《重生1990:从破渔船到全球海》 第1章 我来当船长 【各位看官老爷,请把你们智商寄存在这里!】 【多多催更,多多评论,跪谢!】 “砰!” 一个陶瓷碗被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卖!今天必须卖!这门生意我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怒吼,撕裂了北海小镇“葡萄沟”村清晨的宁静。 “陈大江你敢!那是我们家吃饭的家伙!卖了船,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女人的哭喊声响满整个屋子,她死死拽着男人的胳膊,不肯让他将渔船卖掉。 嘈杂的争吵声灌入耳朵,陈凡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被强行拉回现实。 他艰难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土坯墙,墙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四大天王”海报。 这是我家? 陈凡猛的坐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年轻人的手,看不出一丝岁月的褶皱。 他不是应该在“海神集团”的顶楼办公室,签署那份价值千亿的跨国并购合同吗? 怎么会在这里? 儿时的记忆开始像洪流般,涌向陈凡的脑中。 1990年,北海小镇,葡萄沟村。 父亲陈大江,母亲张桂华。 还有那艘最终被卖掉,成为他一生遗憾的破旧木制渔船。 “喝西北风也比欠三万块的债强!债主到家门口了,你让我的脸往哪搁?我陈大江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陈大江一把甩开妻子,双眼通红,那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男人。 三万块!陈凡忽然想起来了。 在2025年,三万块不够他一顿饭钱,但在1990年,这笔钱足以压垮一个靠海吃饭的普通家庭。 上一世,就是因为给爷爷治病,欠下的这三万块钱,父母为了这事,还大吵了一架。 最终父亲以两万块的低价,卖掉了家里唯一的生产工具,那艘破船被卖掉时,陈凡清晰的记得,全家人都很心痛。 从那天起,父亲彻底断了念想,跟着村里人南下打工,积劳成疾,没几年就撒手人寰。 母亲独自拉扯他长大,一生清苦。 而陈凡,直到三十年后成为坐拥全球最大远洋船队的“海王”,午夜梦回,最大的遗憾依旧是没能保住那艘船,没能留住父亲。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让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所有悲剧开始的原点! “不就是三万块钱吗?至于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进了夫妻俩的争吵中。 陈大江和张桂华同时一愣,齐刷刷看向门口,只见他们十几岁,刚成年的儿子,正赤着脚站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旧背心,身材瘦弱,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邃与平静。 “小凡,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张桂华连忙擦了一把眼泪,想过去把他拉回屋里。 陈凡径直走到父亲面前,仰头看向父亲,一字一句说道: “爸。” “船,不能卖。” 陈大江忽然愣住了。 他印象里的儿子虽然早熟,但性格内向,平时见了他都有些怯怯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敢当面顶撞自己? 他心头的火气没处发,顿时找到了宣泄口:“滚回屋去!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 说着,陈大江扬起了手,就准备教训一番陈凡。 张桂华惊呼一声,想扑过来护住儿子。 然而,陈凡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没有躲,只是用眼睛静静的看着父亲。 那眼神让陈大江瞬间感到一丝陌生,他扬起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陈大江被儿子看得心里发毛,那眼神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更像一个久经风浪的成年人。 “爸,你打我一顿,三万块的债就能还上吗?”陈凡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父母耳中。 陈大江愣在原地,没说话。 “你卖了船,拿到钱,剩下的钱拿什么还?” 陈凡继续问。 “你南下打工,一年能挣回来吗?你走了,我和妈怎么办?” 一连串质问,陈大江那脸上的愤怒,开始一点点褪去。 是啊,卖了船又能如何?眼下的债,也不能一下子解决。 可不卖船,又能怎么办?这条破船,这个月出海七八趟,连油钱都快挣不回来。 “那你告诉我,不卖船,还能怎么办。” 陈大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坐在炕上,再也没有了脾气。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被逼到了绝路,他也想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可出海不赚钱,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张桂华看着丈夫的样子,心都碎了,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陈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淡然说道:“船不卖!以后我来出海。” 夫妻俩同时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陈凡走到父亲面前,将手轻轻放在父亲肩膀上。 “爸,把船给我。” 陈大江猛的抬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从今天起,我来当船长。”陈凡一字一顿,清晰说道。 几秒钟后,陈大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突然笑了:“你当船长?你个连渔网都拖不动的臭小子,你知道怎么看潮汐,怎么找鱼群吗?” “我知道。”陈凡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表情十分坚定。 他当然知道。 上一世,他从一个掌舵的小工干起,到拥有自己的第一艘铁壳船,再到建立起庞大的远洋舰队。 整整三十年,他都在和大海打交道,全世界的洋流、渔场、鱼群迁徙的规律,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别说这片他从小长大的北部湾,就算是太平洋深处的蓝鳍金枪鱼窝,他都一清二楚! 陈大江被儿子的眼神震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张桂华也觉得儿子今天有点反常,她担忧的拉了拉陈凡胳膊:“小凡,别跟你爸犟了,快回屋去。” 陈凡没有理会母亲,他知道要在这个家拿到话语权,必须拿出一点真东西,下一个狠注。 “爸,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陈大江下意识的问。 “给我三次出海的机会。”陈凡伸出三根手指。 “如果三次之内,我挣不回买船的钱,这艘船你随便卖,我陈凡这辈子,再也不碰渔船一下!” 疯了,这孩子绝对是疯了,陈大江和张桂华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三次出海,挣回三万块? 这是什么概念?他们家这条破船,一年到头刨去成本,能有个三四千的纯利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一个十岁的孩子,夸下海口说三次出海就要挣三万? 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胡闹!”陈大江终于回过神来,怒斥道,“我看你是真想挨揍了!” 第2章 准备出海 陈凡冷然道:“爸,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卖船,是死路一条,不卖船也是死路一条,那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就算不行,我们家的情况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陈凡这句话,狠狠锤在了陈大江的心上。 是啊,还能更糟吗?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也是。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个瘦弱的孩子,今天却显得格外陌生。 陈大江视乎在儿子的眼睛里,从新看到了希望,或许可以让儿子试试?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大江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 “就三次!我倒要看看,你个小王八蛋能玩出什么花来!” 陈大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对妻子说道:“给他做饭,吃饱了我带他出海!” 出海? 张桂华听到丈夫要带儿子出海,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 她一把拉住陈凡:“小凡,你爸疯了,你也跟着他疯?那海上是闹着玩的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啊!” 陈凡在她眼里始终是个孩子,身子骨还没长结实,就要去跟风浪搏命,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放心。 陈大江憋着一肚子火,听见妻子这话,脸上也闪过一丝犹豫,让儿子去冒这么大的险,他心里也打鼓。 陈凡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妈,你信我一次。” “我和爸去出海,不会有事的,我长大了,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 张桂华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凡的一番话堵了回去。 那不像是一个孩子在逞强,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肯定,她愣愣看着儿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行了,婆婆妈妈的!” 陈大江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粗声粗气的发话。 “去做饭!吃饱了好上路!我陈大江的儿子,就不是个孬种!” 张桂华拗不过这父子俩,只能抹着眼泪进了厨房。 时间过去不久,她端着三碗稀糊,一碟黑乎乎的咸菜,走了出来。 这就是陈家的早饭。 上一世,陈凡家里很穷,小时候连肉都不经常吃,记忆里最香的,还是母亲做的这碗玉米糊。 陈凡没多话,他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喝着,很快一碗见了底。 “爸,把船上那张旧渔网拿出来,我补补。” 陈凡放下碗,抹了把嘴。 陈大江一愣:“用那张?那网眼都快有拳头大了,能捞个屁的鱼!” “就用那张。”陈凡眼睛里充满肯定。 “还有,柴油加满,把备用油桶也带上。” 陈大江更糊涂了:“出个近海,用得着那么多油?那都是钱!” “听我的就行。”陈凡站起身,开始去找那张破渔网。 陈大江看着儿子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觉得儿子在胡闹,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想听他的。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家门,准备去海边的码头。 村子不大,陈家父子打赌的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葡萄沟。 一路上,村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陈大江家的,真让那小子出海啊?” “疯了!绝对是穷疯了!三次出海挣三万,他以为海里的大黄鱼都排着队等他捞呢?” “哈哈,我看他是想钱想魔怔了,我赌他第一网连油钱都挣不回来!” 嘲笑声,讥讽声,毫不掩饰的灌进父子俩的耳朵里。 陈大江一辈子老实本分,最是要脸面,此刻被村民们这么戳脊梁骨,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可陈凡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村长李富贵,他身边跟着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正是村霸李二狗的堂弟。 “哟,大江,这是要去哪啊?”李富贵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 陈大江脚步一顿,沉声说道:“出海。” “出海好啊,勤劳致富嘛。” 李富贵撇了一眼陈凡,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可听说了,你家小凡要出三次海挣三万块,这可是咱们葡萄沟最滑稽的笑话了。” “到时候,要是真赚到了,可别忘了请全村人吃顿好的啊!” 李富贵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陈大江脸色铁青,但好于面前是村长,他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可走在前面的陈凡,这时冷不丁开口说道:“挣不挣得到,就不劳村长您操心了。” 李富贵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没想到这个小崽子,竟敢顶撞自己。 “你这小子……” 李富贵正要发作,却看到不远处,一道靓丽的身影正朝这边望来。 那正是全村最漂亮的村花,白雪。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连衣裙,站在自家门口,身边是她母亲王秀娥。 王秀娥显然也听到了风声,正撇着嘴,满脸鄙夷的对女儿说着什么。 “看见没,以后离他家远点,一窝子傻缺,真是异想天开!” 白雪没有作声,只是担忧的望着人群中的陈凡,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忍和困惑。 陈凡没有去看白雪,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李富贵。 “村长要是没事,我们就先走了,误了潮时,你担待不起。”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富贵,拉着父亲陈大江,穿过人群走向码头。 陈大江被儿子拽着,脑子还有点发蒙,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瘦弱的儿子,竟然有这么大胆子。 码头上那艘破旧的木制渔船,正随着波浪摇晃,船身上布满了青苔和划痕,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大锤!” 陈凡忽然冲着不远处,一个正在码头上扛麻袋,壮硕身影喊了一声。 那身影闻声回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他是陈凡的发小,王大锤。 “凡哥?你咋来了?” 王大锤憨憨的看着陈凡,挠了挠头。 “别废话,今天跟我出海。 陈凡直接发号施令。 “啊?好嘞!” 王大锤想都没想,扔下肩上的麻袋就跑了过来。 陈大江看着这一幕,彻底没话了。 随着王大锤加入,三人前后上了船,陈大江熟练的发动了马达。 “突突突……” 一阵黑烟冒出,渔船缓缓驶离码头。 第3章 海潮反常,必有大货 陈大江掌着舵,下意识问道:“小凡,往哪开?老鱼汛口?” 陈凡站在船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眯起了眼睛,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不,去那边。” 陈大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他连忙呵斥陈凡:“你疯了?那地方是死渔区!底下全是暗礁,连个海草都长不出来,去那干嘛?” 王大锤也吓了一跳:“凡哥,那地方邪门得很,听说以前有船过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黑石礁,是这片海域所有渔民的禁地。 那里水流诡异,水底下摸不清哪里会有暗礁,最关键的是,几十年来,从没有人能在那片海域捕到过鱼。 “爸,你记不记得,爷爷以前说过一句话?” 陈凡猛回过头,神情异常严肃。 “海潮反常,必有大货。” “这几天的潮水,你没感觉跟往年不一样吗?涨得快,退得也急。” “而且我刚才看到,成群的海燕都往黑石礁那边飞,黑压压的一片。” 陈凡半真半假地胡编起来。 陈大江愣住了,他努力回忆着,海燕不吃小鱼小虾,它们只追大鱼群。 这几天的潮汐,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但他一个粗人,哪会想那么多。 “可那也太险了!” 陈大江还是犹豫。 “险,才有别人捞不着的好东西。” 陈凡眼睛注释着那片海域,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爸,你选。是去老地方跟别人抢那些,不值钱的小杂鱼,还是跟我去赌一把大的?” 陈大江死死盯着儿子看,这个刚成年的小伙子,确实比他当年有过人的胆魄。 时间过去良久,陈大江狠狠一咬牙,猛的一转船舵。 “好!今天老子就陪你疯这一把!要是真没鱼,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破旧的马达发出一阵剧烈嘶吼,船头调转,朝着那片在所有渔民口中,都代表着不详和死亡的黑石礁,破浪而去。 破旧的渔船在海面上颠簸,船头激起的浪花,带着一股咸腥味扑面而来。 越是靠近那片黑石礁禁地,海水的颜色就越深,从近岸的浑黄,变成了令人心悸的墨蓝。 陈大江死死抓着船舵,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 他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水面,生怕下一秒船底,就会撞上看不见的礁石。 “小凡,不能再往前了!,这地方水流不对劲,万一被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陈大江的声音有些担忧。 王大锤也吓得脸色发白,他紧紧扒着船帮,探头往水里看,除了黑漆漆的海水,什么都瞧不见。 “凡哥,我咋感觉这底下凉飕飕的……。” 陈凡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吹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他伸手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水面。 “再开一百米,就在那儿停船。” 陈大江按下紧张的情绪,顺着儿子指引的方向使去,一百米的距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渔船终于在陈凡指定的位置停下时,陈大江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就是这儿?”陈大江喘着粗气问。 这片水域平静得有些诡异,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清澈得能看到水下光秃秃的沙底,别说鱼连根海草都看不见。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王大锤。 “大锤,下网。” “啊?”王大锤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的去解那张破旧的渔网。 陈大江彻底蒙了。 “小凡你搞什么名堂!这地方底子都看清了,哪来的鱼?你这不是糟蹋油钱吗!” 陈大江感觉被耍了,一股怒火噌的就冒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抓陈凡的胳膊。 陈凡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说道:“爸,你信我最后一次。” 陈大江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儿子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稳。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闷着头不再说话。 “哗啦——” 那张网眼大得能漏过拳头的破渔网,被王大锤奋力抛进了海里,慢悠悠地沉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上依旧死寂一片。 陈大江抽着旱烟,心也跟着那渔网一起,沉到了谷底,他不光在全村人面前丢了脸,还在儿子面前丢了脸。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回去,是先揍这臭小子一顿,还是直接去找人卖船。 王大锤也蹲在船边,一脸的不知所措。 “凡哥,这好像没动静啊。” 陈凡脸色深沉,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水面。 就在陈大江彻底绝望,准备开口骂人的时候。 船身猛的一震! “嗡!” 紧接着,系在船尾的渔网绳索,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刺耳的声响。 “哎哟!” 蹲在船边的王大锤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得往前一扑,差点掉进海里。 “挂住了!”王大锤死死抱住一根柱子,惊恐的喊,“凡哥!网挂到礁石上了!” 陈大江一下从甲板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 在黑石礁挂住网,那可是要命的事!这破船马力小,要是被缠死,今天谁也别想回去! “快!快砍绳子!”陈大江慌乱的大叫,立刻想去找刀。 “不是礁石!” “那是鱼!收网!” 陈凡一声断喝,镇住了慌乱的两人。 陈大江和王大锤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大的力道,得是多大的鱼?或者说得是多大一群鱼? “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忙!” 陈凡已经冲了过去,抓住了吱嘎作响的绞盘,奋力转动起来。 陈大江和王大锤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扑过去帮忙。 三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渔网被一点一点地从深水里拉了上来。 太沉了,简直就像在拉一座小山。 陈大江一辈子打鱼,从没遇到过这么沉的网! 他涨红了脸,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咬着牙死命地转动摇把。 阿 终于渔网的一角破开了水面,也就那一瞬间,一道刺眼的金光,猛的从水下爆发出来,晃得三个人都睁不开眼! “那是什么!”王大锤结结巴巴的喊。 等他们适应了光线,再定睛看去时,三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第4章 大黄鱼 只见那张巨大的渔网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通体金黄的大鱼! 每一条,都有成人小臂那么长,浑身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黄金一般的光泽。 “黄鱼……” 陈大江嘴唇哆嗦着,手一松差点瘫倒在地,他死死盯着网里的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是野生大黄鱼,我的老天爷……” 野生大黄鱼,在这片海域,已经绝迹了快十年。 小时候他听老一辈人讲过,几十年前大黄鱼一来,整个海面都是金色的,一网下去就能发家! 可那都是传说了,他打了一辈子鱼,连根大黄鱼的毛都没见过! 而现在,满满一网,金光闪闪的野生大黄鱼,就在他眼前! 王大锤已经彻底傻了,他张大了嘴巴,口水流出来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劲的喃喃自语:“发财了,发财了……” 陈凡走到船边,看着网里活蹦乱跳的鱼群,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父亲。 “爸,我说了,这里有大货。” 陈大江猛的回过神,他一把抓住陈凡的肩膀,激动的浑身发抖。 “小凡!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鱼的?” “海神娘娘托梦了?” 陈凡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先别管这个,赶紧把鱼捞上来!” 三人手忙脚乱将整网鱼拖上了甲板。 “砰砰砰!” 沉重的鱼被倒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金灿灿的小山,破旧的渔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都向下沉了半截。 陈大-江扑到鱼堆里,像抚摸珍宝一样,拿起一条肥硕的大黄鱼,翻来覆去的看。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陈凡,声音都变了调。 “小凡,这一网少说也有三百斤!现在大黄鱼黑市价,一斤没有二十块根本拿不下来!这他娘的就是六千块啊!” 六千块! 一网,六千块! 他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能攒下三四千,而现在仅仅一网,就比以前一年赚的还要多。 陈大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点承受不住。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甲板上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王大锤这会也缓过神,他抱住陈凡激动的大吼:“凡哥!你是我亲哥!我们发了!” 看着狂喜的两人,陈凡却异常冷静,低声说道:“爸,大锤,别高兴得太早。” 陈大江抹了把眼泪,不解的看着他:“咋了?” “这么多大黄鱼,要是开回村里的码头,你猜会怎么样?”陈凡缓缓问道。 陈大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不是傻子,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懂。 这一船鱼要是被村里人看见,眼红的,嫉妒的,想来占便宜的,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说不定村霸李二狗那伙人,半夜就敢来撬门! “那怎么办?”陈大江一下子慌了神。 陈凡走到船舵边,指着远离村子的方向。 “不回村,我们直接去镇上码头,找个没人的地方靠岸。” “趁着鱼还活蹦乱跳,立刻卖了换成钱,落袋为安!” 陈大江看着儿子,此刻他眼里的陈凡,再也不是那个内向瘦弱的孩子,而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当家人! 他狠狠一拍大腿,眼里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好!听你的!去镇上!” 他一把推开王大锤,抢过船舵,熟练的发动了引擎。 “突突突……” 渔船调转方向,不再返回葡萄沟,而是载着一船的黄金和希望,朝着旺角镇的方向,全速前进! 旺角镇的码头,比葡萄沟村的野码头大得多,也乱得多。 渔船渐渐靠近码头,鱼腥味、机动船的马达声、鱼贩子扯着嗓子的叫卖声,扑面而来。 陈大江把船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生怕磕了碰了。 他现在看这条破船,就像看宝贝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小凡,咱真在这儿卖?” 陈大江搓着手,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地方龙蛇混杂,他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有点犯怵。 “就在这儿。”陈凡跳下船,环顾四周。 九十年代的鱼市,就是最原始的江湖,没有明码标价,没有公平交易,全凭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很快一个光着膀子,挺着啤酒肚的胖子,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精瘦的小年轻,一看就是专门负责欺行霸市的混混。 这胖子叫刘福,人称“刘胖子”,是这片码头最大的鱼贩子,手黑心也黑,专门干压价欺生的勾当。 “新来的?”刘胖子斜着眼,目光在破旧的渔船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甲板上那堆金灿灿的鱼上。 他眼睛猛的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德行。 “这是黄花鱼?”刘胖子蹲下身,随手抄起一条,在手里掂了掂。 随后他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个头还行,可惜是养殖的,不值钱。” 陈大江一听就火了,这睁着眼说瞎话呢! “你胡说!这可是俺们从黑石礁,那边捞上来的,正儿八经的野生大黄鱼!” “黑石礁?”刘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他身后的小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老哥,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行不行?黑石礁要是能出鱼,我刘福把这码头的地皮给吃了!” 周围看热闹的鱼贩子也跟着起哄。 “就是,老陈头打了三十年鱼,都没在黑石礁见过鱼星子。” “这几个人看着面生,估计是想钱想疯了。” 陈大江被他们一通嘲讽,脸涨得通红,气得直哆嗦,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十八岁的儿子带他去的吧?说出去更没人信了。 陈凡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 刘胖子见镇住了场面,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鱼鳞,慢悠悠地站起来说道:“行了,看你们跑一趟也不容易,这鱼我收了。”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块一斤。” “什么?五块?你怎么不去抢!”陈大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心里想的是二十块一斤,这直接砍到了四分之一! 刘胖子脸色一沉,走到陈大江面前,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胸口说道: “老东西,你打听打听,这旺角镇码头,谁敢说我刘胖子抢东西?我给你五块,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往前一站,掰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第5章 富海大酒店 王大锤一看这架势,把麻袋往地上一扔,直接就推了过去:“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 刘胖子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勃然大怒:“反了天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打!” 眼看就要打起来,陈凡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拉架,而是不紧不慢的走到鱼堆旁,弯腰挑出最大、最肥、品相最好的一条大黄鱼,足有三斤重。 他单手举着鱼尾,将那条金光闪闪的大鱼高高举起,清朗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各位乡亲,各位老板,都来看一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阳光下那条鱼,通体金黄,鱼鳞完整,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鱼鳃鲜红,还在微微翕动,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极品中的极品。 “野生大通草,十年难遇!鱼腹饱满,鱼身挺直,吃了它不光是口福,更是福气!” 陈凡大声叫卖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染力。 他用的词,都是后世那些顶级销售才懂的噱头,什么福气、好彩头,一下子就抓住了人们的心。 “这么好的鱼,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吃的,也不是什么地方都配得上做的。” 陈凡拎着鱼,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鱼贩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刘胖子身上。 “五块钱一斤?那是对这条鱼的侮辱,也是对海神爷爷的不尊重。” 陈凡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继续喊道: “这样的鱼,只有镇上富海大酒店那样的顶级酒楼,才配得上拥有!也只有那里的客人,才吃得起!” “富海大酒店?”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那可是旺角镇,乃至整个北海市,都排得上号的高档酒楼,普通人一年都舍不得去吃一顿的地方。 刘胖子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他没想到这个半大小子,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他的面子。 “小子,你知道富海大酒店的门朝哪开吗?你这身打扮,门口的保安能让你进去就不错了!还卖鱼给他们?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刘胖子爽朗的笑出了声。 “就是,别吹牛了。” “我看他是想把鱼价抬高点,耍小聪明呢。”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陈凡没有理会这些嘲讽,他把那条大黄鱼,放进一个干净的水桶里,对还在发愣的父亲和王大锤说。 “爸,大锤,看好船,看好剩下的鱼,一条也别让他们碰。” “我去去就回。” 说完,陈凡拎起水桶,在所有人嘲笑、质疑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嘈杂的鱼市。 陈大江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儿子哪来的底气,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儿子长大了。 刘胖子看着陈凡远去的方向,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把这牛皮吹圆了!” 他打定主意,今天非要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规矩! 富海大酒店,在九十年代的旺角镇,就是气派的代名词。 门口放着两只巨大的石狮子,旋转玻璃门前,站着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门童,无一不彰显着这里的消费水平。 陈凡穿着一件旧背心,脚上一双沾着鱼腥味的解放鞋,拎着一个滴水的木桶,出现在酒店门口。 他还没等走进去,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哎哎哎,干什么的?” 保安伸出警棍,一脸嫌弃的挡住他,“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要饭去别处!” 陈凡站住脚没有生气,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保安。 “我不是来要饭的,我来给你们酒店送一场天大的富贵。”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送富贵?就你小子?赶紧滚,别在这儿影响我们酒店的形象!” 陈凡不为所动,他知道跟这种人多费口舌没用。 “你们采购部的钱经理在不在?”他直接点名。 上一世,陈凡的“东海第一鲜”品牌崛起后,和北海市所有高档酒楼都有合作。 富海大酒店的采购经理钱大海,是个出了名的人精,但也有个致命的弱点,好大喜功,总想搞点独家货源,来彰显自己的能力。 保安又是一愣,这小子怎么会知道钱经理?他上下打量着陈凡,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你找我们钱经理干什么?” “你告诉他,就说黑石礁的‘黄金棍’来了,他要是错过了,别说升职加薪,这个经理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 陈凡说话时轻飘飘的,但话里的分量却极重。 “黑石礁”、“黄金棍”,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保安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看陈凡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又开始打鼓,万一真是钱经理的重要客人,自己给耽误了,那可吃不了兜着走。 “你等着!”保安犹豫再三,还是转身用对讲机通报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从酒店里走了出来。他就是钱大海。 “谁找我?什么‘黄金棍’?”钱大海一脸不耐烦,他正在办公室盘账,被保安莫名其妙地叫出来,心情很不好。 当他看到门口那个浑身鱼腥味的少年时,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是你?” 陈凡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把木桶的盖子掀开。 就在盖子掀开的一瞬间,钱大海的眼睛猛的瞪圆了,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蹲在木桶边,几乎把整个脸都凑了进去。 “我的天!真的是野生大黄鱼!这品相这光泽,竟然还是活的!”钱大海的声音都在颤抖。 作为北海市最顶级的酒楼采购,他太清楚这条鱼的价值了。 这已经不是一道菜那么简单了,这是一个噱头,一个能让富海大酒店在整个行业里名声大噪的超级噱头! 他猛的抬起头,紧紧盯着陈凡,眼神像是要吃人:“小子,这鱼哪来的?你还有多少?” 第6章 葡萄沟,陈凡 陈凡慢悠悠的把桶盖盖上,隔绝了那道金光。 “钱经理,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钱大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当然,当然!小兄弟里面请。” 他亲自领着陈凡,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引来无数食客和侍应生惊奇的目光。谁也想不通,钱经理怎么会对一个渔村小子如此客气。 经理办公室里,钱大海亲手给陈凡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 “小兄弟,贵姓?” “免贵姓陈,陈凡。” “陈老弟,”钱大海的称呼瞬间就变了,“你刚才说的黄金棍,是什么意思?” “钱经理是行家,应该看得出,我这条鱼,和市面上那些歪瓜裂枣不一样。” 陈凡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这种品相的大黄鱼,十年难遇,是能带来好运的祥瑞之物,我叫它黄金棍,取个好彩头。” 钱大海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陈凡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小子不光有货,还懂营销! “陈老弟,你开个价吧!这条鱼我要了!” 钱大海一拍大腿,开始问价。 陈凡放下茶杯,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一斤。” 钱大海心里咯噔一下,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市面上的黑市价,也就二十块顶天了。 他眼珠一转,开始打感情牌:“陈老弟,你看咱们这么投缘,你又是第一次给哥哥我送好东西来,这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陈凡笑了,跟这种老狐狸打交道,他比谁都有经验。 “钱经理,我说的二十块一斤,不是这条鱼的价格。” “嗯?”钱大海没听懂。 “而是我船上,剩下那三百多斤大黄鱼的起步价。” “什么!” 钱大海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你……你说你有三百多斤?” “只多不少。”陈凡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钱大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三百多斤野生大黄鱼,全都是活的!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搞一个大黄鱼全鱼宴,可以邀请市里的高官、富商来品尝,可以把酒店的档次再往上抬一个台阶! 这功劳,足以让他坐上副总的位置! “陈老弟!不,凡哥!” “二十块!不,二十五!二十五块一斤!我全要了!” 钱大海激动的搓着手,态度直接转变过来。 “我不仅全要了,我还马上派我们酒店的货车,带上最大的活鱼箱,跟你去码头拉鱼!现金结算,一分不少!”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被别的酒店抢了先,钱大海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陈凡点了点头,继续道:“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以后,我所有的渔获,优先供应给富海大酒店,但价格必须是市场最高价。” “而且我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陈凡的目的,从来不只是卖掉这一船鱼,他想要一个稳定、高端的出货渠道,一个能让他绕开所有中间商的直供链! 钱大海想都没想,立刻答应:“没问题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富海大酒店最尊贵的供货商!以后你的鱼,有多少我要多少!” 他当即拿起电话,开始调动人手和车辆。 挂了电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感慨万千。 他知道今天,可能不只是做成了一笔生意,更是结交了一位未来的大人物。 “对了,凡哥,还不知道你是哪个村的?以后我好去找你拿货。” “葡萄沟,陈凡。” “钱经理,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它会经常出现在你的采购单上。” 陈凡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钱大海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葡萄沟,陈凡……”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名字,恐怕很快就要响彻整个北海市的海产界了。 旺角镇码头,气氛有些诡异。 刘胖子搬了张小马扎,就坐在陈凡的渔船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周围的鱼贩子吹牛。 “我跟你们说,那小子就是个棒槌!还卖鱼给富海大酒店?他要是能把鱼卖进去,我刘福的名字倒过来写!” “就是,钱经理那是什么人?眼光高着呢!” “估计这会儿,正被保安打出来,哭着鼻子找地方躲着呢!” 陈大江和王大锤守在船上,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陈凡还没回来,陈大江心里也开始犯嘀咕,难道儿子真把牛皮吹破了?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 “嘀嘀——” 一辆崭新的蓝色解放卡车,车身上喷着“富海大酒店”四个大字,威风凛凛地开到了码头边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门打开,采购经理钱大海,亲自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统一工作服的酒店员工,抬着一个巨大的鱼箱。 “请问,哪个是凡哥的船?”钱大海扯着嗓子喊道,态度十分恭敬。 整个码头,瞬间鸦雀无声。 嗑瓜子的刘胖子,嘴巴张得老大,瓜子壳从他嘴角掉下来都浑然不觉。 陈大江和王大锤也蒙了,呆呆的看着这阵仗,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陈凡从卡车后面慢悠悠的走出来,对他们招了招手。 “爸,大锤,愣着干嘛,开工了!” “哎!好嘞!”王大锤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的满脸通红,跳下船就往卡车那边跑。 陈大江如梦初醒,他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儿子,又看了看那辆气派的卡车,和毕恭毕敬的钱大海,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小凡,这……” “爸,生意谈成了,二十五块一斤,他们全要了。”陈凡拍了拍老爸的肩膀。 “多少?”陈大江的声音都劈叉了。 “二十五。” 陈大江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鱼价! 在钱大海的亲自指挥下,酒店员工开始将甲板上的大黄鱼一条条过秤,然后放进活鱼箱里。 三百二十斤! 当最后的数字报出来时,钱大海当场就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了一沓沓崭新的钞票,一共八千块! 第7章 第一次收获 “凡哥,您点点。”钱大海把厚厚的一摞钱递到陈凡手里。 周围的鱼贩子,眼珠子都看直了。 八千块!现金! 他们这群人,一年到头起早贪黑,也就能挣个万儿八千的,人家一网鱼,就顶他们一年的辛苦! 刘胖子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用鞋底抽了几百个耳光,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周围全是看好戏的眼神,让他无处可逃。 陈凡接过钱,甚至没数,直接塞给了身后的父亲。 陈大江哆哆嗦嗦的接过那个布袋,感觉比一船鱼还重,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钱经理,合作愉快。”陈凡伸出手。 “合作愉快!凡哥,以后有好货,千万第一个想着弟弟我啊!”钱大海紧紧握住陈凡的手,一脸的真诚。 送走了富海大酒店的车队,码头上依旧一片死寂。 陈凡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曾经嘲笑过他们的鱼贩子,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的刘胖子身上。 他走到刘胖子面前笑了笑。“刘老板,让你久等了。” 刘胖子一个激灵,从马扎上弹了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不久等,陈老弟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我这个人,不喜欢吹牛,所以你什么时候把这码头的地皮吃了?” 陈凡的眼神依旧平静,淡然说道。 刘胖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恨不得当场去世。 陈凡也没再为难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以后,我家的船再来这个码头,应该没人会拦了吧?”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您的船,以后就是这码头的贵宾!” 刘胖子连连摇头,他被眼前这个小伙子震惊到了,能和富海大酒店结识上的人,他钱胖子自然不敢招惹。 搞定了码头的事,陈凡带着父亲和王大锤,踏上了回村的路。 他先去镇子上,买了两瓶高档白酒,又买了四条香烟,最后又去镇子上买了一整只烧鸡,香气四溢。 王大锤跟在后面,看着陈凡花钱如流水的样子,心疼得直咧嘴:“凡哥,这也太破费了。” 陈凡把五百块钱塞到王大锤手里,“应该的大锤,这是你今天的工钱,拿着。” “不不不,凡哥我不能要!”王大锤把手摇得飞快。 “拿着!以后跟我干,少不了你的。”陈凡把钱硬塞进他口袋。 王大锤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捏着那五百块钱,哽咽着说: “凡哥,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谁敢动你,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天色渐晚,三人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刚走到村口那片小树林,几个黑影就从路边窜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村霸李二狗,他身边跟着四五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手里都拎着木棍。 “哟,发大财了啊?” 李二狗吊儿郎当地晃到陈凡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陈大江怀里那个布袋。 “兄弟们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 陈大江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把钱袋往身后藏。 王大锤立刻挡在陈凡身前,怒目圆睁,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陈凡却却十分镇定,他拨开王大锤,直面迎了上去。 “李二狗,我给你个机会,现在带着你的人滚,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李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小崽子,你他妈吓唬谁呢?信不信老子今天让你把钱留下,人也躺着回去?” 陈凡的眼神,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冷。 “你可以试试。”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刚买的中华烟,抽出一根慢条斯理地点上,深吸了一口。 “我今天刚跟富海大酒店的钱经理,签了份供货合同,他说明天要来村里拜访我,顺便考察一下我们村的投资环境。” “你说,他要是看到他的合作伙伴,在村口被人抢了,他会怎么想?” “是会觉得你们葡萄沟民风淳朴,值得投资呢,还是会觉得这里是个贼窝,然后一个电话打到镇派出所?” 李二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富海大酒店的名头,他当然听过。 那可是镇长请客,都得提前预定的地方,他一个村里的地痞,跟人家比,连个屁都算不上。 陈凡看着他犹豫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扔在地上。 “这二十块钱,拿去给你兄弟们买酒喝,告诉他们,我陈凡今天发了财,今天请客。” “另外,给我带句话给李富贵村长,就说我明天会亲自登门拜访,跟他聊聊村里渔业发展的大计。” 这一连串的操作,直接把李二狗给干蒙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顺便抬出了村长,这哪里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分明是一个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条! 李二狗看着地上那二十块钱,又看了看陈凡那双眼睛,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弯腰捡起了钱。 “算你狠!”他丢下一句场面话,带着他那帮同样懵逼的小弟,灰溜溜地钻进了小树林。 危机解除。 陈大江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他看着自己儿子抽烟的侧脸,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可靠。 回到家,母亲张桂华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看到三人平安回来,她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陈大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进屋,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了桌子上。 “哗啦——” 一沓沓的钞票,被倒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张桂华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陈凡掐灭了烟头,走到桌边,将钱整理好,推到父母面前。 “爸,妈。” “三万块的债,从今天起,不是问题了。” 第8章 还钱 张桂华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桌上那堆成的小山的大团结,在灯泡下闪着,显得那么不真实。 张桂华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堆钱,可手到了半空中,又颤抖的缩了回来。 “老天爷啊,这都是咱家的?”她声音发颤,扭头看着丈夫。 陈大江猛吸了一口烟,呛得自己剧烈咳嗽起来,他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烟呛的,还是因为别的。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那个才到他肩膀高的儿子,正静静地站在桌边,脸上没有任何狂喜。 “爸,妈。”陈凡把钱分成两堆,一堆厚,一堆薄。 他将厚的那一堆推到陈大江面前,“这是五千,明天您去把咱家欠的债先还了。” 陈大江的手哆嗦着,摸向那沓钱,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剩下的三千,咱们留着过日子,再买些东西。”陈凡将另一堆钱推到母亲面前。 “够了,够了!” “小凡,这钱妈给你存着,给你娶媳妇用……” 张桂华连连摆手,语无伦次。 “妈,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陈凡笑了笑,从钱堆里抽出几张,塞到母亲手里,“明天您和爸去一趟镇上,扯几尺好布,做两身新衣裳,家里的日子,该换个样了。” 张桂华看着眼前的儿子,再看看桌上的钱,昨天这个家,还在为卖船的绝境争吵不休。 今天儿子一趟海回来,天就变了。 陈大江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陈凡面前,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在陈凡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这个家的顶梁柱,在这一刻,仿佛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交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大江就穿上了,他最好的一件衬衫,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他怀里揣着那五千块钱,像揣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既紧张又亢奋。 “我去了啊。”他站在门口,回头对妻儿说。 “去吧,早去早回,中午我给你炒俩菜。”张桂华脸上挂着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舒心笑容。 陈凡点点头:“爸,把腰杆挺直了。” 陈大江一愣,随即胸膛一挺,整个人精气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是去求人宽限,现在是去还钱,是去销账!他陈大江,又站起来了! 他迈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步伐,走出了院子。 陈家欠的债,主要是三笔,一笔是亲戚家的,当年为了给爷爷看病,东拼西凑借的。 另外两笔,是村里两个小有资产的,利息不低。 陈大江先去了他堂哥家。 “大江?啥风把你吹来了?”堂哥正在院里喂鸡,看到陈大江,有些意外。 “哥,这是欠你的两千块钱,你点点。”陈大江也不多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钱。 堂哥愣住了,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半天没反应过来。“你哪来这么多钱?” “出海挣的。”陈大江淡淡的说,学着儿子的语气。 堂哥一家人都被惊动了,围着那两千块钱看了半天。 堂嫂更是拉着陈大江的手,态度比过年还亲热:“哎呀大江,你这可真是能耐了!我就说嘛,你是个有本事的!嫂子给你杀只鸡!” 陈大江婉拒了,他享受着这种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但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儿子带来的。 接着,他去了村里放贷的赵老三家。 赵老三正翘着二郎腿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陈大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阴阳怪气的说到:“怎么,又来借钱?我可跟你说,老规矩利滚利,一分都不能少。” 陈大江没说话,直接把三千块钱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一共三千块钱,点点。” 桌子被拍得“砰”一声响,赵老三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看着那堆钱,眼睛都直了。“你这是……?” “还钱。”陈大江吐出两个字,感觉胸口积攒多年的闷气,都随着这两个字烟消云散了。 赵老三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震惊到怀疑,再到谄媚,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哟!大江哥!你看我这张破嘴!我哪是催你啊,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您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快屋里坐,我给您泡好茶!” 陈大江理都没理他,收起欠条,转身就走。 当他揣着两张被销掉的欠条,走在回村的路上时,感觉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阳光照在身上,他从未觉得葡萄沟的天,有这么蓝过。 村里人看着陈大江,眼神都变了。 “看见没,陈大江去还钱了,听说昨天一网下去挣了好几千!” “我的乖乖,他家不是穷得都要卖船了吗?哪来的钱?” “听说是他儿子,那个叫陈凡的小子,出了一趟海,就挣了八千块!” “不可能吧!八千?抢啊?” 议论声,惊叹声,嫉妒的眼神,像潮水一样涌向陈大江。 但他这次没有低头,他挺直了腰杆,享受着这一切。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陈家在葡萄沟,再也不是任人看不起的穷光蛋了。 中午,张桂华果然炒了两个像样的菜,一个鸡蛋炒韭菜,一个辣椒炒肉片。 油放得很足,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陈大江喝着小酒,脸颊泛红。 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重重把杯子放在桌上说道:“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 张桂华看着丈夫,又看看儿子,眼眶湿润了,一个劲地给陈凡夹肉:“小凡,多吃点,看你瘦的。” 陈凡吃着饭,心里也暖洋洋的,这就是他重活一世,最想看到的画面。 “爸,下午跟我去趟镇上,咱们得添点家伙了。”陈凡放下碗筷。 “买啥?” “渔网。” “我们那张破网,捞大黄鱼是运气,但凡鱼小一点就全漏了,咱们得换张好网。” 陈凡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应该的!你说了算!”陈大江立刻赞同。 “还有,我得去趟废品站。”陈凡又补充了一句。 “去那干啥?”陈大江和张桂华都有些不解。 陈凡摸了摸下巴,嘴角漏出一丝坏笑:“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第9章 升级破渔船 下午,父子俩再次来到旺角镇。 陈凡没有去渔具店买那些现成的尼龙网,而是直奔一家专门给大船做拖网的作坊。 “老板,你这最结实的涤纶三层刺网怎么卖?” 陈凡一开口,就把作坊老板给问住了。 老板是个老师傅,打量了陈凡一眼说道:“小伙子识货啊,不过这玩意儿可贵,是给几十吨的大船用的,你们那小木船拖不动。” “拖不拖得动是我的事,您就说多少钱一米。” 最后陈凡花了足足五百块,定做了一张五十米长的三层刺网。 这种网在九十年代初,对于小渔船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它由三层网片组成,内层网眼小,外两层网眼大,鱼儿一旦钻进去,无论大小,都会被网丝死死缠住,插翅难飞。 陈大江看得心惊肉跳,五百块买一张网?这不是败家嘛! 但他现在对儿子是无条件的信任,虽然心疼,却一个字都没多问。 从作坊出来,陈凡又拉着父亲,钻进了镇子最偏僻的废品收购站。 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 “小凡,咱到底来这干啥啊?多晦气。”陈大江捏着鼻子。 陈凡没说话,径直走到一堆废弃的柴油机零件前,他蹲下身,像是在淘宝一样,仔细翻找起来。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满是油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零件上。 那是一个柴油机的涡轮增压器。 在1990年,这玩意儿在国内还是个稀罕东西,通常只用在一些进口的工程机械上。 这个废品站的老板,显然不认识这是什么宝贝,把它和一堆废铁扔在了一起。 “老板,这玩意儿怎么卖?”陈凡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疙瘩问。 老板探头看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要是全要这堆废铁,五毛钱一斤,你自己称。” “单要这个?给二十块钱拿走!” 陈凡二话不说,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抱着这个废铁疙瘩,陈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渔船改造计划。 有了这张三层刺网,再配上经过他亲手改装,加装了涡轮增压的暴力发动机,他那条破木船,将变成一头潜伏在近海的钢铁猛兽。 就在陈凡父子俩,在镇上为第二次出海做准备时,一则消息,也在葡萄沟村和旺角镇码头,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李二狗在村口被陈凡那小子给撅了!” “何止啊,听说陈凡就扔了二十块钱在地上,跟打发叫花子一样,李二狗屁都不敢放一个,捡起钱就跑了!” “还有码头的刘胖子也栽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人家把鱼卖给了富海大酒店,脸都丢尽了!” 李二狗和刘胖子,一个村霸,一个市霸,如今成了整个旺角镇的笑柄。 镇上的一家小酒馆里。 李二狗一脚踹翻了桌子,酒瓶子碎了一地。 “妈的!陈凡!老子不把你弄死,我他嘛就不姓李!”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坐在他对面的刘胖子,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慢悠悠地夹了口菜,冷冷说道:“光在这发狠有什么用?那小子现在搭上了富海大酒店的线,咱们明着来动不了他。” “那他妈的就这么算了?”李二狗不甘心。 刘胖子放下筷子,凑到李二狗耳边,压低了声音。 “明着不行,咱们就来暗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他不是能打鱼吗?他不是要去黑石礁吗?那地方风高浪大礁石又多,半夜里出点什么意外,谁能知道?” 李二狗一愣,随即明白了刘胖子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在海上动手?” 刘胖子阴险的笑了起来:“他那条破船,撞一下就得散架。” “到时候别说鱼了,连人能不能回来,都得看海神爷的心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和杀意。 一个崭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陈凡正哼着小曲,在自家的院子里,摆弄着他刚淘来的宝贝。 他很清楚,八千块的巨款,足以让无数人眼红,也足以引来豺狼,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陈凡一夜暴富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葡萄沟村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东家长西家短,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陈家那个小子。 “一网八千块,我滴个乖乖。” “听说富海大酒店的经理,都亲自开车来码头拉鱼,还管陈凡叫凡哥呢!” “陈大江那老实巴交的,算是祖坟冒青烟了,生了个财神爷儿子!” 羡慕、嫉妒、议论,像藤蔓一样在村里蔓延,而陈家的院门,也一夜之间成了村里的热门景点。 一大早,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大江兄弟,在家吗?我来看看你!” “桂华嫂子,我给你拿了点自家种的青菜,新鲜着呢!”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几十年不来往的邻居,全都提着东西,满脸堆笑地涌了进来。 他们嘴上说着恭喜,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屋外来回扫,想从蛛丝马迹里,找出陈家发财的秘密。 张桂华一辈子没见过这阵仗,被围在中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尴尬地笑着,一遍遍地给人倒水。 陈大江则被一群老哥们拉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探。 “大江,你家小凡到底是在哪捞的鱼啊?给哥们透个底呗?” “就是啊,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有财路得带着乡亲们一起发啊!” 陈大江被问得满头大汗,只能含糊其辞:“就是运气,运气好。” 他越是这么说,大家就越觉得他是在藏私,眼神里的热切和揣测就更浓了。 陈凡对这一切冷眼旁观。 他知道这就是人性,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他没有去应付那些人,只是默默地在院子角落里,擦拭着那台淘回来的涡轮增压器。 就在院子里闹哄哄的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下地干活了?” 村长李富贵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村干部。 第10章 老狐狸 屋子里的人,一看村长来了,像老鼠见了猫,纷纷让开一条道。 “村长!”陈大江和张桂华赶紧迎了上去。 李富贵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目光直接越过他们,落在了角落里的陈凡身上。 “小凡啊,听说你出息了,给咱们葡萄沟长脸了!”李富贵笑呵呵地走过去,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亲切模样。 “村长过奖了,就是运气好。”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李富贵话锋一转,眼睛眯了起来,继续说道:“年轻人谦虚是好事。” “不过啊,我作为村长,得提醒你一句,这海里的资源,是属于集体的,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你找到了新的渔场,不能光想着自己发财,的想着咱们乡亲们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村民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神齐刷刷的看向陈凡。 李富贵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意思却很明白,你陈凡发财可以,但得把发财的法子交出来,让大家一起发。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晃晃地想来摘桃子。 陈大江脸色一变,刚想说话,却被陈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凡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看着李富贵,不紧不慢地开口:“村长,您说得对,我正有这个想法呢。” “哦?”李富贵眼睛一亮。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上道。 “我昨天还在跟我爸商量,咱们葡萄沟守着这片海,却一直都这么穷,不是个事儿。” “我想着是不是可以成立一个,村里捕鱼队,大家拧成一股绳,一起出海一起挣钱。” 陈凡这番话说得漂亮,院子里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捕鱼队?这个好啊!” “对啊!小凡懂行,他带着我们干,肯定能挣钱!” “还是小凡有良心,没忘了乡亲们!” 一时间,陈凡在村民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李富贵也愣住了,他本来是想来施压,逼陈凡交出秘密,没想到陈凡竟然主动提出了一个更宏大的计划。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李富贵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握主动权,“小凡有这个觉悟,很好嘛!这个捕鱼队,我看就由村委会来牵头组织,怎么样?” 这老狐狸,三言两语就想把领导权夺过去。 陈凡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村长,这恐怕不行。” 李富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为什么?” “村长,您也知道,我们家这次去的地方,是黑石礁。那地方有多凶险,不用我多说吧?” 陈凡环视了一圈村民,声音沉了下来,继续说道:“浪大、水急、暗礁多,我那条破船能活着回来,是祖宗保佑。换了村里任何一条船去,我敢保证有去无回。” 村民们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们只想着发财,却忘了黑石礁,那地方是出了名的鬼门关。 陈凡继续说道:“所以成立捕鱼队可以,但不是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结实,现在冒然组织大家去,不是带大家发财,是带大家去送死。”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把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打碎了。 李富贵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思如此缜密,三言两语就把他的计划给否了,还让自己下不来台。 “那依你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李富贵语气不善。 “当然不是。”陈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李富贵,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他吞云吐雾的样子,像个老成的生意人。 “村长,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 “第一步,我先自己干,我用挣来的钱,改造我的船,探索出一条稳定、安全的航线和捕捞方法。” “第二步,等我这边模式成熟了,我出技术,出渠道,村里可以集资买大船,到时候我带着大家一起干挣了钱,您看怎么样?” 陈凡的方案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富贵也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陈凡是要吃独食,没想到陈凡竟然画出了,一个这么大的饼,而且看起来还挺靠谱。 村民们看向陈凡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嫉妒、揣测,变成了真正的敬佩和信服。 “小凡这孩子,是真想带着我们过好日子啊!” “比某些只想着自己捞好处的干部强多了!”有村民小声嘀咕。 李富贵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想空手套白狼的算盘,是彻底落空了。 他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在村民面前,被陈凡衬托成了,一个格局狭小的自私小人。 李富贵强挤出笑容,拍着陈凡的肩膀,“小凡啊,就按你说的办!村里支持你!” 说完,李富贵再也待不下去,带着村干部们灰溜溜的走了。 一场口舌下来,陈凡完胜。 他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核心利益,还收获了全村人的民心。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陈家院子终于清静下来。 陈大江看着儿子,最后憋出一句:“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啊?” 他活了四十多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自己这个儿子,应付起村长和那帮人精村民,游刃有余,滴水不漏,比他这个当爹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桂华也是一脸的骄傲和后怕,她给儿子端来一碗绿豆汤:“快喝点,说了半天话,润润嗓子。” 陈凡喝着汤,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李富贵这种人,明着不行,暗地里肯定会使绊子,还有李二狗和刘胖子,那两个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今天把话说得这么漂亮,一方面是安抚村民,另一方面也是故意放出风去。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凡还要继续去黑石礁! 他要钓的,不只是海里的鱼,还有岸上那些心怀不轨的鱼。 傍晚,旺角镇,刘胖子的海鲜摊。 李二狗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胖子。 “那小子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了,还要去黑石礁!而且还要改造他的船!”李二狗恨得牙痒痒。 “改造船?好事啊。” 刘胖子摸着自己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个屁!”李二狗骂道,“他船改好了,不是更难对付了?” “你懂个屁!船要改造,总得下水试航吧?他那破船,发动机一响,半个镇子都听得见,他什么时候出海,咱们会不知道?” 刘胖子冷笑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他不是要去黑石礁吗?那正好,我们就等在半路上,黑石礁附近那片暗礁区,你比我熟。“ “到时候,我们开两条船,前后一夹,往礁石上一挤……” 刘胖子和李二狗一拍即合,就等着陈凡再次出海! 第11章 改装 葡萄沟,陈凡家。 院子里昏黄的灯泡下,三个人影正围着那台,从废品站淘回来的铁疙瘩忙活。 “小凡,你确定这玩意儿能行?黑乎乎油腻腻的,我看比咱船上那个还破。” 陈大江蹲在一旁,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嫌弃道。 这玩意儿花了他二十块,加上那张渔网,今天一天就花出去五百多,他这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 “爸,山珍海味,不也得从土里刨出来?” 陈凡手里拿着扳手和一块破抹布,专心致志的拆解、清洗着那个涡轮增压器。 他动作娴熟,拆卸、清理,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接触这东西的少年。 王大锤在一旁打着手电,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虽然不懂这是什么,但凡哥做的事,在他看来就是最厉害的。 “凡哥,这铁疙瘩装上,咱的船能跑多快?能比李二狗家的船还快吗?” 陈凡笑了笑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不叫快,那叫飞。” 陈大江听得直撇嘴,觉得儿子又在吹牛。 折腾了整整半宿,陈凡终于将整个涡轮增压器清理干净,开始往自家渔船那台老旧的柴油机上嫁接。 陈大江和王大锤只能在旁边干瞪眼,这活儿他们完全插不上手。 “好了。” 陈凡直起腰,拍了拍满是油污的双手。 那台老旧的柴油机上,多了一个造型古怪的“蜗牛”,几根管路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发动机的进气和排气歧管。 整个装置看起来不伦不类,充满了野蛮生长的暴力美学。 “这就行了?”陈大江凑过去,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难以置信。 “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凡跳上船,检查了一下油路,然后握住了发动机的手摇启动杆。 “大锤离远点!”陈凡喊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猛的将摇杆插进启动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转! “吭!吭!吭……” 柴油机发出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喷出几股黑烟,然后就没了动静。 “我就说不行吧……”陈大江刚要开口。 “轰——!!!!” 一声沉闷的咆哮,猛的从发动机里炸开! 那声音不再是过去“突突突”的拖拉机声,而是一种低沉、雄浑,仿佛野兽苏醒般的怒吼! 整条木船都跟着剧烈的颤抖起来,一股夹杂着浓重柴油味的黑色浓烟,像炮弹一样从排气管里喷出,直冲上天。 陈大江和王大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灯瞬间亮了,伴随着几声狗叫和骂娘声。 “谁家他娘的大清早拖拉机炸了!” 陈凡稳稳站在船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澎湃动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头沉睡的钢铁猛兽,被他彻底唤醒了。 “爸,大锤,上船,出发!” 陈大江和王大锤连滚带爬地上了船。 陈大江握着船舵的手都在抖,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船,而是在驾驭一头怪物。 渔船缓缓驶离码头,当船头进入开阔水面,陈凡喊道:“爸,推满舵!” 陈大江一咬牙,将油门杆推到了底。 “呜——” 涡轮增压器开始介入,发出尖锐的啸叫,渔船的船头猛的一抬,直接朝着海面爆射而去! 船身两侧被劈开的浪花,直接飞溅起两米多高。 陈大江死死抓着船舵,感觉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王大锤则兴奋得嗷嗷直叫,紧紧抱着一根桅杆,感觉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太快了!比以前快了至少一倍! 陈大江的心脏砰砰狂跳,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终于明白儿子说飞是什么意思了。 有了神兵利器,陈凡这次没有再去黑石礁,而是直奔另一片他记忆中的宝地,烂泥湾。 这地方在本地渔民口中,比黑石礁还不如。 因为这里海底全是厚厚的淤泥,寻常的拖网一下去,捞上来的全都是泥巴,还会把网具搞坏,吃力不讨好。 但陈凡知道,就在这片烂泥之下,藏着让无数食客疯狂的极品美味,野生大对虾。 “就是这里,下网!” 在陈凡的指挥下,那张新买的三层刺网,被抛进了看似平静的海里。 这一次,陈凡没有用拖网的方式,而是采用了更考验技术的定点刺网法。 他根据记忆中潮水的流向,和对虾的生活习性,将渔网像一堵墙一样,布置在了对虾晚上出来觅食的必经之路上。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陈大江抽着烟,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小凡,这地方真有货?别又跟上次一样,把网挂在泥里了。” 陈凡靠在船舷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爸,您放心,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虾兵蟹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已经大亮。 “起网!”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三人合力转动绞盘。 这一次,没有上次拉大黄鱼时那种费力,但渔网上传来的感觉却更加密集、沉重,还伴随着一阵阵沙沙的怪响。 当渔网被拉出水面,陈大江和王大锤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那张巨大的渔网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青灰色的大虾! 这些虾个头十足,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身体还在不停的弹动,将网片抽打得“啪啪”作响。 “我的娘唉!这是对虾!全是活的!”王大锤激动的喊道。 陈大江也看傻了,这么多,这么大的野生对虾,他只在镇上最高档的水产店里见过,而且都是冰鲜的,价格贵得吓人。 “快!快把虾摘下来!别让它们死了!”陈大江急忙喊道,手忙脚乱地开始从网上摘虾。 活虾和死虾,价格可是天差地别。 三人忙活了半天,才把所有的对虾都摘了下来,装满了整整三个大活水舱,至少有两百多斤。 “发了,又发了!”王大锤看着满舱活蹦乱跳的大虾,笑得合不拢嘴。 陈大江也是满脸红光,他现在对儿子已经不是信任了,而是近乎崇拜。 “小凡,咱们现在就去镇上?” “不急。” “今天的潮水好,咱们再去捞一网。” 第12章 刘二狗的夹击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陈大江和王大锤干劲十足,渔船再次轰鸣,换了个地方又下了一网。 等到第二网起上来,又是满满一网的大对虾,比第一网只多不少。 “返航!” 看着五个活水舱全被装满,陈凡终于下令。 满载着超过四百斤的极品对虾,改装后的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浪,朝着旺角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大江甚至开始盘算,这一船虾卖掉,家里的债就能彻底还清,还能剩下不少,盖新房的钱都有着落了。 然而,就在渔船即将驶出烂泥湾,进入主航道的时候,陈凡站在甲板上突然一愣。 他看到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两个黑点,正一左一右,朝着他们的方向包抄过来。 “爸,情况不对。” 陈大江也发现了,他眯着眼睛仔细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是李二狗的船!还有一艘,好像是码头刘胖子的!” 那两条船明显来者不善,他们没有走正常的航道,而是直接横插过来,堵住了陈凡他们返回镇上的必经之路。 船慢慢靠近,已经能看清船头上站着的人影。 李二狗手里拎着一根明晃晃的鱼叉,他旁边的刘胖子则抱着胳膊,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 他们身后,还站着七八个手持木棍和砍刀的混混。 两条船像两只张开的铁钳,将陈凡的小木船死死夹在了中间。 王大锤一下子地站了起来,抄起一根船桨,像一头被惹怒的公牛。 李二狗的船和刘胖子的船,一左一右,将陈凡的破木船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品字形包围圈。 “陈凡!你他妈的挺能跑啊!”李二狗站在船头,用手里的鱼叉指着陈凡,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意。 刘胖子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说道:“小子,上次在码头让你侥幸跑了,今天我看你还怎么跑。” 陈大江脸色发白,他一辈子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下意识地把船速降了下来,声音发颤。 “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抢劫不成?” “抢劫?” “陈大叔,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听说你们发了财,兄弟们过来,想跟你们一起发财嘛!” 李二狗哈哈大笑。 他身后的混混们也都跟着发出一阵哄笑,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家伙,眼神扫视着陈凡船上的活水舱。 王大锤气得满脸通红,把船桨在手里掂了掂,怒吼道:“我呸!就你们这帮杂碎,也配跟凡哥合作?” “哟,这傻大个还挺横。”一个混混怪笑着。 刘胖子吸了口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目光落在陈凡身上,这个从头到尾都异常镇定的少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刘胖子沉声说道,“陈凡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两条路给你选。” “第一,把这一船的货留下,再拿出五千块钱,给我们兄弟当辛苦费,我们让你人走。第二嘛……” 刘胖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自己动手,到时候不光货是我们的,你这条破船,怕是也得在这喂鱼了。” 赤裸裸的威胁,他们不仅要财,还要毁掉陈凡的生计工具,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陈大江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毫无办法。 对方两条船,十几号人,自己这边就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孩子。 “凡哥,跟他们拼了!”王大锤双眼通红,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陈凡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船头,平静地看着刘胖子和李二狗。 “刘老板,李二狗,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少他妈废话!”李二狗不耐烦地吼道,“老子数到三,你要是再不选,老子就帮你选!” “一!” “二!” 陈大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李二狗即将喊出“三”的时候,陈凡忽然笑了。 “好啊,我选第三条路。”陈凡淡然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二狗和刘胖子对视一眼,满脸的疑惑。 “什么第三条路?” 陈凡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回头,对还在发愣的陈大江大吼一声:“爸!油门推到底!朝那个方向开!” 他手指的方向,不是返回旺角镇的航道,也不是逃向外海的开阔水域。 而是一片在海图上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龙牙滩。 那地方遍布着犬牙交错的暗礁,有些礁石在退潮时才会露出狰狞的面目。 水流更是出了名的诡异复杂,本地渔民宁可绕远路,也绝不从那片鬼地方走。 “小凡你疯了!去那里是送死!”陈大江失声惊叫。 “爸!信我!”陈凡脸上充满了肯定。 陈大江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狠狠的将油门杆推到了底! “轰——!!!” 改装后的柴油机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船头猛的扬起,直接朝龙牙滩方向冲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李二狗和刘胖子都蒙了。 “草!他想跑!给我追!撞沉他!”李二狗最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吼。 两条船立刻调转船头,马力全开,紧紧咬住了陈凡的船尾,一场惊心动魄的海上追逐战,就此展开。 陈凡的船经过改装,直线速度极快,一时间竟然将后面的两条船,甩开了一段距离。 但对方毕竟有两条船,他们呈一个扇形,不断压缩着陈凡的航行空间,试图将他逼停。 “小凡!不行啊!他们快追上来了!”陈大江死死把着舵,感觉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凡哥!让我跳过去!我弄沉他们一艘!”王大锤急得大喊。 “都别慌!” “爸,注意看我的手势,我让你往哪转你就往哪转,千万别犹豫!” 陈凡稳稳站在船头,他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领航员,开始用手势指挥着父亲。 “左满舵!绕过那块礁石!” “稳住!穿过去!” “右转三十度,走那条水道!” 陈大江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儿子的手势上,机械而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命令。 第13章 反击 他们的小木船,在陈凡的指挥下,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灵活的穿梭着。 好几次,船身几乎是擦着锋利的礁石边缘掠过,看得王大锤心惊肉跳。 后面的李二狗和刘胖子都看傻了。 “妈的!这小子是鬼附身了吗?怎么对这地方这么熟?”刘胖子脸色铁青。 龙牙滩他们也来过,但都是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在外围下几网。 从不敢像陈凡这样,直接往最核心的乱礁区里钻。 “管他呢!他跑不掉的!” “他那条破船,随便蹭一下就得散架!给我追,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李二狗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两条船仗着自己船身更结实,也跟着一头扎进了乱礁区。 追逐越来越激烈,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面的船越追越近,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他忽然指向前方一处看似绝路的地方,那里是两块巨大的礁石,中间只留下一道极其狭窄的水道,宽度勉强能容纳一条船通过。 “爸!就是那里!全速冲过去!”陈凡大吼。 “过不去的!会撞上的!”陈大江绝望地喊道。 “能过去!那下面是今天潮位的最高点,水够深!冲!” 陈大江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将船舵死死的对准了那道死亡缝隙。 小木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的从两块礁石中间,穿了过去。 船身通过的瞬间,陈大江甚至能听到船舷两侧,和礁石摩擦发出的“嘎吱”声,但终究是有惊无险的冲了过去。 而当李二狗和刘胖子看到这一幕时,都以为陈凡是走了狗屎运。 “他也敢冲,我们凭什么不敢!给我跟上!”李二狗红着眼下令。 他的船率先冲向那道缝隙。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陈凡选择这个时机,是计算了涨潮的最高点。 而当他们冲过来的时候,潮水已经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回落了半分。 就这半分,便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李二狗的船头,狠狠的撞在了水道入口处一块水下的暗礁上! 巨大的惯性,让整条船的船头都被顶得翘了起来,随即又重重地砸回水面。 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东倒西歪,好几个人直接被甩进了海里。 “船!船漏水了!”船舱里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跟在后面的刘胖子见状,大惊失色,急忙想要转向避开。 但在这狭窄复杂的水道里,高速行驶的船只想要立刻转向,谈何容易。 “轰隆!” 刘胖子的船躲过了撞击,但船尾却被一股诡异的暗流,狠狠地推向了另一侧的礁石。 只听“咔嚓”一声,船的螺旋桨和船舵,被锋利的礁石瞬间绞成了麻花! 船失去了动力和方向,像一片树叶在原地打着转,被困死在了乱礁之中。 两条船,一伤一残,彻底瘫痪。 而在不远处一片平静的开阔水域,陈凡的木船早已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艘狼狈不堪的船,和在水里挣扎呼救的混混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大江和王大锤已经完全看呆了,他们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议,前一秒还是绝境,下一秒敌人就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王大锤看着陈凡的背影,满眼都是崇拜。 龙牙滩的礁石缝隙里,哀嚎声、叫骂声和求救声混成一片。 李二狗的船撞得最狠,船头破了一个大洞,海水正疯狂地倒灌进去,整条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船上的人乱作一团,有的在往外舀水,有的在寻找救生衣,更多的人则是在破口大骂。 刘胖子的船虽然没沉,但失去了动力和方向,只能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被海流推着在礁石间磕磕碰碰。 船身上很快就多出好几道口子,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陈凡!你他妈的算计我!” 李二狗站在即将沉没的船上,指着远处的陈凡咆哮着。 陈凡的小木船,就静静的停在,几十米外的一片安全水域,像一个冷漠的观众,欣赏着眼前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陈大江看着这一切,手脚还有些发软,他低声问道:“小凡,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赶紧走吧?” 在他看来,能安全脱身已经是万幸,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陈凡笑着看了一眼陈大江说道:“爸,送上门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王大锤,这小子早就兴奋得不行了,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锤,想不想活动活动筋骨?” “想!”王大锤眼睛里闪着光。 陈凡指着刘胖子那艘还在打转的船说道:“看到没,那艘船上的人最多,你去把他们都给我请下船,让他们凉快凉快。” “好嘞!” 王大锤兴奋地大吼一声,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肉。 他二话不说,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海里,朝着刘胖子的船飞快游去。 刘胖子船上的人,正手忙脚乱的试图用船桨控制方向,忽然看到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从水里冒了出来,扒住了他们的船舷。 “你想干什么!”一个混混色厉内荏地举起木棍。 王大锤咧嘴一笑,他手臂猛一发力,一个转身直接翻上了船。 “干什么?送你们洗澡!” 王大锤虎吼一声,直接冲进了人群,那场面简直就是虎入羊群。 王大锤打架没什么招式,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他抓住一个混混,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直接拎起来,“噗通”一声就扔进了海里。 另一个混混拿着砍刀冲过来,王大锤不闪不避,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那人直接倒飞出去,顺带着还撞倒了两个。 “砰!” 一根木棍狠狠砸在王大锤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大锤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盯着那个偷袭他的瘦高个,眼神凶悍。 那瘦高个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你……你别过来!” 王大锤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巴掌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光,抽得那人满眼金星,鼻血长流。 “就这点力气,给你爷爷挠痒痒呢?” 王大锤拎着他,像扔垃圾一样,也把他丢进了海里。 第14章 证据 不到五分钟,刘胖子船上的七八个混混,全都被王大锤一个人扔下了水,只剩下刘胖子本人,瘫坐在船尾,面如死灰。 陈凡在自己的船上,看得直点头,王大锤这小子,憨是憨了点,但打起架来,是真猛。 这种人,天生就是冲锋陷阵的料。 解决了刘胖子这边,王大锤意犹未尽跳回海里,又朝着李二狗那艘快要沉没的船游去。 李二狗船上的人,早就被王大锤的凶悍吓破了胆,眼看那尊杀神游了过来,一个个魂飞魄散。 根本不敢抵抗,为了活命,纷纷主动跳海逃生。 很快那艘船上就只剩下李二狗一个人,他的船已经沉了一半,他站在倾斜的甲板上,脸色惨白,看着游到船边的王大锤,声音都在发抖。 “别……别过来!有话好好说!” 王大锤扒着船舷,咧嘴一笑:“现在想好好说了?晚了!” 就在王大锤准备上船,收拾李二狗的时候,陈凡的声音远远传来。 “大锤,回来。” 王大锤一愣,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停止了动作,游回了陈凡的船上。 陈凡发动渔船,缓缓靠近已经半沉的李二狗。 他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村霸。 “李二狗,我上次给过你机会了。”陈凡的声音很冷。 “凡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吧!” 李二狗“噗通”一声跪在了甲板上,朝着陈凡拼命磕头。 船上的鱼叉、砍刀,随着船身倾斜,滑落到他脚边,显得无比讽刺。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台崭新的海鸥牌照相机。 这是他上次卖完鱼,特意花大价钱在镇上买的。 “咔嚓!咔嚓!” 陈凡举起相机,对着跪在船上的李二狗,对着他脚边的凶器,不紧不慢地拍起了照片。 闪光灯在阴沉的海面上,一次次亮起,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李二狗和刘胖子都傻了,他们终于明白陈凡想干什么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想逃跑或者反击,他是在布局,在收集证据,他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陈凡,你不能这么做!你把照片给我,钱!货!都给你!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刘胖子在另一艘船上失声喊道。 陈凡拍完最后一张照片,把相机从新收好。 他看着李二狗,淡淡说道:“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游回去了,记得帮我给李富贵村长带句话。” “就说,他的好侄子,在海上搞武装抢劫,被我这个普通村民,给制服了。” 说完,陈凡不再看他们一眼,对父亲说道:“爸,开船,我们去镇上。” “去镇上干嘛?”陈大-江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报警。” 陈凡吐出两个字。 渔船发出一声轰鸣,调转船头,带着满船的对虾,和一卷足以定人生死的胶卷,朝着旺角镇的方向,破浪而去。 只留下身后,一群在冰冷的海水里,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瑟瑟发抖的落水狗。 李二狗看着陈凡远去的船影,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即将沉没的甲板上。 他知道,自己这次,完了,彻底完了。 旺角镇码头,一艘破旧木船,以一种与其不符的速度,冲向岸边。 发动机那低沉的咆哮声,让码头上早起准备出海的渔民们,纷纷侧目。 “这是陈家那条破船?怎么跑这么快?” “听这动静不对啊,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吓人。” 船还没靠岸,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了船上。 “快看!船上那三个人!” 陈凡站在船头,脸上没有半分捕获丰收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身后,王大锤光着膀子,身上还沾着未干的海水,眼神凶悍。 而老实巴交的陈大江,握着船舵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眼神里混杂着后怕、激动和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船一靠岸,陈凡第一个跳上码头,他甚至都没去看一眼,满舱活蹦乱跳的对虾。 而是径直对父亲和王大锤说:“看好船和货,一步也别离开,我去去就回。” “小凡,你去哪?”陈大江急忙问。 “警察局。” 陈凡丢下三个字,头也不回朝着镇中心走去。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凡的背影。 去警察局?这小子捅了什么天大的娄子? 旺角镇派出所。 值班的老民警正打着哈欠,就见一个浑身沾着海腥味,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推门走了进来。 “同志,我要报案。”陈凡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老民警看了他一眼,指着旁边的长凳说道:“什么事,坐下说。” “今天凌晨,我和我父亲、同伴在龙牙滩附近海域捕鱼,遭遇两艘船只的武装拦截和抢劫。” 老民警猛的站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凡,“你说什么?武装抢劫?” 这年头小偷小摸常见,打架斗殴也时有发生,但海上武装抢劫?这可是惊天大案! “对方有多少人?什么武器?你们有没有受伤?船和货呢?”老民警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神情严肃起来。 “对方两条船,十几个人,持有鱼叉、砍刀、木棍。” “我们没人受伤,货也没被抢走。” 陈凡不紧不慢地回答。 “人没伤,货没丢,那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老民警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十几个人拿着砍刀,抢一艘破木船,结果还让人跑了?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小孩编故事。 “我把他们引进了龙牙滩的暗礁区,他们的船,一艘撞沉了,一艘螺旋桨和船舵被礁石绞坏了,失去了动力。” 陈凡平静的陈述着。 老民警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这小子说的话,每一个字都透着离奇。 但他的表情和语气,却又平静淡然。 “小同志,报假警可是要负责任的。”老民警的语气沉了下来。 陈凡从怀里掏出那个海鸥相机,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证据。” 他将相机推到老民警面前。 第15章 旺角镇大案 “我拍下了他们持械登船、跪地求饶的所有画面,底片就在里面。” “我还拍下了他们那两条船的船号,至于他们的人,现在应该还在龙牙滩附近的海水里泡着,或者被困在撞坏的船上。” 陈凡顿了顿,补充着。 “同志,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出警,去晚了,我担心他们可能就被淹死了。” 陈凡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那个李二狗,是葡萄沟村村长李富贵的亲侄子,这案子恐怕不只是简单的海上抢劫。” 李富贵、李二狗、刘胖子,这些名字他太熟了。 一个是村干部,另外两个是镇上出了名的地头蛇,平时派出所也接到过一些关于他们的举报,但都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关系复杂,最后不了了之。 现在,这个少年不仅提供了人证、物证,还直接点出了这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案子了,这是一条大鱼! 老民警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是孙所吗?我是老张!有大案!特大海上武装抢劫案!” 不到十分钟,整个派出所都动了起来,所长孙建国亲自坐镇,听完陈凡冷静而详细的复述,他盯着这个少年看了足足半分钟。 “立刻联系海事部门,派两条快艇!一组去龙牙滩救人抓人,固定证据!一组去码头,把报案人的船和货物保护起来!” 孙建国果断下令。 “小王,你亲自带人去照相馆,把这卷胶卷给洗出来!” 一声令下,警笛声划破了旺角镇宁静的清晨。 陈凡走出派出所时,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旺角镇的天,要变了。 出来后,他找了一家饭店,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还奢侈的加了两个荷包蛋。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他也是在这个年纪,因为无力反抗地痞的欺压,被打断了一条腿,错过了上学的机会,也错过了白雪,那是他一生噩梦的开始。 这一世,他亲手将那些豺狼送进了地狱。 一碗面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陈凡擦了把下巴,起身离开饭店。 将计就计,报警抓人,这是第一步,把李二狗和刘胖子连根拔起,这也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要的,是刘胖子倒下后,留下的那个巨大的市场空白。 他要借着这个轰动全镇的大案,为自己的“东海第一鲜”,打响第一炮。 他要让旺角镇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凡不仅能打到最野的鱼,还有最硬的拳头。 吃完面,陈凡悠哉悠哉的晃回码头,此时的码头,已经彻底炸了锅。 两艘警用快艇呼啸而过,直奔外海。 几名警察在陈凡家的渔船边,拉起了警戒线,引来数百人围观。 陈大江和王大锤,被这阵仗搞得手足无措,正被一群渔民围着问东问西。 “大江,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惊动警察了?” “大锤,听说你们在海上跟人干仗了?把李二狗的船给弄沉了?” 陈大江嘴笨,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直到陈凡回来。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陈凡拨开人群,走到父亲和王大锤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爸,大锤,没事了。” 他转向那些围观的渔民,朗声说道:“各位乡亲,没什么大事,就是几个不开眼的蟊贼,想抢我们的鱼,被我们送去警察局喝茶了而已。” “现在,我们要卖鱼了。” 陈凡解开一个活水舱的盖子,用网兜捞起几只,还在活蹦乱跳的大对虾。 每一只都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青灰色的虾壳,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虾腿还在有力的弹动。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呐!这么大的野生对虾!” “全是活的!这一网得值多少钱啊!” 就在这时,富海大酒店的采购经理,那个上次买走大黄鱼的孙经理,气喘吁吁的挤了进来。 他是听到风声赶过来的。 “凡哥!凡哥你没事吧?”孙经理看到陈凡,跟看到亲人一样。 陈凡笑了笑,“我没事,孙经理来得正好,看看这批货怎么样?” 孙经理探头往活水舱里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作为镇上最高档酒店的采购,他最识货,这么大、这么鲜活的野生对虾,他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要!全要了!” 孙经理激动地一挥手,“要!全要了!凡哥价钱你开!我全包了!” 陈凡却摇了摇头。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孙经理说道:“孙经理,货可以都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陈凡看着周围那些渔民,看着他们眼中羡慕又嫉妒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我陈凡捕捞的所有海鲜,只直供给你们富海大酒店,我绕开所有中间商,保证给你最新鲜的货,最公道的价格。” “而你,要保证吃下我所有的货。” “我这叫‘渔船餐厅’直供,孙经理敢不敢跟我玩一把大的?” 整个码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陈凡这番话给镇住了。 绕开所有中间商?垄断镇上最高档酒店的供货? 这个少年不是在卖鱼,他是在制定新的规则! 孙经理愣了足足有十秒钟,随即他脸上的激动变成了狂喜。 他猛地一拍大腿!“玩!凡哥!这票我跟你干了!” 第16章 好兄弟王大锤 警察的行动效率,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要快。 当孙建国看到从照相馆,加急冲洗出来的照片时,他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照片的背景,是波涛汹涌的龙牙滩。 一张照片上,李二狗手持鱼叉,面目狰狞,他身后的混混们挥舞着砍刀木棍,杀气腾腾。 另一张照片上,这些人全都跪在即将沉没的船上,满脸惊恐,朝着镜头的方向磕头求饶。 还有几张特写,清晰地拍下了他们船上的凶器,以及船只撞上暗礁后破损的惨状,黑白分明,铁证如山! “好!好一个陈凡!” 孙建国看着照片,忍不住赞叹。 这小子不仅有勇,更有谋,他不是简单的正当防卫,他是在用脑子,一步步把这些亡命徒送上绝路。 同一时间,前往龙牙滩的警用快艇也传回了消息。 现场和照片上完全吻合,一艘船已经沉得只剩个桅杆,另一艘船搁浅在礁石上动弹不得。 李二狗、刘胖子连同他们手下十几个混混,像一群落汤鸡,全都被从水里捞了上来,一个没跑掉。 人赃并获!消息传回旺角镇,整个小镇瞬间沸腾。 一群吃瓜群众,正在茶余饭后讨论着李二狗和刘胖子的事情。 更有甚者传出,陈凡一网下去,几百斤的大对虾全卖给了富海大酒店。 据传言,这一网卖了五万块钱。 这个年代,万元户就是人人羡慕的对象,一天挣五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流言飞遍了旺角镇的每一个角落,陈凡的名字,彻底响彻全镇。 他不再是那个运气好的穷小子,而是一个有勇有谋、手段通天,而且财运亨通的“凡哥”。 而葡萄沟这边,村长李富贵正坐在自家院里,抽着旱烟。 当他听到侄子李二狗被抓,还是因为海上抢劫陈凡时,他手里的烟袋锅“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那天在陈凡家,那个少年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那句轻飘飘的“给村长带句话”。 陈凡早就预料到他们会动手,甚至连他们会怎么动手都算到了。 他不仅没躲,反而将计就就,挖好了一个天大的坑,就等着李二狗一头扎进去。 “这个小王八蛋!” 李富贵咬牙切齿,后背却窜起一股寒意。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竟然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想去派出所捞人,可转念一想,武装抢劫,人赃并获,证据还是陈凡亲手拍下来的。 这案子已经成了铁案,谁去谁倒霉! “完了,全完了。” 李富贵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个村长的位置,恐怕也坐到头了。 而陈凡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陈大江和王大锤把船上,最后一只虾搬下来,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傻子一样的笑容。 码头上,孙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点清了四百三十二斤大对虾。 “凡哥,这批虾的品质,是我见过最好的!这样冰鲜的对虾,市场上是二十块一斤,你这全是活的,我给你翻一倍,四十块一斤!你看怎么样?” 孙经理满脸都是欢喜,给出的价格也十分公道。 四十块一斤!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周围的渔民眼珠子都红了。 四百三十二斤,一斤四十,那就是一万七千二百八十块! 陈大江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他出了一辈子海,还真没听说过,谁家一网下去能赚这么多钱。 陈凡却很平静,他知道这个价钱很公道,甚至富海酒店还赚了。 这种品质的野生对虾,运到市里、省里,价格还能再翻。 陈凡笑了笑说道:“孙经理爽快,那就按你说的办。” “凡哥,这是咱们合作的开始。” “以后有什么好货,第一时间通知我!对了,这是我的呼机号,二十四小时开机!” 孙经理紧紧握住陈凡的手。 孙经理递过来一张名片,在1990年,这可是身份的象征。 “还有,凡哥,你这次把刘胖子那伙人端了,可是帮了我们餐饮界一个大忙,那家伙垄断码头,以次充好,我们早就受够他了。” 孙经理压低了声音,继续小声说道:“现在他倒了,他手里的那些渠道和摊位,可都空出来了。” 陈凡心里一动,他知道机会来了。 送走了孙经理,陈凡带着父亲和王大锤回家。 一路上陈大江抱着那包卖虾的钱,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回到家,陈凡把钱往桌上一放。 “妈,这是今天卖虾的钱,一共一万七千多。” 张桂华看着那堆钱,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梦到家里能有这么多钱。 陈凡从钱堆里数出厚厚的一沓,递给王大锤,“这是三千,给你的。” 王大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凡哥,我就是出了点力气,哪能拿这么多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你不是苦力,你是我的兄弟,是合伙人,以后我们挣了钱,都按这个规矩分,你要是嫌少,下次多分你点。” 陈凡把钱硬塞到王大锤手里。 一番话说得王大锤眼眶都红了,他一个农村的憨小子,除了力气大点,什么都没有。 陈凡不仅带他挣钱,还把他当兄弟,当合伙人,这份尊重比三千块钱更让他感动。 “凡哥,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王大锤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王大锤拍着胸脯,保证着。 陈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王大锤这把最锋利的矛,将永远为他所用。 安顿好王大锤,陈凡看着桌上剩下的一万四千多块钱,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刘胖子倒台,他在镇上水产市场的摊位和渠道,必然会引起一场争抢。 别人看到的是摊位,陈凡看到的,却是一个建立自己品牌,彻底掌控销售终端的绝佳机会。 陈凡开口,“爸,咱们家的钱,现在够盖新房了。” “够了!太够了!”陈大江激动地搓着手。 陈凡开口,“光盖房还不够,我们还得买地。” “买地?买地干啥?”陈大江疑惑问道。 “在村里,买下最好的一块地基,盖一栋最气派的二层小楼,要让全村人每天出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们家的新房。” 陈凡的语气很平静,他不是炫耀,而是立威。 在农村房子就是一个家庭最直观的实力象征,他要把陈家翻身的故事,用一砖一瓦砌起来。 第17章 买地,盖房 陈凡看向父亲,继续说道: “爸,你明天去一趟镇上,帮我打听一下,刘胖子在水产市场那几个摊位,现在是谁在管?要怎么才能盘下来。” 陈大江一愣:“小凡,你还想去镇上卖鱼?” 陈凡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超越他年龄的光芒,“不,我不是去卖鱼,我是要去抢地盘。” 一夜之间,陈家成了整个葡萄沟村,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中心。 陈凡一天挣了好几万块,还把村霸李二狗和市霸刘胖子送进了局子。 这些消息混杂在一起,发酵成了一个,近乎神话的传奇故事。 第二天一大早,陈家的门槛再次被踏破了。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邻居,而是村里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 甚至连隔壁村的村长,都提着两瓶好酒,笑呵呵的登门拜访,说是来学习先进经验的。 陈凡对此一概不理,他把这些应酬全都丢给了父母。 陈大江和张桂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门庭若市,什么叫受宠若惊。 他们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也渐渐挺直了腰杆,学会了用小凡他忙,这事我做不了主来应付一切。 而陈凡本人,则带着王大锤,直接找到了镇上最好的建筑队,他们的包工头,是一个叫赵铁柱的汉子。 “我要在葡萄沟村盖一栋二层小楼,用最好的砖,最好的水泥,最好的木料,图纸我来画,三个月内,必须完工。” 陈凡直接把一沓钱拍在赵铁柱面前,“这是一万块定金,活干得漂亮,我还有重赏。” 赵铁柱盖了一辈子房,第一次见到这么干脆利落的甲方,而且还是个毛头小子。 他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又看了看陈凡画出的简易图纸,那上面标注的房间布局、采光通风。 甚至连下水道的设计都考虑到了,比他见过的所有图纸都更科学、更人性化。 “行!凡哥!这活我接了!” “保证给您盖一栋全旺角镇最敞亮、最结实的楼房!” 赵铁柱当场拍板。 搞定了房子的事,陈凡做的第二件事,更是让整个葡萄沟村都震动了。 他直接找到了村长李富贵。 此时的李富贵,因为侄子的事,正焦头烂额,生怕被牵连进去,看到陈凡主动上门,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小……小凡啊,你来有事?”李富贵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村长,我来买地。”陈凡开门见山。 “买地?” “对,就是村口那块最大的空地,以前不是准备建村委会办公楼,后来没钱停工了那块吗?我要了。” 李富贵倒吸一口凉气,那块地是全村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一块地,正对着进村的主路。 谁家要是能在那盖上房,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小凡啊,那块地是集体的,按规定是不能卖给私人的……” 李富贵还想拿捏一下。 陈凡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海鸥相机,放在桌上,慢悠悠的擦拭着镜头。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李富贵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他知道这小子是在警告他,这相机里,还不知道拍了些什么要命的东西。 李富贵话锋一转,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接着陈凡的话,继续说道:“不过嘛,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为村子除了害,是咱们村的大功臣!这地给你也不是不行,就是这个价格嘛……” “五千。”陈凡伸出五根手指。 李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太少了。 但他看着那台相机,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咬着牙点头:“行!那就五千!” 陈凡当场拍下五千块钱,拿到了盖着村委会大红印章的地契。 消息传出,全村哗然。 陈凡不仅要在村里盖楼,还是在全村最好的地段盖!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陈家的实力了,羡慕、嫉妒,最终都化作了敬畏。 办完这两件大事,陈凡才终于把目光,投向了他重生以来最大的执念。 他让母亲换上新做的衣裳,又去镇上百货大楼买了最高档的布料、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酒,还有一堆糕点罐头。 让王大锤用板车拉着,浩浩荡荡的朝着村西头走去。 村西头,白家。 白雪的父亲白传伟和母亲刘香,正坐在院子里,为陈凡家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你看看人家陈凡!这才几天功夫,又是买地又是盖楼,听说一天就挣了好几万!当初我就说这小子不简单,你非要拦着雪儿跟他来往!” 刘香数落着丈夫。 “我哪知道他这么有本事?谁能想到一条破船能捞出金子来?” 白传伟也一脸懊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雪儿都快被你耽误成老姑娘了!” 两人正吵着,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叔叔,阿姨,在家吗?” 白传伟夫妇一愣,只见陈凡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 他身后,王大锤正嘿嘿傻笑着,从板车上往下搬东西,那满车的礼品,晃得人眼晕。 “哎哟!是小凡啊!快进来!快进来坐!” 刘香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她热情的把陈凡迎进屋,那态度比对亲儿子还亲。 白传伟也尴尬的搓着手,又是递烟又是倒水。 白雪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陈凡,脸瞬间红了起来,她低着头,小声喊了一句:“陈凡哥。” 陈凡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还是那个他记忆中的姑娘,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远处,默默注视的穷小子了。 一番客套的寒暄,陈凡直接说明了来意。 “叔叔,阿姨,我今天来,是想向你们提亲的。” “我想娶白雪,我想让她做我的妻子,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陈凡的语气很诚恳,没有半分炫耀。 白传伟和刘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第18章 势利眼丈母娘 “好!好啊!” “小凡你这么有出息,雪儿跟着你,我们一百个放心!” 刘香激动的直拍大腿。 陈凡笑了,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刘香清了清嗓子,随后说道:“不过呢,小凡你也知道,雪儿是我们家的独生女,我们养她这么大也不容易。” “我们也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雪儿嫁过去,能有个安稳的日子过。” 她顿了顿,开始狮子大张口。 “你看这样行不行,彩礼什么的,我们都可以不要,你只要在镇上,给雪儿买一套楼房,写上她的名字,我们就立刻点头,把她嫁给你。” 在镇上买一套楼房!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白传伟都愣住了。 九十年代初,镇上的楼房,一套下来至少要两三万,这几乎是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这已经不是嫁女儿了,这简直是在卖女儿! “妈!你说什么呢!” 白雪又羞又气,眼圈都红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父母,会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她紧张的看向陈凡,生怕给他气走了。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王大锤在一旁听得直瞪眼,他觉得这家也太黑了,刚想开口骂人,却被陈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凡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陈凡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白雪的父母,然后轻声说道:“可以,这没问题!” 白雪的父母一愣,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陈凡走到白雪面前,看着白传伟夫妇,语气十分淡然。 “叔叔,阿姨。你们的要求,我答应了。” “不就是在镇上买套房吗?” 陈凡笑了,那笑里带着一丝,成年人看孩童般的戏耍。 “实不相瞒,我本来就打算在镇上买一块地,盖一栋楼,既然你们提出来了,那栋楼就送给白雪当聘礼了。” “买一块地,盖一栋楼?!” 白传伟和刘香彻底傻眼了,他们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听错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狮子大开口,提出了一个天价条件,想要拿捏一下这个未来的金龟婿。 却没想到,在人家眼里,这根本就不算个事,他们要的是一套房,人家直接送一栋楼! 刘香看着陈凡那平静的眼神,忽然感觉一阵心慌。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嫁女儿,更像是和商人谈一笔生意,自己那点小心思,在对方面前,恐怕早就被看了个底朝天。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白传伟夫妇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红一阵。 刘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但话到嘴边,又被那栋楼给堵了回去。 “叔叔,阿姨,你们看,这事就这么定了?”陈凡的声音打破了尴尬,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一栋楼,而是一篮子鸡蛋。 “定……定了!”白传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看陈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财神爷。 刘香也赶忙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得有些过分:“哎呀,小凡,你这孩子就是实诚!快坐,快坐!雪儿,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你陈凡哥倒杯糖水!” 白雪站在原地,脸颊滚烫,她被父母的势利眼,搞的抬不起头。 又被陈凡那句,送给白雪当聘礼的话,搅得心头小鹿乱撞。 她偷偷撇了陈凡一眼,只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那眼神里的温柔和笃定,让她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端着的茶杯,都在微微发抖。 陈凡接过茶杯,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白雪的指尖,女孩如同触电般缩回了手,头埋得更低了。 这门亲事,就以一种极其戏剧化的方式定了下来。 陈凡没有久留,又客套了几句后,便带着王大锤告辞。 临走时,刘香一路送到大门口,拉着陈凡的手,亲热的嘱咐:“小凡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家里坐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直到陈凡和王大锤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白传伟夫妇还站在门口,像做梦一样。 “他爹的,我刚才没听错吧?一栋楼?”白传伟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你个没出息的!” “咱家雪儿,这是要当城里人了!不,是当老板娘了!” 刘香白了他一眼,脸上却乐开了花, 屋里,白雪靠在门后,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走到窗边,看着陈凡离去的方向,那个背影已经变得如此挺拔、可靠。 回去的路上,王大锤终于憋不住了。 “凡哥,你也太猛了!一栋楼啊!说送就送了!他家也太黑了,一套房还不够,要是我,我一分不给。” 陈凡打断了他,“有时候,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是最简单的问题。” 王大锤挠了挠头,还是不明白。 陈凡笑了笑,没再解释。 上一世,他因为穷,连白家的门都进不去,眼睁睁看着白雪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那是他一辈子的痛。 这一世,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陈凡有能力给白雪最好的生活,弥补所有的遗憾。 一栋楼算什么?他要给白雪的,是一个商业帝国。 回到家,陈凡把提亲成功的事一说,陈大江和张桂华,激动得差点把房顶掀了。 张桂华拉着儿子的手,眼泪都下来了:“好,好啊!我儿子出息了!妈明天就去庙里烧香,谢谢老天爷开眼!” 陈大江则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嘴里不停念叨着:“我陈大江的儿子,就是有本事!” 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中,只有陈凡,在兴奋过后,心思已经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他把父亲拉到一旁,低声问道:“爸,镇上水产市场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陈大江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打听了,刘胖子那几个摊位,是市场里位置最好的,现在他人进去了,好多人都盯着呢。” “想盘下来,不容易。” 第19章 四海堂 陈凡连忙问道:“怎么说?” “旺角镇的水产买卖,明面上是散户多,其实大头都捏在一个人手里。” 陈大江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一个叫洪四海的,外号‘四海堂’,镇上超过一半的酒楼、贩子,都从他那里拿货,刘胖子以前就是给他看场子的。” “现在刘胖子倒了,那几个摊位,‘四海堂’肯定要收回去自己做,别人想插手都难。” 洪四海,四海堂。 陈凡想起了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上一世,这个洪四海是旺角镇乃至后来北海市,都响当当的人物。 靠着垄断海产起家,为人霸道,手腕很黑,后来听说还涉足了走私,结局不太好。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他对上了。 “爸,你明天再去镇上一趟,找市场管理处的人,就说我们陈家,要租下刘胖子所有的摊位,价钱好商量。” 陈凡吩咐道。 “小凡,你这是要跟洪四海硬碰硬啊?那人不好惹,在镇上关系网深得很,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陈大江满脸担忧。 陈凡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继续说道:“爸,你放心,旺角镇这个小池子,是时候换条龙来游一游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旺角镇水产市场,已经是一片嘈杂。 这个点,是渔民送货和鱼贩子,抢货最热闹的时候。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 市场的黄金位置,原本属于刘胖子的那五个连在一起的摊位,此刻却异常冷清。 摊位上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青年守在那里,眼神不善的打量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渔民们拉着货路过,都下意识的绕着走,没人敢上前搭话。 “这几个摊位,现在是‘四海堂’的了,谁敢碰啊?” “可惜了,这么好的位置,刘胖子那龟孙以前靠这几个摊位,一天得捞多少钱。” “小声点!没看见四海堂的人在那儿吗?想挨揍啊?” 周围的摊贩们窃窃私语,言语间充满了对“四海堂”的忌惮。 就在这时,陈凡带着陈大江和王大锤,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三人今天的打扮,和周围的渔民格格不入。 陈凡依旧是那件干净的白衬衫,陈大江换上了儿子买的新夹克, 王大锤也穿了件新t恤,只是那爆炸性的肌肉,把t恤撑得像是小了一号。 “哟,这不是葡萄沟的那个发财仔吗?” 一个尖嘴猴腮的鱼贩子认出了陈凡,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嗓子。 瞬间,市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陈凡一夜暴富,送瘟神李二狗进局子的事,早就传遍了全镇。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冲着刘胖子的地盘来的,这是有好戏看了。 守着摊位的几个黑背心青年,也站直了身子,为首的是一个留着长发,脖子上有道刀疤的男人,外号刀疤强,是洪四海手下的一员悍将。 刀疤强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吐掉嘴里的烟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小子,听说你最近很威风啊?” 陈凡没理他,径直走到空摊位前,用手敲了敲水泥台面,又看了看摊位后面的蓄水池,像是在检查自己的货物。 这无视的态度,让刀疤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小子,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陈凡这才转过头看着他,淡淡的问:“这几个摊位,是你的?”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我们四爷看上了,怎么你有意见?” 刀疤强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哪个四爷?杀猪的王四爷,还是修鞋的李四爷?” 陈凡故作疑惑, “噗嗤”旁边有看热闹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刀疤强身后的一个小弟怒喝道:“放肆!我们四爷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就是‘四海堂’的洪四海,洪四爷!” “哦,原来是他啊。” 陈凡恍然大悟,随即话锋一转,“那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了,你回去告诉洪四海,这几个摊位,我陈凡要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凡。 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这么跟洪四海的人说话,还直呼其名? 刀疤强也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狂的小子。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刀疤强气得发笑。 “我说这几个摊位,我要了,你们可以滚了。” 陈凡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刀疤强彻底被激怒了,他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就朝着陈凡的脸砸了过去。 陈大江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拉儿子。 但有人比他更快。 王大锤早就憋着一股劲了,见对方动手,他大手猛地伸出,后发先至,一把捏住了刀疤强的手腕。 那只饱经风霜,打架斗殴练出来的拳头,在王大锤手里,就像被一个铁钳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你……”刀疤强脸色大变,他感觉自己的手腕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吓人。 “敢动我凡哥?你他妈活腻了!”王大锤牛眼一瞪,手臂一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啊!” 刀疤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腕,竟被王大锤硬生生给掰成了九十度! 周围的人群吓得连连后退,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一言不合就掰断人手腕! 刀疤强带来的那几个小弟,本来还想冲上来,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腿肚子发软,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王大锤一脚踹在刀疤强的肚子上,把他踹得像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然后像一尊铁塔,挡在陈凡面前,恶狠狠地扫视着剩下的人。 “还有谁?” 那几个小弟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扶起惨叫的刀疤强,狼狈不堪地跑了。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激烈冲突,就以这样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结束了。 整个市场,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鱼贩子看着陈凡的眼神都变了,如果说之前是看一个运气好的暴发户,现在则是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个少年,不仅有钱,还有一尊杀神当保镖。 陈凡看都没看地上的刀疤强一眼,他走到市场管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探出头,他就是市场经理,王经理。 王经理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此刻看到陈凡,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陈老板,有何贵干?” “王经理,我来租摊位。” “就那五个,我全要了。租金按市场价双倍给你。” 陈凡指了指那五个空着的摊位。 王经理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一边是新晋的过江龙,手段狠辣;一边是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根深蒂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陈老板,这事我做不了主啊,洪四爷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陈凡笑了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王经理手里。 “王经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今天把摊位租给我,洪四海那边,我来应付。你要是不租……” 第20章 收买王经理 陈凡没再多说,只是把那个信封往王经理手里又推了推,信封的厚度,让王经理的手,如同被火烫了一下。 “王经理,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我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但我的兄弟,脾气不太好。” 陈凡的目光,瞟向一旁的王大锤,他那沙包大的拳头,正捏的嘎嘎作响。 王经理的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看看地上还在哼唧的刀疤强,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少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厚实的信封上。 一边是随时可能找上门来的麻烦,另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和眼前这个说翻脸就翻脸的煞神,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咳……陈老板说的是,说的是。” 王经理眼神慌张,艰难的把信封收进了口袋,像是揣了个烫手的山芋。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租赁合同和一串钥匙。 “陈老板,这是合同,一式两份您看看,租期一年,” “租金您给双倍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不能占您这个便宜。” 王经理边说边擦汗,他不敢要双倍,他只想赶紧把这尊神送走。 “王经理是个实在人,我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 陈凡拿起合同扫了一眼,直接在乙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租金就按双倍算,多出来的,算我请市场里各位大哥喝茶的,以后我陈凡在这里做生意,还请王经理和大家,多多关照。” 他把其中一份合同推了回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包中华烟,一包塞给王经理。 另一包随手丢给旁边一个,从头到尾目睹了全过程,吓得脸色煞白的年轻管理员。 “小哥辛苦,抽根烟。” 这一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玩得炉火纯青。 王经理和那个年轻管理员,看着手里的烟和合同,再看看陈凡那张年轻却又老练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太可怕了。 “好,好,陈老板爽快!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王经理点头哈腰,态度跟刚才判若两人。 拿到了摊位的钥匙,陈凡看都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对还处在震惊中的父亲说:“爸,走,看看咱们的地盘。” 陈大江如梦初醒,晕乎乎的跟着儿子,走到了那五个连在一起的空摊位前。 王大锤则像个尽忠职守的门神,双手抱在胸前,跟在陈凡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整个水产市场,数百号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陈凡,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在短短半个小时内,用最蛮横,也最有效的方式。 在旺角镇最核心的地盘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凡用钥匙打开了摊位后面蓄水池的阀门,哗啦啦的清水涌了进去。 他检查着水泥台面,排水口一切都还算完好。 “爸,这五个摊位,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了。” 陈凡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陈大江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看着这五个宽敞的摊位,看着哗哗流淌的清水,想着刚才儿子那番手段,只觉得像在做梦。 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他感觉自己活了四十多年,还不如儿子这半个月活得明白。 “凡哥,这地方真不错,比咱家院子还大!” 王大锤摸着水泥台面,咧着嘴傻笑,在他看来,凡哥说要这块地,这块地就得是凡哥的,天经地义。 周围的鱼贩子们,远远地看着,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洪四海垄断市场太久了,他们敢怒不敢言,现在突然杀出来一个更狠的陈凡,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两条强龙斗起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走,回家。”陈凡锁好摊位,把钥匙揣进兜里。 “这就走了?不等那洪四海来?”陈大江还有些不放心。 陈凡笑了笑,轻飘飘说道:“他会来的,让他先憋着火,等他火气最旺的时候,我再来,到时候谈事情,才好谈。” 说完,他带着父亲和王大锤,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他们走后,整个市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娘唉,刚才那小子,是直接把刀疤强的手给掰断了?” “可不是嘛!眼都没眨一下!他旁边那个傻大个,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这下有好戏看了,四海堂的地盘也敢抢,洪四海能咽下这口气?” “我看悬,这小子邪乎得很,你看他从头到尾,一点都不慌,肯定是还有后手!” 旺角镇,一家名为静心茶馆的二楼雅间里。 一个穿着唐装,手上盘着两颗核桃的中年男人,正闭着眼睛,听着面前的黄梅戏。他就是洪四海。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相儒雅,不像个混迹市井的鱼霸,倒像个教书先生。 “吱呀”一声,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手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四爷,不好了!出事了!” 洪四海眼睛都没睁,只是盘核桃的手停顿了一下,淡淡地问道:“天塌下来了?” “不……是刀疤强,在市场被人给废了!” “哦?”洪四海这才缓缓睁开眼, “被谁?”他饶有兴致问道。 “一个叫陈凡的小子!就是葡萄沟村那个,最近传得很神的那个!” 手下连忙把市场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陈凡让王大锤掰断了刀疤强的手腕,又逼着王经理租出了摊位时,洪四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有点意思。” “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个愣头青,就敢在我的地盘上动土。” 他放下茶杯,眼神中开始充满杀气。 “四爷,这小子太狂了!简直没把您放在眼里!我这就带兄弟们去,把他的腿打断,把那摊位抢回来!” 手下愤怒着,想帮洪四海教训陈凡。 “蠢货。”洪四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手下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打打杀杀?那是下三滥的手段。” 洪四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不是抢了摊位吗?那就让他开。” “他不是能打渔吗?那就让他打。” 洪四海嘴角漏出一股残忍的冷笑。 第21章 窝着,不开张 “你去,跟镇上所有跟咱们拿货的酒楼、饭店、鱼贩子打个招呼,谁要是敢收他陈凡一条鱼,谁要是敢卖他陈凡一条鱼,就是跟我洪四海过不去。” “我还要你散布消息出去,就说他陈凡那条船,去的是被污染过的死渔区,他捞上来的鱼,看着新鲜,其实里面早就烂了,吃了会生病会死人。” “我要让他陈凡,守着一船的鱼,一条都卖不出去!我要让他那些摊位,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对付一个渔民,最好的办法,不是打断他的腿,而是砸了他的饭碗。” “我要让他自己,跪着来求我。” 那手下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他这才明白,四爷为什么能坐稳旺角镇第一把交椅。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直接动刀子,要狠毒一百倍! “是!四爷!我马上去办!”手下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雅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回响。 洪四海重新坐下,盘着手里的核桃,眼睛再次闭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两颗核桃在他手里,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二天,陈凡并没有急着去开张。 他反而在家睡了个懒觉,然后带着王大锤,把昨天提亲剩下的烟酒糖茶,又跑了几个在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家里,送了一圈。 陈大江和张桂华有些看不懂,儿子花大价钱盘下了摊位,却不去开张,反而干起了这些没用的交际。 “小凡,咱们的摊位到底什么时候开张啊?这都闲了一天了。” 陈大江心里着急,那可是双倍的租金,闲一天就亏一天的钱。 “爸,别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陈凡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悠哉地喝着茶。 他在等,等洪四海出招。 他太了解洪四海这种人了,自负、多疑,又爱面子。 昨天在市场上吃了那么大的亏,他绝对不会立刻用暴力手段找回场子,那会显得他很无能,只会被人看扁。 他一定会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从生意上,把陈凡彻底碾死。 果然,到了下午,陈凡的呼机响了,是富海大酒店的孙经理打来的。 陈凡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回过去,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了孙经理焦急又带着歉意的声音。 “凡哥!出事了!你可千万别出海啊!” “怎么了,孙经理慢慢说。”陈凡的语气依旧平静。 “是洪四海!那个王八蛋放话了,整个旺角镇,谁敢收你的鱼,就是跟他作对!他还到处散布谣言,说你的鱼是从死渔区捞的,有毒!” ”今天早上,卫生部门和工商的人,还来我们酒店检查了,指名道姓要查从你那里进的货!” 孙经理的声音都在发抖,“凡哥,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顶不住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这饭碗……” 陈凡打断了他,“我明白,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陈凡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手段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封杀渠道,污蔑产品,利用人脉施压,三板斧下来,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渔民,恐怕已经倾家荡产,跪地求饶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陈凡。 回到家陈大凡把情况一说,陈大江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完了,完了!我就说那个洪四海不好惹!这下怎么办?鱼卖不出去,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陈大江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张桂华也是一脸愁容,好不容易看到点好日子的盼头,怎么又遇上这种事。 “怕个球!”王大锤把手里的斧头往木桩上一砍,震得木屑纷飞,“凡哥!你下句话,我今晚就去把那个什么洪四海的脑袋拧下来!” “大锤,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们是正经生意人,要以德服人。”陈凡白了他一眼。 “那怎么办?”王大锤挠了挠头。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爸,别慌,他想封杀我们,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出招了,我们接着就是。” “通知赵铁柱,房子明天就动工,动静搞大点,让全村人都知道,我们陈家要盖楼了。” “另外,明天去镇上,把咱们那五个摊位,给我好好拾掇拾掇,买最好的材料,把招牌给我立起来!” 陈大江一愣,“鱼都卖不出去,立什么招牌?” “就立四个大字,东海第一鲜!” 陈凡的淡然说道。 他不仅要开张,还要开得风风光光,轰轰烈烈! 洪四海的封杀令,在旺角镇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以为,陈凡这次肯定要完蛋了,一个外来的小子,想跟地头蛇斗,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着吧,不出三天,那小子就得卷铺盖滚蛋。” “听说他那摊位租金还是双倍的,这下亏到姥姥家了。” “活该,太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 水产市场里,那些鱼贩子们议论纷纷,言语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第二天,陈凡非但没有关门大吉,反而请了镇上最好的木匠,叮叮当当的开始装修他的摊位。 别人家的摊位,都是简陋的水泥台子,他倒好,用料讲究,台面上铺了干净的白色瓷砖。 后面还砌了几个漂亮的玻璃鱼缸,里面装着循环过滤的增氧泵,搞得跟城里的大酒店一样。 最扎眼的,是摊位正上方,那块用红木打造的巨大牌匾。 “东海第一鲜”五个烫金大字,在阳光映射下,气派非凡。 牌匾旁边,还挂了两块小一点的牌子,左边写着“只卖野生,绝不养殖”,右边写着“假一赔十,信誉保证”。 这阵仗,直接把周围那些破破烂烂的摊位,比得跟贫民窟一样。 “我靠,这小子是疯了吗?鱼都卖不出去了,还花这么多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东海第一鲜?口气倒是不小!” 洪四海的手下,也把这情况报了上去。 洪四海听完,只是冷笑一声:“由他去折腾,他搞得越热闹,到时候摔得就越惨。我倒要看看,他这第一鲜的牌子挂出来,能有谁敢去买。” 一连三天,陈凡的东海第一鲜摊位,都只是装修不开张。 而另一边,葡萄沟村村口,赵铁柱的建筑队也正式入场了。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推土机、搅拌机齐齐上阵,那动静比过年还热闹。 陈家要盖全村第一栋二层小洋楼的消息,彻底传遍了十里八乡。 第22章 不起眼的红石头 一边是生意被全面封杀,一边却是大张旗鼓的盖楼装修,陈凡这套组合拳,把所有人都给搞蒙了。 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连陈大江和张桂华,心里也直打鼓。 晚上一家人吃饭,陈大江终于忍不住了。 “小凡,你跟爸说句实话,你到底有啥打算?咱们家底就这么多,盖房子已经花了一大半,再这么耗下去,咱们……” 陈凡放下碗筷,看着一脸忧色的父母,笑了笑。 “爸,妈,你们放心,明天,咱们就开张。” “开张?拿什么开张?谁卖给咱们鱼啊?” 陈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平静说道。 “没人卖,咱们就自己捞,不但要捞,还要捞一条,能让整个旺角镇都闭嘴的鱼!” 第四天,凌晨三点。 天还没亮,陈凡家的渔船,在一片寂静中,悄然驶出了港湾。 这一次,陈大江没有问要去哪里,王大锤也没有问要去打谁。 他们只是沉默的,执行着陈凡的每一个指令。 经过这几天的发酵,他们对陈凡,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渔船在改装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漆黑的海面上,如同一支离弦的箭。 朝着一片连海图上都只标注着“未知”的遥远海域,疾驰而去。 那里,藏着陈凡这一世,为东海第一鲜准备的,真正的开山之作。 渔船在海上航行了足足四个小时,旺角镇的轮廓,早已消失在了海平面下。 “小凡,这是什么地方?我出海二十年,从没来过这么远。” 陈大江看着周围陌生的海域,心里有些发毛。 这里的海水颜色,呈现出一种湛蓝色,和近海的浑浊完全不同。 “爸,这里叫龙王沟,是一道深海海沟。” “旺角镇的渔民,没人会来这里,因为太远,也太深,他们不知道这下面,才是真正藏龙卧虎的地方。” 陈凡站在船头,感受着湿咸的海风, 他上一世,就是在这片海域,捕捞到了那条价值千万的蓝鳍金枪鱼,才真正奠定了他的商业帝国。 当然,现在不是捕捞蓝鳍金枪鱼的时候,他今天的目标,是另一种,同样能引起轰动的极品海货。 “下网!” 在陈凡的指挥下,一张特制的、网眼极小、网线却异常坚韧的深水拖网,被沉入了数百米深的海底。 拖网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柴油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吼,船速也变得异常缓慢。 “凡哥,这下面是不是挂到什么东西了?怎么这么沉?” 王大锤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船上的绞盘。 “挂到的是金子。”陈凡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小时后,陈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下令起网。 绞盘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陈大江和王大锤两人合力,脸都憋红了,才将渔网缓缓地拖出水面。 当网口露出海面的那一刻,三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活蹦乱跳的大鱼,网里装的,竟然是满满一网,红彤彤、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珊瑚吗?” 王大锤好奇的伸手,从网里拿了一块。 那东西呈不规则的块状,表面坑坑洼洼,颜色像血一样鲜红,入手却冰凉坚硬。 陈大江也拿了一块,翻来覆去地看,也认不出这是什么,他只觉得,这一网下去,油钱又白花了。 “发了,这是红石头。” 陈凡看着满网的珊瑚,整个人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发了?小凡,你没糊涂吧?这不就是一堆破石头吗?能值什么钱?” 陈大江一脸的莫名其妙。 陈凡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解释道:“爸,这不是石头,这叫红珊瑚。而且是品相最好的深水牛血红珊瑚。” “红珊瑚?”陈大江和王大锤对视一眼,还是满脸茫然。 在他们渔民的认知里,这东西除了好看点,跟礁石没什么区别。 “这玩意儿,在识货的人手里,比黄金还贵。”陈凡没有过多解释。 “返航!”陈凡一声令下,一搜渔船满载而归。 渔船载着满满一网,在普通人看来一文不值的红石头,返回了旺角镇。 当陈凡的船靠岸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水产市场最热闹的时候。 “快看,那小子回来了!” “船回来了有什么用,捞上来的鱼,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臭掉?” “有好戏看了,我猜他今天肯定会去求洪四爷。” 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陈凡却不紧不慢的,指挥着王大锤,将一筐筐的红珊瑚,搬到了“东海第一鲜”的摊位上。 那红彤彤的一大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什么?红薯吗?” “不对,是石头吧?这小子捕不到鱼,改去海底捞石头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下真是亏得底裤都没了!” 整个市场,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洪四海的手下,也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当成笑话一样,报给了洪四海。 洪四海听完,只是轻蔑地笑了笑,他觉得陈凡这是被自己逼疯了。 陈凡对周围的嘲笑声充耳不闻,他从筐里挑出几块品相最好的红珊瑚,用清水冲洗干净,小心翼翼的摆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搬了张椅子,坐在摊位后面。 王大锤和陈大江站在一旁,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样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凡,你到底在干嘛啊?咱们不开张吗?” 陈凡眼皮都没抬,淡淡说道:“开张了啊,等着顾客上门就行了。” “顾客?谁会来买这堆破石头啊!”陈大江都快哭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东海第一鲜”的摊位前,除了看热闹的,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周围的鱼贩子,笑得更大声了。 就在陈大江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像个大老板的中年男人。 领着两个随从,行色匆匆地走进了市场。 他径直走到了陈凡的摊位前,当他看到台面上那几块牛血红珊瑚时,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老……老板,这个怎么卖?”他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 陈凡这才缓缓睁开眼,撇了他一眼,淡淡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中年男人试探性问道。 陈凡摇了摇头。 “五千?” 陈凡还是摇头。 “难道是……五万?”中年男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十万,一块。”陈凡吐出一个数字,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噗”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刚喝进嘴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 “我没听错吧?五十万?抢钱啊!” “这小子是真疯了!一块破石头卖五十万!” 所有人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凡。 然而那个西装男人,在震惊过后,脸上却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激动地搓着手,连忙说道:“值!太值了!” “老板!这几块我全要了!我马上叫人送钱过来!” 他知道,这种品相的深水牛血红,是制作顶级工艺品的绝佳材料。 在港岛、在国外,都是按克来卖的,价格比钻石还夸张,五十万一块,他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漏!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整个市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看着那几块平平无奇的“红石头”,又看看那个激动得,快要手舞足蹈的西装老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陈大江和王大锤,更是直接石化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十万,一块? 这里有五块,那就是二百五十万? 陈大江感觉自己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王大锤扶着,他恐怕当场就得幸福的晕过去。 陈凡却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卖出去的不是二百五十万,而是两块五的红薯。 第23章 疯抢一空 西装男人姓钱,名金宝,是南方省城里,做珠宝玉石生意的大老板。 他这次来北海,本是想淘换些品相好的南珠,却无意中听人说起市场里有个疯小子在卖红石头,便抱着万一的念头过来瞧瞧,没想到竟是天大的惊喜。 五十万一块,五块就是二百五十万。 钱金宝激动得满脸发红,当场就让自己带来的两个保镖,开着车回酒店取钱。 整个水产市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他们都想看看,这到底是演戏,还是真有人会扛着几麻袋的钱来买石头。 陈大江的腿肚子一直在转筋,他活了四十年,见过最大的一笔钱,就是昨天那一万七。 现在有人要拿二百五十万砸在他儿子面前,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心跳停摆,直接去见列祖列宗。 “小,小凡……”陈大江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哆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大锤则是一脸的警惕,他把陈凡和陈大江护在身后,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面孔。 仿佛谁多看一眼那几块红珊瑚,他就要冲上去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 陈凡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和老爹一人点上了一根烟。 “爸,抽根烟定定神,这才哪到哪,以后比这多的钱,您会看到麻木的。” 陈大江接过烟,哆哆嗦嗦送到嘴边,连点了三次火柴才点着,猛吸一口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大概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以一种不符合市场拥挤度的气势,硬生生开到了市场门口。 车门打开,钱金宝的两个保镖,一人扛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军用挎包,从车上下来,脚步沉稳,眼神锐利。 那两个包被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分量不轻。 两个保镖在钱金宝的示意下,走到摊位前,“哗啦”一声,将两个包的拉链全部拉开。 蓝色的崭新的,一捆捆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元大钞,像座小山一样,堆在了水泥台面上。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红色光晕。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整个市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二百五十万现金,对于九十年代初的普通人来说,这种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在镇中心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陈大江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 “爸!” 陈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王大锤也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才把陈大江架住。 “陈老板,您点点数。”钱金宝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陈凡看了一眼那座钱山,笑了笑,他用手指着,对王大锤说:“大锤,数数,看看对不对。” “啊?哦!”王大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走到钱堆前,像模像样地拿起一捆。 笨拙地解开牛皮筋,开始一张一张地数。 “一,二,三……十……二十……”他数得满头大汗,舌头都快打结了。 周围的人看得直乐,但没人敢笑出声。 陈凡摇了摇头,走上前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行了,别数了,我相信钱老板的为人。” 他转向钱金宝,“钱老板,这五块珊瑚,是你的了。” 说着,他亲自将那五块牛血红珊瑚,用干净的布包好,递给了钱金宝。 钱金宝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抱在怀里,那神情比抱着自己亲儿子还亲。 “陈老板果然是爽快人!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要再有这种好东西,您务必第一个通知我!价钱不是问题!” 钱金宝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一定。”陈凡收下名片。 钱金宝心满意足的带着人和珊瑚走了,留下了那两座钱山,和一市场目瞪口呆的摊贩。 “东海第一鲜”的摊位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凡哥!凡哥您还缺小弟吗?我力气大,啥活都能干!” “凡哥,您这石头还有吗?我家房梁上垫桌脚的石头,跟这个长得差不多,您给看看值钱不?” “凡哥,我是市场卖猪肉的,以后您家吃肉,我全包了不要钱!” 刚才那些还在嘲笑陈凡的鱼贩子,此刻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那态度转变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陈凡站起身,对着周围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我陈凡今天第一天开张,承蒙大家捧场。” “我这东海第一鲜,卖的不仅仅是鱼虾,只要是这东海里有的宝贝,我都能给大家捞上来。” 他指着摊位上剩下的一大筐,品相稍次的红珊瑚。 “这些今天也卖,不按块卖,按斤称,一斤一万,谁有本事谁来拿!” 一斤一万! 虽然比不上刚才那五十万一块的天价,但这个价格,依旧让所有人疯狂。 “我要!凡哥,给我来五斤!” “我要十斤!我全要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别急,一个个来。”陈凡维持着秩序,他今天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彻底打响“东海第一鲜”的名头。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凡的摊位,卖的是奇迹。 `````` 静心茶馆。 洪四海手里的两颗核桃,“啪”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捏个粉碎。 听着手下人结结巴巴、满是惊恐的汇报,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轻蔑,到震惊,再到现在的铁青。 红珊瑚?五十万一块?二百五十万现金?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洪四海感觉整个头都要炸了。 他引以为傲的封杀,他自以为是的商业手段,在对方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人家根本不屑于跟你玩鱼虾的买卖,随手从海里捞点石头,就挣了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四爷,那小子还说,他摊位上剩下的,一斤一万,现在整个市场都疯了,抢着去买。” 手下人声音都在发颤。 洪四海猛的一挥手,将桌上的紫砂茶具,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碎裂声过后,地面上一地狼藉。 “陈凡……” 洪四海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第24章 软甲 他走到墙边,从一幅山水画后面,拿出了一个大号的“大哥大”电话,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喂,黑豹吗?我洪四海。” “帮我做掉一个人,在旺角镇,一个叫陈凡的小子。” “价钱,三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活的,还是死的?” 洪四海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我不管死活,我只要他明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水产市场的狂热,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 那满满一筐的红珊瑚,被闻讯赶来的各路人马抢购一空,又给陈凡带来了近百万的收入。 陈凡当场宣布,明天“东海第一鲜”将正式开始售卖海鲜,并且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品质保证全镇第一。 这个消息,让所有没抢到珊瑚的摊贩和镇民,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夕阳西下,陈凡清点完钱款,将那两百五十万的巨款,分装在几个不起眼的蛇皮口袋里,准备回家。 陈大江看着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口袋,腿肚子又开始发软。 “小凡,这么多钱,咱们就这么走回去?要不找警察同志护送一下?” “爸,您觉得是警察护送目标大,还是咱们三个像扛大白菜一样扛回去目标大?” 陈大江一想,也是这个理。 “凡哥,怕个球!谁敢来抢,我把他的脑袋当夜壶踢!” 王大锤拍着胸脯,一手拎着两个蛇皮袋,另一只手抄起一根,摊位上卸下来的铁棍,扛在肩上,威风凛凛。 三人就这么,在市场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陈大凡没有走回村里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穿过一片小树林的近路。 “小凡,怎么走这条路?天都快黑了,这里阴森森的。”陈大江有些不安。 “爸,大路太平坦,跑起来不方便。”陈凡随口答道。 陈大江一头雾水,什么叫跑起来不方便? 就在他们走进树林深处,光线最昏暗的地段时,异变突生。 “嗖!嗖!” 林子两旁,突然窜出来七八条黑影,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砍刀和钢管,呈一个半圆形,将三人的去路死死堵住。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凶狠,正是洪四海花重金请来的亡命徒,黑豹。 “小子,把钱留下,爷爷们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黑豹用手里的砍刀,指着陈凡,声音沙哑。 陈大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就想把钱袋子交出去。 陈凡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他看着眼前的亡命徒,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等你们很久了。” 黑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凡回头,对着身后漆黑的树林,拍了拍手,大声喊道:“孙所长,可以收网了。” 话音刚落,树林里突然亮起十几道刺眼的手电光,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警察!” “把武器放下!” 一声声暴喝,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几十个穿着制服,手持警棍和盾牌的民警,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将黑豹那伙人反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正是旺角镇派出所所长,孙建国。 黑豹和他手下的亡命徒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想不明白,自己这些人行踪隐秘,对方怎么可能提前在这里布下埋伏? 这简直就像是自己,一头撞进了人家张开的口袋里。 “妈的!条子!被耍了!” 黑豹反应极快,他知道一旦被抓,自己身上背着的人命案,足够枪毙十次了。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出去!” 他怒吼一声,拎着砍刀,不退反进,朝着警方的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了过去。 其他亡命徒也都是狠角色,纷纷挥舞着武器,四散逃串。 然而,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快。 “敢动警察叔叔?我弄死你们!” 王大锤发出一声震天咆哮,他将手里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扔,扛着那根粗大的铁棍,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直接迎着黑豹冲了上去。 黑豹的刀,又快又狠,带着风声,朝着王大锤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王大锤不闪不避,直接用肩膀硬扛了这一刀。 “铛!” 一声闷响,砍刀劈在王大锤那身软甲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原来陈凡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天,他前几日,专门给王大锤量身定制了一套软甲。 黑豹大惊失色,手腕都被震得发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大锤那根铁棍,横扫了过来。 “砰!” 黑豹像一个被打飞的棒球,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装在两棵小树上,才踉跄摔在地上,手里的砍刀也飞了出去。 仅仅一招,这个在道上凶名赫赫的黑豹,就被王大锤给秒了。 剩下的亡命徒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念头,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一场惊心动魄的火并,就以这样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在开始的瞬间就结束了。 孙建国和一众民警都看呆了,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恶战一场,甚至可能出现伤亡的准备。 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憨憨的傻大个,战斗力竟然如此恐怖。 孙建国走到陈凡面前,看着这个从头到尾,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少年,眼神复杂。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里动手的?” 第25章 聘礼 陈凡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窃听器。 “孙所长,这年头,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这玩意儿是他花大价钱,从一个南方来的电子贩子手里买的,昨天他故意让赵铁柱的建筑队,去洪四海的茶馆附近施工。 趁乱把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安在了洪四海的雅间里。 洪四海和黑豹的交易,他听得一清二楚。 孙建国看着那个小玩意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小子,真是个妖孽。”孙建国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把所有歹徒都铐起来带走。 当警察们从黑豹身上,搜出他与洪四海联系的传呼机,看到上面那条“事成后,三十万”的信息时。 孙建国知道,洪四海这条盘踞,在旺角镇多年的毒蛇,这次是彻底栽了。 “小凡,你早就知道了?”陈大江扶着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从卖珊瑚,到走小路,再到警察从天而降,这一切原来都在自己儿子的算计之中。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爸,我们回家。” 陈凡捡起地上的钱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月光下,父子俩和王大锤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尽头,只留下身后,一地狼藉和一阵警笛声。 这一夜,旺角镇注定无眠。 洪四海完了,这个消息在第二天清晨,瞬间传遍旺角镇每一个角落。 据说,警察连夜突袭了静心茶馆,从洪四海的密室里,不仅搜出了大量的现金和走私货品。 甚至还翻出了一本,记录着他多年来所有黑色交易的账本,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这位在旺角镇呼风唤雨了近十年的“四爷”,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押上了前往市局的警车。 他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他买凶杀人的罪名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没人敢为他出头。 “四海堂”这棵看似根深蒂固的大树,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整个旺角镇的水产市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欢。 那些曾经被洪四海压榨得,喘不过气的鱼贩子们,奔走相告,甚至有人在市场门口放起了鞭炮,庆祝“打倒恶霸,重见天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指挥着王大锤,将一筐筐新鲜捕捞的海鱼,搬到“东海第一鲜”的摊位上。 他的摊位前,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人们的眼神里,不再是嘲笑和看热闹,而是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讨好。 陈凡看着眼前一张张热情的脸,只是笑了笑。 他没有像洪四海那样,趁机将整个市场都收归自己麾下,搞一家独大的垄断。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各位乡亲,洪四海倒了,是警察同志的功劳,是政府的英明,我陈凡不敢居功。” “从今天起,我‘东海第一鲜’,只做零售,绝不插手批发,也绝不强买强卖,欺行霸市。” “我给大家伙儿透个底,我陈凡的志向,不在旺角镇这个小池塘里。” “我这摊位,也开不了多久,我希望在我走之前,能看到一个公平、公正、大家都有钱赚的新市场。” 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陈凡会成为下一个洪四海,没想到他的格局,竟然如此之大。 他根本看不上旺角镇这点蝇头小利,一时间,众人看着陈凡的眼神,又变了。 从敬畏,变成了真正的钦佩。 陈凡没有再多说,他开始专心卖鱼,他从深海捕捞回来的鱼,品质远非近海可比。 加上他定的价格公道,摊位前的队伍,排得比百货大楼抢购还长。 仅仅一个上午,几百斤的海鲜就被抢购一空。 收了摊,陈凡带着父亲和王大锤,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镇上的房管所。 他用卖珊瑚挣来的钱,全款买下了镇中心,位置最好的一栋三层小楼。 那栋楼,正对着镇政府大门,是整个旺角镇的地标性建筑。 当陈凡拿着房产证,站在这栋属于自己的楼下时,陈大江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渔民,有一天竟然能在镇中心,拥有这样一栋气派的楼房。 “爸,这栋楼,是给白雪的聘礼。”陈凡看着父亲,平静地说道。 陈大江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聘礼?用一栋楼当聘礼?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瞬间顿住了,乱七八糟的。 活了半辈子,他听过用猪肉、布匹、自行车、缝纫机当聘礼的,可拿一栋楼当聘礼,这事别说听了,就是做梦吹牛都不敢这么吹。 “小凡,你没跟爹开玩笑吧?”陈大江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凡笑了笑,将崭新的房产证塞到父亲手里。 “爸,您摸摸,这是假的吗?名字我都让房管所的人直接写白雪的了,以后这楼就是她的,谁也拿不走。” 陈大江的手指哆哆嗦嗦抚摸着房产证,那触感无比真实。 他猛的把房本塞回给陈凡,像是甩掉一个火炭。 “不行!这太贵重了!哪有这么干的?传出去还不让人骂咱们陈家是冤大头?”陈大江急得脸都红了。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这已经不是娶媳妇,这是把整个家底往外送。 “凡哥,叔说的对,那姑娘是长得好看,可也不能送一栋楼啊!咱村里最贵的彩礼,也就一台黑白电视机!” 王大锤在一旁瓮声瓮气的帮腔,他觉得白雪家那俩大人太黑心,凡哥这么干,太便宜他们了。 陈凡看着父亲和兄弟那一脸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没法解释,上一世的求而不得,在他心里留下了多深的执念。 他也没法解释,金钱对他而言,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只要能弥补遗憾,让他在乎的人开心,别说一栋楼,就是十栋楼,他眼都不会眨一下。 “爸,大锤,你们觉得这楼贵,是因为咱们以前穷怕了。” 陈凡的语气很平静,他继续说道:“但以后,咱们不会再为钱发愁,这栋楼今天看着是天价,过个十年二十年,你们再回头看,会觉得跟买了几颗大白菜一样。” “我陈凡要娶的媳妇,就得配得上最好的,我要让全旺角镇的人都知道,我陈凡的女人,谁也别想小瞧了去。” 一番话,说得陈大江和王大锤哑口无言,他们看着陈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走吧,趁热打铁,把事儿定了。” 陈凡没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将房产证重新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地朝着白雪家走去。 第26章 弥补遗憾 白家院子里的气氛,因为陈凡的到来,变得有些古怪。 白传伟夫妇俩,再也拿不出上次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脸上堆着的笑。 这份热情里,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刘香更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陈凡手里那个硬质牛皮纸袋,上面印着几个大字,旺角镇房产管理所。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预感涌了上来。 “叔叔,阿姨,我又来了。” 陈凡把房产证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发出的啪的一声。 “哎哟,小凡来了,快坐快坐!” “雪儿,雪儿!快出来,小凡来了!” 刘香快步上前,热情的拉着陈凡的胳膊,把他往屋里让。 白雪从屋里走出来,脸颊红红的,今天的陈凡,似乎和昨天又有些不一样了,那副从容冷静,让她不敢直视。 “陈凡哥。”她低声喊了一句。 陈凡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了白传伟和刘香脸上。 “叔叔,阿姨,上次咱们说的事,我考虑了一下。” 刘香心里一紧,连忙抢着说道:“小凡啊,上次是阿姨糊涂,跟你开玩笑呢!你和雪儿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定就好。” ”什么楼房不楼房的,那都是气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她一边说,一边给丈夫使眼色。 白传伟也赶忙附和:“对对对,你刘阿姨就是爱说笑,小凡你别往心里去。” 夫妻俩一唱一和,想把昨天那番狮子大开口的话,赶紧揭过去。 他们现在是真的有点怕了,洪四海说倒就倒,陈凡一天挣几百万的消息,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他们生怕陈凡是来记仇,来退亲的。 王大锤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陈大江则是一脸紧张,手心里全是汗,他生怕儿子犟脾气上来,把这门好好的亲事给搅黄了。 陈凡却笑了,他拿起桌上的房产证,轻轻推到刘香面前。 “阿姨,玩笑归玩笑,但话既然说出口了,我陈凡就得认。” “您不是要在镇上给白雪买套房吗?我这人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昨天下午就去办了。” “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刘香的目光落在,那本红色的房产证上,她颤抖着手,拿了起来房产证,翻开第一页。 当她看到“房屋所有权人”那一栏里,清清楚楚写着“白雪”两个字时。 她的心脏猛的一顿,再往下看,房屋坐落一栏写着:旺角镇解放路1号。 解放路1号?那不是镇政府对门,那栋三层高,整个旺角镇最气派的楼吗? 刘香的眼睛越瞪越大,她使劲揉了揉,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把房产证递给旁边的白传伟,声音都变了调:“他爹,你……你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 白传伟接过房产证,凑过去仔细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你们在看什么?”白雪好奇的凑了过去。 当她看清房产证上的内容时,那张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陈凡哥!你……你怎么能这样!”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自己的父母,像是在卖女儿,而陈凡,就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满足了他们的贪婪。 这让她感觉自己被明码标价,羞愤得无地自容。 “一套房?不,我买的是一栋楼。” 陈凡看着白雪,语气依旧平静。 “我本来是想写我们俩的名字,但房管所的人说,没领结婚证不能写共有,我想着反正早晚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出去的不是一栋价值连城的楼,而是一件随手买来的小礼物。 “一栋楼?”刘香感觉自己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白传伟更是浑身哆嗦,他看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是何等的气魄?他昨天还想拿捏一下对方,现在想来,自己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可笑至极。 “凡哥,你这也太……”王大锤在一旁都听傻了,他知道凡哥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这么敢花钱。 陈大江则是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完了,自己这个败家儿子,真把一栋楼给送出去了。 他心疼得直抽抽,可看着儿子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只有白雪的哭啼声。 陈凡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别哭,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为难,也不是为了让你父母难堪。”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上一世……不,是很久以前,我就对自己发过誓,如果有一天我能娶到你,我一定要给你全天下最好的东西,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一栋楼算什么?只要你点头,我以后把全世界都搬来给你。” 陈凡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了他年龄的深情和执着,那份浓烈的情感,让白雪瞬间忘记了哭泣,她呆呆地看着陈凡,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她能感觉到,陈凡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 “我……”白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下吧。” “这不只是聘礼,也是我给你的一份保障。以后就算我陈凡穷得要饭了,你白雪也是旺角镇最有钱的包租婆。” 陈凡把房产证从她父母手里拿过来,轻轻塞到白雪手里。 一句玩笑话,让原本紧张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白雪捏着那本滚烫的房产证,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陈凡,终于鼓起勇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这一声轻飘飘的“嗯”,却让陈凡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知道,上一世所有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开始被填补。 “好!好啊!” 刘香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刚才的震惊和恐惧,全变成了狂喜。 “我就知道小凡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雪儿跟着你,我们一百二十个放心!” “他爹,快去把家里那瓶,藏了十年的好酒拿出来!今天我要跟小凡好好喝几杯!” 白传伟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看陈凡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自家的祖宗。 第27章 办执照 这门亲事,就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定了下来。 酒桌上,白传伟和刘香使出浑身解数,拼命的给陈凡敬酒、夹菜,那股子热情劲,让陈凡都有些招架不住。 陈大江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喝酒,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会儿觉得儿子太败家,一会儿又觉得儿子太有出息,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看陈凡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最终,在刘香天花乱坠的吹捧,和白传伟一杯接一杯的猛灌下,两家人定下了婚期,就在半个月后。 离开白家时,天色已经漆黑一片。 刘香和白传伟一路送到村口,还依依不舍。 回去的路上,陈大江终于忍不住了,他借着酒劲,拉住儿子。 “小凡,你跟爹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觉得爹没本事,给你丢人了,所以才这么……”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陈凡停下脚步,看着父亲憔悴的影子,摇了摇头。 “爸,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我只是想把以前没给你们的,一次性都补回来。” “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陈大江的儿子,不是孬种。” 陈大江眼眶一热,他转过头,用手背抹了把脸,哽咽说道:“我儿子,出息了。” 陈凡用一栋楼当聘礼,迎娶白家姑娘的消息,被刘香传到的到处都是,一夜之间整个旺角镇,世人皆知。 这桩婚事,成了继陈凡斗倒洪四海、陈凡卖石头日入数百万之后,又一个全镇大新闻。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把陈凡塑造成了一个有钱、有情、有义,还带着点传奇色彩的神秘人物。 而白雪,则成了全镇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陈凡一概不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二天一大早,他揣着卖珊瑚挣来的一部分钱,还有户口本、身份证,直奔镇上的工商管理所。 “东海第一鲜”的招牌已经打了出去,但终究只是个摊位,名不正言不顺。 他要注册一个真正的公司,把它当成自己海洋帝国的起点。 九十年代初的工商所,还是个清冷的衙门,陈凡走进去,一股陈旧的墨水味扑面而来。 办事大厅里,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闲聊,就是没人干正事。 陈凡走到一个挂着企业注册牌子的窗口前,敲了敲玻璃。 窗口后面,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体态稍稍发福的中年男人,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的?” “同志你好,我想注册一个公司。”陈凡客气的说道。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注册公司?” “小娃娃,你毛长齐了没有?知道什么是公司吗?过家家玩到这儿来了?”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凡眉头微皱,但没有发作。 他知道这个年代的某些公家人,就是这副德性,专会拿捏老百姓。 “同志,我满十八了,符合法定注册年龄。” “哦,是吗?那你说说,想注册个什么公司啊?注册资金多少啊?” 眼镜男阴阳怪气的。 “公司名称,东海第一鲜,主营海产品捕捞、加工和销售。注册资金,先写五十万吧。” “五十万?” 眼镜男和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同事,全都愣住了。 他们一年工资加起来都不到一万块,这小子开口就是五十万注册资金? 眼镜男的脸色变了变,轻蔑变成了审视和怀疑。 “五十万?你有验资报告吗?有经营场所证明吗?有法人身份证明吗?” 他一连串抛出好几个专业名词,想把陈凡问住。 陈凡不慌不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叠准备好的材料。 “这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这是解放路1号的房产证,可以作为经营场所,至于验资……” 陈凡把包往柜台上一放,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捆捆崭新的钞票。 “同志,五十万现金在这里,你看是现在点,还是我直接去银行办个验资户?” “哗……”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个敞开的包,那百元大钞发出的光芒,晃得他们眼睛疼。 织毛衣的大姐,针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看报纸的大爷,报纸拿反了还在使劲瞅。 眼镜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刚才还把人家当成小屁孩,结果人家随手就掏出五十万现金,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咳咳!”眼镜男清了清嗓子,想找回点面子,态度却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嚣张。 “有钱了不起啊?注册公司是要走流程的!你这些材料不全,先回去准备吧。” 他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他把陈凡的材料往外一推,摆明了就是要刁难。 陈凡看着他,忽然笑了。 “同志,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钱来路不正啊?” 眼镜男心里一突,嘴上却很硬:“我可没这么说,这是按规定办事。” “行,按规定办事好。”陈凡点点头,他也不跟对方废话,直接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大哥大。 在九十年代,这玩意儿比五十万现金更有威慑力。 陈凡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孙建国的电话。 “喂,孙所吗?我是陈凡啊。”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 “对对对,我现在在工商所办点事,想注册个公司,但好像遇到点麻烦。” “这里的同志,工作态度很认真,很负责,怀疑我这钱来路不正,要查我呢。” “哎,没什么大事,就是可能要耽误您一点时间,过来帮我做个证明了。毕竟前天那二百多万,还是您派人帮我护送回家的嘛。” 陈凡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的看着那个眼镜男。 眼镜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第28章 迎娶白雪 孙建国?前天?二百多万?护送回家?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烧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少年,不就是最近镇上传得神乎其神,一天挣几百万,还帮着警察端了洪四海老窝的那个凡哥吗? 自己刚才,竟然在刁难这么一尊大神? “嘟嘟嘟……” 没等陈凡挂电话,眼镜男“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堆笑。 “哎哟!原来是陈老板!您看我这眼神,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一把抢过陈凡手里的材料,点头哈腰地说道:“陈老板,您要注册公司,那是支持我们旺角镇的经济发展啊!我们举双手欢迎!” “什么材料不全,什么流程复杂,那都是对别人的!对您,我们必须开通绿色通道!” 他前倨后恭的态度,看得周围同事目瞪口呆。 陈凡挂了电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哦?现在又可以了?” “可以!太可以了!” “陈老板,您坐,您坐着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保证半个小时内,让您拿到全旺角镇第一张,当天申请当天就核发的营业执照!” 眼镜男一边擦汗,一边亲自给陈凡端来一杯热茶。 说完,他抱着材料,一路小跑冲进了后面领导的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领导,跟着眼镜男一起跑了出来。 “哪位是陈凡陈老板?” 当看到陈凡时,那领导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紧紧握住陈凡的手。 “陈老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是工商所的所长,我姓王,您能来我们旺角镇投资兴业,是我们全镇人民的福气!” 王所长热情得过分,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眼镜男。 “小李!你怎么做事的?让陈老板在这里干等着,还有没有点眼力见了?” 眼镜男吓得一哆嗦,连连鞠躬:“所长我错了,陈老板我错了!” 陈凡摆了摆手:“王所长言重了,这位同志也是按章办事嘛。” 他越是这么说,王所长和眼镜男就越是心慌。 接下来王所长亲自坐镇,一路绿灯,各种盖章签字,行云流水。 原本至少要跑半个月的流程,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全部搞定。 当陈凡拿着那本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营业执照,走出工商所大门时,他知道,自己的商业帝国,终于有了第一块合法的基石。 “东海第一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凡,注册资本五十万元。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渔民,而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个月里,旺角镇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葡萄沟村口,陈家的二层小洋楼,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赵铁柱的施工队,在三倍工钱的刺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效率,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机器轰鸣声几乎没停过。 那栋按照陈凡后世图纸设计的楼房,无论是外观、格局还是用料,都远超这个时代,成了十里八乡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每天都有无数人,专门跑过来看热闹,看着那楼房一天一个样,心里对陈家的敬畏就多一分。 第二件,就是“东海第一鲜”的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 陈凡并没有像人们担心的那样,成为第二个洪四海。 他信守承诺,只做零售,而且每天限量供应,他捕捞回来的海鲜,品质极高,价格却比市场价还低。 一时间,去东海第一鲜排队买鱼,成了旺角镇居民的一种时髦。 每天天不亮,摊位前就排起长龙,去晚了连鱼鳞都看不见。 陈凡用这种饥饿营销的方式,不仅赚得盆满钵满,更是将东海第一鲜这个品牌,牢牢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而今天,是陈凡和白雪大喜的日子,整个葡萄沟村,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 村口那栋刚刚完工,连油漆味都还没散尽的二层小洋楼,门口挂着巨大的红双喜字,贴着喜庆的对联,成了全村最瞩目的焦点。 院子里,摆了足足五十桌流水席,镇上富海大酒店的整个后厨团队,都被孙经理亲自带了过来,负责掌勺。 村里的男女老少,全都穿上了新衣服,喜气洋洋地坐在桌边,吃着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议论着这场前所未有的豪华婚礼。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名贵海鲜,龙虾,螃蟹,各种深海鱼类。 大家都知道陈凡发达了,就这一场婚礼,就得花掉好几万。 村民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羡慕和惊叹。 陈大江和张桂华,穿着儿子给买的崭新唐装,满面红光接受着所有人的恭贺。 他们活了半辈子,从没像今天这么风光过,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吉时已到,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由八辆黑色桑塔纳组成的迎亲车队,浩浩荡荡地从村口驶来。 这阵仗,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在自行车都还是稀罕物的年代,用八辆小轿车迎亲,这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吧? 车队在白家门口停下,穿着一身笔挺西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的陈凡,从头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后,王大锤也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像个尽忠职守的保镖,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白家院子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亲戚和邻居。 白传伟和刘香笑得合不拢嘴,热情的将陈凡迎了进去。 闺房里,白雪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原本清秀的脸上,添了几分娇艳。 当陈凡推门进去,看到她的那一刻,饶是两世为人的心境,也不由得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眼前的姑娘,和他记忆深处那个,穿着朴素布衣的白月光,渐渐重合。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清纯,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而是即将成为他妻子的,真实的存在。 “雪儿,我来接你了。”陈凡单膝跪地,将玫瑰花递到她面前。 白雪的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她羞涩地接过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被陈凡拦腰抱起。 “新郎官亲一个!” “新郎官亲一个!” 第29章 洞房花烛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陈凡抱着白雪,走出了白家大门,将她轻轻的放进了婚车的后座。 车队缓缓启动,绕着旺角镇最繁华的街道,巡游了一圈。 街道上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凡哥”和他的新娘子,究竟是何等的郎才女貌。 当车队最终回到葡萄沟村,停在新房门口时,婚礼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陈凡牵着白雪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红毯,走进了这座为她而建的楼房。 婚礼的司仪,是陈凡特意请来的镇文化站站长,口才一流。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个流程,都充满了喜庆和庄重。 陈大江和张桂华坐在高堂之上,看着眼前这对新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白传伟和刘香,也在宾客席上,看着女儿风光大嫁,脸上写满了骄傲和满足。 前来道贺的宾客,更是重量级。 富海大酒店的孙经理,建筑队的赵铁柱,工商所的王所长,甚至连派出所的孙建国,都亲自到场,送上了贺礼。 孙建国的出现,更是让所有人明白,陈凡如今的地位,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那么简单。 酒过三巡,陈凡带着白雪,开始一桌桌的敬酒。 所有人都抢着跟这对新人说上几句吉祥话,希望能沾点喜气。 闹到深夜,宾客们才渐渐散去。 新房里,白雪坐在床边,已经换下婚纱,穿上了一身红色的睡。 陈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累了吧?” 白雪摇摇头,她看着陈凡,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和一丝不安。 “陈凡哥,我……我总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陈凡笑了,他伸手抚摸着白雪的额头。 “这不是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凡的妻子,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他凑过去,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白雪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颤动。 陈凡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片滚烫。 他将红蜡烛吹灭,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温柔的黑暗。 上一世所有的遗憾和不甘,在这一夜,都被彻底抚平。 一个崭新的时代,属于陈凡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洞房花烛夜,是人生的一个崭新起点。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新房,陈凡微微睁开眼。 他看到的是身边白雪唯美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陈凡心中一片柔软,前世奔波劳碌,在刀光剑影的商海中杀伐半生,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安宁。 他没有惊动妻子,而是轻手轻脚的起床。 院子里,母亲张桂华已经开始忙碌,收拾着昨天婚宴留下的狼藉,脸上却挂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 “小凡,醒了?不多睡会儿?昨天累坏了吧。”张桂华看到儿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扫把。 “妈,我来吧,您去歇着,以后这些活儿,就别干了。” 陈凡接过扫帚, “瞎说,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动弹就难受。” 张桂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 她看着儿子高大的背影,看着这栋全村最气派的新楼,感觉自己这半辈子的苦,都值了。 吃过早饭,白雪也起了床,脸上带着新妇的羞涩,很自然的接过张桂华手里的活,开始收拾屋子。 陈凡则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是他特意设计的,一面墙是巨大的书架,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北海市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着各种圈圈和箭头。 “东海第一鲜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被他端正地摆在书桌上。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帝国的基石。 婚结了,上一世最大的执念已经抚平,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旺角镇,太小了。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这个小镇,投向了更广阔的海洋和市场。 现在的“东海第一鲜”,本质上还是个高级点的鱼摊子,靠他一个人出海捕捞珍稀渔获,这种模式不稳定,也无法规模化。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基地,一个集海产捕捞、冷冻加工、仓储物流于一体的现代化渔业基地。 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在渔获上的优势,转化为真正的市场统治力。 而建立基地,最关键的就是,地。 他需要一块足够大、位置足够好的沿海土地。 “凡哥,想啥呢?今天还出海不?我感觉浑身力气没处使。” 王大锤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他拎着两个空桶。 陈凡从地图前转过身,笑了笑:“出海,但不是今天,大锤,去镇上帮我买几份最近的《北海日报》回来,记住要最新的。” 王大锤虽然不明白买报纸干嘛,但还是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下午,王大锤抱着一摞报纸回来。 陈凡一张张翻阅,手指在报纸的缝隙中仔细寻找。 终于,他在一张报纸的中缝里,找到了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公告。 “北海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公开挂牌出让‘北海湾3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公告。” 陈凡的眼睛亮了。 北海湾3号地,位于旺角镇东侧,紧邻深水港,占地足足有五十亩,是市政府为了招商引资,特意规划出来的一块工业用地。 上一世,这块地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引来了无数资本的争抢,最终被一家南方的房地产公司以天价拍下。 但那家公司拍下地后,却迟迟没有动工,而是囤在地里,等了足足五年,周边地价翻了十倍,才转手卖掉,赚得盆满钵满。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也让市政府意识到,必须对工业用地的用途进行严格限制。 但现在,是1990年,一切规则都还在摸索之中。 这块地,就是为他的渔业基地量身定做的! “爸,大锤,跟我出去一趟。”陈凡拿着报纸,站起身。 三人骑着摩托车,一路颠簸,来到了旺角镇东边的海滩。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盐碱地,杂草丛生,海风吹过,卷起一阵咸腥的气息。 “小凡,你带我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陈大江看着眼前的荒地,满脸不解。 “爸,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陈凡指着这片广阔的土地。 “不怎么样,种庄稼都活不了,白给都没人要。”陈大江实话实说。 第30章 重生者:林浩然 王大锤也点点头:“凡哥,这里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阴森森的。” 陈凡却笑了,他走到海边,脚下是坚硬的礁石,不远处海水深不见底,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 “爸,你看这水深,再大的船都能直接靠岸,你看这地势,平坦开阔,足够建起一座城。在这里建一个加工厂,左手是码头,右手是公路,捕捞上来的鱼,可以直接进车间加工,然后通过冷链车,运往全国各地。” 陈凡的描述,让陈大江和王大锤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宏伟的蓝图。 “可是……这么好的地方,政府能卖给咱们?”陈大江还是觉得不踏实。 “卖!不仅卖,还是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爸,我们的新家,就在这里了。” 陈凡拍了拍手里的报纸。 就在陈凡决定拿下这块地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南方,经济特区,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 他叫林浩然,二十五岁的年纪,却已经是南方资本圈里声名鹊起的新贵。 没人知道,他这副年轻的皮囊下,同样藏着一个来自三十年后的灵魂。 与陈凡不同,他重生在了一个高官家庭,起点之高,是陈凡无法想象的。 他凭借着对未来金融市场的了解,在股市和期货市场翻云覆雨,短短两年时间,就积累起了惊人的财富。 “林总,您要的资料。”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秘书,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文件上,正是关于北海湾3号地的信息。 “一块破地,也值得您亲自过问?”女秘书有些不解。 林浩然接过文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不懂,这块地现在是破,但十年后,这里会是整个北部湾,最炙手可热的黄金海岸。我打算把它拿下来,建一个最高档的海景别墅区,到时候,利润至少是十倍。” 他走的是资本运作的路子,实业在他看来,又脏又累,来钱太慢。 “可是林总,资料上说,北海市政府希望这块地,用于工业开发,优先考虑能解决就业和创造税收的项目。” 林浩然嗤笑一声,“一群北方的土包子,懂什么叫资本吗?在绝对的资金面前,任何规则都可以变通,给我订一张去北海的机票,我倒要看看,有谁敢跟我抢这块地。” 他根本没把所谓的本地竞争者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那些还在玩“实业兴邦”的,都是上个时代的遗老遗少,注定要被他用资本的巨浪,拍死在沙滩上。 两条来自未来的蛟龙,因为一块土地,即将在北海这座小城,迎来他们宿命般的第一次碰撞。 半个月后,北海市国土资源局的拍卖大厅。 今天这里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北海市有头有脸的商界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都是为了北海湾3号地而来。 五十亩的沿海工业用地,起拍价五十万,这在1990年的北海,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陈凡带着父亲陈大江和王大锤,坐在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陈大江的手心一直在冒汗,他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看着周围那些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老板,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宴会厅的乞丐,浑身不自在。 “小凡,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这起拍价就五十万,咱们家底都掏空了也不够啊。” 陈大江凑到儿子耳边,小声嘀咕。 前几天,陈凡已经将“东海第一鲜”的摊位兑了出去,加上卖珊瑚剩下的钱,东拼西凑,勉强凑够了一百二十万。 这点钱,在今天这个场合,实在不够看。 “爸,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陈凡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心情给王大锤讲解,哪个老板是做走私起家的,哪个老板是靠倒卖文物发的财。 王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压低声音问:“凡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报纸上看的。”陈凡随口胡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行人,在几个市领导的众星拱月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倨傲,仿佛天生就高人一等。 他身后跟着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和一个身材火辣、气质干练的女秘书,那派头,比电影里的港岛大亨还要足。 “这谁啊?排场这么大?” “你不知道?南边来的大老板,叫林浩然,听说在深圳那边做大生意的,身家上亿!” “我的乖乖,上亿?他来我们这小地方干嘛?” “还能干嘛,肯定也是为了那块地呗!” 周围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到陈凡耳朵里。 陈凡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林浩然的年轻人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闪过。 林浩然的眼神,是审视和轻蔑的,他扫了陈凡一眼,就如同看路边的石子,毫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但陈凡的心,却猛地一沉。 是这个人! 上一世,就是这个林浩然,在二十年后,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资本狙击,几乎将他的海洋帝国,搅得天翻地覆。 那一战,陈凡虽然最终惨胜,但也元气大伤,是他商业生涯中最惊险的一仗。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世,竟然会这么早,就以这种方式,和他相遇。 而且,对方也是重生者! 陈凡几乎可以肯定,一个正常的二十五岁年轻人,绝不会有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 陈凡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竞拍,现在看来,竟然是两个重生者的第一次宿命对决。 难度,瞬间从普通模式,飙升到了地狱模式。 “小凡,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陈大江发现了儿子的异常。 “没事,爸,看到一个老朋友。”陈凡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浩然,资本为王。 自己,实业兴邦。 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注定要在这片黄金时代里,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 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地块信息后,高声宣布:“北海湾3号地,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现在开始竞拍!” “五十一万!”一个本地的房地产老板,率先举牌。 “五十五万!”另一个做运输的老板,不甘示弱。 场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第31章 恶意竞价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七十万。 本地的这些老板,虽然身家不菲,但大多是靠着一些灰色手段起家,现金流并不充裕,七十万,已经接近他们的心理极限。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百万。” 林浩然的女秘书,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号牌。 全场哗然。 一次性加价三十万,这是何等的财大气粗! 刚才还在激烈争抢的几个老板,瞬间偃旗息鼓,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无奈。 他们知道,这场游戏,已经不是他们能玩得起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浩然身上。 林浩然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那一百万,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数字。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一百万!这位先生出价一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他环视全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林浩然对视。 “一百万一次!” “一百万两次!” 就在主持人即将落锤的瞬间,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一百零一万。” 陈凡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唰!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林浩然身上,转移到了陈凡身上。 当他们看清举牌的,只是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少年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谁家的小孩?跑这儿来捣乱?” “一百零一万?他拿得出来吗?怕不是来搞笑的吧!” “我知道他,葡萄沟村的陈凡,前段时间娶媳妇,用一栋楼当聘礼,就是他!听说靠捞海鲜发的家。” “一个捞鱼的?也敢跟深圳来的大老板叫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嘲笑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陈大江急得满头大汗,他想把儿子的手按下去,却被陈凡一个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林浩然终于抬起了头,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凡,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一百二十万。”他的女秘书再次举牌。 又是加价近二十万。 他这是在用钱,赤裸裸地羞辱陈凡。 他要告诉所有人,在他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一百二十一万。”陈凡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他每次都只加一万,不多不少。 这个举动,在众人看来,是典型的色厉内荏,囊中羞涩。 但在林浩然看来,这是一种挑衅。 一种来自底层蝼蚁的,不知死活的挑衅。 “一百五十万。”林浩然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一百五十一万。”陈凡紧随其后。 “二百万。”林浩然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二百零一万。” 价格,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斗气”中,一路飙升。 很快,就突破了三百万大关。 整个拍卖大厅,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场疯狂的竞价,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陈凡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嘲笑,变成了震惊,再到现在的不可思议。 一个捞鱼的,竟然能拿出三百万?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陈大江的脸色,早已是一片煞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随时可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王大锤则捏紧了拳头,一双牛眼死死瞪着林浩然,如果眼神能杀人,林浩然恐怕已经死了千百遍了。 “凡哥,别跟他争了,这孙子就是个疯子!”王大锤咬着牙说道。 陈凡却摇了摇头,他看着林浩然,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三百五十万。” 林浩然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泥腿子,竟然这么难缠。 三百万,已经超出了他对这块地的心理价位,但他不能退。 他堂堂南国资本新贵,如果在一场小小的土地拍卖会上,输给一个乡下渔民,传出去,他将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他赌陈凡,已经到了极限。 “三百五十一万。” 陈凡的声音,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在了林浩然的神经上。 “你!” 林浩然猛地站起身,指着陈凡,“小子,你是在故意抬价,恶意竞拍!” 他身后的市领导,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个领导站起身,对着主持人说道:“请查验一下这位竞拍者的资金,如果他没有足够的支付能力,就属于恶意扰乱市场秩序,应该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带上了幸灾乐祸。 他们都觉得,陈凡这次,是玩脱了。 主持人也面露难色,他走到陈凡面前,客气地说道:“这位先生,按照规定,我们确实需要对您的资金进行查验,请您出示相关的资产证明。” 陈大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他们全部家当,只有一百二十万,怎么可能拿得出三百五十一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凡要当众出丑的时候。 陈凡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他没有去看主持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主席台上的市领导。 “各位领导,在验资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陈凡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浩然和主席台上的领导。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这小子不忙着解释资金问题,居然还想提问?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主持拍卖的,是国土局的一位副局长,姓张。 他皱了皱眉,对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年轻人,已经心生不悦。 “你有什么问题?长话短说!”张副局长的语气很不客气。 陈凡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他拿起桌上的拍卖手册,指着上面关于“北海湾3号地”的介绍。 “张局长,手册上说,这块地是工业用地,规划用途是‘建设生产加工型企业’,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是又怎么样?”张副局长不耐烦地答道。 “那我想请问一下,如果我拍下这块地,用来盖商品房,或者干脆囤在地里等升值,算不算违规?政府会不会管?” 陈凡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在1990年,相关的法律法规还不完善,对于工业用地的监管,存在着大量的灰色地带。 很多开发商都是打着建工厂的旗号拿地,转手就改成了房地产项目,政府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副局长被问得一噎,脸色有些尴尬。 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政府管不了吧?但要说管,具体怎么管,又没有明确的条文。 “这个……当然要管!工业用地,就必须用于工业生产!”张副局长只能含糊其辞地打着官腔。 陈凡追问道,“哦?怎么管呢?是罚款,还是收回土地?有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张副局长被逼问得下不来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你到底是来竞拍的,还是来抬杠的?再胡搅蛮缠,我叫保安把你请出去!” 林浩然看着这一幕,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在他看来,陈凡这就是想用,这种外招来拖延时间。 真是可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毫无意义。 陈凡却没理会张副局长的威胁,他转头看向林浩然,笑眯眯地问道: “这位林老板,您花了三百多万,想必不是为了建个小作坊吧?不知道您拍下这块地,准备投资什么项目啊?” 林浩然眉头一挑,他没想到对方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他冷哼一声,傲然道:“我准备投资五千万,建一个北部湾地区最高档的出口加工区,产品远销欧美,每年能为北海市创造上千万的税收和上千个就业岗位。”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气势十足,周围的看客们,发出一阵阵惊叹。 投资五千万!上千个就业岗位!这手笔,太大了! 主席台上的市领导们,眼睛也亮了起来,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陈大江和王大锤听得心都凉了半截,跟人家五千万的大项目比起来,他们那点家底,简直就是个笑话。 第32章 争锋相对 然而,陈凡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洞察力。 陈凡不紧不慢地说道,“林老板的志向,确实远大。不过,我有个疑问。” “您既然要建出口加工区,想必是对国际市场很有研究,但我怎么记得,在未来的几年里,国际贸易环境会发生一些变化,特别是对一些传统加工业,门槛会越来越高,利润会越来越薄。” “五千万的投资,如果只是做简单的加工,恐怕回收周期会很长,风险也很大吧?” 这话一出,林浩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当然知道国际贸易环境的变化,甚至比陈凡知道得更清楚。 他之所以说出口加工区,不过是迎合政府的说法,他的真实目的,是在土地升值后转手。 陈凡的话,无疑是撕开了他冠冕堂皇的伪装。 “你一个捕鱼的,懂什么国际贸易?”林浩然的语气有些不善。 陈凡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继续说道:“我确实是个捕鱼的。” “但捕鱼也讲究眼光和布局,就像这块地,林老板看中的是它未来的升值空间,而我看中的,是它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产业升级。” 他转过身,面向主席台上的市领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各位领导,我陈凡如果拍下这块地,不会建什么出口加工区,也不会搞什么房地产,我要建的是一个,集现代化捕捞、深海养殖、精深加工、冷链物流、海洋科技研发于一体的综合性渔业基地。”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各位可以想象一下。”陈凡指了指窗外的大海,“北海湾的渔业资源,是我们的宝藏。” “但现在,我们捕捞方式落后,加工粗放,销路单一,附加值低。大量的优质海产品,被贩子低价收购,转手高价卖到外地甚至国外。” “我的渔业基地,将彻底改变这种现状。我们会引进最先进的捕捞技术,开发深海养殖,确保渔业资源的可持续发展。我们会建立高标准的加工厂,把海产品做成各种高附加值的深加工产品,销往全国,甚至直接出口。” 陈凡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大厅里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市领导,都被陈凡描绘的蓝图惊呆了。 他们从未想过,一块工业用地,一个捕鱼的,竟然能有如此宏大的构想。 林浩然的五千万出口加工区,在陈凡的百年渔业基地面前,瞬间显得黯然失色。 王市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陈凡,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探究和一丝欣赏。 张副局长皱着眉,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美好,但你有没有想过,这需要投入多少资金?你又如何证明,你有能力实现这些?” 陈凡笑了,他走到台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打印整齐的商业计划书,还有几张手绘的基地设计草图。 “各位领导,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关于东海第一鲜渔业基地的初步规划,资金方面,初期投入预计一千万到两千万。” “我陈凡,虽然现在只有一百二十万现金,但我的东海第一鲜,上个月的营业额,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我有稳定的现金流,有成熟的销售渠道,更有对北海湾渔业资源最深刻的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浩然,然后又回到王市长脸上。 “更重要的是,我背后,有整个北海湾的渔民兄弟,他们是我的捕捞队伍,是我的养殖工人,是我的加工厂员工。” “林老板有五千万的投资,我佩服,但他的五千万,是建立在对土地升值的预期之上。” “而我的一千万,是建立在对这片海域,对这片土地,对这里人民的热爱之上!” 陈凡的话,没有用华丽的语言,也没有用复杂的经济学理论,他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整个拍卖大厅,陷入了一片寂静。 人们的目光在陈凡和林浩然之间来回穿梭。 林浩然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优势,在陈凡的“乡土情怀”和“实业报国”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不仅有未来记忆,更懂得如何利用时代背景和人性弱点的对手。 林浩然冷笑一声,强行挽回颜面。 “说得倒是好听,但画大饼谁都会,你还是先拿出三百五十一万的验资报告再说吧!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张副局长也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提醒道:“陈凡同志,林老板说得没错,资金证明,还是需要出示的。” 陈凡转头看向张副局长,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张局长,我刚才说了,我只有一百二十万现金,但那一百二十万,是我的全部家底,是我用来启动这个项目的。”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从陈大江身边的蛇皮袋里,掏出几捆钞票,放在桌上。 “至于剩下的部分……” 陈凡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曾被洪四海欺压,此刻却对陈凡充满敬意的本地老板们。 “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我陈凡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们北海湾的未来。” “我希望大家能相信我,投资我,投资东海第一鲜。我会用十倍,百倍的回报,来证明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他不是在借钱,而是在邀请他们“入股”。 “陈凡!你这是在拍卖会上搞传销吗?!”林浩然怒不可遏,他没想到陈凡会玩这一手。 然而,就在林浩然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站了起来。 “凡哥!我信你!我老刘豁出去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么有魄力的年轻人!我投二十万!” 一个做水产批发的本地老板,高声喊道。 “老刘你疯了!二十万!那可是你全部家底啊!”旁边有人惊呼。 第33章 一举拿下 “疯?我看是清醒!洪四海一倒,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才有了活路,凡哥是真心为我们着想的!” 老刘红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张存折,直接走向陈凡。 “凡哥,我投三十万!只要你把这基地建起来,以后我的鱼,全都从你这拿!” 又一个老板站了起来。 “我投十五万!” “我投二十五万!” 一时间,整个拍卖大厅沸腾了。 那些曾经被洪四海压榨,被资本鄙视的本地老板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举手,报出自己能拿出的数字。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看到了陈凡的真诚,看到了他描绘的未来,更看到了他对抗林浩然,对抗资本的勇气。 陈大江和王大锤彻底傻眼了。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老板们,此刻却像追星一样围着陈凡,争着把自己的血汗钱塞给他。 陈凡微笑着,接过一张张存折,一本本房产证,甚至还有人直接掏出厚厚的现金。 短短几分钟,他手中的资金,已经远远超过了三百五十一万。 他举起手中的号牌,目光直视林浩然,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局长,各位领导,我的资金,现在够了吗?” 林浩然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在陈凡的乡土情怀和人心所向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王市长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终于长舒一口气,他拿起手中的小锤,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浩然身上。 林浩然紧紧咬着牙,他想再加价,但理智告诉他,这块地已经不值得他继续投入了。 他能感觉到,整个会场的气氛,已经完全倒向了陈凡。 如果他继续纠缠,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放弃。” “砰!” 王市长手中的锤子,重重地落下。 “三百五十一万,第三次!” “成交!” “北海湾3号地,由‘东海第一鲜有限公司’,陈凡先生拍得!”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这个年轻的渔民,为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少年,送上最热烈的喝彩。 陈凡站在台上,接过王市长递来的成交确认书。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土地,这是他海洋帝国的起点,更是他与林浩然,这场宿命对决的第一回合胜利。 林浩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转身在保镖和秘书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拍卖大厅。 他的背影,带着一种不甘和怨毒。 他知道,陈凡这个名字,将是他未来三十年里,最大的宿敌。 拍卖会结束后,陈凡婉拒了王市长和张副局长的宴请,他还需要处理那些自发入股的“股东”们。 他站在拍卖大厅的门口,看着那些依旧兴奋不已的本地老板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陈凡拱了拱手,“各位乡亲,各位老板,感谢大家对陈凡的信任,大家的钱,我陈凡不会让你们白投。” 他知道,这些钱,承载的不仅仅是他们的信任,更是他们对未来,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他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陈大江和王大锤,直到现在都还像在做梦一样。 他们看着儿子被一群老板围着,众星捧月一般,心里五味杂陈。 “爸,大锤,走吧,我们得赶紧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妈和白雪。” 陈凡走到父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大江点点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陈家的日子,将彻底翻开新的一页。 三人骑着摩托车,在夕阳的余晖下,朝着葡萄沟村的方向驶去。 而此时,在北海市最高档的酒店总统套房里,林浩然正脸色阴沉的砸着屋子里的东西。 “陈凡!陈凡!”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重生者,一个手握五千万巨资的金融巨子,竟然会在一个小小的北海市,输给一个捕鱼的。 “林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女秘书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浩然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情绪不能解决问题。 林浩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不是要建渔业基地吗?那就让他建,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泥腿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去联系一下,北海市所有与建筑、工程相关的企业,告诉他们,凡是跟东海第一鲜合作的,就是跟林氏资本作对。” “我还要你散布消息出去,就说‘东海第一鲜’的资金链有问题,项目风险巨大,让他们全都避而远之。” “我要让他陈凡,有地没人敢建,有钱没人敢赚!我要让他知道,在资本面前,所谓的人心,一文不值!” 林浩然已经决定,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手段,给陈凡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整个北海市的建筑行业,都收到了一个奇怪的“通知”。 凡是与东海第一鲜相关的工程项目,一律拒绝承接。 那些原本对陈凡的渔业基地项目,充满兴趣的建筑公司,纷纷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是说工期排满,就是说技术力量不足。 赵铁柱的建筑队,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凡哥,这可怎么办啊?” 赵铁柱急得团团转,他知道这是林浩然在背后使绊子,但林氏资本的势力太大了,他一个小小的建筑队,根本不敢得罪。 陈凡却没有丝毫慌乱,他坐在新房的书房里,手里把玩着那张北海湾3号地的地契。 陈凡笑了笑,“赵大哥,你先别急。,既然他们不肯建,那我们就自己建。” “你通知你的兄弟们,从今天起,我们东海第一鲜,成立自己的建筑工程队。” 第34章 绝地反击 铁柱一愣,“自己建?凡哥,这可不是盖个小洋楼,这是大型渔业基地啊!这需要专业的设备,专业的团队,我们这些人,根本不行啊!” 陈凡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行,就学,设备我们去买,团队我们去挖,只要我们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他知道,林浩然的这一手,确实很狠。 在九十年代,没有自己的建筑团队,大型项目的建设,几乎寸步难行。 但陈凡更清楚,在未来的三十年里,中国的基础建设,将迎来一个黄金时代。 现在组建自己的建筑工程队,不仅能解决眼前的困境,更能为未来的扩张,打下坚实的基础。 “可是……这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啊!”赵铁柱有些担忧。 陈凡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份厚厚的商业计划书上。 “钱,不是问题。” “我们不是有那么多股东吗?现在就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陈凡拿起电话,拨通了孙经理的号码。 “孙经理,帮我联系一下,北海市所有能买到工程机械的渠道,要最好的,最先进的。” “另外,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哪个建筑学院的教授,或者退休的老工程师,对渔业基地建设有研究的,我想请他们过来,给我们做技术指导。” 陈凡的效率极高,当天下午,他就召集了所有股东开会。 在会议上,陈凡详细阐述了林浩然的“封杀”,以及他成立自有建筑工程队的计划。 “我知道,大家把钱投给我,是信任我,现在林浩然想用资本的力量,把我们扼杀在摇篮里。” 陈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我陈凡向大家保证,只要有我一口气在,东海第一鲜,就绝不会倒下!” “现在,我需要大家继续支持我,我需要更多的资金,来购买设备,来聘请人才,来组建我们自己的建筑工程队。” “当然,我不会让大家白白投入,所有新投入的资金,都将以股份的形式,计入东海第一鲜。” “未来,我们将共同分享,这个海洋帝国带来的财富!” 陈凡的话,再次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他们都是被洪四海压榨过的普通人,他们知道资本的冷酷。 现在,他们看到了一个敢于对抗资本,敢于为他们争取未来的年轻人。 “凡哥,我再投五十万!这是我卖房子的钱!”老刘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投三十万!” “我投二十万!” 在陈凡的号召下,股东们再次慷慨解囊。 短短一天时间,陈凡就筹集到了近千万的资金。 有了钱,陈凡的行动力更是惊人。 他通过孙经理的渠道,从南方购进了多台先进的挖掘机、推土机、混凝土搅拌车。 又重金聘请了一位,从国营建筑公司退休的老工程师,担任工程总顾问。 赵铁柱和他的建筑队,在陈凡的带领下,摇身一变,成了东海第一鲜的工程部。 他们开始学习操作新设备,学习看图纸,学习现代化的施工管理。 陈凡更是在基地建设中,融入了大量未来几十年的先进理念。 比如,他要求在基地内建设完善的污水处理系统,确保生产废水零排放,保护海洋环境。这在九十年代,是闻所未闻的概念。 他要求在加工车间,采用全封闭式无菌操作,引进冷链技术,确保海产品的新鲜和品质。 他甚至还规划了一个小型的研发中心,用于海洋生物育种和病害防治研究。 这些超前的理念,让老工程师和赵铁柱他们都感到震惊。 他们虽然不完全理解,但他们相信陈凡的眼光。 “凡哥,你这建的不是渔业基地,简直就是个科技园啊!” 王大锤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忍不住感叹道。 陈凡笑了笑,没有解释,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林浩然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竟然自己组建了建筑队?还买了一堆设备?”林浩然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陈凡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如此出人意料。 “林总,我们还打听到,他聘请了一个从省建筑总公司退休的老工程师,还买了很多先进的设备,据说还搞什么污水处理,无菌车间……” 手下继续汇报着。 林浩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陈凡的行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切断供应链,陈凡就会寸步难行,但他没想到,陈凡竟然会直接“自给自足”。 “哼,有钱买设备,有钱请工程师,但他有钱买原材料吗?有钱买水泥钢筋吗?” 林浩然冷笑一声,“你去,联系北海市所有建材供应商,告诉他们,所有建材,只准卖给林氏资本,凡是卖给东海第一鲜的,就是跟我们林氏资本过不去!” 他要让陈凡知道,资本的力量,无处不在,然而林浩然的这一招,再次被陈凡化解。 陈凡通过孙经理的渠道,直接联系了省外的几家大型建材厂,绕开了北海市的供应商。 一辆辆满载水泥、钢筋、砖块的卡车,从外省源源不断地驶向北海湾3号地。 林浩然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和一堵无形的墙对抗,无论他出什么招,都被陈凡轻描淡写地化解。 北海湾3号地,工程进展神速。 巨大的厂房框架拔地而起,现代化的设备陆续进场。 白雪也开始参与到基地的建设中来。 她凭借着自己细腻的心思和对美的追求,参与了基地的绿化设计和员工宿舍的装修。 她不再是那个被父母左右的传统女孩,而是陈凡事业上的贤内助,开始展露出她独特的才华。 “陈凡哥,你看,我们可以在这里种一些海棠花,再弄一个小的喷泉,员工休息的时候,可以在这里散散步。”白雪指着设计图,认真地说道。 陈凡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柔情。 他知道,白雪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融入他的世界,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而此时,在北海市郊外的一处豪华别墅里,林浩然接到了一个让他彻底暴怒的消息。 “林总,东海第一鲜的渔业基地,已经主体完工,正在进行设备调试,据说他们已经开始试运行深海养殖项目了。” “什么?!” 林浩然猛地站起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 他所有的封锁,所有的阻挠,竟然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陈凡这个该死的泥腿子!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必须主动出击,给陈凡一个真正的打击。 林浩然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狠辣,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张局长吗?我是林浩然,我这里有一份关于东海第一鲜渔业基地的举报材料,涉及环境污染,违规建设,我想请您,亲自过问一下。” 他要用最合法的手段,给陈凡致命一击。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35章 栽赃 三天后,东海第一鲜渔业基地。 数辆印着“环境监察”、“城建执法”字样的吉普车,卷着尘土,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还没挂牌的大门。 车还没停稳,张副局长就黑着脸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各种仪器和文件夹,一副要抄家的架势。 除了他们,竟然还有两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话筒上印着“北海新闻”的台标。 “停工!都给我停工!”张副局长扯着嗓子喊,官威十足。 正在指挥安装冷库设备的赵铁柱吓了一跳,手里扳手差点掉了。“这是咋了?咱们手续不都齐了吗?” 陈凡从临时办公室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茶缸,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自家院里来了几只闹腾的土鸡。 他早就料到林浩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吃相这么难看,连媒体都搬来了。 陈凡笑眯眯地迎上去,“张局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好酒好菜。” 张副局长冷哼一声,根本不接茬:“少跟我嬉皮笑脸!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里违规建设,严重污染环境,破坏海岸线生态!今天我们是来联合执法的!” 他特意侧过身,让身后的摄像机镜头对准陈凡, 提高了嗓门:“陈凡同志,虽然你们是招商引资项目,但也不能无法无天!作为执法部门,我们要对北海人民负责!”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要是换个普通十八岁少年,早吓腿软了。 陈凡却只是哦了一声,抿了口茶:“群众举报?哪个群众?姓林的群众吧?” 张副局长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们保护举报人隐私!来人,给我查!重点查他们的排污口,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备!” 一群执法人员立刻散开,像猎犬一样在基地里四处嗅探。 两名记者也兴奋地跟在后面,准备抓拍什么“黑镜头”。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林浩然放下车窗,隔着墨镜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冷笑。 他特意找了省报的记者,就是要让陈凡身败名裂,只要“污染企业”的帽子扣实了,这块地迟早得收回来。 “凡哥,咋办?他们往污水处理池那边去了!”王大锤急得握紧了拳头,“那帮孙子要是敢乱来,我……” 陈凡按住大锤,“别动,让他们查。不仅要查,还得让他们查个底掉。” 二十分钟后,污水处理区。 张副局长指着面前几个巨大的水泥池子,还有那些复杂的管道系统, 大声质问:“这是什么?私设暗管?想要偷排污水是不是!记者同志,快拍下来,这就是证据!” 摄像机立刻怼了上去。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老工程师李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忍不住开口了:“那个……领导,这叫三级沉淀过滤池,不是暗管。” 张副局长根本不懂技术,大手一挥,“什么三级四级!我看就是违规设施!给我封了!” 陈凡走上前,挡在封条前,“慢着!张局长,不懂可以问,乱贴封条可是要负责任的。您说我污染,总得有证据吧?” “证据?这池子里的水黑乎乎的,不是证据是什么!”张副局长指着第一个初级过滤池吼道。 陈凡笑了,他转身对李工说:“李老,麻烦您给这几位领导,还有记者朋友演示一下,咱们这套花了一百多万引进的德国技术,到底是怎么‘污染’环境的。” 一百多万?德国技术?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九十年代初,万元户都金贵,一百多万的环保设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连那两个记者都放下了摄像机,一脸怀疑。 李工也不废话,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几个按钮。 机器轰鸣声响起,只见那黑乎乎的污水在几个池子间快速流动,经过层层过滤、曝气、消毒。 五分钟后。 在最终的出水口,一股清澈见底的水流潺潺流出,汇入了一个专门在大门口挖在大理石观赏池里。 陈凡走过去,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从观赏池里接了满满一杯水。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嗝——” 陈凡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抹了抹嘴:“有点甜。张局长,要不您也尝尝这‘污染’的味道?” 全场死寂。 张副局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陈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喝污水?这小子疯了? 李工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刀:“这套系统处理过的水,达到了国家一级排放标准,甚至接近饮用水标准。那个观赏池里,我们还打算养几条金鱼,专门用来监测水质。” 记者们的职业敏感度瞬间被激活了,这哪里是污染企业?这简直是环保标杆啊! “咔嚓!咔嚓!”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这次对准的不是“罪证”,而是陈凡手里那个空玻璃杯,还有那个清澈见底的观赏池。 “陈总,请问您为什么愿意花巨资投入环保?” “这在全国是不是首例?” 陈凡面对镜头,侃侃而谈:“我们东海第一鲜,要做的是百年企业,绝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那一百万虽然贵,但为了北海子孙后代的这片海,值!” 这番话,在这个年代简直振聋发聩。 张副局长站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带来的“执法队”,此刻成了最好的背景板。 远处的黑色轿车里,林浩然狠狠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墨镜后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油门,轿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狼狈逃离。 第二天,《北海日报》头版头条:《喝下“污水”的企业家——记我市环保先锋东海第一鲜》。 陈凡不仅没被搞臭,反而一夜之间成了北海市的明星企业家,东海第一鲜的名声,更是响彻了整个北部湾。 那场闹剧般的检查之后,东海第一鲜渔业基地算是彻底在北海站稳了脚跟。没了行政上的掣肘,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一个月后,基地正式挂牌投产。 没有震天响的鞭炮,也没有冗长的领导讲话,牌当天,陈凡只做了一件事,出海。 他要用实打实的渔获,来检验这座基地的成色。 这次,陈凡不再是单打独斗,他身后跟着一支由二十条大铁船组成的船队。 这些船主,大半都是当初在拍卖会上给他投钱的“股东”。 他们信陈凡,愿意跟着这个十八岁的“船老大”去闯那片吉凶未卜的深海。 第36章 围城 “凡哥,咱们这次往哪开?” 王大锤站在驾驶室里,手握舵轮,兴奋得满脸通红。这可是他第一次指挥这么大的船队。 陈凡站在海图前,手指在距离北海湾两百海里外的一片海域点了点:“去这儿,黑岩礁。” 周围几个老船长凑过来看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凡伢子,那地方水太深,乱流多,平时根本没啥鱼去,是个有名的‘空窝子’啊。” 老刘忍不住劝道,“咱们头回大部队出海,是不是稳妥点,去老渔场?” 陈凡摇摇头,目光笃定:“听我的,就去黑岩礁,带足冰,做好三天不回头的准备。” 他脑子里的记忆清晰地显示,1990年秋,一股罕见的暖流会经过黑岩礁海域,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蓝圆鲹鱼群。 这种鱼虽然单价不高,但胜在量大惊人,正好用来测试基地加工厂的吞吐能力。 船队在质疑声中启航了。 两天后,黑岩礁海域,风平浪静,海面上连只海鸟都看不见。 “凡哥,都守了一天一夜了,连根鱼毛都没见着,燃油可烧了不少,要不咱们撤吧?” 对讲机里传来其他船主焦躁的声音。 王大锤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凡哥,是不是……记错了?” 陈凡一直盯着探鱼器,屏幕上一片死寂。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通知所有船,下网!拖网深度一百米,全速前进!” “啥?这也没鱼啊……” “执行命令!”陈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二十条船,带着满腹狐疑,不情不愿地撒下了巨大的拖网。 半小时后。 “凡哥!探鱼器!你看探鱼器!”王大锤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瞬间连成一片巨大的红色色块,几乎塞满了整个屏幕! “鱼!全是鱼!我的天,这是捅了龙王爷的窝了吗?!”对讲机里传来一片语无伦次的惊呼。 “收网!”陈凡一声令下。 绞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粗大的缆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当第一张网被艰难地拖出水面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银白色的蓝圆鲹,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甲板上,活蹦乱跳,在阳光下闪瞎了人眼。一网下去,至少五万斤! “发了!发了!”老刘激动得在那堆鱼山上打滚,浑身腥臭也毫不在意。 整整一天,二十条船不停地作业,直到所有船舱都塞得满满当当,连甲板上都堆不下了,船队才意犹未尽地返航。 这一趟,总捕捞量超过了八百吨! 消息传回北海,整个码头都炸锅了,八百吨!这是北海市以前一个月的总捕捞量! 但紧接着,新的问题来了。这么多鱼,怎么卖? 蓝圆鲹不耐储存,必须要立刻处理,否则一天就会臭掉。北海市所有的菜市场加起来,一天也消化不了这么多。 等着看笑话的人不少。“年轻人就是贪心,捞这么多,等着烂在手里吧!” 然而,当满载的船队靠上东海第一鲜的专用码头时,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傻眼了。 巨大的吊机直接将鱼获从船舱吸入传送带,直接送进了全封闭的加工车间。 车间里,几十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帽子的工人,在流水线上熟练地操作。去头、去内脏、清洗、速冻、装箱,或者是送入高温蒸煮锅,制成鱼罐头。 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停。 三天后,八百吨鲜鱼,变成了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精美冷冻鱼砖和“东海牌”香酥鱼罐头。 没有一条鱼烂掉,没有一分钱浪费。 站在成品仓库里,看着这壮观的景象,一直提心吊胆的白雪,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她拿着账本,手都在微微颤抖:“陈凡哥,除去所有成本,这一趟,咱们净赚……八十万!” 八十万!在这个年代,是一笔真正的巨款,而这,仅仅是基地投产后的第一炮。 那些当初入股的船老板们,拿着厚厚的分红,笑得合不拢嘴,看陈凡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财神爷。 东海第一鲜,一战成名。 树大招风。东海第一鲜的火爆,彻底刺痛了某些人的神经。 北海市,林氏集团临时办公点。 “啪!”林浩然将一份《北海日报》狠狠摔在桌上,报纸上正是陈凡站在堆积如山的鱼罐头前微笑的照片。 “八百吨……他怎么可能吞得下八百吨!” 林浩然咬牙切齿。他本以为陈凡就算建了厂,也会因为销路问题被拖死,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搞出了深加工。 女秘书小心翼翼的汇报,“林总,他们现在的罐头和冷冻鱼正在到处找销路,听说他们打算往省城和周边几个大城市发货。” 林浩然冷静下来,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想卖出去?做梦!” “传我的话,动用我们林家在南方的所有商业渠道关系。” “告诉那些各地的供销社、大型百货大楼的采购科长,谁敢上架‘东海牌’的产品,以后就别想从我们林氏手里拿到任何紧俏的进口货!” 九十年代初,商品流通渠道还相对单一,大部分掌握在国营供销系统和几家大型百货公司手里。 林家作为南方拥有进口权的大资本,手里捏着彩电、冰箱这些紧俏货源,对这些渠道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这是一记绝户计。 很快,陈凡就感受到了寒意。 负责销售的王大锤一脸沮丧地跑回来。 “凡哥,不对劲啊。” “我去了省城的百货大楼,连采购科长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轰出来了。他们说咱们的牌子没名气,不收。” 紧接着,派往其他城市的销售员也纷纷传回坏消息。 原本谈好意向的几家大单位,突然集体变卦,宁愿赔点违约金也不肯收货了。 仓库里的罐头越堆越高,资金回笼却断了。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肯定是林浩然搞的鬼!”赵铁柱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孙子太阴了,这是要活活憋死咱们啊!” 白雪看着财务报表,眉头紧锁:“陈凡哥,要是再卖不出去,下个月工人的工资都要成问题了。要不……咱们降价处理给那些二道贩子?” “不行!”陈凡断然拒绝,“一旦降价,咱们‘东海第一鲜’的高端牌子就砸了。以后再想立起来,难如登天。”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海地图前,林浩然这一手确实狠,掐住了这个时代最关键的“渠道”命脉。 既然常规渠道走不通,那就……不走常规路。 陈凡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几个繁华的红点上——那是刚兴起不久的几个大城市的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周边。 “大锤,去帮我联系北海市印刷厂,我要印一批海报。 越醒目越好,上面就印一句话:‘来自北海深处的纯正野味,不是每一条鱼都有资格叫东海第一鲜’。” “啊?野味?咱们这鱼……” “听我的。”陈凡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另外,通知车间,给我挑最肥的鱼,做一批特供的小包装试吃装,咱们不去求那些百货大楼了。” “那去哪卖?” “直接去人最多的地方。火车站、广场、夜市!摆地摊!” 全场愕然,堂堂也是个大公司了,去摆地摊? 陈凡却很清楚,九十年代最活跃的经济细胞,不在那些僵化的百货大楼里,而在这些野蛮生长的街头巷尾。 三天后,省城火车站广场。 王大锤带着十几个精壮小伙子,拉着几板车罐头,显得有些局促。 他们旁边,支起了一个简易的煤油炉,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锅里正用热油煎着“东海牌”鱼罐头。 那股霸道的香酥味,瞬间在广场上弥漫开来。 “来一来,看一看啊!正宗北海深海鱼,不要票,不要证!免费尝,不好吃不要钱!”陈凡亲自系着围裙,拿着大喇叭吆喝起来。 这年头,敢在火车站这么干的,不是骗子就是傻子。 但“免费”两个字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很快一群刚下火车的旅客围了上来。 “真免费?”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大婶怀疑地问。 “大娘,您尝尝!”陈凡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鱼肉递过去。 大婶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哎呦!真香!这鱼刺儿都是酥的!” “多少钱一罐?” “两块五一罐!比肉都便宜!” “给我来两罐!带回去给孙子吃!” 有人带头,人群瞬间炸了。 特别是在这个物资还不算极其丰富的年代,这种油水足、味道好的罐头,简直是送礼佳品。 “我要五罐!” “给我来一箱!” 王大锤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收到手抽筋。 不到两个小时,拉来的两千罐鱼罐头被抢购一空! 这还只是一个点,陈凡采取的“农村包围城市”的地摊战术,在各个城市全面开花。 虽然辛苦,但现金流却实实在在地转动了起来。 第37章 厂家直销 省城火车站的“地摊战役”打响第一枪后,陈凡立刻将这种模式复制到了周边五个地级市。 他把销售部那帮坐办公室的小年轻全撒了出去,每人带一队临时工,拉着板车,扛着煤油炉,专找人流量大的地方扎堆。 汽车站、各类批发市场门口、甚至是大型国营厂的下班必经之路,到处都能闻到“东海牌”香酥鱼的霸道香味。 这种“农村包围城市”的土办法,虽然看起来掉价,但效果惊人。 九十年代初的老百姓,肚子里缺油水,手里刚有点闲钱,面对这种看得见、尝得着、价格还实惠的“高级罐头”,抵抗力几乎为零。 短短一周,东海第一鲜的资金链不仅没断,反而因为全是现金交易,活得比之前更滋润了。 每天晚上,各路人马回到招待所,床上铺满了大团结,数钱数到手抽筋。 “凡哥,咱们这算不算投机倒把啊?”王大锤一边把成捆的钞票往麻袋里塞,一边有点心虚。 他堂堂一个副总,天天跟小贩抢地盘,总觉得不太体面。 陈凡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破旧的地图册,头也不抬:“咱们有营业执照,有卫生许可证,交了市场管理费,投哪门子机?这叫灵活经营。 大锤,记住,面子是虚的,装进兜里的才是实的。” 与此同时,北海市,林氏集团。 林浩然看着销售部送来的市场调查报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动用了那么大的关系网,封死了所有正规渠道,结果陈凡这小子竟然像泥鳅一样,从手指缝里溜出去了。 “摆地摊?他陈凡好歹也是身家几百万的老板了,竟然去摆地摊?不知羞耻!”林浩然把报告甩在桌上,气得胸口起伏。 秘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林总,现在市面上‘东海牌’的名气越来越大了,很多小卖部的老板都主动去打听哪里能进货。 咱们封锁大商场,好像……没拦住他们。” 林浩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笨蛋!大路不通他走小路,你们就不会把小路也给他堵死?” “通知各地那些管市场的朋友,就说接到群众举报,有人无证经营,扰乱市容。给我查!天天查,时时查,我看他怎么卖!” 林浩然这一招够阴损。 第二天开始,各地的销售小队就遭遇了不同程度的麻烦。 在省城长途汽车站,王大锤刚把炉子支起来,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大盖帽就围了上来。 “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有证吗?灭火器带了吗?卫生达标吗?” 领头的一个胖子,腆着肚子,一脸横肉。 王大锤赶紧掏烟赔笑:“同志,我们是北海正规企业的,这是营业执照复印件,我们……” “少跟我扯这些!异地经营备案了吗?占道经营交罚款了吗?”胖子一挥手,“把东西都给我扣了!” 王大锤这暴脾气差点就上来,被旁边的老销售死死拉住。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要是动了手,那就真掉进坑里了。 同样的情况在其他几个城市也接连发生。货被扣,人被赶,有的还交了高额罚款。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地摊网络”,一夜之间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消息传回北海,厂里人心惶惶。 “凡哥,这林浩然太不是东西了!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赵铁柱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急得满头大汗。 白雪也一脸忧色:“陈凡哥,仓库里的货又积压了三天了。 再这样下去,咱们的流动资金还是撑不住。” 所有人都看向陈凡,等着他拿主意。 陈凡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脸上不仅没有焦急,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堵?他林浩然以为这天下的大路都是他家开的?” 陈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厂门口。 虽然是大清早,但厂门口已经稀稀拉拉,停了几辆外地牌照的小货车,和农用三轮车。 “大锤,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陈凡指了指窗外。 王大锤看了一眼:“哦,那几个啊,是附近县城的小批发商。” “听说咱们的罐头好卖,自己开车过来拉货的。不过他们要的量少,每个人也就拉个几十箱,我就没太当回事。” “量少?”陈凡转过身,眼睛里闪着精光,“大锤,你错了。这些才是咱们真正的‘正规军’。”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通知销售部,别在外面受那些窝囊气了,全都给我撤回来!” “另外,在厂门口竖块大牌子,写上八个大字:‘厂家直销,一件也是批发价’!” “啥?一件也批?那咱们的价格体系不就乱了吗?” 白雪是学财务的,对价格很敏感。 陈凡摆摆手:“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林浩然能封住大商场,能赶走咱们的地摊,但他能封住成千上万个想赚钱的小老板吗?” 陈凡的策略很简单:既然你不让我出去卖,那我就把人引进来买。 九十年代,正是个体户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 无数渴望致富的人,像蚂蚁一样在全国各地寻找商机。 东海第一鲜的罐头在市场上已经有了名气,现在厂家直接放开价格口子,这对于那些二道贩子、小卖部老板来说,就是巨大的诱惑。 这块牌子一竖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来了十几辆车。第二天,来了五十多辆。到了第三天,东海第一鲜的厂门口,直接堵车了! 来自周边几个省市的个体户,开着各种五花八门的交通工具——东风大卡、拖拉机、三轮摩托,甚至还有骑着二八大杠绑着箩筐来的。 他们挥舞着钞票,争先恐后地挤在销售科门口开票。 “别挤别挤!都有货!”王大锤嗓子都喊哑了,维持秩序维持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却乐开了花。 “我要五百箱!现钱!” “给我来两千块钱的货!快点,我还要赶回去出夜市!” 厂里的工人三班倒都忙不过来,叉车在仓库和货车之间来回穿梭,轮胎都快磨冒烟了。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陈凡站在办公楼二楼的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 “林大少爷,这一招‘蚂蚁搬家’,你接得住吗?” 林浩然当然接不住。他可以给大百货公司的经理打招呼,可以找人去查抄陈凡的地摊,但他总不能派人去拦截公路上成千上万辆拉货的农用车吧? 那得得罪多少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帮个体户要是急了眼,能把他林氏集团的玻璃给砸光。 短短半个月,东海第一鲜不仅清空了库存,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 原本被林浩然封锁得死死的销售渠道,被这无数只“小蚂蚁”,硬生生啃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然而,陈凡并没有满足于此。 他知道,这种繁荣只是暂时的,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还得有“重武器”。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厂门口的“抢货大战”还在继续,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纳,低调地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看着眼前乱糟糟却又异常火爆的场面,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老张,看来传言不虚啊,这地方生意真够红火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道。 第38章 海上拼刺刀 被称为老张的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搬运工身上扛着的“东海牌”罐头箱子上:“红火好啊,说明东西确实受老百姓欢迎。走,咱们进去会会这个陈老板。” 他们没有去挤销售科,而是直接找到了门卫,亮明了身份。 门卫一看证件,吓了一跳,赶紧往厂长办公室打电话。 五分钟后,陈凡在办公室里接待了这两位不速之客。 “陈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省铁路局后勤处的张国强,这位是我的同事李明。”张国强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废话。 铁路局?铁老大? 陈凡心里微微一动,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九十年代,铁路那是绝对的霸主,掌握着全国最大的流动人口市场。 “原来是铁路局的领导,失敬失敬。”陈凡不动声色地给两人倒了茶,“不知两位领导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张国强喝了口茶,赞许地点点头:“陈总年轻有为啊。我们这次来,是想实地考察一下你们的产品。” “最近我们在好几个火车站,都看到旅客手里拿着你们的鱼罐头,反映味道很不错。我们铁路系统正在搞服务升级,打算在列车上增加一些方便食品的供应。” 九十年代的绿皮车,吃饭是个大问题。 餐车贵且难吃,大部分旅客都是自带干粮。如果能有一款味道好、易携带、价格适中的罐头食品上车,那销量绝对是天文数字。 这是送上门的天大机遇! 陈凡压住心头的喜悦,平静地说:“感谢领导的信任。我们的产品质量绝对没问题,从捕捞到加工,全流程都在我们自己手里控制。我可以带两位参观一下生产线。” 参观过程中,全封闭的无菌车间、先进的德国设备、严苛的质检流程,让两位铁路局的领导频频点头。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种现代化管理意识的私营企业,凤毛麟角。 “不错,比很多国营罐头厂都要规范。”张国强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回到办公室,谈判进入实质阶段。 “陈总,如果我们要采购,初期每个月的量大概在五十万罐左右,以后还会增加。不过,我们铁路系统的采购流程比较严格,价格方面……” 五十万罐!这几乎相当于现在半个月的产量了! “价格好商量。”陈凡知道,跟铁老大做生意,图的不是单价高,而是量大稳定,更重要的是这块金字招牌带来的广告效应。 就在双方谈得差不多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秘书小刘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在陈凡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凡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两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有点小麻烦需要处理一下。能不能请两位稍坐片刻?” “怎么了?”张国强问。 “没什么,就是市工商局和卫生局的几位同志,说是来例行检查。”陈凡淡淡地说。 又是林浩然。这家伙的消息还真灵通,这边刚有大客户上门,他的“黑手”就伸过来了。 张国强和李明对视一眼,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哪能听不出这里的猫腻。 “看来陈总这里生意太好,招人嫉妒了啊。”张国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好,我们也想看看,北海市的执法水平如何。不介意我们旁听一下吧?” “求之不得。” 会议室里,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大马金刀地坐着,领头的还是那个张副局长。上次在环保问题上栽了跟头,这次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陈凡,我们接到严重举报,说你们的罐头使用变质鱼肉,还违规添加防腐剂!今天我们要封存所有库存,停业整顿!” 张副局长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官威比上次还大。 陈凡冷冷地看着他:“张局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的鱼都是自己船队捕的新鲜货,防腐剂添加量也远远低于国家标准。你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有证据吗?” “证据?封了回去慢慢化验就有证据了!”张副局长蛮横地说道,“来人,去贴封条!” “慢着!” 一声断喝从门口传来。张国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你是谁?敢妨碍公务?”张副局长眼珠子一瞪。 张国强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一罐刚下线的香酥鱼,看了看生产日期,然后“刺啦”一声拉开拉环。 一股浓郁的鱼香飘散开来。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点点头:“嗯,鱼肉紧实,骨酥肉烂,新鲜得很嘛,这就是你说的变质鱼肉?”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副局长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这人的气场,不像是一般老百姓。 李明走上前,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省铁路局后勤处。我们正在考察这家企业,准备作为铁路系统的定点供应商。” “这位同志,你刚才说这罐头有问题?那就是说我们的眼光也有问题了?” 张副局长看到工作证上的红章,腿肚子瞬间就转筋了。 省铁路局!那可是比市里还要高半级的庞然大物,而且是出了名的强势部门,根本不买地方账。 “误会……都是误会……”张副局长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需要不分青红皂白就封门停业吗?”张国强把工作证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我看你们这不是执法,是乱作为!是破坏正常的经济秩序!这件事,我会向省里有关部门反映的!” 张副局长吓得差点没跪下。向省里反映?那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别别别!领导,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张副局长带着人,像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地逃出了会议室。 陈凡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爽。林浩然啊林浩然,你这次是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有了这段小插曲,铁路局的两位领导对陈凡反而更信任了。一个敢跟乱作为的地方官员硬刚的企业家,产品质量能差到哪去? 当天下午,双方就草签了合作协议。“东海牌”香酥鱼罐头,正式成为该路局列车指定供应食品。 消息传出,整个北海商界再次震动。 林浩然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红酒。 昂贵的水晶杯被他直接捏碎,鲜红的酒液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滴。 “铁路局……他怎么搭上铁路局这条线的!”林浩然面目狰狞,完全没了往日的风度。他机关算尽,却没想到陈凡总能找到他意想不到的破局点。 “林总,那我们……还继续封锁吗?”秘书战战兢兢地问。 “封锁个屁!”林浩然咆哮道,“他现在有铁老大撑腰,货直接上火车卖到全国去了,我们还怎么封?”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浩然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看来,用常规手段是搞不死他了。” “既然他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玩把大的。帮我联系日本的佐藤株式会社,就说我对他们上次提的那个深海围网捕捞合作项目,很有兴趣……” 铁路局的大订单就像一针强心剂,让东海第一鲜彻底摆脱了资金困境,进入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每天,满载罐头的卡车直接开进火车站货场,发往全国各地。陈凡的名字,在北海市已经成了传奇。 有了钱,陈凡立刻启动了他的第二步战略,升级船队。 九十年代初,中国近海渔业资源虽然还算丰富,但过度捕捞的苗头已经出现。 真正的宝藏,在更远的深海,而要想去深海,现在的这些几十吨的木质包铁船根本不够看。 陈凡看中了市船厂那两艘刚造好,却因为订货方毁约而趴在船坞里的三百吨级钢制拖网渔船。 这两艘船,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冷冻舱和探鱼设备,是真正能去远海作业的大家伙。但价格也高达惊人的三百万一艘。 “凡哥,六百万啊!咱们刚赚点钱,是不是缓一缓?”王大锤看着报价单,肉疼得直咧嘴。 陈凡站在船坞边,仰头看着那两艘如钢铁巨兽般的渔船,目光灼灼:“大锤,近海快没鱼了。未来是深海的天下。这两艘船,就是咱们游向深海的两把尖刀。买了!” 陈凡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东海第一鲜斥资六百万购买两艘远洋渔船的消息,再次轰动了北海。在那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六百万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第39章 钢铁巨兽 北海船厂的船坞里,两艘尚未涂装的钢铁巨兽静静趴着。 跟它们比起来,陈凡之前那些二三十吨的木壳船,就像是小舢板见了航母。 王大锤围着高达数米的船头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钢板,缩了缩脖子。 “乖乖,这铁疙瘩,真能浮起来?凡哥,这要是沉了,咱把底裤当了都赔不起。” 陈凡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夹克衫猎猎作响。 他拍了拍生锈的护栏,“沉不了,大锤,以后咱们就在这上面吃饭睡觉数钱了。左边这艘叫‘东海号’,右边那艘叫‘先锋号’。” 名字土是土了点,但透着股那个年代特有的冲劲。 买船容易,开船难,这种现代化渔船,光靠葡萄沟村那些只会看天色、拉手网的老渔民根本玩不转。 船上光是那些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就能让他们看晕过去。 陈凡没省钱,直接从国营远洋公司,高薪挖了两个刚退休的老船长,又招了十几个懂机械的航海大学生。 这支“混编舰队”的工资开销,一个月就得好几万。 财务室里,白雪看着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钱,心疼得直咬笔杆子。 “陈凡哥,铁路局那边的预付款刚到账,就让你花了个精光,现在账面上就剩不到五万块流动资金了,这两艘船要是第一趟跑空……” “跑不空。”陈凡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咱们要去的地方,别人去不了,海里的黄金,都在深水里藏着呢。” 陈凡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他脑子里那张“未来海图”清晰地标注着,九十年代初的南海深处,还是一片未被大规模工业捕捞染指的处女地。 然而,盯着这片海的,不止陈凡一个。 北海市最好的涉外酒店里,林浩然正用流利的日语,和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佐藤先生,北海湾的资源您也看到了,潜力巨大。只要您的船队能进来,我保证,所有的港口停泊、补给手续,一路绿灯。” 林浩然摇晃着红酒杯,脸上挂着谦卑的笑。 佐藤健一,东洋佐藤水产株式会社的远洋部部长。 九十年代初,东洋渔业受限于劳动力成本上升,正急于向海外转移过剩的捕捞能力。 “林桑,中国有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佐藤眯着绿豆眼,精明得像只老狐狸,“我们去公海捕鱼没问题,但如果进入你们的专属经济区作业,政策风险很大。” “政策我来搞定。”林浩然放下酒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我们可以成立合资公司,挂靠在北海市水产总公司名下,你们出船出技术,我出渠道和关系,利润四六开,你们六。” 这条件优厚得近乎卖国。 佐藤的眼睛亮了,他接过文件快速扫了几眼,嘴角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林桑,大大的狡猾,不过,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但我听说,北海最近出了个‘东海第一鲜’,势头很猛,还买了新船?” 林浩然冷哼一声:“几条破铜烂铁而已,佐藤先生,你们的船队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围网船,对付那种土鳖,还不是像大象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我要让他在海上,一条鱼都捞不到!” 一周后,“东海号”和 “先锋号”整修完毕,涂上了鲜亮的红白蓝三色漆,桅杆上挂着崭新的五星红旗。 码头上人山人海,葡萄沟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全来了。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比过年还热闹。 陈大江穿着一身新西装,胸口别着大红花,紧张得手脚都没处放。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当上这么大船的“名誉船长”。 “凡儿,一定要去那么远?”母亲李秀兰拉着儿子的手,眼圈发红,“听老辈人说,外海浪大,有吃人的大鱼。” “妈,放心吧,这船结实着呢,十二级台风都刮不翻。” 陈凡笑着安慰母亲,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了码头另一侧。 那里,停泊着四艘通体漆黑、造型怪异的现代化渔船。 船舷上刷着日文,高耸的驾驶楼上雷达天线转个不停。那是佐藤水产的船队,昨天深夜悄然进港的。 那四艘船像四匹来自地狱的黑狼,冷冷地注视着热闹的庆典人群,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那就是东洋船?”王大锤啐了一口唾沫,“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鸟。” 陈凡眯起眼睛,他认得那种船型,是当时国际上最先进的金枪鱼围网船,航速快,网具大,所过之处,真正的寸草不生。 “凡哥,他们好像也准备出海。”赵铁柱指着对面说道。 果然,那四艘黑船的烟囱里冒出了黑烟,缆绳被解开,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它们没有鸣笛,像幽灵一样滑向外海。 路过“东海号”旁边时,其中一艘船的驾驶台玻璃窗后,林浩然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举起手,做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挑衅手势。 “狗日的,这么嚣张!”王大锤气得想捡石头砸过去。 陈凡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得可怕:“省点力气,大海上,靠的不是嗓门,是实力。” 他转身上船,站在高高的驾驶台里,抓起广播话筒。 “各部门注意,主机备车!” “目标,东经113度,北纬18度,全速前进!” 第40章 深海大战 两艘钢铁巨轮同时拉响汽笛,雄浑的声音盖过了码头上所有的喧嚣。 它们劈开波浪,紧追着那四艘黑船的航迹,驶向了茫茫深海,这一去,就是生死局。 出了北海湾,海水的颜色从浑黄变成了深蓝,涌浪也明显大了起来。 三百吨的钢船在近海看着威风,到了这儿也像片树叶似的开始摇晃。 船上大部分新手船员都开始晕船,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王大锤脸色煞白,抱着个铁桶不撒手,一边吐一边骂:“这……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陈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稳稳地站在海图桌前,上一世几十年的海上生涯,早就让他练出了一双“铁腿”。 “吐完了就起来干活!大海不养闲人!”陈凡喝了一口浓茶,盯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那四个代表东洋船的光点,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前面。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陈凡的船队,正在故意压着航速,像是在戏耍猎物的猫。 “陈总,这帮小东洋不地道啊,他们占着主航道,咱们要是想超过去,就得绕远路,得多烧不少油。” 被高薪聘来的老船长张顺点了根烟,眉头紧锁, “不绕。”陈凡冷冷地说,“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把咱们带到哪去。” 航行了整整两天两夜,船队终于抵达了预定海域——外海渔场边缘。 这里是暖流和寒流交汇的地方,浮游生物丰富,是天然的大渔场。 但此刻,雷达屏幕上却显示,这片海域异常忙碌。 除了那四艘东洋船,还有几艘挂着这就外旗的拖网船正在作业。 “滴滴滴——” 突然,探鱼器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屏幕上出现了一大片浓密的红色信号。 “鱼群!大鱼群!”声呐员兴奋地喊道,“深度八十米,移动速度很快,看回波信号,应该是金枪鱼!” 金枪鱼!这可是海里的“软黄金”! 驾驶室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连王大锤都扔了铁桶爬了起来。 “准备下网!”张顺船长刚要下令,却被陈凡拦住了。 “等等。”陈凡盯着雷达屏幕。 果然,那四艘东洋船突然加速,分成了两组,像两把钳子一样,抢先一步插到了鱼群的前方,开始释放巨大的围网。 他们的动作极其熟练,配合默契,显然是早就盯上了这群鱼。 “妈的,截胡!”张顺气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这帮孙子,懂不懂规矩!这是我们先发现的!” 公共海域,哪有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东洋船仗着船速快、装备好,明摆着就是欺负人。 对讲机里传来生硬的中文,带着戏谑的口音:“这里是‘佐藤丸’船队,前方作业区域危险,请中国渔船立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我负你姥姥!”王大锤抢过对讲机破口大骂。 陈凡一把夺过话筒,冷声道:“告诉他们,这里是公海,不是他们家后院,继续前进,准备下网!” “陈总,硬闯会撞船的!”张顺急了,“他们的船比咱们大,真撞起来咱们吃亏!” “他们不敢撞。”陈凡的眼睛里闪着寒光,“这些东洋船东精明得很,船就是他们的命根子,碰掉块漆都心疼。他们就是在赌我们不敢硬来。” 上一世,陈凡跟这些国际远洋船队。打过无数次交道,太了解他们的尿性了。 欺软怕硬,你越怂,他们越蹬鼻子上脸。 “大锤,去机舱,告诉老轨,把主机转速给我拉到最高!冒黑烟也要给我冲过去!” “好嘞!”王大锤一听要干架,立马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东海号”和“先锋号”的烟囱里喷出两股浓烈的黑烟,柴油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船头劈开巨浪,像两头红了眼的公牛,直愣愣地朝着东洋船队正在合围的网口冲去。 这就是海上的“拼刺刀”! “佐藤丸”驾驶台上,佐藤健一正叼着雪茄,等着看中国船吓得掉头鼠窜的笑话。 “纳尼?他们疯了吗?”看到雷达上那两个高速逼近的光点,佐藤的雪茄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一阵乱跳。 “八嘎!减速!快减速!这帮疯子要撞上来了!” 东洋船长拼命拉动车钟,试图规避。 但巨大的围网已经下水,船只机动性大打折扣,一时间根本转不过弯来。 眼看“东海号”尖锐的钢制船首就要撞上“佐藤丸”脆弱的侧舷。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甚至能看清对面东洋船员惊恐扭曲的脸。 “转舵!右满舵!”佐藤健一终于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吼道。 “佐藤丸”狼狈地向右急转,原本完美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是现在!下网!”陈凡抓住战机,一声怒吼。 “东海号”和“先锋号”从缺口处呼啸而过,船尾巨大的拖网像一张大嘴,精准地兜住了受惊乱窜的鱼群主力。 绞车飞速旋转,钢缆绷得像琴弦。 这一网,抄底了! “混蛋!混蛋!”佐藤健一看着到嘴的肥肉被抢走,气得在驾驶室里乱砸东西。 对讲机里,陈凡的声音冷冷传来:“佐藤先生,承让了。下次想吃独食,记得先把牙口练好。” 两个小时后,起网。 当巨大的网兜被吊出水面时,整条船都向一侧倾斜了。 网眼里,全是半人长的黄鳍金枪鱼,还有不少体型更大的大目金枪鱼。 银色的鱼身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那都是钱的光芒! “发财了!我的亲娘咧!”船员们欢呼雀跃,之前的晕船和疲惫一扫而空。 这一网,少说也有三十吨!按照当时的国际行价,这一网的价值就超过了二十万美元! 陈凡站在满是金枪鱼的甲板上,血水染红了他的鞋底。他看着远处灰溜溜离开的东洋船队,点燃了一根烟。 第一回合,完胜。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深海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三天,陈凡凭借着超前的记忆,带着船队在这一海域神出鬼没。哪里有鱼群,他们就出现在哪里,简直就像开了天眼一样。 第41章 码头上的黄金 每次都能精准地抢在东洋船队下网之前,把最肥美的一口肉吃掉。 佐藤的船队跟在后面吃灰,连油钱都没赚回来。 林浩然在无线电里气急败坏地质问佐藤,却只换来一顿叽里呱啦的日语痛骂。 第四天傍晚,两艘船的冷冻舱已经全部爆满。 “返航!”陈凡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北海港,码头。 林浩然坐在轿车里,脸色阴沉地盯着海面,几天前那种嚣张的气焰早就不见了踪影。 佐藤的船队昨天就灰溜溜地回来了,四艘大船,加起来才捞了不到五十吨杂鱼,亏得底掉。 佐藤健一更是连面都没见他,直接坐飞机回东洋了,临走前还让人传话,说林浩然提供的情报严重失实,合作暂停。 “林总,他们回来了!”秘书指着海平面上出现的两个黑点。 “东海号”和“先锋号”吃水极深,船舷几乎都要贴着水面了,慢吞吞地挪进了港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满载! 码头上早就围满了闻讯赶来的鱼贩子,和看热闹的群众。 “听说这次去了外海,不知道捞着啥好东西没?” “我看悬,外海那是东洋人的地盘,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船刚靠岸,陈凡就跳上了码头,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衣服上全是鱼腥味和油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开舱!”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冷冻舱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 一股白色的冷气涌出,紧接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满当当的冷冻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如同炮弹一般的金枪鱼! 每一条都冻得硬邦邦的,挂着白霜,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震撼人心的金属质感。 “嘶——全是金枪鱼!这么大的个头,全是出口级的啊!”一个见多识广的老鱼贩子惊呼出声。 “这得有多少?一百吨?两百吨?” “我看至少三百吨!我的乖乖,这哪里是拉鱼,这是拉了一船金条回来啊!” 人群瞬间沸腾了,在九十年代初的北海,这种级别的渔获,简直就是神话! 林浩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盯着那些金枪鱼。 他怎么也想不通,陈凡怎么可能在佐藤船队的眼皮子底下,抢到这么多鱼! “林总,这……这怎么可能?”秘书的声音都在发抖。 “走!快走!”林浩然一刻也不想多待,这种被人当众打脸的感觉,让他窒息。 然而,陈凡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哟,林总,别急着走啊。”陈凡站在高高的鱼堆上,手里提着一条几十斤重的大目金枪鱼。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浩然,继续说道:“上次您不是说要建出口加工区吗?我这儿正好有一批好货,要不要匀给您点?给您打个九八折?” 哄笑声四起,谁不知道林浩然的加工区,现在连地基都没打好,还成了全北海的笑话。 林浩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摇下车窗,恶狠狠地瞪了陈凡一眼:“姓陈的,别得意得太早!咱们走着瞧!” 说完,黑色轿车狼狈地逃离了码头,留下一屁股黑烟。 陈凡冷笑一声,把鱼扔回舱里,转身面对那些眼冒绿光的鱼贩子。 “各位老板,老规矩,现场竞拍!价高者得!只要美金和外汇券!” 金枪鱼这东西,主要市场在东洋和欧美,必须用外汇结算。 陈凡这一手,直接把那些只想捡漏的小贩子挡在了门外,留下的都是有实力的大买家。 “我出两千美元一吨!” “两千二!” “两千五!这批货我全包了!”一个说着粤语的香港老板挤到最前面,挥舞着手中的大哥大。 最终,这批三百多吨的金枪鱼,拍出了近百万美元的天价! 在这个人民币兑美元汇率,还是官方牌价的年代,一百万美元,那是一个足以让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当一张张花花绿绿的美钞,和外汇券被堆在码头临时搭起的桌子上时,陈大江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了。 “陈凡,这么多钱,咱们怎么扛回去啊?” “扛什么扛,直接让银行的人来拉!”陈凡笑着说。 他早就联系好了华国银行,北海分行的行长。 不一会儿,一辆押运车呼啸而来,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站在周围警戒,银行工作人员现场清点钞票。 这壮观的场面,再次轰动了整个北海。 当天晚上,东海第一鲜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葡萄沟村摆了三百桌流水席,全村老少爷们儿敞开了吃喝。 陈凡喝了不少酒,但他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这次成功,更多是靠着“信息差”打了个突袭,等东洋人反应过来,调整策略,以后的仗会越来越难打。 “大锤,铁柱,别光顾着高兴。”陈凡把几个核心骨干叫到身边,压低声音,“这笔钱,咱们不能存银行吃利息。” “凡哥,你又要干啥?”王大锤现在对陈凡是盲目崇拜,哪怕陈凡说要造火箭他都信。 “买地。”陈凡吐出一个烟圈,目光看向了市区方向,“林浩然不是喜欢囤地吗?咱们就去抄他的老窝。” 九二年南巡讲话马上就要来了,北海乃至全国的房地产即将迎来第一波井喷式的疯狂暴涨,现在手握百万美金现金流的陈凡,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准备在即将到来的资本狂欢中,狠狠地分一杯羹。 而林浩然,注定要成为这块巨大蛋糕旁,最倒霉的那个看客。 第42章 卷王 陈江在旁边给陈凡倒了一杯茶,表情凝重:“儿子,你是不是太冲动了?房地产这玩意儿,可不是捕鱼,咱们不懂门道。” 陈凡将那叠美钞和外汇券往桌上一推,发出一声闷响。“爸,这就叫门道,这钱得花在刀刃上。” 他看向窗外,北海市的夜景在远处灯火稀疏,像是落后的乡下。 “你们看看外面,现在是哪一年?九零年,再过两年,南巡讲话一出,整个中国,从南到北,房地产都要疯了。” 陈凡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林浩然想囤地,他就去囤,我们去抄他的后路。” 白雪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账本。“陈凡哥,房地产的门槛很高,不像水产,咱们有自己的货源。地皮一旦买下来,没有三五年,根本看不到回报。” 陈凡笑笑,“对,就是因为时间长,所以林浩然才敢大手大脚地买,他手里的钱是资本,是杠杆。” “他能借到钱,把地皮一囤,然后等着涨价,可他忘了,我可不是一般的渔民。” 陈凡拿起那张北海湾3号地的地契,低声说道:“咱们不一样,咱们有现金流,而且是实打实赚来的现金流。” “林浩然的钱是虚的,是借来的,他敢大举投入房地产,就得把所有精力放在那里,而我们是海上的卷王,只要海里有鱼,我们的钱就源源不断。” 王大锤挠了挠头:“凡哥,可我们对城区不熟啊,去哪买?万一买错了,这钱可就砸手里了。” 陈凡指着地图上郊区,靠近北海湾的一块区域,“我们买这里,以后这会是旅游度假区,现在看是片荒地,没什么人要。” “但九三年后,国家开始大力发展旅游业,这里会是重点开发区,我们买这片地,给它一个新名字,‘东海湾新城’。” “新城?”陈大江皱起了眉头,他只知道村子里,那几间新盖的小楼。 “对,新城。我们不急着盖楼,现在关键是占坑。” 陈凡拿出几份,早先从国土局借出来的城市规划蓝图,“各位,我们抢在政府出让土地之前,把这些最有潜力的地块买下来。” “林浩然肯定会跟着政府的步伐走,但他不敢乱买,因为他需要资金快速回笼。” 陈凡看向白雪:“雪儿,你负责做一份详细的开发计划,不需要现在动工,但要有蓝图。” “这蓝图,我要让市里领导看到,让他们知道,我们东海第一鲜,不是只会捕鱼的泥腿子,我们有远见,有能力带动整个北海市的经济。” 白雪眼神亮了亮,她喜欢这种规划和布局,这比单纯的算账更有挑战性。 “那钱呢?咱们得出手快点,否则林浩然那边的消息一到,地价就上去了。”王大锤着急。 陈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从容。 “钱的事,我心里有数,咱们第一批金枪鱼卖了近百万美金,咱们的罐头已经铺开了,咱们先用咱们的钱,买下第一批核心地块。” 陈凡看向王大锤,眼神里透着一股信任,“大锤,你负责带队,去跟那些手里有地皮的乡亲们谈,价格要公道,态度要客气,但记住咱们不差钱,地一定要拿到手。” 王大锤拍着胸脯:“凡哥放心!我铁柱去谈地,谁敢不卖,我把他家门板拆了给他当柴火烧!” “别拆门板,你给我好好说话,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强盗。” 陈凡赶紧制止他,但眼里却透着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陈凡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白天,他去船厂监督东海号和先锋号的航行,确保第一次深海作业万无一失。 晚上,他则和白雪、王大锤一起,研究城市规划图,制定购地策略。 他深知,林浩然的底牌是金融杠杆,他的弱点是现金流的敏感性。 一旦林浩然在房地产上投入过多,而主业又被自己牵制,他就很容易被突发事件击垮。 “陈凡,咱们这次去买地,能不能把村里的老宅子也买下来?给我妈留个念想。” 陈大江小心翼翼地问。 “老宅子早就买了,爸。” 陈凡将一份房契放在他面前,“那是咱家最好的宅子,地段也好,等以后新城建好了,那是咱们陈家的老字号。” 陈大江看着房契,手有些哆嗦,他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短短几个月,竟然把家里的天都给翻了过来。 一周后,王大锤和赵铁柱一脸兴奋地回来了。 “凡哥!成了!我们拿下了三块地!” 王大锤激动得满脸通红,“第一块在海边,大概两亩地,价格便宜得吓人,那老板急着用钱,五十万全拿下了!” “第二块,靠着一条小河,大概五亩,价格贵了点,八十万,但地势平坦,将来盖度假村正好!”赵铁柱补充道。 “第三块,是城郊结合部,大概十亩,人家本来要卖给一个开发商,听说咱们是东海第一鲜,直接转手卖给我们了,两百五十万,地契都拿回来了!” 三块地,总共花费了三百八十万,占用了陈凡近三分之一的现金。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这是最划算的买卖。“不错,把地契拿来给我看看。” 他仔细核对了每一份地契,确保无误。 特别是那块三百五十万的地,他记得很清楚,这块地几年后会因为一个新政策的出台,价值翻十倍不止。 “雪儿,按照咱们的计划,咱们要为这几块地做一个规划宣传。 这次不用在报纸上登广告,我要搞一个‘东海湾新城’的推介会。”陈凡对白雪说。 白雪立刻明白了陈凡的意思:“你打算用未雨绸缪的概念,吸引那些眼光长远的投资客?” “对,让他们知道,我们玩的是长线。” 陈凡满眼都是坚定,一场资本与实业的对决,已经在暗流涌动。 第43章 致命危机 林浩然得知陈凡购地的消息时,正在北海市,林氏集团大楼顶层。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将一份情报放在他面前。 “他买了三块地?在郊区?” 林浩然皱着眉,目光扫过地图上那几块地皮的位置,那里杂草丛生,连条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 “是的,林总。花费了近四百万现金,其中一块地是两百五十万拿下的,据说地主是看在东海第一鲜的名头上才转让的。” 林浩然冷笑起来,“四百万,他一个捕鱼的,敢在房地产上砸这么多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他看来,陈凡的这几块地,简直就是一堆垃圾。 他林浩然,手握五千万巨资,正准备用杠杆撬动整个北海的房地产业,他要的是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是未来即将动工的高端写字楼。 “区位太差了,流动性也差,他这是被冲昏了头脑,想用实业的思维来做资本运作。” 林浩然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以为买了地,就能躺着赚钱?他不懂,房地产靠的是资本的放大,而不是靠几条破船和几罐罐头。” 他看向秘书:“立刻去查,他这四百万是怎么出的?有没有动用铁路局那笔款项?” 秘书迅速汇报:“我们查了,铁路局的款项,大部分用于购买远洋船队和船员工资,目前账面现金流确实紧张,这四百万,很可能是他那批金枪鱼的收入。” 林浩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很好,他把保命钱都砸进去了,那咱们就给他添一把火。” “林总,我们不是说先不打扰他吗?”秘书有些迟疑。 “现在必须打,他以为靠几罐罐头就能对抗我的资本布局,痴人说梦。” 林浩然站起身,俯瞰着灯火辉煌的北海市区,“陈凡的弱点,在于他的实业,只要我把他主业的根基动摇了,这几块郊区烂地,他想卖都卖不出去。” 他做了一个决定,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向陈凡发动攻击。 “你去联系一家海外的基金公司,就说我们要进行一次针对‘东海第一鲜’的金融操作。” 林浩然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要用资本的獠牙,去咬他的供应链。” “金融操作?林总,您是想……做空?”秘书有些吃惊。 “不,现在还不是做空的时候。”林浩然摇头.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信用挤压,我们要制造一种假象,让北海市的供应商和工人,都相信东海第一鲜的资金链即将断裂。” 林浩然开始布局,利用自己在香港和新加坡的资本渠道,向几家与东海第一鲜有业务往来的小贷公司,放出风声。 声称陈凡的渔业公司存在重大债务风险,一旦破产,这些小贷公司将血本无归。 同时,他还通过中间人,给负责给东海第一鲜,供货的几家渔船船主施加压力,暗示他们东海第一鲜的资金链已经绷紧。 让他们提高下个月的供货价格,或者要求预付货款。 这些小动作,在这个年代,效果往往是立竿见影的,消息在渔民圈子里传开,很快,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几天后,陈凡正在船厂视察“东海号”的船员训练情况。 王大锤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满脸焦急:“凡哥!出事了!船队那边出问题了!” “慢慢说,什么事?”陈凡放下望远镜,语气沉稳。 “老刘他们那批船主,刚才跑来找我,说下个月供货的价格,得涨三成!还说要我们先付三成的定金!” 王大锤气得直跺脚,“这不明摆着坐地起价吗?他们就是看咱们刚买了船,钱都砸进去了,想宰咱们一刀!” 陈凡眉头微皱,他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老刘他们虽然是股东,但本质上还是个体户,在钱的问题上,还是很敏感的。 “他们为什么突然涨价?之前不是说好吗?”陈凡问。 “他们不说具体原因,就说上面有压力,凡哥这分明是林浩然那龟孙子在搞鬼!” 王大锤气愤道。 陈凡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老刘的号码。 “老刘啊,我是陈凡。” 老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哎,陈凡兄弟,你别怪兄弟们啊,这真不是我们想抬价,这是……没办法。” 陈凡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办法?老刘你还记得,当初是谁帮你还了赌债,帮你买下那艘船的吗?我们是兄弟,不是雇佣关系。” 老刘沉默了,他当然记得陈凡帮过他,那可是救命之恩。 “凡哥,我……” “你是担心东海第一鲜的资金链会断吧?” 陈凡直接戳破了老刘的顾虑,“有人放出风声,说我们快不行了,所以你心慌了。” 老刘叹了口气:“唉,凡哥,圈子里都在传,说林氏资本要对付你,我们这些小船东,要是真跟你一块沉了,我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我明白了。”陈凡挂断电话,看向王大锤和赵铁柱,“林浩然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要阴险。” 赵铁柱说:“凡哥,要不咱们别跟他们计较了,咱们自己去进一批外地的鱼,价格贵点就贵点,至少能保证工厂不停工。” “进外地鱼?那成本就太高了,而且质量也比不上咱们北海的新鲜货。” 陈凡摇摇头,“林浩然的目的,就是要提高我们的成本,让我们陷入资金周转的困境,然后他再出面,用低价收购我们的股份,甚至是我们的地皮。” 他走到那几块郊区地皮的规划图前,目光落在“东海湾新城”的字样上。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意图?他想用金融手段,打我的实体。” 陈凡看向王大锤:“大锤,你现在去召集所有船主,开个会,告诉他们,我陈凡,不仅要给他们应得的钱,还要给他们一个更大的馅饼。” “什么馅饼?”王大锤好奇道。 第44章 市价六折认购 陈凡眼中精光一闪,“告诉他们,谁肯跟我一起扛过这次难关,谁的股份就翻倍,如果谁在这个时候退缩,那他手里的股份,我就按原价收回,一分钱利息都不给。” 王大锤惊呆了,“翻倍?!凡哥,你疯了?这可是在玩命啊!” 陈凡语气坚决,“不玩命,怎么赢他林浩然?” “他要的不是鱼,他要的是现金流和信心。只要咱们的信心不倒,他所有的动作都是白费。” 夜幕降临,葡萄沟村的村委会大院里,灯火通明。 所有股东,包括老刘在内的十几位船主,神色不安地坐在小板凳上,气氛压抑。 陈凡坐在主位,对面是王大锤和赵铁柱,白雪则安静地坐在陈凡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财务报表,但目光却紧紧盯着陈凡的侧脸。 “各位,大家都知道,最近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少。” 陈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人说,东海第一鲜快要撑不下去了,有人说我们买船花了太多钱,要断供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理解。 “你们怕了,我理解。你们担心自己的血汗钱打水漂,担心被林浩然那种资本家给吞并,换做是我,我也会怕。”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心头的紧张稍微放松了一些。 陈凡没有用老板的架子,而是用一种兄弟的姿态来面对他们。 老刘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凡哥,我们是信你的,但外面的风声太大。林氏资本的能量,我们都见识过。如果真到了断供那一步,咱们这些小船东,连个说法都没地儿说去。” 陈凡点点头,他没有反驳老刘的担忧,反而承认了困难。 “林浩然确实想搞垮我们,他想用资金的压力,逼着我们贱卖股份,逼着我们断供,逼着我们把地皮拱手相让。” 陈凡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信”字。 “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不是钱,不是船,而是信心。” 陈凡看着众人,继续说,“现在,林浩然正在摧毁我们的信心,他以为用一点小手段,就能让我们自乱阵脚。” 陈凡转向王大锤:“大锤,你告诉大家,咱们的罐头生意怎么样?” 王大锤立刻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起地摊战役的辉煌,和铁路局的大订单,最后补充道: “凡哥,咱们现在手里还有几百万的外汇存款,这个月咱们的现金流是正的,工人工资绝对发得出!” “看到了吧。”陈凡转身,“我们的主业是赚钱的。” “林浩然想用金融的手段,来攻击我们的实体,但他忘了,实体这块,是他咬不碎的坚石。” “现在,我不是来给大家保证的,我是来给大家做补偿的。” 陈凡拿起那份地产规划图,在上面做着批注。 “大家投给我的钱,是用来买船,建厂,应对林浩然的封锁的,我现在告诉大家,咱们不仅要扛过去,还要乘胜追击。” 陈凡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炸锅的消息:“我决定,将我们新购入的,位于东海湾的三块地皮,拿出其中一块,以内部价格,给所有股东认购!” “什么?”众人愣住,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陈凡,你……你疯了吧?那地皮多值钱啊!你真要分给我们?”老刘激动得站了起来。 陈凡语气郑重,“是的,我陈凡说话算话,你们跟着我,不是给我打工,而是跟我一起干事业。现在我们不仅要一起捕鱼,还要一起盖房子,一起炒房产!” 他指着规划图上那块靠河的五亩地:“这块地,我给你们一个认购权,你们可以用你们手里所有的分红,或者用你们手头的现金,按照市价的六折,认购这块地。” “六折?!”王大锤差点跳起来。 陈凡扫视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幽默:“我知道,现在你们手头可能紧,但这是给你们的福利,林浩然想用资本来吓唬我们,那我们就用房地产的诱惑,来稳定我们的军心!” “谁在这个时候选择相信我,相信东海湾新城,谁就能在这个项目中,获得最大的收益。” 陈凡的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精准打击了林浩然的意图。 林浩然想用资金链断裂的恐慌,来瓦解股东信心。 陈凡却直接抛出了,房地产暴富的巨大诱饵,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眼前的危机,转移到了未来的巨大收益上。 “凡哥,我不要别的,这块地,我要十亩!” 一个船主立刻表态,“我那艘小船不值钱,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说的那个‘新城’!” “我也要!我把所有分红都投进去!” 人心瞬间稳住了。他们哪里见过这种操作? 危机时刻,老板非但没有裁员降薪,反而拿出未来价值百倍的土地来分给员工。 老刘看着陈凡,眼神复杂。 他知道,陈凡不是在做慈善,而是在下一盘大棋,用最少的成本,锁定了所有核心船队的力量,并让他们在未来成为自己的忠实盟友。 “凡哥,我不要地了。”老刘忽然说道。 陈凡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我这辈子就爱在海上待着,给我留着我的船就行。” 老刘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释然,“我把我的股份,再给你加两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船能继续在你手下跑,我信你!” 陈凡站起身,走到老刘面前,伸出手:“老刘,谢谢你。” 他转头对众人说:“各位兄弟,林浩然的手段,就是制造恐慌,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信心不倒,他永远无法攻破我们的防线。” 会议结束时,所有股东都签署了新的股权确认书,他们的忠诚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二天,林浩然的信用挤压计划,彻底破产。 老刘他们不仅没有涨价,反而有人主动提出,愿意以现有合同价供货,只求陈凡能给他们预留一些新城的认购名额。 林浩然的耳目很快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他。 “他……他给他们分地皮了?”林浩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用一块地皮,稳定了整个供应链?他怎么敢这么玩?!” 林浩然气得砸碎了手边的烟灰缸,碎片四溅。 “林总,这……这超出了常规商业竞争的范畴。” 秘书哆哆嗦嗦地说,“这是用未来的收益,来对冲现在的危机,他用房地产的诱惑,锁死了渔业的根基。” 林浩然怒不可遏,“他一个捕鱼的,懂什么金融?懂什么股权结构?这不是一个渔民该有的手段!” 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输了。 他原本以为,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能让陈凡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困境,没想到陈凡直接用一个更具吸引力的“未来”,把所有人都稳住了。 林浩然咬牙切齿地说,“准备资金,既然他敢玩地皮,那我就去和他抢市区的地皮!他买的是荒郊野岭,我要拿市中心的黄金地段!” 他决定,不再玩这些阴谋诡计,而是要用最直接的资本力量,碾压陈凡的“新城”计划。 “立刻联系那几家银行,我准备加杠杆,用上我们所有的流动资金,去竞拍市中心那几块地!” 林浩然下达了死命令。 第45章 发布会 林浩然的命令,像一枚炸弹一样,迅速在北海市,各大银行的信贷部里引爆。 林氏资本,这个从南方来的庞然大物,要加杠杆,而且是满杠杆。 目标直指即将挂牌拍卖的市中心黄金地块。 一时间,北海市商界风声呼啸,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资本的掠夺盛宴即将开席,而主角,只有一个。 林浩然摆出了必胜的架势。 他包下了北海最高档的酒店,夜夜笙歌,宴请着市里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酒桌上,他高谈阔论,从美国华尔街的金融衍生品,聊到香港的地产神话,把一群九十年代初的地方干部听得云里雾里。 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浑身都散发着金钱和未来的香气。 “各位领导放心,这次拍卖,我林浩然准备了八千万的资金,我的目标,就是要把北海的市中心,打造成第二个南方小村弯!” 八千万!这个数字像一颗原子弹,炸得在场众人头晕目眩。 他们看向林浩然的眼神,已经不止是欣赏,而是敬畏。 消息顿时在北海市,大街小巷传开,各个巷子里的长话八婆,说什么的都有。 林氏资本要花八千万买地! 东海第一鲜怕是要歇菜了,陈凡一个捞鱼的,怎么跟人家玩资本的斗。 外界的喧嚣,似乎丝毫没有传进葡萄沟村。 东海第一鲜的厂区里,陈凡正带着赵铁柱和几个工人,捣鼓着一个奇怪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用木头和帆布搭起来的架子,前面挂着一块白布,后面藏着一台嗡嗡作响的机器。 “凡哥,这玩意儿真能把画儿映到墙上去?比看电影还稀奇。” 赵铁柱满脸好奇,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这叫投影仪,以后开会都用它,省事。” 陈凡拍了拍机器的外壳,这是他托孙经理,从广州的电子市场淘来的二手货,花了他好几千。 白雪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图纸走进来,纸上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画出的“东海湾新城”规划草图。 她看着陈凡,眼里有些担忧:“陈凡哥,外面都传疯了,说林浩然要用钱砸死我们。 市中心的拍卖会后天就开始了,我们真的不去吗?” 陈凡接过图纸,满意地点点头:“雪儿画得越来越好了。” “去!怎么不去?不过不是去跟他抢骨头,咱们是去抄他后路。” 他把一张拍卖会的宣传单拍在桌上,王大锤凑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罗列着七八块地。 全都是市中心医院旁、学校对面的黄金宝地,起拍价就没有低于一百万的。 “凡哥,咱们这点钱,拍个厕所都不够啊。”王大锤咂咂嘴。 陈凡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宣传单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点了点一行小字。 “城南废弃罐头厂及周边地块,面积约二十亩,起拍价三十万。” 王大锤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啥?凡哥,你没搞错吧?城南那破地方,鸟不拉屎的地,周围全是臭水沟,买那地方能干啥?养蚊子吗?” 陈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大锤,你说,一个城市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还用问?当然是市中心啊!热闹,人多!” “错。”陈凡摇摇头。 “一个城市,最重要的是它的骨架,路就是骨架,你仔细看看地图,城南那块地,旁边是什么?” 白雪冰雪聪明,她立刻铺开一张北海市的交通规划图,那是她从市规划局一个同学那里借来的内部资料。 她的手指顺着一条虚线划过:“是规划中的城市外环路,还有未来的新港口连接线,都会从那附近经过!” 陈凡打了个响指:“林浩然盯着的是现在,是市中心的繁华,他以为用钱砸下几块好地,就能坐地收钱。” “ 但他忘了,城市是会生长的,十年后,北海的市中心会向南迁移,我们现在买下的这片‘垃圾场’,未来就是新城区的核心枢纽。” 王大锤和赵铁柱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感觉陈凡说的不是买地,而是在排兵布阵,下一盘天大的棋。 “可是凡哥,就算你说得对,那也是十年后的事了,眼下咱们不去市中心搅和一下,不是让林浩然太得意了吗?” 王大锤还是有点不甘心。 陈凡拿起那台老旧的投影仪,笑道:“谁说我们不搅和了?林浩然不是喜欢高调吗?咱们就陪他玩玩。” “明天,东海第一鲜,召开东海湾新城项目,未来十年战略发布会。” “发布会?” “对,把咱们那些股东,还有市里那些不大不小的老板,都请过来,林浩然请的是大官,咱们就请那些真正,想在北海扎根赚钱的人。” 陈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林浩然想用钱来定义北海的未来,我就要用一个更宏大,更接地气的梦想,来告诉所有人,谁才是北海真正的主人。” 他要让林浩然知道,钱,有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 第二天,就在林浩然包下的五星级酒店里,冠盖云集,媒体记者闪光灯闪个不停的时候。 葡萄沟村,东海第一鲜的大食堂里,也挤满了人。 没有红地毯,没有水晶吊灯,只有几百张塑料凳子,和主席台上一台嗡嗡作响的投影仪。 台下坐着的,是老刘那些船老大,是北海市大大小小的建材商、批发商,甚至还有几个规划局、建设局的科长、办事员。 他们都是被陈凡描绘的“内部消息”吸引来的。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不知道陈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陈老板搞什么名堂?不去跟林浩然抢地,把我们叫到这村里来喝西北风?” “就是,我听说林浩然那边,市长都去了!” 下午两点,陈凡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走上了用课桌搭成的简易主席台。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打开了投影仪。 一束光打在白色的幕布上,出现的不是什么复杂的图表,而是一张北海市的全景照片。 照片上,陈凡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地方:东海第一鲜渔业基地,他刚买下的那几块郊区地,以及明天要拍卖的城南废弃罐头厂。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不谈鱼,不谈虾,我们谈谈未来。” 陈凡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持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食堂。 第46章 争抢垃圾 “所有人都盯着市中心那几块地,觉得那是黄金,但在我看来,那几块地,是毒药。” 一句话,全场哗然。 “它们是孤立的,是昂贵的,它们只能盖几栋楼,赚一笔快钱,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凡切换了下一张幻灯片,那是白雪画的“东海湾新城”概念图。 图上,有漂亮的联排别墅,有碧波荡漾的人工湖,有停满游艇的码头,还有一条挂满红灯笼的海鲜美食街。 “而我的‘东海湾新城’,是一个生态系统,它连接着我们的渔业基地,为城市提供最新鲜的海产。” “它将拥有自己的住宅区、商业区、休闲区;它将创造数以千计的就业岗位,它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自我造血的小城市!” 台下的人群彻底安静了,他们被这幅超越时代的蓝图震撼了。 他们从未想过,房地产还可以这么玩。 陈凡看着台下众人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大家已经开始期待了。 “今天,我宣布,所有东海第一鲜的原始股东,以及今天到场的各位老板,都将获得‘东海湾新城’项目的优先认购权!” “明天,城南罐头厂那块地,我陈凡要定了,谁想跟着我一起,把这个梦变成现实,明天,就请带上你们的钱,去拍卖会给我站脚助威!”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虚无的承诺,陈凡用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巨大蛋糕,将所有人的利益和他的战车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食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与此同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林浩然志得意满地举起酒杯。 他不知道,就在几十公里外的那个小渔村里,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北海市国土局的拍卖大厅,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大厅里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前排坐着的是市里几位主要领导,王市长亲自坐镇,足以说明对这次拍卖的重视。 林浩然,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进口西装,身边围着一群西装革履的助理和律师,气场十足。 他跟相熟的官员们谈笑风生,仿佛今天不是来拍卖,而是来领奖的。 “林总,今天看来您是势在必得啊。” “呵呵,为北海市的建设添砖加瓦,是我辈应尽的责任。”林浩然嘴上谦虚,眼里的傲气却藏不住。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陈凡呢?那个泥腿子没来?”他低声问身边的秘书。 “来了,林总。”秘书朝大厅最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努了努嘴。 林浩然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陈凡。 他穿着一件夹克衫,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城里人格格不入。 他身边坐着王大锤和赵铁柱,两人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王大锤手里甚至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玉米棒子。 林浩然的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土包子,终究是土包子,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资本的力量,什么叫降维打击。 上午九点,拍卖正式开始。 第一块地,市中心小学对面的学区房地块,起拍价一百五十万。 “一百八十万!”林浩然的女秘书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举牌。 全场一阵骚动。一次加价三十万,这是不给任何人机会。 所有人都看向陈凡的方向,等着看好戏。 然而,陈凡就像没听见一样,正低着头,跟王大锤小声嘀咕着什么,好像在讨论他手里的玉米是甜的还是糯的。 主持人等了半天,见没人跟价,只能落锤。 “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 “三百万!” 接下来的几块黄金地块,几乎成了林浩然的个人表演,他用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将一块又一块肥肉收入囊中。 价格被他抬得高高的,但他毫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让整个北海都知道,他林浩然,有的是钱。 不到一个小时,林浩然已经砸进去了近两千万。 他虽然面带微笑,但心里却越来越不得劲,太顺了,顺得有点不正常。 陈凡那个家伙,从头到尾,一次牌都没举过,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纯粹来看热闹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真的被我的气势吓破了胆,直接放弃了? 不可能,林浩然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从之前的几次交手来看,陈凡绝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他越是平静,背后藏的刀就越是锋利。 就在林浩然疑神疑鬼的时候,拍卖师拿起了下一份资料,语气也变得有些随意。 “下面这块地,是城南废弃罐头厂地块,面积较大,但地上附着物清理难度高,周边环境复杂,起拍价三十万。”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兴致缺缺,这种垃圾地块,狗都嫌弃。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按照流程,喊完三次直接流拍。 “三十万。”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大厅的角落里传来。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角落。 是陈凡!他终于举牌了! 林浩然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身边的几个助理也跟着哄笑出声。 “哈哈哈,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原来是钱花光了,只能捡点垃圾。” “笑死我了,花三十万买一块废地,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林浩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觉得陈凡简直是今天最大的笑料,他就是想恶心一下陈凡,让他空手而归,没想到陈凡自己主动跳进了垃圾堆。 “三十一万。”林浩然的女秘书,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举起了牌。 他就是要抬一手,让陈凡多出点血,让他知道,就算是一块垃圾,也不是你想捡就能捡的。 “四十万。”陈凡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四十一万。” “五十万。” 价格在两人之间不紧不慢地往上爬。 在众人看来,这已经不是竞拍,而是两个小孩子在斗气。 第47章 安居苑 林浩然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陈凡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他为什么非要这块地?难道这块破地里埋着金子? “林总,还要跟吗?已经超出这块地的价值了。”秘书小声提醒。 林浩然犹豫了,他已经花了两千多万,再花几十万去争一块废地,实在没有必要。传出去,别人会说他格局太小。 “算了,让他捡走吧,穷鬼的眼光,也就只配得上垃圾。” 林浩然挥了挥手,示意放弃。 “五十万,成交!” 锤声落下,陈凡用五十万,拿下了这块谁都不要的“垃圾地”。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王大锤气得脸都红了,要不是赵铁柱死死拉着,他早就冲上去跟林浩然理论了。 “凡哥,这帮孙子,太看不起人了!” 陈凡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低声说:“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拍卖继续,剩下的几块地也都被一些小开发商瓜分了。 眼看就要结束了,拍卖师拿起了最后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最后一块,是市府家属楼地块,位置绝佳,就在市府大院旁边。” “但是,该地块涉及八十二户居民的搬迁问题,且均为市府机关干部家属,拆迁难度极大,补偿协调工作由竞得方全权负责。” 话音一落,刚刚还喧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块地是块带毒的蛋糕,位置是真好,但拆迁是真要命。 那八十二户人家,七大姑八大姨,全在市里各个要害部门工作,谁敢去得罪? 前两年有个外地开发商想动这块地,结果项目还没立项,就被消防、税务、卫生轮番检查,最后灰溜溜地滚出了北海。 这块地,就是个天坑。 “起拍价,五百万,有哪位老板感兴趣吗?”拍卖师有气无力地问。 全场无人应答。 林浩然也只是端着茶杯,冷眼旁观,他虽然有钱,但也不想惹这种麻烦。 “五百万一次。” “五百万两次。” 就在拍卖师即将宣布流拍的瞬间。 “五百万。” 陈凡,再次举起了他的号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凡。 林浩然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疯了!这个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花五十万买一块垃圾地,现在又要花五百万,去跳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天坑?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安,像毒蛇一样,瞬间攫住了林浩然的心脏。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在陈凡面前,似乎完全失效了。 整个拍卖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陈凡身上,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嘲讽,还有一丝看傻子般的怜悯。 “这小子是不是受刺激了?花五百万买个烫手山芋?” “年轻啊,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有几个钱就能为所欲为,等着瞧吧,有他哭的时候。” 主席台上的王市长,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市府家属楼这块地,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不拔掉,市中心的整体规划就无从谈起;可要拔,又牵一发动全身,没人敢接这个活。 他本以为今天又要流拍,没想到陈凡这个愣头青居然跳了出来。 他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林浩然死死地盯着陈凡,他疯狂地转动着大脑,试图分析陈凡此举背后的逻辑。 强拆?不可能,那是找死。 高价补偿?那成本就高到天上去了,这笔买卖稳亏不赚。 他想不通。这种想不通带来的未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拍卖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主持了这么多场拍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离奇的场面。 林浩然几乎是下意识地想举牌。 他有一种冲动,不管陈凡要干什么,他都要去破坏。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他不能拿自己的钱,去陪一个疯子玩火。 “五百万,第三次!” “砰!” 法槌落下,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显得异常沉重。 陈凡,用五百万,拿下了这块北海市最毒的“地王”。 直到陈凡走上台,在成交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很多人还觉得像在做梦。 王大锤和赵铁柱已经彻底懵了,他们俩的脑子加起来,也想不明白凡哥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凡哥,咱们真要跟那帮干部家属打交道啊?我听说里头有个老太太,厉害得很,上次躺在推土机前面,谁来都不好使。” 王大锤凑到陈凡耳边,声音都在发颤。 陈凡签完字,没有立刻下台。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王市长,各位领导,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现在肯定都觉得我疯了。” 他的开场白,引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花五百万,买一个天大的麻烦,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陈凡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 “但是,生意,有时候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人心账。” 他转过身,面向主席台,目光直视王市长。 “王市长,我之所以敢拍下这块地,是因为我有一个解决方案。一个不仅能让家属楼的住户们满意,还能为我们北海市增光添彩的方案。” 林浩然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陈凡的表演要开始了。 王市长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哦?说来听听。” 陈凡不紧不慢地说道:“市府家属楼的居民,为什么不愿意搬?真的是为了那点补偿款吗?不是。” “他们是市里的功臣,他们为北海奉献了一辈子,他们要的是体面,是安稳,是住了几十年的邻里街坊还能在一起。” 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 王市长和台下几个了解内情的老干部,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强拆是错的,用钱砸也是错的。” 陈凡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我的方案是,置换!” 他拿起激光笔,指向身后的大屏幕,屏幕上出现了城南废弃罐头厂,那块地的位置图。 “我刚才用五十万,拍下了城南这块地,在大家眼里,这是块垃圾,但在我眼里,这里将是那些叔叔阿姨们未来的新家!” “我将在这块地上,投资一千万,建设一个全新的,现代化的住宅小区,我给它取名叫‘安居苑’!” “‘安居苑’将拥有北海市最好的绿化,最宽敞的楼间距,配套建设幼儿园、老年活动中心和社区诊所!每一户居民,都可以在免费置换一套全新的电梯房!” “而且我保证,所有邻居还住在一起,楼上楼下,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轰! 陈凡的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整个拍卖大厅炸得人仰马翻。 免费置换?还配套幼儿园和活动中心? 这是做慈善吗?! 林浩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陈凡的布局了! 陈凡用一块没人要的垃圾地,做为解决另一块黄金地拆迁难题的筹码! 他不是在买地,他是在下一盘连环棋!用一个项目,盘活了另一个项目! 那个五十万的“垃圾场”,在陈凡的这番话之后,瞬间就变成了价值连城的“解决方案”! 王市长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个困扰市里多年的老大难问题,被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天才的方式,举重若轻地化解了! 第48章 骑虎难下 这不仅是解决了拆迁,这是城市更新的创新模式!是民生工程的典范!这要是报上去,是多大的政绩? “好!好!好!”王市长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他站起身,亲自走下主席台,紧紧握住了陈凡的手。 “小陈同志,你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意人,你是一个有大局观,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我代表市里,代表那八十二户居民,谢谢你!” 掌声,雷鸣般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嘲笑,不再是怜悯,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叹服。 那些之前还在讥笑陈凡的商人们,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和陈凡的差距,不是钱多钱少,而是格局,是眼光,是那超越了整个时代的思维! 林浩然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资本的盛宴,豪掷两千万,买下了几块看似光鲜的地皮。 而陈凡,只用了五百五十万,就拿下了两块联动性极强的核心地块,还顺便收获了市领导的赞誉和全北海的人心。 他用钱砸人,结果被人用脑子给砸了。 他像一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而陈凡,则是一个算无遗策的棋手。 拍卖会结束,陈凡被一群热情的官员和商人围在中间,应接不暇。 而林浩然,则在助理的簇拥下,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从侧门离去。 回到葡萄沟村,王大锤兴奋得在院子里连翻了三个跟头。 “凡哥!你简直是神了!我亲眼看见了,林浩然那孙子,脸都绿得跟西瓜皮一样!太他娘的解气了!” 白雪也眼波流转,看着陈凡的目光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很厉害,但没想到,他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陈凡却只是平静地坐在桌前,在北海市的地图上,将“安居苑”和未来的市府旁新商业中心,用红线连在了一起。 然后,他又画了一条线,连接到了远在海边的“东海湾新城”。 一个以房地产为引擎,以实业为根基的商业帝国雏形,已经跃然纸上。 “凡哥,接下来咱们干啥?是不是该盖楼了?”赵铁柱搓着手,跃跃欲试。 陈凡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盖楼不急。林浩然不是喜欢玩资本吗?他花了两千万买地,现在手里的现金流,肯定紧张得很。” “咱们得送他一份大礼,帮他一把。” 陈凡拿起电话,拨通了孙经理的号码。 “孙经理,帮我联系一下省城最大的几家报社,我要在头版,给林浩然先生,免费打个广告。” 孙经理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北海市乃至整个南桂省的几家主流报纸,都在不起眼的版面夹缝里,刊登了一则小小的“贺电”。 标题起得正气凛然,《热烈祝贺林氏资本,为北海城市建设注入强心剂》。 内容更是极尽吹捧之能事,通篇都是对林浩然先生,高瞻远瞩的赞美,夸他以远超市场的价格,拿下数块黄金宝地。 是“有担当、有魄力”的时代先锋,是“不计成本、回报桑梓”的优秀企业家代表。 文章最后,还满怀期待地“祝愿”林氏资本的宏伟蓝图,能早日拔地而起,让北海市民一睹南方大都市的风采。 这篇豆腐块文章,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谄媚,但配上林浩然在拍卖会上豪掷两千万的“壮举”,就显得那么恰如其分。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林浩然的名字成了“财神爷”的代名词。 林氏集团的办公楼里,林浩然看着秘书收集来的情报,气得差点把刚泡好的龙井茶泼到秘书脸上。 “谁干的?!”他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秘书战战兢兢地回答:“查过了,是东海第一鲜的陈凡,托省城的广告公司刊登的,费用还是他自己掏的。” “噗——”林浩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出内伤。 免费给我打广告? 这是捧杀!这是阳谋! 他林浩然重生归来,玩弄资本于股掌之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打法! 陈凡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报纸上把他吹得越高,民众的期望就越大。 他花高价买下的那几块地,现在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要是敢囤在地里等着升值,不出三个月,那些“有担当、回报桑梓”的高帽子,就会变成“奸商、骗子”的骂名,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他必须立刻动工! 而一旦动工,就意味着数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要源源不断地砸进去。 建筑材料、人工成本、设计费用……那是个无底洞。 他原本计划用一到两年的时间,慢慢撬动杠杆,现在被陈凡这一手,直接逼得要提前了。 “他想用这种方法,拖垮我的现金流……” 林浩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额角的青筋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明知前面是陷阱,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冲过去。 “林总,那我们还按原计划,先进行设计招标吗?” “招!立刻招!还要最大张旗鼓地招!”林浩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仅要招,还要对外宣布,我们的项目将在三个月内全面动工!工期只许提前,不许延后!” 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在面子和里子之间,他现在只能选择保住面子。 消息传回葡萄沟村,王大锤听得一头雾水。 “凡哥,我咋没看懂呢?你花钱帮他吹牛,他咋还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这不是让他更威风了吗?”王大锤啃着一根酱骨头,含糊不清地问。 陈凡正在一张大纸上画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大锤,你见过被捧上天还能自己走下来的肥猪吗?” “没见过,捧上天不都等着挨宰吗?” “这不就结了。”陈凡放下笔,看着纸上画出的安居苑小区规划草图。 脸上露出了笑容,沉声说道:“他现在就是那头猪,咱们把梯子给他撤了,他除了硬着头皮往下跳,没别的路。他跳得越快,摔得就越狠。” 第49章 鱼王现身 白雪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陈凡哥,林浩然的资本很雄厚,万一他真的撑住了呢?我们自己的‘安居苑’项目,也需要大笔启动资金,那可是一千万的预算。” 陈凡喝了口绿豆汤,清凉甘甜。 “雪儿,你说的对,咱们也得准备钱了,林浩然是陆地上的霸王,咱们是海里的蛟龙,他有银行当后盾,咱们有大海当粮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揭开了一块盖着渔网的木板,露出一张更加精密的海图。海图上,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远离常规航线的坐标点。 “大锤,铁柱,把东海号和先锋号准备好,加满油,带上最好的冰。” 王大锤眼睛一亮,扔下骨头,抹了抹嘴上的油:“凡哥,又有大活儿了?这次咱们去哪?还去上次那个地方抢金枪鱼?” “不。” 陈凡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那个红色坐标点上,“这次,咱们去钓一条真正的鱼王,一条就够咱们盖一栋楼了。” 三天后,南海深处,一片被老渔民称为“魔鬼三角”的禁忌海域。 这里海况复杂,暗流汹涌,海底地形更是犬牙交错,巨大的拖网下去,十次有九次会被挂烂。 因此,除了偶尔有胆大的小渔船敢在边缘蹭一蹭,几乎没有大型渔船会来这里冒险。 东海号和先锋号就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静静地抛锚在这片死寂的海面上。 船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凡哥,都守了两天了,探鱼器上连个虾米都看不见,这地方真有鱼吗?” 王大锤靠在驾驶室的窗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显得无精打采。 船员们也都差不多,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靠在船舷上打盹。 这次出海,陈凡没让他们带拖网,只带了最粗的延绳钓和几口特制的钢丝大网,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凡拿着望远镜,一言不发地盯着远处的海平面。 他在等,等一个只有他知道的信号。 根据前世的记忆,就在今晚,一股深海洋流会和一股沿岸暖流在这里交汇。 巨大的温差和水压变化,会将一种沉睡在千米深海的巨兽,短暂地逼到近海层面。 那种鱼,学名叫黄唇鱼,但在讨海人的传说里,它有另一个更响亮的名字,金钱鳘。 它的鱼鳔,也就是“花胶”,贵比黄金。 一条上百斤的金钱鳘,在九十年代初的香港,足以换一套海景别墅。 “来了。”陈凡忽然放下了望远镜。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鼓起了一个巨大的水包。 就像海底有什么东西要顶破海面冲出来一样,紧接着,一群海鸟发出惊恐的尖叫,从那片海域仓皇逃离。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船员吓得声音都变了。 “全员戒备!” 陈凡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两艘船,“起锚!先锋号左侧包抄,东海号右侧迂回!把钢丝网准备好!” 船员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陈凡的绝对信任,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柴油机发出轰鸣,两艘船像两只张开的臂膀,缓缓向那个诡异的水包合围过去。 当船靠近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水包,而是一条鱼!一条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鱼! 它的脊背宽阔得像一张门板,通体呈现出一种灿烂的金色,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一锭浮在海上的巨型金元宝。 它似乎是受了伤,或者被水压变化搞得晕头转向,游动得非常缓慢。 “我的妈呀……这是龙王爷的金扁担成精了吗?” 王大锤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掉进了海里。 “别愣着!下网!”陈凡一声怒吼。 两艘船上的船员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沉重的钢丝大网抛入海中。 那条金色巨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一甩尾巴,掀起一道两米多高的巨浪,狠狠拍在东海号的船舷上,发出一声巨响。整艘船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稳住!绞车加速!”陈凡死死抓住舵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钢丝网在水中慢慢收紧,终于兜住了那条巨鱼。 巨鱼开始疯狂地挣扎,巨大的力量通过钢缆传到船上,绞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火星四溅。 两艘船的船头都被它拖得向中间靠拢。 “顶住!都给我顶住!谁敢松手,老子回去把他扔海里喂王八!”王大锤扯着嗓子,给船员们鼓劲。 这场人与鱼的拔河,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时,那条金色巨鱼终于耗尽了力气,渐渐停止了挣扎。 当它被巨大的起重臂艰难地吊出水面,重重地砸在东海号宽阔的甲板上时,整艘船都发出了“咯吱”一声巨响,猛地向下一沉。 甲板上,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鸦雀无声。 这条鱼太大了,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身中部,长度超过了五米。 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带着一种神圣而威严的美感。 “发……发财了……”一个老船员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朝着巨鱼的方向磕起了头。 陈凡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 他走到巨鱼旁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鳞片。 “老伙计,借你的身家一用,助我盖楼安民,放心,你的骨头,我会找个风水宝地给你厚葬了。” 他知道,有了这条鱼,安居苑的资金,稳了。 然而,当满载而归的船队即将抵达北海港时,陈凡的大哥大响了,是白雪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委屈。 “陈凡哥,不好了,市府家属楼那边,出乱子了。” 原来,陈凡的安居苑置换方案公布后,绝大多数居民都拍手称快,纷纷跑到临时成立的拆迁办公室登记。 但偏偏有那么几户人家,带头的是一个叫郑学义的退休老干部,死活不同意。 “什么狗屁安居苑?我们住了几十年的地方,凭什么你说搬就搬?” 郑老头在居民大会上,拄着拐杖把桌子敲得山响,“他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今天画个大饼把我们骗过去,明天他公司一倒闭,我们找谁哭去?” “就是!我们不图他那几套新房子,我们就要现金补偿!按市中心的地价,一平米不能少于一千块!” 郑老头的儿子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已经平息的局面,被这几家“钉子户”一带头,又变得复杂起来。 一些原本已经同意置换的居民,也开始动摇,抱着能多要一点是一点的心态,跟着起哄。 白雪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去协调,结果被郑老头指着鼻子骂了出来,说她是资本家的走狗。 小姑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差点当场就哭了。 “凡哥,现在怎么办?市里王市长也派人去协调了,结果那郑老头连市长的面子都不给。” 第50章 老班长 陈凡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他挂掉电话,看着远处已经能看到轮廓的北海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林浩然的资本是明枪,好躲。 而这帮被时代惯坏了的老人,他们那套根深蒂固的逻辑和猜忌,才是真正的暗箭,难防。 看来,这人心账,比经济账,要难算得多。 北海港码头,天还没亮透,就已经被闻讯赶来的鱼贩子,和各路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当“东海号”缓缓靠岸,那条传说中的“金色巨龙”被起重机吊到码头上时,人群彻底炸了。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天哪!这真是鱼吗?比我家的门板还大!” “金钱鳘!是真正的金钱鳘!我活了六十年,只在画报上见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鱼商激动得浑身发抖。 陈凡没有理会沸腾的人群,他跳下船,径直走到一辆黑色桑塔纳前。 车里,是闻讯赶来的王市长。 王市长看着那条巨鱼,也是一脸震撼,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小陈,你可算回来了,郑老那边……”他搓着手,脸上有些为难。 “王市长,您放心,这事交给我。”陈凡递过去一根烟,“您是市长,不好跟老同志红脸,我是个晚辈,脸皮厚,能磨。” 王市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相信你。需要市里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陈凡没回家,甚至没去管那条,价值连城的鱼王怎么处理。 只是让赵铁柱找人看好,然后开着那辆破旧的吉普车,直接去了市府家属楼。 家属楼是那种老式的红砖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陈年旧味。 陈凡在楼下,碰到了几个正在下棋的老大爷。 “小伙子,你找谁啊?” “我找郑学义郑大爷。” 几个老大爷一听这名字,立刻警惕起来,手里的棋子都放下了:“你是东海第一鲜的人吧?来当说客的?回去吧,老郑脾气倔,谁来都没用。” 陈凡笑了笑,从车上拎下一个泡沫箱,打开盖子,一股鲜活的鱼腥味飘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名贵的鱼,就是几条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野生石斑。 “几位大爷,我不是来说服谁的,我是个打鱼的,刚从海上回来,带了点新鲜货,给楼里的叔叔阿姨们尝尝鲜,不算贿赂吧?” 老大爷们面面相觑,这个年轻人,跟他们想象中的黑心资本家好像不太一样。 没带什么茅台、中华,就拎着几条鱼,倒像是邻居家刚下班回来的子侄辈。 “郑大爷家住几楼?” “四楼,401。”一个大爷鬼使神差地指了指。 陈凡拎着箱子上了楼,敲响了401的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正是郑老头的儿媳妇,一看到陈凡,脸立刻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嫂子,我不是来谈拆迁的。”陈凡把泡沫箱递过去。 “我叫陈凡,是个渔民,听说郑大爷以前也在海军待过,对海有感情。我刚从深海回来,带了点自己捕的鱼,给大爷下酒。”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没有半点老板的架子。 郑家儿媳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谁啊?吵吵嚷嚷的!”屋里传来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 郑学义拄着拐杖走了出来,看到陈凡,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 “你就是那个陈凡?胆子不小,还敢找到我家里来!我告诉你,别白费心机了,那份协议,我死都不会签!” 陈凡没接话,只是把箱子放在地上,自己从里面抓出一条,还在扑腾的石斑鱼,熟练地用绳子穿过鱼鳃。 “郑大爷,您当过兵,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我呢,是个渔民,知道什么叫顺势而为。” 他指了指窗外破旧的楼体,“这楼,就像一艘开了三十年的老船,修修补补,是还能开。” “但大海的风浪越来越大,您是想让一家老小,继续在这艘随时可能漏水的老船上提心吊胆,还是换一艘水电暖齐全,出门有电梯,下楼有花园的新船?” 郑老头被他这番比喻说得一愣,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哼,油嘴滑舌!谁知道你的新船是不是纸糊的?” “是不是纸糊的,您可以亲自去监工。” 陈凡看着他,目光清澈,“郑大爷,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不是怕我骗您,您是怕自己这辈子的功劳,被我们这些年轻人给忘了,怕就只剩下这套破房子。”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郑学义,心里最深的那把锁。 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履历,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为这个城市奉献了一辈子。 可退休后,人走茶凉,除了那点退休金,好像什么都没剩下。 他闹,他争,其实争的不是钱,是一口气,一份迟来的尊重。 陈凡继续说道:“我爷爷也是老革命,我爸是老渔民,我懂你们,所以安居苑的设计,我特意交代了,要建一个北海功勋荣誉墙。” “把包括您在内的,所有为北海建设出过力的老前辈的名字,都刻在上面,还要建一个荣誉陈列室,摆放你们的军功章,老照片。” “我们年轻人住上新楼,不能忘了是谁给我们打下的江山。您说对吗,老班长?” 最后那一声老班长,让郑学义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称呼,他已经有三十多年没听过了,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张脸上没有商人的狡黠,只有晚辈对长辈的真诚和尊敬。 “你小子……”郑老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他的孙女,一个扎着马尾辫的高中生从房间里跑出来, 看到陈凡,眼睛一亮:“你就是陈凡哥哥?我在报纸上看过你!你好厉害!我们同学都说,安居苑的规划图太漂亮了,我们家什么时候能搬进去住电梯房啊?我再也不想爬这四楼了!” 童言无忌,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郑学义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摆了摆手,对儿媳妇说:“去,把那瓶我藏了二十年的老白干拿出来,今天我跟这个小渔民,喝一杯。” 一场看似无解的僵局,被陈凡用几条鱼,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和一声老班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三天后,市府家属楼拆迁置换协议,全票通过。 而那条巨大的金钱鳘,也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买家。 那是一个从香港来的考察团,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不仅以一个超乎想象的天价,买下了整条鱼,还对陈凡本人,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陈先生,我叫霍振华。”中年男人递上自己的名片,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我们老板对有魄力的年轻人,一向很欣赏,他说,北海这片浅滩,困不住你这条蛟龙,如果以后有兴趣去香港发展,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 第51章 用钱开路 霍振华的香港口音普通话,带着一种特有的温文尔雅,但递过来的那张纯白名片,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分量十足。 陈凡接过名片,入手是极好的硬质卡纸,上面除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再无他物。 这种做派,要么是装腔作势,要么是底气厚得不需要任何头衔来装点门面。 “霍先生客气了,我就是个打鱼的,运气好而已。” 陈凡将名片妥帖地放进上衣口袋,脸上挂着朴实的笑。 霍振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 “陈先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们老板说,真正的蛟龙,不会满足于在浅滩戏水。香港那边的海,更深,也更阔。”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客套,而是正式的招揽。 送走霍振华一行人,王大锤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得满脸放光:“凡哥,我刚才听他们翻译说,那条大鱼,他们出……出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赵铁柱猜测道,这个数字已经很惊人了。 王大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后面还得再加个万!是三百万!港币!” 三百万港币! 九十年代初,华国币兑港币的官方汇率,虽然还在一比一附近徘徊,但在黑市上,港币的购买力远超这个数。 这笔钱,足以在当时的首都买下十几套四合院。 饶是白雪这样,掌管着几百万资金流水的小财神,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捂住了嘴,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凡哥,这……这么多钱,咱们怎么收啊?”白雪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陈凡看着远处的海面:“钱怎么收,让银行的人操心去,雪儿,你马上去联系华国银行的周行长。” “就说我们有一笔大额境外汇款要入账,请他们务必派专业人士协助。” 周行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一听是陈凡,而且是“大额境外汇款”,他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当场就在会议上宣布,要亲自带队去东海第一鲜的码头,提供现场服务。 当银行的押运车和点钞团队,第二次出现在东海第一鲜的码头时,整个北海市的商界都麻木了。 如果说上次是震惊,这次就是习以为常的仰望。 “那陈老板,真是海龙王转世不成?怎么什么好东西都往他网里钻?” “听说那鱼是从‘魔鬼三角’捞上来的,也就他有这个胆子。” 码头上,那条巨大的金钱鳘,被小心翼翼地装进特制的冷藏集装箱,即将通过海运发往香港。 而另一边,周行长亲自将一张,打印出来的汇款凭证交到陈凡手上。 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陈大江激动得直搓手。 陈凡拿着那张凭证,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钱,是英雄胆,有了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他计划中的很多事情,都可以提前了。 “大锤,铁柱。”陈凡把两人叫到一边。 “凡哥,啥事?是不是要去镇上最好的馆子搓一顿?” 王大锤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吃是肯定要吃的。”陈凡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继续说道: “但在这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铁柱你以前在工程队干过,认不认识搞修路的?” 赵铁柱愣了一下:“认识啊,咱们市里修桥铺路的,基本都是老七建工的人,头儿叫刘麻子,不过那家伙手黑,干活偷工减料是出了名的。” “很好。”陈凡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通往葡萄沟村的,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林浩然要盖楼,那是他的阳关道。咱们先修路,修一条能让全村人都富起来的独木桥。”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掏腰包,把从镇上到葡萄沟村的这条路,修成平坦宽阔的水泥路。 这在旁人看来,简直是钱多了烧得慌,但在陈凡眼里,这是他商业帝国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路通,财通。 这条路不仅能让村里的渔获,更快地运出去,更能把外面的人和资源引进来。 这是他未来发展“乡村文旅”,打造“东海湾新城”概念的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这是收买人心。 林浩然用钱砸关系,砸的是领导,而陈凡,要用钱砸基础,砸的是民心。 “凡哥,修路可不是小数目,那几公里路,没个几十万下不来。”赵铁柱提醒道。 陈凡把那张汇款凭证,递给他看了一眼,“钱不是问题,我要的不是便宜,是质量。” “你去找那个刘麻子,告诉他,这个活我包给他,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两成,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工期减半,质量翻倍,每用一车水泥,每一根钢筋,都必须有我们的人在场监督。告诉他,要是敢在这条路上玩花样,我让他把吃进去的水泥,再给我一粒一粒吐出来。” 陈凡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寒意,让王大锤和赵铁柱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凡这边蒸蒸日上,而林浩然正在,林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陈凡在报纸上,给他戴的那顶高帽子,像一道催命符,逼得他不得不提前启动项目。 设计招标会已经开了,几家国内顶尖的设计院,都派人来了北海,排场搞得很大。 但排场背后,是真金白银的流失。 光是设计费和前期的勘探费用,就花出去了上百万。 更要命的是,为了营造“不差钱”的形象,他给施工方的预付款也提到了五成。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巨人,体型庞大,但每分每秒都在失血。 “林总,东海第一鲜那边……又出新闻了。”女秘书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 林浩然一把抢了过来,当他看到“三百万港币”、“金钱鳘”这些字眼时,英俊的脸庞瞬间扭曲了。 “砰!”一个紫砂茶壶,被他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怎么总有这种狗屎运!”林浩然低声咆哮。 他这边资金链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陈凡那边却像是开了外挂一样,财源滚滚。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几欲发狂。 “他还干了什么?” “他……他宣布要自费,给他们村修路。”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 “修路?”林浩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冷笑。 “哈哈哈哈……真是个泥腿子!彻头彻尾的泥腿子!手里有点钱,不想着怎么去钱生钱,搞资本运作,居然拿去修路?愚蠢!可笑至极!” 第52章 偷工减料 在他看来,陈凡的这种行为,简直是暴发户,最典型的短视表现。 但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又僵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陈凡修路,能赢得民心,而他盖楼,如果不能快速回笼资金,只会背上沉重的债务。 此消彼长之下,谁是英雄,谁是狗熊,老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顺心。”林浩然坐回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是要修路吗?那我就让他的路,修不成!”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张局吗?我是小林啊……对对,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听说最近市里,要严查工程质量和安全生产?尤其是那些无证施工的包工队……对,我就是给您提个醒,您多费心了。” 挂掉电话,林浩然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阴冷。 陈凡,你以为修路是请客吃饭吗?工程领域里的水,比你见过的任何一片海,都要深得多。 赵铁柱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约见了城建圈子里,大名鼎鼎的刘麻子。 地点在镇上一家新开的茶楼,刘麻子大马金刀地坐着,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旁边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平头青年,一看就不是善茬。 “铁柱兄弟,好久不见啊。”刘麻子皮笑肉不笑地呷了口茶,“听说你们陈老板发了大财,怎么,想进军我们建筑业,分一杯羹?” 赵铁柱把陈凡的条件,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价格比市价高两成时,刘麻子的眼睛亮了,但听到工期减半,还要全程监督时,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铁柱兄弟,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刘麻子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我刘麻子在北海干了十年工程,还没听说过甲方派人,监督乙方用料的规矩。你们陈老板是信不过我?” “刘总,我们老板说了,这不是信不过,这是对全村老少爷们负责。”赵铁柱不卑不亢。 刘麻子冷笑一声,“行啊,价格再加一成,这活我接了。” “但是监督的事,免谈!我手下的工人,脾气可不太好,万一磕了碰了你们的人,我可不管。” 赵铁柱还想再争辩几句,刘麻子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这么定了,回去告诉你们陈老板,三天内,把五十万预付款打到我账上,不然这活,北海市没人敢接!”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赵铁柱一个人坐在那,气得脸都青了。 回到村里,赵铁柱把事情一说,王大锤当场就炸了,“凡哥,这孙子太嚣张了!不就是个包工头吗?我去把他那破公司给砸了!” “砸公司解决不了问题。”陈凡正在院子里,陪着他那条叫旺财的中华田园犬玩扔石子。 他表情很平静,继续开口道:“刘麻子在北海经营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点关系,他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呢。” “那怎么办?真多给他钱,还不能监督?”白雪在一旁担忧地问,她最看不惯这种坐地起价的无赖行径。 “他想要钱,就给他,他不想让我们监督,我们就偏要监督。” 陈凡捡起一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铁柱,你再去一趟,答应他的所有条件,把合同签了,预付款一分不少地打给他。” “啊?”赵铁柱和王大锤都傻眼了。 “凡哥,你这不是助长他的歪风邪气吗?” 陈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有时候,想让猪快点掉进坑里,就得在它屁股后面,多喂它几口食。” 他转头对王大锤说:“大锤,你这两天也别闲着,去市里给我招一批人,不要有经验的老师傅,就要那些刚退伍的兵,身体好就行,工资给他们开双倍!” 虽然不明白陈凡的用意,但两人还是立刻分头去办了。 合同很快签了,五十万预付款,也打到了刘麻子的账户上。 刘麻子得意洋洋,觉得陈凡就是个,钱多人傻的冤大头,当天晚上就在镇上大摆宴席,庆祝自己又接了个肥差。 三天后,修路工程正式开工。 刘麻子象征性地派了几台挖掘机,和压路机过来,工人却只来了十几个,一个个无精打采,磨洋工。 按照这个进度,别说工期减半,就是翻倍也完不成。 赵铁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想起陈凡的交代,只能强忍着没发作。 到了第四天,刘麻子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一辆满载着水泥的卡车开到工地,卸下的却是些颜色发灰、明显是劣质品的“三无水泥”。 赵铁柱再也忍不住了,当场拦住工头:“这水泥有问题!不能用!” 工头是个跟了刘麻子多年的老油条,斜着眼看他:“什么有问题?我们一直都用这个牌子,你说有问题,拿出证据来啊。” “这颜色都不对,怎么没问题?” “嘿,你个外行懂个屁!水泥批次不一样,颜色有点差别不是很正常吗?耽误了工期你负责?”工头仗着人多,一把将赵铁柱推开。 “你他妈敢动手!”赵铁柱也是个火爆脾气,当场就要还手。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王大锤带着五十个穿着统一迷彩服,个个身板挺得笔直的年轻人,跑步进入了工地。 这五十个人,都是王大锤这两天招来的退伍兵。 他们虽然不懂修路,但那股子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瞬间就镇住了场子。 刘麻子的那十几个工人,跟他们一比,简直就像一群散兵游勇。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要打架吗?”工头色厉内荏地喊道。 王大锤走到他面前,两米高的身板像座铁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架?我们是陈总请来的‘工程质量监督员’。” 他一挥手,那五十个退伍兵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将整个工地所有的出入口,所有的材料堆,全都控制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进出工地的每一车料,都必须经过我们的检查,不合格的,一律不准进场!”王大锤的声音洪亮如钟。 工头傻眼了,他赶紧给刘麻子打电话。 半小时后,刘麻子带着他那两个保镖,气急败坏地赶到了现场。 “陈凡呢?让他给我滚出来!”刘麻子一下车就破口大骂。 “姓陈的,你什么意思?签合同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现在又派人来捣乱?你这是违约!” 陈凡这时才开着他那辆破吉普,慢悠悠地来到工地。 第53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下了车,走到那堆劣质水泥前,用脚捻了捻,然后摸着下巴,看着刘麻子:“这不太好了嘛。” “刘总,火气这么大干嘛,我请他们来,是帮你维持工地秩序,监督工程安全的,这可是为你着想啊。” 刘麻子气笑了,“我干了十年工程,用不着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教我!马上让你的人滚蛋,不然这活我不干了!五十万预付款你也别想要了!” 他以为能拿预付款拿捏住陈凡。 哪知陈凡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不干了?好啊,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走。” “不过走之前,先把这五十万预付款,还有按照合同约定,三倍的违约金,一共两百万,给我结一下。” 刘麻子愣住了:“你……你他妈疯了吧?是你违约在先!” “我违约?”陈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接着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我请人监督质量,怎么就违约了?倒是你,用劣质水泥,意图偷工减料,危害公共安全,这算不算违约?” “你……你血口喷人!谁看到我用劣质水泥了?”刘麻子死不承认。 “我看到了。”陈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他们,也都看到了。”他指了指周围越聚越多的葡萄沟村村民。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好谁坏,他们分得清。 “陈老板是为了我们好,你们这些黑心肠的,想拿烂东西糊弄我们!” “对!不能让他们走!得让他们赔钱!” 群情激奋,刘麻子脸色变得煞白,他没想到陈凡会来这么一手。 “就算……就算水泥有点问题,那也到不了赔两百万的地步!”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吗?” 陈凡从吉普车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摔在他面前,“那你看看这个。” 刘麻子打开文件夹,只看了一眼,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里面全是照片和材料,有他前年修的平安桥护栏,一捏就碎的照片,有他去年铺的幸福路,不到半年就裂开的特写。 甚至还有他给某些单位领导,送礼的详细清单和收据复印件! “你……你从哪搞到的这些东西?”刘麻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刘总,你忘了?我是个打鱼的,认识的朋友也多。北海就这么大,你想打听我,我也能打听你。”陈凡平静地说。 “这些东西,如果我交给市纪委的张局,你猜猜,你下半辈子是在工地上过,还是在牢里过?” 刘麻子“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钱多人傻的暴发户,而是一头算无遗策、手段通天的过江猛龙! “陈……陈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刘麻子连滚带爬地抱住陈凡的腿,“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那五十万,我马上退给您,不!我再加五十万,孝敬您!”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陈凡一脚踢开他,“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要。路,我自己修!” 他转身,对着那五十个退伍兵,对着全村的百姓,朗声说道:“从今天起,成立东海建设工程队!我亲自担任队长!” “所有参与修路的乡亲,工钱加倍!所有退伍兵兄弟,转为正式工,享受东海第一鲜所有福利待遇!” “这条路,我们不靠天,不靠地,就靠我们自己的双手,把它铺成一条通往好日子的康庄大道!” “好!” 欢呼声,响彻云霄。 刘麻子连人带设备,灰溜溜地滚出了葡萄沟村。 他不仅退还了五十万预付款,还额外赔了一大笔钱才算了事。 从此,北海建筑圈子里少了一个姓刘的包工头,多了一个关于陈凡“宁惹阎王,莫惹陈王”的传说。 “东海建设工程队”的成立,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整个工地。 陈凡说到做到,他真的当起了“队长”。 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跟着工人们一起测绘、搬砖、和水泥。他不懂技术,但他懂人心。 他自掏腰包,给工地建了食堂,一日三餐,顿顿有肉,管饱。夏天天热,就用大桶装着冰镇绿豆汤,送到工地上。 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他立刻派车送去市里最好的医院。 人心都是肉长的,老板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就把活往天上干。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地,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战场。 退伍兵们负责质量监督和安全,村民们出工出力,进度一日千里。 那条通往村里的土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被坚实平整的水泥所覆盖。 看着这一切,白雪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陈凡哥,你用不着这么拼的,这些事交给铁柱哥他们就行了。”晚上,白雪一边给陈凡布满薄茧的手掌上药,一边小声说。 “不行。” 陈凡摇摇头,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清凉,“这第一条路,是我立旗杆,必须我自己来,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陈凡不光会赚钱,更会干事,干实事。” 一个月后,路修通了。 崭新的水泥路,像一条白色的丝带,从旺角镇一直延伸到葡萄沟村的码头 路两旁,陈凡还让人栽上了新买的树苗。 通车那天,全村人自发地放起了鞭炮,家家户户拿出好酒好菜,在路边摆起了流水席。 陈大江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陈凡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好儿子,给祖宗长脸了!” 路修好了,陈凡的下一个大动作也随之而来,他决定,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东海开渔宴”。 地点,就选在他买下的那块,未来“东海湾新城”的荒地上。 他要借着这场宴席,一举三得。 第一,庆祝通路,凝聚人心。 第二,正式向外界推介“安居苑”和“东海湾新城”项目,吸引潜在的投资者和合作伙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将“东海第一鲜”这个品牌,从一个单纯的海鲜供应商,彻底拔高到代表着品质、实力和顶级生活方式的象征。 宴会的主菜,就是那条天价金钱鳘的鱼头。 为了烹制这道菜,陈凡特意通过孙经理,从省城请来了当时南桂省最负盛名的粤菜大厨。 请柬雪片般地飞了出去。 王市长等市里一众领导,北海市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省城的媒体记者,甚至连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香港商人霍振华,陈凡都派人送去了请柬。 宴会当天,那片昔日的荒地,被装点得焕然一新。 巨大的红色拱门,迎风招展的彩旗,临时搭建起来的,铺着洁白桌布的数百张餐桌,在夕阳下构成了一幅壮观的画面。 来宾们开着各式各样的轿车,沿着新修的水泥路驶入会场时,无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第54章 东洋人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陈凡正穿着一身厨师服,亲自站在一口巨大的铁锅前。 和粤菜大厨一起烹制那道传说中的“鱼头王”时,那种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一个身家甚至上千万的老板,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居然亲自下厨待客。 这份姿态,这份格局,让所有自认为见过世面的商人,都自愧不如。 林浩然没有来,他也不配来。 但他派了秘书,混在记者堆里,想看看陈凡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当秘书将现场那盛大、喜庆、万众归心的场面,通过电话描述给林浩然听时,他正独自一人,坐在自己那片杂草丛生的工地上,喝着闷酒。 他的项目,因为资金链的问题,已经陷入了半停滞状态,而陈凡,却在万众瞩目下,意气风发。 他输得一败涂地。 宴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凡换下厨师服,穿上一身笔挺的西装,走上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各位父老乡亲!”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谈生意,不想谈赚钱。我就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咱们北海,缺什么?” 台下一片安静。 “有人说缺高楼,有人说缺工厂,有人说缺投资,在我看来,都对,但都不全面。” “咱们北海,最缺的,是一个敢做梦,并且能把梦变成现实的人!” 他指向身后,巨大的幕布上,用投影仪打出了“东海湾新城”的精美效果图。 “这就是我的梦!一个有海、有湖、有游艇、有美食,能让我们北海人,像香港人、漂亮国人一样,享受最好生活的梦!” “今天,我宣布,‘安居苑’项目,即日动工!所有拆迁户,年底之前,就能住进新房!” “‘东海湾新城’项目,正式启动!我将联合国内外最顶尖的规划、设计、建筑团队,用五年时间,在这里,再造一个新北海!” “同时,我将以个人名义,成立东海教育基金,首期注资一百万,用于改善北海贫困地区的教学条件!因为我知道,房子和路,只能改变一代人,而教育,能改变世世代代!” 一番话,掷地有声,慷慨激昂,台下,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王市长带头站了起来,他看着台上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欣赏和激动。 就在全场气氛达到最高潮时,一个穿着不起眼的中山装,看起来像个普通干部的中年男人,悄然走到了陈凡身边。 “陈老板,好口才,好魄力。”男人递过来一杯酒。 “您是?”陈凡看着这个陌生人。 “省进出口公司的,姓吴。”男人和他碰了一下杯,压低声音,“今天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顺便提个醒。” “哦?吴主任请讲。”陈凡心里一动。 “你们的鱼罐头,最近在海外卖得不错,但是,我收到消息,东洋人那边有家大公司,叫佐藤水产,正在通过一些渠道,调查你们的出口资质和卫生标准。” “他们似乎在找茬,想把你们的罐头,从欧洲和东南亚的市场上,挤出去。” 吴主任点到为止,说完便转身融入了人群。 佐藤水产。 这个名字,陈凡太熟悉了。 上一世,这家公司是全球水产界的巨鳄之一,以其严苛的品控和庞大的远洋船队闻名。 但在风光无限的背后,陈凡也清楚地记得,这家公司在二十一世纪初,曾爆出过一桩惊天丑闻。 篡改金枪鱼捕捞产地,用次等品冒充高级品,欺骗全球消费者。 那场风波,让佐藤水产的百年声誉毁于一旦,股价暴跌,险些破产。 而现在,是1990年。 这条未来的恶龙,还只是初露獠牙的毒蛇,它盯上了自己这条刚刚崭露头角的“小鱼”。 “想把我挤出去?”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掏出上衣口袋里,那张纯白的硬质卡片,霍振华的名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原本以为,这张名片至少要等“安居苑”盖起来,他进军省城时才会用到。 现在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凡哥,一个人在这吹风干啥呢?快来,婶子们给你留了最大的一块鱼脸肉!” 王大锤满嘴油光地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个搪瓷大碗。 陈凡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换上了温和的笑容。“你们吃吧,我还不饿。” “那哪儿行!你今天可是最大的功臣,又当大厨又当领导的。” 王大锤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他手里,“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带咱们赚更多的钱!” 陈凡看着碗里那块肥美的鱼肉,心中一暖,他知道,身边这些淳朴的家人和兄弟,就是他两世为人,最需要守护的宝藏。 他大口吃着鱼肉,对王大锤说:“大锤,去把铁柱、雪儿,还有孙经理都叫过来,到我车上开个短会。” 王大锤愣了一下:“开会?这大半夜的,不等明天吗?” “等不了。” 陈凡三两口吃完碗里的肉,将碗递还给他,“不等敌人把炮弹打过来,我们就得先把他的炮膛给堵上。” 几分钟后,那辆破旧的吉普车里,东海第一鲜的核心层,第一次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下,召开了紧急会议。 车内空间狭小,陈凡坐在驾驶位,白雪坐在副驾,王大锤、赵铁柱和孙经理挤在后排,气氛有些凝重。 陈凡没有绕弯子,直接将吴主任带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佐藤水产?日本公司?” 孙经理常年跑供销,见识最广,一听这个名字,脸色就变了。 “陈总,这可不是小麻烦,这家公司在东南亚和欧洲市场,实力非常雄厚,他们的远洋船队规模是我们的几十倍不止,恐怕……” 孙经理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他妈的!这帮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家伙,安的什么心?” 王大锤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凡哥,你说怎么办?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海上找找他们的船,给它船底凿两个洞?” “胡闹!”陈凡和白雪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白雪秀眉紧蹙,担忧地看着陈凡:“凡哥,大锤哥说的是气话,但我们确实不能坐以待毙。” “卫生标准和出口资质,是我们产品的生命线,对方既然要从这里下手,肯定是做了准备的,我们自己的生产线,经得起最严格的检查吗?” 不愧是未来的贤内助,白雪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陈凡赞许地点点头:“雪儿说得对,打铁还需自身硬,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自查自纠,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全部堵死。” 第55章 过江龙 他看向孙经理:“孙经理,从明天开始,你负责一件事。” “立刻向省里和市里的商检、卫生部门,主动提交申请,请求他们派最严格的专家组,来我们工厂进行一次地狱级的全面检查。我们要把这次检查,办成一次公开的、透明的‘品质展示会’!” 孙经理眼睛一亮,明白了陈凡的用意。 被动地等别人来查,和主动请人来查,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是心虚,后者是自信。这不仅是在应对危机,更是一次绝佳的品牌营销! “高!陈总,这招实在是高!”孙经理激动地搓着手,“我明天就去办,保证请来最‘挑剔’的专家!” 陈凡又看向赵铁柱:“铁柱,你的工程队,接下来有个新任务。” “我要你在罐头厂旁边,用最快的速度,建一个符合国际最高标准的,产品检验和研发中心。” “我要让全世界的客户都知道,我们东海第一鲜的每一个罐头,都经过了最严苛的科学检验。” “没问题凡哥!保证按时按质完成任务!” 赵铁柱拍着胸脯保证,修完村里的路,他现在对搞建设充满了信心和热情。 最后,陈凡的目光落在了王大锤身上。 王大锤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凡哥,他们都有活干了,我干啥?总不能真去凿船吧?” 车里的人都被他逗笑了,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陈凡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的任务最重要,从明天起,你亲自带人,二十四小时守在码头和工厂。” “所有进出的原料和人员,都要严格盘查。我担心,佐藤水产如果明着不行,会来暗的,比如在我们的原料里动手脚。” 王大锤一听这任务,顿时来了精神,拍得胸脯邦邦响,“放心凡哥!有我王大锤在,一只苍蝇也别想混进去!” 安排完所有防御性措施,白雪还是有些不放心:“陈凡哥,我们这么做,只能保证自己不出错。但如果佐藤水产在海外,造谣抹黑我们呢?那我们还是很被动。” “问得好。”陈凡发动了吉普车,车灯照亮了前方漆黑的道路。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他从口袋里,再次拿出了那张名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雪儿,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去省城的机票。另外帮我查一下,香港最大的几家报社的联系方式。” “北海这个池塘,对某些人来说,还是太小了。” “是时候,让这条过江龙,去真正的大海里,搅动一下风浪了。” 吉普车驶上崭新的水泥路,平稳而安静。 车里的人,心潮却如同窗外的大海,再也无法平静。 他们知道,一场围绕着“东海第一鲜”的国际商战,即将拉开序幕。而他们的主心骨陈凡,这一次,要御驾亲征。 南桂省的省会,绿城。 九十年代初的绿城,正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努力褪去旧貌,换上新颜。 街道上,自行车洪流依旧是主角,但越来越多的桑塔纳和皇冠,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陈凡没有在绿城停留,下了飞机,他直接包了一辆出租车,奔赴数百公里外的特区,鹏城。 一路上,窗外的景象飞速变换,从绿意盎然的田野,到逐渐密集的厂房和工地,陈凡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下,那股蓬勃涌动的生命力。 他没有直接联系霍振华,而是先在鹏城一家五星级酒店住了下来。 这里是内地连接香港的桥头堡,无数的信息、资本和机遇,在此交汇碰撞。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在酒店的商务中心,翻阅着近期的香港报纸和商业杂志。 他需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爆料”对象。 这家媒体,必须在香港有足够的影响力,公信力强,而且,最好与佐藤水产的某些竞争对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份名为《京华财经》的周刊上。 这份周刊以其犀利的评论和深度的调查报道着称,在香港商界影响力巨大。 更重要的是,陈凡从上一世的记忆中得知,这家周刊背后的大股东,与香港本土的一家水产巨头“四海国际”,关系密切。 而“四海国际”,正是佐藤水产在亚洲市场,最主要的竞争对手之一。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团结的朋友。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陈凡才不紧不慢地,拨通了那张白色卡片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一个沉稳的男中音传来,带着标准的港式普通话:“你好,哪位?” “霍先生,我是北海的陈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陈老板!真是稀客啊!怎么,北海那片浅滩,留不住你这条蛟龙了?终于有兴趣来香港看看了?” “霍先生说笑了,我就是个打鱼的,来鹏城办点小事,顺便想跟您请教一些生意上的问题,不知您是否方便?” 陈凡的语气谦逊得体,像一个初出茅庐,前来向前辈讨教的后生。 “方便,当然方便!我在鹏城刚好有个会。 这样,今晚七点,富丽华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我做东,为你接风。” 挂掉电话,陈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对方的热情,超出了他的预期,这说明他这条“过江龙”的分量,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重。 晚上七点,陈凡穿着一身在鹏城新买的,价格不菲的西装,准时出现在富丽华酒店的顶楼。 霍振华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依旧是那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但眼神中的精明,却比在北海时更甚。 “陈老板,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霍振华主动伸出手,与陈凡紧紧一握。 “霍先生过奖了。” 两人落座,窗外是鹏城璀璨的夜景,脚下的城市,如同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 酒是八二年的拉菲,菜是顶级的澳洲牛排。 霍振华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天南地北地聊着鹏城的发展,香港的股市,以及国际经济的走向。 陈凡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地听,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个内地青年企业家的好学与远见,却又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真正的锋芒。 酒过三巡,霍振华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轨。 “陈老板,这次来鹏城,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找我吃饭这么简单吧?我们老板常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都是大生意。” 陈凡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不瞒霍先生,这次来,确实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想向您请教。” 第56章 佐藤水产的黑料 他将佐藤水产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但在他的描述中,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为产品物美价廉,动了国际巨头奶酪,而被打压的,无辜的受害者。 “我们东海第一鲜,就是个小本生意,只想本本分分地,把家乡的好东西卖出去。没想到,这也会碍着别人的路。” 陈凡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迷茫。 霍振华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反问道:“那陈老板打算怎么应对呢?是准备放弃海外市场,还是跟他们打一场官司?” 陈凡苦笑着摇了摇头:“打官司?我们哪有那个财力和精力。至于放弃说实话,有点不甘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霍先生,我把您当朋友,才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跟佐藤水产打交道的过程中,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听到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传闻。” “哦?什么传闻?”霍振华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我听说,佐藤水产为了降低成本,经常会从一些不太干净的海域,收购渔获。” “而且,他们内部似乎有一套,很成熟的以次充好的操作流程,特别是针对蓝鳍金枪鱼这种高价值的产品。” 陈凡说得很含糊,点到为止,像是在分享一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 “而且,我还听说,他们最近有一批出口到欧洲的金枪鱼,涉嫌伪造产地证明。这件事,好像被欧洲那边的某个食品安全机构给盯上了,只是消息暂时被他们压了下来。” 说完,陈凡便不再言语,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仿佛只是在饭桌上,分享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八卦。 但霍振华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陈凡,他是一个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他瞬间就嗅到了这几条传闻背后,那浓烈的血腥味。 如果这些传闻是真的,那对于佐藤水产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对于它的竞争对手,比如四海国际来说,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一举抢占市场份额的绝佳机会! 陈凡这个年轻人,哪里是来求助的?他分明是抱着一座金矿,来找一个有能力开采的合伙人! 他不是在借力,他是在“借刀杀人”! 霍振华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这个人的心机和城府,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沉得多。 “陈老板,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霍振华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干涩。 陈凡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霍先生,我就是个打鱼的,哪来的证据?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 霍振华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温文尔雅的笑容。 “陈老板,你的顾虑我明白了。国际贸易水确实很深,不过你放心,公道自在人心,好的产品,不会被埋没的。” 他话锋一转:“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在《京华财经》周刊当主编,他们对这种维护市场公平,揭露行业黑幕的新闻,一向很感兴趣,我回头帮你问问。” “那……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陈凡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他朝着霍振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霍振华坦然地受了这一躬。 他知道,自己这是接下了一份天大的人情,但他也清楚,这份人情背后,是更加惊人的利益。 送走陈凡后,霍振华立刻回到房间,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老板,北海那条小蛟龙,来了!他给我们送来了一把刀,一把可以宰掉佐藤家的快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东西,干净吗?” “非常干净,他只是个无意中听到传闻的,受害者。” “好,那就用这把刀帮他,也帮我们自己,清理一下门户。” 北海小镇,东海第一鲜的罐头厂。 一份来自欧洲食品,进出口协会的官方函件,通过传真,发到了孙经理的办公室。 函件措辞严厉,声称收到了可靠举报,对东海第一鲜罐头产品的卫生标准,和生产流程,表示严重关切。 并要求公司在一个星期内,提交一份详细的自查报告和整改说明,否则将考虑,暂停其产品在欧洲市场的准入资格。 消息一出,整个公司人心惶惶。 “完了,完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就说,生意做太大,容易招人眼红。” 白雪拿着那份传真,手心全是汗。 尽管陈凡临走前已经做好了部署,但当真正的攻击来临时,那份压力,还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她的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陈凡打来的。 “雪儿,别慌。” 电话里,陈凡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仿佛有一种能安定人心的魔力。 “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把省市两级专家组的联合审查报告,连同我们新研发中心的设计蓝图,一起传真过去。告诉他们,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公正的、透明的调查。” “记住,姿态要强硬,措辞要自信。” “他们要战,那便战。”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相隔万里的北海与欧洲之间,正式打响。 佐藤水产的公关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几天之内,数家在欧洲有影响力的行业媒体和报刊上,开始出现一些深度分析文章。 这些文章,明面上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一些来自亚洲新兴市场的廉价罐头,存在着巨大的食品安全隐患。 文章配图,往往是一些环境脏乱的,不知名的小作坊,再配上一些耸人听闻的标题,例如《廉价的代价:你吃的海鲜罐头真的安全吗?》。 一时间,欧洲市场风声鹤唳。 虽然“东海第一鲜”的罐头,凭借其过硬的品质和绝佳的口感,已经积累了一批忠实消费者,但销量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下滑。 公司内部,一些刚刚被提拔起来的年轻干部,开始沉不住气了。 “雪总,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我们应该也花钱找媒体,跟他们对骂!” “是啊!这也太憋屈了!” 白雪坐在会议室的主位,听着众人的议论,脸色平静。 她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是陈凡从鹏城发来的,上面只有四个字。 “稍安勿躁。” 她相信陈凡,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源自于陈凡一次又一次,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神奇。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白雪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陈总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他,并且坚守好自己的岗位,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的产品,经得起任何检验,我们的底气,来自于品质,而不是口水仗。” “现在,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把手头的工作,做得比以前更好,更细致!这就是对陈总,对公司,最大的支持!” 白雪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稳住了浮动的人心。 而此时的佐藤水产总部,社长佐藤健三,正志得意满地,品尝着一杯顶级的清酒。 “那个华国的小公司,现在怎么样了?”他问身边的秘书。 第57章 兴论战 秘书微微躬身,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社长,华国那家公司……他们很平静。” 佐藤健三端着清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了过去:“平静?什么意思?” “他们没有在任何媒体上反驳,也没有进行任何危机公关。” “只是按照欧洲方面的要求,提交了一份自查报告,但奇怪的是,他们同时还附上了一份由华国官方机构出具的、号称是历史上最严苛的联合审查报告。” 秘书低着头,快速汇报道。 “八嘎!” 佐藤健三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清酒洒出,名贵的橡木桌面上,留下一点湿痕。 他不是傻子,这种应对方式,哪里是平静,分明是无声的挑衅。 这就像两个剑客对决,他这边已经拔刀出鞘,寒光毕露。 对方却不慌不忙地解开外衣,露出一身削铁如泥的内甲,还顺便向裁判展示了一下自己正在打造的更锋利的宝剑。 这是一种极致的自信,也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一家华国的乡镇企业,哪里来的底气?” 佐藤健三皱起了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向他的心头。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碾压,就像大象踩死一只蚂蚁,可现在这只蚂蚁非但没被踩死,反而亮出了尖牙。 他冷声命令道,“继续施压!让欧洲的媒体加大力度,我要让他们的罐头,在欧洲的货架上彻底消失!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资本硬!” 秘书领命而去,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佐藤健三走到窗前,俯瞰着东小京繁华的夜景,心中的那丝不安却愈发浓重。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环节。 千里之外的香某港。 中环的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里,霍振华正与一位,气质儒雅的男人对坐品茶,男人是《京华财经》周刊的总编辑,方文山。 “振华,你今天把我叫出来,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大新闻?”方文山呷了一口顶级的普洱,慢悠悠地问道。 霍振华笑了笑,亲自为他续上茶水:“文山兄,还记得上个月,你们周刊做的那篇,关于四海国际拓展欧洲市场的深度报道吗?” “当然记得,那可是我们今年的得意之作。”方文山颇为自得。 “那篇报道里,提到了他们在欧洲最大的竞争对手,是日本的佐藤水产,对吧?” 方文山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敏锐起来:“振华,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振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北海小渔民,如何靠着勤劳和运气,把家乡的特产卖到海外,却因为挡了国际巨头的路,而遭到无情打压的故事。 故事的结尾,他话锋一转,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说来也巧,我那个北海的小朋友,前两天跟我诉苦,说他听到一些关于佐藤水产的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方文山的职业嗅觉,立刻被调动了起来。 “他说,佐藤水产的金枪鱼,好像不都是从他们宣称的太平洋,优质渔场捕捞的,有些,甚至是来自于一些被污染的海域。” 霍振华的语气很平淡,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啊,他们内部似乎有一套完整的流程,专门用来伪造产地证明,以次充好。” “最近就有一批货在欧洲被扣了,只是消息被他们花大价钱给压下来了。” 方文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速度越来越快。 他太清楚这些信息背后,隐藏着怎样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能证实,这不仅是一桩,足以震惊整个亚洲商界的丑闻,更是能让《京华财经》声望再上一个台阶的绝佳题材。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金主,四海国际,绝对乐于见到这样的新闻。 “振华,你这个小朋友,可靠吗?”方文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霍振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哪里知道,他就是个内地来的愣头青,打鱼的,懂什么商业间谍,估计也就是在哪个酒局上,听人吹牛听来的吧。” “哈哈哈哈!”方文山突然大笑起来。 他指着霍振华,“你啊你,还是这么滴水不漏,行了,这个新闻线索,我收下了。” “不管真假,我们周刊都会派最顶尖的记者,去查个水落石出,你放心绝对不会牵扯到你那个小朋友。” 霍振华举起茶杯,“那就好,那就好,他就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可经不起什么风浪。”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天后,最新一期的《京华财经》周刊在香某港全线上市。 封面没有用任何耸人听闻的标题,只是一张深邃的蓝色海洋照片,上面印着一行引人深思的白色大字:《深海的谎言:谁在操纵你的餐桌?》。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佐藤水产,但通篇都在以详实的数据和严密的逻辑,剖析当前亚洲远洋渔业存在的种种乱象。 从渔场污染,到捕捞数据造假,再到利用跨国贸易规则,漏洞进行产地“洗白”。 文章的字里行间,都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行业内幕。 其中有一个章节,详细描述了一种,将来自次级渔场的金枪鱼,通过在第三国港口进行加工中转,从而伪造成顶级产地产品的操作手法。 这篇报道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香港平静的兴论湖面。 起初只是在商界和金融圈引起波澜,但很快,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话题迅速发酵,扩散到了普通市民阶层。 香某港的居民,是全世界最精明的消费者。 她们可以为了一毛钱的差价,跑遍三个街区的菜市场,自然也无法容忍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高级食材,可能存在欺诈。 一时间,各大超市里,东洋系进口海鲜,特别是金枪鱼产品的柜台前,变得寥寥无人。 “阿婶,今天这条蓝鳍腩,好靓的!东洋空运过来的!” “东洋来的?边度来的啊?咪岛附近捞的?” “哎呀,报纸上都讲啦,好多东洋鱼都系假噶。” 兴论的压力,迅速传导到了市场终端。 佐藤水产香某港分公司的电话,快要被打爆了。 各大合作的商超、日料店,纷纷致电询问,要求他们对报道中的内容,做出澄清。 佐藤水产的股价,在东京交易所,应声下跌了三个百分点,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远在鹏城五星级酒店里的陈凡,正悠闲地看着传真机,缓缓吐出一份份从香港发来的报纸剪报。 王大锤的脑袋凑了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头都大了:“凡哥,这上面写的啥玩意儿?弯弯绕绕的,跟看天书一样。” 陈凡拿起一张剪报递给他,指着其中一幅漫画。 漫画上一个穿着和服的胖子,正鬼鬼祟祟地给一条长相丑陋的鱼,贴上一张“顶级金枪鱼”的标签。 王大锤一看就乐了:“嘿!这画得可真损!这不是骂人挂羊头卖狗肉吗?” 陈凡笑了笑,将剪报收好:“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这叫兴论战,杀人不见血。” 第58章 运筹帷幄 “凡哥,我还是不明白,咱们就送了几份报告过去,啥也没干啊,怎么香某港那边就自己打起来了?” 王大锤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陈凡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我只是在正确的时间,把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引到了一口井边。至于他是喝水,还是跳下去洗澡,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这盘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自下场。 他只是那个递刀的人,真正挥刀的,是霍振华背后的香某港资本,是与佐藤水产有着切骨之恨的竞争对手,是那些嗅觉灵敏、追求真相的媒体。 而陈凡,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远在北海,被无辜牵连的,老实本分的小渔民。 就在这时,房间的电话响了。 陈凡接起电话,里面传来霍振华带着笑意的声音。 “陈老板,香某港这边已经开始刮起风了,不知道鹏城那里怎么样了?”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霍先生,鹏城的风,才刚刚起呢。 佐藤健三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指着面前一排低着头的公司高管,破口大骂: “八嘎!一群废物!一篇捕风捉影的报道,就把你们吓成这样?香某港市场的销量,下滑了百分之三十!股价蒸发了近百亿!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公关部部长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社长,我们已经联系了香某港所有的主流媒体,希望他们能帮忙澄清。但是……但是《京华财经》的影响力太大了,而且他们背后有四海国际的影子,很多媒体都不愿意接我们的话。” “四海国际……”佐藤健三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是被谁给阴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那个华国的小公司呢?他们有什么动静?”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始作俑者。 “没有。”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回答,“他们依旧很平静,工厂在正常生产,甚至……甚至他们那个叫白雪的负责人,还接受了北海市电视台的采访,公开表示相信欧洲方面的公正性,并邀请全世界的消费者,随时去他们的工厂参观。” 这种姿态,再次深深地刺痛了佐藤健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拳击台上,和对手打得头破血流的拳手,回头一看,那个挑起事端的小子,正坐在观众席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给自己加油呐喊。 这是一种智商和尊严上的双重碾压。 “查!给我查!” 佐藤健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我要知道,《京华财经》的记者,到底是从哪里拿到的线索!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泄密者给我挖出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在欧洲大陆的上空聚集。 《京华财经》的报道,如同飞越万里的蝴蝶,在欧洲掀起了一场怪风。 欧洲食品进出口协会的电话,被各大媒体和消费者保护组织打爆。 之前被佐藤水产公关压下去的“产地疑云”,被重新翻了出来,摆在了聚光灯下。 面对汹涌的民意,和来自竞争对手的压力,原本还在犹豫的欧洲食品安全总署,终于做出了决定。 一份官方公告,通过各大通讯社,传遍了整个欧洲。 公告宣布,将对东洋的佐藤水产,近期出口到欧洲的所有批次金枪鱼产品,进行“最严格级别”的抽样复检。 并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其是否存在“产地欺诈”和“商业误导”行为。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建议所有成员国的销售渠道,暂时下架相关产品。 这则公告,如同一记精准的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佐藤水产的下巴上。 东京交易所,刚一开盘,佐藤水产的股票就应声跳水,开盘不到十分钟,跌幅就超过了百分之十五,并且还在持续下探。 无数的抛售单,像雪片一样涌入交易系统,公司的市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这已经不是商业危机,而是生存危机。 消息传回北海,整个东海第一鲜的办公楼里,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他妈的,太解气了!让那帮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家伙再嚣张!” 孙经理拿着那份,从省里传真过来的新闻通稿,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冲进白雪的办公室,语无伦次地喊道:“白总!白总!天大的好消息!佐藤水产要完蛋了!欧洲那边把他们的货全给封了!” 白雪看着通稿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报道,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时,依旧平静如水,告诉她“稍安勿躁”的男人。 王大锤和赵铁柱也冲了进来,王大锤一把抱住赵铁柱,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差点把天花板给撞了。 “铁柱!看见没!凡哥牛币!” 王大锤的嗓门震得窗户嗡嗡响,“凡哥穿着西装,动动嘴皮子,比我抡着扳手去凿船,厉害一百倍!这叫啥?这这叫运筹帷幄!” 赵铁柱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哭笑不得的推开他:“行了行了,知道凡哥厉害,你快把我勒死了。” 整个公司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只有白雪,在短暂的激动过后,心中涌起了一股更深层次的震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凡在这场交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看似随意地落下几颗棋子,却撬动了整个棋盘。 他利用了人性,利用了资本的贪婪,利用了国际贸易的规则,将一个庞然大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他自己,却始终置身事外,片叶不沾身。 这种心智,这种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二十岁的少年,甚至一个普通成功企业家的范畴。 白雪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大海,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陈凡之间的距离,似乎被拉得很远很远。 他所看到的世界,和他胸中的沟壑,是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 她心中,除了爱慕和骄傲,竟隐隐生出了一丝……敬畏。 第59章 低价收购 鹏城,富丽华酒店。 陈凡接通了霍振华的电话,电话里,霍振华的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畅快。 “陈老板,恭喜!欧洲市场的大门,现在为你敞开了,佐藤水产留下的市场空白,足够你吃得盆满钵满。” “霍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托您的福。”陈凡客气地回应。 “不不不,”霍振华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是我,是我们,要谢谢你,你送来的这把刀,太快了。” 挂掉电话,陈凡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正在飞速崛起的城市。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他不仅成功地击退了敌人。 更重要的是,他向霍振华,以及他背后的香港资本,展示了自己的价值。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招揽的“北海小蛟龙”,而是可以平等对话,甚至可以为他们创造巨大利益的“过江猛龙”。 这种身份的转变,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白雪的电话。 “雪儿,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白雪带着一丝激动和哽咽的声音:“陈凡哥!你看到了吗?我们……” “我看到了。”陈凡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别高兴得太早,战斗还没结束。” “啊?”白雪愣住了。 陈凡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佐藤水产现在是落水狗,所有人都想上去踩一脚,我们要做的,是第一个冲上去,咬下最肥的那块肉。” “你马上联系孙经理,让他准备一份最详细的产能报告,和扩产计划。” “同时让赵铁柱的工程队,立刻在罐头厂旁边,再预留出一块地,我要建亚洲最大的金枪鱼加工基地。” “另外,你以公司的名义,给欧洲食品进出口协会发一封函件。” “发什么?”白雪已经完全跟上了他的节奏。 “就说,对于此次欧洲市场出现的不幸的‘食品安全信任危机’,我们深表遗憾。作为一家负责任的亚洲企业,我们愿意为重建消费者信心,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陈凡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愿意,以一个友情价,收购佐藤水产积压在欧洲港口,所有无主金枪鱼原料。前提是这些原料必须经过最严格的第三方检验,确保符合安全标准。” 电话那头的白雪,彻底呆住了,她终于明白了陈凡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落井下石了,这是要把人家的井都给填上,再在上面盖一座自己的楼。 杀人,还要诛心。 白雪的这份函件,如同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在欧洲的行业圈子里炸开了锅。 欧洲食品进出口协会的理事们,在收到这份传真时,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们见过趁火打劫的,但没见过打劫得如此清新脱俗,还打着“维护市场稳定,重建消费者信心”旗号的。 “这个华国的东海第一鲜……他们是魔鬼吗?”一位德国理事,看着函件上的措辞,忍不住吐槽。 “不,他们是天使。”一位来自法国的理事,晃了晃手指,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一个来帮助我们解决麻烦的天使,佐藤的那些货,积压在港口,每天都在产生高昂的冷藏和仓储费用。现在有人愿意接盘,哪怕价格低一点,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可是,这价格也太低了……” “总比烂在手里强!而且,他们的提议很有技巧,要求第三方检验,这等于把皮球又踢给了我们。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做一个公正的姿态,向市场证明我们的监管是有效的。”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协会最终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东海第一鲜的友好提议。 消息传到佐藤水产总部,佐藤健三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欺人太甚!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他佐藤水产,百年企业,行业巨头,现在竟然沦落到要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华国小公司,用友情价来收购自己的产品。 这就像一个武林盟主,被一个山野村夫打断了双腿,对方不仅抢走了他的盟主令牌,还要用一文钱买下他那把祖传的宝剑,美其名曰替你保管免得你伤心”。 “不卖!绝对不卖!就算是全部倒进海里,也绝不卖给他们!” 佐藤健三在董事会上疯狂地咆哮。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几位大股东冰冷的眼神。 “佐藤君,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之一。 “现在每拖一天,公司的损失都在以亿为单位计算,是保留你那可怜的尊严重要,还是保住公司的现金流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另一位股东打断了他,“要么接受华国人的报价,要么你引咎辞职,我们换一个能带领公司走出困境的人来。” 佐藤健三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在资本的铁蹄面前,他个人的尊严,一文不值。 最终,董事会全票通过,接受东海第一鲜的收购方案。 当这笔交易完成时,陈凡已经回到了北海。 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让王大锤开车,沿着那条新修的水泥路,慢慢地行驶着。 路两旁,当初栽下的树苗,已经长出了新绿。 不远处的工地上,赵铁柱的工程队正热火朝天地施工,研发中心的大楼已经初具雏形。 更远处,是“安居苑”项目的地基,打桩机发出富有节奏的轰鸣,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村口,许多孩子在平坦的路上追逐嬉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看到陈凡的吉普车,孩子们都停了下来,远远地冲他挥手,大声喊着:“陈凡哥哥回来啦!” 王大锤咧着嘴,一脸的与有荣焉:“凡哥,你看,现在村里的小屁孩们,都不崇拜孙悟空了,都崇拜你。” 陈凡笑了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比打败了佐藤水产,更强烈的满足感。 这,才是他重活一世,真正想要的东西。 车子在码头停下,陈大江和陈母,还有白雪,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陈母一看到儿子,眼圈就红了,上来拉着他的手,从头到脚地打量:“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陈大江则在一旁,装作不经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嘴里却说着:“一个大男人,出去干点事,有什么好哭哭啼啼的。” 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和发红的眼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白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个温柔的微笑。 “我回来了。”陈凡看着他们,简单地说了三个字。 晚上,陈家的小院里,摆上了丰盛的酒菜,王大锤、赵铁柱、孙经理这些核心骨干都在。 酒过三巡,孙经理红着脸,举起酒杯:“陈总,我老孙干了半辈子供销,走南闯北,自认为也见过点世面。但跟您这一趟,我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这一杯,我敬您,我服了,心服口服!” 赵铁柱也站了起来,他不太会说话,只是憨厚地笑着:“凡哥,以前我以为,有力气,有兄弟,就能横着走。现在我明白了,还得有脑子,以后你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王大锤喝得最多,舌头都有些大了,他搂着陈凡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凡哥……嗝……你就是我亲哥!以后谁敢跟你作对,我……我王大锤第一个不答应!” 第60章 远洋舰队 一句话,逗得满院子的人哈哈大笑。 陈凡笑着,挨个跟他们碰杯,心里却异常清醒。 打败一个佐藤水产,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他这次去鹏城和香某港,看到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凶险的世界。 在那里,资本的力量,可以轻易地将一个百亿企业摧毁。 他现在的这点实业,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他必须更快,更强。 “大锤,别吹牛了。”陈凡放下酒杯,看向他,“给你个新任务。” “啥任务?凡哥你尽管说!”王大锤一听有活干,酒都醒了一半。 “我让你去物色一样东西。”陈凡的目光,投向了漆黑的海面,“我要你,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给我找船。” “找船?咱们不是有东海号和先锋号了吗?不够用?” “不够。”陈凡摇了摇头。 “我要的不是普通的渔船,我要的是,能去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能跟任何一支船队叫板的,真正的远洋巨轮!”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要组建一支,属于我们华国人自己的,远洋舰队!”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陈凡这番话给镇住了。 如果说,之前的修路、盖楼、建厂,还都只是在一个小镇,一个城市的范畴内折腾,那么“远洋舰队”这四个字,则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代表着,要与那些在公海上,驰骋了上百年的西方老牌渔业巨头,正面抗衡。 那是一片,真正无法无天,只靠实力说话的,黑暗森林。 “凡哥……你……你没喝多吧?”王大锤结结巴巴地问。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陈旧的海图。 他缓缓展开海图,上面用红色的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的坐标和符号。 从白令海的帝王蟹渔场,到秘鲁的鱿鱼渔场,再到大西洋的蓝鳍金枪鱼迁徙路线…… 那是一幅,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全球海洋财富藏宝图。 “我没喝多。”陈凡的手指,重重地按在海图上,“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们脚下的这片海太小了。真正的宝藏,在更远的地方,等着我们去拿。” 看着那幅海图,看着陈凡那双在月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知道,一条真正的巨龙,即将挣脱浅滩的束缚,向着无尽的深蓝,发出他震动世界的龙吟。 院子里的喧嚣,被陈凡那句“远洋舰队”彻底浇灭了。 炭火依旧在盆里发出哔啵的轻响,但所有人的酒意,似乎都在一瞬间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 王大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结结巴巴地看着陈凡,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凡……凡哥,咱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了?舰队?那不是国家才有的玩意儿吗?” 孙经理也放下了筷子,他那张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涨红的脸,此刻也恢复了冷静。 他扶了扶眼镜,试图用一种专业的口吻来掩饰自己的震惊:“陈总,这个……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远洋捕捞,涉及的不仅仅是船,还有国际航线、海外港口补给、不同国家的海事法规、船员的专业技能……这几乎是一个全新的,而且是资金和技术都极度密集的领域。”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们现在账面上的资金,加上收购佐藤水产那批原料可能带来的利润,全部加起来,恐怕连一艘真正的万吨级远洋船都买不起,更别说一个舰队了。”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眉头紧锁。 他不懂什么国际法规,但他知道盖房子要钱,那造大船,买大船,花的钱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只有白雪,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凡。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不说醉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中经过了千百遍的推演。 她所感到的,不是荒唐,而是一种因未知而生的,轻微的战栗。 陈凡看着众人或震惊,或担忧,或怀疑的表情,笑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着那轮被海雾染得有些朦胧的月亮。 “你们说的都对,钱、人、技术、关系,我们现在都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兄弟和伙伴。 “我们有胆子。” 陈凡走回桌边,拿起那张画满了红色标记的全球海图,铺在桌面上,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 “钱,可以赚!佐藤水产这口肉,我们吃下去,至少能消化出几千万的现金流。这笔钱,就是我们的启动资金。” “人,可以找!我们打败了佐藤,在行业里就有了名气,只要我们敢开出价钱,就不怕挖不来国营船队里那些有经验的老船长、老轮机长。” “至于船……”陈凡的手指,在海图上一个偏僻的角落点了点,“好东西,从来都不是摆在市场上卖的。” 王大锤凑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那片区域标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 “凡哥,这是哪儿?” “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红色帝国。”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沉重,“一个巨大的宝库,正在打开它的大门,里面的钢铁、技术、人才,都在以废铁的价格等待着买家。” 院子里的人都听懵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陈凡话里的含义。 陈凡也没有过多解释,他看向王大锤:“大锤,你不是问我给你什么任务吗?” “啊?在呢!”王大锤立刻站直了身体。 “从明天起,你跟孙经理交接一下,码头和工厂的安保工作,交给信得过的兄弟。然后,你去办护照。” “办护照?去哪儿?”王大锤更迷糊了。 “去北边,去最冷的地方,我给你一个任务,不计成本,给我挖人。” 陈凡的眼神锐利起来,“我要那些能把几万吨钢铁巨轮,玩得团团转的船长,要那些能把发动机修得,比出厂时还利索的轮机长,要那些闭着眼睛都能在北冰洋里找到航线的领航员。” 他又看向孙经理:“孙经理,你的任务是联系全国各大船厂,特别是那些半死不活的国营造船厂,我要一份名单,所有积压的、没卖出去的、甚至造了一半烂尾的万吨级以上船只的名单。” 最后,他看着白雪,眼神柔和下来:“雪儿,我们所有的资金,都要你来统筹,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的未来,就在你这支笔上。” 安排完一切,陈凡拿起大哥大,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霍振华的电话。 夜深了,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霍振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 第61章 渤海造船厂 “陈老板,这么晚了,有什么喜事吗?” “霍先生,打扰您休息了。”陈凡的语气很平静,“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您在香港人脉广,消息灵通,不知道认不认识做北方‘拆船’生意的朋友?” 电话那头的霍振华,睡意瞬间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试探性地问道:“陈老板说的‘拆船’,是拆解的拆,还是……” “都有。”陈凡直接说道,“我对那些即将退役的钢铁大家伙,和那些因为主人遇到麻烦而急于出手的半新船,都很有兴趣。尤其是,来自黑海和波罗的海的。” 黑海,波罗的海。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霍振华的心上,他是一个何等精明的人,瞬间就明白了陈凡的意图。 这个年轻人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他不是想在池塘里当条大鱼,他是想直接跳进大海,与鲨鱼和鲸鱼共舞! 电话那头,霍振华久久没有说话,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自己那颗因为震惊而剧烈跳动的心。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这条来自北海的蛟龙了,现在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陈老板……”霍振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玩的这盘棋,太大了。” 陈凡笑了笑,对着话筒轻声说:“霍先生,时代要变了,棋盘大了,才好落子,不是吗?” 挂掉电话,霍振华在自家别墅宽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了十几分钟。 他走到窗前,俯瞰着香江璀璨的夜景,这座被誉为东方之珠的城市,是资本的游戏场,他见过无数枭雄在此起落。 但从未有一个人像陈凡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不可捉摸。 这个内地青年,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脉搏上,不,甚至比脉搏还要快上半拍。 当别人还在为一城一地的得失沾沾自喜时,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即将到来的世界格局剧变。 “红色帝国的遗产……”霍振华喃喃自语,镜片后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与忌惮交织的光芒。 他知道,那是一个普通商人想都不敢想的禁区,但同样,也是一个能让野心家一夜之间,完成原始积累的黄金猎场。 陈凡,不仅有这个野心,更有这个认知。 “有意思,真有意思。”霍振华笑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加密电话,拨了出去。 “老板,那条小龙,要出海了!他想去北边,捡几块大铁皮。”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那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猛龙过江,总是要掀起风浪的,他不是在捡铁皮,他是在铸造自己的龙鳞。” “帮他,看看他到底能长成什么样子。” “明白。” 两天后,一份加密传真,从香某港发到了,北海东海第一鲜的办公室。 传真上没有太多废话,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地址,和一张草图。 名字叫“渤海造船厂”,地址在北方的滨城。 草图上,画着两艘船的轮廓,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远望三号、四号,万吨级远洋科考船,改渔业加工母船项目,85%完工度,因资金链断裂,已封存两年。” 陈凡看着这份传真,脸上露出了笑容。 霍振华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还快,而且他给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张藏宝图。 远洋科考船,这种船为了应对各种极端海况,在设计和用料上,远超普通货轮和渔船,稳定性和抗风浪能力都是顶级的。 而且内部空间巨大,非常适合改造成集捕捞、加工、冷冻、仓储于一体的“海上巨无霸”。 这简直是为陈凡的计划,量身定做的完美猎物。 “孙经理,大锤,准备一下,我们去滨城。”陈凡当机立断。 “凡哥,我也去!”赵铁柱站了出来,“我手下的工程队,也有懂船舶结构的老师傅,带过去能帮上忙。” 陈凡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四个去。雪儿,你和爸妈守好家,记住,无论我们走多久,工厂的扩建和安居苑的工程,一天都不能停。” 白雪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男人要去外面开疆拓土,女人就要守好他们的大后方。 四人轻装简行,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这是王大锤和赵铁柱,第一次坐这么久的火车,也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 九十年代的绿皮火车,拥挤、缓慢,空气中混合着泡面、汗水和烟草的味道。 王大锤却兴奋得像个孩子,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嘴里不停地发出“喔喔”的惊叹。 “铁柱你看,那边的房子跟咱们那儿不一样,是平顶的!” “嘿,这娘们儿真带劲,比咱们村的胖丫屁股还大!” 他咋咋呼呼的样子,惹得车厢里的人纷纷侧目,赵铁柱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停地拽他的衣服。 陈凡和孙经理则在卧铺车厢里,研究着滨城的资料,和渤海造船厂的背景。 “陈总,资料上说,这个渤海造船厂,以前是部级单位,辉煌的时候,连军舰都造过。但这几年随着订单减少,市场化又跟不上,日子很难过,已经快半年没发得出工资了。” 孙经理分析道。 陈凡点了点头:“这种单位,最复杂,庙小妖风大。真正说了算的,不一定是厂长。” 经过两天一夜的颠簸,火车终于抵达了滨城。 一股与南方截然不同的,带着咸腥味和工业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这座北方重工业城市,处处透着一股硬朗而萧条的气质。 高大的烟囱,斑驳的厂房,和街上行人脸上,那种麻木又坚毅的表情,构成了一副九十年代国企改革阵痛期的真实画卷。 四人没有停留,直接包了辆嘎斯24,颠簸着向位于海边的渤海造船厂驶去。 船厂的规模,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一样矗立在码头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船坞里,停靠着几艘锈迹斑斑的巨轮。 然而,与这庞大的规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厂区里那死一般的沉寂。 偌大的厂区,几乎看不到几个走动的工人,只有风吹过空旷的厂房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在厂长办公室,他们见到了厂长李卫国。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听着孙经理说明来意。 当听到他们想买那两艘烂尾的科考船时,李卫国的嘴角,撇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第62章 总工大牛,钱振海 “哦?你们是……北海来的?搞渔业的?”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问道。 “是的,李厂长。我们是北海东海第一鲜公司,想购买这两艘船,改造成远洋渔业加工船。” 孙经理递上名片,态度恭敬。 李卫国没接名片,只是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四人。 一个看起来像乡镇企业家的中年人,一个毛头小子,还有两个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干粗活的壮汉。 “呵呵,”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优越感。 “同志,你们知道这两艘船,是什么级别的吗?这可是当年为了远洋战略,请了红毛子专家一起设计的宝贝疙瘩。光是船体用的特种钢材,就不是一般民用船能比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们想买?可以啊,一口价,两艘船,三千万。而且是美元。” “什么?三千万……美元?!”孙经理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三千万美元,在1992年,那是一个足以让一个地级市都感到窒息的天文数字。 别说他们,就是把整个北海市的财政,收入拿出来,也凑不齐这笔钱。 王大锤听不懂美元,但他看孙经理的表情,也知道对方在漫天要价。 他猛地站起来,瞪着眼珠子:“你这老小子,想钱想疯了吧?两艘破船,你要那么多钱?” “大锤!坐下!”陈凡低喝一声。 李卫国看着王大锤,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买卖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这船,是皇帝女儿不愁嫁,你们买不起,自然有别人买得起!” 说完,他端起茶杯,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四人被毫不客气地请出了办公室。 王大锤气得脸都紫了,在走廊里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一个破厂长,牛气什么!凡哥,我看他就是故意刁难咱们!” 孙经理也一脸颓然:“陈总,这价格太离谱了,根本没法谈,看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 赵铁柱闷着头,一言不发。 只有陈凡,脸上依旧平静,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两艘,静静趴在船坞里的钢铁巨兽,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转过头,对孙经理说:“孙经理,你先带大锤和铁柱去招待所住下。记住,别省钱,就住滨城最好的酒店。” “啊?陈总,那我们……” “我一个人,在厂里随便转转。”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船,我要定了。他李卫国不卖,有的是人想卖。” 说完,他没再理会众人,一个人,朝着那片充满了下岗工人气息的老旧家属区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突破口,不在那间豪华的厂长办公室,而在那些充满了煤灰和失望味道的筒子楼里。 傍晚的渤海造船厂家属区,被一层厚重的煤烟笼罩着。 老旧的筒子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上糊着报纸,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酸菜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煤,燃烧不充分的呛人气味,混合着饭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陈凡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家属区后面的一个小卖部。 小卖部很小,柜台上摆着几瓶,廉价的白酒和一些散装的糖果。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报纸。 陈凡走进去,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大爷,来两瓶老滨城,两条大前门。”他说的,都是当地最畅销的廉价烟酒。 老大爷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着不俗,却买这种便宜货,有些奇怪,但还是把东西递给了他。 陈凡没急着走,而是拆开一条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大爷,抽一根,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大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外地来的吧?打听啥?” “我找个人。”陈凡压低了声音,“咱们厂里,是不是有位叫钱振海的老师傅?听说以前是总工程师,技术最牛的那个。” 老大爷的眼神动了一下,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找他干啥?他都退休好几年了,现在脾气古怪得很,谁也不见。” 陈凡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不着痕迹地压在柜台的报纸下面。 九十年代初,两百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我一个远房亲戚,以前在钱总工手下干过,受过他不少照顾。这不,我来滨城出差,家里人托我无论如何要来看看老爷子,聊表一下心意。” 陈凡编的理由滴水不漏,既有人情味,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老大爷看着那两张大团结,眼神里的警惕松动了。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唉,老钱啊……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心血都在那几条船上,现在厂子搞成这个样子,他心里堵得慌。” “他家啊,就住在那边三号楼,二单元,401。不过我可跟你说,他那门,你可不一定能敲开。” “谢您了,大爷。” 陈凡拎着烟酒,走进了那栋散发着霉味的筒子楼。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陈凡摸索着上了四楼,找到了401。门上陈旧的绿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木头的颜色。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钱总工您好,我是小马的朋友,他托我来看看您。”陈凡胡诌了一个姓。 “小马?哪个小马?不见不见!都给我滚!”屋里的声音充满了火药味。 陈凡没有放弃,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门缝说道:“钱总工,小马说,您当年教他,船的龙骨,就像人的脊梁,可以弯,但绝不能断。他说他一直记着这句话。” 这句话,是他从上一世的记忆碎片里,翻找出来的,关于这位总工程师的一句名言。 屋里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张布满皱纹,神情孤傲的老人的脸,出现在门后。他上下打量着陈凡,眼神锐利得像鹰。 第63章 陈凡的诚意 “你不是小马的人,你是谁?” “晚辈陈凡,一个从南海边来的渔民。”陈凡不卑不亢地说道,“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船的问题。” 钱振海冷哼一声,正要关门,陈凡却不紧不慢地,说出了第二句话。 “特别是关于,如何将贝加尔级科考船的球鼻艏进行优化,以适应远洋拖网渔船的低速高扭矩需求,同时还要考虑改装两台m-503A型柴油主机后,对船体纵向强度的影响。” 这一长串专业到极致的术语,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老工程师的心里。 钱振海那只准备关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些数据,这些术语,别说是渔民,就是现在厂里那些所谓的工程师,也未必能说得如此精准!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进来吧。”他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钱振海的家,狭小而简陋,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船舶结构图,已经泛黄。 陈凡将烟酒放在桌上:“一点心意,给您老下酒。” 钱振海没看那些东西,他死死地盯着陈凡:“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陈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张结构图前,手指着上面一个点。 “钱总工,如果我没猜错,这艘‘远望三号’,在设计之初,您就预留了改装成极地破冰船的结构加强梁,对不对?只是后来因为预算问题,这个方案被放弃了。” 钱振海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件事,是当年设计院的最高机密,除了他和几位已经过世的老毛子专家,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陈凡转过身,看着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钱总工,我不是来偷技术的,我是来请您出山的。” “我们买下了佐藤水产在欧洲的所有原料,赚了一笔钱。我想用这笔钱,买下厂里那两艘已经生锈的‘孩子’,把它们改装成世界上,最先进的远洋渔业加工母船。” “我还要组建一支,我们华国人自己的远洋舰队,去白令海峡捕帝王蟹,去秘鲁渔场捞鱿鱼,去大西洋跟欧洲人抢蓝鳍金枪鱼!”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最好的船,我们华国人能造!最深的海,我们中国人能去!最肥的鱼,我们中国人能捕!”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火,点燃了这间小屋里,沉寂多年的空气。 钱振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双苍老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是这样意气风发,指着海图,想为这个国家,打造一支无敌的海上舰队。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呵呵……呵呵呵……”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 “远洋舰队?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做对?是李卫国那种只想着中饱私囊的蛀虫?还是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体制?” 陈凡摇了摇头:“我谁都不想作对,我只想做成这件事。钱,我有,技术,有您。至于人……” 他看着钱振海,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您肯出山,我相信,那些被欠了半年工资,靠打零工维生的老师傅们,都会跟着您干!” “李卫国不卖,我们就绕开他,滨城不批,我们就去省里,省里不批,我们就去京都!” 陈凡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和魄力。 “您这辈子的梦,还没做完。我想陪您一起,把它做完,做好。” 钱振海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在寒风中,匆匆走过的昔日同事,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 许久,他转过身,沙哑着嗓子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陈凡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传真,递了过去。 那是他让白雪,以东海第一鲜的名义,连夜起草的一份文件。 《关于成立“华夏远洋(筹)”集团渤海造船厂,技术工人再就业及股权激励计划书》。 计划书里,详细阐述了收购船只后的改造方案、船队组建计划、市场开拓方向。 更重要的是,里面明确提出,将成立一个由核心技术骨干持股的技术委员会,钱振海,被列为首席总工程师,并授予百分之五的技术干股。 钱振海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 股权,分红,这些词,对于他这个老国企人来说,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诱人。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给他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承诺,一份尊重,一个让他能重新挺直脊梁,去完成毕生梦想的机会。 “好……好!好一个陈凡!”钱振海的眼眶红了,他将计划书重重地拍在桌上,“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小张吗?你通知下去,所有船体车间、轮机车间、设计室的老伙计,有一个算一个,明天早上八点,到厂里的大礼堂开会!” “告诉他们,我钱振海,要带他们……出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到变调的声音:“总工……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 挂掉电话,钱振海看着陈凡,仿佛一头沉睡的狮子,终于苏醒。 “小子,李卫国那边,你不用管了。明天,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这座船厂,真正的主人!” 第64章 动员大会 第二天,一大早。 李卫国坐在办公桌后,悠闲的喝着茶。 昨天那几个南方来的土包子,被他用三千万美元的天价吓退后,他一晚上都心情舒畅。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再腆着脸回来求他时,他要如何拿捏姿态,才能既捞足好处,又显得自己高风亮节。 “叮铃铃……”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喂,老周啊。” 李卫国换上一副热络的腔调,“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嗨,别提了,昨天来了几个南边搞渔业的,想买我们那两条船,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我打发了……” “对对,那可是宝贝疙瘩,没有一个合适的价格,我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卖了,那不是对咱们企业不负责任嘛!” 他挂了电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几个南方人正凑在某个小旅馆里,为了那天文数字唉声叹气。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渤海造船厂,正发生着一场无声的地震。 “听说了吗?钱总工回来了!” “哪个钱总工?” “还能有哪个!就是那个犟得像头牛,敢在部领导面前拍桌子的钱振海!” “他回来干嘛?不是都退休好几年了吗?” “不知道,听说是他召集人,今天早上八点,在大礼堂开会!说是有大事要宣布!”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家属区、在厂里仅存的几个车间、在那些靠打零工度日的下岗工人之间,迅速扩散。 “钱总工开会?我去!”一个正在路边帮人修自行车的中年汉子,扔下手里的扳手,擦了擦油污的手。 “他要是说话,我肯定信!”一个在菜市场卖自家腌的酸菜的大妈,对旁边的老姐妹说道。 钱振海,这个名字,就是这座船厂的定海神针。 他是技术的化身,是正直的代表,是那个辉煌年代最后的余晖。 七点五十分,昔日能容纳数千人的大礼堂,已经坐了乌泱泱近千人。 这些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眼里却闪动着一丝久违的光。 陈凡、孙经理、王大锤和赵铁柱,混在人群中,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王大锤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小声对陈凡嘀咕:“凡哥,这老爷子行啊,一嗓子喊来这么多人,比咱们村长选举都热闹。” 陈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主席台。 八点整,一个瘦削但笔挺的身影,走上了主席台。 正是钱振海。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站在话筒前,环视着台下那一双双熟悉的眼睛。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兄弟们,姐妹们。” “我钱振海,回来了。” 钱振海的声音沙哑,却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知道,这些年,大家过得不容易,厂子黄了,工资停了,有的人去码头扛大包,有的人去市场卖力气。我们这群造了一辈子船的人,到头来却连养家糊口都难。” 台下,许多人的眼圈都红了,有人悄悄地抹着眼泪。 “但是今天,我把大家叫来,不是来诉苦的。” 钱振海的声调猛地拔高,“我是来告诉大家,我们的好日子,要回来了!” 他一侧身,指向身后的陈凡等人。“我身后的这位,叫陈凡,是从南海来的年轻老板。他要买下我们厂里那两艘正在生锈的宝贝疙瘩!” 台下一片哗然。 “他要带着我们,把船改好!他还要组建一支,我们华国人自己的远洋船队!去全世界最好的渔场,捕最肥的鱼!” “他承诺,所有愿意跟着干的老师傅,全部录用!工资,比以前翻倍!年底,还有分红!技术骨干,给技术股!” 工资翻倍!年底分红!技术股! 这几个词,像一道道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工人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主席台上的钱振海,又看看人群中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陈凡,眼里充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 “钱总工!我们跟你干!”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起来。 “对!跟你干!” “只要有活干,有饭吃,我们都听您的!”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礼堂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礼堂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卫国带着十几个厂里的保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办公室的干部。 “反了!反了!钱振海,你好大的胆子!”李卫国指着主席台,气得浑身发抖, “谁给你的权力,在这里搞非法集会?你这是在煽动工人,企图盗窃咱们厂资产!” 他转向台下的工人们,声色俱厉地吼道:“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都给我回去!不然,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开除!” 工人们被他这番话吓得一愣,刚刚燃起的热情,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钱振海看着李卫国,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李厂长,你好大的官威啊。开除?你摸着良心问问,这厂里还有几个人能让你开除?他们的工资,你发了吗?” “你……”李卫国被噎得满脸通红。 “咱厂资产?” 钱振海的声音愈发洪亮,“你说的是那两艘在船坞里,日晒雨淋,锈得快要烂穿的铁疙瘩吗?你说的是这群为船厂奉献了一辈子,现在却连饭都吃不饱的工人兄弟吗?” “李卫国,你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这两年,你倒卖厂里的钢材,私设小金库,给你儿子在省城买房买车,这些烂事,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钱振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李卫国的心口。 “你……你血口喷人!”李卫国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钱振海,会把这些事当众抖出来,他大声对保安喊道:“把他给我抓起来!送派出所!”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王大锤和赵铁柱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王大锤两米高的身板,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过道中央,他瓮声瓮气地开口:“谁敢动一下试试?” 他指着李卫国,咧嘴一笑:“我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倒像是刚偷了鸡的黄鼠狼。还想报警?信不信我们现在就给报社打电话,让他们来好好写一写,你是怎么把一个功勋船厂,作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 这番粗俗却又无比形象的话,引得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第65章 谈条件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陈凡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暴跳如雷的李卫国,也没有看义愤填膺的工人们,他只是走上主席台,从钱振海手里拿过话筒。 “李厂长。”陈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我们是来买船的,不是来吵架的。”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这两艘船,我们买了!厂里的工人,我们雇了。你呢,安安稳稳地办完交接,拿一笔体面的退休金,回家抱孙子。” 陈凡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李卫国的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第二,你继续闹。那我们就只好绕开你,去找你的上级,去省里,甚至去京都谈。顺便把钱总工刚才说的那些事,还有我们查到的一些其他事一起递上去。” “到时候,你还能不能抱上孙子,恐怕就不好说了。” 陈凡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波澜,但那话里的分量,却压得李卫国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卫国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身后那群,同仇敌忾的工人,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眼神如刀的钱振海。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船厂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长条会议桌的一边,是脸色煞白,不停用手帕擦汗的李卫国,和他身边那个抱着账本,手抖得像筛糠的财务科长。 另一边,则是陈凡一行人。 陈凡稳坐中央,钱振海抱着手臂,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孙经理则摊开一个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王大锤和赵铁柱像两尊门神,站在陈凡身后,目光不善地盯着对面的李卫国。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对李卫国的单方面审判。 “陈……陈老板。”李卫国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两艘船,是国家重点项目,手续很复杂,这个价格……” 他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价格,就按你们船厂,上报国资委的固定资产评估价来。”陈凡直接打断了他,“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个价格,远低于李卫国昨天报出的三千万美元,但却是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官方价格。 这是阳谋,是把他架在维护国家资产的牌坊上,让他下不来台。 李卫国瞬间哑火了,他知道,再在价格上纠缠,就是明着说自己想中饱私囊。 “好……好吧。”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是,船可以卖给你们,厂里的设备,那都是我们厂的宝贝,可不能动。” 他想在设备上找补回来。 “我们不要你的设备。”陈凡摇了摇头。 李卫国一愣,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到陈凡接下来的话。 “我们只要租赁,租赁船坞、龙门吊,还有船体、轮机、涂装三个车间的全部设备,租期一年,租金按市场价走。” 陈凡看向孙经理,孙经理立刻递上一份,拟好的租赁合同。 李卫国看着合同上的条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陈凡这招太狠了,他不是买,是租!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李卫国名义上还是厂长,但实际上,整个船厂最核心的生产区域,都将由陈凡说了算。 他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傀儡,更让他吐血的是,陈凡还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所有愿意加入我们新公司的工人,船厂必须配合办理所有的人事档案转移手续。”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才是釜底抽薪。 船没了,设备被租了,连人都被挖走了,他这个渤海造船厂,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一屁股烂账。 “不行!这绝对不行!”李卫国猛地站了起来,“工人是我们厂的,你们不能……” 钱振海一直闭着的眼睛,这时睁开了,他冷冷地看着李卫国。 “李厂长,他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你厂里的工人。他们有权选择去哪里吃饭,去哪里工作。你凭什么不放?” 李卫国被钱振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就在这时,赵铁柱忽然凑到陈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昨天跟着钱总工,已经把厂里的家底摸了个遍。 陈凡听完,点了点头,对李卫国说:“对了,李厂长,租赁合同里,还得加上一条。那台德国西门子产的五轴联动车床,也得算在里面。” 李卫国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那台车床早就坏了,修不好了,就是一堆废铁。” 那可是厂里最值钱的设备,当年花了大价钱从德国进口的,他早就盘算着,等厂子彻底倒闭,就把它当废铁卖了,钱揣自己兜里。 赵铁柱嘿嘿一笑,站了出来:“李厂长,那玩意儿可没坏。上个礼拜,你家小舅子不是还带着人,把它拆开研究了半天,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镶金边吗?” “噗嗤。”王大锤没忍住,笑出了声。 会议室里,几个跟着李卫国来的干部,都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卫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在这群人面前,已经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他瘫坐在椅子上,使出了最后一招,拖。 “这……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李卫国有气无力地说,“合同,要上报市里,要等领导批示。这一来一回,没个三五个月,下不来。” 他想用国企那套,慢得能急死人的办事流程,来拖垮陈凡的耐心。 陈凡看着他,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慢悠悠地拨了一个号码。 “喂,吴主任吗?我是北海的小陈啊……对,我到滨城了,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就是遇到点小小的程序问题。” “渤海造船厂这边,李厂长说,合同需要市里和省里层层审批,可能要等几个月……” 陈凡开着免提,吴主任那爽朗的声音,从话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等几个月?开什么玩笑!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效率就是生命!小陈你别急,我跟你们省工业厅的张副厅长是老战友,我马上给他打电话!特事特办!” “解决工人再就业的好事,谁敢拖后腿,就是跟改革开放的大局作对!” 大哥大里,传来吴主任义愤填膺的声音。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李卫国和他身边的财务科长,额头上的冷汗,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第66章 恢复生产 那可是省工业厅……张副厅长…… 李卫国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一个电话,就能捅到省里去! 这哪里是南来的土包子,这分明是一尊他根本惹不起的大神! 陈凡挂掉电话,对着李卫国和善地笑了笑:“李厂长,你看,领导们还是很支持我们工作的。” 不到十分钟,李卫国办公室那台红色的电话机,发出了催命般的铃声。 李卫国手脚发软地走过去,接起电话。 “是……是,张厅长……我,我是李卫国……是是是,我明白,我保证完成任务!一定全力配合!请领导放心!” 挂了电话,李卫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他走回会议桌前,拿起那份合同,哆哆嗦嗦地对孙经理说: “签……签字吧,我们……盖章。” 一场看似复杂的收购案,在绝对的实力,和信息差的降维打击面前,被陈凡用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轻松解决。 当孙经理将盖着鲜红印章的合同,交到陈凡手上时,窗外,一缕阳光正好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照进了这间沉闷的会议室。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合同签订的第二天,沉寂了近一年的渤海造船厂,活了。 巨大的龙门吊,在司机的操作下,缓缓移动,发出沉重的轰鸣。 船坞里,高压水枪喷射出强劲的水流,冲刷着船体上厚厚的铁锈和海生物,露出底下斑驳的钢板。 电焊的弧光,在各个车间里此起彼伏,像一颗颗蓝色的星星。 整个厂区,都回荡着机器的喧嚣,和工人们的呐喊,那是一种久违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 钱振海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他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整天泡在船上和车间里。 他时而拿着图纸,跟一群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伙计们,在船头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时而又亲自下到满是油污的机舱,指导年轻工人如何检修线路。 他那瘦削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精力,那双眼睛,比船坞上空的探照灯还要明亮。 工人们的热情,更是空前高涨。 他们曾经是这座城市的骄傲,却在时代的浪潮中,被无情地抛弃。 如今陈凡和钱振海,给了他们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们把对过去所有的不甘,和对未来的所有期盼,都化作了手里的力气。 “小王,这块钢板的焊接角度不对,差了三度!拆了重来!我们的船,不能有任何瑕疵!” “老李,你那边的管线,再检查一遍!陈老板说了,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们不需要监工,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质检员。 陈凡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软件”的升级上。 他利用自己超前的记忆,对船只的改造,提出了许多让钱振海都拍案叫绝的“神来之笔”。 “钱总工,你看,我们能不能把传统的渔获处理区,改成一个环形的流水线?” 陈凡在草图上画着,“鱼从这边进来,经过清洗、去内脏、切割、分级,然后直接进入速冻通道,最后打包入库。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人力搬运,提高效率。” 钱振海拿着放大镜,研究了半天,眼睛越来越亮:“妙啊!这个设计,至少能把我们的处理效率,提高百分之三十!小陈老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还有声呐系统。” 陈凡又说,“我托香某港的朋友,从挪威订购了一套,最新的多波束渔探声呐,它不仅能探测鱼群,还能实时绘制出海底三维地形图。有了它,我们就能像开了全图挂一样,哪里有暗礁,哪里有鱼窝,一清二楚。” “什么?多波束声呐?那玩意儿不是军用的吗?听说一套就要上百万美元!”钱振海震惊了。 “钱,就是要花在刀刃上。”陈凡说得云淡风轻。 如果说,钱振海和工人们,是为这两艘船,锻造了坚实的骨架和血肉,那么陈凡,就是为它们注入了领先这个时代至少十年的灵魂。 王大锤也没闲着。 他被陈凡任命为“后勤保障与士气激励部部长”,这个听起来无比高大上的头衔,其实就是个大管家。 他接管了船厂的食堂,第一件事,就是把过去清汤寡水的大锅饭,改成了四菜一汤的自助餐,顿顿有肉,米饭馒头管够。 为此,他还跟食堂的老师傅,一个叫刘胖子的厨子,展开了一场关于“南北菜系”的友好辩论。 “我说刘胖子,你这海鱼怎么能拿来红烧呢?这不是糟蹋东西吗?清蒸!必须清蒸,才能吃出那个鲜味儿!” 王大锤看着锅里,和土豆块一起翻滚的黄花鱼,痛心疾首。 刘胖子一甩大勺,不乐意了:“王部长,你这话说的,我们北方人吃了一辈子炖鱼,也没见谁吃坏了肚子。你们南方那清汤寡水的,能吃饱吗?”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干脆开了两个窗口,一个“南方鲜味窗”,一个“北方管饱窗”,让工人们自己选。 结果,两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一个月后,两艘巨轮的改造,进入了尾声。 船体被重新喷涂上了洁白的海事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甲板上,崭新的起重机、绞车和渔网传送带,排列得整整齐齐,充满了工业的力量感。 高耸的驾驶楼上,各种雷达和天线林立,如同卫士的戟矛。 它们静静地停泊在船坞里,像两头即将苏醒的远古巨兽,充满了压迫感。 陈凡决定,在船只下水试航前,举行一个简单的命名仪式。 仪式当天,厂里的工人都自发地聚集到了码头上。 陈凡没有搞什么长篇大论的演讲,他只是把钱振海请到了台前。 “这两艘船,是钱总工和所有师傅们,用汗水和心血浇灌出来的,它们的名字,理应由它们的缔造者来赋予。” 钱振海推辞不过,他走到船头,看着这两艘脱胎换骨的巨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抚摸着冰冷的船舷,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许久,他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人群,也对着大海,喊出了它们的新名字。 “这一艘,叫‘镇海’!镇守国门,扬我海疆!” “这一艘,叫‘开拓’!劈波斩浪,拓我前程!” “镇海号!”“开拓号!” 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渤海湾。 就在这时,孙经理拿着一份电报,匆匆跑到陈凡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陈总,香港霍先生发来的,是俄文的,我找人翻译了,北边……真的有大鱼!” 陈凡接过电报,上面是一串串陌生的船名和数字,但其中几个词,却让他心跳加速。 “乌达兰……金古拉夫造船厂……航母……半成品……” 陈凡抬起头,看着眼前威武雄壮的“镇海号”和“开拓号”,又看了看手里的电报。 他知道,这两艘船,只是他庞大舰队的先锋,是他为自己锻造的第一片龙鳞。 而真正的巨龙之躯,正在遥远的黑海之滨,等待着他去唤醒。 第67章 巨轮试航 三天后,开拓号迎来了它的第一次试航。 陈凡、钱振海、王大锤、赵铁柱,以及钱振海亲自挑选的三十名核心船员,登上了这艘钢铁巨兽。 当两台经过赵铁柱和老师傅们精心调校的m-503A型柴油主机,发出低沉而雄浑的咆哮时,整个船体都传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钱振海闭上眼睛,双手扶着栏杆,那表情如同在聆听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开拓号”缓缓驶出船坞,驶向蔚蓝的大海。 “我的乖乖……凡哥,这玩意儿也太带劲了!” 王大锤站在宽阔的驾驶室里,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嘴巴就没合上过,“比拖拉机带劲多了!你看这椅子,还是皮的!比村长家的沙发都软!” 驾驶室里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陈凡没有笑,他走到一台造型科幻的仪器前,对操作员说道:“小李,打开多波束渔探声呐,扫描一下前方海底。” “是,陈总!” 随着操作员的指令,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原本漆黑一片的海底,瞬间被无数彩色的光点照亮。 海底的地形地貌,甚至是一块块礁石的轮廓,都以三维立体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出来。 “天呐……”钱振海凑了过来,扶了扶老花镜,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挪威货?这哪里是探鱼的,这简直就是把海底给咱们看了个底朝天啊!” 钱振海惊叹不已。 “钱总工,这只是开胃菜。” 陈凡指着屏幕上,一小片移动的红色光斑,“放大那片区域。” 屏幕迅速放大,那片红色光斑变成了一大团密密麻麻的亮点,甚至能看出鱼群的密度和大致的游动方向。 “这是……一个黄鱼群,规模不大,大概三四百斤的样子。” 操作员小李激动地报告道。 “凡哥,那还等啥,捞他娘的啊!”王大锤已经撸起了袖子。 陈凡摇了摇头,他走到海图前,用红笔在东海一片广阔的海域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的目标,不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驾驶室都安静了下来。 试航结束,补给完成后,开拓号和镇海号双船齐发,目标,舟山渔场以东三百海里,经纬度……” 陈凡报出了一串精准到秒的坐标。 钱振海愣住了:“小陈老板,那个地方……海图上标注的是一片海沟,没什么鱼的啊。而且现在也不是大黄鱼的汛期,我们去那里……” 陈凡转过身,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神坚定。 “钱总工,你信我吗?” 钱振海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平静却又无比自信的侧脸,想起了他凭一己之力,在短短一个月内,让整个船厂起死回生的种种手腕。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信。” 陈凡笑了,他知道,上一世,就在这个时间,这个坐标,因为一次罕见的海底暖流上涌,聚集了一个近几十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巨大无比的野生大黄鱼群。 它们只是在那里短暂停留几天,便会再次消失在茫茫深海。 这个秘密,是上一世一个濒临破产的温州老板,用全部身家赌对了一次,从而一夜翻身。 后来在他喝醉酒时,当成毕生最得意的传奇,讲给了当时还只是个小船长的陈凡听。 这一世,这个传奇,该由他来书写了。 “大锤,”陈凡回头喊道,“通知刘胖子,多准备点好酒好菜,三天后我要让兄弟们在船上,吃一顿真正的黄金盛宴。” 他口袋里,那份来自香某港的电报,似乎又灼热了几分。 航母……那是个吞金巨兽,想要把它弄回来,光靠小打小闹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启动资金。 而眼前这片“黄金渔场”,就是他的第一块敲门砖。 三天后,东海。 两艘雪白的巨轮,如两座移动的小山,劈开深蓝色的波涛。 “开拓号”的驾驶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除了陈凡,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揣着一丝不安。 他们已经在这片被称为“龙王沟”的贫瘠海域,航行了快一天一夜。 声呐屏幕上,除了偶尔飘过的几条杂鱼,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凡哥,你确定是这儿吗?”王大锤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别说大黄鱼了,海带都长不出一根。” 钱振海也皱着眉头,拿着海图反复比对,虽然嘴上没说,但眼神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毕竟,这关系到两艘船,上百号兄弟的第一次出征,要是无功而返,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只有陈凡,稳稳地坐在船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别急。”他呷了口茶,“让鱼儿再飞一会儿。” 就在王大锤快要坐不住,准备去甲板上抽袋烟的时候,声呐操作员小李,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陈……陈总!钱总工!你……你们快来看!”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已经完全变了调。 所有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去。 只见巨大的屏幕上,原本空旷的海底三维图中,从海沟深处,涌出了一片巨大无比的红色光晕! 那光晕是如此的浓密,如此的耀眼,几乎将半个屏幕都染成了赤金色。 “我的妈呀……”王大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啥玩意儿?海底火山爆发了?” “不!不是火山!”钱振海死死地盯着屏幕,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是鱼!是鱼群!天呐……这么大的鱼群……我开了一辈子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群!” 屏幕上,那片“赤金色的云”,正缓缓地向着海面移动。通过声呐的精确计算,一行行令人心脏骤停的数据,显示在屏幕一侧。 第68章 重型水炮 “鱼群密度:极高。” “单体长度估算:40-60厘米。” “总储量估算:无法计算!已超出仪器上限!” 整个驾驶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震得魂飞天外。 四十到六十厘米的野生大黄鱼,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海里会游泳的黄金!一条就值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而现在,在他们船下,是一个由成千上万条“金条”组成的海洋! “还愣着干什么!”陈凡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所有船员各就各位!准备下网!今天,咱们把龙王爷的宝库,给它搬空!” “是!”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整艘“开拓号”瞬间活了过来。 巨大的拖网,在绞车的轰鸣中,被缓缓放入海中。 经验丰富的船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一个小时后,当绞车再次发出沉重的呻吟,将第一网拖出水面时,甲板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只见那巨大的渔网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通体金黄的大黄鱼。 它们在网中翻腾跳跃,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万道金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发了!发了!这下彻底发了!” 王大锤抱着一条,比他胳膊还粗的大黄鱼,激动得又蹦又跳,眼泪都笑出来了。 甲板上的环形流水线,第一次展现出它恐怖的效率。 工人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黄鱼倒上传送带,清洗、去脏、分级,然后迅速送入零下六十度的速冻仓。 即使是这样,捕捞上来的渔获,还是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座金色的山。 “镇海号”也已经赶到,两艘船并排作业,如同两台贪婪的收割机,疯狂地收割着这片黄金渔场。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发财的狂喜中时,了望手突然发出了警报。 “船长!东北方向,发现船队!数量很多,正朝我们高速驶来!” 陈凡拿起高倍望远镜,朝东北方向看去。 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排黑点,并且在迅速变大。 那不是一艘船,而是由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渔船,组成的船队。 那些船,大多是老旧的铁壳船,船舷上布满锈迹和撞痕,船头高高翘起,像一群露出獠牙的鲨鱼,气势汹汹。 “是浙省那边的船。”钱振海放下望远镜,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旗号,是海龙王张蛟的船队。这家伙是那一带有名的海上霸主,手黑心狠,不讲规矩。” 陈凡还没说话,王大锤已经把手里的黄鱼一扔,抄起一根撬棍:“他娘的,敢来抢咱们的鱼?凡哥,干他!” “别冲动。”陈凡按住他,“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张蛟的船队很快就包围了过来,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像狼群一样,将“开拓号”和“镇海号”围在中间。 一台大功率的扩音喇叭,从为首的一艘船上传来刺耳的叫嚣: “前面的船听着!这片渔场是我们‘海龙王’先发现的!识相的,赶紧把网收起来,滚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声音嚣张至极。 开拓号上的船员们顿时炸了锅,一个个义愤填膺,抄起手边的家伙就想冲出去理论。 “都给我站住!”陈凡厉声喝道。 船员们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 陈凡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这位朋友,公海捕鱼,凭的是本事,你说这渔场是你的,请问,你是在这里插了旗,还是刻了字?” 对面的喇叭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边的人,不仅不怕,还敢反过来调侃。 随即,更嚣张的吼声传来:“小子,你他妈找死是吧?别以为你船大就了不起!我告诉你,在东海这片地界,我张蛟就是规矩!我再说一遍,立刻滚!否则,今天就让你们尝尝,被十几条船一起撞的滋味!” 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十几艘船同时发动引擎,船头调转,对准了开拓号和镇海号,大有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同归于尽的架势。 船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钱振海和赵铁柱的脸上,都渗出了冷汗。 他们虽然船大,但双拳难敌四手,真要被这群亡命徒不计后果的撞上来,就算不沉,也得落个船毁人伤的下场。 王大锤急得眼睛都红了:“凡哥!不能再忍了!跟他们拼了!” 陈凡却笑了,他放下对讲机,对身边的赵铁柱,轻声说了句什么。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驾驶室。 陈凡重新拿起对讲机,对着那边嚣张的海龙王,慢悠悠地说道:“撞船?好啊。我这船刚买的全险,正愁找不到地方碰瓷呢。不过,在撞之前,我想请你看一场好戏。” 张蛟愣住了:“什么好戏?” 陈凡嘴巴不自觉的上扬。“一场烟花秀!” 张蛟和他手下的那群亡命徒,还没明白烟花秀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们就懂了。 只见开拓号和镇海号的船舷两侧,突然升起了十几根黑洞洞的管子。 那些管子,是陈凡当初让钱振海加装的,名义上是高压消防水炮,但其内部结构,经过赵铁柱的“亿点点”改造,威力早已超出了消防的范畴。 “开炮!” 陈凡一声令下。 “砰!砰!砰!”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响声,十几道粗壮的水龙,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精准地轰击在张蛟船队的甲板上。 那水压有多恐怖?冲在最前面的两艘小船,驾驶室的玻璃“哗啦”一声,被瞬间击得粉碎,海水倒灌进去,正在掌舵的舵手被冲得人仰马翻。 更多的船,甲板上的人被强劲的水流冲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的蚂蚁。 王大锤抱着一门水炮,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一边扫射,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洗澡啦!免费洗澡啦!海龙王,水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加点!” 张蛟的船队,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第69章 干翻龙王 他们引以为傲的人海战术,在这两艘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妈的!还击!给老子还击!”张蛟躲在船舱里,对着对讲机疯狂咆哮。 他们船上当然也有消防水枪,可那玩意儿喷出来的水柱,跟陈凡这边的比起来,简直就是滋水枪和高射炮的区别。 他们的水柱,软绵绵地射到开拓号的船体上,除了给人家洗洗甲板,毫无用处。 而开拓号这边,赵铁柱甚至搬出了一个更丧心病狂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用空油桶改装的抛射器,里面装满了刘胖子在厨房里收集的,已经发馊变质的鱼内脏和烂菜叶。 “二营长!把老子的意大利……不对,是过期的鱼杂,给我打出去!”王大锤兴奋地大吼。 “嗖——” 一个“生化炸弹”被抛射出去,在张蛟的旗舰甲板上空炸开,腥臭的液体和烂鱼内脏,如下雨般,淋了甲板上的人一头一脸。 “呕——” 那酸爽的味道,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张蛟船上的人,瞬间吐成了一片。 心理上的打击,远比身体上的冲击更具毁灭性。 张蛟彻底懵了。 这他妈是打劫?这他妈是来捕鱼的?这分明是海军陆战队,下海体验生活来了吧! 这火力配置,这战术打法,也太不讲道理了! 他原本以为,对方船大,行动肯定笨拙,自己这边船小灵活,可以靠“狼群战术”把对方活活耗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开拓号的机动性,远超他的想象。 陈凡根本不跟他们纠缠,只是让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然后用那十几门“水炮”进行无差别覆盖打击。 你冲上来,我就用水炮把你顶回去;你想跑,我就用水炮封你的走位。 这已经不是打架了,这是单方面的戏耍。 张蛟看着自己手下那群,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兄弟,此刻被浇得像落汤鸡,有的还在船上哇哇大吐。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踢到铁板了,而且是镶了金刚钻的那种。 “停!停火!别打了!”张蛟终于扛不住了,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哥!大爷!我错了!我服了!别打了行吗?” 水炮声渐渐停了下来。 陈凡拿起对讲机,声音依旧平静:“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能!能聊!大爷您说,您怎么说,我怎么做!”张蛟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很简单。”陈凡说道,“第一,你的人,弄脏了我的海,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你总得表示一下吧?” “表示!一定表示!”张蛟连忙道,“我船上刚收的五百箱带鱼,全孝敬给您!” “带鱼?”陈凡笑了,“我对带鱼不感兴趣。这样吧,我看你那艘旗舰还不错,就把它留下,当个纪念品吧。” “啊?”张蛟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他花大价钱买来的船。 “不愿意?”陈凡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我们继续玩?” “愿意!愿意!我一万个愿意!”张蛟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第二,”陈凡继续说道,“这片渔场,从现在开始我说了算。你们想在这里捕鱼,可以,但是所有渔获,必须全部卖给我,价格按市场价的八成算。” 张蛟愣住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把自己赶尽杀绝,没想到,竟然还愿意分一口汤给自己喝。 虽然是八成,但眼前这片渔场的储量,哪怕只喝汤,也比在别处吃肉强得多。 这分明是就收编啊! “大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陈凡站在甲板上,冷了他一眼说道,“我从不开玩笑,你们的船太破,效率太低。跟着我,我保证你们赚的,比以前只多不少。”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现在就滚,不过今天的事,我恰好用录像机录下来了,你说我把这盘带子,交给浙省的海洋与渔业局,他们会不会对你这种海上黑社会很感兴趣?” 张蛟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碾压他的武力,更有把他送进监狱的手段。 胡萝卜加大棒,玩得炉火纯青。 “我干!大爷!从今往后,我张蛟和这十几条船的兄弟,就跟您混了!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张蛟在对讲机里,发出了效忠的誓言。 一场剑拔弩张的海上冲突,就这样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被陈凡化解。 他不仅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个麻烦,还顺手收编了一支船队,将一个潜在的敌人,变成了自己的第一批“下游供应商”。 钱振海站在陈凡身后,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本以为陈凡只是个有钱有魄力的商人,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看走眼了。 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和心胸,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商人的范畴。 他不是在捕鱼,他是在这片大海上,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和王国。 三天后,开拓号和镇海号满载而归。 当两座装满了黄金的移动金山,缓缓驶入北海港时,整个港口都沸腾了。 无数闻讯而来的鱼贩子,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看着船上卸下来的一筐筐,个头惊人的野生大黄鱼,眼睛都红了。 “陈老板!这鱼怎么卖?我全要了!” “五十块一斤!不!六十!我出六十!” “都别跟我抢!我出七十!” 九十年代初,七十块一斤的天价,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陈凡却摆了摆手,孙经理站出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各位老板,不好意思!我们东海第一鲜的鱼,不愁卖!想要鱼,可以参加我们三天后的竞拍会!价高者得!” 这一手饥饿营销,直接把所有鱼贩子的胃口,吊到了天上。 陈凡没有理会码头上的喧嚣,他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香港的霍先生,打去了电话。 “霍先生,是我,陈凡。” “阿凡啊!听说你搞了两艘大船,恭喜发财啊!”电话那头传来霍先生爽朗的笑声。 “托您的福,赚了点小钱。”陈凡笑了笑,“不过,比起您说的那条‘大鱼’,我这点只能算是鱼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霍先生,关于乌达兰那边的消息,能跟我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第70章 粤省马五爷 电话那头的霍振华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爽朗的笑意收敛了些许,变得凝重起来。 “阿凡,你这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那是一头搁浅的钢铁巨鲸,是红色帝国最后的遗产。” “乌达兰,尼古拉造船厂,也就是他们说的金古拉夫造船厂。那艘船叫‘瓦良格’,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八。现在它的母亲已经死了,它就成了一个无人认领的孤儿,静静地躺在那儿生锈。” 霍振华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陈凡的心上,让他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的碎片,变得无比清晰。 “霍先生,它需要一个新家。” 陈凡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新家?阿凡,你知道养活这头巨鲸要花多少钱吗?把它拖回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后续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了,白头鹰,还有那头北极熊,眼睛都盯着呢,谁动它,谁就是惹火上身。” “我明白。”陈凡当然明白。 上一世,这艘船的归国之路,走了多少辛酸,他比谁都清楚,但正因为清楚,他才更要去做。 “霍先生,钱的事,我会想办法,至于其他的,我相信只要它能回到华夏的海域,总会有办法的。”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许久,霍振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后生仔,真是……痴线。”他用了一句粤语,似是责备,又似是欣赏。 “好吧,我会帮你盯着那边的动向,你先做好你自己的事,把钱准备好,记住要很多很多的钱。” 挂掉电话,陈凡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因为大黄鱼而陷入疯狂的人群。 很多很多的钱,他笑了。 钱,这不就来了吗? 三天后,北海市会展大厅。 这里从未如此热闹过,礼堂门口,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东海第一鲜首届珍稀海产竞拍会”。 从桑塔纳、皇冠到挂着各地牌照的虎头奔,几乎堵死了门口的整条马路。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钞票混合在一起的,属于九十年代初那股野性而又浮躁的气味。 来自全国各地的鱼贩子、酒店老板、餐饮巨头,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陈凡从“龙王沟”里捞出来的那两船,传说中的野生大黄鱼。 “我的乖乖,这阵仗,比凡哥结婚那天都热闹!” 王大锤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领带歪歪扭扭地系着,他挺着胸膛,带着十几个从船员里挑出来的壮汉,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看着那些平日里,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老板,此刻都客客气气地递上请柬,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孙经理则紧张得像个即将上考场的学生,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流程单,嘴里念念有词,汗水浸湿了他背后的衬衫。 后台休息室里,陈凡正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外面那场即将引爆全城的财富盛宴,与他毫无关系。 “陈总,您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孙经理推门进来,看到陈凡的样子,急得直搓手。 “紧张什么?鱼是我们的,价格是他们定的,我们只管收钱就行了。”陈凡放下茶杯,“该紧张的,是那些想买鱼的人。” 就在这时,礼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缓缓停在了正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分列两旁。 随后,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中式盘扣丝绸唐装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鹰钩鼻,三角眼,眼神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 “是粤省的马五爷!”人群中有人低呼。 “海产大王马金彪?他怎么也来了?” 马五爷,粤东地区说一不二的海产霸主,靠着一股子狠劲和不择手段的作风起家,垄断了那边大半个高端海鲜市场。 他所到之处,向来是寸草不生。 王大锤看到他那嚣张的派头,眉头一皱,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这位老板,请出示一下请柬。” 马五爷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身边一个精瘦的跟班立刻上前,将王大锤往旁边一推,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五爷来是给你们面子,还要什么请柬?” 王大锤被推得一个趔趄,火气就上来了。 他两米高的身板往那一横,如同铁塔一般,瞪着牛眼:“你再推一下试试?”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马五爷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撇了一眼王大锤,又扫视了一圈周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呵呵,北海这地方,几十年没来,还是这么没规矩,一个看门的,也敢跟主家叫唤。”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听说这次的鱼,是个毛头小子捞上来的?运气不错,不过这海里的东西,光有运气可不行,还得有实力接得住才行。” 他这话,分明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马五爷说得对,实力确实很重要。” 众人回头,只见陈凡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夹克,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看不出半点火气。 马五爷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陈凡:“你就是那个陈凡?” “晚辈陈凡。”陈凡走到他面前,不卑不亢,“五爷远道而来,是客。不过我的兄弟,也不是看门狗,我们北海虽然地方小,但也有我们自己的规矩。” 他看了一眼那个推人的跟班:“给我的兄弟,道个歉,然后你们可以进去了。” “你说什么?”那跟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马五爷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盯着陈凡,眼神阴冷了下来。 整个礼堂门口,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 一个是在粤东横行多年的海上枭雄,一个是初出茅庐就搅动风云的后起之秀。 陈凡依旧微笑着,但眼神却渐渐变了。 那是一种在深海里,看过无数次风暴的平静,平静之下,是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或者,你们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去。”陈凡补充道,“我的鱼,不愁卖。” 时间仿佛凝固了。 最终,是马五爷先笑了,他拍了拍那个跟班的肩膀:“阿强,跟这位兄弟说声对不住,是我们不懂规矩。” 那个叫阿强的跟班,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这就对了嘛。”陈凡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和煦,“和气生财。五爷,里面请。” 一场风波,消散于无形。 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个叫陈凡的年轻人,是根硬骨头,不好惹。 第71章 哄抬物价 竞拍会正式开始。 第一批拿出来竞拍的,是十箱顶级品相的大黄鱼,每一条都在五斤以上,通体金黄,品相完美。 “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现场的牌子就举成了一片林子。 “五十一万!” “五十三万!” “五十五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七十万大关。 马五爷一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直到价格攀升到八十万,场上的竞争者只剩下两三家时,他才懒洋洋地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一百万。” 他甚至没有喊价,只是让身边的跟班举牌,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全场瞬间安静。 从八十万,直接跳到一百万!这种不讲道理的砸钱方式,瞬间就将另外几家还在犹豫的竞争者,彻底拍死。 这就是马五爷的风格,用绝对的财力,碾压一切。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一百万!马老板出价一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一百万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前排。 马五爷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批顶级黄鱼,在粤东的富豪圈里,再掀起一阵风浪。 “一百万两次!” 拍卖师的木槌高高扬起。 就在木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全场。 “两百万。” 全场所有人的脑袋,“嗡”的一声,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坐在第一排的陈凡,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没有举牌,只是对着主席台,伸出了两根手指。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两百万! 从一百万,直接翻了一倍! 如果说马五爷刚才的叫价是霸道,那陈凡这一手,简直就是疯狂,是赤裸裸地把马五爷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所有人的目光,在陈凡和马五爷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马五爷那双三角眼里,瞬间射出两道阴冷的寒光,他死死地盯着陈凡。 盘着核桃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混迹江湖半辈子,还从没被一个后生小辈,如此当面羞辱过。 “好,好一个后生仔。”马五爷怒极反笑,他缓缓举起号牌,“两百一十万。” 他没有再大幅度加价,而是用这种一点点往上拱的方式,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然而,他话音刚落,陈凡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调。 “三百万。” “哗——” 人群彻底炸了。 这哪里是竞拍,这分明是神仙打架!钱在他们眼里,难道就只是个数字吗? “凡哥,这……”王大锤在后面急得直挠头,他搞不懂,自家的鱼,为什么要自己花钱买?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 孙经理更是紧张得快要窒息,他看着那不断飙升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只有主席台旁的钱振海,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凡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 马五爷的脸色,已经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陈凡,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小子,你这是在故意抬价!” “马五爷,话不能这么说。”陈凡转过头,看着他。 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竞拍会,价高者得,这是规矩,您要是觉得贵,可以不跟。或者,您是觉得,我的鱼,不值这个价?” 一句话,把马五爷堵得哑口无言。 他能说不值吗?他要是说了,那他之前叫价一百万,岂不成了傻子? “好!”马五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三百一十万!” 他已经上头了,今天他要是不把这个面子找回来,以后还怎么在粤东立足? 陈凡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对着主席台,再次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百万!”拍卖师已经彻底疯狂了,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马五爷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急速飙升。四百万,买十箱鱼? 就算是黄金做的,也没这么贵!他死死地瞪着陈凡,想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一丝慌乱或者逞强的痕迹。 但是没有。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汪深潭,那双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他是在鼓励我继续加价? 这个念头一出现,马五爷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圈套。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骑虎难下。 全场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他要是现在认怂,那他“海产大王”的招牌,今天就算彻底砸在这里了。 “四百零一万!”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连加十万的勇气都没有了,只加了一万,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在向对方示弱。 全场一片哄笑。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马五爷怂了。 陈凡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终于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 他站起身,对着马五爷,非常绅士地鼓了鼓掌。 “恭喜马五爷,魄力非凡。这第一网的鱼王,是您的了。” 说完,他施施然地坐了回去,重新端起了茶杯。 马五爷彻底愣住了,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跟了? 他竟然不跟了?! 直到拍卖师的木槌重重落下,宣布“成交”的那一刻,他才如梦初醒。 他赢了,他用四百零一万的天价,买下了那十箱黄鱼。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这个年轻人就没想过要自己买!他只是在利用自己的面子和怒火,将这批鱼的价格,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他不仅用自己的钱,给整场拍卖会定下了一个超高的基调,还顺便把自己当猴耍,杀鸡儆猴,震慑了全场! “噗——” 马五爷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双眼一黑,要不是身边的保镖及时扶住,他恐怕就要当场瘫倒下去。 第72章 自掏腰包 全场宾客,看着灰溜溜被扶出场的马五爷,再看看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什么运气好的毛头小子,这分明是一头不动声色,却能将老江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少年老狐狸! 接下来的拍卖,再也没有任何波澜。 所有人都被陈凡那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镇住了,谁也不敢再耍什么小聪明。 拍卖会进行得异常顺利,价格虽然没有第一批那么离谱,但总体成交价,依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当最后一场拍卖结束,孙经理拿着财务统计的报表,跑到陈凡面前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 “陈总,总共八千七百万!” 这个数字,在1992年,足以让任何一个内地城市,都为之侧目。 王大锤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直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这到底是多少钱。 最后只能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俺的娘嘞!咱们这是把龙王爷的裤衩都给扒下来了啊!” 后台休息室里,闻讯赶来的王市长,激动地握着陈凡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陈,你真是我们北海的福星啊!” 这次拍卖会,不仅给市里带来了近千万的税收,更重要的是,让“北海”和“东海第一鲜”这两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了全国。 “王市长,这只是个开始。”陈凡抽回手,递过去一根烟,“钱赚了,但不能光放在银行里发霉。我想把这笔钱的一部分,投回我的家乡。” 王市长一愣:“你的意思是?” “旺角镇,葡萄沟村,光有鱼不行,还得有深加工,有产业链。” 陈凡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看到了家乡那片即将焕发新生的土地。 “我要在镇上建一个现代化的水产加工厂,建一个万吨级的冷库。我要让我们的鱼,从捕捞、加工到运输,都用上最好的设备,卖到全国,甚至全世界。” “我不需要政府出一分钱,我只要政策上的支持,和规划上的绿灯。” 王市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感动。 他见过太多赚了钱就往外跑的老板,却从没见过像陈凡这样,发了财,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回报家乡的。 “好!”王市长将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小陈,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市里给你当后盾!谁敢给你下绊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女孩敲门走了进来。 她是陈凡刚招的秘书,叫林薇,一个刚从首都经贸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陈总,这是这次拍卖会主要竞拍客户的资料汇总。” 林薇将一份文件递给陈凡。 陈凡翻看着,大部分都是熟悉的名字,但其中一个,却让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浩然资本?”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是的,他们是来自南边鹏城的一家投资公司,实力很强,这次拍下了一千多万的货。”林薇补充道,“不过他们很低调,派来的只是一个副总。” 陈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浩然……不就叫林浩然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辆破旧的北京吉普,和两辆崭新的五十铃卡车,颠簸在通往葡萄沟村的泥路上。 刚下过一阵小雨,路面变得泥泞不堪,车轮碾过,溅起半人高的泥浆。 吉普车里,陈凡开着车,王大锤坐在副驾,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破路!老子的新西装都快颠出褶子了!凡哥,你说咱们赚了那么多钱,干嘛还非得回来受这份罪?”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熟悉又陌生的村庄轮廓,眼神有些复杂。 卡车上,载着这次回乡的先头部队,一个由七八个工程师和测绘员组成的小队,他们是陈凡花高价从省城设计院请来的。 车队在村口停下,立刻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 村民们看着那两辆崭新的大卡车,看着从车上下来那群穿着干部服、拿着各种奇怪仪器的城里人。 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当他们看到从吉普车上下来的陈凡和王大锤时,村里顿时炸了锅。 “是阿凡和大锤!他们回来了!” “乖乖,阿凡出息了啊!都坐上小汽车了!” 陈凡的父母陈建国和张桂兰也闻讯赶来,看到儿子,张桂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拉着陈凡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陈建国则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着儿子身后的车队和那些文化人,眼神里有骄傲,也有疑惑。 陈凡没急着解释,他让王大锤从卡车上,卸下来一箱箱的猪肉、米、面、油,还有给孩子们买的糖果和新书包。 “乡亲们,叔叔阿姨们!” 陈凡站到一块大石头上,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口,“我陈凡,回来了!” “这次回来,没别的事,就一件事。” 他指着远处旺角镇的方向,大声说道:“建厂!我要自掏腰包,在镇上建一个现代化的水产加工厂,再建一个万吨级的冷库!让咱们葡萄沟,咱们旺角镇的鱼,能卖到全国,卖到全世界!” 此话一出,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的议论声。 “啥?建厂?阿凡要自己掏钱建厂?” “真的假的?那得花多少钱啊!这孩子不是发财发疯了吧?” 大部分村民的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们祖祖辈辈靠海吃海,可鱼获的销路和价格,一直是被镇上的鱼贩子拿捏。 如果有了自己的加工厂和冷库,那可就不一样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73章 反乡 村里的老会计,人称“刘扒皮”的刘金宝,拄着拐杖,挤出人群。 眯着一双小眼睛,阴阳怪气地说道:“阿凡啊,出息了,知道给村里做贡献了,这是好事。不过你这平白无故地建厂,是不是有什么说道啊?” 他这话一出,一些原本兴奋的村民,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是啊,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另一个跟刘金宝交好的村里老人,也帮腔道:“对啊,阿凡,你建厂,是不是看上我们村里哪块地了?想占了建厂子?我可告诉你,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那地,可不能随便动!”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蔓延。 “他不会是想把我们都赶走,把村子开发成什么旅游区吧?” “肯定是图我们的地!” 人性的复杂,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们穷怕了,也被人骗怕了,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会被他们解读为别有用心的算计。 张桂华和陈大江急得脸都白了,想上前解释,却被陈凡按住了。 王大锤气得脸都紫了,他指着刘金宝,破口大骂: “刘扒皮!你个老王八蛋,自己心眼子比针尖还小,就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凡哥发了财,想着乡亲们,给大伙儿办好事,你他娘的在这里挑拨离间,你安的什么心?” “我……我这也是为了大家伙着想!” 刘金宝被骂得老脸通红,却依旧梗着脖子。 陈凡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混杂着期盼、贪婪和恐惧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刘金宝面前。 “刘叔,我先问您一个事。” 陈凡的语气很平静,“去年,您家捕到的那批大带鱼,是不是因为卖不出去,最后烂在家里,只能拿去喂了猪?” 刘金宝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是他一年的辛苦钱,因为没有冷库,又赶上市场饱和,血本无归。 陈凡又转向另一个刚才帮腔的老人:“张大爷,您家那几亩海蛎子,是村里养得最好的。可每次收成,都要被镇上的贩子压价,您是不是总说,要是能直接卖到城里,价格能翻好几倍?” 他又看向人群中的一个中年妇女:“王婶,你家闺女在城里上大学,是不是总说,大学食堂的鱼,都不如家里新鲜,要是能吃到咱们葡萄沟的鱼,那该多好?” 陈凡一个一个地问过去,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扎在村民们的心窝子上。 他说的,都是他们生活中,最真实,最痛苦的细节。 整个村口,再次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妇人压抑的抽泣声,和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我建厂,不为别的。”陈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就为了咱们葡萄沟的鱼,能卖上好价钱,让乡亲们能多赚点辛苦钱。” “就为了咱们的年轻人,不用背井离乡去外面打工,在家门口就能有体面的活干。” “就为了咱们村的渔业,能走出一条新路!” 他顿了顿,环视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厂,我陈凡,建定了!愿意跟着干的,我按城里工厂的工人工资标准,每月开一百五!年底还有分红!不愿意的,我也绝不勉强,就在家看着。但谁要是敢在背后使坏,下绊子……”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别怪我陈凡,不念乡情!”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直接对那群工程师说道:“开始测量吧!厂址就定在镇东头那片荒地!给我设计一个全国最先进的水产加工厂!” 村民们看着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年轻人,看着他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看着那些文化人已经开始架起仪器,投入工作,他们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刘金宝站在原地,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长叹一声,拄着拐杖,默默地走开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道:“阿凡,算我一个!俺别的不会,有力气!” “也算我一个!我也会杀鱼!” “还有我!” 村民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陈大江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儿子,悄悄地转过身,用手抹了一把眼泪。 傍晚,陈凡站在村后的山坡上,俯瞰着整个葡萄沟村,以及远处的旺角镇。 夕阳的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金色。 王大锤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瓶啤酒。 “凡哥,真有你的,那刘扒皮,在村里横了一辈子,就没见他跟谁服过软,今天让你几句话给说蔫了。” “对付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陈凡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对付马五爷那样的江湖大佬,你得比他更狠,更不讲理。但对付乡亲们,你得用心,得戳到他们心里最软的地方。” “太复杂了,俺学不会。”王大锤挠了挠头,“俺就知道,谁对凡哥你好,俺就对他好。谁敢欺负你,俺就干他娘的!” 陈凡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锤,这建厂,只是第一步。”陈凡指着远处的旺角镇,“厂建好了,下一步,我要把我们的船队,开到白令海,开到大西洋去!” 他转过头,看着王大锤,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火焰。 “我要让这个小小的旺角镇,成为全世界海鲜的集散地!我要让葡萄沟,成为全国最富裕的村子!” 王大锤听得热血沸腾,他虽然不太明白什么叫集散地,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凡哥,俺跟你干!” 陈凡仰头,将瓶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他的海洋帝国,终于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打下了第一根坚实的桩基。 而那艘远在黑海之滨的钢铁巨兽,也仿佛在冥冥之中,与他产生了某种呼应,等待着他去唤醒。 自从陈凡宣布要建厂,整个葡萄沟村,连带着附近的几个村子,人人眼里都冒着光。 陈凡请来的省城设计院的工程师们,也没见过这么配合的村民。 第74章 地赖孙老五 勘探测量,不用村干部催,小伙子们抢着扛仪器;需要清理场地,大姑娘小媳妇们提着簸箕就来了,一天时间就把那片长满野草的荒地,拾掇得干干净净。 王大锤穿着他那身快要被撑爆的西装,叉着腰,在工地上来回溜达,嘴咧得像个瓢。 他现在是东海第一鲜施工现场总指挥,手底下管着百十号,自发来帮忙的乡亲,威风得不得了。 “都加把劲!早一天把地基打好,咱们就早一天进厂拿工资!” 王大锤的嗓门跟打雷一样,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更高亢的号子声。 陈凡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也暖洋洋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用自己的力量,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然而,这世上的事,总有那么些不如意。 第二天一早。 工程师们刚拉好基准线,准备动工挖地基,村口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黑瘦精干的男人,穿着一件夹克衫,嘴里叼着烟,歪着脑袋,一副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的德行。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不善。 这人叫孙老五,是旺角镇上出了名的地痞,靠着放贷、倒卖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起家,在镇上横着走,没人敢惹。 “都停下!停下!”孙老五一挥手,他身后的小青年们立刻冲进工地,推搡着干活的村民,把工程师们刚立好的标杆踹倒了一片。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王大锤眼珠子一下就红了,抓起旁边一根撬棍就要往前冲。 “大锤,回来。”陈凡的声音不大,却让王大锤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陈凡走了过去,挡在王大锤身前,看着孙老五,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孙老五吐掉烟头,用脚尖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跟陈老板打个招呼,这片地是我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村长老叔公陈德海气得胡子直抖,拄着拐杖走上前:“孙老五,你放你娘的屁!这片地是村东头的荒地,几十年来都是村里的集体用地,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老叔公,话可不能乱说。”孙老五从夹克衫的内兜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有?这是地契!白纸黑字写着,这块地,是我爷爷从前朝一个大户手里买下来的,有凭有据!” 村民们伸长了脖子去看,那地契又黄又旧,上面的字弯弯绕绕,谁也看不懂。 但孙老五那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打起了鼓。 “你……你这是伪造的!”陈德海气得说不出话。 “伪造?老叔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不信咱们可以去县里找专家鉴定。” 孙老五一脸得意,“陈老板,我知道你现在发了财,是大老板了,但大老板也得讲道理,对吧?你想用我的地可以。一口价,五十万。给了钱,这地你随便用!” 五十万!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九十年代初的五十万,对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孙老五分明就是狮子大开口,是瞅准了陈凡要建厂,故意来敲竹杠的。 “你他娘的想钱想疯了!”王大锤再也忍不住了,挥着撬棍就要上。 “我看谁敢动!”孙老五身后的小青年们也亮出了家伙,有拿钢管的,有拿西瓜刀的,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住手!”陈凡再次喝止了王大锤。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动了手,就落了下乘。 不仅厂子建不成,自己还会惹上一身骚,跟地痞流氓打架,赢了也是输。 他看着孙老五,忽然笑了:“五十万,不多。” 孙老五一愣,他身后的小青年也愣住了,就连王大锤和村民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凡哥,你……” 陈凡摆了摆手,示意王大锤别说话。 他走到孙老五面前,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过,我陈凡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这地契是真是假,总得让我看清楚吧?” 孙老五心里乐开了花,以为陈凡是怕了要服软。 他大大方方地把那张地契递了过去:“看,随便看!让你看个明白!” 陈凡接过地契,手指在那泛黄的纸张上轻轻摩挲着。 他上一世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这种做旧的假地契,他见得多了。 但他没有当场揭穿。 他只是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然后把地契还给孙老五,点了点头:“行,地契我看了,不过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得回去凑凑钱。” “这样吧,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咱们在镇上的望海楼酒家,我把钱给你,你把地契给我,咱们当着大家的面,立个字据怎么样?” 孙老五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这小子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被自己一吓唬就怂了。 他心里盘算着,三天就三天,反正这小子也跑不出旺角镇。 “好!一言为定!”孙老五得意洋洋地一挥手,“兄弟们,收队!三天后,等着看陈老板的好戏!” 看着孙老五那伙人,嚣张离去的背影,工地上炸开了锅。 “阿凡,你怎么能答应他啊!那五十万给了,不是打水漂了吗?” “是啊,那地契一看就是假的!” “这下完了,厂子建不成了!” 村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失望和焦虑。 王大锤更是急得直跺脚:“凡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那孙老五就是个无赖,你真要给他五十万?” 陈凡看着众人,只是淡淡一笑:“慌什么?让他先得意两天。走,大锤,陪我去趟市里。” 吉普车再次颠簸在泥路上,王大锤开着车,一脸的想不通。 “凡哥,咱们去市里干啥?真去取钱啊?” “取钱?我像是那么傻的人吗?”陈凡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我去市里,查点东西。” 上一世,这个孙老五后来因为一桩走私大案被枪毙了。 陈凡记得很清楚,案子是九三年才爆出来的,但孙老五的走私生意,从八十年代末就开始了。 他不仅走私家电,还偷偷往外运一些国家禁止出口的珍稀海产,比如大黄鱼的鱼胶。 而负责给他这条线提供货源的,正是粤东那位海产大王,马五爷的一个远房侄子。 陈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本来还想着怎么敲打一下马五爷,让他别在背后搞小动作,没想到,这个孙老五自己把枕头送上来了。 第75章 俯首称臣 两天后,北海市公安局。 陈凡将一个信封,递给了刑警队的老队长,也是他父亲的老战友,周国强。 “周叔,这里面是我一个朋友,偶然拍到的东西,我觉得可能对你们有用。” 周国强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在夜色中拍摄的模糊照片,照片上,一艘没有船号的快艇,正在一个偏僻的码头,和一辆货车进行交易。 虽然看不清人脸,但那辆货车的车牌号,却拍得清清楚楚。 “这是……”周国强眼神一凝。 “我听说,这辆车的主人,是旺角镇的孙老五。”陈凡点到为止。 周国强是老刑警了,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分量。 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满是赞许。 第三天,望海楼酒家。 孙老五包下了整个二楼,大摆筵席,请了一帮狐朋狗友,就等着陈凡来送钱。 陈凡一个人来了,两手空空。 “陈老板,你可算来了,钱呢?”孙老五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问。 陈凡没理他,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孙老板,五十万,我带来了,不过在给钱之前,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扔在了桌子上。 正是他给周国强看的那些照片的复印件。 孙老五看到照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就是想提醒孙老板一句,这年头,钱不好赚,更不好拿。有些钱,烫手。”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煞白的孙老五,继续说道:“听说你跟粤东的马五爷关系不错?前几天,我在拍卖会上,刚跟他喝过茶。他那个人,最讲究和气生财。” “你说,他要是知道你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他赚钱的大计,他会怎么想?” 孙老五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他看一眼就心惊肉跳。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次是踢到钢板了。 对方不仅知道他走私的底细,连他背后的靠山都一清二楚。 “我再给你个选择。”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孙老五的心上。 “那块地,我出五千块,买你那张‘地契’,算是辛苦费,你拿着钱以后安安分分做你的生意,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或者……”陈凡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我一个电话,让市里的周队长,来跟你好好聊聊那几张照片的故事。” “扑通!” 孙老五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陈……陈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那地……那地我不要钱!我白送给您!求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次!” 一场危机,再次被陈凡兵不血刃地化解。 当天下午,孙老五亲自带着人,敲锣打鼓地把那张地契送到了工地上,当着全村人的面,给陈凡赔礼道歉,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工地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村民们看着陈凡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期盼,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和崇拜。 傍晚,陈凡的秘书林薇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陈总查到了,那家浩然资本,除了在拍卖会上扫货,最近一个月,还在我们北海周边的几个县,以极低的价格,悄悄收购了大量荒地的使用权,总面积超过了五千亩。” 陈凡握着电话,看着远处重新开始忙碌的工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几年后,一场史无前例的赤潮,席卷了整个北部湾,所有滩涂养殖业血本无归的场景。 他笑了。林浩然,你送我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孙老五的风波,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激起了一阵涟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有了这个杀鸡儆猴的样板,旺角镇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现在全部没了动静。 水产加工厂和冷库的建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着。 陈凡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工地上。 他不像个老板,倒更像个总工程师。 从地基的深度,到钢筋的标号,再到厂房的布局,他都亲自过问。 他画出的厂区规划图,让省城来的工程师们都大开眼界。 “陈老板,您这个环形加工流水线的设计,太绝了!” “您……您真是个天才!” 设计院的张工指着图纸,一脸的叹服。 陈凡只是笑笑,这哪里是什么天才,这不过是把二十年后成熟的工业理念,提前搬了过来而已。 工地上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陈凡站在高处,看着一车车的混凝土被浇筑进地基,看着厂房的钢结构骨架,如雨后春笋般一天天长高,一种亲手创造历史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天下午,他正在和工程师讨论冷库制冷机组的选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工地门口。 是白雪。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百合花。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有些局促地站在那,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钢铁工地,和那个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心,指点江山的男人,眼神有些复杂。 王大锤眼尖,第一个看见了她,立刻扯着嗓子喊:“凡哥!嫂子来给你送饭啦!” 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陈凡回头,看到白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跟工程师交代了几句,大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这里又脏又乱的。”陈凡接过她手里的饭盒,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第76章 收购罐头厂 “我看你最近天天泡在这里,我妈让我给你炖了点鸡汤,让你补补身子。” 白雪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脸颊微微泛红。 陈凡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鼻而来,他也不嫌脏,就地找了块石头坐下,大口地喝了起来。 “慢点喝,别烫着。” 白雪在他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想帮他擦擦嘴角的油渍,手伸到一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我听村里人说,你把孙老五都给治得服服帖帖的。”白雪看着他,轻声问。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陈凡说得云淡风轻。 白雪沉默了,眼前的陈凡,和她记忆中那个虽然早熟、但依旧有些青涩的少年,已经判若两人。 他变得自信、强大,身上有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和让人心安的沉稳。 他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大很大,大到让她有些陌生,甚至有些惶恐。 “陈凡,”她忽然开口,“你建这么大的厂子,以后……要做什么?” 陈凡放下饭盒看着她,眼神认真了起来:“我要把我们北海的鱼,卖到全世界。我要让葡萄沟,成为全国最富裕的村子。我还要……” 他顿了顿,看着远方,目光悠长,“我还要造很多很多,更大更好的船,去更远的海。” 白雪听着他的宏图伟业,心里既为他感到骄傲,又有一丝失落。 在他的未来里,好像都是这些大事,那自己呢?自己能做什么?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陈凡忽然转过头,握住了她的手。 “白雪,等厂子建好了,来帮我吧。” 白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惊讶:“我?我能帮你什么?我……我什么都不会。” “谁说你什么都不会?”陈凡笑了,“你心细,又有文化,比王大锤那样的粗人强多了。” “我准备成立一个东海第一鲜的品牌部,专门负责我们产品的包装、宣传和销售。我想请你来当这个部门的经理。” “品牌部经理?”白雪彻底懵了,这都是些她听都没听过的词。 “你不用担心,我会教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陈凡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商业帝国,不能没有你这个女主人。” 白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商业帝国……女主人…… 她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看着陈凡那双真诚又炽热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秘书林薇开着吉普车,匆匆赶到了工地。 “陈总,市里传来消息,北海罐头厂,要公开拍卖了!” 北海罐头厂,这又是一个刻在陈凡记忆深处的名字。 这是一家老牌国营厂,曾经是北海市的骄傲,生产的“北海牌”豆豉鲮鱼罐头,一度远销东南亚。 但随着市场经济的冲击,和内部管理的僵化,这家厂子江河日下,已经停产了大半年,工人们好几个月没领到工资了。 但对陈凡来说,这家厂子最宝贵的,不是它的地皮,不是它的设备,而是它手里那张,可以直接向海外出口的,出口商品生产许可! 在九十年代,这张许可证,就是一张通往国际市场的黄金门票,价值千金! “消息可靠吗?”陈凡立刻站了起来。 “可靠,是王市长亲自打来的电话,他说市里已经扛不住了,准备把这个烂摊子甩出去。不过……” 林薇的表情有些严肃,“我听说,除了我们,还有好几家公司对这个罐头厂感兴趣,其中一家,是鹏城来的,背景很深。” 又是鹏城。 陈凡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又有林浩然的影子。 三天后,北海罐头厂的收购谈判会,在厂里那间破旧的会议室里举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厂长叫赵爱国,一个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老官僚。 他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皮都不抬一下。 长条桌的两边,坐着三家竞购方。 一边是本地的一家食品公司老板。 另一边,是两个西装革履,看起来精明强干的年轻人,他们自称是鹏城“深海贸易公司”的代表。 而陈凡这边,只带了孙经理和林薇。 “赵厂长,”鹏城那边的代表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傲慢。 “我们深海贸易的诚意,想必您已经看到了,我们愿意出三百万,整体收购罐头厂。另外我们还会拿出一笔钱,作为厂领导班子的安置费。” 这话一出,赵爱国那耷拉的眼皮,终于抬了抬,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本地那位老板的脸色则变得很难看,三百万,已经超出了他的预算。 “陈老板呢?”赵爱国看向陈凡,明知故问。 陈凡笑了笑:“赵厂长,我出五百万。” “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鹏城的代表和本地老板,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陈凡。 赵爱国更是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陈……陈老板,此话当真?” “当真。”陈凡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 “这五百万,不是给你的。”陈凡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其中三百万,用来补发全厂三百名工人,拖欠了半年的工资和福利。剩下两百万,用来更新设备,恢复生产。” “至于赵厂长你……” 陈凡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会向市纪委,实名举报你,在职期间贪污腐败,私吞公款,倒卖工厂设备等一系列问题。” “我相信,国家会给你一个,最妥善的安置。” 赵爱国的脸,瞬间从狂喜变成了煞白,再从煞白变成了死灰。 他指着陈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鹏城那边的两个代表也傻眼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一点规矩都不讲,直接掀了桌子! “你……你血口喷人!”赵爱国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凡从林薇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这是我找人整理的,你这几年,和你小舅子合开的那家废品回收站的账本。” “上面每一笔废铁的来源和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需要我念给你听听吗?” 第77章 海神集团铁班底 赵爱国看着那个文件夹,如同看到了催命符,他双眼一翻,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上百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罐头厂工人,堵在了门口,群情激愤。 为首的一个老师傅,指着赵爱国,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市领导来了!我们要见市领导!这个姓赵的,把我们厂都给掏空了!” “我们半年没发工资了!家里的孩子都快交不起学费了!” “我们不要他!我们要陈老板!我们听说陈老板要给我们补发工资!” 原来,在来开会之前,陈凡就已经让王大锤,把消息悄悄地散播出去了。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鹏城那边的两个代表对视一眼,知道大势已去。 他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强龙斗不过地头蛇。 这个姓陈的年轻人,对人心的把控,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 最终,在闻讯赶来的王市长,和工人们的见证下,陈凡以一个象征性的价格,顺利拿下了北海罐头厂。 当晚,林薇再次向陈凡汇报。 “陈总,查清楚了。那家深海贸易公司,是一家上个月才在鹏城注册的空壳公司,但它的验资账户,和之前竞拍会上那家浩然资本,是同一个海外信托基金。” “果然是他。” 陈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罐头厂里,重新亮起的灯火,和工人们欢呼雀跃的身影。 林浩然,你喜欢玩资本,喜欢布局,那我就把你的局,一个一个全部砸烂。 罐头厂的收购,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北海市沉寂已久的工业体系。 陈凡没有耽搁,第二天就将承诺的五百万资金,打到了工厂的账上。 三百万用来补发工资,当工人们排着队,从财务室领到那沉甸甸的、拖欠了半年的薪水时,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工人,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剩下两百万,陈凡让钱振海亲自带队,对老旧的生产线进行全面技术改造。 那些原本被赵爱国,当成废铁的德国进口设备,在老师傅们的手里,经过一番检修和调试,重新焕发了生机。 半个月后,旺角镇的水产加工厂主体结构封顶,北海罐头厂的生产线也改造完毕,可以随时投入生产。 陈凡觉得,时机成熟了,他正式向工商部门,提交了注册申请。 将旗下所有产业,包括远洋捕捞船队、水产加工厂、罐头厂、冷链物流以及品牌销售,全部整合到了一起,成立了一个集团公司。 公司的名字,他早已想好,海神集团。 寓意很简单,他要做这片大海上,无可争议的主宰。 集团成立当天,没有搞什么盛大的庆典,只是在加工厂的工地上,摆了十几桌简单的酒席。参加的,都是集团的核心骨干和工人代表。 酒过三巡,陈凡站了起来。 他没有讲什么空洞的口号,只是宣布了几项人事任命。 “我宣布,任命孙经理为海神集团销售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国内外所有产品的销售业务。” 孙经理激动得满脸通红,站起来,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任命王大锤同志,为海神集团后勤保障及安全部部长!” “啥?啥部长?”王大锤正抱着一个猪肘子啃得满嘴流油,听到自己的名字,一脸懵逼。 “就是管咱们集团所有吃喝拉撒,还有看家护院的活。”陈凡笑着解释。 “哦,那不就是个大管家和保安头子嘛!”王大锤恍然大悟,随即挺起了胸膛,拍得邦邦响,“凡哥放心!谁敢动咱们集团一根草,俺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全场哄堂大笑。 陈凡笑着压了压手,场面安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了白雪身上。 “最后,我宣布,任命白雪同志,为海神集团首席财务官,兼任东海第一鲜品牌总监。” 这个任命一出,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上。 首席财务官?品牌总监?这些时髦的词汇,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都太过陌生。 但他们都明白,这绝对是集团里,最核心、最重要的位置之一。 白雪也完全愣住了,她紧张地站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陈凡,我……我不行的,我没干过……” “我说你行,你就行。”陈凡的眼神,不容置疑。 “财务官,管钱的,我相信你比相信任何人都放心,品牌总监管我们产品的脸面,你就是我们,东海第一鲜最好的脸面。” 这句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话,让白雪的脸瞬间红透,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白雪的父母,也坐在台下,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看着自己那个被委以重任的女儿,眼神顿时多了一丝骄傲和欣慰。 集团的架子搭起来了,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充满了干劲。 王大锤这个后勤保障与安全部部长,当得有滋有味。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工地的伙食标准,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每天不是炖猪蹄,就是烧海鱼,把工人们喂得红光满面,干活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他还真抓到了一个小偷,一个外包施工队的工人,想偷几捆电缆出去卖。 王大锤没有报警,也没有打人,他只是把那个工人叫到办公室,把一盘热气腾腾的猪脚饭推到他面前。 “兄弟,家里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那个工人当场就哭了,说自己老婆生病住院,急需用钱。 王大锤听完,二话不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他,又从集团预支了一千块,让他先拿去给老婆看病。 “以后有困难,跟哥说!别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丢人!咱们海神集团,不亏待任何一个凭力气吃饭的兄弟!” 这件事传开后,整个工地上,再没发生过一起失窃事件。 所有人都对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实则心细如发的“大锤部长”,服服帖帖。 而陈凡,在把内部事务理顺之后,终于把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远在鹏城的对手。 他知道,林浩然在吃了罐头厂的亏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被动的防守,不是他的风格。他要主动出击,而且要打到对方的痛处。 书房里,陈凡摊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他的手指,在南方的鹏城,画了一个圈。 上一世,他虽然只是个船长,但身处商海,耳濡目染,对林浩然这位金融巨鳄的发家史,也略知一二。 他记得很清楚,林浩然在1992到1993年,通过精准狙击几支妖股,完成了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第78章 大获全胜 其中最关键的一支,叫“深发A”。 这支股票,在林浩然的暗中操盘下,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经历一轮匪夷所思的暴涨,然后在一周之内,被打回原形。 无数被财富神话冲昏头脑的股民,将在这场资本的绞杀中,血本无归。 而林浩然,则会踩着他们的尸骨,赚得盆满钵满。 “林浩然,你喜欢玩心跳,那我就陪你玩一次。” 陈凡拿起了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香港霍振华的电话。 “霍先生,是我,陈凡。” “阿凡,恭喜啊,听说你都开集团公司了,动作够快的嘛!” “小打小闹,让霍先生见笑了。”陈凡笑了笑,“这次打电话,是想请您帮个忙。我想在香港开一个证券账户,需要用钱的地方,可能有点多。” 霍振华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没问题,不过阿凡,玩实业你是一把好手,这金融股市,水可深得很呐。” “我知道,我不是去游泳的,我是去炸鱼的。” 三天后,一笔高达两千万的巨款,通过海神集团的账户,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香某港的一个秘密户头。 鹏城,地王大厦顶层。 林浩然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神情肃穆的操盘手。 “老板,‘深发A’的建仓已经完成,我们已经悄悄吃进了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流通盘。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开始拉升了?”一个操盘手请示道。 “不急。”林浩然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慢悠悠说道,“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我要等更多的散户进来,当我的燃料。” 他想起前几天在北海的失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泥腿子,靠着一点小聪明和地头蛇的优势,就想跟他斗? 等他这轮收割完毕,有了足够的资本,他要让陈凡知道,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是多么的可笑。 他绝对想不到,一张由陈凡编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在林浩然的暗中推动下,“深发A”的股价,开始了一轮疯狂的拉升。 几乎每天都是涨停板,整个鹏城的股民都疯了,无数人砸锅卖铁,涌入股市,想要分一杯羹。 就在股价冲到历史最高点,所有人都陷入狂热,林浩然准备收网的前一天。 香某港,某个不起眼的交易室里。 陈凡通过越洋电话,只说了一个字。 “砸。” 一笔价值两千万的巨额卖单,如同一颗深水炸弹,被瞬间投入了滚烫的股市中! 与此同时,香某港几家主流财经报纸的晚报版,同时刊登出了一则不起眼的“内幕消息”,深发公司高层涉嫌财务造假,正接受证监部门秘密调查。 消息一出,市场恐慌情绪瞬间被引爆! 第二天一开盘,“深发A”的股价,就从云端,一头栽了下来。 没有丝毫反抗,直接被天量的卖单,死死地钉在了跌停板上。 林浩然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谁在砸盘?哪来这么大的卖单!”林浩然对着操盘手,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老板,查……查不到来源,是一个香某港的匿名账户!而且,关于公司被调查的负面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市场,我们的护盘资金一进去,就被瞬间吞噬了!” “废物!” 林浩然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办公桌,他看着屏幕上那根,代表着财富灰飞烟灭的绿色长线,双目赤红。 这不是市场行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无比的狙击! 对方不仅算准了他拉升的顶点,更算准了他收网的时间,甚至还配合了致命的舆论攻击。 这种手法,老练,狠辣,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是谁?到底是谁? 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陈凡? 不可能!他一个打鱼的,怎么可能懂这些!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全部计划! 林浩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重生优势,产生了动摇。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海。 陈凡正站在开拓号的甲板上,吹着海风。 大哥大响了,是香某港的操盘手。 “陈先生,大获全胜。我们不仅全身而退,还顺便做空,赚了差不多五百万,对方估计亏掉了底裤。” 陈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知道了,这只是个开胃菜。” 他挂掉电话,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北方。 手里又多了一笔钱,是时候,去看看那头,在黑海之滨,沉睡已久的钢铁巨鲸了。 鹏城股市那一战,像一场无声的惊雷,在南方的金融圈里炸响。 林浩然亏掉了多少钱,没人知道确切的数字,但圈内流传的版本,从三千万到五千万不等。 更致命的是,他精心布局数月的深发A神话,在一夜之间沦为笑柄,他本人也从一个点石成金的股神,变成了一个被人精准狙击的输家。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出来时,人瘦了一圈,眼神里的锐气被一种阴鸷所取代。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而始作俑者陈凡,此刻正坐在旺角镇自家院子里,跟王大锤一起,就着一盘油炸花生米,喝着本地产的二锅头。 “凡哥,那五百万……就这么到手了?”王大锤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 他灌了一大口酒,脸上泛着红光,“动动手指头,比咱们出海打一年鱼赚得都多!这钱也太好挣了!” 陈凡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嚼着,“这钱不好挣,也不干净,大锤你记住,这种钱,我们以后尽量少碰。它来得快,去得也快,玩多了会把心玩坏的。” 王大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凡哥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那咱们接下来干啥?开拓号和镇海号都快闲得长毛了。” 陈凡放下酒杯,目光投向北方,眼神变得悠远深邃。 “去接一个大家伙回家。”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挂着省政府牌照的黑色奥迪100,和王市长那辆桑塔纳,一前一后停在了陈家门口,溅起一片尘土。 这阵仗,立刻惊动了整个葡萄沟村。 村民们从各家探出头来,看着从奥迪车上走下来的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都小声议论起来。 “乖乖,省里来大官了?” “肯定是来找阿凡的!阿凡现在出息了!” 王市长先下了车,小跑着给那个中年男人拉开车门,姿态放得很低。 第79章 驱赶东洋人 他看到院子里的陈凡,连忙招手:“小陈,快过来,省里的高主任来看你了!” 陈凡眉头微不可察的一挑,他认得这个人。 高建,省外经贸委的一位实权主任,上一世在新闻里经常见到。他怎么会来这里? 陈凡不动声色地迎了上去,递过去一根烟:“高主任,王市长,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快屋里请。” 高建没有接烟,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凡,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出三头六臂来。 “你就是陈凡?”高建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是。” “在鹏城股市,狙击浩然资本,是你干的?” 陈凡心里一凛,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通过香某港的账户操作,按理说国内很难查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高主任,我就是个打鱼的,听不懂什么资本不资本的。” 高建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年轻人,运气好,有点小聪明,是好事。但不要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高建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次也算是歪打正着,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他口中的小麻烦,自然是指林浩然。 林浩然近期的资本运作太过激进,已经引起了上面一些部门的注意,陈凡这一棍子,正好把他打老实了。 王市长在旁边笑着打圆场:“高主任,小陈是我们北海土生土长的好青年,有魄力,有担当,前段时间还自掏腰包建厂,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问题。” “这些我都知道。”高建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陈凡身上,变得严肃起来。 “陈凡,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聊股票,也不是为了表扬你建厂。我是来给你派任务的。” “任务?”陈凡和王大锤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没错。”高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凡。 “最近一段时间,东海的局势很紧张,以大和丸号为首的一支东洋人远洋捕捞船队,仗着船大设备好,在我们的传统渔场,横冲直撞,手段非常恶劣。” “我们通过外交渠道,多次提出抗议,但对方就是死不认账,说我们是恶人先告状。地方上的渔政船,吨位小,装备差,跟他们对上,很吃亏。” 高建指着文件上的照片,照片上,一艘华国渔船的渔网被割破,船舷上还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我们希望,你能动用你的力量,去把这群人,从我们的渔场里,请出去。” 高建看着陈凡,一字一句地说道,“前提是,不能把事情闹大,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口实,更不能升级成外交事件。” 这哪里是任务,这分明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王市长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他想替陈凡说几句话,却被高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王大锤的火爆脾气上来了,他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打了人还不让说?东洋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直接开船过去,干他娘的!咱们的开拓号和镇海号,那水炮可不是吃素的!” “大锤!”陈凡喝止了他。 他看着高建,忽然笑了:“高主任,这事我接了,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高建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谈条件,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听说,国家最近有一批退役的军用设备,想要处理,我那两艘船,设备还是差了点,想升级一下。” 陈凡狮子大开口。 “你小子,胃口倒不小。”高建笑骂了一句,“行,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得漂亮,别说退役设备,只要政策允许,你要什么,我给你申请什么!”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陈凡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办好了这件事,你的名字,就能进京城一些大人物的耳朵里。到时候,那才算是,真正有了门票。” 陈凡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才是高建今天真正的来意,这东海的冲突,只是一个考验,一道门槛。 “好。”陈凡站起身,伸出手,“一言为定。” 高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像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个运筹帷幄了几十年的将军。 他用力地握住了陈凡的手。 “我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高建和王市长,王大锤急得团团转。 “凡哥,你真答应了?这事也太憋屈了!又不能打,又不能骂的,怎么把东洋人走?” 陈凡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说道:“谁说不能打?打,肯定是要打的。但不能像你那么打,得用脑子打。” 他看向王大锤:“去,把张蛟给我叫来。就说我请他喝酒。” 王大锤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那小子给忘了!论不讲理,那小子可是祖师爷!”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付流氓,有时候,就得用更流氓的法子。 他要把这场海上冲突,变成一场流氓对流氓的狂欢,一场让东洋人怀疑人生的海上游击战。 三天后,东海深处,一片蔚蓝色的海域。 十几艘看起来破旧不堪的铁壳船,像一群幽灵,分散在广阔的海面上。 这些船,正是张蛟和他手下的那支“杂牌军”。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张蛟拿着一个大喇叭,在他的旗舰“蛟龙号”上吼着,“陈老板说了,这次是给国家办事,谁要是掉了链子,老子亲手把他扔海里喂王八!” 他手下的那群亡命徒,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冒着兴奋的光。 他们以前是海上的混混,干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给国家办事的义军,这身份的转变,让他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第80章 向东洋人开炮 不远处的海面上,“开拓号”和“镇海号”如两座白色的山峰。 驾驶室里,陈凡正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支东洋人船队。 为首的,正是一艘近万吨级的大型拖网渔船大和丸号,船体崭新,设备精良,甲板上站着一排穿着统一制服的船员,看起来气势十足。 “凡哥,这群东洋人的船是真不赖啊。”王大锤在旁边看得直咂嘴,“比咱们的船都新。” “新有什么用?在东海,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陈凡放下望远镜,拿起了对讲机,“张蛟,听到回话。” “陈老板!我在!您下命令吧!”对讲机里传来张蛟亢奋的声音。 “按原计划行事。记住,只骚扰,不接触,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他们睡不着觉,吃不好饭。把他们当鱼溜,听明白了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夜幕降临,好戏开场。 大和丸号的船长,名叫山本宏,一个五十多岁,留着仁丹胡,神情倨傲的男人。 他正端着一杯清酒,站在驾驶室里,享受着夜的静谧。 在他看来,这片渔场的中国渔民,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只要他的大和丸号一出现,他们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而逃。 突然,船上的雷达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船长!左后方发现大量快速移动目标!” 山本宏皱了皱眉,举起望远镜,只见海面上,七八个小黑点,正以极高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他的船队包抄过来。 “八嘎!是昨天的那些支那小船!他们还敢来?”山本宏不屑地冷笑一声,“命令各船,不用理会,准备下网作业!”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张蛟的船队并没有靠近,而是在距离他们一海里左右的距离,分散开来。 然后,十几艘船同时打开了船上所有的大功率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像一把把利剑,精准地刺向大和丸号,和它护卫船的驾驶室。 “啊!我的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了!” 东洋人的船队的了望手和舵手,瞬间被晃得头晕眼花,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紧接着,更让他们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张蛟的船队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不是什么激昂的战歌,而是……唢呐。 凄厉高亢的《百鸟朝凤》,通过十几台大功率扩音喇叭,在寂静的海面上,奏出了一曲魔音灌耳的交响乐。 那穿透力,那精神污染,简直比任何炮火都更具杀伤力。 大和丸号上的日本船员们,一个个捂着耳朵,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掀开了。 “这……这是什么声音!魔鬼在唱歌吗?” “让他们停下!快让他们停下!”山本宏捂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这还没完。 几艘胆子大的小船,仗着船小灵活,趁着夜色,悄悄摸到东洋人船队刚刚布下的渔网附近。 用长杆连着的大剪刀,咔嚓几下,就把昂贵的渔网给剪了几个大口子。 等东洋人反应过来,他们早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一整夜,山本宏的船队,就在这无休止的灯光和噪音骚扰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他们别说捕鱼了,连觉都没睡安稳。 第二天一早,山本宏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着海面上那些像苍蝇一样,时聚时散的中国小船,气得肺都快炸了。 “命令所有船!追上去!给我撞沉他们!”他发出了疯狂的指令。 然而,张蛟他们就像一群滑不溜手的泥鳅,根本不跟他们正面冲突。 你追,我就跑,你停,我就上来骚扰你。 仗着对这片海域的熟悉,他们专门往暗礁多的浅水区钻,东洋人的大船根本不敢跟进来。 山本宏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气也使不出。 就在他被张蛟的“苍蝇战术”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陈凡的开拓号和镇海号,终于慢悠悠地登场了。 两艘巨大的白色渔船,一左一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向着大和丸号逼近。 “船长!是华国人的大船!” 山本宏看着那两艘无论在吨位还是在气势上,都丝毫不逊于大和丸号的巨轮,眼神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想干什么?发信号,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然而,陈凡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警告。 “大锤,准备好了吗?”陈凡在对讲机里问。 “凡哥!早就准备好了!炮弹都上膛了!”王大锤兴奋的声音传来。 “什么炮弹?” “嘿嘿,刘胖子特制的,过期鱼罐头,还有咱们船上厕所攒了一星期的……宝贝!” 陈凡的脸抽搐了一下,这王大锤,真是个人才。 “那些东西先留着,以防万一。”陈凡哭笑不得,“先用水炮,给他们洗个甲板。” “好嘞!” 开拓号和镇海号,在距离大和丸号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突然转向,与它并行。 王大锤和赵铁柱亲自操作着船舷两侧,那十几根黑洞洞的管子,对准了大和丸号宽阔的甲板。 “开炮!” “砰!砰!砰!” 十几道比水桶还粗的强劲水龙,带着巨大的压力和呼啸声,如同从天而降的瀑布,瞬间覆盖了大和丸号的整个甲板。 甲板上正在作业的东洋人船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得人仰马翻,抱头鼠窜。 山本宏正在驾驶室里,端着咖啡,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一个趔趄,咖啡洒了一身。 他冲到窗边,看着甲板上狼狈不堪的船员,和那两艘正在行凶的华国渔船,气得目眦欲裂。 “八嘎!你们这是在挑衅!是在攻击!”他抓起无线电,疯狂地咆哮。 陈凡拿起了通话器,用一口流利的东洋语,慢悠悠的回答道:“山本船长,不要误会,我们这是在进行消防演习,测试一下新安装的消防水炮。” “哎呀,你看我们这船员,技术太差了,没控制好方向,喷到您船上去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这番话,差点让山本宏一口老血喷出来。 消防演习?有对着别人家船头演习的吗? “我抗议!我严重抗议!我要向你们政府投诉!” “请便。”陈凡的语气依旧轻松,“不过,在我们演习结束之前,还请你们保持安全距离,免得再发生误伤。”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第81章 生化武器 山本宏的咆哮通过无线电,在开拓号的驾驶室里回荡,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滑稽。 陈凡把通话器随手扔在操作台上,对里面声嘶力竭的抗议充耳不闻。 他端起一杯热茶,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那场由他亲手导演的闹剧。 大和丸号的甲板上,已经是一片水乡泽国。 十几道高压水龙毫无章法地来回扫射,冲得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东洋船员,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有人想去关水密门,刚跑到一半就被一股巨力冲倒,顺着甲板一路滑到船尾。 有人抱着栏杆,裤子都被水流冲掉了一半,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场面狼狈又可笑。 “凡哥!这帮东洋小子不经打啊!这就顶不住了?” 王大锤在对讲机里哈哈大笑,他操作着一门水炮,玩得不亦乐乎。 一会儿在人家甲板上画个圈,一会儿又追着一个戴着厨师高帽的家伙猛冲,把人家的帽子都给打飞了。 山本宏在驾驶室里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对方那套消防演习的说辞,简直是把他按在地上羞辱。 “转向!给我撞过去!撞沉他们!” 山本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抢过舵盘,亲自操作,想让大和丸号庞大的船身,去撞击开拓号。 “想玩碰碰船?”陈凡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他拿起对讲机,语气依旧平静:“大锤,赵铁柱,正餐可以上了,给山本船长,加点料。” “好嘞!”对讲机里传来王大锤,和赵铁柱异口同声的兴奋回答。 只见开拓号和镇海号的船舷两侧,几个不起眼的抛射器缓缓升起。 王大锤和几个船员,嘿咻嘿咻地抬过来几个散发着异味的大油桶。 “二营长!开炮!”王大锤扯着嗓子,喊出了他最喜欢的那句台词。 “嗖!嗖!嗖!” 随着几声闷响,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炸弹”,划着诡异的抛物线,越过数十米的海面,精准地落在了大和丸号的甲板上、驾驶室的舷窗上。 包裹破裂,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鱼内脏腐烂、烂菜叶发酵、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排泄物的恶臭,如同瘟疫般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黄的、绿的、黑的粘稠液体,糊满了大和丸号的甲板,甚至有几发“炮弹”直接砸在了驾驶室的玻璃上,顺着玻璃缓缓流下,留下一道道恶心至极的痕迹。 “呕——” 正在驾驶室里咆哮的山本宏,被窗外那坨黄色的不明物体糊了一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扶着操作台吐了出来。 甲板上的船员们更是遭了殃。 那味道,是3d环绕立体式的,不仅钻进鼻孔,更仿佛能渗透进灵魂。 他们引以为傲的洁白制服,此刻沾满了污秽,一个个弯着腰,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快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单方面惨无人道的生化攻击。 精神上的打击,远比肉体上的冲撞更具毁灭性。 东洋人的船队彻底乱了,他们哪里还顾得上撞船,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往船舱里跑,仿佛甲板上是什么人间地狱。 而张蛟的船队,在这时也加入了这场狂欢。 他们没有生化武器,但他们有精神攻击,十几艘船上的大喇叭,不再放《百鸟朝凤》了,而是整齐划一地换上了一首哀乐。 那低沉、悲伤的旋律,在海面上回荡,配合着大和丸号上弥漫的恶臭和呕吐声,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仿佛是在为这艘船,提前举办一场隆重的海上葬礼。 王大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指挥着继续投弹,一边拿着对讲机,用他那蹩脚的东洋话大喊: “山本君!味道怎么样?我们陈老板说了,远来是客,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我们华夏的特色美食——鲱鱼罐头plus版!管够!” 山本宏吐得两眼发黑,他听着外面那杀人诛心般的哀乐,闻着空气中那永世难忘的恶臭,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船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海上垃圾场。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撤退……撤退……”山本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他这辈子最耻辱的命令。 东洋人的船队,在十几艘破船奏响的哀乐中,在开拓号和镇海号水炮的欢送下,调转船头,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渔场。 看着远去的东洋船队,开拓号和镇海号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船员们把王大锤和赵铁柱高高地抛向空中,这两个人,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 陈凡站在驾驶室里,看着这一切,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京都的号码。 “高主任,是我,陈凡。” 电话那头的高建,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刚接到报告,听说你们在东海,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欢送会?” “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陈凡开了个玩笑。 “你这个小子!”高建笑骂了一句,“土特产?我听说东洋人那边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我们提出了严正抗议,说你们使用了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造成了他们多名船员精神失常。” “那是他们心理素质太差。”陈凡一本正经地回答,“高主任,人我已经帮你请走了,您答应我的事……” “放心,少不了你的。”高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军方有一批刚从毛熊那边弄回来的好东西,其中包括几台大功率的船用雷达和声呐探测系统,我帮你申请下来了,手续正在办,下周你就可以派人去拉。” 陈凡猛的一惊,大功率军用雷达和声呐! 这可比他现在船上装的那些民用产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这简直就是给他的渔船,装上了千里眼和顺风耳! 第82章 林浩然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这背后代表的意义。 高建能硬生生抠出几套给他一个民营企业家,这份能量,这份信任,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合作关系。 “高主任,谢了。”陈凡感谢道。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高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京都有位很关心海洋事业的老首长,听说了你的事,很高兴。他说我们的海军,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血性、有头脑的年轻人。” 挂掉电话,陈凡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老首长…… 他知道,自己这艘船,终于驶入了一条,更宽,也更波涛汹涌的航道。 而那艘在黑海之滨,静静等待的钢铁巨鲸,似乎也离他,更近了一步。 东海大捷的消息,瞬间传回了北海。 当开拓号和镇海号缓缓驶入港口时,迎接他们的,是码头上自发聚集起来的上千名群众,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陈老板牛逼!” “给咱们北海人长脸了!” “打得好!就该这么治那帮东洋人!” 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船员们穿着崭新的工作服,站在甲板上,一个个挺胸抬头,享受着英雄般的礼遇,脸上写满了骄傲和自豪。 王大锤更是成了全场的焦点,他被一群年轻的姑娘围在中间,脖子上挂满了花环,手里被塞满了苹果和鸡蛋。 他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把他那套生化战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又一遍,引得人群阵阵惊呼和爆笑。 陈凡没有出现在甲板上,他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 他悄悄从另一侧下了船,开着那辆破吉普,直接回了家。 刚一进院子,母亲张桂华就红着眼圈迎了上来,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检查: “我的儿啊,没伤着吧?我听人说你们在海上跟人打起来了,可把妈给吓死了。” “妈,我没事,好着呢。” 陈凡笑着安慰道,“就是一场误会,您别听他们瞎传。” 父亲陈大江坐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的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白雪也来了,她给陈凡端来一碗,早就熬好的绿豆汤,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后怕。 “你呀,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冒险?”她小声埋怨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 陈凡接过碗,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感受着那份独有的温暖。 他看着眼前的亲人、爱人,心中那份在商海、在诡谲风波中磨砺出的冷硬,也渐渐融化。 “放心,我有分寸。”他轻声说。 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的,秘书林薇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陈总,出事了!我们建材的供应商,突然单方面撕毁了合同,说之前谈好的那批特种钢材,没货了!” 陈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水产加工厂的建设,已经到了关键的封顶阶段,冷库的框架搭建,需要用到一批强度和耐腐蚀性都极高的特种钢材。 这批钢材,是他托了不少关系,才从省钢厂订到的。现在突然说没货了,整个工期都要被拖延。 “没货了?什么理由?”陈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那边支支吾吾,就说是被一个大客户,临时加价全包了,我查了一下,那个大客户,是一家来自鹏城的房地产公司,叫‘浩然置业’。” 浩然置业,林浩然! 陈凡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他知道,自己的对手,已经从金融市场的线上狙击,转为了实体产业的线下围剿。 这一招,釜底抽薪,又准又狠。 “我明白了。”陈凡挂掉电话,脸上的温情顿时消失不见。 林浩然,你以为断了我的钢材,就能卡住我的脖子?你太小看我了。 第二天,陈凡没有像林浩然预想的那样,四处托关系,或者加价去求购钢材。 他直接开着车,去了市里,找到了王市长。 “小陈,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王市长听完陈凡的来意,愁得直挠头。 “省钢厂那边,我也打听了,确实是被一家港资背景的公司给包圆了,人家手续齐全,合同签得滴水不漏,我们地方上不好插手啊。” “王市长,我不是来让您插手的。”陈凡给他递过去一支烟,“我是来跟您商量另一件事的。” “什么事?” “我听说,咱们北海港务局的仓库里,是不是还存放着一批,当年从毛熊那边运过来的,废旧军舰上拆下来的钢板?” 王市长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想打那批钢板的主意?不行不行!那批钢板是军管物资,虽然是废品,但性质不一样,谁也不敢乱动!” 那是在七八十年代,从毛熊手里买了几艘退役的驱逐舰,准备拆解研究。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拆解工作进行到一半就停了,剩下的一堆船体钢板,就一直扔在港务局的仓库里生锈,成了谁也不敢碰的烫手山芋。 “王市长,此一时彼一时。”陈凡看着他,眼神灼灼。 “现在,我这有个能让这批废铁,变成金疙瘩的机会,就看您敢不敢抓了。” 他压低声音,在王市长耳边,如此这般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王市长听得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犹豫,最后变成了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你小子……真是个鬼才!”王市长一拍大腿,“这事要是真能办成,不仅解决了你的燃眉之急,还能给市里甩掉一个大包袱,顺便狠狠地将那帮投机倒把的家伙一军!” “干了!”王市长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我马上去省里,找高主任!这事,必须得他点头!” 鹏城,地王大厦。 林浩然端着一杯咖啡,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老板,消息确认了,陈凡的加工厂已经全面停工,他现在就像个无头苍蝇,到处在找钢材,” “但整个南方的特种钢材市场,都已经被我们锁死了。没有三个月,他别想拿到货。” “很好。”林浩然抿了一口咖啡,“我要让他知道,实业就是一张网,而我就是织网的人,他那条小鱼,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83章 最好的钢铁 就在这时,林浩然的私人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又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 “是浩然置业的林总吗?我是国家冶金工业部的,我姓李。我通知你,你们公司近期在南方市场,恶意囤积,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我们的高度关注。” 林浩然的心,咯噔一下。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将所有囤积的钢材,以市场指导价,投放市场。第二,等着我们部委牵头的联合调查组,进驻你们公司。” 林浩然握着电话的手,顿时开始发颤。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个纯粹的商业行为,怎么会惊动了京都的部委?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出手? 林浩然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触动了那根看不见的红线。 他自认为这次的商业操作,手法干净,完全在市场规则的框架内,最多也就是吃相难看一点,怎么会引来京城部委的直接干预? 他不知道,陈凡给王市长出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上的计策,而是一份,直达天听的阳谋。 陈凡的计划很简单,他通过王市长,向高建主任,并最终向那位关心海洋事业的京城老首长,递交了一份特殊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叫《关于利用废旧军舰钢材,进行特种钢材国产化替代研究,支持地方民营企业发展的可行性报告》。 报告里,陈凡避而不谈自己被卡脖子的困境,而是站在国家战略的高度,痛批了国内高端特种钢材,长期被国外垄断的弊病。 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利用北海港那批废弃的毛熊军舰钢板,作为原材料,进行逆向研究和再利用。 他声称,那批钢板虽然老旧,但其合金成分和冶炼工艺,对九十年代初的华国钢铁工业来说,依旧有巨大的借鉴价值。 而他的海神集团,愿意牵头,联合省钢厂的技术专家,自掏腰包成立一个“特种钢材实验室”,对这批钢板进行研究。 研究出来的成果,无偿与国家共享,而作为回报,他只需要这批钢板的使用权,用来解决自己工厂的燃眉之急。 这份报告,写得高屋建瓴,有理有据,既解决了陈凡自己的问题,又给各级领导送上了一份变废为宝,技术兴国的漂亮政绩。 尤其是国产化替代这几个字,精准地戳中了那个年代,上至领导,下至普通民众,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报告递上去之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那位老首长亲自做了批示:特事特办,大力支持! 于是,就有了冶金工业部李主任,打给林浩然的那个电话。 林浩然这边,还在为如何应对部委的压力而焦头烂额。 陈凡那边,已经带着钱振海和一帮技术人员,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港务局那个,尘封了十几年的仓库。 当仓库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阳光照亮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带着斑驳锈迹和海洋气息的厚重钢板时。 钱振海这位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总工,激动得热泪盈眶。 “宝贝!这都是宝贝啊!” 他抚摸着一块厚达十公分的装甲钢板,感受着那冰冷的质感,像是在抚摸绝世美女的肌肤。 “这……这是克德斯塔级巡洋舰的船体钢!这冶炼工艺,这合金配比……比我们现在厂里最好的钢,还要强上一个档次!” 王大锤在旁边看得直撇嘴:“钱总工,不就是一堆破铁皮吗?都锈成这样了,还能用?” “你懂个屁!”钱振海瞪了他一眼。 “这叫岁月沉淀的风韵!这表面的锈迹,只是皮外伤,里面的筋骨,好着呢! 接下来的几天,旺角镇的工地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一车又一车,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废铁,被运到工地。 工人们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对这些钢板进行切割、打磨。 当表面的锈迹被除去,露出里面泛着幽幽蓝光的本体时,所有人都被那坚不可摧的质感给震撼了。 水产加工厂的建设,不仅没有停滞,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继续推进。 消息传到鹏城,林浩然听完手下的汇报,整个人都傻了。 他愣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猛的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军管物资……他竟然能动用军管物资……” 林浩然嘴里喃喃自语,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和陈凡的斗争,已经不在一个维度上了。 他还在用资本的逻辑,在商场上布局,而陈凡,已经悄无声息地,拿到了一张,可以不讲规则的王炸。 他输了,又一次输得莫名其妙,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囤积的那批,花了大价钱的特种钢材,在部委的压力下,不得不低价抛售,亏得血本无归。 而他想卡住陈凡脖子的那只手,却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地掰断了。 “噗——” 林浩然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昂贵的地毯。 他知道,自己必须改变策略了。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跟一个已经和国家力量,隐隐捆绑在一起的人斗实业,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副世界地图,目光最终落在了太平洋对岸,那个象征着全球资本心脏的国家。 既然在国内玩不过你,那他就去国际上,用他最擅长的资本规则,建立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的金融帝国。 到时候,再回过头对付陈凡,就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林浩然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阴冷的火焰。 而此刻的陈凡,正站在即将封顶的加工厂顶楼,俯瞰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商业王国雏形。 他的大哥大响了,是高建主任打来的。 “小子,听说你那废铁实验室,搞得有声有色啊?省钢厂的几个老专家,天天泡在你那,说你那些歪理邪说,比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还有用。” 高建的电话里里,满是笑意。 陈凡只是笑笑,他不过是把后世一些最基础的金属材料学知识,拿出来点拨了一下那些专家而已。 “对了,你上次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高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乌达兰那边,已经正式决定,要出售那艘瓦良格号了。” 第84章 北海美食节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高建的声音已经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陈凡却依旧举着那只沉重的大哥大,站在厂房的顶楼,海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脚下热火朝天的工地,越过波光粼粼的北海港,投向了遥远的,地图上那个名为乌达兰的黑海港口。 瓦良格。 这个名字,像一道沉睡在他灵魂深处的闪电,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上一世,它归国之路的每一步艰辛,每一次牵动国人心弦的波折,都曾是他和船友们在颠簸的渔船上,喝着劣质白酒时,最热血沸腾的谈资。 那是几代航海人的终极梦想,一个蓝色国土的钢铁图腾。 而现在,这个机会,这个亲手将图腾迎回家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他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一种混杂着野心、豪情和使命感的滚烫洪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是在做一笔生意,他是在弥补一个国家的遗憾,是在亲手铸造自己海洋帝国,最坚不可摧的龙骨! “凡哥,你站这发啥呆呢?风这么大,当心着凉。” 王大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嘴里嚼得满是油光,“省里那大官说啥了?是不是又夸咱们了?” 陈凡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头脑简单,却忠心耿耿的发小,心中的激荡慢慢平复。 他知道,这件事的难度,远远超出了王大锤的理解范畴。 “大锤,我问你,咱们的开拓号和镇海号,够不够大?” “那还用说?”王大锤一挺胸膛,把烧鸡往旁边一放,“在北海这片,咱们的船认第二,谁敢认第一?开出去就跟两座山似的!” “那如果,有一艘船,比咱们的开拓号……大上十倍呢?长三百米,宽七十米,往海上一趴,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城市。” 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王大锤的心湖。 王大锤嘴里,连嚼着的鸡肉都忘了咽下去。“十……十倍?我的娘嘞,凡哥,你说的这是船吗?这是龙王爷的宫殿吧?” “它现在,就像一个被人扔掉的铁疙瘩,孤零零地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生锈,我想把它带回家。” 陈凡看着王大锤,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光。 王大锤愣了半晌,他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看懂了陈凡眼里的光。 他用力的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狠狠地一拍胸膛:“凡哥,你想干啥,就说!俺大锤就算把这条命搭上,也跟着你干!不就是个铁疙瘩嘛,咱们把它拖回来!” 陈凡笑了,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有兄弟这句话,就够了。 然而,冲动和热血解决不了问题,钱才能。 海神集团,总裁办公室。 这间由陈凡亲自设计的办公室,占据了新建办公楼的整个顶层,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北海港的景色。 白雪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她坐在陈凡对面,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神情专注。 这一个多月的历练,让她迅速褪去了村里姑娘的青涩,眉宇间已经有了一丝首席财务官的干练和沉静。 “这是集团上个季度的财务汇总。” 白雪将报表推到陈凡面前,声音清脆,“刨去建厂、收购罐头厂和各项运营开支,我们目前账上的流动资金,还有三千二百万。” “水产加工厂和罐头厂投产后,预计每个月能为我们带来,超过五百万的稳定利润。”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北海企业家都眼红的数字,但陈凡只是看了一眼,便将报表放在了一边。 “太慢了。” 白雪愣了一下:“慢?”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陈凡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海平线,“我需要在一到两年内,筹集到一笔,至少两亿的资金。” “两……两亿?”白雪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两亿,在1992年,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民营企业来说,这是一个足以把人压垮的天文数字。 “陈凡,你疯了吗?我们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白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不是质疑,而是一个专业财务人员,面对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本能的惊骇。 “白雪,你相信我吗?”陈凡转过身,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白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平静,仿佛蕴含着一种能让任何风暴都平息的力量。 她心中的惊涛骇浪,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笔,重新坐下。 “好,两亿。”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告诉我你的计划,我来帮你算账。” 陈凡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女主人,已经真正成长为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了。 “工厂和捕鱼,是我们的根基,能提供稳定的现金流,但不够快。” “股市投机,风险太大,不是长久之计。” 陈凡的手指,在巨大的地球仪上轻轻划过,“我们需要一个爆点,一个能在短时间内,吸引海量资金和眼球的爆点。”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华夏的南海岸线上。 “九二年,春,南巡讲话之后,被压抑了许久的经济活力,会迎来一次井喷式的爆发,无数人会带着钱,走出家门,寻找机会,寻找乐子。” “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 陈凡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要在旺角镇,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北海国际海鲜美食文化节!” “海鲜节?”白雪的脑中,迅速开始构思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没错。”陈凡越说越兴奋,一个宏大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时间,就定在三个月后,我们水产加工厂和罐头厂,正式投产剪彩的那一天。” 第85章 加价收海鲜 “我们不只是卖鱼,我们要卖一种生活方式!把我们的深海捕捞和赶海文化,包装成最吸引人的旅游项目。” ”游客可以坐着我们的船出海,体验一把当船长的感觉,捕上来的鱼,直接在船上做成最新鲜的刺身。” “我们的加工厂,要做成一个透明化的观光工厂,让所有人亲眼看到,一条鱼是怎么变成一罐精美的罐头的。” “我们要在葡萄沟村外的沙滩上,搭建起延绵几公里的美食大排档,请全国最好的厨师,用我们最新鲜的海产,做出上百种不同的菜肴。” “我们还要邀请明星,举办演唱会!把这场海鲜节,办成一场属于整个北海,乃至全国人民的狂欢!” 白雪听得心驰神往,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人山人海,灯火辉煌的盛况。 她迅速在纸上计算着:“这个计划如果能成功,带来的门票、餐饮、住宿和品牌广告收入,绝对是惊人的。” “这还只是第一步。”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等所有人的热情都被点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们这里时,我再抛出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真正的重磅炸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林薇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凝重。 “陈总,我刚接到消息。”她将一份传真递了过来。 “粤东的马五爷,以他公司的名义,在北海注册了一家分公司,叫五洋海产,而且,他还高价挖走了我们罐头厂的两个技术骨干。” 传真上,是五洋海产的工商注册信息,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马五爷正和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冷的男人握手,那个男人,正是之前在深发A上,被陈凡坑到吐血的林浩然。 白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这是想干什么?跟我们打擂台?” 陈凡看着照片上,那两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打擂台?不,他们是来给我送钱的。”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那张印着马五爷和林浩然的传真照片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我正愁我的海鲜节,开幕式上缺一个祭旗的,没想到他们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来了。” 马五爷要来北海的消息,像一阵带着咸腥味的阴风,很快就在北海市的海产圈子里传开了。 谁都知道,这位粤东的海上枭雄,在上次的拍卖会上,被陈凡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耍得灰头土脸,差点当场吐血。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这次卷土重来,绝对是来者不善。 五洋海产的动作很快,他们在北海港附近,租下了一整个楼层当办公室,又花大价钱,从本地挖走了不少经验丰富的鱼贩子和船老大。 一时间,海神集团内部,也有些人心惶惶。 “凡哥,那姓马的老东西,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对着干了!” 王大锤气冲冲地闯进陈凡的办公室,他那身定制的西装,因为情绪激动,扣子都崩掉了一颗。 “我听说,他放话出来,要用比咱们高一成的价格,收市面上所有的好货!这不是明摆着要断咱们的根吗?” 后勤保障部长的位子,让王大锤对这些市场动向,变得异常敏感。 “高一成?”陈凡正在看旺角镇的改造规划图,头也没抬,“让他收。” “啊?”王大锤愣住了,“凡哥,让他这么收下去,咱们的加工厂和罐头厂,马上就要没米下锅了!” “谁说我们一定要用北海的鱼?”陈凡放下图纸,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半点急躁,“大锤,你忘了张蛟那帮人了吗?” 王大锤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他怎么忘了,在东海,陈凡还收编了一支由十几条船组成的编外船队。 “去,给张蛟打个电话,让他把船都开到舟山渔场去,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他捕到的所有鱼,我用市场价,加两成收!有多少,要多少!” “加……加两成?”王大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马五爷加一成,他们加两成,这不是要跟对方硬拼血本吗? “凡哥,这……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现在亏的,将来都会加倍赚回来。”陈凡的眼神,意味深长,“马五爷想玩资本战,那我就陪他玩玩。我倒要看看,他那点家底,够烧几天的。” 王大锤虽然想不通,但他对陈凡有着盲目的信任,立刻跑出去打电话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凡和白雪。 “你真的有把握吗?”白雪走到他身后,轻轻地帮他揉着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算过了,按加两成的价格收购,再加上远洋运输的成本,我们每收购一吨鱼,就要亏损将近三百块,这是一个无底洞。” 陈凡舒服地靠在椅子上,享受着爱人温柔的按摩,他握住白雪的手,笑道:“放心,这个洞很快就会有人,哭着喊着,帮我们填上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北海的海产市场,上演了一场外人看不懂的诡异大戏。 马五爷的五洋海产,仗着财大气粗,疯狂地在本地市场扫货,几乎垄断了所有从北海渔民手里出来的高端海产。 北海本地的鱼贩子们,乐开了花,他们从没想过,手里的鱼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而海神集团,则像是完全放弃了本地市场一样,旗下的收购站几乎都关上休息。 但他们的加工厂和罐头厂,却依旧是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一车又一车的冰鲜海产,源源不断地从外地运来,生产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马五爷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板,情况有点不对劲。”一个精瘦的经理说道。 “海神集团虽然放弃了本地市场,但他们好像开辟了新的货源渠道,我打听到,他们是从浙省那边,高价调货过来。而且……他们的收购价比我们还高!” “什么?”马五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本以为,自己能靠着雄厚的资本,轻松地扼住陈凡的原料命脉,逼得对方停产。 可没想到,陈凡非但没有屈服,反而跟他玩起了对烧钱的游戏。 “他哪来这么多钱?”马五爷想不通。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林浩然,阴冷地开口了:“他这是在虚张声势,打肿脸充胖子,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能有多少家底?他这是在赌,赌我们不敢跟他耗下去。” 林浩然上次被陈凡坑得元气大伤,这次跟马五爷合作,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他自认为,已经看穿了陈凡的底牌。 “马五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加码!跟他耗!我估算过,不出一个月,他的资金链,必定断裂!到时候,他那两个厂子,就是我们的了。” 林浩然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马五爷被他说动了,他咬了咬牙,一拍桌子:“好!继续给我收!把价格再给我往上抬半成!我倒要看看,他陈凡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陈凡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第86章 低价回收 又过了半个月,距离陈凡计划的海鲜节,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场疯狂的资本对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北海的海鲜价格,被炒到了一个历史最高点,连普通的带鱼,都快赶上猪肉价了。 马五爷和林浩然,已经投入了近三千万的资金,他们的冷库里,堆满了各种高价收购回来的海产品。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陈凡那边,非但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反而胃口越来越大,从浙省调货的规模,一天比一天多。 “老板,顶不住了!”五洋海产的财务总监,拿着一份报表,手都在发抖。 “我们的流动资金,已经快要见底了!再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星期,公司就要破产了!” 马五爷的脸色,一片死灰。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被对方一步步引诱着,押上了全部身家。 “陈凡……他到底想干什么?”马五爷的声音沙哑。 林浩然也沉默了,他引以为傲的资本逻辑,在陈凡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面前,再一次失效了。 他想不通,陈凡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他们陷入绝望的时候,海神集团那边,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一则由海神集团和北海市政府,联合发布的消息,通过报纸和电视台,传遍了全国。 “首届北海国际海鲜美食文化节,将于下月初,在旺角镇盛大开幕!” 消息一出,举国轰动。 而更让马五爷和林浩然,感到胆寒的是,在这则新闻的最后,还有一条补充说明。 “为保证本次海鲜节的食材供应,海神集团将面向全社会,进行公开招标采购。采购清单包括:大黄鱼、石斑鱼、龙虾、鲍鱼等各类高端海鲜,总计超过一千吨。价低者得!” “噗——” 马五爷看着电视上,陈凡那张带着和煦微笑的脸,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崭新的电视机屏幕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陈凡就没想过要跟他拼消耗! 他先是高价从外地调货,做出不惜血本的假象,引诱自己不断加价,疯狂囤积本地海鲜。 然后,他在利用政府资源,搞出一个声势浩大的海鲜节,创造出一个,短期内对海鲜的巨量需求。 最后,他再以价低者得的方式,进行公开招标。 而现在,放眼整个北海,甚至整个南方市场,手里囤积了海量现货的,只有一家。 那就是,他马五爷的“五洋海产”! 陈凡这是要让他,把自己花高价买来的鱼,再低价卖给他! 他不仅要毫发无伤地拿回所有货源,还要逼着自己,亲手把这段时间烧掉的所有钱,连本带利地,再给他送回去! 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神鬼莫测,滴水不漏。 马五爷双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陈凡!我跟你,不共戴天!” 林浩然看着昏死过去的马五爷,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在陈凡面前,都像小孩子的游戏一样,幼稚可笑。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泥腿子,他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马五爷被气得当场中风,被手下七手八脚地抬回了粤东,据说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了,这辈子是别想再踏足商海。 他囤在北海冷库里的那几千万的海鲜,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手下的人,为了尽快回笼资金,只能捏着鼻子,参加了海神集团的采购招标会。 最终,这批货,被海神集团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全部收入囊中。 陈凡不仅一分钱没花,就解决了原料问题,账上还凭空多出了一千多万的利润。 这一战,打得整个南方海产圈,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记住了“陈凡”这个名字,也记住了他那神鬼莫测的商业手段。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北海这片地界,跟他耍任何心眼。 林浩然,则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海,返回了鹏城。 他知道,短时间内,他已经没有和陈凡正面抗衡的资格了。 扫清了所有障碍,海鲜节的筹备工作,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整个旺角镇,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通往葡萄沟村的泥路,被拓宽成了平坦的柏油马路。 村口那片原本荒芜的沙滩上,一座座设计精美的竹木结构大排档,拔地而起。 陈凡甚至还自掏腰包,沿着海岸线,修建了一条长达五公里的观海长廊,安装上了漂亮的欧式路灯。 夜幕降临时,华灯初上,整个旺角镇,美得像童话里的王国。 村民们看着眼前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他们对陈凡,已经不是简单的爱戴和敬畏了,那几乎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陈凡就是能点石成金的活财神。 海鲜节开幕当天。 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游客,开着各式各样的小汽车,把通往旺角镇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镇上所有能住人的地方,包括村民们的家里,都被预订一空。 上午十点,海神集团水产加工厂的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省里、市里的领导,来了整整一个车队,连高建主任,都亲自从省城赶了过来。他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人山人海的盛况,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从容淡定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欣赏。 “我宣布,海神集团水产加工厂,正式投产!”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上万响的鞭炮齐鸣,震耳欲聋。 工厂的生产线,缓缓启动,一排排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人,在崭新的流水线上,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 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游客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条鲜活的海鱼,是如何经过清洗、加工、烹制,最终被封装成一罐罐精美的东海第一鲜牌鱼罐头。 这种前所未有的透明化生产模式,极大地增强了消费者对品牌的信任感。 剪彩仪式结束后,狂欢才真正开始。 沙滩上的美食大排档,座无虚席。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海鲜经过煎、炒、烹、炸后,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王大锤这个安全部长,忙得脚不沾地。 他带着上百号,由退伍军人和船员组成的保安队,在人群中来回巡逻,处理着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虽然累,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白雪则带着她的品牌部团队,和孙经理的销售团队,在现场设立了数十个产品展销点。 东海第一鲜的各种产品,从速冻海鲜,到鱼罐头,再到各种海产干货,几乎被热情的游客们抢购一空。 白雪拿着刚刚统计出来的销售数据,跑到后台,找到了正在休息的陈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淬了星光。 “陈凡,你猜猜,就今天一天,我们的产品销售额,有多少?” “一百万?”陈凡笑着猜了一个数字。 白雪摇了摇头,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百万?”陈凡也有些惊讶。 “不,”白雪的脸上,洋溢着骄傲和喜悦,“是两千万!” 陈凡彻底愣住了,他预料到海鲜节会很火爆,但没想到,会火爆到这种程度。 “是……是品牌预售和区域代理权。” 白雪解释道,“很多来自外地的经销商,在参观了我们的工厂,品尝了我们的产品后,当场就决定要成为我们的区域代理。” “他们支付了大量的预付款和保证金,抢下了代理权。孙经理那边,签合同签得手都软了。” 陈凡看着白雪那张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的首席财务官,辛苦了。” 白雪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但她没有躲开,反而大胆地迎着陈凡的目光。 “那我的老板,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第87章 脖子尺寸报一下 就在陈凡和白雪打情骂俏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王大锤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都说了,有事好商量,别动手!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和气生财!” “和气生财?王大锤,你他娘的现在出息了,当上部长了,就不认你龙哥了?”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 “这旺角镇,以前是我罩着的,现在他陈凡搞这么大阵仗,不跟我拜码头,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白雪的脸色微微一变,担忧地看向陈凡:“是龙五,镇上的地头蛇,以前专门在码头收保护费的,后来被严打过一阵,没想到又出来了。” 陈凡松开白雪的手,脸上的温情收敛,但并未显露出怒意,反而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白雪笑了笑:“奖励先欠着,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盯着数据,别乱跑。”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沙滩美食区的入口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光着膀子,露出劣质的纹身,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上戴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正是龙五。 他脚下踩着一张被掀翻的桌子,桌上的杯盘碎了一地,几个游客被吓得远远躲开,脸上满是惊恐。 王大锤带着十几个保安,将他们围在中间,脸色铁青。 他倒不是怕打架,真动起手来,他一个人就能把龙五这伙人全撂倒。 但他牢记着陈凡的叮嘱,海鲜节期间,安全第一,形象第一。 今天来的不光有全国各地的游客,还有省市的大领导,真要是在这里打出个好歹,那海神集团的脸就丢尽了。 “龙五,我再跟你说一遍,带着你的人马上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王大锤压着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龙五有恃无恐地用小指掏着耳朵,斜着眼看他。 “王大锤,你别忘了,你以前跟我混的时候,还只是个跟屁虫。” “现在穿上西装,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今天陈凡要是不拿出二十万的场地费,这海鲜节,谁也别想办下去!” 周围的游客和商贩们议论纷纷,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一些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二十万?龙哥的面子,这么不值钱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陈凡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仿佛不是来处理冲突,而是来跟老朋友打招呼。 龙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凡。 他当然听说过陈凡的名字,但这是第一次见真人。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还没长毛的黄毛小子,瘦瘦弱弱,白白净净,跟传闻中那个翻江倒海的商业奇才,完全对不上号。 “你就是陈凡?”龙五的语气更加轻蔑,“小子,胆子不小啊,见了你龙哥,还敢站着说话?” 陈凡没理他,而是走到那张被掀翻的桌子旁,弯腰捡起一个还没摔碎的啤酒杯,又从旁边没被波及的桌上,拎起一瓶没开的啤酒。 他用桌角“砰”的一声撬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龙哥是吧?”陈凡端起酒杯,对着龙五举了举。 “今天我做东,请大家来热闹热闹,招待不周的地方,我先自罚一杯,给龙哥赔个不是。” 说完,他仰起头,将一整杯啤酒一饮而尽。 龙五和他手下的小弟们都看愣了。这是什么路数?不应该是一言不合,两边开打吗?怎么还喝上了? 王大锤也急了,他凑到陈凡身边,低声说:“凡哥,跟这帮烂人废什么话,让我来!” 陈凡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放下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着龙五,慢条斯理地说:“龙哥,这第一杯是赔罪。这第二杯,我想跟你谈谈生意。” “谈生意?”龙五乐了,他感觉自己完全掌控了局面。 “好啊,你想谈什么生意?是谈那二十万的场地费,还是谈谈以后旺角镇的码头,该由谁说了算?” “都不是。”陈凡摇了摇头,“我想跟龙哥谈的,是你这条金链子。” 龙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陈凡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金链子,继续说道:“我看龙哥这条链子,款式有点老了,成色也一般,我海神集团,最近准备拓展一下业务,搞点珠宝首饰。” “我准备投个几百万,专门给你龙哥打造一条,独一无二的,纯金的,带龙头的那种,不但让你戴,我还让你当我们的品牌代言人,怎么样?” 这番话一出,不光是龙五,连王大锤都傻眼了。 凡哥这是什么操作?被人上门敲诈,不报警,不打人,反而要给对方送金链子,还请人当代言人?这是被吓傻了,还是气糊涂了? 龙五愣了半天,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小子,你他妈是个人才啊!行啊,这生意我接了!不过,光一条链子可不够,我这十几个兄弟,也得一人配一条!” “没问题。”陈凡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作势要记录,“龙哥,把你和你兄弟们的身高体重,脖子尺寸都报一下,我好让设计师量身定做。” 龙五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觉得陈凡肯定是疯了,周围的游客,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凡。 “这老板怎么回事?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跟人嬉皮笑脸的?” “估计是怕了,想花钱消灾吧。可惜啊,遇到这种无赖,你越是软弱,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龙五缓过神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觉得陈凡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冤大头,今天算是撞大运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报上自己的三围,一个清冷又带着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 “陈总,这么热闹,是在谈什么大生意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市长在,和几个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正朝这边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省城来的高建主任,他们本是在贵宾区休息,听到这边的喧哗,便过来看看情况。 第88章 创始合伙人计划 王市长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龙五,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龙五,是市局挂了号的混混头子,之前扫黑除恶,抓进去蹲了两年,没想到放出来又开始兴风作浪,还闹到了海鲜节上,这简直是在打他这个市长的脸! 龙五看到王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他再嚣张,也只是个街头混混,哪里敢跟一市之长叫板。 “市……市长……”龙五结结巴巴地,想打个招呼。 王市长根本没看他,而是径直走到陈凡面前,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小陈啊,我刚才好像听你说,要给这位……朋友,打造一条纯金的龙头项链?” 陈凡也笑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是啊,王市长,我正跟龙哥商量款式呢。龙哥不光自己要,还想着他手下的兄弟们,真是位讲义气的好大哥。” “哦?还有这事?”王市长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龙五。 “龙五是吧?看来你最近,很风光啊,不光事业有成,还得到我们明星企业家陈总的青睐。不过,我记得,你好像还有几个案子,在局里没结清吧?” 龙五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王市长没再理他,而是对身边的秘书说: “给公安局的赵局长打个电话,就说我在海鲜节现场,看到几个可疑人员,形迹可疑,聚众闹事。疑似黑恶势力团伙,让他马上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另外,再查一查这个龙五,看看他放出来之后,有没有新的违法犯罪行为,一并处理!” “是,市长。”秘书立刻拿出电话。 龙五“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抱着王市长的腿就开始哭嚎:“市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跟陈老板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我不是黑社会,我就是个无业游民……” 他那十几个小弟,也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扔掉手里的棍子,蹲在地上,抱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凡走到龙五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肩膀,把手里那本写着,龙头项链定制计划的小本子,递到他面前。 “龙哥,你看,你的代言人合同,我都给你拟好了。年薪三十万,配专车,配秘书,五险一金交齐。这么好的工作,你真的不要了?” 龙五看着本子上那几个字,哭得更凶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杀人诛心。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呼啸而至,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过来,将龙五和他的手下,像拎小鸡一样,全都铐上带走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风轻云淡地结束了。 周围的游客和商贩,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他们看向陈凡的眼神都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有钱的傻小子,而是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拳一脚,谈笑间,就让一个地头蛇灰飞烟灭。 这种力量,远比拳头,更让人感到震撼。 高建主任一直站在旁边,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走到陈凡身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兵法玩得不错,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凡谦虚地笑了笑:“高主任见笑了,我就是想请龙哥吃顿饭,谁知道他这么不给面子。” 处理完闹剧,夜幕也悄然降临。 沙滩上,早已搭建好的舞台,灯光亮起,将整个旺角镇的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到了晚上八点,受邀前来的港台明星,登台献唱,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在数万人的欢呼声中,陈凡作为主办方,走上了舞台。 他接过话筒,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一张张兴奋激动的脸庞。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商业新贵身上。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各位远道而来的游客,能够来到我们北海,来到我们旺角镇。” “今天,我们不光有最好吃的海鲜,最好听的歌,我还有一个好消息,一个能让大家一起发财的好消息,要在这里,正式宣布。” 陈凡的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传遍了整个海岸线。 台下的白雪,心跳骤然加速。 她知道,陈凡准备的那个,真正的“重磅炸弹”,终于要引爆了。 舞台的追光灯下,陈凡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海风拂动着他的衣角,台下数万双眼睛汇聚成一片星海。 空气中弥漫着烤海鲜的焦香,和啤酒的麦芽香。 “我知道,在座的有很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生意人,是敢于拼搏,走在时代最前沿的弄潮儿。” 陈凡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没有声嘶力竭的鼓动,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大家今天看到了我们的工厂,品尝了我们的海鲜,也感受到了我们北海人民的热情。很多人问我,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凭什么能做成这么大的事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仿佛在与每一个人对视。 “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我站的地方,是华夏。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正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我背后的大海,是全世界最富饶的宝库!”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台下许多人的情绪。 特别是那些从内地城市来的个体户、小老板,他们是这个时代最敏感的一群人。 亲身感受着政策春风带来的巨大变化,内心充满了对财富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说得好!”台下有人大声叫好,引来一片附和。 陈凡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但是,光靠我一个人,光靠我们海神集团,力量是有限的。这片大海太大了,里面的宝藏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下,也不想一个人吃独食。” “所以,我今天在这里,正式推出我们海神集团的‘创始合伙人计划’!” 这几个字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陈凡走了几步,继续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邀请大家,一起来当海神集团的老板!我们一起投资,一起赚钱,一起把我们华夏人自己的海产品牌,做到全世界去!” 台下一片哗然。 一起当老板?这可比之前那些区域代理听起来刺激多了! “从今天起,海神集团将开放三个等级的合伙人资格。”陈凡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级,白银合伙人,投资门槛十万元。成为白银合伙人,你将获得海神集团未来五年,每年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利润分红!同时,享受所有产品八折的内部拿货价!” 第89章 一个小目标 十万块,在1992年,对于普通家庭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今天能到场的这些生意人来说,并非遥不可及。 而那利润分红,像一颗甜美的果实,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第二级,‘黄金合伙人’,投资门槛五十万元。你将获得每年百分之零点零八的利润分红!享受七折拿货价!并且,你将自动获得你所在地区,除省会城市外,所有海神集团产品的独家代理权!” 这个条件一抛出,台下那些之前为了抢一个市级代理权,就打破了头的经销商们,眼睛瞬间就红了。 五十万,买断一个地区的独家代理,还附赠永久分红,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后台,白雪和她的财务团队,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按着,心跳得如同擂鼓。 陈凡的这个计划,她之前只知道一个大概,却没想到,条款会如此诱人,也如此……大胆! 舞台上,陈凡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豪情。 “最高一级,钻石创始合伙人!投资门槛一百万!” 一百万!这个数字,让现场绝大多数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成为钻石合伙人,你将获得海神集团未来,永久性的,百分之零点二的利润分红!所有产品,享受六折的最低拿货价!你所在省份的独家总代理权,将直接归你所有!” 陈凡加重了语气,继续说:“你们的名字,将会被刻在我们集团总部门前的荣誉墙上!你们,将是海神集团,最核心的奠基人!” 如果说前面的条件是商业诱惑,那这最后一条,则是直击灵魂的荣誉感和参与感! 对于这些在九十年代初期,刚刚富起来,却常常被视为暴发户的民营企业家来说,钱固然重要。 但社会的认可,指点江山的身份感,是他们更深层次的渴望。 陈凡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我的话说完了。”陈凡环视全场。 “我们的登记处,就在舞台的左侧,这个计划,只在今天,海鲜节期间开放。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说完,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下台,将舞台留给了沸腾的人群。 在他转身的瞬间,台下仿佛被引爆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这陈凡真是个疯子!一百万就敢卖永久分红?” “什么疯子,这是天才!你想想,海神集团现在的发展势头,今天一天的销售额就两千万,一年下来利润得多少?百分之零点二的分红,十年就能回本!” “别算了!再算黄花菜都凉了!老刘,你还愣着干嘛,快去排队啊!” “他娘的,别挤我!我先来的!我要当黄金合伙人!” 一个原本只是临时搭建的咨询台,瞬间被数千人包围得水泄不通。 白雪和林薇带着几十个员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们准备的几部登记电话,还没接通,电话线都快被激动的客户给扯断了。 “排队!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孙经理扯着嗓子喊,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潮的声浪里。 王大锤不得不紧急调动所有保安,手拉手围成一道人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一个来自温州,戴着大金表的中年胖子,直接从皮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现金,拍在桌子上。 他对着一个被吓傻了的小姑娘喊道:“小妹!别记了!我,王金宝!钻石的!一百万!这是十万定金,我明天就去银行提钱!” 他的举动,像是在油锅里倒进一瓢水,彻底引爆了现场。 “我也要钻石的!” “给我留个黄金的位子!” 人们仿佛不是在投资,而是在抢购不要钱的大白菜。 他们挥舞着现金、支票,甚至有人直接把房产证拍在了桌上,要求抵押。 后台,陈凡端着一杯热茶,悠闲地看着外面疯狂的景象,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大锤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他看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崇拜,就像在看一个神仙。 “凡哥,这……这不就是找人要钱吗?咋说得这么好听?他们还抢着给,拦都拦不住?” 陈凡呷了一口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锤,这不叫要钱,这叫资本运作。我们不是在卖产品,我们是在卖一个共同富裕的梦想。” 王大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俺听不懂,俺就知道,凡哥你真牛逼!比那戏台上的诸葛亮还神!”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当最后一位客户,签下自己的名字,疲惫地离开后。 白雪和她的团队,瘫坐在椅子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白雪拿着那份最终统计出来的,写满了数字的报表,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走到陈凡面前,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陈凡……你来看。” 陈凡接过报表。 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数字: 一共485位合伙人,入股总计金额9570万元。 一个晚上,九千五百七十万! 这笔钱,已经远远超过了海神集团,成立以来所有的利润总和。 “这还只是今晚收到的定金和部分全款。” “后续的资金,会在一周内全部到账,而且还有很多人没有排上队,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都在问明天还有没有机会。” 白雪的声音有些发抖,眼底闪过一丝不真实感。 陈凡看着这个数字,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个计划会成功,但也没想到,市场的反应会如此疯狂。 他还是低估了,九十年代的华夏,那被压抑了太久之后,喷薄而出的资本热情。 距离两亿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半。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90章 特种钢铁王 陈凡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夜空和大海,仿佛已经能看到,那艘停泊在遥远黑海之滨的钢铁巨兽,正在向他发出无声的召唤。 “通知下去,明天计划继续,门槛不变。” 陈凡的声音很平静。 “另外,告诉所有合伙人,三天后,我们将举行海神集团,第一次合伙人大会。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的钱,将要投向一个怎样伟大的未来。” 海鲜节的余温尚未散去,海神共富计划的创富神话,通过那些满载而归的游客,和商人之口,传遍了大江南北。 一夜之间,北海旺角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成了全国无数生意人眼中的黄金热土。 海神集团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无数人挥舞着钞票,想要挤上这艘看起来注定要驶向财富彼岸的巨轮。 三天后,海神集团第一次合伙人大会,在刚刚落成的集团办公大楼顶层,会议厅举行。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新晋的黄金和钻石合伙人。 他们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息。 当他们走进这座现代化的办公大楼,看到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和员工们朝气蓬勃的精神面貌时,心中对海神集团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 陈凡站在主席台上,他今天没有穿西装,依旧是一身简单的休闲服,与台下那些刻意打扮的老板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欢迎各位,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陈凡的开场白简单直接,“我知道,大家把真金白银投给我,心里肯定有疑问。我陈凡,到底要拿这笔钱,去做什么?” 台下的合伙人们纷纷点头,这正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所以,今天的大会,不谈虚的,只看实的。” 陈凡侧过身,指向身后的幕布,“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这个。” 幕布拉开,露出了后面巨大的玻璃墙,玻璃墙之后,是一个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的实验室。 几十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里面忙碌着。 其中,领头的是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正是从省钢厂,请来的钱振海总工和他的团队。 “这里,就是我们海神集团的特种钢材实验室。” 陈凡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钢材实验室?我们不是搞海产的吗?搞这个干什么?” 一个来自东北的煤老板,不解地问身边的人。 陈凡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他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实验室里,一个巨大的机械臂,吊起一块锈迹斑斑,看起来像废铁的钢板,放到了一个切割台上。 “大家看到的这块废铁,是当年从毛熊的退役军舰上拆下来的。”陈凡介绍道。 “在座的各位,可能觉得它一文不值,但在我们实验室的专家眼里,它是无价之宝。” 随着他的话音,切割机启动,刺耳的声音响起,火花四溅。 几分钟后,锈迹斑斑的表层被切开,露出了里面泛着幽蓝光泽,致密坚硬的钢材本体。 “通过对它的成分进行分析,进行逆向研究,我们已经成功掌握了这种高强度、耐腐蚀特种钢材的生产工艺。它比目前国内市面上最好的钢材,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陈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意味着我们的远洋渔船,可以用上更坚固的船体,抵抗更恶劣的海况!我们甚至可以把这项技术,授权给国家,支持国家的建设!” 这番话,让台下那些只懂得买进卖出的老板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核心技术这个词的震撼。 “今天,我宣布,海神集团将投资三千万,正式启动国产特种钢材产业化项目!” 陈凡的声音康呛有力,“我们的目标,不光是做华夏的海王,我们还要做华夏的钢王!” “啪啪啪!” 台下,那个来自温州的钻石合伙人王金宝,第一个站起来,用力地鼓掌。 他的脸上满是激动,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听懂了陈凡话里的野心和格局。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捕鱼卖鱼了,这是在搞高科技,是在为国争光! 他的掌声,带动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在会议厅里久久回荡。 合伙人们的疑虑,在亲眼目睹了这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后,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觉得自己投的钱,值了! 大会开得极其成功,会后,陈凡的办公室里,高建主任的电话,如约而至。 “你小子,又给我搞了个大新闻啊。” 电话那头,高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一个民营企业的内部会议,连京城好几家报社都派记者去了。现在全国都知道你陈凡,不光会捕鱼,还要造军舰钢了。” 陈凡在电话里笑了笑,开口道:“高主任,我这是在给您,给支持我的领导们,交一份成绩单啊。” “让大家看看,我们民营企业,拿到支持后,是能干实事的。” “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 高建笑骂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说正事,你上次托我打听的事,有新进展了。乌达兰那边,正式发出了国际招标公告,要公开出售那艘瓦良格号。” 陈凡握着电话的手,猛的一紧。 高建的声音压得很低,继续说道:“不过,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除了我们,至少还有四家国际公司,也参与了竞标。而且,我收到消息,太平洋对岸的某些人,正在给乌达兰方面施加压力,不希望这艘船,落到我们手里。”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担心这艘船被改造为军事用途。所以这次竞标,对竞标公司的资质,和购买船只的用途,审核会非常严格。” “我明白了。”陈凡沉声回答。 “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半,但一个月内,肯定能到位。” “好。”高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决然。 “一个月后,我会安排你,以一个特殊的身份,亲自去一趟乌达兰。记住,你这次代表的,不光是你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挂掉电话,陈凡透过玻璃窗,看着海港里,那艘属于他的开拓号,如同一只温顺的白鲸。 而他的心,早已经飞到了万里之外的黑海。 前方的路,不光有商业上的对手,更有国际政治层面的博弈,但他别无选择,也绝不后退。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秘书林薇敲门走了进来,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陈总,有位客人想见您,没有预约。” “什么人?” 第91章 熊心豹子胆 “他说,姓周,是省进出口集团的副主任。”林薇递上一张名片。 陈凡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华东省进出口集团,副主任,周建国”。这是一个典型的,带着浓厚时代烙印的国企干部头衔。 “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梳着一个大背头的男人,在两个随从的簇拥下,走进了办公室。他就是周建国。 他一进来,并没有先跟陈凡打招呼,而是自顾自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目光挑剔地审视着这里的装修和陈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嗯,小陈同志,你这个办公室,搞得不错嘛。比我们集团在省城的办公室,还要气派。” 周建国最后在陈凡的待客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 陈凡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说话。 “我这次来呢,是代表我们省进出口集团,来对你们海神集团,进行考察和指导的。” 周建国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你们作为我们省新兴的民营企业代表,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省里很重视,我们集团也很关心。” “我们认为,海神集团目前的发展,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规模还是太小,抗风险能力弱;产业结构单一,缺乏国际贸易经验,这些都是你们的短板。” 他端起林薇倒的茶,轻轻吹了吹,却不喝,又放下了。 “所以,经过我们集团党委研究决定,准备对你们海神集团,进行战略性资源整合。” 周建国从随从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扔在陈凡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们草拟的合作方案,由我们省进出口集团,注资五千万,占海神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实现控股。” “以后,海神集团将作为,我们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进行管理。我们会派驻专业的管理团队和财务人员,帮助你们,指导你们,让你们走上更规范,更正确的道路。” “小陈同志,你还年轻,经验不足,以后就安心负责生产和技术这一块。公司的经营和发展,就交给我们这些,有经验的老同志来把控。” 周建国说完,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一副,我这是为你好的慈祥笑容,等待着陈凡接受这个恩赐。 在他看来,一个民营小老板,能得到省属大型国企的垂青,被收编进国家队,那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凡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所谓的合作方案。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高主任,是我,陈凡。” “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省进出口集团的周建国副主任,现在正在我的办公室。他代表集团党委决定,要花五千万,收购我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您看,我账上那一个多亿的合伙人资金,是不是也应该一并,上交给他们集团,统一管理?” 陈凡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沙发上,周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那双习惯了俯视众生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与慌乱。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省里,打给了高建。 高建是谁?那是省里主管经济的实权人物,是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他这次下来,打的就是关心民营企业发展的旗号,但这旗号,是他自己扯的虎皮,根本没跟省里报备过。 他本以为,凭着省进出口集团这块金字招牌,拿捏一个地方上的小老板,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你干什么!” 周建国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就想去抢陈凡手里的大哥大,声音因为惊怒而变了调。 陈凡身子轻轻一侧,就躲开了他那只肥硕的手。 他依旧举着电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高主任,您听到了吧?周主任好像有点激动,可能是我哪里招待不周。” 电话那头,高建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一股压抑着雷霆之怒的低吼,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声音之大,连站在几米外的周建国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建国!谁给你的胆子!谁授权你,代表集团党委去搞什么战略性资源整合的!五千万就想控股一家估值几个亿的企业,你是在做生意,还是在抢劫!” 周建国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哆嗦着嘴唇,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省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陈凡,出了一个海神集团,政策上扶持,资源上倾斜,是希望他能做大做强,给我们省争光!不是让你这种败类,打着国家的旗号,去巧取豪夺,去摘桃子的!” 高建的声音越来越严厉,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建国的心上。 “你那个所谓的合作方案,是哪个党委研究决定的?把会议纪要给我传真过来!我倒要看看,是我们省进出口集团的班子烂透了,还是你周建国一个人,胆大包天!” “我……我……”周建国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陈凡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他只是慢悠悠地,又对着电话补了一句。 “高主任,您别生气,周主任也是一片好心,怕我们年轻人经验不足,管不好账上这一个多亿的合-伙人资金。要不……我把这笔钱,也一并上交给集团,请他们代为管理?” 这番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通”一声,周建国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毯上,他看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他不仅有钱,有背景,更可怕的是,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所有意图,不动声色地挖好了一个坑,等着自己兴高采烈地跳下去。 电话那头,高建的怒火显然也被陈凡这句火上浇油的话,彻底点燃了。 “混账东西!”高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周建国,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海神集团!滚回省城!写一份一万字以上的深刻检讨,你的问题,等我回去,再跟你慢慢算!” 第92章 澳门赌亨,海上赌场 “是……是……”周建国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 他甚至不敢再看陈凡一眼,带着那两个同样吓傻了的随从,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办公室。 那份被他寄予厚望的合作方案,孤零零地掉在地上,被他自己仓皇的脚印,踩得一片狼藉。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陈凡挂掉电话,走到那份文件旁,弯腰捡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直接走到碎纸机旁,将它送了进去。 “嗡嗡——”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器轰鸣声,周建国的野心和傲慢,连同那份荒唐的方案,一起化为了细碎的纸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薇和白雪走了进来,她们刚才在外面,虽然听不真切,但也从周建国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里,猜到了大概。 林薇看着陈凡,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陈总解决不了的麻烦。 白雪则是走到陈凡身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轻声问道:“结束了?” “只是个开始。”陈凡转过头,看着白雪。 “今天来的是周建国,明天可能就是李建国,王建国,我们的蛋糕做得越大,闻着味儿扑上来的饿狼就会越多。” 白雪的心头一紧,她明白陈凡的意思。 海神集团如今的体量和现金流,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块流着油的肥肉。 “那我们怎么办?” “把蛋糕做得更大,大到他们吞不下。” 陈凡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港口的方向,“同时,我们自己也要长出更锋利的牙齿,让他们不敢轻易靠近。” 桌上的大哥大,再次响了起来,还是高建打来的。 这一次,他的语气已经平复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几分严肃。 “小子,刚才演得不错,把那个周建国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高主任,我可没演,我说的都是实话。”陈凡笑道。 “少贫嘴。”高建哼了一声。 “周建国的事,我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但你也别掉以轻心,他背后未必没有其他人。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明白,谢谢主任关心。” 高建的语气凝重起来,“乌达兰那边,竞标的时间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中旬。你的资金,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了一个亿,剩下的,下个月之前,肯定能到位。”陈凡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这次去乌达兰,情况很复杂,对方设置了很多门槛,明确要求购买方不能有任何官方背景,购买用途也只能是商业娱乐。所以,你不能用我的名义。” “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一家在澳某门注册的娱乐公司老板。对外你的目的,就是买下那艘船,把它拖回去,改造成一座大型的海上赌场和娱乐中心。” “海上赌场?”陈凡愣了一下。 “对。”高建声音略显低沉。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打消那些人的疑虑,你就是一个唯利是图,挥金如土的澳门赌亨。你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那艘船,给我拍下来!” 送走了高建的电话,陈凡在办公室里静立了许久。 澳门赌亨,海上赌场。 这些带着靡靡之音的词汇,与那艘承载着,一个民族钢铁梦想的巨舰,形成了无比荒诞又无比现实的组合。 他知道,这是一场必须戴着假面,在刀尖上跳舞的豪赌。 “凡哥,刚才那几个孙子,是来干啥的?我看他们出门的时候,脸都白了,跟见了鬼一样。” 王大锤推门进来,他刚处理完海鲜节的安保收尾工作,脑门上还挂着汗珠。 “几个想来化缘的和尚,被我劝回去了。”陈凡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大锤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化缘?咱们这又不是庙。凡哥,你说话越来越深奥了,俺都听不懂了。” 陈凡笑了笑,没再解释。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着王大锤:“大锤,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凡哥你说!”王大锤立刻挺直了腰板。 “旺角镇和葡萄沟村的治安,以后就全权交给你了。以后不管是什么苍蝇蚊子,都别想轻易飞进来。” 陈凡的语气很平淡,但内容却让王大锤心头一震。 他虽然脑子直,但也从陈凡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是要打造一支真正的私人安保力量。 “凡哥,你放心!只要有俺大锤在,谁也别想在旺角镇撒野!” 王大锤拍着胸脯,掷地有声地保证。 打发走了王大锤,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凡和白雪。 白雪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财务简报递给陈凡,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这是截止到今天,我们账上的所有资金。合伙人计划的九千五百七十万,已经到账了八成,总计七千六百多万。” “加上公司原有的流动资金,目前我们能动用的现金,大概在一个亿出头。” 她指着报表上的另一项支出:“但是,特种钢材实验室那边,简直就是个吞金巨兽。第一批就要两千万,后续的研发和产业化投入,更是一个无底洞。” “一个亿,听起来很多,但面对乌达兰那边至少两亿的预算,我们还有一半的缺口。” 白雪的声音里,透着一个专业财务官的冷静和焦虑,“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陈凡看着报表上的数字,钱,依然是最大的问题。 “海鲜节的模式,还能复制吗?” 白雪试探着问:“我听说,隔壁钦州市,已经有人在模仿我们,也准备搞一个什么北部湾海鲜美食节,还请了我们请过的明星。” “模仿?”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们只学到了皮毛,却永远学不到精髓,我们的海鲜节,根基是东海第一鲜的品牌,是看得见的现代化工厂,是独一无二的赶海文化体验。” “他们能模仿的,不过是一个热闹的庙会罢了,不足为虑。” 第93章 打造王国海王湾 陈凡站起身,来到白雪身边,低声道: “白雪,你还记得吗?海鲜节开幕前,我说过,合伙人计划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白雪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什么?” 陈凡没有直接回答,他指着窗外,远处那片沿着海岸线延伸的,荒芜的盐碱地和滩涂。 “你看那里,现在是一片不毛之地,但在我眼里,它比黄金还珍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点石成金的魔力。 “我要在那里,建一座城。” “建城?”白雪被这个词惊到了。 “对,一座属于我们海神集团的度假之城!” 陈凡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一个比海鲜节宏大百倍的蓝图,在他脑中展开。 “我要把葡萄沟村和周边的土地,全部买下来,以我们现有的沙滩大排档和观海长廊为基础,向外延伸,修建北海第一家五星级度假酒店!” “我要挖出一条人工运河,引海水入内,打造一个可以停泊上百艘私人游艇的码头!” “我还要沿着海岸线,修建上百栋,拥有私人沙滩和无敌海景的独栋别墅!每一栋,都用我们特种钢材实验室,研发出的新型材料来加固,能抵抗十七级台风!” “这个地方,以后就叫‘海王湾’!它将是整个华夏,不,整个东南亚,最高端,最奢华的滨海度假区!” 白雪彻底听呆了,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陈凡描绘的这幅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一个渔业公司的想象。 这哪里是搞渔业,这分明是在创造一个王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财务的角度思考:“这个计划……需要的资金,恐怕是天文数字,光是买地和基建,前期的投入就不会低于一个亿。我们现在……” “我们没钱,但有的是人,愿意把钱给我们。” 陈凡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九二南巡之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房地产的黄金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无数的热钱,正在寻找出口,而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转过身,握住白雪的手,眼神灼灼:“马上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社会公布我们的‘海王湾’计划!” “宣布海王湾一期,五十栋独栋别墅,十套顶级楼王,正式开启全球预售!” “告诉那些错过了我们合伙人计划的人,现在有一个更刺激,更稳赚不赔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 “我们不光卖房子,我们卖的是一种身份,一种圈层,一个能和海神集团深度绑定的资格!” “一套别墅的预售价,就定在三百万!楼王,八百万!” “三……三百万?”白雪听到口,整个人彻底傻了。 在1992年,万元户都还是人人羡慕的时代,三百万一套的房子,这简直是疯了! “相信我。”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个价格,他们会抢破头的,因为他们买的不是钢筋水泥,而是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用他们预售的钱,来建他们自己的房子,这笔买卖,我们稳赚不赔。” 白雪看着陈凡,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未来的眼睛,心中的震撼,渐渐化为了一股滚烫的激流。 她知道,那个曾经在渔船上,向她许诺未来的瘦弱少年,如今,真的要开始,亲手建造属于他的帝国了。 而自己,将是这个帝国,最忠实的见证者和守护者。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首席财务官的干练与果决:“好!我马上去安排!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资本运作!” 海神集团要进军房地产,在旺角镇打造一个,名叫海王湾的顶级奢华度假区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海鲜节的热度还未完全消散时,再次引爆了整个南方商界。 新闻发布会定在了三天后,地点就在海神集团的顶层会议厅。 这一次,不用陈凡他们主动邀请,来自全国各地的上百家媒体,闻风而动,将小小的北海市挤得水泄不通。 发布会当天,陈凡依旧是一身休闲装,他没有准备长篇大论的演讲稿,只是让团队制作了一个精美的沙盘模型,和一段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动画宣传片。 当幕布拉开,灯光聚焦在那个栩栩如生的海王湾沙盘上时,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星级酒店如一艘即将启航的巨轮,傲立在海岸线上。 私人游艇码头星罗棋布,仿佛地中海的富人港湾。 而那上百栋点缀在椰林树影间的独栋别墅,每一栋都设计得如同艺术品,充满了现代感和奢华感。 “这就是我们献给这个时代的礼物。” 陈凡拿起一根激光笔,点在沙盘中央那栋最宏伟的别墅上,“海王湾一号楼王,占地五亩,拥有三百米的私人海岸线,自带停机坪和潜水艇泊位。” 台下的记者们,快门按得手都快抽筋了。 停机坪?潜水艇泊位?这已经不是房子了,这是电影里才有的场景! “海王湾项目,我们不追求速度,只追求品质,我们将采用全球招标,邀请世界顶级的设计师和建筑公司参与。” “我们也将使用海神集团自主研发的,强度超越军工标准的新型合金材料,来构筑每一栋建筑的龙骨。” “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个百年之后,依旧能作为时代地标的传世之作。” 陈凡的话,通过无数的镜头和话筒,传向了四面八方。 而真正引爆市场的,是他最后公布的预售价格。 “海王湾一期,共推出五十栋标准别墅,预售价,三百万元。” “十栋临海楼王,预售价,八百万元。今天发布会结束,正式接受预定,定金一百万,一周内付清全款。所有预售房源,将在两年内交付。” 会场在寂静了三秒钟后,彻底炸锅了。 “疯了!绝对是疯了!三百八百万,在九二年,他怎么敢定这个价?” “这已经不是在卖房子了,这是在卖奢侈品,在卖一个富人俱乐部的入场券!”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这个项目太诱人了!如果他真的能建成宣传片里的样子,别说三百万,就算五百万,都有人抢!” 发布会还没结束,海神集团的预定热线,就已经被打爆了。 这一次的疯狂,比合伙人计划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个在合伙人大会上,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温州商人王金宝,直接带着一个财务团队飞到了北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拍板,定下了一套八百万的楼王,和两套三百万的标准别墅,总计一千四百万的合同,眼都没眨一下。 第94章 广厦集团的李文博 王金宝的举动,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盆烈火,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一千四百万,现金支票当场开出,那潇洒的姿态,比宣传片里的海王湾还要震撼人心。 “王总,您……您不再考虑一下?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一名相熟的记者忍不住凑上前,话筒都快杵到王金宝脸上了。 王金宝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金牙,他一把搂住记者的肩膀,声音洪亮得像码头的汽笛:“考虑?兄弟,我王金宝做生意,靠的就是一个准字!你们看这是什么?” 他指着沙盘,又指了指台上云淡风轻的陈凡。 “这是房子吗?狗屁!这是船票!是通往下一个时代的头等舱船票!三年前,你们谁敢想鹏城那边的房价能翻着跟头往上涨?现在呢?我告诉你们,这个地方,就是下一个鹏城!”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商人的心脏。 九十年代初,风起云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们这群人,哪个不是靠着几分胆气才从人堆里杀出来的? 王金宝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心中对财富,最原始的渴望和焦虑。 “妈的,王胖子说得对!干了!” 人群中,一个山西来的煤老板猛地一拍大腿,他身形彪悍,脖子上的金链子比王金宝的还粗。 他挤开人群,冲到临时搭建的签约台前,对着已经忙得快要虚脱的林薇吼道: “那个八百万的楼王,除了王胖子定的那套,还有没有?给老子也来一套!钱不是问题!” 林薇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煤灰,和钞票味道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慢悠悠地从会场后方响了起来。 “呵呵,真是热闹啊。一帮连图纸都没见过的外行,对着一个沙盘模型就敢砸上千万,我该说你们是有魄力呢,还是人傻钱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是广厦集团的李文博!”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广厦集团,那可是从南方鹏城起家,正儿八经的房地产巨头,在国内已经开发了好几个知名楼盘,其实力和名气,远不是海神集团这种渔业公司能比的。 而李文博,正是广厦集团的副总裁,主管投资开发,在圈内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手段强硬。 李文博的出现,让原本狂热的会场,温度瞬间降了几分,毕竟这才是真正的行家。 王金宝看到李文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气势不减:“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总。怎么,你们广厦集团也看上我们北海这块风水宝地了?。” 李文博根本没理会王金宝的挑衅,他径直走到沙盘前,绕着沙盘走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五星酒店,游艇码头,私人沙滩……理念是不错,可惜是建在沙子上的城堡。”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滩涂的区域点了点,“这片地,我没记错的话,是高盐碱地,土质疏松,地下水位高。” “别说建什么百年地标,能撑十年不沉降,就算你们的建筑公司祖上积德了。” 他又看向陈凡,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孩童。 “年轻人,画饼是好事,但饼画得太大,会砸到自己的脚。三百万一套别墅?鹏城最顶级的豪宅也不过这个价。你凭什么?就凭你这几艘渔船?” 他的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精准打在了这个项目的软肋上。 专业性、可行性、定价逻辑,这些都被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批驳得体无完肤。 刚刚还热血上头的商人们,此刻都冷静了下来,窃窃私语。 “李总说得好像有道理啊,这地方确实是盐碱地。” “是啊,万一房子盖一半塌了,我们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三百万……确实太贵了,有点冲动了……” 看着众人动摇的眼神,李文博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今天来,就是要搅黄陈凡的局。 这块地,他早就看上了,本来打算用极低的价格从政府手里拿过来,慢慢开发。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陈凡,不但截了胡,还玩了这么一出石破天惊的预售。 这让他感到了威胁。 白雪和林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们紧张地看向陈凡,手心全是汗。 李文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插向她们的要害。 然而,陈凡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甚至对着李文博,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李总不愧是行家,一针见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陈凡这是,认怂了? 李文博也有些意外,他准备了一肚子更刻薄的话,结果对方直接缴械投降了? 陈凡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拿起话筒,对着全场说道:“感谢李总刚才提出的宝贵意见。” “我们海神集团,作为一家负责任的企业,绝不会拿客户的资金开玩笑。李总担心的地质问题,我们当然也考虑到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我们的解决方案,比李总想象的,要更简单,也更昂贵。” 陈凡看向台下的王大锤,打了个响指。 王大锤立刻跑到后台,很快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抬着一个沉重的铁箱子,吭哧吭哧地走上了台。 “砰”的一声,铁箱被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陈凡亲自上前,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不是什么文件,也不是什么样品,而是一捆捆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华币! 整整一百万现金,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那种视觉冲击力,远比任何ppt和宣传片都要来得猛烈。 “这是王金宝王总,刚刚定购楼王的一百万定金。” 陈凡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伸手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钱,然后松开,看着红色的钞票如雪片般落下。 “李总担心我们的房子会塌,担心我们是骗局。很简单,所有预售款,我们海神集团,一分不动!” “我们将联合北海市工商银行,成立一个专项监管账户。今天收到的所有钱,会全部存进去,由银行、政府、以及我们所有业主,共同组成的监管委员会进行监督!” 第95章 哄抢一空 “如果两年后,我们交不出和沙盘上一模一样的房子,我海神集团,将双倍返还所有购房款!” “现在,李总,我的这个饼,还算结实吗?” 陈凡的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射李文博。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凡这番话,这个举动,彻底震慑住了。 成立三方监管账户? 交房前利润一分不取? 交不了房双倍赔偿? 这他妈哪里是卖房子,这简直是签了一份对赌协议!赌上的,是海神集团的全部身家和信誉! 李文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种模式下,开发商的资金压力将是空前的,几乎没有任何空手套白狼的操作空间。 这小子,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他真的有恃无恐! 而台下的那些商人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神再次变得狂热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们买的是一个充满风险的未来,那么现在,陈凡给他们上了一份价值连城的保险! 风险,被降到了最低!而潜在的收益,依旧高得吓人! “卧槽!这还犹豫个屁!”那个山西煤老板再次爆了粗口。 他指着李文博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姓李的,你他妈就是嫉妒!看我们陈老板年轻有为,故意来搅局的是吧?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楼王,我特么要定了!” “对!别听他的!我相信陈老板!” “双倍赔偿啊!这比存银行利息高多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要一套!三百万的!给我留一套!” 刚刚被李文博浇灭的火焰,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复燃了! 人群再次涌向签约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疯狂。 王金宝走到脸色铁青的李文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李总,时代变了。别总用你们那套老眼光看人,以后啊,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说完,他不再看李文博,转身加入了抢购的洪流。 李文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疯狂的景象,看着那个站在台上,被无数人簇拥着,仿佛神明一般的年轻人。 他手里的两颗文玩核桃,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动,冰冷的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 李文博不但没能搅黄陈凡的局,反而成了人家最好的助燃剂,亲手将陈凡的海王湾,推上了一个新的神坛。 发布会的闹剧,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收场。 李文博的专业质疑,最终成了海王湾项目最好的免费广告。 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几乎都被这些耸人听闻的标题占据。 陈凡和他的海神集团,再一次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刷屏了全国。 海神集团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要被打爆。 无数错过了发布会现场的富商,从全国各地打来电话,咨询购房事宜,生怕自己上不了这趟财富快车。 白雪带着她的财务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陈凡,截止到今天中午,五十套标准别墅,十套楼王,全部预售完毕!” 白雪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定金已经全部到账,合计六千八百万。按照合同,一周内,所有尾款都将付清。也就是说,七天后,我们账上将会有……三亿一千万的现金!” 三亿一千万! 这个数字,让办公室里所有听到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看向陈凡,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如果说之前的合伙人计划,让他们见识到了陈凡的商业天赋。 那么这一次的海王湾项目,则让他们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点石成金。 用一个沙盘,一场发布会,七天时间,撬动了三亿多的资金。这种神乎其技的资本运作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陈凡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心中却没有太大的波澜。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需要的两个亿,已经稳稳地躺在了未来的账户里。 “辛苦了。”他走到白雪身边,轻声说道,“再联系一下工商银行的行长,下午我们就去办理监管账户的交接手续。钱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才最让人放心。” “我明白。”白雪点了点头。 她知道,陈凡这是在兑现承诺,也是在给所有业主,吃一颗定心丸。 就在这时,王大锤黑着一张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凡哥,那个姓李的孙子,在外面堵着,非要见你。” “李文博?”陈凡挑了挑眉,“他还有脸来?” “可不是嘛。”王大锤撇了撇嘴,“不过他今天态度倒是挺客气,跟孙子似的,说是什么负荆请罪,想跟凡哥你谈谈合作。” 办公室里的众人闻言,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前天还趾高气昂地来砸场子,今天就跑来摇尾乞怜了,这脸皮,比旺角镇的城墙还厚。 “让他进来。”陈凡淡淡地说道。 很快,李文博被带了进来。 和发布会那天相比,他仿佛苍老了十岁,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堆满了谦卑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 “陈总,陈老板!”一进门,李文博就快步上前,对着陈凡点头哈腰。 “那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喝了点马尿,说了些胡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悄悄往陈凡桌子上一推。 “这是一点小意思,给陈总您赔罪的茶水费,还望您笑纳。” 陈凡看都没看那个信封,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李总,有话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李文博见状,尴尬地笑了笑,收回了信封。他搓了搓手,姿态放得更低了。 “陈总,是这样。我们广厦集团,在鹏城那边,有一块地,位置绝佳。但是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拆迁工作一直搞不定,拖了好几年了。” “我们老板的意思是,想……想和您合作开发。” “哦?”陈凡终于抬起了眼皮,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怎么个合作法?” 李文博精神一振,连忙说道:“我们出地,您出面解决拆迁问题。赚了钱,咱们五五分!不,四六!您六,我们四!” 他知道,陈凡在北海这边,能把一个贫穷的渔村,改造成如今的模样,和当地政府的关系,以及处理村民关系的手腕,绝对是顶级的。 如果能借用他的力量,盘活鹏城那块死地,利润将是海王湾的好几倍。 然而,陈凡听完,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李总,你还是没明白。” 李文博一愣:“陈总,您的意思是?” 第96章 陈涛的野心 陈凡站起身,走到窗前,俯视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旺角镇。 “我之所以能在北海做成这些事,不是因为我有多大能耐,而是因为我站在这里,他们也站在这里。” 陈凡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窗外那些忙碌的村民和工人。 “王大锤,是我的发小,白雪是我的妻子。这个镇上,有一半的人,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叔伯婶娘。” “我去了鹏城,人生地不熟,你觉得那些人,会听我的吗?” 陈凡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文博。 “所以,那块地,我没兴趣。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对你们广厦集团,倒是挺有兴趣的。” 李文博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凡慢悠悠的坐回老板椅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听说,广厦集团最近资金链很紧张吧?鹏城那个项目拖了几年,如果再不想办法盘活,恐怕连银行的利息都快还不上了。” 李文博的额头上,再次冒出了冷汗。这是他们公司的最高机密,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给你指条明路。”陈凡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广厦集团卖给我。我出三个亿,买下你们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你,继续当你的副总裁,替我管好公司。至于鹏城那块地,我会亲自去解决。” “从此以后,你跟着我干,我保证你赚得比现在多得多。”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没人再敢说话。 白雪和林薇,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凡。 她们以为,陈凡会羞辱李文博一番,然后把他赶出去。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反过来,要直接收购对方的公司!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要把人家的根都给刨了! 李文博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一丝不挂的人,站在陈凡面前,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牌,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他来的时候,想的是如何利用陈凡。 而陈凡想的,却是如何吞掉他。 两人之间的格局和段位,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你……”李文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回去告诉你老板,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陈凡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三天后,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自己去鹏城,成立一家新的房地产公司。 到时候,我不仅要拿走那块地,还要让你们广厦集团,在鹏城,一块砖头都卖不出去。” 这番话,平静,却充满了霸道。 李文博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办公室,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他知道,陈凡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年轻人,是条过江的猛龙。 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将猎物撕成碎片。 李文博狼狈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王大锤挠着头,一脸蒙圈的问:“凡哥,那姓李的不是来找茬的吗?怎么你还真要跟他合作,还要买他那个什么公司?” 陈凡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说道:“大锤,这叫不打不相识,有时候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这个李文博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在房地产这行,确实是个人才。把他收过来,以后我们进军全国,能省不少事。” “至于广厦集团,”陈凡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望向南方的鹏城方向。 “那是一块跳板。海王湾只是我们在家门口的小打小闹,真正的战场,在那些大城市。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小渔村里。” 王大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凡哥做的决定,肯定都是对的。 白雪走了过来,她看着陈凡,眼神里满是担忧,“乌达兰那边,时间越来越近了。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放心,不是一个人,高主任都安排好了,我只是去演一场戏。” 说到演戏,陈凡自己也觉得有些头疼。 ······ 就在昨天,高建派来的表演指导老师,刚刚抵达北海。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其貌不扬,身材微胖的小老头,姓秦,大家都叫他秦老师。 据高建在电话里的介绍,这位秦老师,年轻时曾在特殊战线工作多年,业务能力极强,尤其擅长角色扮演和心理伪装。 第一次见面,是在海神集团的保密会客室里。 秦老师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干净了。”他摇了摇头,下了第一个结论。 “陈总,你身上这股子书卷气和正气,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你要扮演的,是一个在澳门赌场里靠放贷和洗钱起家的过江龙。你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说你是大学老师,都有人信。” 陈凡有些无奈:“那秦老师觉得,我该怎么改?” “从头到脚,都得改!”秦老师斩钉截铁地说。 于是,陈凡的魔鬼训练开始了。 第一步,是改变形象。 秦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品味极其浮夸的行头。 亮紫色的真丝衬衫,胸口要解开三颗扣子,露出胸膛。一条雪白的西裤,裤线烫得能割破手。 脚上是一双尖头的白色皮鞋,走起路来咯咯作响。 最夸张的,是一条小指粗的大金链子,和一块明晃晃的金表,秦老师强行让陈凡戴上。 陈凡看着镜子里那个不伦不类的自己,感觉比当初跟龙五对峙时还要别扭。 “不行,感觉还不够。”秦老师围着他转了两圈,摇了摇头,“少了点江湖气。” 他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副大号的蛤蟆镜,不由分说地给陈凡戴上。 然后,他又从嘴里掏出根牙签,叼在嘴角。 “来,学我这样。”秦老师示范了一下。 “走路要晃,肩膀要端平,眼神要飘,看人不能正眼看,要用眼角撇。记住,你不是在走路,你是在巡视你的地盘。” 陈凡学着他的样子,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别扭得四肢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王大锤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还有说话。”秦老师继续教学。 “从现在开始,忘了你的普通话。说话要带口音,最好是那种港台腔和广式普通话的混合体。句尾要带‘啦’‘咯’‘嘛’,多用反问句。” 陈凡学着秦老师的发音,试着说了一句:“你讲呢?” 结果那标准的播音腔,配上这奇怪的语调,逗得旁边的林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老师扶着额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感觉自己接了个,从业以来最棘手的活儿,教一个根正苗红的五好青年,去扮演一个黑道大佬,这难度不亚于让王大锤去绣花。 第97章 陈涛的演技 秦老师把毕生所学都传授了一遍,可陈涛骨子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业家,一个精明的商人。 让他去扮演一个纸醉金迷的赌棍,简直是天方夜谭。 最终,秦老师还是放弃了。 “算了,你就做你自己吧。”他疲惫的挥了挥手,“你就当是去进行一次商业考察,只不过考察的项目,是一艘航母。到时候随机应变,别露馅就行。” 送走了几乎要精神崩溃的秦老师,陈凡终于能换回自己舒服的衣服。 白雪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轻声笑道:“看来,你天生就不是演戏的料。” 陈凡握住她的手,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一次去乌达兰,我要演的,就是一个来自东方的,有钱、任性,且势在必得的华国买家。”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只要是华夏看上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三天后,广厦集团那边传来了消息。 董事会全票通过了陈凡的收购方案。 鹏城那块搁置了数年的黄金地块,连同整个广厦集团,正式易主。 与此同时,一个亿的资金,也从海王湾的预售款中,悄然划出,汇入了一个在香某港注册的,名为远东国际娱乐有限公司的账户。 一切准备就绪。 北海机场,一架飞往香某港的班机前,陈凡与众人告别。 他没有穿那身浮夸的紫色衬衫,依旧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只是鼻梁上,多了一副低调的墨镜。 “凡哥,早点回来!家里有我!”王大锤用力的拍了拍胸脯。 白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帮他理了理头发,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注意安全。” 陈凡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舷梯。 他知道,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他带回来的,将不仅仅是一艘船。 那将是一个民族,关于海洋的百年的梦想。 七天后,陈涛辗转反侧,最终抵达乌达兰,尼古拉耶夫市。 这座位于黑海北岸的城市,曾经是红色帝国最骄傲的造船心脏。 无数钢铁巨兽从这里的船坞下水,驶向深蓝,撑起了一个超级大国的海上脊梁。 而如今,帝国已然崩塌,荣耀随风消逝。 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是苏苏时代留下的宏伟建筑,它们大多已墙皮剥落,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瑟。 街道上,老旧的拉达汽车和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与行色匆匆的民众,构成了一幅充满时代割裂感的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伏特加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敖老板,我们到了。” 一辆黑色的老式伏尔加轿车,停在了一家名为黑海之珠的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亮紫色衬衫、白色西裤,戴着蛤蟆镜的男人,在一群黑西装保镖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这人正是陈凡,他已经被秦老师深度改造成,澳门赌业新贵,敖嘉文。 陈凡一下车,就夸张的伸了个懒腰,嘴里叼着牙签,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 “啧啧啧,这个地方,真是破得有特色啊!” 他用那口招牌的广式普通话大声嚷嚷,“空气也不好,还不如我们澳某门的赌场里香甜。” 跟在他身边的秦老师,此刻扮演的是他的私人助理秦伯,闻言眼角抽搐了一下,赶紧凑上前低声道:“老板,低调,低调。” “低调个屁啦!”敖嘉文一把推开他,“我花了那么多钱来这里,就是来享受的!你看看这些洋妞,腿是够长,就是瘦了点,没肉,不好生养!” 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和污言秽语,引得周围路过的乌达兰姑娘们,纷纷投来厌恶的目光,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这番表演,自然也落入了酒店门口几个看似不经意,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客人眼中。 不远处,一个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 一个金发碧眼,气质精悍的白人男子,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汤姆,那就是我们来自澳某门的赌王?”他对身边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助手问道。 “是的,先生。他叫敖嘉文,根据我们从港岛那边得到的情报,此人小学没毕业,十几岁就在赌场里当叠码仔。” “靠着心狠手辣和一股邪门的运气发的家,为人极其高调、粗俗,没什么文化,唯一的爱好就是女人和炫耀财富。这次来,就是想买下‘瓦良格号’,改造成一个史无前例的海上赌场。” 助手汤姆汇报道。 “一个漂浮在公海上的法外之地?有点意思。” 被称作先生的男人,名叫戴维斯,是漂亮国一家大型船舶回收公司的副总裁,但他的真实身份,是cIA的外围人员。 他这次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瓦良格号落入任何,对漂亮国有潜在威胁的国家手中。 “华国人还真是异想天开。” 戴维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随即对助手吩咐道: “看来,这次的竞拍,会多很多乐趣。去,帮我约一下这位敖老板,就说我,想请他喝一杯,跟他探讨一下海上娱乐的未来。” “是,先生。” ……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 陈凡一进门,就立刻扯掉了脖子上的金链子,和脸上的蛤蟆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憋死我了。”他瘫在柔软的沙发上,“秦老师,我感觉再演下去,我就真的要变成一个精神小伙了。” 秦老师检查了一下房间里有无窃听设备,确认安全后,才笑道: “演得不错。刚才楼下那几个,应该是漂亮国人。估计这会儿,已经把你的人物小传,更新到最新版本了。” 陈凡看向窗外。 从这里,可以远远望见尼古拉耶夫造船厂,那巨大的龙门吊,以及静静停泊在港湾中,那个锈迹斑斑的庞大舰体。 即使隔着这么远,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钢铁压迫感。 那就是瓦良格号。 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它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在风雨中默默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陈凡的目光变得深邃。前世,他只是在新闻和资料里,无数次看到过这艘航母的坎坷归国路。 而这一世,他将亲手把它带回家,这种感觉,奇妙,而又沉重。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敖老板,外面有位叫戴维斯的美国先生,想请您晚上共进晚餐。” 门外传来女秘书的报告。 “鱼儿上钩了。”秦老师笑了。 第98章 大国之间的较量 陈凡重新戴上那副精神小伙的行头,嘴角一咧,又变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敖嘉文。 “告诉他,晚餐我没兴趣,我喜欢吃宵夜。”他对着门外喊道。 “让他晚上十点,到酒店的哥萨克酒吧等我。记住,让他带够美金,我请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梭哈!” …… 晚上十点,黑海之珠酒店,哥萨克酒吧。 这是一个充满苏苏怀旧风情的地方,昏暗的灯光,厚重的木质吧台,墙上挂着哥萨克骑兵的油画。 空气中飘荡着手风琴拉出的忧伤旋律。 戴维斯优雅的晃动着杯中的威士忌,他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时,酒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敖嘉文在一群保镖的前呼后拥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的戴维斯,径直走了过去。 “你就是那个什么……戴维斯?” 他一屁股坐在戴维斯对面,两条腿直接架在了桌子上,那双白色尖头皮鞋,几乎要碰到戴维斯的鼻子。 戴维斯的瞳孔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绅士的微笑。 “敖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以为,你会更准时一些。” “准时?” 敖嘉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我的地盘,我就是时间!我让你等,是给你面子,懂不懂啊?” 他打了个响指,保镖立刻从随身的皮箱里,拿出厚厚一沓美金,“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今天晚上,这里我包了!酒水随便喝,算我的!” 他对着酒吧里其他客人豪气的喊道。 酒吧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人们纷纷举杯,用蹩脚的中文喊着“老板!老板!”。 戴维斯看着那沓至少十万的美金,眼角跳了跳。他更加确信,眼前这就是一个没脑子的暴发户。 “敖先生真是……豪爽。”他端起酒杯,“我这次来,是想和敖先生探讨一下关于瓦良格号的合作。” “合作?” 敖嘉文拿起一瓶伏特加,直接对着瓶口吹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酒嗝,“怎么合作?你想入股我的赌场?” “不不不,” 戴维斯笑道,“我们德克萨斯船舶集团,是全世界最大的船舶回收公司。我们对瓦良格号的钢材很感兴趣。我们想把它就地拆解,运回漂亮国。” “你的意思是,你想把它拆了卖废铁?” 敖嘉文瞪大了眼睛。 “在商人眼里,它就是一堆会赚钱的废铁,不是吗?” 戴维斯顿了顿,继续说道: “敖先生,你把它买下来,改成赌场,需要投入的资金和时间成本太高了。而且,把它从黑海拖回亚洲,一路上的风险……你考虑过吗?” “不如这样,” 戴维斯身体前倾,将声音压的更低说道: “我们合作。你出面竞拍,拍下来之后,转手卖给我们。我们给你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价格,让你轻松赚取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利润。怎么样?” 这才是戴维斯的真实目的,他不想亲自下场,以免引起其他国家的警惕。 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敖嘉文这个完美的白手套,让他拍下,然后自己再回收、拆解,彻底杜绝后患。 敖嘉文听完,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用手捏着眉心,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戴维斯看他意动,心中暗喜,继续加码说道: “敖先生,你是聪明人。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几百万美金,够你在澳某门开好几家贵宾厅了。何必去碰一艘充满未知风险的旧船呢?” 敖嘉文突然抬起头,咧嘴一笑。 “你讲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哦。” 他拿起桌上的那瓶伏特加,给戴维斯和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 “不过呢,我这个人,从小就喜欢赌。”他端起酒杯。 “我不仅要把它买下来,我还要把它完完整整地拖回去!我要在上面建全世界最豪华的赌场!我要让那些白皮鬼佬,都来我的船上送钱!” 他看着戴维斯,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赌徒式的疯狂。 “至于你说的风险?老子当年在赌场里跟人对赌,拿命当筹码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 “你的提议不错,但我拒绝。” 他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因为,把它拆成废铁,太没有想象力了!” “我要玩的,是把废铁变成黄金的魔术!” 戴维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发现,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赌徒的狂妄和不可理喻。 “敖先生,你会后悔的。” “后悔?” 敖嘉文哈哈大笑,“我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两个字!只有梭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戴维斯,用手指了指他。 “漂亮国佬,明天的拍卖会,我劝你最好不要跟我抢。因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而你的钱,是你老板批的。你玩不起!” 说完,他带着一群保镖,在一片欢呼声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戴维斯一个人,坐在卡座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桌上那瓶几乎没动的伏特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愚蠢的赌徒,既然你不肯合作,那就别怪我,让你连船的龙骨都带不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另一个卡座里。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看起来像个游客的东洋人,和一个身材矮小、眼神锐利的泡菜国人,几乎同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嘴角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围绕着瓦良格号的牌局,真正的玩家,才刚刚开始露出他们的獠牙。 拍卖会当天,尼古耶夫市政厅。 这座斯大林式风格的建筑,今天戒备森严。 来自乌达兰国家安全局的特工,遍布内外,警惕的注视着每一个进入会场的人。 会场不大,甚至有些陈旧,墙壁上的油漆微微泛黄,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也有些褪色,但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黑海深处的海水。 陈凡,或者说“敖嘉文”,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他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浮夸装扮,嘴里叼着牙签,在一众黑西装保镖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会场。 他那双白色尖头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咯咯”的声响,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不屑,有审视,也有隐藏极深的敌意。 陈凡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第一排最中间预留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把双脚翘在了前面的椅背上。 这个动作,让坐在他旁边的,那位来自泡菜国大宇重工的代表,朴正昌,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第99章 势在必得 “敖先生,请注意你的行为,这里是正式场合。” 朴正昌用生硬的英语提醒道。 敖嘉文歪过头,撇了他一眼,用更生硬的广式英语回敬:“my feet,my freedom. You have problem?”(我的脚,我的自由。你有问题?) 朴正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只好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另一边,漂亮国代表戴维斯,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身边的东洋人代表,来自三井物产的田中信,则是不动声色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陈凡和戴维斯之间来回扫视。 除了这几家,现场还有来自老印三哥,等一些国家级的公司代表,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天真正的主角,只有牌桌上的这四家。 上午九点整。 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乌达兰官员,走上了主席台。 他就是负责这次拍卖的乌达兰工业政策部副部长,安德烈。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尼古拉耶夫。” 安德烈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们今天拍卖的标的物,是前苏苏‘1143.6’号项目,瓦良格号航空母舰。该舰目前完成度为百分之六十八……” 他照本宣科地念着航母的技术参数,但台下的众人,显然对此不感兴趣。 “……根据我国法律和国际相关规定,该舰的购买方,不得将其用于任何军事目的。购买后,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将其拖离我国领海。” 安德烈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给自己一点力量。 “瓦良格号航空母舰,起拍价,八百万美元!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二十万美元。现在,拍卖开始!” 话音落下,会场内一片寂静。 八百万美元,对于一艘六万吨级的航母船体来说,几乎是白送的废铁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第一排的敖嘉文。 按照他昨天在酒吧里表现出的财大气粗,他应该是第一个跳出来喊价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敖嘉文此刻却像是睡着了一样,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身边的秦伯正焦急的推着他,似乎在叫醒他。 戴维斯和田中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八百二十万美元。” 一个平稳的声音响起,是泡菜国代表朴正昌。他显然想先试探一下水深。 “八百五十万。”戴维斯跟得很随意,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九百万。”田中信毫不犹豫。 价格在三方之间,有条不紊地交替上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千万美元。 而敖嘉文,依然在打瞌睡。 会场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这个昨天还叫嚣着要用钱,砸死所有人的澳某门赌王,怎么今天哑火了? 难道是昨晚伏特加喝多了,还没醒酒? 戴维斯心里泛起嘀咕,他最担心的,就是出现不可控的变数。 而这个敖嘉文,就是最大的变数。 就在价格攀升到一千二百万美元时,敖嘉文终于醒了。 他被秦伯推醒,迷迷糊糊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啊?开始了?到哪儿了?”他含糊不清的问。 “老板,已经一千二百万了!”秦伯焦急的提醒。 “哦,才一千二啊,我还以为多少呢。” 敖嘉文重新戴上眼镜,懒洋洋地举起了手。 “一千五百万!” 他一开口,就直接加了三百万! 整个会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完全不符合拍卖的节奏!这根本不是在竞价,这是在砸钱! 戴维斯、田中信和朴正昌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这个疯子,终于开始发疯了。 “一千五百二十万。” 戴维斯不动声色地跟了一口,试图把节奏拉回正轨。 “两千万!” 敖嘉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再次喊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窒息的数字。 疯了! 彻底疯了! 会场里,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凡。 从一千二百万,直接跳到两千万,中间只隔了一次叫价,这已经不是钱了,这就是数字游戏! 主席台上的安德烈副部长,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放出光来。 他看着敖嘉文,就像看着一位来自东方的财神爷。 戴维斯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他明白了敖嘉文的策略,他根本不跟你玩什么技巧,他就是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用钱来摧毁你的心理防线! “两千零二十万。” 戴维斯咬着牙,继续跟价,他不能退缩,这是他的任务。 “两千五百万!” 敖嘉文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好像嫌他们加价太慢,浪费他的时间。 朴正昌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宇重工给他的授权。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颓然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泡菜国,出局。 现在,牌桌上只剩下三个人,严格来说,是两个人与一个疯子的对决。 “两千五百二十万。” 田中信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号牌的手,已经开始出汗。 “三千万!” 敖嘉文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戴维斯和田中信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凝重和狠厉。 他们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必须给他设个套! 戴维斯对着田中信,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眼色。 田中信秒懂。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联手把价格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然后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候,突然收手,让他以一个天价,接下这个烂摊子! 一个连拖都拖不回去的废铁船,花几千万美金买下来,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破产! “三千零二十万。”戴维斯再次开口。 “三千一百万。”田中信立刻跟上。 他们开始以极小的幅度,轮番加价,像两只经验丰富的猎犬,耐心地消耗着猎物的体力,并不断地激怒他。 果然,敖嘉文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没钱啦?一点一点加,像个娘们一样!” 他猛的站起身,指着戴维斯和田中信破口大骂,“老子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磨叽!” 他回头对女秘书喊道:“给我拿个计算器来!” 女秘书愣了一下,但还是从包里掏出一个计算器递给他。 敖嘉文拿着计算器,装模作样地按了一通,然后举起手,对着拍卖师喊出了一个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数字。 “八千万!美金!” 第100章 陈涛的底牌 陈凡扮演的“敖嘉文”报完价后,会场直接炸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站在第一排,状若疯狂的男人。 八千万! 为了一个只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八,没有动力,没有武器,甚至连图纸都不全的航母船体? 这是什么概念?这笔钱,足以在乌达兰买下一整个舰队! 主席台上的安德烈副部长,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戴维斯和田中信,也彻底懵了。 他们设想过敖嘉文会疯狂,但没想到他会疯狂到这个地步! 八千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他们所有的计划和心理防线。 跟?还是不跟? 跟,他们没有这个授权,回去会被董事会撕成碎片。 不跟,就意味着任务失败,眼睁睁地看着这艘航母,落入这个不可理喻的华国赌徒手中。 “八千万!这位敖先生出价八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八千万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敖嘉文得意洋洋,看着呆若木鸡的戴维斯和田中信,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他甚至还挑衅地对着他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就是现在! 戴维斯眼中寒光一闪,就在他准备和田中信一起收手,让这个蠢货死在自己挖的坑里时。 异变突生! 敖嘉文突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行了,不行了……秦伯,我肚子疼。肯定是昨晚的伏特加是假酒!快,快扶我去厕所!” 他一边喊,一边在秦伯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就往会场外面跑。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竞拍到最关键的时候,要去上厕所? 拍卖师也愣住了,举着锤子,不知该不该落下去。 “等……等一下!” 戴维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敖嘉文的背影,大声喊道:“他想逃!他根本没钱!他是在故意扰乱拍卖!” 没错!一定是这样! 这个混蛋,用一个虚高的价格把所有人都吓住,然后自己借口遁走! 根据拍卖行的规定,如果最高出价者反悔或消失,这次拍卖就会流拍! 好恶毒的计策! “拦住他!”戴维斯对着门口的保安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敖嘉文和他的保镖们,已经冲出了会场,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会场内,一片死寂。 拍卖师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戴维斯,无奈的宣布:“鉴于最高出价人。暂时离开,本次拍卖……暂停。” 戴维斯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被一个他眼中的小丑,耍得团团转。 他立刻冲出会议室,对着手下吼道:“给我查!查创律公司的资金!查他所有的账户!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与此同时。 在市政厅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里。 陈凡迅速脱掉了那身浮夸的衣服,换上了一套普通的工装,戴上了一顶鸭舌帽。 “凡哥,你这招屎遁,真是绝了!” 陈凡从华国带来的一个小跟班,一边帮他收拾,一边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不是屎遁,这叫金蝉脱壳。” 陈凡笑了笑,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戴维斯他们现在肯定在疯狂调查创律公司的账户,但他们什么也查不到,因为那只是一个空壳。” “那我们怎么办?拍卖暂停了,船还是没拿到手啊。”秦老师有些担心。 “不,船已经是我们的了。”陈凡的目光,投向窗外。 “我刚才那一声八千万,不是喊给戴维斯听的,是喊给乌达兰政府听的。” “现在,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这笔交易能够达成。” “接下来,就不是我们求他们卖,而是他们求我们买了。” 他看了看手表。 “走,去见安德烈副部长。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 半小时后,副部长办公室。 安德烈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焦躁的踱步,拍卖会被迫中止,煮熟的鸭子飞了,这让他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秘书敲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安德烈的眼睛猛地亮了。 “快!请他们进来!” 几分钟后,走进办公室的,不再是那个嚣张的敖嘉文,而是一个穿着工装,气质沉稳的年轻人,和一位看起来像技术顾问的老者。 正是陈凡和秦老师。 “安德烈先生,你好。我叫陈凡,是创律娱乐有限公司的……真正老板。” 陈凡用流利的俄语,做了自我介绍。 安德烈看着眼前这个与敖嘉文,判若两人的陈凡,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敖嘉文只是我推到台前的一个演员。” 陈凡开门见山,“目的,就是为了清理掉那些苍蝇。” “现在,苍蝇被赶走了。我们可以来谈谈真正的生意了。” 他从秦老师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放在安德烈面前。 “两千万美元。现金。外加一份价值五百万美元的,民用食品和药品援助合同。” “这是我们最终的报价。买下瓦良格号,以及船厂里所有与它相关的,共计四十吨重的设计图纸。” 安德烈看着那份报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两千万,虽然比不上虚幻的八千万,但却是实实在在,能立刻到账的现金! 更重要的是,还有那五百万的援助合同!对于物资极度匮乏的乌达兰来说,这比钱更有吸引力! 他知道,这是对方早就准备好的底牌。 从拍卖会上的疯狂叫价,到现在的金蝉脱壳,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局。 一个让他,以及他背后的政府,根本无法拒绝的局。 “我需要……向基辅汇报。”他艰难地说道。 “当然。”陈凡站起身,“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如果还不能决定,那我们就当没来过这里。” 说完,他带着秦老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他把乌达兰政府的胃口吊到最高,再用现实的耳光把它打醒时,这场博弈的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他不仅要买下这艘船,还要用一个他们无法拒绝,但又远低于其真实价值的价格。 这,才是商战的艺术。 第101章 最后的博弈 副部长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安德烈那张写满挣扎的脸。 秦老师跟在陈凡身后,走在市政厅空旷而显赫的走廊里,脚步声回荡,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后怕:“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八千万!你喊出那个数的时候,我腿肚子都在转筋!” 陈凡脚步没停,嘴角漏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秦老师,做生意跟打牌一样,你牌面越大,对手就越怕。我就是要让他们相信,我只是个会用钱砸人的疯子。” “可万一那戴维斯或者田中信也是疯子,跟着你喊下去了呢?” 秦老师还是心有余悸。 “他们不会。”陈凡的语气一脸平静。 “他们是职业经理人,是特工,他们要对自己的老板和国家负责,花的每一分钱都要有回报。而我,演的是一个赌徒,他们跟我玩不起。” 两人说着,已经走出了市政厅。 外面,尼古拉耶夫市的天空阴沉沉的,黑海的风吹来,带着冰冷的气息。 “那现在怎么办?就在酒店干等?”秦老师问。 “不,我们去个地方。” 陈凡招了招手,一辆不起眼的拉达车,悄无声息的滑到他们面前。 “去哪?” “黑海造船厂。”陈凡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 半小时后,安德烈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是他刚刚与基辅方面结束通话的见证。 电话里,他的顶头上司,工业政策部的部长先生,先是为那虚无缥缈的八千万美元痛心疾首,接着又为那五百万美元的食品药品援助而口干舌燥。 乌达兰太穷了,穷得只剩下这些生锈的钢铁遗产,当荣耀不能换成面包和伏特加时,它就成了一种负担。 “两千万美元,四十吨图纸……他们这是抢劫!”部长在电话里咆哮。 安德烈疲惫地回答:“部长先生,可他们是唯一愿意出现金,而且不把船当废铁的买家。漂亮国人只想把它拆了,东洋人也是。” “如果我们这次拒绝,下次拍卖,恐怕连一千万都卖不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安德烈以为信号中断了。 “图纸……图纸是绝密,不能卖!”部长做了最后的挣扎。 “他们说,那是用来装饰未来海上赌场的历史墙纸,而且,他们愿意为此多付一百万美元。” 安德烈补充道。 “墙纸?”这个荒诞的理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话那头的部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安德烈,成交吧。但是,必须是现金,必须立刻到账!还有那批援助物资,我要在一周内,在敖德萨港看到它们!” “是,部长先生。” 挂掉电话,安德烈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了一场败仗。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酒店。 “请帮我接陈凡先生……什么?他不在房间?” 安德烈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那个狡猾的华国人,又跑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副部长先生,船厂那边打来电话,说陈凡先生正在船坞里,参观瓦良格号。” 安德烈愣住了。 他还没同意,对方竟然已经跑到船上去了? …… 巨大的船坞里,瓦良格号如同一头搁浅的钢铁巨鲸,静静的卧着。 走得近了,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雄伟与悲凉。 宽阔的甲板上锈迹斑斑,巨大的舰岛像一座孤零零的山峰,沉默地矗立着。 那些尚未完工的线路和管道,如同裸露在外的筋骨,诉说着建造者离去时的仓促与无奈。 陈凡站在船坞边,仰头望着这艘巨舰。 他没有上船,只是静静地看着。 前世,他只能在纪录片和照片中,想象它归国时的坎坷。 而这一世,他成了亲手将它带回家的人,这种感觉,超越了任何商业上的成功,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秦老师站在他身边,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作为一个曾在特殊战线工作过的老兵,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艘船的意义。 “漂亮,真是漂亮啊!”他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安德烈带着几个船厂的负责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陈先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是军事禁区!”安德烈又惊又怒。 陈凡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他指了指身后的庞然大物:“安德烈先生,我只是来看看我的货物。毕竟,我花了那么多钱,总得先验验货,不是吗?” 安德烈的脸抽搐了一下。 “基辅方面,已经同意了你们的报价。”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两千万美元,加上五百万的援助,以及……你们要的那些墙纸。” “很好。”陈凡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但是,我们有一个条件。”安德烈盯着陈凡,“钱,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额打到我们指定的瑞士银行账户。援助物资,必须在一周内启运。” 这是他们最后的尊严和防线。 “没问题。”陈凡的回答干脆利落,“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现在开始,直到船被拖走,这艘船,连同存放图纸的仓库,必须由我的人看管。” 陈凡指了指身后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看似保镖,实则都是精锐退伍军人的手下。 “我不希望在我付钱之后,船上少了几颗螺丝钉,或者图纸被老鼠啃了。” 这番话,充满了不信任和羞辱。 安德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的船厂厂长更是愤怒的用俄语骂了一句。 陈凡却毫不在意,他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本票,在安德烈面前晃了晃。 “这是一百万美元的定金。签了字,它就是你的。剩下的钱,二十四小时内到账。我的耐心有限,安德烈先生。” 第102章 戴维斯的偷袭 看着那张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支票,安德烈所有的愤怒和屈辱,瞬间被现实的洪流冲得烟消云散。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合作愉快。”他沙哑着声音说。 “合作愉快。”陈凡笑了。 就在双方达成协议的瞬间,不远处,一个伪装成船厂工人的金发男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转身迅速离去。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刹那,陈凡的目光,如同一道利剑,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秦老师,鱼上钩了,但打渔的,不止我们一家。”陈凡轻声说道。 “通知下去,今晚开始,加强戒备。我怕有人,想来我的船上参观。” 一场围绕着航母的暗战,在签约的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色如墨,尼古拉耶夫的港口被一层薄雾笼罩,远处的探照灯光柱在雾气中划过,给这片曾经辉煌的工业坟场,增添了几分鬼魅。 瓦良格号静静的停泊在船坞中,像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兽。 然而,今夜的沉睡,注定不会安宁。 船坞周围,原本松懈的守卫被替换,陈凡带来的那些保镖,以船坞为中心,设立了三道明暗交错的警戒线。 他们沉默的分布在各个关键位置,像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酒店总统套房内,陈凡并没有休息。 他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穿透夜雾,望向港口的方向。 秦老师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着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却十分精密的夜视望远镜。 “戴维斯那边有动静了。”秦老师放下望远镜,声音沉稳,“我看到至少有两组人,正在从不同的方向,试图靠近船坞。看他们的动作,是专业的。” “意料之中。”陈凡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戴维斯不会甘心失败。他现在肯定认为我是在虚张声势,或者背后有官方背景。不管哪一种,他都必须在船拖走之前,上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这艘船的现状,看看有没有什么关键设备被藏起来了。或者,干脆制造一场火灾,让这艘船彻底变成一堆无法拖走的废铁。” 陈凡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秦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我们的人,能顶得住吗?对方可是cIA的外围人员。” “放心,大锤给我挑的这些人,都是从最顶尖的部队里退下来的,论丛林和城市作战,他们是专家。但论在船坞和钢铁丛林里捉迷藏,我们的人才是祖宗。” 陈凡笑着回道。 秦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凡的意图。 这是在演戏,演给乌达兰政府,演给全世界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恶势力欺凌的,无辜又可怜的商人。 “你小子,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秦老师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照亮了。 套房里的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凡拿起电话,是安德烈打来的,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陈先生!船厂发生了爆炸!你的人和一群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发生了冲突!” “什么?”陈凡的演技瞬间上线,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暴怒: “我的船?我的船怎么样了?我花了两千万买的船!安德烈,如果我的船少了一块漆,我跟你们没完!” “船没事!火情很快被控制了,是你的人干的,他们在船坞的入口处,引爆了一个燃料桶,阻止了那些人冲进去!”安德烈急忙解释。 “我的人?”陈凡的声调拔得更高。 “我的人是保镖,不是军队!他们是在保护我的私人财产!现在有人要抢我的东西,还要炸我的船,你们乌达兰的警察呢?军队呢?” 陈凡对着电话一通咆哮,然后“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秦老师,两人相视一笑。 “戏演完了,该去现场看看了。” 陈凡重新换上那身浮夸的行头,戴上蛤蟆镜,嘴里叼上牙签,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澳门赌亨敖嘉文。 当敖嘉文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赶到船厂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乌达兰的警察和安全部队封锁了现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戴维斯和田中信也闻讯赶来了,他们脸色铁青地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艘在火光映照下,毫发无损的航母,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挫败。 敖嘉文一下车,就径直冲向安德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我的船!我的船要是出了事,我把你们整个船厂都给点了!” 他用那口蹩脚的广式英语怒吼着,唾沫星子喷了安德烈一脸。 安德烈理亏,只能连连道歉。 戴维斯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心中疑窦丛生。 这个敖嘉文,看起来鲁莽愚蠢,但他的手下,却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刚才的冲突虽然短暂,但对方的防御、反击、以及最后用爆炸阻断通路的手法,都堪称教科书级别。 这绝不是一般的保镖能做到的。 “敖先生,看来你的保镖,比乌达兰的军队还要厉害。” 戴维斯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是!”敖嘉文放开安德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紫色衬衫,傲慢地瞥了戴维斯一眼。 “我花大价钱请来的,当然厉害!不像某些人,只会偷偷摸摸,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戴维斯的脸沉了下来:“敖先生,说话最好客气点,这里是乌达兰,不是你的赌场。” “我现在怀疑,就是你派人来炸我的船!” 敖嘉文突然指着戴维斯的鼻子,“你嫉妒我拍下了这艘船!你想毁了它!” 他这么一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戴维斯身上。 几个乌达兰的记者,更是举起相机,对着戴维斯一通狂拍。 戴维斯彻底懵了,他没想到这个流氓一样的家伙,竟然敢当众反咬一口。 “你……你血口喷人!”他气得浑身发抖。 “我血口喷人?” 敖嘉文冷笑一声,他从秦伯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在戴维斯脸上。 “这是我请国际最好的律师团队,草拟的诉讼文件!我正式起诉你,和你的德克萨斯船舶集团,涉嫌商业破坏和恐怖主义威胁!我要向你们索赔,一个亿!美金!” “你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我们法庭上见!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戴维斯,转身对着那些记者,开始大倒苦水。 “各位媒体朋友,你们都看到了!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商人,来到乌达兰,想买一艘旧船回去开party,” “结果呢?先是有人在拍卖会上跟我恶意抬价,现在又有人想炸我的船!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第103章 艰难回归 “我太难了!我只是想实现我小小的梦想,在海上建一个全世界最大的KtV而已啊!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是华国人吗?这是种族歧视!” 这番颠倒黑白、声情并茂的表演,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秦老师站在一边,强忍着笑意,心里对陈凡的佩服,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小子,不仅是个商业天才,还是个天生的影帝。 这下,戴维斯彻底蒙了。 他百口莫辩,在闪光灯的追逐下,狼狈地带着手下离开了现场。 一场精心策划的破坏行动,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国际丑闻。 而陈凡,或者说敖嘉文,则以一个受害者的形象,赢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乌达兰方面为了尽快送走这位瘟神,也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办妥了所有的交接手续。 一周后,黑海之滨,风平浪静。 在数艘大马力拖船的牵引下,巨大的瓦良格号,终于缓缓驶离了它停靠了数年之久的港湾。 陈凡站在一艘领航船的甲板上,看着那艘正在驶向新生的巨舰,心中百感交集。 归途,正式开始。 然而他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前方的博斯普鲁斯海峡,才是真正的考验。 戴维斯,是绝不会让他如此轻易地通过的。 庞大的舰队抵达土土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入口时,预料之中的麻烦来了。 土土其海事部门以“船体过大,无自身动力,存在巨大航行风险”为由,拒绝了瓦良格号的通行请求。 消息传来,世界舆论一片哗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背后,有漂亮国施加的巨大压力。 一时间,这艘锈迹斑斑的旧航母,成了国际政治角力的焦点。 香江,远东国际娱乐有限公司的豪华办公室内,陈凡此刻依然是“敖嘉文”的身份。 他召开了一场盛大的国际记者会。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亮紫色衬衫,戴着大金链子,面对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上百名记者,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愤怒。 “各位,我就是一个想开海上赌场的生意人。我花真金白银买来的船,凭什么不让我回家?” 他拿着话筒,痛心疾首地控诉,“他们说我的船太大,太危险。oK!没问题!” “我可以请全世界最好的领航员,我给船装上超级探照灯!我甚至可以在船头船尾都安排乐队,二十四小时奏乐提醒过往船只!这样够不够安全?” 这番充满赌场老板风格的言论,引得台下一片哄笑。 “他们还说我的船没有动力,万一失控会撞到跨海大桥。拜托!我雇了十几艘全世界马力最大的拖船,前拉后拽,左拥右护,怎么可能失控?” “说到底,他们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华国人!” 敖嘉文话锋一转,开始煽动民族情绪,“他们就是不想看到我们华国人,也能拥有全世界最大的海上娱乐中心!这是赤裸裸的霸权主义!”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站到桌子上,振臂高呼:“我,敖嘉文,今天就在这里宣布!谁能帮我的船通过海峡,我给他一千万美金的酬劳!” 这场充满黑色幽默的记者会,通过电视和报纸,迅速传遍了全世界。 “澳某门赌亨怒斥霸权,悬赏千万过海峡!” “史上最壕船主和他的KtV航母之梦!” “一个赌徒引发的国际危机!” 各种博人眼球的标题,占据了全球媒体的头版头条。 敖嘉文这个粗俗、豪爽又带点傻气的赌徒形象,深入人心。 国际舆论的天平,开始悄然向他这个弱者倾斜。 人们不再关心这艘船的政治意义,反而更津津乐道于这个东方富豪的奇闻异事。 漂亮国和土土其政府,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公关危机。 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滚刀肉。 你跟他讲政治,他跟你讲生意;你跟他讲规则,他跟你耍无赖。 …… 京城,某个不对外开放的宾馆内。 高建主任和一位身穿中山装,气质儒雅,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正看着电视上敖嘉文上蹿下跳的表演。 “这个小陈,真是个鬼才。” 高建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硬是把一场严肃的国际博弈,演成了一出街头闹剧。” 老者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胡闹,简直是胡闹。但是,胡闹得好啊!”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说道: “有时候,对付流氓,就要用比流氓更流氓的办法。我们官方不好出面的事,让他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去说,去闹,效果反而更好。” “首长,那我们现在?”高建请示道。 “等。”老者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国际舆论发酵到顶点,等土土其方面顶不住压力的时候,我们的外交人员再出面友好协商。到那时,我们不是去求他们,而是去帮他们解决一个烫手的麻烦。” …… 外交和舆论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年半。 在这一年半里,敖嘉文成了国际名人。 他时而在欧洲的赌场一掷千金,时而又跑到土土其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组织了一支,国际海上KtV爱好者声援团,在全球搞行为艺术。 他彻底将水搅浑,让漂亮国所有的政治牌,都打在了棉花上。 最终,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华国外交部门的撮合下,土土其方面终于松口。 提出了二十项极为苛刻的安全条件,同意瓦良格号在特定气象条件下通过海峡。 消息传回国内,陈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终于过去了。 当瓦良格号在万众瞩目下,缓缓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时,陈凡已经悄然回到了北海。 他站在海神集团顶楼的办公室,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港湾,心潮澎湃。 漂泊在外的游子,终于要回家了。 几天后,一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低调地停在了海神集团楼下。 高建和那位被他称为首长的老者,在陈凡的陪同下,走进了办公室。 没有过多的寒暄,老者握住陈凡的手,用力的摇了摇,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感激。 “小陈同志,辛苦你了。你为国家,立了大功。” 一句简单的话,让陈凡觉得,过去两年所有的辛苦和伪装,都值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凡沉声回答。 “国家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老者松开手,从随行的秘书手里拿过一个文件袋,递给陈凡,“这是给你的奖励。” 陈凡打开文件袋,里面不是奖章,也不是奖金,而是一份文件。 《关于在鹏城经济特区,划拨专项土地用于高新技术产业,及配套设施建设的批复》。 文件的核心内容是,国家将在鹏城最核心的地段,划拨出三百亩土地,以极低的价格,定向出让给海神集团,用于建设“海洋高新科技产业园”。 第104章 整装出发 三百亩地。 鹏城核心地段。 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人的心口上。 饶是陈凡这个见惯了后世千亿资本局的重生者,在看到这份批复文件时,心脏也结结实实的紧了一下。 他上辈子奋斗了几十年,公司上市,身家百亿,在鹏城最好的地段,也不过拥有一套能看海景的大平层。 而现在,他二十岁不到,国家直接给了他三百亩。 这已经不是奖励了,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一张通往新时代的,分量最重的入场券。 “小陈同志,不要有压力。” 那位被称为首长的老者,看出了陈凡神情的凝重,温和的开口,“国家让你去鹏城,不是让你去扶贫,而是让你去当一条鲶鱼。” “北海太小了,旺角镇的模式虽然成功,但终究是在我们自家的池塘里。鹏城不一样,那里是改革开放的桥头堡,是真正的深水区。各国的资本,各路的神仙,都在那里。” 老者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办公室的墙壁,看到了那座千里之外,正在野蛮生长的城市。 “我们希望你,把海神集团的模式带过去,把你在北海的成功复制过去。不止是捕鱼,不止是搞旅游,更重要的是,把我们的品牌,我们的产业链,在那里牢牢地扎下根。” 高建主任在一旁补充道:“那块地,位置极佳,紧邻未来的深水港和保税区。周边,已经有好几家东洋、南韩的水产和物流公司入驻了。” 陈凡瞬间明白了。 这三百亩地,是奖赏,更是战场。 国家给他的,不光是一块黄金地块,更是一个舞台,一个让他代表华夏民营企业,去和国际巨头正面掰手腕的舞台。 “我明白了。”陈凡将文件郑重地合上,“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最朴实的承诺。 老者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欣赏的,正是陈凡身上这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务实。 “好,我们等你的好消息。”老者站起身,再次握了握陈凡的手,“放手去干,不要怕犯错。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送走两位领导,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白雪走上前,看着陈凡手里的文件袋,眼神里有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真的要去鹏城?” “非去不可。”陈凡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将她揽入怀中。 “北海的盘子已经定下了,有大锤和村里的叔伯们在,稳如泰山。但我们的目标,不能只局限于这个小镇。” 他指了指窗外繁忙的港口:“我们现在做的,只是把海里的鱼,卖到全国。但我想做的,是定义全世界餐桌上的海鲜标准。” 白雪静静的听着,她知道,自己男人的心,早已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我跟你去。”她没有丝毫犹豫,“北海的财务工作,我已经培养了几个得力的副手,可以遥控管理。鹏城那边,从零开始,账目更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陈凡心中一暖,他知道,白雪永远是他最坚实的港湾。 “凡哥!凡哥!” 王大锤推门进来,嗓门依旧洪亮,他手里还拎着刚从船上拿下来的两条大石斑,准备晚上给领导加餐,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两位领导已经走了。 “咦?领导们走了?我还说请他们尝尝咱们刚打的鱼呢。” 王大锤挠了挠头,把鱼放在墙角。 “大锤,有个事跟你商量。”陈凡朝他招了招手。 “啥事?凡哥你说。” “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去鹏城。” “鹏城?”王大锤愣住了,“去那干啥?那边有大海吗?鱼多不多?” 陈凡被他问得笑了起来:“海比咱们这儿大,鱼也比咱们这儿多,钱更好赚。” “那感情好!”王大锤一拍大腿,兴奋起来。 “俺早就想出去见识见识了!不过……凡哥,咱们在北海这摊子咋办?海王湾的楼盘二期马上要开了,安保队那帮小子,我怕我走了他们管不住。” “这个你放心。”陈凡早已想好,“我会提拔安保队的副队长上来,你遥控指挥。另外,我会让你嫂子,从财务上卡住他们的预算。谁不听话,就扣谁的奖金。” 王大锤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这招好!这帮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嫂子扣钱!” 白雪嗔怪地白了陈凡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凡的决定,在海神集团内部和旺角镇,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有人担忧,觉得陈凡这一走,旺角镇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也有人激动,觉得陈凡是去闯荡更广阔的天地,将来能给家乡带来更大的荣耀。 陈凡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召集所有核心管理层开会,将北海的业务,有条不紊地交接下去。 从渔业生产、工厂加工、餐饮连锁到海王湾的地产项目,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强大的掌控力和清晰的规划,让所有人都吃了定心丸。 三天后,陈凡带着白雪和王大锤,以及一个由十名精锐安保人员组成的先遣队,悄然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火车轰隆,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王大锤趴在窗口,看着越来越陌生的田野和山丘,嘴里还在嘀咕:“也不知道鹏城的姑娘,有没有咱们北海的白净……” 白雪靠在陈凡的肩膀上,有些倦意,但心里却很安宁。 陈凡则摊开一张鹏城市地图,目光落在那片被红笔圈出的,位于蛇口片区的三百亩土地上。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浮现出一座座现代化的厂房,一座座高耸的写字楼,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海洋商业帝国,即将在这片热土上,拔地而起。 然而,他很清楚,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鹏城,这座未来的奇迹之城,在九十年代初,更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陷阱。 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有钱和政策,还远远不够。 第一关,就是要把文件上的那三百亩地,真正变成自己的。 这中间,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有多少手想伸过来。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喜欢挑战。 尤其是,把那些想来占便宜的手,一只一只,全部剁掉的挑战。 第105章 官僚 鹏城,一九九三年。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水和金钱混合的燥热气息。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脚手架、塔吊和正在拔地而起的楼房。 巨大的广告牌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被南方灼热的阳光,晒得微微褪色,却依旧醒目。 从火车站出来,王大锤彻底看傻了。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听着耳边嘈杂的机器轰鸣,和各种听不懂的方言,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我的乖乖……这……这得有多少人啊?” 他拽了拽陈凡的衣角,“凡哥,这里的人走路怎么都跟抢钱一样?” 陈凡笑了笑:“因为在这里,慢一步,钱就真的被别人抢走了。” 他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上辈子,他第一次来鹏城,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看到的是一座璀璨的国际都市。 而此刻,他看到的,是这座城市最生猛,最原始,最充满生命力的少年时代。 白雪也有些拘谨,她紧紧挽着陈凡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女人,穿着比北海大胆多了,吊带裙,牛仔热裤,化着鲜艳的浓妆,自信地走在街上,形成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先去酒店,安顿下来。” 陈凡招手叫了两辆出租车,带着众人前往预定好的酒店。 第二天一早,陈凡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白衬衫和西裤,白雪也穿得十分朴素,只有王大锤,依旧是一身紧绷的t恤,将爆炸性的肌肉展露无遗。 三人打车,直奔鹏城市国土规划局。 那份来自京城的文件,虽然分量极重,但终究需要在这里,走完最后一道落地的程序。 国土局的办公楼,在当时算得上气派,三人走进办事大厅,立刻感受到了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工作人员,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写着不耐烦,说话的语速极快。 陈凡向一位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对方头也不抬地指了指三楼的一个方向:“特殊用地审批,找三楼规划二科的何主任。” 三人来到三楼,找到了规划二科的牌子。 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聊天喝茶,一个梳着油亮大背头,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拿着一份报纸,优哉游哉地看着。 他胸口的牌子上,写着科长,何建军。 “请问,是何主任吗?”陈凡客气地问道。 何建军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三人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凡和王大锤身上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像是刚毕业的愣头青,一个像是乡下来的打手。 再看到旁边的白雪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多停留了两秒,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就是,什么事?”他放下报纸,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何主任,我们是北海海神集团的,这是我们的文件,想来办理一下土地交割手续。” 陈凡说着,将那个分量极重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 何建军没有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子:“放那吧。” 他慢悠悠地喝完一杯茶,又让手下给续上,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标题,他的瞳孔就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速度极慢,中间还时不时停下来,吹吹茶杯里的热气,或者跟旁边的手下,聊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陈凡三人,就这么被晾在办公室中央,站了足足半个小时。 王大锤的火爆脾气快压不住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要不是陈凡一个眼神递过去,他恐怕就要当场发飙。 “咳咳。”何建军终于看完了文件,他清了清嗓子。 将文件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官腔十足地开口。 “文件我看了,是京城下来的,规格很高嘛。”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呢,这个流程,有点复杂。” “我们鹏城的情况,比较特殊。这么大一块地,还是在蛇口那么好的位置,牵扯到的部门很多。规划、建设、环保、消防……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都不好向上面交代,你们说是不是?” 陈凡点点头:“何主任说的是,我们一切按照规定来。” “嗯,小同志觉悟很高嘛。” 何建军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但是呢,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要让这么多部门都动起来,加快进度,这个协调的难度,很大啊。” 他端起茶杯,别有深意地看了陈凡一眼:“你们大老远从北海过来,也不容易。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我们内部先研究研究,走走程序。” “快的话,三五个月,慢的话,一年半载,总会有个结果的。” 这话一出,王大锤的眼睛都红了。 这不明摆着是刁难人吗? 白雪也邹起了眉头,她虽然不懂这些官场门道,但也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陈凡的脸上,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一脸诚恳地凑上前,压低声音: “何主任,我们是第一次来鹏城,很多规矩不懂,您多担待。您看我们想尽快把项目启动起来,为鹏城的建设添砖加瓦,您能不能给指条明路?” 何建军看他上了道,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容。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陈凡面前晃了晃。 “三个数?”陈凡试探着问。 何建军笑而不语,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 “三十万?”陈凡的表情,显得有些肉痛。 何建军的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满是嘲讽,仿佛在说:打发叫花子呢? “三百万?”陈凡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颤抖。 何建军这才满意地放下茶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小陈同志啊,不是我为难你。蛇口那块地,多少人盯着?我给你算算,光是打通上下关节,就不止这个数。” “我这也是看在你们是外地来的,又是给鹏城做贡献,才帮你出这个头。” 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放心,只要你们的诚意到了,我保证,一个星期之内,所有的手续,全部给你们办得妥妥帖帖!” 陈凡的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谢谢何主任!谢谢何主任!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他说着,拉着还想发作的王大锤,和一脸担忧的白雪,转身就走。 看着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何建军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眼神变得贪婪起来。 三百亩黄金地块,光是过他这一手,就能刮下几百万的油水。 这买卖,简直比抢银行还快。 第106章 杀鸡儆猴 何建军拿起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田中先生吗?我是何建军啊……对对对,您说的那家北海来的公司,人刚到我这儿……”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好对付得很。您放心,那块地,没我的点头,他们一寸都拿不走!晚上?好好好,老地方见,我跟您详细汇报。” 他并不知道,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办公室外面,走廊的拐角处。 陈凡并没有离开。 他手里同样拿着一个大哥大,但电话却是拨给鹏城市政府,市长办公室的。 电话接通,他没有自报家门。 “您好,我找一下张秘书,我是京城高主任的朋友,我姓陈。” 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变得客气起来,很快一个沉稳的男声传了过来。 “您好,我是张望,请问您是?” “张秘书你好,我是陈凡。” 陈凡的语气不卑不亢,“前几天首长和高主任,应该跟市里打过招呼。我们海神集团,来鹏城投资建一个科技产业园,项目批复文件,今天送到了国土局。”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声音立刻郑重了三分:“陈总您好!市长特意交代过,您的项目是市里的头号工程,一路绿灯,特事特办!您现在在哪?手续还顺利吗?” 陈凡看了一眼规划二科的门牌,轻声笑了笑。 “我正在国土局三楼,规划二科何建军主任的办公室外面。何主任工作非常认真负责,他告诉我,这个项目流程很复杂,需要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 “他还很热心地给我指了条明路,说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一个星期就能办好。我不太懂鹏城的规矩,所以想跟您请教一下,这个诚意大概是个什么标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张秘书那压抑着雷霆之怒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 “陈总,请您在原地,稍等五分钟!”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王大锤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现在才明白,凡哥刚才那全是演的! 不到三分钟,规划二科办公室里,何建军桌上的红色电话,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他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电话里传来的,是国土局局长的咆哮,“市长办公室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想死别拉上我!” “我……局长……我……”何建军的腿,开始发软。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海神集团的手续办好!如果陈总有半点不满意,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给我去纪委交代问题!” “啪!”电话被狠狠挂断。 何建军握着听筒,呆立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门口,正好对上陈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心思,都被人看了个通透。 “噗通”一声,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陈凡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总!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一把抢过陈凡手里的文件袋,点头哈腰:“您看我这脑子,刚才跟您开玩笑呢!您的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我们怎么敢怠慢!我马上就办!亲自给您办!” 说着,他冲进办公室,对着那几个还在看戏的手下怒吼。 “都愣着干什么!倒茶!给陈总倒茶!把局里最好的大红袍拿出来!” “你!去把所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给我叫过来!今天就算是加班到半夜,也必须把陈总的手续全部走完!” 办公室里,瞬间鸡飞狗跳。 刚才还爱答不理的工作人员,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跑前跑后。 何建军更是亲自端着茶,双手奉到陈凡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陈总,您喝茶,您消消气。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给放了吧……” 陈凡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 他看着何建军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淡淡地开口。 “何主任,你刚才说的那个诚意,我还挺感兴趣的。不如,你现在就跟我去纪委,好好聊聊?” 何建军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最终,陈凡没有真的把何建军送去纪委。 杀鸡儆猴,鸡死了,猴子们看清楚了,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办事的人,而不是一个死人。 一个被吓破了胆,捏住了把柄的何建军,远比一个新来的,不知根底的科长,要好用得多。 在何建军赌咒发誓,端茶倒水,亲自跑前跑后,一个小时内就集齐了所有部门的印章后,陈凡终于拿到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三百亩土地的正式批文。 走出国土局大门,鹏城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王大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比自己下海打一网鱼还累,但心里却说不出的痛快。 “凡哥,你太牛了!就打了个电话,那姓何的孙子,脸都吓白了!” 他一脸崇拜地看着陈凡,“早知道这么好使,刚才就该让俺先揍他一顿!” “大锤,记住,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就别用拳头。”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拳头,是留给那些听不懂人话的畜生的。”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里,何建军正对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东洋人,点头哈腰,脸上满是惶恐。 那个东洋人,正是之前在国土局楼下,与何建军密谈的丸山水产的代表,田中信。 田中信似乎察觉到了陈凡的目光,他摇下车窗,隔着一条马路,冷冷地看了过来。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锐利而又充满了审视。 陈凡没有回避,反而举起手中的文件袋,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田中信看来,充满了挑衅。 丰田皇冠很快驶离,消失在车流中。 “凡哥,那小鬼子瞪你。”王大锤也注意到了。 “让他瞪。”陈凡收回目光,“以后有他哭的时候。走,咱们去看看我们的地盘。” 第107章 垃圾场 蛇口,工业七路。 当出租车停在一片长满了半人高荒草的土地前时,王大锤再次傻眼了。 “凡哥,就……就是这?” 王大锤从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这片广阔但混乱的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眼前哪有什么黄金地块,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建筑废料、生活垃圾堆成了几座小山,散发着阵阵酸臭,成群的苍蝇在空中嗡嗡作响,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眼神警惕。 铁皮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刷着几个大字:私人重地,倾倒垃圾每车一百。 落款是:蛇口联防。 白雪也下了车,看到这副景象,她下意识地往陈凡身边靠了靠,这片土地所展现出的野蛮和无序,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陈凡却很平静,他绕着铁皮墙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垃圾山,最后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用集装箱改造的简易办公室上。 办公室门口,几个光着膀子、露出纹身的壮汉正在打牌,旁边还停着几辆摩托车。 “这帮孙子,把咱们的地当成他们家茅房了!” 王大锤看明白了,火气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捏着拳头就要往前冲。 “回来。”陈凡叫住了他。 “凡哥!他们占了咱们的地,还收过路费,这不弄死他们?”王大锤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鹏城不是旺角镇,这里不讲拳头大小,只讲谁的规矩大。” 陈凡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朝着那几个打牌的壮汉走了过去。 王大锤和白雪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陈凡的靠近,立刻引起了那群壮汉的注意,一个脖子上戴着拇指粗金链子,满脸横肉的男人扔掉手里的牌,站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陈凡,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轻蔑,像是在看一只闯入自己地盘的肥羊。 “喂,干什么的?没看到牌子上写的字?倒垃圾,先交钱。” 金链子男人用一口夹生的普通话说道,语气嚣张。 陈凡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递上一根烟:“大哥,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倒垃圾的。” 金链子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并没有抽,下巴一扬:“那来干嘛?看风景啊?这里风景好啊,原生态,纯天然。”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都哄笑起来。 “大哥说笑了。” 陈凡的姿态放得很低,“我叫陈凡,是这块地的新主人,想过来看看,准备动工。” “新主人?”金链子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随即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玩味的眼神。 他凑到陈凡面前,一股酒气和汗臭味喷在他的脸上。 “你说这是你的地,就是你的地了?你问过我们联防队了吗?问过我彪哥了吗?” “我告诉你,在蛇口这片,不管你是什么龙,都得给老子盘着!这块地以前是无主的,现在是我们蛇口联防罩着的。你想在这里动工,可以,先交场地协调费。” “多少钱?”陈凡问。 彪哥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 “五万?”陈凡试探着问。 “五十万!”彪哥的声音猛地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凡脸上了。 “五十万,保你平平安安开工。要不然你今天打地基,明天就被人填平了,今天盖起墙,后天就给你扒了!你自己选!” 王大锤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他何曾见过如此嚣张的勒索,他刚要开口,就被陈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白雪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抓着陈凡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陈凡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怒气,反而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搓着手,一脸为难的样子。 “大哥,五十万……是不是有点多啊?我们小本生意,刚来鹏城,周转不开。” 看到陈凡服软,彪哥更加得意,他拍了拍陈凡的脸,力道不小: “多?我告诉你,这还是看你顺眼给的兄弟价!前两天有个东洋人也来看过这块地,开口就是一个亿要买,我们都没答应!” 东洋人? 陈凡心里一动,脸上却装出更加惶恐的表情:“大哥,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五十万,我给。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彪哥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正缺人手。我看大哥和兄弟们都是豪爽之人,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个忙?” 陈凡的语气愈发谦卑,“这地上的垃圾,总得有人清理吧?工地的安全,也得有人看着吧?” “我想出钱,雇佣大哥你们,帮我把这块地平整出来,顺便当我的工地安保队长。工钱另算,一天三百,怎么样?” 一天三百! 这个数字让彪哥和他的一众小弟眼睛都直了。 一九九三年的鹏城,普通工人的月薪也才五六百块,一天三百,那是一个月小一万!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彪哥愣住了,他混了这么多年,敲诈勒索过无数外地老板,要么是硬气的直接报警,要么是怂包的乖乖交钱。 还从没见过这种,被人敲了竹杠,还要反过来高薪聘请敲诈犯当保安的傻子。 他盯着陈凡,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只看到了一片诚恳和期待。 “你……你说真的?”彪哥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陈凡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塞到彪哥手里,起码有两千块。 “这是定金!也是给兄弟们今天的辛苦费!大哥你放心,只要你们跟了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保证比你们现在收垃圾费赚得多!” 彪哥捏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感受着那真实无比的触感,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这哪里是外地来的龙,这分明是一头又肥又蠢的猪啊! “哈哈哈哈!好!陈老板果然爽快!” 彪哥用力拍着陈凡的肩膀,称呼都变了,“你这个兄弟,我彪子交定了!你放心,从今天起,这块地就是你的家!谁敢在这里撒野,我第一个弄死他!” “那就有劳彪哥了!”陈凡笑得一脸灿烂,“这是我的大哥大号码,明天我会派我的兄弟过来跟你对接具体的工作,咱们随时联系!” “好说!好说!” 彪哥带着一群小弟,拿着钱,勾肩搭背,得意洋洋地走了,嘴里还讨论着晚上去哪里潇洒。 第108章 收集证据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王大锤终于忍不住了。 “凡哥!你这是干啥啊!给这帮无赖钱?还请他们当保安?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白雪也担忧地看着陈凡:“是啊,陈凡,这些人看起来就不是好人,我们还是报警吧。” 陈凡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转过身,眺望着那片属于自己的三百亩土地,虽然上面堆满了垃圾,但在他眼中,已经是一片待垦的沃土。 “报警?”他摇了摇头。 “报警,最多抓他们关几天,罚点钱。等他们出来,麻烦会更多,这片土地上的苍蝇,是拍不完的。” 他看向王大锤,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对方看不懂的光。 “我要做的,不是拍死几只苍蝇。” “而是把整个粪坑,都给它端了。” 夜幕降临,鹏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王大锤像一头烦躁的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凡哥,俺还是想不明白。对付那帮地痞,直接让咱们的人动手,不出十分钟,保证他们哭着喊爹,跪在地上管你叫爷爷,你干嘛要跟他们绕圈子?” 陈凡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崭新的军用望远镜,那是他从京城带过来的好东西。 “大锤,记住,我们来鹏城,不是来当古惑仔的。” 他头也不抬继续说道,“打一架,很简单。但打完之后呢?你会成为所有本地势力的敌人,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外来抢地盘的过江龙,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白雪给陈凡和王大锤各倒了一杯水,柔声劝道:“大锤哥,陈凡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先听听他的计划。” 陈凡放下望远镜,看向王大锤,笑了笑:“想不想玩点高级的?” “啥叫高级的?”王大锤一脸懵。 “杀人,要诛心。打狗,要看主人。”陈凡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那个彪哥,只是一条狗,把他打死了,他的主人还会放出更多的狗来。我们要做的是让主人知道,他的狗我们不仅能打,还能让他自己亲手宰了喂给我们吃。” 王大锤听得云里雾里,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只能挠着头坐下。 陈凡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何建军诚惶诚恐的声音。 “陈……陈总!您有什么吩咐?” “何主任,别紧张,我不是来问责的,是来请你帮忙的。” 陈凡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何建军那边几乎要哭了。 “是这样,我的工地要开工了,找了本地一家安保公司负责安保和前期清场。带头的叫彪哥,公司好像叫什么蛇口联防。你帮我查查。” 电话那头,何建军死死地握着话筒,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蛇口联防?彪哥?那他妈就是一伙盘踞在蛇口的地痞流氓! 靠着敲诈勒索和收保护费为生,背后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是当地一块着名的牛皮癣。 这个陈凡,怎么会请了他们? 何建军又不傻,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请教,这是命令!是考验! 陈凡这是在告诉他:你治下的土地上,有这么一帮东西在我的地盘上搞事,你看着办! “陈总!您放心!”何建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马上就去核实!我们鹏城是法治社会,绝不允许任何不合规的企业,参与到市重点工程的建设中来!我保证,明天天亮之前,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挂掉电话,陈凡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知道,今晚何建军是睡不着了,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也为了向自己纳上这份投名状,他会比任何人,都更想让彪哥这伙人从地球上消失。 “凡哥,这就完了?”王大锤还是觉得不过瘾。 “这才刚开始。”陈凡转向他,开始布置任务。 “明天开始,你的任务,就是跟那个彪哥混在一起。记住你的身份,就是一个没脑子、只认钱、又特别能打的保镖头子,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陈凡递给王大锤一个看起来像bb机的东西:“这是录音笔,二十四小时开着。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收了谁的钱,背后又是谁在给他撑腰。” “特别是,有没有一个姓田中的东洋人。” 王大锤接过录音笔,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点门道,兴奋地一拍胸脯:“凡哥你放心!俺别的不会,喝酒吹牛是强项!保证把那小子的底裤颜色都给你问出来!” 第二天,王大锤就开着一辆崭新的三菱帕杰罗,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彪哥的地盘上。 彪哥看到这辆在当时价值几十万的豪车,眼睛都直了。 王大锤按照陈凡的剧本,演得惟妙惟肖,他嗓门洪亮,性格豪爽,三杯酒下肚就跟彪哥称兄道弟。 他满嘴跑火车,把陈凡吹成了一个从京城下来,家里有矿,钱多到没地方花的超级“凯子”。 “俺跟你说,彪哥,俺们老板,那钱是论麻袋算的!他来鹏城,就是觉得好玩!他说要把这块地,建成全世界最大的海上KtV!到时候,你就是KtV的总保安司令!” 彪哥被哄得晕头转向,彻底把王大锤当成了自己人。 他带着王大锤,巡视自己的地盘,毫不避讳地向他展示自己是如何向过往的工地车辆收过路费,如何威胁小商贩交保护费的。 王大锤一边附和着,一边将一切都录了下来。 与此同时,鹏城的天,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一场由市国土局、城管、公安联合发起的市容环境综合整治行动,在蛇口片区,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行动的目标异常明确,专门针对非法倾倒垃圾、无证经营、敲诈勒索等行为。 何建军亲自带队,态度强硬,手段雷霆。 彪哥手下好几个收费的据点被端掉,几个负责看场子的小弟被抓。他赖以为生的灰色收入链,一夜之间,被砍得七零八落。 彪哥急了,他找到王大锤,想让他跟陈凡说说,看能不能找关系疏通一下。 王大锤一脸憨厚地拍着胸脯:“彪哥你放心,这点小事包在俺身上!俺们老板说了,只要你把工地清场的事办利索了,就是市长,他都能说上话!” 第109章 收网 这话给了彪哥一颗定心丸,也让他更加贪婪。 他觉得,必须尽快从陈凡这个凯子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才能弥补最近的损失。 当天晚上,彪哥在一个海鲜大排档里,见了一个神秘的客人。 王大锤按照陈凡的指示,没有跟进去,只是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 他看到,那个客人,正是那天在国土局门口,和何建军在一起的东洋人,田中信。 两人密谈了很久,田中信递给彪哥一个厚厚的信封。 一切,都和陈凡预料的一模一样。 而那张由陈凡亲手编织的,足以将所有人都网入其中的巨网,也终于到了收紧的时刻。 “凡哥,都录下来了!” 酒店房间里,王大锤献宝似的将录音笔递给陈凡。 “那小鬼子跟彪子说,让你在鹏城待不下去,最好是工地出点意外,死几个人,让你知难而退。事成之后,再给他二十万!” 陈凡接过录音笔,并没有立刻去听里面的内容。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蛇口港的点点渔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白雪泡了一杯热茶递给他,轻声问:“接下来,要收网了吗?” “嗯,是时候了。”陈凡抿了一口茶,“再拖下去,狗急了会跳墙,可能会伤到无辜的人。” 他拨通了市长秘书张望的电话。 “张秘书,我是陈凡。” “陈总!您好您好!工地的手续都办妥了吧?何建军那个混蛋没再给您添麻烦吧?” 张望的语气十分热情,市长已经下了死命令,海神集团的项目,是头号工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手续很顺利,何主任的工作也很配合。”陈凡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过,项目推进中,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力。” “什么阻力?您说!”张望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我发现,有一些不法分子,在蛇口片区长期从事敲诈勒索、破坏营商环境的活动。更严重的是,他们似乎还与某些境外势力勾结,企图蓄意破坏我们市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 陈凡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这里,有一些他们犯罪活动的证据,包括录音和相关人员的口供。我担心,如果通过常规渠道报案,可能会打草惊蛇。” 电话那头的张望,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境外势力、蓄意破坏、重点项目。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而是上升到了政治层面。 “陈总,您现在在哪里?请在原地不要走动,保证自身安全!我立刻向市长和市局领导汇报!我们会成立专案组,马上过去跟您对接!” 挂掉电话,陈凡对王大锤说:“通知我们的人,准备收队。今晚有好戏看了。” …… 第二天中午,彪哥接到了王大锤的电话。 “彪哥!俺们老板发话了!说要请你吃饭,感谢你这几天的辛苦。顺便把第一期的五十万工程款,当面结给你!” “五十万现金?”彪哥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那可不!俺们老板说了,他最欣赏彪哥你这样的江湖好汉!地点就在福田的海上皇海鲜酒楼,最好的皇帝包间!你可得多带几个兄弟,不然钱都拿不动!” 王大锤在电话那头憨厚地笑着。 彪哥心花怒放,他觉得自己的好运终于来了,他立刻召集了自己最核心的十几个马仔,浩浩荡荡地杀向海上皇。 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车队出发的同时,几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已经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 海上皇帝王包间,极尽奢华。 彪哥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的手下们分坐两旁,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贪婪,等着见识传说中的五十万现金。 包间的门被推开,陈凡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着王大锤,也没有跟着任何保镖,他就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陈老板!你可算来了!兄弟们都等急了!”彪哥站起身,哈哈大笑。 “让彪哥和兄弟们久等了。” 陈凡将密码箱放在桌子中央,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彪哥这几天辛苦了,这是说好的第一笔款子,你点点。” 一个马仔迫不及待地上前,搓着手就要打开箱子。 “别急。”陈凡按住箱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彪哥,在给你钱之前,我想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王大锤那憨厚又带着点夸张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 “彪哥你放心,这点小事包在俺身上!俺们老板说了,只要你把工地清场的事办利索了……” 紧接着,是彪哥自己嚣张的声音: “告诉那姓陈的,再加二十万!不然他那工地永远也别想开工。” 再然后,是一个带着明显东洋口音的男声: “彪桑,事情要办得干净利落,最好出点意外,让那个华国人彻底滚出鹏城。” 录音机里,一段段对话清晰地播放着,内容从敲诈勒索,到密谋破坏,再到与田中信的交易,一应俱全。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彪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脸上的横肉疯狂地抽搐,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身后的那些马仔,也都傻眼了,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终于明白,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你他妈阴我!”彪哥猛地反应过来,他抄起桌上的酒瓶,面目狰狞地朝陈凡扑了过去。 然而,他还没碰到陈凡的衣角。 “砰!” 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穿着防弹衣,手持微型冲锋枪,眼神冷峻的便衣警察,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中年警官,面沉似水,手里的枪口稳稳地指着彪哥。 “警察!都不许动!” 彪哥和他的一众马仔,瞬间被死死地按在地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中年警官走到陈凡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陈先生!犯罪团伙已全部落网!感谢您为我市清除社会毒瘤提供的重要线索!” 陈凡点了点头,他走到被铐上手铐,瘫软如泥的彪哥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彪哥,欢迎来到鹏城。”他轻声说道,“这里的规矩,现在你懂了吗?” 第110章 一马平川 彪哥和他那十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小弟,此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双手反铐在身后,被便衣警察押出。 曾经写满嚣张和贪婪的脸,现在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惧。 领头的中年警官走到陈凡面前,表情严肃,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敬意和好奇。 他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斯斯文文,却在谈笑间,布下天罗地网,将蛇口这颗盘踞多年的毒瘤,连根拔起。 “陈先生,感谢您的配合,后续的审讯工作,如果需要您提供证词,我们……” “应该的。”陈凡打断了他,将桌上那个黑色的密码箱合上,随手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他们犯罪的另一部分证据。至于我只是一个守法商人,尽了些公民义务。后面的事,就辛苦你们了。” 中年警官一愣,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条缝,看到的不是钞票,而是一沓更详尽的资料和几盘录像带,甚至还有一本记录着灰色交易的账本。 他心中剧震,望向陈凡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不是简单的提供线索,这是把案子从头到尾都给破了,他们警方更像是来收尾的。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队离开。 整个过程,陈凡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吃了一顿再普通不过的便饭。 他走出包间,王大锤和白雪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看到陈凡安然无恙地出来,王大锤一个箭步冲上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凡哥!解决了?刚才那阵仗,比电影里还刺激!俺在外面听着都手心冒汗!” 白雪也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陈凡身边,伸手理了理他略有些褶皱的衣领,眼里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 刚才那些警察手里可都是真家伙,她还是第一次离这种场面这么近。 “走吧,回家。”陈凡握住白雪的手,她的手心冰凉。 他能感觉到王雪的紧张,便用力回握了一下,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回酒店的出租车上,王大锤还在喋喋不休地回味着刚才的辉煌战果。 “凡哥,你这招太绝了!叫什么……对,杀人诛心!那彪子被抓的时候,脸都绿了,跟吞了苍蝇一样!比俺揍他一顿可解气多了!” 陈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鹏城飞速掠过的霓虹,淡淡地说道: “大锤,在旺角镇,我们的拳头最大,所以我们讲拳头。在鹏城国家的规矩最大,我们就要学会用规矩。” 王大锤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核心,用力点头:“俺明白了!以后谁跟凡哥你作对,俺不光要录音,俺还要录像!” 陈凡被他逗笑了,车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回到酒店总统套房,陈凡刚坐下,桌上的大哥大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何建军。 “陈总!天大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何建军的声音激动得近乎谄媚,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盘踞在您那块地上的黑恶势力,已经被市局一网打尽了!您放心,我连夜调集了市里最好的施工队,正在给您平整土地!保证明天一早,您就能看到一片干干净净的宝地!” 这个何建军,倒是条嗅觉灵敏的狗,陈凡端起白雪递来的茶水,吹了吹热气。 “何主任,辛苦了。” 仅仅四个字,让电话那头的何建军如蒙大赦,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不辛苦,不辛苦!为陈总您这样的企业家服务,是我们分内的事!是我的荣幸!” 陈凡没再理会他的表忠心,直接挂了电话。 他很清楚,一个被吓破了胆,又抓住了把柄的何建军,会成为他在鹏城最得力,也最听话的办事员。 紧接着,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市长秘书张望。 “陈总,我是张望。市长让我转告您,他对您为维护鹏城营商环境做出的贡献,表示高度赞赏。市里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保证您项目后续的一切流程,都将得到最高优先级的支持。” 张望的语气,比上一次更加郑重和亲切。 陈凡客气了几句,挂断电话。他知道从今晚起,海神集团在鹏城,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第二天一早,当陈凡带着白雪和王大锤,再次来到蛇口那片土地前时,眼前的景象已经焕然一新。 堆积如山的垃圾消失得无影无踪,凹凸不平的地面被大型机械基本推平,虽然还很粗糙,但已经现出了那三百亩土地辽阔的轮廓。 一块巨大的,崭新的项目公示牌立在入口处,红布罩着,显然是在等他这个正主来揭幕。 何建军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站在公示牌旁边,看到陈凡的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陈总!您看,还满意吗?这只是初步平整,后续的三通一平,我们国土局会亲自协调施工单位,保证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完成!” “有心了。”陈凡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得发亮的丰田皇冠在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东洋人,在一名翻译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正是田中信。 他显然也看到了这片土地一夜之间的变化,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但脸上却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陈先生,恭喜。”田中信走到陈凡面前,微微鞠躬。 通过翻译说道,“没想到您不仅生意做得好,处理麻烦的手段,也如此雷厉风行,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的话听起来是恭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陈凡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田中先生,客气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的人帮我介绍了彪哥那样的本地精英,我的地哪能这么快就清理干净啊!” 田中信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陈先生说笑了。”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 “既然土地的问题解决了,不知陈先生是否考虑过我的提议?这块地我们丸山水产愿意出价八千万,现金交易。您什么都不用做,净赚几千万,何乐而不为?” “八千万?”陈凡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然后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田中信。 “不行不行,太少了。” 田中信眉头一挑:“那陈先生的心理价位是?” 第111章 东洋鬼子在搞鬼 陈凡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算了起来: “你看啊,我准备在这里建一个全世界最大的,陆上KtV!要修游泳池,要搞停机坪,还要建一个能容纳一千人同时蹦迪的大厅,这些都要花钱的!八千万哪里够?” KtV?蹦迪? 田中信和他身后的翻译,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费了这么大劲,冒着得罪本地势力的风险拿下的黄金地块,竟然只是为了建一个娱乐场所。 看着陈凡那副不似作伪的憨厚模样,田中信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难道这个陈凡,真的只是一个钱多人傻的二世祖? “陈先生的梦想,真是远大。”田中信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不过,鹏城的水很深,开KtV,也需要方方面面的关系,希望陈先生的开业大吉,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陈凡却像是没听懂,反而亲热的拍了拍田中信的肩膀: “哎呀,多谢田中先生关心!以后我的KtV开业了,一定请你来剪彩,给你办张终身黑钻VIp卡,全场消费我买单!”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田中信,转身走向那块蒙着红布的公示牌。 在何建军等一众人的簇拥和掌声中,陈凡亲手拉下红布。 “海神集团·海洋高新科技产业园”十个烫金大字,在南国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田中信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块刺眼的牌子,又看了看被众人围在中心,意气风发的陈凡,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根本不是一头待宰的肥羊,这是一条过江的猛龙。 “走!”他低喝一声,转身钻进了皇冠轿车。 汽车绝尘而去。 陈凡望着远去的车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对身旁的白雪和王大锤轻声说道: “热身结束,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蛇口之战的胜利,如同在鹏城商界这片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一夜之间,海神集团和它那位神秘的年轻老板,成了所有生意人饭桌上最热门的话题。 人们津津乐道于,他如何兵不血刃地端掉了一个地头蛇团伙,又如何让国土局的干部为其跑前跑后。 传闻越传越神,陈凡的背景也被描绘得神乎其神,有说他是京城某位大佬的公子,也有说他手眼通天,能直达天听。 对于这些流言,陈凡不置可否,他要的就是这种震慑效果。 在鹏城这座野蛮生长的丛林里,你必须让别人知道你有利爪和獠牙,才能安心地吃草。 接下来的日子,海神集团鹏城分公司的筹备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白雪展现出了她作为贤内助的强大能力,她没有选择租用现成的写字楼,而是在离工地不远的地方,直接买下了一栋三层的小楼,作为临时总部。 从公司注册、税务登记,到办公家具采购、人员招聘,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短短半个月,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现代化公司雏形,就搭建了起来。 财务、行政、人事,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是白雪从鹏城的人才市场,亲自面试挑选的精英。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海神集团雄厚的资本实力,和那块三百亩产业园的宏伟蓝图所吸引。 王大锤则成了工地的太上皇,他按照陈凡的指示,组建了一支三十人的专业安保队。 核心成员都是从北海调来的退伍老兵,又吸收了几个在彪哥事件中,脑子比较活络,主动投诚的本地青年。 这支队伍,白天维护工地秩序,晚上则分成几班,在工地四周巡逻。 王大锤用军队的模式来管理他们,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那些本地青年,以前是游手好闲的地痞,现在穿上统一的制服,每天操练、巡逻,拿着比以前高几倍的工资,一个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腰杆都挺直了。 工地现场,更是热火朝天,在何建军不计成本的协调下,各种工程车辆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工作,地基的挖掘工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 一切都显得那么欣欣向荣,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陈凡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田中信那样的角色,绝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挫败就善罢甘甘休。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毒蛇,正在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果然,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项目承建方的总工程师,一个姓李的五十多岁男人,满头大汗地冲进了陈凡的办公室。 “陈总!出大事了!”李总工的嗓音都有些沙哑,脸上满是焦急。 “李总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陈凡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 “塌下来了!真的要塌下来了!” 李总工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喘着粗气说道,“我们订购的第二批高强度螺纹钢,今天该到货的,结果供应商早上打电话来,说没货了!” “没货了?”白雪在一旁皱起了眉头,“我们不是跟粤海钢铁厂签了长期供货合同吗?预付款都打过去了。” “是啊!”李总工一拍大腿。 “可他们说,厂里的生产线出了故障,库存也被人全部提走了!我问什么时候能恢复,他们也说不准!” “我托关系问了鹏城、莞城、佛州所有的钢材市场,都说最近螺纹钢缺货得厉害,价格一天一个价,就算有,也是零星一点,根本不够我们用的!” “没有这批钢材,我们整个地基的钢筋笼就没法继续绑扎,挖掘工作也得全部停下来!陈总,这停工一天,光是设备租赁和人工,就是十几万的损失啊!”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王大锤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他嘛的!肯定是那帮东洋鬼子在搞鬼!凡哥,俺这就带人去粤海钢铁厂,把他们的厂长绑来,看他给不给钢材!” “胡闹!”陈凡瞪了他一眼。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地上,那些如同蚂蚁般忙碌的工人和车辆,陷入了沉思。 第112章 龙骨一号 用钱砸,买断市场?这是最笨,也是最直接的商战手段。 田中信显然是被自己那个KtV计划给迷惑了,以为自己只是个不懂实业的土财主,想用这种釜底抽薪的办法,逼自己知难而退。 “凡哥,现在怎么办?真要停工吗?”王大锤凑过来小声问道。 陈凡没有回答,反而转头对李总工笑了笑: “李总工,别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钢材,就让工人们先休息两天,工资照发。正好大家也累了,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啊?”李总工愣住了,“陈总,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安抚好工人的情绪。另外,对外就说,我们的资金链出了点问题,项目暂停。” 李总工一头雾水地走了,王大锤和白雪也都用不解的目光看着陈凡。 “陈凡,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账上的钱很充裕,为什么要散播这种谣言?” 白雪担忧的问。 陈凡神秘一笑,拉着两人坐下:“演戏,就要演全套。我要让田中信相信,他成功了,他掐住了我的七寸,我快要撑不住了。” 他转向王大锤:“大锤,你那几个新收的小弟,该派上用场了。让他们去外面的酒馆、赌场散布消息。” “就说我陈凡好大喜功,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现在项目没钱停工了,正准备找人借高利贷呢。” “啊?还要借高利贷?”王大锤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对,戏演得越真,鱼上钩才越快。”陈凡的眼神,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我不仅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钢材吐出来,还要让他连本带利,把自己的肉也割下来一块,喂给我们!” 接下来的两天,关于海神集团资金断裂、濒临破产的谣言,在鹏城商界传得沸沸扬扬。 陈凡则完全没事人一样,真的带着王大锤,租了条小渔船,跑到伶仃洋上,优哉游哉地钓起了鱼。 鹏城,丸山水产办公室。 田中信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哦?那个陈凡,真的去借高利贷了?” “是的,田中先生。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的那个莽夫保镖,接触了好几个鹏城本地放贷的头目。而且,他们的工地已经完全停工了。” “哟西!”田中信得意地端起茶杯。 “看来,我还是高估他了。不过是一个运气好,有些小聪明的泥腿子罢了。真正的商业战争,靠的是实力和底蕴,而不是一两次投机取巧。” 他抿了一口茶,下达了新的指令:“继续加大力度,收购市面上所有的螺纹钢!把价格给我再往上抬百分之二十!我要让他彻底绝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凡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的场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做着美梦的同一时间。 陈凡这边拿出了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远在北海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钱振海总工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小陈总,你交代的事情,我们已经办妥了!” “辛苦钱老了。” “辛苦什么!我们实验室这帮老骨头,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钱总工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我们不仅成功复制了你说的那个‘Rb-500’高强度建筑用钢的配方,强度和抗腐蚀性,比他们的原版,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五!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龙骨一号!”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产能跟得上吗?” “第一批五千吨,已经下线了!随时可以发货!” “不,先不发货。”陈凡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眼神深邃。 “钱老,你再帮我个忙,以我们实验室的名义,给京城的钢铁研究总院,发一份技术交流函。” “就说我们海神集团,愿意无偿将龙骨一号的部分技术专利,与国家共享,希望能和国内的龙头钢企,进行深度战略合作。” 电话那头的钱总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凡的深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好!小陈总,这是一件大好事啊!我马上就办!” 挂掉电话,王大锤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凡哥,咱们自己有钢材了,干嘛还藏着掖着?直接运过来,吓死那帮东洋人啊!” 陈凡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一辆卡车运来的钢材,叫解围。一整列火车运来的钢材,才叫实力。”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三天后,一则看似不起眼的新闻,出现在了《华夏冶金报》的内页版面上。 标题是:《民营企业助力钢铁,海神集团与国企钢铁达成战略合作》。 新闻内容不长,简要介绍了北海一家名为海神集团的民营企业,在特种钢材研发上取得重大突破。 并本着实业兴邦的精神,主动与国家级钢铁巨头共享技术,双方将联合生产一款名为龙骨一号的新型高强度建筑用钢,首批产品将用于支援鹏城经济特区的重点项目建设。 这则新闻,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众多歌功颂德的报道之一。 但在真正有分量的人眼中,这背后传递的信号,却重如泰山。 京城,某不对外开放的宾馆。 那位被称为首长的老者,正拿着一份放大了数倍的报纸影印件,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 “这个小陈,有勇有谋,更有格局啊!” 他指着报纸对身旁的高建主任说道: “你看,这个小陈,把一场商业冲突,上升到产业战略的高度。他这是在借力,也是在表态。” 高建主任点头附和:“是啊,他无思的把技术贡献出来。” “不仅解决了眼前的钢材问题,还为自己的企业,上了一道最强的保险。以后谁想在实业领域动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行。” 第113章 一路绿灯 老者放下报纸,笑呵呵说道:“他这一手,既打了东洋人,又捧了国家队,还卖了我们一个人情。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通知下去,给他的那趟专列,开绿灯,要人给人,要车给车,务必风风光光地送到鹏城!” …… 鹏城,丸山水产。 田中信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死寂的深海。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同样来自《华夏冶金报》的传真件,捏着文件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八嘎!八嘎呀路!” 他猛地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名贵的茶具、文件、摆件摔了一地,发泄着心中的狂怒和不敢置信。 国企! 海神集团! 战略合作!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反复捅进他的心脏。 他想不通,一个靠捕鱼起家的泥腿子,怎么可能和华夏最顶级的钢铁巨头扯上关系?还搞出了什么龙骨一号? 他精心策划的,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绞杀计划,在国家力量这四个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囤积在仓库里的那数万吨高价螺纹钢,瞬间从价值连城的王牌,变成了滚烫的山芋。 “田中君。”他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脸色惨白。 “刚刚收到消息,一列从沪市发出的,挂着援建横幅的专列,已经进入粤省境内,预计明天上午,就能抵达鹏城北站。” “另外,我们派去监视海神集团工地的人回报,说陈凡的那个保镖头子,今天一早,就带着人,在工地上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欢迎台,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国企集团支援特区建设。” “噗——” 田中信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小口血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 第二天上午,鹏城北站货运场,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市长秘书张望、国土局的何建军等一众鹏城市政府的官员,悉数到场。 鹏城电视台、鹏城特区报的记者们,更是架起了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陈凡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口戴着大红花,站在欢迎人群的最前面,脸上洋溢着谦虚而自豪的笑容。 “呜——”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汽笛长鸣,一列刷着绿色油漆的火车,如同一条钢铁巨龙,缓缓驶入站台。 车头上,巨大的红色横幅国企集团,援建鹏城特区重点工程专列迎风招展,分外醒目。 火车停稳,车厢门打开,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泛着金属光泽的螺纹钢。 每一捆钢材上,都喷涂着龙骨一号的醒目标识。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在热烈的掌声中,一名同样胸戴红花,气质儒雅的国企集团副总,在陈凡的陪同下走下车厢。 两人在镜头前热情握手,共同接受记者的采访。 “请问陈总,作为一家民营企业,是什么促使您做出将核心技术与国家共享的决定呢?” 一个记者抢到了提问的机会。 陈凡对着话筒,义正言辞地说道: “因为我是一名华夏的民营企业家!我知道,没有国家的繁荣,就没有企业的成长。海神集团的发展,得益于国家改革开放的好政策,当我们有能力为国家做一点贡献的时候,我们义不容辞!”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冠冕堂皇,引来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站在人群中的何建军,一边用力鼓掌,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现在对陈凡,已经不是敬畏,而是恐惧了,这个年轻人的手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场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通过电视和报纸,迅速传遍了鹏城的每一个角落。 海神集团,彻底火了。 当天晚上,在市政府举办的欢迎晚宴上,陈凡成了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各路官员、商人都端着酒杯,主动过来结交。 宴会进行到一半,陈凡偶然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面色憔悴,双眼无神的人。 正是田中信。 他显然也是被邀请来参加晚宴的,但此刻的他,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再无半分往日的倨傲。 “哎呀!田中先生!好巧啊!” 陈凡仿佛才看到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田中信身子一僵,想抽回手,却被陈凡死死攥住。 “田中先生,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啊!”陈凡一脸真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要不是你前段时间那么看得起我们建筑行业,帮我们把市面上的钢材都收藏了起来,我还真下不了决心,去麻烦我在国企的老大哥们!” “你都不知道,他们这次多够意思!给我送来的这个龙骨一号,质量比你们东洋的还好,价格还便宜!田中先生,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田中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被人肆意围观。每一道目光,每一声窃笑,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尊严上。 “你……”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哎,田中先生你别激动啊,来来来,我敬你一杯,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陈凡不由分说,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两杯酒,一杯塞到田中信手里,自己则一饮而尽。 然后,他用力地拍了拍田中信的肩膀,留下一句回头聊,便在一众宾客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向宴会厅中心走去。 只留下田中信一个人,端着那杯酒,在走廊的灯光下,身形萧索,摇摇欲坠。 从这一天起,海神集团的产业园项目,再无任何阻碍。 那些之前被丸山水产买断的供应商,哭着喊着要把钢材原价卖回给陈凡,被他一一拒绝。 鹏城商界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海神集团的陈总,不光有钱,有背景,更有通天的手段。这个人,只能做朋友,绝不能做敌人。 工地上,王大锤指挥着安保队,将一车车龙骨一号卸下,他看着那些泛着幽蓝光泽的钢材,咧着嘴对身边的兄弟们吹牛: “看到没?这就是咱们凡哥的实力!以后都给俺把眼睛放亮点,咱们海神集团的工地,就是皇宫禁地,一只苍蝇都不能给俺乱飞进来!” 办公室里,白雪签批着一份份新的人事任命文件。 随着钢材专列事件的发酵,无数精英人才慕名而来,公司的团队正在迅速壮大。 她看着窗外那片日新月异的工地,眼里满是骄傲和幸福。 而陈凡,则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华海的海图。 陆地上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 是时候,让这些只懂得在岸上打架的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王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北海的船队经理。 “老周,通知下去,让开拓号完成补给和检修,一个星期后,南下,来鹏城。” “我们去捕点,大家都没见过的大鱼。” 第114章 开拓号驶入蛇口渔村 北海的信,随着海风,比船先一步抵达了鹏城。 一周后,当那艘名为开拓号的钢铁巨兽,劈开薄雾,缓缓驶入蛇口渔港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 九十年代初的鹏城,万物生长,渔港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最大不过百十来吨的铁壳船,在当地人眼里,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家伙。 可当开拓号那超过七十米长、近十五米宽的船身出现时,所有船只都像是玩具模型。 那流畅的船体线条,高耸的驾驶台,船尾那巨大的收网架,以及船舷两侧那一排排崭新的专业设备,无一不在宣告着它的与众不同。 这根本不是一艘渔船,这是一座会移动的海上工厂。 “乖乖……这是打鱼的?这是不是哪个海军的军舰刷错了漆?” 一个在码头上晒渔网的老渔民,手里的梭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听说海神集团那个老板,就是从北海那边来的,这是把他家底都搬过来了?” “就这船,开出去一天得烧多少油?得打多少鱼才够本啊!疯了吧!” 议论声,惊叹声,夹杂着倒吸凉气的声音,在码头此起彼伏。 王大锤穿着一身崭新的海神集团安保制服,人高马大地站在码头最显眼的位置,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对着身边一个同样看傻了的本地安保队员说道: “看见没?这才叫船!咱们凡哥的船!这还只是其中一艘,北海那边还有一艘更大的,叫镇海号!这俩是兄弟!” 那自豪的劲头,仿佛这船是他亲手造的。 陈凡和白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相视一笑。 白雪的眼里,是纯粹的骄傲,而陈凡的眼里,则是一种王者归来的平静。 陆地上的所有博弈,对他来说,都只是前菜,这片蔚蓝的大海,才是他真正的主场。 船稳稳地靠岸,舷梯放下,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中年汉子,第一个快步走了下来。 他看到陈凡,眼睛一亮,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老板!开拓号船长周海,向您报到!全船三十六名船员,全部到位!” “老周,辛苦了。”陈凡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海,退伍海军,上一世就跟着陈凡在远洋船队里干了十几年,是陈凡最信赖的船长之一。 这一世,陈凡早早便将他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国营船厂里挖了出来。 “不辛苦!在海上漂了几天,骨头都快生锈了!”周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板,什么时候开工?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想看看这南边的海,跟咱们北边有什么不一样!” 陈凡笑了笑,目光越过周海,看向他身后那些同样精神抖擞的船员。 这些都是他从北海精挑细选出来的班底,是他的嫡系部队。 “不急。让兄弟们先休息两天,熟悉一下鹏城。大锤,你负责安排好他们的食宿,带他们逛逛,世界之窗、锦绣中华,门票我报销。” 陈凡淡淡说道。 “好嘞,凡哥!”王大锤兴奋地应下,这活他最爱干。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悄无声息地滑到码头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级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径直穿过人群,来到陈凡面前,恭敬地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陈总,您好,我是鹏城远洋渔业公司的总经理,我叫刘福贵。” 刘福贵脸上的笑容,谦卑中带着一丝精明。 “早就听闻陈总是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特别是这艘开拓号,真是让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渔业的老家伙,大开眼界啊!” 陈凡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手递给身后的白雪。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个,开拓号的到来,必然会引来无数闻腥而动的鲨鱼。 “刘总客气了,小打小闹,混口饭吃。”陈凡的语气很平淡。 “陈总谦虚了!”刘福贵搓着手,眼睛却不住地往开拓号上瞟。 “陈总,您这艘大船,初来乍到,对鹏城周边的渔场肯定不熟悉。我们公司在南海耕耘多年,有最详尽的海图和渔汛资料。” “如果您不嫌弃,我们可以合作嘛!我们出信息,您出船,打上来的鱼,咱们三七分成,您七,我三!” 三七分,对方只要三成,还提供信息,这听起来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周围不少竖着耳朵听的渔老板,都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陈凡却笑了,他看着刘福贵,缓缓摇头:“刘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走别人走过的路。” 刘福贵脸上的笑容一僵。 陈凡接着说道:“我对近海那些小鱼小虾,没什么兴趣。我来鹏城,是想去更远,更深的地方,捕点大家都没见过的大鱼。” 这话一出,不光刘福贵,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去更深更远的地方?捕没见过的大鱼? 这话说得轻巧!南海是什么地方?风大浪急,天气变幻莫测,更别提深海里有什么,谁都不知道。 这小子是真有本事,还是在吹牛? 刘福贵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陈总果然有雄心壮志,那刘某就预祝陈总,旗开得胜,满载而归了。” 说完,他便识趣地告辞了。 他走后,又有好几个自称是水产公司、冷链物流的老板凑上来,想要合作,都被陈凡用同样的理由婉拒了。 夜幕降临,海神集团的临时总部灯火通明。 白雪正在指挥新招来的员工,紧张地处理着开拓号船员的档案,和后勤保障工作。她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全是来自鹏城各大酒店和海鲜市场的采购电话,都想预订开拓号的第一批渔获。 而在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陈凡正和周海、王大锤一起,围着一张巨大的南海海图。 “凡哥,今天码头上那帮孙子,我看就没一个好东西。” 王大锤灌了一口茶,愤愤不平地说道,“一个个嘴上抹蜜,心里指不定都盼着咱们翻船呢!” “正常。” “我们是外来的龙,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当然不高兴。” 陈凡头也不抬,手指在海图上一个偏僻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周海盯着那个圈,眉头皱了起来: “老板,这里是东沙群岛外海?这地方离大陆超过一百五十海里,水深普遍在五百米以上,我们以前从没去过这么深的地方作业。” “我知道。” “正因为没人去过,那里才有好东西。” 陈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用笔在那个圈里重重一点:“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在这里。一种生活在五百到一千米深海的鱼,长得丑,浑身黏糊糊的。” “当地渔民偶尔拖网会误捕到,都嫌它晦气,直接扔回海里。” 王大锤听得一头雾水:“长得丑还黏糊糊的?这玩意儿能吃吗?打上来卖给谁啊?” “现在不能吃,不代表以后不能吃。”陈凡神秘一笑。 “现在没人要,正好方便我们下手。我要你们去,用我们从毛熊国弄来的那套新式拖网,有多深就给我往多深里拖,能拖多少就拖多少。” 第115章 远洋捕捞 “记住,除了这种鱼,别的不管多值钱,只要个样品就行,其余的全都扔了。”陈涛叮嘱道。 周海和王大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但对于陈凡的命令,他们从不怀疑。 “是!老板!”周海干脆地应道。 “凡哥,你说的那丑八怪,叫啥名啊?”王大锤还是忍不住好奇。 陈凡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它现在还没什么正经名字,不过很快,全华夏,乃至全世界,都会记住它的另一个名字,黄金斑。” 三天后,开拓号在无数或好奇、或嫉妒、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拔锚起航,如同一位孤高的骑士,驶离了港湾,向着未知的深蓝进发。 船一走,鹏城商界关于海神集团的议论,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听说了吗?姓陈那小子,真开着他那宝贝疙瘩出海了,说是要去深海捞什么宝贝。” “呵,我看是去喂鱼吧!南海深处是那么好闯的?老一辈都说那里是龙王爷的寝宫,下去的船十艘有九艘回不来。” “就是,放着近海安安稳稳的钱不赚,非要去逞能。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我敢打赌,他这一趟出去,不赔个底朝天,都算他祖坟冒青烟!” 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旋转餐厅里,刘福贵端着一杯红酒,听着周围几个水产老板的议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他那天被陈凡毫不留情地拒绝,心里正窝着火。 “刘总,您说,那小子是不是傻?”一个胖胖的鱼贩子凑过来,谄媚地问道。 刘福贵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慢悠悠地说道:“他不是傻,他是狂。以为在岸上耍了点小聪明,就天下无敌了。大海会教他做人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窗外,远处一辆丰田皇冠正悄然驶离,车里田中信的助理正在向他汇报。 “田中先生,开拓号已经出海,航向东南,根据我们的分析,目标应该是东沙群岛附近的海域。” 田中信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以往的阴冷。 钢材事件的惨败,让他元气大伤,不仅在鹏城商界面前丢尽了脸,还被丸山水产总部的高层严厉申斥。 他咽不下这口气。 “东沙群岛……”他喃喃自语,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里是黑潮和南海暖流的交汇处,渔业资源确实丰富,但海况也最是复杂。他想去那里,是想一网捞回本钱吗?” “是的,我们分析他很可能会去寻找高价值的经济鱼类,比如金枪鱼或者石斑鱼群。”助理回答。 “愚蠢!”田中信冷哼一声。 “他以为大船就一定能捞到大鱼吗?海洋靠的是经验,是数据,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智慧,而不是一腔孤勇!” 他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命令大和丸号,立刻完成补给,全速跟上去!” 助理大惊:“田中先生!大和丸号上次的损伤还没完全修复,而且我们再去招惹他,万一……” 他想起了那漫天飞舞的生化武器,和那杀人诛心的哀乐,至今还心有余悸。 “怕什么!” 田中信厉声喝道:“在陆地上,他有政府撑腰,我们斗不过他。但在公海上,凭的是真本事!我们丸山水产的船队,在南海纵横了二十年,难道还怕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泥腿子?”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我不会再跟他硬碰硬。这一次,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专业的羞辱。他不是想捞大鱼吗?我就让他连鱼腥味都闻不到!” “通知船长,跟紧开拓号,但保持在雷达范围的边缘。他们下网,我们就用我们的大功率声波驱鱼器,把他们周围的鱼群,全都给我赶走!” “我要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在空无一物的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撒网,捞起一网又一网的失望!” 助理听得心中一寒,这一招,比直接冲撞还要恶毒,这是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一个渔民的信心。 “嗨!”他重重地鞠躬。 …… 开拓号的驾驶室里,气氛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而专注。 陈凡正坐在一台造型奇特的声呐显示器前,屏幕上,绿色的扫描线一圈圈扫过,呈现出下方数百米深的海底地形。 这正是高建主任帮忙弄来的军用级好东西,其精度和探测范围,远超这个时代任何民用设备。 “老板,左前方三海里,水深持续下降,已经突破六百米了。” 周海紧盯着海图和各项数据,沉声报告。 “嗯。”陈凡应了一声,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声呐屏幕。 王大锤在一旁百无聊赖,他不懂这些花里胡哨的仪器,只是觉得有些憋闷。 “凡哥,你说那丑八怪鱼,真就住这么深的海底啊?这黑灯瞎火的,它吃啥啊?” “吃的东西多了。”陈凡随口回答。 “深海的生态系统,比你想象的复杂,它们吃一些沉降下来的有机物,也吃一些更小的深海生物。”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屏幕上指点:“看到这些小光点没有?这些都是微生物和浮游生物群。有它们在,就说明这里的生态是活的。” 就在这时,声呐屏幕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但极其有规律的脉冲信号。 周海的脸色微微一变:“老板,有船在用大功率声呐扫描我们!” 王大锤一下子来了精神,抄起旁边的望远镜就冲到舷窗边:“他娘的!是哪个不长眼的?让俺看看!” 然而,海面上一片空旷,什么都看不到。 “距离太远,在我们的目视范围之外。”周海冷静的判断,“对方很专业,一直卡在我们的雷达警戒圈边缘。” “哼,除了那帮属苍蝇的东洋人,还能有谁。” 陈凡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那艘尾随的船,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蚊子。 “凡哥!他们是不是又想来找茬?要不要俺开水炮,给他们洗个澡?” 王大锤摩拳擦掌,已经有些兴奋了。 “洗什么澡,别浪费水。”陈凡淡淡的说道,“人家大老远跟过来,是客。我们做主人的,得好好招待一下。” 他转向周海:“老周,把船速降到五节,下拖网。” “现在就下?”周海有些犹豫,“老板,这里的水深和地质结构,似乎还不是最理想的……” “就现在下。”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听我的。” “是!” 随着周海一声令下,开拓号庞大的船尾,液压设备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一张翼展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拖网,在绞车的控制下,缓缓沉入深蓝色的海水之中。 数千米长的钢缆不断放出,开拓号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像一个耐心的农夫,开始在这片未知的深海平原上,进行第一次耕耘。 这一拖,就是整整六个小时。 从下午到深夜,驾驶室里的人,谁都没有休息。 王大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周海和几个大副,则紧盯着各种仪表,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只有陈凡,始终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平静得像一尊雕塑。 远在十几海里之外的大和丸号上,气氛则完全相反。 第116章 可燃冰矿 山本宏,那位被陈凡用生化武器搞出心理阴影的船长,此刻正一脸快意地看着自己船上的声呐屏幕。 屏幕上,开拓号就像一个无头苍蝇,在他们划定的死亡区域里,徒劳地来回拖拽。 “山本船长,我们的声波驱鱼器一直保持着最大功率。根据探测,开拓号周围五海里内,连一条小杂鱼都没有了。” 一个船员得意地汇报。 “哟西!”山本宏狞笑起来。 “那个狂妄的华国人,现在一定快要急疯了吧!我仿佛已经能听到他失望的哀嚎了!继续保持,我要让他这一网,连海带都捞不上一根!” 就在这时,开拓号的对讲机里,传来了绞车操作员的声音。 “报告老板!拖网已到达预定时间!可以收网了!” 陈凡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焦躁和不安,反而闪烁着一种猎人即将看到猎物的精光。 “收网!”他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巨大的绞车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开始一米一米地,将那张沉重的巨网,从近千米的深海中,缓缓拉向海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聚集在船尾的甲板上,几十盏大功率探照灯,将这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王大锤趴在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 随着最后一节钢缆被收回,巨大的网兜,终于被吊出水面。 然而,看清网兜里东西的那一刻,甲板上所有人都傻眼了。 网里,空空如也。 不,也不算完全是空的,里面除了几块被从海底刮上来的,黑乎乎的石头,就只有一些散发着腥臭味的海藻和淤泥。 鱼?连一根鱼骨头都没有!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船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失望。 王大锤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娘的!白忙活了!” 驾驶室里,周海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作为船长,第一网就空手而归,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老板,我……”他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凡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走到舷窗边,看着甲板上那些失望的船员,又看了看远处深邃的夜空,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他拿起对讲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 “兄弟们,别灰心嘛。第一网,是用来祭海的,这是老规矩。” “把网里的垃圾都倒了,准备一下,我们换个地方,再来一网。” 说完,他放下对讲机,对身边的周海说道:“老周,设定新航线,目标,正东方向,三十海里。全速前进。” “还……还来?”周海愣住了。 “当然。”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戏,才刚刚开始。” 开拓号重新启动,调转船头,向着更深的黑暗驶去。 而这一幕,通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传到了山本宏的眼中。 他看着开拓号甲板上倾倒下来的那一堆垃圾,听着手下翻译的实时汇报,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狂妄的下场!他捞了一网的石头和烂泥!他现在就像一个笑话!” “跟上去!继续跟着他!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捞几网石头!” 山本宏大手一挥,大和丸号也立刻跟了上去,像一个得意的猎人,紧紧缀在已经“受伤”的猎物身后,准备欣赏他下一次的徒劳和绝望。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看不到的开拓号的实验室里,陈凡正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那几块黑乎乎的石头里,捡起了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硬块。 他用刷子刷去上面的淤泥,露出了它粗糙、多孔的表面。 王大锤凑了过来,一脸嫌弃:“凡哥,这破石头有啥好看的?又黑又丑,跟块蜂窝煤似的。” 陈凡没理他,而是拿出了一把小锤子,对着那石头的边缘,轻轻一敲。 “咔”的一声,一小块碎片掉了下来。 陈凡将那碎片放到一个装满清水的烧杯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小小的黑色碎片,在接触到水的瞬间,竟然剧烈地沸腾起来,冒出大量的气泡,甚至在水面上,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王大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卧操!这是什么玩意儿?石头还能着火?” 陈凡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胜利的微笑。 “它不是石头。” 他看着烧杯里那朵燃烧的蓝色火焰,眼神炙热。 “它是未来的黄金。” “学名,可燃冰。” “可燃冰?” 王大锤惊讶的张着嘴巴,他这辈子听过冰糖、冰棍,就是没听过还能燃烧的冰。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想去戳一下那朵幽蓝色的火焰,又被烫得赶紧缩了回来,那滑稽的样子,让实验室里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准确地说,是天然气水合物。”陈凡将烧杯放到一旁,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一种在深海高压、低温环境下形成的,像冰一样,但可以燃烧的天然气结晶, 一立方米的可燃冰,可以释放出一百六十四立方米的天然气。” 周海也凑了过来,他虽然也不懂这东西,但他听懂了天然气三个字。 他看着那块黑乎乎的石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这玩意儿,是能源? “老板,那我们刚才捞上来的这几块……” “只是样品。”陈凡用镊子夹起那块主体,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而且是纯度极低的样品,混杂了大量的泥沙,但它的出现,证明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海和王大锤,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我们刚才下网的那片海底,下面,藏着一个巨大的可燃冰矿床!”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在周海和王大锤的脑子里炸开。 第117章 戏耍东洋人 矿! 这个字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凡哥,那……那我们还打什么鱼啊!咱们直接捞这玩意儿啊!这不比什么黄金斑值钱多了!” 王大锤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调转船头,回去把那个矿给挖了。 “你拿什么挖?”陈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就凭我们这艘渔船?你以为是赶海捡贝壳呢?这东西的开采技术,现在全世界都还在摸索阶段,我们连安全保存它的设备都没有。” 他指了指烧杯里已经熄灭的火焰:“看到了吗?一旦离开深海的高压环境,它就会迅速分解、气化,最后什么都留不下。如果不是被厚厚的泥壳包裹着,恐怕还没出水面就消失了。” 王大锤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蔫了下来。 周海则冷静许多,他沉思片刻,问道:“老板,那我们现在……” “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 陈凡的思路清晰无比,“第一,把这片海域的精确坐标,以及所有探测数据,加密封存,这是我们海神集团未来十年,不,是未来三十年,最核心的宝藏。” “第二,”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们继续去演戏,演给后面那条尾巴看。他不是想看我们捞空网吗?那我们就多捞几次给他看。” “啊?还演啊?”王大锤一脸不解,“咱们直接去找那什么黄金斑不就行了?管他后面跟的是谁。” “不。”陈凡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田中信这个人,我研究过。他睚眦必报,又极度自负。我们越是表现得狼狈,他就越是得意忘形。我要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羞辱我们这件事上。”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去思考,我们为什么会选择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做无用功。” 陈凡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向东边三十海里外的另一个点。 “这里,才是黄金斑真正的巢穴,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悄悄地给他来一记狠的!”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对于大和丸号上的山本宏来说,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像一个猫捉老鼠游戏里的胜利者,悠闲地欣赏着开拓号的每一次徒劳挣扎。 开拓号第二次下网,在另一个海域拖了五个小时,捞上来半网水母,晶莹剔透,在探照灯下很好看,但一文不值。 第三次下网,拖了四个小时,捞上来几条样貌凶恶的深海鲨鱼,同样是没什么经济价值的玩意儿,还把网都给咬破了几个大洞。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收网,山本宏都会举着望远镜,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开拓号甲板上,那些船员们从期待到失望,再到麻木的表情变化。 他甚至让人把对讲机的公共频道打开,想听听陈凡的咆哮,但奇怪的是,里面始终一片死寂。 “山本船长,华国人好像已经放弃了。”大副幸灾乐祸地说道,“你看他们,收网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哼,一个狂妄的蠢货,终于被大海教会了谦卑。” 山本宏得意地喝了一口清酒,“继续用声波干扰!我要让他的绝望,持续到天亮!” 他不知道的是,开拓号的每一次失败,都是陈凡精心设计的表演。 那些被捞上来的水母、深海鲨鱼,甚至是被咬破的渔网,都是陈凡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故意选择的空矿区。 他就是要用这种持续的、毫无收获的假象,来麻痹田中信。 而开拓号的船员们,在经历了一开始的真实失望后,很快就被周海召集起来,告知了真相。 当他们知道自己捞上来的石头是能燃烧的宝贝,而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为最后的大戏做铺垫时,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他们不再是失望,而是变成了奥斯卡影帝。 收网时,一个个垂头丧气,唉声叹气。 “他娘的,又白干了!” “这南边的海是不是被龙王爷诅咒了?连条泥鳅都没有!” 休息时,则三五成群地聚在甲板上,故意让远处望远镜能看到他们抽烟、发呆、甚至吵架的样子。 王大锤更是影帝中的影帝,他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在船尾,每次收网后,都对着大海的方向,比划着各种国际通用的不雅手势,嘴里骂骂咧咧。 把一个鲁莽、暴躁、又无可奈何的保镖头子,演得活灵活现。 终于,在第六次空网之后,开拓号似乎彻底崩溃了。 它不再下网,而是关闭了大部分探照灯,只留下航行灯,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开始在原地缓缓打转,似乎连方向都迷失了。 “他们放弃了!哈哈!他们彻底放弃了!”山本宏在驾驶室里兴奋地手舞足蹈。 “命令!全速靠近!打开我们所有的探照灯!我要近距离欣赏一下,这位不可一世的陈总,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大和丸号发出一声胜利般的汽笛长鸣,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鲨鱼,全速冲向了开拓号。 就在两船相距不到两海里,大和丸号上的探照灯已经能清晰照亮开拓号的甲板时。 异变突生! 原本像死鱼一样漂浮的开拓号,仿佛瞬间苏醒! 船上所有的探照灯,在同一时间,全部开启!那数百盏大功率探照灯汇聚成的光柱,如同一把把刺破黑夜的利剑,瞬间将大和丸号的驾驶室照得一片惨白! “啊!” 山本宏和他的船员们,眼睛被强光刺得剧痛,惨叫着捂住了眼睛,泪流不止。驾驶室里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短短几秒的致盲时间里,开拓号的引擎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庞大的船身以一个匪夷所思的灵巧角度,猛地一个甩尾。 调转船头,朝着与大和丸号相反的方向,全速冲了出去! 它的速度,在瞬间就提升到了极致! 等山本宏他们好不容易从致盲中缓过神来,眼前恢复视觉时,开拓号已经变成了一个远方的小黑点,只留下一道雪白的航迹,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愚蠢。 “八嘎!追!给我全速追上去!”山本宏气急败坏地咆哮。 然而,已经晚了。 开拓号的目标,根本不是逃跑。 它在冲出三海里后,立刻减速,船尾那张早已准备就绪的,也是最大的一张特制深海拖网,被以最快的速度,精准地投入了海中! 这里,水深八百米,正是陈凡海图上,标记着红色五角星的位置! “老板!声呐显示,下方有大规模的生物反应!密度极高!” 周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陈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声呐屏幕。 只见屏幕上,那片代表着海底的绿色平面之下,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不断移动的云团! 那正是他记忆中,那个庞大无比的黄金斑族群! “就是现在!”陈凡低喝一声,“所有部门注意!准备迎接大家伙!” 开拓号的引擎输出调整到最佳的拖拽功率,开始沿着那片红色的云团,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第118章 黄金斑 甲板上,所有船员都严阵以待,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期待。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巨大的网兜,被一点点地,从漆黑的海水中,拖了上来。 当它完全出水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 网里,装满了无数奇形怪状的鱼。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粉红色,皮肤光滑无鳞,布满了黏液。 头部巨大,嘴巴宽阔,两只小眼睛几乎看不见。身体则像一个臃肿的肉球,看上去丑陋而怪异。 但就是这些丑八怪,此刻却堆积如山,将那巨大的网兜,撑得满满当当,仿佛随时都要爆开。 “发……发财了……” 一个年轻的船员,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喃喃自语。 “收网!”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船尾那台功率强悍的巨型绞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直径超过五厘米的钢缆,被绷得像一根铁棍,从八百米的深海之下,将那张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巨网,一寸寸地拖拽上来。 钢缆与绞盘摩擦,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负。 “老板!重量不对!这网……太沉了!” 负责操作绞车的轮机长老张,对着对讲机大吼,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极度的兴奋。 “加大功率!所有辅助绞车联动!”周海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 几台备用的小型绞车也同时启动,加入了这场与深海的角力。 开拓号的船身,因为这股巨大的拖拽力,甚至都发生了轻微的倾斜。 甲板上,所有船员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片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海面。 王大锤趴在栏杆上,心脏“怦怦”狂跳,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等一网鱼,而是在等待一个奇迹的诞生。 “出水了!出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只见海面上,一个无比巨大的,黑压压的阴影,正缓缓浮现。 随着网兜被彻底吊出水面,那沉甸甸的渔网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甲板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看到了一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那巨大的网兜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无数条长相怪异的鱼。 这些鱼,每一条都有一米多长,身体滚圆粗壮,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如同岩石般的灰褐色,上面还布满了不规则的深色斑点。 它们的脑袋巨大,嘴巴阔张,露出两排细小而锋利的牙齿,两只眼睛小得几乎看不见,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幽幽的绿光。 最让人感觉不适的,是它们体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粘液,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显得既丑陋又恶心。 无数条这样的丑八怪,在网里拼命地翻滚、挣扎,发出的“啪啪”声响汇成一片,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而奇特的深海腥味。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王大锤看着这满网的怪物,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想象过捞到大鱼,捞到值钱的鱼,甚至捞到鲨鱼,唯独没想过,会捞上来一整网长得如此挑战人类审美极限的东西。 “我的天……这鱼也太丑了吧……” “黏糊糊的,看着就倒胃口,这能吃吗?” 船员们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开始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嫌弃。 只有陈凡,看着这满满一网的丑八怪,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走到网边,无视那滑腻的粘液,伸手抓住一条还在挣扎的鱼,将它提了起来。 “丑吗?”他掂了掂手里这条至少有四五十斤重的大家伙,对着众人笑道: “我倒觉得,它长得挺可爱的。你们看,这浑身的膘,这敦实的体型,像不像一个个移动的金元宝?” 金元宝? 船员们面面相觑,看着陈凡手里那条还在滴着粘液的丑鱼,怎么也无法把它和金元宝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远方,大和丸号凄厉的汽笛声由远及近,那艘庞然大物,终于追了上来。 它停在距离开拓号一海里左右的地方,船上所有的探照灯都聚焦在开拓号的甲板上,显然是想看清楚他们到底捞到了什么。 当山本宏通过高倍望远镜,看清开拓号甲板上那堆积如山的怪物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就是他费尽心机捞上来的宝贝?一堆没人要的垃圾鱼!深海的粘液怪!” 这种鱼,他们偶尔也会在深海拖网时捕到,因为长相丑陋,肉质在当时的人看来又过于油腻,根本没人吃,连鱼贩子都懒得收,向来都是直接扔回海里。 山本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又行了,刚才的屈辱一扫而空。 原来对方不是什么高明的猎人,只是一个运气爆棚的傻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捞上来一网最大的垃圾! 他抢过对讲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华夏语,极尽嘲讽地喊道: “陈桑!恭喜你啊!捕到了这么多……宝贝!你们华夏人不是喜欢吃吗?这些鱼,够你们吃一年了吧!哈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通过公共频道,在开拓号的甲板上回荡。 船员们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虽然他们也觉得这鱼丑,但被敌人当面嘲讽,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王大锤更是气得脸都红了,抄起对讲机就要骂回去。 陈凡却拦住了他,他从王大锤手里拿过对讲机,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说道:“山本船长,多谢你的祝贺。眼神不错嘛,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宝贝了。”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闷声发大财,本来还想藏着掖着的,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陈凡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确保对方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的没错,这鱼,现在是没人要,不过我准备给它起个新名字,叫黄金斑。一条,就卖一千块钱。你看我这一网,大概有个几千条吧?也就几百万的样子,不多,不多,刚够这趟的油钱。” “山本船长,你说,这个价格,它配叫黄金斑吗?” 陈凡的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了大和丸号的驾驶室里。 一千块一条? 几百万? 山本宏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身后的船员们,也都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他疯了吗?那种垃圾鱼,卖一千块?他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一个东洋船员喃喃自语。 山本宏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不知道陈凡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从对方那平静而自信的语气里,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一种可能性,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可能性,在他脑海里浮现。 难道,这种他们弃之如敝履的鱼,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巨大的价值? 第119章 鱼胶 而陈凡接下来的话,则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哦,对了,山本船长。”陈凡的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好消息。 “刚才演戏的时候,不小心在你们船附近,捞到几块黑乎乎的石头,拿回来一点,发现居然能着火,你说巧不巧?” “我查了一下地图,那地方好像叫什么……哦,可燃冰富集区,储量好像还挺大的样子。这事儿我回头得跟我们华国有关部门好好汇报一下。” “毕竟是在我们自己家门口发现的嘛,你说领导层听到,会不会一高兴,派几艘军舰过来,帮我们把这片渔场保护起来?” 轰! 可燃冰! 军舰! 这两个词,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山本宏的脑袋上。 他瞬间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鱼! 捕鱼是假,是幌子! 勘探海底资源,才是真正的目的! 而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不仅全程为他打了掩护,还主动用声波驱鱼器,帮他清空了作业区,让他可以安安心心地进行海底勘探!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山本宏的喉咙里涌了上来,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船长!船长!” 大和丸号的驾驶室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开拓号上,王大锤听着对讲机那头传来的鸡飞狗跳的混乱声,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狂笑起来。 “凡哥!你……你真是笋到家了!杀人还要诛心啊!那小鬼子,估计得气得把船舵给吃了!” 王大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远处那艘乱了阵脚的大和丸号,“你看他们,灯光乱闪,跟个迪斯科舞厅似的,怕是连方向都找不着了。” 陈凡将对讲机随手扔在操作台上,对面的闹剧他已经失去了兴趣。 他转过身,看着甲板上那座由黄金斑堆成的小山,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老周,别愣着了,干活!”他沉声下令,“通知下去,所有船员,立刻进行分拣和初步处理!” “处理?”周海愣了一下,“老板,这鱼……咱们怎么处理?直接冷冻吗?” “不!”陈凡断然否定。 “不能冷冻!这鱼的价值,一半都在它这身肉的鲜活上。一旦冷冻,口感就全毁了。” 他走到网边,再次抓起一条黄金斑,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熟练地在鱼腹上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去管那些内脏,而是小心翼翼地,从鱼肉和鱼骨的连接处,剔下了一小块晶莹剔透,如同果冻般的白色物质。 “看到这个没有?”他将那块东西举到周海和王大锤面前。 “这叫鱼胶,或者叫花胶,这鱼的肉,固然肥美,但真正的精华,是这个。” 上一世,直到2000年以后,这种深海黄金斑的价值才被真正发掘出来。 它的肉质细腻,油脂丰厚,入口即化,尤其适合做顶级的生鱼片和高档的涮锅。 而它的鱼胶,更是极品中的极品,富含胶原蛋白,营养价值极高,在港城和东南亚一带,被炒到了天价,甚至有海上黄金之称。 陈凡很清楚,他现在捞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一座会呼吸、会游动的金矿。 “所有鱼,立刻放血,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取出鱼胶,单独用真空包装封存。” “鱼肉,用冰鲜技术保存,在船上的恒温舱里,用碎冰一层层码好。记住,动作要轻,不能损伤鱼身。” 陈凡下达了详细的指令。 一套行云流水的指令下来,周海和船员们都听傻了。 他们捕了一辈子鱼,第一次听说一条鱼要被如此精细地大卸八块,而且每一个部分都还是宝贝。 “凡哥,你咋啥都懂啊?” 王大锤挠着头,看着陈凡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所不知的神仙。 “让你平时多看书,你非要去练肌肉。” 陈凡白了他一眼,拍了拍手,“都动起来!时间就是金钱!这些鱼多在甲板上待一分钟,我们就损失好几万!” “是!” 船员们轰然应诺。刚才对丑鱼的嫌弃,早已被对金钱的渴望所取代。 他们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立刻行动起来。放血、开膛、取胶、剔肉,开拓号那宽敞的后甲板,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而精密的流水线加工厂。 而就在开拓号上热火朝天的时候,远处的大和丸号,终于从混乱中缓了过来。 山本宏被船医掐着人中救醒,他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灯火通明,忙碌异常的开拓号。 他听着空气中传来的欢声笑语,再联想到自己刚才的吐血昏厥,一股更加狂暴的怒火,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输了,他不仅成了别人的踏脚石,还成了整个行业的笑柄。 他可以想象,当他回到东洋,这个消息传开,他山本宏将永世不得翻身。 除非…… 除非开拓号回不去! 一个恶毒无比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都给我听着!”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如同赌场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把船上所有能点着的东西,都给我搬到船头去!渔网、柴油、备用轮胎!所有!” 大副大惊失色:“船长!您要干什么?您疯了吗?” “我没疯!” 山本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咆哮,“他不是想要那些鱼吗?他不是想发财吗?我今天,就让他连人带船,一起葬身在这片大海里!” “我要用我的船,去撞他!就算撞不沉,也要点燃我的船,跟他们同归于尽!” “疯子!你这个疯子!”大副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驾驶室里的其他船员也都惊呆了,他们是来捕鱼赚钱的,不是来玩命的! “谁敢违抗我的命令,我现在就毙了他!” 山本宏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信号枪,死死地顶在大副的脑袋上。 在死亡的威胁下,船员们的反抗意志被摧毁了,他们只能像行尸走肉一般,执行着这个疯狂的命令。 很快,大和丸号的船头,就堆满了各种易燃物,像一个准备奔赴死亡的火葬台。 “前进!目标开拓号!全速前进!”山本宏亲自掌舵,将油门推到了底。 大和丸号发出一声悲鸣般的汽笛,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正在作业的开拓号,直直地冲了过去。 “老板!东洋人的船疯了!他们冲过来了!”开拓号的了望哨,第一时间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第120章 开炮 甲板上正在忙碌的船员们,抬头望去,只见那艘巨大的钢铁怪物,正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劈开海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凶猛地撞来。 不少人都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 “妈的!这帮狗娘养的,是想跟我们玩命啊!”王大锤抄起一根撬棍,就要带人冲到船头去。 “慌什么!” 陈凡的吼声,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大和丸号,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眼神反而冷得像冰。 “所有作业人员,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进入船舱!安保队,水炮准备!” “周海!你来掌舵!” 陈凡的指令清晰而冷静,“跟我玩碰碰船?我今天就教教他,什么叫专业!” “是!”周海一个箭步冲进驾驶室,接管了船舵,他的眼神里,同样燃烧着战意。 在陈凡的指挥下,开拓号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停止了横向移动,船头微微调整角度,竟然迎着大和丸号冲来的方向,也开始缓缓加速! 两艘钢铁巨兽,在漆黑的南海深处,即将上演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对决。 “他……他也疯了吗?他要跟我们对撞?” 大和丸号上,一个东洋船员看着开拓号的动作,吓得声音都变了。 山本宏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愚蠢的华国人!大和丸号的吨位比他们大!船体也更坚固!他这是在找死!加速!给我撞碎他!” 两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就在两船即将相撞,连船上的人都能看清对方脸上惊恐的表情时,陈凡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左满舵!引擎反推!” 周海闻令,猛地将舵盘向左打死,同时另一只手按下了引擎反推的按钮! 开拓号的船身,发出“嘎吱”一声巨响,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近乎九十度的,堪称神迹般的急转漂移! 船身剧烈地倾斜,几乎要侧翻过去,甲板上的许多杂物都被甩进了海里。 而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大和丸号那巨大的船头,带着万钧之势,呼啸而过,重重地撞在了空处。 因为用力过猛,又失去了撞击目标,大和丸号的船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发生了严重的失控,庞大的船体在海面上打着横。 山本宏在驾驶室里被甩得七荤八素,头撞在操作台上,鲜血直流。 而就在大和丸号最混乱,姿态最狼狈的这一刻,完成了极限漂移的开拓号,已经调整好了姿态。 它的船身,此刻正与大和丸号的侧舷,形成了完美的平行! 两船相距,不到三十米! “就是现在!”陈凡的眼中,杀机毕现,“水炮!自由射击!给老子把它驾驶室的玻璃,全他妈打烂!” “开火!”王大锤扯着嗓子,按下了水炮的发射按钮。 十几道高压水龙,如同十几条愤怒的水龙,发出恐怖的咆哮,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轰击在大和丸号的驾驶室上! “砰!砰!砰!” 那看似坚固的钢化玻璃,在高压水柱的持续冲击下,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便发出一连串爆响,尽数碎裂! 冰冷的海水,夹杂着玻璃碎片,疯狂地涌入大和丸号的驾驶室。 正在里面手忙脚乱,试图稳住船身的山本宏和船员们,瞬间被这股巨力冲得东倒西歪。 各种精密的仪器设备,在海水的浸泡下,冒出一连串的电火花,随即冒着黑烟,彻底报废。 “啊——!” 山本宏的惨叫声,被淹没在水流的轰鸣中。 这还没完! “二号弹!上膛!”王大锤兴奋地吼道。 几个船员嘿咻嘿咻地,将几个散发着恶臭的“生化武器”油桶,装填进了抛射器。 “放!” 十几颗臭弹,划着熟悉的抛物线,越过海面,精准地从破碎的窗户,飞进了大和丸号的驾驶室。 下一秒,一股比上次浓烈百倍的,混合着腐烂鱼内脏和不知名排泄物的恶臭,在密闭的驾驶室里,轰然爆炸! 那已经不是生化攻击了,那简直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毒气室酷刑。 驾驶室里,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开拓号,在完成这一轮毁灭性的打击后,没有丝毫停留,引擎再次轰鸣,船身一转,潇洒地驶离了战场。 只留下大和丸号,像一艘巨大的海上棺材,漂浮在原地。 船上的探照灯,因为线路短路,还在疯狂地闪烁,驾驶室里,不断传出呕吐声、咳嗽声和绝望的哭喊声。 开拓号的甲板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大锤更是得意忘形,他抢过船上的大喇叭,对着远处那艘凄惨的迪斯科舞厅,放声高歌,唱的正是那首令人陶醉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那欢快的歌声,在寂静的夜海上,传出很远,很远。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南中国海的海面上时,开拓号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初步加工工作,开始踏上归途。 船上的恒温舱里,码放着一座座由碎冰和鱼肉堆砌而成的小山。 每一个独立的真空包装袋里,都封存着一片片色泽粉嫩,价值连城的黄金斑鱼胶。 船员们虽然一夜未睡,但一个个都精神亢奋,三五成群地聚在甲板上,一边抽着烟,一边计算着这一网的收获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奖金。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财后的喜悦。 “凡哥,那帮东洋鬼子,不会真死在海上了吧?” 王大锤凑到陈凡身边,看着海图上那个代表着大和丸号的,已经许久未动的光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死不了。”陈凡头也不抬,手指在海图上轻轻划过。 “我让周海下手有分寸,水炮只是摧毁了他们的驾驶系统和通讯设备,并没有伤及船体和动力。最多就是在海上多漂几天,等他们的救援船罢了。” “那就好,要是真死了,那多没意思。”王大锤咧嘴一笑,“就得让他们活着回去,把咱们的威名,好好地传扬出去!” 陈凡笑了笑,没再接话,他要的又何止是威名。 他将山本宏的疯狂举动,以及对方船只的失联,通过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京城的高建主任。 第121章 黄金斑鱼胶 电话那头的高建,在长久的沉默后,只说了一句话:“干得漂亮。后续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陈凡知道,一场围绕着东洋渔船在公海,蓄意攻击我国民用船只,并离奇失联的外交风波,即将上演。 而他以及他发现的那片可燃冰海域的坐标,都将成为华夏在这场博弈中,最重要的筹码。 他不仅捕到了一船鱼,更捕到了一个足以让国家层面都为他站台的,巨大的人情和护身符。 “通知下去,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陈凡对周海说道,“等回到鹏城,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 开拓号满载而归的消息,像一阵风,提前一天就刮遍了整个鹏城的水产圈。 但传闻的内容,却充满了各种离奇和矛盾。 有人说,海神集团的船在南海遭遇了风暴,船都快沉了,狼狈不堪。 有人说,他们跟东洋人的船队在海上火拼,死伤惨重。 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也是那些本地渔老板们最愿意相信的一个版本,是陈凡那艘宝贝疙瘩。 出海转了一大圈,结果只捞上来一堆没人要的,长相丑陋的深海垃圾鱼,赔了个底朝天。 鹏城远洋渔业公司的总经理刘福贵,这几天心情格外舒畅。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泡着上好的大红袍,听着手下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开拓号的“惨状”,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我就说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他端起茶杯,得意地吹了吹。 “大海是讲究敬畏的,不是你船大就说了算的。他这一趟,不亏个几百万,都对不起他烧掉的那些油!” “刘总英明!”手下人连忙拍着马屁,“听说那姓陈的,为了捞那些垃圾鱼,把网都撕破了好几张,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等着吧,等他回来,我看他怎么收场。” 刘福贵靠在老板椅上,悠哉地说道,“到时候,他那三百亩地,说不定就得哭着喊着卖给我了。” 就在整个鹏城的水产界,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看陈凡如何灰头土脸地返航时。 海神集团鹏城分公司的临时总部里,白雪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财务部,立刻联系鹏城所有五星级酒店的采购经理,告诉他们,海神集团将举办一场顶级的深海海鲜品鉴晚宴,凭邀请函入场。” “市场部,我们的宣传文案写好了吗?记住,不要提鱼的样子,只强调它的稀有、营养价值和独一无二的口感!” “用来自八百米深海的馈赠、海洋中的活化石、一口值千金这样的词语去包装!” “行政部,联系香格里拉大酒店,把他们最大的宴会厅给我包下来!还有,去港城,给我请最好的粤菜师傅,出场费翻倍!” 一条条指令,从白雪的口中发出,清晰而果断。 短短半天时间,一张围绕着神秘深海瑰宝的宣传大网,就在鹏城的高端消费圈里,悄然铺开。 第二天上午,蛇口渔港,人头攒动。 几乎所有鹏城有头有脸的水产老板、渔船主、海鲜酒楼老板,都闻讯赶来。 他们不是来进货的,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刘福贵也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心,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大家看,来了!” 随着一声高喊,开拓号那巨大的船身,出现在了海平面的尽头。 它缓缓驶入港口,船身平稳,姿态从容,完全不像是遭遇了风暴或者经历过火拼的样子。 这让等着看笑话的人们,心里泛起了一丝嘀咕。 当开拓号稳稳靠岸,舷梯放下,陈凡带着一身轻松的笑容,第一个走了下来时,码头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刘福贵眯着眼睛,他看到陈凡身后那些船员,虽然个个面带疲惫,但眼神里却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他心里的那丝不安,更重了。 “陈总!恭喜恭喜啊!” 刘福贵最先迎了上去,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听说您这一趟收获颇丰,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开开眼界?” “刘总客气了,小打小闹,混口饭吃而已。”陈凡和他握了握手。 说着,他对着船上挥了挥手。 在万众瞩目之下,船上的起重机缓缓启动,将一个巨大的,用帆布严密包裹着的货网,从船舱里吊了出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屏住了呼吸。 随着帆布被揭开,货网缓缓打开。 “哗啦——” 无数条灰褐色、黏糊糊的丑八怪,如同瀑布一般,倾泻在码头专门用来卸货的空地上,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熟悉的,挑战审美极限的场面,让码头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还真是这种垃圾鱼啊!” “我的天,捞了这么多!这得有几万斤吧?这下亏到姥姥家了!” “我敢打赌,这些鱼,白送都没人要!还得倒贴一笔垃圾处理费!” 刘福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走到那堆鱼山前,用脚尖踢了踢一条还在微微抽搐的丑鱼,满脸鄙夷地对陈凡说道: “陈总,你这……就是你说的大鱼?这玩意儿,在我们这,连喂猫都嫌腥啊。” 陈凡看着他,不怒反笑:“刘总,别急着下结论,你觉得是垃圾,在我眼里可都是金子。” 他拍了拍手,早已等候在旁的白雪,带着一队穿着海神集团制服的员工走了过来。 她们没有去管那堆鱼山,而是从船上,小心翼翼地抬下来几个用恒温箱保存的,精致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铺着一层金色的绸缎,绸缎之上,整齐地摆放着一片片晶莹剔透,如同美玉般的物体。 “这是……”刘福贵看着那些东西,愣住了。 “黄金斑的鱼胶。”陈凡淡淡地说道。 “刘总,有兴趣来我们今晚的品鉴会尝尝吗?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入场券不贵,也就十万块一张,而且,只送不卖。”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难看的刘福贵,转身对着码头上那些长枪短炮的记者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第122章 十万一斤怪鱼 “届时,我们将首次推出我们捕捞到的这种深海黄金斑的鱼胶,以及它最精华的鱼肉。” 陈凡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至于价格……” 他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一斤鱼胶,一万块。一条一米多长的黄金斑鱼,我们定价,十万块!” “什么?!” “一万块一斤鱼胶?!” “一条鱼,十万块?!” 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在嘲笑陈凡的人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刘福贵更是像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这……这是真的吗?”一个本地的老渔民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一辈子都在海上讨生活,却从未听说过如此离谱的价格。 “当然是真的。”陈凡微微一笑,看向刘福贵,“刘总,您刚才说,这鱼白送都没人要,现在,您还觉得,它只是垃圾吗?” 刘福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狠狠抽了几个耳光。 周围那些原本看他笑话的人,此刻也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他刚才还在嘲笑陈凡赔钱,现在看来,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陈总……”刘福贵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声音却有些干涩。 “这……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点?市面上,普通鱼胶也就几百块一斤……” “普通鱼胶,和深海黄金斑的鱼胶,能一样吗?”陈凡反问。 “刘总,您是做水产生意的,应该知道,物以稀为贵。” “这种鱼一年捕捞季只有短短一个月,而且只在特定海域才能找到。我们这次能捕捞到这么多,已经是运气逆天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至于价格,我们海神集团,只做高端市场。这深海之珀,将是我们打入高端餐饮和保健品市场的敲门砖。” 陈凡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水产老板们,尤其是那些之前还在嘲讽他的人。 “各位,今晚的晚宴,凭邀请函入场,一张十万块。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陈凡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您觉得价格太高,也可以回去问问您的客户,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出这个钱,来尝尝这海洋中的活化石。” 说完,陈凡不再理会刘福贵那铁青的脸色,转身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记者们,露出了一个自信而迷人的微笑。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开拓号满载而归,关于这次捕捞的详细情况,以及我们深海之珀的价值,我们将在晚宴上做一个详细的介绍,到时候欢迎各位前来报道。” 阳光洒在陈凡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也映照着他身后那堆看似丑陋,实则价值连城的怪鱼。 围观的人群中,原本的嘲笑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震惊、怀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刘福贵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他看着陈凡被记者们围住,看着那些原本鄙夷他的人,此刻眼神炙热地盯着那些怪鱼,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喃喃自语,第一次对陈凡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就在这时,陈凡的卫星电话响了。他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高主任,是我。” 电话那头,高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听说你小子在鹏城闹出不小的动静啊?刚回来就搞这么大场面?” “一点小小的庆祝活动而已。”陈凡笑着回应。 “对了,高主任,上次您答应我的那批设备……” “放心,都在办。” 高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军用雷达和声呐系统,我帮你争取到了,不过这批设备有点特殊。” “特殊?”陈凡心中一动。 “嗯,这批设备是从毛熊那边弄来的,技术确实先进,但你知道的,毛熊那边的东西,有时候稳定性差点意思。而且安装和调试,可能需要你找些懂行的专家。” 高建解释道。 “没问题!”陈凡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设备能到手,别说调试,就算是把船拆了重建,我都能弄好。” “好小子,有魄力。”高建笑了。 “设备下周就能运到,你派人去港口对接就行。另外关于你在公海的遭遇,上面很重视,后续可能会有相关的调研和合作项目,你那边做好准备。” “明白,高主任。”陈凡挂了断电话,脸上笑容更盛。 军用级别的雷达和声呐,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们,他的渔船队,才真正拥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 而高主任提到的调研和合作项目,显然是指那片可燃冰海域,看来他这次出海,不仅捞到了黄金,还意外地挖到了一座更大的金矿。 码头上,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陈凡和那堆垃圾鱼的议论,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迅速在整个鹏城的水产界传开。 刘福贵站在原地,看着那堆鱼,又看了看陈凡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可能错失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陈凡,则带着他的船员和那堆价值连城的垃圾鱼,意气风发地离开了码头。 一场围绕着深海瑰宝的财富盛宴,即将在鹏城拉开序幕。 鹏城香格里拉大酒店,顶层宴会厅。 流光溢彩,水晶吊灯悬于穹顶,将柔和的光线洒满整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槟和高级香水混合的气息,一张张圆桌被精心布置,桌上摆放着鲜花和精致的餐具。 这里,是今晚的焦点,海神集团举办的深海瑰宝,品鉴之夜晚宴,邀请了鹏城乃至周边地区最顶尖的水产商、餐饮业大亨、以及一些对海洋资源感兴趣的投资人。 入场券十万块一张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陈凡是疯了,是在割韭菜。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真正站在行业顶端,嗅觉敏锐的商界精英,则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 第123章 品尝黑斑鱼 陈凡站在宴会厅门口,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刻意低调,而是坦然接受着周围人的目光。 身旁,白雪一袭优雅的晚礼服,宛如明艳的牡丹,与陈凡相得益彰。 “陈总,您可真是大手笔啊!” “十万块一张的晚宴,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佩服,佩服!” 前来赴宴的宾客们,纷纷上前与陈凡打招呼,言语间既有试探,也有敬佩。 “各位谬赞了。”陈凡一一回应,语气谦逊。 刘福贵也来了,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试图挽回昨天的颜面。 但他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看着那些手持邀请函,谈笑风生地走入宴会厅的大佬们,心里一阵苦涩。 “这陈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宴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一番煽情而专业的开场白后,陈凡走上了讲台。 灯光聚焦在他身上,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尊敬的来宾,晚上好!”陈凡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而沉稳地传遍全场。 “我是海神集团的陈凡。今天我们非常荣幸能邀请到各位,共同见证一个来自深海的奇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都知道,大海是生命的摇篮,孕育着无数的宝藏。而我们今天的主角,就是大海深处,一种极其罕见的生物,深海黄金斑。” 陈凡没有直接展示那些怪鱼的照片,而是用一种近乎诗意的语言,描绘着黄金斑的神秘。 他讲述了它们栖息的环境,它们独特的生长习性,以及它们为何如此难以捕捞。 “这种鱼,生活在八百米以下的深海,那里水压巨大,环境恶劣,普通的渔船根本无法到达。它们数量稀少,而且只有在特定的海域,才能觅得踪迹。” “而我们海神集团,凭借着先进的设备和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捕捞到了这一批珍贵的黄金斑。” 接着,屏幕上播放起了精心制作的短片。 画面中,开拓号在深邃的海水中作业,巨大的拖网缓缓收起,然后是那堆密密麻麻、形态怪异的黄金斑被吊上甲板的震撼场面。 虽然短片没有刻意美化鱼的外形,但配合着激昂的背景音乐和陈凡的解说,却营造出一种史诗般的氛围。 “大家看到的,就是深海黄金斑。”陈凡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它们的外形或许不讨喜,但它们的价值,却远超你们的想象。” 他拿起一块事先准备好的黄金斑鱼胶,在灯光下展示。 “这是它的鱼胶,我们称之为深海之珀。它富含极其丰富的胶原蛋白和多种稀有微量元素,是滋补养颜的极品。”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陈凡拿起一块切好的黄金斑鱼肉,那肉质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红色,看起来细腻而富有光泽。 “而它的鱼肉,口感更是无与伦比。入口即化,鲜美无比,是制作顶级生鱼片和高档涮锅的最佳选择。,我们将其命名为海神之吻。” 他看着台下众人眼中逐渐升腾起的惊奇和渴望。 陈凡指着手中的黄金斑,继续说道: “基于它的稀有性,我们海神集团决定,将深海之珀,也就是鱼胶,定价为每斤一万元,而一条完整的黄金斑鱼,我们定价为十万元。” “十万块一条鱼?” “我的天,这简直是天价!” “一斤鱼胶一万块,这比黄金都贵了吧?” 台下再次掀起一阵喧嚣,有人觉得陈凡在痴人说梦,有人则开始盘算这其中的利润。 刘福贵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陈凡竟然真的能把这种垃圾鱼,包装成价值连城的宝贝。 而且,十万块一条的价格,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就在这时,陈凡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刘总。” “您之前说,这鱼白送都没人要。现在,十万块一条,您觉得,还有人要吗?”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 刘福贵被点名,脸色更加难看。他站起身,强装镇定地说道:“陈总,价格过高,恐怕难以打开市场吧?毕竟,消费者不是傻子。” 陈凡笑了,“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今晚,我们准备了海神之吻的刺身拼盘,以及用深海之珀熬制的滋补汤羹。各位,可以亲自品尝,验证一下它的价值。” 他示意服务员将准备好的菜品端上来。 精致的刺身拼盘首先映入眼帘,那粉红色的鱼肉,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旁边是一碗看似清淡,却散发着浓郁鲜香的汤羹。 “各位,请慢用。”陈凡举起酒杯,“为了这来自深海的馈赠,干杯!” “干杯!” 宴会厅里,响起了整齐的碰杯声。 宾客们纷纷拿起餐具,品尝起这传说中的深海瑰宝。 “我的天……” “这口感……太细腻了!” “入口即化,简直不可思议!” “这汤,太鲜了!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这鱼胶……果然名不虚传,回甘悠长,滋补感十足!” 众人纷纷赞不绝口,他们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鱼肉,也从未品尝过如此滋补的鱼胶。 陈凡所说的天价,在这一刻,似乎变得物有所值。 刘福贵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陈凡成功了。 他不仅将一条普通的深海鱼变成了奢侈品,更重要的是,他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拥有发现和创造价值的能力。 “陈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是鹏城一家着名海鲜酒楼的老板,他颤抖着手,走到陈凡面前。 “我想订购一批海神之吻,还有深海之珀。价格……您说了算。” “老先生客气了。”陈凡微微一笑,“我们今晚会公布详细的订购方式。不过数量有限,还请您尽快。” “好好好!”老先生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很快,又有几位重量级人物上前,纷纷表示要订购。 其中甚至包括一位来自港城的富商,他直接开价,愿意以每斤一万五千元的价格,收购所有的鱼胶。 第124章 天价鱼胶 宴会厅内,港城富商石破天惊的一句一万五,像一颗深水炸弹,将刚刚沸腾的气氛瞬间炸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气度儒雅的港城富商身上。 一万五一斤! 这已经不是鱼胶了,这是在买黄金! 刘福贵刚刚站稳的身体晃了晃,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他引以为傲几十年的经验,在陈凡这个年轻人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陈凡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风淡云轻的笑容,他没有立刻回应港城富商,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位最先表示要订购的,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张老板,您是鹏城餐饮界的泰山北斗,德高望重,您觉得我们这深海之珀,值什么价?” 这一手,玩得漂亮至极。 他没有直接与港城富商讨价还价,而是将皮球踢给了本地最有声望的代表。 这既是尊重,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那位姓张的老板,此刻激动得满脸红光,他刚刚亲口尝过那碗汤羹,那股深入骨髓的鲜美和温润的滋补感,让他这个做了几十年海鲜的人都为之折服。 他知道,这东西未来绝对是镇店之宝,是撬动顶级食客钱包的利器。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有些颤抖:“陈总,这等稀世奇珍,岂是金钱可以衡量?若真要定价,老朽觉得,两万一斤,亦不为过!” “哗——” 人群再次炸裂。 如果说一万五是疯狂,那两万就是颠覆认知了。 港城富商微微一愣,随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 他笑着鼓了鼓掌:“英雄所见略同!张老板好眼光!既然如此,我李兆霆也不能小气了。陈总你船上所有的鱼胶,我全包了!就按两万一斤算!” 李兆霆!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中几个消息灵通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港城有名的股市狙击手,地产大鳄,身家百亿的顶级富豪!他怎么会亲自来参加一个海鲜品鉴会? 陈凡心中了然,上一世这位李先生就是最早发掘,并炒作黄金斑价值的幕后推手之一。 他今天亲自到场,显然是闻到了金钱的腥味,想从源头直接垄断。 想垄断?问过我没有。 陈凡笑了笑,拿起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多谢李先生和张老板的厚爱。不过,我们海神集团的宗旨,是希望更多的人能品尝到这来自深海的馈赠,而不是让它成为少数人的专利。”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那些眼中燃烧着贪婪和渴望的商人们,瞬间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我决定,今晚,我们现场拿出一千斤深海之珀,进行无底价拍卖!价高者得!也算是为今晚的品鉴会,助助兴!” 无底价拍卖! 这四个字,如同在滚油里浇了一勺凉水,整个宴会厅彻底沸腾了! 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有机会! 刘福贵呆呆地站在角落里,他看着台上那个从容自信,谈笑间便搅动风云的年轻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陈凡的差距,已经不是船大船小的问题,而是眼界和格局的鸿沟,一道他永生永世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坐在角落里,一直埋头苦吃的王大锤,此刻也停下了筷子。 他虽然听不太懂什么资本运作,什么格局眼界,但他看得懂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大老板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都红了。 他捅了捅身边的周海,压低声音,满嘴油光地说道:“老周,俺咋感觉,凡哥不像是在卖鱼,像是在印钱呢?” 周海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着台上的陈凡,眼神里是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复杂情绪。印钱?印钱哪有这么快! “拍卖现在开始!第一份,一百斤!” 随着陈凡话音落下,一场围绕着丑鱼的财富争夺战,正式拉开序幕。 “我出一百万!”一个本地的餐饮大亨率先举牌,他想先声夺人。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几乎没有停顿。 那些刚才还对十万块门票嗤之以鼻的人,现在为了抢到这宝贝,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兆霆始终没有举牌,他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看着场中的厮杀,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当价格攀升到两百万时,场中的声音终于稀疏了一些。 就在这时,李兆霆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牌子,用他那带着港城口音的普通话,轻描淡写地说道:“三百万。” 没有激昂的语调,没有夸张的动作,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三百万,买一百斤鱼胶! 平均下来,一斤三万!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 全场寂静。 陈凡的目光与李兆霆在空中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赏。 “三百万一次!” “三百万两次!” “三百万三次!” “成交!” 陈凡一锤定音,脸上笑开了花。 第一份就拍出了三万一斤的天价,这不仅是钱,更是为黄金斑这个品牌,镶上了一层最璀璨的钻石边。 接下来的拍卖,几乎成了李兆霆的个人表演。 他用雄厚到令人绝望的财力,摧枯拉朽般地,将大部分鱼胶都收入囊中。 偶尔有几个不信邪的本地富豪想跟他掰掰手腕,也都在他轻描淡写的加价中,败下阵来。 最终,一千斤鱼胶,总共拍出了两千八百多万的天价! 整个宴会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得头晕目眩。 一船鱼,一夜之间,变成了近三千万的现金! 这已经不是商业神话了,这是现代聊斋! 拍卖结束,陈凡再次走上台,他没有提钱,而是举起了酒杯:“感谢各位的捧场。我宣布。” “从今天起,深海黄金斑的官方指导价,正式定为,鱼胶每斤三万,整鱼每条三十万!我海神集团,欢迎所有有实力的伙伴,前来洽谈合作!” 此言一出,李兆霆的脸色,第一次微微变了。 他本以为,自己垄断了今晚的拍卖,就能掌控定价权。没想到,陈凡反手就利用他拍出的天价,将官方价格定在了这个高位。 他这是用李兆霆的钱,给自己未来的产品,做了最昂贵的背书! 第125章 给船员分钱 李兆基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后生可畏的念头。 他不仅有发现金矿的运气,更有将金矿价值最大化的智慧和手腕。 宴会结束,宾客们带着满脑子的震撼和盘算,陆续离场。 刘福贵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后,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门口,陈凡和白雪正在送客。 看到刘福贵,陈凡主动走了过去,递上一根烟:“刘总,今晚的菜,还合胃口吗?” 刘福贵接过烟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点着火。 陈凡拿过打火机,帮他点上,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刘总,时代变了。你的船,太旧了。” 说完,他不再看刘福贵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这一晚,鹏城无眠。 黄金斑,这个原本只存在于少数渔民口中的丑陋怪鱼,一夜之间,成了这座城市最炙手可热的传说。 第二天清晨,海神集团设在鹏城的临时办公室,电话铃声就没停过。 白雪带着几个临时抽调来的员工,忙得脚不沾地。 有打电话来询问黄金斑订购事宜的,有毛遂自荐想做代理的,甚至还有几家银行的信贷经理,拐弯抹角地表示可以提供上亿的低息贷款。 这就是那一夜近三千万拍卖额带来的连锁反应,海神集团在鹏城商界的地位,坐着火箭般完成了原始的资本和声望积累。 陈凡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白雪看到他,快步迎了上来,眼圈有些发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订金已经收了超过五百万了,都是昨晚那些老板连夜打过来的,生怕我们把鱼卖给别人。还有港城那位李先生,他的助理一早就联系我,敲定了后续的提货细节。” “辛苦了。”陈凡递给她一杯热豆浆,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先别管这些了,你先去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好。” 白雪摇了摇头,接过豆浆,小口喝着,脸上洋溢着一种事业女性独有的光彩: “我不累。看着我们亲手打下的江山一点点变大,这种感觉,比睡十个小时还提神。” 陈凡笑了笑,没再劝。 他知道,白雪正在快速成长,她享受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他转头对办公室里所有人宣布:“今天上午,所有人放假半天,工资照发。下午,开个短会,然后去吃海鲜大餐,我请客!” “哦耶!老板万岁!”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欢呼。 安抚好后方,陈凡带着周海和王大锤,直奔蛇口渔港。 开拓号静静地停泊在码头,经过一夜的喧嚣,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船员们大多还在倒时差,甲板上空无一人。 陈凡让周海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甲板上。 船员们睡眼惺忪地集合在一起,不知道老板一大早把他们叫起来要干什么。 陈凡看着眼前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大多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脸上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而是直接从王大锤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帆布袋。 “哗啦”一声。 陈凡将袋子倒转,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如同一块块砖头,倾泻在甲板上,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阳光下,那片红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甲板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船员的睡意,在这一刻,被冲击得烟消云散。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钱,呼吸都停滞了。 “这里,是三百万。” 陈凡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一百万,是这次出海所有兄弟的奖金!按照岗位和贡献,由周海和老张负责分配。我只有一个要求,公平!” “另外两百万,是公司的预备金,用来给开拓号和镇海号做全面的保养和升级。” “凡哥……”一个年轻的船员,声音颤抖着,眼圈都红了。 一百万奖金,分到他头上,至少也有好几万。这笔钱,比他过去几年打鱼赚得都多! “都别愣着了。”陈凡笑了笑,“这是你们应得的,没有你们在海上拼命,就没有这些钱。” “嗷——!”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整个甲板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几个情绪激动的船员,直接把陈凡和王大锤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王大锤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他感觉,这辈子跟了凡哥,是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分钱的场面热烈而有序,周海和轮机长老张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很快就制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信服的分配方案。 拿到钱的船员们,一个个喜笑颜开,有人盘算着回家盖新房,有人计划着给儿子娶媳妇,整个开拓号上,都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处理完船上的事,陈凡带着王大锤,坐上了一辆租来的桑塔纳。 “凡哥,咱这是去哪?不回公司看看白雪嫂子啊?” 王大锤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捏着一沓厚厚的奖金,心里美滋滋的。 “去见一个老朋友。”陈凡开着车,淡淡的说道。 车子在鹏城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前。 鹏城远洋渔业公司的牌子,在风雨的侵蚀下,已经有些褪色。 王大锤一看这地方,顿时乐了:“这不是那个姓刘的老小子的公司吗?凡哥,你带我来这干嘛?是不是要当面抽他大嘴巴子?我跟你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文明人,不搞打打杀杀那一套。”陈凡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两人走进办公楼,里面冷冷清清,和海神集团那边的热火朝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个员工无精打采地坐在位置上,看到陈凡和王大锤,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刘福贵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到陈凡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层死灰般的绝望所覆盖。 “陈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刘福贵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坐得太久,一个趔趄,又跌回了椅子上。 王大锤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心里暗爽。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狼狈,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刘福贵的面前。 “刘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第126章 毛熊家的雷达 刘福贵低头看去,文件最上面,是几个刺眼的大字,股权收购意向书。 他惨然一笑,声音沙哑:“怎么?陈总这是来赶尽杀绝了?我承认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你想要我的公司,直接开口就是,何必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 “羞辱你?”陈凡摇了摇头。 “刘总,你想多了。我说了,我今天是来谈生意的。” 他指了指文件:“你的公司,连同你名下那十几条破船,还有码头的几个泊位,我出五百万,全收了。这个价格比你公司现在的净资产,高了至少三成。” 刘福贵猛的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凡。 他以为陈凡会趁火打劫,用一个侮辱性的价格,逼他就范。 没想到,陈凡开出的,竟然是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价。 “为什么?”他想不通。 “因为你的公司,对我来说,还有点用。”陈凡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 “我要你那些船员,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渔民。我还要你的销售渠道,虽然老旧,但修修补补还能用。最重要的是,我要你这个人。” “我?”刘福贵更懵了。 “对,就是你。”陈凡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虽然眼光不行,格局太小,但你在鹏城水产圈混了几十年,人头熟,关系广。这些,是我目前缺的。” “我收购你的公司后,会成立一个新的子公司,由你来当总经理,负责处理一些杂事,年薪二十万。” 五百万的收购款,外加一份年薪二十万的工作,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赤裸裸的施舍。 刘福贵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宁愿陈凡用一个极低的价格逼死他,也不愿接受这种带着怜悯的善意,这比当众打他一耳光,还要让他难受。 他想拒绝,想保留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但当他看到桌上那份银行的催款通知单,想到自己欠下的一屁股债,想到家里等着他拿钱看病的老婆时,那句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所有的尊严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苦涩的叹息。 “我……我签。” 刘福贵拿起笔,手抖得厉害,他在那份决定自己下半生命运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办公室出来,王大锤还有些愤愤不平:“凡哥,你也太便宜这老小子了!还给他五百万,还让他当总经理?依我看,就该让他去码头扛沙包!” “杀人,要诛心。”陈凡发动了汽车,看着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旧楼。 “让他活着,看着我们一步步走向辉煌,而他只能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甚至是一个为我们服务的下属。这比让他破产,更能摧毁他的意志。” “而且,他的那些关系网,确实能帮我们省不少事。花五百万,买一个鹏城水产界的活地图,不亏。” 王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凡哥,你这心眼儿,比咱那渔网的网眼还多。” 陈凡笑了笑,一脚油门,桑塔纳汇入了鹏城繁华的车流之中。 一个时代,悄然落幕。 而另一个属于陈凡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收购刘福贵公司的第二天,陈凡就接到了高建主任的电话。 电话里的高建,声音听上去心情不错:“你小子,动作挺快啊。我这边刚帮你把外交上的麻烦摆平,你那边就把鹏城的地头蛇给收编了。” 陈凡知道,高建说的是大和丸号的事。 东洋那边果然提出了严正抗议,但在华夏外交部拿出,东洋渔船蓄意冲撞我国民用船只在先的证据,以及一份暗示性的,某海域地质勘探报告后。 对方很快就偃旗息鼓,最后只以外交照会的形式,不痛不痒地表示了一下遗憾。 至于山本宏,听说回国后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嘴里天天念叨着生化武器和会着火的石头。 “高主任,您那边都处理好了?”陈凡笑着问。 “小事一桩。”高建的语气很轻松。 “主要是你小子送来的那份投名状分量够足。上面对你很满意,点名表扬了,说你有勇有谋,是爱国商人典范。” 陈凡听了,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有了这顶爱国商人的帽子,他以后在国内行事,就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 “对了,你上次要的东西,已经到蛇口港了,我安排了军方的船送过去的,停在三号泊位的保税仓里。你带上证件,自己去提货。”高建话锋一转。 “这么快?”陈凡精神一振。 “特事特办。” 高建继续说道:“东西是好东西,但就像我说的,毛熊的玩意儿,脾气有点大。你们自己想办法找人调试。” “另外,这批设备是军转民的试点,你用可以,但不能拆解研究,更不能泄露任何技术参数,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高主任,我懂规矩。”陈凡郑重地保证。 挂了电话,陈凡立刻叫上周海,直奔三号泊位。 保税仓里,几个穿着海魂衫,身姿笔挺的军人,正在看守着十几个巨大的军绿色木箱。 那些木箱上,印着看不懂的俄文,和一个个硕大的红色五角星。 为首的一名少尉,在仔细核对了陈凡的证件和提货单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总,货已点清,请您签收。” 陈凡签完字,那几名军人便迅速登船离去,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纪律严明。 周海围着那些木箱,激动地来回踱步,眼神就像在看绝世美女。 “老板,这就是……军用的雷达和声呐?” “打开看看。” 陈凡话音刚落,王大锤已经抄起一根撬棍,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一个最大的木箱。 箱盖打开,一套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钢铁设备,静静地躺在厚厚的海绵垫里。 它不像民用设备那样追求精致小巧,而是充满了粗犷、厚重的工业感。 巨大的球状雷达天线,复杂的线路和散热片,无一不彰显着它强悍的性能。 “好家伙!”周海抚摸着设备冰冷的金属外壳,激动得像是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这功率,这扫描精度,比我们现在船上那套,强了不止一个时代!有了它,别说鱼群,方圆百里内,海里有几条公的母的,都能给你分得清清楚楚!” 陈凡也很满意,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能装吗?” 周海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设备的接口和底座,又翻了翻那本天书一样的俄文说明书,最后苦着脸摇了摇头: “老板,这……这玩意儿的安装标准,跟我们民用船只完全是两码事。别说装了,我连怎么把它拆出来都不知道。这活儿,我干不了。” 这在意料之中,陈凡并没有失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第127章 敢不敢赌一把 在九十年代初,有这么一个怪人。 他被整个国内船舶工业界,视为疯子和耻辱,却在二十年后,成为国宝级舰船动力与电子系统专家的技术狂人。 聂平。 一个因为在某次重大项目中,固执己见,顶撞领导,甚至试图推翻整个设计方案,最终被下放、被边缘化的天才。 上一世,陈凡的公司发展到一定规模后,曾想高薪聘请他,结果连面都没见着。 那时候的聂平,已经是国家重点项目的总工程师,身边警卫环绕,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但现在是1990年。现在的聂平,应该正处于他人生中最落魄、最潦倒的时期。 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空有一身本领,却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周海,你派人把这些箱子看好,任何人不准碰。”陈凡掐灭了烟头,对周海吩咐道。 “大锤,跟我走,去请个高人。” “高人?凡哥,你还认识会修这玩意儿的?”王大锤一脸好奇。 “不是修,是装。而且是让它变得更好用。”陈凡神秘一笑,坐进了桑塔纳的驾驶座。 车子没有开往鹏城那些高档的写字楼,而是一头扎进了特区边缘,一片充满了年代感的老旧生活区。 这里的楼房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空中。 最终,桑-塔纳停在了一栋大学的教职工宿舍楼下。 “凡哥,咱来这干嘛?这大学里还能有会装船上雷达的?” 王大锤看着周围那些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大学生,感觉自己跟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陈凡没说话,径直走上三楼,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催缴水费通知单,门缝里隐隐传来一股烟味、酒味和方便面调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咚咚咚。” 陈凡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椅子被碰倒的响动,和一个极不耐烦的沙哑男声:“谁啊?说了我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聂工,开门,我不是来要账的,是来给你送钱的。”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门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张油腻,布满胡茬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子不属于凡夫俗子的锐利和孤傲。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凡和身材魁梧的王大锤,警惕地问:“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 “我叫陈凡,海神集团的老板。”陈凡递上一根烟,“想请聂工出山,帮我装几套船用设备。” “海神集团?没听过。”聂平接过烟,叼在嘴里,却没有要开门的意思。“什么设备?民用的东西别找我,我没兴趣。” “毛熊的军用雷达和声呐,刚从部队里弄出来的。”陈凡轻描淡写地说道。 聂平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道精光。他“霍”地一下拉开门,将陈凡和王大锤让了进来。 房间里乱得像个垃圾场,地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图纸和电子元件,空气中的味道更是让人窒息。 王大锤一进来就皱紧了眉头,差点想捏着鼻子。 聂平却毫不在意,他从一堆图纸里扒拉出两个还算干净的马扎:“坐。” 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回那张吱嘎作响的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紧紧地盯着陈凡:“东西在哪?什么型号的?” “音乐台雷达和mGK-540声呐系统。”陈凡直接报出了设备的俄文代号。 聂平的身体猛地一震,叼在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这些代号?这批东西,国内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陈凡不理会他的震惊,目光扫过桌上一张画了一半的图纸。 “比如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试图改进咱们国产的海鹰系列,雷达的信号处理模块。” “想用数字滤波算法,来替代老旧的模拟电路,但你的方案在处理多普勒频移补偿的时候,一直有个绕不开的坎,对吗?” 轰! 陈凡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聂平的脑海里炸响。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个项目,是他被下放之后,唯一的心灵寄托,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后一块阵地。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图纸更是藏得严严实实,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一语道破了他目前最大的技术瓶颈! 这已经不是商业机密的问题了,这简直是神仙下凡! “你……你到底是谁?”聂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王大锤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多普勒,什么滤波,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他看得懂聂平的表情,那是一种见鬼了的表情。他看着凡哥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凡哥牛币! “我是谁不重要。”陈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天才。 “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钱?我不缺钱。”聂平下意识地反驳,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我知道你不只想要钱。”陈凡笑了。 “你想要一个实验室,一个不受任何人干扰,可以让你尽情施展才华的实验室。你想要足够的经费,去验证你那些疯狂的想法。” “你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向那些曾经看不起你、打压你的人,证明他们是错的机会。” 陈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聂平的心坎上。 这些正是他午夜梦回,喝得酩酊大醉时,内心深处最渴望,却又不敢奢望的东西。 “我凭什么相信你?”聂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就凭我知道你的价值,也只有我敢用你。” 陈凡的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跟我走,我给你一个平台,你还我一个海洋帝国。你那些束之高阁的图纸,我让它变成一艘艘纵横四海的钢铁巨轮。” 他伸出手:“聂工,敢不敢赌一把?” 聂平看着陈凡伸出的手,再看看自己这间如同垃圾堆般的屋子,闻着空气中那股象征着失败和颓废的气味。 他眼中的迷茫和挣扎,渐渐被一股重新燃起的火焰所取代。 他猛的站起身,没有去握陈凡的手,而是转身冲到墙角,从一个破箱子里,翻出一套满是油污的工作服。 第128章 聂平舌战群雄 “等我十分钟,我去洗把脸。”聂平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虽然还有些乱,但已经梳理整齐。 那身工作服穿在他身上,虽然不合时宜,却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专注而强大的气场。 他走到那堆俄文说明书前,随手翻了几页,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音乐台?毛熊十年前的老古董了,设计上至少有十几个缺陷。” 他抬头看着陈凡,眼中是压抑不住的自信和狂热,“老板,你想怎么装?是按图纸装,还是按我的想法装?” “按你的想法装。” “好!”聂平的眼睛亮得吓人。 “给我三天时间,再给我找几个手脚麻利的钳工和电工。我不仅给你装上去,我还要给它做个小小的手术,让它的性能,至少再提升百分之三十!” 王大锤在旁边张大了嘴巴,他感觉自己今天见证了一场神仙点化凡人的戏码。 陈凡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他为自己未来的海洋帝国,找到了最锋利的一把技术尖刀。 蛇口港三号保税仓,气氛有些古怪。 周海和他手下最得力的几个轮机工、电工,围着一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瘦削男人,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怀疑和不服。 这个叫聂平的男人,是老板亲自请来的高人。 可他一来,什么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就把周海他们制定的安装初步方案,批得一文不值。 “谁让你们准备从底部开孔走线的?猪脑子吗?开拓号的船体结构图你们没看过?底部是双层加强筋,在这里开孔,是想让船开到半路自己断成两截?” 聂平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尖锐。 他指着图纸,毫不客气的训斥着周海这个,在船上干了半辈子的老师傅。 周海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可对方说得句句在理,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你,电工!”聂平又指向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 “谁让你把主电源接到备用线路上的?这套声呐的瞬时功率有多大你知道吗?你想让全船的保险丝在开机的一瞬间,给你来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那电工师傅被说得满头大汗,喏喏地不敢出声。 王大锤在一旁看得直乐,他凑到陈凡身边,小声嘀咕:“凡哥,你从哪找来这么个炮仗?一点就着啊。你看老周那脸,都快成紫茄子了。” “能干活的炮仗,才是好炮仗。”陈凡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聂平一个人“舌战群儒”。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技术领域,必须由最专业的人说了算,容不得半点人情和面子。 聂平的狂傲,正是他技术自信的体现。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镇住场子,把事情办好。 果然,几轮训斥下来,周海和他的手下们,看聂平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畏,最后是全然的信服。 他们发现,这个不起眼的男人,对开拓号的了解,甚至比他们这些天天在船上待着的人还要透彻。 他不仅指出了问题,还给出了更优化的解决方案。 “所有线路,全部走顶部预留的管道。雷达天线的基座,不能直接焊在甲板上,要去机床厂定制一个钛合金的减震底座,图纸我来画。” “声呐的探头,要重新开模,做成流线型外壳,减少航行时的水阻。材料用高分子聚合物,我给你配方。” 聂平就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下达。 他甚至不用看那本俄文说明书,所有的参数和结构,都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都愣着干什么?动起来!”聂平一拍桌子,整个仓库的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立刻行动起来。 周海更是亲自跑前跑后,对聂平的态度,已经从那个谁变成了毕恭毕敬的聂工。 “聂工,您喝水。” “聂工,图纸画好了,您过目。” 王大锤看得啧啧称奇,他算是明白了,这世界上真有一帮人,是靠脑子吃饭的。 而且,吃得比谁都香。 他想上去帮忙,扛起一个巨大的雷达天线罩就要走,结果被聂平一声怒喝拦了下来。 “你!放下!”聂平指着王大锤,一脸的嫌弃。 “那是高分子复合材料,看着大,其实脆得很!你的作用,就是去码头扛那些纯铁的配重块,别碰这些精细活儿!记住,只用蛮力,别用脑子!” 王大锤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到一边,嘴里嘟囔着:“不就一塑料壳子吗?俺扛几百斤的渔网都不带喘气的……” 安装工作,在聂平高效而独裁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开拓号被拖进了船坞,焊花四溅,电钻轰鸣,像是在进行一场脱胎换骨的大手术。 而就在陈凡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船只升级时,一场针对他的舆论风暴,正在鹏城悄然酝酿。 起因,正是那条被他捧上天价的黄金斑。 “听说了吗?海神集团卖的那种丑八怪鱼,有人吃了上吐下泻,都进医院了!” “我也听说了,那鱼是深海里的变异物种,身上有毒素,吃多了会致癌!” “什么致癌?我听我一个在卫生局的亲戚说,那鱼的样本拿去化验,里面重金属严重超标!现在海神集团花钱把消息压下来了!” 各种各样的谣言,一夜之间,通过茶楼酒肆、菜市场,传遍了鹏城的大街小巷。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鹏城分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白雪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叠报纸。 几家本地的小报,用耸人听闻的标题,报道着天价怪鱼的食品安全疑云。 “陈凡,这几天,已经有三家酒店取消了订单,还有好几家之前交了订金的,现在也打电话来要求退款。” 白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查过了,这些谣言的源头,都指向几家本地的老牌水产公司,背后……好像有刘福贵的影子。” “是他的侄子,刘明。”陈凡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刘福贵被我收编了,他那个眼高手低的侄子不服气,想替他叔叔出头呢?” 第129章 捕鱼游戏 “那我们怎么办?我已经让公关部发了声明,还附上了质检报告,但根本没用。谣言传得太快了,很多人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白雪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无力。在铺天盖地的舆论面前,任何理性的解释都显得苍白。 “别急。”陈凡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苍蝇嗡嗡叫,是因为它们闻到了肉香。这说明,我们的黄金斑,确实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他看着窗外,眼神深邃:“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等他们把戏台搭好了,我们再上去唱大戏。” 三天后,黄昏。 开拓号的升级改造,终于进入了尾声。 当聂平亲手合上最后一个配电箱的闸门时,驾驶室里,一整排崭新的屏幕,瞬间亮起。 柔和的蓝色光晕,将整个驾驶室映照得如同科幻电影里的太空舱。 “老板,可以出海了。”聂平擦了擦额头的汗,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创造者独有的光芒。 夜色中,开拓号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出港口,驶向漆黑的南海。 船上,除了陈凡和王大锤,只有周海和聂平。 “开机!”陈凡下令。 聂平在主控台上一阵操作,巨大的球状雷达天线,开始无声地旋转。 主屏幕上,原本漆黑一片的画面,瞬间被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所填满。 “我的天……”周海凑到屏幕前,整个人都惊呆了。 屏幕上,以开拓号为中心,方圆五十海里内的海面情况,一览无余。 大到过往的货轮,小到几艘结伴夜钓的小渔船,都以清晰的图标,显示在海图上。 甚至连每一艘船的航速、航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这比海事局的指挥中心还厉害啊!”周海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只是开胃菜。”聂平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切换到声呐系统。 “嗡——” 一阵低沉的声波,从船底发出,向深海扩散。 另一块屏幕上,海底的地形地貌,以三维立体的形式,被实时构建出来。 海沟、暗礁、沉船,纤毫毕现。 更让周海和王大锤感到震撼的是,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巨大的,不断移动的红色光团。 “那……那是什么?”王大锤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光团,那光团的体积,几乎有开拓号的一半大。 “鱼群。”聂平的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经过我的算法优化,系统可以根据回声的频率和密度,自动识别鱼群的种类、规模,甚至能估算出大致的重量。” 他指着那个最大的红色光团:“这是沙丁鱼群,重量大概在五百吨左右。旁边那个小一点的绿色光团,是马鲛鱼,正在追着沙丁鱼。” 周海和王大锤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哪里是打鱼?这简直就是开着上帝视角,在玩捕鱼游戏! 海里的鱼,在他们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陈凡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套系统,比他上一世花重金从国外买的,还要先进。聂平,果然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最终,点在了一个距离鹏城一百多海里外的,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在任何公开的海图上,都标注为平坦沙地的海域。 “去这里。”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聂平看着那个坐标,皱了皱眉:“老板,这个地方……根据海图显示,什么都没有。而且水深超过三百米,不适合拖网作业。” “去了,就有了。”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的记忆告诉他,就在那片平坦的海底,沉睡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巨大宝藏。 开拓号在聂平的引导下,精准地抵达了陈凡指定的坐标。 夜色如墨,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周海站在驾驶室,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象,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个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过路的船都没有,老板到底要在这里找什么? “声呐功率开到最大,进行扇形扫描,深度五百米。”陈凡的声音打破了驾驶室的宁静。 聂平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击着。主屏幕上,三维海底地形图迅速刷新,一片平坦的沙质海底,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老板,你看,我就说吧,这里什么都没有。”聂平有些失望,他觉得自己的神兵利器没有得到用武之地。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上,轻轻敲了敲。 “把这个点,放大一百倍。然后用多频段声波,对它进行材质分析。” 聂平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随着画面的急剧放大,那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土包,渐渐显露出了规则的轮廓。 当材质分析的结果出来时,聂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金属!高强度的合金钢反应!老板,这……这不是礁石!这是一艘船!” 周海和王大锤也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屏幕上那艘斜斜地插在海底泥沙中,轮廓清晰的沉船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这么大一艘船,怎么会沉在这里?海事局的档案里,从来没有记录过这里有沉船啊!”周海惊呼道。 “凡哥,这船里……是不是有宝藏?”王大锤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冒金光了。 他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太多关于沉船宝藏的故事。 “有没有宝藏,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凡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清晰地告诉他,这艘船的来历。 这是一艘几年前,从东洋开往欧洲的特种货轮,为了避开航道检查,走了非正常航线,结果遭遇了强台风,无声无息地沉没在了这里。 船上没有金银珠宝,但装着比金银珠宝更值钱的东西。 “把海蛇一号放下去。”陈凡下令。 海蛇一号,是陈凡这次让聂平顺手改装的小玩意儿,一个搭载了高清摄像头和机械臂的深海探测器。 随着探测器缓缓下潜,沉船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船体上布满了锈迹和海洋生物,但主体结构保存得非常完好。 当摄像头扫过船舷上那模糊的日文船名时,聂平的脸色变了:“老板,这是……日进丸!三年前失踪的那艘特种材料运输船!” 作为业内顶尖的专家,聂平显然知道这艘船的来历。 “我记得,当时东洋那边对外宣称,这艘船上装的是普通的钢材。但圈内有传闻,船上其实是运往欧洲的一批,用于航空航天领域的,高纯度稀有金属!” 聂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第130章 寻宝现场 高纯度稀有金属!那在九十年代,是比黄金还要珍贵,有钱都买不到的战略物资! 王大锤听不懂什么稀有金属,他只关心一个问题:“聂工,你说的这玩意儿,值钱不?” 聂平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土包子:“值钱?这一船的东西,如果能捞上来,足够买下半个蛇口工业区了!” 王大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嘴巴甚至能塞进一个鸡蛋。 “别高兴得太早。”聂平很快又泼了一盆冷水,“这船沉在三百多米深的海底,我们的开拓号,只是渔船,根本没有专业的打捞设备。看得到,捞不着,有什么用?” “谁说捞不着?” 陈凡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指着屏幕上,船体中部几个保存完好的集装箱。 “整艘船我们现在是捞不动,但捞几个集装箱上来,还是没问题的。” 在他的记忆里,这几个集装箱里,装的正是价值最高,也最容易脱手的那批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开拓号的后甲板,变成了一个紧张而刺激的寻宝现场。 在陈凡精准的指挥下,船上的重型起重机,经过周海和几个老师傅的极限改装,将钢缆一次次地探入深海。 “咔哒!” 当机械臂终于锁住第一个集装箱,并将其缓缓拖出水面时,甲板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王大锤第一个冲上去,用撬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了那被海水锈蚀的箱门。 箱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金光闪闪,只有一排排用特殊材料密封的箱子,上面印着各种看不懂的化学符号和编码。 聂平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当他看到里面那些泛着银灰色光泽的金属锭时,他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 “是钛合金!高纯度的tc4钛合金!还有这边,是铼!是高纯度的金属铼!” 他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那些金属锭,嘴里喃喃自语,“发了!发了!国家重点实验室里都弄不到这么多……” 一夜之间,开拓号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海底捞起了三个集装箱。 当黎明的曙光照亮海面时,这艘满载着惊天秘密的渔船,踏上了归途。 回到鹏城,陈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聂平,连同那一箱子宝贝疙瘩,一起软禁在了公司最机密的一间仓库里。 并给他下了一个任务,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变成钱。 而陈凡自己,则开始着手反击那场,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暴。 他没有去跟那些小报打官司,也没有再发什么苍白的声明,他直接通过海神集团的官方渠道,宣布了一个震惊整个鹏城餐饮界的消息: 海神集团将斥资一百万,举办首届鹏城金厨神大赛! 比赛的主题,只有一个:黄金斑。 比赛不设门槛,任何厨师都可以报名。比赛的评委,不仅有美食家,有餐饮协会的会长,陈凡还通过白雪,以海神集团的名义, 正式邀请了鹏城市卫生局、工商局、技术监督局的领导,前来担任特约食品安全监督员。 消息一出,整个鹏城都炸了。 “疯了吧?花一百万,就为了给一条鱼正名?” “这陈凡,是钱多得烧手吗?” “卫生局和工商局的领导都请来了,这要是再查出问题,那不是自己把脸伸过去让人打吗?” 刘福贵的侄子刘明,在他那间小小的水产公司里,听到这个消息后,笑得前仰后合。 “这小子,是急了!昏招!这绝对是昏招!” 他得意地对手下说,“他以为花钱就能摆平一切?我已经安排好了,比赛那天,再找几个人去现场闹,就说吃他的鱼吃坏了肚子,我看他怎么收场!” 比赛当天,鹏城中心广场,人山人海。 海神集团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舞台,上百个灶台一字排开,来自全省各地的上百名厨师,齐聚一堂,场面蔚为壮观。 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的每一个角落。几个被刘明安排的记者,也混在其中,准备随时发难。 比赛开始,煎、炒、烹、炸、炖、煮、烤……一时间,广场上香气四溢。 黄金斑那原本丑陋的形象,在厨师们的巧手下,变成了一道道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台下的观众,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闻着空气中那霸道的鲜香,许多人喉头都开始滚动。 那些关于毒鱼、垃圾鱼的谣言,在绝对的美味诱惑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评委席上,来自市卫生局的一位副局长,在品尝了一道黄金斑鱼胶炖老鸡后,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拿起了话筒。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一些官样文章。 可他清了清嗓子,却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都震惊的话。 “我们卫生局,在接到市民举报后,第一时间就对海神集团提供的黄金斑样本,进行了最严格的检测。” 刘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安排的人,就在台下,正准备冲上去。 副局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检测结果显示,该鱼种,不仅不含有任何有毒有害物质, 其蛋白质、不饱和脂肪酸以及多种微量元素的含量,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经济鱼类!从营养学角度看,这是一种价值极高的,优质深海蛋白来源!” 他举起手中的汤碗,对着镜头,郑重地说道:“我以我个人,以及鹏城市卫生局的声誉担保,这是一条好鱼!一条对市民健康有益的好鱼!” 轰!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刘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副局长,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脊背。 而陈凡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宣布了比赛结果后,紧接着宣布了第二个决定。 “我宣布,海神集团将成立一个,海洋资源与食品安全专项基金,首期注入资金五百万元。” “同时,我们将聘请聂平先生,作为我们基金会的首席技术顾问,致力于深海资源的良性开发与利用!” 此言一出,台下那些来自政府部门的领导,看陈凡的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了,这是一个有远见、有担当、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人群中,刘明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在鹏城这片地界,他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晚宴上,陈凡的卫星电话响了。 是港城那位大亨,李兆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陈总,好手段。一场比赛,名利双收。看来,鹏城这个小池子,是真要装不下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 “有没有兴趣,来港城,我们聊聊更大的生意?” 第131章 又多了一张底牌 更大的生意? 陈凡握着电话,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黄金斑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他真正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无人能撼动的海洋帝国。 而港城,这个九十年代亚洲的金融中心,无疑是通往世界舞台最重要的一块跳板。 “李先生盛情相邀,荣幸之至。”陈凡的声音平静如水。 “好,够爽快。”李兆霆似乎很满意陈凡的反应,“我等你。到了港城,打我秘书的电话。” 电话挂断,晚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白雪走了过来,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是港城那位李先生?” “嗯,他邀请我去一趟港城。”陈凡将白雪揽入怀中,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中的激荡慢慢平复下来。 “会不会有危险?”白雪靠在他胸口,轻声问道。 她虽然在商场上日渐果决,但对那个传说中,龙蛇混杂的资本世界,依然心存敬畏。 “放心,现在是文明社会,没人会把我沉到维多利亚港的。”陈凡开了个玩笑,他轻轻拍了拍白雪的背。 “鹏城这边,就要辛苦你了。刘福贵那边,可以用,但不能尽信。公司的核心财务,还有黄金斑的销售渠道,你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我知道。”白雪点了点头,“你去吧,家里有我。” 简单的几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让陈凡安心。 第二天,陈凡没有急着动身。他先是带着王大锤,来到了那个被他设为禁区的秘密仓库。 仓库门口,两个从北海镇调来的,最可靠的退伍老兵,站得笔直。看到陈凡,立刻敬了个礼。 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机油、焊锡和某种金属,特有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仓库里,聂平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戴着一个滑稽的护目镜,手里拿着电烙铁,正在一块复杂的电路板上飞速操作着。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陈凡和王大锤进来都没有察觉。 仓库的角落里,那三个从海底捞上来的集装箱,已经被打开。 里面的金属锭,被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每一块上面都贴着聂平手写的标签。 “咳咳。”陈凡故意咳嗽了两声。 聂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陈凡,才松了口气,随即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 “老板,你来得正好。这批tc4钛合金,纯度极高,我联系了京城航空材料研究所的一个老同学,他们愿意出高价,但手续很麻烦。” “还有这批铼,简直是宝贝,这玩意儿是造飞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关键材料,有价无市。我建议,这批货我们不卖给私人,直接跟国家谈。” 他说着,又指了指工作台上一堆拆解开的零件:“这是我从那套毛熊的声呐里拆出来的信号处理器,简直是浪费天才的设计!” “我稍微改了一下它的算法,能耗降低了百分之二十,探测精度反而提升了。老板,给我钱,给我人,我能给你造出比这强十倍的东西!” 王大锤在旁边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他小声对陈凡说道:“凡哥,这聂工是不是疯了?还跟国家谈?咱这货,来路……” “来路正不正,我说了算。”陈凡打断了王大锤的话。 他走到聂平身边,看着他图纸上那些天书般的符号,说道:“聂工,钱和人,都不是问题。” “但这批货,先不急着出手。你帮我做一份详细的材料性能报告,越详细越好。另外,帮我设计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聂平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一个便携式的,能快速检测鱼肉成分的仪器。”陈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不需要它能分析出蛋白质、脂肪酸,我只要它能精准地检测出一种特定的,微量的苦味素。” 聂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着光:“有意思。用光谱分析法,加上特制的化学试剂,不难。给我一周时间。” “好。”陈凡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去港城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从仓库出来,陈凡正准备去安排前往港城的事宜,周海却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老板,出事了。”周海的脸色有些难看,“东洋人那边,有动静了。” “哦?山本宏从精神病院出来了?”王大锤在一旁摩拳擦掌。 “不是山本宏。”周海摇了摇头。 “我听码头上跑港城线的朋友说,大和水产株式会社派了一个叫小野的家伙,到了港城。他们从南美那边,弄来一种叫智利海鲈的深海鱼,” “那鱼的外形,跟我们的黄金斑有七八分相似。他们正在港城那边大肆宣传,说是什么银龙斑,价格比我们的黄金斑,便宜一半!” 陈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山本宏那种莽夫只是开胃小菜,这种釜底抽薪的商业手段,才是东洋人真正的可怕之处。 他们这是想在黄金斑这个概念,还没在高端市场站稳脚跟之前,就把它彻底搞臭。 “凡哥,那我们还去不去港城?这不摆明了是鸿门宴吗?”王大锤有些担心。 “去,为什么不去?”陈凡的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戏台已经搭好了,我们这些主角要是不登场,那多对不起人家的一番心血。”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语气轻松:“大锤,去收拾一下,换身体面的西装。这次,你不是保镖,你是海神集团的副总经理,跟我去见见世面。” 王大锤愣住了,副总经理? 他看着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又看了看陈凡,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激动又复杂神情。 “凡哥……我,我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陈凡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走,咱们去告诉港城那些人,什么,才叫真正的深海之王。” 一九九零年的港城,像一个被上帝打翻了调色盘的梦境。 当陈凡和王大锤从蛇口码头坐船,踏上这片土地时,那种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和时代割裂感,让王大锤一路上都合不拢嘴。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街道上,双层的巴士、红色的出租车和各种他只在画报上见过的豪华轿车,川流不息。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尾气和高级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属于资本主义的独特味道。 第132章 解决一个小麻烦 “凡哥,这……这楼也太高了,脖子都看酸了。” 王大锤穿着一身借来的,明显大了一号的西装,浑身不自在。 他看着街上那些穿着时髦、步履匆匆的男男女女,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宫的乡下土地爷。 陈凡倒是很平静,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二十年后的港城,既熟悉又陌生。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别看了,以后我们自己的公司,也要盖这么高的楼。” 按照李兆霆秘书给的地址,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人,一听他们要去的地方,立刻从后视镜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大陆来的阿灿。 车子最终停在了,半山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门口。 这里是港城真正的富人区,每一栋别墅都掩映在绿树丛中,安静、私密,仿佛与山下那个喧嚣的世界隔绝开来。 李兆霆的秘书,一个穿着精致套裙,妆容一丝不苟的年轻女人,已经在门口等候。 她看到陈凡和王大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陈先生,王先生,李生已经在等你们了。” 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港城口音,彬彬有礼,却又透着一股疏离。 会面的地点,不在客厅,而在别墅后院的露天泳池边。 李兆霆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家居服,半躺在一张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泳池里,几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美女嬉戏。 他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 “陈总,年轻有为啊。”李兆霆指了指对面的藤椅,示意陈凡坐下。 他的目光在陈凡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站在陈凡身后,像一尊铁塔般的王大锤,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李先生过奖了,只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陈凡从容地坐下,拿起桌上的雪茄剪,熟练地剪开一支雪茄,点上。 那份从容和老练,让李兆霆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运气?”李兆霆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接着继续说道: “能把一条没人要的丑鱼,一夜之间变成鹏城最贵的奢侈品,这可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我更愿意称之为,点石成金的手段。” 他抿了一口红酒,开门见山:“陈总,我在鹏城拍下的那些鱼胶,已经在港城的高档会所里试推过了,反响非常好。但是,量太少了,根本不够分。” “所以,我想跟你谈一个合作。我出钱,出渠道,你出货,出技术。我们一起,成立一个新的公司,把黄金斑这个品牌,推向全世界。” “从港城开始,到东京,到纽约,到伦敦。让全世界的富豪,都为我们的海神之吻疯狂。你觉得这个生意,够不够大?” 王大锤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推向全世界?这李老板的口气,比他见过的最大的台风还大。 陈凡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李先生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不过合作之前,我想,我们得先解决一个小麻烦。” “哦?”李兆霆眉毛一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拍了拍手,一个佣人端着一个盖着银色餐盖的托盘,走了过来。 李兆霆揭开餐盖,里面是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生鱼片,从外观上看,无论是色泽还是纹理,都与黄金斑的鱼肉,几乎一模一样。 “陈总,尝尝。”李兆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我的一个东洋朋友,送来的新产品,叫什么银龙斑。他说这才是真正的深海极品,物美价廉。还说港城的市场很大,容得下两家公司一起发财。” 王大锤一看那盘鱼,顿时火了:“放他娘的屁!这帮小东洋,就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招数!这玩意儿就是个冒牌货!” 李兆霆的几个保镖闻声,立刻围了上来,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王大锤毫不畏惧,一挺胸膛,那身本就紧绷的西装,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裂开。 “大锤。”陈凡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 王大锤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悻悻地退后一步,但一双牛眼,还是死死地瞪着那几个保镖。 陈凡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仔细地咀嚼着。 片刻之后,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李先生,这鱼,肉质松散,鲜味不足,入口之后,舌根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产自智利海域的黑头鲈。” “这种鱼,在当地是用来做鱼粉饲料的。” 话音刚落,李兆霆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这鱼的来历,他是花了大价钱,才从东洋朋友的助理那里套出来的。这个大陆来的年轻人,只是尝了一口,就说得丝毫不差? “陈总,好眼力。”半晌,李兆霆才缓缓开口,他端起酒杯,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不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有多少人能尝出这细微的差别?东洋人价格便宜一半,对于大多数食客来说,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 “所以,我才说,这是个小麻烦。” 陈凡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要分辨真假,其实很简单。我有个提议,李先生有没有兴趣,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李兆霆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就赌,我能让全港城的美食家,在一分钟之内,心甘情愿地承认,他们卖的是饲料,而我们卖的,是黄金。” 陈凡掐灭了雪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三天后,港城文华东方酒店的顶楼宴会厅,一场别开生面的深海珍品盲品会,吸引了全港城所有主流媒体,和顶级食客的目光。 这场品鉴会,由李兆霆亲自出面组织,邀请了港城最富盛名的美食评论家,食神蔡先生、半岛酒店的行政总厨,以及一众非富即贵的社会名流。 第133章 略施小计 大和水产株式会社的代表,小野次郎,一个梳着油亮分头的男人,也带着他的团队,信心满满地坐在了宴会厅的一侧。 他认为,陈凡所谓的打赌,不过是输急了眼的最后挣扎。 在他看来,那两种鱼在烹饪之后,味道的差异微乎其微,普通人根本无法分辨。只要价格优势在,市场最终还是他的。 宴会厅的气氛,与其说是品鉴会,不如说是一个火药味十足的擂台。 陈凡和王大锤坐在另一侧,显得有些势单力薄,王大锤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捅了捅陈凡:“凡哥,你到底有啥招啊?俺咋感觉心里没底呢?” “看着就行。”陈凡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心情跟路过的侍者,要了一杯柠檬水。 品鉴会正式开始。 两道菜被同时端了上来,都是最简单的清蒸做法,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鱼肉的原味。 两盘鱼,无论是摆盘、色泽,还是散发出的香气,都如出一辙,宛如一对双胞胎。 宾客们开始品尝,窃窃私语声在宴会厅里响起。 “好像……没什么区别啊?” “嗯,口感都很嫩滑,味道也都很鲜美。” “左边这盘,似乎更紧实一点点?但差别不大。” 小野次郎听到这些议论,嘴角的微笑越来越得意。 他站起身,拿起话筒,用一口流利的粤语说道:“各位,我们大和水产的银龙斑,与海神集团的黄金斑,本是同宗同源的深海瑰宝。” “我们本着让更多市民品尝到珍馐美味的原则,愿意以更亲民的价格,服务大众……”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凡也站了起来,打断了他。 “小野先生,先别急着下结论。”陈凡走到舞台中央,他没有像小野那样去夸耀自己的产品。 而是对着台下的一众来宾,轻声说道,“麻烦给每一位来宾,上一杯冰镇过的,法国依云矿泉水。” 全场哗然。这是什么操作?品鉴会上喝矿泉水? 小野次郎更是嗤之以鼻,觉得陈凡在故弄玄虚。 但李兆霆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没有阻止。 很快,一杯杯冰镇矿泉水被送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各位,请先用这杯水,漱漱口,清洁一下味蕾。然后,再品尝一次。” 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力。 宾客们将信将疑地照做了,当冰凉纯净的矿泉水滑过喉咙,口腔里之前残留的鱼肉鲜味,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然后,他们再次拿起了筷子。 这一次,当筷子夹起那盘银龙斑的鱼肉放入口中时,许多人的眉头,都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咦?怎么……有点发苦?” “是啊!刚才没尝出来,现在这股苦味好明显!” “没错,就在舌根,像吃药一样,很不舒服!” 而当他们再去品尝另一盘,属于海神集团的黄金斑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哇!这个完全不一样!” “入口是纯粹的鲜甜,而且咽下去之后,还有一股暖暖的回甘!” “太神奇了!这才是真正的极品!那个回味,悠长、醇厚,让人通体舒泰!” 坐在评委席首位的食神蔡先生,放下筷子,拿起话筒,激动地说道:“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真正的极品食材,是讲究回甘的!” “就像顶级的普洱茶,初入口或许平平无奇,但真正的价值,在于它醇厚的后韵!这盘黄金斑,做到了!而另一盘,形似而神不似,只有短暂的鲜,却没有灵魂的甘,高下立判!” 蔡先生的话,一锤定音。 全场的气氛,瞬间逆转。 王大锤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喝了口水,然后把两盘鱼都尝了一遍。 他猛的一拍大腿,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俺就说嘛!那破玩意儿吃着跟嚼药渣子似的,还是凡哥的鱼好吃!” 他这粗豪而真诚的一嗓子,瞬间打破了宴会厅里那种高雅的氛围,引得全场一阵哄堂大笑。 但这一次,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善意,这句大白话,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说出大家的心声。 小野次郎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只是一杯矿泉水,为什么能产生如此天差地别的效果。他看着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陈凡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小野次郎的脸上。 “小野先生,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画虎画皮难画骨。做生意,也是一个道理。真正的品质,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靠模仿和低价就能取代的。” 他转向李兆霆,微微一笑:“李先生,现在您觉得,谁是黄金,谁是饲料?” 李兆霆站起身,用力地鼓起了掌。 他走到陈凡身边,拿起话筒,当着所有媒体的面,高声宣布:“我宣布,从今天起,我的兆霆集团,将与陈凡先生的海神集团,达成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我们将共同投资十亿港币,成立海神国际,致力于将真正的东方顶级食材,推向全世界!” 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在宴会厅里炸响! 小野次郎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他知道,他不仅输了这场品鉴会,更是输掉了整个港城市场。 晚宴结束,陈凡和李兆霆在顶楼的露台上,握手言和,正式敲定了合作的细节。 俯瞰着山下那片,璀璨如星河的维多利亚港夜景,陈凡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自己的海洋帝国,终于扬起了驶向世界的风帆。 然而,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聂平打来的,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凝重。 “老板,出事了!” “那批货,被人盯上了!” “不是生意人,是……是别的路数的人。他们直接找到了研究所,点名道姓,要我们手上的东西!” 陈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可能性。 能让聂平如此失态,能直接找到京城顶级研究所的头上,这股力量,绝非寻常的商业对手,更不是什么江湖混混。 这可能是来自国家层面的力量。 第134章 大买主 陈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甚至还对着不远处,向他举杯致意的李兆霆,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陈凡的语气依旧平静,“看好东西,等我回来。”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挂断电话,他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然后转身,重新走回了灯火辉煌的宴会中心。 “陈总,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李兆霆端着酒杯,主动迎了上来,眼神里是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探究。 “刚刚接了个电话,看你脸色,似乎比我这十亿港币的生意还重要?” 李兆霆这老狐狸,果然眼尖。 陈凡哈哈一笑,将空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李先生说笑了。家里的一点小事,不值一提。倒是李先生这份厚礼,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这不是厚礼,是投资。”李兆霆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我投资的,不只是你的黄金斑,更是你这个人。我很好奇,一个能把丑鱼变成黄金的年轻人,下一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就要看李先生,想不想看一场更精彩的魔术了。”陈凡答得滴水不漏。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会后半场,陈凡借口公司有急事,需要立刻返回鹏城处理,向李兆霆表达了歉意。 李兆霆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港城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海神国际的摊子,我会先让团队搭起来,等你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们再详谈。” 这份信任和气度,让陈凡也颇为欣赏,他知道,李兆霆这种人,看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只要自己能持续不断地创造价值,这点小小的插曲,无伤大雅。 回酒店的路上,王大锤开着租来的车,从后视镜里看着闭目养神的陈凡,心里七上八下的。 “凡哥,刚刚俺听你打电话,是不是出啥事了?那个聂工的嗓门,俺离老远都听见了,跟火烧屁股似的。” 陈凡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来了几个对我们那堆废铁感兴趣的买家。” “买家?那敢情好啊!” “那玩意儿能卖钱?俺还以为得砸手里呢,聂工说那堆铁疙瘩能买半个蛇口,是不是真的?” 王大锤一听,顿时乐了。 “差不多吧。” “我的乖乖!”王大锤一脚刹车,差点追尾前面的双层巴士。 “那……那还等啥啊,赶紧卖了啊!咱们不就发了吗?” “这个买家,有点特殊。”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们给的价钱,可能不是钱。” 王大锤彻底被绕晕了,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这世界上还有不给钱的买卖。 “凡哥,俺读书少,你别糊弄俺。不给钱,那不成明抢了吗?谁敢抢咱们?俺第一个不答应!” 王大锤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捏了捏自己砂锅大的拳头。 陈凡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凝重,也消散了不少。 “放心,不是抢,是合作。”他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大锤,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往往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当晚,陈凡和王大锤乘坐最后一班渡轮,返回了蛇口。 踏上鹏城土地的那一刻,陈凡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味道,和港城那边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香,却多了一股让他安心的,混杂着泥土和工业气息的味道。 这是他的主场,车子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开向了那个秘密仓库。 离仓库还有几百米远,陈凡就让王大锤熄了火,两人步行过去。 夜色中,仓库周围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几声虫鸣。 但陈凡的眼睛,却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路边一辆停了很久的吉普车,车里有烟头的火星一闪而逝,仓库对面二楼的民房,有一扇窗户的窗帘,始终留着一道缝。 “凡哥,好像有点不对劲。”王大锤也察觉到了,他压低声音,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虎。 “别紧张,是自己人。”陈凡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松。 他径直朝着仓库大门走去,没有丝毫的躲闪。 当他走到门口时,那辆吉普车的车门开了,下来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笔挺,气质干练的男人。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目光如炬。 陈凡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有节奏地,敲了敲仓库的铁门。 三长两短,这是他和聂平约定的暗号。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聂平那张憔悴的脸露了出来,看到陈凡,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仓库里,灯火通明。那几个从北海镇调来的退伍老兵,正抱着铁棒,一脸警惕地守在那些集装箱旁边。 “怎么回事?慢慢说。”陈凡递给聂平一瓶水。 “三天前,京城航空材料研究所的老孙,就是我那个同学,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聂平灌了一大口水,声音依旧沙哑。 “他说,有人拿着最高级别的介绍信,找到了他们所长,指名要我们手里的这批高纯度稀有金属。对方知道我们是从日进丸号上捞起来的,甚至连捞了几个集装箱都一清二楚!” 陈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自己从出海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在别人的视线里了。那套军用雷达和声呐,既是机遇,也是一个鱼饵。 “他们没动手抢吧?”王大锤在一旁紧张地问。 “那倒没有。”聂平摇了摇头。 “对方很客气,只是通过老孙传话,说这些是国家急需的战略物资,希望我们能顾全大局,主动上交。还说国家不会亏待我们,会给予适当的奖励。” “奖励?他娘的,俺们豁出命从海底捞上来的宝贝,一句顾全大局就想拿走?给多少奖励?”王大锤气得脖子都粗了。 聂平苦笑了一下:“老孙说,按废品回收价,再翻十倍。” 第135章 深度合作 王大锤当时就急了,大声嚷嚷着:“这跟明抢有啥区别?凡哥,不能给!大不了跟他们干!” “跟谁干?你知道外面那些是什么人吗?”陈凡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走到一个装满了金属铼的箱子前,拿起一块泛着银灰色光泽的金属锭,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在后世,一克的价格,堪比黄金。这一箱子,价值连城。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他留不住。 硬要留,就是死路一条,他的海神集团,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王大锤急了:“凡哥,你不会真要给他们吧?那我们不成冤大头了?” 陈凡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看着聂平,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聂工,如果让你从零开始,设计一艘世界上最先进的,集深海捕捞、海洋科考、资源勘探于一体的超级渔船,你需要什么?” 聂平愣住了,他没想到老板在这种时候,会问这个。 但他几乎是本能地,眼中迸发出了狂热的光芒:“我需要一个顶级的船舶设计实验室!需要国内最好的结构工程师、流体力学专家!” “我需要一个能生产特种钢材的船坞!我还需要……我还需要官方的许可,允许我使用一些不对民用领域开放的技术!” 他说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是他一生的梦想。 陈凡笑了。 他将手里的金属锭,轻轻抛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好。” “明天,我们就去跟他们谈谈。” “用这一船的‘废铁’,换一个海洋帝国的未来。” 第二天,鹏城的阳光,一如既往的炽热。 海神集团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压抑。白雪泡好了茶,看着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陈凡,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已经从陈凡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上升到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层面。 王大锤坐在一旁,像一尊铁塔,闷着头不说话,只是时不时捏一下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只有聂平,抱着一沓厚厚的图纸,双眼放光,像是打了鸡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模块化设计、球鼻艏优化之类的词。 上午九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海打开门,两个穿着白色短袖军装,肩膀上扛着校官军衔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们一进来,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发号施令养成的强大气场。 “你就是陈凡同志吧?”为首的男人伸出手,声音洪亮而沉稳,“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振国,总装备部特种装备局的。” 总装备部! 饶是陈凡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也不禁微微一震。这来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林主任,您好。”陈凡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同他握了握手,“请坐。” 林振国没有坐,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聂平抱着的图纸上。 “聂平工程师,久闻大名。你在《船舶工程》上发表的那篇,关于柴电混合动力的论文,我们组织专家研讨过,很有见地。” 聂平扶了扶眼镜,一向狂傲的他,在林振国面前,竟也显得有些拘谨:“林主任过奖了,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不,很成熟。”林振国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回到陈凡身上,“陈总,我们这次来的目的,相信你已经清楚了。我就不绕圈子了。” 他身后的年轻军官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日进丸号上的那批特种材料,对我们正在进行的一个关键项目,至关重要。国家希望,你能把这批物资,移交给我们。” 陈凡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无非就是一些官方,辞令和所谓的奖励标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主任,喝茶。这批物资,本就是意外所得。既然国家需要,我们海神集团作为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民营企业,理应为国分忧。”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道德高地上。 林振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他原以为,会遇到一个漫天要价的奸商,没想到对方如此识大体。 “陈总有这个觉悟,很好。”林振国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放心,国家不会让你吃亏。这是我们拟定的补偿方案,你可以看一下。我们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你最大的支持。” “林主任,您误会了。”陈凡笑了笑,将那份文件,轻轻地推了回去。 “我今天想跟您谈的,不是一场关于补偿的买卖。” “我想跟您谈的,是一场关于未来的,合作。” 林振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合作?一个民营渔业公司,拿什么跟总装备部谈合作? 王大锤在一旁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真怕凡哥一句话说不对,被人家当场拷走。 陈凡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林主任,您知道,我们捞上这批物资,靠的是什么吗?” “靠的是运气,还有这套从毛熊那边弄来的军用声呐。”林振国回答道。 “不全是。”陈凡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靠我们的人,靠我们对海洋的熟悉,靠我们这些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积累的经验。”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蓝色区域:“我们国家有漫长的海岸线,有富饶的海洋资源。但长期以来,我们对海洋的认知,还停留在近海捕捞的层面。深海里有什么,我们知之甚少。” “这次能发现日进丸,是偶然。但如果,我们能把这种偶然,变成一种必然呢?” 林振国的眼神,变了。他似乎抓住了陈凡话里的重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国家需要深海的资源,但专业的科考船,数量有限,运行成本高昂,不可能像渔船一样,常年撒在海上。” 陈凡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而我们,有成百上千的渔船,有最熟悉海洋的渔民。我们就像国家延伸到海洋深处的无数触角和眼睛!” “我愿意将这批物资,无偿献给国家!” 陈凡的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王大锤都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无偿?!凡哥疯了?! 第1章 我来当船长 【各位看官老爷,请把你们智商寄存在这里!】 【多多催更,多多评论,跪谢!】 “砰!” 一个陶瓷碗被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卖!今天必须卖!这门生意我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怒吼,撕裂了北海小镇“葡萄沟”村清晨的宁静。 “陈大江你敢!那是我们家吃饭的家伙!卖了船,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女人的哭喊声响满整个屋子,她死死拽着男人的胳膊,不肯让他将渔船卖掉。 嘈杂的争吵声灌入耳朵,陈凡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被强行拉回现实。 他艰难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土坯墙,墙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四大天王”海报。 这是我家? 陈凡猛的坐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年轻人的手,看不出一丝岁月的褶皱。 他不是应该在“海神集团”的顶楼办公室,签署那份价值千亿的跨国并购合同吗? 怎么会在这里? 儿时的记忆开始像洪流般,涌向陈凡的脑中。 1990年,北海小镇,葡萄沟村。 父亲陈大江,母亲张桂华。 还有那艘最终被卖掉,成为他一生遗憾的破旧木制渔船。 “喝西北风也比欠三万块的债强!债主到家门口了,你让我的脸往哪搁?我陈大江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陈大江一把甩开妻子,双眼通红,那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男人。 三万块!陈凡忽然想起来了。 在2025年,三万块不够他一顿饭钱,但在1990年,这笔钱足以压垮一个靠海吃饭的普通家庭。 上一世,就是因为给爷爷治病,欠下的这三万块钱,父母为了这事,还大吵了一架。 最终父亲以两万块的低价,卖掉了家里唯一的生产工具,那艘破船被卖掉时,陈凡清晰的记得,全家人都很心痛。 从那天起,父亲彻底断了念想,跟着村里人南下打工,积劳成疾,没几年就撒手人寰。 母亲独自拉扯他长大,一生清苦。 而陈凡,直到三十年后成为坐拥全球最大远洋船队的“海王”,午夜梦回,最大的遗憾依旧是没能保住那艘船,没能留住父亲。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让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所有悲剧开始的原点! “不就是三万块钱吗?至于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进了夫妻俩的争吵中。 陈大江和张桂华同时一愣,齐刷刷看向门口,只见他们十几岁,刚成年的儿子,正赤着脚站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旧背心,身材瘦弱,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邃与平静。 “小凡,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张桂华连忙擦了一把眼泪,想过去把他拉回屋里。 陈凡径直走到父亲面前,仰头看向父亲,一字一句说道: “爸。” “船,不能卖。” 陈大江忽然愣住了。 他印象里的儿子虽然早熟,但性格内向,平时见了他都有些怯怯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敢当面顶撞自己? 他心头的火气没处发,顿时找到了宣泄口:“滚回屋去!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 说着,陈大江扬起了手,就准备教训一番陈凡。 张桂华惊呼一声,想扑过来护住儿子。 然而,陈凡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没有躲,只是用眼睛静静的看着父亲。 那眼神让陈大江瞬间感到一丝陌生,他扬起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陈大江被儿子看得心里发毛,那眼神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更像一个久经风浪的成年人。 “爸,你打我一顿,三万块的债就能还上吗?”陈凡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父母耳中。 陈大江愣在原地,没说话。 “你卖了船,拿到钱,剩下的钱拿什么还?” 陈凡继续问。 “你南下打工,一年能挣回来吗?你走了,我和妈怎么办?” 一连串质问,陈大江那脸上的愤怒,开始一点点褪去。 是啊,卖了船又能如何?眼下的债,也不能一下子解决。 可不卖船,又能怎么办?这条破船,这个月出海七八趟,连油钱都快挣不回来。 “那你告诉我,不卖船,还能怎么办。” 陈大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坐在炕上,再也没有了脾气。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被逼到了绝路,他也想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可出海不赚钱,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张桂华看着丈夫的样子,心都碎了,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陈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淡然说道:“船不卖!以后我来出海。” 夫妻俩同时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陈凡走到父亲面前,将手轻轻放在父亲肩膀上。 “爸,把船给我。” 陈大江猛的抬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从今天起,我来当船长。”陈凡一字一顿,清晰说道。 几秒钟后,陈大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突然笑了:“你当船长?你个连渔网都拖不动的臭小子,你知道怎么看潮汐,怎么找鱼群吗?” “我知道。”陈凡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表情十分坚定。 他当然知道。 上一世,他从一个掌舵的小工干起,到拥有自己的第一艘铁壳船,再到建立起庞大的远洋舰队。 整整三十年,他都在和大海打交道,全世界的洋流、渔场、鱼群迁徙的规律,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别说这片他从小长大的北部湾,就算是太平洋深处的蓝鳍金枪鱼窝,他都一清二楚! 陈大江被儿子的眼神震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张桂华也觉得儿子今天有点反常,她担忧的拉了拉陈凡胳膊:“小凡,别跟你爸犟了,快回屋去。” 陈凡没有理会母亲,他知道要在这个家拿到话语权,必须拿出一点真东西,下一个狠注。 “爸,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陈大江下意识的问。 “给我三次出海的机会。”陈凡伸出三根手指。 “如果三次之内,我挣不回买船的钱,这艘船你随便卖,我陈凡这辈子,再也不碰渔船一下!” 疯了,这孩子绝对是疯了,陈大江和张桂华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三次出海,挣回三万块? 这是什么概念?他们家这条破船,一年到头刨去成本,能有个三四千的纯利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一个十岁的孩子,夸下海口说三次出海就要挣三万? 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胡闹!”陈大江终于回过神来,怒斥道,“我看你是真想挨揍了!” 第2章 准备出海 陈凡冷然道:“爸,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卖船,是死路一条,不卖船也是死路一条,那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就算不行,我们家的情况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陈凡这句话,狠狠锤在了陈大江的心上。 是啊,还能更糟吗?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也是。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个瘦弱的孩子,今天却显得格外陌生。 陈大江视乎在儿子的眼睛里,从新看到了希望,或许可以让儿子试试?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大江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 “就三次!我倒要看看,你个小王八蛋能玩出什么花来!” 陈大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对妻子说道:“给他做饭,吃饱了我带他出海!” 出海? 张桂华听到丈夫要带儿子出海,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 她一把拉住陈凡:“小凡,你爸疯了,你也跟着他疯?那海上是闹着玩的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啊!” 陈凡在她眼里始终是个孩子,身子骨还没长结实,就要去跟风浪搏命,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放心。 陈大江憋着一肚子火,听见妻子这话,脸上也闪过一丝犹豫,让儿子去冒这么大的险,他心里也打鼓。 陈凡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妈,你信我一次。” “我和爸去出海,不会有事的,我长大了,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 张桂华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凡的一番话堵了回去。 那不像是一个孩子在逞强,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肯定,她愣愣看着儿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行了,婆婆妈妈的!” 陈大江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粗声粗气的发话。 “去做饭!吃饱了好上路!我陈大江的儿子,就不是个孬种!” 张桂华拗不过这父子俩,只能抹着眼泪进了厨房。 时间过去不久,她端着三碗稀糊,一碟黑乎乎的咸菜,走了出来。 这就是陈家的早饭。 上一世,陈凡家里很穷,小时候连肉都不经常吃,记忆里最香的,还是母亲做的这碗玉米糊。 陈凡没多话,他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喝着,很快一碗见了底。 “爸,把船上那张旧渔网拿出来,我补补。” 陈凡放下碗,抹了把嘴。 陈大江一愣:“用那张?那网眼都快有拳头大了,能捞个屁的鱼!” “就用那张。”陈凡眼睛里充满肯定。 “还有,柴油加满,把备用油桶也带上。” 陈大江更糊涂了:“出个近海,用得着那么多油?那都是钱!” “听我的就行。”陈凡站起身,开始去找那张破渔网。 陈大江看着儿子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觉得儿子在胡闹,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想听他的。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家门,准备去海边的码头。 村子不大,陈家父子打赌的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葡萄沟。 一路上,村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陈大江家的,真让那小子出海啊?” “疯了!绝对是穷疯了!三次出海挣三万,他以为海里的大黄鱼都排着队等他捞呢?” “哈哈,我看他是想钱想魔怔了,我赌他第一网连油钱都挣不回来!” 嘲笑声,讥讽声,毫不掩饰的灌进父子俩的耳朵里。 陈大江一辈子老实本分,最是要脸面,此刻被村民们这么戳脊梁骨,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可陈凡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村长李富贵,他身边跟着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正是村霸李二狗的堂弟。 “哟,大江,这是要去哪啊?”李富贵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 陈大江脚步一顿,沉声说道:“出海。” “出海好啊,勤劳致富嘛。” 李富贵撇了一眼陈凡,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可听说了,你家小凡要出三次海挣三万块,这可是咱们葡萄沟最滑稽的笑话了。” “到时候,要是真赚到了,可别忘了请全村人吃顿好的啊!” 李富贵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陈大江脸色铁青,但好于面前是村长,他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可走在前面的陈凡,这时冷不丁开口说道:“挣不挣得到,就不劳村长您操心了。” 李富贵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没想到这个小崽子,竟敢顶撞自己。 “你这小子……” 李富贵正要发作,却看到不远处,一道靓丽的身影正朝这边望来。 那正是全村最漂亮的村花,白雪。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连衣裙,站在自家门口,身边是她母亲王秀娥。 王秀娥显然也听到了风声,正撇着嘴,满脸鄙夷的对女儿说着什么。 “看见没,以后离他家远点,一窝子傻缺,真是异想天开!” 白雪没有作声,只是担忧的望着人群中的陈凡,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忍和困惑。 陈凡没有去看白雪,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李富贵。 “村长要是没事,我们就先走了,误了潮时,你担待不起。”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富贵,拉着父亲陈大江,穿过人群走向码头。 陈大江被儿子拽着,脑子还有点发蒙,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瘦弱的儿子,竟然有这么大胆子。 码头上那艘破旧的木制渔船,正随着波浪摇晃,船身上布满了青苔和划痕,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大锤!” 陈凡忽然冲着不远处,一个正在码头上扛麻袋,壮硕身影喊了一声。 那身影闻声回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他是陈凡的发小,王大锤。 “凡哥?你咋来了?” 王大锤憨憨的看着陈凡,挠了挠头。 “别废话,今天跟我出海。 陈凡直接发号施令。 “啊?好嘞!” 王大锤想都没想,扔下肩上的麻袋就跑了过来。 陈大江看着这一幕,彻底没话了。 随着王大锤加入,三人前后上了船,陈大江熟练的发动了马达。 “突突突……” 一阵黑烟冒出,渔船缓缓驶离码头。 第3章 海潮反常,必有大货 陈大江掌着舵,下意识问道:“小凡,往哪开?老鱼汛口?” 陈凡站在船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眯起了眼睛,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不,去那边。” 陈大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他连忙呵斥陈凡:“你疯了?那地方是死渔区!底下全是暗礁,连个海草都长不出来,去那干嘛?” 王大锤也吓了一跳:“凡哥,那地方邪门得很,听说以前有船过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黑石礁,是这片海域所有渔民的禁地。 那里水流诡异,水底下摸不清哪里会有暗礁,最关键的是,几十年来,从没有人能在那片海域捕到过鱼。 “爸,你记不记得,爷爷以前说过一句话?” 陈凡猛回过头,神情异常严肃。 “海潮反常,必有大货。” “这几天的潮水,你没感觉跟往年不一样吗?涨得快,退得也急。” “而且我刚才看到,成群的海燕都往黑石礁那边飞,黑压压的一片。” 陈凡半真半假地胡编起来。 陈大江愣住了,他努力回忆着,海燕不吃小鱼小虾,它们只追大鱼群。 这几天的潮汐,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但他一个粗人,哪会想那么多。 “可那也太险了!” 陈大江还是犹豫。 “险,才有别人捞不着的好东西。” 陈凡眼睛注释着那片海域,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爸,你选。是去老地方跟别人抢那些,不值钱的小杂鱼,还是跟我去赌一把大的?” 陈大江死死盯着儿子看,这个刚成年的小伙子,确实比他当年有过人的胆魄。 时间过去良久,陈大江狠狠一咬牙,猛的一转船舵。 “好!今天老子就陪你疯这一把!要是真没鱼,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破旧的马达发出一阵剧烈嘶吼,船头调转,朝着那片在所有渔民口中,都代表着不详和死亡的黑石礁,破浪而去。 破旧的渔船在海面上颠簸,船头激起的浪花,带着一股咸腥味扑面而来。 越是靠近那片黑石礁禁地,海水的颜色就越深,从近岸的浑黄,变成了令人心悸的墨蓝。 陈大江死死抓着船舵,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 他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水面,生怕下一秒船底,就会撞上看不见的礁石。 “小凡,不能再往前了!,这地方水流不对劲,万一被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陈大江的声音有些担忧。 王大锤也吓得脸色发白,他紧紧扒着船帮,探头往水里看,除了黑漆漆的海水,什么都瞧不见。 “凡哥,我咋感觉这底下凉飕飕的……。” 陈凡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吹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他伸手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水面。 “再开一百米,就在那儿停船。” 陈大江按下紧张的情绪,顺着儿子指引的方向使去,一百米的距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渔船终于在陈凡指定的位置停下时,陈大江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就是这儿?”陈大江喘着粗气问。 这片水域平静得有些诡异,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清澈得能看到水下光秃秃的沙底,别说鱼连根海草都看不见。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王大锤。 “大锤,下网。” “啊?”王大锤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的去解那张破旧的渔网。 陈大江彻底蒙了。 “小凡你搞什么名堂!这地方底子都看清了,哪来的鱼?你这不是糟蹋油钱吗!” 陈大江感觉被耍了,一股怒火噌的就冒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抓陈凡的胳膊。 陈凡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说道:“爸,你信我最后一次。” 陈大江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儿子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稳。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闷着头不再说话。 “哗啦——” 那张网眼大得能漏过拳头的破渔网,被王大锤奋力抛进了海里,慢悠悠地沉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上依旧死寂一片。 陈大江抽着旱烟,心也跟着那渔网一起,沉到了谷底,他不光在全村人面前丢了脸,还在儿子面前丢了脸。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回去,是先揍这臭小子一顿,还是直接去找人卖船。 王大锤也蹲在船边,一脸的不知所措。 “凡哥,这好像没动静啊。” 陈凡脸色深沉,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水面。 就在陈大江彻底绝望,准备开口骂人的时候。 船身猛的一震! “嗡!” 紧接着,系在船尾的渔网绳索,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刺耳的声响。 “哎哟!” 蹲在船边的王大锤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得往前一扑,差点掉进海里。 “挂住了!”王大锤死死抱住一根柱子,惊恐的喊,“凡哥!网挂到礁石上了!” 陈大江一下从甲板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 在黑石礁挂住网,那可是要命的事!这破船马力小,要是被缠死,今天谁也别想回去! “快!快砍绳子!”陈大江慌乱的大叫,立刻想去找刀。 “不是礁石!” “那是鱼!收网!” 陈凡一声断喝,镇住了慌乱的两人。 陈大江和王大锤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大的力道,得是多大的鱼?或者说得是多大一群鱼? “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忙!” 陈凡已经冲了过去,抓住了吱嘎作响的绞盘,奋力转动起来。 陈大江和王大锤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扑过去帮忙。 三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渔网被一点一点地从深水里拉了上来。 太沉了,简直就像在拉一座小山。 陈大江一辈子打鱼,从没遇到过这么沉的网! 他涨红了脸,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咬着牙死命地转动摇把。 阿 终于渔网的一角破开了水面,也就那一瞬间,一道刺眼的金光,猛的从水下爆发出来,晃得三个人都睁不开眼! “那是什么!”王大锤结结巴巴的喊。 等他们适应了光线,再定睛看去时,三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第4章 大黄鱼 只见那张巨大的渔网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通体金黄的大鱼! 每一条,都有成人小臂那么长,浑身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黄金一般的光泽。 “黄鱼……” 陈大江嘴唇哆嗦着,手一松差点瘫倒在地,他死死盯着网里的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是野生大黄鱼,我的老天爷……” 野生大黄鱼,在这片海域,已经绝迹了快十年。 小时候他听老一辈人讲过,几十年前大黄鱼一来,整个海面都是金色的,一网下去就能发家! 可那都是传说了,他打了一辈子鱼,连根大黄鱼的毛都没见过! 而现在,满满一网,金光闪闪的野生大黄鱼,就在他眼前! 王大锤已经彻底傻了,他张大了嘴巴,口水流出来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劲的喃喃自语:“发财了,发财了……” 陈凡走到船边,看着网里活蹦乱跳的鱼群,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父亲。 “爸,我说了,这里有大货。” 陈大江猛的回过神,他一把抓住陈凡的肩膀,激动的浑身发抖。 “小凡!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鱼的?” “海神娘娘托梦了?” 陈凡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先别管这个,赶紧把鱼捞上来!” 三人手忙脚乱将整网鱼拖上了甲板。 “砰砰砰!” 沉重的鱼被倒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金灿灿的小山,破旧的渔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都向下沉了半截。 陈大-江扑到鱼堆里,像抚摸珍宝一样,拿起一条肥硕的大黄鱼,翻来覆去的看。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陈凡,声音都变了调。 “小凡,这一网少说也有三百斤!现在大黄鱼黑市价,一斤没有二十块根本拿不下来!这他娘的就是六千块啊!” 六千块! 一网,六千块! 他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能攒下三四千,而现在仅仅一网,就比以前一年赚的还要多。 陈大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点承受不住。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甲板上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王大锤这会也缓过神,他抱住陈凡激动的大吼:“凡哥!你是我亲哥!我们发了!” 看着狂喜的两人,陈凡却异常冷静,低声说道:“爸,大锤,别高兴得太早。” 陈大江抹了把眼泪,不解的看着他:“咋了?” “这么多大黄鱼,要是开回村里的码头,你猜会怎么样?”陈凡缓缓问道。 陈大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不是傻子,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懂。 这一船鱼要是被村里人看见,眼红的,嫉妒的,想来占便宜的,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说不定村霸李二狗那伙人,半夜就敢来撬门! “那怎么办?”陈大江一下子慌了神。 陈凡走到船舵边,指着远离村子的方向。 “不回村,我们直接去镇上码头,找个没人的地方靠岸。” “趁着鱼还活蹦乱跳,立刻卖了换成钱,落袋为安!” 陈大江看着儿子,此刻他眼里的陈凡,再也不是那个内向瘦弱的孩子,而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当家人! 他狠狠一拍大腿,眼里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好!听你的!去镇上!” 他一把推开王大锤,抢过船舵,熟练的发动了引擎。 “突突突……” 渔船调转方向,不再返回葡萄沟,而是载着一船的黄金和希望,朝着旺角镇的方向,全速前进! 旺角镇的码头,比葡萄沟村的野码头大得多,也乱得多。 渔船渐渐靠近码头,鱼腥味、机动船的马达声、鱼贩子扯着嗓子的叫卖声,扑面而来。 陈大江把船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生怕磕了碰了。 他现在看这条破船,就像看宝贝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小凡,咱真在这儿卖?” 陈大江搓着手,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地方龙蛇混杂,他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有点犯怵。 “就在这儿。”陈凡跳下船,环顾四周。 九十年代的鱼市,就是最原始的江湖,没有明码标价,没有公平交易,全凭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很快一个光着膀子,挺着啤酒肚的胖子,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精瘦的小年轻,一看就是专门负责欺行霸市的混混。 这胖子叫刘福,人称“刘胖子”,是这片码头最大的鱼贩子,手黑心也黑,专门干压价欺生的勾当。 “新来的?”刘胖子斜着眼,目光在破旧的渔船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甲板上那堆金灿灿的鱼上。 他眼睛猛的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德行。 “这是黄花鱼?”刘胖子蹲下身,随手抄起一条,在手里掂了掂。 随后他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个头还行,可惜是养殖的,不值钱。” 陈大江一听就火了,这睁着眼说瞎话呢! “你胡说!这可是俺们从黑石礁,那边捞上来的,正儿八经的野生大黄鱼!” “黑石礁?”刘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他身后的小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老哥,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行不行?黑石礁要是能出鱼,我刘福把这码头的地皮给吃了!” 周围看热闹的鱼贩子也跟着起哄。 “就是,老陈头打了三十年鱼,都没在黑石礁见过鱼星子。” “这几个人看着面生,估计是想钱想疯了。” 陈大江被他们一通嘲讽,脸涨得通红,气得直哆嗦,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十八岁的儿子带他去的吧?说出去更没人信了。 陈凡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 刘胖子见镇住了场面,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鱼鳞,慢悠悠地站起来说道:“行了,看你们跑一趟也不容易,这鱼我收了。”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块一斤。” “什么?五块?你怎么不去抢!”陈大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心里想的是二十块一斤,这直接砍到了四分之一! 刘胖子脸色一沉,走到陈大江面前,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胸口说道: “老东西,你打听打听,这旺角镇码头,谁敢说我刘胖子抢东西?我给你五块,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往前一站,掰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第5章 富海大酒店 王大锤一看这架势,把麻袋往地上一扔,直接就推了过去:“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 刘胖子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勃然大怒:“反了天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打!” 眼看就要打起来,陈凡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拉架,而是不紧不慢的走到鱼堆旁,弯腰挑出最大、最肥、品相最好的一条大黄鱼,足有三斤重。 他单手举着鱼尾,将那条金光闪闪的大鱼高高举起,清朗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各位乡亲,各位老板,都来看一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阳光下那条鱼,通体金黄,鱼鳞完整,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鱼鳃鲜红,还在微微翕动,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极品中的极品。 “野生大通草,十年难遇!鱼腹饱满,鱼身挺直,吃了它不光是口福,更是福气!” 陈凡大声叫卖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染力。 他用的词,都是后世那些顶级销售才懂的噱头,什么福气、好彩头,一下子就抓住了人们的心。 “这么好的鱼,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吃的,也不是什么地方都配得上做的。” 陈凡拎着鱼,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鱼贩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刘胖子身上。 “五块钱一斤?那是对这条鱼的侮辱,也是对海神爷爷的不尊重。” 陈凡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继续喊道: “这样的鱼,只有镇上富海大酒店那样的顶级酒楼,才配得上拥有!也只有那里的客人,才吃得起!” “富海大酒店?”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那可是旺角镇,乃至整个北海市,都排得上号的高档酒楼,普通人一年都舍不得去吃一顿的地方。 刘胖子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他没想到这个半大小子,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他的面子。 “小子,你知道富海大酒店的门朝哪开吗?你这身打扮,门口的保安能让你进去就不错了!还卖鱼给他们?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刘胖子爽朗的笑出了声。 “就是,别吹牛了。” “我看他是想把鱼价抬高点,耍小聪明呢。”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陈凡没有理会这些嘲讽,他把那条大黄鱼,放进一个干净的水桶里,对还在发愣的父亲和王大锤说。 “爸,大锤,看好船,看好剩下的鱼,一条也别让他们碰。” “我去去就回。” 说完,陈凡拎起水桶,在所有人嘲笑、质疑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嘈杂的鱼市。 陈大江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儿子哪来的底气,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儿子长大了。 刘胖子看着陈凡远去的方向,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把这牛皮吹圆了!” 他打定主意,今天非要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规矩! 富海大酒店,在九十年代的旺角镇,就是气派的代名词。 门口放着两只巨大的石狮子,旋转玻璃门前,站着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门童,无一不彰显着这里的消费水平。 陈凡穿着一件旧背心,脚上一双沾着鱼腥味的解放鞋,拎着一个滴水的木桶,出现在酒店门口。 他还没等走进去,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哎哎哎,干什么的?” 保安伸出警棍,一脸嫌弃的挡住他,“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要饭去别处!” 陈凡站住脚没有生气,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保安。 “我不是来要饭的,我来给你们酒店送一场天大的富贵。”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送富贵?就你小子?赶紧滚,别在这儿影响我们酒店的形象!” 陈凡不为所动,他知道跟这种人多费口舌没用。 “你们采购部的钱经理在不在?”他直接点名。 上一世,陈凡的“东海第一鲜”品牌崛起后,和北海市所有高档酒楼都有合作。 富海大酒店的采购经理钱大海,是个出了名的人精,但也有个致命的弱点,好大喜功,总想搞点独家货源,来彰显自己的能力。 保安又是一愣,这小子怎么会知道钱经理?他上下打量着陈凡,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你找我们钱经理干什么?” “你告诉他,就说黑石礁的‘黄金棍’来了,他要是错过了,别说升职加薪,这个经理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 陈凡说话时轻飘飘的,但话里的分量却极重。 “黑石礁”、“黄金棍”,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保安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看陈凡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又开始打鼓,万一真是钱经理的重要客人,自己给耽误了,那可吃不了兜着走。 “你等着!”保安犹豫再三,还是转身用对讲机通报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从酒店里走了出来。他就是钱大海。 “谁找我?什么‘黄金棍’?”钱大海一脸不耐烦,他正在办公室盘账,被保安莫名其妙地叫出来,心情很不好。 当他看到门口那个浑身鱼腥味的少年时,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是你?” 陈凡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把木桶的盖子掀开。 就在盖子掀开的一瞬间,钱大海的眼睛猛的瞪圆了,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蹲在木桶边,几乎把整个脸都凑了进去。 “我的天!真的是野生大黄鱼!这品相这光泽,竟然还是活的!”钱大海的声音都在颤抖。 作为北海市最顶级的酒楼采购,他太清楚这条鱼的价值了。 这已经不是一道菜那么简单了,这是一个噱头,一个能让富海大酒店在整个行业里名声大噪的超级噱头! 他猛的抬起头,紧紧盯着陈凡,眼神像是要吃人:“小子,这鱼哪来的?你还有多少?” 第6章 葡萄沟,陈凡 陈凡慢悠悠的把桶盖盖上,隔绝了那道金光。 “钱经理,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钱大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当然,当然!小兄弟里面请。” 他亲自领着陈凡,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引来无数食客和侍应生惊奇的目光。谁也想不通,钱经理怎么会对一个渔村小子如此客气。 经理办公室里,钱大海亲手给陈凡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 “小兄弟,贵姓?” “免贵姓陈,陈凡。” “陈老弟,”钱大海的称呼瞬间就变了,“你刚才说的黄金棍,是什么意思?” “钱经理是行家,应该看得出,我这条鱼,和市面上那些歪瓜裂枣不一样。” 陈凡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这种品相的大黄鱼,十年难遇,是能带来好运的祥瑞之物,我叫它黄金棍,取个好彩头。” 钱大海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陈凡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小子不光有货,还懂营销! “陈老弟,你开个价吧!这条鱼我要了!” 钱大海一拍大腿,开始问价。 陈凡放下茶杯,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一斤。” 钱大海心里咯噔一下,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市面上的黑市价,也就二十块顶天了。 他眼珠一转,开始打感情牌:“陈老弟,你看咱们这么投缘,你又是第一次给哥哥我送好东西来,这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陈凡笑了,跟这种老狐狸打交道,他比谁都有经验。 “钱经理,我说的二十块一斤,不是这条鱼的价格。” “嗯?”钱大海没听懂。 “而是我船上,剩下那三百多斤大黄鱼的起步价。” “什么!” 钱大海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你……你说你有三百多斤?” “只多不少。”陈凡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钱大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三百多斤野生大黄鱼,全都是活的!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搞一个大黄鱼全鱼宴,可以邀请市里的高官、富商来品尝,可以把酒店的档次再往上抬一个台阶! 这功劳,足以让他坐上副总的位置! “陈老弟!不,凡哥!” “二十块!不,二十五!二十五块一斤!我全要了!” 钱大海激动的搓着手,态度直接转变过来。 “我不仅全要了,我还马上派我们酒店的货车,带上最大的活鱼箱,跟你去码头拉鱼!现金结算,一分不少!”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被别的酒店抢了先,钱大海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陈凡点了点头,继续道:“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以后,我所有的渔获,优先供应给富海大酒店,但价格必须是市场最高价。” “而且我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陈凡的目的,从来不只是卖掉这一船鱼,他想要一个稳定、高端的出货渠道,一个能让他绕开所有中间商的直供链! 钱大海想都没想,立刻答应:“没问题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富海大酒店最尊贵的供货商!以后你的鱼,有多少我要多少!” 他当即拿起电话,开始调动人手和车辆。 挂了电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感慨万千。 他知道今天,可能不只是做成了一笔生意,更是结交了一位未来的大人物。 “对了,凡哥,还不知道你是哪个村的?以后我好去找你拿货。” “葡萄沟,陈凡。” “钱经理,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它会经常出现在你的采购单上。” 陈凡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钱大海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葡萄沟,陈凡……”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名字,恐怕很快就要响彻整个北海市的海产界了。 旺角镇码头,气氛有些诡异。 刘胖子搬了张小马扎,就坐在陈凡的渔船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周围的鱼贩子吹牛。 “我跟你们说,那小子就是个棒槌!还卖鱼给富海大酒店?他要是能把鱼卖进去,我刘福的名字倒过来写!” “就是,钱经理那是什么人?眼光高着呢!” “估计这会儿,正被保安打出来,哭着鼻子找地方躲着呢!” 陈大江和王大锤守在船上,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陈凡还没回来,陈大江心里也开始犯嘀咕,难道儿子真把牛皮吹破了?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 “嘀嘀——” 一辆崭新的蓝色解放卡车,车身上喷着“富海大酒店”四个大字,威风凛凛地开到了码头边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门打开,采购经理钱大海,亲自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统一工作服的酒店员工,抬着一个巨大的鱼箱。 “请问,哪个是凡哥的船?”钱大海扯着嗓子喊道,态度十分恭敬。 整个码头,瞬间鸦雀无声。 嗑瓜子的刘胖子,嘴巴张得老大,瓜子壳从他嘴角掉下来都浑然不觉。 陈大江和王大锤也蒙了,呆呆的看着这阵仗,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陈凡从卡车后面慢悠悠的走出来,对他们招了招手。 “爸,大锤,愣着干嘛,开工了!” “哎!好嘞!”王大锤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的满脸通红,跳下船就往卡车那边跑。 陈大江如梦初醒,他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儿子,又看了看那辆气派的卡车,和毕恭毕敬的钱大海,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小凡,这……” “爸,生意谈成了,二十五块一斤,他们全要了。”陈凡拍了拍老爸的肩膀。 “多少?”陈大江的声音都劈叉了。 “二十五。” 陈大江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鱼价! 在钱大海的亲自指挥下,酒店员工开始将甲板上的大黄鱼一条条过秤,然后放进活鱼箱里。 三百二十斤! 当最后的数字报出来时,钱大海当场就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了一沓沓崭新的钞票,一共八千块! 第7章 第一次收获 “凡哥,您点点。”钱大海把厚厚的一摞钱递到陈凡手里。 周围的鱼贩子,眼珠子都看直了。 八千块!现金! 他们这群人,一年到头起早贪黑,也就能挣个万儿八千的,人家一网鱼,就顶他们一年的辛苦! 刘胖子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用鞋底抽了几百个耳光,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周围全是看好戏的眼神,让他无处可逃。 陈凡接过钱,甚至没数,直接塞给了身后的父亲。 陈大江哆哆嗦嗦的接过那个布袋,感觉比一船鱼还重,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钱经理,合作愉快。”陈凡伸出手。 “合作愉快!凡哥,以后有好货,千万第一个想着弟弟我啊!”钱大海紧紧握住陈凡的手,一脸的真诚。 送走了富海大酒店的车队,码头上依旧一片死寂。 陈凡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曾经嘲笑过他们的鱼贩子,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的刘胖子身上。 他走到刘胖子面前笑了笑。“刘老板,让你久等了。” 刘胖子一个激灵,从马扎上弹了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不久等,陈老弟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我这个人,不喜欢吹牛,所以你什么时候把这码头的地皮吃了?” 陈凡的眼神依旧平静,淡然说道。 刘胖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恨不得当场去世。 陈凡也没再为难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以后,我家的船再来这个码头,应该没人会拦了吧?”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您的船,以后就是这码头的贵宾!” 刘胖子连连摇头,他被眼前这个小伙子震惊到了,能和富海大酒店结识上的人,他钱胖子自然不敢招惹。 搞定了码头的事,陈凡带着父亲和王大锤,踏上了回村的路。 他先去镇子上,买了两瓶高档白酒,又买了四条香烟,最后又去镇子上买了一整只烧鸡,香气四溢。 王大锤跟在后面,看着陈凡花钱如流水的样子,心疼得直咧嘴:“凡哥,这也太破费了。” 陈凡把五百块钱塞到王大锤手里,“应该的大锤,这是你今天的工钱,拿着。” “不不不,凡哥我不能要!”王大锤把手摇得飞快。 “拿着!以后跟我干,少不了你的。”陈凡把钱硬塞进他口袋。 王大锤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捏着那五百块钱,哽咽着说: “凡哥,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谁敢动你,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天色渐晚,三人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刚走到村口那片小树林,几个黑影就从路边窜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村霸李二狗,他身边跟着四五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手里都拎着木棍。 “哟,发大财了啊?” 李二狗吊儿郎当地晃到陈凡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陈大江怀里那个布袋。 “兄弟们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 陈大江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把钱袋往身后藏。 王大锤立刻挡在陈凡身前,怒目圆睁,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陈凡却却十分镇定,他拨开王大锤,直面迎了上去。 “李二狗,我给你个机会,现在带着你的人滚,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李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小崽子,你他妈吓唬谁呢?信不信老子今天让你把钱留下,人也躺着回去?” 陈凡的眼神,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冷。 “你可以试试。”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刚买的中华烟,抽出一根慢条斯理地点上,深吸了一口。 “我今天刚跟富海大酒店的钱经理,签了份供货合同,他说明天要来村里拜访我,顺便考察一下我们村的投资环境。” “你说,他要是看到他的合作伙伴,在村口被人抢了,他会怎么想?” “是会觉得你们葡萄沟民风淳朴,值得投资呢,还是会觉得这里是个贼窝,然后一个电话打到镇派出所?” 李二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富海大酒店的名头,他当然听过。 那可是镇长请客,都得提前预定的地方,他一个村里的地痞,跟人家比,连个屁都算不上。 陈凡看着他犹豫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扔在地上。 “这二十块钱,拿去给你兄弟们买酒喝,告诉他们,我陈凡今天发了财,今天请客。” “另外,给我带句话给李富贵村长,就说我明天会亲自登门拜访,跟他聊聊村里渔业发展的大计。” 这一连串的操作,直接把李二狗给干蒙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顺便抬出了村长,这哪里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分明是一个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条! 李二狗看着地上那二十块钱,又看了看陈凡那双眼睛,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弯腰捡起了钱。 “算你狠!”他丢下一句场面话,带着他那帮同样懵逼的小弟,灰溜溜地钻进了小树林。 危机解除。 陈大江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他看着自己儿子抽烟的侧脸,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可靠。 回到家,母亲张桂华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看到三人平安回来,她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陈大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进屋,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了桌子上。 “哗啦——” 一沓沓的钞票,被倒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张桂华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陈凡掐灭了烟头,走到桌边,将钱整理好,推到父母面前。 “爸,妈。” “三万块的债,从今天起,不是问题了。” 第8章 还钱 张桂华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桌上那堆成的小山的大团结,在灯泡下闪着,显得那么不真实。 张桂华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堆钱,可手到了半空中,又颤抖的缩了回来。 “老天爷啊,这都是咱家的?”她声音发颤,扭头看着丈夫。 陈大江猛吸了一口烟,呛得自己剧烈咳嗽起来,他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烟呛的,还是因为别的。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那个才到他肩膀高的儿子,正静静地站在桌边,脸上没有任何狂喜。 “爸,妈。”陈凡把钱分成两堆,一堆厚,一堆薄。 他将厚的那一堆推到陈大江面前,“这是五千,明天您去把咱家欠的债先还了。” 陈大江的手哆嗦着,摸向那沓钱,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剩下的三千,咱们留着过日子,再买些东西。”陈凡将另一堆钱推到母亲面前。 “够了,够了!” “小凡,这钱妈给你存着,给你娶媳妇用……” 张桂华连连摆手,语无伦次。 “妈,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陈凡笑了笑,从钱堆里抽出几张,塞到母亲手里,“明天您和爸去一趟镇上,扯几尺好布,做两身新衣裳,家里的日子,该换个样了。” 张桂华看着眼前的儿子,再看看桌上的钱,昨天这个家,还在为卖船的绝境争吵不休。 今天儿子一趟海回来,天就变了。 陈大江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陈凡面前,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在陈凡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这个家的顶梁柱,在这一刻,仿佛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交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大江就穿上了,他最好的一件衬衫,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他怀里揣着那五千块钱,像揣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既紧张又亢奋。 “我去了啊。”他站在门口,回头对妻儿说。 “去吧,早去早回,中午我给你炒俩菜。”张桂华脸上挂着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舒心笑容。 陈凡点点头:“爸,把腰杆挺直了。” 陈大江一愣,随即胸膛一挺,整个人精气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是去求人宽限,现在是去还钱,是去销账!他陈大江,又站起来了! 他迈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步伐,走出了院子。 陈家欠的债,主要是三笔,一笔是亲戚家的,当年为了给爷爷看病,东拼西凑借的。 另外两笔,是村里两个小有资产的,利息不低。 陈大江先去了他堂哥家。 “大江?啥风把你吹来了?”堂哥正在院里喂鸡,看到陈大江,有些意外。 “哥,这是欠你的两千块钱,你点点。”陈大江也不多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钱。 堂哥愣住了,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半天没反应过来。“你哪来这么多钱?” “出海挣的。”陈大江淡淡的说,学着儿子的语气。 堂哥一家人都被惊动了,围着那两千块钱看了半天。 堂嫂更是拉着陈大江的手,态度比过年还亲热:“哎呀大江,你这可真是能耐了!我就说嘛,你是个有本事的!嫂子给你杀只鸡!” 陈大江婉拒了,他享受着这种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但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儿子带来的。 接着,他去了村里放贷的赵老三家。 赵老三正翘着二郎腿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陈大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阴阳怪气的说到:“怎么,又来借钱?我可跟你说,老规矩利滚利,一分都不能少。” 陈大江没说话,直接把三千块钱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一共三千块钱,点点。” 桌子被拍得“砰”一声响,赵老三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看着那堆钱,眼睛都直了。“你这是……?” “还钱。”陈大江吐出两个字,感觉胸口积攒多年的闷气,都随着这两个字烟消云散了。 赵老三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震惊到怀疑,再到谄媚,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哟!大江哥!你看我这张破嘴!我哪是催你啊,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您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快屋里坐,我给您泡好茶!” 陈大江理都没理他,收起欠条,转身就走。 当他揣着两张被销掉的欠条,走在回村的路上时,感觉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阳光照在身上,他从未觉得葡萄沟的天,有这么蓝过。 村里人看着陈大江,眼神都变了。 “看见没,陈大江去还钱了,听说昨天一网下去挣了好几千!” “我的乖乖,他家不是穷得都要卖船了吗?哪来的钱?” “听说是他儿子,那个叫陈凡的小子,出了一趟海,就挣了八千块!” “不可能吧!八千?抢啊?” 议论声,惊叹声,嫉妒的眼神,像潮水一样涌向陈大江。 但他这次没有低头,他挺直了腰杆,享受着这一切。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陈家在葡萄沟,再也不是任人看不起的穷光蛋了。 中午,张桂华果然炒了两个像样的菜,一个鸡蛋炒韭菜,一个辣椒炒肉片。 油放得很足,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陈大江喝着小酒,脸颊泛红。 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重重把杯子放在桌上说道:“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 张桂华看着丈夫,又看看儿子,眼眶湿润了,一个劲地给陈凡夹肉:“小凡,多吃点,看你瘦的。” 陈凡吃着饭,心里也暖洋洋的,这就是他重活一世,最想看到的画面。 “爸,下午跟我去趟镇上,咱们得添点家伙了。”陈凡放下碗筷。 “买啥?” “渔网。” “我们那张破网,捞大黄鱼是运气,但凡鱼小一点就全漏了,咱们得换张好网。” 陈凡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应该的!你说了算!”陈大江立刻赞同。 “还有,我得去趟废品站。”陈凡又补充了一句。 “去那干啥?”陈大江和张桂华都有些不解。 陈凡摸了摸下巴,嘴角漏出一丝坏笑:“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第9章 升级破渔船 下午,父子俩再次来到旺角镇。 陈凡没有去渔具店买那些现成的尼龙网,而是直奔一家专门给大船做拖网的作坊。 “老板,你这最结实的涤纶三层刺网怎么卖?” 陈凡一开口,就把作坊老板给问住了。 老板是个老师傅,打量了陈凡一眼说道:“小伙子识货啊,不过这玩意儿可贵,是给几十吨的大船用的,你们那小木船拖不动。” “拖不拖得动是我的事,您就说多少钱一米。” 最后陈凡花了足足五百块,定做了一张五十米长的三层刺网。 这种网在九十年代初,对于小渔船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它由三层网片组成,内层网眼小,外两层网眼大,鱼儿一旦钻进去,无论大小,都会被网丝死死缠住,插翅难飞。 陈大江看得心惊肉跳,五百块买一张网?这不是败家嘛! 但他现在对儿子是无条件的信任,虽然心疼,却一个字都没多问。 从作坊出来,陈凡又拉着父亲,钻进了镇子最偏僻的废品收购站。 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 “小凡,咱到底来这干啥啊?多晦气。”陈大江捏着鼻子。 陈凡没说话,径直走到一堆废弃的柴油机零件前,他蹲下身,像是在淘宝一样,仔细翻找起来。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满是油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零件上。 那是一个柴油机的涡轮增压器。 在1990年,这玩意儿在国内还是个稀罕东西,通常只用在一些进口的工程机械上。 这个废品站的老板,显然不认识这是什么宝贝,把它和一堆废铁扔在了一起。 “老板,这玩意儿怎么卖?”陈凡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疙瘩问。 老板探头看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要是全要这堆废铁,五毛钱一斤,你自己称。” “单要这个?给二十块钱拿走!” 陈凡二话不说,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抱着这个废铁疙瘩,陈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渔船改造计划。 有了这张三层刺网,再配上经过他亲手改装,加装了涡轮增压的暴力发动机,他那条破木船,将变成一头潜伏在近海的钢铁猛兽。 就在陈凡父子俩,在镇上为第二次出海做准备时,一则消息,也在葡萄沟村和旺角镇码头,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李二狗在村口被陈凡那小子给撅了!” “何止啊,听说陈凡就扔了二十块钱在地上,跟打发叫花子一样,李二狗屁都不敢放一个,捡起钱就跑了!” “还有码头的刘胖子也栽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人家把鱼卖给了富海大酒店,脸都丢尽了!” 李二狗和刘胖子,一个村霸,一个市霸,如今成了整个旺角镇的笑柄。 镇上的一家小酒馆里。 李二狗一脚踹翻了桌子,酒瓶子碎了一地。 “妈的!陈凡!老子不把你弄死,我他嘛就不姓李!”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坐在他对面的刘胖子,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慢悠悠地夹了口菜,冷冷说道:“光在这发狠有什么用?那小子现在搭上了富海大酒店的线,咱们明着来动不了他。” “那他妈的就这么算了?”李二狗不甘心。 刘胖子放下筷子,凑到李二狗耳边,压低了声音。 “明着不行,咱们就来暗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他不是能打鱼吗?他不是要去黑石礁吗?那地方风高浪大礁石又多,半夜里出点什么意外,谁能知道?” 李二狗一愣,随即明白了刘胖子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在海上动手?” 刘胖子阴险的笑了起来:“他那条破船,撞一下就得散架。” “到时候别说鱼了,连人能不能回来,都得看海神爷的心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和杀意。 一个崭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陈凡正哼着小曲,在自家的院子里,摆弄着他刚淘来的宝贝。 他很清楚,八千块的巨款,足以让无数人眼红,也足以引来豺狼,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陈凡一夜暴富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葡萄沟村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东家长西家短,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陈家那个小子。 “一网八千块,我滴个乖乖。” “听说富海大酒店的经理,都亲自开车来码头拉鱼,还管陈凡叫凡哥呢!” “陈大江那老实巴交的,算是祖坟冒青烟了,生了个财神爷儿子!” 羡慕、嫉妒、议论,像藤蔓一样在村里蔓延,而陈家的院门,也一夜之间成了村里的热门景点。 一大早,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大江兄弟,在家吗?我来看看你!” “桂华嫂子,我给你拿了点自家种的青菜,新鲜着呢!”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几十年不来往的邻居,全都提着东西,满脸堆笑地涌了进来。 他们嘴上说着恭喜,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屋外来回扫,想从蛛丝马迹里,找出陈家发财的秘密。 张桂华一辈子没见过这阵仗,被围在中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尴尬地笑着,一遍遍地给人倒水。 陈大江则被一群老哥们拉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探。 “大江,你家小凡到底是在哪捞的鱼啊?给哥们透个底呗?” “就是啊,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有财路得带着乡亲们一起发啊!” 陈大江被问得满头大汗,只能含糊其辞:“就是运气,运气好。” 他越是这么说,大家就越觉得他是在藏私,眼神里的热切和揣测就更浓了。 陈凡对这一切冷眼旁观。 他知道这就是人性,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他没有去应付那些人,只是默默地在院子角落里,擦拭着那台淘回来的涡轮增压器。 就在院子里闹哄哄的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下地干活了?” 村长李富贵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村干部。 第10章 老狐狸 屋子里的人,一看村长来了,像老鼠见了猫,纷纷让开一条道。 “村长!”陈大江和张桂华赶紧迎了上去。 李富贵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目光直接越过他们,落在了角落里的陈凡身上。 “小凡啊,听说你出息了,给咱们葡萄沟长脸了!”李富贵笑呵呵地走过去,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亲切模样。 “村长过奖了,就是运气好。”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李富贵话锋一转,眼睛眯了起来,继续说道:“年轻人谦虚是好事。” “不过啊,我作为村长,得提醒你一句,这海里的资源,是属于集体的,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你找到了新的渔场,不能光想着自己发财,的想着咱们乡亲们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村民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神齐刷刷的看向陈凡。 李富贵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意思却很明白,你陈凡发财可以,但得把发财的法子交出来,让大家一起发。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晃晃地想来摘桃子。 陈大江脸色一变,刚想说话,却被陈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凡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看着李富贵,不紧不慢地开口:“村长,您说得对,我正有这个想法呢。” “哦?”李富贵眼睛一亮。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上道。 “我昨天还在跟我爸商量,咱们葡萄沟守着这片海,却一直都这么穷,不是个事儿。” “我想着是不是可以成立一个,村里捕鱼队,大家拧成一股绳,一起出海一起挣钱。” 陈凡这番话说得漂亮,院子里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捕鱼队?这个好啊!” “对啊!小凡懂行,他带着我们干,肯定能挣钱!” “还是小凡有良心,没忘了乡亲们!” 一时间,陈凡在村民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李富贵也愣住了,他本来是想来施压,逼陈凡交出秘密,没想到陈凡竟然主动提出了一个更宏大的计划。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李富贵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握主动权,“小凡有这个觉悟,很好嘛!这个捕鱼队,我看就由村委会来牵头组织,怎么样?” 这老狐狸,三言两语就想把领导权夺过去。 陈凡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村长,这恐怕不行。” 李富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为什么?” “村长,您也知道,我们家这次去的地方,是黑石礁。那地方有多凶险,不用我多说吧?” 陈凡环视了一圈村民,声音沉了下来,继续说道:“浪大、水急、暗礁多,我那条破船能活着回来,是祖宗保佑。换了村里任何一条船去,我敢保证有去无回。” 村民们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们只想着发财,却忘了黑石礁,那地方是出了名的鬼门关。 陈凡继续说道:“所以成立捕鱼队可以,但不是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结实,现在冒然组织大家去,不是带大家发财,是带大家去送死。”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把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打碎了。 李富贵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思如此缜密,三言两语就把他的计划给否了,还让自己下不来台。 “那依你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李富贵语气不善。 “当然不是。”陈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李富贵,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他吞云吐雾的样子,像个老成的生意人。 “村长,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 “第一步,我先自己干,我用挣来的钱,改造我的船,探索出一条稳定、安全的航线和捕捞方法。” “第二步,等我这边模式成熟了,我出技术,出渠道,村里可以集资买大船,到时候我带着大家一起干挣了钱,您看怎么样?” 陈凡的方案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富贵也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陈凡是要吃独食,没想到陈凡竟然画出了,一个这么大的饼,而且看起来还挺靠谱。 村民们看向陈凡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嫉妒、揣测,变成了真正的敬佩和信服。 “小凡这孩子,是真想带着我们过好日子啊!” “比某些只想着自己捞好处的干部强多了!”有村民小声嘀咕。 李富贵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想空手套白狼的算盘,是彻底落空了。 他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在村民面前,被陈凡衬托成了,一个格局狭小的自私小人。 李富贵强挤出笑容,拍着陈凡的肩膀,“小凡啊,就按你说的办!村里支持你!” 说完,李富贵再也待不下去,带着村干部们灰溜溜的走了。 一场口舌下来,陈凡完胜。 他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核心利益,还收获了全村人的民心。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陈家院子终于清静下来。 陈大江看着儿子,最后憋出一句:“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啊?” 他活了四十多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自己这个儿子,应付起村长和那帮人精村民,游刃有余,滴水不漏,比他这个当爹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桂华也是一脸的骄傲和后怕,她给儿子端来一碗绿豆汤:“快喝点,说了半天话,润润嗓子。” 陈凡喝着汤,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李富贵这种人,明着不行,暗地里肯定会使绊子,还有李二狗和刘胖子,那两个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今天把话说得这么漂亮,一方面是安抚村民,另一方面也是故意放出风去。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凡还要继续去黑石礁! 他要钓的,不只是海里的鱼,还有岸上那些心怀不轨的鱼。 傍晚,旺角镇,刘胖子的海鲜摊。 李二狗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胖子。 “那小子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了,还要去黑石礁!而且还要改造他的船!”李二狗恨得牙痒痒。 “改造船?好事啊。” 刘胖子摸着自己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个屁!”李二狗骂道,“他船改好了,不是更难对付了?” “你懂个屁!船要改造,总得下水试航吧?他那破船,发动机一响,半个镇子都听得见,他什么时候出海,咱们会不知道?” 刘胖子冷笑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他不是要去黑石礁吗?那正好,我们就等在半路上,黑石礁附近那片暗礁区,你比我熟。“ “到时候,我们开两条船,前后一夹,往礁石上一挤……” 刘胖子和李二狗一拍即合,就等着陈凡再次出海! 第11章 改装 葡萄沟,陈凡家。 院子里昏黄的灯泡下,三个人影正围着那台,从废品站淘回来的铁疙瘩忙活。 “小凡,你确定这玩意儿能行?黑乎乎油腻腻的,我看比咱船上那个还破。” 陈大江蹲在一旁,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嫌弃道。 这玩意儿花了他二十块,加上那张渔网,今天一天就花出去五百多,他这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 “爸,山珍海味,不也得从土里刨出来?” 陈凡手里拿着扳手和一块破抹布,专心致志的拆解、清洗着那个涡轮增压器。 他动作娴熟,拆卸、清理,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接触这东西的少年。 王大锤在一旁打着手电,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虽然不懂这是什么,但凡哥做的事,在他看来就是最厉害的。 “凡哥,这铁疙瘩装上,咱的船能跑多快?能比李二狗家的船还快吗?” 陈凡笑了笑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不叫快,那叫飞。” 陈大江听得直撇嘴,觉得儿子又在吹牛。 折腾了整整半宿,陈凡终于将整个涡轮增压器清理干净,开始往自家渔船那台老旧的柴油机上嫁接。 陈大江和王大锤只能在旁边干瞪眼,这活儿他们完全插不上手。 “好了。” 陈凡直起腰,拍了拍满是油污的双手。 那台老旧的柴油机上,多了一个造型古怪的“蜗牛”,几根管路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发动机的进气和排气歧管。 整个装置看起来不伦不类,充满了野蛮生长的暴力美学。 “这就行了?”陈大江凑过去,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难以置信。 “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凡跳上船,检查了一下油路,然后握住了发动机的手摇启动杆。 “大锤离远点!”陈凡喊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猛的将摇杆插进启动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转! “吭!吭!吭……” 柴油机发出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喷出几股黑烟,然后就没了动静。 “我就说不行吧……”陈大江刚要开口。 “轰——!!!!” 一声沉闷的咆哮,猛的从发动机里炸开! 那声音不再是过去“突突突”的拖拉机声,而是一种低沉、雄浑,仿佛野兽苏醒般的怒吼! 整条木船都跟着剧烈的颤抖起来,一股夹杂着浓重柴油味的黑色浓烟,像炮弹一样从排气管里喷出,直冲上天。 陈大江和王大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灯瞬间亮了,伴随着几声狗叫和骂娘声。 “谁家他娘的大清早拖拉机炸了!” 陈凡稳稳站在船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澎湃动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头沉睡的钢铁猛兽,被他彻底唤醒了。 “爸,大锤,上船,出发!” 陈大江和王大锤连滚带爬地上了船。 陈大江握着船舵的手都在抖,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船,而是在驾驭一头怪物。 渔船缓缓驶离码头,当船头进入开阔水面,陈凡喊道:“爸,推满舵!” 陈大江一咬牙,将油门杆推到了底。 “呜——” 涡轮增压器开始介入,发出尖锐的啸叫,渔船的船头猛的一抬,直接朝着海面爆射而去! 船身两侧被劈开的浪花,直接飞溅起两米多高。 陈大江死死抓着船舵,感觉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王大锤则兴奋得嗷嗷直叫,紧紧抱着一根桅杆,感觉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太快了!比以前快了至少一倍! 陈大江的心脏砰砰狂跳,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终于明白儿子说飞是什么意思了。 有了神兵利器,陈凡这次没有再去黑石礁,而是直奔另一片他记忆中的宝地,烂泥湾。 这地方在本地渔民口中,比黑石礁还不如。 因为这里海底全是厚厚的淤泥,寻常的拖网一下去,捞上来的全都是泥巴,还会把网具搞坏,吃力不讨好。 但陈凡知道,就在这片烂泥之下,藏着让无数食客疯狂的极品美味,野生大对虾。 “就是这里,下网!” 在陈凡的指挥下,那张新买的三层刺网,被抛进了看似平静的海里。 这一次,陈凡没有用拖网的方式,而是采用了更考验技术的定点刺网法。 他根据记忆中潮水的流向,和对虾的生活习性,将渔网像一堵墙一样,布置在了对虾晚上出来觅食的必经之路上。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陈大江抽着烟,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小凡,这地方真有货?别又跟上次一样,把网挂在泥里了。” 陈凡靠在船舷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爸,您放心,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虾兵蟹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已经大亮。 “起网!”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三人合力转动绞盘。 这一次,没有上次拉大黄鱼时那种费力,但渔网上传来的感觉却更加密集、沉重,还伴随着一阵阵沙沙的怪响。 当渔网被拉出水面,陈大江和王大锤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那张巨大的渔网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青灰色的大虾! 这些虾个头十足,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身体还在不停的弹动,将网片抽打得“啪啪”作响。 “我的娘唉!这是对虾!全是活的!”王大锤激动的喊道。 陈大江也看傻了,这么多,这么大的野生对虾,他只在镇上最高档的水产店里见过,而且都是冰鲜的,价格贵得吓人。 “快!快把虾摘下来!别让它们死了!”陈大江急忙喊道,手忙脚乱地开始从网上摘虾。 活虾和死虾,价格可是天差地别。 三人忙活了半天,才把所有的对虾都摘了下来,装满了整整三个大活水舱,至少有两百多斤。 “发了,又发了!”王大锤看着满舱活蹦乱跳的大虾,笑得合不拢嘴。 陈大江也是满脸红光,他现在对儿子已经不是信任了,而是近乎崇拜。 “小凡,咱们现在就去镇上?” “不急。” “今天的潮水好,咱们再去捞一网。” 第12章 刘二狗的夹击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陈大江和王大锤干劲十足,渔船再次轰鸣,换了个地方又下了一网。 等到第二网起上来,又是满满一网的大对虾,比第一网只多不少。 “返航!” 看着五个活水舱全被装满,陈凡终于下令。 满载着超过四百斤的极品对虾,改装后的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浪,朝着旺角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大江甚至开始盘算,这一船虾卖掉,家里的债就能彻底还清,还能剩下不少,盖新房的钱都有着落了。 然而,就在渔船即将驶出烂泥湾,进入主航道的时候,陈凡站在甲板上突然一愣。 他看到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两个黑点,正一左一右,朝着他们的方向包抄过来。 “爸,情况不对。” 陈大江也发现了,他眯着眼睛仔细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是李二狗的船!还有一艘,好像是码头刘胖子的!” 那两条船明显来者不善,他们没有走正常的航道,而是直接横插过来,堵住了陈凡他们返回镇上的必经之路。 船慢慢靠近,已经能看清船头上站着的人影。 李二狗手里拎着一根明晃晃的鱼叉,他旁边的刘胖子则抱着胳膊,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 他们身后,还站着七八个手持木棍和砍刀的混混。 两条船像两只张开的铁钳,将陈凡的小木船死死夹在了中间。 王大锤一下子地站了起来,抄起一根船桨,像一头被惹怒的公牛。 李二狗的船和刘胖子的船,一左一右,将陈凡的破木船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品字形包围圈。 “陈凡!你他妈的挺能跑啊!”李二狗站在船头,用手里的鱼叉指着陈凡,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意。 刘胖子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说道:“小子,上次在码头让你侥幸跑了,今天我看你还怎么跑。” 陈大江脸色发白,他一辈子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下意识地把船速降了下来,声音发颤。 “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抢劫不成?” “抢劫?” “陈大叔,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听说你们发了财,兄弟们过来,想跟你们一起发财嘛!” 李二狗哈哈大笑。 他身后的混混们也都跟着发出一阵哄笑,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家伙,眼神扫视着陈凡船上的活水舱。 王大锤气得满脸通红,把船桨在手里掂了掂,怒吼道:“我呸!就你们这帮杂碎,也配跟凡哥合作?” “哟,这傻大个还挺横。”一个混混怪笑着。 刘胖子吸了口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目光落在陈凡身上,这个从头到尾都异常镇定的少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刘胖子沉声说道,“陈凡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两条路给你选。” “第一,把这一船的货留下,再拿出五千块钱,给我们兄弟当辛苦费,我们让你人走。第二嘛……” 刘胖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自己动手,到时候不光货是我们的,你这条破船,怕是也得在这喂鱼了。” 赤裸裸的威胁,他们不仅要财,还要毁掉陈凡的生计工具,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陈大江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毫无办法。 对方两条船,十几号人,自己这边就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孩子。 “凡哥,跟他们拼了!”王大锤双眼通红,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陈凡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船头,平静地看着刘胖子和李二狗。 “刘老板,李二狗,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少他妈废话!”李二狗不耐烦地吼道,“老子数到三,你要是再不选,老子就帮你选!” “一!” “二!” 陈大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李二狗即将喊出“三”的时候,陈凡忽然笑了。 “好啊,我选第三条路。”陈凡淡然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二狗和刘胖子对视一眼,满脸的疑惑。 “什么第三条路?” 陈凡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回头,对还在发愣的陈大江大吼一声:“爸!油门推到底!朝那个方向开!” 他手指的方向,不是返回旺角镇的航道,也不是逃向外海的开阔水域。 而是一片在海图上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龙牙滩。 那地方遍布着犬牙交错的暗礁,有些礁石在退潮时才会露出狰狞的面目。 水流更是出了名的诡异复杂,本地渔民宁可绕远路,也绝不从那片鬼地方走。 “小凡你疯了!去那里是送死!”陈大江失声惊叫。 “爸!信我!”陈凡脸上充满了肯定。 陈大江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狠狠的将油门杆推到了底! “轰——!!!” 改装后的柴油机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船头猛的扬起,直接朝龙牙滩方向冲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李二狗和刘胖子都蒙了。 “草!他想跑!给我追!撞沉他!”李二狗最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吼。 两条船立刻调转船头,马力全开,紧紧咬住了陈凡的船尾,一场惊心动魄的海上追逐战,就此展开。 陈凡的船经过改装,直线速度极快,一时间竟然将后面的两条船,甩开了一段距离。 但对方毕竟有两条船,他们呈一个扇形,不断压缩着陈凡的航行空间,试图将他逼停。 “小凡!不行啊!他们快追上来了!”陈大江死死把着舵,感觉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凡哥!让我跳过去!我弄沉他们一艘!”王大锤急得大喊。 “都别慌!” “爸,注意看我的手势,我让你往哪转你就往哪转,千万别犹豫!” 陈凡稳稳站在船头,他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领航员,开始用手势指挥着父亲。 “左满舵!绕过那块礁石!” “稳住!穿过去!” “右转三十度,走那条水道!” 陈大江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儿子的手势上,机械而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命令。 第13章 反击 他们的小木船,在陈凡的指挥下,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灵活的穿梭着。 好几次,船身几乎是擦着锋利的礁石边缘掠过,看得王大锤心惊肉跳。 后面的李二狗和刘胖子都看傻了。 “妈的!这小子是鬼附身了吗?怎么对这地方这么熟?”刘胖子脸色铁青。 龙牙滩他们也来过,但都是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在外围下几网。 从不敢像陈凡这样,直接往最核心的乱礁区里钻。 “管他呢!他跑不掉的!” “他那条破船,随便蹭一下就得散架!给我追,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李二狗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两条船仗着自己船身更结实,也跟着一头扎进了乱礁区。 追逐越来越激烈,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面的船越追越近,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他忽然指向前方一处看似绝路的地方,那里是两块巨大的礁石,中间只留下一道极其狭窄的水道,宽度勉强能容纳一条船通过。 “爸!就是那里!全速冲过去!”陈凡大吼。 “过不去的!会撞上的!”陈大江绝望地喊道。 “能过去!那下面是今天潮位的最高点,水够深!冲!” 陈大江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将船舵死死的对准了那道死亡缝隙。 小木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的从两块礁石中间,穿了过去。 船身通过的瞬间,陈大江甚至能听到船舷两侧,和礁石摩擦发出的“嘎吱”声,但终究是有惊无险的冲了过去。 而当李二狗和刘胖子看到这一幕时,都以为陈凡是走了狗屎运。 “他也敢冲,我们凭什么不敢!给我跟上!”李二狗红着眼下令。 他的船率先冲向那道缝隙。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陈凡选择这个时机,是计算了涨潮的最高点。 而当他们冲过来的时候,潮水已经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回落了半分。 就这半分,便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李二狗的船头,狠狠的撞在了水道入口处一块水下的暗礁上! 巨大的惯性,让整条船的船头都被顶得翘了起来,随即又重重地砸回水面。 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东倒西歪,好几个人直接被甩进了海里。 “船!船漏水了!”船舱里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跟在后面的刘胖子见状,大惊失色,急忙想要转向避开。 但在这狭窄复杂的水道里,高速行驶的船只想要立刻转向,谈何容易。 “轰隆!” 刘胖子的船躲过了撞击,但船尾却被一股诡异的暗流,狠狠地推向了另一侧的礁石。 只听“咔嚓”一声,船的螺旋桨和船舵,被锋利的礁石瞬间绞成了麻花! 船失去了动力和方向,像一片树叶在原地打着转,被困死在了乱礁之中。 两条船,一伤一残,彻底瘫痪。 而在不远处一片平静的开阔水域,陈凡的木船早已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艘狼狈不堪的船,和在水里挣扎呼救的混混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大江和王大锤已经完全看呆了,他们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议,前一秒还是绝境,下一秒敌人就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王大锤看着陈凡的背影,满眼都是崇拜。 龙牙滩的礁石缝隙里,哀嚎声、叫骂声和求救声混成一片。 李二狗的船撞得最狠,船头破了一个大洞,海水正疯狂地倒灌进去,整条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船上的人乱作一团,有的在往外舀水,有的在寻找救生衣,更多的人则是在破口大骂。 刘胖子的船虽然没沉,但失去了动力和方向,只能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被海流推着在礁石间磕磕碰碰。 船身上很快就多出好几道口子,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陈凡!你他妈的算计我!” 李二狗站在即将沉没的船上,指着远处的陈凡咆哮着。 陈凡的小木船,就静静的停在,几十米外的一片安全水域,像一个冷漠的观众,欣赏着眼前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陈大江看着这一切,手脚还有些发软,他低声问道:“小凡,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赶紧走吧?” 在他看来,能安全脱身已经是万幸,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陈凡笑着看了一眼陈大江说道:“爸,送上门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王大锤,这小子早就兴奋得不行了,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锤,想不想活动活动筋骨?” “想!”王大锤眼睛里闪着光。 陈凡指着刘胖子那艘还在打转的船说道:“看到没,那艘船上的人最多,你去把他们都给我请下船,让他们凉快凉快。” “好嘞!” 王大锤兴奋地大吼一声,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肉。 他二话不说,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海里,朝着刘胖子的船飞快游去。 刘胖子船上的人,正手忙脚乱的试图用船桨控制方向,忽然看到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从水里冒了出来,扒住了他们的船舷。 “你想干什么!”一个混混色厉内荏地举起木棍。 王大锤咧嘴一笑,他手臂猛一发力,一个转身直接翻上了船。 “干什么?送你们洗澡!” 王大锤虎吼一声,直接冲进了人群,那场面简直就是虎入羊群。 王大锤打架没什么招式,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他抓住一个混混,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直接拎起来,“噗通”一声就扔进了海里。 另一个混混拿着砍刀冲过来,王大锤不闪不避,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那人直接倒飞出去,顺带着还撞倒了两个。 “砰!” 一根木棍狠狠砸在王大锤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大锤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盯着那个偷袭他的瘦高个,眼神凶悍。 那瘦高个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你……你别过来!” 王大锤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巴掌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光,抽得那人满眼金星,鼻血长流。 “就这点力气,给你爷爷挠痒痒呢?” 王大锤拎着他,像扔垃圾一样,也把他丢进了海里。 第14章 证据 不到五分钟,刘胖子船上的七八个混混,全都被王大锤一个人扔下了水,只剩下刘胖子本人,瘫坐在船尾,面如死灰。 陈凡在自己的船上,看得直点头,王大锤这小子,憨是憨了点,但打起架来,是真猛。 这种人,天生就是冲锋陷阵的料。 解决了刘胖子这边,王大锤意犹未尽跳回海里,又朝着李二狗那艘快要沉没的船游去。 李二狗船上的人,早就被王大锤的凶悍吓破了胆,眼看那尊杀神游了过来,一个个魂飞魄散。 根本不敢抵抗,为了活命,纷纷主动跳海逃生。 很快那艘船上就只剩下李二狗一个人,他的船已经沉了一半,他站在倾斜的甲板上,脸色惨白,看着游到船边的王大锤,声音都在发抖。 “别……别过来!有话好好说!” 王大锤扒着船舷,咧嘴一笑:“现在想好好说了?晚了!” 就在王大锤准备上船,收拾李二狗的时候,陈凡的声音远远传来。 “大锤,回来。” 王大锤一愣,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停止了动作,游回了陈凡的船上。 陈凡发动渔船,缓缓靠近已经半沉的李二狗。 他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村霸。 “李二狗,我上次给过你机会了。”陈凡的声音很冷。 “凡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吧!” 李二狗“噗通”一声跪在了甲板上,朝着陈凡拼命磕头。 船上的鱼叉、砍刀,随着船身倾斜,滑落到他脚边,显得无比讽刺。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台崭新的海鸥牌照相机。 这是他上次卖完鱼,特意花大价钱在镇上买的。 “咔嚓!咔嚓!” 陈凡举起相机,对着跪在船上的李二狗,对着他脚边的凶器,不紧不慢地拍起了照片。 闪光灯在阴沉的海面上,一次次亮起,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李二狗和刘胖子都傻了,他们终于明白陈凡想干什么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想逃跑或者反击,他是在布局,在收集证据,他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陈凡,你不能这么做!你把照片给我,钱!货!都给你!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刘胖子在另一艘船上失声喊道。 陈凡拍完最后一张照片,把相机从新收好。 他看着李二狗,淡淡说道:“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游回去了,记得帮我给李富贵村长带句话。” “就说,他的好侄子,在海上搞武装抢劫,被我这个普通村民,给制服了。” 说完,陈凡不再看他们一眼,对父亲说道:“爸,开船,我们去镇上。” “去镇上干嘛?”陈大-江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报警。” 陈凡吐出两个字。 渔船发出一声轰鸣,调转船头,带着满船的对虾,和一卷足以定人生死的胶卷,朝着旺角镇的方向,破浪而去。 只留下身后,一群在冰冷的海水里,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瑟瑟发抖的落水狗。 李二狗看着陈凡远去的船影,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即将沉没的甲板上。 他知道,自己这次,完了,彻底完了。 旺角镇码头,一艘破旧木船,以一种与其不符的速度,冲向岸边。 发动机那低沉的咆哮声,让码头上早起准备出海的渔民们,纷纷侧目。 “这是陈家那条破船?怎么跑这么快?” “听这动静不对啊,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吓人。” 船还没靠岸,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了船上。 “快看!船上那三个人!” 陈凡站在船头,脸上没有半分捕获丰收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身后,王大锤光着膀子,身上还沾着未干的海水,眼神凶悍。 而老实巴交的陈大江,握着船舵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眼神里混杂着后怕、激动和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船一靠岸,陈凡第一个跳上码头,他甚至都没去看一眼,满舱活蹦乱跳的对虾。 而是径直对父亲和王大锤说:“看好船和货,一步也别离开,我去去就回。” “小凡,你去哪?”陈大江急忙问。 “警察局。” 陈凡丢下三个字,头也不回朝着镇中心走去。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凡的背影。 去警察局?这小子捅了什么天大的娄子? 旺角镇派出所。 值班的老民警正打着哈欠,就见一个浑身沾着海腥味,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推门走了进来。 “同志,我要报案。”陈凡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老民警看了他一眼,指着旁边的长凳说道:“什么事,坐下说。” “今天凌晨,我和我父亲、同伴在龙牙滩附近海域捕鱼,遭遇两艘船只的武装拦截和抢劫。” 老民警猛的站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凡,“你说什么?武装抢劫?” 这年头小偷小摸常见,打架斗殴也时有发生,但海上武装抢劫?这可是惊天大案! “对方有多少人?什么武器?你们有没有受伤?船和货呢?”老民警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神情严肃起来。 “对方两条船,十几个人,持有鱼叉、砍刀、木棍。” “我们没人受伤,货也没被抢走。” 陈凡不紧不慢地回答。 “人没伤,货没丢,那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老民警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十几个人拿着砍刀,抢一艘破木船,结果还让人跑了?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小孩编故事。 “我把他们引进了龙牙滩的暗礁区,他们的船,一艘撞沉了,一艘螺旋桨和船舵被礁石绞坏了,失去了动力。” 陈凡平静的陈述着。 老民警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这小子说的话,每一个字都透着离奇。 但他的表情和语气,却又平静淡然。 “小同志,报假警可是要负责任的。”老民警的语气沉了下来。 陈凡从怀里掏出那个海鸥相机,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证据。” 他将相机推到老民警面前。 第15章 旺角镇大案 “我拍下了他们持械登船、跪地求饶的所有画面,底片就在里面。” “我还拍下了他们那两条船的船号,至于他们的人,现在应该还在龙牙滩附近的海水里泡着,或者被困在撞坏的船上。” 陈凡顿了顿,补充着。 “同志,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出警,去晚了,我担心他们可能就被淹死了。” 陈凡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那个李二狗,是葡萄沟村村长李富贵的亲侄子,这案子恐怕不只是简单的海上抢劫。” 李富贵、李二狗、刘胖子,这些名字他太熟了。 一个是村干部,另外两个是镇上出了名的地头蛇,平时派出所也接到过一些关于他们的举报,但都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关系复杂,最后不了了之。 现在,这个少年不仅提供了人证、物证,还直接点出了这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案子了,这是一条大鱼! 老民警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是孙所吗?我是老张!有大案!特大海上武装抢劫案!” 不到十分钟,整个派出所都动了起来,所长孙建国亲自坐镇,听完陈凡冷静而详细的复述,他盯着这个少年看了足足半分钟。 “立刻联系海事部门,派两条快艇!一组去龙牙滩救人抓人,固定证据!一组去码头,把报案人的船和货物保护起来!” 孙建国果断下令。 “小王,你亲自带人去照相馆,把这卷胶卷给洗出来!” 一声令下,警笛声划破了旺角镇宁静的清晨。 陈凡走出派出所时,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旺角镇的天,要变了。 出来后,他找了一家饭店,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还奢侈的加了两个荷包蛋。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他也是在这个年纪,因为无力反抗地痞的欺压,被打断了一条腿,错过了上学的机会,也错过了白雪,那是他一生噩梦的开始。 这一世,他亲手将那些豺狼送进了地狱。 一碗面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陈凡擦了把下巴,起身离开饭店。 将计就计,报警抓人,这是第一步,把李二狗和刘胖子连根拔起,这也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要的,是刘胖子倒下后,留下的那个巨大的市场空白。 他要借着这个轰动全镇的大案,为自己的“东海第一鲜”,打响第一炮。 他要让旺角镇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凡不仅能打到最野的鱼,还有最硬的拳头。 吃完面,陈凡悠哉悠哉的晃回码头,此时的码头,已经彻底炸了锅。 两艘警用快艇呼啸而过,直奔外海。 几名警察在陈凡家的渔船边,拉起了警戒线,引来数百人围观。 陈大江和王大锤,被这阵仗搞得手足无措,正被一群渔民围着问东问西。 “大江,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惊动警察了?” “大锤,听说你们在海上跟人干仗了?把李二狗的船给弄沉了?” 陈大江嘴笨,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直到陈凡回来。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陈凡拨开人群,走到父亲和王大锤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爸,大锤,没事了。” 他转向那些围观的渔民,朗声说道:“各位乡亲,没什么大事,就是几个不开眼的蟊贼,想抢我们的鱼,被我们送去警察局喝茶了而已。” “现在,我们要卖鱼了。” 陈凡解开一个活水舱的盖子,用网兜捞起几只,还在活蹦乱跳的大对虾。 每一只都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青灰色的虾壳,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虾腿还在有力的弹动。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呐!这么大的野生对虾!” “全是活的!这一网得值多少钱啊!” 就在这时,富海大酒店的采购经理,那个上次买走大黄鱼的孙经理,气喘吁吁的挤了进来。 他是听到风声赶过来的。 “凡哥!凡哥你没事吧?”孙经理看到陈凡,跟看到亲人一样。 陈凡笑了笑,“我没事,孙经理来得正好,看看这批货怎么样?” 孙经理探头往活水舱里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作为镇上最高档酒店的采购,他最识货,这么大、这么鲜活的野生对虾,他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要!全要了!” 孙经理激动地一挥手,“要!全要了!凡哥价钱你开!我全包了!” 陈凡却摇了摇头。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孙经理说道:“孙经理,货可以都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陈凡看着周围那些渔民,看着他们眼中羡慕又嫉妒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我陈凡捕捞的所有海鲜,只直供给你们富海大酒店,我绕开所有中间商,保证给你最新鲜的货,最公道的价格。” “而你,要保证吃下我所有的货。” “我这叫‘渔船餐厅’直供,孙经理敢不敢跟我玩一把大的?” 整个码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陈凡这番话给镇住了。 绕开所有中间商?垄断镇上最高档酒店的供货? 这个少年不是在卖鱼,他是在制定新的规则! 孙经理愣了足足有十秒钟,随即他脸上的激动变成了狂喜。 他猛地一拍大腿!“玩!凡哥!这票我跟你干了!” 第16章 好兄弟王大锤 警察的行动效率,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要快。 当孙建国看到从照相馆,加急冲洗出来的照片时,他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照片的背景,是波涛汹涌的龙牙滩。 一张照片上,李二狗手持鱼叉,面目狰狞,他身后的混混们挥舞着砍刀木棍,杀气腾腾。 另一张照片上,这些人全都跪在即将沉没的船上,满脸惊恐,朝着镜头的方向磕头求饶。 还有几张特写,清晰地拍下了他们船上的凶器,以及船只撞上暗礁后破损的惨状,黑白分明,铁证如山! “好!好一个陈凡!” 孙建国看着照片,忍不住赞叹。 这小子不仅有勇,更有谋,他不是简单的正当防卫,他是在用脑子,一步步把这些亡命徒送上绝路。 同一时间,前往龙牙滩的警用快艇也传回了消息。 现场和照片上完全吻合,一艘船已经沉得只剩个桅杆,另一艘船搁浅在礁石上动弹不得。 李二狗、刘胖子连同他们手下十几个混混,像一群落汤鸡,全都被从水里捞了上来,一个没跑掉。 人赃并获!消息传回旺角镇,整个小镇瞬间沸腾。 一群吃瓜群众,正在茶余饭后讨论着李二狗和刘胖子的事情。 更有甚者传出,陈凡一网下去,几百斤的大对虾全卖给了富海大酒店。 据传言,这一网卖了五万块钱。 这个年代,万元户就是人人羡慕的对象,一天挣五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流言飞遍了旺角镇的每一个角落,陈凡的名字,彻底响彻全镇。 他不再是那个运气好的穷小子,而是一个有勇有谋、手段通天,而且财运亨通的“凡哥”。 而葡萄沟这边,村长李富贵正坐在自家院里,抽着旱烟。 当他听到侄子李二狗被抓,还是因为海上抢劫陈凡时,他手里的烟袋锅“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那天在陈凡家,那个少年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那句轻飘飘的“给村长带句话”。 陈凡早就预料到他们会动手,甚至连他们会怎么动手都算到了。 他不仅没躲,反而将计就就,挖好了一个天大的坑,就等着李二狗一头扎进去。 “这个小王八蛋!” 李富贵咬牙切齿,后背却窜起一股寒意。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竟然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想去派出所捞人,可转念一想,武装抢劫,人赃并获,证据还是陈凡亲手拍下来的。 这案子已经成了铁案,谁去谁倒霉! “完了,全完了。” 李富贵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个村长的位置,恐怕也坐到头了。 而陈凡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陈大江和王大锤把船上,最后一只虾搬下来,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傻子一样的笑容。 码头上,孙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点清了四百三十二斤大对虾。 “凡哥,这批虾的品质,是我见过最好的!这样冰鲜的对虾,市场上是二十块一斤,你这全是活的,我给你翻一倍,四十块一斤!你看怎么样?” 孙经理满脸都是欢喜,给出的价格也十分公道。 四十块一斤!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周围的渔民眼珠子都红了。 四百三十二斤,一斤四十,那就是一万七千二百八十块! 陈大江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他出了一辈子海,还真没听说过,谁家一网下去能赚这么多钱。 陈凡却很平静,他知道这个价钱很公道,甚至富海酒店还赚了。 这种品质的野生对虾,运到市里、省里,价格还能再翻。 陈凡笑了笑说道:“孙经理爽快,那就按你说的办。” “凡哥,这是咱们合作的开始。” “以后有什么好货,第一时间通知我!对了,这是我的呼机号,二十四小时开机!” 孙经理紧紧握住陈凡的手。 孙经理递过来一张名片,在1990年,这可是身份的象征。 “还有,凡哥,你这次把刘胖子那伙人端了,可是帮了我们餐饮界一个大忙,那家伙垄断码头,以次充好,我们早就受够他了。” 孙经理压低了声音,继续小声说道:“现在他倒了,他手里的那些渠道和摊位,可都空出来了。” 陈凡心里一动,他知道机会来了。 送走了孙经理,陈凡带着父亲和王大锤回家。 一路上陈大江抱着那包卖虾的钱,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回到家,陈凡把钱往桌上一放。 “妈,这是今天卖虾的钱,一共一万七千多。” 张桂华看着那堆钱,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梦到家里能有这么多钱。 陈凡从钱堆里数出厚厚的一沓,递给王大锤,“这是三千,给你的。” 王大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凡哥,我就是出了点力气,哪能拿这么多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你不是苦力,你是我的兄弟,是合伙人,以后我们挣了钱,都按这个规矩分,你要是嫌少,下次多分你点。” 陈凡把钱硬塞到王大锤手里。 一番话说得王大锤眼眶都红了,他一个农村的憨小子,除了力气大点,什么都没有。 陈凡不仅带他挣钱,还把他当兄弟,当合伙人,这份尊重比三千块钱更让他感动。 “凡哥,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王大锤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王大锤拍着胸脯,保证着。 陈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王大锤这把最锋利的矛,将永远为他所用。 安顿好王大锤,陈凡看着桌上剩下的一万四千多块钱,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刘胖子倒台,他在镇上水产市场的摊位和渠道,必然会引起一场争抢。 别人看到的是摊位,陈凡看到的,却是一个建立自己品牌,彻底掌控销售终端的绝佳机会。 陈凡开口,“爸,咱们家的钱,现在够盖新房了。” “够了!太够了!”陈大江激动地搓着手。 陈凡开口,“光盖房还不够,我们还得买地。” “买地?买地干啥?”陈大江疑惑问道。 “在村里,买下最好的一块地基,盖一栋最气派的二层小楼,要让全村人每天出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们家的新房。” 陈凡的语气很平静,他不是炫耀,而是立威。 在农村房子就是一个家庭最直观的实力象征,他要把陈家翻身的故事,用一砖一瓦砌起来。 第17章 买地,盖房 陈凡看向父亲,继续说道: “爸,你明天去一趟镇上,帮我打听一下,刘胖子在水产市场那几个摊位,现在是谁在管?要怎么才能盘下来。” 陈大江一愣:“小凡,你还想去镇上卖鱼?” 陈凡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超越他年龄的光芒,“不,我不是去卖鱼,我是要去抢地盘。” 一夜之间,陈家成了整个葡萄沟村,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中心。 陈凡一天挣了好几万块,还把村霸李二狗和市霸刘胖子送进了局子。 这些消息混杂在一起,发酵成了一个,近乎神话的传奇故事。 第二天一大早,陈家的门槛再次被踏破了。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邻居,而是村里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 甚至连隔壁村的村长,都提着两瓶好酒,笑呵呵的登门拜访,说是来学习先进经验的。 陈凡对此一概不理,他把这些应酬全都丢给了父母。 陈大江和张桂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门庭若市,什么叫受宠若惊。 他们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也渐渐挺直了腰杆,学会了用小凡他忙,这事我做不了主来应付一切。 而陈凡本人,则带着王大锤,直接找到了镇上最好的建筑队,他们的包工头,是一个叫赵铁柱的汉子。 “我要在葡萄沟村盖一栋二层小楼,用最好的砖,最好的水泥,最好的木料,图纸我来画,三个月内,必须完工。” 陈凡直接把一沓钱拍在赵铁柱面前,“这是一万块定金,活干得漂亮,我还有重赏。” 赵铁柱盖了一辈子房,第一次见到这么干脆利落的甲方,而且还是个毛头小子。 他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又看了看陈凡画出的简易图纸,那上面标注的房间布局、采光通风。 甚至连下水道的设计都考虑到了,比他见过的所有图纸都更科学、更人性化。 “行!凡哥!这活我接了!” “保证给您盖一栋全旺角镇最敞亮、最结实的楼房!” 赵铁柱当场拍板。 搞定了房子的事,陈凡做的第二件事,更是让整个葡萄沟村都震动了。 他直接找到了村长李富贵。 此时的李富贵,因为侄子的事,正焦头烂额,生怕被牵连进去,看到陈凡主动上门,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小……小凡啊,你来有事?”李富贵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村长,我来买地。”陈凡开门见山。 “买地?” “对,就是村口那块最大的空地,以前不是准备建村委会办公楼,后来没钱停工了那块吗?我要了。” 李富贵倒吸一口凉气,那块地是全村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一块地,正对着进村的主路。 谁家要是能在那盖上房,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小凡啊,那块地是集体的,按规定是不能卖给私人的……” 李富贵还想拿捏一下。 陈凡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海鸥相机,放在桌上,慢悠悠的擦拭着镜头。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李富贵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他知道这小子是在警告他,这相机里,还不知道拍了些什么要命的东西。 李富贵话锋一转,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接着陈凡的话,继续说道:“不过嘛,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为村子除了害,是咱们村的大功臣!这地给你也不是不行,就是这个价格嘛……” “五千。”陈凡伸出五根手指。 李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太少了。 但他看着那台相机,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咬着牙点头:“行!那就五千!” 陈凡当场拍下五千块钱,拿到了盖着村委会大红印章的地契。 消息传出,全村哗然。 陈凡不仅要在村里盖楼,还是在全村最好的地段盖!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陈家的实力了,羡慕、嫉妒,最终都化作了敬畏。 办完这两件大事,陈凡才终于把目光,投向了他重生以来最大的执念。 他让母亲换上新做的衣裳,又去镇上百货大楼买了最高档的布料、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酒,还有一堆糕点罐头。 让王大锤用板车拉着,浩浩荡荡的朝着村西头走去。 村西头,白家。 白雪的父亲白传伟和母亲刘香,正坐在院子里,为陈凡家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你看看人家陈凡!这才几天功夫,又是买地又是盖楼,听说一天就挣了好几万!当初我就说这小子不简单,你非要拦着雪儿跟他来往!” 刘香数落着丈夫。 “我哪知道他这么有本事?谁能想到一条破船能捞出金子来?” 白传伟也一脸懊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雪儿都快被你耽误成老姑娘了!” 两人正吵着,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叔叔,阿姨,在家吗?” 白传伟夫妇一愣,只见陈凡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 他身后,王大锤正嘿嘿傻笑着,从板车上往下搬东西,那满车的礼品,晃得人眼晕。 “哎哟!是小凡啊!快进来!快进来坐!” 刘香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她热情的把陈凡迎进屋,那态度比对亲儿子还亲。 白传伟也尴尬的搓着手,又是递烟又是倒水。 白雪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陈凡,脸瞬间红了起来,她低着头,小声喊了一句:“陈凡哥。” 陈凡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还是那个他记忆中的姑娘,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远处,默默注视的穷小子了。 一番客套的寒暄,陈凡直接说明了来意。 “叔叔,阿姨,我今天来,是想向你们提亲的。” “我想娶白雪,我想让她做我的妻子,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陈凡的语气很诚恳,没有半分炫耀。 白传伟和刘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第18章 势利眼丈母娘 “好!好啊!” “小凡你这么有出息,雪儿跟着你,我们一百个放心!” 刘香激动的直拍大腿。 陈凡笑了,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刘香清了清嗓子,随后说道:“不过呢,小凡你也知道,雪儿是我们家的独生女,我们养她这么大也不容易。” “我们也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雪儿嫁过去,能有个安稳的日子过。” 她顿了顿,开始狮子大张口。 “你看这样行不行,彩礼什么的,我们都可以不要,你只要在镇上,给雪儿买一套楼房,写上她的名字,我们就立刻点头,把她嫁给你。” 在镇上买一套楼房!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白传伟都愣住了。 九十年代初,镇上的楼房,一套下来至少要两三万,这几乎是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这已经不是嫁女儿了,这简直是在卖女儿! “妈!你说什么呢!” 白雪又羞又气,眼圈都红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父母,会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她紧张的看向陈凡,生怕给他气走了。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王大锤在一旁听得直瞪眼,他觉得这家也太黑了,刚想开口骂人,却被陈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凡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陈凡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白雪的父母,然后轻声说道:“可以,这没问题!” 白雪的父母一愣,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陈凡走到白雪面前,看着白传伟夫妇,语气十分淡然。 “叔叔,阿姨。你们的要求,我答应了。” “不就是在镇上买套房吗?” 陈凡笑了,那笑里带着一丝,成年人看孩童般的戏耍。 “实不相瞒,我本来就打算在镇上买一块地,盖一栋楼,既然你们提出来了,那栋楼就送给白雪当聘礼了。” “买一块地,盖一栋楼?!” 白传伟和刘香彻底傻眼了,他们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听错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狮子大开口,提出了一个天价条件,想要拿捏一下这个未来的金龟婿。 却没想到,在人家眼里,这根本就不算个事,他们要的是一套房,人家直接送一栋楼! 刘香看着陈凡那平静的眼神,忽然感觉一阵心慌。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嫁女儿,更像是和商人谈一笔生意,自己那点小心思,在对方面前,恐怕早就被看了个底朝天。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白传伟夫妇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红一阵。 刘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但话到嘴边,又被那栋楼给堵了回去。 “叔叔,阿姨,你们看,这事就这么定了?”陈凡的声音打破了尴尬,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一栋楼,而是一篮子鸡蛋。 “定……定了!”白传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看陈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财神爷。 刘香也赶忙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得有些过分:“哎呀,小凡,你这孩子就是实诚!快坐,快坐!雪儿,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你陈凡哥倒杯糖水!” 白雪站在原地,脸颊滚烫,她被父母的势利眼,搞的抬不起头。 又被陈凡那句,送给白雪当聘礼的话,搅得心头小鹿乱撞。 她偷偷撇了陈凡一眼,只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那眼神里的温柔和笃定,让她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端着的茶杯,都在微微发抖。 陈凡接过茶杯,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白雪的指尖,女孩如同触电般缩回了手,头埋得更低了。 这门亲事,就以一种极其戏剧化的方式定了下来。 陈凡没有久留,又客套了几句后,便带着王大锤告辞。 临走时,刘香一路送到大门口,拉着陈凡的手,亲热的嘱咐:“小凡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家里坐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直到陈凡和王大锤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白传伟夫妇还站在门口,像做梦一样。 “他爹的,我刚才没听错吧?一栋楼?”白传伟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你个没出息的!” “咱家雪儿,这是要当城里人了!不,是当老板娘了!” 刘香白了他一眼,脸上却乐开了花, 屋里,白雪靠在门后,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走到窗边,看着陈凡离去的方向,那个背影已经变得如此挺拔、可靠。 回去的路上,王大锤终于憋不住了。 “凡哥,你也太猛了!一栋楼啊!说送就送了!他家也太黑了,一套房还不够,要是我,我一分不给。” 陈凡打断了他,“有时候,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是最简单的问题。” 王大锤挠了挠头,还是不明白。 陈凡笑了笑,没再解释。 上一世,他因为穷,连白家的门都进不去,眼睁睁看着白雪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那是他一辈子的痛。 这一世,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陈凡有能力给白雪最好的生活,弥补所有的遗憾。 一栋楼算什么?他要给白雪的,是一个商业帝国。 回到家,陈凡把提亲成功的事一说,陈大江和张桂华,激动得差点把房顶掀了。 张桂华拉着儿子的手,眼泪都下来了:“好,好啊!我儿子出息了!妈明天就去庙里烧香,谢谢老天爷开眼!” 陈大江则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嘴里不停念叨着:“我陈大江的儿子,就是有本事!” 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中,只有陈凡,在兴奋过后,心思已经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他把父亲拉到一旁,低声问道:“爸,镇上水产市场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陈大江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打听了,刘胖子那几个摊位,是市场里位置最好的,现在他人进去了,好多人都盯着呢。” “想盘下来,不容易。” 第19章 四海堂 陈凡连忙问道:“怎么说?” “旺角镇的水产买卖,明面上是散户多,其实大头都捏在一个人手里。” 陈大江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一个叫洪四海的,外号‘四海堂’,镇上超过一半的酒楼、贩子,都从他那里拿货,刘胖子以前就是给他看场子的。” “现在刘胖子倒了,那几个摊位,‘四海堂’肯定要收回去自己做,别人想插手都难。” 洪四海,四海堂。 陈凡想起了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上一世,这个洪四海是旺角镇乃至后来北海市,都响当当的人物。 靠着垄断海产起家,为人霸道,手腕很黑,后来听说还涉足了走私,结局不太好。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他对上了。 “爸,你明天再去镇上一趟,找市场管理处的人,就说我们陈家,要租下刘胖子所有的摊位,价钱好商量。” 陈凡吩咐道。 “小凡,你这是要跟洪四海硬碰硬啊?那人不好惹,在镇上关系网深得很,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陈大江满脸担忧。 陈凡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继续说道:“爸,你放心,旺角镇这个小池子,是时候换条龙来游一游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旺角镇水产市场,已经是一片嘈杂。 这个点,是渔民送货和鱼贩子,抢货最热闹的时候。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 市场的黄金位置,原本属于刘胖子的那五个连在一起的摊位,此刻却异常冷清。 摊位上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青年守在那里,眼神不善的打量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渔民们拉着货路过,都下意识的绕着走,没人敢上前搭话。 “这几个摊位,现在是‘四海堂’的了,谁敢碰啊?” “可惜了,这么好的位置,刘胖子那龟孙以前靠这几个摊位,一天得捞多少钱。” “小声点!没看见四海堂的人在那儿吗?想挨揍啊?” 周围的摊贩们窃窃私语,言语间充满了对“四海堂”的忌惮。 就在这时,陈凡带着陈大江和王大锤,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三人今天的打扮,和周围的渔民格格不入。 陈凡依旧是那件干净的白衬衫,陈大江换上了儿子买的新夹克, 王大锤也穿了件新t恤,只是那爆炸性的肌肉,把t恤撑得像是小了一号。 “哟,这不是葡萄沟的那个发财仔吗?” 一个尖嘴猴腮的鱼贩子认出了陈凡,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嗓子。 瞬间,市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陈凡一夜暴富,送瘟神李二狗进局子的事,早就传遍了全镇。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冲着刘胖子的地盘来的,这是有好戏看了。 守着摊位的几个黑背心青年,也站直了身子,为首的是一个留着长发,脖子上有道刀疤的男人,外号刀疤强,是洪四海手下的一员悍将。 刀疤强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吐掉嘴里的烟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小子,听说你最近很威风啊?” 陈凡没理他,径直走到空摊位前,用手敲了敲水泥台面,又看了看摊位后面的蓄水池,像是在检查自己的货物。 这无视的态度,让刀疤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小子,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陈凡这才转过头看着他,淡淡的问:“这几个摊位,是你的?”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我们四爷看上了,怎么你有意见?” 刀疤强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哪个四爷?杀猪的王四爷,还是修鞋的李四爷?” 陈凡故作疑惑, “噗嗤”旁边有看热闹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刀疤强身后的一个小弟怒喝道:“放肆!我们四爷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就是‘四海堂’的洪四海,洪四爷!” “哦,原来是他啊。” 陈凡恍然大悟,随即话锋一转,“那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了,你回去告诉洪四海,这几个摊位,我陈凡要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凡。 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这么跟洪四海的人说话,还直呼其名? 刀疤强也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狂的小子。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刀疤强气得发笑。 “我说这几个摊位,我要了,你们可以滚了。” 陈凡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刀疤强彻底被激怒了,他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就朝着陈凡的脸砸了过去。 陈大江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拉儿子。 但有人比他更快。 王大锤早就憋着一股劲了,见对方动手,他大手猛地伸出,后发先至,一把捏住了刀疤强的手腕。 那只饱经风霜,打架斗殴练出来的拳头,在王大锤手里,就像被一个铁钳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你……”刀疤强脸色大变,他感觉自己的手腕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吓人。 “敢动我凡哥?你他妈活腻了!”王大锤牛眼一瞪,手臂一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啊!” 刀疤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腕,竟被王大锤硬生生给掰成了九十度! 周围的人群吓得连连后退,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一言不合就掰断人手腕! 刀疤强带来的那几个小弟,本来还想冲上来,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腿肚子发软,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王大锤一脚踹在刀疤强的肚子上,把他踹得像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然后像一尊铁塔,挡在陈凡面前,恶狠狠地扫视着剩下的人。 “还有谁?” 那几个小弟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扶起惨叫的刀疤强,狼狈不堪地跑了。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激烈冲突,就以这样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结束了。 整个市场,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鱼贩子看着陈凡的眼神都变了,如果说之前是看一个运气好的暴发户,现在则是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个少年,不仅有钱,还有一尊杀神当保镖。 陈凡看都没看地上的刀疤强一眼,他走到市场管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探出头,他就是市场经理,王经理。 王经理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此刻看到陈凡,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陈老板,有何贵干?” “王经理,我来租摊位。” “就那五个,我全要了。租金按市场价双倍给你。” 陈凡指了指那五个空着的摊位。 王经理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一边是新晋的过江龙,手段狠辣;一边是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根深蒂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陈老板,这事我做不了主啊,洪四爷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陈凡笑了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王经理手里。 “王经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今天把摊位租给我,洪四海那边,我来应付。你要是不租……” 第20章 收买王经理 陈凡没再多说,只是把那个信封往王经理手里又推了推,信封的厚度,让王经理的手,如同被火烫了一下。 “王经理,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我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但我的兄弟,脾气不太好。” 陈凡的目光,瞟向一旁的王大锤,他那沙包大的拳头,正捏的嘎嘎作响。 王经理的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看看地上还在哼唧的刀疤强,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少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厚实的信封上。 一边是随时可能找上门来的麻烦,另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和眼前这个说翻脸就翻脸的煞神,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咳……陈老板说的是,说的是。” 王经理眼神慌张,艰难的把信封收进了口袋,像是揣了个烫手的山芋。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租赁合同和一串钥匙。 “陈老板,这是合同,一式两份您看看,租期一年,” “租金您给双倍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不能占您这个便宜。” 王经理边说边擦汗,他不敢要双倍,他只想赶紧把这尊神送走。 “王经理是个实在人,我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 陈凡拿起合同扫了一眼,直接在乙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租金就按双倍算,多出来的,算我请市场里各位大哥喝茶的,以后我陈凡在这里做生意,还请王经理和大家,多多关照。” 他把其中一份合同推了回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包中华烟,一包塞给王经理。 另一包随手丢给旁边一个,从头到尾目睹了全过程,吓得脸色煞白的年轻管理员。 “小哥辛苦,抽根烟。” 这一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玩得炉火纯青。 王经理和那个年轻管理员,看着手里的烟和合同,再看看陈凡那张年轻却又老练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太可怕了。 “好,好,陈老板爽快!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王经理点头哈腰,态度跟刚才判若两人。 拿到了摊位的钥匙,陈凡看都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对还处在震惊中的父亲说:“爸,走,看看咱们的地盘。” 陈大江如梦初醒,晕乎乎的跟着儿子,走到了那五个连在一起的空摊位前。 王大锤则像个尽忠职守的门神,双手抱在胸前,跟在陈凡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整个水产市场,数百号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陈凡,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在短短半个小时内,用最蛮横,也最有效的方式。 在旺角镇最核心的地盘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凡用钥匙打开了摊位后面蓄水池的阀门,哗啦啦的清水涌了进去。 他检查着水泥台面,排水口一切都还算完好。 “爸,这五个摊位,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了。” 陈凡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陈大江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看着这五个宽敞的摊位,看着哗哗流淌的清水,想着刚才儿子那番手段,只觉得像在做梦。 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他感觉自己活了四十多年,还不如儿子这半个月活得明白。 “凡哥,这地方真不错,比咱家院子还大!” 王大锤摸着水泥台面,咧着嘴傻笑,在他看来,凡哥说要这块地,这块地就得是凡哥的,天经地义。 周围的鱼贩子们,远远地看着,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洪四海垄断市场太久了,他们敢怒不敢言,现在突然杀出来一个更狠的陈凡,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两条强龙斗起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走,回家。”陈凡锁好摊位,把钥匙揣进兜里。 “这就走了?不等那洪四海来?”陈大江还有些不放心。 陈凡笑了笑,轻飘飘说道:“他会来的,让他先憋着火,等他火气最旺的时候,我再来,到时候谈事情,才好谈。” 说完,他带着父亲和王大锤,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他们走后,整个市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娘唉,刚才那小子,是直接把刀疤强的手给掰断了?” “可不是嘛!眼都没眨一下!他旁边那个傻大个,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这下有好戏看了,四海堂的地盘也敢抢,洪四海能咽下这口气?” “我看悬,这小子邪乎得很,你看他从头到尾,一点都不慌,肯定是还有后手!” 旺角镇,一家名为静心茶馆的二楼雅间里。 一个穿着唐装,手上盘着两颗核桃的中年男人,正闭着眼睛,听着面前的黄梅戏。他就是洪四海。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相儒雅,不像个混迹市井的鱼霸,倒像个教书先生。 “吱呀”一声,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手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四爷,不好了!出事了!” 洪四海眼睛都没睁,只是盘核桃的手停顿了一下,淡淡地问道:“天塌下来了?” “不……是刀疤强,在市场被人给废了!” “哦?”洪四海这才缓缓睁开眼, “被谁?”他饶有兴致问道。 “一个叫陈凡的小子!就是葡萄沟村那个,最近传得很神的那个!” 手下连忙把市场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陈凡让王大锤掰断了刀疤强的手腕,又逼着王经理租出了摊位时,洪四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有点意思。” “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个愣头青,就敢在我的地盘上动土。” 他放下茶杯,眼神中开始充满杀气。 “四爷,这小子太狂了!简直没把您放在眼里!我这就带兄弟们去,把他的腿打断,把那摊位抢回来!” 手下愤怒着,想帮洪四海教训陈凡。 “蠢货。”洪四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手下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打打杀杀?那是下三滥的手段。” 洪四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不是抢了摊位吗?那就让他开。” “他不是能打渔吗?那就让他打。” 洪四海嘴角漏出一股残忍的冷笑。 第21章 窝着,不开张 “你去,跟镇上所有跟咱们拿货的酒楼、饭店、鱼贩子打个招呼,谁要是敢收他陈凡一条鱼,谁要是敢卖他陈凡一条鱼,就是跟我洪四海过不去。” “我还要你散布消息出去,就说他陈凡那条船,去的是被污染过的死渔区,他捞上来的鱼,看着新鲜,其实里面早就烂了,吃了会生病会死人。” “我要让他陈凡,守着一船的鱼,一条都卖不出去!我要让他那些摊位,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对付一个渔民,最好的办法,不是打断他的腿,而是砸了他的饭碗。” “我要让他自己,跪着来求我。” 那手下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他这才明白,四爷为什么能坐稳旺角镇第一把交椅。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直接动刀子,要狠毒一百倍! “是!四爷!我马上去办!”手下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雅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回响。 洪四海重新坐下,盘着手里的核桃,眼睛再次闭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两颗核桃在他手里,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二天,陈凡并没有急着去开张。 他反而在家睡了个懒觉,然后带着王大锤,把昨天提亲剩下的烟酒糖茶,又跑了几个在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家里,送了一圈。 陈大江和张桂华有些看不懂,儿子花大价钱盘下了摊位,却不去开张,反而干起了这些没用的交际。 “小凡,咱们的摊位到底什么时候开张啊?这都闲了一天了。” 陈大江心里着急,那可是双倍的租金,闲一天就亏一天的钱。 “爸,别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陈凡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悠哉地喝着茶。 他在等,等洪四海出招。 他太了解洪四海这种人了,自负、多疑,又爱面子。 昨天在市场上吃了那么大的亏,他绝对不会立刻用暴力手段找回场子,那会显得他很无能,只会被人看扁。 他一定会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从生意上,把陈凡彻底碾死。 果然,到了下午,陈凡的呼机响了,是富海大酒店的孙经理打来的。 陈凡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回过去,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了孙经理焦急又带着歉意的声音。 “凡哥!出事了!你可千万别出海啊!” “怎么了,孙经理慢慢说。”陈凡的语气依旧平静。 “是洪四海!那个王八蛋放话了,整个旺角镇,谁敢收你的鱼,就是跟他作对!他还到处散布谣言,说你的鱼是从死渔区捞的,有毒!” ”今天早上,卫生部门和工商的人,还来我们酒店检查了,指名道姓要查从你那里进的货!” 孙经理的声音都在发抖,“凡哥,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顶不住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这饭碗……” 陈凡打断了他,“我明白,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陈凡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手段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封杀渠道,污蔑产品,利用人脉施压,三板斧下来,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渔民,恐怕已经倾家荡产,跪地求饶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陈凡。 回到家陈大凡把情况一说,陈大江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完了,完了!我就说那个洪四海不好惹!这下怎么办?鱼卖不出去,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陈大江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张桂华也是一脸愁容,好不容易看到点好日子的盼头,怎么又遇上这种事。 “怕个球!”王大锤把手里的斧头往木桩上一砍,震得木屑纷飞,“凡哥!你下句话,我今晚就去把那个什么洪四海的脑袋拧下来!” “大锤,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们是正经生意人,要以德服人。”陈凡白了他一眼。 “那怎么办?”王大锤挠了挠头。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爸,别慌,他想封杀我们,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出招了,我们接着就是。” “通知赵铁柱,房子明天就动工,动静搞大点,让全村人都知道,我们陈家要盖楼了。” “另外,明天去镇上,把咱们那五个摊位,给我好好拾掇拾掇,买最好的材料,把招牌给我立起来!” 陈大江一愣,“鱼都卖不出去,立什么招牌?” “就立四个大字,东海第一鲜!” 陈凡的淡然说道。 他不仅要开张,还要开得风风光光,轰轰烈烈! 洪四海的封杀令,在旺角镇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以为,陈凡这次肯定要完蛋了,一个外来的小子,想跟地头蛇斗,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着吧,不出三天,那小子就得卷铺盖滚蛋。” “听说他那摊位租金还是双倍的,这下亏到姥姥家了。” “活该,太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 水产市场里,那些鱼贩子们议论纷纷,言语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第二天,陈凡非但没有关门大吉,反而请了镇上最好的木匠,叮叮当当的开始装修他的摊位。 别人家的摊位,都是简陋的水泥台子,他倒好,用料讲究,台面上铺了干净的白色瓷砖。 后面还砌了几个漂亮的玻璃鱼缸,里面装着循环过滤的增氧泵,搞得跟城里的大酒店一样。 最扎眼的,是摊位正上方,那块用红木打造的巨大牌匾。 “东海第一鲜”五个烫金大字,在阳光映射下,气派非凡。 牌匾旁边,还挂了两块小一点的牌子,左边写着“只卖野生,绝不养殖”,右边写着“假一赔十,信誉保证”。 这阵仗,直接把周围那些破破烂烂的摊位,比得跟贫民窟一样。 “我靠,这小子是疯了吗?鱼都卖不出去了,还花这么多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东海第一鲜?口气倒是不小!” 洪四海的手下,也把这情况报了上去。 洪四海听完,只是冷笑一声:“由他去折腾,他搞得越热闹,到时候摔得就越惨。我倒要看看,他这第一鲜的牌子挂出来,能有谁敢去买。” 一连三天,陈凡的东海第一鲜摊位,都只是装修不开张。 而另一边,葡萄沟村村口,赵铁柱的建筑队也正式入场了。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推土机、搅拌机齐齐上阵,那动静比过年还热闹。 陈家要盖全村第一栋二层小洋楼的消息,彻底传遍了十里八乡。 第22章 不起眼的红石头 一边是生意被全面封杀,一边却是大张旗鼓的盖楼装修,陈凡这套组合拳,把所有人都给搞蒙了。 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连陈大江和张桂华,心里也直打鼓。 晚上一家人吃饭,陈大江终于忍不住了。 “小凡,你跟爸说句实话,你到底有啥打算?咱们家底就这么多,盖房子已经花了一大半,再这么耗下去,咱们……” 陈凡放下碗筷,看着一脸忧色的父母,笑了笑。 “爸,妈,你们放心,明天,咱们就开张。” “开张?拿什么开张?谁卖给咱们鱼啊?” 陈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平静说道。 “没人卖,咱们就自己捞,不但要捞,还要捞一条,能让整个旺角镇都闭嘴的鱼!” 第四天,凌晨三点。 天还没亮,陈凡家的渔船,在一片寂静中,悄然驶出了港湾。 这一次,陈大江没有问要去哪里,王大锤也没有问要去打谁。 他们只是沉默的,执行着陈凡的每一个指令。 经过这几天的发酵,他们对陈凡,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渔船在改装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漆黑的海面上,如同一支离弦的箭。 朝着一片连海图上都只标注着“未知”的遥远海域,疾驰而去。 那里,藏着陈凡这一世,为东海第一鲜准备的,真正的开山之作。 渔船在海上航行了足足四个小时,旺角镇的轮廓,早已消失在了海平面下。 “小凡,这是什么地方?我出海二十年,从没来过这么远。” 陈大江看着周围陌生的海域,心里有些发毛。 这里的海水颜色,呈现出一种湛蓝色,和近海的浑浊完全不同。 “爸,这里叫龙王沟,是一道深海海沟。” “旺角镇的渔民,没人会来这里,因为太远,也太深,他们不知道这下面,才是真正藏龙卧虎的地方。” 陈凡站在船头,感受着湿咸的海风, 他上一世,就是在这片海域,捕捞到了那条价值千万的蓝鳍金枪鱼,才真正奠定了他的商业帝国。 当然,现在不是捕捞蓝鳍金枪鱼的时候,他今天的目标,是另一种,同样能引起轰动的极品海货。 “下网!” 在陈凡的指挥下,一张特制的、网眼极小、网线却异常坚韧的深水拖网,被沉入了数百米深的海底。 拖网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柴油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吼,船速也变得异常缓慢。 “凡哥,这下面是不是挂到什么东西了?怎么这么沉?” 王大锤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船上的绞盘。 “挂到的是金子。”陈凡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小时后,陈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下令起网。 绞盘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陈大江和王大锤两人合力,脸都憋红了,才将渔网缓缓地拖出水面。 当网口露出海面的那一刻,三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活蹦乱跳的大鱼,网里装的,竟然是满满一网,红彤彤、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珊瑚吗?” 王大锤好奇的伸手,从网里拿了一块。 那东西呈不规则的块状,表面坑坑洼洼,颜色像血一样鲜红,入手却冰凉坚硬。 陈大江也拿了一块,翻来覆去地看,也认不出这是什么,他只觉得,这一网下去,油钱又白花了。 “发了,这是红石头。” 陈凡看着满网的珊瑚,整个人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发了?小凡,你没糊涂吧?这不就是一堆破石头吗?能值什么钱?” 陈大江一脸的莫名其妙。 陈凡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解释道:“爸,这不是石头,这叫红珊瑚。而且是品相最好的深水牛血红珊瑚。” “红珊瑚?”陈大江和王大锤对视一眼,还是满脸茫然。 在他们渔民的认知里,这东西除了好看点,跟礁石没什么区别。 “这玩意儿,在识货的人手里,比黄金还贵。”陈凡没有过多解释。 “返航!”陈凡一声令下,一搜渔船满载而归。 渔船载着满满一网,在普通人看来一文不值的红石头,返回了旺角镇。 当陈凡的船靠岸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水产市场最热闹的时候。 “快看,那小子回来了!” “船回来了有什么用,捞上来的鱼,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臭掉?” “有好戏看了,我猜他今天肯定会去求洪四爷。” 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陈凡却不紧不慢的,指挥着王大锤,将一筐筐的红珊瑚,搬到了“东海第一鲜”的摊位上。 那红彤彤的一大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什么?红薯吗?” “不对,是石头吧?这小子捕不到鱼,改去海底捞石头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下真是亏得底裤都没了!” 整个市场,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洪四海的手下,也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当成笑话一样,报给了洪四海。 洪四海听完,只是轻蔑地笑了笑,他觉得陈凡这是被自己逼疯了。 陈凡对周围的嘲笑声充耳不闻,他从筐里挑出几块品相最好的红珊瑚,用清水冲洗干净,小心翼翼的摆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搬了张椅子,坐在摊位后面。 王大锤和陈大江站在一旁,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样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凡,你到底在干嘛啊?咱们不开张吗?” 陈凡眼皮都没抬,淡淡说道:“开张了啊,等着顾客上门就行了。” “顾客?谁会来买这堆破石头啊!”陈大江都快哭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东海第一鲜”的摊位前,除了看热闹的,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周围的鱼贩子,笑得更大声了。 就在陈大江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像个大老板的中年男人。 领着两个随从,行色匆匆地走进了市场。 他径直走到了陈凡的摊位前,当他看到台面上那几块牛血红珊瑚时,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老……老板,这个怎么卖?”他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 陈凡这才缓缓睁开眼,撇了他一眼,淡淡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中年男人试探性问道。 陈凡摇了摇头。 “五千?” 陈凡还是摇头。 “难道是……五万?”中年男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十万,一块。”陈凡吐出一个数字,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噗”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刚喝进嘴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 “我没听错吧?五十万?抢钱啊!” “这小子是真疯了!一块破石头卖五十万!” 所有人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凡。 然而那个西装男人,在震惊过后,脸上却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激动地搓着手,连忙说道:“值!太值了!” “老板!这几块我全要了!我马上叫人送钱过来!” 他知道,这种品相的深水牛血红,是制作顶级工艺品的绝佳材料。 在港岛、在国外,都是按克来卖的,价格比钻石还夸张,五十万一块,他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漏!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整个市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看着那几块平平无奇的“红石头”,又看看那个激动得,快要手舞足蹈的西装老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陈大江和王大锤,更是直接石化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十万,一块? 这里有五块,那就是二百五十万? 陈大江感觉自己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王大锤扶着,他恐怕当场就得幸福的晕过去。 陈凡却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卖出去的不是二百五十万,而是两块五的红薯。 第23章 疯抢一空 西装男人姓钱,名金宝,是南方省城里,做珠宝玉石生意的大老板。 他这次来北海,本是想淘换些品相好的南珠,却无意中听人说起市场里有个疯小子在卖红石头,便抱着万一的念头过来瞧瞧,没想到竟是天大的惊喜。 五十万一块,五块就是二百五十万。 钱金宝激动得满脸发红,当场就让自己带来的两个保镖,开着车回酒店取钱。 整个水产市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他们都想看看,这到底是演戏,还是真有人会扛着几麻袋的钱来买石头。 陈大江的腿肚子一直在转筋,他活了四十年,见过最大的一笔钱,就是昨天那一万七。 现在有人要拿二百五十万砸在他儿子面前,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心跳停摆,直接去见列祖列宗。 “小,小凡……”陈大江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哆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大锤则是一脸的警惕,他把陈凡和陈大江护在身后,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面孔。 仿佛谁多看一眼那几块红珊瑚,他就要冲上去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 陈凡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和老爹一人点上了一根烟。 “爸,抽根烟定定神,这才哪到哪,以后比这多的钱,您会看到麻木的。” 陈大江接过烟,哆哆嗦嗦送到嘴边,连点了三次火柴才点着,猛吸一口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大概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以一种不符合市场拥挤度的气势,硬生生开到了市场门口。 车门打开,钱金宝的两个保镖,一人扛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军用挎包,从车上下来,脚步沉稳,眼神锐利。 那两个包被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分量不轻。 两个保镖在钱金宝的示意下,走到摊位前,“哗啦”一声,将两个包的拉链全部拉开。 蓝色的崭新的,一捆捆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元大钞,像座小山一样,堆在了水泥台面上。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红色光晕。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整个市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二百五十万现金,对于九十年代初的普通人来说,这种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在镇中心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陈大江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 “爸!” 陈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王大锤也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才把陈大江架住。 “陈老板,您点点数。”钱金宝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陈凡看了一眼那座钱山,笑了笑,他用手指着,对王大锤说:“大锤,数数,看看对不对。” “啊?哦!”王大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走到钱堆前,像模像样地拿起一捆。 笨拙地解开牛皮筋,开始一张一张地数。 “一,二,三……十……二十……”他数得满头大汗,舌头都快打结了。 周围的人看得直乐,但没人敢笑出声。 陈凡摇了摇头,走上前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行了,别数了,我相信钱老板的为人。” 他转向钱金宝,“钱老板,这五块珊瑚,是你的了。” 说着,他亲自将那五块牛血红珊瑚,用干净的布包好,递给了钱金宝。 钱金宝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抱在怀里,那神情比抱着自己亲儿子还亲。 “陈老板果然是爽快人!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要再有这种好东西,您务必第一个通知我!价钱不是问题!” 钱金宝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一定。”陈凡收下名片。 钱金宝心满意足的带着人和珊瑚走了,留下了那两座钱山,和一市场目瞪口呆的摊贩。 “东海第一鲜”的摊位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凡哥!凡哥您还缺小弟吗?我力气大,啥活都能干!” “凡哥,您这石头还有吗?我家房梁上垫桌脚的石头,跟这个长得差不多,您给看看值钱不?” “凡哥,我是市场卖猪肉的,以后您家吃肉,我全包了不要钱!” 刚才那些还在嘲笑陈凡的鱼贩子,此刻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那态度转变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陈凡站起身,对着周围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我陈凡今天第一天开张,承蒙大家捧场。” “我这东海第一鲜,卖的不仅仅是鱼虾,只要是这东海里有的宝贝,我都能给大家捞上来。” 他指着摊位上剩下的一大筐,品相稍次的红珊瑚。 “这些今天也卖,不按块卖,按斤称,一斤一万,谁有本事谁来拿!” 一斤一万! 虽然比不上刚才那五十万一块的天价,但这个价格,依旧让所有人疯狂。 “我要!凡哥,给我来五斤!” “我要十斤!我全要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别急,一个个来。”陈凡维持着秩序,他今天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彻底打响“东海第一鲜”的名头。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凡的摊位,卖的是奇迹。 `````` 静心茶馆。 洪四海手里的两颗核桃,“啪”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捏个粉碎。 听着手下人结结巴巴、满是惊恐的汇报,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轻蔑,到震惊,再到现在的铁青。 红珊瑚?五十万一块?二百五十万现金?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洪四海感觉整个头都要炸了。 他引以为傲的封杀,他自以为是的商业手段,在对方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人家根本不屑于跟你玩鱼虾的买卖,随手从海里捞点石头,就挣了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四爷,那小子还说,他摊位上剩下的,一斤一万,现在整个市场都疯了,抢着去买。” 手下人声音都在发颤。 洪四海猛的一挥手,将桌上的紫砂茶具,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碎裂声过后,地面上一地狼藉。 “陈凡……” 洪四海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第24章 软甲 他走到墙边,从一幅山水画后面,拿出了一个大号的“大哥大”电话,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喂,黑豹吗?我洪四海。” “帮我做掉一个人,在旺角镇,一个叫陈凡的小子。” “价钱,三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活的,还是死的?” 洪四海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我不管死活,我只要他明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水产市场的狂热,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 那满满一筐的红珊瑚,被闻讯赶来的各路人马抢购一空,又给陈凡带来了近百万的收入。 陈凡当场宣布,明天“东海第一鲜”将正式开始售卖海鲜,并且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品质保证全镇第一。 这个消息,让所有没抢到珊瑚的摊贩和镇民,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夕阳西下,陈凡清点完钱款,将那两百五十万的巨款,分装在几个不起眼的蛇皮口袋里,准备回家。 陈大江看着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口袋,腿肚子又开始发软。 “小凡,这么多钱,咱们就这么走回去?要不找警察同志护送一下?” “爸,您觉得是警察护送目标大,还是咱们三个像扛大白菜一样扛回去目标大?” 陈大江一想,也是这个理。 “凡哥,怕个球!谁敢来抢,我把他的脑袋当夜壶踢!” 王大锤拍着胸脯,一手拎着两个蛇皮袋,另一只手抄起一根,摊位上卸下来的铁棍,扛在肩上,威风凛凛。 三人就这么,在市场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陈大凡没有走回村里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穿过一片小树林的近路。 “小凡,怎么走这条路?天都快黑了,这里阴森森的。”陈大江有些不安。 “爸,大路太平坦,跑起来不方便。”陈凡随口答道。 陈大江一头雾水,什么叫跑起来不方便? 就在他们走进树林深处,光线最昏暗的地段时,异变突生。 “嗖!嗖!” 林子两旁,突然窜出来七八条黑影,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砍刀和钢管,呈一个半圆形,将三人的去路死死堵住。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凶狠,正是洪四海花重金请来的亡命徒,黑豹。 “小子,把钱留下,爷爷们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黑豹用手里的砍刀,指着陈凡,声音沙哑。 陈大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就想把钱袋子交出去。 陈凡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他看着眼前的亡命徒,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等你们很久了。” 黑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凡回头,对着身后漆黑的树林,拍了拍手,大声喊道:“孙所长,可以收网了。” 话音刚落,树林里突然亮起十几道刺眼的手电光,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警察!” “把武器放下!” 一声声暴喝,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几十个穿着制服,手持警棍和盾牌的民警,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将黑豹那伙人反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正是旺角镇派出所所长,孙建国。 黑豹和他手下的亡命徒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想不明白,自己这些人行踪隐秘,对方怎么可能提前在这里布下埋伏? 这简直就像是自己,一头撞进了人家张开的口袋里。 “妈的!条子!被耍了!” 黑豹反应极快,他知道一旦被抓,自己身上背着的人命案,足够枪毙十次了。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出去!” 他怒吼一声,拎着砍刀,不退反进,朝着警方的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了过去。 其他亡命徒也都是狠角色,纷纷挥舞着武器,四散逃串。 然而,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快。 “敢动警察叔叔?我弄死你们!” 王大锤发出一声震天咆哮,他将手里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扔,扛着那根粗大的铁棍,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直接迎着黑豹冲了上去。 黑豹的刀,又快又狠,带着风声,朝着王大锤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王大锤不闪不避,直接用肩膀硬扛了这一刀。 “铛!” 一声闷响,砍刀劈在王大锤那身软甲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原来陈凡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天,他前几日,专门给王大锤量身定制了一套软甲。 黑豹大惊失色,手腕都被震得发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大锤那根铁棍,横扫了过来。 “砰!” 黑豹像一个被打飞的棒球,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装在两棵小树上,才踉跄摔在地上,手里的砍刀也飞了出去。 仅仅一招,这个在道上凶名赫赫的黑豹,就被王大锤给秒了。 剩下的亡命徒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念头,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一场惊心动魄的火并,就以这样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在开始的瞬间就结束了。 孙建国和一众民警都看呆了,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恶战一场,甚至可能出现伤亡的准备。 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憨憨的傻大个,战斗力竟然如此恐怖。 孙建国走到陈凡面前,看着这个从头到尾,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少年,眼神复杂。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里动手的?” 第25章 聘礼 陈凡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窃听器。 “孙所长,这年头,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这玩意儿是他花大价钱,从一个南方来的电子贩子手里买的,昨天他故意让赵铁柱的建筑队,去洪四海的茶馆附近施工。 趁乱把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安在了洪四海的雅间里。 洪四海和黑豹的交易,他听得一清二楚。 孙建国看着那个小玩意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小子,真是个妖孽。”孙建国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把所有歹徒都铐起来带走。 当警察们从黑豹身上,搜出他与洪四海联系的传呼机,看到上面那条“事成后,三十万”的信息时。 孙建国知道,洪四海这条盘踞,在旺角镇多年的毒蛇,这次是彻底栽了。 “小凡,你早就知道了?”陈大江扶着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从卖珊瑚,到走小路,再到警察从天而降,这一切原来都在自己儿子的算计之中。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爸,我们回家。” 陈凡捡起地上的钱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月光下,父子俩和王大锤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尽头,只留下身后,一地狼藉和一阵警笛声。 这一夜,旺角镇注定无眠。 洪四海完了,这个消息在第二天清晨,瞬间传遍旺角镇每一个角落。 据说,警察连夜突袭了静心茶馆,从洪四海的密室里,不仅搜出了大量的现金和走私货品。 甚至还翻出了一本,记录着他多年来所有黑色交易的账本,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这位在旺角镇呼风唤雨了近十年的“四爷”,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押上了前往市局的警车。 他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他买凶杀人的罪名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没人敢为他出头。 “四海堂”这棵看似根深蒂固的大树,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整个旺角镇的水产市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欢。 那些曾经被洪四海压榨得,喘不过气的鱼贩子们,奔走相告,甚至有人在市场门口放起了鞭炮,庆祝“打倒恶霸,重见天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指挥着王大锤,将一筐筐新鲜捕捞的海鱼,搬到“东海第一鲜”的摊位上。 他的摊位前,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人们的眼神里,不再是嘲笑和看热闹,而是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讨好。 陈凡看着眼前一张张热情的脸,只是笑了笑。 他没有像洪四海那样,趁机将整个市场都收归自己麾下,搞一家独大的垄断。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各位乡亲,洪四海倒了,是警察同志的功劳,是政府的英明,我陈凡不敢居功。” “从今天起,我‘东海第一鲜’,只做零售,绝不插手批发,也绝不强买强卖,欺行霸市。” “我给大家伙儿透个底,我陈凡的志向,不在旺角镇这个小池塘里。” “我这摊位,也开不了多久,我希望在我走之前,能看到一个公平、公正、大家都有钱赚的新市场。” 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陈凡会成为下一个洪四海,没想到他的格局,竟然如此之大。 他根本看不上旺角镇这点蝇头小利,一时间,众人看着陈凡的眼神,又变了。 从敬畏,变成了真正的钦佩。 陈凡没有再多说,他开始专心卖鱼,他从深海捕捞回来的鱼,品质远非近海可比。 加上他定的价格公道,摊位前的队伍,排得比百货大楼抢购还长。 仅仅一个上午,几百斤的海鲜就被抢购一空。 收了摊,陈凡带着父亲和王大锤,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镇上的房管所。 他用卖珊瑚挣来的钱,全款买下了镇中心,位置最好的一栋三层小楼。 那栋楼,正对着镇政府大门,是整个旺角镇的地标性建筑。 当陈凡拿着房产证,站在这栋属于自己的楼下时,陈大江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渔民,有一天竟然能在镇中心,拥有这样一栋气派的楼房。 “爸,这栋楼,是给白雪的聘礼。”陈凡看着父亲,平静地说道。 陈大江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聘礼?用一栋楼当聘礼?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瞬间顿住了,乱七八糟的。 活了半辈子,他听过用猪肉、布匹、自行车、缝纫机当聘礼的,可拿一栋楼当聘礼,这事别说听了,就是做梦吹牛都不敢这么吹。 “小凡,你没跟爹开玩笑吧?”陈大江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凡笑了笑,将崭新的房产证塞到父亲手里。 “爸,您摸摸,这是假的吗?名字我都让房管所的人直接写白雪的了,以后这楼就是她的,谁也拿不走。” 陈大江的手指哆哆嗦嗦抚摸着房产证,那触感无比真实。 他猛的把房本塞回给陈凡,像是甩掉一个火炭。 “不行!这太贵重了!哪有这么干的?传出去还不让人骂咱们陈家是冤大头?”陈大江急得脸都红了。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这已经不是娶媳妇,这是把整个家底往外送。 “凡哥,叔说的对,那姑娘是长得好看,可也不能送一栋楼啊!咱村里最贵的彩礼,也就一台黑白电视机!” 王大锤在一旁瓮声瓮气的帮腔,他觉得白雪家那俩大人太黑心,凡哥这么干,太便宜他们了。 陈凡看着父亲和兄弟那一脸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没法解释,上一世的求而不得,在他心里留下了多深的执念。 他也没法解释,金钱对他而言,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只要能弥补遗憾,让他在乎的人开心,别说一栋楼,就是十栋楼,他眼都不会眨一下。 “爸,大锤,你们觉得这楼贵,是因为咱们以前穷怕了。” 陈凡的语气很平静,他继续说道:“但以后,咱们不会再为钱发愁,这栋楼今天看着是天价,过个十年二十年,你们再回头看,会觉得跟买了几颗大白菜一样。” “我陈凡要娶的媳妇,就得配得上最好的,我要让全旺角镇的人都知道,我陈凡的女人,谁也别想小瞧了去。” 一番话,说得陈大江和王大锤哑口无言,他们看着陈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走吧,趁热打铁,把事儿定了。” 陈凡没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将房产证重新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地朝着白雪家走去。 第26章 弥补遗憾 白家院子里的气氛,因为陈凡的到来,变得有些古怪。 白传伟夫妇俩,再也拿不出上次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脸上堆着的笑。 这份热情里,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刘香更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陈凡手里那个硬质牛皮纸袋,上面印着几个大字,旺角镇房产管理所。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预感涌了上来。 “叔叔,阿姨,我又来了。” 陈凡把房产证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发出的啪的一声。 “哎哟,小凡来了,快坐快坐!” “雪儿,雪儿!快出来,小凡来了!” 刘香快步上前,热情的拉着陈凡的胳膊,把他往屋里让。 白雪从屋里走出来,脸颊红红的,今天的陈凡,似乎和昨天又有些不一样了,那副从容冷静,让她不敢直视。 “陈凡哥。”她低声喊了一句。 陈凡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了白传伟和刘香脸上。 “叔叔,阿姨,上次咱们说的事,我考虑了一下。” 刘香心里一紧,连忙抢着说道:“小凡啊,上次是阿姨糊涂,跟你开玩笑呢!你和雪儿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定就好。” ”什么楼房不楼房的,那都是气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她一边说,一边给丈夫使眼色。 白传伟也赶忙附和:“对对对,你刘阿姨就是爱说笑,小凡你别往心里去。” 夫妻俩一唱一和,想把昨天那番狮子大开口的话,赶紧揭过去。 他们现在是真的有点怕了,洪四海说倒就倒,陈凡一天挣几百万的消息,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他们生怕陈凡是来记仇,来退亲的。 王大锤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陈大江则是一脸紧张,手心里全是汗,他生怕儿子犟脾气上来,把这门好好的亲事给搅黄了。 陈凡却笑了,他拿起桌上的房产证,轻轻推到刘香面前。 “阿姨,玩笑归玩笑,但话既然说出口了,我陈凡就得认。” “您不是要在镇上给白雪买套房吗?我这人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昨天下午就去办了。” “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刘香的目光落在,那本红色的房产证上,她颤抖着手,拿了起来房产证,翻开第一页。 当她看到“房屋所有权人”那一栏里,清清楚楚写着“白雪”两个字时。 她的心脏猛的一顿,再往下看,房屋坐落一栏写着:旺角镇解放路1号。 解放路1号?那不是镇政府对门,那栋三层高,整个旺角镇最气派的楼吗? 刘香的眼睛越瞪越大,她使劲揉了揉,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把房产证递给旁边的白传伟,声音都变了调:“他爹,你……你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 白传伟接过房产证,凑过去仔细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你们在看什么?”白雪好奇的凑了过去。 当她看清房产证上的内容时,那张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陈凡哥!你……你怎么能这样!”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自己的父母,像是在卖女儿,而陈凡,就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满足了他们的贪婪。 这让她感觉自己被明码标价,羞愤得无地自容。 “一套房?不,我买的是一栋楼。” 陈凡看着白雪,语气依旧平静。 “我本来是想写我们俩的名字,但房管所的人说,没领结婚证不能写共有,我想着反正早晚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出去的不是一栋价值连城的楼,而是一件随手买来的小礼物。 “一栋楼?”刘香感觉自己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白传伟更是浑身哆嗦,他看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是何等的气魄?他昨天还想拿捏一下对方,现在想来,自己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可笑至极。 “凡哥,你这也太……”王大锤在一旁都听傻了,他知道凡哥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这么敢花钱。 陈大江则是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完了,自己这个败家儿子,真把一栋楼给送出去了。 他心疼得直抽抽,可看着儿子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只有白雪的哭啼声。 陈凡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别哭,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为难,也不是为了让你父母难堪。”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上一世……不,是很久以前,我就对自己发过誓,如果有一天我能娶到你,我一定要给你全天下最好的东西,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一栋楼算什么?只要你点头,我以后把全世界都搬来给你。” 陈凡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了他年龄的深情和执着,那份浓烈的情感,让白雪瞬间忘记了哭泣,她呆呆地看着陈凡,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她能感觉到,陈凡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 “我……”白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下吧。” “这不只是聘礼,也是我给你的一份保障。以后就算我陈凡穷得要饭了,你白雪也是旺角镇最有钱的包租婆。” 陈凡把房产证从她父母手里拿过来,轻轻塞到白雪手里。 一句玩笑话,让原本紧张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白雪捏着那本滚烫的房产证,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陈凡,终于鼓起勇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这一声轻飘飘的“嗯”,却让陈凡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知道,上一世所有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开始被填补。 “好!好啊!” 刘香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刚才的震惊和恐惧,全变成了狂喜。 “我就知道小凡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雪儿跟着你,我们一百二十个放心!” “他爹,快去把家里那瓶,藏了十年的好酒拿出来!今天我要跟小凡好好喝几杯!” 白传伟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看陈凡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自家的祖宗。 第27章 办执照 这门亲事,就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定了下来。 酒桌上,白传伟和刘香使出浑身解数,拼命的给陈凡敬酒、夹菜,那股子热情劲,让陈凡都有些招架不住。 陈大江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喝酒,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会儿觉得儿子太败家,一会儿又觉得儿子太有出息,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看陈凡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最终,在刘香天花乱坠的吹捧,和白传伟一杯接一杯的猛灌下,两家人定下了婚期,就在半个月后。 离开白家时,天色已经漆黑一片。 刘香和白传伟一路送到村口,还依依不舍。 回去的路上,陈大江终于忍不住了,他借着酒劲,拉住儿子。 “小凡,你跟爹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觉得爹没本事,给你丢人了,所以才这么……”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陈凡停下脚步,看着父亲憔悴的影子,摇了摇头。 “爸,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我只是想把以前没给你们的,一次性都补回来。” “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陈大江的儿子,不是孬种。” 陈大江眼眶一热,他转过头,用手背抹了把脸,哽咽说道:“我儿子,出息了。” 陈凡用一栋楼当聘礼,迎娶白家姑娘的消息,被刘香传到的到处都是,一夜之间整个旺角镇,世人皆知。 这桩婚事,成了继陈凡斗倒洪四海、陈凡卖石头日入数百万之后,又一个全镇大新闻。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把陈凡塑造成了一个有钱、有情、有义,还带着点传奇色彩的神秘人物。 而白雪,则成了全镇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陈凡一概不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二天一大早,他揣着卖珊瑚挣来的一部分钱,还有户口本、身份证,直奔镇上的工商管理所。 “东海第一鲜”的招牌已经打了出去,但终究只是个摊位,名不正言不顺。 他要注册一个真正的公司,把它当成自己海洋帝国的起点。 九十年代初的工商所,还是个清冷的衙门,陈凡走进去,一股陈旧的墨水味扑面而来。 办事大厅里,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闲聊,就是没人干正事。 陈凡走到一个挂着企业注册牌子的窗口前,敲了敲玻璃。 窗口后面,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体态稍稍发福的中年男人,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的?” “同志你好,我想注册一个公司。”陈凡客气的说道。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注册公司?” “小娃娃,你毛长齐了没有?知道什么是公司吗?过家家玩到这儿来了?”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凡眉头微皱,但没有发作。 他知道这个年代的某些公家人,就是这副德性,专会拿捏老百姓。 “同志,我满十八了,符合法定注册年龄。” “哦,是吗?那你说说,想注册个什么公司啊?注册资金多少啊?” 眼镜男阴阳怪气的。 “公司名称,东海第一鲜,主营海产品捕捞、加工和销售。注册资金,先写五十万吧。” “五十万?” 眼镜男和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同事,全都愣住了。 他们一年工资加起来都不到一万块,这小子开口就是五十万注册资金? 眼镜男的脸色变了变,轻蔑变成了审视和怀疑。 “五十万?你有验资报告吗?有经营场所证明吗?有法人身份证明吗?” 他一连串抛出好几个专业名词,想把陈凡问住。 陈凡不慌不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叠准备好的材料。 “这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这是解放路1号的房产证,可以作为经营场所,至于验资……” 陈凡把包往柜台上一放,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捆捆崭新的钞票。 “同志,五十万现金在这里,你看是现在点,还是我直接去银行办个验资户?” “哗……”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个敞开的包,那百元大钞发出的光芒,晃得他们眼睛疼。 织毛衣的大姐,针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看报纸的大爷,报纸拿反了还在使劲瞅。 眼镜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刚才还把人家当成小屁孩,结果人家随手就掏出五十万现金,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咳咳!”眼镜男清了清嗓子,想找回点面子,态度却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嚣张。 “有钱了不起啊?注册公司是要走流程的!你这些材料不全,先回去准备吧。” 他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他把陈凡的材料往外一推,摆明了就是要刁难。 陈凡看着他,忽然笑了。 “同志,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钱来路不正啊?” 眼镜男心里一突,嘴上却很硬:“我可没这么说,这是按规定办事。” “行,按规定办事好。”陈凡点点头,他也不跟对方废话,直接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大哥大。 在九十年代,这玩意儿比五十万现金更有威慑力。 陈凡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孙建国的电话。 “喂,孙所吗?我是陈凡啊。”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 “对对对,我现在在工商所办点事,想注册个公司,但好像遇到点麻烦。” “这里的同志,工作态度很认真,很负责,怀疑我这钱来路不正,要查我呢。” “哎,没什么大事,就是可能要耽误您一点时间,过来帮我做个证明了。毕竟前天那二百多万,还是您派人帮我护送回家的嘛。” 陈凡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的看着那个眼镜男。 眼镜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第28章 迎娶白雪 孙建国?前天?二百多万?护送回家?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烧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少年,不就是最近镇上传得神乎其神,一天挣几百万,还帮着警察端了洪四海老窝的那个凡哥吗? 自己刚才,竟然在刁难这么一尊大神? “嘟嘟嘟……” 没等陈凡挂电话,眼镜男“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堆笑。 “哎哟!原来是陈老板!您看我这眼神,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一把抢过陈凡手里的材料,点头哈腰地说道:“陈老板,您要注册公司,那是支持我们旺角镇的经济发展啊!我们举双手欢迎!” “什么材料不全,什么流程复杂,那都是对别人的!对您,我们必须开通绿色通道!” 他前倨后恭的态度,看得周围同事目瞪口呆。 陈凡挂了电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哦?现在又可以了?” “可以!太可以了!” “陈老板,您坐,您坐着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保证半个小时内,让您拿到全旺角镇第一张,当天申请当天就核发的营业执照!” 眼镜男一边擦汗,一边亲自给陈凡端来一杯热茶。 说完,他抱着材料,一路小跑冲进了后面领导的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领导,跟着眼镜男一起跑了出来。 “哪位是陈凡陈老板?” 当看到陈凡时,那领导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紧紧握住陈凡的手。 “陈老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是工商所的所长,我姓王,您能来我们旺角镇投资兴业,是我们全镇人民的福气!” 王所长热情得过分,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眼镜男。 “小李!你怎么做事的?让陈老板在这里干等着,还有没有点眼力见了?” 眼镜男吓得一哆嗦,连连鞠躬:“所长我错了,陈老板我错了!” 陈凡摆了摆手:“王所长言重了,这位同志也是按章办事嘛。” 他越是这么说,王所长和眼镜男就越是心慌。 接下来王所长亲自坐镇,一路绿灯,各种盖章签字,行云流水。 原本至少要跑半个月的流程,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全部搞定。 当陈凡拿着那本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营业执照,走出工商所大门时,他知道,自己的商业帝国,终于有了第一块合法的基石。 “东海第一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凡,注册资本五十万元。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渔民,而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个月里,旺角镇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葡萄沟村口,陈家的二层小洋楼,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赵铁柱的施工队,在三倍工钱的刺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效率,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机器轰鸣声几乎没停过。 那栋按照陈凡后世图纸设计的楼房,无论是外观、格局还是用料,都远超这个时代,成了十里八乡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每天都有无数人,专门跑过来看热闹,看着那楼房一天一个样,心里对陈家的敬畏就多一分。 第二件,就是“东海第一鲜”的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 陈凡并没有像人们担心的那样,成为第二个洪四海。 他信守承诺,只做零售,而且每天限量供应,他捕捞回来的海鲜,品质极高,价格却比市场价还低。 一时间,去东海第一鲜排队买鱼,成了旺角镇居民的一种时髦。 每天天不亮,摊位前就排起长龙,去晚了连鱼鳞都看不见。 陈凡用这种饥饿营销的方式,不仅赚得盆满钵满,更是将东海第一鲜这个品牌,牢牢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而今天,是陈凡和白雪大喜的日子,整个葡萄沟村,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 村口那栋刚刚完工,连油漆味都还没散尽的二层小洋楼,门口挂着巨大的红双喜字,贴着喜庆的对联,成了全村最瞩目的焦点。 院子里,摆了足足五十桌流水席,镇上富海大酒店的整个后厨团队,都被孙经理亲自带了过来,负责掌勺。 村里的男女老少,全都穿上了新衣服,喜气洋洋地坐在桌边,吃着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议论着这场前所未有的豪华婚礼。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名贵海鲜,龙虾,螃蟹,各种深海鱼类。 大家都知道陈凡发达了,就这一场婚礼,就得花掉好几万。 村民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羡慕和惊叹。 陈大江和张桂华,穿着儿子给买的崭新唐装,满面红光接受着所有人的恭贺。 他们活了半辈子,从没像今天这么风光过,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吉时已到,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由八辆黑色桑塔纳组成的迎亲车队,浩浩荡荡地从村口驶来。 这阵仗,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在自行车都还是稀罕物的年代,用八辆小轿车迎亲,这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吧? 车队在白家门口停下,穿着一身笔挺西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的陈凡,从头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后,王大锤也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像个尽忠职守的保镖,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白家院子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亲戚和邻居。 白传伟和刘香笑得合不拢嘴,热情的将陈凡迎了进去。 闺房里,白雪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原本清秀的脸上,添了几分娇艳。 当陈凡推门进去,看到她的那一刻,饶是两世为人的心境,也不由得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眼前的姑娘,和他记忆深处那个,穿着朴素布衣的白月光,渐渐重合。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清纯,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而是即将成为他妻子的,真实的存在。 “雪儿,我来接你了。”陈凡单膝跪地,将玫瑰花递到她面前。 白雪的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她羞涩地接过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被陈凡拦腰抱起。 “新郎官亲一个!” “新郎官亲一个!” 第29章 洞房花烛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陈凡抱着白雪,走出了白家大门,将她轻轻的放进了婚车的后座。 车队缓缓启动,绕着旺角镇最繁华的街道,巡游了一圈。 街道上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凡哥”和他的新娘子,究竟是何等的郎才女貌。 当车队最终回到葡萄沟村,停在新房门口时,婚礼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陈凡牵着白雪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红毯,走进了这座为她而建的楼房。 婚礼的司仪,是陈凡特意请来的镇文化站站长,口才一流。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个流程,都充满了喜庆和庄重。 陈大江和张桂华坐在高堂之上,看着眼前这对新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白传伟和刘香,也在宾客席上,看着女儿风光大嫁,脸上写满了骄傲和满足。 前来道贺的宾客,更是重量级。 富海大酒店的孙经理,建筑队的赵铁柱,工商所的王所长,甚至连派出所的孙建国,都亲自到场,送上了贺礼。 孙建国的出现,更是让所有人明白,陈凡如今的地位,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那么简单。 酒过三巡,陈凡带着白雪,开始一桌桌的敬酒。 所有人都抢着跟这对新人说上几句吉祥话,希望能沾点喜气。 闹到深夜,宾客们才渐渐散去。 新房里,白雪坐在床边,已经换下婚纱,穿上了一身红色的睡。 陈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累了吧?” 白雪摇摇头,她看着陈凡,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和一丝不安。 “陈凡哥,我……我总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陈凡笑了,他伸手抚摸着白雪的额头。 “这不是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凡的妻子,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他凑过去,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白雪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颤动。 陈凡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片滚烫。 他将红蜡烛吹灭,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温柔的黑暗。 上一世所有的遗憾和不甘,在这一夜,都被彻底抚平。 一个崭新的时代,属于陈凡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洞房花烛夜,是人生的一个崭新起点。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新房,陈凡微微睁开眼。 他看到的是身边白雪唯美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陈凡心中一片柔软,前世奔波劳碌,在刀光剑影的商海中杀伐半生,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安宁。 他没有惊动妻子,而是轻手轻脚的起床。 院子里,母亲张桂华已经开始忙碌,收拾着昨天婚宴留下的狼藉,脸上却挂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 “小凡,醒了?不多睡会儿?昨天累坏了吧。”张桂华看到儿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扫把。 “妈,我来吧,您去歇着,以后这些活儿,就别干了。” 陈凡接过扫帚, “瞎说,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动弹就难受。” 张桂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 她看着儿子高大的背影,看着这栋全村最气派的新楼,感觉自己这半辈子的苦,都值了。 吃过早饭,白雪也起了床,脸上带着新妇的羞涩,很自然的接过张桂华手里的活,开始收拾屋子。 陈凡则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是他特意设计的,一面墙是巨大的书架,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北海市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着各种圈圈和箭头。 “东海第一鲜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被他端正地摆在书桌上。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帝国的基石。 婚结了,上一世最大的执念已经抚平,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旺角镇,太小了。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这个小镇,投向了更广阔的海洋和市场。 现在的“东海第一鲜”,本质上还是个高级点的鱼摊子,靠他一个人出海捕捞珍稀渔获,这种模式不稳定,也无法规模化。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基地,一个集海产捕捞、冷冻加工、仓储物流于一体的现代化渔业基地。 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在渔获上的优势,转化为真正的市场统治力。 而建立基地,最关键的就是,地。 他需要一块足够大、位置足够好的沿海土地。 “凡哥,想啥呢?今天还出海不?我感觉浑身力气没处使。” 王大锤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他拎着两个空桶。 陈凡从地图前转过身,笑了笑:“出海,但不是今天,大锤,去镇上帮我买几份最近的《北海日报》回来,记住要最新的。” 王大锤虽然不明白买报纸干嘛,但还是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下午,王大锤抱着一摞报纸回来。 陈凡一张张翻阅,手指在报纸的缝隙中仔细寻找。 终于,他在一张报纸的中缝里,找到了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公告。 “北海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公开挂牌出让‘北海湾3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公告。” 陈凡的眼睛亮了。 北海湾3号地,位于旺角镇东侧,紧邻深水港,占地足足有五十亩,是市政府为了招商引资,特意规划出来的一块工业用地。 上一世,这块地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引来了无数资本的争抢,最终被一家南方的房地产公司以天价拍下。 但那家公司拍下地后,却迟迟没有动工,而是囤在地里,等了足足五年,周边地价翻了十倍,才转手卖掉,赚得盆满钵满。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也让市政府意识到,必须对工业用地的用途进行严格限制。 但现在,是1990年,一切规则都还在摸索之中。 这块地,就是为他的渔业基地量身定做的! “爸,大锤,跟我出去一趟。”陈凡拿着报纸,站起身。 三人骑着摩托车,一路颠簸,来到了旺角镇东边的海滩。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盐碱地,杂草丛生,海风吹过,卷起一阵咸腥的气息。 “小凡,你带我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陈大江看着眼前的荒地,满脸不解。 “爸,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陈凡指着这片广阔的土地。 “不怎么样,种庄稼都活不了,白给都没人要。”陈大江实话实说。 第30章 重生者:林浩然 王大锤也点点头:“凡哥,这里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阴森森的。” 陈凡却笑了,他走到海边,脚下是坚硬的礁石,不远处海水深不见底,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 “爸,你看这水深,再大的船都能直接靠岸,你看这地势,平坦开阔,足够建起一座城。在这里建一个加工厂,左手是码头,右手是公路,捕捞上来的鱼,可以直接进车间加工,然后通过冷链车,运往全国各地。” 陈凡的描述,让陈大江和王大锤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宏伟的蓝图。 “可是……这么好的地方,政府能卖给咱们?”陈大江还是觉得不踏实。 “卖!不仅卖,还是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爸,我们的新家,就在这里了。” 陈凡拍了拍手里的报纸。 就在陈凡决定拿下这块地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南方,经济特区,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 他叫林浩然,二十五岁的年纪,却已经是南方资本圈里声名鹊起的新贵。 没人知道,他这副年轻的皮囊下,同样藏着一个来自三十年后的灵魂。 与陈凡不同,他重生在了一个高官家庭,起点之高,是陈凡无法想象的。 他凭借着对未来金融市场的了解,在股市和期货市场翻云覆雨,短短两年时间,就积累起了惊人的财富。 “林总,您要的资料。”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秘书,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文件上,正是关于北海湾3号地的信息。 “一块破地,也值得您亲自过问?”女秘书有些不解。 林浩然接过文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不懂,这块地现在是破,但十年后,这里会是整个北部湾,最炙手可热的黄金海岸。我打算把它拿下来,建一个最高档的海景别墅区,到时候,利润至少是十倍。” 他走的是资本运作的路子,实业在他看来,又脏又累,来钱太慢。 “可是林总,资料上说,北海市政府希望这块地,用于工业开发,优先考虑能解决就业和创造税收的项目。” 林浩然嗤笑一声,“一群北方的土包子,懂什么叫资本吗?在绝对的资金面前,任何规则都可以变通,给我订一张去北海的机票,我倒要看看,有谁敢跟我抢这块地。” 他根本没把所谓的本地竞争者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那些还在玩“实业兴邦”的,都是上个时代的遗老遗少,注定要被他用资本的巨浪,拍死在沙滩上。 两条来自未来的蛟龙,因为一块土地,即将在北海这座小城,迎来他们宿命般的第一次碰撞。 半个月后,北海市国土资源局的拍卖大厅。 今天这里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北海市有头有脸的商界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都是为了北海湾3号地而来。 五十亩的沿海工业用地,起拍价五十万,这在1990年的北海,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陈凡带着父亲陈大江和王大锤,坐在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陈大江的手心一直在冒汗,他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看着周围那些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老板,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宴会厅的乞丐,浑身不自在。 “小凡,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这起拍价就五十万,咱们家底都掏空了也不够啊。” 陈大江凑到儿子耳边,小声嘀咕。 前几天,陈凡已经将“东海第一鲜”的摊位兑了出去,加上卖珊瑚剩下的钱,东拼西凑,勉强凑够了一百二十万。 这点钱,在今天这个场合,实在不够看。 “爸,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陈凡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心情给王大锤讲解,哪个老板是做走私起家的,哪个老板是靠倒卖文物发的财。 王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压低声音问:“凡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报纸上看的。”陈凡随口胡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行人,在几个市领导的众星拱月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倨傲,仿佛天生就高人一等。 他身后跟着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和一个身材火辣、气质干练的女秘书,那派头,比电影里的港岛大亨还要足。 “这谁啊?排场这么大?” “你不知道?南边来的大老板,叫林浩然,听说在深圳那边做大生意的,身家上亿!” “我的乖乖,上亿?他来我们这小地方干嘛?” “还能干嘛,肯定也是为了那块地呗!” 周围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到陈凡耳朵里。 陈凡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林浩然的年轻人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闪过。 林浩然的眼神,是审视和轻蔑的,他扫了陈凡一眼,就如同看路边的石子,毫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但陈凡的心,却猛地一沉。 是这个人! 上一世,就是这个林浩然,在二十年后,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资本狙击,几乎将他的海洋帝国,搅得天翻地覆。 那一战,陈凡虽然最终惨胜,但也元气大伤,是他商业生涯中最惊险的一仗。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世,竟然会这么早,就以这种方式,和他相遇。 而且,对方也是重生者! 陈凡几乎可以肯定,一个正常的二十五岁年轻人,绝不会有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 陈凡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竞拍,现在看来,竟然是两个重生者的第一次宿命对决。 难度,瞬间从普通模式,飙升到了地狱模式。 “小凡,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陈大江发现了儿子的异常。 “没事,爸,看到一个老朋友。”陈凡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浩然,资本为王。 自己,实业兴邦。 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注定要在这片黄金时代里,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 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地块信息后,高声宣布:“北海湾3号地,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现在开始竞拍!” “五十一万!”一个本地的房地产老板,率先举牌。 “五十五万!”另一个做运输的老板,不甘示弱。 场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第31章 恶意竞价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七十万。 本地的这些老板,虽然身家不菲,但大多是靠着一些灰色手段起家,现金流并不充裕,七十万,已经接近他们的心理极限。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百万。” 林浩然的女秘书,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号牌。 全场哗然。 一次性加价三十万,这是何等的财大气粗! 刚才还在激烈争抢的几个老板,瞬间偃旗息鼓,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无奈。 他们知道,这场游戏,已经不是他们能玩得起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浩然身上。 林浩然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那一百万,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数字。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一百万!这位先生出价一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他环视全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林浩然对视。 “一百万一次!” “一百万两次!” 就在主持人即将落锤的瞬间,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一百零一万。” 陈凡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唰!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林浩然身上,转移到了陈凡身上。 当他们看清举牌的,只是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少年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谁家的小孩?跑这儿来捣乱?” “一百零一万?他拿得出来吗?怕不是来搞笑的吧!” “我知道他,葡萄沟村的陈凡,前段时间娶媳妇,用一栋楼当聘礼,就是他!听说靠捞海鲜发的家。” “一个捞鱼的?也敢跟深圳来的大老板叫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嘲笑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陈大江急得满头大汗,他想把儿子的手按下去,却被陈凡一个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林浩然终于抬起了头,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凡,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一百二十万。”他的女秘书再次举牌。 又是加价近二十万。 他这是在用钱,赤裸裸地羞辱陈凡。 他要告诉所有人,在他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一百二十一万。”陈凡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他每次都只加一万,不多不少。 这个举动,在众人看来,是典型的色厉内荏,囊中羞涩。 但在林浩然看来,这是一种挑衅。 一种来自底层蝼蚁的,不知死活的挑衅。 “一百五十万。”林浩然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一百五十一万。”陈凡紧随其后。 “二百万。”林浩然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二百零一万。” 价格,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斗气”中,一路飙升。 很快,就突破了三百万大关。 整个拍卖大厅,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场疯狂的竞价,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陈凡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嘲笑,变成了震惊,再到现在的不可思议。 一个捞鱼的,竟然能拿出三百万?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陈大江的脸色,早已是一片煞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随时可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王大锤则捏紧了拳头,一双牛眼死死瞪着林浩然,如果眼神能杀人,林浩然恐怕已经死了千百遍了。 “凡哥,别跟他争了,这孙子就是个疯子!”王大锤咬着牙说道。 陈凡却摇了摇头,他看着林浩然,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三百五十万。” 林浩然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泥腿子,竟然这么难缠。 三百万,已经超出了他对这块地的心理价位,但他不能退。 他堂堂南国资本新贵,如果在一场小小的土地拍卖会上,输给一个乡下渔民,传出去,他将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他赌陈凡,已经到了极限。 “三百五十一万。” 陈凡的声音,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在了林浩然的神经上。 “你!” 林浩然猛地站起身,指着陈凡,“小子,你是在故意抬价,恶意竞拍!” 他身后的市领导,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个领导站起身,对着主持人说道:“请查验一下这位竞拍者的资金,如果他没有足够的支付能力,就属于恶意扰乱市场秩序,应该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带上了幸灾乐祸。 他们都觉得,陈凡这次,是玩脱了。 主持人也面露难色,他走到陈凡面前,客气地说道:“这位先生,按照规定,我们确实需要对您的资金进行查验,请您出示相关的资产证明。” 陈大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他们全部家当,只有一百二十万,怎么可能拿得出三百五十一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凡要当众出丑的时候。 陈凡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他没有去看主持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主席台上的市领导。 “各位领导,在验资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陈凡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浩然和主席台上的领导。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这小子不忙着解释资金问题,居然还想提问?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主持拍卖的,是国土局的一位副局长,姓张。 他皱了皱眉,对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年轻人,已经心生不悦。 “你有什么问题?长话短说!”张副局长的语气很不客气。 陈凡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他拿起桌上的拍卖手册,指着上面关于“北海湾3号地”的介绍。 “张局长,手册上说,这块地是工业用地,规划用途是‘建设生产加工型企业’,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是又怎么样?”张副局长不耐烦地答道。 “那我想请问一下,如果我拍下这块地,用来盖商品房,或者干脆囤在地里等升值,算不算违规?政府会不会管?” 陈凡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在1990年,相关的法律法规还不完善,对于工业用地的监管,存在着大量的灰色地带。 很多开发商都是打着建工厂的旗号拿地,转手就改成了房地产项目,政府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副局长被问得一噎,脸色有些尴尬。 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政府管不了吧?但要说管,具体怎么管,又没有明确的条文。 “这个……当然要管!工业用地,就必须用于工业生产!”张副局长只能含糊其辞地打着官腔。 陈凡追问道,“哦?怎么管呢?是罚款,还是收回土地?有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张副局长被逼问得下不来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你到底是来竞拍的,还是来抬杠的?再胡搅蛮缠,我叫保安把你请出去!” 林浩然看着这一幕,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在他看来,陈凡这就是想用,这种外招来拖延时间。 真是可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毫无意义。 陈凡却没理会张副局长的威胁,他转头看向林浩然,笑眯眯地问道: “这位林老板,您花了三百多万,想必不是为了建个小作坊吧?不知道您拍下这块地,准备投资什么项目啊?” 林浩然眉头一挑,他没想到对方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他冷哼一声,傲然道:“我准备投资五千万,建一个北部湾地区最高档的出口加工区,产品远销欧美,每年能为北海市创造上千万的税收和上千个就业岗位。”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气势十足,周围的看客们,发出一阵阵惊叹。 投资五千万!上千个就业岗位!这手笔,太大了! 主席台上的市领导们,眼睛也亮了起来,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陈大江和王大锤听得心都凉了半截,跟人家五千万的大项目比起来,他们那点家底,简直就是个笑话。 第32章 争锋相对 然而,陈凡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洞察力。 陈凡不紧不慢地说道,“林老板的志向,确实远大。不过,我有个疑问。” “您既然要建出口加工区,想必是对国际市场很有研究,但我怎么记得,在未来的几年里,国际贸易环境会发生一些变化,特别是对一些传统加工业,门槛会越来越高,利润会越来越薄。” “五千万的投资,如果只是做简单的加工,恐怕回收周期会很长,风险也很大吧?” 这话一出,林浩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当然知道国际贸易环境的变化,甚至比陈凡知道得更清楚。 他之所以说出口加工区,不过是迎合政府的说法,他的真实目的,是在土地升值后转手。 陈凡的话,无疑是撕开了他冠冕堂皇的伪装。 “你一个捕鱼的,懂什么国际贸易?”林浩然的语气有些不善。 陈凡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继续说道:“我确实是个捕鱼的。” “但捕鱼也讲究眼光和布局,就像这块地,林老板看中的是它未来的升值空间,而我看中的,是它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产业升级。” 他转过身,面向主席台上的市领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各位领导,我陈凡如果拍下这块地,不会建什么出口加工区,也不会搞什么房地产,我要建的是一个,集现代化捕捞、深海养殖、精深加工、冷链物流、海洋科技研发于一体的综合性渔业基地。”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各位可以想象一下。”陈凡指了指窗外的大海,“北海湾的渔业资源,是我们的宝藏。” “但现在,我们捕捞方式落后,加工粗放,销路单一,附加值低。大量的优质海产品,被贩子低价收购,转手高价卖到外地甚至国外。” “我的渔业基地,将彻底改变这种现状。我们会引进最先进的捕捞技术,开发深海养殖,确保渔业资源的可持续发展。我们会建立高标准的加工厂,把海产品做成各种高附加值的深加工产品,销往全国,甚至直接出口。” 陈凡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大厅里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市领导,都被陈凡描绘的蓝图惊呆了。 他们从未想过,一块工业用地,一个捕鱼的,竟然能有如此宏大的构想。 林浩然的五千万出口加工区,在陈凡的百年渔业基地面前,瞬间显得黯然失色。 王市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陈凡,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探究和一丝欣赏。 张副局长皱着眉,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美好,但你有没有想过,这需要投入多少资金?你又如何证明,你有能力实现这些?” 陈凡笑了,他走到台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打印整齐的商业计划书,还有几张手绘的基地设计草图。 “各位领导,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关于东海第一鲜渔业基地的初步规划,资金方面,初期投入预计一千万到两千万。” “我陈凡,虽然现在只有一百二十万现金,但我的东海第一鲜,上个月的营业额,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我有稳定的现金流,有成熟的销售渠道,更有对北海湾渔业资源最深刻的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浩然,然后又回到王市长脸上。 “更重要的是,我背后,有整个北海湾的渔民兄弟,他们是我的捕捞队伍,是我的养殖工人,是我的加工厂员工。” “林老板有五千万的投资,我佩服,但他的五千万,是建立在对土地升值的预期之上。” “而我的一千万,是建立在对这片海域,对这片土地,对这里人民的热爱之上!” 陈凡的话,没有用华丽的语言,也没有用复杂的经济学理论,他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整个拍卖大厅,陷入了一片寂静。 人们的目光在陈凡和林浩然之间来回穿梭。 林浩然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优势,在陈凡的“乡土情怀”和“实业报国”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不仅有未来记忆,更懂得如何利用时代背景和人性弱点的对手。 林浩然冷笑一声,强行挽回颜面。 “说得倒是好听,但画大饼谁都会,你还是先拿出三百五十一万的验资报告再说吧!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张副局长也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提醒道:“陈凡同志,林老板说得没错,资金证明,还是需要出示的。” 陈凡转头看向张副局长,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张局长,我刚才说了,我只有一百二十万现金,但那一百二十万,是我的全部家底,是我用来启动这个项目的。”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从陈大江身边的蛇皮袋里,掏出几捆钞票,放在桌上。 “至于剩下的部分……” 陈凡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曾被洪四海欺压,此刻却对陈凡充满敬意的本地老板们。 “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我陈凡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们北海湾的未来。” “我希望大家能相信我,投资我,投资东海第一鲜。我会用十倍,百倍的回报,来证明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他不是在借钱,而是在邀请他们“入股”。 “陈凡!你这是在拍卖会上搞传销吗?!”林浩然怒不可遏,他没想到陈凡会玩这一手。 然而,就在林浩然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站了起来。 “凡哥!我信你!我老刘豁出去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么有魄力的年轻人!我投二十万!” 一个做水产批发的本地老板,高声喊道。 “老刘你疯了!二十万!那可是你全部家底啊!”旁边有人惊呼。 第33章 一举拿下 “疯?我看是清醒!洪四海一倒,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才有了活路,凡哥是真心为我们着想的!” 老刘红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张存折,直接走向陈凡。 “凡哥,我投三十万!只要你把这基地建起来,以后我的鱼,全都从你这拿!” 又一个老板站了起来。 “我投十五万!” “我投二十五万!” 一时间,整个拍卖大厅沸腾了。 那些曾经被洪四海压榨,被资本鄙视的本地老板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举手,报出自己能拿出的数字。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看到了陈凡的真诚,看到了他描绘的未来,更看到了他对抗林浩然,对抗资本的勇气。 陈大江和王大锤彻底傻眼了。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老板们,此刻却像追星一样围着陈凡,争着把自己的血汗钱塞给他。 陈凡微笑着,接过一张张存折,一本本房产证,甚至还有人直接掏出厚厚的现金。 短短几分钟,他手中的资金,已经远远超过了三百五十一万。 他举起手中的号牌,目光直视林浩然,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局长,各位领导,我的资金,现在够了吗?” 林浩然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在陈凡的乡土情怀和人心所向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王市长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终于长舒一口气,他拿起手中的小锤,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浩然身上。 林浩然紧紧咬着牙,他想再加价,但理智告诉他,这块地已经不值得他继续投入了。 他能感觉到,整个会场的气氛,已经完全倒向了陈凡。 如果他继续纠缠,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放弃。” “砰!” 王市长手中的锤子,重重地落下。 “三百五十一万,第三次!” “成交!” “北海湾3号地,由‘东海第一鲜有限公司’,陈凡先生拍得!”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这个年轻的渔民,为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少年,送上最热烈的喝彩。 陈凡站在台上,接过王市长递来的成交确认书。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土地,这是他海洋帝国的起点,更是他与林浩然,这场宿命对决的第一回合胜利。 林浩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转身在保镖和秘书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拍卖大厅。 他的背影,带着一种不甘和怨毒。 他知道,陈凡这个名字,将是他未来三十年里,最大的宿敌。 拍卖会结束后,陈凡婉拒了王市长和张副局长的宴请,他还需要处理那些自发入股的“股东”们。 他站在拍卖大厅的门口,看着那些依旧兴奋不已的本地老板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陈凡拱了拱手,“各位乡亲,各位老板,感谢大家对陈凡的信任,大家的钱,我陈凡不会让你们白投。” 他知道,这些钱,承载的不仅仅是他们的信任,更是他们对未来,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他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陈大江和王大锤,直到现在都还像在做梦一样。 他们看着儿子被一群老板围着,众星捧月一般,心里五味杂陈。 “爸,大锤,走吧,我们得赶紧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妈和白雪。” 陈凡走到父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大江点点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陈家的日子,将彻底翻开新的一页。 三人骑着摩托车,在夕阳的余晖下,朝着葡萄沟村的方向驶去。 而此时,在北海市最高档的酒店总统套房里,林浩然正脸色阴沉的砸着屋子里的东西。 “陈凡!陈凡!”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重生者,一个手握五千万巨资的金融巨子,竟然会在一个小小的北海市,输给一个捕鱼的。 “林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女秘书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浩然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情绪不能解决问题。 林浩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不是要建渔业基地吗?那就让他建,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泥腿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去联系一下,北海市所有与建筑、工程相关的企业,告诉他们,凡是跟东海第一鲜合作的,就是跟林氏资本作对。” “我还要你散布消息出去,就说‘东海第一鲜’的资金链有问题,项目风险巨大,让他们全都避而远之。” “我要让他陈凡,有地没人敢建,有钱没人敢赚!我要让他知道,在资本面前,所谓的人心,一文不值!” 林浩然已经决定,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手段,给陈凡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整个北海市的建筑行业,都收到了一个奇怪的“通知”。 凡是与东海第一鲜相关的工程项目,一律拒绝承接。 那些原本对陈凡的渔业基地项目,充满兴趣的建筑公司,纷纷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是说工期排满,就是说技术力量不足。 赵铁柱的建筑队,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凡哥,这可怎么办啊?” 赵铁柱急得团团转,他知道这是林浩然在背后使绊子,但林氏资本的势力太大了,他一个小小的建筑队,根本不敢得罪。 陈凡却没有丝毫慌乱,他坐在新房的书房里,手里把玩着那张北海湾3号地的地契。 陈凡笑了笑,“赵大哥,你先别急。,既然他们不肯建,那我们就自己建。” “你通知你的兄弟们,从今天起,我们东海第一鲜,成立自己的建筑工程队。” 第34章 绝地反击 铁柱一愣,“自己建?凡哥,这可不是盖个小洋楼,这是大型渔业基地啊!这需要专业的设备,专业的团队,我们这些人,根本不行啊!” 陈凡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行,就学,设备我们去买,团队我们去挖,只要我们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他知道,林浩然的这一手,确实很狠。 在九十年代,没有自己的建筑团队,大型项目的建设,几乎寸步难行。 但陈凡更清楚,在未来的三十年里,中国的基础建设,将迎来一个黄金时代。 现在组建自己的建筑工程队,不仅能解决眼前的困境,更能为未来的扩张,打下坚实的基础。 “可是……这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啊!”赵铁柱有些担忧。 陈凡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份厚厚的商业计划书上。 “钱,不是问题。” “我们不是有那么多股东吗?现在就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陈凡拿起电话,拨通了孙经理的号码。 “孙经理,帮我联系一下,北海市所有能买到工程机械的渠道,要最好的,最先进的。” “另外,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哪个建筑学院的教授,或者退休的老工程师,对渔业基地建设有研究的,我想请他们过来,给我们做技术指导。” 陈凡的效率极高,当天下午,他就召集了所有股东开会。 在会议上,陈凡详细阐述了林浩然的“封杀”,以及他成立自有建筑工程队的计划。 “我知道,大家把钱投给我,是信任我,现在林浩然想用资本的力量,把我们扼杀在摇篮里。” 陈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我陈凡向大家保证,只要有我一口气在,东海第一鲜,就绝不会倒下!” “现在,我需要大家继续支持我,我需要更多的资金,来购买设备,来聘请人才,来组建我们自己的建筑工程队。” “当然,我不会让大家白白投入,所有新投入的资金,都将以股份的形式,计入东海第一鲜。” “未来,我们将共同分享,这个海洋帝国带来的财富!” 陈凡的话,再次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他们都是被洪四海压榨过的普通人,他们知道资本的冷酷。 现在,他们看到了一个敢于对抗资本,敢于为他们争取未来的年轻人。 “凡哥,我再投五十万!这是我卖房子的钱!”老刘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投三十万!” “我投二十万!” 在陈凡的号召下,股东们再次慷慨解囊。 短短一天时间,陈凡就筹集到了近千万的资金。 有了钱,陈凡的行动力更是惊人。 他通过孙经理的渠道,从南方购进了多台先进的挖掘机、推土机、混凝土搅拌车。 又重金聘请了一位,从国营建筑公司退休的老工程师,担任工程总顾问。 赵铁柱和他的建筑队,在陈凡的带领下,摇身一变,成了东海第一鲜的工程部。 他们开始学习操作新设备,学习看图纸,学习现代化的施工管理。 陈凡更是在基地建设中,融入了大量未来几十年的先进理念。 比如,他要求在基地内建设完善的污水处理系统,确保生产废水零排放,保护海洋环境。这在九十年代,是闻所未闻的概念。 他要求在加工车间,采用全封闭式无菌操作,引进冷链技术,确保海产品的新鲜和品质。 他甚至还规划了一个小型的研发中心,用于海洋生物育种和病害防治研究。 这些超前的理念,让老工程师和赵铁柱他们都感到震惊。 他们虽然不完全理解,但他们相信陈凡的眼光。 “凡哥,你这建的不是渔业基地,简直就是个科技园啊!” 王大锤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忍不住感叹道。 陈凡笑了笑,没有解释,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林浩然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竟然自己组建了建筑队?还买了一堆设备?”林浩然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陈凡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如此出人意料。 “林总,我们还打听到,他聘请了一个从省建筑总公司退休的老工程师,还买了很多先进的设备,据说还搞什么污水处理,无菌车间……” 手下继续汇报着。 林浩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陈凡的行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切断供应链,陈凡就会寸步难行,但他没想到,陈凡竟然会直接“自给自足”。 “哼,有钱买设备,有钱请工程师,但他有钱买原材料吗?有钱买水泥钢筋吗?” 林浩然冷笑一声,“你去,联系北海市所有建材供应商,告诉他们,所有建材,只准卖给林氏资本,凡是卖给东海第一鲜的,就是跟我们林氏资本过不去!” 他要让陈凡知道,资本的力量,无处不在,然而林浩然的这一招,再次被陈凡化解。 陈凡通过孙经理的渠道,直接联系了省外的几家大型建材厂,绕开了北海市的供应商。 一辆辆满载水泥、钢筋、砖块的卡车,从外省源源不断地驶向北海湾3号地。 林浩然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和一堵无形的墙对抗,无论他出什么招,都被陈凡轻描淡写地化解。 北海湾3号地,工程进展神速。 巨大的厂房框架拔地而起,现代化的设备陆续进场。 白雪也开始参与到基地的建设中来。 她凭借着自己细腻的心思和对美的追求,参与了基地的绿化设计和员工宿舍的装修。 她不再是那个被父母左右的传统女孩,而是陈凡事业上的贤内助,开始展露出她独特的才华。 “陈凡哥,你看,我们可以在这里种一些海棠花,再弄一个小的喷泉,员工休息的时候,可以在这里散散步。”白雪指着设计图,认真地说道。 陈凡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柔情。 他知道,白雪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融入他的世界,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而此时,在北海市郊外的一处豪华别墅里,林浩然接到了一个让他彻底暴怒的消息。 “林总,东海第一鲜的渔业基地,已经主体完工,正在进行设备调试,据说他们已经开始试运行深海养殖项目了。” “什么?!” 林浩然猛地站起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 他所有的封锁,所有的阻挠,竟然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陈凡这个该死的泥腿子!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必须主动出击,给陈凡一个真正的打击。 林浩然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狠辣,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张局长吗?我是林浩然,我这里有一份关于东海第一鲜渔业基地的举报材料,涉及环境污染,违规建设,我想请您,亲自过问一下。” 他要用最合法的手段,给陈凡致命一击。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35章 栽赃 三天后,东海第一鲜渔业基地。 数辆印着“环境监察”、“城建执法”字样的吉普车,卷着尘土,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还没挂牌的大门。 车还没停稳,张副局长就黑着脸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各种仪器和文件夹,一副要抄家的架势。 除了他们,竟然还有两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话筒上印着“北海新闻”的台标。 “停工!都给我停工!”张副局长扯着嗓子喊,官威十足。 正在指挥安装冷库设备的赵铁柱吓了一跳,手里扳手差点掉了。“这是咋了?咱们手续不都齐了吗?” 陈凡从临时办公室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茶缸,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自家院里来了几只闹腾的土鸡。 他早就料到林浩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吃相这么难看,连媒体都搬来了。 陈凡笑眯眯地迎上去,“张局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好酒好菜。” 张副局长冷哼一声,根本不接茬:“少跟我嬉皮笑脸!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里违规建设,严重污染环境,破坏海岸线生态!今天我们是来联合执法的!” 他特意侧过身,让身后的摄像机镜头对准陈凡, 提高了嗓门:“陈凡同志,虽然你们是招商引资项目,但也不能无法无天!作为执法部门,我们要对北海人民负责!”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要是换个普通十八岁少年,早吓腿软了。 陈凡却只是哦了一声,抿了口茶:“群众举报?哪个群众?姓林的群众吧?” 张副局长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们保护举报人隐私!来人,给我查!重点查他们的排污口,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备!” 一群执法人员立刻散开,像猎犬一样在基地里四处嗅探。 两名记者也兴奋地跟在后面,准备抓拍什么“黑镜头”。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林浩然放下车窗,隔着墨镜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冷笑。 他特意找了省报的记者,就是要让陈凡身败名裂,只要“污染企业”的帽子扣实了,这块地迟早得收回来。 “凡哥,咋办?他们往污水处理池那边去了!”王大锤急得握紧了拳头,“那帮孙子要是敢乱来,我……” 陈凡按住大锤,“别动,让他们查。不仅要查,还得让他们查个底掉。” 二十分钟后,污水处理区。 张副局长指着面前几个巨大的水泥池子,还有那些复杂的管道系统, 大声质问:“这是什么?私设暗管?想要偷排污水是不是!记者同志,快拍下来,这就是证据!” 摄像机立刻怼了上去。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老工程师李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忍不住开口了:“那个……领导,这叫三级沉淀过滤池,不是暗管。” 张副局长根本不懂技术,大手一挥,“什么三级四级!我看就是违规设施!给我封了!” 陈凡走上前,挡在封条前,“慢着!张局长,不懂可以问,乱贴封条可是要负责任的。您说我污染,总得有证据吧?” “证据?这池子里的水黑乎乎的,不是证据是什么!”张副局长指着第一个初级过滤池吼道。 陈凡笑了,他转身对李工说:“李老,麻烦您给这几位领导,还有记者朋友演示一下,咱们这套花了一百多万引进的德国技术,到底是怎么‘污染’环境的。” 一百多万?德国技术?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九十年代初,万元户都金贵,一百多万的环保设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连那两个记者都放下了摄像机,一脸怀疑。 李工也不废话,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几个按钮。 机器轰鸣声响起,只见那黑乎乎的污水在几个池子间快速流动,经过层层过滤、曝气、消毒。 五分钟后。 在最终的出水口,一股清澈见底的水流潺潺流出,汇入了一个专门在大门口挖在大理石观赏池里。 陈凡走过去,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从观赏池里接了满满一杯水。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嗝——” 陈凡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抹了抹嘴:“有点甜。张局长,要不您也尝尝这‘污染’的味道?” 全场死寂。 张副局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陈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喝污水?这小子疯了? 李工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刀:“这套系统处理过的水,达到了国家一级排放标准,甚至接近饮用水标准。那个观赏池里,我们还打算养几条金鱼,专门用来监测水质。” 记者们的职业敏感度瞬间被激活了,这哪里是污染企业?这简直是环保标杆啊! “咔嚓!咔嚓!”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这次对准的不是“罪证”,而是陈凡手里那个空玻璃杯,还有那个清澈见底的观赏池。 “陈总,请问您为什么愿意花巨资投入环保?” “这在全国是不是首例?” 陈凡面对镜头,侃侃而谈:“我们东海第一鲜,要做的是百年企业,绝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那一百万虽然贵,但为了北海子孙后代的这片海,值!” 这番话,在这个年代简直振聋发聩。 张副局长站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带来的“执法队”,此刻成了最好的背景板。 远处的黑色轿车里,林浩然狠狠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墨镜后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油门,轿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狼狈逃离。 第二天,《北海日报》头版头条:《喝下“污水”的企业家——记我市环保先锋东海第一鲜》。 陈凡不仅没被搞臭,反而一夜之间成了北海市的明星企业家,东海第一鲜的名声,更是响彻了整个北部湾。 那场闹剧般的检查之后,东海第一鲜渔业基地算是彻底在北海站稳了脚跟。没了行政上的掣肘,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一个月后,基地正式挂牌投产。 没有震天响的鞭炮,也没有冗长的领导讲话,牌当天,陈凡只做了一件事,出海。 他要用实打实的渔获,来检验这座基地的成色。 这次,陈凡不再是单打独斗,他身后跟着一支由二十条大铁船组成的船队。 这些船主,大半都是当初在拍卖会上给他投钱的“股东”。 他们信陈凡,愿意跟着这个十八岁的“船老大”去闯那片吉凶未卜的深海。 第36章 围城 “凡哥,咱们这次往哪开?” 王大锤站在驾驶室里,手握舵轮,兴奋得满脸通红。这可是他第一次指挥这么大的船队。 陈凡站在海图前,手指在距离北海湾两百海里外的一片海域点了点:“去这儿,黑岩礁。” 周围几个老船长凑过来看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凡伢子,那地方水太深,乱流多,平时根本没啥鱼去,是个有名的‘空窝子’啊。” 老刘忍不住劝道,“咱们头回大部队出海,是不是稳妥点,去老渔场?” 陈凡摇摇头,目光笃定:“听我的,就去黑岩礁,带足冰,做好三天不回头的准备。” 他脑子里的记忆清晰地显示,1990年秋,一股罕见的暖流会经过黑岩礁海域,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蓝圆鲹鱼群。 这种鱼虽然单价不高,但胜在量大惊人,正好用来测试基地加工厂的吞吐能力。 船队在质疑声中启航了。 两天后,黑岩礁海域,风平浪静,海面上连只海鸟都看不见。 “凡哥,都守了一天一夜了,连根鱼毛都没见着,燃油可烧了不少,要不咱们撤吧?” 对讲机里传来其他船主焦躁的声音。 王大锤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凡哥,是不是……记错了?” 陈凡一直盯着探鱼器,屏幕上一片死寂。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通知所有船,下网!拖网深度一百米,全速前进!” “啥?这也没鱼啊……” “执行命令!”陈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二十条船,带着满腹狐疑,不情不愿地撒下了巨大的拖网。 半小时后。 “凡哥!探鱼器!你看探鱼器!”王大锤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瞬间连成一片巨大的红色色块,几乎塞满了整个屏幕! “鱼!全是鱼!我的天,这是捅了龙王爷的窝了吗?!”对讲机里传来一片语无伦次的惊呼。 “收网!”陈凡一声令下。 绞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粗大的缆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当第一张网被艰难地拖出水面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银白色的蓝圆鲹,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甲板上,活蹦乱跳,在阳光下闪瞎了人眼。一网下去,至少五万斤! “发了!发了!”老刘激动得在那堆鱼山上打滚,浑身腥臭也毫不在意。 整整一天,二十条船不停地作业,直到所有船舱都塞得满满当当,连甲板上都堆不下了,船队才意犹未尽地返航。 这一趟,总捕捞量超过了八百吨! 消息传回北海,整个码头都炸锅了,八百吨!这是北海市以前一个月的总捕捞量! 但紧接着,新的问题来了。这么多鱼,怎么卖? 蓝圆鲹不耐储存,必须要立刻处理,否则一天就会臭掉。北海市所有的菜市场加起来,一天也消化不了这么多。 等着看笑话的人不少。“年轻人就是贪心,捞这么多,等着烂在手里吧!” 然而,当满载的船队靠上东海第一鲜的专用码头时,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傻眼了。 巨大的吊机直接将鱼获从船舱吸入传送带,直接送进了全封闭的加工车间。 车间里,几十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帽子的工人,在流水线上熟练地操作。去头、去内脏、清洗、速冻、装箱,或者是送入高温蒸煮锅,制成鱼罐头。 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停。 三天后,八百吨鲜鱼,变成了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精美冷冻鱼砖和“东海牌”香酥鱼罐头。 没有一条鱼烂掉,没有一分钱浪费。 站在成品仓库里,看着这壮观的景象,一直提心吊胆的白雪,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她拿着账本,手都在微微颤抖:“陈凡哥,除去所有成本,这一趟,咱们净赚……八十万!” 八十万!在这个年代,是一笔真正的巨款,而这,仅仅是基地投产后的第一炮。 那些当初入股的船老板们,拿着厚厚的分红,笑得合不拢嘴,看陈凡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财神爷。 东海第一鲜,一战成名。 树大招风。东海第一鲜的火爆,彻底刺痛了某些人的神经。 北海市,林氏集团临时办公点。 “啪!”林浩然将一份《北海日报》狠狠摔在桌上,报纸上正是陈凡站在堆积如山的鱼罐头前微笑的照片。 “八百吨……他怎么可能吞得下八百吨!” 林浩然咬牙切齿。他本以为陈凡就算建了厂,也会因为销路问题被拖死,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搞出了深加工。 女秘书小心翼翼的汇报,“林总,他们现在的罐头和冷冻鱼正在到处找销路,听说他们打算往省城和周边几个大城市发货。” 林浩然冷静下来,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想卖出去?做梦!” “传我的话,动用我们林家在南方的所有商业渠道关系。” “告诉那些各地的供销社、大型百货大楼的采购科长,谁敢上架‘东海牌’的产品,以后就别想从我们林氏手里拿到任何紧俏的进口货!” 九十年代初,商品流通渠道还相对单一,大部分掌握在国营供销系统和几家大型百货公司手里。 林家作为南方拥有进口权的大资本,手里捏着彩电、冰箱这些紧俏货源,对这些渠道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这是一记绝户计。 很快,陈凡就感受到了寒意。 负责销售的王大锤一脸沮丧地跑回来。 “凡哥,不对劲啊。” “我去了省城的百货大楼,连采购科长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轰出来了。他们说咱们的牌子没名气,不收。” 紧接着,派往其他城市的销售员也纷纷传回坏消息。 原本谈好意向的几家大单位,突然集体变卦,宁愿赔点违约金也不肯收货了。 仓库里的罐头越堆越高,资金回笼却断了。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肯定是林浩然搞的鬼!”赵铁柱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孙子太阴了,这是要活活憋死咱们啊!” 白雪看着财务报表,眉头紧锁:“陈凡哥,要是再卖不出去,下个月工人的工资都要成问题了。要不……咱们降价处理给那些二道贩子?” “不行!”陈凡断然拒绝,“一旦降价,咱们‘东海第一鲜’的高端牌子就砸了。以后再想立起来,难如登天。”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海地图前,林浩然这一手确实狠,掐住了这个时代最关键的“渠道”命脉。 既然常规渠道走不通,那就……不走常规路。 陈凡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几个繁华的红点上——那是刚兴起不久的几个大城市的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周边。 “大锤,去帮我联系北海市印刷厂,我要印一批海报。 越醒目越好,上面就印一句话:‘来自北海深处的纯正野味,不是每一条鱼都有资格叫东海第一鲜’。” “啊?野味?咱们这鱼……” “听我的。”陈凡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另外,通知车间,给我挑最肥的鱼,做一批特供的小包装试吃装,咱们不去求那些百货大楼了。” “那去哪卖?” “直接去人最多的地方。火车站、广场、夜市!摆地摊!” 全场愕然,堂堂也是个大公司了,去摆地摊? 陈凡却很清楚,九十年代最活跃的经济细胞,不在那些僵化的百货大楼里,而在这些野蛮生长的街头巷尾。 三天后,省城火车站广场。 王大锤带着十几个精壮小伙子,拉着几板车罐头,显得有些局促。 他们旁边,支起了一个简易的煤油炉,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锅里正用热油煎着“东海牌”鱼罐头。 那股霸道的香酥味,瞬间在广场上弥漫开来。 “来一来,看一看啊!正宗北海深海鱼,不要票,不要证!免费尝,不好吃不要钱!”陈凡亲自系着围裙,拿着大喇叭吆喝起来。 这年头,敢在火车站这么干的,不是骗子就是傻子。 但“免费”两个字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很快一群刚下火车的旅客围了上来。 “真免费?”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大婶怀疑地问。 “大娘,您尝尝!”陈凡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鱼肉递过去。 大婶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哎呦!真香!这鱼刺儿都是酥的!” “多少钱一罐?” “两块五一罐!比肉都便宜!” “给我来两罐!带回去给孙子吃!” 有人带头,人群瞬间炸了。 特别是在这个物资还不算极其丰富的年代,这种油水足、味道好的罐头,简直是送礼佳品。 “我要五罐!” “给我来一箱!” 王大锤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收到手抽筋。 不到两个小时,拉来的两千罐鱼罐头被抢购一空! 这还只是一个点,陈凡采取的“农村包围城市”的地摊战术,在各个城市全面开花。 虽然辛苦,但现金流却实实在在地转动了起来。 第37章 厂家直销 省城火车站的“地摊战役”打响第一枪后,陈凡立刻将这种模式复制到了周边五个地级市。 他把销售部那帮坐办公室的小年轻全撒了出去,每人带一队临时工,拉着板车,扛着煤油炉,专找人流量大的地方扎堆。 汽车站、各类批发市场门口、甚至是大型国营厂的下班必经之路,到处都能闻到“东海牌”香酥鱼的霸道香味。 这种“农村包围城市”的土办法,虽然看起来掉价,但效果惊人。 九十年代初的老百姓,肚子里缺油水,手里刚有点闲钱,面对这种看得见、尝得着、价格还实惠的“高级罐头”,抵抗力几乎为零。 短短一周,东海第一鲜的资金链不仅没断,反而因为全是现金交易,活得比之前更滋润了。 每天晚上,各路人马回到招待所,床上铺满了大团结,数钱数到手抽筋。 “凡哥,咱们这算不算投机倒把啊?”王大锤一边把成捆的钞票往麻袋里塞,一边有点心虚。 他堂堂一个副总,天天跟小贩抢地盘,总觉得不太体面。 陈凡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破旧的地图册,头也不抬:“咱们有营业执照,有卫生许可证,交了市场管理费,投哪门子机?这叫灵活经营。 大锤,记住,面子是虚的,装进兜里的才是实的。” 与此同时,北海市,林氏集团。 林浩然看着销售部送来的市场调查报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动用了那么大的关系网,封死了所有正规渠道,结果陈凡这小子竟然像泥鳅一样,从手指缝里溜出去了。 “摆地摊?他陈凡好歹也是身家几百万的老板了,竟然去摆地摊?不知羞耻!”林浩然把报告甩在桌上,气得胸口起伏。 秘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林总,现在市面上‘东海牌’的名气越来越大了,很多小卖部的老板都主动去打听哪里能进货。 咱们封锁大商场,好像……没拦住他们。” 林浩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笨蛋!大路不通他走小路,你们就不会把小路也给他堵死?” “通知各地那些管市场的朋友,就说接到群众举报,有人无证经营,扰乱市容。给我查!天天查,时时查,我看他怎么卖!” 林浩然这一招够阴损。 第二天开始,各地的销售小队就遭遇了不同程度的麻烦。 在省城长途汽车站,王大锤刚把炉子支起来,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大盖帽就围了上来。 “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有证吗?灭火器带了吗?卫生达标吗?” 领头的一个胖子,腆着肚子,一脸横肉。 王大锤赶紧掏烟赔笑:“同志,我们是北海正规企业的,这是营业执照复印件,我们……” “少跟我扯这些!异地经营备案了吗?占道经营交罚款了吗?”胖子一挥手,“把东西都给我扣了!” 王大锤这暴脾气差点就上来,被旁边的老销售死死拉住。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要是动了手,那就真掉进坑里了。 同样的情况在其他几个城市也接连发生。货被扣,人被赶,有的还交了高额罚款。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地摊网络”,一夜之间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消息传回北海,厂里人心惶惶。 “凡哥,这林浩然太不是东西了!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赵铁柱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急得满头大汗。 白雪也一脸忧色:“陈凡哥,仓库里的货又积压了三天了。 再这样下去,咱们的流动资金还是撑不住。” 所有人都看向陈凡,等着他拿主意。 陈凡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脸上不仅没有焦急,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堵?他林浩然以为这天下的大路都是他家开的?” 陈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厂门口。 虽然是大清早,但厂门口已经稀稀拉拉,停了几辆外地牌照的小货车,和农用三轮车。 “大锤,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陈凡指了指窗外。 王大锤看了一眼:“哦,那几个啊,是附近县城的小批发商。” “听说咱们的罐头好卖,自己开车过来拉货的。不过他们要的量少,每个人也就拉个几十箱,我就没太当回事。” “量少?”陈凡转过身,眼睛里闪着精光,“大锤,你错了。这些才是咱们真正的‘正规军’。”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通知销售部,别在外面受那些窝囊气了,全都给我撤回来!” “另外,在厂门口竖块大牌子,写上八个大字:‘厂家直销,一件也是批发价’!” “啥?一件也批?那咱们的价格体系不就乱了吗?” 白雪是学财务的,对价格很敏感。 陈凡摆摆手:“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林浩然能封住大商场,能赶走咱们的地摊,但他能封住成千上万个想赚钱的小老板吗?” 陈凡的策略很简单:既然你不让我出去卖,那我就把人引进来买。 九十年代,正是个体户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 无数渴望致富的人,像蚂蚁一样在全国各地寻找商机。 东海第一鲜的罐头在市场上已经有了名气,现在厂家直接放开价格口子,这对于那些二道贩子、小卖部老板来说,就是巨大的诱惑。 这块牌子一竖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来了十几辆车。第二天,来了五十多辆。到了第三天,东海第一鲜的厂门口,直接堵车了! 来自周边几个省市的个体户,开着各种五花八门的交通工具——东风大卡、拖拉机、三轮摩托,甚至还有骑着二八大杠绑着箩筐来的。 他们挥舞着钞票,争先恐后地挤在销售科门口开票。 “别挤别挤!都有货!”王大锤嗓子都喊哑了,维持秩序维持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却乐开了花。 “我要五百箱!现钱!” “给我来两千块钱的货!快点,我还要赶回去出夜市!” 厂里的工人三班倒都忙不过来,叉车在仓库和货车之间来回穿梭,轮胎都快磨冒烟了。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陈凡站在办公楼二楼的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 “林大少爷,这一招‘蚂蚁搬家’,你接得住吗?” 林浩然当然接不住。他可以给大百货公司的经理打招呼,可以找人去查抄陈凡的地摊,但他总不能派人去拦截公路上成千上万辆拉货的农用车吧? 那得得罪多少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帮个体户要是急了眼,能把他林氏集团的玻璃给砸光。 短短半个月,东海第一鲜不仅清空了库存,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 原本被林浩然封锁得死死的销售渠道,被这无数只“小蚂蚁”,硬生生啃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然而,陈凡并没有满足于此。 他知道,这种繁荣只是暂时的,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还得有“重武器”。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厂门口的“抢货大战”还在继续,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纳,低调地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看着眼前乱糟糟却又异常火爆的场面,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老张,看来传言不虚啊,这地方生意真够红火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道。 第38章 海上拼刺刀 被称为老张的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搬运工身上扛着的“东海牌”罐头箱子上:“红火好啊,说明东西确实受老百姓欢迎。走,咱们进去会会这个陈老板。” 他们没有去挤销售科,而是直接找到了门卫,亮明了身份。 门卫一看证件,吓了一跳,赶紧往厂长办公室打电话。 五分钟后,陈凡在办公室里接待了这两位不速之客。 “陈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省铁路局后勤处的张国强,这位是我的同事李明。”张国强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废话。 铁路局?铁老大? 陈凡心里微微一动,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九十年代,铁路那是绝对的霸主,掌握着全国最大的流动人口市场。 “原来是铁路局的领导,失敬失敬。”陈凡不动声色地给两人倒了茶,“不知两位领导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张国强喝了口茶,赞许地点点头:“陈总年轻有为啊。我们这次来,是想实地考察一下你们的产品。” “最近我们在好几个火车站,都看到旅客手里拿着你们的鱼罐头,反映味道很不错。我们铁路系统正在搞服务升级,打算在列车上增加一些方便食品的供应。” 九十年代的绿皮车,吃饭是个大问题。 餐车贵且难吃,大部分旅客都是自带干粮。如果能有一款味道好、易携带、价格适中的罐头食品上车,那销量绝对是天文数字。 这是送上门的天大机遇! 陈凡压住心头的喜悦,平静地说:“感谢领导的信任。我们的产品质量绝对没问题,从捕捞到加工,全流程都在我们自己手里控制。我可以带两位参观一下生产线。” 参观过程中,全封闭的无菌车间、先进的德国设备、严苛的质检流程,让两位铁路局的领导频频点头。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种现代化管理意识的私营企业,凤毛麟角。 “不错,比很多国营罐头厂都要规范。”张国强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回到办公室,谈判进入实质阶段。 “陈总,如果我们要采购,初期每个月的量大概在五十万罐左右,以后还会增加。不过,我们铁路系统的采购流程比较严格,价格方面……” 五十万罐!这几乎相当于现在半个月的产量了! “价格好商量。”陈凡知道,跟铁老大做生意,图的不是单价高,而是量大稳定,更重要的是这块金字招牌带来的广告效应。 就在双方谈得差不多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秘书小刘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在陈凡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凡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两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有点小麻烦需要处理一下。能不能请两位稍坐片刻?” “怎么了?”张国强问。 “没什么,就是市工商局和卫生局的几位同志,说是来例行检查。”陈凡淡淡地说。 又是林浩然。这家伙的消息还真灵通,这边刚有大客户上门,他的“黑手”就伸过来了。 张国强和李明对视一眼,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哪能听不出这里的猫腻。 “看来陈总这里生意太好,招人嫉妒了啊。”张国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好,我们也想看看,北海市的执法水平如何。不介意我们旁听一下吧?” “求之不得。” 会议室里,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大马金刀地坐着,领头的还是那个张副局长。上次在环保问题上栽了跟头,这次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陈凡,我们接到严重举报,说你们的罐头使用变质鱼肉,还违规添加防腐剂!今天我们要封存所有库存,停业整顿!” 张副局长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官威比上次还大。 陈凡冷冷地看着他:“张局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的鱼都是自己船队捕的新鲜货,防腐剂添加量也远远低于国家标准。你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有证据吗?” “证据?封了回去慢慢化验就有证据了!”张副局长蛮横地说道,“来人,去贴封条!” “慢着!” 一声断喝从门口传来。张国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你是谁?敢妨碍公务?”张副局长眼珠子一瞪。 张国强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一罐刚下线的香酥鱼,看了看生产日期,然后“刺啦”一声拉开拉环。 一股浓郁的鱼香飘散开来。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点点头:“嗯,鱼肉紧实,骨酥肉烂,新鲜得很嘛,这就是你说的变质鱼肉?”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副局长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这人的气场,不像是一般老百姓。 李明走上前,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省铁路局后勤处。我们正在考察这家企业,准备作为铁路系统的定点供应商。” “这位同志,你刚才说这罐头有问题?那就是说我们的眼光也有问题了?” 张副局长看到工作证上的红章,腿肚子瞬间就转筋了。 省铁路局!那可是比市里还要高半级的庞然大物,而且是出了名的强势部门,根本不买地方账。 “误会……都是误会……”张副局长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需要不分青红皂白就封门停业吗?”张国强把工作证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我看你们这不是执法,是乱作为!是破坏正常的经济秩序!这件事,我会向省里有关部门反映的!” 张副局长吓得差点没跪下。向省里反映?那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别别别!领导,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张副局长带着人,像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地逃出了会议室。 陈凡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爽。林浩然啊林浩然,你这次是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有了这段小插曲,铁路局的两位领导对陈凡反而更信任了。一个敢跟乱作为的地方官员硬刚的企业家,产品质量能差到哪去? 当天下午,双方就草签了合作协议。“东海牌”香酥鱼罐头,正式成为该路局列车指定供应食品。 消息传出,整个北海商界再次震动。 林浩然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红酒。 昂贵的水晶杯被他直接捏碎,鲜红的酒液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滴。 “铁路局……他怎么搭上铁路局这条线的!”林浩然面目狰狞,完全没了往日的风度。他机关算尽,却没想到陈凡总能找到他意想不到的破局点。 “林总,那我们……还继续封锁吗?”秘书战战兢兢地问。 “封锁个屁!”林浩然咆哮道,“他现在有铁老大撑腰,货直接上火车卖到全国去了,我们还怎么封?”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浩然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看来,用常规手段是搞不死他了。” “既然他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玩把大的。帮我联系日本的佐藤株式会社,就说我对他们上次提的那个深海围网捕捞合作项目,很有兴趣……” 铁路局的大订单就像一针强心剂,让东海第一鲜彻底摆脱了资金困境,进入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每天,满载罐头的卡车直接开进火车站货场,发往全国各地。陈凡的名字,在北海市已经成了传奇。 有了钱,陈凡立刻启动了他的第二步战略,升级船队。 九十年代初,中国近海渔业资源虽然还算丰富,但过度捕捞的苗头已经出现。 真正的宝藏,在更远的深海,而要想去深海,现在的这些几十吨的木质包铁船根本不够看。 陈凡看中了市船厂那两艘刚造好,却因为订货方毁约而趴在船坞里的三百吨级钢制拖网渔船。 这两艘船,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冷冻舱和探鱼设备,是真正能去远海作业的大家伙。但价格也高达惊人的三百万一艘。 “凡哥,六百万啊!咱们刚赚点钱,是不是缓一缓?”王大锤看着报价单,肉疼得直咧嘴。 陈凡站在船坞边,仰头看着那两艘如钢铁巨兽般的渔船,目光灼灼:“大锤,近海快没鱼了。未来是深海的天下。这两艘船,就是咱们游向深海的两把尖刀。买了!” 陈凡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东海第一鲜斥资六百万购买两艘远洋渔船的消息,再次轰动了北海。在那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六百万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第39章 钢铁巨兽 北海船厂的船坞里,两艘尚未涂装的钢铁巨兽静静趴着。 跟它们比起来,陈凡之前那些二三十吨的木壳船,就像是小舢板见了航母。 王大锤围着高达数米的船头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钢板,缩了缩脖子。 “乖乖,这铁疙瘩,真能浮起来?凡哥,这要是沉了,咱把底裤当了都赔不起。” 陈凡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夹克衫猎猎作响。 他拍了拍生锈的护栏,“沉不了,大锤,以后咱们就在这上面吃饭睡觉数钱了。左边这艘叫‘东海号’,右边那艘叫‘先锋号’。” 名字土是土了点,但透着股那个年代特有的冲劲。 买船容易,开船难,这种现代化渔船,光靠葡萄沟村那些只会看天色、拉手网的老渔民根本玩不转。 船上光是那些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就能让他们看晕过去。 陈凡没省钱,直接从国营远洋公司,高薪挖了两个刚退休的老船长,又招了十几个懂机械的航海大学生。 这支“混编舰队”的工资开销,一个月就得好几万。 财务室里,白雪看着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钱,心疼得直咬笔杆子。 “陈凡哥,铁路局那边的预付款刚到账,就让你花了个精光,现在账面上就剩不到五万块流动资金了,这两艘船要是第一趟跑空……” “跑不空。”陈凡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咱们要去的地方,别人去不了,海里的黄金,都在深水里藏着呢。” 陈凡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他脑子里那张“未来海图”清晰地标注着,九十年代初的南海深处,还是一片未被大规模工业捕捞染指的处女地。 然而,盯着这片海的,不止陈凡一个。 北海市最好的涉外酒店里,林浩然正用流利的日语,和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佐藤先生,北海湾的资源您也看到了,潜力巨大。只要您的船队能进来,我保证,所有的港口停泊、补给手续,一路绿灯。” 林浩然摇晃着红酒杯,脸上挂着谦卑的笑。 佐藤健一,东洋佐藤水产株式会社的远洋部部长。 九十年代初,东洋渔业受限于劳动力成本上升,正急于向海外转移过剩的捕捞能力。 “林桑,中国有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佐藤眯着绿豆眼,精明得像只老狐狸,“我们去公海捕鱼没问题,但如果进入你们的专属经济区作业,政策风险很大。” “政策我来搞定。”林浩然放下酒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我们可以成立合资公司,挂靠在北海市水产总公司名下,你们出船出技术,我出渠道和关系,利润四六开,你们六。” 这条件优厚得近乎卖国。 佐藤的眼睛亮了,他接过文件快速扫了几眼,嘴角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林桑,大大的狡猾,不过,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但我听说,北海最近出了个‘东海第一鲜’,势头很猛,还买了新船?” 林浩然冷哼一声:“几条破铜烂铁而已,佐藤先生,你们的船队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围网船,对付那种土鳖,还不是像大象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我要让他在海上,一条鱼都捞不到!” 一周后,“东海号”和 “先锋号”整修完毕,涂上了鲜亮的红白蓝三色漆,桅杆上挂着崭新的五星红旗。 码头上人山人海,葡萄沟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全来了。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比过年还热闹。 陈大江穿着一身新西装,胸口别着大红花,紧张得手脚都没处放。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当上这么大船的“名誉船长”。 “凡儿,一定要去那么远?”母亲李秀兰拉着儿子的手,眼圈发红,“听老辈人说,外海浪大,有吃人的大鱼。” “妈,放心吧,这船结实着呢,十二级台风都刮不翻。” 陈凡笑着安慰母亲,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了码头另一侧。 那里,停泊着四艘通体漆黑、造型怪异的现代化渔船。 船舷上刷着日文,高耸的驾驶楼上雷达天线转个不停。那是佐藤水产的船队,昨天深夜悄然进港的。 那四艘船像四匹来自地狱的黑狼,冷冷地注视着热闹的庆典人群,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那就是东洋船?”王大锤啐了一口唾沫,“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鸟。” 陈凡眯起眼睛,他认得那种船型,是当时国际上最先进的金枪鱼围网船,航速快,网具大,所过之处,真正的寸草不生。 “凡哥,他们好像也准备出海。”赵铁柱指着对面说道。 果然,那四艘黑船的烟囱里冒出了黑烟,缆绳被解开,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它们没有鸣笛,像幽灵一样滑向外海。 路过“东海号”旁边时,其中一艘船的驾驶台玻璃窗后,林浩然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举起手,做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挑衅手势。 “狗日的,这么嚣张!”王大锤气得想捡石头砸过去。 陈凡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得可怕:“省点力气,大海上,靠的不是嗓门,是实力。” 他转身上船,站在高高的驾驶台里,抓起广播话筒。 “各部门注意,主机备车!” “目标,东经113度,北纬18度,全速前进!” 第40章 深海大战 两艘钢铁巨轮同时拉响汽笛,雄浑的声音盖过了码头上所有的喧嚣。 它们劈开波浪,紧追着那四艘黑船的航迹,驶向了茫茫深海,这一去,就是生死局。 出了北海湾,海水的颜色从浑黄变成了深蓝,涌浪也明显大了起来。 三百吨的钢船在近海看着威风,到了这儿也像片树叶似的开始摇晃。 船上大部分新手船员都开始晕船,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王大锤脸色煞白,抱着个铁桶不撒手,一边吐一边骂:“这……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陈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稳稳地站在海图桌前,上一世几十年的海上生涯,早就让他练出了一双“铁腿”。 “吐完了就起来干活!大海不养闲人!”陈凡喝了一口浓茶,盯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那四个代表东洋船的光点,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前面。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陈凡的船队,正在故意压着航速,像是在戏耍猎物的猫。 “陈总,这帮小东洋不地道啊,他们占着主航道,咱们要是想超过去,就得绕远路,得多烧不少油。” 被高薪聘来的老船长张顺点了根烟,眉头紧锁, “不绕。”陈凡冷冷地说,“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把咱们带到哪去。” 航行了整整两天两夜,船队终于抵达了预定海域——外海渔场边缘。 这里是暖流和寒流交汇的地方,浮游生物丰富,是天然的大渔场。 但此刻,雷达屏幕上却显示,这片海域异常忙碌。 除了那四艘东洋船,还有几艘挂着这就外旗的拖网船正在作业。 “滴滴滴——” 突然,探鱼器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屏幕上出现了一大片浓密的红色信号。 “鱼群!大鱼群!”声呐员兴奋地喊道,“深度八十米,移动速度很快,看回波信号,应该是金枪鱼!” 金枪鱼!这可是海里的“软黄金”! 驾驶室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连王大锤都扔了铁桶爬了起来。 “准备下网!”张顺船长刚要下令,却被陈凡拦住了。 “等等。”陈凡盯着雷达屏幕。 果然,那四艘东洋船突然加速,分成了两组,像两把钳子一样,抢先一步插到了鱼群的前方,开始释放巨大的围网。 他们的动作极其熟练,配合默契,显然是早就盯上了这群鱼。 “妈的,截胡!”张顺气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这帮孙子,懂不懂规矩!这是我们先发现的!” 公共海域,哪有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东洋船仗着船速快、装备好,明摆着就是欺负人。 对讲机里传来生硬的中文,带着戏谑的口音:“这里是‘佐藤丸’船队,前方作业区域危险,请中国渔船立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我负你姥姥!”王大锤抢过对讲机破口大骂。 陈凡一把夺过话筒,冷声道:“告诉他们,这里是公海,不是他们家后院,继续前进,准备下网!” “陈总,硬闯会撞船的!”张顺急了,“他们的船比咱们大,真撞起来咱们吃亏!” “他们不敢撞。”陈凡的眼睛里闪着寒光,“这些东洋船东精明得很,船就是他们的命根子,碰掉块漆都心疼。他们就是在赌我们不敢硬来。” 上一世,陈凡跟这些国际远洋船队。打过无数次交道,太了解他们的尿性了。 欺软怕硬,你越怂,他们越蹬鼻子上脸。 “大锤,去机舱,告诉老轨,把主机转速给我拉到最高!冒黑烟也要给我冲过去!” “好嘞!”王大锤一听要干架,立马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东海号”和“先锋号”的烟囱里喷出两股浓烈的黑烟,柴油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船头劈开巨浪,像两头红了眼的公牛,直愣愣地朝着东洋船队正在合围的网口冲去。 这就是海上的“拼刺刀”! “佐藤丸”驾驶台上,佐藤健一正叼着雪茄,等着看中国船吓得掉头鼠窜的笑话。 “纳尼?他们疯了吗?”看到雷达上那两个高速逼近的光点,佐藤的雪茄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一阵乱跳。 “八嘎!减速!快减速!这帮疯子要撞上来了!” 东洋船长拼命拉动车钟,试图规避。 但巨大的围网已经下水,船只机动性大打折扣,一时间根本转不过弯来。 眼看“东海号”尖锐的钢制船首就要撞上“佐藤丸”脆弱的侧舷。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甚至能看清对面东洋船员惊恐扭曲的脸。 “转舵!右满舵!”佐藤健一终于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吼道。 “佐藤丸”狼狈地向右急转,原本完美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是现在!下网!”陈凡抓住战机,一声怒吼。 “东海号”和“先锋号”从缺口处呼啸而过,船尾巨大的拖网像一张大嘴,精准地兜住了受惊乱窜的鱼群主力。 绞车飞速旋转,钢缆绷得像琴弦。 这一网,抄底了! “混蛋!混蛋!”佐藤健一看着到嘴的肥肉被抢走,气得在驾驶室里乱砸东西。 对讲机里,陈凡的声音冷冷传来:“佐藤先生,承让了。下次想吃独食,记得先把牙口练好。” 两个小时后,起网。 当巨大的网兜被吊出水面时,整条船都向一侧倾斜了。 网眼里,全是半人长的黄鳍金枪鱼,还有不少体型更大的大目金枪鱼。 银色的鱼身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那都是钱的光芒! “发财了!我的亲娘咧!”船员们欢呼雀跃,之前的晕船和疲惫一扫而空。 这一网,少说也有三十吨!按照当时的国际行价,这一网的价值就超过了二十万美元! 陈凡站在满是金枪鱼的甲板上,血水染红了他的鞋底。他看着远处灰溜溜离开的东洋船队,点燃了一根烟。 第一回合,完胜。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深海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三天,陈凡凭借着超前的记忆,带着船队在这一海域神出鬼没。哪里有鱼群,他们就出现在哪里,简直就像开了天眼一样。 第41章 码头上的黄金 每次都能精准地抢在东洋船队下网之前,把最肥美的一口肉吃掉。 佐藤的船队跟在后面吃灰,连油钱都没赚回来。 林浩然在无线电里气急败坏地质问佐藤,却只换来一顿叽里呱啦的日语痛骂。 第四天傍晚,两艘船的冷冻舱已经全部爆满。 “返航!”陈凡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北海港,码头。 林浩然坐在轿车里,脸色阴沉地盯着海面,几天前那种嚣张的气焰早就不见了踪影。 佐藤的船队昨天就灰溜溜地回来了,四艘大船,加起来才捞了不到五十吨杂鱼,亏得底掉。 佐藤健一更是连面都没见他,直接坐飞机回东洋了,临走前还让人传话,说林浩然提供的情报严重失实,合作暂停。 “林总,他们回来了!”秘书指着海平面上出现的两个黑点。 “东海号”和“先锋号”吃水极深,船舷几乎都要贴着水面了,慢吞吞地挪进了港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满载! 码头上早就围满了闻讯赶来的鱼贩子,和看热闹的群众。 “听说这次去了外海,不知道捞着啥好东西没?” “我看悬,外海那是东洋人的地盘,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船刚靠岸,陈凡就跳上了码头,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衣服上全是鱼腥味和油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开舱!”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冷冻舱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 一股白色的冷气涌出,紧接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满当当的冷冻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如同炮弹一般的金枪鱼! 每一条都冻得硬邦邦的,挂着白霜,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震撼人心的金属质感。 “嘶——全是金枪鱼!这么大的个头,全是出口级的啊!”一个见多识广的老鱼贩子惊呼出声。 “这得有多少?一百吨?两百吨?” “我看至少三百吨!我的乖乖,这哪里是拉鱼,这是拉了一船金条回来啊!” 人群瞬间沸腾了,在九十年代初的北海,这种级别的渔获,简直就是神话! 林浩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盯着那些金枪鱼。 他怎么也想不通,陈凡怎么可能在佐藤船队的眼皮子底下,抢到这么多鱼! “林总,这……这怎么可能?”秘书的声音都在发抖。 “走!快走!”林浩然一刻也不想多待,这种被人当众打脸的感觉,让他窒息。 然而,陈凡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哟,林总,别急着走啊。”陈凡站在高高的鱼堆上,手里提着一条几十斤重的大目金枪鱼。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浩然,继续说道:“上次您不是说要建出口加工区吗?我这儿正好有一批好货,要不要匀给您点?给您打个九八折?” 哄笑声四起,谁不知道林浩然的加工区,现在连地基都没打好,还成了全北海的笑话。 林浩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摇下车窗,恶狠狠地瞪了陈凡一眼:“姓陈的,别得意得太早!咱们走着瞧!” 说完,黑色轿车狼狈地逃离了码头,留下一屁股黑烟。 陈凡冷笑一声,把鱼扔回舱里,转身面对那些眼冒绿光的鱼贩子。 “各位老板,老规矩,现场竞拍!价高者得!只要美金和外汇券!” 金枪鱼这东西,主要市场在东洋和欧美,必须用外汇结算。 陈凡这一手,直接把那些只想捡漏的小贩子挡在了门外,留下的都是有实力的大买家。 “我出两千美元一吨!” “两千二!” “两千五!这批货我全包了!”一个说着粤语的香港老板挤到最前面,挥舞着手中的大哥大。 最终,这批三百多吨的金枪鱼,拍出了近百万美元的天价! 在这个人民币兑美元汇率,还是官方牌价的年代,一百万美元,那是一个足以让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当一张张花花绿绿的美钞,和外汇券被堆在码头临时搭起的桌子上时,陈大江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了。 “陈凡,这么多钱,咱们怎么扛回去啊?” “扛什么扛,直接让银行的人来拉!”陈凡笑着说。 他早就联系好了华国银行,北海分行的行长。 不一会儿,一辆押运车呼啸而来,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站在周围警戒,银行工作人员现场清点钞票。 这壮观的场面,再次轰动了整个北海。 当天晚上,东海第一鲜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葡萄沟村摆了三百桌流水席,全村老少爷们儿敞开了吃喝。 陈凡喝了不少酒,但他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这次成功,更多是靠着“信息差”打了个突袭,等东洋人反应过来,调整策略,以后的仗会越来越难打。 “大锤,铁柱,别光顾着高兴。”陈凡把几个核心骨干叫到身边,压低声音,“这笔钱,咱们不能存银行吃利息。” “凡哥,你又要干啥?”王大锤现在对陈凡是盲目崇拜,哪怕陈凡说要造火箭他都信。 “买地。”陈凡吐出一个烟圈,目光看向了市区方向,“林浩然不是喜欢囤地吗?咱们就去抄他的老窝。” 九二年南巡讲话马上就要来了,北海乃至全国的房地产即将迎来第一波井喷式的疯狂暴涨,现在手握百万美金现金流的陈凡,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准备在即将到来的资本狂欢中,狠狠地分一杯羹。 而林浩然,注定要成为这块巨大蛋糕旁,最倒霉的那个看客。 第42章 卷王 陈江在旁边给陈凡倒了一杯茶,表情凝重:“儿子,你是不是太冲动了?房地产这玩意儿,可不是捕鱼,咱们不懂门道。” 陈凡将那叠美钞和外汇券往桌上一推,发出一声闷响。“爸,这就叫门道,这钱得花在刀刃上。” 他看向窗外,北海市的夜景在远处灯火稀疏,像是落后的乡下。 “你们看看外面,现在是哪一年?九零年,再过两年,南巡讲话一出,整个中国,从南到北,房地产都要疯了。” 陈凡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林浩然想囤地,他就去囤,我们去抄他的后路。” 白雪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账本。“陈凡哥,房地产的门槛很高,不像水产,咱们有自己的货源。地皮一旦买下来,没有三五年,根本看不到回报。” 陈凡笑笑,“对,就是因为时间长,所以林浩然才敢大手大脚地买,他手里的钱是资本,是杠杆。” “他能借到钱,把地皮一囤,然后等着涨价,可他忘了,我可不是一般的渔民。” 陈凡拿起那张北海湾3号地的地契,低声说道:“咱们不一样,咱们有现金流,而且是实打实赚来的现金流。” “林浩然的钱是虚的,是借来的,他敢大举投入房地产,就得把所有精力放在那里,而我们是海上的卷王,只要海里有鱼,我们的钱就源源不断。” 王大锤挠了挠头:“凡哥,可我们对城区不熟啊,去哪买?万一买错了,这钱可就砸手里了。” 陈凡指着地图上郊区,靠近北海湾的一块区域,“我们买这里,以后这会是旅游度假区,现在看是片荒地,没什么人要。” “但九三年后,国家开始大力发展旅游业,这里会是重点开发区,我们买这片地,给它一个新名字,‘东海湾新城’。” “新城?”陈大江皱起了眉头,他只知道村子里,那几间新盖的小楼。 “对,新城。我们不急着盖楼,现在关键是占坑。” 陈凡拿出几份,早先从国土局借出来的城市规划蓝图,“各位,我们抢在政府出让土地之前,把这些最有潜力的地块买下来。” “林浩然肯定会跟着政府的步伐走,但他不敢乱买,因为他需要资金快速回笼。” 陈凡看向白雪:“雪儿,你负责做一份详细的开发计划,不需要现在动工,但要有蓝图。” “这蓝图,我要让市里领导看到,让他们知道,我们东海第一鲜,不是只会捕鱼的泥腿子,我们有远见,有能力带动整个北海市的经济。” 白雪眼神亮了亮,她喜欢这种规划和布局,这比单纯的算账更有挑战性。 “那钱呢?咱们得出手快点,否则林浩然那边的消息一到,地价就上去了。”王大锤着急。 陈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从容。 “钱的事,我心里有数,咱们第一批金枪鱼卖了近百万美金,咱们的罐头已经铺开了,咱们先用咱们的钱,买下第一批核心地块。” 陈凡看向王大锤,眼神里透着一股信任,“大锤,你负责带队,去跟那些手里有地皮的乡亲们谈,价格要公道,态度要客气,但记住咱们不差钱,地一定要拿到手。” 王大锤拍着胸脯:“凡哥放心!我铁柱去谈地,谁敢不卖,我把他家门板拆了给他当柴火烧!” “别拆门板,你给我好好说话,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强盗。” 陈凡赶紧制止他,但眼里却透着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陈凡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白天,他去船厂监督东海号和先锋号的航行,确保第一次深海作业万无一失。 晚上,他则和白雪、王大锤一起,研究城市规划图,制定购地策略。 他深知,林浩然的底牌是金融杠杆,他的弱点是现金流的敏感性。 一旦林浩然在房地产上投入过多,而主业又被自己牵制,他就很容易被突发事件击垮。 “陈凡,咱们这次去买地,能不能把村里的老宅子也买下来?给我妈留个念想。” 陈大江小心翼翼地问。 “老宅子早就买了,爸。” 陈凡将一份房契放在他面前,“那是咱家最好的宅子,地段也好,等以后新城建好了,那是咱们陈家的老字号。” 陈大江看着房契,手有些哆嗦,他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短短几个月,竟然把家里的天都给翻了过来。 一周后,王大锤和赵铁柱一脸兴奋地回来了。 “凡哥!成了!我们拿下了三块地!” 王大锤激动得满脸通红,“第一块在海边,大概两亩地,价格便宜得吓人,那老板急着用钱,五十万全拿下了!” “第二块,靠着一条小河,大概五亩,价格贵了点,八十万,但地势平坦,将来盖度假村正好!”赵铁柱补充道。 “第三块,是城郊结合部,大概十亩,人家本来要卖给一个开发商,听说咱们是东海第一鲜,直接转手卖给我们了,两百五十万,地契都拿回来了!” 三块地,总共花费了三百八十万,占用了陈凡近三分之一的现金。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这是最划算的买卖。“不错,把地契拿来给我看看。” 他仔细核对了每一份地契,确保无误。 特别是那块三百五十万的地,他记得很清楚,这块地几年后会因为一个新政策的出台,价值翻十倍不止。 “雪儿,按照咱们的计划,咱们要为这几块地做一个规划宣传。 这次不用在报纸上登广告,我要搞一个‘东海湾新城’的推介会。”陈凡对白雪说。 白雪立刻明白了陈凡的意思:“你打算用未雨绸缪的概念,吸引那些眼光长远的投资客?” “对,让他们知道,我们玩的是长线。” 陈凡满眼都是坚定,一场资本与实业的对决,已经在暗流涌动。 第43章 致命危机 林浩然得知陈凡购地的消息时,正在北海市,林氏集团大楼顶层。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将一份情报放在他面前。 “他买了三块地?在郊区?” 林浩然皱着眉,目光扫过地图上那几块地皮的位置,那里杂草丛生,连条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 “是的,林总。花费了近四百万现金,其中一块地是两百五十万拿下的,据说地主是看在东海第一鲜的名头上才转让的。” 林浩然冷笑起来,“四百万,他一个捕鱼的,敢在房地产上砸这么多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他看来,陈凡的这几块地,简直就是一堆垃圾。 他林浩然,手握五千万巨资,正准备用杠杆撬动整个北海的房地产业,他要的是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是未来即将动工的高端写字楼。 “区位太差了,流动性也差,他这是被冲昏了头脑,想用实业的思维来做资本运作。” 林浩然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以为买了地,就能躺着赚钱?他不懂,房地产靠的是资本的放大,而不是靠几条破船和几罐罐头。” 他看向秘书:“立刻去查,他这四百万是怎么出的?有没有动用铁路局那笔款项?” 秘书迅速汇报:“我们查了,铁路局的款项,大部分用于购买远洋船队和船员工资,目前账面现金流确实紧张,这四百万,很可能是他那批金枪鱼的收入。” 林浩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很好,他把保命钱都砸进去了,那咱们就给他添一把火。” “林总,我们不是说先不打扰他吗?”秘书有些迟疑。 “现在必须打,他以为靠几罐罐头就能对抗我的资本布局,痴人说梦。” 林浩然站起身,俯瞰着灯火辉煌的北海市区,“陈凡的弱点,在于他的实业,只要我把他主业的根基动摇了,这几块郊区烂地,他想卖都卖不出去。” 他做了一个决定,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向陈凡发动攻击。 “你去联系一家海外的基金公司,就说我们要进行一次针对‘东海第一鲜’的金融操作。” 林浩然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要用资本的獠牙,去咬他的供应链。” “金融操作?林总,您是想……做空?”秘书有些吃惊。 “不,现在还不是做空的时候。”林浩然摇头.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信用挤压,我们要制造一种假象,让北海市的供应商和工人,都相信东海第一鲜的资金链即将断裂。” 林浩然开始布局,利用自己在香港和新加坡的资本渠道,向几家与东海第一鲜有业务往来的小贷公司,放出风声。 声称陈凡的渔业公司存在重大债务风险,一旦破产,这些小贷公司将血本无归。 同时,他还通过中间人,给负责给东海第一鲜,供货的几家渔船船主施加压力,暗示他们东海第一鲜的资金链已经绷紧。 让他们提高下个月的供货价格,或者要求预付货款。 这些小动作,在这个年代,效果往往是立竿见影的,消息在渔民圈子里传开,很快,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几天后,陈凡正在船厂视察“东海号”的船员训练情况。 王大锤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满脸焦急:“凡哥!出事了!船队那边出问题了!” “慢慢说,什么事?”陈凡放下望远镜,语气沉稳。 “老刘他们那批船主,刚才跑来找我,说下个月供货的价格,得涨三成!还说要我们先付三成的定金!” 王大锤气得直跺脚,“这不明摆着坐地起价吗?他们就是看咱们刚买了船,钱都砸进去了,想宰咱们一刀!” 陈凡眉头微皱,他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老刘他们虽然是股东,但本质上还是个体户,在钱的问题上,还是很敏感的。 “他们为什么突然涨价?之前不是说好吗?”陈凡问。 “他们不说具体原因,就说上面有压力,凡哥这分明是林浩然那龟孙子在搞鬼!” 王大锤气愤道。 陈凡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老刘的号码。 “老刘啊,我是陈凡。” 老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哎,陈凡兄弟,你别怪兄弟们啊,这真不是我们想抬价,这是……没办法。” 陈凡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办法?老刘你还记得,当初是谁帮你还了赌债,帮你买下那艘船的吗?我们是兄弟,不是雇佣关系。” 老刘沉默了,他当然记得陈凡帮过他,那可是救命之恩。 “凡哥,我……” “你是担心东海第一鲜的资金链会断吧?” 陈凡直接戳破了老刘的顾虑,“有人放出风声,说我们快不行了,所以你心慌了。” 老刘叹了口气:“唉,凡哥,圈子里都在传,说林氏资本要对付你,我们这些小船东,要是真跟你一块沉了,我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我明白了。”陈凡挂断电话,看向王大锤和赵铁柱,“林浩然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要阴险。” 赵铁柱说:“凡哥,要不咱们别跟他们计较了,咱们自己去进一批外地的鱼,价格贵点就贵点,至少能保证工厂不停工。” “进外地鱼?那成本就太高了,而且质量也比不上咱们北海的新鲜货。” 陈凡摇摇头,“林浩然的目的,就是要提高我们的成本,让我们陷入资金周转的困境,然后他再出面,用低价收购我们的股份,甚至是我们的地皮。” 他走到那几块郊区地皮的规划图前,目光落在“东海湾新城”的字样上。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意图?他想用金融手段,打我的实体。” 陈凡看向王大锤:“大锤,你现在去召集所有船主,开个会,告诉他们,我陈凡,不仅要给他们应得的钱,还要给他们一个更大的馅饼。” “什么馅饼?”王大锤好奇道。 第44章 市价六折认购 陈凡眼中精光一闪,“告诉他们,谁肯跟我一起扛过这次难关,谁的股份就翻倍,如果谁在这个时候退缩,那他手里的股份,我就按原价收回,一分钱利息都不给。” 王大锤惊呆了,“翻倍?!凡哥,你疯了?这可是在玩命啊!” 陈凡语气坚决,“不玩命,怎么赢他林浩然?” “他要的不是鱼,他要的是现金流和信心。只要咱们的信心不倒,他所有的动作都是白费。” 夜幕降临,葡萄沟村的村委会大院里,灯火通明。 所有股东,包括老刘在内的十几位船主,神色不安地坐在小板凳上,气氛压抑。 陈凡坐在主位,对面是王大锤和赵铁柱,白雪则安静地坐在陈凡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财务报表,但目光却紧紧盯着陈凡的侧脸。 “各位,大家都知道,最近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少。” 陈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人说,东海第一鲜快要撑不下去了,有人说我们买船花了太多钱,要断供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理解。 “你们怕了,我理解。你们担心自己的血汗钱打水漂,担心被林浩然那种资本家给吞并,换做是我,我也会怕。”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心头的紧张稍微放松了一些。 陈凡没有用老板的架子,而是用一种兄弟的姿态来面对他们。 老刘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凡哥,我们是信你的,但外面的风声太大。林氏资本的能量,我们都见识过。如果真到了断供那一步,咱们这些小船东,连个说法都没地儿说去。” 陈凡点点头,他没有反驳老刘的担忧,反而承认了困难。 “林浩然确实想搞垮我们,他想用资金的压力,逼着我们贱卖股份,逼着我们断供,逼着我们把地皮拱手相让。” 陈凡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信”字。 “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不是钱,不是船,而是信心。” 陈凡看着众人,继续说,“现在,林浩然正在摧毁我们的信心,他以为用一点小手段,就能让我们自乱阵脚。” 陈凡转向王大锤:“大锤,你告诉大家,咱们的罐头生意怎么样?” 王大锤立刻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起地摊战役的辉煌,和铁路局的大订单,最后补充道: “凡哥,咱们现在手里还有几百万的外汇存款,这个月咱们的现金流是正的,工人工资绝对发得出!” “看到了吧。”陈凡转身,“我们的主业是赚钱的。” “林浩然想用金融的手段,来攻击我们的实体,但他忘了,实体这块,是他咬不碎的坚石。” “现在,我不是来给大家保证的,我是来给大家做补偿的。” 陈凡拿起那份地产规划图,在上面做着批注。 “大家投给我的钱,是用来买船,建厂,应对林浩然的封锁的,我现在告诉大家,咱们不仅要扛过去,还要乘胜追击。” 陈凡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炸锅的消息:“我决定,将我们新购入的,位于东海湾的三块地皮,拿出其中一块,以内部价格,给所有股东认购!” “什么?”众人愣住,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陈凡,你……你疯了吧?那地皮多值钱啊!你真要分给我们?”老刘激动得站了起来。 陈凡语气郑重,“是的,我陈凡说话算话,你们跟着我,不是给我打工,而是跟我一起干事业。现在我们不仅要一起捕鱼,还要一起盖房子,一起炒房产!” 他指着规划图上那块靠河的五亩地:“这块地,我给你们一个认购权,你们可以用你们手里所有的分红,或者用你们手头的现金,按照市价的六折,认购这块地。” “六折?!”王大锤差点跳起来。 陈凡扫视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幽默:“我知道,现在你们手头可能紧,但这是给你们的福利,林浩然想用资本来吓唬我们,那我们就用房地产的诱惑,来稳定我们的军心!” “谁在这个时候选择相信我,相信东海湾新城,谁就能在这个项目中,获得最大的收益。” 陈凡的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精准打击了林浩然的意图。 林浩然想用资金链断裂的恐慌,来瓦解股东信心。 陈凡却直接抛出了,房地产暴富的巨大诱饵,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眼前的危机,转移到了未来的巨大收益上。 “凡哥,我不要别的,这块地,我要十亩!” 一个船主立刻表态,“我那艘小船不值钱,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说的那个‘新城’!” “我也要!我把所有分红都投进去!” 人心瞬间稳住了。他们哪里见过这种操作? 危机时刻,老板非但没有裁员降薪,反而拿出未来价值百倍的土地来分给员工。 老刘看着陈凡,眼神复杂。 他知道,陈凡不是在做慈善,而是在下一盘大棋,用最少的成本,锁定了所有核心船队的力量,并让他们在未来成为自己的忠实盟友。 “凡哥,我不要地了。”老刘忽然说道。 陈凡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我这辈子就爱在海上待着,给我留着我的船就行。” 老刘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释然,“我把我的股份,再给你加两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船能继续在你手下跑,我信你!” 陈凡站起身,走到老刘面前,伸出手:“老刘,谢谢你。” 他转头对众人说:“各位兄弟,林浩然的手段,就是制造恐慌,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信心不倒,他永远无法攻破我们的防线。” 会议结束时,所有股东都签署了新的股权确认书,他们的忠诚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二天,林浩然的信用挤压计划,彻底破产。 老刘他们不仅没有涨价,反而有人主动提出,愿意以现有合同价供货,只求陈凡能给他们预留一些新城的认购名额。 林浩然的耳目很快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他。 “他……他给他们分地皮了?”林浩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用一块地皮,稳定了整个供应链?他怎么敢这么玩?!” 林浩然气得砸碎了手边的烟灰缸,碎片四溅。 “林总,这……这超出了常规商业竞争的范畴。” 秘书哆哆嗦嗦地说,“这是用未来的收益,来对冲现在的危机,他用房地产的诱惑,锁死了渔业的根基。” 林浩然怒不可遏,“他一个捕鱼的,懂什么金融?懂什么股权结构?这不是一个渔民该有的手段!” 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输了。 他原本以为,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能让陈凡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困境,没想到陈凡直接用一个更具吸引力的“未来”,把所有人都稳住了。 林浩然咬牙切齿地说,“准备资金,既然他敢玩地皮,那我就去和他抢市区的地皮!他买的是荒郊野岭,我要拿市中心的黄金地段!” 他决定,不再玩这些阴谋诡计,而是要用最直接的资本力量,碾压陈凡的“新城”计划。 “立刻联系那几家银行,我准备加杠杆,用上我们所有的流动资金,去竞拍市中心那几块地!” 林浩然下达了死命令。 第45章 发布会 林浩然的命令,像一枚炸弹一样,迅速在北海市,各大银行的信贷部里引爆。 林氏资本,这个从南方来的庞然大物,要加杠杆,而且是满杠杆。 目标直指即将挂牌拍卖的市中心黄金地块。 一时间,北海市商界风声呼啸,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资本的掠夺盛宴即将开席,而主角,只有一个。 林浩然摆出了必胜的架势。 他包下了北海最高档的酒店,夜夜笙歌,宴请着市里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酒桌上,他高谈阔论,从美国华尔街的金融衍生品,聊到香港的地产神话,把一群九十年代初的地方干部听得云里雾里。 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浑身都散发着金钱和未来的香气。 “各位领导放心,这次拍卖,我林浩然准备了八千万的资金,我的目标,就是要把北海的市中心,打造成第二个南方小村弯!” 八千万!这个数字像一颗原子弹,炸得在场众人头晕目眩。 他们看向林浩然的眼神,已经不止是欣赏,而是敬畏。 消息顿时在北海市,大街小巷传开,各个巷子里的长话八婆,说什么的都有。 林氏资本要花八千万买地! 东海第一鲜怕是要歇菜了,陈凡一个捞鱼的,怎么跟人家玩资本的斗。 外界的喧嚣,似乎丝毫没有传进葡萄沟村。 东海第一鲜的厂区里,陈凡正带着赵铁柱和几个工人,捣鼓着一个奇怪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用木头和帆布搭起来的架子,前面挂着一块白布,后面藏着一台嗡嗡作响的机器。 “凡哥,这玩意儿真能把画儿映到墙上去?比看电影还稀奇。” 赵铁柱满脸好奇,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这叫投影仪,以后开会都用它,省事。” 陈凡拍了拍机器的外壳,这是他托孙经理,从广州的电子市场淘来的二手货,花了他好几千。 白雪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图纸走进来,纸上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画出的“东海湾新城”规划草图。 她看着陈凡,眼里有些担忧:“陈凡哥,外面都传疯了,说林浩然要用钱砸死我们。 市中心的拍卖会后天就开始了,我们真的不去吗?” 陈凡接过图纸,满意地点点头:“雪儿画得越来越好了。” “去!怎么不去?不过不是去跟他抢骨头,咱们是去抄他后路。” 他把一张拍卖会的宣传单拍在桌上,王大锤凑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罗列着七八块地。 全都是市中心医院旁、学校对面的黄金宝地,起拍价就没有低于一百万的。 “凡哥,咱们这点钱,拍个厕所都不够啊。”王大锤咂咂嘴。 陈凡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宣传单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点了点一行小字。 “城南废弃罐头厂及周边地块,面积约二十亩,起拍价三十万。” 王大锤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啥?凡哥,你没搞错吧?城南那破地方,鸟不拉屎的地,周围全是臭水沟,买那地方能干啥?养蚊子吗?” 陈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大锤,你说,一个城市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还用问?当然是市中心啊!热闹,人多!” “错。”陈凡摇摇头。 “一个城市,最重要的是它的骨架,路就是骨架,你仔细看看地图,城南那块地,旁边是什么?” 白雪冰雪聪明,她立刻铺开一张北海市的交通规划图,那是她从市规划局一个同学那里借来的内部资料。 她的手指顺着一条虚线划过:“是规划中的城市外环路,还有未来的新港口连接线,都会从那附近经过!” 陈凡打了个响指:“林浩然盯着的是现在,是市中心的繁华,他以为用钱砸下几块好地,就能坐地收钱。” “ 但他忘了,城市是会生长的,十年后,北海的市中心会向南迁移,我们现在买下的这片‘垃圾场’,未来就是新城区的核心枢纽。” 王大锤和赵铁柱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感觉陈凡说的不是买地,而是在排兵布阵,下一盘天大的棋。 “可是凡哥,就算你说得对,那也是十年后的事了,眼下咱们不去市中心搅和一下,不是让林浩然太得意了吗?” 王大锤还是有点不甘心。 陈凡拿起那台老旧的投影仪,笑道:“谁说我们不搅和了?林浩然不是喜欢高调吗?咱们就陪他玩玩。” “明天,东海第一鲜,召开东海湾新城项目,未来十年战略发布会。” “发布会?” “对,把咱们那些股东,还有市里那些不大不小的老板,都请过来,林浩然请的是大官,咱们就请那些真正,想在北海扎根赚钱的人。” 陈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林浩然想用钱来定义北海的未来,我就要用一个更宏大,更接地气的梦想,来告诉所有人,谁才是北海真正的主人。” 他要让林浩然知道,钱,有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 第二天,就在林浩然包下的五星级酒店里,冠盖云集,媒体记者闪光灯闪个不停的时候。 葡萄沟村,东海第一鲜的大食堂里,也挤满了人。 没有红地毯,没有水晶吊灯,只有几百张塑料凳子,和主席台上一台嗡嗡作响的投影仪。 台下坐着的,是老刘那些船老大,是北海市大大小小的建材商、批发商,甚至还有几个规划局、建设局的科长、办事员。 他们都是被陈凡描绘的“内部消息”吸引来的。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不知道陈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陈老板搞什么名堂?不去跟林浩然抢地,把我们叫到这村里来喝西北风?” “就是,我听说林浩然那边,市长都去了!” 下午两点,陈凡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走上了用课桌搭成的简易主席台。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打开了投影仪。 一束光打在白色的幕布上,出现的不是什么复杂的图表,而是一张北海市的全景照片。 照片上,陈凡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地方:东海第一鲜渔业基地,他刚买下的那几块郊区地,以及明天要拍卖的城南废弃罐头厂。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不谈鱼,不谈虾,我们谈谈未来。” 陈凡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持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食堂。 第46章 争抢垃圾 “所有人都盯着市中心那几块地,觉得那是黄金,但在我看来,那几块地,是毒药。” 一句话,全场哗然。 “它们是孤立的,是昂贵的,它们只能盖几栋楼,赚一笔快钱,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凡切换了下一张幻灯片,那是白雪画的“东海湾新城”概念图。 图上,有漂亮的联排别墅,有碧波荡漾的人工湖,有停满游艇的码头,还有一条挂满红灯笼的海鲜美食街。 “而我的‘东海湾新城’,是一个生态系统,它连接着我们的渔业基地,为城市提供最新鲜的海产。” “它将拥有自己的住宅区、商业区、休闲区;它将创造数以千计的就业岗位,它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自我造血的小城市!” 台下的人群彻底安静了,他们被这幅超越时代的蓝图震撼了。 他们从未想过,房地产还可以这么玩。 陈凡看着台下众人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大家已经开始期待了。 “今天,我宣布,所有东海第一鲜的原始股东,以及今天到场的各位老板,都将获得‘东海湾新城’项目的优先认购权!” “明天,城南罐头厂那块地,我陈凡要定了,谁想跟着我一起,把这个梦变成现实,明天,就请带上你们的钱,去拍卖会给我站脚助威!”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虚无的承诺,陈凡用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巨大蛋糕,将所有人的利益和他的战车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食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与此同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林浩然志得意满地举起酒杯。 他不知道,就在几十公里外的那个小渔村里,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北海市国土局的拍卖大厅,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大厅里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前排坐着的是市里几位主要领导,王市长亲自坐镇,足以说明对这次拍卖的重视。 林浩然,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进口西装,身边围着一群西装革履的助理和律师,气场十足。 他跟相熟的官员们谈笑风生,仿佛今天不是来拍卖,而是来领奖的。 “林总,今天看来您是势在必得啊。” “呵呵,为北海市的建设添砖加瓦,是我辈应尽的责任。”林浩然嘴上谦虚,眼里的傲气却藏不住。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陈凡呢?那个泥腿子没来?”他低声问身边的秘书。 “来了,林总。”秘书朝大厅最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努了努嘴。 林浩然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陈凡。 他穿着一件夹克衫,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城里人格格不入。 他身边坐着王大锤和赵铁柱,两人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王大锤手里甚至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玉米棒子。 林浩然的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土包子,终究是土包子,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资本的力量,什么叫降维打击。 上午九点,拍卖正式开始。 第一块地,市中心小学对面的学区房地块,起拍价一百五十万。 “一百八十万!”林浩然的女秘书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举牌。 全场一阵骚动。一次加价三十万,这是不给任何人机会。 所有人都看向陈凡的方向,等着看好戏。 然而,陈凡就像没听见一样,正低着头,跟王大锤小声嘀咕着什么,好像在讨论他手里的玉米是甜的还是糯的。 主持人等了半天,见没人跟价,只能落锤。 “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 “三百万!” 接下来的几块黄金地块,几乎成了林浩然的个人表演,他用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将一块又一块肥肉收入囊中。 价格被他抬得高高的,但他毫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让整个北海都知道,他林浩然,有的是钱。 不到一个小时,林浩然已经砸进去了近两千万。 他虽然面带微笑,但心里却越来越不得劲,太顺了,顺得有点不正常。 陈凡那个家伙,从头到尾,一次牌都没举过,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纯粹来看热闹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真的被我的气势吓破了胆,直接放弃了? 不可能,林浩然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从之前的几次交手来看,陈凡绝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他越是平静,背后藏的刀就越是锋利。 就在林浩然疑神疑鬼的时候,拍卖师拿起了下一份资料,语气也变得有些随意。 “下面这块地,是城南废弃罐头厂地块,面积较大,但地上附着物清理难度高,周边环境复杂,起拍价三十万。”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兴致缺缺,这种垃圾地块,狗都嫌弃。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按照流程,喊完三次直接流拍。 “三十万。”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大厅的角落里传来。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角落。 是陈凡!他终于举牌了! 林浩然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身边的几个助理也跟着哄笑出声。 “哈哈哈,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原来是钱花光了,只能捡点垃圾。” “笑死我了,花三十万买一块废地,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林浩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觉得陈凡简直是今天最大的笑料,他就是想恶心一下陈凡,让他空手而归,没想到陈凡自己主动跳进了垃圾堆。 “三十一万。”林浩然的女秘书,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举起了牌。 他就是要抬一手,让陈凡多出点血,让他知道,就算是一块垃圾,也不是你想捡就能捡的。 “四十万。”陈凡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四十一万。” “五十万。” 价格在两人之间不紧不慢地往上爬。 在众人看来,这已经不是竞拍,而是两个小孩子在斗气。 第47章 安居苑 林浩然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陈凡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他为什么非要这块地?难道这块破地里埋着金子? “林总,还要跟吗?已经超出这块地的价值了。”秘书小声提醒。 林浩然犹豫了,他已经花了两千多万,再花几十万去争一块废地,实在没有必要。传出去,别人会说他格局太小。 “算了,让他捡走吧,穷鬼的眼光,也就只配得上垃圾。” 林浩然挥了挥手,示意放弃。 “五十万,成交!” 锤声落下,陈凡用五十万,拿下了这块谁都不要的“垃圾地”。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王大锤气得脸都红了,要不是赵铁柱死死拉着,他早就冲上去跟林浩然理论了。 “凡哥,这帮孙子,太看不起人了!” 陈凡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低声说:“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拍卖继续,剩下的几块地也都被一些小开发商瓜分了。 眼看就要结束了,拍卖师拿起了最后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最后一块,是市府家属楼地块,位置绝佳,就在市府大院旁边。” “但是,该地块涉及八十二户居民的搬迁问题,且均为市府机关干部家属,拆迁难度极大,补偿协调工作由竞得方全权负责。” 话音一落,刚刚还喧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块地是块带毒的蛋糕,位置是真好,但拆迁是真要命。 那八十二户人家,七大姑八大姨,全在市里各个要害部门工作,谁敢去得罪? 前两年有个外地开发商想动这块地,结果项目还没立项,就被消防、税务、卫生轮番检查,最后灰溜溜地滚出了北海。 这块地,就是个天坑。 “起拍价,五百万,有哪位老板感兴趣吗?”拍卖师有气无力地问。 全场无人应答。 林浩然也只是端着茶杯,冷眼旁观,他虽然有钱,但也不想惹这种麻烦。 “五百万一次。” “五百万两次。” 就在拍卖师即将宣布流拍的瞬间。 “五百万。” 陈凡,再次举起了他的号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凡。 林浩然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疯了!这个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花五十万买一块垃圾地,现在又要花五百万,去跳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天坑?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安,像毒蛇一样,瞬间攫住了林浩然的心脏。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在陈凡面前,似乎完全失效了。 整个拍卖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陈凡身上,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嘲讽,还有一丝看傻子般的怜悯。 “这小子是不是受刺激了?花五百万买个烫手山芋?” “年轻啊,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有几个钱就能为所欲为,等着瞧吧,有他哭的时候。” 主席台上的王市长,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市府家属楼这块地,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不拔掉,市中心的整体规划就无从谈起;可要拔,又牵一发动全身,没人敢接这个活。 他本以为今天又要流拍,没想到陈凡这个愣头青居然跳了出来。 他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林浩然死死地盯着陈凡,他疯狂地转动着大脑,试图分析陈凡此举背后的逻辑。 强拆?不可能,那是找死。 高价补偿?那成本就高到天上去了,这笔买卖稳亏不赚。 他想不通。这种想不通带来的未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拍卖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主持了这么多场拍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离奇的场面。 林浩然几乎是下意识地想举牌。 他有一种冲动,不管陈凡要干什么,他都要去破坏。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他不能拿自己的钱,去陪一个疯子玩火。 “五百万,第三次!” “砰!” 法槌落下,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显得异常沉重。 陈凡,用五百万,拿下了这块北海市最毒的“地王”。 直到陈凡走上台,在成交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很多人还觉得像在做梦。 王大锤和赵铁柱已经彻底懵了,他们俩的脑子加起来,也想不明白凡哥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凡哥,咱们真要跟那帮干部家属打交道啊?我听说里头有个老太太,厉害得很,上次躺在推土机前面,谁来都不好使。” 王大锤凑到陈凡耳边,声音都在发颤。 陈凡签完字,没有立刻下台。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王市长,各位领导,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现在肯定都觉得我疯了。” 他的开场白,引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花五百万,买一个天大的麻烦,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陈凡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 “但是,生意,有时候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人心账。” 他转过身,面向主席台,目光直视王市长。 “王市长,我之所以敢拍下这块地,是因为我有一个解决方案。一个不仅能让家属楼的住户们满意,还能为我们北海市增光添彩的方案。” 林浩然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陈凡的表演要开始了。 王市长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哦?说来听听。” 陈凡不紧不慢地说道:“市府家属楼的居民,为什么不愿意搬?真的是为了那点补偿款吗?不是。” “他们是市里的功臣,他们为北海奉献了一辈子,他们要的是体面,是安稳,是住了几十年的邻里街坊还能在一起。” 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 王市长和台下几个了解内情的老干部,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强拆是错的,用钱砸也是错的。” 陈凡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我的方案是,置换!” 他拿起激光笔,指向身后的大屏幕,屏幕上出现了城南废弃罐头厂,那块地的位置图。 “我刚才用五十万,拍下了城南这块地,在大家眼里,这是块垃圾,但在我眼里,这里将是那些叔叔阿姨们未来的新家!” “我将在这块地上,投资一千万,建设一个全新的,现代化的住宅小区,我给它取名叫‘安居苑’!” “‘安居苑’将拥有北海市最好的绿化,最宽敞的楼间距,配套建设幼儿园、老年活动中心和社区诊所!每一户居民,都可以在免费置换一套全新的电梯房!” “而且我保证,所有邻居还住在一起,楼上楼下,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轰! 陈凡的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整个拍卖大厅炸得人仰马翻。 免费置换?还配套幼儿园和活动中心? 这是做慈善吗?! 林浩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陈凡的布局了! 陈凡用一块没人要的垃圾地,做为解决另一块黄金地拆迁难题的筹码! 他不是在买地,他是在下一盘连环棋!用一个项目,盘活了另一个项目! 那个五十万的“垃圾场”,在陈凡的这番话之后,瞬间就变成了价值连城的“解决方案”! 王市长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个困扰市里多年的老大难问题,被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天才的方式,举重若轻地化解了! 第48章 骑虎难下 这不仅是解决了拆迁,这是城市更新的创新模式!是民生工程的典范!这要是报上去,是多大的政绩? “好!好!好!”王市长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他站起身,亲自走下主席台,紧紧握住了陈凡的手。 “小陈同志,你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意人,你是一个有大局观,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我代表市里,代表那八十二户居民,谢谢你!” 掌声,雷鸣般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嘲笑,不再是怜悯,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叹服。 那些之前还在讥笑陈凡的商人们,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和陈凡的差距,不是钱多钱少,而是格局,是眼光,是那超越了整个时代的思维! 林浩然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资本的盛宴,豪掷两千万,买下了几块看似光鲜的地皮。 而陈凡,只用了五百五十万,就拿下了两块联动性极强的核心地块,还顺便收获了市领导的赞誉和全北海的人心。 他用钱砸人,结果被人用脑子给砸了。 他像一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而陈凡,则是一个算无遗策的棋手。 拍卖会结束,陈凡被一群热情的官员和商人围在中间,应接不暇。 而林浩然,则在助理的簇拥下,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从侧门离去。 回到葡萄沟村,王大锤兴奋得在院子里连翻了三个跟头。 “凡哥!你简直是神了!我亲眼看见了,林浩然那孙子,脸都绿得跟西瓜皮一样!太他娘的解气了!” 白雪也眼波流转,看着陈凡的目光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很厉害,但没想到,他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陈凡却只是平静地坐在桌前,在北海市的地图上,将“安居苑”和未来的市府旁新商业中心,用红线连在了一起。 然后,他又画了一条线,连接到了远在海边的“东海湾新城”。 一个以房地产为引擎,以实业为根基的商业帝国雏形,已经跃然纸上。 “凡哥,接下来咱们干啥?是不是该盖楼了?”赵铁柱搓着手,跃跃欲试。 陈凡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盖楼不急。林浩然不是喜欢玩资本吗?他花了两千万买地,现在手里的现金流,肯定紧张得很。” “咱们得送他一份大礼,帮他一把。” 陈凡拿起电话,拨通了孙经理的号码。 “孙经理,帮我联系一下省城最大的几家报社,我要在头版,给林浩然先生,免费打个广告。” 孙经理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北海市乃至整个南桂省的几家主流报纸,都在不起眼的版面夹缝里,刊登了一则小小的“贺电”。 标题起得正气凛然,《热烈祝贺林氏资本,为北海城市建设注入强心剂》。 内容更是极尽吹捧之能事,通篇都是对林浩然先生,高瞻远瞩的赞美,夸他以远超市场的价格,拿下数块黄金宝地。 是“有担当、有魄力”的时代先锋,是“不计成本、回报桑梓”的优秀企业家代表。 文章最后,还满怀期待地“祝愿”林氏资本的宏伟蓝图,能早日拔地而起,让北海市民一睹南方大都市的风采。 这篇豆腐块文章,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谄媚,但配上林浩然在拍卖会上豪掷两千万的“壮举”,就显得那么恰如其分。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林浩然的名字成了“财神爷”的代名词。 林氏集团的办公楼里,林浩然看着秘书收集来的情报,气得差点把刚泡好的龙井茶泼到秘书脸上。 “谁干的?!”他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秘书战战兢兢地回答:“查过了,是东海第一鲜的陈凡,托省城的广告公司刊登的,费用还是他自己掏的。” “噗——”林浩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出内伤。 免费给我打广告? 这是捧杀!这是阳谋! 他林浩然重生归来,玩弄资本于股掌之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打法! 陈凡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报纸上把他吹得越高,民众的期望就越大。 他花高价买下的那几块地,现在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要是敢囤在地里等着升值,不出三个月,那些“有担当、回报桑梓”的高帽子,就会变成“奸商、骗子”的骂名,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他必须立刻动工! 而一旦动工,就意味着数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要源源不断地砸进去。 建筑材料、人工成本、设计费用……那是个无底洞。 他原本计划用一到两年的时间,慢慢撬动杠杆,现在被陈凡这一手,直接逼得要提前了。 “他想用这种方法,拖垮我的现金流……” 林浩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额角的青筋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明知前面是陷阱,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冲过去。 “林总,那我们还按原计划,先进行设计招标吗?” “招!立刻招!还要最大张旗鼓地招!”林浩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仅要招,还要对外宣布,我们的项目将在三个月内全面动工!工期只许提前,不许延后!” 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在面子和里子之间,他现在只能选择保住面子。 消息传回葡萄沟村,王大锤听得一头雾水。 “凡哥,我咋没看懂呢?你花钱帮他吹牛,他咋还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这不是让他更威风了吗?”王大锤啃着一根酱骨头,含糊不清地问。 陈凡正在一张大纸上画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大锤,你见过被捧上天还能自己走下来的肥猪吗?” “没见过,捧上天不都等着挨宰吗?” “这不就结了。”陈凡放下笔,看着纸上画出的安居苑小区规划草图。 脸上露出了笑容,沉声说道:“他现在就是那头猪,咱们把梯子给他撤了,他除了硬着头皮往下跳,没别的路。他跳得越快,摔得就越狠。” 第49章 鱼王现身 白雪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陈凡哥,林浩然的资本很雄厚,万一他真的撑住了呢?我们自己的‘安居苑’项目,也需要大笔启动资金,那可是一千万的预算。” 陈凡喝了口绿豆汤,清凉甘甜。 “雪儿,你说的对,咱们也得准备钱了,林浩然是陆地上的霸王,咱们是海里的蛟龙,他有银行当后盾,咱们有大海当粮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揭开了一块盖着渔网的木板,露出一张更加精密的海图。海图上,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远离常规航线的坐标点。 “大锤,铁柱,把东海号和先锋号准备好,加满油,带上最好的冰。” 王大锤眼睛一亮,扔下骨头,抹了抹嘴上的油:“凡哥,又有大活儿了?这次咱们去哪?还去上次那个地方抢金枪鱼?” “不。” 陈凡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那个红色坐标点上,“这次,咱们去钓一条真正的鱼王,一条就够咱们盖一栋楼了。” 三天后,南海深处,一片被老渔民称为“魔鬼三角”的禁忌海域。 这里海况复杂,暗流汹涌,海底地形更是犬牙交错,巨大的拖网下去,十次有九次会被挂烂。 因此,除了偶尔有胆大的小渔船敢在边缘蹭一蹭,几乎没有大型渔船会来这里冒险。 东海号和先锋号就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静静地抛锚在这片死寂的海面上。 船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凡哥,都守了两天了,探鱼器上连个虾米都看不见,这地方真有鱼吗?” 王大锤靠在驾驶室的窗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显得无精打采。 船员们也都差不多,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靠在船舷上打盹。 这次出海,陈凡没让他们带拖网,只带了最粗的延绳钓和几口特制的钢丝大网,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凡拿着望远镜,一言不发地盯着远处的海平面。 他在等,等一个只有他知道的信号。 根据前世的记忆,就在今晚,一股深海洋流会和一股沿岸暖流在这里交汇。 巨大的温差和水压变化,会将一种沉睡在千米深海的巨兽,短暂地逼到近海层面。 那种鱼,学名叫黄唇鱼,但在讨海人的传说里,它有另一个更响亮的名字,金钱鳘。 它的鱼鳔,也就是“花胶”,贵比黄金。 一条上百斤的金钱鳘,在九十年代初的香港,足以换一套海景别墅。 “来了。”陈凡忽然放下了望远镜。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鼓起了一个巨大的水包。 就像海底有什么东西要顶破海面冲出来一样,紧接着,一群海鸟发出惊恐的尖叫,从那片海域仓皇逃离。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船员吓得声音都变了。 “全员戒备!” 陈凡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两艘船,“起锚!先锋号左侧包抄,东海号右侧迂回!把钢丝网准备好!” 船员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陈凡的绝对信任,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柴油机发出轰鸣,两艘船像两只张开的臂膀,缓缓向那个诡异的水包合围过去。 当船靠近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水包,而是一条鱼!一条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鱼! 它的脊背宽阔得像一张门板,通体呈现出一种灿烂的金色,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一锭浮在海上的巨型金元宝。 它似乎是受了伤,或者被水压变化搞得晕头转向,游动得非常缓慢。 “我的妈呀……这是龙王爷的金扁担成精了吗?” 王大锤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掉进了海里。 “别愣着!下网!”陈凡一声怒吼。 两艘船上的船员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沉重的钢丝大网抛入海中。 那条金色巨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一甩尾巴,掀起一道两米多高的巨浪,狠狠拍在东海号的船舷上,发出一声巨响。整艘船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稳住!绞车加速!”陈凡死死抓住舵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钢丝网在水中慢慢收紧,终于兜住了那条巨鱼。 巨鱼开始疯狂地挣扎,巨大的力量通过钢缆传到船上,绞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火星四溅。 两艘船的船头都被它拖得向中间靠拢。 “顶住!都给我顶住!谁敢松手,老子回去把他扔海里喂王八!”王大锤扯着嗓子,给船员们鼓劲。 这场人与鱼的拔河,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时,那条金色巨鱼终于耗尽了力气,渐渐停止了挣扎。 当它被巨大的起重臂艰难地吊出水面,重重地砸在东海号宽阔的甲板上时,整艘船都发出了“咯吱”一声巨响,猛地向下一沉。 甲板上,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鸦雀无声。 这条鱼太大了,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身中部,长度超过了五米。 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带着一种神圣而威严的美感。 “发……发财了……”一个老船员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朝着巨鱼的方向磕起了头。 陈凡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 他走到巨鱼旁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鳞片。 “老伙计,借你的身家一用,助我盖楼安民,放心,你的骨头,我会找个风水宝地给你厚葬了。” 他知道,有了这条鱼,安居苑的资金,稳了。 然而,当满载而归的船队即将抵达北海港时,陈凡的大哥大响了,是白雪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委屈。 “陈凡哥,不好了,市府家属楼那边,出乱子了。” 原来,陈凡的安居苑置换方案公布后,绝大多数居民都拍手称快,纷纷跑到临时成立的拆迁办公室登记。 但偏偏有那么几户人家,带头的是一个叫郑学义的退休老干部,死活不同意。 “什么狗屁安居苑?我们住了几十年的地方,凭什么你说搬就搬?” 郑老头在居民大会上,拄着拐杖把桌子敲得山响,“他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今天画个大饼把我们骗过去,明天他公司一倒闭,我们找谁哭去?” “就是!我们不图他那几套新房子,我们就要现金补偿!按市中心的地价,一平米不能少于一千块!” 郑老头的儿子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已经平息的局面,被这几家“钉子户”一带头,又变得复杂起来。 一些原本已经同意置换的居民,也开始动摇,抱着能多要一点是一点的心态,跟着起哄。 白雪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去协调,结果被郑老头指着鼻子骂了出来,说她是资本家的走狗。 小姑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差点当场就哭了。 “凡哥,现在怎么办?市里王市长也派人去协调了,结果那郑老头连市长的面子都不给。” 第50章 老班长 陈凡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他挂掉电话,看着远处已经能看到轮廓的北海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林浩然的资本是明枪,好躲。 而这帮被时代惯坏了的老人,他们那套根深蒂固的逻辑和猜忌,才是真正的暗箭,难防。 看来,这人心账,比经济账,要难算得多。 北海港码头,天还没亮透,就已经被闻讯赶来的鱼贩子,和各路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当“东海号”缓缓靠岸,那条传说中的“金色巨龙”被起重机吊到码头上时,人群彻底炸了。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天哪!这真是鱼吗?比我家的门板还大!” “金钱鳘!是真正的金钱鳘!我活了六十年,只在画报上见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鱼商激动得浑身发抖。 陈凡没有理会沸腾的人群,他跳下船,径直走到一辆黑色桑塔纳前。 车里,是闻讯赶来的王市长。 王市长看着那条巨鱼,也是一脸震撼,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小陈,你可算回来了,郑老那边……”他搓着手,脸上有些为难。 “王市长,您放心,这事交给我。”陈凡递过去一根烟,“您是市长,不好跟老同志红脸,我是个晚辈,脸皮厚,能磨。” 王市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相信你。需要市里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陈凡没回家,甚至没去管那条,价值连城的鱼王怎么处理。 只是让赵铁柱找人看好,然后开着那辆破旧的吉普车,直接去了市府家属楼。 家属楼是那种老式的红砖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陈年旧味。 陈凡在楼下,碰到了几个正在下棋的老大爷。 “小伙子,你找谁啊?” “我找郑学义郑大爷。” 几个老大爷一听这名字,立刻警惕起来,手里的棋子都放下了:“你是东海第一鲜的人吧?来当说客的?回去吧,老郑脾气倔,谁来都没用。” 陈凡笑了笑,从车上拎下一个泡沫箱,打开盖子,一股鲜活的鱼腥味飘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名贵的鱼,就是几条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野生石斑。 “几位大爷,我不是来说服谁的,我是个打鱼的,刚从海上回来,带了点新鲜货,给楼里的叔叔阿姨们尝尝鲜,不算贿赂吧?” 老大爷们面面相觑,这个年轻人,跟他们想象中的黑心资本家好像不太一样。 没带什么茅台、中华,就拎着几条鱼,倒像是邻居家刚下班回来的子侄辈。 “郑大爷家住几楼?” “四楼,401。”一个大爷鬼使神差地指了指。 陈凡拎着箱子上了楼,敲响了401的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正是郑老头的儿媳妇,一看到陈凡,脸立刻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嫂子,我不是来谈拆迁的。”陈凡把泡沫箱递过去。 “我叫陈凡,是个渔民,听说郑大爷以前也在海军待过,对海有感情。我刚从深海回来,带了点自己捕的鱼,给大爷下酒。”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没有半点老板的架子。 郑家儿媳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谁啊?吵吵嚷嚷的!”屋里传来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 郑学义拄着拐杖走了出来,看到陈凡,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 “你就是那个陈凡?胆子不小,还敢找到我家里来!我告诉你,别白费心机了,那份协议,我死都不会签!” 陈凡没接话,只是把箱子放在地上,自己从里面抓出一条,还在扑腾的石斑鱼,熟练地用绳子穿过鱼鳃。 “郑大爷,您当过兵,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我呢,是个渔民,知道什么叫顺势而为。” 他指了指窗外破旧的楼体,“这楼,就像一艘开了三十年的老船,修修补补,是还能开。” “但大海的风浪越来越大,您是想让一家老小,继续在这艘随时可能漏水的老船上提心吊胆,还是换一艘水电暖齐全,出门有电梯,下楼有花园的新船?” 郑老头被他这番比喻说得一愣,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哼,油嘴滑舌!谁知道你的新船是不是纸糊的?” “是不是纸糊的,您可以亲自去监工。” 陈凡看着他,目光清澈,“郑大爷,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不是怕我骗您,您是怕自己这辈子的功劳,被我们这些年轻人给忘了,怕就只剩下这套破房子。”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郑学义,心里最深的那把锁。 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履历,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为这个城市奉献了一辈子。 可退休后,人走茶凉,除了那点退休金,好像什么都没剩下。 他闹,他争,其实争的不是钱,是一口气,一份迟来的尊重。 陈凡继续说道:“我爷爷也是老革命,我爸是老渔民,我懂你们,所以安居苑的设计,我特意交代了,要建一个北海功勋荣誉墙。” “把包括您在内的,所有为北海建设出过力的老前辈的名字,都刻在上面,还要建一个荣誉陈列室,摆放你们的军功章,老照片。” “我们年轻人住上新楼,不能忘了是谁给我们打下的江山。您说对吗,老班长?” 最后那一声老班长,让郑学义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称呼,他已经有三十多年没听过了,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张脸上没有商人的狡黠,只有晚辈对长辈的真诚和尊敬。 “你小子……”郑老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他的孙女,一个扎着马尾辫的高中生从房间里跑出来, 看到陈凡,眼睛一亮:“你就是陈凡哥哥?我在报纸上看过你!你好厉害!我们同学都说,安居苑的规划图太漂亮了,我们家什么时候能搬进去住电梯房啊?我再也不想爬这四楼了!” 童言无忌,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郑学义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摆了摆手,对儿媳妇说:“去,把那瓶我藏了二十年的老白干拿出来,今天我跟这个小渔民,喝一杯。” 一场看似无解的僵局,被陈凡用几条鱼,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和一声老班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三天后,市府家属楼拆迁置换协议,全票通过。 而那条巨大的金钱鳘,也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买家。 那是一个从香港来的考察团,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不仅以一个超乎想象的天价,买下了整条鱼,还对陈凡本人,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陈先生,我叫霍振华。”中年男人递上自己的名片,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我们老板对有魄力的年轻人,一向很欣赏,他说,北海这片浅滩,困不住你这条蛟龙,如果以后有兴趣去香港发展,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 第51章 用钱开路 霍振华的香港口音普通话,带着一种特有的温文尔雅,但递过来的那张纯白名片,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分量十足。 陈凡接过名片,入手是极好的硬质卡纸,上面除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再无他物。 这种做派,要么是装腔作势,要么是底气厚得不需要任何头衔来装点门面。 “霍先生客气了,我就是个打鱼的,运气好而已。” 陈凡将名片妥帖地放进上衣口袋,脸上挂着朴实的笑。 霍振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 “陈先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们老板说,真正的蛟龙,不会满足于在浅滩戏水。香港那边的海,更深,也更阔。”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客套,而是正式的招揽。 送走霍振华一行人,王大锤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得满脸放光:“凡哥,我刚才听他们翻译说,那条大鱼,他们出……出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赵铁柱猜测道,这个数字已经很惊人了。 王大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后面还得再加个万!是三百万!港币!” 三百万港币! 九十年代初,华国币兑港币的官方汇率,虽然还在一比一附近徘徊,但在黑市上,港币的购买力远超这个数。 这笔钱,足以在当时的首都买下十几套四合院。 饶是白雪这样,掌管着几百万资金流水的小财神,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捂住了嘴,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凡哥,这……这么多钱,咱们怎么收啊?”白雪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陈凡看着远处的海面:“钱怎么收,让银行的人操心去,雪儿,你马上去联系华国银行的周行长。” “就说我们有一笔大额境外汇款要入账,请他们务必派专业人士协助。” 周行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一听是陈凡,而且是“大额境外汇款”,他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当场就在会议上宣布,要亲自带队去东海第一鲜的码头,提供现场服务。 当银行的押运车和点钞团队,第二次出现在东海第一鲜的码头时,整个北海市的商界都麻木了。 如果说上次是震惊,这次就是习以为常的仰望。 “那陈老板,真是海龙王转世不成?怎么什么好东西都往他网里钻?” “听说那鱼是从‘魔鬼三角’捞上来的,也就他有这个胆子。” 码头上,那条巨大的金钱鳘,被小心翼翼地装进特制的冷藏集装箱,即将通过海运发往香港。 而另一边,周行长亲自将一张,打印出来的汇款凭证交到陈凡手上。 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陈大江激动得直搓手。 陈凡拿着那张凭证,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钱,是英雄胆,有了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他计划中的很多事情,都可以提前了。 “大锤,铁柱。”陈凡把两人叫到一边。 “凡哥,啥事?是不是要去镇上最好的馆子搓一顿?” 王大锤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吃是肯定要吃的。”陈凡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继续说道: “但在这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铁柱你以前在工程队干过,认不认识搞修路的?” 赵铁柱愣了一下:“认识啊,咱们市里修桥铺路的,基本都是老七建工的人,头儿叫刘麻子,不过那家伙手黑,干活偷工减料是出了名的。” “很好。”陈凡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通往葡萄沟村的,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林浩然要盖楼,那是他的阳关道。咱们先修路,修一条能让全村人都富起来的独木桥。”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掏腰包,把从镇上到葡萄沟村的这条路,修成平坦宽阔的水泥路。 这在旁人看来,简直是钱多了烧得慌,但在陈凡眼里,这是他商业帝国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路通,财通。 这条路不仅能让村里的渔获,更快地运出去,更能把外面的人和资源引进来。 这是他未来发展“乡村文旅”,打造“东海湾新城”概念的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这是收买人心。 林浩然用钱砸关系,砸的是领导,而陈凡,要用钱砸基础,砸的是民心。 “凡哥,修路可不是小数目,那几公里路,没个几十万下不来。”赵铁柱提醒道。 陈凡把那张汇款凭证,递给他看了一眼,“钱不是问题,我要的不是便宜,是质量。” “你去找那个刘麻子,告诉他,这个活我包给他,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两成,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工期减半,质量翻倍,每用一车水泥,每一根钢筋,都必须有我们的人在场监督。告诉他,要是敢在这条路上玩花样,我让他把吃进去的水泥,再给我一粒一粒吐出来。” 陈凡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寒意,让王大锤和赵铁柱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凡这边蒸蒸日上,而林浩然正在,林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陈凡在报纸上,给他戴的那顶高帽子,像一道催命符,逼得他不得不提前启动项目。 设计招标会已经开了,几家国内顶尖的设计院,都派人来了北海,排场搞得很大。 但排场背后,是真金白银的流失。 光是设计费和前期的勘探费用,就花出去了上百万。 更要命的是,为了营造“不差钱”的形象,他给施工方的预付款也提到了五成。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巨人,体型庞大,但每分每秒都在失血。 “林总,东海第一鲜那边……又出新闻了。”女秘书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 林浩然一把抢了过来,当他看到“三百万港币”、“金钱鳘”这些字眼时,英俊的脸庞瞬间扭曲了。 “砰!”一个紫砂茶壶,被他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怎么总有这种狗屎运!”林浩然低声咆哮。 他这边资金链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陈凡那边却像是开了外挂一样,财源滚滚。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几欲发狂。 “他还干了什么?” “他……他宣布要自费,给他们村修路。”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 “修路?”林浩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冷笑。 “哈哈哈哈……真是个泥腿子!彻头彻尾的泥腿子!手里有点钱,不想着怎么去钱生钱,搞资本运作,居然拿去修路?愚蠢!可笑至极!” 第52章 偷工减料 在他看来,陈凡的这种行为,简直是暴发户,最典型的短视表现。 但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又僵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陈凡修路,能赢得民心,而他盖楼,如果不能快速回笼资金,只会背上沉重的债务。 此消彼长之下,谁是英雄,谁是狗熊,老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顺心。”林浩然坐回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是要修路吗?那我就让他的路,修不成!”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张局吗?我是小林啊……对对,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听说最近市里,要严查工程质量和安全生产?尤其是那些无证施工的包工队……对,我就是给您提个醒,您多费心了。” 挂掉电话,林浩然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阴冷。 陈凡,你以为修路是请客吃饭吗?工程领域里的水,比你见过的任何一片海,都要深得多。 赵铁柱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约见了城建圈子里,大名鼎鼎的刘麻子。 地点在镇上一家新开的茶楼,刘麻子大马金刀地坐着,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旁边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平头青年,一看就不是善茬。 “铁柱兄弟,好久不见啊。”刘麻子皮笑肉不笑地呷了口茶,“听说你们陈老板发了大财,怎么,想进军我们建筑业,分一杯羹?” 赵铁柱把陈凡的条件,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价格比市价高两成时,刘麻子的眼睛亮了,但听到工期减半,还要全程监督时,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铁柱兄弟,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刘麻子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我刘麻子在北海干了十年工程,还没听说过甲方派人,监督乙方用料的规矩。你们陈老板是信不过我?” “刘总,我们老板说了,这不是信不过,这是对全村老少爷们负责。”赵铁柱不卑不亢。 刘麻子冷笑一声,“行啊,价格再加一成,这活我接了。” “但是监督的事,免谈!我手下的工人,脾气可不太好,万一磕了碰了你们的人,我可不管。” 赵铁柱还想再争辩几句,刘麻子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这么定了,回去告诉你们陈老板,三天内,把五十万预付款打到我账上,不然这活,北海市没人敢接!”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赵铁柱一个人坐在那,气得脸都青了。 回到村里,赵铁柱把事情一说,王大锤当场就炸了,“凡哥,这孙子太嚣张了!不就是个包工头吗?我去把他那破公司给砸了!” “砸公司解决不了问题。”陈凡正在院子里,陪着他那条叫旺财的中华田园犬玩扔石子。 他表情很平静,继续开口道:“刘麻子在北海经营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点关系,他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呢。” “那怎么办?真多给他钱,还不能监督?”白雪在一旁担忧地问,她最看不惯这种坐地起价的无赖行径。 “他想要钱,就给他,他不想让我们监督,我们就偏要监督。” 陈凡捡起一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铁柱,你再去一趟,答应他的所有条件,把合同签了,预付款一分不少地打给他。” “啊?”赵铁柱和王大锤都傻眼了。 “凡哥,你这不是助长他的歪风邪气吗?” 陈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有时候,想让猪快点掉进坑里,就得在它屁股后面,多喂它几口食。” 他转头对王大锤说:“大锤,你这两天也别闲着,去市里给我招一批人,不要有经验的老师傅,就要那些刚退伍的兵,身体好就行,工资给他们开双倍!” 虽然不明白陈凡的用意,但两人还是立刻分头去办了。 合同很快签了,五十万预付款,也打到了刘麻子的账户上。 刘麻子得意洋洋,觉得陈凡就是个,钱多人傻的冤大头,当天晚上就在镇上大摆宴席,庆祝自己又接了个肥差。 三天后,修路工程正式开工。 刘麻子象征性地派了几台挖掘机,和压路机过来,工人却只来了十几个,一个个无精打采,磨洋工。 按照这个进度,别说工期减半,就是翻倍也完不成。 赵铁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想起陈凡的交代,只能强忍着没发作。 到了第四天,刘麻子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一辆满载着水泥的卡车开到工地,卸下的却是些颜色发灰、明显是劣质品的“三无水泥”。 赵铁柱再也忍不住了,当场拦住工头:“这水泥有问题!不能用!” 工头是个跟了刘麻子多年的老油条,斜着眼看他:“什么有问题?我们一直都用这个牌子,你说有问题,拿出证据来啊。” “这颜色都不对,怎么没问题?” “嘿,你个外行懂个屁!水泥批次不一样,颜色有点差别不是很正常吗?耽误了工期你负责?”工头仗着人多,一把将赵铁柱推开。 “你他妈敢动手!”赵铁柱也是个火爆脾气,当场就要还手。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王大锤带着五十个穿着统一迷彩服,个个身板挺得笔直的年轻人,跑步进入了工地。 这五十个人,都是王大锤这两天招来的退伍兵。 他们虽然不懂修路,但那股子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瞬间就镇住了场子。 刘麻子的那十几个工人,跟他们一比,简直就像一群散兵游勇。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要打架吗?”工头色厉内荏地喊道。 王大锤走到他面前,两米高的身板像座铁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架?我们是陈总请来的‘工程质量监督员’。” 他一挥手,那五十个退伍兵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将整个工地所有的出入口,所有的材料堆,全都控制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进出工地的每一车料,都必须经过我们的检查,不合格的,一律不准进场!”王大锤的声音洪亮如钟。 工头傻眼了,他赶紧给刘麻子打电话。 半小时后,刘麻子带着他那两个保镖,气急败坏地赶到了现场。 “陈凡呢?让他给我滚出来!”刘麻子一下车就破口大骂。 “姓陈的,你什么意思?签合同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现在又派人来捣乱?你这是违约!” 陈凡这时才开着他那辆破吉普,慢悠悠地来到工地。 第53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下了车,走到那堆劣质水泥前,用脚捻了捻,然后摸着下巴,看着刘麻子:“这不太好了嘛。” “刘总,火气这么大干嘛,我请他们来,是帮你维持工地秩序,监督工程安全的,这可是为你着想啊。” 刘麻子气笑了,“我干了十年工程,用不着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教我!马上让你的人滚蛋,不然这活我不干了!五十万预付款你也别想要了!” 他以为能拿预付款拿捏住陈凡。 哪知陈凡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不干了?好啊,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走。” “不过走之前,先把这五十万预付款,还有按照合同约定,三倍的违约金,一共两百万,给我结一下。” 刘麻子愣住了:“你……你他妈疯了吧?是你违约在先!” “我违约?”陈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接着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我请人监督质量,怎么就违约了?倒是你,用劣质水泥,意图偷工减料,危害公共安全,这算不算违约?” “你……你血口喷人!谁看到我用劣质水泥了?”刘麻子死不承认。 “我看到了。”陈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他们,也都看到了。”他指了指周围越聚越多的葡萄沟村村民。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好谁坏,他们分得清。 “陈老板是为了我们好,你们这些黑心肠的,想拿烂东西糊弄我们!” “对!不能让他们走!得让他们赔钱!” 群情激奋,刘麻子脸色变得煞白,他没想到陈凡会来这么一手。 “就算……就算水泥有点问题,那也到不了赔两百万的地步!”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吗?” 陈凡从吉普车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摔在他面前,“那你看看这个。” 刘麻子打开文件夹,只看了一眼,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里面全是照片和材料,有他前年修的平安桥护栏,一捏就碎的照片,有他去年铺的幸福路,不到半年就裂开的特写。 甚至还有他给某些单位领导,送礼的详细清单和收据复印件! “你……你从哪搞到的这些东西?”刘麻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刘总,你忘了?我是个打鱼的,认识的朋友也多。北海就这么大,你想打听我,我也能打听你。”陈凡平静地说。 “这些东西,如果我交给市纪委的张局,你猜猜,你下半辈子是在工地上过,还是在牢里过?” 刘麻子“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钱多人傻的暴发户,而是一头算无遗策、手段通天的过江猛龙! “陈……陈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刘麻子连滚带爬地抱住陈凡的腿,“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那五十万,我马上退给您,不!我再加五十万,孝敬您!”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陈凡一脚踢开他,“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要。路,我自己修!” 他转身,对着那五十个退伍兵,对着全村的百姓,朗声说道:“从今天起,成立东海建设工程队!我亲自担任队长!” “所有参与修路的乡亲,工钱加倍!所有退伍兵兄弟,转为正式工,享受东海第一鲜所有福利待遇!” “这条路,我们不靠天,不靠地,就靠我们自己的双手,把它铺成一条通往好日子的康庄大道!” “好!” 欢呼声,响彻云霄。 刘麻子连人带设备,灰溜溜地滚出了葡萄沟村。 他不仅退还了五十万预付款,还额外赔了一大笔钱才算了事。 从此,北海建筑圈子里少了一个姓刘的包工头,多了一个关于陈凡“宁惹阎王,莫惹陈王”的传说。 “东海建设工程队”的成立,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整个工地。 陈凡说到做到,他真的当起了“队长”。 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跟着工人们一起测绘、搬砖、和水泥。他不懂技术,但他懂人心。 他自掏腰包,给工地建了食堂,一日三餐,顿顿有肉,管饱。夏天天热,就用大桶装着冰镇绿豆汤,送到工地上。 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他立刻派车送去市里最好的医院。 人心都是肉长的,老板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就把活往天上干。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地,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战场。 退伍兵们负责质量监督和安全,村民们出工出力,进度一日千里。 那条通往村里的土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被坚实平整的水泥所覆盖。 看着这一切,白雪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陈凡哥,你用不着这么拼的,这些事交给铁柱哥他们就行了。”晚上,白雪一边给陈凡布满薄茧的手掌上药,一边小声说。 “不行。” 陈凡摇摇头,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清凉,“这第一条路,是我立旗杆,必须我自己来,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陈凡不光会赚钱,更会干事,干实事。” 一个月后,路修通了。 崭新的水泥路,像一条白色的丝带,从旺角镇一直延伸到葡萄沟村的码头 路两旁,陈凡还让人栽上了新买的树苗。 通车那天,全村人自发地放起了鞭炮,家家户户拿出好酒好菜,在路边摆起了流水席。 陈大江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陈凡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好儿子,给祖宗长脸了!” 路修好了,陈凡的下一个大动作也随之而来,他决定,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东海开渔宴”。 地点,就选在他买下的那块,未来“东海湾新城”的荒地上。 他要借着这场宴席,一举三得。 第一,庆祝通路,凝聚人心。 第二,正式向外界推介“安居苑”和“东海湾新城”项目,吸引潜在的投资者和合作伙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将“东海第一鲜”这个品牌,从一个单纯的海鲜供应商,彻底拔高到代表着品质、实力和顶级生活方式的象征。 宴会的主菜,就是那条天价金钱鳘的鱼头。 为了烹制这道菜,陈凡特意通过孙经理,从省城请来了当时南桂省最负盛名的粤菜大厨。 请柬雪片般地飞了出去。 王市长等市里一众领导,北海市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省城的媒体记者,甚至连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香港商人霍振华,陈凡都派人送去了请柬。 宴会当天,那片昔日的荒地,被装点得焕然一新。 巨大的红色拱门,迎风招展的彩旗,临时搭建起来的,铺着洁白桌布的数百张餐桌,在夕阳下构成了一幅壮观的画面。 来宾们开着各式各样的轿车,沿着新修的水泥路驶入会场时,无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第54章 东洋人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陈凡正穿着一身厨师服,亲自站在一口巨大的铁锅前。 和粤菜大厨一起烹制那道传说中的“鱼头王”时,那种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一个身家甚至上千万的老板,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居然亲自下厨待客。 这份姿态,这份格局,让所有自认为见过世面的商人,都自愧不如。 林浩然没有来,他也不配来。 但他派了秘书,混在记者堆里,想看看陈凡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当秘书将现场那盛大、喜庆、万众归心的场面,通过电话描述给林浩然听时,他正独自一人,坐在自己那片杂草丛生的工地上,喝着闷酒。 他的项目,因为资金链的问题,已经陷入了半停滞状态,而陈凡,却在万众瞩目下,意气风发。 他输得一败涂地。 宴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凡换下厨师服,穿上一身笔挺的西装,走上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各位父老乡亲!”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谈生意,不想谈赚钱。我就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咱们北海,缺什么?” 台下一片安静。 “有人说缺高楼,有人说缺工厂,有人说缺投资,在我看来,都对,但都不全面。” “咱们北海,最缺的,是一个敢做梦,并且能把梦变成现实的人!” 他指向身后,巨大的幕布上,用投影仪打出了“东海湾新城”的精美效果图。 “这就是我的梦!一个有海、有湖、有游艇、有美食,能让我们北海人,像香港人、漂亮国人一样,享受最好生活的梦!” “今天,我宣布,‘安居苑’项目,即日动工!所有拆迁户,年底之前,就能住进新房!” “‘东海湾新城’项目,正式启动!我将联合国内外最顶尖的规划、设计、建筑团队,用五年时间,在这里,再造一个新北海!” “同时,我将以个人名义,成立东海教育基金,首期注资一百万,用于改善北海贫困地区的教学条件!因为我知道,房子和路,只能改变一代人,而教育,能改变世世代代!” 一番话,掷地有声,慷慨激昂,台下,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王市长带头站了起来,他看着台上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欣赏和激动。 就在全场气氛达到最高潮时,一个穿着不起眼的中山装,看起来像个普通干部的中年男人,悄然走到了陈凡身边。 “陈老板,好口才,好魄力。”男人递过来一杯酒。 “您是?”陈凡看着这个陌生人。 “省进出口公司的,姓吴。”男人和他碰了一下杯,压低声音,“今天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顺便提个醒。” “哦?吴主任请讲。”陈凡心里一动。 “你们的鱼罐头,最近在海外卖得不错,但是,我收到消息,东洋人那边有家大公司,叫佐藤水产,正在通过一些渠道,调查你们的出口资质和卫生标准。” “他们似乎在找茬,想把你们的罐头,从欧洲和东南亚的市场上,挤出去。” 吴主任点到为止,说完便转身融入了人群。 佐藤水产。 这个名字,陈凡太熟悉了。 上一世,这家公司是全球水产界的巨鳄之一,以其严苛的品控和庞大的远洋船队闻名。 但在风光无限的背后,陈凡也清楚地记得,这家公司在二十一世纪初,曾爆出过一桩惊天丑闻。 篡改金枪鱼捕捞产地,用次等品冒充高级品,欺骗全球消费者。 那场风波,让佐藤水产的百年声誉毁于一旦,股价暴跌,险些破产。 而现在,是1990年。 这条未来的恶龙,还只是初露獠牙的毒蛇,它盯上了自己这条刚刚崭露头角的“小鱼”。 “想把我挤出去?”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掏出上衣口袋里,那张纯白的硬质卡片,霍振华的名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原本以为,这张名片至少要等“安居苑”盖起来,他进军省城时才会用到。 现在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凡哥,一个人在这吹风干啥呢?快来,婶子们给你留了最大的一块鱼脸肉!” 王大锤满嘴油光地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个搪瓷大碗。 陈凡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换上了温和的笑容。“你们吃吧,我还不饿。” “那哪儿行!你今天可是最大的功臣,又当大厨又当领导的。” 王大锤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他手里,“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带咱们赚更多的钱!” 陈凡看着碗里那块肥美的鱼肉,心中一暖,他知道,身边这些淳朴的家人和兄弟,就是他两世为人,最需要守护的宝藏。 他大口吃着鱼肉,对王大锤说:“大锤,去把铁柱、雪儿,还有孙经理都叫过来,到我车上开个短会。” 王大锤愣了一下:“开会?这大半夜的,不等明天吗?” “等不了。” 陈凡三两口吃完碗里的肉,将碗递还给他,“不等敌人把炮弹打过来,我们就得先把他的炮膛给堵上。” 几分钟后,那辆破旧的吉普车里,东海第一鲜的核心层,第一次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下,召开了紧急会议。 车内空间狭小,陈凡坐在驾驶位,白雪坐在副驾,王大锤、赵铁柱和孙经理挤在后排,气氛有些凝重。 陈凡没有绕弯子,直接将吴主任带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佐藤水产?日本公司?” 孙经理常年跑供销,见识最广,一听这个名字,脸色就变了。 “陈总,这可不是小麻烦,这家公司在东南亚和欧洲市场,实力非常雄厚,他们的远洋船队规模是我们的几十倍不止,恐怕……” 孙经理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他妈的!这帮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家伙,安的什么心?” 王大锤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凡哥,你说怎么办?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海上找找他们的船,给它船底凿两个洞?” “胡闹!”陈凡和白雪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白雪秀眉紧蹙,担忧地看着陈凡:“凡哥,大锤哥说的是气话,但我们确实不能坐以待毙。” “卫生标准和出口资质,是我们产品的生命线,对方既然要从这里下手,肯定是做了准备的,我们自己的生产线,经得起最严格的检查吗?” 不愧是未来的贤内助,白雪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陈凡赞许地点点头:“雪儿说得对,打铁还需自身硬,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自查自纠,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全部堵死。” 第55章 过江龙 他看向孙经理:“孙经理,从明天开始,你负责一件事。” “立刻向省里和市里的商检、卫生部门,主动提交申请,请求他们派最严格的专家组,来我们工厂进行一次地狱级的全面检查。我们要把这次检查,办成一次公开的、透明的‘品质展示会’!” 孙经理眼睛一亮,明白了陈凡的用意。 被动地等别人来查,和主动请人来查,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是心虚,后者是自信。这不仅是在应对危机,更是一次绝佳的品牌营销! “高!陈总,这招实在是高!”孙经理激动地搓着手,“我明天就去办,保证请来最‘挑剔’的专家!” 陈凡又看向赵铁柱:“铁柱,你的工程队,接下来有个新任务。” “我要你在罐头厂旁边,用最快的速度,建一个符合国际最高标准的,产品检验和研发中心。” “我要让全世界的客户都知道,我们东海第一鲜的每一个罐头,都经过了最严苛的科学检验。” “没问题凡哥!保证按时按质完成任务!” 赵铁柱拍着胸脯保证,修完村里的路,他现在对搞建设充满了信心和热情。 最后,陈凡的目光落在了王大锤身上。 王大锤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凡哥,他们都有活干了,我干啥?总不能真去凿船吧?” 车里的人都被他逗笑了,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陈凡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的任务最重要,从明天起,你亲自带人,二十四小时守在码头和工厂。” “所有进出的原料和人员,都要严格盘查。我担心,佐藤水产如果明着不行,会来暗的,比如在我们的原料里动手脚。” 王大锤一听这任务,顿时来了精神,拍得胸脯邦邦响,“放心凡哥!有我王大锤在,一只苍蝇也别想混进去!” 安排完所有防御性措施,白雪还是有些不放心:“陈凡哥,我们这么做,只能保证自己不出错。但如果佐藤水产在海外,造谣抹黑我们呢?那我们还是很被动。” “问得好。”陈凡发动了吉普车,车灯照亮了前方漆黑的道路。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他从口袋里,再次拿出了那张名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雪儿,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去省城的机票。另外帮我查一下,香港最大的几家报社的联系方式。” “北海这个池塘,对某些人来说,还是太小了。” “是时候,让这条过江龙,去真正的大海里,搅动一下风浪了。” 吉普车驶上崭新的水泥路,平稳而安静。 车里的人,心潮却如同窗外的大海,再也无法平静。 他们知道,一场围绕着“东海第一鲜”的国际商战,即将拉开序幕。而他们的主心骨陈凡,这一次,要御驾亲征。 南桂省的省会,绿城。 九十年代初的绿城,正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努力褪去旧貌,换上新颜。 街道上,自行车洪流依旧是主角,但越来越多的桑塔纳和皇冠,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陈凡没有在绿城停留,下了飞机,他直接包了一辆出租车,奔赴数百公里外的特区,鹏城。 一路上,窗外的景象飞速变换,从绿意盎然的田野,到逐渐密集的厂房和工地,陈凡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下,那股蓬勃涌动的生命力。 他没有直接联系霍振华,而是先在鹏城一家五星级酒店住了下来。 这里是内地连接香港的桥头堡,无数的信息、资本和机遇,在此交汇碰撞。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在酒店的商务中心,翻阅着近期的香港报纸和商业杂志。 他需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爆料”对象。 这家媒体,必须在香港有足够的影响力,公信力强,而且,最好与佐藤水产的某些竞争对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份名为《京华财经》的周刊上。 这份周刊以其犀利的评论和深度的调查报道着称,在香港商界影响力巨大。 更重要的是,陈凡从上一世的记忆中得知,这家周刊背后的大股东,与香港本土的一家水产巨头“四海国际”,关系密切。 而“四海国际”,正是佐藤水产在亚洲市场,最主要的竞争对手之一。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团结的朋友。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陈凡才不紧不慢地,拨通了那张白色卡片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一个沉稳的男中音传来,带着标准的港式普通话:“你好,哪位?” “霍先生,我是北海的陈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陈老板!真是稀客啊!怎么,北海那片浅滩,留不住你这条蛟龙了?终于有兴趣来香港看看了?” “霍先生说笑了,我就是个打鱼的,来鹏城办点小事,顺便想跟您请教一些生意上的问题,不知您是否方便?” 陈凡的语气谦逊得体,像一个初出茅庐,前来向前辈讨教的后生。 “方便,当然方便!我在鹏城刚好有个会。 这样,今晚七点,富丽华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我做东,为你接风。” 挂掉电话,陈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对方的热情,超出了他的预期,这说明他这条“过江龙”的分量,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重。 晚上七点,陈凡穿着一身在鹏城新买的,价格不菲的西装,准时出现在富丽华酒店的顶楼。 霍振华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依旧是那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但眼神中的精明,却比在北海时更甚。 “陈老板,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霍振华主动伸出手,与陈凡紧紧一握。 “霍先生过奖了。” 两人落座,窗外是鹏城璀璨的夜景,脚下的城市,如同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 酒是八二年的拉菲,菜是顶级的澳洲牛排。 霍振华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天南地北地聊着鹏城的发展,香港的股市,以及国际经济的走向。 陈凡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地听,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个内地青年企业家的好学与远见,却又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真正的锋芒。 酒过三巡,霍振华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轨。 “陈老板,这次来鹏城,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找我吃饭这么简单吧?我们老板常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都是大生意。” 陈凡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不瞒霍先生,这次来,确实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想向您请教。” 第56章 佐藤水产的黑料 他将佐藤水产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但在他的描述中,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为产品物美价廉,动了国际巨头奶酪,而被打压的,无辜的受害者。 “我们东海第一鲜,就是个小本生意,只想本本分分地,把家乡的好东西卖出去。没想到,这也会碍着别人的路。” 陈凡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迷茫。 霍振华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反问道:“那陈老板打算怎么应对呢?是准备放弃海外市场,还是跟他们打一场官司?” 陈凡苦笑着摇了摇头:“打官司?我们哪有那个财力和精力。至于放弃说实话,有点不甘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霍先生,我把您当朋友,才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跟佐藤水产打交道的过程中,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听到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传闻。” “哦?什么传闻?”霍振华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我听说,佐藤水产为了降低成本,经常会从一些不太干净的海域,收购渔获。” “而且,他们内部似乎有一套,很成熟的以次充好的操作流程,特别是针对蓝鳍金枪鱼这种高价值的产品。” 陈凡说得很含糊,点到为止,像是在分享一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 “而且,我还听说,他们最近有一批出口到欧洲的金枪鱼,涉嫌伪造产地证明。这件事,好像被欧洲那边的某个食品安全机构给盯上了,只是消息暂时被他们压了下来。” 说完,陈凡便不再言语,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仿佛只是在饭桌上,分享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八卦。 但霍振华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陈凡,他是一个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他瞬间就嗅到了这几条传闻背后,那浓烈的血腥味。 如果这些传闻是真的,那对于佐藤水产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对于它的竞争对手,比如四海国际来说,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一举抢占市场份额的绝佳机会! 陈凡这个年轻人,哪里是来求助的?他分明是抱着一座金矿,来找一个有能力开采的合伙人! 他不是在借力,他是在“借刀杀人”! 霍振华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这个人的心机和城府,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沉得多。 “陈老板,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霍振华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干涩。 陈凡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霍先生,我就是个打鱼的,哪来的证据?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 霍振华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温文尔雅的笑容。 “陈老板,你的顾虑我明白了。国际贸易水确实很深,不过你放心,公道自在人心,好的产品,不会被埋没的。” 他话锋一转:“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在《京华财经》周刊当主编,他们对这种维护市场公平,揭露行业黑幕的新闻,一向很感兴趣,我回头帮你问问。” “那……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陈凡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他朝着霍振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霍振华坦然地受了这一躬。 他知道,自己这是接下了一份天大的人情,但他也清楚,这份人情背后,是更加惊人的利益。 送走陈凡后,霍振华立刻回到房间,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老板,北海那条小蛟龙,来了!他给我们送来了一把刀,一把可以宰掉佐藤家的快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东西,干净吗?” “非常干净,他只是个无意中听到传闻的,受害者。” “好,那就用这把刀帮他,也帮我们自己,清理一下门户。” 北海小镇,东海第一鲜的罐头厂。 一份来自欧洲食品,进出口协会的官方函件,通过传真,发到了孙经理的办公室。 函件措辞严厉,声称收到了可靠举报,对东海第一鲜罐头产品的卫生标准,和生产流程,表示严重关切。 并要求公司在一个星期内,提交一份详细的自查报告和整改说明,否则将考虑,暂停其产品在欧洲市场的准入资格。 消息一出,整个公司人心惶惶。 “完了,完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就说,生意做太大,容易招人眼红。” 白雪拿着那份传真,手心全是汗。 尽管陈凡临走前已经做好了部署,但当真正的攻击来临时,那份压力,还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她的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陈凡打来的。 “雪儿,别慌。” 电话里,陈凡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仿佛有一种能安定人心的魔力。 “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把省市两级专家组的联合审查报告,连同我们新研发中心的设计蓝图,一起传真过去。告诉他们,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公正的、透明的调查。” “记住,姿态要强硬,措辞要自信。” “他们要战,那便战。”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相隔万里的北海与欧洲之间,正式打响。 佐藤水产的公关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几天之内,数家在欧洲有影响力的行业媒体和报刊上,开始出现一些深度分析文章。 这些文章,明面上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一些来自亚洲新兴市场的廉价罐头,存在着巨大的食品安全隐患。 文章配图,往往是一些环境脏乱的,不知名的小作坊,再配上一些耸人听闻的标题,例如《廉价的代价:你吃的海鲜罐头真的安全吗?》。 一时间,欧洲市场风声鹤唳。 虽然“东海第一鲜”的罐头,凭借其过硬的品质和绝佳的口感,已经积累了一批忠实消费者,但销量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下滑。 公司内部,一些刚刚被提拔起来的年轻干部,开始沉不住气了。 “雪总,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我们应该也花钱找媒体,跟他们对骂!” “是啊!这也太憋屈了!” 白雪坐在会议室的主位,听着众人的议论,脸色平静。 她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是陈凡从鹏城发来的,上面只有四个字。 “稍安勿躁。” 她相信陈凡,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源自于陈凡一次又一次,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神奇。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白雪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陈总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他,并且坚守好自己的岗位,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的产品,经得起任何检验,我们的底气,来自于品质,而不是口水仗。” “现在,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把手头的工作,做得比以前更好,更细致!这就是对陈总,对公司,最大的支持!” 白雪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稳住了浮动的人心。 而此时的佐藤水产总部,社长佐藤健三,正志得意满地,品尝着一杯顶级的清酒。 “那个华国的小公司,现在怎么样了?”他问身边的秘书。 第57章 兴论战 秘书微微躬身,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社长,华国那家公司……他们很平静。” 佐藤健三端着清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了过去:“平静?什么意思?” “他们没有在任何媒体上反驳,也没有进行任何危机公关。” “只是按照欧洲方面的要求,提交了一份自查报告,但奇怪的是,他们同时还附上了一份由华国官方机构出具的、号称是历史上最严苛的联合审查报告。” 秘书低着头,快速汇报道。 “八嘎!” 佐藤健三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清酒洒出,名贵的橡木桌面上,留下一点湿痕。 他不是傻子,这种应对方式,哪里是平静,分明是无声的挑衅。 这就像两个剑客对决,他这边已经拔刀出鞘,寒光毕露。 对方却不慌不忙地解开外衣,露出一身削铁如泥的内甲,还顺便向裁判展示了一下自己正在打造的更锋利的宝剑。 这是一种极致的自信,也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一家华国的乡镇企业,哪里来的底气?” 佐藤健三皱起了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向他的心头。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碾压,就像大象踩死一只蚂蚁,可现在这只蚂蚁非但没被踩死,反而亮出了尖牙。 他冷声命令道,“继续施压!让欧洲的媒体加大力度,我要让他们的罐头,在欧洲的货架上彻底消失!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资本硬!” 秘书领命而去,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佐藤健三走到窗前,俯瞰着东小京繁华的夜景,心中的那丝不安却愈发浓重。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环节。 千里之外的香某港。 中环的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里,霍振华正与一位,气质儒雅的男人对坐品茶,男人是《京华财经》周刊的总编辑,方文山。 “振华,你今天把我叫出来,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大新闻?”方文山呷了一口顶级的普洱,慢悠悠地问道。 霍振华笑了笑,亲自为他续上茶水:“文山兄,还记得上个月,你们周刊做的那篇,关于四海国际拓展欧洲市场的深度报道吗?” “当然记得,那可是我们今年的得意之作。”方文山颇为自得。 “那篇报道里,提到了他们在欧洲最大的竞争对手,是日本的佐藤水产,对吧?” 方文山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敏锐起来:“振华,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振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北海小渔民,如何靠着勤劳和运气,把家乡的特产卖到海外,却因为挡了国际巨头的路,而遭到无情打压的故事。 故事的结尾,他话锋一转,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说来也巧,我那个北海的小朋友,前两天跟我诉苦,说他听到一些关于佐藤水产的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方文山的职业嗅觉,立刻被调动了起来。 “他说,佐藤水产的金枪鱼,好像不都是从他们宣称的太平洋,优质渔场捕捞的,有些,甚至是来自于一些被污染的海域。” 霍振华的语气很平淡,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啊,他们内部似乎有一套完整的流程,专门用来伪造产地证明,以次充好。” “最近就有一批货在欧洲被扣了,只是消息被他们花大价钱给压下来了。” 方文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速度越来越快。 他太清楚这些信息背后,隐藏着怎样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能证实,这不仅是一桩,足以震惊整个亚洲商界的丑闻,更是能让《京华财经》声望再上一个台阶的绝佳题材。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金主,四海国际,绝对乐于见到这样的新闻。 “振华,你这个小朋友,可靠吗?”方文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霍振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哪里知道,他就是个内地来的愣头青,打鱼的,懂什么商业间谍,估计也就是在哪个酒局上,听人吹牛听来的吧。” “哈哈哈哈!”方文山突然大笑起来。 他指着霍振华,“你啊你,还是这么滴水不漏,行了,这个新闻线索,我收下了。” “不管真假,我们周刊都会派最顶尖的记者,去查个水落石出,你放心绝对不会牵扯到你那个小朋友。” 霍振华举起茶杯,“那就好,那就好,他就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可经不起什么风浪。”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天后,最新一期的《京华财经》周刊在香某港全线上市。 封面没有用任何耸人听闻的标题,只是一张深邃的蓝色海洋照片,上面印着一行引人深思的白色大字:《深海的谎言:谁在操纵你的餐桌?》。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佐藤水产,但通篇都在以详实的数据和严密的逻辑,剖析当前亚洲远洋渔业存在的种种乱象。 从渔场污染,到捕捞数据造假,再到利用跨国贸易规则,漏洞进行产地“洗白”。 文章的字里行间,都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行业内幕。 其中有一个章节,详细描述了一种,将来自次级渔场的金枪鱼,通过在第三国港口进行加工中转,从而伪造成顶级产地产品的操作手法。 这篇报道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香港平静的兴论湖面。 起初只是在商界和金融圈引起波澜,但很快,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话题迅速发酵,扩散到了普通市民阶层。 香某港的居民,是全世界最精明的消费者。 她们可以为了一毛钱的差价,跑遍三个街区的菜市场,自然也无法容忍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高级食材,可能存在欺诈。 一时间,各大超市里,东洋系进口海鲜,特别是金枪鱼产品的柜台前,变得寥寥无人。 “阿婶,今天这条蓝鳍腩,好靓的!东洋空运过来的!” “东洋来的?边度来的啊?咪岛附近捞的?” “哎呀,报纸上都讲啦,好多东洋鱼都系假噶。” 兴论的压力,迅速传导到了市场终端。 佐藤水产香某港分公司的电话,快要被打爆了。 各大合作的商超、日料店,纷纷致电询问,要求他们对报道中的内容,做出澄清。 佐藤水产的股价,在东京交易所,应声下跌了三个百分点,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远在鹏城五星级酒店里的陈凡,正悠闲地看着传真机,缓缓吐出一份份从香港发来的报纸剪报。 王大锤的脑袋凑了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头都大了:“凡哥,这上面写的啥玩意儿?弯弯绕绕的,跟看天书一样。” 陈凡拿起一张剪报递给他,指着其中一幅漫画。 漫画上一个穿着和服的胖子,正鬼鬼祟祟地给一条长相丑陋的鱼,贴上一张“顶级金枪鱼”的标签。 王大锤一看就乐了:“嘿!这画得可真损!这不是骂人挂羊头卖狗肉吗?” 陈凡笑了笑,将剪报收好:“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这叫兴论战,杀人不见血。” 第58章 运筹帷幄 “凡哥,我还是不明白,咱们就送了几份报告过去,啥也没干啊,怎么香某港那边就自己打起来了?” 王大锤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陈凡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我只是在正确的时间,把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引到了一口井边。至于他是喝水,还是跳下去洗澡,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这盘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自下场。 他只是那个递刀的人,真正挥刀的,是霍振华背后的香某港资本,是与佐藤水产有着切骨之恨的竞争对手,是那些嗅觉灵敏、追求真相的媒体。 而陈凡,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远在北海,被无辜牵连的,老实本分的小渔民。 就在这时,房间的电话响了。 陈凡接起电话,里面传来霍振华带着笑意的声音。 “陈老板,香某港这边已经开始刮起风了,不知道鹏城那里怎么样了?”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霍先生,鹏城的风,才刚刚起呢。 佐藤健三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指着面前一排低着头的公司高管,破口大骂: “八嘎!一群废物!一篇捕风捉影的报道,就把你们吓成这样?香某港市场的销量,下滑了百分之三十!股价蒸发了近百亿!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公关部部长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社长,我们已经联系了香某港所有的主流媒体,希望他们能帮忙澄清。但是……但是《京华财经》的影响力太大了,而且他们背后有四海国际的影子,很多媒体都不愿意接我们的话。” “四海国际……”佐藤健三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是被谁给阴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那个华国的小公司呢?他们有什么动静?”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始作俑者。 “没有。”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回答,“他们依旧很平静,工厂在正常生产,甚至……甚至他们那个叫白雪的负责人,还接受了北海市电视台的采访,公开表示相信欧洲方面的公正性,并邀请全世界的消费者,随时去他们的工厂参观。” 这种姿态,再次深深地刺痛了佐藤健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拳击台上,和对手打得头破血流的拳手,回头一看,那个挑起事端的小子,正坐在观众席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给自己加油呐喊。 这是一种智商和尊严上的双重碾压。 “查!给我查!” 佐藤健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我要知道,《京华财经》的记者,到底是从哪里拿到的线索!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泄密者给我挖出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在欧洲大陆的上空聚集。 《京华财经》的报道,如同飞越万里的蝴蝶,在欧洲掀起了一场怪风。 欧洲食品进出口协会的电话,被各大媒体和消费者保护组织打爆。 之前被佐藤水产公关压下去的“产地疑云”,被重新翻了出来,摆在了聚光灯下。 面对汹涌的民意,和来自竞争对手的压力,原本还在犹豫的欧洲食品安全总署,终于做出了决定。 一份官方公告,通过各大通讯社,传遍了整个欧洲。 公告宣布,将对东洋的佐藤水产,近期出口到欧洲的所有批次金枪鱼产品,进行“最严格级别”的抽样复检。 并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其是否存在“产地欺诈”和“商业误导”行为。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建议所有成员国的销售渠道,暂时下架相关产品。 这则公告,如同一记精准的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佐藤水产的下巴上。 东京交易所,刚一开盘,佐藤水产的股票就应声跳水,开盘不到十分钟,跌幅就超过了百分之十五,并且还在持续下探。 无数的抛售单,像雪片一样涌入交易系统,公司的市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这已经不是商业危机,而是生存危机。 消息传回北海,整个东海第一鲜的办公楼里,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他妈的,太解气了!让那帮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家伙再嚣张!” 孙经理拿着那份,从省里传真过来的新闻通稿,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冲进白雪的办公室,语无伦次地喊道:“白总!白总!天大的好消息!佐藤水产要完蛋了!欧洲那边把他们的货全给封了!” 白雪看着通稿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报道,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时,依旧平静如水,告诉她“稍安勿躁”的男人。 王大锤和赵铁柱也冲了进来,王大锤一把抱住赵铁柱,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差点把天花板给撞了。 “铁柱!看见没!凡哥牛币!” 王大锤的嗓门震得窗户嗡嗡响,“凡哥穿着西装,动动嘴皮子,比我抡着扳手去凿船,厉害一百倍!这叫啥?这这叫运筹帷幄!” 赵铁柱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哭笑不得的推开他:“行了行了,知道凡哥厉害,你快把我勒死了。” 整个公司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只有白雪,在短暂的激动过后,心中涌起了一股更深层次的震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凡在这场交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看似随意地落下几颗棋子,却撬动了整个棋盘。 他利用了人性,利用了资本的贪婪,利用了国际贸易的规则,将一个庞然大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他自己,却始终置身事外,片叶不沾身。 这种心智,这种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二十岁的少年,甚至一个普通成功企业家的范畴。 白雪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大海,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陈凡之间的距离,似乎被拉得很远很远。 他所看到的世界,和他胸中的沟壑,是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 她心中,除了爱慕和骄傲,竟隐隐生出了一丝……敬畏。 第59章 低价收购 鹏城,富丽华酒店。 陈凡接通了霍振华的电话,电话里,霍振华的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畅快。 “陈老板,恭喜!欧洲市场的大门,现在为你敞开了,佐藤水产留下的市场空白,足够你吃得盆满钵满。” “霍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托您的福。”陈凡客气地回应。 “不不不,”霍振华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是我,是我们,要谢谢你,你送来的这把刀,太快了。” 挂掉电话,陈凡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正在飞速崛起的城市。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他不仅成功地击退了敌人。 更重要的是,他向霍振华,以及他背后的香港资本,展示了自己的价值。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招揽的“北海小蛟龙”,而是可以平等对话,甚至可以为他们创造巨大利益的“过江猛龙”。 这种身份的转变,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白雪的电话。 “雪儿,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白雪带着一丝激动和哽咽的声音:“陈凡哥!你看到了吗?我们……” “我看到了。”陈凡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别高兴得太早,战斗还没结束。” “啊?”白雪愣住了。 陈凡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佐藤水产现在是落水狗,所有人都想上去踩一脚,我们要做的,是第一个冲上去,咬下最肥的那块肉。” “你马上联系孙经理,让他准备一份最详细的产能报告,和扩产计划。” “同时让赵铁柱的工程队,立刻在罐头厂旁边,再预留出一块地,我要建亚洲最大的金枪鱼加工基地。” “另外,你以公司的名义,给欧洲食品进出口协会发一封函件。” “发什么?”白雪已经完全跟上了他的节奏。 “就说,对于此次欧洲市场出现的不幸的‘食品安全信任危机’,我们深表遗憾。作为一家负责任的亚洲企业,我们愿意为重建消费者信心,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陈凡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愿意,以一个友情价,收购佐藤水产积压在欧洲港口,所有无主金枪鱼原料。前提是这些原料必须经过最严格的第三方检验,确保符合安全标准。” 电话那头的白雪,彻底呆住了,她终于明白了陈凡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落井下石了,这是要把人家的井都给填上,再在上面盖一座自己的楼。 杀人,还要诛心。 白雪的这份函件,如同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在欧洲的行业圈子里炸开了锅。 欧洲食品进出口协会的理事们,在收到这份传真时,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们见过趁火打劫的,但没见过打劫得如此清新脱俗,还打着“维护市场稳定,重建消费者信心”旗号的。 “这个华国的东海第一鲜……他们是魔鬼吗?”一位德国理事,看着函件上的措辞,忍不住吐槽。 “不,他们是天使。”一位来自法国的理事,晃了晃手指,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一个来帮助我们解决麻烦的天使,佐藤的那些货,积压在港口,每天都在产生高昂的冷藏和仓储费用。现在有人愿意接盘,哪怕价格低一点,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可是,这价格也太低了……” “总比烂在手里强!而且,他们的提议很有技巧,要求第三方检验,这等于把皮球又踢给了我们。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做一个公正的姿态,向市场证明我们的监管是有效的。”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协会最终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东海第一鲜的友好提议。 消息传到佐藤水产总部,佐藤健三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欺人太甚!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他佐藤水产,百年企业,行业巨头,现在竟然沦落到要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华国小公司,用友情价来收购自己的产品。 这就像一个武林盟主,被一个山野村夫打断了双腿,对方不仅抢走了他的盟主令牌,还要用一文钱买下他那把祖传的宝剑,美其名曰替你保管免得你伤心”。 “不卖!绝对不卖!就算是全部倒进海里,也绝不卖给他们!” 佐藤健三在董事会上疯狂地咆哮。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几位大股东冰冷的眼神。 “佐藤君,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之一。 “现在每拖一天,公司的损失都在以亿为单位计算,是保留你那可怜的尊严重要,还是保住公司的现金流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另一位股东打断了他,“要么接受华国人的报价,要么你引咎辞职,我们换一个能带领公司走出困境的人来。” 佐藤健三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在资本的铁蹄面前,他个人的尊严,一文不值。 最终,董事会全票通过,接受东海第一鲜的收购方案。 当这笔交易完成时,陈凡已经回到了北海。 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让王大锤开车,沿着那条新修的水泥路,慢慢地行驶着。 路两旁,当初栽下的树苗,已经长出了新绿。 不远处的工地上,赵铁柱的工程队正热火朝天地施工,研发中心的大楼已经初具雏形。 更远处,是“安居苑”项目的地基,打桩机发出富有节奏的轰鸣,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村口,许多孩子在平坦的路上追逐嬉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看到陈凡的吉普车,孩子们都停了下来,远远地冲他挥手,大声喊着:“陈凡哥哥回来啦!” 王大锤咧着嘴,一脸的与有荣焉:“凡哥,你看,现在村里的小屁孩们,都不崇拜孙悟空了,都崇拜你。” 陈凡笑了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比打败了佐藤水产,更强烈的满足感。 这,才是他重活一世,真正想要的东西。 车子在码头停下,陈大江和陈母,还有白雪,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陈母一看到儿子,眼圈就红了,上来拉着他的手,从头到脚地打量:“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陈大江则在一旁,装作不经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嘴里却说着:“一个大男人,出去干点事,有什么好哭哭啼啼的。” 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和发红的眼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白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个温柔的微笑。 “我回来了。”陈凡看着他们,简单地说了三个字。 晚上,陈家的小院里,摆上了丰盛的酒菜,王大锤、赵铁柱、孙经理这些核心骨干都在。 酒过三巡,孙经理红着脸,举起酒杯:“陈总,我老孙干了半辈子供销,走南闯北,自认为也见过点世面。但跟您这一趟,我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这一杯,我敬您,我服了,心服口服!” 赵铁柱也站了起来,他不太会说话,只是憨厚地笑着:“凡哥,以前我以为,有力气,有兄弟,就能横着走。现在我明白了,还得有脑子,以后你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王大锤喝得最多,舌头都有些大了,他搂着陈凡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凡哥……嗝……你就是我亲哥!以后谁敢跟你作对,我……我王大锤第一个不答应!” 第60章 远洋舰队 一句话,逗得满院子的人哈哈大笑。 陈凡笑着,挨个跟他们碰杯,心里却异常清醒。 打败一个佐藤水产,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他这次去鹏城和香某港,看到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凶险的世界。 在那里,资本的力量,可以轻易地将一个百亿企业摧毁。 他现在的这点实业,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他必须更快,更强。 “大锤,别吹牛了。”陈凡放下酒杯,看向他,“给你个新任务。” “啥任务?凡哥你尽管说!”王大锤一听有活干,酒都醒了一半。 “我让你去物色一样东西。”陈凡的目光,投向了漆黑的海面,“我要你,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给我找船。” “找船?咱们不是有东海号和先锋号了吗?不够用?” “不够。”陈凡摇了摇头。 “我要的不是普通的渔船,我要的是,能去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能跟任何一支船队叫板的,真正的远洋巨轮!”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要组建一支,属于我们华国人自己的,远洋舰队!”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陈凡这番话给镇住了。 如果说,之前的修路、盖楼、建厂,还都只是在一个小镇,一个城市的范畴内折腾,那么“远洋舰队”这四个字,则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代表着,要与那些在公海上,驰骋了上百年的西方老牌渔业巨头,正面抗衡。 那是一片,真正无法无天,只靠实力说话的,黑暗森林。 “凡哥……你……你没喝多吧?”王大锤结结巴巴地问。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陈旧的海图。 他缓缓展开海图,上面用红色的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的坐标和符号。 从白令海的帝王蟹渔场,到秘鲁的鱿鱼渔场,再到大西洋的蓝鳍金枪鱼迁徙路线…… 那是一幅,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全球海洋财富藏宝图。 “我没喝多。”陈凡的手指,重重地按在海图上,“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们脚下的这片海太小了。真正的宝藏,在更远的地方,等着我们去拿。” 看着那幅海图,看着陈凡那双在月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知道,一条真正的巨龙,即将挣脱浅滩的束缚,向着无尽的深蓝,发出他震动世界的龙吟。 院子里的喧嚣,被陈凡那句“远洋舰队”彻底浇灭了。 炭火依旧在盆里发出哔啵的轻响,但所有人的酒意,似乎都在一瞬间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 王大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结结巴巴地看着陈凡,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凡……凡哥,咱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了?舰队?那不是国家才有的玩意儿吗?” 孙经理也放下了筷子,他那张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涨红的脸,此刻也恢复了冷静。 他扶了扶眼镜,试图用一种专业的口吻来掩饰自己的震惊:“陈总,这个……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远洋捕捞,涉及的不仅仅是船,还有国际航线、海外港口补给、不同国家的海事法规、船员的专业技能……这几乎是一个全新的,而且是资金和技术都极度密集的领域。”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们现在账面上的资金,加上收购佐藤水产那批原料可能带来的利润,全部加起来,恐怕连一艘真正的万吨级远洋船都买不起,更别说一个舰队了。”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眉头紧锁。 他不懂什么国际法规,但他知道盖房子要钱,那造大船,买大船,花的钱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只有白雪,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凡。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不说醉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中经过了千百遍的推演。 她所感到的,不是荒唐,而是一种因未知而生的,轻微的战栗。 陈凡看着众人或震惊,或担忧,或怀疑的表情,笑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着那轮被海雾染得有些朦胧的月亮。 “你们说的都对,钱、人、技术、关系,我们现在都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兄弟和伙伴。 “我们有胆子。” 陈凡走回桌边,拿起那张画满了红色标记的全球海图,铺在桌面上,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 “钱,可以赚!佐藤水产这口肉,我们吃下去,至少能消化出几千万的现金流。这笔钱,就是我们的启动资金。” “人,可以找!我们打败了佐藤,在行业里就有了名气,只要我们敢开出价钱,就不怕挖不来国营船队里那些有经验的老船长、老轮机长。” “至于船……”陈凡的手指,在海图上一个偏僻的角落点了点,“好东西,从来都不是摆在市场上卖的。” 王大锤凑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那片区域标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 “凡哥,这是哪儿?” “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红色帝国。”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沉重,“一个巨大的宝库,正在打开它的大门,里面的钢铁、技术、人才,都在以废铁的价格等待着买家。” 院子里的人都听懵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陈凡话里的含义。 陈凡也没有过多解释,他看向王大锤:“大锤,你不是问我给你什么任务吗?” “啊?在呢!”王大锤立刻站直了身体。 “从明天起,你跟孙经理交接一下,码头和工厂的安保工作,交给信得过的兄弟。然后,你去办护照。” “办护照?去哪儿?”王大锤更迷糊了。 “去北边,去最冷的地方,我给你一个任务,不计成本,给我挖人。” 陈凡的眼神锐利起来,“我要那些能把几万吨钢铁巨轮,玩得团团转的船长,要那些能把发动机修得,比出厂时还利索的轮机长,要那些闭着眼睛都能在北冰洋里找到航线的领航员。” 他又看向孙经理:“孙经理,你的任务是联系全国各大船厂,特别是那些半死不活的国营造船厂,我要一份名单,所有积压的、没卖出去的、甚至造了一半烂尾的万吨级以上船只的名单。” 最后,他看着白雪,眼神柔和下来:“雪儿,我们所有的资金,都要你来统筹,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的未来,就在你这支笔上。” 安排完一切,陈凡拿起大哥大,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霍振华的电话。 夜深了,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霍振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 第61章 渤海造船厂 “陈老板,这么晚了,有什么喜事吗?” “霍先生,打扰您休息了。”陈凡的语气很平静,“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您在香港人脉广,消息灵通,不知道认不认识做北方‘拆船’生意的朋友?” 电话那头的霍振华,睡意瞬间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试探性地问道:“陈老板说的‘拆船’,是拆解的拆,还是……” “都有。”陈凡直接说道,“我对那些即将退役的钢铁大家伙,和那些因为主人遇到麻烦而急于出手的半新船,都很有兴趣。尤其是,来自黑海和波罗的海的。” 黑海,波罗的海。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霍振华的心上,他是一个何等精明的人,瞬间就明白了陈凡的意图。 这个年轻人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他不是想在池塘里当条大鱼,他是想直接跳进大海,与鲨鱼和鲸鱼共舞! 电话那头,霍振华久久没有说话,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自己那颗因为震惊而剧烈跳动的心。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这条来自北海的蛟龙了,现在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陈老板……”霍振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玩的这盘棋,太大了。” 陈凡笑了笑,对着话筒轻声说:“霍先生,时代要变了,棋盘大了,才好落子,不是吗?” 挂掉电话,霍振华在自家别墅宽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了十几分钟。 他走到窗前,俯瞰着香江璀璨的夜景,这座被誉为东方之珠的城市,是资本的游戏场,他见过无数枭雄在此起落。 但从未有一个人像陈凡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不可捉摸。 这个内地青年,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脉搏上,不,甚至比脉搏还要快上半拍。 当别人还在为一城一地的得失沾沾自喜时,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即将到来的世界格局剧变。 “红色帝国的遗产……”霍振华喃喃自语,镜片后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与忌惮交织的光芒。 他知道,那是一个普通商人想都不敢想的禁区,但同样,也是一个能让野心家一夜之间,完成原始积累的黄金猎场。 陈凡,不仅有这个野心,更有这个认知。 “有意思,真有意思。”霍振华笑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加密电话,拨了出去。 “老板,那条小龙,要出海了!他想去北边,捡几块大铁皮。”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那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猛龙过江,总是要掀起风浪的,他不是在捡铁皮,他是在铸造自己的龙鳞。” “帮他,看看他到底能长成什么样子。” “明白。” 两天后,一份加密传真,从香某港发到了,北海东海第一鲜的办公室。 传真上没有太多废话,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地址,和一张草图。 名字叫“渤海造船厂”,地址在北方的滨城。 草图上,画着两艘船的轮廓,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远望三号、四号,万吨级远洋科考船,改渔业加工母船项目,85%完工度,因资金链断裂,已封存两年。” 陈凡看着这份传真,脸上露出了笑容。 霍振华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还快,而且他给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张藏宝图。 远洋科考船,这种船为了应对各种极端海况,在设计和用料上,远超普通货轮和渔船,稳定性和抗风浪能力都是顶级的。 而且内部空间巨大,非常适合改造成集捕捞、加工、冷冻、仓储于一体的“海上巨无霸”。 这简直是为陈凡的计划,量身定做的完美猎物。 “孙经理,大锤,准备一下,我们去滨城。”陈凡当机立断。 “凡哥,我也去!”赵铁柱站了出来,“我手下的工程队,也有懂船舶结构的老师傅,带过去能帮上忙。” 陈凡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四个去。雪儿,你和爸妈守好家,记住,无论我们走多久,工厂的扩建和安居苑的工程,一天都不能停。” 白雪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男人要去外面开疆拓土,女人就要守好他们的大后方。 四人轻装简行,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这是王大锤和赵铁柱,第一次坐这么久的火车,也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 九十年代的绿皮火车,拥挤、缓慢,空气中混合着泡面、汗水和烟草的味道。 王大锤却兴奋得像个孩子,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嘴里不停地发出“喔喔”的惊叹。 “铁柱你看,那边的房子跟咱们那儿不一样,是平顶的!” “嘿,这娘们儿真带劲,比咱们村的胖丫屁股还大!” 他咋咋呼呼的样子,惹得车厢里的人纷纷侧目,赵铁柱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停地拽他的衣服。 陈凡和孙经理则在卧铺车厢里,研究着滨城的资料,和渤海造船厂的背景。 “陈总,资料上说,这个渤海造船厂,以前是部级单位,辉煌的时候,连军舰都造过。但这几年随着订单减少,市场化又跟不上,日子很难过,已经快半年没发得出工资了。” 孙经理分析道。 陈凡点了点头:“这种单位,最复杂,庙小妖风大。真正说了算的,不一定是厂长。” 经过两天一夜的颠簸,火车终于抵达了滨城。 一股与南方截然不同的,带着咸腥味和工业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这座北方重工业城市,处处透着一股硬朗而萧条的气质。 高大的烟囱,斑驳的厂房,和街上行人脸上,那种麻木又坚毅的表情,构成了一副九十年代国企改革阵痛期的真实画卷。 四人没有停留,直接包了辆嘎斯24,颠簸着向位于海边的渤海造船厂驶去。 船厂的规模,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一样矗立在码头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船坞里,停靠着几艘锈迹斑斑的巨轮。 然而,与这庞大的规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厂区里那死一般的沉寂。 偌大的厂区,几乎看不到几个走动的工人,只有风吹过空旷的厂房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在厂长办公室,他们见到了厂长李卫国。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听着孙经理说明来意。 当听到他们想买那两艘烂尾的科考船时,李卫国的嘴角,撇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第62章 总工大牛,钱振海 “哦?你们是……北海来的?搞渔业的?”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问道。 “是的,李厂长。我们是北海东海第一鲜公司,想购买这两艘船,改造成远洋渔业加工船。” 孙经理递上名片,态度恭敬。 李卫国没接名片,只是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四人。 一个看起来像乡镇企业家的中年人,一个毛头小子,还有两个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干粗活的壮汉。 “呵呵,”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优越感。 “同志,你们知道这两艘船,是什么级别的吗?这可是当年为了远洋战略,请了红毛子专家一起设计的宝贝疙瘩。光是船体用的特种钢材,就不是一般民用船能比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们想买?可以啊,一口价,两艘船,三千万。而且是美元。” “什么?三千万……美元?!”孙经理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三千万美元,在1992年,那是一个足以让一个地级市都感到窒息的天文数字。 别说他们,就是把整个北海市的财政,收入拿出来,也凑不齐这笔钱。 王大锤听不懂美元,但他看孙经理的表情,也知道对方在漫天要价。 他猛地站起来,瞪着眼珠子:“你这老小子,想钱想疯了吧?两艘破船,你要那么多钱?” “大锤!坐下!”陈凡低喝一声。 李卫国看着王大锤,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买卖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这船,是皇帝女儿不愁嫁,你们买不起,自然有别人买得起!” 说完,他端起茶杯,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四人被毫不客气地请出了办公室。 王大锤气得脸都紫了,在走廊里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一个破厂长,牛气什么!凡哥,我看他就是故意刁难咱们!” 孙经理也一脸颓然:“陈总,这价格太离谱了,根本没法谈,看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 赵铁柱闷着头,一言不发。 只有陈凡,脸上依旧平静,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两艘,静静趴在船坞里的钢铁巨兽,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转过头,对孙经理说:“孙经理,你先带大锤和铁柱去招待所住下。记住,别省钱,就住滨城最好的酒店。” “啊?陈总,那我们……” “我一个人,在厂里随便转转。”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船,我要定了。他李卫国不卖,有的是人想卖。” 说完,他没再理会众人,一个人,朝着那片充满了下岗工人气息的老旧家属区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突破口,不在那间豪华的厂长办公室,而在那些充满了煤灰和失望味道的筒子楼里。 傍晚的渤海造船厂家属区,被一层厚重的煤烟笼罩着。 老旧的筒子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上糊着报纸,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酸菜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煤,燃烧不充分的呛人气味,混合着饭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陈凡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家属区后面的一个小卖部。 小卖部很小,柜台上摆着几瓶,廉价的白酒和一些散装的糖果。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报纸。 陈凡走进去,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大爷,来两瓶老滨城,两条大前门。”他说的,都是当地最畅销的廉价烟酒。 老大爷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着不俗,却买这种便宜货,有些奇怪,但还是把东西递给了他。 陈凡没急着走,而是拆开一条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大爷,抽一根,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大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外地来的吧?打听啥?” “我找个人。”陈凡压低了声音,“咱们厂里,是不是有位叫钱振海的老师傅?听说以前是总工程师,技术最牛的那个。” 老大爷的眼神动了一下,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找他干啥?他都退休好几年了,现在脾气古怪得很,谁也不见。” 陈凡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不着痕迹地压在柜台的报纸下面。 九十年代初,两百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我一个远房亲戚,以前在钱总工手下干过,受过他不少照顾。这不,我来滨城出差,家里人托我无论如何要来看看老爷子,聊表一下心意。” 陈凡编的理由滴水不漏,既有人情味,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老大爷看着那两张大团结,眼神里的警惕松动了。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唉,老钱啊……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心血都在那几条船上,现在厂子搞成这个样子,他心里堵得慌。” “他家啊,就住在那边三号楼,二单元,401。不过我可跟你说,他那门,你可不一定能敲开。” “谢您了,大爷。” 陈凡拎着烟酒,走进了那栋散发着霉味的筒子楼。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陈凡摸索着上了四楼,找到了401。门上陈旧的绿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木头的颜色。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钱总工您好,我是小马的朋友,他托我来看看您。”陈凡胡诌了一个姓。 “小马?哪个小马?不见不见!都给我滚!”屋里的声音充满了火药味。 陈凡没有放弃,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门缝说道:“钱总工,小马说,您当年教他,船的龙骨,就像人的脊梁,可以弯,但绝不能断。他说他一直记着这句话。” 这句话,是他从上一世的记忆碎片里,翻找出来的,关于这位总工程师的一句名言。 屋里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张布满皱纹,神情孤傲的老人的脸,出现在门后。他上下打量着陈凡,眼神锐利得像鹰。 第63章 陈凡的诚意 “你不是小马的人,你是谁?” “晚辈陈凡,一个从南海边来的渔民。”陈凡不卑不亢地说道,“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船的问题。” 钱振海冷哼一声,正要关门,陈凡却不紧不慢地,说出了第二句话。 “特别是关于,如何将贝加尔级科考船的球鼻艏进行优化,以适应远洋拖网渔船的低速高扭矩需求,同时还要考虑改装两台m-503A型柴油主机后,对船体纵向强度的影响。” 这一长串专业到极致的术语,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老工程师的心里。 钱振海那只准备关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些数据,这些术语,别说是渔民,就是现在厂里那些所谓的工程师,也未必能说得如此精准!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进来吧。”他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钱振海的家,狭小而简陋,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船舶结构图,已经泛黄。 陈凡将烟酒放在桌上:“一点心意,给您老下酒。” 钱振海没看那些东西,他死死地盯着陈凡:“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陈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张结构图前,手指着上面一个点。 “钱总工,如果我没猜错,这艘‘远望三号’,在设计之初,您就预留了改装成极地破冰船的结构加强梁,对不对?只是后来因为预算问题,这个方案被放弃了。” 钱振海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件事,是当年设计院的最高机密,除了他和几位已经过世的老毛子专家,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陈凡转过身,看着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钱总工,我不是来偷技术的,我是来请您出山的。” “我们买下了佐藤水产在欧洲的所有原料,赚了一笔钱。我想用这笔钱,买下厂里那两艘已经生锈的‘孩子’,把它们改装成世界上,最先进的远洋渔业加工母船。” “我还要组建一支,我们华国人自己的远洋舰队,去白令海峡捕帝王蟹,去秘鲁渔场捞鱿鱼,去大西洋跟欧洲人抢蓝鳍金枪鱼!”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最好的船,我们华国人能造!最深的海,我们中国人能去!最肥的鱼,我们中国人能捕!”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火,点燃了这间小屋里,沉寂多年的空气。 钱振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双苍老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是这样意气风发,指着海图,想为这个国家,打造一支无敌的海上舰队。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呵呵……呵呵呵……”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 “远洋舰队?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做对?是李卫国那种只想着中饱私囊的蛀虫?还是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体制?” 陈凡摇了摇头:“我谁都不想作对,我只想做成这件事。钱,我有,技术,有您。至于人……” 他看着钱振海,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您肯出山,我相信,那些被欠了半年工资,靠打零工维生的老师傅们,都会跟着您干!” “李卫国不卖,我们就绕开他,滨城不批,我们就去省里,省里不批,我们就去京都!” 陈凡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和魄力。 “您这辈子的梦,还没做完。我想陪您一起,把它做完,做好。” 钱振海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在寒风中,匆匆走过的昔日同事,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 许久,他转过身,沙哑着嗓子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陈凡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传真,递了过去。 那是他让白雪,以东海第一鲜的名义,连夜起草的一份文件。 《关于成立“华夏远洋(筹)”集团渤海造船厂,技术工人再就业及股权激励计划书》。 计划书里,详细阐述了收购船只后的改造方案、船队组建计划、市场开拓方向。 更重要的是,里面明确提出,将成立一个由核心技术骨干持股的技术委员会,钱振海,被列为首席总工程师,并授予百分之五的技术干股。 钱振海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 股权,分红,这些词,对于他这个老国企人来说,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诱人。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给他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承诺,一份尊重,一个让他能重新挺直脊梁,去完成毕生梦想的机会。 “好……好!好一个陈凡!”钱振海的眼眶红了,他将计划书重重地拍在桌上,“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小张吗?你通知下去,所有船体车间、轮机车间、设计室的老伙计,有一个算一个,明天早上八点,到厂里的大礼堂开会!” “告诉他们,我钱振海,要带他们……出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到变调的声音:“总工……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 挂掉电话,钱振海看着陈凡,仿佛一头沉睡的狮子,终于苏醒。 “小子,李卫国那边,你不用管了。明天,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这座船厂,真正的主人!” 第64章 动员大会 第二天,一大早。 李卫国坐在办公桌后,悠闲的喝着茶。 昨天那几个南方来的土包子,被他用三千万美元的天价吓退后,他一晚上都心情舒畅。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再腆着脸回来求他时,他要如何拿捏姿态,才能既捞足好处,又显得自己高风亮节。 “叮铃铃……”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喂,老周啊。” 李卫国换上一副热络的腔调,“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嗨,别提了,昨天来了几个南边搞渔业的,想买我们那两条船,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我打发了……” “对对,那可是宝贝疙瘩,没有一个合适的价格,我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卖了,那不是对咱们企业不负责任嘛!” 他挂了电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几个南方人正凑在某个小旅馆里,为了那天文数字唉声叹气。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渤海造船厂,正发生着一场无声的地震。 “听说了吗?钱总工回来了!” “哪个钱总工?” “还能有哪个!就是那个犟得像头牛,敢在部领导面前拍桌子的钱振海!” “他回来干嘛?不是都退休好几年了吗?” “不知道,听说是他召集人,今天早上八点,在大礼堂开会!说是有大事要宣布!”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家属区、在厂里仅存的几个车间、在那些靠打零工度日的下岗工人之间,迅速扩散。 “钱总工开会?我去!”一个正在路边帮人修自行车的中年汉子,扔下手里的扳手,擦了擦油污的手。 “他要是说话,我肯定信!”一个在菜市场卖自家腌的酸菜的大妈,对旁边的老姐妹说道。 钱振海,这个名字,就是这座船厂的定海神针。 他是技术的化身,是正直的代表,是那个辉煌年代最后的余晖。 七点五十分,昔日能容纳数千人的大礼堂,已经坐了乌泱泱近千人。 这些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眼里却闪动着一丝久违的光。 陈凡、孙经理、王大锤和赵铁柱,混在人群中,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王大锤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小声对陈凡嘀咕:“凡哥,这老爷子行啊,一嗓子喊来这么多人,比咱们村长选举都热闹。” 陈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主席台。 八点整,一个瘦削但笔挺的身影,走上了主席台。 正是钱振海。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站在话筒前,环视着台下那一双双熟悉的眼睛。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兄弟们,姐妹们。” “我钱振海,回来了。” 钱振海的声音沙哑,却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知道,这些年,大家过得不容易,厂子黄了,工资停了,有的人去码头扛大包,有的人去市场卖力气。我们这群造了一辈子船的人,到头来却连养家糊口都难。” 台下,许多人的眼圈都红了,有人悄悄地抹着眼泪。 “但是今天,我把大家叫来,不是来诉苦的。” 钱振海的声调猛地拔高,“我是来告诉大家,我们的好日子,要回来了!” 他一侧身,指向身后的陈凡等人。“我身后的这位,叫陈凡,是从南海来的年轻老板。他要买下我们厂里那两艘正在生锈的宝贝疙瘩!” 台下一片哗然。 “他要带着我们,把船改好!他还要组建一支,我们华国人自己的远洋船队!去全世界最好的渔场,捕最肥的鱼!” “他承诺,所有愿意跟着干的老师傅,全部录用!工资,比以前翻倍!年底,还有分红!技术骨干,给技术股!” 工资翻倍!年底分红!技术股! 这几个词,像一道道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工人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主席台上的钱振海,又看看人群中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陈凡,眼里充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 “钱总工!我们跟你干!”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起来。 “对!跟你干!” “只要有活干,有饭吃,我们都听您的!”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礼堂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礼堂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卫国带着十几个厂里的保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办公室的干部。 “反了!反了!钱振海,你好大的胆子!”李卫国指着主席台,气得浑身发抖, “谁给你的权力,在这里搞非法集会?你这是在煽动工人,企图盗窃咱们厂资产!” 他转向台下的工人们,声色俱厉地吼道:“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都给我回去!不然,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开除!” 工人们被他这番话吓得一愣,刚刚燃起的热情,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钱振海看着李卫国,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李厂长,你好大的官威啊。开除?你摸着良心问问,这厂里还有几个人能让你开除?他们的工资,你发了吗?” “你……”李卫国被噎得满脸通红。 “咱厂资产?” 钱振海的声音愈发洪亮,“你说的是那两艘在船坞里,日晒雨淋,锈得快要烂穿的铁疙瘩吗?你说的是这群为船厂奉献了一辈子,现在却连饭都吃不饱的工人兄弟吗?” “李卫国,你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这两年,你倒卖厂里的钢材,私设小金库,给你儿子在省城买房买车,这些烂事,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钱振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李卫国的心口。 “你……你血口喷人!”李卫国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钱振海,会把这些事当众抖出来,他大声对保安喊道:“把他给我抓起来!送派出所!”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王大锤和赵铁柱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王大锤两米高的身板,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过道中央,他瓮声瓮气地开口:“谁敢动一下试试?” 他指着李卫国,咧嘴一笑:“我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倒像是刚偷了鸡的黄鼠狼。还想报警?信不信我们现在就给报社打电话,让他们来好好写一写,你是怎么把一个功勋船厂,作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 这番粗俗却又无比形象的话,引得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第65章 谈条件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陈凡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暴跳如雷的李卫国,也没有看义愤填膺的工人们,他只是走上主席台,从钱振海手里拿过话筒。 “李厂长。”陈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我们是来买船的,不是来吵架的。”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这两艘船,我们买了!厂里的工人,我们雇了。你呢,安安稳稳地办完交接,拿一笔体面的退休金,回家抱孙子。” 陈凡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李卫国的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第二,你继续闹。那我们就只好绕开你,去找你的上级,去省里,甚至去京都谈。顺便把钱总工刚才说的那些事,还有我们查到的一些其他事一起递上去。” “到时候,你还能不能抱上孙子,恐怕就不好说了。” 陈凡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波澜,但那话里的分量,却压得李卫国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卫国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身后那群,同仇敌忾的工人,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眼神如刀的钱振海。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船厂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长条会议桌的一边,是脸色煞白,不停用手帕擦汗的李卫国,和他身边那个抱着账本,手抖得像筛糠的财务科长。 另一边,则是陈凡一行人。 陈凡稳坐中央,钱振海抱着手臂,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孙经理则摊开一个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王大锤和赵铁柱像两尊门神,站在陈凡身后,目光不善地盯着对面的李卫国。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对李卫国的单方面审判。 “陈……陈老板。”李卫国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两艘船,是国家重点项目,手续很复杂,这个价格……” 他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价格,就按你们船厂,上报国资委的固定资产评估价来。”陈凡直接打断了他,“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个价格,远低于李卫国昨天报出的三千万美元,但却是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官方价格。 这是阳谋,是把他架在维护国家资产的牌坊上,让他下不来台。 李卫国瞬间哑火了,他知道,再在价格上纠缠,就是明着说自己想中饱私囊。 “好……好吧。”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是,船可以卖给你们,厂里的设备,那都是我们厂的宝贝,可不能动。” 他想在设备上找补回来。 “我们不要你的设备。”陈凡摇了摇头。 李卫国一愣,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到陈凡接下来的话。 “我们只要租赁,租赁船坞、龙门吊,还有船体、轮机、涂装三个车间的全部设备,租期一年,租金按市场价走。” 陈凡看向孙经理,孙经理立刻递上一份,拟好的租赁合同。 李卫国看着合同上的条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陈凡这招太狠了,他不是买,是租!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李卫国名义上还是厂长,但实际上,整个船厂最核心的生产区域,都将由陈凡说了算。 他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傀儡,更让他吐血的是,陈凡还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所有愿意加入我们新公司的工人,船厂必须配合办理所有的人事档案转移手续。”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才是釜底抽薪。 船没了,设备被租了,连人都被挖走了,他这个渤海造船厂,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一屁股烂账。 “不行!这绝对不行!”李卫国猛地站了起来,“工人是我们厂的,你们不能……” 钱振海一直闭着的眼睛,这时睁开了,他冷冷地看着李卫国。 “李厂长,他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你厂里的工人。他们有权选择去哪里吃饭,去哪里工作。你凭什么不放?” 李卫国被钱振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就在这时,赵铁柱忽然凑到陈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昨天跟着钱总工,已经把厂里的家底摸了个遍。 陈凡听完,点了点头,对李卫国说:“对了,李厂长,租赁合同里,还得加上一条。那台德国西门子产的五轴联动车床,也得算在里面。” 李卫国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那台车床早就坏了,修不好了,就是一堆废铁。” 那可是厂里最值钱的设备,当年花了大价钱从德国进口的,他早就盘算着,等厂子彻底倒闭,就把它当废铁卖了,钱揣自己兜里。 赵铁柱嘿嘿一笑,站了出来:“李厂长,那玩意儿可没坏。上个礼拜,你家小舅子不是还带着人,把它拆开研究了半天,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镶金边吗?” “噗嗤。”王大锤没忍住,笑出了声。 会议室里,几个跟着李卫国来的干部,都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卫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在这群人面前,已经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他瘫坐在椅子上,使出了最后一招,拖。 “这……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李卫国有气无力地说,“合同,要上报市里,要等领导批示。这一来一回,没个三五个月,下不来。” 他想用国企那套,慢得能急死人的办事流程,来拖垮陈凡的耐心。 陈凡看着他,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慢悠悠地拨了一个号码。 “喂,吴主任吗?我是北海的小陈啊……对,我到滨城了,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就是遇到点小小的程序问题。” “渤海造船厂这边,李厂长说,合同需要市里和省里层层审批,可能要等几个月……” 陈凡开着免提,吴主任那爽朗的声音,从话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等几个月?开什么玩笑!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效率就是生命!小陈你别急,我跟你们省工业厅的张副厅长是老战友,我马上给他打电话!特事特办!” “解决工人再就业的好事,谁敢拖后腿,就是跟改革开放的大局作对!” 大哥大里,传来吴主任义愤填膺的声音。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李卫国和他身边的财务科长,额头上的冷汗,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第66章 恢复生产 那可是省工业厅……张副厅长…… 李卫国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一个电话,就能捅到省里去! 这哪里是南来的土包子,这分明是一尊他根本惹不起的大神! 陈凡挂掉电话,对着李卫国和善地笑了笑:“李厂长,你看,领导们还是很支持我们工作的。” 不到十分钟,李卫国办公室那台红色的电话机,发出了催命般的铃声。 李卫国手脚发软地走过去,接起电话。 “是……是,张厅长……我,我是李卫国……是是是,我明白,我保证完成任务!一定全力配合!请领导放心!” 挂了电话,李卫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他走回会议桌前,拿起那份合同,哆哆嗦嗦地对孙经理说: “签……签字吧,我们……盖章。” 一场看似复杂的收购案,在绝对的实力,和信息差的降维打击面前,被陈凡用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轻松解决。 当孙经理将盖着鲜红印章的合同,交到陈凡手上时,窗外,一缕阳光正好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照进了这间沉闷的会议室。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合同签订的第二天,沉寂了近一年的渤海造船厂,活了。 巨大的龙门吊,在司机的操作下,缓缓移动,发出沉重的轰鸣。 船坞里,高压水枪喷射出强劲的水流,冲刷着船体上厚厚的铁锈和海生物,露出底下斑驳的钢板。 电焊的弧光,在各个车间里此起彼伏,像一颗颗蓝色的星星。 整个厂区,都回荡着机器的喧嚣,和工人们的呐喊,那是一种久违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 钱振海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他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整天泡在船上和车间里。 他时而拿着图纸,跟一群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伙计们,在船头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时而又亲自下到满是油污的机舱,指导年轻工人如何检修线路。 他那瘦削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精力,那双眼睛,比船坞上空的探照灯还要明亮。 工人们的热情,更是空前高涨。 他们曾经是这座城市的骄傲,却在时代的浪潮中,被无情地抛弃。 如今陈凡和钱振海,给了他们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们把对过去所有的不甘,和对未来的所有期盼,都化作了手里的力气。 “小王,这块钢板的焊接角度不对,差了三度!拆了重来!我们的船,不能有任何瑕疵!” “老李,你那边的管线,再检查一遍!陈老板说了,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们不需要监工,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质检员。 陈凡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软件”的升级上。 他利用自己超前的记忆,对船只的改造,提出了许多让钱振海都拍案叫绝的“神来之笔”。 “钱总工,你看,我们能不能把传统的渔获处理区,改成一个环形的流水线?” 陈凡在草图上画着,“鱼从这边进来,经过清洗、去内脏、切割、分级,然后直接进入速冻通道,最后打包入库。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人力搬运,提高效率。” 钱振海拿着放大镜,研究了半天,眼睛越来越亮:“妙啊!这个设计,至少能把我们的处理效率,提高百分之三十!小陈老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还有声呐系统。” 陈凡又说,“我托香某港的朋友,从挪威订购了一套,最新的多波束渔探声呐,它不仅能探测鱼群,还能实时绘制出海底三维地形图。有了它,我们就能像开了全图挂一样,哪里有暗礁,哪里有鱼窝,一清二楚。” “什么?多波束声呐?那玩意儿不是军用的吗?听说一套就要上百万美元!”钱振海震惊了。 “钱,就是要花在刀刃上。”陈凡说得云淡风轻。 如果说,钱振海和工人们,是为这两艘船,锻造了坚实的骨架和血肉,那么陈凡,就是为它们注入了领先这个时代至少十年的灵魂。 王大锤也没闲着。 他被陈凡任命为“后勤保障与士气激励部部长”,这个听起来无比高大上的头衔,其实就是个大管家。 他接管了船厂的食堂,第一件事,就是把过去清汤寡水的大锅饭,改成了四菜一汤的自助餐,顿顿有肉,米饭馒头管够。 为此,他还跟食堂的老师傅,一个叫刘胖子的厨子,展开了一场关于“南北菜系”的友好辩论。 “我说刘胖子,你这海鱼怎么能拿来红烧呢?这不是糟蹋东西吗?清蒸!必须清蒸,才能吃出那个鲜味儿!” 王大锤看着锅里,和土豆块一起翻滚的黄花鱼,痛心疾首。 刘胖子一甩大勺,不乐意了:“王部长,你这话说的,我们北方人吃了一辈子炖鱼,也没见谁吃坏了肚子。你们南方那清汤寡水的,能吃饱吗?”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干脆开了两个窗口,一个“南方鲜味窗”,一个“北方管饱窗”,让工人们自己选。 结果,两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一个月后,两艘巨轮的改造,进入了尾声。 船体被重新喷涂上了洁白的海事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甲板上,崭新的起重机、绞车和渔网传送带,排列得整整齐齐,充满了工业的力量感。 高耸的驾驶楼上,各种雷达和天线林立,如同卫士的戟矛。 它们静静地停泊在船坞里,像两头即将苏醒的远古巨兽,充满了压迫感。 陈凡决定,在船只下水试航前,举行一个简单的命名仪式。 仪式当天,厂里的工人都自发地聚集到了码头上。 陈凡没有搞什么长篇大论的演讲,他只是把钱振海请到了台前。 “这两艘船,是钱总工和所有师傅们,用汗水和心血浇灌出来的,它们的名字,理应由它们的缔造者来赋予。” 钱振海推辞不过,他走到船头,看着这两艘脱胎换骨的巨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抚摸着冰冷的船舷,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许久,他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人群,也对着大海,喊出了它们的新名字。 “这一艘,叫‘镇海’!镇守国门,扬我海疆!” “这一艘,叫‘开拓’!劈波斩浪,拓我前程!” “镇海号!”“开拓号!” 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渤海湾。 就在这时,孙经理拿着一份电报,匆匆跑到陈凡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陈总,香港霍先生发来的,是俄文的,我找人翻译了,北边……真的有大鱼!” 陈凡接过电报,上面是一串串陌生的船名和数字,但其中几个词,却让他心跳加速。 “乌达兰……金古拉夫造船厂……航母……半成品……” 陈凡抬起头,看着眼前威武雄壮的“镇海号”和“开拓号”,又看了看手里的电报。 他知道,这两艘船,只是他庞大舰队的先锋,是他为自己锻造的第一片龙鳞。 而真正的巨龙之躯,正在遥远的黑海之滨,等待着他去唤醒。 第67章 巨轮试航 三天后,开拓号迎来了它的第一次试航。 陈凡、钱振海、王大锤、赵铁柱,以及钱振海亲自挑选的三十名核心船员,登上了这艘钢铁巨兽。 当两台经过赵铁柱和老师傅们精心调校的m-503A型柴油主机,发出低沉而雄浑的咆哮时,整个船体都传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钱振海闭上眼睛,双手扶着栏杆,那表情如同在聆听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开拓号”缓缓驶出船坞,驶向蔚蓝的大海。 “我的乖乖……凡哥,这玩意儿也太带劲了!” 王大锤站在宽阔的驾驶室里,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嘴巴就没合上过,“比拖拉机带劲多了!你看这椅子,还是皮的!比村长家的沙发都软!” 驾驶室里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陈凡没有笑,他走到一台造型科幻的仪器前,对操作员说道:“小李,打开多波束渔探声呐,扫描一下前方海底。” “是,陈总!” 随着操作员的指令,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原本漆黑一片的海底,瞬间被无数彩色的光点照亮。 海底的地形地貌,甚至是一块块礁石的轮廓,都以三维立体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出来。 “天呐……”钱振海凑了过来,扶了扶老花镜,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挪威货?这哪里是探鱼的,这简直就是把海底给咱们看了个底朝天啊!” 钱振海惊叹不已。 “钱总工,这只是开胃菜。” 陈凡指着屏幕上,一小片移动的红色光斑,“放大那片区域。” 屏幕迅速放大,那片红色光斑变成了一大团密密麻麻的亮点,甚至能看出鱼群的密度和大致的游动方向。 “这是……一个黄鱼群,规模不大,大概三四百斤的样子。” 操作员小李激动地报告道。 “凡哥,那还等啥,捞他娘的啊!”王大锤已经撸起了袖子。 陈凡摇了摇头,他走到海图前,用红笔在东海一片广阔的海域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的目标,不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驾驶室都安静了下来。 试航结束,补给完成后,开拓号和镇海号双船齐发,目标,舟山渔场以东三百海里,经纬度……” 陈凡报出了一串精准到秒的坐标。 钱振海愣住了:“小陈老板,那个地方……海图上标注的是一片海沟,没什么鱼的啊。而且现在也不是大黄鱼的汛期,我们去那里……” 陈凡转过身,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神坚定。 “钱总工,你信我吗?” 钱振海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平静却又无比自信的侧脸,想起了他凭一己之力,在短短一个月内,让整个船厂起死回生的种种手腕。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信。” 陈凡笑了,他知道,上一世,就在这个时间,这个坐标,因为一次罕见的海底暖流上涌,聚集了一个近几十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巨大无比的野生大黄鱼群。 它们只是在那里短暂停留几天,便会再次消失在茫茫深海。 这个秘密,是上一世一个濒临破产的温州老板,用全部身家赌对了一次,从而一夜翻身。 后来在他喝醉酒时,当成毕生最得意的传奇,讲给了当时还只是个小船长的陈凡听。 这一世,这个传奇,该由他来书写了。 “大锤,”陈凡回头喊道,“通知刘胖子,多准备点好酒好菜,三天后我要让兄弟们在船上,吃一顿真正的黄金盛宴。” 他口袋里,那份来自香某港的电报,似乎又灼热了几分。 航母……那是个吞金巨兽,想要把它弄回来,光靠小打小闹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启动资金。 而眼前这片“黄金渔场”,就是他的第一块敲门砖。 三天后,东海。 两艘雪白的巨轮,如两座移动的小山,劈开深蓝色的波涛。 “开拓号”的驾驶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除了陈凡,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揣着一丝不安。 他们已经在这片被称为“龙王沟”的贫瘠海域,航行了快一天一夜。 声呐屏幕上,除了偶尔飘过的几条杂鱼,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凡哥,你确定是这儿吗?”王大锤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别说大黄鱼了,海带都长不出一根。” 钱振海也皱着眉头,拿着海图反复比对,虽然嘴上没说,但眼神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毕竟,这关系到两艘船,上百号兄弟的第一次出征,要是无功而返,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只有陈凡,稳稳地坐在船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别急。”他呷了口茶,“让鱼儿再飞一会儿。” 就在王大锤快要坐不住,准备去甲板上抽袋烟的时候,声呐操作员小李,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陈……陈总!钱总工!你……你们快来看!”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已经完全变了调。 所有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去。 只见巨大的屏幕上,原本空旷的海底三维图中,从海沟深处,涌出了一片巨大无比的红色光晕! 那光晕是如此的浓密,如此的耀眼,几乎将半个屏幕都染成了赤金色。 “我的妈呀……”王大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啥玩意儿?海底火山爆发了?” “不!不是火山!”钱振海死死地盯着屏幕,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是鱼!是鱼群!天呐……这么大的鱼群……我开了一辈子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群!” 屏幕上,那片“赤金色的云”,正缓缓地向着海面移动。通过声呐的精确计算,一行行令人心脏骤停的数据,显示在屏幕一侧。 第68章 重型水炮 “鱼群密度:极高。” “单体长度估算:40-60厘米。” “总储量估算:无法计算!已超出仪器上限!” 整个驾驶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震得魂飞天外。 四十到六十厘米的野生大黄鱼,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海里会游泳的黄金!一条就值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而现在,在他们船下,是一个由成千上万条“金条”组成的海洋! “还愣着干什么!”陈凡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所有船员各就各位!准备下网!今天,咱们把龙王爷的宝库,给它搬空!” “是!”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整艘“开拓号”瞬间活了过来。 巨大的拖网,在绞车的轰鸣中,被缓缓放入海中。 经验丰富的船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一个小时后,当绞车再次发出沉重的呻吟,将第一网拖出水面时,甲板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只见那巨大的渔网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通体金黄的大黄鱼。 它们在网中翻腾跳跃,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万道金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发了!发了!这下彻底发了!” 王大锤抱着一条,比他胳膊还粗的大黄鱼,激动得又蹦又跳,眼泪都笑出来了。 甲板上的环形流水线,第一次展现出它恐怖的效率。 工人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黄鱼倒上传送带,清洗、去脏、分级,然后迅速送入零下六十度的速冻仓。 即使是这样,捕捞上来的渔获,还是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座金色的山。 “镇海号”也已经赶到,两艘船并排作业,如同两台贪婪的收割机,疯狂地收割着这片黄金渔场。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发财的狂喜中时,了望手突然发出了警报。 “船长!东北方向,发现船队!数量很多,正朝我们高速驶来!” 陈凡拿起高倍望远镜,朝东北方向看去。 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排黑点,并且在迅速变大。 那不是一艘船,而是由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渔船,组成的船队。 那些船,大多是老旧的铁壳船,船舷上布满锈迹和撞痕,船头高高翘起,像一群露出獠牙的鲨鱼,气势汹汹。 “是浙省那边的船。”钱振海放下望远镜,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旗号,是海龙王张蛟的船队。这家伙是那一带有名的海上霸主,手黑心狠,不讲规矩。” 陈凡还没说话,王大锤已经把手里的黄鱼一扔,抄起一根撬棍:“他娘的,敢来抢咱们的鱼?凡哥,干他!” “别冲动。”陈凡按住他,“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张蛟的船队很快就包围了过来,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像狼群一样,将“开拓号”和“镇海号”围在中间。 一台大功率的扩音喇叭,从为首的一艘船上传来刺耳的叫嚣: “前面的船听着!这片渔场是我们‘海龙王’先发现的!识相的,赶紧把网收起来,滚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声音嚣张至极。 开拓号上的船员们顿时炸了锅,一个个义愤填膺,抄起手边的家伙就想冲出去理论。 “都给我站住!”陈凡厉声喝道。 船员们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 陈凡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这位朋友,公海捕鱼,凭的是本事,你说这渔场是你的,请问,你是在这里插了旗,还是刻了字?” 对面的喇叭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边的人,不仅不怕,还敢反过来调侃。 随即,更嚣张的吼声传来:“小子,你他妈找死是吧?别以为你船大就了不起!我告诉你,在东海这片地界,我张蛟就是规矩!我再说一遍,立刻滚!否则,今天就让你们尝尝,被十几条船一起撞的滋味!” 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十几艘船同时发动引擎,船头调转,对准了开拓号和镇海号,大有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同归于尽的架势。 船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钱振海和赵铁柱的脸上,都渗出了冷汗。 他们虽然船大,但双拳难敌四手,真要被这群亡命徒不计后果的撞上来,就算不沉,也得落个船毁人伤的下场。 王大锤急得眼睛都红了:“凡哥!不能再忍了!跟他们拼了!” 陈凡却笑了,他放下对讲机,对身边的赵铁柱,轻声说了句什么。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驾驶室。 陈凡重新拿起对讲机,对着那边嚣张的海龙王,慢悠悠地说道:“撞船?好啊。我这船刚买的全险,正愁找不到地方碰瓷呢。不过,在撞之前,我想请你看一场好戏。” 张蛟愣住了:“什么好戏?” 陈凡嘴巴不自觉的上扬。“一场烟花秀!” 张蛟和他手下的那群亡命徒,还没明白烟花秀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们就懂了。 只见开拓号和镇海号的船舷两侧,突然升起了十几根黑洞洞的管子。 那些管子,是陈凡当初让钱振海加装的,名义上是高压消防水炮,但其内部结构,经过赵铁柱的“亿点点”改造,威力早已超出了消防的范畴。 “开炮!” 陈凡一声令下。 “砰!砰!砰!”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响声,十几道粗壮的水龙,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精准地轰击在张蛟船队的甲板上。 那水压有多恐怖?冲在最前面的两艘小船,驾驶室的玻璃“哗啦”一声,被瞬间击得粉碎,海水倒灌进去,正在掌舵的舵手被冲得人仰马翻。 更多的船,甲板上的人被强劲的水流冲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的蚂蚁。 王大锤抱着一门水炮,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一边扫射,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洗澡啦!免费洗澡啦!海龙王,水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加点!” 张蛟的船队,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第69章 干翻龙王 他们引以为傲的人海战术,在这两艘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妈的!还击!给老子还击!”张蛟躲在船舱里,对着对讲机疯狂咆哮。 他们船上当然也有消防水枪,可那玩意儿喷出来的水柱,跟陈凡这边的比起来,简直就是滋水枪和高射炮的区别。 他们的水柱,软绵绵地射到开拓号的船体上,除了给人家洗洗甲板,毫无用处。 而开拓号这边,赵铁柱甚至搬出了一个更丧心病狂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用空油桶改装的抛射器,里面装满了刘胖子在厨房里收集的,已经发馊变质的鱼内脏和烂菜叶。 “二营长!把老子的意大利……不对,是过期的鱼杂,给我打出去!”王大锤兴奋地大吼。 “嗖——” 一个“生化炸弹”被抛射出去,在张蛟的旗舰甲板上空炸开,腥臭的液体和烂鱼内脏,如下雨般,淋了甲板上的人一头一脸。 “呕——” 那酸爽的味道,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张蛟船上的人,瞬间吐成了一片。 心理上的打击,远比身体上的冲击更具毁灭性。 张蛟彻底懵了。 这他妈是打劫?这他妈是来捕鱼的?这分明是海军陆战队,下海体验生活来了吧! 这火力配置,这战术打法,也太不讲道理了! 他原本以为,对方船大,行动肯定笨拙,自己这边船小灵活,可以靠“狼群战术”把对方活活耗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开拓号的机动性,远超他的想象。 陈凡根本不跟他们纠缠,只是让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然后用那十几门“水炮”进行无差别覆盖打击。 你冲上来,我就用水炮把你顶回去;你想跑,我就用水炮封你的走位。 这已经不是打架了,这是单方面的戏耍。 张蛟看着自己手下那群,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兄弟,此刻被浇得像落汤鸡,有的还在船上哇哇大吐。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踢到铁板了,而且是镶了金刚钻的那种。 “停!停火!别打了!”张蛟终于扛不住了,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哥!大爷!我错了!我服了!别打了行吗?” 水炮声渐渐停了下来。 陈凡拿起对讲机,声音依旧平静:“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能!能聊!大爷您说,您怎么说,我怎么做!”张蛟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很简单。”陈凡说道,“第一,你的人,弄脏了我的海,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你总得表示一下吧?” “表示!一定表示!”张蛟连忙道,“我船上刚收的五百箱带鱼,全孝敬给您!” “带鱼?”陈凡笑了,“我对带鱼不感兴趣。这样吧,我看你那艘旗舰还不错,就把它留下,当个纪念品吧。” “啊?”张蛟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他花大价钱买来的船。 “不愿意?”陈凡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我们继续玩?” “愿意!愿意!我一万个愿意!”张蛟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第二,”陈凡继续说道,“这片渔场,从现在开始我说了算。你们想在这里捕鱼,可以,但是所有渔获,必须全部卖给我,价格按市场价的八成算。” 张蛟愣住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把自己赶尽杀绝,没想到,竟然还愿意分一口汤给自己喝。 虽然是八成,但眼前这片渔场的储量,哪怕只喝汤,也比在别处吃肉强得多。 这分明是就收编啊! “大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陈凡站在甲板上,冷了他一眼说道,“我从不开玩笑,你们的船太破,效率太低。跟着我,我保证你们赚的,比以前只多不少。”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现在就滚,不过今天的事,我恰好用录像机录下来了,你说我把这盘带子,交给浙省的海洋与渔业局,他们会不会对你这种海上黑社会很感兴趣?” 张蛟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碾压他的武力,更有把他送进监狱的手段。 胡萝卜加大棒,玩得炉火纯青。 “我干!大爷!从今往后,我张蛟和这十几条船的兄弟,就跟您混了!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张蛟在对讲机里,发出了效忠的誓言。 一场剑拔弩张的海上冲突,就这样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被陈凡化解。 他不仅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个麻烦,还顺手收编了一支船队,将一个潜在的敌人,变成了自己的第一批“下游供应商”。 钱振海站在陈凡身后,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本以为陈凡只是个有钱有魄力的商人,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看走眼了。 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和心胸,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商人的范畴。 他不是在捕鱼,他是在这片大海上,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和王国。 三天后,开拓号和镇海号满载而归。 当两座装满了黄金的移动金山,缓缓驶入北海港时,整个港口都沸腾了。 无数闻讯而来的鱼贩子,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看着船上卸下来的一筐筐,个头惊人的野生大黄鱼,眼睛都红了。 “陈老板!这鱼怎么卖?我全要了!” “五十块一斤!不!六十!我出六十!” “都别跟我抢!我出七十!” 九十年代初,七十块一斤的天价,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陈凡却摆了摆手,孙经理站出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各位老板,不好意思!我们东海第一鲜的鱼,不愁卖!想要鱼,可以参加我们三天后的竞拍会!价高者得!” 这一手饥饿营销,直接把所有鱼贩子的胃口,吊到了天上。 陈凡没有理会码头上的喧嚣,他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香港的霍先生,打去了电话。 “霍先生,是我,陈凡。” “阿凡啊!听说你搞了两艘大船,恭喜发财啊!”电话那头传来霍先生爽朗的笑声。 “托您的福,赚了点小钱。”陈凡笑了笑,“不过,比起您说的那条‘大鱼’,我这点只能算是鱼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霍先生,关于乌达兰那边的消息,能跟我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第70章 粤省马五爷 电话那头的霍振华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爽朗的笑意收敛了些许,变得凝重起来。 “阿凡,你这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那是一头搁浅的钢铁巨鲸,是红色帝国最后的遗产。” “乌达兰,尼古拉造船厂,也就是他们说的金古拉夫造船厂。那艘船叫‘瓦良格’,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八。现在它的母亲已经死了,它就成了一个无人认领的孤儿,静静地躺在那儿生锈。” 霍振华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陈凡的心上,让他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的碎片,变得无比清晰。 “霍先生,它需要一个新家。” 陈凡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新家?阿凡,你知道养活这头巨鲸要花多少钱吗?把它拖回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后续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了,白头鹰,还有那头北极熊,眼睛都盯着呢,谁动它,谁就是惹火上身。” “我明白。”陈凡当然明白。 上一世,这艘船的归国之路,走了多少辛酸,他比谁都清楚,但正因为清楚,他才更要去做。 “霍先生,钱的事,我会想办法,至于其他的,我相信只要它能回到华夏的海域,总会有办法的。”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许久,霍振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后生仔,真是……痴线。”他用了一句粤语,似是责备,又似是欣赏。 “好吧,我会帮你盯着那边的动向,你先做好你自己的事,把钱准备好,记住要很多很多的钱。” 挂掉电话,陈凡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因为大黄鱼而陷入疯狂的人群。 很多很多的钱,他笑了。 钱,这不就来了吗? 三天后,北海市会展大厅。 这里从未如此热闹过,礼堂门口,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东海第一鲜首届珍稀海产竞拍会”。 从桑塔纳、皇冠到挂着各地牌照的虎头奔,几乎堵死了门口的整条马路。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钞票混合在一起的,属于九十年代初那股野性而又浮躁的气味。 来自全国各地的鱼贩子、酒店老板、餐饮巨头,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陈凡从“龙王沟”里捞出来的那两船,传说中的野生大黄鱼。 “我的乖乖,这阵仗,比凡哥结婚那天都热闹!” 王大锤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领带歪歪扭扭地系着,他挺着胸膛,带着十几个从船员里挑出来的壮汉,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看着那些平日里,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老板,此刻都客客气气地递上请柬,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孙经理则紧张得像个即将上考场的学生,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流程单,嘴里念念有词,汗水浸湿了他背后的衬衫。 后台休息室里,陈凡正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外面那场即将引爆全城的财富盛宴,与他毫无关系。 “陈总,您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孙经理推门进来,看到陈凡的样子,急得直搓手。 “紧张什么?鱼是我们的,价格是他们定的,我们只管收钱就行了。”陈凡放下茶杯,“该紧张的,是那些想买鱼的人。” 就在这时,礼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缓缓停在了正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分列两旁。 随后,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中式盘扣丝绸唐装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鹰钩鼻,三角眼,眼神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 “是粤省的马五爷!”人群中有人低呼。 “海产大王马金彪?他怎么也来了?” 马五爷,粤东地区说一不二的海产霸主,靠着一股子狠劲和不择手段的作风起家,垄断了那边大半个高端海鲜市场。 他所到之处,向来是寸草不生。 王大锤看到他那嚣张的派头,眉头一皱,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这位老板,请出示一下请柬。” 马五爷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身边一个精瘦的跟班立刻上前,将王大锤往旁边一推,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五爷来是给你们面子,还要什么请柬?” 王大锤被推得一个趔趄,火气就上来了。 他两米高的身板往那一横,如同铁塔一般,瞪着牛眼:“你再推一下试试?”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马五爷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撇了一眼王大锤,又扫视了一圈周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呵呵,北海这地方,几十年没来,还是这么没规矩,一个看门的,也敢跟主家叫唤。”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听说这次的鱼,是个毛头小子捞上来的?运气不错,不过这海里的东西,光有运气可不行,还得有实力接得住才行。” 他这话,分明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马五爷说得对,实力确实很重要。” 众人回头,只见陈凡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夹克,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看不出半点火气。 马五爷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陈凡:“你就是那个陈凡?” “晚辈陈凡。”陈凡走到他面前,不卑不亢,“五爷远道而来,是客。不过我的兄弟,也不是看门狗,我们北海虽然地方小,但也有我们自己的规矩。” 他看了一眼那个推人的跟班:“给我的兄弟,道个歉,然后你们可以进去了。” “你说什么?”那跟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马五爷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盯着陈凡,眼神阴冷了下来。 整个礼堂门口,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 一个是在粤东横行多年的海上枭雄,一个是初出茅庐就搅动风云的后起之秀。 陈凡依旧微笑着,但眼神却渐渐变了。 那是一种在深海里,看过无数次风暴的平静,平静之下,是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或者,你们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去。”陈凡补充道,“我的鱼,不愁卖。” 时间仿佛凝固了。 最终,是马五爷先笑了,他拍了拍那个跟班的肩膀:“阿强,跟这位兄弟说声对不住,是我们不懂规矩。” 那个叫阿强的跟班,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这就对了嘛。”陈凡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和煦,“和气生财。五爷,里面请。” 一场风波,消散于无形。 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个叫陈凡的年轻人,是根硬骨头,不好惹。 第71章 哄抬物价 竞拍会正式开始。 第一批拿出来竞拍的,是十箱顶级品相的大黄鱼,每一条都在五斤以上,通体金黄,品相完美。 “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现场的牌子就举成了一片林子。 “五十一万!” “五十三万!” “五十五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七十万大关。 马五爷一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直到价格攀升到八十万,场上的竞争者只剩下两三家时,他才懒洋洋地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一百万。” 他甚至没有喊价,只是让身边的跟班举牌,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全场瞬间安静。 从八十万,直接跳到一百万!这种不讲道理的砸钱方式,瞬间就将另外几家还在犹豫的竞争者,彻底拍死。 这就是马五爷的风格,用绝对的财力,碾压一切。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一百万!马老板出价一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一百万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前排。 马五爷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批顶级黄鱼,在粤东的富豪圈里,再掀起一阵风浪。 “一百万两次!” 拍卖师的木槌高高扬起。 就在木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全场。 “两百万。” 全场所有人的脑袋,“嗡”的一声,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坐在第一排的陈凡,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没有举牌,只是对着主席台,伸出了两根手指。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两百万! 从一百万,直接翻了一倍! 如果说马五爷刚才的叫价是霸道,那陈凡这一手,简直就是疯狂,是赤裸裸地把马五爷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所有人的目光,在陈凡和马五爷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马五爷那双三角眼里,瞬间射出两道阴冷的寒光,他死死地盯着陈凡。 盘着核桃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混迹江湖半辈子,还从没被一个后生小辈,如此当面羞辱过。 “好,好一个后生仔。”马五爷怒极反笑,他缓缓举起号牌,“两百一十万。” 他没有再大幅度加价,而是用这种一点点往上拱的方式,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然而,他话音刚落,陈凡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调。 “三百万。” “哗——” 人群彻底炸了。 这哪里是竞拍,这分明是神仙打架!钱在他们眼里,难道就只是个数字吗? “凡哥,这……”王大锤在后面急得直挠头,他搞不懂,自家的鱼,为什么要自己花钱买?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 孙经理更是紧张得快要窒息,他看着那不断飙升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只有主席台旁的钱振海,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凡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 马五爷的脸色,已经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陈凡,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小子,你这是在故意抬价!” “马五爷,话不能这么说。”陈凡转过头,看着他。 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竞拍会,价高者得,这是规矩,您要是觉得贵,可以不跟。或者,您是觉得,我的鱼,不值这个价?” 一句话,把马五爷堵得哑口无言。 他能说不值吗?他要是说了,那他之前叫价一百万,岂不成了傻子? “好!”马五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三百一十万!” 他已经上头了,今天他要是不把这个面子找回来,以后还怎么在粤东立足? 陈凡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对着主席台,再次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百万!”拍卖师已经彻底疯狂了,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马五爷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急速飙升。四百万,买十箱鱼? 就算是黄金做的,也没这么贵!他死死地瞪着陈凡,想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一丝慌乱或者逞强的痕迹。 但是没有。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汪深潭,那双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他是在鼓励我继续加价? 这个念头一出现,马五爷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圈套。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骑虎难下。 全场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他要是现在认怂,那他“海产大王”的招牌,今天就算彻底砸在这里了。 “四百零一万!”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连加十万的勇气都没有了,只加了一万,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在向对方示弱。 全场一片哄笑。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马五爷怂了。 陈凡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终于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 他站起身,对着马五爷,非常绅士地鼓了鼓掌。 “恭喜马五爷,魄力非凡。这第一网的鱼王,是您的了。” 说完,他施施然地坐了回去,重新端起了茶杯。 马五爷彻底愣住了,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跟了? 他竟然不跟了?! 直到拍卖师的木槌重重落下,宣布“成交”的那一刻,他才如梦初醒。 他赢了,他用四百零一万的天价,买下了那十箱黄鱼。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这个年轻人就没想过要自己买!他只是在利用自己的面子和怒火,将这批鱼的价格,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他不仅用自己的钱,给整场拍卖会定下了一个超高的基调,还顺便把自己当猴耍,杀鸡儆猴,震慑了全场! “噗——” 马五爷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双眼一黑,要不是身边的保镖及时扶住,他恐怕就要当场瘫倒下去。 第72章 自掏腰包 全场宾客,看着灰溜溜被扶出场的马五爷,再看看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什么运气好的毛头小子,这分明是一头不动声色,却能将老江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少年老狐狸! 接下来的拍卖,再也没有任何波澜。 所有人都被陈凡那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镇住了,谁也不敢再耍什么小聪明。 拍卖会进行得异常顺利,价格虽然没有第一批那么离谱,但总体成交价,依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当最后一场拍卖结束,孙经理拿着财务统计的报表,跑到陈凡面前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 “陈总,总共八千七百万!” 这个数字,在1992年,足以让任何一个内地城市,都为之侧目。 王大锤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直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这到底是多少钱。 最后只能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俺的娘嘞!咱们这是把龙王爷的裤衩都给扒下来了啊!” 后台休息室里,闻讯赶来的王市长,激动地握着陈凡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陈,你真是我们北海的福星啊!” 这次拍卖会,不仅给市里带来了近千万的税收,更重要的是,让“北海”和“东海第一鲜”这两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了全国。 “王市长,这只是个开始。”陈凡抽回手,递过去一根烟,“钱赚了,但不能光放在银行里发霉。我想把这笔钱的一部分,投回我的家乡。” 王市长一愣:“你的意思是?” “旺角镇,葡萄沟村,光有鱼不行,还得有深加工,有产业链。” 陈凡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看到了家乡那片即将焕发新生的土地。 “我要在镇上建一个现代化的水产加工厂,建一个万吨级的冷库。我要让我们的鱼,从捕捞、加工到运输,都用上最好的设备,卖到全国,甚至全世界。” “我不需要政府出一分钱,我只要政策上的支持,和规划上的绿灯。” 王市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感动。 他见过太多赚了钱就往外跑的老板,却从没见过像陈凡这样,发了财,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回报家乡的。 “好!”王市长将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小陈,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市里给你当后盾!谁敢给你下绊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女孩敲门走了进来。 她是陈凡刚招的秘书,叫林薇,一个刚从首都经贸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陈总,这是这次拍卖会主要竞拍客户的资料汇总。” 林薇将一份文件递给陈凡。 陈凡翻看着,大部分都是熟悉的名字,但其中一个,却让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浩然资本?”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是的,他们是来自南边鹏城的一家投资公司,实力很强,这次拍下了一千多万的货。”林薇补充道,“不过他们很低调,派来的只是一个副总。” 陈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浩然……不就叫林浩然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辆破旧的北京吉普,和两辆崭新的五十铃卡车,颠簸在通往葡萄沟村的泥路上。 刚下过一阵小雨,路面变得泥泞不堪,车轮碾过,溅起半人高的泥浆。 吉普车里,陈凡开着车,王大锤坐在副驾,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破路!老子的新西装都快颠出褶子了!凡哥,你说咱们赚了那么多钱,干嘛还非得回来受这份罪?”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熟悉又陌生的村庄轮廓,眼神有些复杂。 卡车上,载着这次回乡的先头部队,一个由七八个工程师和测绘员组成的小队,他们是陈凡花高价从省城设计院请来的。 车队在村口停下,立刻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 村民们看着那两辆崭新的大卡车,看着从车上下来那群穿着干部服、拿着各种奇怪仪器的城里人。 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当他们看到从吉普车上下来的陈凡和王大锤时,村里顿时炸了锅。 “是阿凡和大锤!他们回来了!” “乖乖,阿凡出息了啊!都坐上小汽车了!” 陈凡的父母陈建国和张桂兰也闻讯赶来,看到儿子,张桂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拉着陈凡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陈建国则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着儿子身后的车队和那些文化人,眼神里有骄傲,也有疑惑。 陈凡没急着解释,他让王大锤从卡车上,卸下来一箱箱的猪肉、米、面、油,还有给孩子们买的糖果和新书包。 “乡亲们,叔叔阿姨们!” 陈凡站到一块大石头上,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口,“我陈凡,回来了!” “这次回来,没别的事,就一件事。” 他指着远处旺角镇的方向,大声说道:“建厂!我要自掏腰包,在镇上建一个现代化的水产加工厂,再建一个万吨级的冷库!让咱们葡萄沟,咱们旺角镇的鱼,能卖到全国,卖到全世界!” 此话一出,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的议论声。 “啥?建厂?阿凡要自己掏钱建厂?” “真的假的?那得花多少钱啊!这孩子不是发财发疯了吧?” 大部分村民的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们祖祖辈辈靠海吃海,可鱼获的销路和价格,一直是被镇上的鱼贩子拿捏。 如果有了自己的加工厂和冷库,那可就不一样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73章 反乡 村里的老会计,人称“刘扒皮”的刘金宝,拄着拐杖,挤出人群。 眯着一双小眼睛,阴阳怪气地说道:“阿凡啊,出息了,知道给村里做贡献了,这是好事。不过你这平白无故地建厂,是不是有什么说道啊?” 他这话一出,一些原本兴奋的村民,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是啊,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另一个跟刘金宝交好的村里老人,也帮腔道:“对啊,阿凡,你建厂,是不是看上我们村里哪块地了?想占了建厂子?我可告诉你,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那地,可不能随便动!”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蔓延。 “他不会是想把我们都赶走,把村子开发成什么旅游区吧?” “肯定是图我们的地!” 人性的复杂,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们穷怕了,也被人骗怕了,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会被他们解读为别有用心的算计。 张桂华和陈大江急得脸都白了,想上前解释,却被陈凡按住了。 王大锤气得脸都紫了,他指着刘金宝,破口大骂: “刘扒皮!你个老王八蛋,自己心眼子比针尖还小,就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凡哥发了财,想着乡亲们,给大伙儿办好事,你他娘的在这里挑拨离间,你安的什么心?” “我……我这也是为了大家伙着想!” 刘金宝被骂得老脸通红,却依旧梗着脖子。 陈凡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混杂着期盼、贪婪和恐惧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刘金宝面前。 “刘叔,我先问您一个事。” 陈凡的语气很平静,“去年,您家捕到的那批大带鱼,是不是因为卖不出去,最后烂在家里,只能拿去喂了猪?” 刘金宝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是他一年的辛苦钱,因为没有冷库,又赶上市场饱和,血本无归。 陈凡又转向另一个刚才帮腔的老人:“张大爷,您家那几亩海蛎子,是村里养得最好的。可每次收成,都要被镇上的贩子压价,您是不是总说,要是能直接卖到城里,价格能翻好几倍?” 他又看向人群中的一个中年妇女:“王婶,你家闺女在城里上大学,是不是总说,大学食堂的鱼,都不如家里新鲜,要是能吃到咱们葡萄沟的鱼,那该多好?” 陈凡一个一个地问过去,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扎在村民们的心窝子上。 他说的,都是他们生活中,最真实,最痛苦的细节。 整个村口,再次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妇人压抑的抽泣声,和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我建厂,不为别的。”陈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就为了咱们葡萄沟的鱼,能卖上好价钱,让乡亲们能多赚点辛苦钱。” “就为了咱们的年轻人,不用背井离乡去外面打工,在家门口就能有体面的活干。” “就为了咱们村的渔业,能走出一条新路!” 他顿了顿,环视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厂,我陈凡,建定了!愿意跟着干的,我按城里工厂的工人工资标准,每月开一百五!年底还有分红!不愿意的,我也绝不勉强,就在家看着。但谁要是敢在背后使坏,下绊子……”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别怪我陈凡,不念乡情!”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直接对那群工程师说道:“开始测量吧!厂址就定在镇东头那片荒地!给我设计一个全国最先进的水产加工厂!” 村民们看着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年轻人,看着他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看着那些文化人已经开始架起仪器,投入工作,他们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刘金宝站在原地,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长叹一声,拄着拐杖,默默地走开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道:“阿凡,算我一个!俺别的不会,有力气!” “也算我一个!我也会杀鱼!” “还有我!” 村民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陈大江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儿子,悄悄地转过身,用手抹了一把眼泪。 傍晚,陈凡站在村后的山坡上,俯瞰着整个葡萄沟村,以及远处的旺角镇。 夕阳的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金色。 王大锤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瓶啤酒。 “凡哥,真有你的,那刘扒皮,在村里横了一辈子,就没见他跟谁服过软,今天让你几句话给说蔫了。” “对付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陈凡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对付马五爷那样的江湖大佬,你得比他更狠,更不讲理。但对付乡亲们,你得用心,得戳到他们心里最软的地方。” “太复杂了,俺学不会。”王大锤挠了挠头,“俺就知道,谁对凡哥你好,俺就对他好。谁敢欺负你,俺就干他娘的!” 陈凡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锤,这建厂,只是第一步。”陈凡指着远处的旺角镇,“厂建好了,下一步,我要把我们的船队,开到白令海,开到大西洋去!” 他转过头,看着王大锤,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火焰。 “我要让这个小小的旺角镇,成为全世界海鲜的集散地!我要让葡萄沟,成为全国最富裕的村子!” 王大锤听得热血沸腾,他虽然不太明白什么叫集散地,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凡哥,俺跟你干!” 陈凡仰头,将瓶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他的海洋帝国,终于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打下了第一根坚实的桩基。 而那艘远在黑海之滨的钢铁巨兽,也仿佛在冥冥之中,与他产生了某种呼应,等待着他去唤醒。 自从陈凡宣布要建厂,整个葡萄沟村,连带着附近的几个村子,人人眼里都冒着光。 陈凡请来的省城设计院的工程师们,也没见过这么配合的村民。 第74章 地赖孙老五 勘探测量,不用村干部催,小伙子们抢着扛仪器;需要清理场地,大姑娘小媳妇们提着簸箕就来了,一天时间就把那片长满野草的荒地,拾掇得干干净净。 王大锤穿着他那身快要被撑爆的西装,叉着腰,在工地上来回溜达,嘴咧得像个瓢。 他现在是东海第一鲜施工现场总指挥,手底下管着百十号,自发来帮忙的乡亲,威风得不得了。 “都加把劲!早一天把地基打好,咱们就早一天进厂拿工资!” 王大锤的嗓门跟打雷一样,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更高亢的号子声。 陈凡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也暖洋洋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用自己的力量,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然而,这世上的事,总有那么些不如意。 第二天一早。 工程师们刚拉好基准线,准备动工挖地基,村口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黑瘦精干的男人,穿着一件夹克衫,嘴里叼着烟,歪着脑袋,一副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的德行。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不善。 这人叫孙老五,是旺角镇上出了名的地痞,靠着放贷、倒卖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起家,在镇上横着走,没人敢惹。 “都停下!停下!”孙老五一挥手,他身后的小青年们立刻冲进工地,推搡着干活的村民,把工程师们刚立好的标杆踹倒了一片。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王大锤眼珠子一下就红了,抓起旁边一根撬棍就要往前冲。 “大锤,回来。”陈凡的声音不大,却让王大锤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陈凡走了过去,挡在王大锤身前,看着孙老五,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孙老五吐掉烟头,用脚尖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跟陈老板打个招呼,这片地是我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村长老叔公陈德海气得胡子直抖,拄着拐杖走上前:“孙老五,你放你娘的屁!这片地是村东头的荒地,几十年来都是村里的集体用地,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老叔公,话可不能乱说。”孙老五从夹克衫的内兜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有?这是地契!白纸黑字写着,这块地,是我爷爷从前朝一个大户手里买下来的,有凭有据!” 村民们伸长了脖子去看,那地契又黄又旧,上面的字弯弯绕绕,谁也看不懂。 但孙老五那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打起了鼓。 “你……你这是伪造的!”陈德海气得说不出话。 “伪造?老叔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不信咱们可以去县里找专家鉴定。” 孙老五一脸得意,“陈老板,我知道你现在发了财,是大老板了,但大老板也得讲道理,对吧?你想用我的地可以。一口价,五十万。给了钱,这地你随便用!” 五十万!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九十年代初的五十万,对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孙老五分明就是狮子大开口,是瞅准了陈凡要建厂,故意来敲竹杠的。 “你他娘的想钱想疯了!”王大锤再也忍不住了,挥着撬棍就要上。 “我看谁敢动!”孙老五身后的小青年们也亮出了家伙,有拿钢管的,有拿西瓜刀的,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住手!”陈凡再次喝止了王大锤。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动了手,就落了下乘。 不仅厂子建不成,自己还会惹上一身骚,跟地痞流氓打架,赢了也是输。 他看着孙老五,忽然笑了:“五十万,不多。” 孙老五一愣,他身后的小青年也愣住了,就连王大锤和村民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凡哥,你……” 陈凡摆了摆手,示意王大锤别说话。 他走到孙老五面前,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过,我陈凡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这地契是真是假,总得让我看清楚吧?” 孙老五心里乐开了花,以为陈凡是怕了要服软。 他大大方方地把那张地契递了过去:“看,随便看!让你看个明白!” 陈凡接过地契,手指在那泛黄的纸张上轻轻摩挲着。 他上一世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这种做旧的假地契,他见得多了。 但他没有当场揭穿。 他只是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然后把地契还给孙老五,点了点头:“行,地契我看了,不过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得回去凑凑钱。” “这样吧,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咱们在镇上的望海楼酒家,我把钱给你,你把地契给我,咱们当着大家的面,立个字据怎么样?” 孙老五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这小子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被自己一吓唬就怂了。 他心里盘算着,三天就三天,反正这小子也跑不出旺角镇。 “好!一言为定!”孙老五得意洋洋地一挥手,“兄弟们,收队!三天后,等着看陈老板的好戏!” 看着孙老五那伙人,嚣张离去的背影,工地上炸开了锅。 “阿凡,你怎么能答应他啊!那五十万给了,不是打水漂了吗?” “是啊,那地契一看就是假的!” “这下完了,厂子建不成了!” 村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失望和焦虑。 王大锤更是急得直跺脚:“凡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那孙老五就是个无赖,你真要给他五十万?” 陈凡看着众人,只是淡淡一笑:“慌什么?让他先得意两天。走,大锤,陪我去趟市里。” 吉普车再次颠簸在泥路上,王大锤开着车,一脸的想不通。 “凡哥,咱们去市里干啥?真去取钱啊?” “取钱?我像是那么傻的人吗?”陈凡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我去市里,查点东西。” 上一世,这个孙老五后来因为一桩走私大案被枪毙了。 陈凡记得很清楚,案子是九三年才爆出来的,但孙老五的走私生意,从八十年代末就开始了。 他不仅走私家电,还偷偷往外运一些国家禁止出口的珍稀海产,比如大黄鱼的鱼胶。 而负责给他这条线提供货源的,正是粤东那位海产大王,马五爷的一个远房侄子。 陈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本来还想着怎么敲打一下马五爷,让他别在背后搞小动作,没想到,这个孙老五自己把枕头送上来了。 第75章 俯首称臣 两天后,北海市公安局。 陈凡将一个信封,递给了刑警队的老队长,也是他父亲的老战友,周国强。 “周叔,这里面是我一个朋友,偶然拍到的东西,我觉得可能对你们有用。” 周国强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在夜色中拍摄的模糊照片,照片上,一艘没有船号的快艇,正在一个偏僻的码头,和一辆货车进行交易。 虽然看不清人脸,但那辆货车的车牌号,却拍得清清楚楚。 “这是……”周国强眼神一凝。 “我听说,这辆车的主人,是旺角镇的孙老五。”陈凡点到为止。 周国强是老刑警了,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分量。 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满是赞许。 第三天,望海楼酒家。 孙老五包下了整个二楼,大摆筵席,请了一帮狐朋狗友,就等着陈凡来送钱。 陈凡一个人来了,两手空空。 “陈老板,你可算来了,钱呢?”孙老五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问。 陈凡没理他,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孙老板,五十万,我带来了,不过在给钱之前,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扔在了桌子上。 正是他给周国强看的那些照片的复印件。 孙老五看到照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就是想提醒孙老板一句,这年头,钱不好赚,更不好拿。有些钱,烫手。”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煞白的孙老五,继续说道:“听说你跟粤东的马五爷关系不错?前几天,我在拍卖会上,刚跟他喝过茶。他那个人,最讲究和气生财。” “你说,他要是知道你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他赚钱的大计,他会怎么想?” 孙老五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他看一眼就心惊肉跳。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次是踢到钢板了。 对方不仅知道他走私的底细,连他背后的靠山都一清二楚。 “我再给你个选择。”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孙老五的心上。 “那块地,我出五千块,买你那张‘地契’,算是辛苦费,你拿着钱以后安安分分做你的生意,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或者……”陈凡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我一个电话,让市里的周队长,来跟你好好聊聊那几张照片的故事。” “扑通!” 孙老五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陈……陈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那地……那地我不要钱!我白送给您!求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次!” 一场危机,再次被陈凡兵不血刃地化解。 当天下午,孙老五亲自带着人,敲锣打鼓地把那张地契送到了工地上,当着全村人的面,给陈凡赔礼道歉,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工地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村民们看着陈凡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期盼,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和崇拜。 傍晚,陈凡的秘书林薇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陈总查到了,那家浩然资本,除了在拍卖会上扫货,最近一个月,还在我们北海周边的几个县,以极低的价格,悄悄收购了大量荒地的使用权,总面积超过了五千亩。” 陈凡握着电话,看着远处重新开始忙碌的工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几年后,一场史无前例的赤潮,席卷了整个北部湾,所有滩涂养殖业血本无归的场景。 他笑了。林浩然,你送我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孙老五的风波,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激起了一阵涟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有了这个杀鸡儆猴的样板,旺角镇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现在全部没了动静。 水产加工厂和冷库的建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着。 陈凡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工地上。 他不像个老板,倒更像个总工程师。 从地基的深度,到钢筋的标号,再到厂房的布局,他都亲自过问。 他画出的厂区规划图,让省城来的工程师们都大开眼界。 “陈老板,您这个环形加工流水线的设计,太绝了!” “您……您真是个天才!” 设计院的张工指着图纸,一脸的叹服。 陈凡只是笑笑,这哪里是什么天才,这不过是把二十年后成熟的工业理念,提前搬了过来而已。 工地上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陈凡站在高处,看着一车车的混凝土被浇筑进地基,看着厂房的钢结构骨架,如雨后春笋般一天天长高,一种亲手创造历史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天下午,他正在和工程师讨论冷库制冷机组的选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工地门口。 是白雪。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百合花。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有些局促地站在那,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钢铁工地,和那个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心,指点江山的男人,眼神有些复杂。 王大锤眼尖,第一个看见了她,立刻扯着嗓子喊:“凡哥!嫂子来给你送饭啦!” 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陈凡回头,看到白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跟工程师交代了几句,大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这里又脏又乱的。”陈凡接过她手里的饭盒,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第76章 收购罐头厂 “我看你最近天天泡在这里,我妈让我给你炖了点鸡汤,让你补补身子。” 白雪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脸颊微微泛红。 陈凡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鼻而来,他也不嫌脏,就地找了块石头坐下,大口地喝了起来。 “慢点喝,别烫着。” 白雪在他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想帮他擦擦嘴角的油渍,手伸到一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我听村里人说,你把孙老五都给治得服服帖帖的。”白雪看着他,轻声问。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陈凡说得云淡风轻。 白雪沉默了,眼前的陈凡,和她记忆中那个虽然早熟、但依旧有些青涩的少年,已经判若两人。 他变得自信、强大,身上有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和让人心安的沉稳。 他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大很大,大到让她有些陌生,甚至有些惶恐。 “陈凡,”她忽然开口,“你建这么大的厂子,以后……要做什么?” 陈凡放下饭盒看着她,眼神认真了起来:“我要把我们北海的鱼,卖到全世界。我要让葡萄沟,成为全国最富裕的村子。我还要……” 他顿了顿,看着远方,目光悠长,“我还要造很多很多,更大更好的船,去更远的海。” 白雪听着他的宏图伟业,心里既为他感到骄傲,又有一丝失落。 在他的未来里,好像都是这些大事,那自己呢?自己能做什么?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陈凡忽然转过头,握住了她的手。 “白雪,等厂子建好了,来帮我吧。” 白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惊讶:“我?我能帮你什么?我……我什么都不会。” “谁说你什么都不会?”陈凡笑了,“你心细,又有文化,比王大锤那样的粗人强多了。” “我准备成立一个东海第一鲜的品牌部,专门负责我们产品的包装、宣传和销售。我想请你来当这个部门的经理。” “品牌部经理?”白雪彻底懵了,这都是些她听都没听过的词。 “你不用担心,我会教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陈凡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商业帝国,不能没有你这个女主人。” 白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商业帝国……女主人…… 她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看着陈凡那双真诚又炽热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秘书林薇开着吉普车,匆匆赶到了工地。 “陈总,市里传来消息,北海罐头厂,要公开拍卖了!” 北海罐头厂,这又是一个刻在陈凡记忆深处的名字。 这是一家老牌国营厂,曾经是北海市的骄傲,生产的“北海牌”豆豉鲮鱼罐头,一度远销东南亚。 但随着市场经济的冲击,和内部管理的僵化,这家厂子江河日下,已经停产了大半年,工人们好几个月没领到工资了。 但对陈凡来说,这家厂子最宝贵的,不是它的地皮,不是它的设备,而是它手里那张,可以直接向海外出口的,出口商品生产许可! 在九十年代,这张许可证,就是一张通往国际市场的黄金门票,价值千金! “消息可靠吗?”陈凡立刻站了起来。 “可靠,是王市长亲自打来的电话,他说市里已经扛不住了,准备把这个烂摊子甩出去。不过……” 林薇的表情有些严肃,“我听说,除了我们,还有好几家公司对这个罐头厂感兴趣,其中一家,是鹏城来的,背景很深。” 又是鹏城。 陈凡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又有林浩然的影子。 三天后,北海罐头厂的收购谈判会,在厂里那间破旧的会议室里举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厂长叫赵爱国,一个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老官僚。 他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皮都不抬一下。 长条桌的两边,坐着三家竞购方。 一边是本地的一家食品公司老板。 另一边,是两个西装革履,看起来精明强干的年轻人,他们自称是鹏城“深海贸易公司”的代表。 而陈凡这边,只带了孙经理和林薇。 “赵厂长,”鹏城那边的代表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傲慢。 “我们深海贸易的诚意,想必您已经看到了,我们愿意出三百万,整体收购罐头厂。另外我们还会拿出一笔钱,作为厂领导班子的安置费。” 这话一出,赵爱国那耷拉的眼皮,终于抬了抬,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本地那位老板的脸色则变得很难看,三百万,已经超出了他的预算。 “陈老板呢?”赵爱国看向陈凡,明知故问。 陈凡笑了笑:“赵厂长,我出五百万。” “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鹏城的代表和本地老板,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陈凡。 赵爱国更是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陈……陈老板,此话当真?” “当真。”陈凡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 “这五百万,不是给你的。”陈凡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其中三百万,用来补发全厂三百名工人,拖欠了半年的工资和福利。剩下两百万,用来更新设备,恢复生产。” “至于赵厂长你……” 陈凡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会向市纪委,实名举报你,在职期间贪污腐败,私吞公款,倒卖工厂设备等一系列问题。” “我相信,国家会给你一个,最妥善的安置。” 赵爱国的脸,瞬间从狂喜变成了煞白,再从煞白变成了死灰。 他指着陈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鹏城那边的两个代表也傻眼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一点规矩都不讲,直接掀了桌子! “你……你血口喷人!”赵爱国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凡从林薇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这是我找人整理的,你这几年,和你小舅子合开的那家废品回收站的账本。” “上面每一笔废铁的来源和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需要我念给你听听吗?” 第77章 海神集团铁班底 赵爱国看着那个文件夹,如同看到了催命符,他双眼一翻,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上百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罐头厂工人,堵在了门口,群情激愤。 为首的一个老师傅,指着赵爱国,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市领导来了!我们要见市领导!这个姓赵的,把我们厂都给掏空了!” “我们半年没发工资了!家里的孩子都快交不起学费了!” “我们不要他!我们要陈老板!我们听说陈老板要给我们补发工资!” 原来,在来开会之前,陈凡就已经让王大锤,把消息悄悄地散播出去了。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鹏城那边的两个代表对视一眼,知道大势已去。 他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强龙斗不过地头蛇。 这个姓陈的年轻人,对人心的把控,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 最终,在闻讯赶来的王市长,和工人们的见证下,陈凡以一个象征性的价格,顺利拿下了北海罐头厂。 当晚,林薇再次向陈凡汇报。 “陈总,查清楚了。那家深海贸易公司,是一家上个月才在鹏城注册的空壳公司,但它的验资账户,和之前竞拍会上那家浩然资本,是同一个海外信托基金。” “果然是他。” 陈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罐头厂里,重新亮起的灯火,和工人们欢呼雀跃的身影。 林浩然,你喜欢玩资本,喜欢布局,那我就把你的局,一个一个全部砸烂。 罐头厂的收购,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北海市沉寂已久的工业体系。 陈凡没有耽搁,第二天就将承诺的五百万资金,打到了工厂的账上。 三百万用来补发工资,当工人们排着队,从财务室领到那沉甸甸的、拖欠了半年的薪水时,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工人,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剩下两百万,陈凡让钱振海亲自带队,对老旧的生产线进行全面技术改造。 那些原本被赵爱国,当成废铁的德国进口设备,在老师傅们的手里,经过一番检修和调试,重新焕发了生机。 半个月后,旺角镇的水产加工厂主体结构封顶,北海罐头厂的生产线也改造完毕,可以随时投入生产。 陈凡觉得,时机成熟了,他正式向工商部门,提交了注册申请。 将旗下所有产业,包括远洋捕捞船队、水产加工厂、罐头厂、冷链物流以及品牌销售,全部整合到了一起,成立了一个集团公司。 公司的名字,他早已想好,海神集团。 寓意很简单,他要做这片大海上,无可争议的主宰。 集团成立当天,没有搞什么盛大的庆典,只是在加工厂的工地上,摆了十几桌简单的酒席。参加的,都是集团的核心骨干和工人代表。 酒过三巡,陈凡站了起来。 他没有讲什么空洞的口号,只是宣布了几项人事任命。 “我宣布,任命孙经理为海神集团销售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国内外所有产品的销售业务。” 孙经理激动得满脸通红,站起来,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任命王大锤同志,为海神集团后勤保障及安全部部长!” “啥?啥部长?”王大锤正抱着一个猪肘子啃得满嘴流油,听到自己的名字,一脸懵逼。 “就是管咱们集团所有吃喝拉撒,还有看家护院的活。”陈凡笑着解释。 “哦,那不就是个大管家和保安头子嘛!”王大锤恍然大悟,随即挺起了胸膛,拍得邦邦响,“凡哥放心!谁敢动咱们集团一根草,俺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全场哄堂大笑。 陈凡笑着压了压手,场面安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了白雪身上。 “最后,我宣布,任命白雪同志,为海神集团首席财务官,兼任东海第一鲜品牌总监。” 这个任命一出,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上。 首席财务官?品牌总监?这些时髦的词汇,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都太过陌生。 但他们都明白,这绝对是集团里,最核心、最重要的位置之一。 白雪也完全愣住了,她紧张地站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陈凡,我……我不行的,我没干过……” “我说你行,你就行。”陈凡的眼神,不容置疑。 “财务官,管钱的,我相信你比相信任何人都放心,品牌总监管我们产品的脸面,你就是我们,东海第一鲜最好的脸面。” 这句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话,让白雪的脸瞬间红透,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白雪的父母,也坐在台下,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看着自己那个被委以重任的女儿,眼神顿时多了一丝骄傲和欣慰。 集团的架子搭起来了,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充满了干劲。 王大锤这个后勤保障与安全部部长,当得有滋有味。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工地的伙食标准,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每天不是炖猪蹄,就是烧海鱼,把工人们喂得红光满面,干活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他还真抓到了一个小偷,一个外包施工队的工人,想偷几捆电缆出去卖。 王大锤没有报警,也没有打人,他只是把那个工人叫到办公室,把一盘热气腾腾的猪脚饭推到他面前。 “兄弟,家里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那个工人当场就哭了,说自己老婆生病住院,急需用钱。 王大锤听完,二话不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他,又从集团预支了一千块,让他先拿去给老婆看病。 “以后有困难,跟哥说!别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丢人!咱们海神集团,不亏待任何一个凭力气吃饭的兄弟!” 这件事传开后,整个工地上,再没发生过一起失窃事件。 所有人都对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实则心细如发的“大锤部长”,服服帖帖。 而陈凡,在把内部事务理顺之后,终于把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远在鹏城的对手。 他知道,林浩然在吃了罐头厂的亏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被动的防守,不是他的风格。他要主动出击,而且要打到对方的痛处。 书房里,陈凡摊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他的手指,在南方的鹏城,画了一个圈。 上一世,他虽然只是个船长,但身处商海,耳濡目染,对林浩然这位金融巨鳄的发家史,也略知一二。 他记得很清楚,林浩然在1992到1993年,通过精准狙击几支妖股,完成了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第78章 大获全胜 其中最关键的一支,叫“深发A”。 这支股票,在林浩然的暗中操盘下,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经历一轮匪夷所思的暴涨,然后在一周之内,被打回原形。 无数被财富神话冲昏头脑的股民,将在这场资本的绞杀中,血本无归。 而林浩然,则会踩着他们的尸骨,赚得盆满钵满。 “林浩然,你喜欢玩心跳,那我就陪你玩一次。” 陈凡拿起了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香港霍振华的电话。 “霍先生,是我,陈凡。” “阿凡,恭喜啊,听说你都开集团公司了,动作够快的嘛!” “小打小闹,让霍先生见笑了。”陈凡笑了笑,“这次打电话,是想请您帮个忙。我想在香港开一个证券账户,需要用钱的地方,可能有点多。” 霍振华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没问题,不过阿凡,玩实业你是一把好手,这金融股市,水可深得很呐。” “我知道,我不是去游泳的,我是去炸鱼的。” 三天后,一笔高达两千万的巨款,通过海神集团的账户,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香某港的一个秘密户头。 鹏城,地王大厦顶层。 林浩然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神情肃穆的操盘手。 “老板,‘深发A’的建仓已经完成,我们已经悄悄吃进了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流通盘。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开始拉升了?”一个操盘手请示道。 “不急。”林浩然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慢悠悠说道,“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我要等更多的散户进来,当我的燃料。” 他想起前几天在北海的失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泥腿子,靠着一点小聪明和地头蛇的优势,就想跟他斗? 等他这轮收割完毕,有了足够的资本,他要让陈凡知道,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是多么的可笑。 他绝对想不到,一张由陈凡编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在林浩然的暗中推动下,“深发A”的股价,开始了一轮疯狂的拉升。 几乎每天都是涨停板,整个鹏城的股民都疯了,无数人砸锅卖铁,涌入股市,想要分一杯羹。 就在股价冲到历史最高点,所有人都陷入狂热,林浩然准备收网的前一天。 香某港,某个不起眼的交易室里。 陈凡通过越洋电话,只说了一个字。 “砸。” 一笔价值两千万的巨额卖单,如同一颗深水炸弹,被瞬间投入了滚烫的股市中! 与此同时,香某港几家主流财经报纸的晚报版,同时刊登出了一则不起眼的“内幕消息”,深发公司高层涉嫌财务造假,正接受证监部门秘密调查。 消息一出,市场恐慌情绪瞬间被引爆! 第二天一开盘,“深发A”的股价,就从云端,一头栽了下来。 没有丝毫反抗,直接被天量的卖单,死死地钉在了跌停板上。 林浩然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谁在砸盘?哪来这么大的卖单!”林浩然对着操盘手,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老板,查……查不到来源,是一个香某港的匿名账户!而且,关于公司被调查的负面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市场,我们的护盘资金一进去,就被瞬间吞噬了!” “废物!” 林浩然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办公桌,他看着屏幕上那根,代表着财富灰飞烟灭的绿色长线,双目赤红。 这不是市场行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无比的狙击! 对方不仅算准了他拉升的顶点,更算准了他收网的时间,甚至还配合了致命的舆论攻击。 这种手法,老练,狠辣,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是谁?到底是谁? 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陈凡? 不可能!他一个打鱼的,怎么可能懂这些!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全部计划! 林浩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重生优势,产生了动摇。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海。 陈凡正站在开拓号的甲板上,吹着海风。 大哥大响了,是香某港的操盘手。 “陈先生,大获全胜。我们不仅全身而退,还顺便做空,赚了差不多五百万,对方估计亏掉了底裤。” 陈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知道了,这只是个开胃菜。” 他挂掉电话,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北方。 手里又多了一笔钱,是时候,去看看那头,在黑海之滨,沉睡已久的钢铁巨鲸了。 鹏城股市那一战,像一场无声的惊雷,在南方的金融圈里炸响。 林浩然亏掉了多少钱,没人知道确切的数字,但圈内流传的版本,从三千万到五千万不等。 更致命的是,他精心布局数月的深发A神话,在一夜之间沦为笑柄,他本人也从一个点石成金的股神,变成了一个被人精准狙击的输家。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出来时,人瘦了一圈,眼神里的锐气被一种阴鸷所取代。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而始作俑者陈凡,此刻正坐在旺角镇自家院子里,跟王大锤一起,就着一盘油炸花生米,喝着本地产的二锅头。 “凡哥,那五百万……就这么到手了?”王大锤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 他灌了一大口酒,脸上泛着红光,“动动手指头,比咱们出海打一年鱼赚得都多!这钱也太好挣了!” 陈凡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嚼着,“这钱不好挣,也不干净,大锤你记住,这种钱,我们以后尽量少碰。它来得快,去得也快,玩多了会把心玩坏的。” 王大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凡哥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那咱们接下来干啥?开拓号和镇海号都快闲得长毛了。” 陈凡放下酒杯,目光投向北方,眼神变得悠远深邃。 “去接一个大家伙回家。”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挂着省政府牌照的黑色奥迪100,和王市长那辆桑塔纳,一前一后停在了陈家门口,溅起一片尘土。 这阵仗,立刻惊动了整个葡萄沟村。 村民们从各家探出头来,看着从奥迪车上走下来的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都小声议论起来。 “乖乖,省里来大官了?” “肯定是来找阿凡的!阿凡现在出息了!” 王市长先下了车,小跑着给那个中年男人拉开车门,姿态放得很低。 第79章 驱赶东洋人 他看到院子里的陈凡,连忙招手:“小陈,快过来,省里的高主任来看你了!” 陈凡眉头微不可察的一挑,他认得这个人。 高建,省外经贸委的一位实权主任,上一世在新闻里经常见到。他怎么会来这里? 陈凡不动声色地迎了上去,递过去一根烟:“高主任,王市长,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快屋里请。” 高建没有接烟,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凡,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出三头六臂来。 “你就是陈凡?”高建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是。” “在鹏城股市,狙击浩然资本,是你干的?” 陈凡心里一凛,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通过香某港的账户操作,按理说国内很难查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高主任,我就是个打鱼的,听不懂什么资本不资本的。” 高建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年轻人,运气好,有点小聪明,是好事。但不要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高建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次也算是歪打正着,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他口中的小麻烦,自然是指林浩然。 林浩然近期的资本运作太过激进,已经引起了上面一些部门的注意,陈凡这一棍子,正好把他打老实了。 王市长在旁边笑着打圆场:“高主任,小陈是我们北海土生土长的好青年,有魄力,有担当,前段时间还自掏腰包建厂,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问题。” “这些我都知道。”高建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陈凡身上,变得严肃起来。 “陈凡,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聊股票,也不是为了表扬你建厂。我是来给你派任务的。” “任务?”陈凡和王大锤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没错。”高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凡。 “最近一段时间,东海的局势很紧张,以大和丸号为首的一支东洋人远洋捕捞船队,仗着船大设备好,在我们的传统渔场,横冲直撞,手段非常恶劣。” “我们通过外交渠道,多次提出抗议,但对方就是死不认账,说我们是恶人先告状。地方上的渔政船,吨位小,装备差,跟他们对上,很吃亏。” 高建指着文件上的照片,照片上,一艘华国渔船的渔网被割破,船舷上还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我们希望,你能动用你的力量,去把这群人,从我们的渔场里,请出去。” 高建看着陈凡,一字一句地说道,“前提是,不能把事情闹大,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口实,更不能升级成外交事件。” 这哪里是任务,这分明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王市长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他想替陈凡说几句话,却被高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王大锤的火爆脾气上来了,他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打了人还不让说?东洋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直接开船过去,干他娘的!咱们的开拓号和镇海号,那水炮可不是吃素的!” “大锤!”陈凡喝止了他。 他看着高建,忽然笑了:“高主任,这事我接了,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高建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谈条件,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听说,国家最近有一批退役的军用设备,想要处理,我那两艘船,设备还是差了点,想升级一下。” 陈凡狮子大开口。 “你小子,胃口倒不小。”高建笑骂了一句,“行,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得漂亮,别说退役设备,只要政策允许,你要什么,我给你申请什么!”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陈凡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办好了这件事,你的名字,就能进京城一些大人物的耳朵里。到时候,那才算是,真正有了门票。” 陈凡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才是高建今天真正的来意,这东海的冲突,只是一个考验,一道门槛。 “好。”陈凡站起身,伸出手,“一言为定。” 高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像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个运筹帷幄了几十年的将军。 他用力地握住了陈凡的手。 “我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高建和王市长,王大锤急得团团转。 “凡哥,你真答应了?这事也太憋屈了!又不能打,又不能骂的,怎么把东洋人走?” 陈凡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说道:“谁说不能打?打,肯定是要打的。但不能像你那么打,得用脑子打。” 他看向王大锤:“去,把张蛟给我叫来。就说我请他喝酒。” 王大锤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那小子给忘了!论不讲理,那小子可是祖师爷!”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付流氓,有时候,就得用更流氓的法子。 他要把这场海上冲突,变成一场流氓对流氓的狂欢,一场让东洋人怀疑人生的海上游击战。 三天后,东海深处,一片蔚蓝色的海域。 十几艘看起来破旧不堪的铁壳船,像一群幽灵,分散在广阔的海面上。 这些船,正是张蛟和他手下的那支“杂牌军”。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张蛟拿着一个大喇叭,在他的旗舰“蛟龙号”上吼着,“陈老板说了,这次是给国家办事,谁要是掉了链子,老子亲手把他扔海里喂王八!” 他手下的那群亡命徒,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冒着兴奋的光。 他们以前是海上的混混,干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给国家办事的义军,这身份的转变,让他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第80章 向东洋人开炮 不远处的海面上,“开拓号”和“镇海号”如两座白色的山峰。 驾驶室里,陈凡正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支东洋人船队。 为首的,正是一艘近万吨级的大型拖网渔船大和丸号,船体崭新,设备精良,甲板上站着一排穿着统一制服的船员,看起来气势十足。 “凡哥,这群东洋人的船是真不赖啊。”王大锤在旁边看得直咂嘴,“比咱们的船都新。” “新有什么用?在东海,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陈凡放下望远镜,拿起了对讲机,“张蛟,听到回话。” “陈老板!我在!您下命令吧!”对讲机里传来张蛟亢奋的声音。 “按原计划行事。记住,只骚扰,不接触,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他们睡不着觉,吃不好饭。把他们当鱼溜,听明白了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夜幕降临,好戏开场。 大和丸号的船长,名叫山本宏,一个五十多岁,留着仁丹胡,神情倨傲的男人。 他正端着一杯清酒,站在驾驶室里,享受着夜的静谧。 在他看来,这片渔场的中国渔民,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只要他的大和丸号一出现,他们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而逃。 突然,船上的雷达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船长!左后方发现大量快速移动目标!” 山本宏皱了皱眉,举起望远镜,只见海面上,七八个小黑点,正以极高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他的船队包抄过来。 “八嘎!是昨天的那些支那小船!他们还敢来?”山本宏不屑地冷笑一声,“命令各船,不用理会,准备下网作业!”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张蛟的船队并没有靠近,而是在距离他们一海里左右的距离,分散开来。 然后,十几艘船同时打开了船上所有的大功率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像一把把利剑,精准地刺向大和丸号,和它护卫船的驾驶室。 “啊!我的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了!” 东洋人的船队的了望手和舵手,瞬间被晃得头晕眼花,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紧接着,更让他们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张蛟的船队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不是什么激昂的战歌,而是……唢呐。 凄厉高亢的《百鸟朝凤》,通过十几台大功率扩音喇叭,在寂静的海面上,奏出了一曲魔音灌耳的交响乐。 那穿透力,那精神污染,简直比任何炮火都更具杀伤力。 大和丸号上的日本船员们,一个个捂着耳朵,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掀开了。 “这……这是什么声音!魔鬼在唱歌吗?” “让他们停下!快让他们停下!”山本宏捂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这还没完。 几艘胆子大的小船,仗着船小灵活,趁着夜色,悄悄摸到东洋人船队刚刚布下的渔网附近。 用长杆连着的大剪刀,咔嚓几下,就把昂贵的渔网给剪了几个大口子。 等东洋人反应过来,他们早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一整夜,山本宏的船队,就在这无休止的灯光和噪音骚扰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他们别说捕鱼了,连觉都没睡安稳。 第二天一早,山本宏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着海面上那些像苍蝇一样,时聚时散的中国小船,气得肺都快炸了。 “命令所有船!追上去!给我撞沉他们!”他发出了疯狂的指令。 然而,张蛟他们就像一群滑不溜手的泥鳅,根本不跟他们正面冲突。 你追,我就跑,你停,我就上来骚扰你。 仗着对这片海域的熟悉,他们专门往暗礁多的浅水区钻,东洋人的大船根本不敢跟进来。 山本宏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气也使不出。 就在他被张蛟的“苍蝇战术”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陈凡的开拓号和镇海号,终于慢悠悠地登场了。 两艘巨大的白色渔船,一左一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向着大和丸号逼近。 “船长!是华国人的大船!” 山本宏看着那两艘无论在吨位还是在气势上,都丝毫不逊于大和丸号的巨轮,眼神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想干什么?发信号,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然而,陈凡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警告。 “大锤,准备好了吗?”陈凡在对讲机里问。 “凡哥!早就准备好了!炮弹都上膛了!”王大锤兴奋的声音传来。 “什么炮弹?” “嘿嘿,刘胖子特制的,过期鱼罐头,还有咱们船上厕所攒了一星期的……宝贝!” 陈凡的脸抽搐了一下,这王大锤,真是个人才。 “那些东西先留着,以防万一。”陈凡哭笑不得,“先用水炮,给他们洗个甲板。” “好嘞!” 开拓号和镇海号,在距离大和丸号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突然转向,与它并行。 王大锤和赵铁柱亲自操作着船舷两侧,那十几根黑洞洞的管子,对准了大和丸号宽阔的甲板。 “开炮!” “砰!砰!砰!” 十几道比水桶还粗的强劲水龙,带着巨大的压力和呼啸声,如同从天而降的瀑布,瞬间覆盖了大和丸号的整个甲板。 甲板上正在作业的东洋人船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得人仰马翻,抱头鼠窜。 山本宏正在驾驶室里,端着咖啡,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一个趔趄,咖啡洒了一身。 他冲到窗边,看着甲板上狼狈不堪的船员,和那两艘正在行凶的华国渔船,气得目眦欲裂。 “八嘎!你们这是在挑衅!是在攻击!”他抓起无线电,疯狂地咆哮。 陈凡拿起了通话器,用一口流利的东洋语,慢悠悠的回答道:“山本船长,不要误会,我们这是在进行消防演习,测试一下新安装的消防水炮。” “哎呀,你看我们这船员,技术太差了,没控制好方向,喷到您船上去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这番话,差点让山本宏一口老血喷出来。 消防演习?有对着别人家船头演习的吗? “我抗议!我严重抗议!我要向你们政府投诉!” “请便。”陈凡的语气依旧轻松,“不过,在我们演习结束之前,还请你们保持安全距离,免得再发生误伤。”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第81章 生化武器 山本宏的咆哮通过无线电,在开拓号的驾驶室里回荡,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滑稽。 陈凡把通话器随手扔在操作台上,对里面声嘶力竭的抗议充耳不闻。 他端起一杯热茶,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那场由他亲手导演的闹剧。 大和丸号的甲板上,已经是一片水乡泽国。 十几道高压水龙毫无章法地来回扫射,冲得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东洋船员,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有人想去关水密门,刚跑到一半就被一股巨力冲倒,顺着甲板一路滑到船尾。 有人抱着栏杆,裤子都被水流冲掉了一半,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场面狼狈又可笑。 “凡哥!这帮东洋小子不经打啊!这就顶不住了?” 王大锤在对讲机里哈哈大笑,他操作着一门水炮,玩得不亦乐乎。 一会儿在人家甲板上画个圈,一会儿又追着一个戴着厨师高帽的家伙猛冲,把人家的帽子都给打飞了。 山本宏在驾驶室里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对方那套消防演习的说辞,简直是把他按在地上羞辱。 “转向!给我撞过去!撞沉他们!” 山本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抢过舵盘,亲自操作,想让大和丸号庞大的船身,去撞击开拓号。 “想玩碰碰船?”陈凡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他拿起对讲机,语气依旧平静:“大锤,赵铁柱,正餐可以上了,给山本船长,加点料。” “好嘞!”对讲机里传来王大锤,和赵铁柱异口同声的兴奋回答。 只见开拓号和镇海号的船舷两侧,几个不起眼的抛射器缓缓升起。 王大锤和几个船员,嘿咻嘿咻地抬过来几个散发着异味的大油桶。 “二营长!开炮!”王大锤扯着嗓子,喊出了他最喜欢的那句台词。 “嗖!嗖!嗖!” 随着几声闷响,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炸弹”,划着诡异的抛物线,越过数十米的海面,精准地落在了大和丸号的甲板上、驾驶室的舷窗上。 包裹破裂,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鱼内脏腐烂、烂菜叶发酵、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排泄物的恶臭,如同瘟疫般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黄的、绿的、黑的粘稠液体,糊满了大和丸号的甲板,甚至有几发“炮弹”直接砸在了驾驶室的玻璃上,顺着玻璃缓缓流下,留下一道道恶心至极的痕迹。 “呕——” 正在驾驶室里咆哮的山本宏,被窗外那坨黄色的不明物体糊了一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扶着操作台吐了出来。 甲板上的船员们更是遭了殃。 那味道,是3d环绕立体式的,不仅钻进鼻孔,更仿佛能渗透进灵魂。 他们引以为傲的洁白制服,此刻沾满了污秽,一个个弯着腰,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快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单方面惨无人道的生化攻击。 精神上的打击,远比肉体上的冲撞更具毁灭性。 东洋人的船队彻底乱了,他们哪里还顾得上撞船,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往船舱里跑,仿佛甲板上是什么人间地狱。 而张蛟的船队,在这时也加入了这场狂欢。 他们没有生化武器,但他们有精神攻击,十几艘船上的大喇叭,不再放《百鸟朝凤》了,而是整齐划一地换上了一首哀乐。 那低沉、悲伤的旋律,在海面上回荡,配合着大和丸号上弥漫的恶臭和呕吐声,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仿佛是在为这艘船,提前举办一场隆重的海上葬礼。 王大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指挥着继续投弹,一边拿着对讲机,用他那蹩脚的东洋话大喊: “山本君!味道怎么样?我们陈老板说了,远来是客,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我们华夏的特色美食——鲱鱼罐头plus版!管够!” 山本宏吐得两眼发黑,他听着外面那杀人诛心般的哀乐,闻着空气中那永世难忘的恶臭,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船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海上垃圾场。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撤退……撤退……”山本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他这辈子最耻辱的命令。 东洋人的船队,在十几艘破船奏响的哀乐中,在开拓号和镇海号水炮的欢送下,调转船头,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渔场。 看着远去的东洋船队,开拓号和镇海号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船员们把王大锤和赵铁柱高高地抛向空中,这两个人,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 陈凡站在驾驶室里,看着这一切,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京都的号码。 “高主任,是我,陈凡。” 电话那头的高建,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刚接到报告,听说你们在东海,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欢送会?” “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陈凡开了个玩笑。 “你这个小子!”高建笑骂了一句,“土特产?我听说东洋人那边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我们提出了严正抗议,说你们使用了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造成了他们多名船员精神失常。” “那是他们心理素质太差。”陈凡一本正经地回答,“高主任,人我已经帮你请走了,您答应我的事……” “放心,少不了你的。”高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军方有一批刚从毛熊那边弄回来的好东西,其中包括几台大功率的船用雷达和声呐探测系统,我帮你申请下来了,手续正在办,下周你就可以派人去拉。” 陈凡猛的一惊,大功率军用雷达和声呐! 这可比他现在船上装的那些民用产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这简直就是给他的渔船,装上了千里眼和顺风耳! 第82章 林浩然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这背后代表的意义。 高建能硬生生抠出几套给他一个民营企业家,这份能量,这份信任,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合作关系。 “高主任,谢了。”陈凡感谢道。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高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京都有位很关心海洋事业的老首长,听说了你的事,很高兴。他说我们的海军,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血性、有头脑的年轻人。” 挂掉电话,陈凡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老首长…… 他知道,自己这艘船,终于驶入了一条,更宽,也更波涛汹涌的航道。 而那艘在黑海之滨,静静等待的钢铁巨鲸,似乎也离他,更近了一步。 东海大捷的消息,瞬间传回了北海。 当开拓号和镇海号缓缓驶入港口时,迎接他们的,是码头上自发聚集起来的上千名群众,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陈老板牛逼!” “给咱们北海人长脸了!” “打得好!就该这么治那帮东洋人!” 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船员们穿着崭新的工作服,站在甲板上,一个个挺胸抬头,享受着英雄般的礼遇,脸上写满了骄傲和自豪。 王大锤更是成了全场的焦点,他被一群年轻的姑娘围在中间,脖子上挂满了花环,手里被塞满了苹果和鸡蛋。 他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把他那套生化战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又一遍,引得人群阵阵惊呼和爆笑。 陈凡没有出现在甲板上,他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 他悄悄从另一侧下了船,开着那辆破吉普,直接回了家。 刚一进院子,母亲张桂华就红着眼圈迎了上来,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检查: “我的儿啊,没伤着吧?我听人说你们在海上跟人打起来了,可把妈给吓死了。” “妈,我没事,好着呢。” 陈凡笑着安慰道,“就是一场误会,您别听他们瞎传。” 父亲陈大江坐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的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白雪也来了,她给陈凡端来一碗,早就熬好的绿豆汤,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后怕。 “你呀,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冒险?”她小声埋怨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 陈凡接过碗,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感受着那份独有的温暖。 他看着眼前的亲人、爱人,心中那份在商海、在诡谲风波中磨砺出的冷硬,也渐渐融化。 “放心,我有分寸。”他轻声说。 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的,秘书林薇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陈总,出事了!我们建材的供应商,突然单方面撕毁了合同,说之前谈好的那批特种钢材,没货了!” 陈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水产加工厂的建设,已经到了关键的封顶阶段,冷库的框架搭建,需要用到一批强度和耐腐蚀性都极高的特种钢材。 这批钢材,是他托了不少关系,才从省钢厂订到的。现在突然说没货了,整个工期都要被拖延。 “没货了?什么理由?”陈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那边支支吾吾,就说是被一个大客户,临时加价全包了,我查了一下,那个大客户,是一家来自鹏城的房地产公司,叫‘浩然置业’。” 浩然置业,林浩然! 陈凡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他知道,自己的对手,已经从金融市场的线上狙击,转为了实体产业的线下围剿。 这一招,釜底抽薪,又准又狠。 “我明白了。”陈凡挂掉电话,脸上的温情顿时消失不见。 林浩然,你以为断了我的钢材,就能卡住我的脖子?你太小看我了。 第二天,陈凡没有像林浩然预想的那样,四处托关系,或者加价去求购钢材。 他直接开着车,去了市里,找到了王市长。 “小陈,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王市长听完陈凡的来意,愁得直挠头。 “省钢厂那边,我也打听了,确实是被一家港资背景的公司给包圆了,人家手续齐全,合同签得滴水不漏,我们地方上不好插手啊。” “王市长,我不是来让您插手的。”陈凡给他递过去一支烟,“我是来跟您商量另一件事的。” “什么事?” “我听说,咱们北海港务局的仓库里,是不是还存放着一批,当年从毛熊那边运过来的,废旧军舰上拆下来的钢板?” 王市长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想打那批钢板的主意?不行不行!那批钢板是军管物资,虽然是废品,但性质不一样,谁也不敢乱动!” 那是在七八十年代,从毛熊手里买了几艘退役的驱逐舰,准备拆解研究。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拆解工作进行到一半就停了,剩下的一堆船体钢板,就一直扔在港务局的仓库里生锈,成了谁也不敢碰的烫手山芋。 “王市长,此一时彼一时。”陈凡看着他,眼神灼灼。 “现在,我这有个能让这批废铁,变成金疙瘩的机会,就看您敢不敢抓了。” 他压低声音,在王市长耳边,如此这般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王市长听得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犹豫,最后变成了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你小子……真是个鬼才!”王市长一拍大腿,“这事要是真能办成,不仅解决了你的燃眉之急,还能给市里甩掉一个大包袱,顺便狠狠地将那帮投机倒把的家伙一军!” “干了!”王市长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我马上去省里,找高主任!这事,必须得他点头!” 鹏城,地王大厦。 林浩然端着一杯咖啡,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老板,消息确认了,陈凡的加工厂已经全面停工,他现在就像个无头苍蝇,到处在找钢材,” “但整个南方的特种钢材市场,都已经被我们锁死了。没有三个月,他别想拿到货。” “很好。”林浩然抿了一口咖啡,“我要让他知道,实业就是一张网,而我就是织网的人,他那条小鱼,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83章 最好的钢铁 就在这时,林浩然的私人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又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 “是浩然置业的林总吗?我是国家冶金工业部的,我姓李。我通知你,你们公司近期在南方市场,恶意囤积,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我们的高度关注。” 林浩然的心,咯噔一下。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将所有囤积的钢材,以市场指导价,投放市场。第二,等着我们部委牵头的联合调查组,进驻你们公司。” 林浩然握着电话的手,顿时开始发颤。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个纯粹的商业行为,怎么会惊动了京都的部委?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出手? 林浩然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触动了那根看不见的红线。 他自认为这次的商业操作,手法干净,完全在市场规则的框架内,最多也就是吃相难看一点,怎么会引来京城部委的直接干预? 他不知道,陈凡给王市长出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上的计策,而是一份,直达天听的阳谋。 陈凡的计划很简单,他通过王市长,向高建主任,并最终向那位关心海洋事业的京城老首长,递交了一份特殊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叫《关于利用废旧军舰钢材,进行特种钢材国产化替代研究,支持地方民营企业发展的可行性报告》。 报告里,陈凡避而不谈自己被卡脖子的困境,而是站在国家战略的高度,痛批了国内高端特种钢材,长期被国外垄断的弊病。 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利用北海港那批废弃的毛熊军舰钢板,作为原材料,进行逆向研究和再利用。 他声称,那批钢板虽然老旧,但其合金成分和冶炼工艺,对九十年代初的华国钢铁工业来说,依旧有巨大的借鉴价值。 而他的海神集团,愿意牵头,联合省钢厂的技术专家,自掏腰包成立一个“特种钢材实验室”,对这批钢板进行研究。 研究出来的成果,无偿与国家共享,而作为回报,他只需要这批钢板的使用权,用来解决自己工厂的燃眉之急。 这份报告,写得高屋建瓴,有理有据,既解决了陈凡自己的问题,又给各级领导送上了一份变废为宝,技术兴国的漂亮政绩。 尤其是国产化替代这几个字,精准地戳中了那个年代,上至领导,下至普通民众,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报告递上去之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那位老首长亲自做了批示:特事特办,大力支持! 于是,就有了冶金工业部李主任,打给林浩然的那个电话。 林浩然这边,还在为如何应对部委的压力而焦头烂额。 陈凡那边,已经带着钱振海和一帮技术人员,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港务局那个,尘封了十几年的仓库。 当仓库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阳光照亮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带着斑驳锈迹和海洋气息的厚重钢板时。 钱振海这位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总工,激动得热泪盈眶。 “宝贝!这都是宝贝啊!” 他抚摸着一块厚达十公分的装甲钢板,感受着那冰冷的质感,像是在抚摸绝世美女的肌肤。 “这……这是克德斯塔级巡洋舰的船体钢!这冶炼工艺,这合金配比……比我们现在厂里最好的钢,还要强上一个档次!” 王大锤在旁边看得直撇嘴:“钱总工,不就是一堆破铁皮吗?都锈成这样了,还能用?” “你懂个屁!”钱振海瞪了他一眼。 “这叫岁月沉淀的风韵!这表面的锈迹,只是皮外伤,里面的筋骨,好着呢! 接下来的几天,旺角镇的工地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一车又一车,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废铁,被运到工地。 工人们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对这些钢板进行切割、打磨。 当表面的锈迹被除去,露出里面泛着幽幽蓝光的本体时,所有人都被那坚不可摧的质感给震撼了。 水产加工厂的建设,不仅没有停滞,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继续推进。 消息传到鹏城,林浩然听完手下的汇报,整个人都傻了。 他愣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猛的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军管物资……他竟然能动用军管物资……” 林浩然嘴里喃喃自语,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和陈凡的斗争,已经不在一个维度上了。 他还在用资本的逻辑,在商场上布局,而陈凡,已经悄无声息地,拿到了一张,可以不讲规则的王炸。 他输了,又一次输得莫名其妙,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囤积的那批,花了大价钱的特种钢材,在部委的压力下,不得不低价抛售,亏得血本无归。 而他想卡住陈凡脖子的那只手,却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地掰断了。 “噗——” 林浩然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昂贵的地毯。 他知道,自己必须改变策略了。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跟一个已经和国家力量,隐隐捆绑在一起的人斗实业,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副世界地图,目光最终落在了太平洋对岸,那个象征着全球资本心脏的国家。 既然在国内玩不过你,那他就去国际上,用他最擅长的资本规则,建立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的金融帝国。 到时候,再回过头对付陈凡,就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林浩然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阴冷的火焰。 而此刻的陈凡,正站在即将封顶的加工厂顶楼,俯瞰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商业王国雏形。 他的大哥大响了,是高建主任打来的。 “小子,听说你那废铁实验室,搞得有声有色啊?省钢厂的几个老专家,天天泡在你那,说你那些歪理邪说,比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还有用。” 高建的电话里里,满是笑意。 陈凡只是笑笑,他不过是把后世一些最基础的金属材料学知识,拿出来点拨了一下那些专家而已。 “对了,你上次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高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乌达兰那边,已经正式决定,要出售那艘瓦良格号了。” 第84章 北海美食节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高建的声音已经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陈凡却依旧举着那只沉重的大哥大,站在厂房的顶楼,海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脚下热火朝天的工地,越过波光粼粼的北海港,投向了遥远的,地图上那个名为乌达兰的黑海港口。 瓦良格。 这个名字,像一道沉睡在他灵魂深处的闪电,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上一世,它归国之路的每一步艰辛,每一次牵动国人心弦的波折,都曾是他和船友们在颠簸的渔船上,喝着劣质白酒时,最热血沸腾的谈资。 那是几代航海人的终极梦想,一个蓝色国土的钢铁图腾。 而现在,这个机会,这个亲手将图腾迎回家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他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一种混杂着野心、豪情和使命感的滚烫洪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是在做一笔生意,他是在弥补一个国家的遗憾,是在亲手铸造自己海洋帝国,最坚不可摧的龙骨! “凡哥,你站这发啥呆呢?风这么大,当心着凉。” 王大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嘴里嚼得满是油光,“省里那大官说啥了?是不是又夸咱们了?” 陈凡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头脑简单,却忠心耿耿的发小,心中的激荡慢慢平复。 他知道,这件事的难度,远远超出了王大锤的理解范畴。 “大锤,我问你,咱们的开拓号和镇海号,够不够大?” “那还用说?”王大锤一挺胸膛,把烧鸡往旁边一放,“在北海这片,咱们的船认第二,谁敢认第一?开出去就跟两座山似的!” “那如果,有一艘船,比咱们的开拓号……大上十倍呢?长三百米,宽七十米,往海上一趴,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城市。” 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王大锤的心湖。 王大锤嘴里,连嚼着的鸡肉都忘了咽下去。“十……十倍?我的娘嘞,凡哥,你说的这是船吗?这是龙王爷的宫殿吧?” “它现在,就像一个被人扔掉的铁疙瘩,孤零零地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生锈,我想把它带回家。” 陈凡看着王大锤,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光。 王大锤愣了半晌,他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看懂了陈凡眼里的光。 他用力的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狠狠地一拍胸膛:“凡哥,你想干啥,就说!俺大锤就算把这条命搭上,也跟着你干!不就是个铁疙瘩嘛,咱们把它拖回来!” 陈凡笑了,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有兄弟这句话,就够了。 然而,冲动和热血解决不了问题,钱才能。 海神集团,总裁办公室。 这间由陈凡亲自设计的办公室,占据了新建办公楼的整个顶层,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北海港的景色。 白雪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她坐在陈凡对面,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神情专注。 这一个多月的历练,让她迅速褪去了村里姑娘的青涩,眉宇间已经有了一丝首席财务官的干练和沉静。 “这是集团上个季度的财务汇总。” 白雪将报表推到陈凡面前,声音清脆,“刨去建厂、收购罐头厂和各项运营开支,我们目前账上的流动资金,还有三千二百万。” “水产加工厂和罐头厂投产后,预计每个月能为我们带来,超过五百万的稳定利润。”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北海企业家都眼红的数字,但陈凡只是看了一眼,便将报表放在了一边。 “太慢了。” 白雪愣了一下:“慢?”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陈凡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海平线,“我需要在一到两年内,筹集到一笔,至少两亿的资金。” “两……两亿?”白雪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两亿,在1992年,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民营企业来说,这是一个足以把人压垮的天文数字。 “陈凡,你疯了吗?我们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白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不是质疑,而是一个专业财务人员,面对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本能的惊骇。 “白雪,你相信我吗?”陈凡转过身,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白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平静,仿佛蕴含着一种能让任何风暴都平息的力量。 她心中的惊涛骇浪,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笔,重新坐下。 “好,两亿。”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告诉我你的计划,我来帮你算账。” 陈凡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女主人,已经真正成长为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了。 “工厂和捕鱼,是我们的根基,能提供稳定的现金流,但不够快。” “股市投机,风险太大,不是长久之计。” 陈凡的手指,在巨大的地球仪上轻轻划过,“我们需要一个爆点,一个能在短时间内,吸引海量资金和眼球的爆点。”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华夏的南海岸线上。 “九二年,春,南巡讲话之后,被压抑了许久的经济活力,会迎来一次井喷式的爆发,无数人会带着钱,走出家门,寻找机会,寻找乐子。” “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 陈凡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要在旺角镇,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北海国际海鲜美食文化节!” “海鲜节?”白雪的脑中,迅速开始构思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没错。”陈凡越说越兴奋,一个宏大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时间,就定在三个月后,我们水产加工厂和罐头厂,正式投产剪彩的那一天。” 第85章 加价收海鲜 “我们不只是卖鱼,我们要卖一种生活方式!把我们的深海捕捞和赶海文化,包装成最吸引人的旅游项目。” ”游客可以坐着我们的船出海,体验一把当船长的感觉,捕上来的鱼,直接在船上做成最新鲜的刺身。” “我们的加工厂,要做成一个透明化的观光工厂,让所有人亲眼看到,一条鱼是怎么变成一罐精美的罐头的。” “我们要在葡萄沟村外的沙滩上,搭建起延绵几公里的美食大排档,请全国最好的厨师,用我们最新鲜的海产,做出上百种不同的菜肴。” “我们还要邀请明星,举办演唱会!把这场海鲜节,办成一场属于整个北海,乃至全国人民的狂欢!” 白雪听得心驰神往,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人山人海,灯火辉煌的盛况。 她迅速在纸上计算着:“这个计划如果能成功,带来的门票、餐饮、住宿和品牌广告收入,绝对是惊人的。” “这还只是第一步。”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等所有人的热情都被点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们这里时,我再抛出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真正的重磅炸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林薇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凝重。 “陈总,我刚接到消息。”她将一份传真递了过来。 “粤东的马五爷,以他公司的名义,在北海注册了一家分公司,叫五洋海产,而且,他还高价挖走了我们罐头厂的两个技术骨干。” 传真上,是五洋海产的工商注册信息,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马五爷正和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冷的男人握手,那个男人,正是之前在深发A上,被陈凡坑到吐血的林浩然。 白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这是想干什么?跟我们打擂台?” 陈凡看着照片上,那两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打擂台?不,他们是来给我送钱的。”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那张印着马五爷和林浩然的传真照片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我正愁我的海鲜节,开幕式上缺一个祭旗的,没想到他们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来了。” 马五爷要来北海的消息,像一阵带着咸腥味的阴风,很快就在北海市的海产圈子里传开了。 谁都知道,这位粤东的海上枭雄,在上次的拍卖会上,被陈凡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耍得灰头土脸,差点当场吐血。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这次卷土重来,绝对是来者不善。 五洋海产的动作很快,他们在北海港附近,租下了一整个楼层当办公室,又花大价钱,从本地挖走了不少经验丰富的鱼贩子和船老大。 一时间,海神集团内部,也有些人心惶惶。 “凡哥,那姓马的老东西,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对着干了!” 王大锤气冲冲地闯进陈凡的办公室,他那身定制的西装,因为情绪激动,扣子都崩掉了一颗。 “我听说,他放话出来,要用比咱们高一成的价格,收市面上所有的好货!这不是明摆着要断咱们的根吗?” 后勤保障部长的位子,让王大锤对这些市场动向,变得异常敏感。 “高一成?”陈凡正在看旺角镇的改造规划图,头也没抬,“让他收。” “啊?”王大锤愣住了,“凡哥,让他这么收下去,咱们的加工厂和罐头厂,马上就要没米下锅了!” “谁说我们一定要用北海的鱼?”陈凡放下图纸,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半点急躁,“大锤,你忘了张蛟那帮人了吗?” 王大锤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他怎么忘了,在东海,陈凡还收编了一支由十几条船组成的编外船队。 “去,给张蛟打个电话,让他把船都开到舟山渔场去,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他捕到的所有鱼,我用市场价,加两成收!有多少,要多少!” “加……加两成?”王大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马五爷加一成,他们加两成,这不是要跟对方硬拼血本吗? “凡哥,这……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现在亏的,将来都会加倍赚回来。”陈凡的眼神,意味深长,“马五爷想玩资本战,那我就陪他玩玩。我倒要看看,他那点家底,够烧几天的。” 王大锤虽然想不通,但他对陈凡有着盲目的信任,立刻跑出去打电话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凡和白雪。 “你真的有把握吗?”白雪走到他身后,轻轻地帮他揉着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算过了,按加两成的价格收购,再加上远洋运输的成本,我们每收购一吨鱼,就要亏损将近三百块,这是一个无底洞。” 陈凡舒服地靠在椅子上,享受着爱人温柔的按摩,他握住白雪的手,笑道:“放心,这个洞很快就会有人,哭着喊着,帮我们填上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北海的海产市场,上演了一场外人看不懂的诡异大戏。 马五爷的五洋海产,仗着财大气粗,疯狂地在本地市场扫货,几乎垄断了所有从北海渔民手里出来的高端海产。 北海本地的鱼贩子们,乐开了花,他们从没想过,手里的鱼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而海神集团,则像是完全放弃了本地市场一样,旗下的收购站几乎都关上休息。 但他们的加工厂和罐头厂,却依旧是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一车又一车的冰鲜海产,源源不断地从外地运来,生产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马五爷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板,情况有点不对劲。”一个精瘦的经理说道。 “海神集团虽然放弃了本地市场,但他们好像开辟了新的货源渠道,我打听到,他们是从浙省那边,高价调货过来。而且……他们的收购价比我们还高!” “什么?”马五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本以为,自己能靠着雄厚的资本,轻松地扼住陈凡的原料命脉,逼得对方停产。 可没想到,陈凡非但没有屈服,反而跟他玩起了对烧钱的游戏。 “他哪来这么多钱?”马五爷想不通。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林浩然,阴冷地开口了:“他这是在虚张声势,打肿脸充胖子,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能有多少家底?他这是在赌,赌我们不敢跟他耗下去。” 林浩然上次被陈凡坑得元气大伤,这次跟马五爷合作,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他自认为,已经看穿了陈凡的底牌。 “马五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加码!跟他耗!我估算过,不出一个月,他的资金链,必定断裂!到时候,他那两个厂子,就是我们的了。” 林浩然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马五爷被他说动了,他咬了咬牙,一拍桌子:“好!继续给我收!把价格再给我往上抬半成!我倒要看看,他陈凡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陈凡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第86章 低价回收 又过了半个月,距离陈凡计划的海鲜节,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场疯狂的资本对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北海的海鲜价格,被炒到了一个历史最高点,连普通的带鱼,都快赶上猪肉价了。 马五爷和林浩然,已经投入了近三千万的资金,他们的冷库里,堆满了各种高价收购回来的海产品。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陈凡那边,非但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反而胃口越来越大,从浙省调货的规模,一天比一天多。 “老板,顶不住了!”五洋海产的财务总监,拿着一份报表,手都在发抖。 “我们的流动资金,已经快要见底了!再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星期,公司就要破产了!” 马五爷的脸色,一片死灰。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被对方一步步引诱着,押上了全部身家。 “陈凡……他到底想干什么?”马五爷的声音沙哑。 林浩然也沉默了,他引以为傲的资本逻辑,在陈凡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面前,再一次失效了。 他想不通,陈凡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他们陷入绝望的时候,海神集团那边,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一则由海神集团和北海市政府,联合发布的消息,通过报纸和电视台,传遍了全国。 “首届北海国际海鲜美食文化节,将于下月初,在旺角镇盛大开幕!” 消息一出,举国轰动。 而更让马五爷和林浩然,感到胆寒的是,在这则新闻的最后,还有一条补充说明。 “为保证本次海鲜节的食材供应,海神集团将面向全社会,进行公开招标采购。采购清单包括:大黄鱼、石斑鱼、龙虾、鲍鱼等各类高端海鲜,总计超过一千吨。价低者得!” “噗——” 马五爷看着电视上,陈凡那张带着和煦微笑的脸,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崭新的电视机屏幕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陈凡就没想过要跟他拼消耗! 他先是高价从外地调货,做出不惜血本的假象,引诱自己不断加价,疯狂囤积本地海鲜。 然后,他在利用政府资源,搞出一个声势浩大的海鲜节,创造出一个,短期内对海鲜的巨量需求。 最后,他再以价低者得的方式,进行公开招标。 而现在,放眼整个北海,甚至整个南方市场,手里囤积了海量现货的,只有一家。 那就是,他马五爷的“五洋海产”! 陈凡这是要让他,把自己花高价买来的鱼,再低价卖给他! 他不仅要毫发无伤地拿回所有货源,还要逼着自己,亲手把这段时间烧掉的所有钱,连本带利地,再给他送回去! 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神鬼莫测,滴水不漏。 马五爷双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陈凡!我跟你,不共戴天!” 林浩然看着昏死过去的马五爷,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在陈凡面前,都像小孩子的游戏一样,幼稚可笑。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泥腿子,他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马五爷被气得当场中风,被手下七手八脚地抬回了粤东,据说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了,这辈子是别想再踏足商海。 他囤在北海冷库里的那几千万的海鲜,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手下的人,为了尽快回笼资金,只能捏着鼻子,参加了海神集团的采购招标会。 最终,这批货,被海神集团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全部收入囊中。 陈凡不仅一分钱没花,就解决了原料问题,账上还凭空多出了一千多万的利润。 这一战,打得整个南方海产圈,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记住了“陈凡”这个名字,也记住了他那神鬼莫测的商业手段。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北海这片地界,跟他耍任何心眼。 林浩然,则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海,返回了鹏城。 他知道,短时间内,他已经没有和陈凡正面抗衡的资格了。 扫清了所有障碍,海鲜节的筹备工作,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整个旺角镇,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通往葡萄沟村的泥路,被拓宽成了平坦的柏油马路。 村口那片原本荒芜的沙滩上,一座座设计精美的竹木结构大排档,拔地而起。 陈凡甚至还自掏腰包,沿着海岸线,修建了一条长达五公里的观海长廊,安装上了漂亮的欧式路灯。 夜幕降临时,华灯初上,整个旺角镇,美得像童话里的王国。 村民们看着眼前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他们对陈凡,已经不是简单的爱戴和敬畏了,那几乎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陈凡就是能点石成金的活财神。 海鲜节开幕当天。 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游客,开着各式各样的小汽车,把通往旺角镇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镇上所有能住人的地方,包括村民们的家里,都被预订一空。 上午十点,海神集团水产加工厂的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省里、市里的领导,来了整整一个车队,连高建主任,都亲自从省城赶了过来。他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人山人海的盛况,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从容淡定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欣赏。 “我宣布,海神集团水产加工厂,正式投产!”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上万响的鞭炮齐鸣,震耳欲聋。 工厂的生产线,缓缓启动,一排排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人,在崭新的流水线上,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 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游客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条鲜活的海鱼,是如何经过清洗、加工、烹制,最终被封装成一罐罐精美的东海第一鲜牌鱼罐头。 这种前所未有的透明化生产模式,极大地增强了消费者对品牌的信任感。 剪彩仪式结束后,狂欢才真正开始。 沙滩上的美食大排档,座无虚席。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海鲜经过煎、炒、烹、炸后,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王大锤这个安全部长,忙得脚不沾地。 他带着上百号,由退伍军人和船员组成的保安队,在人群中来回巡逻,处理着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虽然累,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白雪则带着她的品牌部团队,和孙经理的销售团队,在现场设立了数十个产品展销点。 东海第一鲜的各种产品,从速冻海鲜,到鱼罐头,再到各种海产干货,几乎被热情的游客们抢购一空。 白雪拿着刚刚统计出来的销售数据,跑到后台,找到了正在休息的陈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淬了星光。 “陈凡,你猜猜,就今天一天,我们的产品销售额,有多少?” “一百万?”陈凡笑着猜了一个数字。 白雪摇了摇头,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百万?”陈凡也有些惊讶。 “不,”白雪的脸上,洋溢着骄傲和喜悦,“是两千万!” 陈凡彻底愣住了,他预料到海鲜节会很火爆,但没想到,会火爆到这种程度。 “是……是品牌预售和区域代理权。” 白雪解释道,“很多来自外地的经销商,在参观了我们的工厂,品尝了我们的产品后,当场就决定要成为我们的区域代理。” “他们支付了大量的预付款和保证金,抢下了代理权。孙经理那边,签合同签得手都软了。” 陈凡看着白雪那张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的首席财务官,辛苦了。” 白雪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但她没有躲开,反而大胆地迎着陈凡的目光。 “那我的老板,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第87章 脖子尺寸报一下 就在陈凡和白雪打情骂俏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王大锤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都说了,有事好商量,别动手!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和气生财!” “和气生财?王大锤,你他娘的现在出息了,当上部长了,就不认你龙哥了?”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 “这旺角镇,以前是我罩着的,现在他陈凡搞这么大阵仗,不跟我拜码头,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白雪的脸色微微一变,担忧地看向陈凡:“是龙五,镇上的地头蛇,以前专门在码头收保护费的,后来被严打过一阵,没想到又出来了。” 陈凡松开白雪的手,脸上的温情收敛,但并未显露出怒意,反而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白雪笑了笑:“奖励先欠着,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盯着数据,别乱跑。”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沙滩美食区的入口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光着膀子,露出劣质的纹身,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上戴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正是龙五。 他脚下踩着一张被掀翻的桌子,桌上的杯盘碎了一地,几个游客被吓得远远躲开,脸上满是惊恐。 王大锤带着十几个保安,将他们围在中间,脸色铁青。 他倒不是怕打架,真动起手来,他一个人就能把龙五这伙人全撂倒。 但他牢记着陈凡的叮嘱,海鲜节期间,安全第一,形象第一。 今天来的不光有全国各地的游客,还有省市的大领导,真要是在这里打出个好歹,那海神集团的脸就丢尽了。 “龙五,我再跟你说一遍,带着你的人马上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王大锤压着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龙五有恃无恐地用小指掏着耳朵,斜着眼看他。 “王大锤,你别忘了,你以前跟我混的时候,还只是个跟屁虫。” “现在穿上西装,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今天陈凡要是不拿出二十万的场地费,这海鲜节,谁也别想办下去!” 周围的游客和商贩们议论纷纷,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一些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二十万?龙哥的面子,这么不值钱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陈凡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仿佛不是来处理冲突,而是来跟老朋友打招呼。 龙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凡。 他当然听说过陈凡的名字,但这是第一次见真人。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还没长毛的黄毛小子,瘦瘦弱弱,白白净净,跟传闻中那个翻江倒海的商业奇才,完全对不上号。 “你就是陈凡?”龙五的语气更加轻蔑,“小子,胆子不小啊,见了你龙哥,还敢站着说话?” 陈凡没理他,而是走到那张被掀翻的桌子旁,弯腰捡起一个还没摔碎的啤酒杯,又从旁边没被波及的桌上,拎起一瓶没开的啤酒。 他用桌角“砰”的一声撬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龙哥是吧?”陈凡端起酒杯,对着龙五举了举。 “今天我做东,请大家来热闹热闹,招待不周的地方,我先自罚一杯,给龙哥赔个不是。” 说完,他仰起头,将一整杯啤酒一饮而尽。 龙五和他手下的小弟们都看愣了。这是什么路数?不应该是一言不合,两边开打吗?怎么还喝上了? 王大锤也急了,他凑到陈凡身边,低声说:“凡哥,跟这帮烂人废什么话,让我来!” 陈凡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放下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着龙五,慢条斯理地说:“龙哥,这第一杯是赔罪。这第二杯,我想跟你谈谈生意。” “谈生意?”龙五乐了,他感觉自己完全掌控了局面。 “好啊,你想谈什么生意?是谈那二十万的场地费,还是谈谈以后旺角镇的码头,该由谁说了算?” “都不是。”陈凡摇了摇头,“我想跟龙哥谈的,是你这条金链子。” 龙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陈凡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金链子,继续说道:“我看龙哥这条链子,款式有点老了,成色也一般,我海神集团,最近准备拓展一下业务,搞点珠宝首饰。” “我准备投个几百万,专门给你龙哥打造一条,独一无二的,纯金的,带龙头的那种,不但让你戴,我还让你当我们的品牌代言人,怎么样?” 这番话一出,不光是龙五,连王大锤都傻眼了。 凡哥这是什么操作?被人上门敲诈,不报警,不打人,反而要给对方送金链子,还请人当代言人?这是被吓傻了,还是气糊涂了? 龙五愣了半天,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小子,你他妈是个人才啊!行啊,这生意我接了!不过,光一条链子可不够,我这十几个兄弟,也得一人配一条!” “没问题。”陈凡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作势要记录,“龙哥,把你和你兄弟们的身高体重,脖子尺寸都报一下,我好让设计师量身定做。” 龙五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觉得陈凡肯定是疯了,周围的游客,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凡。 “这老板怎么回事?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跟人嬉皮笑脸的?” “估计是怕了,想花钱消灾吧。可惜啊,遇到这种无赖,你越是软弱,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龙五缓过神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觉得陈凡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冤大头,今天算是撞大运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报上自己的三围,一个清冷又带着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 “陈总,这么热闹,是在谈什么大生意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市长在,和几个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正朝这边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省城来的高建主任,他们本是在贵宾区休息,听到这边的喧哗,便过来看看情况。 第88章 创始合伙人计划 王市长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龙五,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龙五,是市局挂了号的混混头子,之前扫黑除恶,抓进去蹲了两年,没想到放出来又开始兴风作浪,还闹到了海鲜节上,这简直是在打他这个市长的脸! 龙五看到王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他再嚣张,也只是个街头混混,哪里敢跟一市之长叫板。 “市……市长……”龙五结结巴巴地,想打个招呼。 王市长根本没看他,而是径直走到陈凡面前,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小陈啊,我刚才好像听你说,要给这位……朋友,打造一条纯金的龙头项链?” 陈凡也笑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是啊,王市长,我正跟龙哥商量款式呢。龙哥不光自己要,还想着他手下的兄弟们,真是位讲义气的好大哥。” “哦?还有这事?”王市长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龙五。 “龙五是吧?看来你最近,很风光啊,不光事业有成,还得到我们明星企业家陈总的青睐。不过,我记得,你好像还有几个案子,在局里没结清吧?” 龙五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王市长没再理他,而是对身边的秘书说: “给公安局的赵局长打个电话,就说我在海鲜节现场,看到几个可疑人员,形迹可疑,聚众闹事。疑似黑恶势力团伙,让他马上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另外,再查一查这个龙五,看看他放出来之后,有没有新的违法犯罪行为,一并处理!” “是,市长。”秘书立刻拿出电话。 龙五“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抱着王市长的腿就开始哭嚎:“市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跟陈老板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我不是黑社会,我就是个无业游民……” 他那十几个小弟,也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扔掉手里的棍子,蹲在地上,抱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凡走到龙五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肩膀,把手里那本写着,龙头项链定制计划的小本子,递到他面前。 “龙哥,你看,你的代言人合同,我都给你拟好了。年薪三十万,配专车,配秘书,五险一金交齐。这么好的工作,你真的不要了?” 龙五看着本子上那几个字,哭得更凶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杀人诛心。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呼啸而至,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过来,将龙五和他的手下,像拎小鸡一样,全都铐上带走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风轻云淡地结束了。 周围的游客和商贩,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他们看向陈凡的眼神都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有钱的傻小子,而是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拳一脚,谈笑间,就让一个地头蛇灰飞烟灭。 这种力量,远比拳头,更让人感到震撼。 高建主任一直站在旁边,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走到陈凡身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兵法玩得不错,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凡谦虚地笑了笑:“高主任见笑了,我就是想请龙哥吃顿饭,谁知道他这么不给面子。” 处理完闹剧,夜幕也悄然降临。 沙滩上,早已搭建好的舞台,灯光亮起,将整个旺角镇的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到了晚上八点,受邀前来的港台明星,登台献唱,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在数万人的欢呼声中,陈凡作为主办方,走上了舞台。 他接过话筒,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一张张兴奋激动的脸庞。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商业新贵身上。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各位远道而来的游客,能够来到我们北海,来到我们旺角镇。” “今天,我们不光有最好吃的海鲜,最好听的歌,我还有一个好消息,一个能让大家一起发财的好消息,要在这里,正式宣布。” 陈凡的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传遍了整个海岸线。 台下的白雪,心跳骤然加速。 她知道,陈凡准备的那个,真正的“重磅炸弹”,终于要引爆了。 舞台的追光灯下,陈凡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海风拂动着他的衣角,台下数万双眼睛汇聚成一片星海。 空气中弥漫着烤海鲜的焦香,和啤酒的麦芽香。 “我知道,在座的有很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生意人,是敢于拼搏,走在时代最前沿的弄潮儿。” 陈凡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没有声嘶力竭的鼓动,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大家今天看到了我们的工厂,品尝了我们的海鲜,也感受到了我们北海人民的热情。很多人问我,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凭什么能做成这么大的事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仿佛在与每一个人对视。 “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我站的地方,是华夏。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正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我背后的大海,是全世界最富饶的宝库!”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台下许多人的情绪。 特别是那些从内地城市来的个体户、小老板,他们是这个时代最敏感的一群人。 亲身感受着政策春风带来的巨大变化,内心充满了对财富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说得好!”台下有人大声叫好,引来一片附和。 陈凡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但是,光靠我一个人,光靠我们海神集团,力量是有限的。这片大海太大了,里面的宝藏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下,也不想一个人吃独食。” “所以,我今天在这里,正式推出我们海神集团的‘创始合伙人计划’!” 这几个字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陈凡走了几步,继续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邀请大家,一起来当海神集团的老板!我们一起投资,一起赚钱,一起把我们华夏人自己的海产品牌,做到全世界去!” 台下一片哗然。 一起当老板?这可比之前那些区域代理听起来刺激多了! “从今天起,海神集团将开放三个等级的合伙人资格。”陈凡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级,白银合伙人,投资门槛十万元。成为白银合伙人,你将获得海神集团未来五年,每年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利润分红!同时,享受所有产品八折的内部拿货价!” 第89章 一个小目标 十万块,在1992年,对于普通家庭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今天能到场的这些生意人来说,并非遥不可及。 而那利润分红,像一颗甜美的果实,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第二级,‘黄金合伙人’,投资门槛五十万元。你将获得每年百分之零点零八的利润分红!享受七折拿货价!并且,你将自动获得你所在地区,除省会城市外,所有海神集团产品的独家代理权!” 这个条件一抛出,台下那些之前为了抢一个市级代理权,就打破了头的经销商们,眼睛瞬间就红了。 五十万,买断一个地区的独家代理,还附赠永久分红,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后台,白雪和她的财务团队,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按着,心跳得如同擂鼓。 陈凡的这个计划,她之前只知道一个大概,却没想到,条款会如此诱人,也如此……大胆! 舞台上,陈凡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豪情。 “最高一级,钻石创始合伙人!投资门槛一百万!” 一百万!这个数字,让现场绝大多数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成为钻石合伙人,你将获得海神集团未来,永久性的,百分之零点二的利润分红!所有产品,享受六折的最低拿货价!你所在省份的独家总代理权,将直接归你所有!” 陈凡加重了语气,继续说:“你们的名字,将会被刻在我们集团总部门前的荣誉墙上!你们,将是海神集团,最核心的奠基人!” 如果说前面的条件是商业诱惑,那这最后一条,则是直击灵魂的荣誉感和参与感! 对于这些在九十年代初期,刚刚富起来,却常常被视为暴发户的民营企业家来说,钱固然重要。 但社会的认可,指点江山的身份感,是他们更深层次的渴望。 陈凡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我的话说完了。”陈凡环视全场。 “我们的登记处,就在舞台的左侧,这个计划,只在今天,海鲜节期间开放。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说完,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下台,将舞台留给了沸腾的人群。 在他转身的瞬间,台下仿佛被引爆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这陈凡真是个疯子!一百万就敢卖永久分红?” “什么疯子,这是天才!你想想,海神集团现在的发展势头,今天一天的销售额就两千万,一年下来利润得多少?百分之零点二的分红,十年就能回本!” “别算了!再算黄花菜都凉了!老刘,你还愣着干嘛,快去排队啊!” “他娘的,别挤我!我先来的!我要当黄金合伙人!” 一个原本只是临时搭建的咨询台,瞬间被数千人包围得水泄不通。 白雪和林薇带着几十个员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们准备的几部登记电话,还没接通,电话线都快被激动的客户给扯断了。 “排队!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孙经理扯着嗓子喊,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潮的声浪里。 王大锤不得不紧急调动所有保安,手拉手围成一道人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一个来自温州,戴着大金表的中年胖子,直接从皮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现金,拍在桌子上。 他对着一个被吓傻了的小姑娘喊道:“小妹!别记了!我,王金宝!钻石的!一百万!这是十万定金,我明天就去银行提钱!” 他的举动,像是在油锅里倒进一瓢水,彻底引爆了现场。 “我也要钻石的!” “给我留个黄金的位子!” 人们仿佛不是在投资,而是在抢购不要钱的大白菜。 他们挥舞着现金、支票,甚至有人直接把房产证拍在了桌上,要求抵押。 后台,陈凡端着一杯热茶,悠闲地看着外面疯狂的景象,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大锤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他看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崇拜,就像在看一个神仙。 “凡哥,这……这不就是找人要钱吗?咋说得这么好听?他们还抢着给,拦都拦不住?” 陈凡呷了一口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锤,这不叫要钱,这叫资本运作。我们不是在卖产品,我们是在卖一个共同富裕的梦想。” 王大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俺听不懂,俺就知道,凡哥你真牛逼!比那戏台上的诸葛亮还神!”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当最后一位客户,签下自己的名字,疲惫地离开后。 白雪和她的团队,瘫坐在椅子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白雪拿着那份最终统计出来的,写满了数字的报表,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走到陈凡面前,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陈凡……你来看。” 陈凡接过报表。 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数字: 一共485位合伙人,入股总计金额9570万元。 一个晚上,九千五百七十万! 这笔钱,已经远远超过了海神集团,成立以来所有的利润总和。 “这还只是今晚收到的定金和部分全款。” “后续的资金,会在一周内全部到账,而且还有很多人没有排上队,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都在问明天还有没有机会。” 白雪的声音有些发抖,眼底闪过一丝不真实感。 陈凡看着这个数字,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个计划会成功,但也没想到,市场的反应会如此疯狂。 他还是低估了,九十年代的华夏,那被压抑了太久之后,喷薄而出的资本热情。 距离两亿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半。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90章 特种钢铁王 陈凡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夜空和大海,仿佛已经能看到,那艘停泊在遥远黑海之滨的钢铁巨兽,正在向他发出无声的召唤。 “通知下去,明天计划继续,门槛不变。” 陈凡的声音很平静。 “另外,告诉所有合伙人,三天后,我们将举行海神集团,第一次合伙人大会。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的钱,将要投向一个怎样伟大的未来。” 海鲜节的余温尚未散去,海神共富计划的创富神话,通过那些满载而归的游客,和商人之口,传遍了大江南北。 一夜之间,北海旺角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成了全国无数生意人眼中的黄金热土。 海神集团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无数人挥舞着钞票,想要挤上这艘看起来注定要驶向财富彼岸的巨轮。 三天后,海神集团第一次合伙人大会,在刚刚落成的集团办公大楼顶层,会议厅举行。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新晋的黄金和钻石合伙人。 他们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息。 当他们走进这座现代化的办公大楼,看到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和员工们朝气蓬勃的精神面貌时,心中对海神集团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 陈凡站在主席台上,他今天没有穿西装,依旧是一身简单的休闲服,与台下那些刻意打扮的老板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欢迎各位,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陈凡的开场白简单直接,“我知道,大家把真金白银投给我,心里肯定有疑问。我陈凡,到底要拿这笔钱,去做什么?” 台下的合伙人们纷纷点头,这正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所以,今天的大会,不谈虚的,只看实的。” 陈凡侧过身,指向身后的幕布,“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这个。” 幕布拉开,露出了后面巨大的玻璃墙,玻璃墙之后,是一个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的实验室。 几十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里面忙碌着。 其中,领头的是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正是从省钢厂,请来的钱振海总工和他的团队。 “这里,就是我们海神集团的特种钢材实验室。” 陈凡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钢材实验室?我们不是搞海产的吗?搞这个干什么?” 一个来自东北的煤老板,不解地问身边的人。 陈凡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他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实验室里,一个巨大的机械臂,吊起一块锈迹斑斑,看起来像废铁的钢板,放到了一个切割台上。 “大家看到的这块废铁,是当年从毛熊的退役军舰上拆下来的。”陈凡介绍道。 “在座的各位,可能觉得它一文不值,但在我们实验室的专家眼里,它是无价之宝。” 随着他的话音,切割机启动,刺耳的声音响起,火花四溅。 几分钟后,锈迹斑斑的表层被切开,露出了里面泛着幽蓝光泽,致密坚硬的钢材本体。 “通过对它的成分进行分析,进行逆向研究,我们已经成功掌握了这种高强度、耐腐蚀特种钢材的生产工艺。它比目前国内市面上最好的钢材,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陈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意味着我们的远洋渔船,可以用上更坚固的船体,抵抗更恶劣的海况!我们甚至可以把这项技术,授权给国家,支持国家的建设!” 这番话,让台下那些只懂得买进卖出的老板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核心技术这个词的震撼。 “今天,我宣布,海神集团将投资三千万,正式启动国产特种钢材产业化项目!” 陈凡的声音康呛有力,“我们的目标,不光是做华夏的海王,我们还要做华夏的钢王!” “啪啪啪!” 台下,那个来自温州的钻石合伙人王金宝,第一个站起来,用力地鼓掌。 他的脸上满是激动,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听懂了陈凡话里的野心和格局。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捕鱼卖鱼了,这是在搞高科技,是在为国争光! 他的掌声,带动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在会议厅里久久回荡。 合伙人们的疑虑,在亲眼目睹了这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后,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觉得自己投的钱,值了! 大会开得极其成功,会后,陈凡的办公室里,高建主任的电话,如约而至。 “你小子,又给我搞了个大新闻啊。” 电话那头,高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一个民营企业的内部会议,连京城好几家报社都派记者去了。现在全国都知道你陈凡,不光会捕鱼,还要造军舰钢了。” 陈凡在电话里笑了笑,开口道:“高主任,我这是在给您,给支持我的领导们,交一份成绩单啊。” “让大家看看,我们民营企业,拿到支持后,是能干实事的。” “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 高建笑骂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说正事,你上次托我打听的事,有新进展了。乌达兰那边,正式发出了国际招标公告,要公开出售那艘瓦良格号。” 陈凡握着电话的手,猛的一紧。 高建的声音压得很低,继续说道:“不过,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除了我们,至少还有四家国际公司,也参与了竞标。而且,我收到消息,太平洋对岸的某些人,正在给乌达兰方面施加压力,不希望这艘船,落到我们手里。”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担心这艘船被改造为军事用途。所以这次竞标,对竞标公司的资质,和购买船只的用途,审核会非常严格。” “我明白了。”陈凡沉声回答。 “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半,但一个月内,肯定能到位。” “好。”高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决然。 “一个月后,我会安排你,以一个特殊的身份,亲自去一趟乌达兰。记住,你这次代表的,不光是你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挂掉电话,陈凡透过玻璃窗,看着海港里,那艘属于他的开拓号,如同一只温顺的白鲸。 而他的心,早已经飞到了万里之外的黑海。 前方的路,不光有商业上的对手,更有国际政治层面的博弈,但他别无选择,也绝不后退。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秘书林薇敲门走了进来,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陈总,有位客人想见您,没有预约。” “什么人?” 第91章 熊心豹子胆 “他说,姓周,是省进出口集团的副主任。”林薇递上一张名片。 陈凡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华东省进出口集团,副主任,周建国”。这是一个典型的,带着浓厚时代烙印的国企干部头衔。 “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梳着一个大背头的男人,在两个随从的簇拥下,走进了办公室。他就是周建国。 他一进来,并没有先跟陈凡打招呼,而是自顾自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目光挑剔地审视着这里的装修和陈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嗯,小陈同志,你这个办公室,搞得不错嘛。比我们集团在省城的办公室,还要气派。” 周建国最后在陈凡的待客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 陈凡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说话。 “我这次来呢,是代表我们省进出口集团,来对你们海神集团,进行考察和指导的。” 周建国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你们作为我们省新兴的民营企业代表,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省里很重视,我们集团也很关心。” “我们认为,海神集团目前的发展,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规模还是太小,抗风险能力弱;产业结构单一,缺乏国际贸易经验,这些都是你们的短板。” 他端起林薇倒的茶,轻轻吹了吹,却不喝,又放下了。 “所以,经过我们集团党委研究决定,准备对你们海神集团,进行战略性资源整合。” 周建国从随从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扔在陈凡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们草拟的合作方案,由我们省进出口集团,注资五千万,占海神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实现控股。” “以后,海神集团将作为,我们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进行管理。我们会派驻专业的管理团队和财务人员,帮助你们,指导你们,让你们走上更规范,更正确的道路。” “小陈同志,你还年轻,经验不足,以后就安心负责生产和技术这一块。公司的经营和发展,就交给我们这些,有经验的老同志来把控。” 周建国说完,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一副,我这是为你好的慈祥笑容,等待着陈凡接受这个恩赐。 在他看来,一个民营小老板,能得到省属大型国企的垂青,被收编进国家队,那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凡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所谓的合作方案。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高主任,是我,陈凡。” “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省进出口集团的周建国副主任,现在正在我的办公室。他代表集团党委决定,要花五千万,收购我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您看,我账上那一个多亿的合伙人资金,是不是也应该一并,上交给他们集团,统一管理?” 陈凡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沙发上,周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那双习惯了俯视众生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与慌乱。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省里,打给了高建。 高建是谁?那是省里主管经济的实权人物,是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他这次下来,打的就是关心民营企业发展的旗号,但这旗号,是他自己扯的虎皮,根本没跟省里报备过。 他本以为,凭着省进出口集团这块金字招牌,拿捏一个地方上的小老板,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你干什么!” 周建国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就想去抢陈凡手里的大哥大,声音因为惊怒而变了调。 陈凡身子轻轻一侧,就躲开了他那只肥硕的手。 他依旧举着电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高主任,您听到了吧?周主任好像有点激动,可能是我哪里招待不周。” 电话那头,高建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一股压抑着雷霆之怒的低吼,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声音之大,连站在几米外的周建国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建国!谁给你的胆子!谁授权你,代表集团党委去搞什么战略性资源整合的!五千万就想控股一家估值几个亿的企业,你是在做生意,还是在抢劫!” 周建国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哆嗦着嘴唇,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省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陈凡,出了一个海神集团,政策上扶持,资源上倾斜,是希望他能做大做强,给我们省争光!不是让你这种败类,打着国家的旗号,去巧取豪夺,去摘桃子的!” 高建的声音越来越严厉,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建国的心上。 “你那个所谓的合作方案,是哪个党委研究决定的?把会议纪要给我传真过来!我倒要看看,是我们省进出口集团的班子烂透了,还是你周建国一个人,胆大包天!” “我……我……”周建国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陈凡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他只是慢悠悠地,又对着电话补了一句。 “高主任,您别生气,周主任也是一片好心,怕我们年轻人经验不足,管不好账上这一个多亿的合-伙人资金。要不……我把这笔钱,也一并上交给集团,请他们代为管理?” 这番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通”一声,周建国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毯上,他看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他不仅有钱,有背景,更可怕的是,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所有意图,不动声色地挖好了一个坑,等着自己兴高采烈地跳下去。 电话那头,高建的怒火显然也被陈凡这句火上浇油的话,彻底点燃了。 “混账东西!”高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周建国,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海神集团!滚回省城!写一份一万字以上的深刻检讨,你的问题,等我回去,再跟你慢慢算!” 第92章 澳门赌亨,海上赌场 “是……是……”周建国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 他甚至不敢再看陈凡一眼,带着那两个同样吓傻了的随从,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办公室。 那份被他寄予厚望的合作方案,孤零零地掉在地上,被他自己仓皇的脚印,踩得一片狼藉。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陈凡挂掉电话,走到那份文件旁,弯腰捡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直接走到碎纸机旁,将它送了进去。 “嗡嗡——”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器轰鸣声,周建国的野心和傲慢,连同那份荒唐的方案,一起化为了细碎的纸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薇和白雪走了进来,她们刚才在外面,虽然听不真切,但也从周建国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里,猜到了大概。 林薇看着陈凡,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陈总解决不了的麻烦。 白雪则是走到陈凡身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轻声问道:“结束了?” “只是个开始。”陈凡转过头,看着白雪。 “今天来的是周建国,明天可能就是李建国,王建国,我们的蛋糕做得越大,闻着味儿扑上来的饿狼就会越多。” 白雪的心头一紧,她明白陈凡的意思。 海神集团如今的体量和现金流,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块流着油的肥肉。 “那我们怎么办?” “把蛋糕做得更大,大到他们吞不下。” 陈凡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港口的方向,“同时,我们自己也要长出更锋利的牙齿,让他们不敢轻易靠近。” 桌上的大哥大,再次响了起来,还是高建打来的。 这一次,他的语气已经平复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几分严肃。 “小子,刚才演得不错,把那个周建国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高主任,我可没演,我说的都是实话。”陈凡笑道。 “少贫嘴。”高建哼了一声。 “周建国的事,我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但你也别掉以轻心,他背后未必没有其他人。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明白,谢谢主任关心。” 高建的语气凝重起来,“乌达兰那边,竞标的时间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中旬。你的资金,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了一个亿,剩下的,下个月之前,肯定能到位。”陈凡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这次去乌达兰,情况很复杂,对方设置了很多门槛,明确要求购买方不能有任何官方背景,购买用途也只能是商业娱乐。所以,你不能用我的名义。” “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一家在澳某门注册的娱乐公司老板。对外你的目的,就是买下那艘船,把它拖回去,改造成一座大型的海上赌场和娱乐中心。” “海上赌场?”陈凡愣了一下。 “对。”高建声音略显低沉。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打消那些人的疑虑,你就是一个唯利是图,挥金如土的澳门赌亨。你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那艘船,给我拍下来!” 送走了高建的电话,陈凡在办公室里静立了许久。 澳门赌亨,海上赌场。 这些带着靡靡之音的词汇,与那艘承载着,一个民族钢铁梦想的巨舰,形成了无比荒诞又无比现实的组合。 他知道,这是一场必须戴着假面,在刀尖上跳舞的豪赌。 “凡哥,刚才那几个孙子,是来干啥的?我看他们出门的时候,脸都白了,跟见了鬼一样。” 王大锤推门进来,他刚处理完海鲜节的安保收尾工作,脑门上还挂着汗珠。 “几个想来化缘的和尚,被我劝回去了。”陈凡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大锤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化缘?咱们这又不是庙。凡哥,你说话越来越深奥了,俺都听不懂了。” 陈凡笑了笑,没再解释。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着王大锤:“大锤,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凡哥你说!”王大锤立刻挺直了腰板。 “旺角镇和葡萄沟村的治安,以后就全权交给你了。以后不管是什么苍蝇蚊子,都别想轻易飞进来。” 陈凡的语气很平淡,但内容却让王大锤心头一震。 他虽然脑子直,但也从陈凡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是要打造一支真正的私人安保力量。 “凡哥,你放心!只要有俺大锤在,谁也别想在旺角镇撒野!” 王大锤拍着胸脯,掷地有声地保证。 打发走了王大锤,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凡和白雪。 白雪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财务简报递给陈凡,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这是截止到今天,我们账上的所有资金。合伙人计划的九千五百七十万,已经到账了八成,总计七千六百多万。” “加上公司原有的流动资金,目前我们能动用的现金,大概在一个亿出头。” 她指着报表上的另一项支出:“但是,特种钢材实验室那边,简直就是个吞金巨兽。第一批就要两千万,后续的研发和产业化投入,更是一个无底洞。” “一个亿,听起来很多,但面对乌达兰那边至少两亿的预算,我们还有一半的缺口。” 白雪的声音里,透着一个专业财务官的冷静和焦虑,“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陈凡看着报表上的数字,钱,依然是最大的问题。 “海鲜节的模式,还能复制吗?” 白雪试探着问:“我听说,隔壁钦州市,已经有人在模仿我们,也准备搞一个什么北部湾海鲜美食节,还请了我们请过的明星。” “模仿?”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们只学到了皮毛,却永远学不到精髓,我们的海鲜节,根基是东海第一鲜的品牌,是看得见的现代化工厂,是独一无二的赶海文化体验。” “他们能模仿的,不过是一个热闹的庙会罢了,不足为虑。” 第93章 打造王国海王湾 陈凡站起身,来到白雪身边,低声道: “白雪,你还记得吗?海鲜节开幕前,我说过,合伙人计划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白雪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什么?” 陈凡没有直接回答,他指着窗外,远处那片沿着海岸线延伸的,荒芜的盐碱地和滩涂。 “你看那里,现在是一片不毛之地,但在我眼里,它比黄金还珍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点石成金的魔力。 “我要在那里,建一座城。” “建城?”白雪被这个词惊到了。 “对,一座属于我们海神集团的度假之城!” 陈凡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一个比海鲜节宏大百倍的蓝图,在他脑中展开。 “我要把葡萄沟村和周边的土地,全部买下来,以我们现有的沙滩大排档和观海长廊为基础,向外延伸,修建北海第一家五星级度假酒店!” “我要挖出一条人工运河,引海水入内,打造一个可以停泊上百艘私人游艇的码头!” “我还要沿着海岸线,修建上百栋,拥有私人沙滩和无敌海景的独栋别墅!每一栋,都用我们特种钢材实验室,研发出的新型材料来加固,能抵抗十七级台风!” “这个地方,以后就叫‘海王湾’!它将是整个华夏,不,整个东南亚,最高端,最奢华的滨海度假区!” 白雪彻底听呆了,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陈凡描绘的这幅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一个渔业公司的想象。 这哪里是搞渔业,这分明是在创造一个王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财务的角度思考:“这个计划……需要的资金,恐怕是天文数字,光是买地和基建,前期的投入就不会低于一个亿。我们现在……” “我们没钱,但有的是人,愿意把钱给我们。” 陈凡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九二南巡之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房地产的黄金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无数的热钱,正在寻找出口,而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转过身,握住白雪的手,眼神灼灼:“马上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社会公布我们的‘海王湾’计划!” “宣布海王湾一期,五十栋独栋别墅,十套顶级楼王,正式开启全球预售!” “告诉那些错过了我们合伙人计划的人,现在有一个更刺激,更稳赚不赔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 “我们不光卖房子,我们卖的是一种身份,一种圈层,一个能和海神集团深度绑定的资格!” “一套别墅的预售价,就定在三百万!楼王,八百万!” “三……三百万?”白雪听到口,整个人彻底傻了。 在1992年,万元户都还是人人羡慕的时代,三百万一套的房子,这简直是疯了! “相信我。”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个价格,他们会抢破头的,因为他们买的不是钢筋水泥,而是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用他们预售的钱,来建他们自己的房子,这笔买卖,我们稳赚不赔。” 白雪看着陈凡,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未来的眼睛,心中的震撼,渐渐化为了一股滚烫的激流。 她知道,那个曾经在渔船上,向她许诺未来的瘦弱少年,如今,真的要开始,亲手建造属于他的帝国了。 而自己,将是这个帝国,最忠实的见证者和守护者。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首席财务官的干练与果决:“好!我马上去安排!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资本运作!” 海神集团要进军房地产,在旺角镇打造一个,名叫海王湾的顶级奢华度假区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海鲜节的热度还未完全消散时,再次引爆了整个南方商界。 新闻发布会定在了三天后,地点就在海神集团的顶层会议厅。 这一次,不用陈凡他们主动邀请,来自全国各地的上百家媒体,闻风而动,将小小的北海市挤得水泄不通。 发布会当天,陈凡依旧是一身休闲装,他没有准备长篇大论的演讲稿,只是让团队制作了一个精美的沙盘模型,和一段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动画宣传片。 当幕布拉开,灯光聚焦在那个栩栩如生的海王湾沙盘上时,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星级酒店如一艘即将启航的巨轮,傲立在海岸线上。 私人游艇码头星罗棋布,仿佛地中海的富人港湾。 而那上百栋点缀在椰林树影间的独栋别墅,每一栋都设计得如同艺术品,充满了现代感和奢华感。 “这就是我们献给这个时代的礼物。” 陈凡拿起一根激光笔,点在沙盘中央那栋最宏伟的别墅上,“海王湾一号楼王,占地五亩,拥有三百米的私人海岸线,自带停机坪和潜水艇泊位。” 台下的记者们,快门按得手都快抽筋了。 停机坪?潜水艇泊位?这已经不是房子了,这是电影里才有的场景! “海王湾项目,我们不追求速度,只追求品质,我们将采用全球招标,邀请世界顶级的设计师和建筑公司参与。” “我们也将使用海神集团自主研发的,强度超越军工标准的新型合金材料,来构筑每一栋建筑的龙骨。” “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个百年之后,依旧能作为时代地标的传世之作。” 陈凡的话,通过无数的镜头和话筒,传向了四面八方。 而真正引爆市场的,是他最后公布的预售价格。 “海王湾一期,共推出五十栋标准别墅,预售价,三百万元。” “十栋临海楼王,预售价,八百万元。今天发布会结束,正式接受预定,定金一百万,一周内付清全款。所有预售房源,将在两年内交付。” 会场在寂静了三秒钟后,彻底炸锅了。 “疯了!绝对是疯了!三百八百万,在九二年,他怎么敢定这个价?” “这已经不是在卖房子了,这是在卖奢侈品,在卖一个富人俱乐部的入场券!”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这个项目太诱人了!如果他真的能建成宣传片里的样子,别说三百万,就算五百万,都有人抢!” 发布会还没结束,海神集团的预定热线,就已经被打爆了。 这一次的疯狂,比合伙人计划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个在合伙人大会上,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温州商人王金宝,直接带着一个财务团队飞到了北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拍板,定下了一套八百万的楼王,和两套三百万的标准别墅,总计一千四百万的合同,眼都没眨一下。 第94章 广厦集团的李文博 王金宝的举动,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盆烈火,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一千四百万,现金支票当场开出,那潇洒的姿态,比宣传片里的海王湾还要震撼人心。 “王总,您……您不再考虑一下?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一名相熟的记者忍不住凑上前,话筒都快杵到王金宝脸上了。 王金宝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金牙,他一把搂住记者的肩膀,声音洪亮得像码头的汽笛:“考虑?兄弟,我王金宝做生意,靠的就是一个准字!你们看这是什么?” 他指着沙盘,又指了指台上云淡风轻的陈凡。 “这是房子吗?狗屁!这是船票!是通往下一个时代的头等舱船票!三年前,你们谁敢想鹏城那边的房价能翻着跟头往上涨?现在呢?我告诉你们,这个地方,就是下一个鹏城!”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商人的心脏。 九十年代初,风起云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们这群人,哪个不是靠着几分胆气才从人堆里杀出来的? 王金宝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心中对财富,最原始的渴望和焦虑。 “妈的,王胖子说得对!干了!” 人群中,一个山西来的煤老板猛地一拍大腿,他身形彪悍,脖子上的金链子比王金宝的还粗。 他挤开人群,冲到临时搭建的签约台前,对着已经忙得快要虚脱的林薇吼道: “那个八百万的楼王,除了王胖子定的那套,还有没有?给老子也来一套!钱不是问题!” 林薇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煤灰,和钞票味道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慢悠悠地从会场后方响了起来。 “呵呵,真是热闹啊。一帮连图纸都没见过的外行,对着一个沙盘模型就敢砸上千万,我该说你们是有魄力呢,还是人傻钱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是广厦集团的李文博!”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广厦集团,那可是从南方鹏城起家,正儿八经的房地产巨头,在国内已经开发了好几个知名楼盘,其实力和名气,远不是海神集团这种渔业公司能比的。 而李文博,正是广厦集团的副总裁,主管投资开发,在圈内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手段强硬。 李文博的出现,让原本狂热的会场,温度瞬间降了几分,毕竟这才是真正的行家。 王金宝看到李文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气势不减:“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总。怎么,你们广厦集团也看上我们北海这块风水宝地了?。” 李文博根本没理会王金宝的挑衅,他径直走到沙盘前,绕着沙盘走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五星酒店,游艇码头,私人沙滩……理念是不错,可惜是建在沙子上的城堡。”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滩涂的区域点了点,“这片地,我没记错的话,是高盐碱地,土质疏松,地下水位高。” “别说建什么百年地标,能撑十年不沉降,就算你们的建筑公司祖上积德了。” 他又看向陈凡,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孩童。 “年轻人,画饼是好事,但饼画得太大,会砸到自己的脚。三百万一套别墅?鹏城最顶级的豪宅也不过这个价。你凭什么?就凭你这几艘渔船?” 他的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精准打在了这个项目的软肋上。 专业性、可行性、定价逻辑,这些都被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批驳得体无完肤。 刚刚还热血上头的商人们,此刻都冷静了下来,窃窃私语。 “李总说得好像有道理啊,这地方确实是盐碱地。” “是啊,万一房子盖一半塌了,我们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三百万……确实太贵了,有点冲动了……” 看着众人动摇的眼神,李文博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今天来,就是要搅黄陈凡的局。 这块地,他早就看上了,本来打算用极低的价格从政府手里拿过来,慢慢开发。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陈凡,不但截了胡,还玩了这么一出石破天惊的预售。 这让他感到了威胁。 白雪和林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们紧张地看向陈凡,手心全是汗。 李文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插向她们的要害。 然而,陈凡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甚至对着李文博,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李总不愧是行家,一针见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陈凡这是,认怂了? 李文博也有些意外,他准备了一肚子更刻薄的话,结果对方直接缴械投降了? 陈凡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拿起话筒,对着全场说道:“感谢李总刚才提出的宝贵意见。” “我们海神集团,作为一家负责任的企业,绝不会拿客户的资金开玩笑。李总担心的地质问题,我们当然也考虑到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我们的解决方案,比李总想象的,要更简单,也更昂贵。” 陈凡看向台下的王大锤,打了个响指。 王大锤立刻跑到后台,很快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抬着一个沉重的铁箱子,吭哧吭哧地走上了台。 “砰”的一声,铁箱被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陈凡亲自上前,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不是什么文件,也不是什么样品,而是一捆捆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华币! 整整一百万现金,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那种视觉冲击力,远比任何ppt和宣传片都要来得猛烈。 “这是王金宝王总,刚刚定购楼王的一百万定金。” 陈凡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伸手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钱,然后松开,看着红色的钞票如雪片般落下。 “李总担心我们的房子会塌,担心我们是骗局。很简单,所有预售款,我们海神集团,一分不动!” “我们将联合北海市工商银行,成立一个专项监管账户。今天收到的所有钱,会全部存进去,由银行、政府、以及我们所有业主,共同组成的监管委员会进行监督!” 第95章 哄抢一空 “如果两年后,我们交不出和沙盘上一模一样的房子,我海神集团,将双倍返还所有购房款!” “现在,李总,我的这个饼,还算结实吗?” 陈凡的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射李文博。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凡这番话,这个举动,彻底震慑住了。 成立三方监管账户? 交房前利润一分不取? 交不了房双倍赔偿? 这他妈哪里是卖房子,这简直是签了一份对赌协议!赌上的,是海神集团的全部身家和信誉! 李文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种模式下,开发商的资金压力将是空前的,几乎没有任何空手套白狼的操作空间。 这小子,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他真的有恃无恐! 而台下的那些商人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神再次变得狂热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们买的是一个充满风险的未来,那么现在,陈凡给他们上了一份价值连城的保险! 风险,被降到了最低!而潜在的收益,依旧高得吓人! “卧槽!这还犹豫个屁!”那个山西煤老板再次爆了粗口。 他指着李文博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姓李的,你他妈就是嫉妒!看我们陈老板年轻有为,故意来搅局的是吧?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楼王,我特么要定了!” “对!别听他的!我相信陈老板!” “双倍赔偿啊!这比存银行利息高多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要一套!三百万的!给我留一套!” 刚刚被李文博浇灭的火焰,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复燃了! 人群再次涌向签约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疯狂。 王金宝走到脸色铁青的李文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李总,时代变了。别总用你们那套老眼光看人,以后啊,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说完,他不再看李文博,转身加入了抢购的洪流。 李文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疯狂的景象,看着那个站在台上,被无数人簇拥着,仿佛神明一般的年轻人。 他手里的两颗文玩核桃,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动,冰冷的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 李文博不但没能搅黄陈凡的局,反而成了人家最好的助燃剂,亲手将陈凡的海王湾,推上了一个新的神坛。 发布会的闹剧,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收场。 李文博的专业质疑,最终成了海王湾项目最好的免费广告。 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几乎都被这些耸人听闻的标题占据。 陈凡和他的海神集团,再一次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刷屏了全国。 海神集团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要被打爆。 无数错过了发布会现场的富商,从全国各地打来电话,咨询购房事宜,生怕自己上不了这趟财富快车。 白雪带着她的财务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陈凡,截止到今天中午,五十套标准别墅,十套楼王,全部预售完毕!” 白雪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定金已经全部到账,合计六千八百万。按照合同,一周内,所有尾款都将付清。也就是说,七天后,我们账上将会有……三亿一千万的现金!” 三亿一千万! 这个数字,让办公室里所有听到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看向陈凡,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如果说之前的合伙人计划,让他们见识到了陈凡的商业天赋。 那么这一次的海王湾项目,则让他们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点石成金。 用一个沙盘,一场发布会,七天时间,撬动了三亿多的资金。这种神乎其技的资本运作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陈凡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心中却没有太大的波澜。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需要的两个亿,已经稳稳地躺在了未来的账户里。 “辛苦了。”他走到白雪身边,轻声说道,“再联系一下工商银行的行长,下午我们就去办理监管账户的交接手续。钱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才最让人放心。” “我明白。”白雪点了点头。 她知道,陈凡这是在兑现承诺,也是在给所有业主,吃一颗定心丸。 就在这时,王大锤黑着一张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凡哥,那个姓李的孙子,在外面堵着,非要见你。” “李文博?”陈凡挑了挑眉,“他还有脸来?” “可不是嘛。”王大锤撇了撇嘴,“不过他今天态度倒是挺客气,跟孙子似的,说是什么负荆请罪,想跟凡哥你谈谈合作。” 办公室里的众人闻言,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前天还趾高气昂地来砸场子,今天就跑来摇尾乞怜了,这脸皮,比旺角镇的城墙还厚。 “让他进来。”陈凡淡淡地说道。 很快,李文博被带了进来。 和发布会那天相比,他仿佛苍老了十岁,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堆满了谦卑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 “陈总,陈老板!”一进门,李文博就快步上前,对着陈凡点头哈腰。 “那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喝了点马尿,说了些胡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悄悄往陈凡桌子上一推。 “这是一点小意思,给陈总您赔罪的茶水费,还望您笑纳。” 陈凡看都没看那个信封,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李总,有话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李文博见状,尴尬地笑了笑,收回了信封。他搓了搓手,姿态放得更低了。 “陈总,是这样。我们广厦集团,在鹏城那边,有一块地,位置绝佳。但是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拆迁工作一直搞不定,拖了好几年了。” “我们老板的意思是,想……想和您合作开发。” “哦?”陈凡终于抬起了眼皮,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怎么个合作法?” 李文博精神一振,连忙说道:“我们出地,您出面解决拆迁问题。赚了钱,咱们五五分!不,四六!您六,我们四!” 他知道,陈凡在北海这边,能把一个贫穷的渔村,改造成如今的模样,和当地政府的关系,以及处理村民关系的手腕,绝对是顶级的。 如果能借用他的力量,盘活鹏城那块死地,利润将是海王湾的好几倍。 然而,陈凡听完,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李总,你还是没明白。” 李文博一愣:“陈总,您的意思是?” 第96章 陈涛的野心 陈凡站起身,走到窗前,俯视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旺角镇。 “我之所以能在北海做成这些事,不是因为我有多大能耐,而是因为我站在这里,他们也站在这里。” 陈凡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窗外那些忙碌的村民和工人。 “王大锤,是我的发小,白雪是我的妻子。这个镇上,有一半的人,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叔伯婶娘。” “我去了鹏城,人生地不熟,你觉得那些人,会听我的吗?” 陈凡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文博。 “所以,那块地,我没兴趣。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对你们广厦集团,倒是挺有兴趣的。” 李文博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凡慢悠悠的坐回老板椅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听说,广厦集团最近资金链很紧张吧?鹏城那个项目拖了几年,如果再不想办法盘活,恐怕连银行的利息都快还不上了。” 李文博的额头上,再次冒出了冷汗。这是他们公司的最高机密,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给你指条明路。”陈凡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广厦集团卖给我。我出三个亿,买下你们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你,继续当你的副总裁,替我管好公司。至于鹏城那块地,我会亲自去解决。” “从此以后,你跟着我干,我保证你赚得比现在多得多。”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没人再敢说话。 白雪和林薇,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凡。 她们以为,陈凡会羞辱李文博一番,然后把他赶出去。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反过来,要直接收购对方的公司!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要把人家的根都给刨了! 李文博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一丝不挂的人,站在陈凡面前,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牌,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他来的时候,想的是如何利用陈凡。 而陈凡想的,却是如何吞掉他。 两人之间的格局和段位,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你……”李文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回去告诉你老板,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陈凡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三天后,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自己去鹏城,成立一家新的房地产公司。 到时候,我不仅要拿走那块地,还要让你们广厦集团,在鹏城,一块砖头都卖不出去。” 这番话,平静,却充满了霸道。 李文博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办公室,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他知道,陈凡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年轻人,是条过江的猛龙。 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将猎物撕成碎片。 李文博狼狈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王大锤挠着头,一脸蒙圈的问:“凡哥,那姓李的不是来找茬的吗?怎么你还真要跟他合作,还要买他那个什么公司?” 陈凡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说道:“大锤,这叫不打不相识,有时候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这个李文博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在房地产这行,确实是个人才。把他收过来,以后我们进军全国,能省不少事。” “至于广厦集团,”陈凡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望向南方的鹏城方向。 “那是一块跳板。海王湾只是我们在家门口的小打小闹,真正的战场,在那些大城市。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小渔村里。” 王大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凡哥做的决定,肯定都是对的。 白雪走了过来,她看着陈凡,眼神里满是担忧,“乌达兰那边,时间越来越近了。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放心,不是一个人,高主任都安排好了,我只是去演一场戏。” 说到演戏,陈凡自己也觉得有些头疼。 ······ 就在昨天,高建派来的表演指导老师,刚刚抵达北海。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其貌不扬,身材微胖的小老头,姓秦,大家都叫他秦老师。 据高建在电话里的介绍,这位秦老师,年轻时曾在特殊战线工作多年,业务能力极强,尤其擅长角色扮演和心理伪装。 第一次见面,是在海神集团的保密会客室里。 秦老师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干净了。”他摇了摇头,下了第一个结论。 “陈总,你身上这股子书卷气和正气,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你要扮演的,是一个在澳门赌场里靠放贷和洗钱起家的过江龙。你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说你是大学老师,都有人信。” 陈凡有些无奈:“那秦老师觉得,我该怎么改?” “从头到脚,都得改!”秦老师斩钉截铁地说。 于是,陈凡的魔鬼训练开始了。 第一步,是改变形象。 秦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品味极其浮夸的行头。 亮紫色的真丝衬衫,胸口要解开三颗扣子,露出胸膛。一条雪白的西裤,裤线烫得能割破手。 脚上是一双尖头的白色皮鞋,走起路来咯咯作响。 最夸张的,是一条小指粗的大金链子,和一块明晃晃的金表,秦老师强行让陈凡戴上。 陈凡看着镜子里那个不伦不类的自己,感觉比当初跟龙五对峙时还要别扭。 “不行,感觉还不够。”秦老师围着他转了两圈,摇了摇头,“少了点江湖气。” 他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副大号的蛤蟆镜,不由分说地给陈凡戴上。 然后,他又从嘴里掏出根牙签,叼在嘴角。 “来,学我这样。”秦老师示范了一下。 “走路要晃,肩膀要端平,眼神要飘,看人不能正眼看,要用眼角撇。记住,你不是在走路,你是在巡视你的地盘。” 陈凡学着他的样子,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别扭得四肢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王大锤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还有说话。”秦老师继续教学。 “从现在开始,忘了你的普通话。说话要带口音,最好是那种港台腔和广式普通话的混合体。句尾要带‘啦’‘咯’‘嘛’,多用反问句。” 陈凡学着秦老师的发音,试着说了一句:“你讲呢?” 结果那标准的播音腔,配上这奇怪的语调,逗得旁边的林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老师扶着额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感觉自己接了个,从业以来最棘手的活儿,教一个根正苗红的五好青年,去扮演一个黑道大佬,这难度不亚于让王大锤去绣花。 第97章 陈涛的演技 秦老师把毕生所学都传授了一遍,可陈涛骨子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业家,一个精明的商人。 让他去扮演一个纸醉金迷的赌棍,简直是天方夜谭。 最终,秦老师还是放弃了。 “算了,你就做你自己吧。”他疲惫的挥了挥手,“你就当是去进行一次商业考察,只不过考察的项目,是一艘航母。到时候随机应变,别露馅就行。” 送走了几乎要精神崩溃的秦老师,陈凡终于能换回自己舒服的衣服。 白雪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轻声笑道:“看来,你天生就不是演戏的料。” 陈凡握住她的手,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一次去乌达兰,我要演的,就是一个来自东方的,有钱、任性,且势在必得的华国买家。”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只要是华夏看上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三天后,广厦集团那边传来了消息。 董事会全票通过了陈凡的收购方案。 鹏城那块搁置了数年的黄金地块,连同整个广厦集团,正式易主。 与此同时,一个亿的资金,也从海王湾的预售款中,悄然划出,汇入了一个在香某港注册的,名为远东国际娱乐有限公司的账户。 一切准备就绪。 北海机场,一架飞往香某港的班机前,陈凡与众人告别。 他没有穿那身浮夸的紫色衬衫,依旧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只是鼻梁上,多了一副低调的墨镜。 “凡哥,早点回来!家里有我!”王大锤用力的拍了拍胸脯。 白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帮他理了理头发,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注意安全。” 陈凡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舷梯。 他知道,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他带回来的,将不仅仅是一艘船。 那将是一个民族,关于海洋的百年的梦想。 七天后,陈涛辗转反侧,最终抵达乌达兰,尼古拉耶夫市。 这座位于黑海北岸的城市,曾经是红色帝国最骄傲的造船心脏。 无数钢铁巨兽从这里的船坞下水,驶向深蓝,撑起了一个超级大国的海上脊梁。 而如今,帝国已然崩塌,荣耀随风消逝。 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是苏苏时代留下的宏伟建筑,它们大多已墙皮剥落,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瑟。 街道上,老旧的拉达汽车和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与行色匆匆的民众,构成了一幅充满时代割裂感的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伏特加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敖老板,我们到了。” 一辆黑色的老式伏尔加轿车,停在了一家名为黑海之珠的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亮紫色衬衫、白色西裤,戴着蛤蟆镜的男人,在一群黑西装保镖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这人正是陈凡,他已经被秦老师深度改造成,澳门赌业新贵,敖嘉文。 陈凡一下车,就夸张的伸了个懒腰,嘴里叼着牙签,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 “啧啧啧,这个地方,真是破得有特色啊!” 他用那口招牌的广式普通话大声嚷嚷,“空气也不好,还不如我们澳某门的赌场里香甜。” 跟在他身边的秦老师,此刻扮演的是他的私人助理秦伯,闻言眼角抽搐了一下,赶紧凑上前低声道:“老板,低调,低调。” “低调个屁啦!”敖嘉文一把推开他,“我花了那么多钱来这里,就是来享受的!你看看这些洋妞,腿是够长,就是瘦了点,没肉,不好生养!” 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和污言秽语,引得周围路过的乌达兰姑娘们,纷纷投来厌恶的目光,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这番表演,自然也落入了酒店门口几个看似不经意,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客人眼中。 不远处,一个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 一个金发碧眼,气质精悍的白人男子,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汤姆,那就是我们来自澳某门的赌王?”他对身边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助手问道。 “是的,先生。他叫敖嘉文,根据我们从港岛那边得到的情报,此人小学没毕业,十几岁就在赌场里当叠码仔。” “靠着心狠手辣和一股邪门的运气发的家,为人极其高调、粗俗,没什么文化,唯一的爱好就是女人和炫耀财富。这次来,就是想买下‘瓦良格号’,改造成一个史无前例的海上赌场。” 助手汤姆汇报道。 “一个漂浮在公海上的法外之地?有点意思。” 被称作先生的男人,名叫戴维斯,是漂亮国一家大型船舶回收公司的副总裁,但他的真实身份,是cIA的外围人员。 他这次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瓦良格号落入任何,对漂亮国有潜在威胁的国家手中。 “华国人还真是异想天开。” 戴维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随即对助手吩咐道: “看来,这次的竞拍,会多很多乐趣。去,帮我约一下这位敖老板,就说我,想请他喝一杯,跟他探讨一下海上娱乐的未来。” “是,先生。” ……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 陈凡一进门,就立刻扯掉了脖子上的金链子,和脸上的蛤蟆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憋死我了。”他瘫在柔软的沙发上,“秦老师,我感觉再演下去,我就真的要变成一个精神小伙了。” 秦老师检查了一下房间里有无窃听设备,确认安全后,才笑道: “演得不错。刚才楼下那几个,应该是漂亮国人。估计这会儿,已经把你的人物小传,更新到最新版本了。” 陈凡看向窗外。 从这里,可以远远望见尼古拉耶夫造船厂,那巨大的龙门吊,以及静静停泊在港湾中,那个锈迹斑斑的庞大舰体。 即使隔着这么远,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钢铁压迫感。 那就是瓦良格号。 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它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在风雨中默默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陈凡的目光变得深邃。前世,他只是在新闻和资料里,无数次看到过这艘航母的坎坷归国路。 而这一世,他将亲手把它带回家,这种感觉,奇妙,而又沉重。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敖老板,外面有位叫戴维斯的美国先生,想请您晚上共进晚餐。” 门外传来女秘书的报告。 “鱼儿上钩了。”秦老师笑了。 第98章 大国之间的较量 陈凡重新戴上那副精神小伙的行头,嘴角一咧,又变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敖嘉文。 “告诉他,晚餐我没兴趣,我喜欢吃宵夜。”他对着门外喊道。 “让他晚上十点,到酒店的哥萨克酒吧等我。记住,让他带够美金,我请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梭哈!” …… 晚上十点,黑海之珠酒店,哥萨克酒吧。 这是一个充满苏苏怀旧风情的地方,昏暗的灯光,厚重的木质吧台,墙上挂着哥萨克骑兵的油画。 空气中飘荡着手风琴拉出的忧伤旋律。 戴维斯优雅的晃动着杯中的威士忌,他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时,酒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敖嘉文在一群保镖的前呼后拥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的戴维斯,径直走了过去。 “你就是那个什么……戴维斯?” 他一屁股坐在戴维斯对面,两条腿直接架在了桌子上,那双白色尖头皮鞋,几乎要碰到戴维斯的鼻子。 戴维斯的瞳孔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绅士的微笑。 “敖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以为,你会更准时一些。” “准时?” 敖嘉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我的地盘,我就是时间!我让你等,是给你面子,懂不懂啊?” 他打了个响指,保镖立刻从随身的皮箱里,拿出厚厚一沓美金,“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今天晚上,这里我包了!酒水随便喝,算我的!” 他对着酒吧里其他客人豪气的喊道。 酒吧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人们纷纷举杯,用蹩脚的中文喊着“老板!老板!”。 戴维斯看着那沓至少十万的美金,眼角跳了跳。他更加确信,眼前这就是一个没脑子的暴发户。 “敖先生真是……豪爽。”他端起酒杯,“我这次来,是想和敖先生探讨一下关于瓦良格号的合作。” “合作?” 敖嘉文拿起一瓶伏特加,直接对着瓶口吹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酒嗝,“怎么合作?你想入股我的赌场?” “不不不,” 戴维斯笑道,“我们德克萨斯船舶集团,是全世界最大的船舶回收公司。我们对瓦良格号的钢材很感兴趣。我们想把它就地拆解,运回漂亮国。” “你的意思是,你想把它拆了卖废铁?” 敖嘉文瞪大了眼睛。 “在商人眼里,它就是一堆会赚钱的废铁,不是吗?” 戴维斯顿了顿,继续说道: “敖先生,你把它买下来,改成赌场,需要投入的资金和时间成本太高了。而且,把它从黑海拖回亚洲,一路上的风险……你考虑过吗?” “不如这样,” 戴维斯身体前倾,将声音压的更低说道: “我们合作。你出面竞拍,拍下来之后,转手卖给我们。我们给你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价格,让你轻松赚取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利润。怎么样?” 这才是戴维斯的真实目的,他不想亲自下场,以免引起其他国家的警惕。 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敖嘉文这个完美的白手套,让他拍下,然后自己再回收、拆解,彻底杜绝后患。 敖嘉文听完,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用手捏着眉心,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戴维斯看他意动,心中暗喜,继续加码说道: “敖先生,你是聪明人。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几百万美金,够你在澳某门开好几家贵宾厅了。何必去碰一艘充满未知风险的旧船呢?” 敖嘉文突然抬起头,咧嘴一笑。 “你讲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哦。” 他拿起桌上的那瓶伏特加,给戴维斯和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 “不过呢,我这个人,从小就喜欢赌。”他端起酒杯。 “我不仅要把它买下来,我还要把它完完整整地拖回去!我要在上面建全世界最豪华的赌场!我要让那些白皮鬼佬,都来我的船上送钱!” 他看着戴维斯,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赌徒式的疯狂。 “至于你说的风险?老子当年在赌场里跟人对赌,拿命当筹码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 “你的提议不错,但我拒绝。” 他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因为,把它拆成废铁,太没有想象力了!” “我要玩的,是把废铁变成黄金的魔术!” 戴维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发现,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赌徒的狂妄和不可理喻。 “敖先生,你会后悔的。” “后悔?” 敖嘉文哈哈大笑,“我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两个字!只有梭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戴维斯,用手指了指他。 “漂亮国佬,明天的拍卖会,我劝你最好不要跟我抢。因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而你的钱,是你老板批的。你玩不起!” 说完,他带着一群保镖,在一片欢呼声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戴维斯一个人,坐在卡座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桌上那瓶几乎没动的伏特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愚蠢的赌徒,既然你不肯合作,那就别怪我,让你连船的龙骨都带不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另一个卡座里。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看起来像个游客的东洋人,和一个身材矮小、眼神锐利的泡菜国人,几乎同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嘴角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围绕着瓦良格号的牌局,真正的玩家,才刚刚开始露出他们的獠牙。 拍卖会当天,尼古耶夫市政厅。 这座斯大林式风格的建筑,今天戒备森严。 来自乌达兰国家安全局的特工,遍布内外,警惕的注视着每一个进入会场的人。 会场不大,甚至有些陈旧,墙壁上的油漆微微泛黄,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也有些褪色,但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黑海深处的海水。 陈凡,或者说“敖嘉文”,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他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浮夸装扮,嘴里叼着牙签,在一众黑西装保镖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会场。 他那双白色尖头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咯咯”的声响,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不屑,有审视,也有隐藏极深的敌意。 陈凡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第一排最中间预留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把双脚翘在了前面的椅背上。 这个动作,让坐在他旁边的,那位来自泡菜国大宇重工的代表,朴正昌,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第99章 势在必得 “敖先生,请注意你的行为,这里是正式场合。” 朴正昌用生硬的英语提醒道。 敖嘉文歪过头,撇了他一眼,用更生硬的广式英语回敬:“my feet,my freedom. You have problem?”(我的脚,我的自由。你有问题?) 朴正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只好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另一边,漂亮国代表戴维斯,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身边的东洋人代表,来自三井物产的田中信,则是不动声色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陈凡和戴维斯之间来回扫视。 除了这几家,现场还有来自老印三哥,等一些国家级的公司代表,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天真正的主角,只有牌桌上的这四家。 上午九点整。 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乌达兰官员,走上了主席台。 他就是负责这次拍卖的乌达兰工业政策部副部长,安德烈。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尼古拉耶夫。” 安德烈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们今天拍卖的标的物,是前苏苏‘1143.6’号项目,瓦良格号航空母舰。该舰目前完成度为百分之六十八……” 他照本宣科地念着航母的技术参数,但台下的众人,显然对此不感兴趣。 “……根据我国法律和国际相关规定,该舰的购买方,不得将其用于任何军事目的。购买后,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将其拖离我国领海。” 安德烈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给自己一点力量。 “瓦良格号航空母舰,起拍价,八百万美元!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二十万美元。现在,拍卖开始!” 话音落下,会场内一片寂静。 八百万美元,对于一艘六万吨级的航母船体来说,几乎是白送的废铁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第一排的敖嘉文。 按照他昨天在酒吧里表现出的财大气粗,他应该是第一个跳出来喊价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敖嘉文此刻却像是睡着了一样,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身边的秦伯正焦急的推着他,似乎在叫醒他。 戴维斯和田中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八百二十万美元。” 一个平稳的声音响起,是泡菜国代表朴正昌。他显然想先试探一下水深。 “八百五十万。”戴维斯跟得很随意,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九百万。”田中信毫不犹豫。 价格在三方之间,有条不紊地交替上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千万美元。 而敖嘉文,依然在打瞌睡。 会场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这个昨天还叫嚣着要用钱,砸死所有人的澳某门赌王,怎么今天哑火了? 难道是昨晚伏特加喝多了,还没醒酒? 戴维斯心里泛起嘀咕,他最担心的,就是出现不可控的变数。 而这个敖嘉文,就是最大的变数。 就在价格攀升到一千二百万美元时,敖嘉文终于醒了。 他被秦伯推醒,迷迷糊糊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啊?开始了?到哪儿了?”他含糊不清的问。 “老板,已经一千二百万了!”秦伯焦急的提醒。 “哦,才一千二啊,我还以为多少呢。” 敖嘉文重新戴上眼镜,懒洋洋地举起了手。 “一千五百万!” 他一开口,就直接加了三百万! 整个会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完全不符合拍卖的节奏!这根本不是在竞价,这是在砸钱! 戴维斯、田中信和朴正昌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这个疯子,终于开始发疯了。 “一千五百二十万。” 戴维斯不动声色地跟了一口,试图把节奏拉回正轨。 “两千万!” 敖嘉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再次喊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窒息的数字。 疯了! 彻底疯了! 会场里,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凡。 从一千二百万,直接跳到两千万,中间只隔了一次叫价,这已经不是钱了,这就是数字游戏! 主席台上的安德烈副部长,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放出光来。 他看着敖嘉文,就像看着一位来自东方的财神爷。 戴维斯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他明白了敖嘉文的策略,他根本不跟你玩什么技巧,他就是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用钱来摧毁你的心理防线! “两千零二十万。” 戴维斯咬着牙,继续跟价,他不能退缩,这是他的任务。 “两千五百万!” 敖嘉文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好像嫌他们加价太慢,浪费他的时间。 朴正昌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宇重工给他的授权。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颓然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泡菜国,出局。 现在,牌桌上只剩下三个人,严格来说,是两个人与一个疯子的对决。 “两千五百二十万。” 田中信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号牌的手,已经开始出汗。 “三千万!” 敖嘉文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戴维斯和田中信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凝重和狠厉。 他们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必须给他设个套! 戴维斯对着田中信,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眼色。 田中信秒懂。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联手把价格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然后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候,突然收手,让他以一个天价,接下这个烂摊子! 一个连拖都拖不回去的废铁船,花几千万美金买下来,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破产! “三千零二十万。”戴维斯再次开口。 “三千一百万。”田中信立刻跟上。 他们开始以极小的幅度,轮番加价,像两只经验丰富的猎犬,耐心地消耗着猎物的体力,并不断地激怒他。 果然,敖嘉文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没钱啦?一点一点加,像个娘们一样!” 他猛的站起身,指着戴维斯和田中信破口大骂,“老子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磨叽!” 他回头对女秘书喊道:“给我拿个计算器来!” 女秘书愣了一下,但还是从包里掏出一个计算器递给他。 敖嘉文拿着计算器,装模作样地按了一通,然后举起手,对着拍卖师喊出了一个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数字。 “八千万!美金!” 第100章 陈涛的底牌 陈凡扮演的“敖嘉文”报完价后,会场直接炸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站在第一排,状若疯狂的男人。 八千万! 为了一个只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八,没有动力,没有武器,甚至连图纸都不全的航母船体? 这是什么概念?这笔钱,足以在乌达兰买下一整个舰队! 主席台上的安德烈副部长,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戴维斯和田中信,也彻底懵了。 他们设想过敖嘉文会疯狂,但没想到他会疯狂到这个地步! 八千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他们所有的计划和心理防线。 跟?还是不跟? 跟,他们没有这个授权,回去会被董事会撕成碎片。 不跟,就意味着任务失败,眼睁睁地看着这艘航母,落入这个不可理喻的华国赌徒手中。 “八千万!这位敖先生出价八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八千万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敖嘉文得意洋洋,看着呆若木鸡的戴维斯和田中信,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他甚至还挑衅地对着他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就是现在! 戴维斯眼中寒光一闪,就在他准备和田中信一起收手,让这个蠢货死在自己挖的坑里时。 异变突生! 敖嘉文突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行了,不行了……秦伯,我肚子疼。肯定是昨晚的伏特加是假酒!快,快扶我去厕所!” 他一边喊,一边在秦伯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就往会场外面跑。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竞拍到最关键的时候,要去上厕所? 拍卖师也愣住了,举着锤子,不知该不该落下去。 “等……等一下!” 戴维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敖嘉文的背影,大声喊道:“他想逃!他根本没钱!他是在故意扰乱拍卖!” 没错!一定是这样! 这个混蛋,用一个虚高的价格把所有人都吓住,然后自己借口遁走! 根据拍卖行的规定,如果最高出价者反悔或消失,这次拍卖就会流拍! 好恶毒的计策! “拦住他!”戴维斯对着门口的保安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敖嘉文和他的保镖们,已经冲出了会场,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会场内,一片死寂。 拍卖师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戴维斯,无奈的宣布:“鉴于最高出价人。暂时离开,本次拍卖……暂停。” 戴维斯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被一个他眼中的小丑,耍得团团转。 他立刻冲出会议室,对着手下吼道:“给我查!查创律公司的资金!查他所有的账户!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与此同时。 在市政厅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里。 陈凡迅速脱掉了那身浮夸的衣服,换上了一套普通的工装,戴上了一顶鸭舌帽。 “凡哥,你这招屎遁,真是绝了!” 陈凡从华国带来的一个小跟班,一边帮他收拾,一边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不是屎遁,这叫金蝉脱壳。” 陈凡笑了笑,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戴维斯他们现在肯定在疯狂调查创律公司的账户,但他们什么也查不到,因为那只是一个空壳。” “那我们怎么办?拍卖暂停了,船还是没拿到手啊。”秦老师有些担心。 “不,船已经是我们的了。”陈凡的目光,投向窗外。 “我刚才那一声八千万,不是喊给戴维斯听的,是喊给乌达兰政府听的。” “现在,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这笔交易能够达成。” “接下来,就不是我们求他们卖,而是他们求我们买了。” 他看了看手表。 “走,去见安德烈副部长。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 半小时后,副部长办公室。 安德烈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焦躁的踱步,拍卖会被迫中止,煮熟的鸭子飞了,这让他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秘书敲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安德烈的眼睛猛地亮了。 “快!请他们进来!” 几分钟后,走进办公室的,不再是那个嚣张的敖嘉文,而是一个穿着工装,气质沉稳的年轻人,和一位看起来像技术顾问的老者。 正是陈凡和秦老师。 “安德烈先生,你好。我叫陈凡,是创律娱乐有限公司的……真正老板。” 陈凡用流利的俄语,做了自我介绍。 安德烈看着眼前这个与敖嘉文,判若两人的陈凡,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敖嘉文只是我推到台前的一个演员。” 陈凡开门见山,“目的,就是为了清理掉那些苍蝇。” “现在,苍蝇被赶走了。我们可以来谈谈真正的生意了。” 他从秦老师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放在安德烈面前。 “两千万美元。现金。外加一份价值五百万美元的,民用食品和药品援助合同。” “这是我们最终的报价。买下瓦良格号,以及船厂里所有与它相关的,共计四十吨重的设计图纸。” 安德烈看着那份报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两千万,虽然比不上虚幻的八千万,但却是实实在在,能立刻到账的现金! 更重要的是,还有那五百万的援助合同!对于物资极度匮乏的乌达兰来说,这比钱更有吸引力! 他知道,这是对方早就准备好的底牌。 从拍卖会上的疯狂叫价,到现在的金蝉脱壳,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局。 一个让他,以及他背后的政府,根本无法拒绝的局。 “我需要……向基辅汇报。”他艰难地说道。 “当然。”陈凡站起身,“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如果还不能决定,那我们就当没来过这里。” 说完,他带着秦老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他把乌达兰政府的胃口吊到最高,再用现实的耳光把它打醒时,这场博弈的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他不仅要买下这艘船,还要用一个他们无法拒绝,但又远低于其真实价值的价格。 这,才是商战的艺术。 第101章 最后的博弈 副部长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安德烈那张写满挣扎的脸。 秦老师跟在陈凡身后,走在市政厅空旷而显赫的走廊里,脚步声回荡,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后怕:“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八千万!你喊出那个数的时候,我腿肚子都在转筋!” 陈凡脚步没停,嘴角漏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秦老师,做生意跟打牌一样,你牌面越大,对手就越怕。我就是要让他们相信,我只是个会用钱砸人的疯子。” “可万一那戴维斯或者田中信也是疯子,跟着你喊下去了呢?” 秦老师还是心有余悸。 “他们不会。”陈凡的语气一脸平静。 “他们是职业经理人,是特工,他们要对自己的老板和国家负责,花的每一分钱都要有回报。而我,演的是一个赌徒,他们跟我玩不起。” 两人说着,已经走出了市政厅。 外面,尼古拉耶夫市的天空阴沉沉的,黑海的风吹来,带着冰冷的气息。 “那现在怎么办?就在酒店干等?”秦老师问。 “不,我们去个地方。” 陈凡招了招手,一辆不起眼的拉达车,悄无声息的滑到他们面前。 “去哪?” “黑海造船厂。”陈凡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 半小时后,安德烈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是他刚刚与基辅方面结束通话的见证。 电话里,他的顶头上司,工业政策部的部长先生,先是为那虚无缥缈的八千万美元痛心疾首,接着又为那五百万美元的食品药品援助而口干舌燥。 乌达兰太穷了,穷得只剩下这些生锈的钢铁遗产,当荣耀不能换成面包和伏特加时,它就成了一种负担。 “两千万美元,四十吨图纸……他们这是抢劫!”部长在电话里咆哮。 安德烈疲惫地回答:“部长先生,可他们是唯一愿意出现金,而且不把船当废铁的买家。漂亮国人只想把它拆了,东洋人也是。” “如果我们这次拒绝,下次拍卖,恐怕连一千万都卖不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安德烈以为信号中断了。 “图纸……图纸是绝密,不能卖!”部长做了最后的挣扎。 “他们说,那是用来装饰未来海上赌场的历史墙纸,而且,他们愿意为此多付一百万美元。” 安德烈补充道。 “墙纸?”这个荒诞的理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话那头的部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安德烈,成交吧。但是,必须是现金,必须立刻到账!还有那批援助物资,我要在一周内,在敖德萨港看到它们!” “是,部长先生。” 挂掉电话,安德烈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了一场败仗。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酒店。 “请帮我接陈凡先生……什么?他不在房间?” 安德烈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那个狡猾的华国人,又跑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副部长先生,船厂那边打来电话,说陈凡先生正在船坞里,参观瓦良格号。” 安德烈愣住了。 他还没同意,对方竟然已经跑到船上去了? …… 巨大的船坞里,瓦良格号如同一头搁浅的钢铁巨鲸,静静的卧着。 走得近了,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雄伟与悲凉。 宽阔的甲板上锈迹斑斑,巨大的舰岛像一座孤零零的山峰,沉默地矗立着。 那些尚未完工的线路和管道,如同裸露在外的筋骨,诉说着建造者离去时的仓促与无奈。 陈凡站在船坞边,仰头望着这艘巨舰。 他没有上船,只是静静地看着。 前世,他只能在纪录片和照片中,想象它归国时的坎坷。 而这一世,他成了亲手将它带回家的人,这种感觉,超越了任何商业上的成功,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秦老师站在他身边,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作为一个曾在特殊战线工作过的老兵,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艘船的意义。 “漂亮,真是漂亮啊!”他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安德烈带着几个船厂的负责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陈先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是军事禁区!”安德烈又惊又怒。 陈凡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他指了指身后的庞然大物:“安德烈先生,我只是来看看我的货物。毕竟,我花了那么多钱,总得先验验货,不是吗?” 安德烈的脸抽搐了一下。 “基辅方面,已经同意了你们的报价。”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两千万美元,加上五百万的援助,以及……你们要的那些墙纸。” “很好。”陈凡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但是,我们有一个条件。”安德烈盯着陈凡,“钱,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额打到我们指定的瑞士银行账户。援助物资,必须在一周内启运。” 这是他们最后的尊严和防线。 “没问题。”陈凡的回答干脆利落,“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现在开始,直到船被拖走,这艘船,连同存放图纸的仓库,必须由我的人看管。” 陈凡指了指身后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看似保镖,实则都是精锐退伍军人的手下。 “我不希望在我付钱之后,船上少了几颗螺丝钉,或者图纸被老鼠啃了。” 这番话,充满了不信任和羞辱。 安德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的船厂厂长更是愤怒的用俄语骂了一句。 陈凡却毫不在意,他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本票,在安德烈面前晃了晃。 “这是一百万美元的定金。签了字,它就是你的。剩下的钱,二十四小时内到账。我的耐心有限,安德烈先生。” 第102章 戴维斯的偷袭 看着那张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支票,安德烈所有的愤怒和屈辱,瞬间被现实的洪流冲得烟消云散。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合作愉快。”他沙哑着声音说。 “合作愉快。”陈凡笑了。 就在双方达成协议的瞬间,不远处,一个伪装成船厂工人的金发男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转身迅速离去。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刹那,陈凡的目光,如同一道利剑,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秦老师,鱼上钩了,但打渔的,不止我们一家。”陈凡轻声说道。 “通知下去,今晚开始,加强戒备。我怕有人,想来我的船上参观。” 一场围绕着航母的暗战,在签约的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色如墨,尼古拉耶夫的港口被一层薄雾笼罩,远处的探照灯光柱在雾气中划过,给这片曾经辉煌的工业坟场,增添了几分鬼魅。 瓦良格号静静的停泊在船坞中,像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兽。 然而,今夜的沉睡,注定不会安宁。 船坞周围,原本松懈的守卫被替换,陈凡带来的那些保镖,以船坞为中心,设立了三道明暗交错的警戒线。 他们沉默的分布在各个关键位置,像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酒店总统套房内,陈凡并没有休息。 他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穿透夜雾,望向港口的方向。 秦老师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着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却十分精密的夜视望远镜。 “戴维斯那边有动静了。”秦老师放下望远镜,声音沉稳,“我看到至少有两组人,正在从不同的方向,试图靠近船坞。看他们的动作,是专业的。” “意料之中。”陈凡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戴维斯不会甘心失败。他现在肯定认为我是在虚张声势,或者背后有官方背景。不管哪一种,他都必须在船拖走之前,上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这艘船的现状,看看有没有什么关键设备被藏起来了。或者,干脆制造一场火灾,让这艘船彻底变成一堆无法拖走的废铁。” 陈凡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秦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我们的人,能顶得住吗?对方可是cIA的外围人员。” “放心,大锤给我挑的这些人,都是从最顶尖的部队里退下来的,论丛林和城市作战,他们是专家。但论在船坞和钢铁丛林里捉迷藏,我们的人才是祖宗。” 陈凡笑着回道。 秦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凡的意图。 这是在演戏,演给乌达兰政府,演给全世界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恶势力欺凌的,无辜又可怜的商人。 “你小子,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秦老师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照亮了。 套房里的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凡拿起电话,是安德烈打来的,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陈先生!船厂发生了爆炸!你的人和一群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发生了冲突!” “什么?”陈凡的演技瞬间上线,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暴怒: “我的船?我的船怎么样了?我花了两千万买的船!安德烈,如果我的船少了一块漆,我跟你们没完!” “船没事!火情很快被控制了,是你的人干的,他们在船坞的入口处,引爆了一个燃料桶,阻止了那些人冲进去!”安德烈急忙解释。 “我的人?”陈凡的声调拔得更高。 “我的人是保镖,不是军队!他们是在保护我的私人财产!现在有人要抢我的东西,还要炸我的船,你们乌达兰的警察呢?军队呢?” 陈凡对着电话一通咆哮,然后“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秦老师,两人相视一笑。 “戏演完了,该去现场看看了。” 陈凡重新换上那身浮夸的行头,戴上蛤蟆镜,嘴里叼上牙签,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澳门赌亨敖嘉文。 当敖嘉文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赶到船厂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乌达兰的警察和安全部队封锁了现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戴维斯和田中信也闻讯赶来了,他们脸色铁青地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艘在火光映照下,毫发无损的航母,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挫败。 敖嘉文一下车,就径直冲向安德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我的船!我的船要是出了事,我把你们整个船厂都给点了!” 他用那口蹩脚的广式英语怒吼着,唾沫星子喷了安德烈一脸。 安德烈理亏,只能连连道歉。 戴维斯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心中疑窦丛生。 这个敖嘉文,看起来鲁莽愚蠢,但他的手下,却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刚才的冲突虽然短暂,但对方的防御、反击、以及最后用爆炸阻断通路的手法,都堪称教科书级别。 这绝不是一般的保镖能做到的。 “敖先生,看来你的保镖,比乌达兰的军队还要厉害。” 戴维斯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是!”敖嘉文放开安德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紫色衬衫,傲慢地瞥了戴维斯一眼。 “我花大价钱请来的,当然厉害!不像某些人,只会偷偷摸摸,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戴维斯的脸沉了下来:“敖先生,说话最好客气点,这里是乌达兰,不是你的赌场。” “我现在怀疑,就是你派人来炸我的船!” 敖嘉文突然指着戴维斯的鼻子,“你嫉妒我拍下了这艘船!你想毁了它!” 他这么一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戴维斯身上。 几个乌达兰的记者,更是举起相机,对着戴维斯一通狂拍。 戴维斯彻底懵了,他没想到这个流氓一样的家伙,竟然敢当众反咬一口。 “你……你血口喷人!”他气得浑身发抖。 “我血口喷人?” 敖嘉文冷笑一声,他从秦伯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在戴维斯脸上。 “这是我请国际最好的律师团队,草拟的诉讼文件!我正式起诉你,和你的德克萨斯船舶集团,涉嫌商业破坏和恐怖主义威胁!我要向你们索赔,一个亿!美金!” “你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我们法庭上见!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戴维斯,转身对着那些记者,开始大倒苦水。 “各位媒体朋友,你们都看到了!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商人,来到乌达兰,想买一艘旧船回去开party,” “结果呢?先是有人在拍卖会上跟我恶意抬价,现在又有人想炸我的船!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第103章 艰难回归 “我太难了!我只是想实现我小小的梦想,在海上建一个全世界最大的KtV而已啊!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是华国人吗?这是种族歧视!” 这番颠倒黑白、声情并茂的表演,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秦老师站在一边,强忍着笑意,心里对陈凡的佩服,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小子,不仅是个商业天才,还是个天生的影帝。 这下,戴维斯彻底蒙了。 他百口莫辩,在闪光灯的追逐下,狼狈地带着手下离开了现场。 一场精心策划的破坏行动,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国际丑闻。 而陈凡,或者说敖嘉文,则以一个受害者的形象,赢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乌达兰方面为了尽快送走这位瘟神,也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办妥了所有的交接手续。 一周后,黑海之滨,风平浪静。 在数艘大马力拖船的牵引下,巨大的瓦良格号,终于缓缓驶离了它停靠了数年之久的港湾。 陈凡站在一艘领航船的甲板上,看着那艘正在驶向新生的巨舰,心中百感交集。 归途,正式开始。 然而他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前方的博斯普鲁斯海峡,才是真正的考验。 戴维斯,是绝不会让他如此轻易地通过的。 庞大的舰队抵达土土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入口时,预料之中的麻烦来了。 土土其海事部门以“船体过大,无自身动力,存在巨大航行风险”为由,拒绝了瓦良格号的通行请求。 消息传来,世界舆论一片哗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背后,有漂亮国施加的巨大压力。 一时间,这艘锈迹斑斑的旧航母,成了国际政治角力的焦点。 香江,远东国际娱乐有限公司的豪华办公室内,陈凡此刻依然是“敖嘉文”的身份。 他召开了一场盛大的国际记者会。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亮紫色衬衫,戴着大金链子,面对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上百名记者,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愤怒。 “各位,我就是一个想开海上赌场的生意人。我花真金白银买来的船,凭什么不让我回家?” 他拿着话筒,痛心疾首地控诉,“他们说我的船太大,太危险。oK!没问题!” “我可以请全世界最好的领航员,我给船装上超级探照灯!我甚至可以在船头船尾都安排乐队,二十四小时奏乐提醒过往船只!这样够不够安全?” 这番充满赌场老板风格的言论,引得台下一片哄笑。 “他们还说我的船没有动力,万一失控会撞到跨海大桥。拜托!我雇了十几艘全世界马力最大的拖船,前拉后拽,左拥右护,怎么可能失控?” “说到底,他们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华国人!” 敖嘉文话锋一转,开始煽动民族情绪,“他们就是不想看到我们华国人,也能拥有全世界最大的海上娱乐中心!这是赤裸裸的霸权主义!”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站到桌子上,振臂高呼:“我,敖嘉文,今天就在这里宣布!谁能帮我的船通过海峡,我给他一千万美金的酬劳!” 这场充满黑色幽默的记者会,通过电视和报纸,迅速传遍了全世界。 “澳某门赌亨怒斥霸权,悬赏千万过海峡!” “史上最壕船主和他的KtV航母之梦!” “一个赌徒引发的国际危机!” 各种博人眼球的标题,占据了全球媒体的头版头条。 敖嘉文这个粗俗、豪爽又带点傻气的赌徒形象,深入人心。 国际舆论的天平,开始悄然向他这个弱者倾斜。 人们不再关心这艘船的政治意义,反而更津津乐道于这个东方富豪的奇闻异事。 漂亮国和土土其政府,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公关危机。 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滚刀肉。 你跟他讲政治,他跟你讲生意;你跟他讲规则,他跟你耍无赖。 …… 京城,某个不对外开放的宾馆内。 高建主任和一位身穿中山装,气质儒雅,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正看着电视上敖嘉文上蹿下跳的表演。 “这个小陈,真是个鬼才。” 高建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硬是把一场严肃的国际博弈,演成了一出街头闹剧。” 老者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胡闹,简直是胡闹。但是,胡闹得好啊!”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说道: “有时候,对付流氓,就要用比流氓更流氓的办法。我们官方不好出面的事,让他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去说,去闹,效果反而更好。” “首长,那我们现在?”高建请示道。 “等。”老者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国际舆论发酵到顶点,等土土其方面顶不住压力的时候,我们的外交人员再出面友好协商。到那时,我们不是去求他们,而是去帮他们解决一个烫手的麻烦。” …… 外交和舆论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年半。 在这一年半里,敖嘉文成了国际名人。 他时而在欧洲的赌场一掷千金,时而又跑到土土其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组织了一支,国际海上KtV爱好者声援团,在全球搞行为艺术。 他彻底将水搅浑,让漂亮国所有的政治牌,都打在了棉花上。 最终,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华国外交部门的撮合下,土土其方面终于松口。 提出了二十项极为苛刻的安全条件,同意瓦良格号在特定气象条件下通过海峡。 消息传回国内,陈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终于过去了。 当瓦良格号在万众瞩目下,缓缓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时,陈凡已经悄然回到了北海。 他站在海神集团顶楼的办公室,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港湾,心潮澎湃。 漂泊在外的游子,终于要回家了。 几天后,一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低调地停在了海神集团楼下。 高建和那位被他称为首长的老者,在陈凡的陪同下,走进了办公室。 没有过多的寒暄,老者握住陈凡的手,用力的摇了摇,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感激。 “小陈同志,辛苦你了。你为国家,立了大功。” 一句简单的话,让陈凡觉得,过去两年所有的辛苦和伪装,都值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凡沉声回答。 “国家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老者松开手,从随行的秘书手里拿过一个文件袋,递给陈凡,“这是给你的奖励。” 陈凡打开文件袋,里面不是奖章,也不是奖金,而是一份文件。 《关于在鹏城经济特区,划拨专项土地用于高新技术产业,及配套设施建设的批复》。 文件的核心内容是,国家将在鹏城最核心的地段,划拨出三百亩土地,以极低的价格,定向出让给海神集团,用于建设“海洋高新科技产业园”。 第104章 整装出发 三百亩地。 鹏城核心地段。 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人的心口上。 饶是陈凡这个见惯了后世千亿资本局的重生者,在看到这份批复文件时,心脏也结结实实的紧了一下。 他上辈子奋斗了几十年,公司上市,身家百亿,在鹏城最好的地段,也不过拥有一套能看海景的大平层。 而现在,他二十岁不到,国家直接给了他三百亩。 这已经不是奖励了,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一张通往新时代的,分量最重的入场券。 “小陈同志,不要有压力。” 那位被称为首长的老者,看出了陈凡神情的凝重,温和的开口,“国家让你去鹏城,不是让你去扶贫,而是让你去当一条鲶鱼。” “北海太小了,旺角镇的模式虽然成功,但终究是在我们自家的池塘里。鹏城不一样,那里是改革开放的桥头堡,是真正的深水区。各国的资本,各路的神仙,都在那里。” 老者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办公室的墙壁,看到了那座千里之外,正在野蛮生长的城市。 “我们希望你,把海神集团的模式带过去,把你在北海的成功复制过去。不止是捕鱼,不止是搞旅游,更重要的是,把我们的品牌,我们的产业链,在那里牢牢地扎下根。” 高建主任在一旁补充道:“那块地,位置极佳,紧邻未来的深水港和保税区。周边,已经有好几家东洋、南韩的水产和物流公司入驻了。” 陈凡瞬间明白了。 这三百亩地,是奖赏,更是战场。 国家给他的,不光是一块黄金地块,更是一个舞台,一个让他代表华夏民营企业,去和国际巨头正面掰手腕的舞台。 “我明白了。”陈凡将文件郑重地合上,“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最朴实的承诺。 老者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欣赏的,正是陈凡身上这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务实。 “好,我们等你的好消息。”老者站起身,再次握了握陈凡的手,“放手去干,不要怕犯错。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送走两位领导,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白雪走上前,看着陈凡手里的文件袋,眼神里有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真的要去鹏城?” “非去不可。”陈凡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将她揽入怀中。 “北海的盘子已经定下了,有大锤和村里的叔伯们在,稳如泰山。但我们的目标,不能只局限于这个小镇。” 他指了指窗外繁忙的港口:“我们现在做的,只是把海里的鱼,卖到全国。但我想做的,是定义全世界餐桌上的海鲜标准。” 白雪静静的听着,她知道,自己男人的心,早已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我跟你去。”她没有丝毫犹豫,“北海的财务工作,我已经培养了几个得力的副手,可以遥控管理。鹏城那边,从零开始,账目更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陈凡心中一暖,他知道,白雪永远是他最坚实的港湾。 “凡哥!凡哥!” 王大锤推门进来,嗓门依旧洪亮,他手里还拎着刚从船上拿下来的两条大石斑,准备晚上给领导加餐,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两位领导已经走了。 “咦?领导们走了?我还说请他们尝尝咱们刚打的鱼呢。” 王大锤挠了挠头,把鱼放在墙角。 “大锤,有个事跟你商量。”陈凡朝他招了招手。 “啥事?凡哥你说。” “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去鹏城。” “鹏城?”王大锤愣住了,“去那干啥?那边有大海吗?鱼多不多?” 陈凡被他问得笑了起来:“海比咱们这儿大,鱼也比咱们这儿多,钱更好赚。” “那感情好!”王大锤一拍大腿,兴奋起来。 “俺早就想出去见识见识了!不过……凡哥,咱们在北海这摊子咋办?海王湾的楼盘二期马上要开了,安保队那帮小子,我怕我走了他们管不住。” “这个你放心。”陈凡早已想好,“我会提拔安保队的副队长上来,你遥控指挥。另外,我会让你嫂子,从财务上卡住他们的预算。谁不听话,就扣谁的奖金。” 王大锤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这招好!这帮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嫂子扣钱!” 白雪嗔怪地白了陈凡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凡的决定,在海神集团内部和旺角镇,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有人担忧,觉得陈凡这一走,旺角镇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也有人激动,觉得陈凡是去闯荡更广阔的天地,将来能给家乡带来更大的荣耀。 陈凡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召集所有核心管理层开会,将北海的业务,有条不紊地交接下去。 从渔业生产、工厂加工、餐饮连锁到海王湾的地产项目,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强大的掌控力和清晰的规划,让所有人都吃了定心丸。 三天后,陈凡带着白雪和王大锤,以及一个由十名精锐安保人员组成的先遣队,悄然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火车轰隆,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王大锤趴在窗口,看着越来越陌生的田野和山丘,嘴里还在嘀咕:“也不知道鹏城的姑娘,有没有咱们北海的白净……” 白雪靠在陈凡的肩膀上,有些倦意,但心里却很安宁。 陈凡则摊开一张鹏城市地图,目光落在那片被红笔圈出的,位于蛇口片区的三百亩土地上。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浮现出一座座现代化的厂房,一座座高耸的写字楼,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海洋商业帝国,即将在这片热土上,拔地而起。 然而,他很清楚,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鹏城,这座未来的奇迹之城,在九十年代初,更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陷阱。 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有钱和政策,还远远不够。 第一关,就是要把文件上的那三百亩地,真正变成自己的。 这中间,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有多少手想伸过来。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喜欢挑战。 尤其是,把那些想来占便宜的手,一只一只,全部剁掉的挑战。 第105章 官僚 鹏城,一九九三年。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水和金钱混合的燥热气息。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脚手架、塔吊和正在拔地而起的楼房。 巨大的广告牌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被南方灼热的阳光,晒得微微褪色,却依旧醒目。 从火车站出来,王大锤彻底看傻了。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听着耳边嘈杂的机器轰鸣,和各种听不懂的方言,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我的乖乖……这……这得有多少人啊?” 他拽了拽陈凡的衣角,“凡哥,这里的人走路怎么都跟抢钱一样?” 陈凡笑了笑:“因为在这里,慢一步,钱就真的被别人抢走了。” 他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上辈子,他第一次来鹏城,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看到的是一座璀璨的国际都市。 而此刻,他看到的,是这座城市最生猛,最原始,最充满生命力的少年时代。 白雪也有些拘谨,她紧紧挽着陈凡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女人,穿着比北海大胆多了,吊带裙,牛仔热裤,化着鲜艳的浓妆,自信地走在街上,形成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先去酒店,安顿下来。” 陈凡招手叫了两辆出租车,带着众人前往预定好的酒店。 第二天一早,陈凡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白衬衫和西裤,白雪也穿得十分朴素,只有王大锤,依旧是一身紧绷的t恤,将爆炸性的肌肉展露无遗。 三人打车,直奔鹏城市国土规划局。 那份来自京城的文件,虽然分量极重,但终究需要在这里,走完最后一道落地的程序。 国土局的办公楼,在当时算得上气派,三人走进办事大厅,立刻感受到了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工作人员,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写着不耐烦,说话的语速极快。 陈凡向一位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对方头也不抬地指了指三楼的一个方向:“特殊用地审批,找三楼规划二科的何主任。” 三人来到三楼,找到了规划二科的牌子。 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聊天喝茶,一个梳着油亮大背头,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拿着一份报纸,优哉游哉地看着。 他胸口的牌子上,写着科长,何建军。 “请问,是何主任吗?”陈凡客气地问道。 何建军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三人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凡和王大锤身上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像是刚毕业的愣头青,一个像是乡下来的打手。 再看到旁边的白雪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多停留了两秒,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就是,什么事?”他放下报纸,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何主任,我们是北海海神集团的,这是我们的文件,想来办理一下土地交割手续。” 陈凡说着,将那个分量极重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 何建军没有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子:“放那吧。” 他慢悠悠地喝完一杯茶,又让手下给续上,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标题,他的瞳孔就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速度极慢,中间还时不时停下来,吹吹茶杯里的热气,或者跟旁边的手下,聊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陈凡三人,就这么被晾在办公室中央,站了足足半个小时。 王大锤的火爆脾气快压不住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要不是陈凡一个眼神递过去,他恐怕就要当场发飙。 “咳咳。”何建军终于看完了文件,他清了清嗓子。 将文件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官腔十足地开口。 “文件我看了,是京城下来的,规格很高嘛。”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呢,这个流程,有点复杂。” “我们鹏城的情况,比较特殊。这么大一块地,还是在蛇口那么好的位置,牵扯到的部门很多。规划、建设、环保、消防……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都不好向上面交代,你们说是不是?” 陈凡点点头:“何主任说的是,我们一切按照规定来。” “嗯,小同志觉悟很高嘛。” 何建军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但是呢,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要让这么多部门都动起来,加快进度,这个协调的难度,很大啊。” 他端起茶杯,别有深意地看了陈凡一眼:“你们大老远从北海过来,也不容易。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我们内部先研究研究,走走程序。” “快的话,三五个月,慢的话,一年半载,总会有个结果的。” 这话一出,王大锤的眼睛都红了。 这不明摆着是刁难人吗? 白雪也邹起了眉头,她虽然不懂这些官场门道,但也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陈凡的脸上,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一脸诚恳地凑上前,压低声音: “何主任,我们是第一次来鹏城,很多规矩不懂,您多担待。您看我们想尽快把项目启动起来,为鹏城的建设添砖加瓦,您能不能给指条明路?” 何建军看他上了道,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容。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陈凡面前晃了晃。 “三个数?”陈凡试探着问。 何建军笑而不语,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 “三十万?”陈凡的表情,显得有些肉痛。 何建军的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满是嘲讽,仿佛在说:打发叫花子呢? “三百万?”陈凡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颤抖。 何建军这才满意地放下茶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小陈同志啊,不是我为难你。蛇口那块地,多少人盯着?我给你算算,光是打通上下关节,就不止这个数。” “我这也是看在你们是外地来的,又是给鹏城做贡献,才帮你出这个头。” 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放心,只要你们的诚意到了,我保证,一个星期之内,所有的手续,全部给你们办得妥妥帖帖!” 陈凡的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谢谢何主任!谢谢何主任!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他说着,拉着还想发作的王大锤,和一脸担忧的白雪,转身就走。 看着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何建军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眼神变得贪婪起来。 三百亩黄金地块,光是过他这一手,就能刮下几百万的油水。 这买卖,简直比抢银行还快。 第106章 杀鸡儆猴 何建军拿起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田中先生吗?我是何建军啊……对对对,您说的那家北海来的公司,人刚到我这儿……”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好对付得很。您放心,那块地,没我的点头,他们一寸都拿不走!晚上?好好好,老地方见,我跟您详细汇报。” 他并不知道,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办公室外面,走廊的拐角处。 陈凡并没有离开。 他手里同样拿着一个大哥大,但电话却是拨给鹏城市政府,市长办公室的。 电话接通,他没有自报家门。 “您好,我找一下张秘书,我是京城高主任的朋友,我姓陈。” 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变得客气起来,很快一个沉稳的男声传了过来。 “您好,我是张望,请问您是?” “张秘书你好,我是陈凡。” 陈凡的语气不卑不亢,“前几天首长和高主任,应该跟市里打过招呼。我们海神集团,来鹏城投资建一个科技产业园,项目批复文件,今天送到了国土局。”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声音立刻郑重了三分:“陈总您好!市长特意交代过,您的项目是市里的头号工程,一路绿灯,特事特办!您现在在哪?手续还顺利吗?” 陈凡看了一眼规划二科的门牌,轻声笑了笑。 “我正在国土局三楼,规划二科何建军主任的办公室外面。何主任工作非常认真负责,他告诉我,这个项目流程很复杂,需要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 “他还很热心地给我指了条明路,说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一个星期就能办好。我不太懂鹏城的规矩,所以想跟您请教一下,这个诚意大概是个什么标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张秘书那压抑着雷霆之怒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 “陈总,请您在原地,稍等五分钟!”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王大锤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现在才明白,凡哥刚才那全是演的! 不到三分钟,规划二科办公室里,何建军桌上的红色电话,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他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电话里传来的,是国土局局长的咆哮,“市长办公室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想死别拉上我!” “我……局长……我……”何建军的腿,开始发软。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海神集团的手续办好!如果陈总有半点不满意,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给我去纪委交代问题!” “啪!”电话被狠狠挂断。 何建军握着听筒,呆立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门口,正好对上陈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心思,都被人看了个通透。 “噗通”一声,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陈凡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总!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一把抢过陈凡手里的文件袋,点头哈腰:“您看我这脑子,刚才跟您开玩笑呢!您的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我们怎么敢怠慢!我马上就办!亲自给您办!” 说着,他冲进办公室,对着那几个还在看戏的手下怒吼。 “都愣着干什么!倒茶!给陈总倒茶!把局里最好的大红袍拿出来!” “你!去把所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给我叫过来!今天就算是加班到半夜,也必须把陈总的手续全部走完!” 办公室里,瞬间鸡飞狗跳。 刚才还爱答不理的工作人员,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跑前跑后。 何建军更是亲自端着茶,双手奉到陈凡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陈总,您喝茶,您消消气。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给放了吧……” 陈凡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 他看着何建军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淡淡地开口。 “何主任,你刚才说的那个诚意,我还挺感兴趣的。不如,你现在就跟我去纪委,好好聊聊?” 何建军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最终,陈凡没有真的把何建军送去纪委。 杀鸡儆猴,鸡死了,猴子们看清楚了,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办事的人,而不是一个死人。 一个被吓破了胆,捏住了把柄的何建军,远比一个新来的,不知根底的科长,要好用得多。 在何建军赌咒发誓,端茶倒水,亲自跑前跑后,一个小时内就集齐了所有部门的印章后,陈凡终于拿到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三百亩土地的正式批文。 走出国土局大门,鹏城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王大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比自己下海打一网鱼还累,但心里却说不出的痛快。 “凡哥,你太牛了!就打了个电话,那姓何的孙子,脸都吓白了!” 他一脸崇拜地看着陈凡,“早知道这么好使,刚才就该让俺先揍他一顿!” “大锤,记住,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就别用拳头。”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拳头,是留给那些听不懂人话的畜生的。”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里,何建军正对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东洋人,点头哈腰,脸上满是惶恐。 那个东洋人,正是之前在国土局楼下,与何建军密谈的丸山水产的代表,田中信。 田中信似乎察觉到了陈凡的目光,他摇下车窗,隔着一条马路,冷冷地看了过来。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锐利而又充满了审视。 陈凡没有回避,反而举起手中的文件袋,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田中信看来,充满了挑衅。 丰田皇冠很快驶离,消失在车流中。 “凡哥,那小鬼子瞪你。”王大锤也注意到了。 “让他瞪。”陈凡收回目光,“以后有他哭的时候。走,咱们去看看我们的地盘。” 第107章 垃圾场 蛇口,工业七路。 当出租车停在一片长满了半人高荒草的土地前时,王大锤再次傻眼了。 “凡哥,就……就是这?” 王大锤从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这片广阔但混乱的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眼前哪有什么黄金地块,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建筑废料、生活垃圾堆成了几座小山,散发着阵阵酸臭,成群的苍蝇在空中嗡嗡作响,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眼神警惕。 铁皮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刷着几个大字:私人重地,倾倒垃圾每车一百。 落款是:蛇口联防。 白雪也下了车,看到这副景象,她下意识地往陈凡身边靠了靠,这片土地所展现出的野蛮和无序,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陈凡却很平静,他绕着铁皮墙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垃圾山,最后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用集装箱改造的简易办公室上。 办公室门口,几个光着膀子、露出纹身的壮汉正在打牌,旁边还停着几辆摩托车。 “这帮孙子,把咱们的地当成他们家茅房了!” 王大锤看明白了,火气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捏着拳头就要往前冲。 “回来。”陈凡叫住了他。 “凡哥!他们占了咱们的地,还收过路费,这不弄死他们?”王大锤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鹏城不是旺角镇,这里不讲拳头大小,只讲谁的规矩大。” 陈凡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朝着那几个打牌的壮汉走了过去。 王大锤和白雪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陈凡的靠近,立刻引起了那群壮汉的注意,一个脖子上戴着拇指粗金链子,满脸横肉的男人扔掉手里的牌,站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陈凡,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轻蔑,像是在看一只闯入自己地盘的肥羊。 “喂,干什么的?没看到牌子上写的字?倒垃圾,先交钱。” 金链子男人用一口夹生的普通话说道,语气嚣张。 陈凡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递上一根烟:“大哥,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倒垃圾的。” 金链子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并没有抽,下巴一扬:“那来干嘛?看风景啊?这里风景好啊,原生态,纯天然。”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都哄笑起来。 “大哥说笑了。” 陈凡的姿态放得很低,“我叫陈凡,是这块地的新主人,想过来看看,准备动工。” “新主人?”金链子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随即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玩味的眼神。 他凑到陈凡面前,一股酒气和汗臭味喷在他的脸上。 “你说这是你的地,就是你的地了?你问过我们联防队了吗?问过我彪哥了吗?” “我告诉你,在蛇口这片,不管你是什么龙,都得给老子盘着!这块地以前是无主的,现在是我们蛇口联防罩着的。你想在这里动工,可以,先交场地协调费。” “多少钱?”陈凡问。 彪哥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 “五万?”陈凡试探着问。 “五十万!”彪哥的声音猛地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凡脸上了。 “五十万,保你平平安安开工。要不然你今天打地基,明天就被人填平了,今天盖起墙,后天就给你扒了!你自己选!” 王大锤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他何曾见过如此嚣张的勒索,他刚要开口,就被陈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白雪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抓着陈凡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陈凡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怒气,反而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搓着手,一脸为难的样子。 “大哥,五十万……是不是有点多啊?我们小本生意,刚来鹏城,周转不开。” 看到陈凡服软,彪哥更加得意,他拍了拍陈凡的脸,力道不小: “多?我告诉你,这还是看你顺眼给的兄弟价!前两天有个东洋人也来看过这块地,开口就是一个亿要买,我们都没答应!” 东洋人? 陈凡心里一动,脸上却装出更加惶恐的表情:“大哥,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五十万,我给。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彪哥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正缺人手。我看大哥和兄弟们都是豪爽之人,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个忙?” 陈凡的语气愈发谦卑,“这地上的垃圾,总得有人清理吧?工地的安全,也得有人看着吧?” “我想出钱,雇佣大哥你们,帮我把这块地平整出来,顺便当我的工地安保队长。工钱另算,一天三百,怎么样?” 一天三百! 这个数字让彪哥和他的一众小弟眼睛都直了。 一九九三年的鹏城,普通工人的月薪也才五六百块,一天三百,那是一个月小一万!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彪哥愣住了,他混了这么多年,敲诈勒索过无数外地老板,要么是硬气的直接报警,要么是怂包的乖乖交钱。 还从没见过这种,被人敲了竹杠,还要反过来高薪聘请敲诈犯当保安的傻子。 他盯着陈凡,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只看到了一片诚恳和期待。 “你……你说真的?”彪哥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陈凡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塞到彪哥手里,起码有两千块。 “这是定金!也是给兄弟们今天的辛苦费!大哥你放心,只要你们跟了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保证比你们现在收垃圾费赚得多!” 彪哥捏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感受着那真实无比的触感,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这哪里是外地来的龙,这分明是一头又肥又蠢的猪啊! “哈哈哈哈!好!陈老板果然爽快!” 彪哥用力拍着陈凡的肩膀,称呼都变了,“你这个兄弟,我彪子交定了!你放心,从今天起,这块地就是你的家!谁敢在这里撒野,我第一个弄死他!” “那就有劳彪哥了!”陈凡笑得一脸灿烂,“这是我的大哥大号码,明天我会派我的兄弟过来跟你对接具体的工作,咱们随时联系!” “好说!好说!” 彪哥带着一群小弟,拿着钱,勾肩搭背,得意洋洋地走了,嘴里还讨论着晚上去哪里潇洒。 第108章 收集证据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王大锤终于忍不住了。 “凡哥!你这是干啥啊!给这帮无赖钱?还请他们当保安?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白雪也担忧地看着陈凡:“是啊,陈凡,这些人看起来就不是好人,我们还是报警吧。” 陈凡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转过身,眺望着那片属于自己的三百亩土地,虽然上面堆满了垃圾,但在他眼中,已经是一片待垦的沃土。 “报警?”他摇了摇头。 “报警,最多抓他们关几天,罚点钱。等他们出来,麻烦会更多,这片土地上的苍蝇,是拍不完的。” 他看向王大锤,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对方看不懂的光。 “我要做的,不是拍死几只苍蝇。” “而是把整个粪坑,都给它端了。” 夜幕降临,鹏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王大锤像一头烦躁的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凡哥,俺还是想不明白。对付那帮地痞,直接让咱们的人动手,不出十分钟,保证他们哭着喊爹,跪在地上管你叫爷爷,你干嘛要跟他们绕圈子?” 陈凡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崭新的军用望远镜,那是他从京城带过来的好东西。 “大锤,记住,我们来鹏城,不是来当古惑仔的。” 他头也不抬继续说道,“打一架,很简单。但打完之后呢?你会成为所有本地势力的敌人,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外来抢地盘的过江龙,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白雪给陈凡和王大锤各倒了一杯水,柔声劝道:“大锤哥,陈凡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先听听他的计划。” 陈凡放下望远镜,看向王大锤,笑了笑:“想不想玩点高级的?” “啥叫高级的?”王大锤一脸懵。 “杀人,要诛心。打狗,要看主人。”陈凡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那个彪哥,只是一条狗,把他打死了,他的主人还会放出更多的狗来。我们要做的是让主人知道,他的狗我们不仅能打,还能让他自己亲手宰了喂给我们吃。” 王大锤听得云里雾里,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只能挠着头坐下。 陈凡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何建军诚惶诚恐的声音。 “陈……陈总!您有什么吩咐?” “何主任,别紧张,我不是来问责的,是来请你帮忙的。” 陈凡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何建军那边几乎要哭了。 “是这样,我的工地要开工了,找了本地一家安保公司负责安保和前期清场。带头的叫彪哥,公司好像叫什么蛇口联防。你帮我查查。” 电话那头,何建军死死地握着话筒,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蛇口联防?彪哥?那他妈就是一伙盘踞在蛇口的地痞流氓! 靠着敲诈勒索和收保护费为生,背后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是当地一块着名的牛皮癣。 这个陈凡,怎么会请了他们? 何建军又不傻,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请教,这是命令!是考验! 陈凡这是在告诉他:你治下的土地上,有这么一帮东西在我的地盘上搞事,你看着办! “陈总!您放心!”何建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马上就去核实!我们鹏城是法治社会,绝不允许任何不合规的企业,参与到市重点工程的建设中来!我保证,明天天亮之前,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挂掉电话,陈凡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知道,今晚何建军是睡不着了,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也为了向自己纳上这份投名状,他会比任何人,都更想让彪哥这伙人从地球上消失。 “凡哥,这就完了?”王大锤还是觉得不过瘾。 “这才刚开始。”陈凡转向他,开始布置任务。 “明天开始,你的任务,就是跟那个彪哥混在一起。记住你的身份,就是一个没脑子、只认钱、又特别能打的保镖头子,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陈凡递给王大锤一个看起来像bb机的东西:“这是录音笔,二十四小时开着。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收了谁的钱,背后又是谁在给他撑腰。” “特别是,有没有一个姓田中的东洋人。” 王大锤接过录音笔,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点门道,兴奋地一拍胸脯:“凡哥你放心!俺别的不会,喝酒吹牛是强项!保证把那小子的底裤颜色都给你问出来!” 第二天,王大锤就开着一辆崭新的三菱帕杰罗,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彪哥的地盘上。 彪哥看到这辆在当时价值几十万的豪车,眼睛都直了。 王大锤按照陈凡的剧本,演得惟妙惟肖,他嗓门洪亮,性格豪爽,三杯酒下肚就跟彪哥称兄道弟。 他满嘴跑火车,把陈凡吹成了一个从京城下来,家里有矿,钱多到没地方花的超级“凯子”。 “俺跟你说,彪哥,俺们老板,那钱是论麻袋算的!他来鹏城,就是觉得好玩!他说要把这块地,建成全世界最大的海上KtV!到时候,你就是KtV的总保安司令!” 彪哥被哄得晕头转向,彻底把王大锤当成了自己人。 他带着王大锤,巡视自己的地盘,毫不避讳地向他展示自己是如何向过往的工地车辆收过路费,如何威胁小商贩交保护费的。 王大锤一边附和着,一边将一切都录了下来。 与此同时,鹏城的天,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一场由市国土局、城管、公安联合发起的市容环境综合整治行动,在蛇口片区,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行动的目标异常明确,专门针对非法倾倒垃圾、无证经营、敲诈勒索等行为。 何建军亲自带队,态度强硬,手段雷霆。 彪哥手下好几个收费的据点被端掉,几个负责看场子的小弟被抓。他赖以为生的灰色收入链,一夜之间,被砍得七零八落。 彪哥急了,他找到王大锤,想让他跟陈凡说说,看能不能找关系疏通一下。 王大锤一脸憨厚地拍着胸脯:“彪哥你放心,这点小事包在俺身上!俺们老板说了,只要你把工地清场的事办利索了,就是市长,他都能说上话!” 第109章 收网 这话给了彪哥一颗定心丸,也让他更加贪婪。 他觉得,必须尽快从陈凡这个凯子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才能弥补最近的损失。 当天晚上,彪哥在一个海鲜大排档里,见了一个神秘的客人。 王大锤按照陈凡的指示,没有跟进去,只是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 他看到,那个客人,正是那天在国土局门口,和何建军在一起的东洋人,田中信。 两人密谈了很久,田中信递给彪哥一个厚厚的信封。 一切,都和陈凡预料的一模一样。 而那张由陈凡亲手编织的,足以将所有人都网入其中的巨网,也终于到了收紧的时刻。 “凡哥,都录下来了!” 酒店房间里,王大锤献宝似的将录音笔递给陈凡。 “那小鬼子跟彪子说,让你在鹏城待不下去,最好是工地出点意外,死几个人,让你知难而退。事成之后,再给他二十万!” 陈凡接过录音笔,并没有立刻去听里面的内容。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蛇口港的点点渔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白雪泡了一杯热茶递给他,轻声问:“接下来,要收网了吗?” “嗯,是时候了。”陈凡抿了一口茶,“再拖下去,狗急了会跳墙,可能会伤到无辜的人。” 他拨通了市长秘书张望的电话。 “张秘书,我是陈凡。” “陈总!您好您好!工地的手续都办妥了吧?何建军那个混蛋没再给您添麻烦吧?” 张望的语气十分热情,市长已经下了死命令,海神集团的项目,是头号工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手续很顺利,何主任的工作也很配合。”陈凡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过,项目推进中,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力。” “什么阻力?您说!”张望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我发现,有一些不法分子,在蛇口片区长期从事敲诈勒索、破坏营商环境的活动。更严重的是,他们似乎还与某些境外势力勾结,企图蓄意破坏我们市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 陈凡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这里,有一些他们犯罪活动的证据,包括录音和相关人员的口供。我担心,如果通过常规渠道报案,可能会打草惊蛇。” 电话那头的张望,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境外势力、蓄意破坏、重点项目。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而是上升到了政治层面。 “陈总,您现在在哪里?请在原地不要走动,保证自身安全!我立刻向市长和市局领导汇报!我们会成立专案组,马上过去跟您对接!” 挂掉电话,陈凡对王大锤说:“通知我们的人,准备收队。今晚有好戏看了。” …… 第二天中午,彪哥接到了王大锤的电话。 “彪哥!俺们老板发话了!说要请你吃饭,感谢你这几天的辛苦。顺便把第一期的五十万工程款,当面结给你!” “五十万现金?”彪哥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那可不!俺们老板说了,他最欣赏彪哥你这样的江湖好汉!地点就在福田的海上皇海鲜酒楼,最好的皇帝包间!你可得多带几个兄弟,不然钱都拿不动!” 王大锤在电话那头憨厚地笑着。 彪哥心花怒放,他觉得自己的好运终于来了,他立刻召集了自己最核心的十几个马仔,浩浩荡荡地杀向海上皇。 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车队出发的同时,几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已经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 海上皇帝王包间,极尽奢华。 彪哥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的手下们分坐两旁,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贪婪,等着见识传说中的五十万现金。 包间的门被推开,陈凡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着王大锤,也没有跟着任何保镖,他就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陈老板!你可算来了!兄弟们都等急了!”彪哥站起身,哈哈大笑。 “让彪哥和兄弟们久等了。” 陈凡将密码箱放在桌子中央,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彪哥这几天辛苦了,这是说好的第一笔款子,你点点。” 一个马仔迫不及待地上前,搓着手就要打开箱子。 “别急。”陈凡按住箱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彪哥,在给你钱之前,我想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王大锤那憨厚又带着点夸张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 “彪哥你放心,这点小事包在俺身上!俺们老板说了,只要你把工地清场的事办利索了……” 紧接着,是彪哥自己嚣张的声音: “告诉那姓陈的,再加二十万!不然他那工地永远也别想开工。” 再然后,是一个带着明显东洋口音的男声: “彪桑,事情要办得干净利落,最好出点意外,让那个华国人彻底滚出鹏城。” 录音机里,一段段对话清晰地播放着,内容从敲诈勒索,到密谋破坏,再到与田中信的交易,一应俱全。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彪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脸上的横肉疯狂地抽搐,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身后的那些马仔,也都傻眼了,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终于明白,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你他妈阴我!”彪哥猛地反应过来,他抄起桌上的酒瓶,面目狰狞地朝陈凡扑了过去。 然而,他还没碰到陈凡的衣角。 “砰!” 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穿着防弹衣,手持微型冲锋枪,眼神冷峻的便衣警察,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中年警官,面沉似水,手里的枪口稳稳地指着彪哥。 “警察!都不许动!” 彪哥和他的一众马仔,瞬间被死死地按在地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中年警官走到陈凡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陈先生!犯罪团伙已全部落网!感谢您为我市清除社会毒瘤提供的重要线索!” 陈凡点了点头,他走到被铐上手铐,瘫软如泥的彪哥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彪哥,欢迎来到鹏城。”他轻声说道,“这里的规矩,现在你懂了吗?” 第110章 一马平川 彪哥和他那十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小弟,此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双手反铐在身后,被便衣警察押出。 曾经写满嚣张和贪婪的脸,现在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惧。 领头的中年警官走到陈凡面前,表情严肃,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敬意和好奇。 他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斯斯文文,却在谈笑间,布下天罗地网,将蛇口这颗盘踞多年的毒瘤,连根拔起。 “陈先生,感谢您的配合,后续的审讯工作,如果需要您提供证词,我们……” “应该的。”陈凡打断了他,将桌上那个黑色的密码箱合上,随手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他们犯罪的另一部分证据。至于我只是一个守法商人,尽了些公民义务。后面的事,就辛苦你们了。” 中年警官一愣,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条缝,看到的不是钞票,而是一沓更详尽的资料和几盘录像带,甚至还有一本记录着灰色交易的账本。 他心中剧震,望向陈凡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不是简单的提供线索,这是把案子从头到尾都给破了,他们警方更像是来收尾的。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队离开。 整个过程,陈凡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吃了一顿再普通不过的便饭。 他走出包间,王大锤和白雪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看到陈凡安然无恙地出来,王大锤一个箭步冲上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凡哥!解决了?刚才那阵仗,比电影里还刺激!俺在外面听着都手心冒汗!” 白雪也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陈凡身边,伸手理了理他略有些褶皱的衣领,眼里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 刚才那些警察手里可都是真家伙,她还是第一次离这种场面这么近。 “走吧,回家。”陈凡握住白雪的手,她的手心冰凉。 他能感觉到王雪的紧张,便用力回握了一下,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回酒店的出租车上,王大锤还在喋喋不休地回味着刚才的辉煌战果。 “凡哥,你这招太绝了!叫什么……对,杀人诛心!那彪子被抓的时候,脸都绿了,跟吞了苍蝇一样!比俺揍他一顿可解气多了!” 陈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鹏城飞速掠过的霓虹,淡淡地说道: “大锤,在旺角镇,我们的拳头最大,所以我们讲拳头。在鹏城国家的规矩最大,我们就要学会用规矩。” 王大锤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核心,用力点头:“俺明白了!以后谁跟凡哥你作对,俺不光要录音,俺还要录像!” 陈凡被他逗笑了,车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回到酒店总统套房,陈凡刚坐下,桌上的大哥大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何建军。 “陈总!天大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何建军的声音激动得近乎谄媚,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盘踞在您那块地上的黑恶势力,已经被市局一网打尽了!您放心,我连夜调集了市里最好的施工队,正在给您平整土地!保证明天一早,您就能看到一片干干净净的宝地!” 这个何建军,倒是条嗅觉灵敏的狗,陈凡端起白雪递来的茶水,吹了吹热气。 “何主任,辛苦了。” 仅仅四个字,让电话那头的何建军如蒙大赦,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不辛苦,不辛苦!为陈总您这样的企业家服务,是我们分内的事!是我的荣幸!” 陈凡没再理会他的表忠心,直接挂了电话。 他很清楚,一个被吓破了胆,又抓住了把柄的何建军,会成为他在鹏城最得力,也最听话的办事员。 紧接着,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市长秘书张望。 “陈总,我是张望。市长让我转告您,他对您为维护鹏城营商环境做出的贡献,表示高度赞赏。市里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保证您项目后续的一切流程,都将得到最高优先级的支持。” 张望的语气,比上一次更加郑重和亲切。 陈凡客气了几句,挂断电话。他知道从今晚起,海神集团在鹏城,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第二天一早,当陈凡带着白雪和王大锤,再次来到蛇口那片土地前时,眼前的景象已经焕然一新。 堆积如山的垃圾消失得无影无踪,凹凸不平的地面被大型机械基本推平,虽然还很粗糙,但已经现出了那三百亩土地辽阔的轮廓。 一块巨大的,崭新的项目公示牌立在入口处,红布罩着,显然是在等他这个正主来揭幕。 何建军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站在公示牌旁边,看到陈凡的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陈总!您看,还满意吗?这只是初步平整,后续的三通一平,我们国土局会亲自协调施工单位,保证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完成!” “有心了。”陈凡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得发亮的丰田皇冠在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东洋人,在一名翻译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正是田中信。 他显然也看到了这片土地一夜之间的变化,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但脸上却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陈先生,恭喜。”田中信走到陈凡面前,微微鞠躬。 通过翻译说道,“没想到您不仅生意做得好,处理麻烦的手段,也如此雷厉风行,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的话听起来是恭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陈凡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田中先生,客气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的人帮我介绍了彪哥那样的本地精英,我的地哪能这么快就清理干净啊!” 田中信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陈先生说笑了。”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 “既然土地的问题解决了,不知陈先生是否考虑过我的提议?这块地我们丸山水产愿意出价八千万,现金交易。您什么都不用做,净赚几千万,何乐而不为?” “八千万?”陈凡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然后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田中信。 “不行不行,太少了。” 田中信眉头一挑:“那陈先生的心理价位是?” 第111章 东洋鬼子在搞鬼 陈凡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算了起来: “你看啊,我准备在这里建一个全世界最大的,陆上KtV!要修游泳池,要搞停机坪,还要建一个能容纳一千人同时蹦迪的大厅,这些都要花钱的!八千万哪里够?” KtV?蹦迪? 田中信和他身后的翻译,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费了这么大劲,冒着得罪本地势力的风险拿下的黄金地块,竟然只是为了建一个娱乐场所。 看着陈凡那副不似作伪的憨厚模样,田中信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难道这个陈凡,真的只是一个钱多人傻的二世祖? “陈先生的梦想,真是远大。”田中信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不过,鹏城的水很深,开KtV,也需要方方面面的关系,希望陈先生的开业大吉,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陈凡却像是没听懂,反而亲热的拍了拍田中信的肩膀: “哎呀,多谢田中先生关心!以后我的KtV开业了,一定请你来剪彩,给你办张终身黑钻VIp卡,全场消费我买单!”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田中信,转身走向那块蒙着红布的公示牌。 在何建军等一众人的簇拥和掌声中,陈凡亲手拉下红布。 “海神集团·海洋高新科技产业园”十个烫金大字,在南国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田中信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块刺眼的牌子,又看了看被众人围在中心,意气风发的陈凡,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根本不是一头待宰的肥羊,这是一条过江的猛龙。 “走!”他低喝一声,转身钻进了皇冠轿车。 汽车绝尘而去。 陈凡望着远去的车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对身旁的白雪和王大锤轻声说道: “热身结束,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蛇口之战的胜利,如同在鹏城商界这片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一夜之间,海神集团和它那位神秘的年轻老板,成了所有生意人饭桌上最热门的话题。 人们津津乐道于,他如何兵不血刃地端掉了一个地头蛇团伙,又如何让国土局的干部为其跑前跑后。 传闻越传越神,陈凡的背景也被描绘得神乎其神,有说他是京城某位大佬的公子,也有说他手眼通天,能直达天听。 对于这些流言,陈凡不置可否,他要的就是这种震慑效果。 在鹏城这座野蛮生长的丛林里,你必须让别人知道你有利爪和獠牙,才能安心地吃草。 接下来的日子,海神集团鹏城分公司的筹备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白雪展现出了她作为贤内助的强大能力,她没有选择租用现成的写字楼,而是在离工地不远的地方,直接买下了一栋三层的小楼,作为临时总部。 从公司注册、税务登记,到办公家具采购、人员招聘,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短短半个月,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现代化公司雏形,就搭建了起来。 财务、行政、人事,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是白雪从鹏城的人才市场,亲自面试挑选的精英。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海神集团雄厚的资本实力,和那块三百亩产业园的宏伟蓝图所吸引。 王大锤则成了工地的太上皇,他按照陈凡的指示,组建了一支三十人的专业安保队。 核心成员都是从北海调来的退伍老兵,又吸收了几个在彪哥事件中,脑子比较活络,主动投诚的本地青年。 这支队伍,白天维护工地秩序,晚上则分成几班,在工地四周巡逻。 王大锤用军队的模式来管理他们,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那些本地青年,以前是游手好闲的地痞,现在穿上统一的制服,每天操练、巡逻,拿着比以前高几倍的工资,一个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腰杆都挺直了。 工地现场,更是热火朝天,在何建军不计成本的协调下,各种工程车辆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工作,地基的挖掘工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 一切都显得那么欣欣向荣,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陈凡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田中信那样的角色,绝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挫败就善罢甘甘休。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毒蛇,正在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果然,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项目承建方的总工程师,一个姓李的五十多岁男人,满头大汗地冲进了陈凡的办公室。 “陈总!出大事了!”李总工的嗓音都有些沙哑,脸上满是焦急。 “李总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陈凡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 “塌下来了!真的要塌下来了!” 李总工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喘着粗气说道,“我们订购的第二批高强度螺纹钢,今天该到货的,结果供应商早上打电话来,说没货了!” “没货了?”白雪在一旁皱起了眉头,“我们不是跟粤海钢铁厂签了长期供货合同吗?预付款都打过去了。” “是啊!”李总工一拍大腿。 “可他们说,厂里的生产线出了故障,库存也被人全部提走了!我问什么时候能恢复,他们也说不准!” “我托关系问了鹏城、莞城、佛州所有的钢材市场,都说最近螺纹钢缺货得厉害,价格一天一个价,就算有,也是零星一点,根本不够我们用的!” “没有这批钢材,我们整个地基的钢筋笼就没法继续绑扎,挖掘工作也得全部停下来!陈总,这停工一天,光是设备租赁和人工,就是十几万的损失啊!”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王大锤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他嘛的!肯定是那帮东洋鬼子在搞鬼!凡哥,俺这就带人去粤海钢铁厂,把他们的厂长绑来,看他给不给钢材!” “胡闹!”陈凡瞪了他一眼。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地上,那些如同蚂蚁般忙碌的工人和车辆,陷入了沉思。 第112章 龙骨一号 用钱砸,买断市场?这是最笨,也是最直接的商战手段。 田中信显然是被自己那个KtV计划给迷惑了,以为自己只是个不懂实业的土财主,想用这种釜底抽薪的办法,逼自己知难而退。 “凡哥,现在怎么办?真要停工吗?”王大锤凑过来小声问道。 陈凡没有回答,反而转头对李总工笑了笑: “李总工,别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钢材,就让工人们先休息两天,工资照发。正好大家也累了,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啊?”李总工愣住了,“陈总,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安抚好工人的情绪。另外,对外就说,我们的资金链出了点问题,项目暂停。” 李总工一头雾水地走了,王大锤和白雪也都用不解的目光看着陈凡。 “陈凡,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账上的钱很充裕,为什么要散播这种谣言?” 白雪担忧的问。 陈凡神秘一笑,拉着两人坐下:“演戏,就要演全套。我要让田中信相信,他成功了,他掐住了我的七寸,我快要撑不住了。” 他转向王大锤:“大锤,你那几个新收的小弟,该派上用场了。让他们去外面的酒馆、赌场散布消息。” “就说我陈凡好大喜功,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现在项目没钱停工了,正准备找人借高利贷呢。” “啊?还要借高利贷?”王大锤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对,戏演得越真,鱼上钩才越快。”陈凡的眼神,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我不仅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钢材吐出来,还要让他连本带利,把自己的肉也割下来一块,喂给我们!” 接下来的两天,关于海神集团资金断裂、濒临破产的谣言,在鹏城商界传得沸沸扬扬。 陈凡则完全没事人一样,真的带着王大锤,租了条小渔船,跑到伶仃洋上,优哉游哉地钓起了鱼。 鹏城,丸山水产办公室。 田中信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哦?那个陈凡,真的去借高利贷了?” “是的,田中先生。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的那个莽夫保镖,接触了好几个鹏城本地放贷的头目。而且,他们的工地已经完全停工了。” “哟西!”田中信得意地端起茶杯。 “看来,我还是高估他了。不过是一个运气好,有些小聪明的泥腿子罢了。真正的商业战争,靠的是实力和底蕴,而不是一两次投机取巧。” 他抿了一口茶,下达了新的指令:“继续加大力度,收购市面上所有的螺纹钢!把价格给我再往上抬百分之二十!我要让他彻底绝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凡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的场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做着美梦的同一时间。 陈凡这边拿出了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远在北海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钱振海总工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小陈总,你交代的事情,我们已经办妥了!” “辛苦钱老了。” “辛苦什么!我们实验室这帮老骨头,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钱总工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我们不仅成功复制了你说的那个‘Rb-500’高强度建筑用钢的配方,强度和抗腐蚀性,比他们的原版,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五!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龙骨一号!”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产能跟得上吗?” “第一批五千吨,已经下线了!随时可以发货!” “不,先不发货。”陈凡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眼神深邃。 “钱老,你再帮我个忙,以我们实验室的名义,给京城的钢铁研究总院,发一份技术交流函。” “就说我们海神集团,愿意无偿将龙骨一号的部分技术专利,与国家共享,希望能和国内的龙头钢企,进行深度战略合作。” 电话那头的钱总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凡的深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好!小陈总,这是一件大好事啊!我马上就办!” 挂掉电话,王大锤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凡哥,咱们自己有钢材了,干嘛还藏着掖着?直接运过来,吓死那帮东洋人啊!” 陈凡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一辆卡车运来的钢材,叫解围。一整列火车运来的钢材,才叫实力。”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三天后,一则看似不起眼的新闻,出现在了《华夏冶金报》的内页版面上。 标题是:《民营企业助力钢铁,海神集团与国企钢铁达成战略合作》。 新闻内容不长,简要介绍了北海一家名为海神集团的民营企业,在特种钢材研发上取得重大突破。 并本着实业兴邦的精神,主动与国家级钢铁巨头共享技术,双方将联合生产一款名为龙骨一号的新型高强度建筑用钢,首批产品将用于支援鹏城经济特区的重点项目建设。 这则新闻,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众多歌功颂德的报道之一。 但在真正有分量的人眼中,这背后传递的信号,却重如泰山。 京城,某不对外开放的宾馆。 那位被称为首长的老者,正拿着一份放大了数倍的报纸影印件,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 “这个小陈,有勇有谋,更有格局啊!” 他指着报纸对身旁的高建主任说道: “你看,这个小陈,把一场商业冲突,上升到产业战略的高度。他这是在借力,也是在表态。” 高建主任点头附和:“是啊,他无思的把技术贡献出来。” “不仅解决了眼前的钢材问题,还为自己的企业,上了一道最强的保险。以后谁想在实业领域动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行。” 第113章 一路绿灯 老者放下报纸,笑呵呵说道:“他这一手,既打了东洋人,又捧了国家队,还卖了我们一个人情。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通知下去,给他的那趟专列,开绿灯,要人给人,要车给车,务必风风光光地送到鹏城!” …… 鹏城,丸山水产。 田中信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死寂的深海。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同样来自《华夏冶金报》的传真件,捏着文件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八嘎!八嘎呀路!” 他猛地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名贵的茶具、文件、摆件摔了一地,发泄着心中的狂怒和不敢置信。 国企! 海神集团! 战略合作!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反复捅进他的心脏。 他想不通,一个靠捕鱼起家的泥腿子,怎么可能和华夏最顶级的钢铁巨头扯上关系?还搞出了什么龙骨一号? 他精心策划的,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绞杀计划,在国家力量这四个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囤积在仓库里的那数万吨高价螺纹钢,瞬间从价值连城的王牌,变成了滚烫的山芋。 “田中君。”他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脸色惨白。 “刚刚收到消息,一列从沪市发出的,挂着援建横幅的专列,已经进入粤省境内,预计明天上午,就能抵达鹏城北站。” “另外,我们派去监视海神集团工地的人回报,说陈凡的那个保镖头子,今天一早,就带着人,在工地上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欢迎台,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国企集团支援特区建设。” “噗——” 田中信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小口血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 第二天上午,鹏城北站货运场,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市长秘书张望、国土局的何建军等一众鹏城市政府的官员,悉数到场。 鹏城电视台、鹏城特区报的记者们,更是架起了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陈凡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口戴着大红花,站在欢迎人群的最前面,脸上洋溢着谦虚而自豪的笑容。 “呜——”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汽笛长鸣,一列刷着绿色油漆的火车,如同一条钢铁巨龙,缓缓驶入站台。 车头上,巨大的红色横幅国企集团,援建鹏城特区重点工程专列迎风招展,分外醒目。 火车停稳,车厢门打开,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泛着金属光泽的螺纹钢。 每一捆钢材上,都喷涂着龙骨一号的醒目标识。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在热烈的掌声中,一名同样胸戴红花,气质儒雅的国企集团副总,在陈凡的陪同下走下车厢。 两人在镜头前热情握手,共同接受记者的采访。 “请问陈总,作为一家民营企业,是什么促使您做出将核心技术与国家共享的决定呢?” 一个记者抢到了提问的机会。 陈凡对着话筒,义正言辞地说道: “因为我是一名华夏的民营企业家!我知道,没有国家的繁荣,就没有企业的成长。海神集团的发展,得益于国家改革开放的好政策,当我们有能力为国家做一点贡献的时候,我们义不容辞!”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冠冕堂皇,引来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站在人群中的何建军,一边用力鼓掌,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现在对陈凡,已经不是敬畏,而是恐惧了,这个年轻人的手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场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通过电视和报纸,迅速传遍了鹏城的每一个角落。 海神集团,彻底火了。 当天晚上,在市政府举办的欢迎晚宴上,陈凡成了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各路官员、商人都端着酒杯,主动过来结交。 宴会进行到一半,陈凡偶然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面色憔悴,双眼无神的人。 正是田中信。 他显然也是被邀请来参加晚宴的,但此刻的他,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再无半分往日的倨傲。 “哎呀!田中先生!好巧啊!” 陈凡仿佛才看到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田中信身子一僵,想抽回手,却被陈凡死死攥住。 “田中先生,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啊!”陈凡一脸真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要不是你前段时间那么看得起我们建筑行业,帮我们把市面上的钢材都收藏了起来,我还真下不了决心,去麻烦我在国企的老大哥们!” “你都不知道,他们这次多够意思!给我送来的这个龙骨一号,质量比你们东洋的还好,价格还便宜!田中先生,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田中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被人肆意围观。每一道目光,每一声窃笑,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尊严上。 “你……”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哎,田中先生你别激动啊,来来来,我敬你一杯,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陈凡不由分说,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两杯酒,一杯塞到田中信手里,自己则一饮而尽。 然后,他用力地拍了拍田中信的肩膀,留下一句回头聊,便在一众宾客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向宴会厅中心走去。 只留下田中信一个人,端着那杯酒,在走廊的灯光下,身形萧索,摇摇欲坠。 从这一天起,海神集团的产业园项目,再无任何阻碍。 那些之前被丸山水产买断的供应商,哭着喊着要把钢材原价卖回给陈凡,被他一一拒绝。 鹏城商界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海神集团的陈总,不光有钱,有背景,更有通天的手段。这个人,只能做朋友,绝不能做敌人。 工地上,王大锤指挥着安保队,将一车车龙骨一号卸下,他看着那些泛着幽蓝光泽的钢材,咧着嘴对身边的兄弟们吹牛: “看到没?这就是咱们凡哥的实力!以后都给俺把眼睛放亮点,咱们海神集团的工地,就是皇宫禁地,一只苍蝇都不能给俺乱飞进来!” 办公室里,白雪签批着一份份新的人事任命文件。 随着钢材专列事件的发酵,无数精英人才慕名而来,公司的团队正在迅速壮大。 她看着窗外那片日新月异的工地,眼里满是骄傲和幸福。 而陈凡,则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华海的海图。 陆地上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 是时候,让这些只懂得在岸上打架的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王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北海的船队经理。 “老周,通知下去,让开拓号完成补给和检修,一个星期后,南下,来鹏城。” “我们去捕点,大家都没见过的大鱼。” 第114章 开拓号驶入蛇口渔村 北海的信,随着海风,比船先一步抵达了鹏城。 一周后,当那艘名为开拓号的钢铁巨兽,劈开薄雾,缓缓驶入蛇口渔港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 九十年代初的鹏城,万物生长,渔港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最大不过百十来吨的铁壳船,在当地人眼里,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家伙。 可当开拓号那超过七十米长、近十五米宽的船身出现时,所有船只都像是玩具模型。 那流畅的船体线条,高耸的驾驶台,船尾那巨大的收网架,以及船舷两侧那一排排崭新的专业设备,无一不在宣告着它的与众不同。 这根本不是一艘渔船,这是一座会移动的海上工厂。 “乖乖……这是打鱼的?这是不是哪个海军的军舰刷错了漆?” 一个在码头上晒渔网的老渔民,手里的梭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听说海神集团那个老板,就是从北海那边来的,这是把他家底都搬过来了?” “就这船,开出去一天得烧多少油?得打多少鱼才够本啊!疯了吧!” 议论声,惊叹声,夹杂着倒吸凉气的声音,在码头此起彼伏。 王大锤穿着一身崭新的海神集团安保制服,人高马大地站在码头最显眼的位置,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对着身边一个同样看傻了的本地安保队员说道: “看见没?这才叫船!咱们凡哥的船!这还只是其中一艘,北海那边还有一艘更大的,叫镇海号!这俩是兄弟!” 那自豪的劲头,仿佛这船是他亲手造的。 陈凡和白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相视一笑。 白雪的眼里,是纯粹的骄傲,而陈凡的眼里,则是一种王者归来的平静。 陆地上的所有博弈,对他来说,都只是前菜,这片蔚蓝的大海,才是他真正的主场。 船稳稳地靠岸,舷梯放下,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中年汉子,第一个快步走了下来。 他看到陈凡,眼睛一亮,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老板!开拓号船长周海,向您报到!全船三十六名船员,全部到位!” “老周,辛苦了。”陈凡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海,退伍海军,上一世就跟着陈凡在远洋船队里干了十几年,是陈凡最信赖的船长之一。 这一世,陈凡早早便将他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国营船厂里挖了出来。 “不辛苦!在海上漂了几天,骨头都快生锈了!”周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板,什么时候开工?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想看看这南边的海,跟咱们北边有什么不一样!” 陈凡笑了笑,目光越过周海,看向他身后那些同样精神抖擞的船员。 这些都是他从北海精挑细选出来的班底,是他的嫡系部队。 “不急。让兄弟们先休息两天,熟悉一下鹏城。大锤,你负责安排好他们的食宿,带他们逛逛,世界之窗、锦绣中华,门票我报销。” 陈凡淡淡说道。 “好嘞,凡哥!”王大锤兴奋地应下,这活他最爱干。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悄无声息地滑到码头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级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径直穿过人群,来到陈凡面前,恭敬地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陈总,您好,我是鹏城远洋渔业公司的总经理,我叫刘福贵。” 刘福贵脸上的笑容,谦卑中带着一丝精明。 “早就听闻陈总是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特别是这艘开拓号,真是让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渔业的老家伙,大开眼界啊!” 陈凡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手递给身后的白雪。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个,开拓号的到来,必然会引来无数闻腥而动的鲨鱼。 “刘总客气了,小打小闹,混口饭吃。”陈凡的语气很平淡。 “陈总谦虚了!”刘福贵搓着手,眼睛却不住地往开拓号上瞟。 “陈总,您这艘大船,初来乍到,对鹏城周边的渔场肯定不熟悉。我们公司在南海耕耘多年,有最详尽的海图和渔汛资料。” “如果您不嫌弃,我们可以合作嘛!我们出信息,您出船,打上来的鱼,咱们三七分成,您七,我三!” 三七分,对方只要三成,还提供信息,这听起来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周围不少竖着耳朵听的渔老板,都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陈凡却笑了,他看着刘福贵,缓缓摇头:“刘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走别人走过的路。” 刘福贵脸上的笑容一僵。 陈凡接着说道:“我对近海那些小鱼小虾,没什么兴趣。我来鹏城,是想去更远,更深的地方,捕点大家都没见过的大鱼。” 这话一出,不光刘福贵,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去更深更远的地方?捕没见过的大鱼? 这话说得轻巧!南海是什么地方?风大浪急,天气变幻莫测,更别提深海里有什么,谁都不知道。 这小子是真有本事,还是在吹牛? 刘福贵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陈总果然有雄心壮志,那刘某就预祝陈总,旗开得胜,满载而归了。” 说完,他便识趣地告辞了。 他走后,又有好几个自称是水产公司、冷链物流的老板凑上来,想要合作,都被陈凡用同样的理由婉拒了。 夜幕降临,海神集团的临时总部灯火通明。 白雪正在指挥新招来的员工,紧张地处理着开拓号船员的档案,和后勤保障工作。她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全是来自鹏城各大酒店和海鲜市场的采购电话,都想预订开拓号的第一批渔获。 而在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陈凡正和周海、王大锤一起,围着一张巨大的南海海图。 “凡哥,今天码头上那帮孙子,我看就没一个好东西。” 王大锤灌了一口茶,愤愤不平地说道,“一个个嘴上抹蜜,心里指不定都盼着咱们翻船呢!” “正常。” “我们是外来的龙,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当然不高兴。” 陈凡头也不抬,手指在海图上一个偏僻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周海盯着那个圈,眉头皱了起来: “老板,这里是东沙群岛外海?这地方离大陆超过一百五十海里,水深普遍在五百米以上,我们以前从没去过这么深的地方作业。” “我知道。” “正因为没人去过,那里才有好东西。” 陈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用笔在那个圈里重重一点:“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在这里。一种生活在五百到一千米深海的鱼,长得丑,浑身黏糊糊的。” “当地渔民偶尔拖网会误捕到,都嫌它晦气,直接扔回海里。” 王大锤听得一头雾水:“长得丑还黏糊糊的?这玩意儿能吃吗?打上来卖给谁啊?” “现在不能吃,不代表以后不能吃。”陈凡神秘一笑。 “现在没人要,正好方便我们下手。我要你们去,用我们从毛熊国弄来的那套新式拖网,有多深就给我往多深里拖,能拖多少就拖多少。” 第115章 远洋捕捞 “记住,除了这种鱼,别的不管多值钱,只要个样品就行,其余的全都扔了。”陈涛叮嘱道。 周海和王大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但对于陈凡的命令,他们从不怀疑。 “是!老板!”周海干脆地应道。 “凡哥,你说的那丑八怪,叫啥名啊?”王大锤还是忍不住好奇。 陈凡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它现在还没什么正经名字,不过很快,全华夏,乃至全世界,都会记住它的另一个名字,黄金斑。” 三天后,开拓号在无数或好奇、或嫉妒、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拔锚起航,如同一位孤高的骑士,驶离了港湾,向着未知的深蓝进发。 船一走,鹏城商界关于海神集团的议论,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听说了吗?姓陈那小子,真开着他那宝贝疙瘩出海了,说是要去深海捞什么宝贝。” “呵,我看是去喂鱼吧!南海深处是那么好闯的?老一辈都说那里是龙王爷的寝宫,下去的船十艘有九艘回不来。” “就是,放着近海安安稳稳的钱不赚,非要去逞能。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我敢打赌,他这一趟出去,不赔个底朝天,都算他祖坟冒青烟!” 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旋转餐厅里,刘福贵端着一杯红酒,听着周围几个水产老板的议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他那天被陈凡毫不留情地拒绝,心里正窝着火。 “刘总,您说,那小子是不是傻?”一个胖胖的鱼贩子凑过来,谄媚地问道。 刘福贵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慢悠悠地说道:“他不是傻,他是狂。以为在岸上耍了点小聪明,就天下无敌了。大海会教他做人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窗外,远处一辆丰田皇冠正悄然驶离,车里田中信的助理正在向他汇报。 “田中先生,开拓号已经出海,航向东南,根据我们的分析,目标应该是东沙群岛附近的海域。” 田中信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以往的阴冷。 钢材事件的惨败,让他元气大伤,不仅在鹏城商界面前丢尽了脸,还被丸山水产总部的高层严厉申斥。 他咽不下这口气。 “东沙群岛……”他喃喃自语,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里是黑潮和南海暖流的交汇处,渔业资源确实丰富,但海况也最是复杂。他想去那里,是想一网捞回本钱吗?” “是的,我们分析他很可能会去寻找高价值的经济鱼类,比如金枪鱼或者石斑鱼群。”助理回答。 “愚蠢!”田中信冷哼一声。 “他以为大船就一定能捞到大鱼吗?海洋靠的是经验,是数据,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智慧,而不是一腔孤勇!” 他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命令大和丸号,立刻完成补给,全速跟上去!” 助理大惊:“田中先生!大和丸号上次的损伤还没完全修复,而且我们再去招惹他,万一……” 他想起了那漫天飞舞的生化武器,和那杀人诛心的哀乐,至今还心有余悸。 “怕什么!” 田中信厉声喝道:“在陆地上,他有政府撑腰,我们斗不过他。但在公海上,凭的是真本事!我们丸山水产的船队,在南海纵横了二十年,难道还怕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泥腿子?”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我不会再跟他硬碰硬。这一次,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专业的羞辱。他不是想捞大鱼吗?我就让他连鱼腥味都闻不到!” “通知船长,跟紧开拓号,但保持在雷达范围的边缘。他们下网,我们就用我们的大功率声波驱鱼器,把他们周围的鱼群,全都给我赶走!” “我要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在空无一物的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撒网,捞起一网又一网的失望!” 助理听得心中一寒,这一招,比直接冲撞还要恶毒,这是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一个渔民的信心。 “嗨!”他重重地鞠躬。 …… 开拓号的驾驶室里,气氛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而专注。 陈凡正坐在一台造型奇特的声呐显示器前,屏幕上,绿色的扫描线一圈圈扫过,呈现出下方数百米深的海底地形。 这正是高建主任帮忙弄来的军用级好东西,其精度和探测范围,远超这个时代任何民用设备。 “老板,左前方三海里,水深持续下降,已经突破六百米了。” 周海紧盯着海图和各项数据,沉声报告。 “嗯。”陈凡应了一声,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声呐屏幕。 王大锤在一旁百无聊赖,他不懂这些花里胡哨的仪器,只是觉得有些憋闷。 “凡哥,你说那丑八怪鱼,真就住这么深的海底啊?这黑灯瞎火的,它吃啥啊?” “吃的东西多了。”陈凡随口回答。 “深海的生态系统,比你想象的复杂,它们吃一些沉降下来的有机物,也吃一些更小的深海生物。”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屏幕上指点:“看到这些小光点没有?这些都是微生物和浮游生物群。有它们在,就说明这里的生态是活的。” 就在这时,声呐屏幕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但极其有规律的脉冲信号。 周海的脸色微微一变:“老板,有船在用大功率声呐扫描我们!” 王大锤一下子来了精神,抄起旁边的望远镜就冲到舷窗边:“他娘的!是哪个不长眼的?让俺看看!” 然而,海面上一片空旷,什么都看不到。 “距离太远,在我们的目视范围之外。”周海冷静的判断,“对方很专业,一直卡在我们的雷达警戒圈边缘。” “哼,除了那帮属苍蝇的东洋人,还能有谁。” 陈凡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那艘尾随的船,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蚊子。 “凡哥!他们是不是又想来找茬?要不要俺开水炮,给他们洗个澡?” 王大锤摩拳擦掌,已经有些兴奋了。 “洗什么澡,别浪费水。”陈凡淡淡的说道,“人家大老远跟过来,是客。我们做主人的,得好好招待一下。” 他转向周海:“老周,把船速降到五节,下拖网。” “现在就下?”周海有些犹豫,“老板,这里的水深和地质结构,似乎还不是最理想的……” “就现在下。”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听我的。” “是!” 随着周海一声令下,开拓号庞大的船尾,液压设备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一张翼展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拖网,在绞车的控制下,缓缓沉入深蓝色的海水之中。 数千米长的钢缆不断放出,开拓号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像一个耐心的农夫,开始在这片未知的深海平原上,进行第一次耕耘。 这一拖,就是整整六个小时。 从下午到深夜,驾驶室里的人,谁都没有休息。 王大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周海和几个大副,则紧盯着各种仪表,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只有陈凡,始终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平静得像一尊雕塑。 远在十几海里之外的大和丸号上,气氛则完全相反。 第116章 可燃冰矿 山本宏,那位被陈凡用生化武器搞出心理阴影的船长,此刻正一脸快意地看着自己船上的声呐屏幕。 屏幕上,开拓号就像一个无头苍蝇,在他们划定的死亡区域里,徒劳地来回拖拽。 “山本船长,我们的声波驱鱼器一直保持着最大功率。根据探测,开拓号周围五海里内,连一条小杂鱼都没有了。” 一个船员得意地汇报。 “哟西!”山本宏狞笑起来。 “那个狂妄的华国人,现在一定快要急疯了吧!我仿佛已经能听到他失望的哀嚎了!继续保持,我要让他这一网,连海带都捞不上一根!” 就在这时,开拓号的对讲机里,传来了绞车操作员的声音。 “报告老板!拖网已到达预定时间!可以收网了!” 陈凡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焦躁和不安,反而闪烁着一种猎人即将看到猎物的精光。 “收网!”他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巨大的绞车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开始一米一米地,将那张沉重的巨网,从近千米的深海中,缓缓拉向海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聚集在船尾的甲板上,几十盏大功率探照灯,将这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王大锤趴在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 随着最后一节钢缆被收回,巨大的网兜,终于被吊出水面。 然而,看清网兜里东西的那一刻,甲板上所有人都傻眼了。 网里,空空如也。 不,也不算完全是空的,里面除了几块被从海底刮上来的,黑乎乎的石头,就只有一些散发着腥臭味的海藻和淤泥。 鱼?连一根鱼骨头都没有!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船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失望。 王大锤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娘的!白忙活了!” 驾驶室里,周海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作为船长,第一网就空手而归,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老板,我……”他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凡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走到舷窗边,看着甲板上那些失望的船员,又看了看远处深邃的夜空,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他拿起对讲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 “兄弟们,别灰心嘛。第一网,是用来祭海的,这是老规矩。” “把网里的垃圾都倒了,准备一下,我们换个地方,再来一网。” 说完,他放下对讲机,对身边的周海说道:“老周,设定新航线,目标,正东方向,三十海里。全速前进。” “还……还来?”周海愣住了。 “当然。”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戏,才刚刚开始。” 开拓号重新启动,调转船头,向着更深的黑暗驶去。 而这一幕,通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传到了山本宏的眼中。 他看着开拓号甲板上倾倒下来的那一堆垃圾,听着手下翻译的实时汇报,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狂妄的下场!他捞了一网的石头和烂泥!他现在就像一个笑话!” “跟上去!继续跟着他!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捞几网石头!” 山本宏大手一挥,大和丸号也立刻跟了上去,像一个得意的猎人,紧紧缀在已经“受伤”的猎物身后,准备欣赏他下一次的徒劳和绝望。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看不到的开拓号的实验室里,陈凡正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那几块黑乎乎的石头里,捡起了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硬块。 他用刷子刷去上面的淤泥,露出了它粗糙、多孔的表面。 王大锤凑了过来,一脸嫌弃:“凡哥,这破石头有啥好看的?又黑又丑,跟块蜂窝煤似的。” 陈凡没理他,而是拿出了一把小锤子,对着那石头的边缘,轻轻一敲。 “咔”的一声,一小块碎片掉了下来。 陈凡将那碎片放到一个装满清水的烧杯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小小的黑色碎片,在接触到水的瞬间,竟然剧烈地沸腾起来,冒出大量的气泡,甚至在水面上,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王大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卧操!这是什么玩意儿?石头还能着火?” 陈凡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胜利的微笑。 “它不是石头。” 他看着烧杯里那朵燃烧的蓝色火焰,眼神炙热。 “它是未来的黄金。” “学名,可燃冰。” “可燃冰?” 王大锤惊讶的张着嘴巴,他这辈子听过冰糖、冰棍,就是没听过还能燃烧的冰。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想去戳一下那朵幽蓝色的火焰,又被烫得赶紧缩了回来,那滑稽的样子,让实验室里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准确地说,是天然气水合物。”陈凡将烧杯放到一旁,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一种在深海高压、低温环境下形成的,像冰一样,但可以燃烧的天然气结晶, 一立方米的可燃冰,可以释放出一百六十四立方米的天然气。” 周海也凑了过来,他虽然也不懂这东西,但他听懂了天然气三个字。 他看着那块黑乎乎的石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这玩意儿,是能源? “老板,那我们刚才捞上来的这几块……” “只是样品。”陈凡用镊子夹起那块主体,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而且是纯度极低的样品,混杂了大量的泥沙,但它的出现,证明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海和王大锤,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我们刚才下网的那片海底,下面,藏着一个巨大的可燃冰矿床!”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在周海和王大锤的脑子里炸开。 第117章 戏耍东洋人 矿! 这个字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凡哥,那……那我们还打什么鱼啊!咱们直接捞这玩意儿啊!这不比什么黄金斑值钱多了!” 王大锤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调转船头,回去把那个矿给挖了。 “你拿什么挖?”陈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就凭我们这艘渔船?你以为是赶海捡贝壳呢?这东西的开采技术,现在全世界都还在摸索阶段,我们连安全保存它的设备都没有。” 他指了指烧杯里已经熄灭的火焰:“看到了吗?一旦离开深海的高压环境,它就会迅速分解、气化,最后什么都留不下。如果不是被厚厚的泥壳包裹着,恐怕还没出水面就消失了。” 王大锤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蔫了下来。 周海则冷静许多,他沉思片刻,问道:“老板,那我们现在……” “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 陈凡的思路清晰无比,“第一,把这片海域的精确坐标,以及所有探测数据,加密封存,这是我们海神集团未来十年,不,是未来三十年,最核心的宝藏。” “第二,”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们继续去演戏,演给后面那条尾巴看。他不是想看我们捞空网吗?那我们就多捞几次给他看。” “啊?还演啊?”王大锤一脸不解,“咱们直接去找那什么黄金斑不就行了?管他后面跟的是谁。” “不。”陈凡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田中信这个人,我研究过。他睚眦必报,又极度自负。我们越是表现得狼狈,他就越是得意忘形。我要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羞辱我们这件事上。”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去思考,我们为什么会选择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做无用功。” 陈凡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向东边三十海里外的另一个点。 “这里,才是黄金斑真正的巢穴,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悄悄地给他来一记狠的!”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对于大和丸号上的山本宏来说,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像一个猫捉老鼠游戏里的胜利者,悠闲地欣赏着开拓号的每一次徒劳挣扎。 开拓号第二次下网,在另一个海域拖了五个小时,捞上来半网水母,晶莹剔透,在探照灯下很好看,但一文不值。 第三次下网,拖了四个小时,捞上来几条样貌凶恶的深海鲨鱼,同样是没什么经济价值的玩意儿,还把网都给咬破了几个大洞。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收网,山本宏都会举着望远镜,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开拓号甲板上,那些船员们从期待到失望,再到麻木的表情变化。 他甚至让人把对讲机的公共频道打开,想听听陈凡的咆哮,但奇怪的是,里面始终一片死寂。 “山本船长,华国人好像已经放弃了。”大副幸灾乐祸地说道,“你看他们,收网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哼,一个狂妄的蠢货,终于被大海教会了谦卑。” 山本宏得意地喝了一口清酒,“继续用声波干扰!我要让他的绝望,持续到天亮!” 他不知道的是,开拓号的每一次失败,都是陈凡精心设计的表演。 那些被捞上来的水母、深海鲨鱼,甚至是被咬破的渔网,都是陈凡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故意选择的空矿区。 他就是要用这种持续的、毫无收获的假象,来麻痹田中信。 而开拓号的船员们,在经历了一开始的真实失望后,很快就被周海召集起来,告知了真相。 当他们知道自己捞上来的石头是能燃烧的宝贝,而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为最后的大戏做铺垫时,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他们不再是失望,而是变成了奥斯卡影帝。 收网时,一个个垂头丧气,唉声叹气。 “他娘的,又白干了!” “这南边的海是不是被龙王爷诅咒了?连条泥鳅都没有!” 休息时,则三五成群地聚在甲板上,故意让远处望远镜能看到他们抽烟、发呆、甚至吵架的样子。 王大锤更是影帝中的影帝,他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在船尾,每次收网后,都对着大海的方向,比划着各种国际通用的不雅手势,嘴里骂骂咧咧。 把一个鲁莽、暴躁、又无可奈何的保镖头子,演得活灵活现。 终于,在第六次空网之后,开拓号似乎彻底崩溃了。 它不再下网,而是关闭了大部分探照灯,只留下航行灯,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开始在原地缓缓打转,似乎连方向都迷失了。 “他们放弃了!哈哈!他们彻底放弃了!”山本宏在驾驶室里兴奋地手舞足蹈。 “命令!全速靠近!打开我们所有的探照灯!我要近距离欣赏一下,这位不可一世的陈总,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大和丸号发出一声胜利般的汽笛长鸣,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鲨鱼,全速冲向了开拓号。 就在两船相距不到两海里,大和丸号上的探照灯已经能清晰照亮开拓号的甲板时。 异变突生! 原本像死鱼一样漂浮的开拓号,仿佛瞬间苏醒! 船上所有的探照灯,在同一时间,全部开启!那数百盏大功率探照灯汇聚成的光柱,如同一把把刺破黑夜的利剑,瞬间将大和丸号的驾驶室照得一片惨白! “啊!” 山本宏和他的船员们,眼睛被强光刺得剧痛,惨叫着捂住了眼睛,泪流不止。驾驶室里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短短几秒的致盲时间里,开拓号的引擎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庞大的船身以一个匪夷所思的灵巧角度,猛地一个甩尾。 调转船头,朝着与大和丸号相反的方向,全速冲了出去! 它的速度,在瞬间就提升到了极致! 等山本宏他们好不容易从致盲中缓过神来,眼前恢复视觉时,开拓号已经变成了一个远方的小黑点,只留下一道雪白的航迹,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愚蠢。 “八嘎!追!给我全速追上去!”山本宏气急败坏地咆哮。 然而,已经晚了。 开拓号的目标,根本不是逃跑。 它在冲出三海里后,立刻减速,船尾那张早已准备就绪的,也是最大的一张特制深海拖网,被以最快的速度,精准地投入了海中! 这里,水深八百米,正是陈凡海图上,标记着红色五角星的位置! “老板!声呐显示,下方有大规模的生物反应!密度极高!” 周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陈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声呐屏幕。 只见屏幕上,那片代表着海底的绿色平面之下,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不断移动的云团! 那正是他记忆中,那个庞大无比的黄金斑族群! “就是现在!”陈凡低喝一声,“所有部门注意!准备迎接大家伙!” 开拓号的引擎输出调整到最佳的拖拽功率,开始沿着那片红色的云团,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第118章 黄金斑 甲板上,所有船员都严阵以待,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期待。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巨大的网兜,被一点点地,从漆黑的海水中,拖了上来。 当它完全出水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 网里,装满了无数奇形怪状的鱼。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粉红色,皮肤光滑无鳞,布满了黏液。 头部巨大,嘴巴宽阔,两只小眼睛几乎看不见。身体则像一个臃肿的肉球,看上去丑陋而怪异。 但就是这些丑八怪,此刻却堆积如山,将那巨大的网兜,撑得满满当当,仿佛随时都要爆开。 “发……发财了……” 一个年轻的船员,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喃喃自语。 “收网!”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船尾那台功率强悍的巨型绞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直径超过五厘米的钢缆,被绷得像一根铁棍,从八百米的深海之下,将那张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巨网,一寸寸地拖拽上来。 钢缆与绞盘摩擦,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负。 “老板!重量不对!这网……太沉了!” 负责操作绞车的轮机长老张,对着对讲机大吼,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极度的兴奋。 “加大功率!所有辅助绞车联动!”周海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 几台备用的小型绞车也同时启动,加入了这场与深海的角力。 开拓号的船身,因为这股巨大的拖拽力,甚至都发生了轻微的倾斜。 甲板上,所有船员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片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海面。 王大锤趴在栏杆上,心脏“怦怦”狂跳,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等一网鱼,而是在等待一个奇迹的诞生。 “出水了!出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只见海面上,一个无比巨大的,黑压压的阴影,正缓缓浮现。 随着网兜被彻底吊出水面,那沉甸甸的渔网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甲板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看到了一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那巨大的网兜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无数条长相怪异的鱼。 这些鱼,每一条都有一米多长,身体滚圆粗壮,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如同岩石般的灰褐色,上面还布满了不规则的深色斑点。 它们的脑袋巨大,嘴巴阔张,露出两排细小而锋利的牙齿,两只眼睛小得几乎看不见,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幽幽的绿光。 最让人感觉不适的,是它们体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粘液,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显得既丑陋又恶心。 无数条这样的丑八怪,在网里拼命地翻滚、挣扎,发出的“啪啪”声响汇成一片,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而奇特的深海腥味。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王大锤看着这满网的怪物,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想象过捞到大鱼,捞到值钱的鱼,甚至捞到鲨鱼,唯独没想过,会捞上来一整网长得如此挑战人类审美极限的东西。 “我的天……这鱼也太丑了吧……” “黏糊糊的,看着就倒胃口,这能吃吗?” 船员们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开始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嫌弃。 只有陈凡,看着这满满一网的丑八怪,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走到网边,无视那滑腻的粘液,伸手抓住一条还在挣扎的鱼,将它提了起来。 “丑吗?”他掂了掂手里这条至少有四五十斤重的大家伙,对着众人笑道: “我倒觉得,它长得挺可爱的。你们看,这浑身的膘,这敦实的体型,像不像一个个移动的金元宝?” 金元宝? 船员们面面相觑,看着陈凡手里那条还在滴着粘液的丑鱼,怎么也无法把它和金元宝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远方,大和丸号凄厉的汽笛声由远及近,那艘庞然大物,终于追了上来。 它停在距离开拓号一海里左右的地方,船上所有的探照灯都聚焦在开拓号的甲板上,显然是想看清楚他们到底捞到了什么。 当山本宏通过高倍望远镜,看清开拓号甲板上那堆积如山的怪物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就是他费尽心机捞上来的宝贝?一堆没人要的垃圾鱼!深海的粘液怪!” 这种鱼,他们偶尔也会在深海拖网时捕到,因为长相丑陋,肉质在当时的人看来又过于油腻,根本没人吃,连鱼贩子都懒得收,向来都是直接扔回海里。 山本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又行了,刚才的屈辱一扫而空。 原来对方不是什么高明的猎人,只是一个运气爆棚的傻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捞上来一网最大的垃圾! 他抢过对讲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华夏语,极尽嘲讽地喊道: “陈桑!恭喜你啊!捕到了这么多……宝贝!你们华夏人不是喜欢吃吗?这些鱼,够你们吃一年了吧!哈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通过公共频道,在开拓号的甲板上回荡。 船员们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虽然他们也觉得这鱼丑,但被敌人当面嘲讽,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王大锤更是气得脸都红了,抄起对讲机就要骂回去。 陈凡却拦住了他,他从王大锤手里拿过对讲机,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说道:“山本船长,多谢你的祝贺。眼神不错嘛,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宝贝了。”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闷声发大财,本来还想藏着掖着的,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陈凡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确保对方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的没错,这鱼,现在是没人要,不过我准备给它起个新名字,叫黄金斑。一条,就卖一千块钱。你看我这一网,大概有个几千条吧?也就几百万的样子,不多,不多,刚够这趟的油钱。” “山本船长,你说,这个价格,它配叫黄金斑吗?” 陈凡的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了大和丸号的驾驶室里。 一千块一条? 几百万? 山本宏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身后的船员们,也都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他疯了吗?那种垃圾鱼,卖一千块?他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一个东洋船员喃喃自语。 山本宏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不知道陈凡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从对方那平静而自信的语气里,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一种可能性,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可能性,在他脑海里浮现。 难道,这种他们弃之如敝履的鱼,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巨大的价值? 第119章 鱼胶 而陈凡接下来的话,则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哦,对了,山本船长。”陈凡的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好消息。 “刚才演戏的时候,不小心在你们船附近,捞到几块黑乎乎的石头,拿回来一点,发现居然能着火,你说巧不巧?” “我查了一下地图,那地方好像叫什么……哦,可燃冰富集区,储量好像还挺大的样子。这事儿我回头得跟我们华国有关部门好好汇报一下。” “毕竟是在我们自己家门口发现的嘛,你说领导层听到,会不会一高兴,派几艘军舰过来,帮我们把这片渔场保护起来?” 轰! 可燃冰! 军舰! 这两个词,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山本宏的脑袋上。 他瞬间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鱼! 捕鱼是假,是幌子! 勘探海底资源,才是真正的目的! 而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不仅全程为他打了掩护,还主动用声波驱鱼器,帮他清空了作业区,让他可以安安心心地进行海底勘探!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山本宏的喉咙里涌了上来,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船长!船长!” 大和丸号的驾驶室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开拓号上,王大锤听着对讲机那头传来的鸡飞狗跳的混乱声,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狂笑起来。 “凡哥!你……你真是笋到家了!杀人还要诛心啊!那小鬼子,估计得气得把船舵给吃了!” 王大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远处那艘乱了阵脚的大和丸号,“你看他们,灯光乱闪,跟个迪斯科舞厅似的,怕是连方向都找不着了。” 陈凡将对讲机随手扔在操作台上,对面的闹剧他已经失去了兴趣。 他转过身,看着甲板上那座由黄金斑堆成的小山,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老周,别愣着了,干活!”他沉声下令,“通知下去,所有船员,立刻进行分拣和初步处理!” “处理?”周海愣了一下,“老板,这鱼……咱们怎么处理?直接冷冻吗?” “不!”陈凡断然否定。 “不能冷冻!这鱼的价值,一半都在它这身肉的鲜活上。一旦冷冻,口感就全毁了。” 他走到网边,再次抓起一条黄金斑,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熟练地在鱼腹上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去管那些内脏,而是小心翼翼地,从鱼肉和鱼骨的连接处,剔下了一小块晶莹剔透,如同果冻般的白色物质。 “看到这个没有?”他将那块东西举到周海和王大锤面前。 “这叫鱼胶,或者叫花胶,这鱼的肉,固然肥美,但真正的精华,是这个。” 上一世,直到2000年以后,这种深海黄金斑的价值才被真正发掘出来。 它的肉质细腻,油脂丰厚,入口即化,尤其适合做顶级的生鱼片和高档的涮锅。 而它的鱼胶,更是极品中的极品,富含胶原蛋白,营养价值极高,在港城和东南亚一带,被炒到了天价,甚至有海上黄金之称。 陈凡很清楚,他现在捞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一座会呼吸、会游动的金矿。 “所有鱼,立刻放血,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取出鱼胶,单独用真空包装封存。” “鱼肉,用冰鲜技术保存,在船上的恒温舱里,用碎冰一层层码好。记住,动作要轻,不能损伤鱼身。” 陈凡下达了详细的指令。 一套行云流水的指令下来,周海和船员们都听傻了。 他们捕了一辈子鱼,第一次听说一条鱼要被如此精细地大卸八块,而且每一个部分都还是宝贝。 “凡哥,你咋啥都懂啊?” 王大锤挠着头,看着陈凡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所不知的神仙。 “让你平时多看书,你非要去练肌肉。” 陈凡白了他一眼,拍了拍手,“都动起来!时间就是金钱!这些鱼多在甲板上待一分钟,我们就损失好几万!” “是!” 船员们轰然应诺。刚才对丑鱼的嫌弃,早已被对金钱的渴望所取代。 他们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立刻行动起来。放血、开膛、取胶、剔肉,开拓号那宽敞的后甲板,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而精密的流水线加工厂。 而就在开拓号上热火朝天的时候,远处的大和丸号,终于从混乱中缓了过来。 山本宏被船医掐着人中救醒,他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灯火通明,忙碌异常的开拓号。 他听着空气中传来的欢声笑语,再联想到自己刚才的吐血昏厥,一股更加狂暴的怒火,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输了,他不仅成了别人的踏脚石,还成了整个行业的笑柄。 他可以想象,当他回到东洋,这个消息传开,他山本宏将永世不得翻身。 除非…… 除非开拓号回不去! 一个恶毒无比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都给我听着!”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如同赌场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把船上所有能点着的东西,都给我搬到船头去!渔网、柴油、备用轮胎!所有!” 大副大惊失色:“船长!您要干什么?您疯了吗?” “我没疯!” 山本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咆哮,“他不是想要那些鱼吗?他不是想发财吗?我今天,就让他连人带船,一起葬身在这片大海里!” “我要用我的船,去撞他!就算撞不沉,也要点燃我的船,跟他们同归于尽!” “疯子!你这个疯子!”大副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驾驶室里的其他船员也都惊呆了,他们是来捕鱼赚钱的,不是来玩命的! “谁敢违抗我的命令,我现在就毙了他!” 山本宏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信号枪,死死地顶在大副的脑袋上。 在死亡的威胁下,船员们的反抗意志被摧毁了,他们只能像行尸走肉一般,执行着这个疯狂的命令。 很快,大和丸号的船头,就堆满了各种易燃物,像一个准备奔赴死亡的火葬台。 “前进!目标开拓号!全速前进!”山本宏亲自掌舵,将油门推到了底。 大和丸号发出一声悲鸣般的汽笛,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正在作业的开拓号,直直地冲了过去。 “老板!东洋人的船疯了!他们冲过来了!”开拓号的了望哨,第一时间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第120章 开炮 甲板上正在忙碌的船员们,抬头望去,只见那艘巨大的钢铁怪物,正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劈开海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凶猛地撞来。 不少人都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 “妈的!这帮狗娘养的,是想跟我们玩命啊!”王大锤抄起一根撬棍,就要带人冲到船头去。 “慌什么!” 陈凡的吼声,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大和丸号,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眼神反而冷得像冰。 “所有作业人员,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进入船舱!安保队,水炮准备!” “周海!你来掌舵!” 陈凡的指令清晰而冷静,“跟我玩碰碰船?我今天就教教他,什么叫专业!” “是!”周海一个箭步冲进驾驶室,接管了船舵,他的眼神里,同样燃烧着战意。 在陈凡的指挥下,开拓号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停止了横向移动,船头微微调整角度,竟然迎着大和丸号冲来的方向,也开始缓缓加速! 两艘钢铁巨兽,在漆黑的南海深处,即将上演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对决。 “他……他也疯了吗?他要跟我们对撞?” 大和丸号上,一个东洋船员看着开拓号的动作,吓得声音都变了。 山本宏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愚蠢的华国人!大和丸号的吨位比他们大!船体也更坚固!他这是在找死!加速!给我撞碎他!” 两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就在两船即将相撞,连船上的人都能看清对方脸上惊恐的表情时,陈凡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左满舵!引擎反推!” 周海闻令,猛地将舵盘向左打死,同时另一只手按下了引擎反推的按钮! 开拓号的船身,发出“嘎吱”一声巨响,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近乎九十度的,堪称神迹般的急转漂移! 船身剧烈地倾斜,几乎要侧翻过去,甲板上的许多杂物都被甩进了海里。 而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大和丸号那巨大的船头,带着万钧之势,呼啸而过,重重地撞在了空处。 因为用力过猛,又失去了撞击目标,大和丸号的船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发生了严重的失控,庞大的船体在海面上打着横。 山本宏在驾驶室里被甩得七荤八素,头撞在操作台上,鲜血直流。 而就在大和丸号最混乱,姿态最狼狈的这一刻,完成了极限漂移的开拓号,已经调整好了姿态。 它的船身,此刻正与大和丸号的侧舷,形成了完美的平行! 两船相距,不到三十米! “就是现在!”陈凡的眼中,杀机毕现,“水炮!自由射击!给老子把它驾驶室的玻璃,全他妈打烂!” “开火!”王大锤扯着嗓子,按下了水炮的发射按钮。 十几道高压水龙,如同十几条愤怒的水龙,发出恐怖的咆哮,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轰击在大和丸号的驾驶室上! “砰!砰!砰!” 那看似坚固的钢化玻璃,在高压水柱的持续冲击下,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便发出一连串爆响,尽数碎裂! 冰冷的海水,夹杂着玻璃碎片,疯狂地涌入大和丸号的驾驶室。 正在里面手忙脚乱,试图稳住船身的山本宏和船员们,瞬间被这股巨力冲得东倒西歪。 各种精密的仪器设备,在海水的浸泡下,冒出一连串的电火花,随即冒着黑烟,彻底报废。 “啊——!” 山本宏的惨叫声,被淹没在水流的轰鸣中。 这还没完! “二号弹!上膛!”王大锤兴奋地吼道。 几个船员嘿咻嘿咻地,将几个散发着恶臭的“生化武器”油桶,装填进了抛射器。 “放!” 十几颗臭弹,划着熟悉的抛物线,越过海面,精准地从破碎的窗户,飞进了大和丸号的驾驶室。 下一秒,一股比上次浓烈百倍的,混合着腐烂鱼内脏和不知名排泄物的恶臭,在密闭的驾驶室里,轰然爆炸! 那已经不是生化攻击了,那简直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毒气室酷刑。 驾驶室里,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开拓号,在完成这一轮毁灭性的打击后,没有丝毫停留,引擎再次轰鸣,船身一转,潇洒地驶离了战场。 只留下大和丸号,像一艘巨大的海上棺材,漂浮在原地。 船上的探照灯,因为线路短路,还在疯狂地闪烁,驾驶室里,不断传出呕吐声、咳嗽声和绝望的哭喊声。 开拓号的甲板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大锤更是得意忘形,他抢过船上的大喇叭,对着远处那艘凄惨的迪斯科舞厅,放声高歌,唱的正是那首令人陶醉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那欢快的歌声,在寂静的夜海上,传出很远,很远。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南中国海的海面上时,开拓号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初步加工工作,开始踏上归途。 船上的恒温舱里,码放着一座座由碎冰和鱼肉堆砌而成的小山。 每一个独立的真空包装袋里,都封存着一片片色泽粉嫩,价值连城的黄金斑鱼胶。 船员们虽然一夜未睡,但一个个都精神亢奋,三五成群地聚在甲板上,一边抽着烟,一边计算着这一网的收获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奖金。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财后的喜悦。 “凡哥,那帮东洋鬼子,不会真死在海上了吧?” 王大锤凑到陈凡身边,看着海图上那个代表着大和丸号的,已经许久未动的光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死不了。”陈凡头也不抬,手指在海图上轻轻划过。 “我让周海下手有分寸,水炮只是摧毁了他们的驾驶系统和通讯设备,并没有伤及船体和动力。最多就是在海上多漂几天,等他们的救援船罢了。” “那就好,要是真死了,那多没意思。”王大锤咧嘴一笑,“就得让他们活着回去,把咱们的威名,好好地传扬出去!” 陈凡笑了笑,没再接话,他要的又何止是威名。 他将山本宏的疯狂举动,以及对方船只的失联,通过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京城的高建主任。 第121章 黄金斑鱼胶 电话那头的高建,在长久的沉默后,只说了一句话:“干得漂亮。后续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陈凡知道,一场围绕着东洋渔船在公海,蓄意攻击我国民用船只,并离奇失联的外交风波,即将上演。 而他以及他发现的那片可燃冰海域的坐标,都将成为华夏在这场博弈中,最重要的筹码。 他不仅捕到了一船鱼,更捕到了一个足以让国家层面都为他站台的,巨大的人情和护身符。 “通知下去,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陈凡对周海说道,“等回到鹏城,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 开拓号满载而归的消息,像一阵风,提前一天就刮遍了整个鹏城的水产圈。 但传闻的内容,却充满了各种离奇和矛盾。 有人说,海神集团的船在南海遭遇了风暴,船都快沉了,狼狈不堪。 有人说,他们跟东洋人的船队在海上火拼,死伤惨重。 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也是那些本地渔老板们最愿意相信的一个版本,是陈凡那艘宝贝疙瘩。 出海转了一大圈,结果只捞上来一堆没人要的,长相丑陋的深海垃圾鱼,赔了个底朝天。 鹏城远洋渔业公司的总经理刘福贵,这几天心情格外舒畅。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泡着上好的大红袍,听着手下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开拓号的“惨状”,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我就说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他端起茶杯,得意地吹了吹。 “大海是讲究敬畏的,不是你船大就说了算的。他这一趟,不亏个几百万,都对不起他烧掉的那些油!” “刘总英明!”手下人连忙拍着马屁,“听说那姓陈的,为了捞那些垃圾鱼,把网都撕破了好几张,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等着吧,等他回来,我看他怎么收场。” 刘福贵靠在老板椅上,悠哉地说道,“到时候,他那三百亩地,说不定就得哭着喊着卖给我了。” 就在整个鹏城的水产界,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看陈凡如何灰头土脸地返航时。 海神集团鹏城分公司的临时总部里,白雪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财务部,立刻联系鹏城所有五星级酒店的采购经理,告诉他们,海神集团将举办一场顶级的深海海鲜品鉴晚宴,凭邀请函入场。” “市场部,我们的宣传文案写好了吗?记住,不要提鱼的样子,只强调它的稀有、营养价值和独一无二的口感!” “用来自八百米深海的馈赠、海洋中的活化石、一口值千金这样的词语去包装!” “行政部,联系香格里拉大酒店,把他们最大的宴会厅给我包下来!还有,去港城,给我请最好的粤菜师傅,出场费翻倍!” 一条条指令,从白雪的口中发出,清晰而果断。 短短半天时间,一张围绕着神秘深海瑰宝的宣传大网,就在鹏城的高端消费圈里,悄然铺开。 第二天上午,蛇口渔港,人头攒动。 几乎所有鹏城有头有脸的水产老板、渔船主、海鲜酒楼老板,都闻讯赶来。 他们不是来进货的,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刘福贵也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心,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大家看,来了!” 随着一声高喊,开拓号那巨大的船身,出现在了海平面的尽头。 它缓缓驶入港口,船身平稳,姿态从容,完全不像是遭遇了风暴或者经历过火拼的样子。 这让等着看笑话的人们,心里泛起了一丝嘀咕。 当开拓号稳稳靠岸,舷梯放下,陈凡带着一身轻松的笑容,第一个走了下来时,码头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刘福贵眯着眼睛,他看到陈凡身后那些船员,虽然个个面带疲惫,但眼神里却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他心里的那丝不安,更重了。 “陈总!恭喜恭喜啊!” 刘福贵最先迎了上去,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听说您这一趟收获颇丰,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开开眼界?” “刘总客气了,小打小闹,混口饭吃而已。”陈凡和他握了握手。 说着,他对着船上挥了挥手。 在万众瞩目之下,船上的起重机缓缓启动,将一个巨大的,用帆布严密包裹着的货网,从船舱里吊了出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屏住了呼吸。 随着帆布被揭开,货网缓缓打开。 “哗啦——” 无数条灰褐色、黏糊糊的丑八怪,如同瀑布一般,倾泻在码头专门用来卸货的空地上,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熟悉的,挑战审美极限的场面,让码头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还真是这种垃圾鱼啊!” “我的天,捞了这么多!这得有几万斤吧?这下亏到姥姥家了!” “我敢打赌,这些鱼,白送都没人要!还得倒贴一笔垃圾处理费!” 刘福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走到那堆鱼山前,用脚尖踢了踢一条还在微微抽搐的丑鱼,满脸鄙夷地对陈凡说道: “陈总,你这……就是你说的大鱼?这玩意儿,在我们这,连喂猫都嫌腥啊。” 陈凡看着他,不怒反笑:“刘总,别急着下结论,你觉得是垃圾,在我眼里可都是金子。” 他拍了拍手,早已等候在旁的白雪,带着一队穿着海神集团制服的员工走了过来。 她们没有去管那堆鱼山,而是从船上,小心翼翼地抬下来几个用恒温箱保存的,精致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铺着一层金色的绸缎,绸缎之上,整齐地摆放着一片片晶莹剔透,如同美玉般的物体。 “这是……”刘福贵看着那些东西,愣住了。 “黄金斑的鱼胶。”陈凡淡淡地说道。 “刘总,有兴趣来我们今晚的品鉴会尝尝吗?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入场券不贵,也就十万块一张,而且,只送不卖。”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难看的刘福贵,转身对着码头上那些长枪短炮的记者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第122章 十万一斤怪鱼 “届时,我们将首次推出我们捕捞到的这种深海黄金斑的鱼胶,以及它最精华的鱼肉。” 陈凡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至于价格……” 他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一斤鱼胶,一万块。一条一米多长的黄金斑鱼,我们定价,十万块!” “什么?!” “一万块一斤鱼胶?!” “一条鱼,十万块?!” 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在嘲笑陈凡的人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刘福贵更是像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这……这是真的吗?”一个本地的老渔民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一辈子都在海上讨生活,却从未听说过如此离谱的价格。 “当然是真的。”陈凡微微一笑,看向刘福贵,“刘总,您刚才说,这鱼白送都没人要,现在,您还觉得,它只是垃圾吗?” 刘福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狠狠抽了几个耳光。 周围那些原本看他笑话的人,此刻也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他刚才还在嘲笑陈凡赔钱,现在看来,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陈总……”刘福贵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声音却有些干涩。 “这……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点?市面上,普通鱼胶也就几百块一斤……” “普通鱼胶,和深海黄金斑的鱼胶,能一样吗?”陈凡反问。 “刘总,您是做水产生意的,应该知道,物以稀为贵。” “这种鱼一年捕捞季只有短短一个月,而且只在特定海域才能找到。我们这次能捕捞到这么多,已经是运气逆天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至于价格,我们海神集团,只做高端市场。这深海之珀,将是我们打入高端餐饮和保健品市场的敲门砖。” 陈凡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水产老板们,尤其是那些之前还在嘲讽他的人。 “各位,今晚的晚宴,凭邀请函入场,一张十万块。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陈凡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您觉得价格太高,也可以回去问问您的客户,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出这个钱,来尝尝这海洋中的活化石。” 说完,陈凡不再理会刘福贵那铁青的脸色,转身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记者们,露出了一个自信而迷人的微笑。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开拓号满载而归,关于这次捕捞的详细情况,以及我们深海之珀的价值,我们将在晚宴上做一个详细的介绍,到时候欢迎各位前来报道。” 阳光洒在陈凡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也映照着他身后那堆看似丑陋,实则价值连城的怪鱼。 围观的人群中,原本的嘲笑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震惊、怀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刘福贵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他看着陈凡被记者们围住,看着那些原本鄙夷他的人,此刻眼神炙热地盯着那些怪鱼,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喃喃自语,第一次对陈凡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就在这时,陈凡的卫星电话响了。他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高主任,是我。” 电话那头,高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听说你小子在鹏城闹出不小的动静啊?刚回来就搞这么大场面?” “一点小小的庆祝活动而已。”陈凡笑着回应。 “对了,高主任,上次您答应我的那批设备……” “放心,都在办。” 高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军用雷达和声呐系统,我帮你争取到了,不过这批设备有点特殊。” “特殊?”陈凡心中一动。 “嗯,这批设备是从毛熊那边弄来的,技术确实先进,但你知道的,毛熊那边的东西,有时候稳定性差点意思。而且安装和调试,可能需要你找些懂行的专家。” 高建解释道。 “没问题!”陈凡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设备能到手,别说调试,就算是把船拆了重建,我都能弄好。” “好小子,有魄力。”高建笑了。 “设备下周就能运到,你派人去港口对接就行。另外关于你在公海的遭遇,上面很重视,后续可能会有相关的调研和合作项目,你那边做好准备。” “明白,高主任。”陈凡挂了断电话,脸上笑容更盛。 军用级别的雷达和声呐,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们,他的渔船队,才真正拥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 而高主任提到的调研和合作项目,显然是指那片可燃冰海域,看来他这次出海,不仅捞到了黄金,还意外地挖到了一座更大的金矿。 码头上,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陈凡和那堆垃圾鱼的议论,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迅速在整个鹏城的水产界传开。 刘福贵站在原地,看着那堆鱼,又看了看陈凡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可能错失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陈凡,则带着他的船员和那堆价值连城的垃圾鱼,意气风发地离开了码头。 一场围绕着深海瑰宝的财富盛宴,即将在鹏城拉开序幕。 鹏城香格里拉大酒店,顶层宴会厅。 流光溢彩,水晶吊灯悬于穹顶,将柔和的光线洒满整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槟和高级香水混合的气息,一张张圆桌被精心布置,桌上摆放着鲜花和精致的餐具。 这里,是今晚的焦点,海神集团举办的深海瑰宝,品鉴之夜晚宴,邀请了鹏城乃至周边地区最顶尖的水产商、餐饮业大亨、以及一些对海洋资源感兴趣的投资人。 入场券十万块一张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陈凡是疯了,是在割韭菜。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真正站在行业顶端,嗅觉敏锐的商界精英,则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 第123章 品尝黑斑鱼 陈凡站在宴会厅门口,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刻意低调,而是坦然接受着周围人的目光。 身旁,白雪一袭优雅的晚礼服,宛如明艳的牡丹,与陈凡相得益彰。 “陈总,您可真是大手笔啊!” “十万块一张的晚宴,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佩服,佩服!” 前来赴宴的宾客们,纷纷上前与陈凡打招呼,言语间既有试探,也有敬佩。 “各位谬赞了。”陈凡一一回应,语气谦逊。 刘福贵也来了,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试图挽回昨天的颜面。 但他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看着那些手持邀请函,谈笑风生地走入宴会厅的大佬们,心里一阵苦涩。 “这陈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宴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一番煽情而专业的开场白后,陈凡走上了讲台。 灯光聚焦在他身上,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尊敬的来宾,晚上好!”陈凡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而沉稳地传遍全场。 “我是海神集团的陈凡。今天我们非常荣幸能邀请到各位,共同见证一个来自深海的奇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都知道,大海是生命的摇篮,孕育着无数的宝藏。而我们今天的主角,就是大海深处,一种极其罕见的生物,深海黄金斑。” 陈凡没有直接展示那些怪鱼的照片,而是用一种近乎诗意的语言,描绘着黄金斑的神秘。 他讲述了它们栖息的环境,它们独特的生长习性,以及它们为何如此难以捕捞。 “这种鱼,生活在八百米以下的深海,那里水压巨大,环境恶劣,普通的渔船根本无法到达。它们数量稀少,而且只有在特定的海域,才能觅得踪迹。” “而我们海神集团,凭借着先进的设备和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捕捞到了这一批珍贵的黄金斑。” 接着,屏幕上播放起了精心制作的短片。 画面中,开拓号在深邃的海水中作业,巨大的拖网缓缓收起,然后是那堆密密麻麻、形态怪异的黄金斑被吊上甲板的震撼场面。 虽然短片没有刻意美化鱼的外形,但配合着激昂的背景音乐和陈凡的解说,却营造出一种史诗般的氛围。 “大家看到的,就是深海黄金斑。”陈凡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它们的外形或许不讨喜,但它们的价值,却远超你们的想象。” 他拿起一块事先准备好的黄金斑鱼胶,在灯光下展示。 “这是它的鱼胶,我们称之为深海之珀。它富含极其丰富的胶原蛋白和多种稀有微量元素,是滋补养颜的极品。”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陈凡拿起一块切好的黄金斑鱼肉,那肉质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红色,看起来细腻而富有光泽。 “而它的鱼肉,口感更是无与伦比。入口即化,鲜美无比,是制作顶级生鱼片和高档涮锅的最佳选择。,我们将其命名为海神之吻。” 他看着台下众人眼中逐渐升腾起的惊奇和渴望。 陈凡指着手中的黄金斑,继续说道: “基于它的稀有性,我们海神集团决定,将深海之珀,也就是鱼胶,定价为每斤一万元,而一条完整的黄金斑鱼,我们定价为十万元。” “十万块一条鱼?” “我的天,这简直是天价!” “一斤鱼胶一万块,这比黄金都贵了吧?” 台下再次掀起一阵喧嚣,有人觉得陈凡在痴人说梦,有人则开始盘算这其中的利润。 刘福贵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陈凡竟然真的能把这种垃圾鱼,包装成价值连城的宝贝。 而且,十万块一条的价格,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就在这时,陈凡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刘总。” “您之前说,这鱼白送都没人要。现在,十万块一条,您觉得,还有人要吗?”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 刘福贵被点名,脸色更加难看。他站起身,强装镇定地说道:“陈总,价格过高,恐怕难以打开市场吧?毕竟,消费者不是傻子。” 陈凡笑了,“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今晚,我们准备了海神之吻的刺身拼盘,以及用深海之珀熬制的滋补汤羹。各位,可以亲自品尝,验证一下它的价值。” 他示意服务员将准备好的菜品端上来。 精致的刺身拼盘首先映入眼帘,那粉红色的鱼肉,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旁边是一碗看似清淡,却散发着浓郁鲜香的汤羹。 “各位,请慢用。”陈凡举起酒杯,“为了这来自深海的馈赠,干杯!” “干杯!” 宴会厅里,响起了整齐的碰杯声。 宾客们纷纷拿起餐具,品尝起这传说中的深海瑰宝。 “我的天……” “这口感……太细腻了!” “入口即化,简直不可思议!” “这汤,太鲜了!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这鱼胶……果然名不虚传,回甘悠长,滋补感十足!” 众人纷纷赞不绝口,他们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鱼肉,也从未品尝过如此滋补的鱼胶。 陈凡所说的天价,在这一刻,似乎变得物有所值。 刘福贵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陈凡成功了。 他不仅将一条普通的深海鱼变成了奢侈品,更重要的是,他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拥有发现和创造价值的能力。 “陈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是鹏城一家着名海鲜酒楼的老板,他颤抖着手,走到陈凡面前。 “我想订购一批海神之吻,还有深海之珀。价格……您说了算。” “老先生客气了。”陈凡微微一笑,“我们今晚会公布详细的订购方式。不过数量有限,还请您尽快。” “好好好!”老先生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很快,又有几位重量级人物上前,纷纷表示要订购。 其中甚至包括一位来自港城的富商,他直接开价,愿意以每斤一万五千元的价格,收购所有的鱼胶。 第124章 天价鱼胶 宴会厅内,港城富商石破天惊的一句一万五,像一颗深水炸弹,将刚刚沸腾的气氛瞬间炸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气度儒雅的港城富商身上。 一万五一斤! 这已经不是鱼胶了,这是在买黄金! 刘福贵刚刚站稳的身体晃了晃,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他引以为傲几十年的经验,在陈凡这个年轻人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陈凡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风淡云轻的笑容,他没有立刻回应港城富商,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位最先表示要订购的,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张老板,您是鹏城餐饮界的泰山北斗,德高望重,您觉得我们这深海之珀,值什么价?” 这一手,玩得漂亮至极。 他没有直接与港城富商讨价还价,而是将皮球踢给了本地最有声望的代表。 这既是尊重,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那位姓张的老板,此刻激动得满脸红光,他刚刚亲口尝过那碗汤羹,那股深入骨髓的鲜美和温润的滋补感,让他这个做了几十年海鲜的人都为之折服。 他知道,这东西未来绝对是镇店之宝,是撬动顶级食客钱包的利器。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有些颤抖:“陈总,这等稀世奇珍,岂是金钱可以衡量?若真要定价,老朽觉得,两万一斤,亦不为过!” “哗——” 人群再次炸裂。 如果说一万五是疯狂,那两万就是颠覆认知了。 港城富商微微一愣,随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 他笑着鼓了鼓掌:“英雄所见略同!张老板好眼光!既然如此,我李兆霆也不能小气了。陈总你船上所有的鱼胶,我全包了!就按两万一斤算!” 李兆霆!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中几个消息灵通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港城有名的股市狙击手,地产大鳄,身家百亿的顶级富豪!他怎么会亲自来参加一个海鲜品鉴会? 陈凡心中了然,上一世这位李先生就是最早发掘,并炒作黄金斑价值的幕后推手之一。 他今天亲自到场,显然是闻到了金钱的腥味,想从源头直接垄断。 想垄断?问过我没有。 陈凡笑了笑,拿起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多谢李先生和张老板的厚爱。不过,我们海神集团的宗旨,是希望更多的人能品尝到这来自深海的馈赠,而不是让它成为少数人的专利。”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那些眼中燃烧着贪婪和渴望的商人们,瞬间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我决定,今晚,我们现场拿出一千斤深海之珀,进行无底价拍卖!价高者得!也算是为今晚的品鉴会,助助兴!” 无底价拍卖! 这四个字,如同在滚油里浇了一勺凉水,整个宴会厅彻底沸腾了! 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有机会! 刘福贵呆呆地站在角落里,他看着台上那个从容自信,谈笑间便搅动风云的年轻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陈凡的差距,已经不是船大船小的问题,而是眼界和格局的鸿沟,一道他永生永世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坐在角落里,一直埋头苦吃的王大锤,此刻也停下了筷子。 他虽然听不太懂什么资本运作,什么格局眼界,但他看得懂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大老板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都红了。 他捅了捅身边的周海,压低声音,满嘴油光地说道:“老周,俺咋感觉,凡哥不像是在卖鱼,像是在印钱呢?” 周海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着台上的陈凡,眼神里是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复杂情绪。印钱?印钱哪有这么快! “拍卖现在开始!第一份,一百斤!” 随着陈凡话音落下,一场围绕着丑鱼的财富争夺战,正式拉开序幕。 “我出一百万!”一个本地的餐饮大亨率先举牌,他想先声夺人。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几乎没有停顿。 那些刚才还对十万块门票嗤之以鼻的人,现在为了抢到这宝贝,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兆霆始终没有举牌,他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看着场中的厮杀,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当价格攀升到两百万时,场中的声音终于稀疏了一些。 就在这时,李兆霆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牌子,用他那带着港城口音的普通话,轻描淡写地说道:“三百万。” 没有激昂的语调,没有夸张的动作,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三百万,买一百斤鱼胶! 平均下来,一斤三万!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 全场寂静。 陈凡的目光与李兆霆在空中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赏。 “三百万一次!” “三百万两次!” “三百万三次!” “成交!” 陈凡一锤定音,脸上笑开了花。 第一份就拍出了三万一斤的天价,这不仅是钱,更是为黄金斑这个品牌,镶上了一层最璀璨的钻石边。 接下来的拍卖,几乎成了李兆霆的个人表演。 他用雄厚到令人绝望的财力,摧枯拉朽般地,将大部分鱼胶都收入囊中。 偶尔有几个不信邪的本地富豪想跟他掰掰手腕,也都在他轻描淡写的加价中,败下阵来。 最终,一千斤鱼胶,总共拍出了两千八百多万的天价! 整个宴会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得头晕目眩。 一船鱼,一夜之间,变成了近三千万的现金! 这已经不是商业神话了,这是现代聊斋! 拍卖结束,陈凡再次走上台,他没有提钱,而是举起了酒杯:“感谢各位的捧场。我宣布。” “从今天起,深海黄金斑的官方指导价,正式定为,鱼胶每斤三万,整鱼每条三十万!我海神集团,欢迎所有有实力的伙伴,前来洽谈合作!” 此言一出,李兆霆的脸色,第一次微微变了。 他本以为,自己垄断了今晚的拍卖,就能掌控定价权。没想到,陈凡反手就利用他拍出的天价,将官方价格定在了这个高位。 他这是用李兆霆的钱,给自己未来的产品,做了最昂贵的背书! 第125章 给船员分钱 李兆基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后生可畏的念头。 他不仅有发现金矿的运气,更有将金矿价值最大化的智慧和手腕。 宴会结束,宾客们带着满脑子的震撼和盘算,陆续离场。 刘福贵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后,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门口,陈凡和白雪正在送客。 看到刘福贵,陈凡主动走了过去,递上一根烟:“刘总,今晚的菜,还合胃口吗?” 刘福贵接过烟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点着火。 陈凡拿过打火机,帮他点上,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刘总,时代变了。你的船,太旧了。” 说完,他不再看刘福贵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这一晚,鹏城无眠。 黄金斑,这个原本只存在于少数渔民口中的丑陋怪鱼,一夜之间,成了这座城市最炙手可热的传说。 第二天清晨,海神集团设在鹏城的临时办公室,电话铃声就没停过。 白雪带着几个临时抽调来的员工,忙得脚不沾地。 有打电话来询问黄金斑订购事宜的,有毛遂自荐想做代理的,甚至还有几家银行的信贷经理,拐弯抹角地表示可以提供上亿的低息贷款。 这就是那一夜近三千万拍卖额带来的连锁反应,海神集团在鹏城商界的地位,坐着火箭般完成了原始的资本和声望积累。 陈凡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白雪看到他,快步迎了上来,眼圈有些发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订金已经收了超过五百万了,都是昨晚那些老板连夜打过来的,生怕我们把鱼卖给别人。还有港城那位李先生,他的助理一早就联系我,敲定了后续的提货细节。” “辛苦了。”陈凡递给她一杯热豆浆,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先别管这些了,你先去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好。” 白雪摇了摇头,接过豆浆,小口喝着,脸上洋溢着一种事业女性独有的光彩: “我不累。看着我们亲手打下的江山一点点变大,这种感觉,比睡十个小时还提神。” 陈凡笑了笑,没再劝。 他知道,白雪正在快速成长,她享受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他转头对办公室里所有人宣布:“今天上午,所有人放假半天,工资照发。下午,开个短会,然后去吃海鲜大餐,我请客!” “哦耶!老板万岁!”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欢呼。 安抚好后方,陈凡带着周海和王大锤,直奔蛇口渔港。 开拓号静静地停泊在码头,经过一夜的喧嚣,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船员们大多还在倒时差,甲板上空无一人。 陈凡让周海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甲板上。 船员们睡眼惺忪地集合在一起,不知道老板一大早把他们叫起来要干什么。 陈凡看着眼前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大多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脸上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而是直接从王大锤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帆布袋。 “哗啦”一声。 陈凡将袋子倒转,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如同一块块砖头,倾泻在甲板上,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阳光下,那片红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甲板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船员的睡意,在这一刻,被冲击得烟消云散。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钱,呼吸都停滞了。 “这里,是三百万。” 陈凡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一百万,是这次出海所有兄弟的奖金!按照岗位和贡献,由周海和老张负责分配。我只有一个要求,公平!” “另外两百万,是公司的预备金,用来给开拓号和镇海号做全面的保养和升级。” “凡哥……”一个年轻的船员,声音颤抖着,眼圈都红了。 一百万奖金,分到他头上,至少也有好几万。这笔钱,比他过去几年打鱼赚得都多! “都别愣着了。”陈凡笑了笑,“这是你们应得的,没有你们在海上拼命,就没有这些钱。” “嗷——!”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整个甲板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几个情绪激动的船员,直接把陈凡和王大锤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王大锤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他感觉,这辈子跟了凡哥,是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分钱的场面热烈而有序,周海和轮机长老张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很快就制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信服的分配方案。 拿到钱的船员们,一个个喜笑颜开,有人盘算着回家盖新房,有人计划着给儿子娶媳妇,整个开拓号上,都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处理完船上的事,陈凡带着王大锤,坐上了一辆租来的桑塔纳。 “凡哥,咱这是去哪?不回公司看看白雪嫂子啊?” 王大锤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捏着一沓厚厚的奖金,心里美滋滋的。 “去见一个老朋友。”陈凡开着车,淡淡的说道。 车子在鹏城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前。 鹏城远洋渔业公司的牌子,在风雨的侵蚀下,已经有些褪色。 王大锤一看这地方,顿时乐了:“这不是那个姓刘的老小子的公司吗?凡哥,你带我来这干嘛?是不是要当面抽他大嘴巴子?我跟你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文明人,不搞打打杀杀那一套。”陈凡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两人走进办公楼,里面冷冷清清,和海神集团那边的热火朝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个员工无精打采地坐在位置上,看到陈凡和王大锤,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刘福贵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到陈凡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层死灰般的绝望所覆盖。 “陈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刘福贵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坐得太久,一个趔趄,又跌回了椅子上。 王大锤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心里暗爽。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狼狈,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刘福贵的面前。 “刘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第126章 毛熊家的雷达 刘福贵低头看去,文件最上面,是几个刺眼的大字,股权收购意向书。 他惨然一笑,声音沙哑:“怎么?陈总这是来赶尽杀绝了?我承认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你想要我的公司,直接开口就是,何必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 “羞辱你?”陈凡摇了摇头。 “刘总,你想多了。我说了,我今天是来谈生意的。” 他指了指文件:“你的公司,连同你名下那十几条破船,还有码头的几个泊位,我出五百万,全收了。这个价格比你公司现在的净资产,高了至少三成。” 刘福贵猛的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凡。 他以为陈凡会趁火打劫,用一个侮辱性的价格,逼他就范。 没想到,陈凡开出的,竟然是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价。 “为什么?”他想不通。 “因为你的公司,对我来说,还有点用。”陈凡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 “我要你那些船员,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渔民。我还要你的销售渠道,虽然老旧,但修修补补还能用。最重要的是,我要你这个人。” “我?”刘福贵更懵了。 “对,就是你。”陈凡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虽然眼光不行,格局太小,但你在鹏城水产圈混了几十年,人头熟,关系广。这些,是我目前缺的。” “我收购你的公司后,会成立一个新的子公司,由你来当总经理,负责处理一些杂事,年薪二十万。” 五百万的收购款,外加一份年薪二十万的工作,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赤裸裸的施舍。 刘福贵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宁愿陈凡用一个极低的价格逼死他,也不愿接受这种带着怜悯的善意,这比当众打他一耳光,还要让他难受。 他想拒绝,想保留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但当他看到桌上那份银行的催款通知单,想到自己欠下的一屁股债,想到家里等着他拿钱看病的老婆时,那句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所有的尊严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苦涩的叹息。 “我……我签。” 刘福贵拿起笔,手抖得厉害,他在那份决定自己下半生命运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办公室出来,王大锤还有些愤愤不平:“凡哥,你也太便宜这老小子了!还给他五百万,还让他当总经理?依我看,就该让他去码头扛沙包!” “杀人,要诛心。”陈凡发动了汽车,看着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旧楼。 “让他活着,看着我们一步步走向辉煌,而他只能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甚至是一个为我们服务的下属。这比让他破产,更能摧毁他的意志。” “而且,他的那些关系网,确实能帮我们省不少事。花五百万,买一个鹏城水产界的活地图,不亏。” 王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凡哥,你这心眼儿,比咱那渔网的网眼还多。” 陈凡笑了笑,一脚油门,桑塔纳汇入了鹏城繁华的车流之中。 一个时代,悄然落幕。 而另一个属于陈凡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收购刘福贵公司的第二天,陈凡就接到了高建主任的电话。 电话里的高建,声音听上去心情不错:“你小子,动作挺快啊。我这边刚帮你把外交上的麻烦摆平,你那边就把鹏城的地头蛇给收编了。” 陈凡知道,高建说的是大和丸号的事。 东洋那边果然提出了严正抗议,但在华夏外交部拿出,东洋渔船蓄意冲撞我国民用船只在先的证据,以及一份暗示性的,某海域地质勘探报告后。 对方很快就偃旗息鼓,最后只以外交照会的形式,不痛不痒地表示了一下遗憾。 至于山本宏,听说回国后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嘴里天天念叨着生化武器和会着火的石头。 “高主任,您那边都处理好了?”陈凡笑着问。 “小事一桩。”高建的语气很轻松。 “主要是你小子送来的那份投名状分量够足。上面对你很满意,点名表扬了,说你有勇有谋,是爱国商人典范。” 陈凡听了,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有了这顶爱国商人的帽子,他以后在国内行事,就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 “对了,你上次要的东西,已经到蛇口港了,我安排了军方的船送过去的,停在三号泊位的保税仓里。你带上证件,自己去提货。”高建话锋一转。 “这么快?”陈凡精神一振。 “特事特办。” 高建继续说道:“东西是好东西,但就像我说的,毛熊的玩意儿,脾气有点大。你们自己想办法找人调试。” “另外,这批设备是军转民的试点,你用可以,但不能拆解研究,更不能泄露任何技术参数,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高主任,我懂规矩。”陈凡郑重地保证。 挂了电话,陈凡立刻叫上周海,直奔三号泊位。 保税仓里,几个穿着海魂衫,身姿笔挺的军人,正在看守着十几个巨大的军绿色木箱。 那些木箱上,印着看不懂的俄文,和一个个硕大的红色五角星。 为首的一名少尉,在仔细核对了陈凡的证件和提货单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总,货已点清,请您签收。” 陈凡签完字,那几名军人便迅速登船离去,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纪律严明。 周海围着那些木箱,激动地来回踱步,眼神就像在看绝世美女。 “老板,这就是……军用的雷达和声呐?” “打开看看。” 陈凡话音刚落,王大锤已经抄起一根撬棍,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一个最大的木箱。 箱盖打开,一套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钢铁设备,静静地躺在厚厚的海绵垫里。 它不像民用设备那样追求精致小巧,而是充满了粗犷、厚重的工业感。 巨大的球状雷达天线,复杂的线路和散热片,无一不彰显着它强悍的性能。 “好家伙!”周海抚摸着设备冰冷的金属外壳,激动得像是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这功率,这扫描精度,比我们现在船上那套,强了不止一个时代!有了它,别说鱼群,方圆百里内,海里有几条公的母的,都能给你分得清清楚楚!” 陈凡也很满意,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能装吗?” 周海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设备的接口和底座,又翻了翻那本天书一样的俄文说明书,最后苦着脸摇了摇头: “老板,这……这玩意儿的安装标准,跟我们民用船只完全是两码事。别说装了,我连怎么把它拆出来都不知道。这活儿,我干不了。” 这在意料之中,陈凡并没有失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第127章 敢不敢赌一把 在九十年代初,有这么一个怪人。 他被整个国内船舶工业界,视为疯子和耻辱,却在二十年后,成为国宝级舰船动力与电子系统专家的技术狂人。 聂平。 一个因为在某次重大项目中,固执己见,顶撞领导,甚至试图推翻整个设计方案,最终被下放、被边缘化的天才。 上一世,陈凡的公司发展到一定规模后,曾想高薪聘请他,结果连面都没见着。 那时候的聂平,已经是国家重点项目的总工程师,身边警卫环绕,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但现在是1990年。现在的聂平,应该正处于他人生中最落魄、最潦倒的时期。 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空有一身本领,却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周海,你派人把这些箱子看好,任何人不准碰。”陈凡掐灭了烟头,对周海吩咐道。 “大锤,跟我走,去请个高人。” “高人?凡哥,你还认识会修这玩意儿的?”王大锤一脸好奇。 “不是修,是装。而且是让它变得更好用。”陈凡神秘一笑,坐进了桑塔纳的驾驶座。 车子没有开往鹏城那些高档的写字楼,而是一头扎进了特区边缘,一片充满了年代感的老旧生活区。 这里的楼房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空中。 最终,桑-塔纳停在了一栋大学的教职工宿舍楼下。 “凡哥,咱来这干嘛?这大学里还能有会装船上雷达的?” 王大锤看着周围那些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大学生,感觉自己跟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陈凡没说话,径直走上三楼,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催缴水费通知单,门缝里隐隐传来一股烟味、酒味和方便面调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咚咚咚。” 陈凡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椅子被碰倒的响动,和一个极不耐烦的沙哑男声:“谁啊?说了我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聂工,开门,我不是来要账的,是来给你送钱的。”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门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张油腻,布满胡茬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子不属于凡夫俗子的锐利和孤傲。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凡和身材魁梧的王大锤,警惕地问:“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 “我叫陈凡,海神集团的老板。”陈凡递上一根烟,“想请聂工出山,帮我装几套船用设备。” “海神集团?没听过。”聂平接过烟,叼在嘴里,却没有要开门的意思。“什么设备?民用的东西别找我,我没兴趣。” “毛熊的军用雷达和声呐,刚从部队里弄出来的。”陈凡轻描淡写地说道。 聂平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道精光。他“霍”地一下拉开门,将陈凡和王大锤让了进来。 房间里乱得像个垃圾场,地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图纸和电子元件,空气中的味道更是让人窒息。 王大锤一进来就皱紧了眉头,差点想捏着鼻子。 聂平却毫不在意,他从一堆图纸里扒拉出两个还算干净的马扎:“坐。” 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回那张吱嘎作响的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紧紧地盯着陈凡:“东西在哪?什么型号的?” “音乐台雷达和mGK-540声呐系统。”陈凡直接报出了设备的俄文代号。 聂平的身体猛地一震,叼在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这些代号?这批东西,国内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陈凡不理会他的震惊,目光扫过桌上一张画了一半的图纸。 “比如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试图改进咱们国产的海鹰系列,雷达的信号处理模块。” “想用数字滤波算法,来替代老旧的模拟电路,但你的方案在处理多普勒频移补偿的时候,一直有个绕不开的坎,对吗?” 轰! 陈凡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聂平的脑海里炸响。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个项目,是他被下放之后,唯一的心灵寄托,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后一块阵地。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图纸更是藏得严严实实,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一语道破了他目前最大的技术瓶颈! 这已经不是商业机密的问题了,这简直是神仙下凡! “你……你到底是谁?”聂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王大锤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多普勒,什么滤波,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他看得懂聂平的表情,那是一种见鬼了的表情。他看着凡哥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凡哥牛币! “我是谁不重要。”陈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天才。 “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钱?我不缺钱。”聂平下意识地反驳,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我知道你不只想要钱。”陈凡笑了。 “你想要一个实验室,一个不受任何人干扰,可以让你尽情施展才华的实验室。你想要足够的经费,去验证你那些疯狂的想法。” “你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向那些曾经看不起你、打压你的人,证明他们是错的机会。” 陈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聂平的心坎上。 这些正是他午夜梦回,喝得酩酊大醉时,内心深处最渴望,却又不敢奢望的东西。 “我凭什么相信你?”聂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就凭我知道你的价值,也只有我敢用你。” 陈凡的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跟我走,我给你一个平台,你还我一个海洋帝国。你那些束之高阁的图纸,我让它变成一艘艘纵横四海的钢铁巨轮。” 他伸出手:“聂工,敢不敢赌一把?” 聂平看着陈凡伸出的手,再看看自己这间如同垃圾堆般的屋子,闻着空气中那股象征着失败和颓废的气味。 他眼中的迷茫和挣扎,渐渐被一股重新燃起的火焰所取代。 他猛的站起身,没有去握陈凡的手,而是转身冲到墙角,从一个破箱子里,翻出一套满是油污的工作服。 第128章 聂平舌战群雄 “等我十分钟,我去洗把脸。”聂平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虽然还有些乱,但已经梳理整齐。 那身工作服穿在他身上,虽然不合时宜,却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专注而强大的气场。 他走到那堆俄文说明书前,随手翻了几页,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音乐台?毛熊十年前的老古董了,设计上至少有十几个缺陷。” 他抬头看着陈凡,眼中是压抑不住的自信和狂热,“老板,你想怎么装?是按图纸装,还是按我的想法装?” “按你的想法装。” “好!”聂平的眼睛亮得吓人。 “给我三天时间,再给我找几个手脚麻利的钳工和电工。我不仅给你装上去,我还要给它做个小小的手术,让它的性能,至少再提升百分之三十!” 王大锤在旁边张大了嘴巴,他感觉自己今天见证了一场神仙点化凡人的戏码。 陈凡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他为自己未来的海洋帝国,找到了最锋利的一把技术尖刀。 蛇口港三号保税仓,气氛有些古怪。 周海和他手下最得力的几个轮机工、电工,围着一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瘦削男人,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怀疑和不服。 这个叫聂平的男人,是老板亲自请来的高人。 可他一来,什么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就把周海他们制定的安装初步方案,批得一文不值。 “谁让你们准备从底部开孔走线的?猪脑子吗?开拓号的船体结构图你们没看过?底部是双层加强筋,在这里开孔,是想让船开到半路自己断成两截?” 聂平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尖锐。 他指着图纸,毫不客气的训斥着周海这个,在船上干了半辈子的老师傅。 周海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可对方说得句句在理,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你,电工!”聂平又指向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 “谁让你把主电源接到备用线路上的?这套声呐的瞬时功率有多大你知道吗?你想让全船的保险丝在开机的一瞬间,给你来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那电工师傅被说得满头大汗,喏喏地不敢出声。 王大锤在一旁看得直乐,他凑到陈凡身边,小声嘀咕:“凡哥,你从哪找来这么个炮仗?一点就着啊。你看老周那脸,都快成紫茄子了。” “能干活的炮仗,才是好炮仗。”陈凡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聂平一个人“舌战群儒”。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技术领域,必须由最专业的人说了算,容不得半点人情和面子。 聂平的狂傲,正是他技术自信的体现。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镇住场子,把事情办好。 果然,几轮训斥下来,周海和他的手下们,看聂平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畏,最后是全然的信服。 他们发现,这个不起眼的男人,对开拓号的了解,甚至比他们这些天天在船上待着的人还要透彻。 他不仅指出了问题,还给出了更优化的解决方案。 “所有线路,全部走顶部预留的管道。雷达天线的基座,不能直接焊在甲板上,要去机床厂定制一个钛合金的减震底座,图纸我来画。” “声呐的探头,要重新开模,做成流线型外壳,减少航行时的水阻。材料用高分子聚合物,我给你配方。” 聂平就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下达。 他甚至不用看那本俄文说明书,所有的参数和结构,都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都愣着干什么?动起来!”聂平一拍桌子,整个仓库的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立刻行动起来。 周海更是亲自跑前跑后,对聂平的态度,已经从那个谁变成了毕恭毕敬的聂工。 “聂工,您喝水。” “聂工,图纸画好了,您过目。” 王大锤看得啧啧称奇,他算是明白了,这世界上真有一帮人,是靠脑子吃饭的。 而且,吃得比谁都香。 他想上去帮忙,扛起一个巨大的雷达天线罩就要走,结果被聂平一声怒喝拦了下来。 “你!放下!”聂平指着王大锤,一脸的嫌弃。 “那是高分子复合材料,看着大,其实脆得很!你的作用,就是去码头扛那些纯铁的配重块,别碰这些精细活儿!记住,只用蛮力,别用脑子!” 王大锤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到一边,嘴里嘟囔着:“不就一塑料壳子吗?俺扛几百斤的渔网都不带喘气的……” 安装工作,在聂平高效而独裁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开拓号被拖进了船坞,焊花四溅,电钻轰鸣,像是在进行一场脱胎换骨的大手术。 而就在陈凡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船只升级时,一场针对他的舆论风暴,正在鹏城悄然酝酿。 起因,正是那条被他捧上天价的黄金斑。 “听说了吗?海神集团卖的那种丑八怪鱼,有人吃了上吐下泻,都进医院了!” “我也听说了,那鱼是深海里的变异物种,身上有毒素,吃多了会致癌!” “什么致癌?我听我一个在卫生局的亲戚说,那鱼的样本拿去化验,里面重金属严重超标!现在海神集团花钱把消息压下来了!” 各种各样的谣言,一夜之间,通过茶楼酒肆、菜市场,传遍了鹏城的大街小巷。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鹏城分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白雪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叠报纸。 几家本地的小报,用耸人听闻的标题,报道着天价怪鱼的食品安全疑云。 “陈凡,这几天,已经有三家酒店取消了订单,还有好几家之前交了订金的,现在也打电话来要求退款。” 白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查过了,这些谣言的源头,都指向几家本地的老牌水产公司,背后……好像有刘福贵的影子。” “是他的侄子,刘明。”陈凡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刘福贵被我收编了,他那个眼高手低的侄子不服气,想替他叔叔出头呢?” 第129章 捕鱼游戏 “那我们怎么办?我已经让公关部发了声明,还附上了质检报告,但根本没用。谣言传得太快了,很多人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白雪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无力。在铺天盖地的舆论面前,任何理性的解释都显得苍白。 “别急。”陈凡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苍蝇嗡嗡叫,是因为它们闻到了肉香。这说明,我们的黄金斑,确实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他看着窗外,眼神深邃:“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等他们把戏台搭好了,我们再上去唱大戏。” 三天后,黄昏。 开拓号的升级改造,终于进入了尾声。 当聂平亲手合上最后一个配电箱的闸门时,驾驶室里,一整排崭新的屏幕,瞬间亮起。 柔和的蓝色光晕,将整个驾驶室映照得如同科幻电影里的太空舱。 “老板,可以出海了。”聂平擦了擦额头的汗,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创造者独有的光芒。 夜色中,开拓号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出港口,驶向漆黑的南海。 船上,除了陈凡和王大锤,只有周海和聂平。 “开机!”陈凡下令。 聂平在主控台上一阵操作,巨大的球状雷达天线,开始无声地旋转。 主屏幕上,原本漆黑一片的画面,瞬间被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所填满。 “我的天……”周海凑到屏幕前,整个人都惊呆了。 屏幕上,以开拓号为中心,方圆五十海里内的海面情况,一览无余。 大到过往的货轮,小到几艘结伴夜钓的小渔船,都以清晰的图标,显示在海图上。 甚至连每一艘船的航速、航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这比海事局的指挥中心还厉害啊!”周海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只是开胃菜。”聂平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切换到声呐系统。 “嗡——” 一阵低沉的声波,从船底发出,向深海扩散。 另一块屏幕上,海底的地形地貌,以三维立体的形式,被实时构建出来。 海沟、暗礁、沉船,纤毫毕现。 更让周海和王大锤感到震撼的是,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巨大的,不断移动的红色光团。 “那……那是什么?”王大锤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光团,那光团的体积,几乎有开拓号的一半大。 “鱼群。”聂平的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经过我的算法优化,系统可以根据回声的频率和密度,自动识别鱼群的种类、规模,甚至能估算出大致的重量。” 他指着那个最大的红色光团:“这是沙丁鱼群,重量大概在五百吨左右。旁边那个小一点的绿色光团,是马鲛鱼,正在追着沙丁鱼。” 周海和王大锤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哪里是打鱼?这简直就是开着上帝视角,在玩捕鱼游戏! 海里的鱼,在他们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陈凡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套系统,比他上一世花重金从国外买的,还要先进。聂平,果然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最终,点在了一个距离鹏城一百多海里外的,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在任何公开的海图上,都标注为平坦沙地的海域。 “去这里。”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聂平看着那个坐标,皱了皱眉:“老板,这个地方……根据海图显示,什么都没有。而且水深超过三百米,不适合拖网作业。” “去了,就有了。”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的记忆告诉他,就在那片平坦的海底,沉睡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巨大宝藏。 开拓号在聂平的引导下,精准地抵达了陈凡指定的坐标。 夜色如墨,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周海站在驾驶室,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象,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个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过路的船都没有,老板到底要在这里找什么? “声呐功率开到最大,进行扇形扫描,深度五百米。”陈凡的声音打破了驾驶室的宁静。 聂平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击着。主屏幕上,三维海底地形图迅速刷新,一片平坦的沙质海底,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老板,你看,我就说吧,这里什么都没有。”聂平有些失望,他觉得自己的神兵利器没有得到用武之地。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上,轻轻敲了敲。 “把这个点,放大一百倍。然后用多频段声波,对它进行材质分析。” 聂平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随着画面的急剧放大,那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土包,渐渐显露出了规则的轮廓。 当材质分析的结果出来时,聂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金属!高强度的合金钢反应!老板,这……这不是礁石!这是一艘船!” 周海和王大锤也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屏幕上那艘斜斜地插在海底泥沙中,轮廓清晰的沉船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这么大一艘船,怎么会沉在这里?海事局的档案里,从来没有记录过这里有沉船啊!”周海惊呼道。 “凡哥,这船里……是不是有宝藏?”王大锤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冒金光了。 他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太多关于沉船宝藏的故事。 “有没有宝藏,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凡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清晰地告诉他,这艘船的来历。 这是一艘几年前,从东洋开往欧洲的特种货轮,为了避开航道检查,走了非正常航线,结果遭遇了强台风,无声无息地沉没在了这里。 船上没有金银珠宝,但装着比金银珠宝更值钱的东西。 “把海蛇一号放下去。”陈凡下令。 海蛇一号,是陈凡这次让聂平顺手改装的小玩意儿,一个搭载了高清摄像头和机械臂的深海探测器。 随着探测器缓缓下潜,沉船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船体上布满了锈迹和海洋生物,但主体结构保存得非常完好。 当摄像头扫过船舷上那模糊的日文船名时,聂平的脸色变了:“老板,这是……日进丸!三年前失踪的那艘特种材料运输船!” 作为业内顶尖的专家,聂平显然知道这艘船的来历。 “我记得,当时东洋那边对外宣称,这艘船上装的是普通的钢材。但圈内有传闻,船上其实是运往欧洲的一批,用于航空航天领域的,高纯度稀有金属!” 聂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第130章 寻宝现场 高纯度稀有金属!那在九十年代,是比黄金还要珍贵,有钱都买不到的战略物资! 王大锤听不懂什么稀有金属,他只关心一个问题:“聂工,你说的这玩意儿,值钱不?” 聂平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土包子:“值钱?这一船的东西,如果能捞上来,足够买下半个蛇口工业区了!” 王大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嘴巴甚至能塞进一个鸡蛋。 “别高兴得太早。”聂平很快又泼了一盆冷水,“这船沉在三百多米深的海底,我们的开拓号,只是渔船,根本没有专业的打捞设备。看得到,捞不着,有什么用?” “谁说捞不着?” 陈凡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指着屏幕上,船体中部几个保存完好的集装箱。 “整艘船我们现在是捞不动,但捞几个集装箱上来,还是没问题的。” 在他的记忆里,这几个集装箱里,装的正是价值最高,也最容易脱手的那批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开拓号的后甲板,变成了一个紧张而刺激的寻宝现场。 在陈凡精准的指挥下,船上的重型起重机,经过周海和几个老师傅的极限改装,将钢缆一次次地探入深海。 “咔哒!” 当机械臂终于锁住第一个集装箱,并将其缓缓拖出水面时,甲板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王大锤第一个冲上去,用撬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了那被海水锈蚀的箱门。 箱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金光闪闪,只有一排排用特殊材料密封的箱子,上面印着各种看不懂的化学符号和编码。 聂平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当他看到里面那些泛着银灰色光泽的金属锭时,他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 “是钛合金!高纯度的tc4钛合金!还有这边,是铼!是高纯度的金属铼!” 他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那些金属锭,嘴里喃喃自语,“发了!发了!国家重点实验室里都弄不到这么多……” 一夜之间,开拓号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海底捞起了三个集装箱。 当黎明的曙光照亮海面时,这艘满载着惊天秘密的渔船,踏上了归途。 回到鹏城,陈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聂平,连同那一箱子宝贝疙瘩,一起软禁在了公司最机密的一间仓库里。 并给他下了一个任务,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变成钱。 而陈凡自己,则开始着手反击那场,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暴。 他没有去跟那些小报打官司,也没有再发什么苍白的声明,他直接通过海神集团的官方渠道,宣布了一个震惊整个鹏城餐饮界的消息: 海神集团将斥资一百万,举办首届鹏城金厨神大赛! 比赛的主题,只有一个:黄金斑。 比赛不设门槛,任何厨师都可以报名。比赛的评委,不仅有美食家,有餐饮协会的会长,陈凡还通过白雪,以海神集团的名义, 正式邀请了鹏城市卫生局、工商局、技术监督局的领导,前来担任特约食品安全监督员。 消息一出,整个鹏城都炸了。 “疯了吧?花一百万,就为了给一条鱼正名?” “这陈凡,是钱多得烧手吗?” “卫生局和工商局的领导都请来了,这要是再查出问题,那不是自己把脸伸过去让人打吗?” 刘福贵的侄子刘明,在他那间小小的水产公司里,听到这个消息后,笑得前仰后合。 “这小子,是急了!昏招!这绝对是昏招!” 他得意地对手下说,“他以为花钱就能摆平一切?我已经安排好了,比赛那天,再找几个人去现场闹,就说吃他的鱼吃坏了肚子,我看他怎么收场!” 比赛当天,鹏城中心广场,人山人海。 海神集团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舞台,上百个灶台一字排开,来自全省各地的上百名厨师,齐聚一堂,场面蔚为壮观。 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的每一个角落。几个被刘明安排的记者,也混在其中,准备随时发难。 比赛开始,煎、炒、烹、炸、炖、煮、烤……一时间,广场上香气四溢。 黄金斑那原本丑陋的形象,在厨师们的巧手下,变成了一道道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台下的观众,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闻着空气中那霸道的鲜香,许多人喉头都开始滚动。 那些关于毒鱼、垃圾鱼的谣言,在绝对的美味诱惑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评委席上,来自市卫生局的一位副局长,在品尝了一道黄金斑鱼胶炖老鸡后,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拿起了话筒。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一些官样文章。 可他清了清嗓子,却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都震惊的话。 “我们卫生局,在接到市民举报后,第一时间就对海神集团提供的黄金斑样本,进行了最严格的检测。” 刘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安排的人,就在台下,正准备冲上去。 副局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检测结果显示,该鱼种,不仅不含有任何有毒有害物质, 其蛋白质、不饱和脂肪酸以及多种微量元素的含量,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经济鱼类!从营养学角度看,这是一种价值极高的,优质深海蛋白来源!” 他举起手中的汤碗,对着镜头,郑重地说道:“我以我个人,以及鹏城市卫生局的声誉担保,这是一条好鱼!一条对市民健康有益的好鱼!” 轰!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刘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副局长,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脊背。 而陈凡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宣布了比赛结果后,紧接着宣布了第二个决定。 “我宣布,海神集团将成立一个,海洋资源与食品安全专项基金,首期注入资金五百万元。” “同时,我们将聘请聂平先生,作为我们基金会的首席技术顾问,致力于深海资源的良性开发与利用!” 此言一出,台下那些来自政府部门的领导,看陈凡的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了,这是一个有远见、有担当、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人群中,刘明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在鹏城这片地界,他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晚宴上,陈凡的卫星电话响了。 是港城那位大亨,李兆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陈总,好手段。一场比赛,名利双收。看来,鹏城这个小池子,是真要装不下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 “有没有兴趣,来港城,我们聊聊更大的生意?” 第131章 又多了一张底牌 更大的生意? 陈凡握着电话,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黄金斑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他真正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无人能撼动的海洋帝国。 而港城,这个九十年代亚洲的金融中心,无疑是通往世界舞台最重要的一块跳板。 “李先生盛情相邀,荣幸之至。”陈凡的声音平静如水。 “好,够爽快。”李兆霆似乎很满意陈凡的反应,“我等你。到了港城,打我秘书的电话。” 电话挂断,晚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白雪走了过来,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是港城那位李先生?” “嗯,他邀请我去一趟港城。”陈凡将白雪揽入怀中,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中的激荡慢慢平复下来。 “会不会有危险?”白雪靠在他胸口,轻声问道。 她虽然在商场上日渐果决,但对那个传说中,龙蛇混杂的资本世界,依然心存敬畏。 “放心,现在是文明社会,没人会把我沉到维多利亚港的。”陈凡开了个玩笑,他轻轻拍了拍白雪的背。 “鹏城这边,就要辛苦你了。刘福贵那边,可以用,但不能尽信。公司的核心财务,还有黄金斑的销售渠道,你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我知道。”白雪点了点头,“你去吧,家里有我。” 简单的几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让陈凡安心。 第二天,陈凡没有急着动身。他先是带着王大锤,来到了那个被他设为禁区的秘密仓库。 仓库门口,两个从北海镇调来的,最可靠的退伍老兵,站得笔直。看到陈凡,立刻敬了个礼。 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机油、焊锡和某种金属,特有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仓库里,聂平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戴着一个滑稽的护目镜,手里拿着电烙铁,正在一块复杂的电路板上飞速操作着。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陈凡和王大锤进来都没有察觉。 仓库的角落里,那三个从海底捞上来的集装箱,已经被打开。 里面的金属锭,被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每一块上面都贴着聂平手写的标签。 “咳咳。”陈凡故意咳嗽了两声。 聂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陈凡,才松了口气,随即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 “老板,你来得正好。这批tc4钛合金,纯度极高,我联系了京城航空材料研究所的一个老同学,他们愿意出高价,但手续很麻烦。” “还有这批铼,简直是宝贝,这玩意儿是造飞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关键材料,有价无市。我建议,这批货我们不卖给私人,直接跟国家谈。” 他说着,又指了指工作台上一堆拆解开的零件:“这是我从那套毛熊的声呐里拆出来的信号处理器,简直是浪费天才的设计!” “我稍微改了一下它的算法,能耗降低了百分之二十,探测精度反而提升了。老板,给我钱,给我人,我能给你造出比这强十倍的东西!” 王大锤在旁边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他小声对陈凡说道:“凡哥,这聂工是不是疯了?还跟国家谈?咱这货,来路……” “来路正不正,我说了算。”陈凡打断了王大锤的话。 他走到聂平身边,看着他图纸上那些天书般的符号,说道:“聂工,钱和人,都不是问题。” “但这批货,先不急着出手。你帮我做一份详细的材料性能报告,越详细越好。另外,帮我设计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聂平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一个便携式的,能快速检测鱼肉成分的仪器。”陈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不需要它能分析出蛋白质、脂肪酸,我只要它能精准地检测出一种特定的,微量的苦味素。” 聂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着光:“有意思。用光谱分析法,加上特制的化学试剂,不难。给我一周时间。” “好。”陈凡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去港城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从仓库出来,陈凡正准备去安排前往港城的事宜,周海却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老板,出事了。”周海的脸色有些难看,“东洋人那边,有动静了。” “哦?山本宏从精神病院出来了?”王大锤在一旁摩拳擦掌。 “不是山本宏。”周海摇了摇头。 “我听码头上跑港城线的朋友说,大和水产株式会社派了一个叫小野的家伙,到了港城。他们从南美那边,弄来一种叫智利海鲈的深海鱼,” “那鱼的外形,跟我们的黄金斑有七八分相似。他们正在港城那边大肆宣传,说是什么银龙斑,价格比我们的黄金斑,便宜一半!” 陈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山本宏那种莽夫只是开胃小菜,这种釜底抽薪的商业手段,才是东洋人真正的可怕之处。 他们这是想在黄金斑这个概念,还没在高端市场站稳脚跟之前,就把它彻底搞臭。 “凡哥,那我们还去不去港城?这不摆明了是鸿门宴吗?”王大锤有些担心。 “去,为什么不去?”陈凡的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戏台已经搭好了,我们这些主角要是不登场,那多对不起人家的一番心血。”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语气轻松:“大锤,去收拾一下,换身体面的西装。这次,你不是保镖,你是海神集团的副总经理,跟我去见见世面。” 王大锤愣住了,副总经理? 他看着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又看了看陈凡,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激动又复杂神情。 “凡哥……我,我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陈凡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走,咱们去告诉港城那些人,什么,才叫真正的深海之王。” 一九九零年的港城,像一个被上帝打翻了调色盘的梦境。 当陈凡和王大锤从蛇口码头坐船,踏上这片土地时,那种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和时代割裂感,让王大锤一路上都合不拢嘴。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街道上,双层的巴士、红色的出租车和各种他只在画报上见过的豪华轿车,川流不息。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尾气和高级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属于资本主义的独特味道。 第132章 解决一个小麻烦 “凡哥,这……这楼也太高了,脖子都看酸了。” 王大锤穿着一身借来的,明显大了一号的西装,浑身不自在。 他看着街上那些穿着时髦、步履匆匆的男男女女,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宫的乡下土地爷。 陈凡倒是很平静,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二十年后的港城,既熟悉又陌生。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别看了,以后我们自己的公司,也要盖这么高的楼。” 按照李兆霆秘书给的地址,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人,一听他们要去的地方,立刻从后视镜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大陆来的阿灿。 车子最终停在了,半山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门口。 这里是港城真正的富人区,每一栋别墅都掩映在绿树丛中,安静、私密,仿佛与山下那个喧嚣的世界隔绝开来。 李兆霆的秘书,一个穿着精致套裙,妆容一丝不苟的年轻女人,已经在门口等候。 她看到陈凡和王大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陈先生,王先生,李生已经在等你们了。” 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港城口音,彬彬有礼,却又透着一股疏离。 会面的地点,不在客厅,而在别墅后院的露天泳池边。 李兆霆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家居服,半躺在一张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泳池里,几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美女嬉戏。 他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 “陈总,年轻有为啊。”李兆霆指了指对面的藤椅,示意陈凡坐下。 他的目光在陈凡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站在陈凡身后,像一尊铁塔般的王大锤,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李先生过奖了,只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陈凡从容地坐下,拿起桌上的雪茄剪,熟练地剪开一支雪茄,点上。 那份从容和老练,让李兆霆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运气?”李兆霆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接着继续说道: “能把一条没人要的丑鱼,一夜之间变成鹏城最贵的奢侈品,这可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我更愿意称之为,点石成金的手段。” 他抿了一口红酒,开门见山:“陈总,我在鹏城拍下的那些鱼胶,已经在港城的高档会所里试推过了,反响非常好。但是,量太少了,根本不够分。” “所以,我想跟你谈一个合作。我出钱,出渠道,你出货,出技术。我们一起,成立一个新的公司,把黄金斑这个品牌,推向全世界。” “从港城开始,到东京,到纽约,到伦敦。让全世界的富豪,都为我们的海神之吻疯狂。你觉得这个生意,够不够大?” 王大锤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推向全世界?这李老板的口气,比他见过的最大的台风还大。 陈凡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李先生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不过合作之前,我想,我们得先解决一个小麻烦。” “哦?”李兆霆眉毛一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拍了拍手,一个佣人端着一个盖着银色餐盖的托盘,走了过来。 李兆霆揭开餐盖,里面是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生鱼片,从外观上看,无论是色泽还是纹理,都与黄金斑的鱼肉,几乎一模一样。 “陈总,尝尝。”李兆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我的一个东洋朋友,送来的新产品,叫什么银龙斑。他说这才是真正的深海极品,物美价廉。还说港城的市场很大,容得下两家公司一起发财。” 王大锤一看那盘鱼,顿时火了:“放他娘的屁!这帮小东洋,就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招数!这玩意儿就是个冒牌货!” 李兆霆的几个保镖闻声,立刻围了上来,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王大锤毫不畏惧,一挺胸膛,那身本就紧绷的西装,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裂开。 “大锤。”陈凡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 王大锤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悻悻地退后一步,但一双牛眼,还是死死地瞪着那几个保镖。 陈凡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仔细地咀嚼着。 片刻之后,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李先生,这鱼,肉质松散,鲜味不足,入口之后,舌根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产自智利海域的黑头鲈。” “这种鱼,在当地是用来做鱼粉饲料的。” 话音刚落,李兆霆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这鱼的来历,他是花了大价钱,才从东洋朋友的助理那里套出来的。这个大陆来的年轻人,只是尝了一口,就说得丝毫不差? “陈总,好眼力。”半晌,李兆霆才缓缓开口,他端起酒杯,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不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有多少人能尝出这细微的差别?东洋人价格便宜一半,对于大多数食客来说,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 “所以,我才说,这是个小麻烦。” 陈凡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要分辨真假,其实很简单。我有个提议,李先生有没有兴趣,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李兆霆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就赌,我能让全港城的美食家,在一分钟之内,心甘情愿地承认,他们卖的是饲料,而我们卖的,是黄金。” 陈凡掐灭了雪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三天后,港城文华东方酒店的顶楼宴会厅,一场别开生面的深海珍品盲品会,吸引了全港城所有主流媒体,和顶级食客的目光。 这场品鉴会,由李兆霆亲自出面组织,邀请了港城最富盛名的美食评论家,食神蔡先生、半岛酒店的行政总厨,以及一众非富即贵的社会名流。 第133章 略施小计 大和水产株式会社的代表,小野次郎,一个梳着油亮分头的男人,也带着他的团队,信心满满地坐在了宴会厅的一侧。 他认为,陈凡所谓的打赌,不过是输急了眼的最后挣扎。 在他看来,那两种鱼在烹饪之后,味道的差异微乎其微,普通人根本无法分辨。只要价格优势在,市场最终还是他的。 宴会厅的气氛,与其说是品鉴会,不如说是一个火药味十足的擂台。 陈凡和王大锤坐在另一侧,显得有些势单力薄,王大锤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捅了捅陈凡:“凡哥,你到底有啥招啊?俺咋感觉心里没底呢?” “看着就行。”陈凡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心情跟路过的侍者,要了一杯柠檬水。 品鉴会正式开始。 两道菜被同时端了上来,都是最简单的清蒸做法,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鱼肉的原味。 两盘鱼,无论是摆盘、色泽,还是散发出的香气,都如出一辙,宛如一对双胞胎。 宾客们开始品尝,窃窃私语声在宴会厅里响起。 “好像……没什么区别啊?” “嗯,口感都很嫩滑,味道也都很鲜美。” “左边这盘,似乎更紧实一点点?但差别不大。” 小野次郎听到这些议论,嘴角的微笑越来越得意。 他站起身,拿起话筒,用一口流利的粤语说道:“各位,我们大和水产的银龙斑,与海神集团的黄金斑,本是同宗同源的深海瑰宝。” “我们本着让更多市民品尝到珍馐美味的原则,愿意以更亲民的价格,服务大众……”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凡也站了起来,打断了他。 “小野先生,先别急着下结论。”陈凡走到舞台中央,他没有像小野那样去夸耀自己的产品。 而是对着台下的一众来宾,轻声说道,“麻烦给每一位来宾,上一杯冰镇过的,法国依云矿泉水。” 全场哗然。这是什么操作?品鉴会上喝矿泉水? 小野次郎更是嗤之以鼻,觉得陈凡在故弄玄虚。 但李兆霆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没有阻止。 很快,一杯杯冰镇矿泉水被送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各位,请先用这杯水,漱漱口,清洁一下味蕾。然后,再品尝一次。” 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力。 宾客们将信将疑地照做了,当冰凉纯净的矿泉水滑过喉咙,口腔里之前残留的鱼肉鲜味,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然后,他们再次拿起了筷子。 这一次,当筷子夹起那盘银龙斑的鱼肉放入口中时,许多人的眉头,都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咦?怎么……有点发苦?” “是啊!刚才没尝出来,现在这股苦味好明显!” “没错,就在舌根,像吃药一样,很不舒服!” 而当他们再去品尝另一盘,属于海神集团的黄金斑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哇!这个完全不一样!” “入口是纯粹的鲜甜,而且咽下去之后,还有一股暖暖的回甘!” “太神奇了!这才是真正的极品!那个回味,悠长、醇厚,让人通体舒泰!” 坐在评委席首位的食神蔡先生,放下筷子,拿起话筒,激动地说道:“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真正的极品食材,是讲究回甘的!” “就像顶级的普洱茶,初入口或许平平无奇,但真正的价值,在于它醇厚的后韵!这盘黄金斑,做到了!而另一盘,形似而神不似,只有短暂的鲜,却没有灵魂的甘,高下立判!” 蔡先生的话,一锤定音。 全场的气氛,瞬间逆转。 王大锤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喝了口水,然后把两盘鱼都尝了一遍。 他猛的一拍大腿,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俺就说嘛!那破玩意儿吃着跟嚼药渣子似的,还是凡哥的鱼好吃!” 他这粗豪而真诚的一嗓子,瞬间打破了宴会厅里那种高雅的氛围,引得全场一阵哄堂大笑。 但这一次,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善意,这句大白话,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说出大家的心声。 小野次郎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只是一杯矿泉水,为什么能产生如此天差地别的效果。他看着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陈凡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小野次郎的脸上。 “小野先生,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画虎画皮难画骨。做生意,也是一个道理。真正的品质,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靠模仿和低价就能取代的。” 他转向李兆霆,微微一笑:“李先生,现在您觉得,谁是黄金,谁是饲料?” 李兆霆站起身,用力地鼓起了掌。 他走到陈凡身边,拿起话筒,当着所有媒体的面,高声宣布:“我宣布,从今天起,我的兆霆集团,将与陈凡先生的海神集团,达成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我们将共同投资十亿港币,成立海神国际,致力于将真正的东方顶级食材,推向全世界!” 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在宴会厅里炸响! 小野次郎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他知道,他不仅输了这场品鉴会,更是输掉了整个港城市场。 晚宴结束,陈凡和李兆霆在顶楼的露台上,握手言和,正式敲定了合作的细节。 俯瞰着山下那片,璀璨如星河的维多利亚港夜景,陈凡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自己的海洋帝国,终于扬起了驶向世界的风帆。 然而,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聂平打来的,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凝重。 “老板,出事了!” “那批货,被人盯上了!” “不是生意人,是……是别的路数的人。他们直接找到了研究所,点名道姓,要我们手上的东西!” 陈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可能性。 能让聂平如此失态,能直接找到京城顶级研究所的头上,这股力量,绝非寻常的商业对手,更不是什么江湖混混。 这可能是来自国家层面的力量。 第134章 大买主 陈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甚至还对着不远处,向他举杯致意的李兆霆,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陈凡的语气依旧平静,“看好东西,等我回来。”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挂断电话,他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然后转身,重新走回了灯火辉煌的宴会中心。 “陈总,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李兆霆端着酒杯,主动迎了上来,眼神里是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探究。 “刚刚接了个电话,看你脸色,似乎比我这十亿港币的生意还重要?” 李兆霆这老狐狸,果然眼尖。 陈凡哈哈一笑,将空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李先生说笑了。家里的一点小事,不值一提。倒是李先生这份厚礼,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这不是厚礼,是投资。”李兆霆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我投资的,不只是你的黄金斑,更是你这个人。我很好奇,一个能把丑鱼变成黄金的年轻人,下一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就要看李先生,想不想看一场更精彩的魔术了。”陈凡答得滴水不漏。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会后半场,陈凡借口公司有急事,需要立刻返回鹏城处理,向李兆霆表达了歉意。 李兆霆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港城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海神国际的摊子,我会先让团队搭起来,等你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们再详谈。” 这份信任和气度,让陈凡也颇为欣赏,他知道,李兆霆这种人,看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只要自己能持续不断地创造价值,这点小小的插曲,无伤大雅。 回酒店的路上,王大锤开着租来的车,从后视镜里看着闭目养神的陈凡,心里七上八下的。 “凡哥,刚刚俺听你打电话,是不是出啥事了?那个聂工的嗓门,俺离老远都听见了,跟火烧屁股似的。” 陈凡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来了几个对我们那堆废铁感兴趣的买家。” “买家?那敢情好啊!” “那玩意儿能卖钱?俺还以为得砸手里呢,聂工说那堆铁疙瘩能买半个蛇口,是不是真的?” 王大锤一听,顿时乐了。 “差不多吧。” “我的乖乖!”王大锤一脚刹车,差点追尾前面的双层巴士。 “那……那还等啥啊,赶紧卖了啊!咱们不就发了吗?” “这个买家,有点特殊。”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们给的价钱,可能不是钱。” 王大锤彻底被绕晕了,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这世界上还有不给钱的买卖。 “凡哥,俺读书少,你别糊弄俺。不给钱,那不成明抢了吗?谁敢抢咱们?俺第一个不答应!” 王大锤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捏了捏自己砂锅大的拳头。 陈凡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凝重,也消散了不少。 “放心,不是抢,是合作。”他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大锤,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往往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当晚,陈凡和王大锤乘坐最后一班渡轮,返回了蛇口。 踏上鹏城土地的那一刻,陈凡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味道,和港城那边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香,却多了一股让他安心的,混杂着泥土和工业气息的味道。 这是他的主场,车子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开向了那个秘密仓库。 离仓库还有几百米远,陈凡就让王大锤熄了火,两人步行过去。 夜色中,仓库周围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几声虫鸣。 但陈凡的眼睛,却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路边一辆停了很久的吉普车,车里有烟头的火星一闪而逝,仓库对面二楼的民房,有一扇窗户的窗帘,始终留着一道缝。 “凡哥,好像有点不对劲。”王大锤也察觉到了,他压低声音,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虎。 “别紧张,是自己人。”陈凡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松。 他径直朝着仓库大门走去,没有丝毫的躲闪。 当他走到门口时,那辆吉普车的车门开了,下来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笔挺,气质干练的男人。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目光如炬。 陈凡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有节奏地,敲了敲仓库的铁门。 三长两短,这是他和聂平约定的暗号。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聂平那张憔悴的脸露了出来,看到陈凡,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仓库里,灯火通明。那几个从北海镇调来的退伍老兵,正抱着铁棒,一脸警惕地守在那些集装箱旁边。 “怎么回事?慢慢说。”陈凡递给聂平一瓶水。 “三天前,京城航空材料研究所的老孙,就是我那个同学,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聂平灌了一大口水,声音依旧沙哑。 “他说,有人拿着最高级别的介绍信,找到了他们所长,指名要我们手里的这批高纯度稀有金属。对方知道我们是从日进丸号上捞起来的,甚至连捞了几个集装箱都一清二楚!” 陈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自己从出海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在别人的视线里了。那套军用雷达和声呐,既是机遇,也是一个鱼饵。 “他们没动手抢吧?”王大锤在一旁紧张地问。 “那倒没有。”聂平摇了摇头。 “对方很客气,只是通过老孙传话,说这些是国家急需的战略物资,希望我们能顾全大局,主动上交。还说国家不会亏待我们,会给予适当的奖励。” “奖励?他娘的,俺们豁出命从海底捞上来的宝贝,一句顾全大局就想拿走?给多少奖励?”王大锤气得脖子都粗了。 聂平苦笑了一下:“老孙说,按废品回收价,再翻十倍。” 第135章 深度合作 王大锤当时就急了,大声嚷嚷着:“这跟明抢有啥区别?凡哥,不能给!大不了跟他们干!” “跟谁干?你知道外面那些是什么人吗?”陈凡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走到一个装满了金属铼的箱子前,拿起一块泛着银灰色光泽的金属锭,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在后世,一克的价格,堪比黄金。这一箱子,价值连城。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他留不住。 硬要留,就是死路一条,他的海神集团,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王大锤急了:“凡哥,你不会真要给他们吧?那我们不成冤大头了?” 陈凡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看着聂平,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聂工,如果让你从零开始,设计一艘世界上最先进的,集深海捕捞、海洋科考、资源勘探于一体的超级渔船,你需要什么?” 聂平愣住了,他没想到老板在这种时候,会问这个。 但他几乎是本能地,眼中迸发出了狂热的光芒:“我需要一个顶级的船舶设计实验室!需要国内最好的结构工程师、流体力学专家!” “我需要一个能生产特种钢材的船坞!我还需要……我还需要官方的许可,允许我使用一些不对民用领域开放的技术!” 他说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是他一生的梦想。 陈凡笑了。 他将手里的金属锭,轻轻抛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好。” “明天,我们就去跟他们谈谈。” “用这一船的‘废铁’,换一个海洋帝国的未来。” 第二天,鹏城的阳光,一如既往的炽热。 海神集团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压抑。白雪泡好了茶,看着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陈凡,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已经从陈凡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上升到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层面。 王大锤坐在一旁,像一尊铁塔,闷着头不说话,只是时不时捏一下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只有聂平,抱着一沓厚厚的图纸,双眼放光,像是打了鸡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模块化设计、球鼻艏优化之类的词。 上午九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海打开门,两个穿着白色短袖军装,肩膀上扛着校官军衔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们一进来,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发号施令养成的强大气场。 “你就是陈凡同志吧?”为首的男人伸出手,声音洪亮而沉稳,“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振国,总装备部特种装备局的。” 总装备部! 饶是陈凡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也不禁微微一震。这来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林主任,您好。”陈凡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同他握了握手,“请坐。” 林振国没有坐,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聂平抱着的图纸上。 “聂平工程师,久闻大名。你在《船舶工程》上发表的那篇,关于柴电混合动力的论文,我们组织专家研讨过,很有见地。” 聂平扶了扶眼镜,一向狂傲的他,在林振国面前,竟也显得有些拘谨:“林主任过奖了,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不,很成熟。”林振国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回到陈凡身上,“陈总,我们这次来的目的,相信你已经清楚了。我就不绕圈子了。” 他身后的年轻军官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日进丸号上的那批特种材料,对我们正在进行的一个关键项目,至关重要。国家希望,你能把这批物资,移交给我们。” 陈凡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无非就是一些官方,辞令和所谓的奖励标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主任,喝茶。这批物资,本就是意外所得。既然国家需要,我们海神集团作为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民营企业,理应为国分忧。”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道德高地上。 林振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他原以为,会遇到一个漫天要价的奸商,没想到对方如此识大体。 “陈总有这个觉悟,很好。”林振国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放心,国家不会让你吃亏。这是我们拟定的补偿方案,你可以看一下。我们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你最大的支持。” “林主任,您误会了。”陈凡笑了笑,将那份文件,轻轻地推了回去。 “我今天想跟您谈的,不是一场关于补偿的买卖。” “我想跟您谈的,是一场关于未来的,合作。” 林振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合作?一个民营渔业公司,拿什么跟总装备部谈合作? 王大锤在一旁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真怕凡哥一句话说不对,被人家当场拷走。 陈凡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林主任,您知道,我们捞上这批物资,靠的是什么吗?” “靠的是运气,还有这套从毛熊那边弄来的军用声呐。”林振国回答道。 “不全是。”陈凡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靠我们的人,靠我们对海洋的熟悉,靠我们这些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积累的经验。”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蓝色区域:“我们国家有漫长的海岸线,有富饶的海洋资源。但长期以来,我们对海洋的认知,还停留在近海捕捞的层面。深海里有什么,我们知之甚少。” “这次能发现日进丸,是偶然。但如果,我们能把这种偶然,变成一种必然呢?” 林振国的眼神,变了。他似乎抓住了陈凡话里的重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国家需要深海的资源,但专业的科考船,数量有限,运行成本高昂,不可能像渔船一样,常年撒在海上。” 陈凡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而我们,有成百上千的渔船,有最熟悉海洋的渔民。我们就像国家延伸到海洋深处的无数触角和眼睛!” “我愿意将这批物资,无偿献给国家!” 陈凡的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王大锤都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无偿?!凡哥疯了?! 第136章 深度合作 林振国也明显感到了意外,他紧紧地盯着陈凡,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虚伪和狡诈。 但陈凡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只有一个条件。”陈凡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我不要钱,也不要政策上的空头支票。” “我要您,代表国家,给我一个许可,一个承诺!” 他转身,从聂平手里,拿过那沓图纸,摊开在林振国面前。 “这是聂工熬了几个通宵,画出来的海神一号,超级渔船的设计草图。” “它全长一百五十米,满载排水量超过一万吨,采用全电力推进,搭载我们能弄到的,最先进的探测设备。” “它不仅是一艘渔船,更是一个移动的海洋综合信息平台!它可以捕捞,可以科考,可以进行海底地形测绘,甚至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执行一些特殊的任务!” “我请求国家,批准我们海神集团,成立自己的造船厂,并给予我们技术支持,让我们把这艘船,造出来!” “我向您保证,这艘船建成之后,它的所有探测数据,将与国家共享!它将成为一艘不穿军装的情报船,一艘游弋在蓝色国土上的,流动的哨所!” 整个办公室,寂静无声。 王大锤已经听傻了,他看着凡哥,感觉像在看一个神仙。 把送东西,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反过来跟人家要东西,要的还是一个能造万吨大船的船厂! 白雪的眼中,异彩连连。她终于明白了陈凡的宏大布局。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船鱼,几箱金属的价值。他要的是拿到一张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终极门票! 林振国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图纸,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 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人。有悍不畏死的战士,有鞠躬尽瘁的科学家,也有唯利是图的商人。 但他从未见过像陈凡这样的人。 他有商人的精明,却更有超乎常人的格局和视野,他用一批谁都眼红的战略物资,做了一个惊天的豪赌。 他赌的,是国家对海洋的渴望,是军队对未来的远见。 许久,林振国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的这个想法,很大胆,我个人,给不了你答复。” “我需要回去,向上面汇报。” 他深深地看了陈凡一眼。 “你等消息吧。” 林振国走了,没有带走那些金属,只带走了陈凡那份惊世骇俗的提议,和聂平那几张画满了未来与梦想的图纸。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凡哥!我的亲哥!你真是俺的偶像!”王大锤一蹦三尺高,冲过来一把抱住陈凡,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你刚才那几下子,可比在港城那品鉴会上,威风多了!不花一分钱,就要回来一个船厂?这买卖,划算!” 白雪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陈凡整理了一下,被王大锤揉皱的衣领,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崇拜。 “老板,我们……真的能成吗?”聂平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建造一艘万吨级的科考船,是他毕生的梦想,他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能不能成,不由我们决定。”陈凡挣脱王大锤的熊抱,坐回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我们已经把鱼饵扔下去了,就看鱼,咬不咬钩了。” 接下来的几天,鹏城风平浪静。 海神集团的黄金斑生意,在港城一战成名后,彻底打开了局面。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白雪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却始终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刘福贵也被陈凡充分利用了起来,他凭借着在鹏城水产界几十年的人脉,负责处理各种杂事,疏通关系,居然也做得有声有色,让陈凡省了不少心。 只有陈凡,看起来最清闲。 他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偶尔去码头转转,仿佛已经忘了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 但王大锤知道,凡哥这是在等。 等一个,可以决定海神集团,甚至是他自己未来命运的消息。 第五天,那个电话,终于来了。 不是林振国打来的,而是远在京城的高建主任。 “你小子,捅破天了。”高建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知道你的那份报告,现在摆在谁的办公桌上吗?” “不管在谁的桌上,我相信,领导们是英明的。”陈凡打着哈哈。 “少跟我来这套!”高建笑骂了一句,“总装备部和海军的几位老总,为了你的事,吵了好几天。有人说你这是异想天开,是借着爱国的名义,谋取私利。” “也有人觉得,你的想法,为我们海军走向深蓝,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陈凡的心,提了起来。 “最后,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拍了板。”高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说,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只要有利于国家,有利于军队,我们可以多做一些尝试。’。” “所以……”陈凡的呼吸,有些急促。 “所以,你的申请,原则上,批准了。” 轰! 陈凡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成了! 他赌赢了! “别高兴得太早。”高建继续说道: “上面有几个条件。第一,那批物资,立刻移交。” “第二,你们的船厂,只能建造民用船只,但可以挂靠在海军下属的4807厂名下,成立一个军民融合技术试点。他们会派一个专家组,协助聂平的工作。” “第三,海神一号建成后,船上必须为海军预留一个数据端口,和两个常驻观察员的席位。” 这些条件,完全在陈凡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优厚。 挂靠在军工厂名下,这等于直接给他的船厂,上了一道最强的护身符!还有专家组协助,这更是花钱都请不来的顶级技术支持! “高主任,感谢国家,感谢领导!”陈凡的声音,由衷地激动。 “谢就不必了。”高建淡淡的说道,“你小子,现在是站在风口浪尖上。船造出来,是功臣。造不出来,或者中间出了什么幺蛾子,你就是罪人。你自己好自为之。” 挂了电话,陈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那片蔚蓝的大海,知道从今天起,这片海对于他来说,将会有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人。 办公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大锤兴奋地把聂平高高抛向空中,聂平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技术狂人,此刻也像个孩子一样,笑得老泪纵横。 “太好了!太好了!”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当晚,陈凡在鹏城最好的酒店,大摆宴席,庆贺公司迈向新的征程。 酒席上,王大锤喝得满脸通红,他端着酒杯,凑到陈凡身边,大着舌头问道: “凡哥,咱现在是不是就算铁杆庄稼了?以后在海上,是不是能横着走了?” 陈凡看着他那憨样,笑着摇了摇头:“差不多吧,不过记得,别去撞人家的军舰。” 一句话,引得满堂大笑。 而就在这场狂欢之中,陈凡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墙上那幅世界地图上。 他的海洋帝国,终于奠定了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有了自己的船厂,有了国家级的技术支持和政治背书,他脑海里那些沉睡了三十年的,关于造船技术、海洋资源、全球航运的记忆,将不再是空中楼阁。 它们,将变成一艘艘劈波斩浪的钢铁巨轮,一面面插遍全球各大港口的,属于海神集团的旗帜。 鹏城,只是一个起点。 港城,也只是一个跳板。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这时,他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响了,是李兆霆打来的。 “陈老弟,听说你最近在鹏城,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李兆霆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好奇,“连军方的人都惊动了。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陈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淡淡一笑。 “没什么,只是谈了一笔更大的生意而已。” “李先生,你之前问我,下一步想玩什么花样。”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我想造一艘,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渔船。然后开着它,去索马里,钓金枪鱼。” 第137章 造船 电话那头的李兆霆,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这位在港城翻云覆雨,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商界巨擘,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一个年轻人的节奏。 去索马里?钓金枪鱼? 九十年代的索马里,虽然还没到后世那种海盗横行,举世闻名的地步,但内战的阴云已经开始笼罩在那片土地上。 那地方,在李兆霆这些人的认知里,跟贫穷、混乱、危险直接挂钩。 正常的生意人,唯恐避之不及。 这个陈凡,居然想开着一艘世界上最大的渔船,跑去那里打鱼? 这不是疯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陈老弟,你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李兆霆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试探和凝重,“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 “李先生觉得我是开玩笑?”陈凡轻笑一声,他走到窗边,夜风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目光穿透鹏城璀璨的灯火,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的印度洋,“我从不开这种玩笑。李先生,您知道现在全球最高端的蓝鳍金枪鱼市场,被谁垄断着吗?” “东洋人。”李兆霆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是东洋人。”陈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凭借着先进的捕捞技术和船队,几乎垄断了地中海和北大西洋的顶级渔场。” “一条上好的蓝鳍金枪鱼,在东洋的筑地市场,能拍出天价。而我们华夏,在这块市场上,连个像样的玩家都没有。” “你想去索马里,跟东洋人抢生意?”李兆霆立刻明白了陈凡的野心。 “不是抢,是开辟新战场。”陈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根据我的情报,索马里外海,亚丁湾和印度洋的交汇处,有一片尚未被商业开发的原始渔场。” “那里的洋流、水温,是蓝鳍金枪鱼最理想的洄游和产卵地。那里的鱼,比地中海的更多,更肥美!” 这当然不是什么情报,这是他上一世,无数渔业公司用血和泪的教训,才探索出来的黄金航道。只不过,那要等到十几年后了。 现在,那片海域,就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处女地。 李兆霆再次沉默了,他能听出陈凡话语中的那股疯狂,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股疯狂背后,那缜密得可怕的商业逻辑。 如果陈凡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谁第一个冲进那片渔场,谁就能掌握定义顶级金枪鱼市场的话语权。 那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那是一个价值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金的庞大产业链! “陈老弟,你这个故事,讲得很动人。” 李兆霆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但造一艘世界上最大的渔船,需要多少钱?需要什么技术?需要多少时间?这些,你想过吗?” “钱,我们海神国际,现在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技术,我有人。时间,我也等得起。” 陈凡的回答,像一颗颗钉子,敲进了李兆霆的心里。 “我打电话给您,不是想征求您的意见。我是在通知我的合作伙伴,我们下一步的棋,要落在哪里。” 霸道! 李兆霆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给他指明方向。要么跟,要么出局。 “好!好一个陈凡!” 李兆霆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造船的事,港城这边,我来想办法。我认识几个希腊的老船王,或许能从他们手里,弄到一些有用的东西。钱不够,我再追加!” “那就多谢李先生了。”陈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李兆霆这条大鱼,已经彻底被他拉上了船。有了这位港城大亨在背后运作,他造船的计划,将会顺利百倍。 挂了电话,陈凡回到酒席上。 王大锤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正搂着周海的肩膀,吹嘘着自己当年在村里,一拳打死一头野猪的光辉事迹。 白雪走了过来,将一杯温好的蜂蜜水,递到陈凡手里,眼里的担忧,藏也藏不住。 “都安排好了?”她轻声问道。 “嗯。”陈凡接过水杯,握住她微凉的手,“放心,一切都在计划里。” 他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心中却无比清醒。 造船,只是第一步。 而要造船,首先需要一块地,一块能承载他野心的,属于自己的地盘。 第二天,陈凡就带着聂平和王大锤,开着那辆半旧的吉普车,驶向了鹏城东部的盐田港方向。 九十年代的盐田,还不是后世那个吞吐量冠绝全球的超级港口。 这里大部分区域,还是一片荒凉的滩涂和低矮的丘陵,只有零星的几个小渔村,散落在海岸线上。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溅起一路黄尘。 “凡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造船?连个小卖部都没有,以后兄弟们上哪买烟去?” 王大锤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撇了撇嘴。 “你懂什么!”后座的聂平,却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手里拿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指着不远处一片延伸入海的岬角说道: “老板,就是这里!你看,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个朝南的出海口,是天然的避风良港!而且水深条件极好,稍加疏浚,就能停靠万吨级的巨轮!” 陈凡减慢车速,顺着聂平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如聂平所说,那是一块完美的船厂选址。上一世,这里后来被一家国营的重工企业拿下,建成了华南地区最大的船舶维修基地。 这一世,他要抢先一步。 “走,下去看看。”陈凡把车停在路边,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荒滩走去。 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就在他们走到那片岬角的入口处时,路边一个用竹竿和油布搭成的简易棚子里,忽然冲出来几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长发,眼神凶悍的汉子,他手里拎着一根手臂粗的钢管,往地上一戳,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长毛汉子斜着眼,打量着陈凡三人。 王大锤眉头一皱,往前一步,他那魁梧的身形,像一堵墙,直接挡在了陈凡面前。 第138章 地头蛇 “我们过来看块地,关你屁事?”王大锤瓮声瓮气地说道。 “看地?这片地,还有这片山,都是我们龙哥的。想从这过,问过我们龙哥没有?” 长毛汉子嗤笑一声,用钢管敲了敲地面。 陈凡拉住了准备发作的王大锤,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几个人。 典型的地头蛇,看场子,收保护费的混混。 他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递了过去:“几位大哥,行个方便。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不耽误你们发财。” 长毛汉子一把拍掉陈凡手里的烟,眼神变得更加不善: “少跟老子来这套!看你们这人模狗样的,一个小白脸,一个四眼田鸡,还带个傻大个,是想来这搞开发的吧?” 他吐了口唾沫,用钢管指着陈凡的鼻子:“告诉你们,没门!这块地,我们龙哥看上了!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让你们尝尝这盐田湾的海水,是咸是淡!”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都握着手里的钢管、砍刀,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怪笑。 王大锤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中的怒火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聂平则是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陈凡身后缩了缩。 陈凡的脸色,却依旧平静。他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长毛,心里已经给他们判了死刑。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拦路抢劫的苍蝇。 “这么说,是没得谈了?”陈凡淡淡的问道。 “谈你妈!”长毛汉子显然没什么耐心,他举起手里的钢管,就准备朝陈凡的头上砸去。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盐田的规矩!” 然而,他的钢管还没落下,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旁边闪电般伸出,死死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是王大锤! “你他娘的,找死!”长毛汉子手腕吃痛,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就朝王大锤的肚子捅去。 周围的混混也一拥而上。 眼看一场血战,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一辆白色的警车,歪歪扭扭地从土路的另一头开了过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警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警察。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朝这边喊道:“阿龙!大白天的,又在搞什么名堂?当心我把你抓回去,关几天!” 那个叫阿龙的长毛汉子,看到警察,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他熟络的递过去一支烟:“彪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没事,跟几个外地来的朋友,开个玩笑。” 那个被称为彪哥的警察,接过烟,撇了陈凡他们一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少惹事。龙哥那边交代了,这块地,让他看好了。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去。” 说完,他便转身上了警车,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过陈凡他们一句。 那态度,仿佛他们才是犯事的一方。 阿龙得意地转过身,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陈凡:“听见了?彪哥的话,就是王法!现在,可以滚了吗?” 王大锤气得浑身发抖,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陈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警匪勾结,霸占地盘。 很好,这九十年代的鹏城,果然够野蛮,够刺激。 他拉着王大锤,转过身,向吉普车走去。 “凡哥!就这么算了?”王大锤不甘心的问道。 “算了?”陈凡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吉普车在土路上掉了个头,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大锤一路上,把那个叫阿龙的混混和那个姓彪的警察,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想不通,凡哥现在都是能跟军方大佬谈合作的大老板了,怎么还能被几个地痞流氓,欺负到头上。 “凡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俺咽不下这口气!大不了,俺晚上带几个兄弟,把那几个杂碎,套上麻袋,扔海里喂鱼去!”王大锤恶狠狠的说道。 “然后呢?”陈凡一边开车,一边淡淡的问道。 “把他们扔海里,我们就能拿到那块地了?那个什么龙哥,还有那个彪哥,就会怕了我们?” “这……”王大锤被问住了。他知道,打死几个小混混容易,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大锤,记住,暴力是解决问题,最低级的手段。”陈凡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一脸憋屈的兄弟,“能用脑子解决的事,就别脏了我们的手。” “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回去,睡觉。”陈凡的回答,让王大锤和聂平都愣住了。 “睡觉?”聂平扶了扶眼镜,急道:“老板,那块地,可是千载难逢的宝地啊!要是被别人抢先了,我们上哪再去找这么好的地方?” “放心,那块地,除了我们,谁也拿不走。”陈凡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回到公司,陈凡真的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喝茶喝茶,该看报看报。 王大锤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白雪也看出了不对劲,几次想问,都被陈凡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下午,陈凡才慢悠悠的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打给高建主任,也不是打给林振国,而是打给了海军4807厂,派驻到鹏城的那个军民融合项目联络组。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年轻而干练的声音。 “喂,哪位?” “你好,我是海神集团的陈凡。” “陈总!”对面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首长交代过,您这边有任何需要,我们联络组都会全力配合!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就是想请你们帮个小忙。”陈凡靠在椅子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 “我们公司最近看上了一块地,准备用来建船厂。在盐田港东边的一个岬角,对,就是那个荒滩。” “但是呢,那地方的地质情况,我们不太了解。所以,想请你们派几个专业人士,过去帮忙做一下地质勘探。看看承重够不够,适不适合打地基。” 电话那头的联络员,显然愣了一下。 第139章 立刻离开 地质勘探?这点小事,也需要找部队?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陈凡的这个电话,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没问题!陈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们马上组织一个技术小组过去!请问,您希望我们什么时候到?” 联络员干脆地回答。 “明天一早吧,动静可以稍微大一点。”陈凡补充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王大锤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凡哥,你这是干啥?找部队的人,去给咱们量地?那几个小流氓,还能怕这个?” 陈凡神秘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 盐田港东边的那片荒滩,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里。 阿龙和他手下的几个混混,在简易棚子里睡得正香,昨晚他们敲诈了一个过路司机几百块钱,喝到半夜才睡。 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将他们从梦中惊醒。 “操!地震了?”阿龙一个激灵,从木板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就往外冲。 可当他冲出棚子,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那条颠簸的土路上,三辆漆着绿色迷彩的军用卡车,正排成一列,卷起漫天烟尘,朝着他们这边开了过来。 卡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挂着军牌的指挥车。 那气势,那阵仗,比电影里拍的军队出征,还要吓人。 “龙……龙哥……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混混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阿龙也傻眼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军车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开到了他们的棚子前。 为首的一辆卡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离棚子不到半米的地方,带起的劲风,差点把那破棚子给掀翻。 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二十多个穿着迷彩作训服,脚蹬军靴的士兵。 他们一个个身形笔挺,眼神锐利,动作整齐划一,身上那股子肃杀之气,让阿龙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混混,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一个肩膀上扛着尉官军衔的年轻军官,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阿龙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是总装备部下属,4807厂地质勘探大队的。奉上级命令,前来对此区域,进行军事工程地质勘探。请你们立刻清空此地,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总装备部? 军事工程? 阿龙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就是一个地方上的小混混,平时跟派出所的联防队员称兄道弟,就已经觉得很了不起了。总装备部是什么级别,他连想都不敢想。 “军……军爷……”阿龙的舌头都大了,“这……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片地,是我们龙哥……”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虎哥,龙哥。” “我只知道,这里现在是军事管理区!我再重复一遍,立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年轻军官冷冷的打断他。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散开,在整个岬角的入口处,拉起了警戒线,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立起了几块军事禁区,闲人免进的牌子。 阿龙和他手下的几个混混,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闻着空气中那股子硝烟和钢铁的味道,魂都快吓飞了。 他们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收拾了东西,开着他们那辆破面包车,一溜烟地跑了。 临走前,阿龙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些士兵,已经开始从卡车上往下卸,各种他看不懂的仪器设备。还有几个人,拿着测绘仪,开始在荒滩上测量起来。 那场面,哪是什么地质勘探,分明就是要在这里建一个军事基地啊! 阿龙吓得一脚油门,恨不得车子能飞起来。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背后的大老板,那个在盐田呼风唤雨的“龙哥”。 这块地,他们是惹不起了。 踢到钢板了,不,是踢到航母上了!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陈凡和王大锤,正拿着一个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王大锤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看着山下那热火朝天的勘探场面,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云淡风轻的陈凡,终于忍不住,噗通一声,差点给陈凡跪下。 “凡哥!你……你是我亲哥!你这玩的也太大了吧!”王大锤的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崇拜,“你管这个叫地质勘探?” 陈凡放下望远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然呢?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当然要请最专业的人,来做最专业的事。” 王大锤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凡哥说的,能用脑子解决的事,就别动手,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用脑子,这简直是用降龙十八掌,去拍一只苍蝇!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看着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混混,再想想自己昨天还想着去套人家麻袋,顿时觉得自己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 跟着凡哥混,果然有肉吃,而且还是最高级的那种! 消息传得比海风还快。 不到半天时间,军队要在盐田东岬角建军事基地的传闻,就在盐田的地面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那个在背后操控一切,人称龙哥的本地大佬,在接到阿龙惊魂未定的报告后,整个人都懵了。 龙哥,大名李金龙,盐田本地人。靠着早年走私和开赌场发的家,后来洗白上岸,做起了土石方和海沙生意,黑白两道通吃。 在盐田这一亩三分地上,算得上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东边那块岬角,他早就看上了。虽然荒凉,但位置绝佳。他原本的计划,是想用极低的价格,把地从村集体手里盘过来。 然后囤在手里,等过几年鹏城发展到这边,地价一飞冲天,他就能大赚一笔。 为了这事,他上下打点,疏通了不少关系,甚至让手下的阿龙,天天守在那里,就是为了防止有外来的开发商,跟他抢食。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看上的这块肥肉,居然被军方给盯上了。 而且还是总装备部这种神仙单位! 李金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想找人打听一下情况。 结果,那些平时跟他称兄道弟,拍着胸脯说盐田的事就是我一句话的各路神仙,一听到总装备部和军事工程这几个字,态度立刻就变了。 “老李啊,这事……你可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龙哥,不是兄弟不帮你,这水太深,咱们掺和不起啊!” “李金龙,我警告你,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你想死,别拉上我!” 连那个跟他关系最铁,收了他不少好处的彪哥,也在电话里把他臭骂了一顿,让他赶紧把那块地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就当从来没动过那个念头。 李金龙彻底慌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第140章 赔罪 李金龙顾不上别的,立刻把阿龙叫了过来,劈头盖脸的问道:“你给老子说清楚!那天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你有没有得罪他们?” 阿龙吓得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龙哥,我冤枉啊!就是三个人,一个看着像老板的小白脸,一个戴眼镜的,还有一个傻大个保镖。” “我就是按您的吩咐,吓唬了他们几句,连根毛都没碰到他们啊!谁知道他们背景那么硬,扭头就把部队叫来了!” “小白脸……傻大个……”李金龙嘴里念叨着,脑子里飞速地转动。 他猛的想起来,前几天,市里有个朋友在酒桌上跟他提过一嘴。 说最近鹏城来了个猛人,叫陈凡,靠着一条怪鱼,搭上了港城李家的线,还跟军方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风头正劲。 难道?就是他? 李金龙越想,后背的冷汗冒得越多。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手下这帮蠢货,得罪的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是一尊他根本惹不起的真神! “备车!去海神集团!”李金龙当机立断。 他知道,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别说发财了,他能不能在盐田继续待下去,都是个问题。 此时的海神集团办公室里,陈凡正悠闲的品着白雪给他新泡的西湖龙井。 周海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老板,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盐田来的,为首的叫李金龙,指名道姓,要见您。” 王大锤一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捏着拳头就要往外冲:“盐田的?就是那帮杂碎!他们还敢找上门来?看俺不把他们腿打断!” “坐下。”陈凡头也没抬,轻轻呷了一口茶。 他看着周海,问道:“他带了多少人?带了家伙没有?” “带了十几个人,但都没带家伙。那个叫李金龙的,态度很客气,说是特地来给您赔罪的。”周海的表情更古怪了。 “赔罪?”王大锤愣住了,“凡哥,这孙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能是什么药,负荆请罪的药。”陈凡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吧,去会会这位盐田的龙哥。” 在公司楼下,陈凡见到了李金龙。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丝绸衬衫,手腕上戴着一串粗大的金链子,一副标准的九十年代暴发户打扮。 但此刻,他那张平日里写满嚣张的脸上,却堆满了谦卑和谄媚的笑容。 一看到陈凡出来,李金龙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远远地就伸出了双手。 “陈总!哎呀,陈总!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陈凡只是淡淡地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便立刻抽了回来。 “李老板,找我有事?”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李金龙一拍大腿,指着身后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阿龙,破口大骂。 “都是我手下这帮狗东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陈总您!您放心,我回去一定打断他们的狗腿,给您出气!” 说着,他抬脚就朝阿龙的屁股上踹去。 阿龙“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陈凡面前,不住的磕头:“陈总,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陈凡看着眼前这拙劣的表演,心里毫无波澜。 “李老板,这是你的家事,跟我说不着。” “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工作要忙。” 他语气平淡。 “别!别啊陈总!”李金金连忙拉住他,从身后一个手下那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递了过来。、 “陈总,一点小意思,就当是我给您赔罪的茶水费。另外,盐田东边那块地,您尽管用!我保证,从今天起,别说一只苍蝇,就算是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打扰您!” 他打开密码箱,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王大锤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一箱子,少说也得有几十万吧? 陈凡撇了一眼箱子里的钱,笑了。 他摇了摇头:“李老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收。” 李金龙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不收钱,那就是说,这事还没完? “至于那块地……” 陈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块地,我看上了。不过,我这人不喜欢占别人便宜。那块地我会通过正规渠道,从村集体手里买下来。该多少钱一分都不会少。” “但是,我希望在我建船厂的这段时间里,盐田能够风平浪静。” 陈凡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金龙的脸上。 那目光,不带丝毫的威胁,却让李金龙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瞬间就明白了陈凡的意思。 钱,人家看不上。 地,人家要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拿。 但你李金龙,必须保证工地的绝对安全,给我当好这个免费的保安队长。 这比直接收了他的钱,还要高明,还要诛心! 李金龙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连忙点头哈腰,像个店小二一样。 “是!是!陈总您放心!我李金龙用我的人头担保!您的工地,要是掉了一块砖,您就拿我的脑袋当夜壶!” “那就好。”陈凡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公司里走,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王大锤跟在后面,看着李金龙那点头哈腰的怂样,心里那股憋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比的畅快和自豪。 这就是他凡哥! 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就把一个地头蛇,治得服服帖帖,还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当起了看门狗。 这手段,简直神了! 船厂的土地问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迎刃而解。 几天后,海神集团与盐田当地村集体,正式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 奠基仪式办得风光无限。 红色的横幅从盐田港东边岬角的山头,一直拉到海边,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热烈庆祝海神船厂奠基仪式圆满成功。 主席台上,陈凡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姿笔挺。 他的左手边,是鹏城市政府的代表,右手边是海军4807厂派来的那位林振国主任,再旁边是港城兆霆集团的代表,李兆霆的首席秘书。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来自各方的头面人物。 有鹏城商界的,有省里相关部门的,甚至还有几家消息灵通的中央媒体。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好奇、审视、羡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只是个在码头卖鱼的小老板,如今竟一飞冲天,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军民融合,港资注入,光是这两个名头,就足以让在场九成九的人,望尘莫及。 王大锤也穿着一身借来的,明显大了一号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上面写着嘉宾两个字。 他站在人群里,腰杆挺得笔直,看着台上的陈凡,一张憨厚的脸,笑得像一朵绽放的向日葵。 他觉得,这比他当年在村里,一拳打死一头野猪,还要威风一百倍。 “我宣布,海神船厂,正式奠基!” 第141章 东洋人的诡计 随着陈凡洪亮的声音,他与林振国等人,一同挥动着系着红绸的铁锹,铲起了第一捧象征着希望的泥土。 一时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停在不远处海面上的几艘渔船,也同时拉响了汽笛,声音响彻云霄。 奠基仪式后的晚宴,设在鹏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陈凡端着酒杯,游走在各色人物之间,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无论是面对市府领导的殷切勉励,还是面对商界同行的恭维试探,他都应对得游刃有余。 那份从容和老练,让人很难将他与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陈总,年轻有为,我们鹏城能有你这样的企业家,是我们的福气啊!” “陈总,以后船厂造好了,可得给兄弟我留条活路,我那几条破船,可经不起您这万吨巨轮的折腾啊!” 陈凡笑着一一回应,酒杯里的茅台,换了一杯又一杯。 就在宴会厅的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顶级手工西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在一众酒店经理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气质儒雅,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一股蛇一般的阴冷。 他一进场,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被众人围在中心的陈凡。 “那不是东洋大和水产的田中健二吗?他怎么来了?”人群中,有认识他的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大和水产,山本宏和小野次郎的东家,陈凡的老对手。 王大锤一听到东洋两个字,眼睛瞬间就立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鸡腿,不动声色地朝陈凡那边挤了过去。 田中健二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陈凡面前。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用一口字正腔圆,甚至带着京片子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陈总,恭喜。在下田中健二,大和水产的。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凡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意外,他同样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田中先生客气了,来者是客。只是不知道,我这小小的船厂奠基,怎么还惊动了您这尊大佛?” “陈总谦虚了。”田中健二推了推眼镜。 慢条斯理地说道:“您的船厂,可一点都不小。军民融合的试点,海军专家组的技术支持,港城李家的资本注入,这样的手笔,放眼整个亚洲,都找不出第二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陈总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船,造出来是用来做什么的?出海打鱼吗?” 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远洋捕捞,可不是在近海撒网那么简单。技术、航线、补给、销路,环环相扣。” “更不要说,在那些远离文明世界的蛮荒海域,还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风险。”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陈凡:“比如,索马里附近那些,喜欢开快艇,扛着AK47的渔民。” 陈凡的心里,微微一凛。 这家伙,居然连索马里都知道。看来,自己准备去那片黄金渔场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李兆霆那边,还是东洋人自己分析出来的? “风险与机遇并存嘛。”陈凡的表情,依旧轻松,“要是没点风浪,那出海还有什么意思?我这人,就喜欢刺激。” “陈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田中健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不过,有些刺激,可能会要了命。我们大和水产,在远洋捕捞这块,有超过五十年的经验。我们有遍布全球的补给港,还有一张能让那些渔民,都给几分薄面的关系网。” “所以呢?”陈凡晃了晃杯子里的酒。 “所以,我代表大和水产,正式向陈总提出一个合作方案。” 田中健二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我们共同出资,成立一家新的远洋公司。海神船厂负责造船,我们负责运营和安保。利润,我们七,你三。” “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王大锤在一旁,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田中健二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船是俺们造的,技术是俺们的,凭啥你们拿七成?你当俺们是傻子吗?” 田中健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镇定下来,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他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冷冷的看着王大锤说道:“这位先生,我们是在谈生意,不是在街头打架。有些东西的价值,不是用蛮力能衡量的。” “大锤,放手。”陈凡淡淡的开口。 王大锤不甘心地松开了手,但一双牛眼,还是死死地瞪着对方。 陈凡看着田中健二,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田中先生,你的算盘,打得真好。出钱不多,张张嘴就要拿走七成的利润。这生意我也想做。”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你说你有经验,有关系网。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大和水产最近在南美洲的投资,不太顺利啊?” 田中健二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凡继续说道:“我听说,你们花了大价钱,买下了阿根廷南部的一个渔业公司,准备去捕捞那边特有的,叫什么阿根廷红虾。” “结果呢?船队刚开过去,就遇上了百年不遇的赤潮,血本无归。为了填这个窟窿,你们不得不把在欧洲的两条天然气运输船,都给抵押了出去。” 这些,都是上一世,导致大和水产元气大伤,最后被竞争对手吞并的关键事件。 此刻,从陈凡嘴里,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田中健二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些事情,都是公司内部的最高机密! 除了董事会里那几个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背后,还站着谁? “你……你怎么会知道?”田中健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我还知道,你们那两条天然气运输船的抵押合同里,有一个非常苛刻的对赌条款。”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继续说道: “如果半年内,国际天然气价格跌破某个点位,银行就有权,立刻收回船只。而据我分析,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你……”田中健二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他看着陈凡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瞬间感觉脊背发凉。 第142章 聂总工造船 “田中先生,合作就不必了。”陈凡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他拍了拍田中健二的肩膀,就像在安慰一个晚辈,“有空多关心一下公司的股价吧。至于索马里的风浪,我们自己,能应付。”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一眼,转身带着王大锤,走向了宴会厅的另一边。 只留下田中健二,一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个陈凡,不是猛龙,他是一头来自深渊的,史前巨鳄! “凡哥,你咋知道他家那么多事的?连人家抵押合同都知道?” 路上,王大锤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在他公司里,安插了卧底?” “差不多吧。”陈凡笑了笑,“一个来自未来的卧底。” 田中健二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没能掀起大浪,却让陈凡心中的紧迫感,又增添了几分。 东洋人已经盯上了他,而且显然对他未来的计划有所察觉。 这意味着,留给他按部就班发展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海神一号造出来,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索马里那片黄金渔场,变成自己的后花园。 船厂的建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面铺开。 整个盐田港东侧的岬角,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上百台重型机械昼夜不停地轰鸣,巨大的龙门吊地基,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和穿着军绿色制服的专家组,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九十年代特有的,充满了激情与汗水的建设画卷。 聂平彻底疯了。 他把家都搬到了工地的临时板房里,每天只睡不到四个小时。 他就像一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亢奋的光芒。 海军4807厂派来的专家组,本来是带着几分审视和指导的心态来的,可没过几天,就被聂平那层出不穷的,甚至有些天马行空的设计理念,给彻底折服了。 “聂工,您这个关于双层导流的设计,简直是天才!理论上能减少至少百分之五的航行阻力!” “聂工,您对这套毛熊声呐的算法优化,我们所里的几个博士研究了三天,都拍案叫绝!您是怎么想到的?” 聂平推了推油腻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却亮得惊人。 他大手一挥,指着巨大的图纸:“别废话!这个三号船坞的闸门,必须用最高标号的特种水泥!” “还有,动力系统的预留空间,再给我扩大百分之十!我要给未来的等离子发动机,留出位置!” “等离子发动机?” 专家组的组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听得目瞪口呆。 那玩意儿,现在还停留在实验室的理论阶段啊! 聂平的疯狂,也带动了整个工程的进度。 而王大锤,则被陈凡任命为船厂建设期的总指挥,兼安保部部长。 这个头衔,让他乐了好几天。他再也不用穿那身憋屈的西装了,换上了一身迷彩服,脚蹬大头皮鞋。 每天在工地上巡视,身后跟着十几个从北海镇调来的退伍老兵。 他的管理方式,简单粗暴。 “那个谁!对,就你!安全帽呢?当这是你家炕头啊?给老子戴上!再让我看见一次,你就卷铺盖滚蛋!” “还有你们几个!磨洋工呢?以为老子看不见?今天晚饭,你们几个的馒头,减半!” 一开始,工人们怨声载道,觉得这个黑脸神管得太宽。 可后来,他们发现,自从王大锤来了之后,工地上的偷窃事件没有了,打架斗殴的消失了,连工程事故都少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王大锤虽然嘴上凶,但心里却向着工人。 食堂的伙食标准,他亲自去盯着,保证顿顿有肉,工人的工资发放,他派人守着,谁敢克扣一分钱,他能把会计室的桌子给掀了。 久而久之,整个工地的人,都开始服他。一声锤哥,叫得心甘情愿。 相比于外面的热火朝天,海神集团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白雪将一份财务报表,轻轻放在了陈凡的办公桌上。她最近瘦了些,但一双眼睛,却愈发显得明亮干练。 黄金斑的生意,在她的打理下,已经完全占领了粤港两地的高端市场,公司的账户上,每天都有大笔的资金流入,多到让她这个财务主管,都感到心惊肉跳。 可即便如此,看着眼前这份报表,她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陈凡,我们的钱,快要烧光了。”白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报表上,一排排刺眼的红色数字,记录着船厂那恐怖的烧钱速度。 特种钢材的采购,进口设备的预付款,工人的工资,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 李兆霆投资的那几个亿,加上公司黄金斑业务的全部利润,投进去,就像是把水泼进了沙漠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按照聂工的进度,要想在半年内,完成船坞的主体建设,并启动海神一号的龙骨铺设,我们的资金缺口,至少还有五个亿。” 白雪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道: “我已经联系了鹏城的几家银行,但他们一听我们的贷款数额,都打了退堂鼓。没人相信,一家民营企业,能玩得转这么大的项目。” 陈凡拿起报表,看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一边,他走到白雪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辛苦你了。”他轻声说道。 白雪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焦虑,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我不辛苦。我只是担心万一资金链断了,我们前面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放心,断不了。”陈凡的语气,笃定而沉稳。 他指着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沉声说道:“我们的银行,在那里。” 白雪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陈凡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忘了我们是干什么起家的了?鱼,卖完了,再去捞就是了。只不过这一次,我们要捞一条大的。” 当天下午,陈凡就把王大锤和周海,叫到了办公室。 “凡哥!你可算想起俺们了!”王大锤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 “俺在工地上天天吃土,都快淡出鸟来了!是不是又要出海干架了?打谁?东洋人还是那个什么张蛟?” 周海也一脸期待地看着陈凡。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自从跟着陈凡,见识了那些神乎其技的捕鱼手段后,心里那团火,就再也没熄灭过。 “不打架。”陈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海图,摊在桌上,“我们去发财。” 他手指在海图上,一个位于东海深处的,毫不起眼的位置,重重的点了一下。 “这里,距离我们大概五百海里。在海图上,标注的是一片复杂的海底山脉,寻常的渔船,根本不敢靠近。” 第143章 黄金鱼群 “但是……” 陈凡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记忆的光芒。 “但在这片山脉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海沟。每年冬至前后,会有一样东西,成群结队地,从那里经过。” “什么东西?”王大锤和周海,异口同声地问道。 “大黄鱼。”陈凡轻轻吐出了三个字,“野生的大黄鱼群。不是几十条,几百条。是成千上万条。” “轰!” 王大锤和周海的脑子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野生大黄鱼! 在九十年代,这玩意儿,已经跟传说差不多了。 偶尔有渔民在近海,侥幸捕到一两条,都能卖出金子一样的天价。 成千上万条的野生大黄鱼群?那是什么概念?那不是鱼,那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金山! “凡哥,你没开玩笑吧?”周海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这消息太震撼了,比当初发现沉船还要震撼。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陈凡笑了笑。 “开拓号和镇海号,都准备好。把船上能用的网,全都带上。另外,通知刘福贵,让他把鹏城所有水产公司的冷库,都给我想办法租下来。” “好嘞!”王大锤一拍大腿,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他现在一分钟都不想在办公室里待了,只想立刻冲向码头。 三天后,夜色如墨。 升级改造后,一直停泊在港口的开拓号和镇海号,如同两头蛰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蛇口码头。 船上,灯火通明,所有的船员,脸上都带着一种朝圣般的激动和紧张。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们知道,跟着陈老板出海,就意味着奇迹。 开拓号的驾驶室里,气氛肃穆。 陈凡亲自坐在主控台前,聂平临走前,又帮他把那套军用声呐,做了一次深度优化。 此刻,主屏幕上显示的海底三维图像,比之前清晰了数倍,甚至连海底细小的沙粒,都清晰可见。 “凡哥,这地方真有鱼?” 王大锤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海面,和屏幕上那光秃秃的海底,心里有点打鼓。 “别急,让它们再游一会儿。”陈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屏幕的边缘,忽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色光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短短几分钟内,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如同潮水般,从屏幕的边缘涌入。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庞大光团。 那光团的规模,甚至比上次遇到的沙丁鱼群,还要大上十倍! “来了!”陈凡猛的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我的天……”周海和驾驶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傻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屏幕上,那片红色的海洋,就是黄金的海洋! “所有船员注意!” 陈凡拿起对讲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准备下网!今天,老子要让你们看看,什么他娘的,叫他娘的奇迹!” “下网!下网!” 王大锤扯着嗓子,在甲板上疯狂地咆哮,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在探照灯下,反射着油亮的光。他亲自操作着一台起重机,将那张特制的,用最粗的尼龙绳编织的巨型拖网,狠狠地抛入了漆黑的大海。 镇海号上,也同步进行着同样的操作。 两艘船,像两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一左一右,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朝着屏幕上那片红色的海洋,缓缓地合拢。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甲板上的船员们,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绞车上,那不断绷紧的钢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空气中,只剩下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凡哥,钢缆的张力快到极限了!”周海看着仪表盘上,那不断飙升的数值,手心全是汗。 “再撑十分钟!”陈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声呐屏幕。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光团,已经被拖网的轮廓,包围了超过三分之二。 “五分钟!” “一分钟!” “收网!” 陈凡一声令下,两艘船上的绞车,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粗大的钢缆,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一个巨大无比的,银白色的水怪,缓缓地浮出了水面。 当看清那水怪的真面目时,整个船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张被撑得满满当当的渔网。 渔网里,装的不是银白色的鱼,而是金色的! 成千上万条体型硕大的大黄鱼,挤在网里,像一块块被抛入海中的金砖。 它们在网里拼命地挣扎,鱼鳞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一片璀璨的金色,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发……发财了……” 一个年轻的船员,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甲板上,嘴里喃喃自语。 “哈哈哈哈!发财了!老子发财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甲板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船员们像疯了一样,把帽子、手套、衣服,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抛向了空中。 他们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有人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王大锤更是仰天长啸,他跳上船舷,张开双臂,对着那片金色的海洋,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这一网,捕获的不仅仅是鱼。 是财富,是希望,是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一个金色的梦! 起重机将那沉甸甸的渔网,缓缓吊上开拓号宽阔的后甲板。 网口一开,金色的鱼潮,瞬间倾泻而下,眨眼间,就在甲板上,堆起了一座一人多高的,金色的鱼山。 船员们扑了上去,他们捧起那些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黄鱼,像在抚摸最珍贵的宝贝。 “我的乖乖,这条,起码有三斤重!” “你看这条!金黄金黄的,怕是已经成精了!” 陈凡站在驾驶室里,看着甲板上那狂欢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一网,捕获的大黄鱼,至少在十万斤以上。 按照现在的市价,这一网的价值,就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第144章 杀鸡,焉用牛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之中时,驾驶室里的雷达,忽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老板,有船队靠近!五艘,不,是七艘船!正从三个方向,朝我们包抄过来!”负责了望的船员,大声报告道。 陈凡的笑容,瞬间收敛。他走到雷达屏幕前,看着那几个快速移动的光点,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东洋人。东洋人的船,他都认得。 “把探照灯打过去!” 几道雪亮的光柱,划破夜空,射向了远方的海面。 光柱中,几艘破旧的铁壳渔船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为首的一艘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船头。 是张蛟! 那个在旺角镇,被陈凡收拾得服服帖帖,后来销声匿迹的地头蛇。 没想到,他居然也跑到这片深海来了。而且看这架势,他手下的船,比以前更多了。 “陈凡!你个小瘪三!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张蛟那嚣张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在海面上回荡,“这片渔场,是老子先发现的!你捞的鱼,得分我一半!不然,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他身后的几艘船上,也站满了光着膀子,手持棍棒砍刀的混混,一个个面露凶光,叫嚣着。 甲板上,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船员们,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纷纷抄起了手边的铁棍、撬棍,和对方对峙着。 “他娘的,又是这帮苍蝇!” 王大锤吐了口唾沫,从墙上摘下一把消防斧,拎在手里,“凡哥,下命令吧!今天俺非得把这姓张的,剁了喂鱼不可!” “跟这帮垃圾,用不着动刀动枪。”陈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张蛟那几艘船的位置,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早就料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引来一些不长眼的家伙。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话:“可以收网了。” 张蛟在船头,正得意洋洋。他今天也是误打误撞,看到这边灯火通明,像是有大鱼汛,才带人过来看看。 没想到,居然撞上了陈凡,还让他碰上了这种泼天的富贵。他觉得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只要抢了这船鱼,他就又能东山再起! “姓陈的!想好了没有?老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张蛟举着大喇叭,继续叫嚣。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从他船队后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道更加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紧接着,一阵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汽笛声,响彻夜空。 一艘通体漆成灰色,船舷上刷着鲜红的“4807”字样,外形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巡逻艇,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驶出。 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张蛟船队的面前。 那不是渔船,更不是普通的公务船。那充满棱角的舰桥,船头那黑洞洞的,不知道是什么武器的炮口,无不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属于军队的铁血气息。 张蛟和他的手下们,全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会有军舰,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巡逻艇上,一个穿着海军作训服的年轻军官,拿着扩音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喊话道: “前方船队注意!这里是海军4807厂试验区!你们已闯入军事管理水域,立刻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军事管理水域? 张蛟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就是个混混,抢船劫道,欺负一下普通渔民还行。跟军队碰上?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误会!误会啊!长官!”张蛟扔掉大喇叭,点头哈腰,拼命地挥着手,“我们就是路过!打酱油的!这就走!这就走!” 他哪里还顾得上抢鱼,调转船头,就想开溜。 “站住!谁让你们走了?”巡逻艇上的声音,愈发冰冷。 张蛟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开拓号上,王大锤看着张蛟那副怂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冲着那边,幸灾乐祸地大喊:“张蛟!你不是要分一半吗?过来拿啊!怎么跑了?你他娘的倒是硬气一点啊!” 陈凡摇了摇头,他拿起对讲机,跟巡逻艇那边通了话。 片刻之后,巡逻艇不再为难张蛟,只是像驱赶苍蝇一样,监视着他们,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一场足以引发流血冲突的危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凡哥,这也太不过瘾了!”王大锤扔掉消防斧,一脸的失望,“俺裤子都脱了,你就给俺看这个?好歹也让俺扔几个鲱鱼罐头,听听响啊!” 陈凡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杀鸡,焉用牛刀。能动嘴解决的事,就别动手。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懂吗?” “不懂。”王大锤摇了摇头,“俺就知道,跟着凡哥,有肉吃,有架打,还能看别人吃瘪!痛快!” 满载着黄金和喜悦的船队,开始返航。 鹏城,因为这船堪称神迹的大黄鱼,彻底沸腾了。 当那堆积如山的金色鱼获,出现在码头时,整个鹏城的水产界,都陷入了疯狂。 刘福贵更是激动得差点当场心梗,他知道,海神集团这三个字,从今天起,将成为一个真正的传奇。 就在陈凡站在码头,指挥着工人卸货时,他口袋里,那部属于港城的手机,响了。 是李兆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陈老弟!你真是我的福星!我那希腊的老朋友,回话了!” “他手里,确实有个宝贝。不是图纸,是一个现成的船壳!一艘十五万吨级的,超级拖网渔船的船壳!” “因为毛熊解体,船造了一半,就扔在了乌达兰的一个船厂里,已经生了好几年的锈了!” 第145章 这批鱼,不卖 而在混乱的人群之外,开拓号的甲板上,王大锤穿着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消防斧。 像个门神一样守在空荡荡的后甲板上,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船的人。 “看什么看?鱼没了!都卸完了!”他冲着一个试图爬上船的水产老板吼道,吓得那人一哆嗦,差点掉进海里。 周海在旁边哭笑不得:“大锤,鱼都进冷库了,你守着个空船干啥?” “你懂个屁!”王大锤把消防斧往肩膀上一扛,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叫气势!得让他们知道,这船上的每一块木板,都沾着金元宝的味儿!凡哥说了,这叫品牌价值!” 周海摇了摇头,懒得跟他掰扯。他望向远处海神集团的临时办公楼,心里对陈凡的敬佩,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凡会趁着这股热潮,把鱼高价抛售,大赚一笔的时候,陈凡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只拿出了全部渔获的三分之一,以一个略高于市场价,但远低于众人预期的公道价,公开销售。并且,为了防止囤积居奇,每家公司限量购买。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但紧接着,海神集团的第二个公告,就让整个市场彻底拜服。 “海神集团将于三日后,在鹏城大酒店,举行首届东海龙王野生大黄鱼专场拍卖会。届时,将拍卖剩余三分之二的顶级大黄鱼,欢迎各界朋友莅临。”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先用平价销售,稳定人心,赚足了口碑和人情。再用拍卖会,吊足所有人的胃口,将这批顶级渔获的价值,最大化! 这一手操作,又稳又狠,尽显操盘者的深厚功力。 那些原本还想靠着人脉和关系,低价拿鱼的老板们,彻底死了心。他们知道,想拿到最好的货,只能在拍卖会上,真金白银地拼刺刀了。 办公室里,白雪将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销售报表,递给陈凡。仅仅是那三分之一的鱼,一天的销售额,就已经是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数字。 “陈凡,你这一手,太漂亮了。”白雪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现在越来越能理解,陈凡脑子里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背后,所蕴含的商业逻辑。 “这不算什么。”陈凡拉着她坐到自己腿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闻着她发间好闻的洗发水香味。 “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进攻。” 白雪被他这个亲昵的举动,弄得脸颊有些发烫,办公室里还有人呢。她轻轻挣扎了一下,却被陈凡抱得更紧。 “别动,让我抱会儿。”陈凡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几天,就你最辛苦。” 白雪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不再挣扎,乖巧地靠在他怀里。这些天的忙碌和压力,仿佛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烟消云散。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无论在外面掀起多大的风浪,回到她身边,也只是一个需要温暖和依靠的普通人。 “我不辛苦。”她小声说,“就是……我们的钱,好像有点太多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刚办好的银行存折,递给陈凡。 陈凡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一连串的零,长得让他自己都有点眼花。他笑了笑,把存折塞回白雪手里。 “什么你的我的,这是我们的钱。”他捏了捏白雪的脸蛋,“以后公司的财务大权,就全交给你了。你是老板娘,你说了算。” “谁是老板娘了。”白雪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周海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老板,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省里食品进出口总公司的。” 陈凡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早就料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惊动这些“国家队”。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三个穿着白衬衫,中山裤,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在周海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挺着个不大不小的肚子,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您好,想必这位就是海神集团的陈凡,陈总吧?” 眼镜男伸出手,官腔十足,“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赵,赵建国,省食品进出口总公司的副总经理。” 陈凡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同他握了握手:“赵总,久仰。不知道几位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赵建国没理会陈凡的客套,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陈凡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陈总,年轻有为啊。”他慢条斯理地说,“这次你们捕获大黄鱼的事,省里领导很重视。这不仅是你们海神集团的喜事,也是我们全省渔业的一大突破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呢,这么大一批珍贵的渔业资源,如果完全流入市场,可能会对现有的水产价格体系,造成一定的冲击。省里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顾全大局。” 陈凡笑了:“赵总,我不太明白,什么叫顾全大局?” “很简单。”赵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为了保证市场稳定,也为了响应国家出口创汇的号召。你们手里剩下的那批大黄鱼,由我们公司,统一收购。” 他指了指文件:“至于价格嘛,我们也不会让你们吃亏。按照国营水产收购站的最高指导价,再给你们上浮百分之二十。这个价格,很有诚意了吧?”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一家民营企业,能跟他们国家队做生意,本身就是一种荣幸。 王大锤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刚想发作,却被陈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凡拿起那份文件,看都没看,就扔回了桌上。 “赵总,您可能误会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这批鱼,不卖。” 赵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是不配合,是我的鱼,已经有主了。”陈凡靠在老板椅上,十指交叉,看着对方。 “三天后,鹏城大酒店,拍卖会。赵总如果感兴趣,可以带钱来拍。价高者得,童叟无欺。” 第146章 鱼王 “你!”赵建国被陈凡这软中带硬的态度,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拍卖会?胡闹!”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 “陈凡!我警告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这批鱼,关乎到我们省今年的出口任务!你要是敢胡来,后果自负!”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陈凡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他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官僚,心里一阵冷笑。 上一世,他跟这种人打过太多交道。他们的武器,永远只有大局和后果。 “赵总,我这人胆子小,你可别吓我。” 陈凡站起身,走到赵建国面前,身高上的优势,让他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他凑到赵建国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我捕鱼的船,是军方的雷达和声呐。” “我建船厂的地,是总装备部特批的。我这批鱼,昨天晚上,林振国主任亲自打电话过来,预订了二百斤,说是要送去京城,给几位老首长尝尝鲜。” “你说的那个出口任务,很重要。但是,赵总,你觉得……”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几位老首长的胃口,重要吗?” 赵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林振国?总装备部?老首长?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上。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赵建国走了,走的时候,脚步虚浮,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看着陈凡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凡哥,牛逼!” 王大锤冲着赵建国落荒而逃的背影,比了个中指,然后一脸崇拜地看着陈凡,“你刚才那几句话,比俺的消防斧好使多了!那孙子脸都绿了!” 陈凡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将白雪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有些紧张的情绪。 “对付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就跟你讲规矩。你只需要告诉他,你的规矩,比他的更大。” 白雪靠在陈凡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但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三天后的拍卖会,如期举行。 鹏城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港澳台地区的水产大亨、酒店老板、餐饮巨头,齐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和欲望的味道。 陈凡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台上,从容淡定。他没有请专业的主持人,而是亲自上阵。 “各位老板,各位朋友,感谢大家来捧我陈凡的场。”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废话不多说,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它们。” 随着他的话音,两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推着一辆铺着红布的餐车,缓缓走上台。 红布揭开,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餐车上,是一个巨大的冰盘。冰盘之上,静静地躺着三条金光灿灿的大黄鱼。每一条,都超过四斤重,体态完美,鱼鳞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这是我们从数万条鱼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鱼王。” 陈凡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今天的拍卖,就从它们开始。三条一组,起拍价,十万!” “哗!” 全场哗然。 十万块!在1990年,这笔钱,足以在鹏城的郊区,买下一栋小楼了!现在,居然只是一组三条鱼的起拍价! 然而,短暂的震惊之后,是更加疯狂的竞价。 “十一万!”一个来自港城的大老板,第一个举起了牌子。 “十二万!” “十五万!” “二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坐在台下的刘福贵,激动得心脏病都快犯了,他死死地攥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角落里,田中健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今天来,不是为了买鱼,而是为了看陈凡的底牌。可他越看,心就越沉。这个年轻人对市场的把控,对人心的揣摩,已经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地步。 最终,这三条“鱼王”,被港城兆霆集团的代表,以三十八万的天价,成功拍下。 这个价格,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拍卖,彻底演变成了一场资本的狂欢。 一箱箱用冰块镇好的大黄鱼,被不断地推上台,又以一个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被迅速瓜分。 整个拍卖会,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当最后一份鱼被拍走时,整个会场的人,都像是刚打完一场仗,累得虚脱,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满足。 晚宴上,陈凡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无数人端着酒杯,前来敬酒,想要拉关系,套近乎。 “陈总,以后再有这种好事,可千万别忘了兄弟我啊!” “陈总,我们集团想跟您谈一个长期的供货协议,价格好商量!” 陈凡笑着一一应付,他知道,从今天起,海神集团这四个字,在华夏的水产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宴会结束后,回到酒店的总统套房。王大锤和周海,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白雪给陈凡递过来一份刚刚由银行派专人送来的对账单。 看着上面那个长得让人数不清零的数字,饶是陈凡有两世的记忆,心头也不禁一阵火热。 船厂的资金缺口,不仅补上了,甚至还绰绰有余! “我们……我们有这么多钱了?”白雪的声音,还有些像在做梦。 “嗯。”陈凡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现在,我们可以做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他拉着白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工地。 第147章 养殖大黄鱼 “船,我们可以造了。但是,光有船,还不够。” 陈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次的鱼,是运气。但我们不能永远靠运气。我要把这种偶然,变成一种必然。” 白雪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要养鱼。”陈凡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在这片海里,建一个全世界最大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海洋牧场。我要让野生的大黄鱼,像我们家里养的鸡一样,源源不断地,为我们创造财富。” “养大黄鱼?”白雪彻底愣住了。这个想法,比造一艘万吨巨轮,还要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第二天,陈凡召集了公司的核心成员开会。 当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凡哥,这……这不可能吧?”周海第一个提出了质疑。 他是个老渔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野生大黄鱼的习性。 “这种鱼,娇贵得很。对水温、水压、含氧量,要求都极为苛刻。别说养了,就是捕捞的时候,稍微折腾一下,出水就死。” “这么多年,我从没听说过,有谁能把野生大黄鱼,养活的。” 聂平也扶了扶眼镜,从科学的角度分析道:“老板,周师傅说的有道理。从生物学的角度看,要人工模拟深海的生态环境,需要解决一系列世界级的技术难题。这投入,恐怕不比我们造一艘船小。” 只有王大锤,挠了挠头,一脸的无所谓:“俺不懂什么科学。俺就知道,凡哥说能养,那就肯定能养!” “不就是给鱼盖个大房子吗?需要多少水泥钢筋,你说话!俺去工地上给你拉!” 看着众人不同的反应,陈凡笑了。 他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指着那个他标记出来的,名为黑礁涡的位置。 “你们说的,都对。用传统的方法,肯定不行。” “但你们看这里。”他指着海图上的等深线,“这个地方,之所以能聚集这么多大黄鱼,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一个海沟。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地质结构非常特殊。它下面,连接着一个海底的暖流泉眼,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恒温恒压的生态系统。” “我们不需要模拟整个深海,我们只需要,把这个黑礁涡,复制过来!” “我要在盐田港外,那片最深的海域,用我们船厂的技术,沉下一个个巨大的,带有生态循环系统的钢铁网箱。” “用我们最先进的声呐,监控水质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用最科学的饲料,喂养它们。” 聂平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挑战和机遇的科学领域。 “理论上……可行!”他激动地搓着手,“如果能拿到黑礁涡详细的水文数据,再配合我们的探测设备,我有信心,设计出一套可行的养殖系统!” “好!”陈凡一拍桌子,“数据,我去给你们拿回来!” 他看着周海和王大锤,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活的种鱼。” “这一次,我们再回黑礁涡。不为杀戮,只为生机。我要你们,把那些金色的精灵,活着给我带回来!” 消息一出,整个海神集团,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这一次的目标,比上次更加明确,也更加艰难。 聂平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三天三夜没合眼。他根据陈凡描述的理念,设计出了一种全新的,带有增压和水循环系统的活鱼运输舱。 这东西的外形,像一个巨大的银色鱼雷,充满了科幻感。理论上,它可以最大限度地模拟深海环境,保证鱼在运输过程中的存活率。 周海则翻遍了所有关于捕捞的古籍和资料,又请教了许多老渔民,最终设计出了一种特殊的软网。 这种网的网线,是用一种掺了棉线的尼龙材料制成,韧性极强,但又非常柔软,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对鱼体的刮伤。 王大锤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他从退伍老兵里,挑了二十个水性最好,胆子最大的伙计,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强化训练。 这次出海,不是去捞钱,是去请龙王爷回家,容不得半点闪失。 一个星期后,开拓号和镇海号,再次起航。 船上,没有了上次出征时的喧嚣和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专注。每一个船员,都清楚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驾驶室里,陈凡亲自操控着声呐。经过聂平的再次调试,屏幕上的海底地貌,已经清晰到可以看见每一块礁石的纹理。 “凡哥,这玩意儿比医院的b超还清楚。”王大锤凑在屏幕前,啧啧称奇,“你说,能不能看到鱼在里头谈恋爱?” “滚蛋。”陈凡笑骂了一句,眼睛却没有离开屏幕。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是鱼群的中心,而是边缘。根据陈凡的记忆,边缘地带的,大多是年轻力壮的黄鱼,生命力更强,更适合作为种鱼。 “找到了!”陈凡的目光,锁定在屏幕左下角,一小撮游离在主鱼群之外的红色光点上,“就是它们!” “准备下网!”周海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两艘船,像两个配合默契的舞者,缓缓地,从两侧包抄过去。特制的软网,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在水下张开一个温柔的陷阱。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收网!”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绞车开始缓缓转动。这一次,没有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钢缆被匀速而平稳地收回。 很快,渔网浮出了水面。 没有万道金光的壮观景象,只有几十条金色的影子,在网中轻轻地游动。它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快!快!吊上船!”周海紧张地指挥着。 起重机将渔网平稳地吊上甲板,早已等候多时的船员们,立刻冲了上去。他们没有用抄网,而是戴着特制的软胶手套,像对待初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一条条大黄鱼,从网中捧出。 迅速放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装满了海水和冰块的临时水箱里。 紧接着,这些宝贝,又被以最快的速度,转移进了聂平设计的,那几个银色的活鱼运输舱。 第148章 东洋人的捣乱 当最后一个运输舱的舱门关闭,增压系统启动的轻微嗡嗡声响起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一批,成功了! 然而,就在这时,驾驶室里的雷达,再次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老板!正后方,五海里!有大型船队高速接近!是东洋人的船!” 陈凡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拿起望远镜,只见海天相接之处,大和丸号那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轮廓,正破浪而来。在它身后,还跟着四艘同样先进的大型远洋捕捞船。 “他娘的,这帮狗皮膏药,阴魂不散!”王大锤抓起旁边的消防斧,眼睛都红了。 “陈总,我们又见面了。” 船上的无线电里,传来了田中健二那不紧不慢,却又充满了挑衅的声音,“看来,这片富饶的海洋,对我们双方,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啊。” “田中先生,派这么大的船队来给我送行,太客气了。”陈凡拿起通话器,语气平淡。 “送行?不不不。”田中健二轻笑起来。 “我只是对陈总发现的这片神奇渔场,非常感兴趣。我们大和水产,愿意跟海神集团,来一次联合科考。” “当然,所有的科考成果,包括这些珍贵的鱼类样本,理应由我们双方共享。您觉得呢?” 所谓的共享,不过是明抢的文雅说法。 东洋人的船队,已经从三个方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开拓号和镇海号,死死地困在了中间。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船员们纷纷抄起了武器,与远处的东洋船只,怒目对峙。 “凡哥!干他娘的!”王大锤已经忍无可忍,“上次是生化攻击,这次咱们就来点物理攻击!撞沉他!” “别冲动。”陈凡按住了王大锤的肩膀。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几个越来越近的光点,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再次拿起通话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艘船上。 “田中先生,你好像忘了。这里,是华国的领海。” “领海?”田中健二在无线电那头,发出了夸张的笑声。 “陈总,这里是公海。而且,就算是在你们的领海,又怎么样呢?在这片大海之上,拳头,才是唯一的道理。” “是吗?”陈凡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另一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主任,鱼已经上钩了。比我预想的,还要肥。” 电话那头,传来林振国沉稳的声音:“知道了。按计划行事。” 挂断电话,陈凡对着通话器,慢悠悠地说:“田中先生,我最后劝你一句。现在掉头,还来得及。不然,待会儿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哈哈哈!陈凡君,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田中健二笑得更加张狂,“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走不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比之前张蛟遇到的,更加低沉,更具压迫感的汽笛声,从东洋船队的后方,骤然响起。 田中健二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艘比他的大和丸号,还要庞大,舰体上刷着鲜红的华国海军字样。 舰艏那门黑洞洞的,口径骇人的主炮,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导弹军舰,如同从异次元裂缝中钻出来的战争巨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在军舰的两侧,还跟着两艘之前出现过的4807厂的巡逻艇,呈品字形,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田中健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军舰上的高音喇叭,响起了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冰冷的声音,那是一个女声,清脆,悦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刀,扎进田中健二的心里。 “前方国籍不明船队请注意!这里是华夏人民海军!你们已闯入我国东海,立刻关闭所有动力系统,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任何试图反抗或逃离的行为,我们将视作挑衅,并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那清脆悦耳的女声,通过高功率扩音喇叭,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横扫过整片海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扎进田中健二的耳膜,刺入他的神经中枢。 他大脑里那根名为嚣张的弦,应声而断。 军舰上那缓缓转动的炮塔,像一只苏醒的远古巨兽睁开的独眼,黑洞洞的炮口,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冰冷意志,死死地锁定了大和丸号的舰桥。 田中健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炮口内壁的膛线,那螺旋上升的死亡纹路,仿佛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漩涡,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的双腿一软,要不是身后的副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已经瘫倒在了光洁的甲板上。 “田……田中先生,是华夏的海军!”副手的牙齿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废话!我他妈当然知道是海军! 田中健二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挤不出任何表情。 军事演习?骗鬼呢!哪有军事演习,会用主炮直接锁定民用船只的舰桥?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开拓号上,王大锤看得目瞪口呆,他手里的消防斧“咣当”一声掉在甲板上,砸得脚指头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俺的娘,这是真家伙啊……”他喃喃自语,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蹦了起来。 王大锤冲到船舷边,对着远处那几艘动都不敢动的东洋渔船,扯着嗓子吼道: “孙子!怎么不叫唤了?你们的拳头呢?不是说拳头是唯一的道理吗?来啊!跟咱海军的拳头比划比划!” 这杀人诛心的嘲讽,让大和丸号上的船员们,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像是开了个染坊。 陈凡慢悠悠地拿起通话器,按下了通话键。 “田中先生,听到了吗?我方军舰的女播音员,声音是不是很动听?” 无线电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陈凡继续说道:“她说,你们闯入了我国东海。你看,我刚刚就提醒过你,这里是华夏的领海,你非不信。现在,人家官方认证了,你总该信了吧?” 第149章 掠夺战利品 田中健二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陈凡不是在捕鱼,他是在钓鱼。钓的,就是自己这条来自东洋的过江龙! “陈总……”田中健二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撒哈拉的沙漠风暴吹了三天三夜。 “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立刻就走!” “走?”陈凡的声调微微上扬。 “别啊。来都来了,怎么能空着手走呢?田中先生刚才不是说,要搞什么联合科考,成果共享吗?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 田中健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笔挺的制服。 “我这个人呢,一向很好客。”陈凡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东洋船队的每一艘船上。 “既然是共享,那总得有点诚意。我看你们船上的声呐和渔网,就挺不错的。这样吧,你把你们船队所有的声呐探测数据,还有那几张最大号的拖网,留下来。” “作为这次联合科考的初步成果。我们呢,也就不为难你了。你看,我多讲道理?” “噗——” 王大锤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凡哥,你这是抢劫啊!我喜欢!” 东洋人那边,所有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操作?打劫?不对,这是勒索!这小子疯了吗! 田中健二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比直接开炮轰他一顿,还要侮辱人! 那些数据,是大和水产花费了数年时间,在这片海域收集的商业机密!那些渔网,是从德某国定制的,价值连城! “陈凡!你不要欺人太甚!”他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 “哦?欺人太甚?”陈凡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是谁的船,三番五次闯入我们的渔场?是谁的船,刚刚摆开阵势,要抢我们的东西?” “田中健二,我是在给你机会。不然,你信不信,今天你这几艘船,一个人,都走不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军舰,仿佛是配合他一般,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威严的汽笛。那黑洞洞的主炮,炮口微微下压,锁定的角度更加精准。 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东洋船员的心头。 田中健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知道,陈凡不是在开玩笑。在国家主权和军队的威严面前,他一个商人的那点傲气,屁都不是。 “我给。”田中健二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半个小时后,一场奇特的海上交接仪式完成了。 几艘小艇,载着一箱箱硬盘和资料,以及几张被打包好的巨型渔网,从东洋船队那边,送到了开拓号上。 王大锤和几个船员,像检阅战利品一样,叉着腰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东洋船员,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田中先生,合作愉快。”陈凡的声音,再次在无线电里响起,“欢迎下次,再来我们华夏领海,进行友好的学术交流。” 田中健二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开拓号上,那个站在驾驶室窗边,身形瘦削的年轻人。 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但在田中健二看来,那比魔鬼的微笑,还要可怕。 他挥了挥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东洋人的船队,在华夏海军的欢送下,调转船头,如同丧家之犬,灰溜溜地消失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看着远去的船队,开拓号和镇海号上,爆发出比上次更加猛烈的欢呼。 陈凡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林振国的号码。 “林主任,鱼饵已经送回去了,还带了点利息。” 电话那头的林振国,爽朗地笑了起来:“你小子,真是个惹祸精!也是个福将!你知道吗,我们的人,在他们交出来的数据里,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哦?” “他们似乎在寻找一样东西,一种特殊的,能发出次声波的海洋矿石。具体的,等我们分析出来再说。” 林振国顿了顿,“另外,海军那边对你这次的配合,很满意。尤其是那位女舰长,点名表扬了你,说你很有大局观。” “女舰长?”陈凡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清脆冰冷的声音。 “回头介绍你们认识。好了,你赶紧带着你的宝贝鱼回来吧,京城那边的几位老首长,可都等着尝鲜呢。” 挂断电话,陈凡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里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次声波矿石?这又是什么东西?上一世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这一段。 看来,自己的重生,已经像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让这个世界的未来,开始走向了未知的方向。 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他转身,看着驾驶室里,那几个闪烁着生命信号的银色运输舱,嘴角重新露出了笑容。 不管未来如何,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他海洋帝国的基石,那座独一无二的东海龙宫,先建起来。 “返航!” 随着他一声令下,满载着希望和战利品的船队,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鹏城的方向,破浪而去。 当开拓号和镇海号如同凯旋的将军,缓缓驶入蛇口码头时,整个港口早已沸腾。 这一次,没有闻腥而来的水产老板,码头上站着的,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神情紧张又兴奋的科研人员。 为首的,正是几天没合眼,眼圈黑得像熊猫,精神却异常亢奋的聂平。 “老板!老板!鱼呢?鱼还活着吗?” 船还没停稳,聂平就带着人冲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大声喊道。 “放心,一条都不少,活蹦乱跳的。”陈凡从驾驶室里走出来,笑着说道。 王大锤叉着腰,站在那几个银色的活鱼运输舱旁边,像个守卫着稀世珍宝的门神,对着所有靠近的人吹胡子瞪眼。 “慢点!都慢点!小心点!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他指挥着码头上的吊车,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银色鱼雷”一个一个地,从甲板上吊装到特制的运输车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仿佛在进行一台精密的心脏移植手术。 第150章 新的龙宫 运输车队在警车的护送下,一路风驰电掣,直接开进了海神集团在盐田港附近,刚刚建好的临时养殖基地。 这里,早已准备好了十几个巨大的玻璃钢养殖缸,每一个都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仪器。 聂平设计的生态循环系统,已经提前运转了七十二个小时,缸里的水质,从温度、盐度到含氧量,都严格按照从黑礁涡采集回来的数据,进行了一比一的复刻。 “开舱!” 随着聂平一声令下,第一个运输舱的舱门缓缓打开。一股冰冷而纯净的海水,夹杂着生命的活力,涌了出来。 紧接着,一条通体金黄,体态矫健的大黄鱼,像一道金色的闪电,从舱内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入了巨大的养殖缸中。 它似乎有些不太适应新的环境,在缸里快速地游弋了一圈,然后便悬停在水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活的!成功了!”聂平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镜片下的眼睛,闪烁着泪光。 一条,两条,三条…… 几十条金色的精灵,被小心翼翼地,从运输舱转移到了新的龙宫里。 它们在宽敞的养殖缸中,舒展着身姿,追逐嬉戏,鱼鳞在灯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仿佛将整个基地,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他们见证的,不只是几十条鱼的存活,而是一个即将颠覆整个渔业养殖历史的奇迹的开端。 王大锤趴在玻璃缸上,脸都快贴了上去,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金元宝,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凡哥,你说这玩意儿,啥时候能下崽啊?到时候一生生一窝,一窝生一堆,咱们是不是就可以躺着数钱了?” “出息。”陈凡笑着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眼光放长远点。我们的目标,可不是开个养鱼塘。” 他转向聂平:“老聂,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密切监控它们的所有生命体征,尤其是摄食情况。我要知道,它们喜欢吃什么,什么时候吃。” “放心吧老板!”聂平拍着胸脯保证,“我跟我的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就算是它们眨几下眼睛,我都能给你记录下来!” 搞定了养殖基地这边,陈凡才终于有时间,回到公司。 办公室里,白雪正被一堆报表和文件包围着。拍卖会和第一批鱼的销售,让海神集团的账户上,多了一长串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巨大的资金流入,也带来了同样巨大的财务管理压力。 她认真地核对着每一笔账目,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剪影。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是陈凡,眼睛瞬间就亮了,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你回来啦!” 陈凡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辛苦你了,我的大管家。” 白雪的脸颊微微泛红,身体却很诚实地向后靠了靠,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 “不辛苦。”她拿起一份报表,献宝似的递给他。 “你看,船厂那边的第一笔款项,我已经拨过去了。钢材和设备的采购合同,也签了。还有海洋牧场的钢铁网箱,我也联系了宝钢的同学,他们可以给我们提供特种抗腐蚀钢材。” 陈凡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小表情,心里一软,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们家白雪,现在越来越有老板娘的范儿了。” “谁是你家的了。”白雪嘴上嗔怪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里甜丝丝的。 她享受这种感觉,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小姑娘,而是能够真正站在他身边,为他分担,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 “对了,”白雪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给陈凡,“拍卖会那天,港城兆霆集团的李总,派人送来的。说是感谢你,让他们拍到了鱼王。” 陈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经典的款式,低调而奢华。 他笑了笑,随手把盒子放在一边,然后拉起白雪的手,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掏出了一个盒子。款式要小巧得多,也朴素得多。 “这是什么?”白雪好奇地问。 “打开看看。” 白雪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璀璨的钻石,也没有耀眼的黄金。 只是一枚用深海贝壳打磨的,造型别致的戒指。贝壳呈现出一种天然的,梦幻般的蓝紫色,在光线下,变幻着不同的光泽,比任何宝石,都来得动人。 “这是我上次出海,在海底捡的。找老师傅磨了很久。”陈凡拿起那枚戒指,轻轻地,套在了白雪的无名指上。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不好看吗?”看着呆住的白雪,陈凡心里有点打鼓。 白雪没有回答,她只是举起手,看着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猛地转过身,扑进陈凡怀里,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喜欢!我好喜欢……”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对她而言,这枚戒指,比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珍贵一万倍。 办公室里,温情脉脉。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 电话是聂平打来的,他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困惑。 “老板!不好了!出事了!” 陈凡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了?慢慢说。” “鱼……那些鱼,不吃东西!”聂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 “我们准备了十几种最高级的进口饲料,还有新鲜的鱼虾,它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而且,有几条鱼,已经开始出现应激反应了!鱼鳍充血,行动也变得迟缓。再这样下去,我怕它们撑不过一个星期!” 陈凡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应激反应?不进食? 这跟他记忆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上一世,人工养殖大黄鱼的技术,虽然也是在攻克了无数难关后才成功的,但最关键的开口摄食环节,并没有这么困难。 难道,又是那只蝴蝶的翅膀,扇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数? 他安抚了聂平几句,挂断电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白雪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是养殖场那边出问题了吗?” “嗯,小问题。”陈凡不想让她担心,勉强笑了笑。 但陈凡的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 这可不是小问题。如果不能让这些珍贵的种鱼开口吃东西,那他所谓的海洋牧场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了死刑。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盐田港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水质?环境?还是饲料? 他脑海中,关于上一世养殖技术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飞速闪过。一个个数据,一个个细节,被他反复地比对,分析。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脑海中的迷雾。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第一批成功养殖的大黄鱼,它们的开口饲料,不是任何一种市面上的产品,也不是普通的鱼虾。而是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一种只在黑礁涡附近,伴随着大黄鱼群,才会出现的,毫不起眼的小东西。 第151章 解锁海中米养殖技术 夜色下的养殖基地,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巨大的玻璃钢养殖缸前,聂平和他团队的几个年轻人,个个双眼通红,满脸憔悴。他们面前的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水质检测报告堆了半米高。 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完美得像教科书。 可缸里的那些金元宝,却完全不给面子。它们无精打采地悬浮在水中,对投下去的任何食物都视若无睹。 甚至有两条体型稍小的,已经开始侧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聂工,要不要试试激素注射?”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小声提议道。 “胡闹!”聂平猛地回头,厉声喝道,“那是杀鸡取卵!这些是种鱼!是火种!不是你们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年轻的研究员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聂平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纵横水产研究领域半辈子,自认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可今天,在这几十条鱼面前,他感觉自己毕生所学,都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基地的大门被推开,陈凡和王大锤大步走了进来。 “老板!”聂平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你可来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陈凡没有说话,他走到养殖缸前,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些毫无生气的鱼,眉头紧锁。 王大锤也凑了过去,看着那些蔫头耷脑的金元宝,比自己生病了还难受。 “凡哥,它们这是咋了?水土不服?要不俺给它们唱个歌,提提神?” “唱你个头!”陈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聂平,“把最好的显微镜拿过来。” 很快,一台高倍率的电子显微镜被推了过来。 陈凡从一个密封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他让周海派快艇,连夜从黑礁涡附近取回来的海水样本。 他将一滴海水滴在载玻片上,调整着焦距。 屏幕上,一个微观的世界,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浮游生物?”聂平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不解。海水里有这些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再放大。”陈凡说道。 随着倍率的不断提高,那些微小的生物,轮廓越来越清晰。聂平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这是海中米?”聂平失声叫了出来。 屏幕上,是一种外形酷似米粒的,半透明的甲壳类浮游生物。它们在视野里快速地游动,充满了活力。 “海中米?”王大锤挠了挠头,“啥玩意儿?海里长出来的大米?能吃吗?”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端足类生物,只在特定的深海暖流交汇处,才会大量繁殖。” 聂平的语速飞快,像是在给自己上课,“它们的蛋白质含量极高,而且体内含有一种特殊的酶,是许多深海鱼类幼鱼阶段,不可或缺的开口饵料!” “但是它的生命周期极短,离开原生环境,几个小时内就会死亡分解,根本无法进行人工培育!教科书上,早就把它列为幽灵饵料了!” 聂平越说越激动,他猛地看向陈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老板,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着屏幕,一字一句地说道:“它们不吃饲料,是因为它们只吃这个。” “可这根本不可能啊!”聂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我们不可能为了喂鱼,天天派船去几百海里外的黑礁涡捞这个!等捞回来,早就变成一滩水了!” “谁说要去捞了?”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我们自己养。” “自己养?”聂平差点跳起来,“老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全世界都没人能养活这东西!” “别人养不活,不代表我们不行。”陈凡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巨大的养殖缸上,“老聂,你信不信我?” 聂平看着陈凡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近乎神性的自信。 他想起了陈凡一次又一次创造的奇迹,从发现沉船,到捕获鱼王,再到智退东洋人。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好!”陈凡一拍手,“现在,听我命令!” “你现在立刻改造一个养殖缸,在循环系统里,加入紫外线过滤和臭氧增氧设备。” “然后调整水温,比现在降低三度。盐度,提高千分之二。”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陈凡看着王大锤,“大锤,你去船厂,把我们从东洋人那里借来的那些声呐,给我拆一个过来!” “啊?”王大锤懵了,“凡哥,要那玩意儿干啥?给这些海中米听音乐会啊?”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半天之后,一个经过改造的,全新的生态缸,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陈凡将那一小瓶含有海中米的海水样本,倒入缸中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陈凡按下了声呐设备的开关。 一阵人耳无法听见的次声波,通过水下换能器,在整个水缸中,缓缓地扩散开来。 奇迹,发生了。 在显微镜的视野里,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失去活力的海中米,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激素一般,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更令人震惊的是,它们竟然开始了分裂!繁殖!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整个水缸里的海中米,数量就呈几何级数暴增!原本清澈的海水,渐渐变成了一锅浓稠的米汤! “天哪!”聂平扶着眼镜,浑身都在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一幕,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是次声波,是特定的频率,刺激了它们的繁殖!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看向陈凡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敬佩,而是崇拜!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这是神学! 陈凡关掉声呐,看着那一缸充满生命力的米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 上一世,科学家们也是在偶然间,发现了东洋人在寻找的那种次声波矿石的秘密后,才最终攻克了海中米的人工繁殖难题。 而他,只是把这个秘密,提前了十年。 他用一个特制的细网,小心地捞出一些海中米,投进了旁边大黄鱼的养殖缸里。 第152章 海中米投喂成功 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金元宝,在闻到海中米味道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它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条最大胆的黄鱼,试探性地冲了过去,一口将一小撮海中米吞入腹中。 紧接着,所有的黄鱼,都疯了! 它们如同饿了半个世纪的难民,疯狂地抢食着那些漂浮在水中的米粒,甚至为了争抢,在水中互相追逐冲撞。 那股活泼劲儿,比刚捞上来的时候,还要生猛! “吃了!它吃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失声尖叫起来。 “我的天,我的天……” 聂平扶着玻璃缸,整个人都在哆嗦,他看着眼前这壮观而又狂野的一幕,嘴里只会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这不是在进食,这是在宣告一场生命的胜利! 王大锤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着缸里那些生龙活虎的金元宝,哈喇子都快流到了地上。 “凡哥,这也太猛了吧?”他结结巴巴地问,“这海中米是啥玩意儿?十全大补丸啊?俺能尝尝不?俺最近也觉得有点虚。” “滚!”陈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了。 他海洋帝国的地基,最关键的一块砖,稳稳地砌了上去。 “老聂,”陈凡转向依旧处在巨大震撼中的聂平,“感觉怎么样?” 聂平猛地转过身,他看着陈凡,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敬佩和崇拜。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狂热,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光芒的复杂眼神。 如果说之前陈凡在他眼里,是一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商业天才。那么现在,陈凡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他颠覆的不是技术,是科学的认知边界! “老板……”聂平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拜的不是老板,拜的是开启了一个全新时代的先驱。 陈凡坦然受了他这一礼,他知道,从今天起,聂平这个技术狂人,将会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手术刀。 “行了,别在这儿感慨了。”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活儿还多着呢。我要你立刻成立两个项目组。” “第一组,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这些海中米。我要知道,刺激它们繁殖的次声波,最精准的频率和波段是多少。我要知道,在什么水温、什么盐度、什么光照条件下,它们的繁殖效率最高。” “我要你们,把这套‘无中生有’的流程,给我标准化,数据化!我要让海中米,像我们工厂流水线上的螺丝钉一样,要多少,有多少!” “第二组,给我盯紧了这些大黄鱼。它们什么时候吃,一次吃多少,吃完之后有什么反应,生命体征有什么变化。我要你们,把它们的食谱,给我研究得比你们自己吃饭还明白!”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的不是一个碰运气的养鱼塘。我要的是一座可以无限复制的,海底的印钞机!” “是!老板!”聂平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双眼放光,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失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战意和激情。他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事业。 交代完所有事情,陈凡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依旧处在亢奋状态的王大锤,离开了基地。 回到海神集团的临时办公楼,已经是深夜。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白雪趴在办公桌上,似乎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她身下压着一沓沓的报表,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恬静的睡颜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陈凡的心,猛地一软。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轻轻地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凡哥,嫂子这是……”王大锤刚想扯着嗓子喊,就被陈凡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先回去休息。”陈凡用口型对他说道。 王大锤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陈凡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白雪身上。 或许是他的动作惊扰了她,白雪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啦……”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看到是陈凡,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所有的困意都跑光了。 “怎么不回房间睡?”陈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的责备。 “想等你一起。”白雪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基地那边,怎么样了?鱼……”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凡一把拉进了怀里。 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都解决了。”陈凡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闻着她发间那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洗发水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它们活蹦乱跳的,比王大锤还能吃。” 白雪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在外面无论多么强大,多么无所不能,回到她这里,也只是一个需要温暖和依靠的普通人。 “太好了。”她反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我们的钱,好像又不够用了。”白雪忽然抬起头,有些苦恼地说道:、 “船厂那边是第一期工程,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他要订购一大批德某国进口的实验设备,还有海洋牧场的钢铁网箱,钢铁厂那边说,特种抗腐蚀钢材的价格,比黄金还贵……” 她像个担心家里米缸见底的小媳妇,絮絮叨叨地算着账。 陈凡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捏了捏她因为熬夜而有些清减的脸蛋:“钱没了,再赚就是了。只要你在,家就在。只要家在,印钞机就在。” “谁跟你是一家了。”白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第153章 梁氏集团 王雪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凡: “对了,你看这个。鹏城电视台的,想给我们做一个专访,就说我们是鹏城渔业改革的先锋代表。还有省里的报纸,也想来采访。” 陈凡接过文件,只是扫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 “都推了。” “啊?为什么?”白雪不解,“这可是免费的宣传机会啊。” “现在还不是时候。”陈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们的龙宫,才刚刚打好地基。在它建成之前,任何高调的宣传,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他看着窗外那片深邃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窥伺着他这块刚刚崭露头角的肥肉。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奇迹的传播速度。 就在陈凡他们成功解决大黄鱼开口难题的第二天,一个电话,打进了鹏城市政府某位领导的办公室。 电话是京城打来的。 电话的内容很简单:听说你们鹏城,有一家民营企业,攻克了野生大黄鱼的人工养殖难题? 省里和部里,对此事高度关注,希望鹏城市能重点扶持,尽快拿出成果,向国庆献礼。 这个电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鹏城官场,炸开了锅。 而始作俑者,正是那位被陈凡救了宝贝孙子的林振国主任。 他从海军那位女舰长口中,听说了陈凡在海上请君入瓮的壮举,又得知他带回来的活鱼,竟然真的被养活了。 这位爱才如命的老人,当即就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打算给陈凡这棵好苗子,再添一把最结实的保护伞。 只是他没想到,这把伞,也成了一盏最亮的聚光灯。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千里之外的沪城,一座可以俯瞰整个外滩的摩天大楼顶层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相貌英俊,嘴角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倨傲的年轻人,也接到了一通电话。 “梁少,我们刚得到消息。鹏城那边,有人把野生大黄鱼养活了。听说还是活蹦乱跳的。” “哦?”年轻人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有点意思。”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饿狼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去查一下,是什么人。我要他的全部资料。还有,给我订一张去鹏城的机票。” 鹏城,海神集团养殖基地。 基地的大门,被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奔驰,粗暴地堵住了。 王大锤嘴里叼着根草,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靠在门卫室的墙上晒太阳。 看到这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车,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喂!开门!”车窗降下,一个戴着墨镜,梳着油头,看起来人五人六的年轻人,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喊道。 王大锤吐掉嘴里的草根,慢悠悠地晃了过去:“干啥的?” “我找你们老板,陈凡。”年轻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倨傲的脸,他上下打量着王大锤,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在看一个未开化的土着。 “我们老板忙着呢,不见客。”王大锤掏了掏耳朵。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年轻人被王大锤这副懒散的态度激怒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沪城梁氏集团,听过没有?我叫梁文博!让你老板,立刻滚出来见我!” “凉拌黄瓜?”王大锤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没听过。卖咸菜的?” “噗——”梁文博身后,一个跟班模样的随从,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在梁文博杀人般的目光中,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梁文博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堂堂梁氏集团的太子爷,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被人奉为上宾?今天居然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被一个土包子门卫给羞辱了! “你他妈找死!”他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哎哎哎,干啥呢?想动手啊?”王大锤把膀子一甩,那比梁文博大腿还粗的胳膊上,坟包一样的肌肉块,瞬间隆起,在阳光下反射着油亮的光。 “俺可跟你说,俺们这儿是重点保护单位,门口有监控的。你敢碰俺一根汗毛,俺立马就躺下。” “到时候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少一分钱,你这车就别想开走了。” 王大锤拍了拍奔驰的车头盖,发出一声闷响。 梁文博的动作僵住了,他不是怕打架,他是嫌脏。跟这种泥腿子动手,简直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车里,拿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方秘书吗?我是沪城梁氏的梁文博。对,我现在就在你们鹏城。我来海神集团的养殖基地,想跟他们的老板谈点事,结果被一个不长眼的门卫给拦住了。” “你跟他们老板说一声,我只给他十分钟时间,滚出来见我。不然,后果自负。” 梁文博说话的语气,就像在命令一个下属,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挂断电话,他轻蔑地瞥了一眼王大锤,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王大锤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装你娘的大尾巴狼呢! 不到五分钟,他腰间的对讲机就响了,是周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大锤,怎么回事?市府办公厅的电话,都打到老板那里去了!说我们怠慢了贵客!” “啥贵客?不就是一盘凉拌黄瓜吗?”王大锤满不在乎地说。 “你少贫!老板让你把人带到公司办公室去,他亲自见。” 王大锤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大门。 奔驰车从他身边驶过,梁文博摇下车窗,冲他比了个中指,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王大锤对着车屁股,也回敬了一个更响亮的,带着家乡泥土芬芳的口头问候。 海神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陈凡正和白雪一起,研究着那份从东洋人手里借来的声呐数据。聂平的初步分析报告显示,这些数据里,隐藏着一片巨大的商业蓝图。 “这些东洋人,好像不只是在找矿石。” 白雪指着海图上几个被特殊标记出来的点,“你看这几个位置,都是深海暖流的交汇处,跟黑礁涡的环境很像。他们似乎在绘制一张,我们近海的宝藏地图。” “他们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陈凡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第154章 封杀 梁文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像两座铁塔。 他看都没看坐在老板椅上的陈凡,目光直接被站在旁边的白雪吸引了。 白雪的美,不同于他在沪城见惯了的那些浓妆艳抹的交际花。那是一种带着山野灵气,又混合着现代知识女性知性气质的独特魅力。 梁文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 “你,就是陈凡?”他用下巴指了指陈凡,语气轻佻。 陈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个人的眼神。 “我就是。” “你这办公室,不怎么样嘛。”梁文博环视了一圈,撇了撇嘴。 “地方倒是不错,就是装修太土了。还有你这位……”他看向白雪,“秘书?品味还行。” “有事说事。”陈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痛快!我喜欢!” “我也不跟你废话。我来,是买你东西的。” 梁文博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跟班立刻递上一个公文包。 “这里面,是一份收购合同。”梁文博将合同扔在茶几上。 “你的那个什么海中米的养殖技术,还有大黄鱼的养殖技术,我全要了。开个价吧。” 他的姿态,高高在上,仿佛是在对一个乞丐施舍。 白雪的脸色,有些难看。她还从没见过这么无礼的人。 陈凡却笑了。他拿起那份合同,看都没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梁文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陈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的东西,不卖。” “不卖?”梁文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陈凡,你是不是没睡醒?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在华夏,就没有我梁文博买不到的东西!” “是吗?”陈凡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那你今天,可能要开开眼了。” “你!”梁文博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换上了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 “陈总,我知道,你们这些搞技术的,都有点傲气。我理解。这样吧,”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我出五百万,买断你的技术!这笔钱,够你在鹏城买十栋楼,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在1990年,五百万,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梁文博自信满满地看着陈凡,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个价格。 然而,陈凡只是摇了摇头。 “梁少是吧?”陈凡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他对面,翘起了同样的二郎腿,“你知道,我捕到的那一网大黄鱼,卖了多少钱吗?” 梁文博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那几条鱼王,在拍卖会上,拍出了什么价吗?” 梁文博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告诉你。”陈凡伸出一根手指。 “光是那一网鱼的纯利润,就足够买下你整个梁氏集团,在鹏城的所有产业。你觉得,我会看得上你这区区五百万?”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梁文博和他那两个保镖,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住了。 白雪看着陈凡,眼中异彩连连。她就知道,她的男人,绝不会被金钱所迷惑。 “你……”梁文博的嘴唇哆嗦着,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贬低得一文不值。这比打他一巴掌,还要让他难受。 “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你信不信,我让你一条鱼都卖不出去!” 恼羞成怒的梁文博,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我梁氏集团,掌控着全国百分之七十的高端餐饮供应链!从京城到沪城,从粤省到港城,所有五星级酒店的后厨,都得看我梁家的脸色!”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从明天起,全国所有的高端市场,将不会再有你海神集团的任何产品!我要让你那些宝贝鱼,全都烂在你的仓库里!” 他站起身,恶狠狠地指着陈凡,“小子,你会为你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的!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人,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陈凡,他……”白雪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虽然不懂商业,但也听得出来,对方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 “没事。”陈凡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一群坐井观天的青蛙罢了。” “他们以为掌控了餐桌,就掌控了市场。却不知道,真正掌控市场的,是食客的嘴。” 陈凡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超前的光芒。 “他想封杀我?正好,我本来还愁,该怎么把我们的品牌,从那些中间商手里,解放出来呢。” “他这是给我送来了一个,最好的理由。” 白雪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 她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她也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梁文博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猛烈。 第二天一早,刘福贵的办公室电话,就快被打爆了。 “喂?刘老板啊,我是粤海大酒店的采购部老张。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集团总部刚下了通知,以后所有的海产品,都由梁氏集团统一配送了。咱们之前的那个供货协议,只能先暂停了。对不住,对不住啊……” “老刘!是我啊,白天鹅的李胖子!你赶紧把你昨天送来的那批东星斑拉回去!梁少发话了,谁敢用你们海神集团的货,就是跟他过不去!兄弟我没办法啊,我还指着这行当吃饭呢!” “刘总,我们港城这边的几家酒楼,也都接到通知了。兆霆集团的李总倒是想帮你,可梁家在港城的关系,盘根错节,他也没办法。他说,让你跟陈老板说一声,避避风头……” 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像一盆盆冰水,将刘福贵从头浇到脚。 他瘫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浑然不觉。 第155章 打造顶级餐厅 刘福贵死如死灰,他好不容易跟着陈凡,才搭起来遍布整个,粤港澳地区的销售网络。 现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所有的高端客户,无一例外,全部终止了合作。 冷库里,堆积如山的,刚刚从远海捕捞回来的顶级海鲜,石斑、龙趸、大龙虾,这些往日里客商们抢破头的硬通货。 此刻却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散发着金钱腐烂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刘福贵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想不明白,前一天还把他当财神爷供着的那些老板,怎么一夜之间,就全都翻脸不认人了。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陈凡的电话。 “陈老板,出大事了!我们的货,全被退回来了!所有的客户,都不要了!他们说……” 刘福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知道了。”电话那头,陈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别慌,老刘。天塌不下来。” “把所有退回来的货,都清点好,做好保鲜。另外,通知所有船队,暂停出海,在港口待命。” 挂断电话,陈凡看着窗外,眼神平静而深远。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周海和王大锤,都是一脸的怒容。 “凡哥!这姓梁的欺人太甚!他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周海一拳砸在桌子上,他是渔民出身,最看不得好好的渔获,被糟蹋。 “他娘的!”王大锤拎起墙角的消防斧,“俺现在就去沪城!俺不把他那个什么梁氏集团的招牌给劈了,俺就不姓王!” “劈了招牌有什么用?” 陈凡转过身,看着两个义愤填膺的兄弟,淡淡地说道,“就算你把他全家都劈了,那些酒店,还是不敢用我们的货。” “那怎么办?凡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好东西,都烂在冷库里吧?”王大锤急得抓耳挠腮。 “谁说要让它们烂在冷库里了?” 陈凡走到巨大的鹏城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画了一个圈。 “他不让我们上别人的餐桌,那我们就自己造一张,全世界最大的餐桌。” “自己造餐桌?”王大锤和周海,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 白雪站在一旁,看着陈凡的侧影,美眸中,若有所思。 “白雪,”陈凡转头看向她,“我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鹏城大酒店对面,那栋刚盖好的‘国贸大厦’,有一楼的裙楼商铺,正在招租?” “嗯。”白雪点了点头,“我去看过,位置是整个鹏城最好的,就是租金太贵了,而且他们要求,必须是国际一线品牌,或者有实力的港资企业,才能入驻。” “租下来。”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整个一楼,我全要了。” “全要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一整层,几千平米的面积!光是租金,一年下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凡哥,咱们租那么多地方干啥?开水产市场啊?”王大锤忍不住问。 “不开水产市场。”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们开一家,全华夏,不,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餐厅。” “我要让这家餐厅,成为鹏城的新地标。我要让所有来鹏城的人,无论是高官显贵,还是外国友人,都以能在这家餐厅吃上一顿饭,为荣。” “他梁文博不是封杀我吗?我倒要看看,当全世界的富豪,都挤破了头,想来尝一口我的大黄鱼时,他拿什么来封杀!” 陈凡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 王大锤和周海,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家金碧辉煌的餐厅里,人头攒动,座无虚席的景象。 “凡哥!这招牛逼!这叫什么来着?釜底抽薪!”王大锤一拍大腿,兴奋地喊道。 “这叫降维打击。”陈凡笑了笑。 他转向白雪,眼神变得温柔而郑重:“白雪,这家餐厅,从设计、装修,到管理、运营,我全部交给你。” “啊?我?”白雪愣住了,“我不行的,我没经验。” “没有谁天生就有经验。”陈凡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把它打造成,我们海神帝国,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看着陈凡那信任的眼神,白雪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 她知道,这是陈凡在给她一个,让她真正发光发亮的舞台。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接了!” “光有餐厅,还不够。”陈凡的目光,再次回到地图上,“梁文博的封杀,也提醒了我一件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们的目标,是大海,是星辰。但我们的根,必须扎得够深。” “周海,”他看向周海,“你立刻去联系市里的菜市场,还有那些国营的副食品商店。” “告诉他们,我们海神集团,有一批高品质的海鲜,愿意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供应给他们。” “什么?凡哥,那我们不是亏大了?”周海大惊。 “亏钱?”陈凡摇了摇头,“老周,眼光要放长远。高端市场,我们自己做。中低端市场,我们要用价格,彻底冲垮它!” “我要让鹏城的老百姓,都能吃上我们最新鲜,最便宜的海鲜。我要让海神这两个字,刻在鹏城每一个家庭的菜篮子里!” “当我们的品牌,和千千万万的老百姓,站在一起的时候,谁还能封杀我们?” 周海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终于明白了陈凡的布局。 一高一低,两路并进。 高端,做品牌,做标杆,赚大利润。 低端,做民心,做口碑,占大市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卖鱼了,这分明是一场,席卷整个行业的商业战争! “好!我马上去办!”周海领了命令,转身就走,脚步生风。 “大锤,”陈凡最后看向王大锤,“你也有任务。” “凡哥,你吩咐!”王大锤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你从船员里,挑一批机灵点的小伙子,再从社会上,招一批退伍军人。给我组建一个,我们海神集团自己的物流配送团队。” “我要我们的鱼,从码头捞上来,到送上老百姓的餐桌,中间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在我们自己手里!” 陈凡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构想。 他要在1990年的鹏城,建立一个后世才出现的,集捕捞、养殖、加工、冷链、餐饮、零售于一体的,全产业链的海洋帝国! 梁文博的封杀,非但没有困住他,反而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看着重新变得忙碌而充满斗志的办公室,陈凡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京城的电话。 “高主任,是我,陈凡。” “你小子,总算想起我这个老头子了。”电话那头,高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听说,你最近在鹏城,又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陈凡轻描淡写地说。 “我这次打电话,是想请您帮个忙。” “我打算在鹏城,办一场海神盛宴。到时候,想请您,还有海军的那位女舰长,一起来鹏城,品尝一下,我们华夏人自己养出来的大黄鱼。” 第156章 邀请成功 电话那头,高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老狐狸般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陈凡会打这个电话。 “怎么,鱼养出来了,就想起我这个老头子了?我还以为你小子在鹏城发大财,把我给忘了呢。” “哪能啊,高主任。”陈凡靠在老板椅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放松。 “这不是刚把鱼伺候明白,第一时间就来跟您报喜了嘛。我打算在鹏城办个品鉴会,斗胆想请您和海军的那位首长,来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 陈凡特意把女舰长换成了海军首长,显得更正式。 高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请我吃饭是假,想拉我给你站台是真吧?听说你最近跟沪城梁家的小子,闹得不太愉快?” 陈凡心里一凛。这消息传得可真快。 “一点小摩擦,年轻人火气大。” “哼,梁家那小子,仗着家里有点底子,在外面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老子梁振邦,当年靠着投机倒把起家,根子就不正。” 高建的语气冷了几分,“不过他们家在商业领域,确实有些手腕,关系网也铺得不小。你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铁板?”陈凡笑了,“我嫌他那块铁,不够硬,挡不住我的船。” “好小子,有种!”高建赞了一句。 “行,你这个面子我给了。我跟海军那边说一声,那位龙舰长,最近正好在海上有任务,到时候会路过鹏城。你把时间地点定好,我让她过去给你撑撑场面。” 龙舰长?陈凡默默记下了这个姓。 挂断电话,陈凡将那部沉甸甸的卫星电话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王大锤和周海大气都不敢出,只有白雪,一双明亮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成了。”陈凡吐出两个字,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凡哥!高主任他答应了?”周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 “何止是答应了。”陈凡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他还送了咱们一份大礼。” 他没细说,但周海和白雪都明白,能被高主任称为大礼的,绝非凡品。 那将是海神集团在这场与梁氏集团的战争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最坚固的一面盾牌。 王大锤听得云里雾里,他只关心一个问题:“凡哥,那姓梁的孙子,咱们还劈不劈他?” 陈凡撇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劈什么劈?咱们是文明人,要做文明生意。杀人,要用不见血的刀。”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 九零年的鹏城,像一个刚刚苏醒的巨人,充满了野蛮生长的活力。无数的机遇在这里萌发,无数的野心也在这里碰撞。 “梁文博想用供应链封死我们,那是因为他的眼界,还停留在渠道为王的旧时代。他以为控制了餐馆的后厨,就控制了食客的嘴。” 陈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未来的力量,“他不懂,未来的商业,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抓住民心的,永远是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无可替代的产品。第二,是直击人心的品牌。”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我们的龙宫,养出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大黄鱼,这就是我们的产品。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海神这两个字,打造成一个传奇,这就是我们的品牌。” “传奇?”王大锤挠了挠头,“咋整?像说书先生那样,到处去讲咱凡哥的故事?” “噗嗤。”白雪被他逗笑了,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比说书高级一点。”陈凡走到白雪身边,拿起她刚刚规划好的,关于国贸大厦一楼裙楼的改造方案。 “白雪,国贸大厦的餐厅,就叫东海龙宫。设计上不要怕花钱。我要的不是金碧辉煌的土豪气,而是把东海的神秘和瑰丽,搬进鹏城最繁华的中心。我要让每一个走进去的客人,都感觉自己是赴一场龙王的盛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东海龙宫的建成需要时间。我们的反击,等不了那么久。所以海神盛宴,就在鹏城大酒店办。” “周海,你立刻去联系鹏城大酒店,告诉他们,我们包下他们最大的宴会厅,三天。从场地布置到服务人员,全部要最好的。钱,不成问题。” “另外,你再去一趟菜市场和副食品商店,把我们之前谈好的平价海鲜供应,立刻落实下去。不仅要供,还要搞活动。” “就说为了庆祝海神集团成立,所有海鲜,在原定低价的基础上,再打八折,限时一周。我要让‘海神’这两个字,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鹏城的大街小巷!” 周海听得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鹏城的老百姓为了抢购海神的海鲜,挤破菜市场的场景。他用力一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大锤。”陈凡最后看向王大锤。 “凡哥,有啥吩咐!” “盛宴那天,你负责安保。不用你挑人,把你那帮退伍老兵的兄弟,都叫上。穿上我们公司新做的制服,给我把场子镇住。可以不打人,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尤其是,如果看到有姓梁的,或者长得像凉拌黄瓜的,给我盯紧了。” “得嘞!”王大锤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任务分配完毕,整个海神集团,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而此时,远在沪城的梁文博,正躺在自家别墅的泳池边,享受着午后的阳光。一个穿着比基尼的美女,正殷勤地为他剥着葡萄。 “梁少,鹏城那边传来消息。”一个跟班模样的手下,恭敬地站在一旁汇报。 “海神集团的货,已经全面被我们的渠道封杀了。他们的冷库都堆满了,听说那个姓刘的负责人,急得都快跳海了。” 第157章 龙长官 “哼,跳海?”梁文博接过美女递来的葡萄,轻蔑地笑了笑。 “那也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看着那些鱼,一点点烂掉,臭掉。我要让那个姓陈的小子知道,跟我梁文博作对,是什么下场。” “不过,梁少,”手下迟疑了一下,“他们好像还有点别的动作。听说在鹏城的菜市场,搞什么降价促销,还租下了国贸大厦的商铺,想自己开餐厅。” “哦?”梁文博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开餐厅?他以为开餐厅是过家家吗?没有顶级的客源,没有圈子里的认可,他开个龙王庙都没用。等他把钱烧光了,我看他拿什么跟我斗。” 梁文博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不用管他,让他折腾。我三天后,正好要去一趟鹏城。我倒要亲眼去看看,他那所谓的海神盛宴,能办成什么寒酸样。”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鹏城大酒店,史无前例地,被海神集团包下了整整一层。 最大的鹏城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海洋气息的梦幻世界。巨大的蓝色纱幔从天花板垂下,如同涌动的波涛。 宴会厅的中央,没有摆放主桌,而是一个用干冰和灯光营造出的,仙气缭绕的舞台。 舞台之上,一个巨大的,用冰块雕琢而成的海神标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晚宴七点开始,六点半的时候,梁文博就带着一群沪城来的狐朋狗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国王。 “哟,布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嘛。”他环视一圈,嘴角的讥讽毫不掩饰,“花了不少钱吧?可惜啊,就是没什么人来。陈凡呢?该不会是没脸见人,躲起来了吧?” 他的朋友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梁少,你看那边,那不是卖菜的王婶吗?她怎么也来了?” “还有那个,不是咱们酒店门口蹬三轮的李大爷吗?” 确实,宴会厅里,除了少数一些被陈凡特意邀请来的,之前有过合作的,顶住了梁家压力的小老板外,更多的,是穿着朴素的普通市民。 他们是海神集团平价海鲜的第一批受益者,每个人都收到了一份精美的请柬,邀请他们来免费品尝这场盛宴。 他们坐在豪华的宴会厅里,显得有些拘谨和不知所措,但脸上,都洋溢着朴实的喜悦。 “哈哈哈,我明白了!”梁文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这是请不来贵客,只能拉一群平头老百姓来凑数啊!这是海神盛宴,还是百家饭啊?笑死我了!” 他拿出大哥大,得意洋洋地对自己带来的记者说:“拍!都给我拍下来!明天头条的标题我都想好了——《海神盛宴沦为平民食堂,鹏城新贵一夜返贫》!” 记者们立刻兴奋地举起了相机。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机关部门方秘书到!” “招商的李局长到!” “税务的王局长到!” 随着迎宾小姐一声声清亮的通报,一群在鹏城电视上经常露面的领导干部,联袂而至。 梁文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虽然狂,但也知道这些人他得罪不起。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京城,高建主任到!” 当这个名字被喊出来时,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只见一个精神矍铄,身板笔挺,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气场的老者,在陈凡的亲自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 梁文博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红酒杯都差点没拿稳。高建!他怎么会来! 他父亲梁振邦不止一次地告诫过他,在华夏,有些人,是他们梁家倾尽所有,都惹不起的。 而这个高建,就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那几个人之一! 不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门口再次传来一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通报。 “海上舰队,龙睛号指挥官,龙玥上校到!”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纯白色海军夏常服,身姿挺拔,英姿飒爽的女军官,走了进来。 她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清丽,眼神却像北冰洋的寒冰一样,锐利而冰冷。肩上那两杠三星的上校军衔,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梁文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龙玥!那个传说中,海军最年轻的王牌舰长,那个开着军舰,在东海上画红线的女人! 她怎么也来了?而且还是为了给这个陈凡站台? 他终于明白,陈凡那句“杀人要用不见血的刀”,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刀,这他妈是两艘航空母舰,直接开到了他脸上! 龙玥的出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都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宾客,此刻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高建身边,立正,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高主任,龙玥奉命前来。”她的声音,清脆、干练,和陈凡在军舰喇叭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哈哈哈,小龙,来啦。”高建回过头,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为长辈的慈爱。 “今天不是在部队,不用这么严肃。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敢在东海钓鲨鱼的小家伙,陈凡。” 陈凡迎上龙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伸出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龙长官,久仰大名。欢迎莅临海神盛宴。” 龙玥只是轻轻地和他握了一下手,指尖冰凉,一触即分。“陈总客气了。我只是路过鹏城,顺道来看看高主任而已。”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刻意撇清关系。但她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最强硬的表态。 角落里,梁文博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之前所有的嚣张和得意,在这一刻,都成了扇在自己脸上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带来的那几个记者,此刻也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相机镜头盖得严严实实,生怕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 “凡哥,这……这女的谁啊?好大的官威!”王大锤凑到陈凡身边,小声嘀咕。 第158章 大黄鱼正式面向市场 “好好站你的岗。”陈凡瞪了他一眼。 随着高建和龙玥的入座,宴会正式开始。陈凡作为主人,走上舞台中央。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鹏城的父老乡亲们。”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今天,我陈凡,不想说什么感谢的话。我只想请大家,品尝一样东西。” 随着他的话音,灯光暗下,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一侧。 两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推着一辆造型别致的餐车,缓缓走出。餐车上,是一个巨大的,用白玉盘装着的菜品,上面盖着一个银色的盖子。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 “我知道,最近市面上有很多关于我们海神集团的流言。”陈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人说,我们捕捞的野生大-黄鱼,只是昙花一现的运气。有人说,我们所谓的人工养殖,只是一个骗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意味深长地在梁文博的脸上一停。 “今天,我就让大家亲眼见证,让大家的舌头,来做唯一的评判官。” 他走到餐车旁,一把揭开了银色的盖子。 “嗡——” 全场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巨大的白玉盘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长达半米,通体金光灿灿的清蒸大黄鱼。 那完美的体态,那在灯光下如同黄金般闪烁的鱼鳞,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鱼肉鲜香和顶级料酒醇香的绝顶香气,瞬间俘获了所有人的嗅觉和视觉。 “这……这是养殖的?”台下有人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不可能!养殖的鱼,怎么可能有这么完美的品相和光泽!” “这味道……天哪,我感觉我的口水已经不受控制了。” 就连见惯了山珍海味的高建,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惊讶。而龙玥,那双冰封的眸子里,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梁文博更是死死地盯着那条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为国内高端餐饮供应链的掌控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条品相如此完美的野生大黄鱼,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可陈凡,竟然说这是养殖的?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大家不信。”陈凡笑了,“没关系,味道,是不会骗人的。” 几十名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将早已分好盘的鱼肉,依次送到每一位宾客的面前。那雪白的鱼肉,如同蒜瓣一般,晶莹剔-透,冒着袅袅的热气。 宾客们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的陶醉表情。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啊! 鱼肉入口的瞬间,首先是极致的鲜。那种源于深海的,纯净而霸道的鲜味,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味蕾。 紧接着,是无与伦比的嫩。鱼肉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舌尖上化开,变成一汪浓郁的汤汁。 最后,当那股鲜美的味道滑入喉咙时,一股奇特的,如同陈年花雕般的胶质感,开始在唇齿间回荡,余味悠长,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太好吃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活了七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这真的是养殖的吗?这比我去年在港城吃的那条两万块的野生黄鱼,还要好吃十倍!”一个老板模样的人,震惊地看着盘中的鱼肉。 “陈总,这鱼……怎么卖?”已经有人迫不及不及待地开始询问价格了。 高建也品尝了一口,他缓缓地放下筷子,闭上眼睛,细细地回味了半晌,才睁开眼,看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小陈,你这哪里是养鱼,你这是在创造奇迹啊!” 龙玥也动了筷子,她吃得很斯文,但速度并不慢。一小盘鱼肉很快见底,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陈凡注意到,她的耳根,不知是因为热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微微有些泛红。 看着全场那如痴如醉的反应,陈凡知道,自己赢了。 他再次拿起麦克风,声音里充满了自信:“从今天起,我们海神集团的养殖大黄鱼,将正式面向市场。” “它将不再是少数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我们的东海龙宫餐厅,将每天限量供应一百条。同时,我们也会挑选一部分有信誉,有实力的合作伙伴,进行分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梁文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当然,我们欢迎所有真心热爱美食的朋友。但对于那些企图用垄断和霸权,来扼杀市场的行为,我们海神集团,绝不妥协。我们的餐桌,永远不会为这种人开放。”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梁文博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他彻底输了。他精心构建的封锁线,在陈凡这无可匹敌的产品力面前,被砸得粉碎。 从今天起,不是他封杀陈凡,而是他,以及他背后的梁氏集团,被陈凡从这场顶级的盛宴,彻底驱逐了出去! “我们走!”他再也待不下去了,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他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的朋友,在全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逃离了宴会厅。 看着梁文博落荒而逃的背影,王大锤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差点把旁边一个花瓶给砸了。 宴会结束后,陈凡将高建和龙玥,请到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屏退了所有人,高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小陈,今天这出戏,唱得不错。”他呷了一口茶,“敲山震虎,杀鸡儆猴,把梁家那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都是高主任您抬爱。”陈凡谦虚道。 “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高建摆了摆手,“我今天来,除了给你撑场子,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陈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知道,正题来了。 第159章 重要布局 “这件事,事关一项重要战略布局,保密级别很高。”高建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我们需要一个信得过,有能力,而且身份上,又不会引起外界注意的人,去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执行一项很特殊的任务。” 他看着陈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选中了你。”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却明显在认真倾听的龙玥,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高主任,您是想让我……出海?” “是,也不是。”高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推到陈凡面前。 “具体的任务,你回去再看。我只能告诉你,目的地,在非某洲。任务代号,熊猫的渔场。” 非某洲?熊猫的渔场?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显得无比怪异。 “我需要你,带着你最精锐的船员和船只,以商业捕捞的名义,去那个地方,扎下根来。你需要做的,就是你最擅长的事,捕鱼,赚钱,以及,和当地人,交朋友。” 高建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件事,对国家很重要。办好了,国家不会亏待你。未来在远洋航运,海外资源开发等领域,国家会给你一路绿灯。” 他看了一眼龙玥,“甚至,军方的一些淘汰技术,也可以优先向你开放。” 陈凡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风险的机遇。但他骨子里那股冒险和挑战的基因,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沉声说。毕竟,海神集团刚刚走上正轨,他这一走,不知是多久。 “可以。”高建点了点头,“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这次任务,龙玥会是你的直接联络人。在海外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可以直接联系她。她会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为你提供支援。” 说完,他便和龙玥一起,离开了套房。 房间里,只剩下陈凡一个人。他拿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手指微微用力,撕开了封条。 夜深人静,海神集团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陈凡将那份绝密文件,一字一句地,看了整整三遍。文件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力量。 任务目标很明确:前往非洲之角,索马里附近海域,建立一个前沿渔业基地。 任务要求很模糊:以民营企业的身份,在当地站稳脚跟,开展商业活动,与各方势力建立友好关系,为国家后续的战略介入,铺平道路。 文件的最后,附上了一份简单的风险评估报告,上面用鲜红的字体,标注着几个关键词:军阀割据、海盗横行、疾病肆虐。 这哪里是去开渔场,这分明是去龙潭虎穴里抢食。 “怎么样?”白雪端着一杯热牛奶,轻轻地放在他手边,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陈凡将文件合上,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将她柔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一个很麻烦,但又不得不去的任务。”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那让他心安的清香。 他没有隐瞒,将任务的大致情况,都告诉了白雪。 他知道,未来的路,他不可能永远护着她,他需要她和他一起,面对风雨。 听完之后,白雪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劝他不要去,也没有惊慌失措。 她只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要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两年。” “危险吗?” “有点。” 白雪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纸和笔,开始飞快地写着什么。 “公司的流动资金,目前还有三千七百万。船厂二期工程的款项,下个月要支付一千万。东海龙宫的装修和设备采购,预算是一千五百万。平价海鲜市场的补贴,每个月大概要烧掉两百万……” 她一边写,一边条理清晰地,将公司未来可能面临的各种财务状况,一一罗列出来。 “你走之后,我会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东海龙宫的运营上。我会尽快实现盈利,保证公司的现金流。” “船队那边,我会让周海负责,主攻近海和南海的常规捕捞,保证平价市场的供应。大锤哥,我会让他负责安保和物流,把我们的配送体系,彻底建立起来。” 她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颤抖,但越说越坚定,越说越流畅。 “你放心去吧。”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和果敢,“家里,有我。海神集团我帮你守着。” 陈凡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沙哑:“等我回来。” 白雪的身体一僵,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没有转身,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陈凡给了高建肯定的答复。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上了王大锤和周海,以及二十名从船员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最可靠的伙计。 船,他选择了开拓号。这艘船经过数次改造,性能最均衡,续航能力也最强。 对外,他只宣称,是去进行一次远洋航线和新渔场的探索。公司的所有事务,由总经理白雪,全权负责。 这个决定,在公司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有白雪坐镇,有之前陈凡建立的绝对权威,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出发前夜,码头上。 开拓号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静静地靠在泊位上。船员们正在做着最后的物资补给。 “凡哥,这回咱们到底去哪啊?神神秘秘的。”王大锤扛着一箱压缩饼干,凑到陈凡身边,“嫂子咋没来送你?你俩吵架了?” “滚蛋。”陈凡踹了他一脚,“不该问的别问。上了船,一切行动听指挥。” 周海在一旁,默默地检查着船上的导航和通讯设备。 他虽然不知道目的地,但他从这次补给的物资清单上,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药品、淡水、武器弹药……这根本不像是去捕鱼,更像是去打仗。 “老板,”他走到陈凡身边,压低了声音,“这次出海,怕是不太平吧?”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跟着我,你怕过吗?” 周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海风吹得发黄的牙:“不怕。就是觉得,越来越刺激了。” 第160章 欢迎来到索马里 午夜十二点,开拓号解开缆绳,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滑出港口,像一抹幽灵,融入了深邃的夜色之中。 白雪没有去码头。她一直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艘船的灯光,在海面上,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尽头。 她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身,坐回了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陈凡身后的小姑娘,而是海神集团的掌舵人。 开拓号一路向南,穿过马六甲,进入了浩瀚的印度洋。 船上的日子,枯燥而漫长。一开始,船员们还兴致勃勃,以为是去什么新的宝藏渔场。 但随着航行的时间越来越长,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所有人都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不安。 “凡哥,这都走了快半个月了,咱们到底去哪啊?”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鱼?” 王大锤嘴里叼着根牙签,蹲在甲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 陈凡没有回答他,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驾驶室里,研究着那份从高建那里拿来的,加密过的海图。 海图上,只有一个最终的目的地坐标,以及几条标注着高风险的航道。 终于,在航行的第二十天,导航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狭长的海岸线轮廓。 “靠岸了!终于靠岸了!”船员们发出一阵欢呼。 然而,当开拓号缓缓靠近那片陌生的陆地时,所有人的欢呼,都变成了惊愕和沉默。 望远镜里,看到的不是繁华的港口,也不是宁静的渔村。 而是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低矮的,用铁皮和泥土搭建的棚屋,像一个个丑陋的疮疤,布满了贫瘠的土地。 海滩上,随处可见生锈的沉船骨架。一群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黑人,正用一种混杂着麻木、好奇和贪婪的眼神,注视着他们这艘来自东方的钢铁巨轮。 更让船员们感到心悸的,是那些在人群中晃来晃去,扛着AK47,眼神凶悍的武装人员。 “我……我操……”王大锤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凡哥,这……这是啥地方?咱们不是来捕鱼的吗?怎么跑到恐怖分子的老窝来了?” “欢迎来到索马里。”陈凡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船员的耳边炸响。 索马里! 海盗! 这两个词,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就在这时,船上的雷达,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七八艘破旧的快艇,正以极高的速度,掀起白色的浪花,呈一个扇形的包围圈,朝着开拓号,猛扑过来! 快艇上,站满了挥舞着武器,哇哇大叫的黑人。阳光下,他们肩上扛着的RpG火箭筒,闪烁着狰狞而致命的寒光。 “敌袭!海盗!是海盗!”了望塔上的船员,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整艘船,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船员们有的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跑,有的下意识地想去找武器反击。 “都他妈给老子镇定!”陈凡拿起船上的广播话筒,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船员,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王大锤,带上你的人,把武器都给老子搬出来,守住甲板!周海,把船速降到最低,原地待命!” 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王大锤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抓起一把消防斧,眼睛都红了:“凡哥!干他娘的!让这帮黑炭头尝尝咱们的厉害!” “干个屁!”陈凡骂道,“你用消防斧去跟人家的火箭筒干?都给老子听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他很清楚,以开拓号的火力,真要打起来,未必会输。 但一旦见了血,他们就彻底成了这片无法无天之地所有势力的公敌。那他的任务,也就彻底失败了。 他要的,不是战争,是生意。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那些越来越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来的快艇,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拿起一个高音喇叭,深吸一口气,用他那蹩脚的,融合了广式和港式口音的英语,对着外面,中气十足地喊出了一句话。 “hey!my friends!do you want to make a fortune?(嘿!我的朋友们!想发财吗?)” 这声呐喊,像一颗投入油锅的冰块,瞬间让沸腾的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开拓号上的船员们懵了。王大锤拎着消防斧,刚涌上头顶的热血,被这句话浇得一凉,差点没当场熄火。 他扭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陈凡,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凡哥……这是疯了?跟一群端着火箭筒的海盗谈发财?人家不就是来发财的吗?发我们的财! 海盗们也懵了。 七八艘快艇上,那些哇哇乱叫的黑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领头的一艘快艇上,一个戴着红色头巾,身材精瘦,眼神像鬣狗一样狡猾的黑人男子,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同伙暂时不要开火。 他叫卡丁,是这片海域附近不大不小的一个头目。 打劫过不少渔船,也跟其他部落火并过,算是见过些世面。但他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开场白。 通常情况下,被他们围住的船,要么是惊慌失逃,要么是跪地求饶,要么是硬着头皮开火反抗。 可眼前这艘巨大的钢铁轮船,船头站着的那个瘦弱的东方小子,非但不怕,反而像个在街头揽客的生意人,问他们想不想发财? 这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卡丁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开拓号。这艘船太新了,太大了,船身上那崭新的油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破旧渔船、货轮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种船,不该出现在索马里这种穷得只剩下沙子和战乱的地方。 而船头那个年轻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要么他是个傻子,要么他有恃无恐。 卡丁更倾向于后者。 “凡哥!跟他们废什么话!让俺下去,一斧子一个,剁了这帮黑炭头喂鱼!”王大锤急得压低声音在陈凡耳边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凡脸上了。 “闭嘴。”陈凡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想让大家都死在这儿,你就继续嚷嚷。” 王大锤脖子一缩,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虽然憨,但也知道陈凡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陈凡再次拿起高音喇叭,这一次,他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他让周海从船舱里搬出一个结实的保险箱,当着所有海盗的面,打开。 哗啦—— 一沓沓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绿色美钞,被他毫不吝惜地倒在甲板上,像一堆废纸。阳光下,富兰克林的头像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所有海盗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绿色的钞票,贪婪的火焰在瞳孔中熊熊燃烧。 就连卡丁,喉结也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money!I have a lot of money!”(钱!我有很多钱!) 陈凡指了指甲板上的钱,又指了指自己的船。 “And ship!Good ship!”(还有船!好船!) “I e here to fish!catch big fish!make big money!”(我来这里,是为了捕鱼!抓大鱼!赚大钱!) 他的英语很烂,语法错误百出,但意思却简单粗暴,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You……want money?”(你们……想要钱?) 陈凡指着卡丁他们,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work for me!I give you money!A lot of money!”(为我工作!我给你们钱!很多很多钱!) 这番话,彻底把卡丁和他的手下们给整不会了。 打劫还能被打劫对象反向招聘的? 第161章 谈谈合作 卡丁的一个副手,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终于忍不住了。 他举起手里的AK47,朝着天空“哒哒哒”扫了一梭子,用当地的语言冲卡丁大声咆哮着,大概意思是别听这小子胡扯,直接冲上去,船和钱都是我们的!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开拓号上的船员们,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陈凡却依旧面不改色,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船舷的最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卡丁,摇了摇手指。 “No,no,no……”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他举起遥控器,让所有海盗都能清楚地看到。 “boom!” 陈凡做了一个夸张的爆炸口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船,又指了指周围的海面。 “Ship boom!All people,die!”(船爆炸!所有人,死!) 他在赌。赌这群看似凶悍的海盗,骨子里其实是欺软怕硬的亡命徒。他们求财,但更怕死。尤其是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同归于尽的威胁。 果然,卡丁的脸色变了。 他不知道那个小小的遥控器是不是真的能引爆这艘巨轮,但他不敢赌。 这艘船一看就价值不菲,船主是个能随手扔出几万美金的富豪,谁知道他有没有能力在这种船上装满炸药? 那个满脸横肉的副手也闭嘴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王大锤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偷偷问旁边的周海:“老周,咱船上有炸弹?我咋不知道?” 周海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低声回道:“我也不知道……这遥控器,看着有点像咱食堂电视机的那个……” 陈凡当然没有炸弹,那只是他从鹏城带来的,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电视遥控器。 但这群连彩色电视都没见过的海盗不知道。在他们眼里,这个来自神秘东方国度的年轻人,和他那艘巨大的钢铁船一样,充满了未知和诡异。 未知,往往代表着恐惧。 “talk?”(谈谈?) 陈凡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收起了遥-控器,脸上重新挂上了和善的笑容,像一个真诚的生意人。 卡丁死死地盯着陈凡看了半分钟,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最终,他眼中的凶狠和贪婪,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好奇和一种赌徒式的冲动。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下枪。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凡的船。 “I,go up。”(我,上去。) 他决定亲自上船,会会这个有趣的东方小子。 “凡哥,不行!太危险了!这是鸿门宴!”周海急忙劝阻。 “让他上来。”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大锤,你带两个人,去梯子那守着。只许他一个人上来,他要是敢带人,或者有任何小动作,不用请示,直接给老子扔海里去。” “得嘞!”王大锤终于领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任务,拎着消防斧,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船员,雄赳赳气昂昂地守在了舷梯口。 那架势,仿佛只要卡丁敢多看一眼,他手里的斧子就能把人劈成两半。 卡丁倒也光棍,真的只身一人,顺着摇晃的舷梯,爬上了开拓号的甲板。 他一上船,就被开拓号的景象给镇住了。宽阔、整洁的甲板,先进的航海设备,以及船员们虽然紧张但并未溃散的阵型,无一不彰显着这艘船的与众不同。 陈凡没有在甲板上跟他谈,而是直接把他请进了开拓号的会客厅。 周海端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卡丁看着杯子里漂浮的绿色叶子,和他平时嚼的那种提神的“恰特草”完全不同,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气。他学着陈凡的样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Good?”陈凡笑着问。 卡丁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心里对陈凡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个年轻人,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他看不懂的底气。 “我的名字,陈凡。”陈凡指了指自己,“我来这里,只为两件事。第一,捕鱼。第二,赚钱。” “这片海域,有很多鱼。很多值钱的鱼。”陈凡用简单的词汇,勾勒着一幅诱人的蓝图,“但是,你们的方法,太落后了。你们只能在近海,抓一些小鱼,卖不了多少钱。”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指着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海。 “在更深,更远的地方,有更大的鱼群。金枪鱼,石斑鱼,那些在欧洲,在华夏,可以卖到天价的鱼。你们找不到,但我可以。” 卡丁的眼睛亮了。他当然知道那些传说中的大鱼,但他和他的族人,只有破旧的快艇和简陋的渔网,根本没有能力去深海。 “我,有最好的船,有最先进的设备,可以找到鱼群。”陈凡指了指自己,“而你,有人,有枪。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敢惹你。” 他转过身,看着卡丁,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们合作。你,负责我的船在这里的安全,保证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捕鱼。我,负责捕捞。每一次出海的收获,我分你两成。现金,美金。” 两成! 卡丁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以前也跟一些外国渔船收过“保护费”,但最多也就是百分之五,而且对方还百般不情愿。这个中国人,一开口就是两成! “不仅如此,”陈凡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我还可以教你的族人,如何用更先进的方法捕鱼,如何保存海鲜,让它们能卖出更高的价钱。我可以为你们,打开通往东方市场的销路。” “我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安全的,只属于我的渔场。而我能给你的,是源源不断的,比你打劫十次还要多的,干净的美金。以及,一个让你所有族人,都能吃饱饭的机会。” 陈凡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卡丁的心上。 抢劫,终究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今天抢得到,明天可能就被人一枪打死。部落里还有几百张嘴等着吃饭,靠抢,永远填不饱所有人的肚子。 如果……如果这个中国人说的是真的…… 那将彻底改变他和他的部落的命运。 第162章 黄鳍金枪鱼 “我怎么相信你?”卡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思路清晰,“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等你的船装满了鱼,你随时可以开走,我到哪里去找你?” “问得好。”陈凡打了个响指,“口说无凭。明天,我证明给你看。” “明天一早,你带上你所有的船,所有的人,跟着我出海。我会让你亲眼见证,什么叫奇迹。” 陈凡的脸上,是深不可测的自信。 一夜无话。 但对开拓号上的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海盗的快艇没有离开,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开拓号周围不远处游弋,黑漆漆的夜里,只能看到一点点猩红的烟头火光在闪烁。 船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船舱里,抱着枪,大气都不敢出。 “凡哥这步棋,走得太险了。”周海忧心忡忡地对王大锤说,“万一明天他找不到鱼,或者那帮海盗翻脸不认人,我们这二十多号人,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王大锤正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着他的消防斧,斧刃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头也不抬地闷声说道:“俺不管那么多。明天那帮黑炭头要是敢耍花样,俺第一个冲下去,砍一个够本,砍两个赚一个。” 驾驶室里,陈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对着那份加密海图,仔细研究着附近海域的水文资料。 高建给他的这份资料,不仅有民用的数据,更包含了部分军方通过卫星和潜艇探测到的,九十年代绝无可能对外公开的深海信息。 索马里海域,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洋流交汇,本就是世界上渔业资源最丰富的海域之一。 后世因为海盗猖獗,各国海军在此集结,反而意外地让这片海域得到了近二十年的休养生息,渔业资源恢复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而现在是1990年,这片渔场,还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处女地。 陈凡的目标很明确,他要找的,不是普通的鱼群,而是在这个年代,能一瞬间就击溃这群海盗心理防线的,具有绝对视觉冲击力和价值的鱼群。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卡丁的快艇就靠了过来,他用手势示意陈凡可以出发了。 “起锚!出发!” 陈凡一声令下,开拓号发出低沉的轰鸣,庞大的船身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深海驶去。七八艘快艇,像忠实的护卫一样,紧紧跟在后面。 快艇上的海盗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艘巨轮的动向。 “凡哥,往哪儿开啊?”王大锤凑到陈凡身边,看着茫茫大海,一脸的没底。 “别急,让鱼儿再飞一会儿。”陈凡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眼睛却紧紧盯着驾驶台上,那台他从高主任那里“敲诈”来的军用级声呐探测仪的屏幕。 民用鱼探器,只能探测到几百米的范围,而且信号模糊。 但这台军用声呐,探测范围超过数公里,精度更是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级别。 屏幕上,海底的地形地貌,不同水层的洋流速度,甚至连鱼群的密度和大致体型,都能以三维图形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出来。 这在1990年,简直就是神仙才有的法宝。 开拓号向深海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声呐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让陈凡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景象。 那是一片巨大的,如同红色云团般的密集信号。信号的规模之大,覆盖了将近一平方公里的海域。 根据声呐的智能分析,这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黄鳍金枪鱼群,而且其中,混杂着大量体长超过两米,体重在两百公斤以上的大家伙! “找到了。”陈凡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对讲机,对周海吩咐道:“老周,准备下网。用最大的那张围网。” 随后,他走上甲板,对着跟在后面的卡丁,招了招手,用喇叭喊道:“卡丁!上来!带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神迹!” 卡丁半信半疑地再次爬上开拓号。 陈凡直接把他带进了驾驶室,指着那块闪烁着光芒的声呐屏幕。 “你看。” 卡丁凑过去,屏幕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线条和色块,让他一头雾水。 陈凡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对这些人来说,任何语言上的描述,都比不上亲眼所见的震撼。他调整了一下声呐的模式,切换到了三维模拟成像。 下一秒,屏幕上,一个立体的海底世界被构建出来。 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光点,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在深蓝色的海水中缓缓移动。那场面,宛如银河倒悬,星辰汇海。 “Fish!”(鱼!) 陈凡指着那片壮观的光点洪流。 卡丁的嘴巴,慢慢张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虽然看不懂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片“星河”,代表着无穷无尽的财富。 “这……这是什么魔法?”他用生涩的英语,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是魔法。”陈凡拍了拍声呐仪的外壳,一脸的自豪,“这是科学。是我们华夏的科学。” 他没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卡丁,拿起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各单位注意!开始下网!所有快艇在外围警戒,驱赶鱼群!”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开拓号的后甲板立刻忙碌起来。巨大的绞车发出轰鸣,一张足以覆盖几个足球场的巨型围网,如同天罗地网般,被缓缓下入海中。 快艇上的海盗们,也接到了卡丁的命令。他们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但还是按照指示,驾驶着快艇,在指定海域来回穿梭,用引擎的轰鸣声,将受惊的鱼群,朝着围网的方向驱赶。 一场在九十年代的索马里海域,堪称是降维打击的现代化捕捞作业,正式开始。 收网的过程,是漫长而激动人心的。 当巨大的网兜被一点点绞出水面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网兜里,成千上万条银光闪闪的鱼,挤在一起,疯狂地跳跃,拍打着水面,激起漫天的水花。那些鱼,每一条都像一颗颗银色的炮弹,体型巨大,充满了力量感。阳光照射在它们布满鱼鳞的身体上,反射出黄金般的光泽。 “金枪鱼!是黄鳍金枪鱼!”周海这个老渔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天哪!这么大的鱼群!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开拓号的甲板,很快就被这些活蹦乱跳的金枪鱼铺满了。船员们手忙脚乱地处理着,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而那些海盗们,则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快艇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开拓号的甲板,仿佛在看一座凭空出现的金山。 他们这辈子捕到的鱼,加起来可能都没有眼前这一网多。 卡丁站在开拓号的驾驶室里,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是吓的,是激动。他死死地盯着甲板上那些还在不断被吊上来的金枪鱼,双眼赤红,呼吸急促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他冲出驾驶室,跑到甲板上,不顾地上的湿滑和鱼腥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抓起一条还在拼命挣扎,比他大腿还粗的金枪鱼,感受着那强劲有力的跳动,感受着那冰凉滑腻的触感。 第163章 卡丁的庇护 卡丁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驾驶室门口,正平静地看着他的陈凡。 他扔掉手里的鱼,连滚带爬地冲到陈凡面前,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单膝跪地,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语气,虔诚地说道:“chen……boss chen!”(陈……陈老板!)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部落,最尊贵的客人!在我的地盘上,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卡丁,就拧下他的脑袋!” 这一刻,他看陈凡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合作对象,而是如同在看一位能点石成金,撒豆成兵的真神。 这已经不是奇迹了。 这是神迹! 陈凡笑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熊猫的渔场计划,最关键的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踩了下去。 他扶起卡丁,拍了拍他的肩膀:“卡丁,这只是一个开始。跟着我,我保证,你们未来的生活,会比这些金枪鱼,还要闪亮。” 然而,陈凡的目光,却越过卡丁兴奋的脸庞,望向了远处贫瘠而荒凉的海岸线。 他知道,卡丁只是这片无法无天之地上,最小的一个玩家。 在这片土地的深处,还有更强大,更贪婪,也更危险的将军,在等待着他。 第一网的收获,是惊人的。 足足超过五十吨的黄鳍金枪鱼,这在任何一个渔业发达的国家,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开拓号的冷库,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陈凡没有食言,他当场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卡丁,这些鱼,市场价大概在一百万美元左右。”陈凡指着满船的金枪鱼,对已经彻底化身小迷弟的卡丁说道,“按照约定,两成是你的。也就是二十万美元。” 二十万!美元! 卡丁和他那群手下,听到这个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们一辈子抢的钱加起来,可能都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陈凡直接打开了那个炸弹保险箱,将里面剩余的几万美元现金,全部给了卡丁,作为第一笔定金。 “剩下的钱,等我把鱼运回华夏卖掉,会立刻给你送过来。或者,你们如果需要什么物资,比如大米、药品、布料,我也可以折算成货物,给你们运过来。” “要物资!我们要物资!”卡丁激动地搓着手。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美元虽然是硬通货,但有时候,一袋能救命的抗生素,一船能让整个部落吃饱饭的大米,远比绿色的钞票更重要。 “没问题。”陈凡一口答应下来,“你列个单子给我。下次我的船过来,会全部给你们带来。” 他不仅给了钱和承诺,还非常大方地,将甲板上一些体型较小,或者在捕捞过程中有损伤的金枪鱼,直接送给了卡丁的族人。 当那些骨瘦如柴的黑人孩子,第一次吃到烤得滋滋冒油的,充满了丰富油脂的鱼肉时,他们脸上露出的那种满足和幸福的表情,让开拓号上许多船员都为之动容。 王大锤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第一次对自己把他们全剁了的想法,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走到陈凡身边,闷声闷气地问:“凡哥,你给他们这么多好处,不怕他们反过来把我们给吞了?” “大锤,你记着。”陈凡看着远处那些围着篝火,分享着鱼肉的索马里人,眼神深邃,“用武力征服的,是土地。用利益捆绑的,是盟友。而用食物收买的,是人心。” “在这片土地上,人心,有时候比枪炮还好用。” 接下来的几天,在卡丁部落的保护下,开拓号在附近海域,建立起一个临时的海上基地。捕捞、加工、冷冻,一切都井井有条。 卡丁和他的人,也从一开始的监视,变成了主动的帮忙和学习。 他们学着如何处理鱼,如何使用更高效的渔具,甚至还有几个机灵的小伙子,开始跟着船员学起了简单的中文。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平静的日子,在第五天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三辆破旧的丰田皮卡,后面焊着重机枪,像三只发怒的野兽,卷起漫天黄沙,从内陆方向,径直冲到了海岸边。 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着杂乱军装,眼神凶悍的士兵。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 他的眼神,比卡丁手下那帮海盗,要冷酷、残忍得多。 卡丁一看到这群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急忙迎上去,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刀疤脸根本没理他,一脚将他踹开,径直走到了正在岸边指挥卸货的陈凡面前。 “你,就是那个华国船长?”刀疤脸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王大锤一个箭步挡在陈凡身前,像一堵墙,怒视着对方。 刀疤脸身后的士兵,立刻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大锤和周围的中国船员。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把枪放下。”陈凡轻轻拍了拍王大锤的胳膊,示意他退后。他平静地看着刀疤脸,点了点头:“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的主人,穆罕穆德将军,听说了你的魔法船。”刀疤脸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将军对你很感兴趣。今天晚上,他想请你去他的庄园,共进晚餐。” 穆罕穆德将军! 听到这个名字,卡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如果说,卡丁只是这片海岸线上的一条小野狗,那穆罕穆德将军,就是掌控着这片区域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真正的丛林之王。他控制着内陆的城镇,手下有数千名装备精良的士兵,是这片土地上,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这根本不是邀请,这是传唤。 “凡哥,不能去!这他妈就是龙潭虎穴!”王大锤急了,死死地护在陈凡身前。 “不去?”刀疤脸冷笑一声,他抬起手,身后的一名士兵,将肩上扛着的RpG,对准了停泊在不远处海面上的开拓号。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凡会拒绝或者拖延的时候,他却异常干脆地点了点头。 “我很荣幸能得到将军的邀请。请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就跟你们走。” 他的镇定,让刀疤脸都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陈凡转身,对周海和王大锤吩咐道:“老周,船上交给你。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离开船。大锤,你跟我去。” “凡哥!”王大锤和周海同时惊呼。 “这是命令。”陈凡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他回到开拓号,没有换什么衣服,而是径直走进了零下六十度的深冷急冻库。 在冷库的最深处,用好几层真空袋和隔热材料包裹着的,是几个贴着特A级标签的箱子。 这里面装的,正是他在鹏城海神盛宴上一鸣惊人,连高主任和龙玥都赞不绝口的,海神集团的镇山之宝,经过基因优选培育的,品相和口感都达到巅峰的,巨型养殖大黄鱼。 他这次出海,带了三条,以备不时之需。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第一条。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特制的,如同高级乐器箱般的低温冷藏箱,将其中一条体态最完美,依旧金光灿灿的大黄鱼,放了进去。 第164章 将军的晚餐 当陈凡提着这个造型精美的冷藏箱,和王大锤一起,再次出现在刀疤脸面前时,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是我为将军阁下,准备的一点小小的见面礼。”陈凡拍了拍手里的箱子,微笑着说,“来自东方的,一点点土特产。” 刀疤脸狐疑地看着那个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催促着他们赶紧上车。 陈凡和王大锤,坐上了中间那辆皮卡的后座。两名士兵用枪口顶着他们的后腰。 随着引擎的轰鸣,三辆皮卡调转车头,朝着黄沙漫天的内陆深处,绝尘而去。 开拓号上,周海和所有船员,都站在甲板上,目送着那三股烟尘消失在天际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担忧。 “老周……凡哥他……不会有事吧?”一个年轻的船员,声音颤抖地问。 周海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头看了看船上的红旗,又看了看茫茫大海,喃喃自语道: “高主任……您可千万要说话算话啊……” 他知道,陈凡这一去,面对的,将是比海上风暴,比海盗的枪炮,都更加凶险万分的,人性的深渊。 车队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用高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庄园,出现在荒漠之中。 绿树成荫,花草繁盛,与外界的贫瘠破败判若两个世界。 庄园门口,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卫兵,看到刀疤脸的车队,立正行礼,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院子里,停着几辆崭新的奔驰和路虎,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在阳光下泛着蓝光,几个穿着比基尼的黑人美女在池边嬉戏。 奢靡的景象,让王大锤看得目瞪口呆,他狠狠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他娘的,搜刮民脂民膏的狗东西。” 刀疤脸领着他们穿过花园,走进一栋三层的白色别墅。 别墅内部的装修更是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油画,空气中飘着雪茄和香水的味道。 客厅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丝绸长袍的男人。 他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石胆子,看上去不像一个军阀,倒像个富家翁。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双小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就是这片土地的王,穆罕穆德将军。 “我尊贵的客人,从遥远的华夏而来,欢迎。”穆罕穆德站起身,张开双臂,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他的英语,比刀疤脸要标准得多。 “很荣幸见到您,将军阁下。”陈凡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与他轻轻拥抱了一下。 王大锤提着那个精美的冷藏箱,警惕地跟在后面,像一头护食的猛虎。 “坐,坐。”穆罕穆德指了指沙发,“我听阿巴斯说,你有一艘神奇的船,能从海里变出金子来?”他口中的阿巴斯,就是刀疤脸。 “将军阁下过誉了。”陈凡微笑着坐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民,懂一点捕鱼的技巧而已。大海是慷慨的,它会奖赏每一个勤劳的人。” “勤劳?”穆罕穆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在这片土地上,勤劳可换不来面包,只有枪炮和权力才可以。卡丁,他也很勤劳,可他为什么还要跪下来亲吻我的靴子?” 陈凡脸上的笑容不变:“因为他的勤劳,没有用对地方。他是在沙滩上挖井,而我,知道泉眼在哪里。” “哦?”穆罕穆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凡,“那么,我亲爱的朋友,你愿意告诉我,泉眼在哪里吗?” “当然。”陈凡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王大锤手里的箱子,“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特意从华夏,为您带来了泉眼里的第一口水。” 穆罕穆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神秘的箱子上。他挥了挥手,一个仆人立刻上前,想要接过箱子。 “慢着!”王大锤爆喝一声,把箱子往怀里一抱,怒目圆睁。 “大锤。”陈凡轻声制止了他。 王大锤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陈凡亲自打开了冷藏箱的卡扣。 当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冰晶的寒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穆罕穆德和阿巴斯,都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只见箱子里,铺着一层华贵的明黄色丝绸,一条长约半米,通体金光灿灿,宛如黄金浇筑而成的大鱼,静静地躺在里面。 鱼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但依旧无法掩盖那惊心动魄的色泽和完美的体态。 “这是……”穆罕穆德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他走南闯北,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但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鱼。 “大黄鱼。”陈凡轻轻吐出三个字,“在我们华夏,它被称作黄金。是只有帝王才能享用的珍馐。” “黄金……”穆罕穆德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但又有些迟疑,仿佛那不是一条鱼,而是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将军阁下,晚餐准备好了。”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走过来说道。 “好!今天,我就要尝尝这来自东方的黄金!”穆罕穆-穆德大手一挥,显得兴致极高。 晚餐设在别墅的露台上,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本地特色的菜肴,烤全羊,手抓饭,琳琅满目。 陈凡被安排在主宾的位置,紧挨着穆罕穆德。 很快,那条大黄鱼就被厨房用最简单的方式——清蒸,给端了上来。当银色的餐盖被揭开,那股融合了鱼肉至鲜、顶级料酒醇香的霸道香气,瞬间压过了满桌的牛羊肉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穆罕穆德的私人厨师,一个带着高高白帽子的法国人,用一种近乎于解剖艺术品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将鱼肉分入每个人的盘中。 穆罕穆德迫不及待地用银叉,取了一小块雪白的鱼肉,送入口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穆罕穆德的咀嚼动作,越来越慢,他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陶醉,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的极致享受。 “我的上帝……”他喃喃自语,“这……这是鱼肉吗?这是天堂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陈凡,眼神里不再是试探和审视,而是一种炽热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陈!我的朋友!”他激动地抓住陈凡的手,“你必须告诉我,这种鱼,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我要更多!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换!” 王大锤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已经摸向了藏在腰后的斧子。 陈凡却依旧镇定自若,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说道:“将军阁下,这种鱼,只生活在遥远的东方深海。而且,它是有灵性的,它只会追随能给它带来好运的人。” 第165章 熊猫渔场的计划 “好运的人?”穆罕穆德愣了一下。 “是的。”陈凡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就是那个能给它带来好运的人。所以,它才会不远万里,追随我来到这里。” 这番话说得神乎其神,充满了东方式的玄学色彩。但在一个连年战乱,人们普遍迷信的国度,却有着意想不到的说服力。 穆罕穆德沉默了,他看着盘中那块小小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魔力的鱼肉,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瘦弱,却始终从容不迫的年轻人。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他手里的,也绝不仅仅是一艘会捕鱼的船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才能抓到这种鱼?”穆罕穆德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陈凡摇了摇头,然后语出惊人,“我不仅能抓到它,我还能让它,在这片海域,生根发芽,为将军阁下您,产下源源不断的黄金。” “什么?!”穆罕穆德猛地站了起来,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小眼睛,死死地锁住陈凡,“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陈凡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红色液体,“我有一个计划,一个可以让将军阁下的领地,变成整个非洲之角最富庶的黄金海岸的计划。 就看将军阁下,是想要一锤子买卖,杀鸡取卵,还是想要一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鹅了。”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安静。只有远处泳池边传来的嬉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阿巴斯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王大锤的身体,也已经弓起,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 陈凡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微笑着,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知道,将军的选择,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穆罕穆德死死地盯着陈凡,那双小眼睛里,精光与杀机交替闪烁。 他像一头审视猎物的狮王,在评估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究竟是价值连城的珍宝,还是一个精心包装的陷阱。 半晌,他脸上的杀气缓缓收敛,重新坐回沙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意思。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样跟我谈条件。说来听听,你的‘黄金海岸’计划。” 陈凡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这个军阀的贪婪,暂时压倒了他的残暴。 “将军阁下,捕鱼,只是我的计划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陈凡伸出一根手指,“它能为您带来金钱,但金钱,只是数字。我要给您的,是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秩序和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指着远处黑暗中稀疏的灯火。 “您的领地,拥有整个东非最长的海岸线,最丰富的渔业资源。但现在,它是什么样子?贫穷,混乱。您的子民,要么饿死,要么去当海盗,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卡丁他们,为您带不来荣耀,只会给您惹来无尽的麻烦。” “而我,可以改变这一切。”陈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首先,我要建立一个现代化的渔业基地。不仅仅是捕捞,还包括深加工、冷链仓储和全球销售网络。我会从华夏,运来最先进的设备和技术人员。 我会教您的子民,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产业工人,而不是只知道打家劫舍的暴徒。他们将得到稳定的工作,拿到比抢劫多得多的薪水。” 穆罕穆穆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其次,有了产业,就需要配套的设施。”陈凡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会投资修建一个真正的港口,一个可以停泊万吨巨轮的深水港。我会修建通往内陆的公路。有了港口和公路,这里就不再是世界的孤岛。 来自东方的商品,大米、布匹、药品、工业品,会源源不断地运进来。而这里的海产,甚至未来的矿产,也能通过这里,销往全世界。” “届时,您控制的,将不再是一片贫瘠的土地,而是一个繁荣的贸易枢纽。您收的,将不再是那点可怜的保护费,而是数额庞大的关税和商业税。您的名字,将不再与战乱和贫穷联系在一起,而是繁荣与奇迹。” 陈凡描绘的蓝图,太过宏大,也太过诱人。 穆罕穆德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砰砰直跳。他当然有过这样的野心,但他没有能力,更没有机会去实现。而现在,这个机会,似乎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听起来很美妙。”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试图用酒精来平复内心的激动,“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说的这些,需要天文数字般的投入。你,一个渔夫,有这个实力吗?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有这个实力吗?”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将军阁下果然慧眼如炬。”陈凡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放在桌上。 “我的实力,确实微不足道。但是,我的祖国,华夏,很强大。我的合作伙伴,也很强大。” 他按下了几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龙长官,晚上好。我是陈凡。”他用的,是纯正的中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干练的女声,虽然听不懂内容,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却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过来。 “报告你的位置和情况。” “位置,索马里,穆罕穆德将军的庄园。情况,一切顺利。我正在和将军阁下,商讨一项伟大的合作计划。将军阁下对我们的熊猫渔场计划,很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注意安全。记住你的身份和使命。必要时,可以暴露镇海号的存在。它就在亚丁湾待命。” “明白。” 通话很简短,陈凡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一脸惊疑的穆罕穆德,微笑着解释道:“我的合伙人,龙长官。她脾气不太好,总担心我在这里受人欺负。 她手底下,有几艘大家伙,最近正好在附近海域,执行反海盗护航任务。她说如果明天天亮前,我还不能给她报平安,她可能会有点小小的冲动,开着船过来,放几朵烟花看看。”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穆罕穆德的心里炸开。 第166章 友谊合作 反海盗护航!军舰! 穆罕穆德再蠢也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渔民!他背后,站着的,是华夏的国家力量!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他刚才,竟然还想着要杀人夺船。如果真的那么做了,恐怕明天,自己的庄园,就会被夷为平地。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和谦卑。 “陈先生!哦不,陈老板!您看您,怎么不早说!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他站起身,亲自为陈凡倒满了酒,“您的计划,就是我的计划!我穆罕穆德,将倾尽全力,支持您的事业!” 旁边的王大锤,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挠了挠头,对陈凡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凡哥这牛皮吹的,他娘的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什么镇海号,那不是咱们在北海镇的另一艘渔船吗?什么时候成军舰了?还开到亚丁湾来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只要知道,凡哥又一次,把这帮看着凶神恶煞的家伙,给忽悠瘸了。 “既然是朋友,那我们就来谈谈合作的具体细节。”陈凡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没问题!您说,您说!” “第一,我要在海岸边,划出一块专属区域,建立我的基地。这块区域,拥有绝对的自治权,除了我的人,任何武装人员不得进入。” “可以!我马上派人去办!” “第二,您需要负责基地的外部安全,清剿附近所有不听话的海盗,保证我的船只和人员,在您的领海内,畅通无-阻。作为回报,渔业项目所得纯利润,我分您三成。” 穆罕穆德眼睛一亮。他本以为陈凡会压价,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三成!这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第三,”陈凡的语气变得严肃,“所有在基地工作的本地人,都必须遵守我的规矩。我付给他们薪水,他们就是我的员工。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用枪指着我的员工,向他们索要什么。” 这是在敲打他,让他管好自己的手下。 穆罕穆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好!” “那么,合作愉快。”陈凡伸出手。 “合作愉快!我最尊贵的朋友!”穆罕穆德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握住了一座金山。 一场鸿门宴,就这样,变成了一场商业签约仪式。 当陈凡和王大锤,在阿巴斯和一队士兵的护送下,离开庄园时,已经是深夜。 坐在颠簸的皮卡上,王大锤终于忍不住了:“凡哥,你真牛!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那什么龙长官,什么镇海号军舰……啧啧,我要是那老小子,我也得吓尿了。” 陈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却没什么得意的神色。 “大锤,记住。我们不是在吹牛,我们只是提前兑现了未来的实力。总有一天,镇海号的名字,会真的响彻这片大洋。但不是现在。” 他知道,今晚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危险的平衡之上。穆罕穆德是个反复无常的枭雄,一旦他发现自己被骗,或者有了更大利益的诱惑,随时可能翻脸。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虚假的平衡,变成一个牢不可破的,用利益和实力捆绑在一起的,真正的联盟。 回到海岸边,看到陈凡和王大锤安然无恙地回来,周海和所有船员,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当他们看到,之前还用枪指着他们的那些士兵,此刻却像卫兵一样,恭敬地护送着陈凡时,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卡丁更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个年轻的中国人,已经成了这片土地上,仅次于穆罕穆-德将军的,第二位大人物。 陈凡没有多做解释,他只是拍了拍卡丁的肩膀。 “卡丁,召集你所有的人。从明天开始,我们有大工程要做了。”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漆黑的海岸,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崭新的港口,正在冉冉升起。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海岸线就彻底沸腾了。 在穆罕穆德将军的一纸命令下,一片靠近深水区的,原本属于某个倒霉部落的海岸,被正式划归为华夏陈老板的专属经济特区。 阿巴斯亲自带兵,将那里的原住民客客气气地请走,并驻扎在特区外围,充当起了第一道警戒线。 陈凡的权威,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的体现。 他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用一支木棍,在沙滩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圈。 “这里,”他指着圈内,“我们要建一个码头。一个可以停靠开拓号,甚至比开拓号大十倍的货轮的码头。” “这里,我们要建一个冷库。一个可以储存上千吨渔获的,现代化的冷库。” “还有这里,员工宿舍、诊所、净水站、食堂……” 他每说一句,卡丁和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的索马里人,眼神就亮一分。 他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个年轻的华国人,不是在开玩笑。他要在他们这片鸟不拉屎的土地上,建起一座城。 “可是……老板,”卡丁看着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犯了难,“我们没有工具,没有石头,更没有您说的那种……那种能让水变硬的‘水泥’。” “谁说没有?”陈凡笑了。 他转身,看向海面。只见远处的海平线上,一个巨大的黑点,正在缓缓靠近。 是开拓号。 但跟在开拓号后面的,还有一艘更大的,船身锈迹斑斑,吃水线极深的老式货轮。 那是陈凡在来的路上,顺道从马六甲一个废旧船只交易市场,用极低的价格,租来的一艘即将报废的万吨货轮。 他早就料到,要在索马里扎根,光靠开拓号是远远不够的。这艘货轮,被他命名为蚂蚁号,船舱里,装满了他在沿途采购的各种宝贝。 柴油发电机、小型挖掘机、水泥、钢筋、电焊机、以及大量的药品、粮食和生活物资。 当蚂蚁号笨拙地靠岸,船上的吊臂将一台崭新的黄色挖掘机,如同天神下凡般,稳稳地吊装到沙滩上时,所有的索马里人都惊呆了。 他们像看怪物一样,围着这个钢铁巨兽,指指点点,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大锤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了拍挖掘机的履带,得意洋洋地对卡丁说:“看见没?大家伙!有了它,一天能干你们一百个人一年的活儿!” 卡丁和他的人,看着王大锤熟练地操作着挖掘机,巨大的铲斗轻而易举地挖起数吨重的沙石,那种视觉冲击力,远比枪炮更具震撼。 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工业的力量”。 陈凡没有急着开工建码头。他指挥着船员,做的第一件事,是搭建一个简易的净水站。 当浑浊的海水,经过几道过滤和净化,变成清澈甘甜的淡水,从管道里哗哗流出时,那些因为长期饮用不洁水源而疾病缠身的当地人,爆发出了比看到金枪鱼时,更热烈的欢呼。 第167章 天堂的雏形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出水口,用手捧着清水,泪流满面。 紧接着,陈凡又让船上的随行医生,开办了一个临时诊所。用从国内带来的抗生素和常用药,为那些生病的孩子和大人免费治疗。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恩小惠,却像春雨般,无声地滋润着这片干涸的土地,也收拢了最宝贵的人心。 卡丁彻底服了。他将陈凡的每一个命令,都当做神谕来执行。他从自己的部落,以及附近闻讯而来的其他部落里,挑选出最强壮、最机灵的年轻人,组成了一支近千人的建筑队。 陈凡给他们开出了在这片土地上,想都不敢想的天价薪水,不是不值钱的本地货币,而是实打实的粮食和日用品。 干一天活,可以领走足够一家人吃三天的白米和面粉。如果表现好,还能领到布料,甚至是崭新的工具。 整个索马里海岸,都因为这个来自东方的陈老板,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建设的热潮之中。 王大锤成了这支千人建筑队的总工头。他不懂什么管理学,但他有自己的一套。他把退伍军人的那套作风,搬到了工地上。 每天早上吹哨集合,站队点名,然后带着大家喊口号:“一二三四!深挖洞,广积粮!跟着陈老板,奔小康!” 那蹩脚的中文口号,被一群黑人兄弟喊得山响,场面滑稽又热血。 王大锤凭借着他那惊人的力气,和直来直去的性格,很快就和这帮黑人兄弟打成了一片。 他教他们用中文数数,教他们唱团结就是力量,谁要是偷懒耍滑,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就扇过去了,但转头又会把自己的那份午餐,分给对方一半。 这种简单粗暴的胡萝卜加大棒,竟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工地的效率,一天比一天高。 周海则负责后勤和捕捞。他带着一部分船员,驾驶着开拓号,在卡丁部落的快艇护航下,继续在附近海域捕鱼。 有了穆罕穆德将军的尚方宝剑,再也没有不长眼的海盗敢来骚扰。 每一次出海,都是满载而归。大量的渔获,一部分被送去穆罕穆德的庄园,兑现他的三成利润,另一部分,则被加工处理后,赏赐给工地上表现好的工人。 整个基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有产出,有消耗,有人心,有武力。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陈凡站在基地的最高处,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现在的一切,都还只是空中楼阁。他需要更强大的后盾,更深的根基。 他用卫星电话,再次联系了白雪。 “家里都还好吗?”电话接通,听到白雪声音的那一刻,陈凡的心才稍稍放下。 “都好。”白雪的声音,比以前更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东海龙宫的装修已经进入尾声,下个月就能试营业。平价海鲜市场也彻底站稳了脚跟,梁文博在鹏城,已经成了个笑话。” “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陈凡的语气变得严肃,“第一,立刻以海神集团的名义,注册一家远洋运输公司。 第二,去船厂,下一笔大订单。我需要至少五艘万吨级的远洋货轮,和十艘三百吨级以上的大型远洋渔船。钱不够,就去找高主任,他会帮你想办法。” “你要这么多船干什么?”白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开辟新航线。”陈凡看着远方,“一条从华夏,通往非洲的,黄金航线。” 就在陈凡规划着他庞大的海洋帝国蓝图时,一个不速之客,悄然来到了他的基地。 那是一个白人,三十多岁,身材高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印着世界粮食计划署标志的t恤。 他自称叫杰克,是一名来索马里进行人道主义援助评估的联合国官员。 是阿巴斯亲自把他带来的。 “陈老板,这位是杰克先生。”阿巴斯介绍道,“他听说您在这里,为我们的人民提供了食物和工作,特意前来表示感谢。” “欢迎你,杰克先生。”陈凡伸出手,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但当他握住对方手的那一刻,他从对方手掌上那厚厚的,只有常年摆弄机械或武器才会留下的老茧上,瞬间判断出,这个人的身份,绝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陈先生,我能……在您的基地里,随便走走,拍几张照片吗?”杰克扶了扶眼镜,笑得一脸和善,“您的事迹,太感人了。我想把它记录下来,让全世界都看到华夏人民的善良和慷慨。” 他晃了晃手里那台专业的尼康相机。 “当然可以。”陈凡笑得更灿烂了,“大锤,你亲自陪杰克先生参观一下。务必让我们的国际友人,感受到我们宾至如归的热情。” 他特意在“热情”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王大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嘞,凡哥!保证让他宾至如归!” 他们喝着清澈的淡水,吃着管够的鱼肉和白米饭,卖力地干着活,因为那个年轻的华国老板说了。 只要码头建好,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个铁皮屋子,还能用一种叫工分的东西,去一个神奇的“小卖部”里换取肥皂、手电筒,甚至是收音机。 对他们而言,这就是天堂的雏形。 陈凡的威望,在短短几天内,已经超越了卡丁,甚至隐隐有了和远在内陆的穆罕穆德将军分庭抗礼的趋势。他带来的不是枪炮和掠夺,而是秩序、食物和希望。 人心,就这么简单地被收买了。 然而,总有人见不得天堂的建立。 这天下午,正当王大锤吼着号子,指挥着一群黑人兄弟用最原始的办法铺设码头地基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不是阿巴斯那几辆熟悉的皮卡。 五辆更加破旧,但同样架着机枪的丰田车,像一群闯入羊圈的鬣狗,蛮横地冲到了工地的边缘。 车上跳下来二十多个流里流气的武装分子,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墨镜,嘴里叼着雪茄,满脸横肉的胖子。 他的军装比别人新,肚子也比别人大,一看就是个小头目。 第168章 狮子大开口 卡丁正在一旁监工,看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赶紧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奥斯曼管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个叫奥斯曼的胖子,是穆罕穆德将军的亲外甥,仗着这层关系,在将军的地盘上横行霸道,专门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税收”工作。 奥斯曼吐掉雪茄,用脚尖碾了碾,斜着眼打量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语气阴阳怪气:“哟,卡丁,几天不见,出息了啊。不当你的海上丐帮帮主,改行当包工头了?” “都是托将军和陈老板的福,混口饭吃。”卡丁姿态放得很低。 “陈老板?”奥斯曼的目光,越过卡丁,落在了不远处正指挥吊车的陈凡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嫉妒,“我听说,就是这个黄皮小子,用一船烂鱼,就把我舅舅给忽悠住了?” 他声音不小,周围的中国船员和本地工人都听见了。开拓号的船员们顿时怒目而视,手里的工具都捏紧了。 王大锤更是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瞪着牛眼就想往前冲。 陈凡抬手,制止了王大-锤的冲动。他从吊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平静地走了过来。 “我就是陈凡。请问,你是?” 奥斯曼上下打量着陈凡,瘦弱的身体,普通的工装,怎么看都不像个能让穆罕穆德将军另眼相看的大人物。他心中的轻视更重了几分。 “小子,你这工地,不错嘛。”奥斯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台崭新的挖掘机,“这铁疙瘩,一天得吃不少油吧?还有你们这些人,吃喝拉撒,开销不小啊。” 他绕着圈子,终于露出了獠牙:“我呢,是奉将军的命令,来关心一下你们的后勤保障。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物资,都得经过将军的统一调配。你们这么大的工程,安全保卫,燃油补给,总得有个说法吧?” 卡丁的脸色变得难看。这分明是来敲竹杠的。 “奥斯曼管事,”卡丁硬着头皮开口,“陈老板的基地,是将军阁下亲自特批的,一切……” “你给我闭嘴!”奥斯曼一脚踹在卡丁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一条狗,也敢对主人乱叫!” 卡丁的手下们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头。 王大锤眼都红了,拎着铁锹就要上去拼命,却被陈凡一把拉住。 “大锤,别冲动。”陈凡的声音依旧平静,他看着嚣张跋扈的奥斯曼,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位……奥斯曼先生是吧?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的工程,确实需要将军阁下的支持。” 奥斯曼以为陈凡服软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算你小子识相。这样吧,看在你们是初来乍到,我也不为难你们。 这台挖掘机,还有那艘铁船上的发电机,我们先拉走,算是给将军的后勤协调费。以后每个月,你们渔获的一成,直接交给我。我保证,没人敢来找你们的麻烦。” 狮子大开口! 这已经不是敲竹杠了,这是明抢! 开拓号的船员们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怒火中烧。周海更是悄悄打了个手势,船上留守的几个伙计,已经将改装过的消防水炮,对准了岸边的皮卡。 “怎么?想动手?”奥斯曼身后的士兵“哗啦”一声,将枪口全部对准了陈凡他们。 气氛一触即发。 “不不不,”陈凡笑着摆了摆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抽出一根递给奥斯曼,“奥斯曼先生误会了。能为将军阁下分忧,是我的荣幸。别说挖掘机,您要是喜欢,我这艘船送给您都行。” 奥斯曼愣住了,他没想到陈凡这么好说话。 陈凡帮他点上烟,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您一下。 前天晚上,我跟将军阁下吃饭的时候,他亲口答应我,这个基地,由他亲自罩着。渔获的利润,他占三成。所有的设备,都是为了给他老人家下金蛋的。 您现在把下金蛋的鸡给牵走了,回头将军怪罪下来,问您他的三成利润上哪儿要去……我这个外人,可不好替您解释啊。” 奥斯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凡退后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而且,我还跟将军立了军令状。三个月内,我要让这个码头通航,让他能在这里,检阅他未来的海军。 将军阁下非常期待,每天都派阿巴斯过来询问进度。您今天把设备拉走了,耽误了工期,到时候阿巴斯来问,将军来问,我只能实话实说, 是您奥斯曼先生,觉得将军的海军不重要,把设备拿去用了。” 奥斯曼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可以仗着亲戚关系,欺负卡丁这种小角色,甚至可以背着穆罕穆德捞点油水。 但他绝不敢,在明面上,去破坏穆罕穆德亲自拍板的,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的黄金海岸计划。 陈凡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你……你敢拿将军来压我?”奥斯曼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哪敢啊。”陈凡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我只认将军和他的授权人阿巴斯。您说您是奉将军的命令来的,可我没接到通知啊。 要不这样,您稍等片刻,我用卫星电话,亲自跟将军确认一下?顺便问问他,是不是以后这三成的分红,都直接交给您就行了?” 说着,陈凡真的就作势要去拿电话。 “站住!”奥斯曼彻底慌了。 这电话要是打过去,他吃不了兜着走。穆罕穆德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今天……今天算你们走运!”奥斯曼恶狠狠地扔掉烟头,他知道今天这油水是捞不成了。他指着陈凡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小子,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便带着他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的手下,狼狈地跳上皮卡,一溜烟地跑了。 第169章 渔场合伙人 看着远去的烟尘,工地上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 卡丁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陈凡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彻底的崇拜。这个华国老板,不费一枪一弹,只动了动嘴皮子,就把奥斯曼这个地头蛇给吓跑了。 王大锤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陈凡的肩膀上:“凡哥,牛!你这嘴,比我这铁锹厉害多了!” 陈凡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他看着奥斯曼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得深沉。 “老周,”他转头对周海说,“通知蚂蚁号,加快卸货速度。另外,给国内发电报,让白雪准备第二批物资。除了建材,我需要更多的东西。” “需要什么?”周海问。 陈凡吐出两个字:“武器。” 他知道,像奥斯曼这样的鬣狗,赶走了一只,还会有更多只闻着味凑过来。在这片没有法律的土地上,道理,永远需要用拳头来扞卫。 光靠穆罕穆德的庇护,和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尽快建立起,只属于自己的,绝对可靠的武装力量。 奥斯曼的挑衅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虽然没能掀起大浪,却让陈凡彻底意识到,将身家性命寄托在一个军阀的信誉上,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穆罕穆德是狮王,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一条鬣狗。 当天晚上,开拓号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凡哥,奥斯曼那小子今天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早做准备。”王大锤把消防斧“哐”地一声放在桌上,一脸的煞气。 “硬拼是最下乘的办法。”周海摇了摇头,他比王大锤想得更远,“我们的人手和火力都有限,一旦发生大规模冲突,吃亏的肯定是咱们。而且,穆罕穆德也绝不希望看到,在他的地盘上,我们和他的亲外甥打起来。” 陈凡没有说话,他用手指,在桌上沾着茶水,画了一个圈,代表他们的基地。然后,又在圈外,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叉。 “穆罕穆德是最大的叉,奥斯曼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叉,卡丁是一个已经被我们拉拢的叉。在这些叉的周围,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潜伏在水下的叉。”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这些叉全部消灭,而是要在这些叉之间,找到平衡。同时,要让我们自己,变成一个他们谁也啃不动的,长满了尖刺的铁核桃。” “怎么变?”王大锤问。 “分三步走。”陈凡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扎根。用利益,把本地人,和我们彻底捆绑在一起。” 他看向卡丁,“卡丁,从明天开始,你从你的族人里,挑选五十个最机灵、最可靠的年轻人。我要成立基地的护卫队。他们不再是你的私兵,而是我们‘熊猫渔业索马里分公司’的正式员工。” “员工?”卡丁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说,我给他们发工资,发制服,管他们吃饱饭。他们的任务,就是保卫这个基地,保卫每一个在这里工作的人。他们要学习的,不是怎么打劫,而是怎么站岗、巡逻,怎么使用我们带来的新式装备。” 陈凡的目光转向王大锤:“大锤,这件事,你来负责。把你在部队里学到的东西,都给我教给他们。我不要一群乌合之众,我要一支有纪律的队伍。” 王大-锤一听,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保证:“凡哥你放心!保证三个月,给你练出一帮嗷嗷叫的小老虎!” “第二,立威。”陈凡的语气沉了下来,“光有胡萝卜不行,还得有大棒。鬣狗怕的不是道理,是比它更粗的棍子。武器的事情,我已经让国内在想办法。但在那之前,我们得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不好惹。” 他看向周海:“老周,开拓号和蚂蚁号上的所有设备,全部给我利用起来。高压水炮、大功率探照灯、声波驱离器……把我们的船,武装成两座海上堡垒。另外,让船员们开始进行实战演练。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让所有人,包括穆罕穆德的人都看到,任何试图从海上靠近我们基地的行为,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周海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第三呢?”卡丁忍不住问。 陈凡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第三,分化。奥斯曼不是想要钱吗?我给他。但不是从我口袋里掏。” 第二天,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消息,在海岸上传开。 华夏陈老板,要公开招聘“渔业合伙人”。 他宣布,除了开拓号之外,他愿意额外提供五艘装备了先进渔具和声呐探测器的摩托渔船,寻找本地的合作伙伴,共同开发近海渔业资源。 合作的模式很简单,陈老板出船、出技术、出销路,合作伙伴出人、出力。捕捞到的渔获,陈老板以高于市场的价格统一收购,利润五五分成。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炸弹,在贫瘠的海岸线上炸开了锅。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不用再去当海盗,不用再看天吃饭,就能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船,就能有稳定而丰厚的收入! 一时间,无数个像卡丁一样,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小部落头目,全都闻风而动,涌向了陈凡的基地。 奥斯曼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一开始嗤之以鼻,觉得这又是那个华国小子在耍花样。 但当他看到,第一批被选中的五个部落头目,真的从陈凡手里,接过了崭新的渔船钥匙,并且在华夏技术员的指导下,第一次出海,就带回了数倍于以往的渔获,换回来一沓沓崭新的美金时,他坐不住了。 他的几个亲信手下,也动了心思,偷偷跑来问他,能不能也去试试。 “妈的,反了天了!”奥斯曼气得在自己的帐篷里大发雷霆。 陈凡这一手,太毒了。 他不是在收买人心,他是在瓦解奥斯曼的根基。 奥斯曼的手下,跟着他混,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一口饭吃吗?现在有了一条更安稳,更赚钱的路子,谁还愿意跟着他去干那些敲诈勒索的勾当? 第170章 奥斯曼的野心 更让他吐血的是,陈凡还放出话来,说为了感谢奥斯曼管事对渔业发展的关心,特意给他留了一个名额,随时欢迎他派人来合作。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去,就等于向陈凡低头认输。 不去,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自己的手下一个个离心离德。 就在奥斯曼左右为难,焦头烂额的时候,陈凡的第三步棋,悄然而至。 一天深夜,一个卡丁以前的对头,一个名叫法拉赫的独眼龙海盗头子,找到了奥斯曼的营地。 “奥斯曼大人,”法拉赫的态度很恭敬,“我听说,那个华国人,让您很不痛快。” “你懂个屁!”奥斯曼没好气地说。 “我当然不懂大人的烦恼。”法拉赫阴恻恻地笑了,“我只知道,那个华国人,断了我们所有人的财路。以前那些过路的商船,现在都敢不交保护费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饿死。” 他凑近了奥斯曼:“但是,我有一个办法,既能让您出了这口恶气,又能让我们发一笔大财。就看您,敢不敢干了。” 奥斯曼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来听听。” “那个华国人的基地,是建在岸上的。可他的宝贝,都在那艘叫开拓号的船上。我观察过了,那艘船每天都会去深海捕鱼,天黑才回来。船上虽然人多,但他们毕竟是渔民,不是战士。” 法拉赫的独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只要我们能抓住机会,趁他出海的时候,拿下那艘船!船上的设备,船里的鱼,还有那个华国小子……就都成了我们的了!” “到时候,您拿着船和人,去找您舅舅。就说是您,帮他抓住了这条不听话的鱼。功劳是您的。船上的财宝,我们兄弟们分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奥斯曼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个计划,太疯狂,也太诱人了。 他看了一眼法拉赫带来的,那上百个凶神恶煞的海盗,又想了想陈凡那张可恶的笑脸。 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 “干了!”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密谋的时候,一个瘦小的黑人少年,正躲在帐篷外的阴影里,将他们所有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是卡丁部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孩子,因为陈凡给的一块巧克力,而对这个华国老板,充满了感激。 天亮后,一份详细的情报,被悄悄地放在了陈凡的办公桌上。 陈凡看着情报,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对守在门口的王大锤说:“大锤,去,把我们给客人准备的‘大餐’,都搬出来。今天,我要请他们吃一顿,永世难忘的霸王餐。” 黎明时分,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开拓号像往常一样,准时起锚,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海岸,朝着深海的方向开去。甲板上,船员们各司其职,一切看起来都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远处的礁石后面,独眼龙法拉赫举着一个破旧的望远镜,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上钩了!通知兄弟们,准备动手!” 十几艘伪装成普通渔船的快艇,从各个隐蔽的角落里,如同鲨鱼般悄然滑出,远远地缀在开拓号的后面,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缓缓收紧。 奥斯曼没有亲自出动,他坐在海岸边的一块高地上,用更高级的军用望远镜,遥遥观望着这一切。 他既紧张又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法拉赫得手后,陈凡跪在他面前求饶的场景。 “大人,都安排好了。”一个亲信在他身边低语,“我们的人已经切断了基地和外界的陆路联系。只要法拉赫那边一得手,我们就立刻冲进基地,把那些华国人和卡丁的叛徒,一网打尽!” “嗯。”奥斯曼得意地点了点头,“告诉弟兄们,手脚麻利点。除了那个姓陈的,其他人,死活不论。基地里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向舅舅穆罕穆德邀功了。 海面上,开拓号似乎对身后的危险一无所知,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朝着预定的渔场驶去。 “头儿,距离差不多了,可以动手了!”一艘快艇上的海盗,对着对讲机兴奋地喊道。 “再等等!”法拉赫很有耐心,“等他们离岸再远一点,等他们开始下网!那个时候,是他们最松懈,也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又过了一个小时,开拓号终于抵达了目标海域,停了下来。船尾的绞车开始转动,巨大的渔网,正准备下水。 “就是现在!上!” 法拉赫一声令下,十几艘快艇瞬间撕掉了伪装,引擎的马力开到最大,掀起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如同一支支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朝着开拓号猛扑过去! “RpG准备!先给他们来一发狠的,把他们打蒙!”法拉赫狞笑着下令。 一个海盗扛起了RpG火箭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开拓号的驾驶室。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平静行驶的开拓号,仿佛一头瞬间被激怒的雄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呜——!!!”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海天! 紧接着,开拓号船身两侧,数十个平时毫不起眼的挡板,突然弹开,露出了后面一排排黑黝黝的,如同蜂巢般的发射管。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法拉赫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开炮!!!” 王大-锤在开拓号的广播里,用他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吼出了他最喜欢的台词。 “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数百个黑色的,带着尾焰的“小玩意儿”,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海盗的快艇覆盖而来! “是火箭弹!快躲避!”法拉赫发出惊恐的尖叫。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些火箭弹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根本无从躲避。 海盗们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发生。 那些黑色的“火箭弹”,落在快艇上,砸在海盗们的身上,然后“噗”的一声,爆裂开来。 第171章 单方面的屠杀 一股比上次在大和丸号上,更加浓烈、更加纯粹、更加销魂的恶臭,如同核弹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片海域! 那是一种混合了鲱鱼罐头、臭豆腐、螺蛳粉汤底,再经过三个月密闭发酵,最后浓缩提纯了一百倍的终极生化武器! “呕——” 扛着RpG的海盗,第一个遭殃。一发炮弹精准地糊在了他的脸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让他眼前一黑,胃里的东西连同隔夜饭,一起喷了出来,连火箭筒都掉进了海里。 紧接着,是连锁反应。 “呕!呕!呕……” 十几艘快艇上,上百名海盗,像是被施了集体呕吐的魔咒。 他们丢掉手里的武器,弯着腰,扶着船舷,吐得昏天暗地,肝肠寸断。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直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对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进行的降维打击。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让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海盗,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战斗力。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第二轮!高压水炮!给他们洗个澡!” 陈凡在驾驶室里,通过监控看着外面的惨状,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声音冷得像冰。 开拓号和……不知何时,从另一片海域包抄过来的,锈迹斑斑的蚂蚁号上,十几门改装过的高压水炮,同时发威! 强劲的水龙,不再是上次那种驱赶式的扫射,而是精准地点射! 水里,混合了大量的,从船上厨房收集来的,高浓度的辣椒油和花椒水! “啊!!!” 一个正在呕吐的海盗,被水龙正面击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那股辛辣刺鼻的液体,灌进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里。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整片海域,彻底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岸上,通过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的奥斯曼,和他那群准备冲进基地的手下,全都石化了。 他们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震惊,到骇然,最后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魔……魔鬼……他们是魔鬼……”奥斯曼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陈凡为什么敢那么有恃无恐。 那艘船,根本不是什么渔船! 那是一座会移动的,装备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海上要塞! “撤……撤退!快撤退!”奥斯曼连滚带爬地吼道,他现在只想离这群魔鬼越远越好。 海面上,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也接近了尾声。 法拉赫的快艇,被击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早已失去了动力,在海上打着转。船上的海盗,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都趴在甲板上,像一滩烂泥。 法拉赫本人,被一发臭气弹砸中了脑袋,现在正躺在船舱里,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凡哥,怎么处理?”王大锤打得兴起,拎着消防斧,请示道,“要不要俺带人下去,把他们都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陈凡摇了摇头,“我们的目的是立威,不是结仇。把他们都绑了,拖回去。” 半个小时后,开拓号和蚂蚁号,押送着七八艘破破烂烂的快艇,如同得胜的将军,返回了基地。 当上百名被俘虏的海盗,像一串串粽子一样,被扔在基地的空地上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那些刚刚加入渔业合伙人计划的部落头目,看着这群昨天还和他们称兄道弟,今天就成了阶下囚的同行,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陈凡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卡丁和他那支刚刚成立的护卫队,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的老板,太强大了! 陈凡走到俘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醒过来,但还在不停干呕的独眼龙法拉赫。 “法拉赫,是吧?”陈凡的声音很平静,“是谁,让你来的?” 法拉赫闭着眼,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不说?”陈凡笑了,“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转头对王大锤说:“大锤,去,把我们最新研发的‘醒酒汤’,给法拉赫先生,灌下去。一比一千稀释版的就行,别浪费了。” 一听到“醒酒汤”三个字,法拉赫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睁开那只独眼,惊恐地看着王大锤从船上,拎下来一个密封的,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绿色小桶。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那种生不如死的味道,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第二次。 “是……是奥斯曼!是奥斯曼让我来的!”他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计划,都招了出来。 “很好。”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空地中央,拿起一个高音喇叭,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 “从今天起,我宣布,成立‘东非海岸安全联盟’!” “所有愿意加入联盟的部落,都将得到熊猫渔业的庇护和支持!我们将共同维护这片海域的和平与秩序!” “但对于任何试图破坏秩序,伤害我们盟友的敌人,比如奥斯曼,比如他们!”陈凡指着地上的俘虏,“我们将予以最严厉的,最无情的打击!” “这些人,就是你们的投名状!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向联盟,向我,表示忠心的机会!” 陈凡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新加入的部落头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他们,扔进海里,喂鱼。” 陈凡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死寂的空地上,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几个刚刚还在庆幸自己站对了队的部落头目,瞬间脸色煞白。 他们看着地上那上百个哀嚎求饶的海盗,又看了看陈凡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哪里是给机会,这分明是让他们纳投名状! 杀了这些人,他们就等于彻底和过去的身份割裂,也等于彻底得罪了奥斯曼,从此只能死心塌地地绑在陈凡这条船上。可不杀……后果恐怕更严重。 法拉赫的独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他嘶吼道:“陈凡!你不能这么做!将军不会放过你的!” 第172章 将军的礼物 “将军?”陈凡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袭击我的船,想抢我的东西,杀我的人,现在跟我提将军?你觉得,将军是会为了你们这群废物,来得罪我这个能给他下金蛋的财神爷,还是会夸奖我,帮他清理了门口的垃圾?”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犹豫不决的部落头目,语气淡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头目,咬了咬牙,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是最先拿到陈凡提供的渔船,也是受益最大的一个。他知道,今天自己不表态,明天那艘能带来财富的渔船,可能就没了。 “我干!”他从腰间拔出锈迹斑斑的砍刀,大步走向一个被绑着的海盗。 那海盗曾是他的邻居,两人还一起喝过酒。此刻,那人看着他,眼里全是乞求。 高大头目闭上了眼,手起刀落。 血光迸溅。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恐惧和利益的双重驱使下,这些昨天还是同类的人,此刻却成了最凶狠的帮凶。 他们拖着那些曾经的兄弟,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一个个扔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一时间,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杂着海浪拍岸的声音,构成了一曲血腥而残酷的交响乐。 新加入的本地工人,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直视这地狱般的景象。 而开拓号和蚂蚁号上的中国船员们,虽然也觉得场面有些血腥,但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 他们看着陈凡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这个年轻的老板,平日里温和得像个邻家弟弟,可一旦狠起来,却比索马里最凶残的军阀,还要令人胆寒。 王大锤站在陈凡身边,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水,咂了咂嘴,低声说:“凡哥,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陈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大锤,你记住,这里是索马里。在这里,要么你把别人当鱼喂,要么别人把你当鱼喂。我们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必须让他们知道,我们的鱼食,很贵,也很烫嘴。” 他没有看那血腥的场面,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奥斯曼逃走的方向。他知道,今天这顿“霸王餐”,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对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卡丁说:“卡丁,去,把法拉赫那个独眼龙,给我吊在码头的旗杆上。让他好好看看,他的兄弟们,是怎么变成鱼食的。” 随后,他又对周海吩咐道:“老周,让船上的人,把刚才的场面,都给我录下来。多找几个角度,拍得清楚一点。然后,想办法把这盘录像带,送到穆罕穆德将军的餐桌上。再附上我的一封亲笔信。” 周海一愣:“信上写什么?”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就写,尊敬的将军阁下,您的外甥奥斯曼先生,今天不小心弄丢了一群狗。我怕这些疯狗到处乱咬,惊扰了您,就顺手帮您处理了。 不用谢。另外,黄金海岸计划进度一切顺利,下个月的第一批黄金,将准时送到您的府上。” 周海听得眼皮直跳,这信哪里是解释,分明就是一封赤裸裸的告状信,还带着几分威胁的味道。 他敢肯定,穆罕穆德看到这盘录像带和这封信,脸上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还有,”陈凡最后补充道,“把奥斯曼在岸上观战,准备冲进我们基地的画面,也剪辑进去。要特写,要让他那张肥脸,看得清清楚楚。” 穆罕穆德将军的庄园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巨大的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但穆罕穆德一口没动。他只是反复地看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画面。 画面拍得有些晃动,但足够清晰。 十几艘海盗快艇,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一艘巨大的渔船。然后,画面一转,渔船上万弹齐发,黑色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海盗们鬼哭狼嚎,吐得昏天黑地。 接着是高压水龙的精准打击,惨叫声隔着屏幕都仿佛能刺痛耳膜。 最后,是岸上,他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奥斯曼,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肥脸的特写,和他连滚带爬逃跑的狼狈身影。 画面结束,穆罕穆德关掉了电视。他拿起桌上那封陈凡的亲笔信,又看了一遍。 信是用优雅的英文书写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彬彬有礼的嘲讽。 “这个陈凡……”穆罕穆德取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看不出喜怒。 站在一旁的阿巴斯,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将军现在正在暴怒的边缘。 奥斯曼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敲诈勒索,而是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叛变。 他竟然敢联合外人,去动穆罕穆德亲自扶持,并且寄予厚望的“金鹅”。这等于是在动摇穆罕穆德的统治根基。 更让穆罕穆德愤怒的是,陈凡处理这件事的手段。 他没有来告状,没有来哭诉,而是直接用雷霆手段,将奥斯曼的爪牙全部打残,然后把一盘录像带和一封信,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摊牌。 他在告诉穆罕穆德:你看,你的外甥要砸我们的锅,我已经帮你教训了。现在,轮到你来处理你家的疯狗了。 如果你处理不好,我不介意再帮你一次,但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在海上放“烟花”这么简单了。 “将军……”阿巴斯小心翼翼地开口,“陈先生那边,需不需要我去……” “不用。”穆罕穆德摆了摆手,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冰冷,“陈凡想要一个态度,我就给他一个态度。” 他站起身,对着门口的卫兵命令道:“去,把奥斯曼那个蠢货,给我抓回来!还有他手下那些参与了今天行动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他又转向阿巴斯:“你,亲自去一趟陈凡的基地。带上我的医生,还有一些药品和补给。告诉陈凡,我为我外甥的愚蠢行为,向他表示歉意。为了弥补他的损失,从这个月起,他的利润分成,从三成,提高到四成。” 阿巴斯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给一成利润?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将军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 “另外,”穆罕穆德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自己精心打理的花园,声音幽幽地传来,“再从我的卫队里,挑五十个最精锐的士兵,带上最好的装备,一起送过去。” “将军,这是……” “就说是送给他,保护基地安全的礼物。”穆罕穆德的嘴角,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 “告诉陈凡,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的护卫队,都是些没摸过枪的泥腿子,不成气候。我的人,可以帮他,好好训练一下。” 阿巴斯瞬间明白了。 这五十个士兵,既是示好的礼物,也是监视的眼睛,更是掺进陈凡队伍里的一把沙子。 将军这是在敲打陈凡:我给了你面子,也给了你里子。但你也要记住,这片土地,到底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