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只想修路:父皇求我继承大统》
第1章 魂穿废物九皇子
北夏王朝,都城,夏都。
九皇子府邸。
夏侯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身体滚烫如火炉,这是他高烧的第七天。
“不行,完全不行……这脉象……老夫无能啊……”
李太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床边踱来踱去。
他行医数十年,这种持续不退的高热,着实凶险。
突然。
咳……咳咳!
夏侯玄,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繁复云纹的明黄帐顶。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环顾四周。
雕花梨木大床,古色古香的陈设,还有床边站着的一老一少。
老人须发皆白,身穿官服,此刻正震惊地看着他。
少女梳着双环髻,一身淡青襦裙,一张俏脸煞白,杏眼里蓄满了泪水。
“殿下!您醒了!”
李太医最先反应过来,见夏侯玄睁眼坐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先探探夏侯玄的额头,又急忙搭上他的脉搏。
夏侯玄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手——
一双属于年轻人的手,这不是他的手。
一阵头痛欲裂袭来。
片刻之后,剧痛稍缓,夏侯玄的眼神,从茫然转为清明。
吸收原主记忆后,让他对这个世界和这具身体有初步的了解。
这是一个纷乱的时代,上百个诸侯国经过数十年的连年混战,最终形成,北夏、齐、吴、燕、魏、凉六国并存的局面。
不幸的是,他所在的北夏王朝,国力在六国之中最为孱弱,常年受他国欺压,岁币赔款那是家常便饭。
原主这位九皇子,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胸无点墨、不学无术、闻书则睡、见武则逃”,美名”响彻朝野。
皇室教育的“反面教材”,是整个北夏皇室公认的笑柄和耻辱。
他,夏侯玄,二十一世纪光荣的土木工程专业实习生,在工地巡查“豆腐渣工程”时,不幸被一根脱落的塔吊钢筋从天而降,精准爆头,当场去世。
再次睁眼,他成了这个世界,北夏王朝的废物九皇子,也叫夏侯玄。
至于这次高烧不退的原因,记忆中也清晰浮现。
几日前,太子夏侯钰狩猎归来,特意“赏赐”了他一些野味。
原主还感恩戴德,当晚就让御膳房烹煮,结果第二天便开始高烧不退,一病不起,直至被现代的夏侯玄取代。
“野味?”
这玩意儿在现代都是重点检疫对象,各种细菌、病毒、寄生虫防不胜防。
用这种东西来清除一个“废物皇子”,手段隐蔽又狠辣,还不易留下把柄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一点活路都不想给他留。
或许,也正因为原主废得人尽皆知,死了都掀不起半点浪花,才让他如此有恃无恐。
“殿下,您高烧已退,脉象也渐趋平稳!”
李太医紧绷的老脸,终于长舒一口气。
“老臣再为您开几副调养的方子,静养数日,便可痊愈。”
夏侯玄微微点头:“有劳李太医。”
李太医不敢耽搁,又仔细叮嘱几句,这才满心欢喜地退下开方子去。
房间内,只剩下夏侯玄和侍立一旁的丫鬟。
“呜呜呜……殿下……您终于醒了……”
少女再也忍不住,眼泪珠子滚滚落下,几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床前不远处的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您要是……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奴婢怎么向贵妃娘娘交代啊!”
夏侯玄看着眼前的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双环髻,一身淡青色的襦裙,眉眼清秀。
林晴婉,原主生母林贵妃,从小就安排在他身边的贴身丫鬟,自小陪伴,忠心耿耿。
在这座冰冷的皇子府中,算是原主唯一能信任的人。
“好了,别哭了,地上凉,起来回话。我这不是没事吗?”
林晴婉闻言,哭声一滞,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以往殿下见她哭只会不耐烦地皱眉。
让她‘起来回话’?
她总觉得,殿下醒来后,眼神和语气都和以前不太一样….....
夏侯玄这些年来,若非有林贵妃在宫中百般周旋,暗中庇护。
原主这个毫无根基又不成器的皇子,恐怕早就被那些热衷于夺嫡的兄弟们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即便如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次的“野味事件”,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刚穿越过来,可不想再不明不白地死一次,这皇子府,这皇宫,就是个龙潭虎穴!
皇权争斗?那是你们夏侯家的事,别带上我这个工地打灰人!
这夏都就是个吃人的旋涡,太子能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必须想办法脱身!找个穷山恶水的封地,天高皇帝远,我搞我的基建,你们斗你们的江山,那才是最稳妥的活路!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穿越者灵魂波动……】
【正在为您匹配最合适的系统……匹配度校验中……】
夏侯玄猛地一怔,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系统?
穿越者的标准配置金手指,到账了。
【叮!系统匹配成功!】
【恭喜宿主夏侯玄成功绑定“路路通”系统!】
路路通系统?
要想富,先修路?
这系统……简直是为他这个土木工程专业量身定做的!
第2章 先定个小目标
对于系统,夏侯玄并不陌生。
在前世那些打发时间的夜晚,工地上摸鱼的时光,他在番番上看过的系统流小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关键不在于系统本身,而在于它究竟有什么功能。
此刻,夏侯玄的眼前,一个仅他可见的透明虚拟面板悄然浮现。
面板最上方,是“路路通系统”五个醒目大字。
右侧,“公里值:0”,明晃晃地显示着他当前的窘境。
下方则是“系统商城”的页面。
商品琳琅满目地展现开来,后世常见的精盐、鸡精、味精、白砂糖、高产土豆、玉米种子……应有尽有。
夏侯玄的目光在商城里来回扫视,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眉头渐渐蹙起。
再往下翻,是各种冷兵器图谱和制作工艺:百炼钢刀、破甲锥、神臂弩……
他心中默念:“系统,怎么都是些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还有些冷兵器?传说中的加特林、RpG呢?还有,这公里值,到底怎么获得?”
【叮!宿主,每成功修建1米符合标准的道路(如水泥路),即可获得1点公里值。】
【友情提示:想要开启热武器兑换权限,需累计修建十万公里道路。】
【特别提示:当宿主修建的道路总长度达到一百万公里时,本系统将升级为“神通系统”,届时将开启修为加点功能,助您踏上修行之路!】
“什……什么?!”
夏侯玄浑身一震,激动之下,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修路十万公里,解锁热武器?一百万公里,系统升级,还能加点修仙?!
修,这路必须修,谁敢阻拦我就把他埋路里。
什么皇权争斗,什么太子暗算,在绝对的基建实力和未来的热武器、修仙大道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一推就倒!
旁边的林晴婉掖着被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手一哆嗦,红肿的眼圈里又蓄满担忧:“殿下,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夏侯玄笑道:“没,没事,就是大病初愈,一时有些……嗯,有些百感交集,一时失态。”
林晴婉眨巴着水汪汪的杏眼,看着他:“殿下您没事就好。”
“奴婢这就去给您熬一碗莲子羹,清淡养胃,最适合您。”
说完,也不等夏侯玄回应,便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向外走去。
她总觉得,殿下醒来后,好像……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待林晴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夏侯玄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从床上坐直,双拳紧握。
“欧耶!系统大大真给力!不仅有商城,还能升级,加点修为!”
“那岂不是意味着……想修仙,先修路?”
“土木专业的春天,不,是土木大帝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
然而,这股兴奋劲儿还没持续多久。
一盆冷水浇下,夏侯玄啊!这是古代。
一拍脑袋,想得太美。
在古代,大兴土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劳民伤财。
他想起历史上的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大兴土木,开凿大运河,可结果呢?民力消耗巨大,徭役繁重,百姓困苦不堪,间接加速隋朝的灭亡。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更何况,他所在的这北夏王朝,在六国之中属于垫底的存在,国力孱弱不堪,常年受他国欺压,岁币赔款是家常便饭。
这种情况下,国库能有多少存粮?别说支持他大兴土木修路,恐怕连官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
他一个废物皇子,跑去跟父皇说要修路?
父皇和满朝文武不把他当成疯子,皇帝老子不点头,捆起来扔进宗人府就算开恩了。
拿什么修路?拿头去修吗?
夏侯玄烦躁地从床上下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脑子飞速运转。
不行,在夏都这个权力旋涡中心,束手束脚,根本施展不开。
想要大展拳脚,必须得有自己的地盘,有绝对的自主权!
他绞尽脑汁,想得头都快爆炸,依旧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这古代的生产力水平,和现代社会根本没法比。在没有足够资金和人力支持的情况下,修路就是一句空话。
难道他堂堂穿越者,手握逆天系统,就要因为启动资金和政治环境的问题,出师未捷身先死?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莲子清香飘进来。
林晴婉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走进来,柔声道:“殿下,莲子羹炖好了,您大病初愈,肠胃虚弱,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夏侯玄腹中空空,确实饿了。
他接过莲子羹,拿起汤匙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温热甘甜的羹汤滑入腹中,让他焦躁的思绪稍稍平复。
林晴婉站在一旁,看着夏侯玄,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少女的憧憬。
“殿下……您如今也已成年,按照祖制,最迟明年,陛下便会下旨,让您前往封地就藩了……”
夏侯玄正吃得香甜,听到“就番”二字,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死死盯着林晴婉,那眼神炙热得让少女羞赧地低下头。
对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就番!去自己的封地!
按照北夏王朝的规矩,皇子成年后,便会被分封到各地成为藩王。
原主之前一直觉得,以自己“废物”的名声,肯定会被分到最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所以潜意识里就忽略了这条路。
可现在,穷山恶水,不正是最好的选择吗?!
在夏都,他是个人人可欺的废物皇子
可一旦去到自己的封地,那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在封地里,他就是土皇帝!
想修路,谁敢拦着?谁敢多嘴?财政、人事,他都有自主权。
至于钱粮……嘿,只要路修起来,还怕没有钱?
要想富,先修路”可不是一句空话!路通财通,商贸一兴旺,金银自然滚滚而来!
到时候,用赚来的钱再继续修路,形成良性循环,别说十万公里,就是一百万公里,也不是不可能!
夏侯玄越想越兴奋,三两口将碗中剩余的莲子羹喝完,将空碗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先定个小目标——申请就番!
而且,要去一个离夏都最远、最穷、最烂,谁都瞧不上的地方!
第3章 这老九,是真傻
翌日,天色微熹。
夏侯玄穿戴整齐,龙行虎步,与往日的萎靡判若两人。
林晴婉快步跟上,满脸担忧道:“殿下您大病初愈,身子骨还虚着,这早朝寒气重。”
她更担忧的是朝堂之上那些明枪暗箭。九皇子在宫中本就人微言轻,此番前去,不知又要受多少白眼和讥讽。
夏侯玄笑道:“无妨,今日这早朝不去不行。”
“有些人也该好好看看,我夏侯玄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种感觉,让林晴婉莫名安心了些,却也更加疑惑。殿下真的不一样了。
.....
太和殿。
百官分列,气氛肃穆。
当夏侯玄大病初愈,步履略显虚浮,地走进大殿时,殿内原本低低的议论声,倏然一静。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惊诧,鄙夷,幸灾乐祸,不一而足。几个平日里与太子交好的年轻勋贵,更是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三皇子夏侯显。
他向来以挑拨离间为乐,尤其爱看夏侯玄出丑。
“哟,这不是九殿下吗?听说前几日都快不行,今日竟还能爬起来上朝?真是稀客啊!”
夏侯玄眼皮未抬,他径直走向自己末尾的位置。
太子夏侯钰,站在诸皇子之首,见他这副“孱弱”模样,心中暗道:废物就是废物,病一场也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待夏侯玄站定,他故作关切道:“九弟你身子尚未痊愈,何必急着来上朝?”
“父皇仁德,定会准你多休养几日。莫要逞强,万一再把身子熬坏,岂不让父皇担忧?”
夏侯玄微微躬身:“多谢太子关怀,臣弟已无大碍。身为皇子自当为君分忧,岂敢因些许小事便懈怠国事。”
这副恭敬中带着几分倔强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坐实他废物的名头。看来大病一场,还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只是嘴上多几分犟劲。
早朝议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讨论着边境摩擦、秋粮入库等琐事。夏侯玄垂首立着,与往日并无二致,只是偶尔咳嗽几声,显其“虚弱”。
众人以为他今日又是来殿上,充当人形立牌的,快要结束时,
夏侯玄向前一步:“启禀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满朝文武愕然,齐刷刷地看向他。就连龙椅上的夏启凌,也微微睁开原本半阖的眼眸。
这个素来在朝堂上的隐形人,连大声回话都少有的九儿子,今日是要做什么?莫非是病糊涂?
太子夏侯钰暗道;这废物今日有些不对劲。
只听夏侯玄继续说道:“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前往封地北州就番!”
“轰!”整个太和殿,炸开了锅。
“什么?九皇子要就藩?还是去北州?”
“他疯了不成?北州那是什么地方?鸟不拉屎,苦寒至极,听说那里冬天能冻死人,夏天饿死人!”
“这废物是病得失心疯?在夏都当个透明人混吃等死不好吗?去北州,怕不是连三个月都活不过去!”
“北州蛮夷环伺,盗匪横行,他一个废物皇子,不是给人家送菜吗?”
太子夏侯钰最先反应过来,质问道:“九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北州是什么地方?天寒地冻,盗匪横行,更有北元蛮夷虎视眈眈!”
“你手无缚鸡之力,文不成武不就,去北州,莫说治理一方,怕是连自保都成问题。”
“莫非是前几日高烧,当真烧坏脑子,才在此胡言乱语,哗众取宠?”
殿上众人听得明白,太子这是当众撕下最后一点遮羞布,点明了九皇子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夏侯玄听着,面不改色道:“太子此言差矣。”
“正因北州苦寒,百姓困苦,盗匪猖獗,蛮夷觊觎,才更需要皇子亲往,与民同苦,安抚民心,剿匪御夷,以彰显我皇家浩荡皇恩,体恤万民之心,更显我北夏守护疆土之决心!”
“太子乃国之储君,身系北夏未来与社稷安危,日理万机,自当坐镇中枢,为父皇分忧解难,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儿臣不才,寸功未立,但也愿为父皇分忧,主动请缨前往北州那等偏远苦寒之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点出北州的艰难,又将太子高高捧起,言下之意。
他夏侯玄去北州,正是深明大义,为了给父皇分忧,也表明自己绝无与太子争锋之意——毕竟,谁会去争一个“死亡之地”?
“你……你……”
太子夏侯钰被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说不出话。
暗道,这废物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还学会这等阴阳怪气的本事?以前那个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窝囊废呢?
夏侯玄面向龙椅上的夏启凌,撩起衣袍,双膝跪地。
“父皇!古人云: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北州虽苦,虽偏,虽险,但也是我北夏王朝不可分割的疆土!儿臣虽不才,愿效仿古之先贤,以孱弱之躯,为父皇分忧,为北夏尽忠!”
“儿臣不敢妄言开疆拓土,亦不敢奢求彪炳功绩,但求能至北州,尽心竭力,安抚百姓,发展民生,整顿边防,为我北夏稳固一方!恳请父皇恩准儿臣前往北州就番!儿臣,纵死无悔!”
说完,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方才还满是讥讽和不解的文武百官,看着伏跪在地的夏侯玄。不少老臣,眼神复杂。
那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豪言壮语,那句“纵死无悔”的决绝。
这还是那个闻书则睡、见武则逃、被讥为“废物耻辱”的九皇子吗?这番气度和言辞,哪里还有半分废物的影子?
龙椅之上,北夏皇夏启凌,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自己这个被遗忘的九儿子,带着审视,带着探究。
“天子守国门”,夏启凌在心中咀嚼着这几个字。
这老九,是当真脱胎换骨,还是在演一出他看不懂的戏?
北州那确实是个连他都头疼的地方。
这老九,是真傻,还是另有图谋?
第4章 户部哭穷
太和殿内,朝臣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再起。
“九殿下莫不是真疯了?北州那种地方……”
“此举倒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悲壮。只是,以九殿下之能,怕是……”
来自班列首位的李丞相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九殿下此请,虽显仓促,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众臣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丞相。
李丞相继续道:“九殿下主动请缨前往北州,一则可安抚北州边民,彰显我皇家浩荡皇恩,体恤万民之心。二则,皇子镇边,亦可对外宣示我北夏寸土不让之决心。”
“然,北州贫瘠,匪患横行,北元虎视眈眈,九殿下此去,若无朝廷鼎力支持,恐独木难支。”
“还请陛下三思,若允其请,当给予足够钱粮兵马,助九殿下稳定北州局势。”
李丞相此言,看似中肯,实则也点明北州的实际困难,巧妙地将皮球踢回给皇帝。
太子夏侯钰闻言,立刻出列:“父皇!李丞相所言虽有理,但儿臣以为,九弟此举过于鲁莽!北州艰险,非同儿戏,九弟年少,又素无历练,万一在北州遭遇不测,岂非折损我皇家颜面?”
“再者,九弟久病初愈,神思或有不清,亦不排除受人蛊惑,意图不明。恳请父皇明察,切莫轻信,以免九弟被人利用,将来追悔莫及!”
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夏侯玄要么是蠢,要么是背后有人指使,想借机获得藩王权力,图谋不轨。
龙椅之上,北夏皇帝夏启凌双眸扫过太子,又落在依旧伏跪在地的夏侯玄身上,开口道:“户部尚书。”
“臣在!”一个身形微胖、面带苦色的官员颤巍巍地出列。
“北州近年财政、民生如何?”
户部尚书闻言,立刻哭丧着脸,从袖中摸出一本奏折。实际上根本不用看,那些数据早已烂在他肚子里。
“启禀陛下,北州……北州它就是个无底洞啊!地处边陲,土地贫瘠,十年九灾。”
“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年朝廷拨付的赈灾款项、军费、官员俸禄,如泥牛入海,不仅不见起色,反而盗匪愈发猖獗,逃户日增。”
“去岁,北州上缴税赋,不足拨付款项之半成啊!陛下!臣以为,九殿下……九殿下千金之躯,实不宜往此险地啊!”
这番话,让殿内不少官员深以为然,纷纷点头。北州,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块甩不掉的烫手山芋,谁沾上谁倒霉。
夏侯玄听着户部尚书的哭穷,心中大定。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夏启凌:“父皇,儿臣深知北州艰难,亦知国库不易。因此,儿臣斗胆,不要朝廷一分一厘的额外支持!”
“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不要额外支持?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一直哭穷的户部尚书也懵了,瞪大眼睛看着夏侯玄。
太子夏侯钰更是心中冷笑:这废物果然是病糊涂了!不要钱粮,他去北州喝西北风吗?如此一来,不出三月,必死无疑!
夏侯玄继续说道:“儿臣只需父皇恩准儿臣就藩的常规仪仗,以及按照祖制,藩王就藩时应得的启动用度即可。”
他这番话,无异于立下军令状。
不少官员看向夏侯玄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鄙夷,变成此刻的……困惑,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夏启凌的目光在夏侯玄身上停留许久。这老九,今日确实与以往大不相同。
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有几分盘算?北州那块烂摊子,谁去都头疼,让他去折腾一番,倒也无妨。
若真能折腾出点名堂,是意外之喜;若是不成,也省得在夏都碍眼,还能敲打敲打其他蠢蠢欲动的儿子。
想到此,夏启凌沉声道:“准奏!”
“封九皇子夏侯玄为北州王,食邑北州全境!即刻筹备,三日后启程!”
夏启凌又补充道:“念你初到封地,百废待兴,且北州苦寒,特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为用度。望你恪尽职守,不负朕望。”
夏侯玄心中微动。这千两黄金、百匹绸缎,比他预想的“常规仪仗”和“启动用度”要丰厚不少,算是一笔意外之财,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父皇此举,倒像是瞌睡送个枕头。看来对自己这“主动请缨”还是有几分“嘉许”的。
他再次叩首:“儿臣叩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终于迈出!
北州,我来了!我的通天之路,即将从那里开始!
旨意一下,太子夏侯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真的会同意这个废物的荒唐请求!
还封王?食邑北州全境?父皇何时对这废物如此“大方”?
这废物走了也好,省得碍眼。只是北州那地方……哼,去也是死路一条!
其他皇子和一些官员也是神色各异,有惊愕,有不解,也有人暗中盘算着什么。
下朝之后,夏侯玄还没走出宫门,便有内侍匆匆赶来:“九殿下,贵妃娘娘请您即刻往清宁宫一趟。”
夏侯玄心中了然,母亲定然是为他请封北州之事担忧。
清宁宫内。
林贵妃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夏侯玄进来,便红着眼圈,几步上前拉住他的手:“玄儿,你怎么如此糊涂啊!北州那是什么地方?天寒地冻,蛮夷环伺,你……你让为娘如何放心啊!”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泪痕,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夏侯玄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母妃。儿臣不糊涂。”
“母妃请想,儿臣在夏都,名为皇子,实则处境如何,您比谁都清楚。”
“太子殿下对儿臣关爱有加,此次儿臣大病,便是明证。”
“若长此以往,儿臣恐怕……连看到明年春天的机会都没有。”
林贵妃闻言,身体一颤。她何尝不知宫中险恶。
“可北州……”
“母妃,北州虽苦,却也意味着无人掣肘,天高任鸟飞。”
“儿臣并非前去等死,而是想在那里,真正做一番事业,闯出一条生路!夏都这潭水太深。”
“您也知晓,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去北州放手一搏。”
“儿臣向您保证,不仅会活下来,还会让北州换个模样!到那时,谁还敢小瞧我们母子?”
“儿臣已有初步打算,北州虽贫瘠,但地大物博,只要用心经营,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林贵妃怔怔地看着儿子。眼前的夏侯玄,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闻书则睡的“废物皇子”,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彩——自信与勃勃野心。
她喃喃道:“玄儿……你真的长大了?”
夏侯玄替她拭去泪水。
“母妃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您在宫中,务必保重自身。待儿臣在北州站稳脚跟,定会想办法让您过上安稳日子。”
……
御书房内,夏启凌对身边大太监问道:“这老九,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大太监恭敬道:“陛下,九殿下大病初愈,或许因祸得福,开窍了。”
夏启凌顿了顿:“北州那块硬骨头,朕倒要看看他怎么啃。”
“另外,再拟一道旨……”
第5章 赐婚
清宁宫内。
林贵妃眼圈泛红,她紧紧攥着夏侯玄的手,另一只手则将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塞入他怀中:
“玄儿,这是母妃这些年攒下的一些体己钱,不多,你且拿着。”
“北州苦寒,万事开头难,切莫委屈了自己。”
“到了北州,凡事多听、多看、多思量,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那般由着性子……”
林贵妃拉着他的手,话语里满是母亲对远行儿子的惦念,从衣食住行到人情世故,细细叮嘱。
夏侯玄反握住她的手:“母妃放心,儿臣都记下。您在宫中也要多加保重,儿臣一到北州安顿下来,便立刻给您写信报平安。”
林贵妃看着儿子眉宇间那股从未有过的沉稳,稍稍宽心几分,却依旧是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将所有能想到的都交代一遍。
从清宁宫出来,夏侯玄正盘算着回府后如何安排启程事宜,将现有的启动资金,最大化的利用,脚下刚迈出宫门几步。
“九殿下,请留步!”
夏侯玄停步回望,只见是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王德福,正领着两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九殿下,陛下有旨意!”
圣旨?有劳王公公。
王德福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的卷轴,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九皇子夏侯玄,深明大义,主动请缨北地,朕心甚慰。”
“为嘉其志,特将安远侯庶出之女苏氏晴鸢,赐婚于九皇子夏侯玄,即刻完婚,择日随九皇子启程前往北州封地。”
“为护九皇子周全,另特派禁军精锐一百名,归九皇子调遣,护送北上,确保北州王安危,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宫人侍卫们有的惊愕,有的暗自交换眼神,但都忍不住用余光瞥向,这位刚刚“主动请缨”又被“赐婚”的九皇子。
赐婚?还是安远侯府的庶女苏晴鸢?
安远侯苏克勤,老牌勋贵,性格刚直,甚至有些迂腐,在朝中不算党羽众多,但也是个硬骨头。
其嫡女苏晴雪才名远播,是京中贵女的佼佼者。而这位苏晴鸢,庶出,生母早亡,在侯府的日子过得还不如有些头脸的丫鬟,在贵族圈子里几乎是透明的存在。
这简直是把“废物皇子配边角料庶女”的戏码演绎到了极致!
夏侯玄暗道:“父皇这一手,既是“恩典”,也是更深的敲打。”
“好一个夏启凌!好一招“恩威并施”!”
“赐个身份低微,毫无助力的庶女给他,一来不会让外戚势力因他而坐大,二来能让他沦为北夏的笑柄,方便控制。”
“至于那百名禁军,名为护卫,怕是监视和试探的成分更多。”
圣旨面前,夏侯玄叩首谢恩:“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只是安远侯的庶女苏晴鸢?
别是个哭哭啼啼,只会添乱的麻烦精就好。夏侯玄暗道:耽误我修路,管你是谁,一样没情面讲。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北州的规划,水泥路,高产作物,系统商城。哪有心思理会这突如其来的婚事。
女人?只会影响我修路的速度,至于那一百禁军,到了北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正好缺一批基础的工程队队员
旨意一下,九皇子被赐婚的消息,传遍了夏都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九皇子被厚赏’,陛下给他赐婚!!还是双喜临门,外加百名禁军护送!”
“噗!跟谁啊?莫不是哪家想不开,肯把嫡女嫁给那废物去北州吃土?
“安远侯府的!不过是个庶出,叫苏什么鸢的,听说在侯府里,比下人还不如呢!”
“哈哈哈,绝配啊!废物皇子配无人问津的庶女,再加上鸟不拉屎的北州。”
“陛下这手,真是‘圣心独运’,妙啊!这是怕九皇子去北州太寂寞,送个伴儿一起挨冻受罪。”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一片哄堂大笑与议论。
太子党听闻此事,觉得夏侯玄这下是彻底钉死在废物的棺材板上,连个像样的岳家助力都没有,翻身无望。
一些中立的官员则暗自揣摩,陛下此举,莫不是在敲打安远侯?还是说,对这个九皇子,当真是厌弃到极点,随意打发了事?
安远侯府内,安远侯苏克勤接到圣旨,气得当场摔碎最心爱的前朝钧窑茶盏:“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陛下这是把我苏克勤的脸面,摁在地上踩啊!”
自家女儿,虽然是那个他几乎从不关心的庶女,要嫁给全天下闻名的废物皇子,还要跟着去北州那种蛮荒之地,这简直是往他苏家的门楣上泼粪!
一时间,侯府嫡系公然讥诮,下人私下里议论纷纷。
回到九皇子府。
林晴婉早已得到消息,一见夏侯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殿下……陛下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您!”
在她心里,殿下虽往日糊涂,如今却像是换了个人,将来定非池中物,怎能配个那般低微的女子?这太委屈殿下!
夏侯玄看着她安慰道:“哭什么,一道旨意而已,还能抗旨不成?”
“父皇的‘恩典’,接着便是。”
林晴婉抽噎着:“殿下,您就不觉委屈吗?”
夏侯玄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简陋的北州地图,紧盯着那片即将成为他起点的封地。
似笑非笑地反问:“委屈?愤怒?若能离开夏都这潭死水,前往北州,这点算计何足挂齿?”
“父皇,赐下的那百名禁军,训练有素的兵士,可比临时征召的民夫好用多了。”
“是监视也好,是助力也罢,到了北州,本王自有办法让他们物尽其用。”
“婚礼从简,三日后礼成便动身。”
“你马上去清点府库,将所有能变卖的、古董字画全部换成现银”。
“再派人去采买粮食、铁器、常用药材,以及大量的劳工工具!有多少买多少!”
“钱不够,就把母妃给我的那些也一并用上!”
林晴婉擦干眼泪,重重点头:“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办!”
林晴婉退下后,夏侯玄的视线落在地图上“北州”二字。
婚礼?不过是去北州前的一个小插曲,走个过场。
在那之前,这位便宜岳父安远侯,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便宜王妃苏晴鸢,总得先去‘拜访拜访’
第6章 收份子钱
夏侯玄对这桩从天而降的婚事,并未投入过多心思,走完过场,便能启程前往他的封地——北州。
他命林晴婉准备聘礼,备些寻常绸缎、果脯点心作为聘礼,前往安远侯府。
那聘礼简单到让林晴婉都有些替自家殿下脸红,小声提醒:“殿下,这怕是会被安远侯府轻视。”
“无妨,心意到就行。本王不是去攀比排场的。”
安远侯府门前,朱漆大门,石狮威武。
门房远远瞧见一辆半旧的马车驶来,下来一个身着寻常锦袍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个丫鬟,手上提着的礼盒也寒酸得很。
“站住!干什么的?安远侯府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赶紧滚!”
林晴婉气得俏脸通红,正要上前理论。
夏侯玄也不生气,抬手制止了她:“本王是来与安远侯商议婚期。怎么,侯爷府上的门子,如今也能替侯爷做主了?”
门房脖子一梗:“哟,原来是九殿下啊!小的眼拙,没认出来。只是我家侯爷公务繁忙,怕是没空见您这贵客。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夏侯玄质问道:“繁忙?”
“若侯爷当真不想嫁女,觉得这桩婚事辱没了侯府门楣,本王这就回宫,请父皇收回成命。”
“正好,本王赶着去北州,路上少个累赘,也能走得快些。”
“安远侯抗旨不遵,藐视皇恩的罪名,想必侯爷自有担当。”
“怠慢皇子,阻挠圣命,抗旨不遵?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噗通”一声,门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小的这就去通报,这就去!您稍候,稍候!”说罢,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府内。”
林晴婉站在夏侯玄身后,悄悄吐吐舌头,殿下醒来后,这气势真是越来越足。
侯府正堂,安远侯苏克勤端坐主位。
皇帝这道赐婚圣旨,在他看来,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这张老脸上。
他戎马半生,后来赋闲,但在军中也是响当当的汉子,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将他一个被遗忘的庶女,许给一个全天下闻名的废物皇子,还要陪着去鸟不拉屎的北州,这不是打他脸是什么?
夏侯玄走进正堂,拱手:见过安远侯。
苏克勤上下打量着夏侯玄,见他一副慵懒随性的模样,越发觉得此人扶不上墙。
“九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夏侯玄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侯爷明知故问。父皇圣旨已下,本王自然是来与侯爷商议迎亲之事。”
“迎亲?”
“殿下莫不是忘了,小女乃庶出,身份低微,怕是配不上殿下这皇子之尊。”
“更何况北州苦寒,殿下金枝玉叶,小女蒲柳之姿,怕是经不起那份折腾。”
言下之意,便是这门亲事,他安远侯府不认。
夏侯玄端起下人奉上的茶:“侯爷此言差矣。婚事乃父皇所赐,君无戏言。侯爷是想抗旨不成?”
“至于身份,父皇既已赐婚,那便是皇家认可的儿媳。”
“北州苦寒,本王亦知。三日之后便是吉时,本王会亲自前来迎亲。”
“婚礼从简即可,本王身为北州之王,当以身作则,为国分忧,与民同苦,铺张浪费要不得,还请侯爷见谅。”
将“圣命”,为国分忧”几顶大帽子扣下来。
他苏克勤能说什么?说九皇子说得不对?那便是质疑圣命,不知体恤国家。说九皇子虚伪?可人家态度谦和,理由冠冕堂皇。
殿下深明大义,本侯佩服。只是那“佩服”二字,咬得极重。
夏侯玄起身道:“侯爷你也准备,准备。”
苏克勤沉着脸,对一旁的管家说道:“去,将三小姐请来,见过九殿下。”
一名身淡青色素雅衣裙的少女,发间仅一支碧玉簪,步入正堂。
她便是苏晴鸢,衣饰素净,发间仅一支碧玉簪,乌发松挽,容貌清秀,肤色白皙。
苏晴鸢缓步上前,分别向二人请安,动作娴雅,并无寻常女子的羞赧或不满。那双清亮的眼睛,望向夏侯玄时,隐约含着审度之意。
夏侯玄打量着她,这苏晴鸢,倒不像传闻里那般怯懦,与侯府那默默无闻的庶女形象颇有出入。
看来,父皇塞给我的,也未必全都是“废物”。
苏晴鸢也在打量夏侯玄。
她看向九皇子,见他虽略显清瘦,眉目俊朗,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不带半分痴傻之气,与传闻中判若两人。
这,不像是那个被满朝文武当成笑柄的废物皇子。
“晴鸢,见过九殿下。”
“苏小姐,不必多礼。”
苏晴鸢抬眸,没有半分退缩:“殿下,北州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寸草不生,民不聊生?”
她的问题直接而尖锐,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委婉。
夏侯玄目光转向窗外:“现在或许是。但以后未必。路修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苏晴鸢长睫轻颤,将疑问压回心底未再开口,反复琢磨着‘路修好了,一切都会好的’这句话,
离开安远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九皇子府门外,一百名身着禁军甲胄的士兵,队列整齐,肃然而立。
为首一名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此次奉命护送夏侯玄前往北州的禁军统领,赵大牛。
见到夏侯玄的马车,赵大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赵大牛,奉陛下之命,率一百禁军听从九殿下调遣!参见殿下!”
他身后百名禁军齐声喝道:“参见殿下!”
夏侯玄从马车上下来,审视着眼前的赵大牛和那百名禁军。
到底是天子亲军,一个个眼神锐利,口中虽称调遣,那股子审视劲儿却藏不住。
“赵统领请起,诸位将士辛苦。”
他看向赵大牛,吩咐道:“赵统领,你来得正好。本王三日后大婚,你派些机灵的弟兄,将这些请帖,送到夏都城内各府衙门、勋贵世家手中。”
说着,从林晴婉手中接过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大红请帖。
赵大牛接过请帖,应道:“是,殿下!”
只是他心中有些犯嘀咕,这位九皇子殿下,不是说去北州一切从简吗?怎么这婚礼请帖,倒是要广发各处?
夏侯玄看着赵大牛离去的背影。
北州贫瘠,这桩婚事虽是父皇的棋子,但送到他手上,怎么用可就由不得旁人了。北州,正缺一笔启动的钱。
第7章 史上最寒酸皇子婚礼
夏都各家权贵府邸,都收到一份大红洒金的请帖,九皇子夏侯玄大婚,敬请观礼。
帖子一出,整个夏都官场炸了锅。
“岂有此理!”户部一个员外郎收到请帖,气得当场拍桌子,他夏侯玄要去北州吃沙子,还想从咱们身上刮层油下来?脸呢?
旁边一个主事连忙拉住他:“我的大人,小声点!这帖子可是禁军统领赵大牛亲自带人送来的!”
“那赵大牛您是知道的,陛下跟前的人,一根筋,只认圣命!”
员外郎,再看那请帖末尾,用蝇头小楷添了一行颇为扎眼的小字。
“人不到礼得到,礼金上不封顶,多多益善,福泽北州。”
兵部某侍郎府中,侍郎夫人捏着帖子,气得胸口疼。
“福泽北州?我呸!这是明抢啊!咱们家跟那九皇子素无往来,凭什么给他送钱?”
侍郎大人却捻着胡须,沉声道:“夫人此言差矣。”
“九皇子此去北州,名义上是为国分忧,体恤圣心。”
“咱们若是不‘表示表示’,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以为咱们对九皇子就藩北州不满,那可是大大的不妥。”
“可……这礼金上不封顶……”
“唉,量力而行吧。总不能真让人以为咱们怠慢了皇子,不识大体。”
一时间,夏都各府邸,骂归骂,气归气,却还是默默备下一份“厚礼”。
谁也不想在这当口,被皇帝惦记上,更不想得罪那个据说“病好了但脑子更不好使”的九皇子。
....
三日后,吉时。
九皇子府门前,冷冷清清。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浩荡的仪仗,只有夏侯玄亲自骑着一匹寻常从禁军那边“借”来的战马。
身后跟着林晴婉坐的简陋马车,以及那一百名“护卫”禁军,全当迎亲队伍。
赵大牛骑在马上,瞥了一眼夏侯玄的背影,心里嘀咕:“寒酸,真他娘的寒酸。他奉命护送,可没想过连迎亲都这么将就。”
安远侯府门前,更是连块红绸都懒得挂。门房斜睨着这支不像样的队伍,鼻孔朝天。
夏侯玄翻身下马,对林晴婉道:“去叫门。”
林晴婉上前,话还没说,门房便懒洋洋道:“侯爷身体不适,不见客。”
“本王是来迎亲的,不是来做客的。耽误了吉时,你担待得起?”
门房不情不愿地进去通报。
不多时,苏晴鸢由一名老嬷嬷搀扶着走了出来。凤冠霞帔,却是夏都贵女出嫁中最简陋的款式,头上的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
既无繁琐礼数,也无亲族道贺,苏克勤更是连面都懒怠出。
夏侯玄也不在意,接过老嬷嬷递来的红绸一端,牵着苏晴鸢,转身便走。
九皇子府,同样不见喜庆。
拜堂时,只有夏侯玄、苏晴鸢和充当司仪的王德福——这位大太监也不知是得了皇帝的授意,还是自己想来看热闹。
“一拜天地——”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安远侯苏克勤沉着脸,由管家搀扶着,慢吞吞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夏侯玄和苏晴鸢身上扫过。
王德福,心道:“坏了,这安远侯是要当场发难,搅黄这婚事?这要是闹大,陛下那边不好交代啊!”
夏侯玄转身对苏克勤拱手,朗声道:“岳父大人,您来了。”
“莫不是身体欠安?方才听闻岳父身体不适,小婿心中颇为担忧。“
“北州虽苦寒,但小婿此次离京,陛下与母妃也赏赐了些薄礼,其中恰有几味调养身体的珍稀药材,据闻乃海外所得,对风寒咳嗽颇有助益。“
“待会儿拜堂事毕,小婿即刻命人奉上,还望岳父大人笑纳,早日康复。”
苏克勤想发作,却被夏侯玄一口一个“岳父大人”、“珍稀药材”堵得严严实实,咳嗽也不是,不咳嗽也不是。
王德福在一旁看得暗自心惊,这位九殿下,以前怎没发现他如此伶牙俐齿?这安远侯今日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咳……无妨,老夫……老夫只是偶感风寒。苏克勤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拂袖在一旁坐下,再不言语。
“二拜高堂——”王德福连忙高声唱喏,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夫妻对拜——”
礼成。
婚礼草草结束,苏克勤连口水都没喝,黑着脸就走了。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主要是来看热闹的各府下人),夏侯玄立刻让林晴婉关紧府门。
“殿下,都清点好了!”林晴婉捧着厚厚一叠礼单和几个沉甸甸的钱箱。
“各府送来的贺礼,比奴婢预想的还要多得多!光是现银。”
“就有足足十二万三千两!还有各种绸缎、玉器、古玩字画……王爷,咱们这下可发了!”
夏侯玄接过礼单,看了看那几口钱箱,史上最寒酸皇子婚礼?夏都的笑话,换来北州的基石,这笔买卖,不亏。
他借此机会,狠狠薅了一把羊毛,私库暴涨。这笔钱,足够他在北州初期做很多事了。
“王爷,奴婢从未想过,婚事竟能如此…”
夏侯玄笑道:“这叫空手套白狼。修路,没钱可不行。你将玉器、古玩字画,全部换成现银,继续采购。”
“是王爷”
新房内,红烛摇曳。
苏晴鸢端坐在床沿,红盖头依旧纹丝不动。
夏侯玄推门,走向床边,伸手揭下了她的红盖头。
盖头揭开,露出一张清丽面容,唇线紧抿,透着倔强。
夏侯玄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说道:“不必装了。你我都是棋子,这点你我都清楚。”
“圣旨赐婚,不过是陛下的一步闲棋,安远侯府的弃子,配我这个废物皇子,倒是相得益彰。”
苏晴鸢没有说话。
“到了北州,你安分守己,我保你衣食无忧,北州王妃的尊荣,少不了你的。”
“若敢作妖,或者与夏都那边暗通款曲,休怪本王翻脸无情,北州的沙子,埋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当然,你若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帮得上本王。”
“比如帮我修路,本王也从不亏待自己人,好处自然也少不了你的。”
苏晴鸢抬起头,询问道:“王爷,外界传闻,您胸无点墨,不学无术,闻书则睡,见武则逃,是皇室耻辱。”
“哦?王妃也这么认为?”
苏晴鸢继续说道:“今日王爷借婚礼敛财,应对家父刁难,这份手腕与心机,远非一个真正的废物所能及,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份用羊皮缝制的、边缘已经磨损的舆图,以及几本纸张泛黄的农事杂记,轻轻放在桌上。
“晴鸢年幼时,曾听府中一位去过北州的老兵提及过那里的情况,便私下搜集了一些。”
“若王爷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欲在北州开创一番新局面,而非如传闻那般只是去北州苟延残喘,晴鸢,愿献绵薄之力。”
夏侯玄伸出手拿起,问道:“这是……北州的地图?”
虽然简陋,但山川河流、主要城池都标注了出来,甚至还有一些他从未在朝廷地图上见过的细节。
夏侯玄起身,从桌上取过早已备好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苏晴鸢。
看来,本王这位王妃,也并非传闻中那般只是个无人问津的怯懦庶女。
夏侯玄举起酒杯:“别人眼中的你我,皆非真我。你眼中的别人,或许,也只是他们的伪装。”
苏晴鸢接过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王爷若非伪装,焉能安然活到今日,又安能请封北州?”
“晴鸢只望,王爷的路,能让北州百姓,真正看到希望,愿与王爷,共筑通途。”
夏侯玄淡笑着饮尽杯中酒:“知我者,王妃也。”
“路会有的。希望,也会有的,明日启程前往北州。”
第8章 启程北州
翌日,卯时刚过,天色尚朦胧。
九皇子府,已是人声鼎沸。
夏侯玄一身劲装,苏晴鸢也换了身干净利落的青布裙,不施脂粉,只安静站在他身旁。
府外,皇帝御赐的一百名禁军甲胄鲜明,队列整齐。赵大牛站在队前。
旁边是十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上面覆盖着油布,是夏侯玄吩咐林晴婉采买的粮食、铁器、药材和各式工具,几乎将他从婚礼上“赚”来的银子花去了大半。
林晴婉眼圈微红,强忍着泪意,看着曾经居住的府邸,快步走到夏侯玄面前,说道:“王爷,王妃,一切皆已备妥,随时可以启程。”
夏侯玄扫过众人,喊道:“此行北州,路途遥远。”
“所有人听令,此行一切行动听指挥,令行禁止,若有懈怠散漫、临阵退缩者,军法处置!”
“赵统领,你手下禁军,分拨五十人负责开路并护卫两翼,三十人负责辎重粮草押运,剩余二十人居中策应,随时听候调遣。行军途中,务必保持警惕。”
“末将遵命!”赵大牛抱拳应道。
夏侯玄翻身上马,苏晴鸢则在林晴婉的搀扶下,登上一辆相对舒适些的马车。
“出发!”
车队辘辘,驶出王府,朝着夏都的北城门而去。
刚行至城门附近,前方官道旁,只见几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锦衣华服,是太子夏侯钰与三皇子夏侯显派来的心腹内侍。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九皇子……哦不,是北州王殿下嘛!”
“太子殿下与三殿下公务繁忙,未能亲送,特命奴才们前来,祝王爷一路顺风,早日……魂归故里啊,哈哈哈!”
另一个内侍也阴阳怪气地接口:“北州那地方,听说冬天雪能埋到屋顶,夏天沙子能把人烤熟,还有豺狼虎豹、北元蛮子,王爷此去,可要多加小心,别真成‘北州王’,回不来了!”
禁军将士们闻言,面露怒色,赵大牛手按刀柄,目露凶光。
夏侯玄端坐马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隔着车帘,对着苏晴鸢所在的马车,懒洋洋地说道:“王妃啊,听见没?太子殿下和三皇兄如此挂念本王,真是令人感动。本王也不能让他们失望不是?”
“劳烦几位公公回去转告太子殿下和三皇兄,就说本王多谢他们吉言。”
“待本王将北州的路修好了,一定八抬大轿,恭请二位殿下去北州视察观光。只是嘛……”
“本王修的路,用的可都是真金白银,过路费嘛,自然也不会便宜。”
“届时,还请转告太子殿下和三皇兄备足银两,免得到时候付不起过路钱,那可就真丢人了。”
“噗——”几个内侍差点没被口水呛死,一张脸憋得通红。
奉命前来羞辱夏侯玄的内侍们,本想借机奚落夏侯玄一番,却被反将一军,尤其那句‘过路费’,更是噎得他们哑口无言。
“你……你……”
“本王赶时间,就不与几位公公闲聊了。告辞。”
夏侯玄一抖缰绳,马匹迈开四蹄,径直从几个气得发抖的内侍面前走过。
赵大牛,对着那几个内侍重重“呸”了一声,高喝道:“开路!”
一百禁军护卫着车队,驶出夏都北门,正式踏上了前往北州的路程。
马车内,苏晴鸢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夏侯玄的背影,这位王爷,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放下车帘:“王爷方才所言‘修路’,可是认真的?”
“本王像是在开玩笑吗?”
“王妃,你记住,要想富,先修路。”
“路若不通,财货如何流通?民心如何凝聚?政令如何下达?”
“北州沉疴遍地,百废待兴,一切,都要从这‘路’字开始,路通了,北州,才有希望。”
苏晴鸢从包裹中取出那份简陋的北州舆图,在膝上摊开,凝神细看:“北州地域辽阔,水系复杂,人口稀疏。”
“官道年久失修,多处断绝。若真要大规模修路,工程之浩大,耗费之钱粮人力,恐怕难以想象。”
“而且,一旦大兴土木,若处置不当,极易劳民伤财,激起民怨。”
夏侯玄骑在马上,笑了笑道:“本王有的是耐心,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米一米修。”
车队行进了七日,早已远离夏都的繁华。
越往北行,黄土渐多,人烟渐少。而官道,不过是前人车马踩出的烂泥路,车轮陷进去半尺深,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
这日午后,车队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荒僻山坳。
“吁——”负责探路的禁军斥候突然勒住马缰,神色凝重地打出手势。
赵大牛大喊:“戒备!”
前方尽是些衣不蔽体的流民,老少皆面黄肌瘦,一个个骨瘦如柴,目光呆滞。
是流民!
这批流民数百人之多,将本就不宽的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这群流民初见这队官兵车马,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当看清车上的粮食物资时。他们呆滞的眼神里,猛地燃起一点火星,那是活下去的渴望。
“官爷!官爷救命啊!”
“大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也不知是谁带头,流民们,“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跪在最前面。
“青天大老爷啊!我们是北州的百姓,北州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赈灾,加重赋税!盗匪趁机四起,我们活不下去了,背井离乡,想去南边讨条活路啊!”
“是啊,官爷,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孩子快饿死了!”
一个抱着瘦小婴儿的妇人跪地大喊着。“求官爷给我孩儿一条活路吧!”
哭诉声、哀求声,在山坳中回荡。
苏晴鸢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这番惨状,她在侯府见惯冷暖,日子也不好过,眼前的景象让她于心不忍。
禁军将士,拔出腰间长刀,将夏侯玄和苏晴鸢的马车以及辎重车辆护卫在中间,紧盯着那些情绪激动的流民。
这些饿疯了的流民,一旦发起狂来,场面怕是难以收拾。
赵大牛策马来到夏侯玄身旁,低声道:“王爷,这些流民.......人数众多,恐生变故。我们是强行冲过去,还是……”
第9章 待我路通北州时,必让子民家满粮!
车帘被掀开,苏晴鸢和林晴婉探出头来。
赵大牛,厉声喝道:“戒备!”
数十名禁军瞬间拔出腰刀,与那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形成紧张对峙。
“王爷!这些流民恐有不轨,末将.....!”
“流民?”
夏侯玄,翻身下马,说道:“慌什么。收起你们的刀,别吓着本王的子民。”
赵大牛上前劝道:“王爷……这些人.........。
“本王说,退下。还是说,赵统领觉得本王的话没有分量?”
赵大牛暗道:这位九皇子,与夏都传闻中那个废物简直判若两人!他不敢多言,只得咬牙挥手:收刀!后退十步!保持警惕!
军令如山,禁军们只能后退,但每个人的手依旧紧紧按在刀柄上,警惕未减。
夏侯玄迈步走向那群流民。
最前方,一个头发花白、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老者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身后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
孩子在妇人怀中发出微弱如猫叫的呜咽,小脸蜡黄,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妇人自己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夏侯玄走到近前,说道:“老伯,先起来说话,俯身想要搀扶那老者。”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官爷……青天大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们……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好多天没沾过一粒米了……”
夏侯玄扶起老者,转向那妇人,视线落在她怀中那个瘦弱得不成样子的孩子身上,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那孩子抱了过来。
入手极轻,几乎没有重量,小小的脑袋无力地歪在一旁,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这羸弱的小生命,便如这荒瘠的北州,亟待生机。
他抱着孩子,环视着眼前这数百流氓,开口道:“活着,总比死了强。既然还喘着这口气,就得想办法活出个人样来。”
众人,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官爷”为何说出这样一番话。
“本王,夏侯玄,新任北州王。”
“从今往后,北州,是本王的封地。”
“你们,都是本王的子民。”
“是本王来晚了,让我的子民受苦了。”
北州王?”几声惊疑在人群中响起。
都起来吧!跪着解决不了饿肚子的问题。让开一条道,此地狭窄,不利于埋锅造饭。
夏侯玄将怀中瘦小的孩子小心交还给那妇人,沉声道:“本王向你们保证,只要肯用心出力,将来在北州,人人都能吃饱饭。”
“待我路通北州时,必让子民家满粮!”
那妇人抱着孩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侯玄,泪水夺眶而出。
她“噗通”一声重重磕下头去,哽咽道:“谢王爷……谢王爷给我儿一条活路!给咱们一条活路啊!”
“谢王爷!”
“谢王爷给条活路!”
“王爷仁慈!”
数百流民,纷纷跪倒在地,叩首不已,哭喊声、叩谢声响成一片。
这些在乱世中如草芥般求存的流民,骤然得此承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夏侯玄看着眼前景象,知道承诺再美,不如一顿饱饭来得实在。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快步上前,神情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传令下去,寻一处开阔地,埋锅造饭!让我的子民们,先吃顿饱饭!”
“是!王爷!”
赵大牛领命,他虽有些不解王爷为何对这些“流民”如此宽厚,但军令如山,立刻便去安排。
听闻有饭,流民们骚动起来,许多人眼中迸发出久违的神采。无人再敢喧哗拥堵。他们缓缓起身,在一些老者的带领下,自动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仅供车马通行的狭窄道路。
车队缓缓驶出这处两山夹峙的荒僻山坳。
不多时,前方果然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禁军们动作麻利,很快支起数口大锅,点燃篝火。
从粮车上搬下来的米袋被打开,雪白的米粒倒入锅中,清水咕嘟,渐渐地,浓郁的米粥香味便飘散开来。
让饿了许久的流民们喉头不住地滚动,口水几乎要流下来。若非有禁军在一旁维持秩序,恐怕早已一拥而上。
夏侯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苏晴鸢和林晴婉下了马车,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林晴婉看着那些饿得面无人色的流民,眼中满是同情,小声道:“王爷,您真是菩萨心肠。”
苏晴鸢则默不作声,清亮的眸子凝视着夏侯玄的背影,心中暗道:
她并非妇人之仁,这一粥一饭,收买的是最廉价也最珍贵的民心,更是北州未来建设的基石。此人,野心远不止于一个偏远藩王。这条路,看来会很有意思。
粥终于熬好了。
赵大牛亲自监督,让禁军们用大勺将滚烫的米粥一碗碗盛好,分发给翘首以盼的流民。
“都有,都有!别抢,排好队!”
流民们一个个接过粥碗,顾不得烫,便狼吞虎咽起来。一碗热粥下肚,许多人当场便涕泪横流,跪在地上朝着夏侯玄的方向不住磕头。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分到一碗粥。她小心翼翼地吹凉了,用小勺一点点喂给怀中的孩子。
孩子许久未进食,竟也奇迹般地咽下几口。妇人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又给夏侯玄磕了几个响头。
日头偏西,柔和的霞光落在河滩上,映着那些刚逃过一劫、脸上仍带着疲惫和茫然的流民,添了几分活气。
夏侯玄看向,这一群狼吞虎咽的流民。
是他未来在北州建设的第一批劳动力,也是他统治的根基。路要修,人要活。
夏侯玄唤道:“赵统领,”
“末将在!”
“统计一下,这些百姓有多少青壮,多少妇孺老弱。凡愿意随本王前往北州的,一并登记造册,记录籍贯特长。”
“本王说过,北州虽苦,但只要肯干,本王保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这条路,本王会带着他们一起修出来!”
“是!王爷!末将明白!”
赵大牛望着九皇子的背影。
想起他刚才安抚流民的模样,这位王爷,怕不是夏都人嘴里那个窝囊废。
天色暗淡,几堆篝火跳动着。饱食后的流民们围火而眠,梦中,或许不再是饥饿与逃亡,或许是那碗热粥和夏侯玄的承诺。
夏侯玄望向墨沉沉的北方夜空,星子疏落。
路,总会有的。这北州的活路,就从这些愿意追随的人开始。
第10章 收人收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眠的夏侯玄便已起身。
河滩上,昨夜燃起的篝火堆尚有余烬,那些侥幸逃过饥饿的流民们,三三两两地醒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丝因昨夜那碗热粥而生出的微弱希冀。
赵大牛领着几个禁军,面色凝重地来到夏侯玄面前,抱拳道:“王爷,属下已初步清点完毕。”
“这些流民,共计五百七十三人。其中青壮男子一百八十二人,女子二百一十人,其余多为老弱妇孺。”
“他们大多来自北州西部,因不堪旱灾与匪患,才被迫逃亡。只是……我们携带的粮草,若要供养这许多人,恐怕…….”
夏侯玄,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晨曦中、衣衫褴褛的身影,说道:“无妨,人多才好办事,本王自有计较。”
“都给本王听着!”
流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纷纷抬头望来。
“本王再说一遍,我乃新任北州王夏侯玄。自今日起,尔等便是我北州的子民。”
“过去种种,皆如昨日死。”
“从今往后,只要肯用心出力,跟着本王干,本王保你们有饭吃,有衣穿,将来还会有屋住,有田种!”
“但丑话说在前头,本王这里不养闲人、懒汉,更不容偷奸耍滑之辈!想活命,想过上好日子,就得用你们的双手去挣!”
一番话,恩威并施,更像是带着条件的承诺,流民们先是窃窃私语。
昨日那个被夏侯玄扶起的老者,柱着一根树枝,颤巍巍地走到夏侯玄面前,“噗通”一声跪倒:
“老朽李狗剩,代北州逃难乡亲们,谢王爷收留活命之恩!王爷但有驱使,我等纵是粉身碎骨,亦不敢辞!”
“谢王爷活命之恩!”数百流民,跪倒一片。
夏侯玄,看向众人,喊道:“都起来!本王说过,不养闲人,也不要跪着的奴才!”
“我北夏子民,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少给本王来这套!”
“本王要的,是能挺直腰杆做事的北州人!”
“将来,你们是要跟着本王,把这北州的天,都给换上一换的!”
流民们被他这番话震住,面面相觑,迟疑着站起身。
夏侯玄转向赵大牛:“传令下去!所有流民,按户登记造册!问明籍贯、姓名、年龄,以及有无特殊技艺,如木匠、石匠、铁匠、粗通文墨者,皆要详细记录,不得遗漏!这些人,都是宝贝!”
“按名册,将青壮男子编为数队,暂由禁军老卒带领,负责营地警戒、拾柴、取水等杂务。”
“妇人则负责浆洗、缝补、照看老弱。另外,派人将我们车上所有能吃的,都拿出来,熬煮粥食,务必让所有人都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本王干活!”
“是!王爷!”
林晴婉在一旁听着,小声对苏晴鸢道:“王妃您看,王爷他……他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像是变了个人,好……好有威严。”
苏晴鸢淡淡嗯了一声。
目光却始终不离夏侯玄。她看得分明,夏侯玄这番举动,并非单纯的妇人之仁。登记户籍,询问技艺,分派劳作,这分明是在收拢人心,筛选可用之材。
很快,河滩上飘起米粥的香气。在禁军的组织下,排队领取。虽然依旧狼吞虎咽,但眼中多了几分安定。
饭后,夏侯玄命人取来笔墨纸张,亲自坐镇,开始登记。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走到夏侯玄面前,有些拘谨地搓着手:“王……王爷,小人叫王二柱,以前……以前在村里跟老木匠学过几年手艺,能做些桌椅板凳,也能盖……盖简单的房子。”
夏侯玄点了点头,提笔记下:“王二柱,木匠。很好,北州以后要大兴土木,你这手艺,将来大有用处。”
王二柱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喜色,连连躬身。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报上自己粗通的技艺,有会打铁的,有会编织的,甚至还有一个自称认得几个字的落魄老童生。夏侯玄一一记录,神色认真。这些人,都是他未来建设北州的宝贵财富。
苏晴鸢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注意到,夏侯玄问得很细,不仅是技艺,连籍贯、家中几口人都问得清楚。
待登记完毕,夏侯玄看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册,他走到河边,望着流淌的河水,心中暗道:这些人可都是未来‘公里值’的创造者。
要想富,先修路,路,还得靠人来修。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北州大地上,一条条宽阔平坦的水泥路纵横交错,一座座崭新的城镇拔地而起。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今日,就在这河滩上,这五百余名衣衫褴褛,却怀揣着一线生机的北州遗民。
赵大牛走上前担忧道:“王爷,这粮草……是否需要从前方城镇采买补给?末将担心……”
夏侯玄,看向他,笑道:“赵统领不必担忧,本王早有准备。出发前,本王已将大部分‘贺礼’换成了金银,足够我们支撑到北州府城。”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抵达北州。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赵大牛,郑重抱拳:“末将遵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苏晴鸢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的缝隙,凝视着夏侯玄的背影。她忽然想起夏侯玄那句“路修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或许,这位王爷所说的“路”,并不仅仅是脚下的路,更是一条通往新生与希望的通天大道。
日上三竿,庞大的队伍再次启程。与昨日相比,队伍壮大了数倍,行进速度也慢了不少。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比昨日多了几分生气。夏侯玄骑在马上,行在队伍前方,
第11章 初临北州
在经历半个月的艰难跋涉后,夏侯玄一行人,终于在一方残破的界碑上,看到了“北州”二字。
北州城,北州之地最大的城池,遥遥在望。
队伍中,跟随夏侯玄的流民,壮大了数倍,他们听说这位年轻的王爷要在北州大展拳脚,要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这对于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他们而言,不啻于天籁。
当北州城那斑驳低矮的城墙真正映入眼帘时,许多人脸上的希冀之色,不由自主地黯淡几分。
城墙,与其说是墙,不如说是一段段用黄土夯筑、又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土堆。
城门倒是木制的,只是那木料早已腐朽发黑,门扇半开半掩,几个衣甲不整、形容萎靡的兵卒,正倚着城门洞打盹,对于这支庞大队伍的到来,竟似毫无察觉。
城门楼更是简陋,歪歪斜斜。
这就是北州城?
林晴婉掀开车帘,看着眼前这副景象。这比她想象中最差的情况,还要差上百倍。与夏都那巍峨壮丽的城池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个大型废墟。
苏晴鸢端坐车内,淡淡扫了一眼,她早已预料到北州的贫瘠,只是这破败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看来,王爷的“修路”大计,当真是任重而道远。
夏侯玄骑在马上,快速扫过城墙的结构,城门的位置,以及周围的地形。
心中暗自盘算,这城墙的承重能力几乎为零,防御作用更是笑话。城门有点小,不利于交通疏导。
看来,这北州城的第一项工程,就得是修缮城防,哦不,是重建。
他身后的赵大牛,身为禁军统领,见过的坚城雄关不知凡几,眼前这北州城,简直是对“城池”二字的侮辱。
这样的城防,北元骑兵怕是打个喷嚏都能冲进来。
赵大牛策马靠近道:“王爷,这城墙。”
夏侯玄看着前方的城池,说道:“无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省了本王拆迁的功夫。”
赵大牛发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这位王爷的思路了。
就在这时,城门内总算有了动静。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两列稀稀拉拉、衣甲不全的兵丁簇拥着几个身着官袍的人,慢吞吞地迎了出来。
为首两人,一人约莫五十上下,身形微胖,穿着一身七品知府的青色官袍。
另一人则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一身武将盔甲穿在身上,却显得松松垮垮,腰间的佩刀也随意挂着。
二人,正是北州知府陈规,与北州都尉张莽。
下官北州知府陈规(北州都尉张莽)“恭迎王爷大驾光临!”
“王爷一路辛苦,下官等未能远迎,还望王爷恕罪,恕罪啊!”
张莽则只是象征性地抱了抱拳,眼神便落在他身后那百名甲胄鲜明、气势迫人的禁军身上。
夏侯玄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并未下马,淡淡道:“陈知府,张都尉,有劳了。”
“本王还以为,这北州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呢。”
陈规连忙道:“王爷说笑了,北州偏远,消息闭塞,下官等也是刚刚才得到王爷抵达的消息,仓促之间,若有怠慢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哦?消息闭塞?”
“本王从夏都出发,快马传讯,七日便可抵达。看来这北州,不仅路不好走,连驿站都该修缮修缮。”
陈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这九皇子,不像传闻中那般好糊弄。
“王爷教训的是,下官日后一定严加整顿。”
“王爷,王妃,以及诸位将士一路风尘仆仆,下官已在城内备下薄酒,请王爷先入城歇息。王府也已打扫干净,恭候王爷入住。”
一行人进城,城内景象,比城外更显萧条。
街道狭窄,两侧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十室九空。偶有几个行人,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见到这队官兵,都远远避开,眼中带着畏惧与麻木。
陈规带着一行人,来到一处院前,说道:“王爷,这就是为您准备的王府””
所谓的“王府”,不如说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旧宅院。院门油漆剥落,门环上锈迹斑斑,推开门,庭院中杂草丛生,蛛网密布,几间厢房的窗户纸都破了。
林晴婉看着眼前这破败景象,质问道:“陈知府,您这是何意,这也算是王府吗?”
陈规尴尬道:“哎,这位姑娘息怒。”
“王爷有所不知,这北州贫瘠,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府邸。”
“这处宅院,已是城中除了知府衙门外,最大最体面的一处。”
“只是年久失修,下官已经派人尽力洒扫,奈何府库空虚,实在是……”
“还请王爷和王妃暂时屈就,屈就。”
他这番话,明着是诉苦,暗地里却是在告诉夏侯玄,北州就是这么个烂摊子,你一个废物皇子,别指望能有什么好待遇。
苏晴鸢暗道:“这陈规,当真是将他们视作为,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赵大牛,手按在刀柄上。他带来的可都是天子禁军,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夏侯玄环视一圈:“陈知府,本王一路舟车劳顿,你这‘盛情款待’,是觉得本王好欺负,还是觉得父皇钦赐的王妃,亦或是这百名禁军,都好欺负?”
赵大牛会意,跨步上前,厉声喝道,“禁军何在!”
“在!”
身后百名禁军齐应,踏前一步,甲胄相击,刀柄紧握,杀气顿起。
豆大的汗珠从陈规额角滚落,这传闻中的废物九皇子,竟敢如此强硬!更没想到,他带来的禁军,竟是如此精锐!
张莽,眼神凝重。他手下的那些兵痞,跟眼前这些煞气腾腾的禁军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夏侯玄踱步走到陈规面前,笑道:“本王看,陈知府你的府邸就不错嘛,宽敞明亮,风水也好。”
“本王初来乍到,对北州风土人情尚不熟悉,住在知府大人隔壁。”
“不,就住在知府衙门,也方便随时向陈知府请教北州政务,你说是不是?”
啊!陈规瞠目结舌。
让王爷住进知府衙门?这传出去,他这知府的脸面何存?
而且,知府衙门里,可有不少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夏侯玄继续说道:“怎么?陈知府觉得不妥?“
“还是说,陈知府的衙门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本王看见?”
陈规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
“王爷说笑了,知府衙门简陋,怕是委屈了王爷。”
“无妨,本王不挑。本王就喜欢简陋的地方,住着踏实。”
“赵大牛!”
“末将在!”
“从今日起,北州知府衙门,便是本王的行辕!你即刻带人,接管行辕防务!”
“所有无关人等,一律清出!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赵大牛应诺,他早就看这帮地方官不顺眼。一挥手,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禁军精锐如狼似虎般,直扑不远处的知府衙门。
陈规和张莽,眼睁睁看着那些禁军冲进自己的老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位九皇子,或许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软弱可欺。
这北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夏侯玄看着陈规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心中冷笑。
跟我玩这套?
我当年在工地上跟那些老油条包工头斗智斗勇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想给我下马威?不把你的马给拆了,都对不起我这身专业的工程素养!
“晴婉,王妃,你们先带人去安顿那些随行的百姓。找处开阔地,搭建临时营地。”
“粮食先从我们带来的物资里调拨,王妃你看着安排。”
苏晴鸢看了夏侯玄一眼,说道:“王爷放心,臣妾明白。”
夏侯玄看着陈规二人,笑了笑。
“陈知府,张都尉,本王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需要仰仗二位。”
“走吧,带本王去‘参观参观’本王的新行辕?”
第12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北州知府衙门。
赵大牛带来的禁军行动效率极高,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将整个衙门内外清理得干干净净。
原先衙门里的那些杂役,吏员,凡是陈规的心腹,或是有丝毫可疑之处的,都被暂时“请”到了一处偏院看管起来。
整个衙门,除了夏侯玄带来的人,便只剩下那些、大气不敢出的低级胥吏。
知府衙门的正堂,被临时布置成了夏侯玄的议事厅。
夏侯玄地坐在原属于陈规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方从陈规书案上顺手摸来的玉石镇纸,扫视着堂下的北州大小官员。
这些人平日里在北州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头都不敢抬。
夏侯玄也不在意,说道:“诸位大人,不必拘谨,本王初来乍到,今后这北州地面上的事情,还要多多仰仗各位。”
“本王呢!也不是什么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父皇派本王来北州,不是让本王来游山玩水的,也不是让本王来跟各位争权夺利的。”
“本王此来,只为三件事!”
“其一,修路!”要想富,先修路!北州为何贫瘠?为何盗匪横行?为何百姓流离失所?”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路不通!路不通,商旅不至,货物无法流通,信息闭塞,民智不开!”
“所以,本王在北州的第一要务,便是修路!要修遍布北州全境的,宽阔平坦的水泥路!”
水泥路?堂下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只听说过官道、驿道,何曾听过什么“水泥路”?
夏侯玄也不解释,继续道:“其二,发展!路修通后,商贸自然会繁荣起来。”
“本王要鼓励农桑,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引进高产作物。”
“还要发展手工业,矿业,让北州的百姓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钱赚,家家有余粮!”
“其三,安稳!路通,经济发展起来,百姓安居乐业,那些占山为王的盗匪,那些蠢蠢欲动的北元蛮子,自然就没了滋生的土壤!”
“本王要让北州,成为真正的安稳乐土!任何人,任何势力,胆敢破坏北州的安稳,阻碍北州的发展,那就是与本王为敌,与北州百万军民为敌!”
他猛地将手中的玉石镇纸往案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堂下众人一个哆嗦。
“本王言尽于此。谁赞成?谁反对?”
赞成?他们连水泥路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赞成?
反对?看看那些手按刀柄,眼神不善的禁军,谁敢说个“不”字?
陈规最先反应过来,躬身道:“王爷但有吩咐,下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夏侯玄看向他,笑道:“陈知府如此深明大义,本王甚是欣慰。”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陈知府,将北州府库的账册、历年税赋、人口黄册、田亩图册等一应文书,都给本王呈上来吧。”
“本王要知道,这北州,究竟是个什么家底。”
陈规,暗道不好。那些账册,早已被他做得天花乱坠,亏空巨大,若是被这位精明的王爷看出问题,那就完蛋了。
“是,是。下官这就命人去取。只是……只是北州贫瘠,府库……府库……。”
夏侯玄追问道:“府库如何?”
陈规抱怨道:“王爷有所不知,北州连年灾害,朝廷拨下的赈灾款项也是杯水车薪。”
“百姓困苦,税赋自然也收不上来多少。这府库之中,怕是……怕是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啊!”
“府库空虚得很呐!”
夏侯玄转向张莽问道:“张都尉,北州的军备如何?卫所兵士是否足额?粮饷可曾按时发放?”
张莽闻言:”回王爷,北州卫所编制三千,实有兵士不足一千五百人,且多为老弱病残,堪用者不过五百。”
”至于粮饷,朝廷拨付的军费本就不足,再加上府库空虚,将士们的粮饷,已经拖欠了半年有余了。”
他说得倒也“实在”,直接将北州军备的烂摊子摆了出来,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无赖相。
夏侯玄听着两人的哭穷和推诿。这两个老狐狸,配合得倒是默契。
一个说没钱,一个说没人,这是想让本王知难而退,或者干脆当个甩手掌柜?
他质问道:”也就是说,偌大一个北州,府库里没钱,军营里没人?”
”那本王倒要请教二位大人,这北州,平日里是如何运转的?难道是靠二位大人画饼充饥,还是靠西北风过日子?”
陈规和张莽被怼得哑口无言。
.....
城外,苏晴鸢正指挥着妇人给新到的流民分发热粥……
许多流民拿到粥后,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喝起来。
“谢王妃!谢王妃!”
“王爷和王妃真是活菩萨啊!”
李狗剩带着几个青壮,主动承担起了维持秩序和搭建简易窝棚的工作。他看着苏晴鸢忙碌的身影,又想起那位许诺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年轻王爷,心中燃起希望。
苏晴鸢一面安排事务,一面细心观察着这些流民。
她看到一个瘦弱的妇人,小心地吹了吹碗里的热气,才喂给怀里的孩子,那妇人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有了久违的笑意。
这些人,将是北州未来发展最宝贵的财富。
.....
日暮时分。
陈规和张莽满头大汗地捧着几本破旧的账册和名录来到正堂。
陈规将账册呈上道:“王爷,这就是北州所有的家当了。”
夏侯玄随意翻了几页,账目,涂改之处甚多,人口黄册上的数目更是与他一路行来所见严重不符。
他将账册丢在案上:“陈知府,张都尉,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看得过去吗?”
“本王给你们一天时间,明日此时,本王要亲自巡查府库、粮仓、军营,清点田亩,重整户籍。”
“届时,本王希望看到的,是真实的数目,而不是这些糊弄鬼的玩意儿!”
“若有任何差池……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陈规的官袍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紧贴着皮肤。他和张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喏喏连声地退了出去。
待他们走后,苏晴鸢才从后堂走出来,手中端着一杯热茶,递给夏侯玄:“王爷,辛苦了。”
苏晴鸢轻声道:“王爷,这陈规与张莽,在北州经营多年,早已将此地视为自家后院。”
“您这般强势,连番敲打,他们表面上虽然屈服,恐怕心中不服,私下里定会有小动作。”
夏侯玄接过热茶,笑道:“小动作?本王就怕他们没动作。”
“他们最好安分守己,配合本王把这北州的路修起来。”
“否则……本王不介意用他们的脑袋,为我北州即将开始的宏伟工程,祭旗!”
苏晴鸢看着夏侯玄的侧脸,他谈论生死时那份理所当然的冷酷,让她明白,北州这潭死水,怕是要被他搅个天翻地覆了。
想起夏侯玄说的那句话:“挡我修路者,统统埋路里!”
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头禅。
第13章 送财童子
翌日,天色微明。
北州知府衙门,赵大牛亲率禁军,将整个衙门守卫得水泄不通。往日里那些敢在衙门口探头探脑的闲杂人等,早已不见了踪影。
夏侯玄用过简单的早饭,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
苏晴鸢为他理了理衣襟,轻声道:“王爷,今日巡查,还需多加小心。陈规与张莽二人,毕竟是地头蛇。”
“无妨,本王倒要看看,这两条地头蛇,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正好,也让北州的官场好好洗洗牌,省得以后修路的时候,总有些不长眼的石头子硌脚。”
“修路之前,得先修一修这北州的官场,不将这腐肉彻底割去,新肌无处可生。这北州,要通路,必先见血。”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一身戎装,精神抖擞地步入堂内。
“给本王,点齐五十名禁军,随本王巡查府库、粮仓!”
“另外五十人,留守行辕,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遵命!”
不多时,夏侯玄一行人便在陈规和张莽“恭敬”的引领下,前往北州府库。
北州府库,位于知府衙门后街的一处偏僻角落,几间低矮的库房,外表看去还算齐整,只是那门锁上的铜绿,门前稀疏的守卫。
王爷,这……这里便是北州府库了。陈规擦了擦额头的汗:只是,里面……里面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夏侯玄不理会他的说辞,径直上前,对赵大牛吩咐道:“开门!”
几个禁军上前,那看似坚固的库门锁头,在他们手中三两下便被打开。
“吱呀——”一声,沉重的库门缓缓推开。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库房内光线昏暗,夏侯玄视线扫过,将内里轮廓尽收眼底。
偌大的库房,竟然空空如也!
只有墙角零星堆放着几个破旧的木箱,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陈知府,这就是你说的‘府库空虚’?”
“本王看,这何止是空虚,简直就是一贫如洗啊!”
陈规“噗通”跪倒在地:”王爷……王爷明鉴啊!北州实在是太穷了!赋税收不上来,朝廷的拨付款项又少得可怜。”
”下官……下官已经是拆东墙补西墙,勉力维持了啊!”
”这里……这里确实是府库的全部家当了!”
张莽也跟着跪下,只是脸上带着几分不忿,觉得夏侯玄是在故意刁难。
“是吗?”
夏侯走到那几个木箱前,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这里面装的,莫非是北州的传家宝?”
他示意禁军上前打开。
箱盖掀开,里面露出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堆……发了霉的账册,以及一些锈迹斑斑的铁器,看起来像是废弃多年的农具。
“好一个府库!好一个北州家底!”
“陈规,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这么好糊弄吗?”
他猛地一脚将那木箱踹翻,里面的霉烂账册散落一地。
“赵大牛!”
“末将在!”
“给本王搜!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本王就不信,这北州府库,真的能比乞丐的米缸还干净!”
“是!”赵大牛领命,立刻带着禁军冲进库房,叮叮当当翻找起来。
听见“搜”字,陈规的身子明显一抖,而张莽下意识地攥紧拳头,
夏侯玄不再看他们,踱步走出库房,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粮仓。
“走,去看看粮仓。”
.....
北州的官仓,规模倒是不小,一排排高大的仓廪,看起来颇有气势。只是,当夏侯玄命人打开其中一座粮仓。
粮仓底部,只铺着薄薄的一层稻谷,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潮湿的地面。
夏侯玄指着那空荡荡的粮仓。
“陈知府,这就是你说的‘颗粒归仓’?”
“北州百姓嗷嗷待哺,官仓里却只有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甚至连老鼠都养不活!你告诉本王,粮食都去哪儿了?”
陈规跪在地上,颤抖道:“王爷……王爷饶命啊!”
“去岁……去岁北州大旱,颗粒无收,这些……这些已经是全部的存粮了!为了赈济灾民,下官……下官已经竭尽所能了啊!”
“竭尽所能?”
本王看你是竭尽所能中饱私囊了吧!
“张都尉,你身为北州都尉,掌管兵马,难道对这官仓的情况也一无所知吗?还是说,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张莽梗着脖子道:“王爷,末将只管军务,这仓储之事,向来由知府大人负责!”
夏侯玄冷笑道:“好一个只管军务!”
“那我们就去军营看看,看看张都尉你的兵,是如何‘威武雄壮’的!”
.....
北州卫所军营,位于城西。
军营大门歪歪斜斜,几个哨兵无精打采地倚着门框,见到夏侯玄一行人,才慌忙站直了身子,却连行礼都显得生疏笨拙。
走进军营,营房破旧不堪,校场上杂草丛生,所谓的兵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赌博、闲聊,一个个面黄肌瘦,衣甲不整,手中的兵器也大多锈迹斑斑,哪里有半分军人的样子?
张莽额头上青筋暴跳。他平日里对这些兵痞疏于管教,只顾着克扣军饷,哪里想到今日会被夏侯玄逮个正着,当众出丑。
夏侯玄环视着这群歪瓜裂枣,嘲讽道:“张都尉,这就是你麾下的‘精兵强将’。”
“本王看,这哪里是军营,分明就是个乞丐窝!就凭这些人,你想抵御北元铁骑?还是想剿灭山中悍匪?怕是连只兔子都撵不上吧!”
张莽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王爷……末将……末将治军不严,请王爷责罚!”
夏侯玄反倒笑了:“也好,烂到了根,索性连根拔起,倒也省事。”
一名禁军斥候匆匆来报:“启禀王爷!赵统领在府库后院的一处暗窖中,搜出大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以及……以及数本记录着与地方豪强、甚至北元商人秘密交易的账册!”
陈规口中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好,好,人赃并获。”
“陈规,张莽,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赵大牛听令!”
“末将在!”
“将陈规、张莽二人,以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缉拿归案,严加看管!查封所有赃款赃物!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随着夏侯玄一声令下,禁军扑向那些早已吓破胆的,涉案官员和他们的家奴。
苏晴鸢在府衙内,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神色平静。
林晴婉则有些担忧地看着窗外,小声道:“王妃,王爷这样……会不会太急了些?万一那些官员联合起来……”
苏晴鸢反问道:“你觉得,是这几个地头蛇可怕,还是城外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可怕?王爷心里有数。”
“至于那些官员,一群土鸡瓦狗,如何能与手握精锐禁军、又有皇命在身的王爷抗衡?”
“更何况,王爷此举,深得民心。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多年的百姓,只会拍手称快。”
傍晚时分,赵大牛前来复命。
“启禀王爷,陈规、张莽及其主要党羽三十余人,已全部捉拿归案。”
“从其府中及秘密据点,共搜出贪墨银两合计一百七十余万两!黄金三万余两!另有田契、地契、珠宝玉器、古玩字画无数!”
夏侯玄哈哈大笑,怒道:“一百七十万两白银!三万两黄金!”
这几乎相当于北夏国库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了!
“好!好一个北州父母官!好一个北州守护神!”
“这些钱,足够本王修多少路了!这些狗官,真是本王的‘送财童子’啊!”
夏侯玄暗道:这下发了!有了这笔巨款,购买材料,绰绰有余!北州的第一条水泥路,指日可待!公里值,我来了!
赵大牛请示道:“王爷,这些贪官如何处置。”
“明日午时,于北州城南门外,设刑场!将陈规、张莽等首恶,验明正身,公开处斩!以儆效尤!”
“其余从犯,视其罪行轻重,分别处置。贪墨钱财,一律追回,充入北州建设府库!”
“本王要让整个北州的人都看看,贪腐,是什么下场!阻碍本王修路,是什么下场!”
第14章 工程队建立
次日午时,北州城南门外,人山人海。
赵大牛率领的禁军维护现场秩序,百姓们被隔在远处,伸长脖子,一张张脸上,刻满了麻木、畏惧与好奇。
高台之上,三十多名昔日耀武扬威的官员,跪成一排,为首的正是前任知府陈规与都尉张莽。
夏侯玄身着一袭王爵常服,立于高台之上。
“本王夏侯玄,奉旨就藩北州!”
“尔等眼前之人,食北州之米,饮北州之水,身为朝廷命官,却不思报效。反如蛆虫般,吸食民脂民膏,致使府库空虚,百姓流离,千里饿殍!”
陈规崩溃了,额头磕在粗糙的木板上,血迹斑斑。
“王爷饶命!下官……下官知道朝中太子和三皇子的秘闻,愿为王爷当牛做马!”
夏侯玄未看他一眼。
“此罪,当诛!”
话音落下,台下却是一片死寂。
百姓们被压迫得太久了,早已不相信什么青天大老爷。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新来的王爷,在清除旧的势力,换上自己的人,换一拨人来继续吸他们的血罢了。
民众的麻木,夏侯玄早就预料到,眼角余光扫向赵大牛。
突然,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汉子猛地冲了出来,疯了般地扑到台前。
抓起一把混着砂砾的泥土,奋力砸在陈规的脸上:“陈规!你这吃人的畜生!三年前,你强占我家三亩薄田,活活逼死了我老父!我……我今日就算死,也要你这狗官污了名声!”
禁军的长刀架在的他脖子上,但夏侯玄却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突兀的举动,人群中开始有了嗡嗡的议论声,更多的人眼中燃起怒火,但被恐惧压制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枯瘦的手指着另一名官员:“就是他!张莽的小舅子!去年征兵,他说我儿身子骨弱,要二百文钱的‘好处费’才肯放过。”
“我们家砸锅卖铁凑钱给他!可不出三日,他又上门,说我儿是逃兵,按律抄没我家所有家产!我儿……我儿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这一声凄厉的控诉,点燃了民怨。
“还有我!我家的闺女,就是被那王主簿给活活逼死的!”
“李县丞,你还我家的牛!”
民怨一旦决堤,便势不可挡,百姓们虽不敢冲撞刑场,纷纷用最恶毒的语言,历数着台上那些官员的桩桩罪状。整个刑场变成了声讨大会。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们,被百姓们指着鼻子痛骂。
夏侯玄静静地听着,直到民怨沸腾到顶点,才缓缓抬起手,示意安静。
成百上千道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本王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北州赋税,减免三年!”
“凡举报贪腐,一经查实,赏银百两!”
夏侯玄指向身后几口早已备好的大箱子,禁军上前,猛地掀开箱盖,里面赫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本王要修路!要重筑城墙!现在,招募劳工!”
“本王这里,没有徭役,只有工坊!”
“不分男女,不问老少,只要肯干活!每日管三顿饱饭,另有十文工钱!当天干活,当天结算,绝不拖欠!”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夹杂着怀疑与失望。
这些年,他们被官府以各种名义征召的“徭役”骗怕了,往往是活干完,人累垮,连一粒米都拿不到。
“管饱饭”“发工钱”的条件很诱人,大部分人抱着怀疑和观望的态度。
“本王知道你们不信,那本王就再加一条!凡应征入我工程队者!做满百日,再额外奖励三两银子。”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人群外围,几名衣着光鲜的乡绅正聚在一起。为首的李员外,正是北州城最大的地主。
一个跟班奉承道:“老爷....,这王爷又是免税,又是发钱的,好大的手笔。”
李员外看着这一幕笑道:“好一个釜底抽薪!他这不是在收买人心,是在掘我的根!”
“要是人人都去给他干活,有饭吃有钱拿,以后谁还来租我的地?”
“谁还肯为几口吃的给我当牛做马?传我的话下去,联系城中几家料场,把城外所有采石场的石灰石、粘土,全部给我买断!”
“价格,给我翻上三倍!我倒要看看,这王爷的银子烧光后,拿什么来修路!”
人群外围那几个乡绅,夏侯玄早有察觉,敢拦我修路,他不介意让北州的土地,多一些肥料。
转头对一旁的苏晴鸢说道:“王妃,可以开始。登记造册,开仓,让第一批相信本王的人,今晚就吃上饱饭!”
“是,王爷。”
苏晴鸢带着林晴婉和几个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粗通文墨的老童生,在刑场旁边,当场设点。一张破旧的桌子,几卷纸,几支笔,便是一个简陋的招工处。
最终,只有那些真正活不下去,家里已经揭不开锅的百十号人,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犹豫着报了名。
“姓名,年龄,家里几口人?”
“王二狗,二十七,家里还有个婆娘和娃。”
“好,这是你的工牌,拿好了,凭此领饭领钱。”
苏晴鸢将一块刻着“工”字的木牌,递给第一个报名的汉子。那汉子接过东西,双手微抖,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夜幕降临。
当几大锅热气腾腾的吃食真的被抬到临时营地时,一股香气,飘散开来。
那不是清汤寡水的稀粥,而是浓稠的、冒着油花、看得见肉沫的肉粥!
浓郁的肉香,蛮横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第一批报名的劳工们,排着队,接过一碗碗滚烫的肉粥,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肉沫,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他们顾不得烫,狼吞虎咽,一碗热粥下肚,许多人当场就哭了,眼泪混着米粥,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
在营地外,那些白天还在观望、迟疑的百姓,闻着这股让他们发疯的肉香,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肚子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一个汉子看着自己孩子渴望的眼神,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满眼都是悔恨与渴望。
这世道,能吃上一口热的,就是天大的恩情。更何况,是能见到肉的粥!
明天……明天天不亮,我第一个去排队!这是,所有观望者心中唯一的念头。
第15章 北州工程兵团
次日,北州城的气氛变得微妙。
新王爷当众斩杀贪官,免税三年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可紧随其后的是城中所有石料、一夜之间价格翻了三倍不止。几家最大的料场直接挂上“无货”的牌子。
李员外府上,几个乡绅地主正围着主座上的李员外,满脸都是得色。
“李兄此计,当真高明啊!”
“不错!他夏侯玄就算有金山银山,也买不到一粒石子!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修路!难不成用银子铺路吗?”
李员外端着茶盏:“一个黄口小儿,也想在北州翻天?等着吧,不出十日,他手里的银子耗光,那些贱民没饭吃,他得亲自上门来跪着求我!”
.......
夏侯玄听到这消息笑了。
“跟我玩原材料垄断?这种原始的商战手段,在蓝星连入门案例都算不上。以为堵死了一条羊肠小道,却不知我要直接开一条高速公路出来。”
与豪强们的得意洋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府行辕这边的井然有序。
苏晴鸢展现出惊人的才能。将新招募的数百人登记造册,设立后勤、账房、物资库,将人员分队,工具定点存放,责任到人,避免了扯皮和磨洋工。庞大的队伍虽未开工,却稳定异常。
可稳定之下,人心却在浮动。”
“这都两天了,王爷怎么还不开工啊?”
“听说了吗?城里买不到石料,价钱涨得天高!李员外他们放话,说王爷修不成路!”
“王爷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这肉粥……不会是断头饭吧?”
工棚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夏侯玄对外界的风言风语置若罔闻。反手将这批劳工,连同之前收拢的流民青壮,一股脑地交给赵大牛。
.....
城郊的空地上。
赵大牛站在人群前方大喊道:“安全竹帽都给我戴好!谁敢光着头进工地,先扣半天工钱!”
“分组协作!令行禁止!没我的命令,谁敢乱动工具,今天就没肉粥喝!”
赵大牛和手下的禁军,正用一套夏侯玄口述的“现代工地管理条例”,操练这些扛了一辈子锄头的庄稼汉。
这一幕,成了李员外等人的笑柄。
“哈哈.哈哈。”
“那九皇子不去找石料,反倒练起兵来了!我看他是钱多得烧手,疯了?”
就在全城都把他当成傻子看的时候,夏侯玄带着王二柱等几个工匠,一头扎进了城郊一处废弃的破窑洞。
他亲手和泥,砌砖,指挥工匠们搭建起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外形古怪的立式土窑。
数日后,土窑建成。
夏侯玄亲自将磨碎的石灰石与粘土按特定比例混合,投入窑中。他凭着土木工程专业的经验,整日守在窑边,观察火焰颜色,控制火候,弄得自己灰头土脸,跟个灶台边的伙夫没什么两样。
开窑那日,当窑门打开,从里面拖出来的,只是一些烧结成块、灰不溜秋的“废石”。
人群中爆发出失望的叹息。
李员外派出的探子飞奔回报。李员外府上顿时笑声震天。
夏侯玄异常平静,他命人将这些“废石”拖到广场上,当众用大锤砸碎,再投入石磨,研磨成细腻的灰黑色粉末。他抓起一把粉末,感受着那熟悉的质感,心中大定。
夏侯玄下令,在城中广场进行“神物”演示。
消息传开,百姓们都来看热闹。李员外也带着一众豪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大摇大摆地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广场中央,夏侯玄亲自上阵,将那神秘的灰黑色粉末、沙子、石子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粘稠的泥浆,灌入一个方形木模之中。
李员外在人群中放声大笑:“我还当王爷有什么高招,原来是在这玩泥巴!真是贻笑大方!”
夏侯玄看未看他一眼,拍了拍手,笑道:“诸位,明日此时,见证奇迹。”
....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夏侯玄在万众瞩目下走到木模前,两个禁军拆掉木模。一块完整的、表面平滑的灰色石块,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住,死盯着那块人造石。
“昨天不还是泥浆吗?怎么一夜就变成石头了?”
夏侯玄看向赵大牛:“赵统领,用你最大的力气,把它给本王砸开!”
“是,王爷!”赵大牛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虬结肌肉,双手抡起一柄大锤,卯足了劲,发出一声暴喝,猛然砸下!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所有人都以为石块会四分五裂,谁知铁锤砸在石块上,竟被一股巨力高高弹起,震得赵大牛,连退两步!
而那块人造石上,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不起眼的白点。
全场死寂。
一个不信邪的壮汉从人群中冲出。
“不可能!,我来试试!”
他抡起另一把大锤,用尽全身力气砸下!
“铛!”锤子再次被弹开,壮汉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在场的人都被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惊到。
夏侯玄走上前,抓起一把灰黑色的粉末,高高举起:“此物,名为‘水泥’!有此神物,北州之路,将坚于磐石;北州之墙,将固若金汤!本王修路,用的就是它!”
“轰!!
“神物啊!这真是神物啊!”
所有劳工看着夏侯玄,眼神狂热,如同在看神明,当场跪倒一片。
另一边,李员外和他的狐朋狗友们,脸上的血色褪尽,腿一软,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他们囤积的石料,在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值!他们赖以要挟的垄断,被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击得粉碎!
夏侯玄宣布道:“即日起,成立北州第一水泥厂!任命王二柱为总工匠!所有水泥厂工人,薪酬翻倍!”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北州城的天。
三日后,从王府行辕通往城南门的第一条水泥路,正式破土动工。
夏侯玄站在高处,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工地,眼神投向了城西那片死气沉沉的军营。
苏晴鸢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王爷,路已动工,”
“王妃,路基已稳,但没有钢筋的混凝土,终究是脆的。这北州的兵,就是我的钢筋。”
“赵大牛。”
“末将在.。”
“走,去军营!本王要拆掉这堆废铁,重新锻造出一支无坚不摧的‘北州工程兵团’!”
第16章 抱着王妃转圈圈!
北州城西,军营。
营门摇摇欲坠,几名兵卒将长枪当拐杖拄着,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晒太阳,聚众赌钱。
当夏侯玄带着赵大牛和五十名身披重甲禁军,出现在营门,这群兵痞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为首的一个校尉,是张莽的旧部,名叫吴三,脸上带着一道刀疤,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带着几个亲信,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王爷殿下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军营重地,闲杂人等,无故可不得擅闯啊!”
兵痞们发出一阵哄笑。
夏侯玄,身侧的赵大牛,动了,那魁梧的身影,已欺近到吴三面前。
吴三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
“咔嚓!咔嚓!”
吴三的两条胳膊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拧去,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锵!”五十名禁军同时拔出腰刀。
方才还在哄笑的兵痞们,不少人手里的赌具“哗啦啦”掉了一地,更有不堪者,裤裆一热,直接瘫软在地。
夏侯玄慢悠悠的上前,径直从吴三身边踏了过去。
“自今日起,本王,接管北州兵权。”
“这就是北州的“钢筋”?不,这连废铁都算不上,必须回炉重造!”
“本王宣布几条新规矩,军营之内,聚众赌博者,鞭二十!,闻鼓不集,闻令不遵者,鞭五十!第三,前两条,再犯者,斩!”
字字如刀,场下的兵痞们挺直腰,不敢再交头接耳。
“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全部拿下,听候审问!”
禁军扑了上去,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军官们,被一一按倒在地。
夏侯玄走到校场中央,面对着被驱赶过来的近一千五百名普通兵士,朗声道:“本王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领三个月军饷,滚蛋。”
“要么,留下!留下的人,补发所有拖欠的饷银,以后顿顿有肉吃!但要接受本王最严苛的训练,成为本王的‘工程兵’!”
“愿意跟着本王干的,现在就脱下你们身上这身破烂,加入我‘北州工程兵团’!”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卫北州正在修建的道路,保障工程安全!待遇与城里的劳工相同,每日十文钱,管三顿饱饭,另有军事补贴!吃穿用度,本王全包了!”
“不愿意的,本王也不强求。交出兵器,去账房领一份安家费,滚出军营!”
人群中有十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的刺头跳出来,大声叫嚣:“我们是朝廷的精制兵,凭什么去给你当什么工头?姓夏的,别以为你是个王爷就了不起!兄弟们,他这是要把我们当牲口使啊!”
“就是!老子们是来当兵吃粮的,不是来修路的!”
“很好”。
赵大牛会意,冲入那十几个叫嚣的刺头人群中。
那十几个刺头全部手脚骨折,被丢在夏侯玄的脚下,痛苦地哀嚎着。
不少兵痞后退半步,再没人敢吱声。
夏侯玄上前,用靴尖踩在一个刺头的脸:“这几人,煽动兵变,罪当处死。但本王有好生之德,就罚他们去修路吧。”
“什么时候,他们用自己的手,修够五公里长的水泥路,什么时候再来跟本王谈自由!”
整编进行得异常顺利,近半数的老弱病残和油滑兵痞,毫不犹豫地选择拿钱走人。
夏侯玄对此不在意,正好帮他完成第一轮筛选。最终,军营里留下约莫一千名尚有几分血性,或是实在走投无路的年轻士兵。
次日,魔鬼训练正式开始。
没有刀枪剑戟的操练,只有队列、土方、负重跑。
在夏侯玄看来,这些不过是基础的体能和纪律训练,但人人都说,王爷的练兵法子,比阎王的手段还折磨人。
“壕沟的边线必须是直的!角度必须是九十度!谁挖歪了,今天全队没饭吃!”
“搬运石料,步伐要一致!口号要响亮!那边那个,说你呢,步子迈那么大,想扯着蛋吗?”
禁军们充当教官,人手一根军棍,但凡有谁动作慢,或是队列不整,军棍便会落在屁股上。士兵们每天都被练得像死狗一样,回到营房倒头就睡。
每日训练结束,累瘫的士兵们都能喝到大碗的、飘着油花的肉汤,白面馒头管够。
夏侯玄同时设立军功体系,训练标兵、技术能手,甚至包括能识图认字的,皆可晋升为伍长、什长,薪酬直接翻倍。
赏罚分明,军棍管够,站队时腰杆都挺直不少,身上那股痞气,正在被纪律与汗水一点点洗刷掉。
半月后,城南的工地上,景象大变。数百名赤着上身的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车车搅拌好的水泥浆推到路基上。
他们动作或许笨拙,但没人偷懒,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心思全在路基上。
赵大牛想起半月前那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兵痞,再看看眼前这支令行禁止、浑身透着汗臭和纪律的队伍,王爷这练兵的手段,简直是神鬼莫测。
又过了半月。伴随着最后一方水泥浇筑完成,从王府行辕到城南门,这条宽阔、平坦、笔直的灰色大道,终于正式完工。
木栏撤去,百姓们迟疑地走上那条灰色大道,脚底传来的平整坚实感,许多人忍不住弯下腰,用手去抚摸那冰凉光滑的地面。
“天哪,这路……这路比咱们家里的磨盘还平!”
“走在上面,脚底板都舒坦!这真是神仙修的路啊!”
孩童们在新路上欢快地跑跳,一不小心踩到旁边的旧街,便是一脚烂泥,惹得他们又笑又叫,对比鲜明得让人发笑。
夏侯玄站在路边,感受着脚下坚实的触感,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3公里,水泥路建设】
【奖励:公里值+3000】
【当前总公里值:3000】
夏侯玄哈哈大笑。
“成了!真的成了!”
他一把将身边的苏晴鸢凌空抱起,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王妃!我们成功了!你看,我们成功了!哈哈哈!”
苏晴鸢只觉腰间一紧,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耳边全是夏侯玄、狂喜的笑声。
赵大牛与身边的禁军什长对视一眼,瞧见没,咱王爷高兴坏了。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阵夹杂着祝福的笑声响起。
苏晴鸢小脸通红,又羞又窘,耳根热得发烫。
“王爷……王爷……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第17章 路生值,值换物
夏侯玄放下苏晴鸢,后者脸颊发烫,连忙退后半步,整理着微乱的衣衫,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周围那些夹杂着善意和揶揄的目光。
赵大牛和一众禁军,脸上憋着笑,想看又不敢看,一个个挺直了背,肩膀却在轻微地抖动。
夏侯玄干咳一声,掩饰住刚才的失态,他振臂一挥,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今晚,所有人,加餐!开流水席,猪肉白菜管够!”
短暂的安静过后,是更加热烈的欢呼。
“王爷千岁!”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谢王爷体恤我等,王妃千岁!”
“王爷千岁!王妃千岁!”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工匠们、士兵们、就连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跟着一同呐喊。
苏晴鸢抬起头,看向人群,那些曾经麻木、畏惧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尊敬。
她不再是安远侯府那个随时被牺牲的棋子,在这里,她是受人拥戴的“王妃”。她走到一口大锅旁,拿起勺子,为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孩子盛了一碗满是肉块的菜,轻声说:“慢点吃,别烫着。”
那孩子黑瘦的小脸上绽放出笑容,脆生生地喊道:“谢谢王妃娘娘!”
一股暖意自苏晴鸢心底升起,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安定与踏实。她望向不远处的夏侯玄,那个男人,正与他麾下的兵将们笑闹着。
庆功宴就直接摆在了新修的水泥路上。
几十上百张临时拼凑的桌子,从街头排到街尾。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大铁锅炖得烂熟的猪肉白菜,和管够的米饭、白面馒头。那浓郁的肉香,让无数百姓馋得口水直流。
夏侯玄端着一碗酒,没有高坐主位,而是在席间穿行。
他走到工匠那桌,坐了下来。
“王二柱!你小子,干得不错!这水泥烧得一天比一天好!记你头功!这个月,薪酬再翻一倍!”
王二柱激动的站起来,端起碗:“王爷!没您,我王二柱现在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烂木匠!我……我敬您!我干了!”
一碗酒仰头灌下,呛得他连连咳嗽。
夏侯玄笑着与他对饮一碗,又走到另一桌,那里坐着赵大牛和一众“工程兵团”的士兵。
“赵统领,我问你,以前从南门到城西军营,急行军要多久?”
赵大牛想了想:“最快也得小半个时辰,路上坑坑洼洼,队形肯定会乱。”
“现在呢?”
“一炷香!”
“一炷香之内,五百人就能全部抵达!队形不乱,人人都能保持体力!王爷,这路,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夏侯玄用筷子沾了酒水,在桌上画了一条线。
“这路,就是北州的血管!兵马,就是流动的血液!血管通畅,北州才能活!这,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宴席正酣,夏侯玄退到路边,心想。
修路要人,人要吃饭。光靠查抄来的银子买粮,终究是坐吃山空。要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他心中默念系统,虚拟面板出现在他眼前。
目光锁定在了“农作物”一栏。
【高产土豆种子(100斤)】:20公里值。
【高产红薯种子(100斤)】:20公里值。
【高产玉米种子(100斤)】:20公里值。
这才是真正的宝贝,能让北州摆脱饥荒的根基之一!
“系统,兑换【高产土豆种子】5000斤,【高产红薯种子】5000斤,【高产玉米种子】1000斤。”
【兑换成功,消耗2200公里值,剩余公里值:800。】
看着剩下的800点,他没有停留,全部砸了下去。
“兑换【精盐】8000斤。”
盐是硬通货,可以用来换取更多启动资金。路生值,值换物,物再生钱。北州这盘棋,总算活了。
.....
城中最大的茶楼雅间内,气氛压抑。
李员外和一众北州本地的乡绅地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面前的茶水早凉透,谁也无心去碰。
一个地主哭丧着脸。“李兄,咱们囤的那些石料……现在送人都没人要了!城外采石场的管事,天天上门来催款,这可怎么办?”
“是啊!为了吃下那些石料,我可是把棺材本都掏空了!”
“啪!”
李员外猛地一拍桌子,喊道:“谁能想到……他能凭空造出那种比石头还硬的水泥!”
“他修的路又快又好,又是免税,又是发钱管饭……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佃户怕是都要跑光了!到时候地都种不出去!”
“跑?”
一个面相阴狠的乡绅,提议道:“他断了我们的财路,我们难道就坐着等死?一把火,把他那水泥厂烧了!我看他还拿什么修路!”
李员外呵斥道:“蠢货!”
“他现在有民心,有禁军护卫,你敢动手,第二天脑袋就挂在城墙上了!硬碰硬,是找死!”
“你们没发现?工程队修路,除了用水泥以外,还用到小石子。”
“我们可以把那些完整的石料,打碎成小石子,按照市场价卖给王爷,还能回一部分血。”
“李员外,你这提议好,我们这就去安排。”
....
夏侯玄花光3000公里值后,转身来到苏晴鸢,林晴婉所在的桌子旁。
林晴婉放下婉:“王爷,来坐,坐。”
并将自己碗中的猪肉全部夹到他的碗中。
“王爷,快吃。”
夏侯玄坐下,一边吃着碗里的猪肉,一边说道:“王妃,北州的人口都统计好了?”
苏晴鸢点了点头。
“王爷,都统计好,北州全境有户籍登记在录的,总人口加起来有81万人,两个县城,事实上可能没有这么多。”
“北州城总人口不过41万人,北原县18万人,北岭县19万人,两县与北州城距离百里,形成三角趋势。”
夏侯玄放下碗,说道:“从明天开始大量的招募百姓加入工程队,全面修建城墙和城市道路。”
“王爷,我们现有的钱财和粮食,可能不够。”
第18章 北州盐路
夏侯玄笑道;“王妃,钱和粮食,我已有计划。都吃饱了?回府再说。”
庆功宴的热闹渐渐散去,新修的水泥路上,工匠们麻利地收拾着桌椅,脸上还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光。
回到被充作王府的知府衙门。
苏晴鸢屏退左右,将一本新订的账册放到夏侯玄面前。
“王爷。”
她眉宇间藏着忧色。
“查抄陈规得来的一百七十万两白银,看着多,可工程队如今扩招到数千人,每日的人吃马嚼,工钱开销,再加上水泥厂的消耗。若无新的财源,这笔钱,撑不过三个月。”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随意翻了翻账册。
“三个月?足够了。”
合上账册,丢在桌上。
“王妃,你觉得这北州,什么生意最来钱?”
苏晴鸢想了想。
“盐铁。可北州的盐路,一直都攥在李员外那几家豪强手里,我们手上无盐,怎么跟他们争?”
夏侯玄起身,道:“谁说我们没盐?”
“王妃,这些事你不用担心,明日继续招人,越多越好。”
……
次日,北州城东街,一家名为“北州官盐”的新铺子开张了。
一开张,就炸了锅!
“我的天!这盐怎么是白的?跟雪花似的!一点黑渣都没有!”
“不止白,尝尝!一点苦味都没有!就是纯粹的咸味!”
铺子里的伙计将一小撮“雪花盐”丢进清水,盐粒瞬间化开,整碗水清澈见底。
这跟百姓平日吃的、又黑又苦、沉淀半碗杂质的粗盐,简直是云泥之别!
价格自然也高,一百文一斤,是寻常粗盐的五倍。
可城里的富户们像是疯了一样抢购,能吃上“雪花盐”,一夜之间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谁家要是宴请宾客桌上没有雪花盐,出门都抬不起头。
北州城最大的茶楼,雅间内。
“啪!”
李员外将茶碗重重摔在地上,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一个乡绅气得一拳砸在桌上。“欺人太甚!他一个外来户,竟敢动我们的盐路!”
“李兄,这九皇子,手段太邪门!先是那水泥,现在又是这雪花盐,不得不防啊!”
“防?”
“他那盐卖得再贵,能有几个人买得起?不过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们的根基?做梦!”
李员外重新端起一杯茶,吹了吹浮沫。
“他不是喜欢卖高价吗?那就让他卖!传我的话,从明天起,我们几家联手,把手里的粗盐价格,给我往死里降!降到十文钱一斤!”
“我倒要看看,是买他那金贵盐的人多,还是买我们这跟白送一样的粗盐的人多!用银子,把他那官盐铺活活砸垮,让他赔得底裤都不剩!”
“高!李兄此计甚高!”
众人纷纷叫好。
消息传回王府,苏晴鸢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王爷!李员外他们疯了!他们把盐价降到十文钱一斤,全城的百姓都去抢他们的盐,我们的官盐铺今天一斤都没卖出去!”
夏侯玄正埋首一张图纸,闻言。
“王妃,我问你,对李员外他们来说,是银子重要,还是能下金蛋的盐路重要?”
苏晴鸢回答:“自然是盐路。”
“那不就结了。”
“他们降多少,我们就收多少!有多少,收多少!派人去,就说王府工程队消耗大,敞开了收!”
“啊?”
“王爷,这是他们的阳谋,是陷阱啊!”
夏侯玄拍了拍苏晴鸢的手。
“放心。”
“他们以为本王在算计,实际上,他们连牌桌都没摸到。照我说的做,等着看好戏。”
李员外等人听闻夏侯玄派人大肆收购他们的降价盐,简直笑疯了。
“哈哈哈!这九皇子真是个傻子!我们降价抛售,他还上赶着来接盘!”
“他这是钱多得没处花,急着给我们送钱啊!”
“卖!给我使劲卖!把库房里所有的存货都给我清空!我倒要看看,他那一百多万两银子,能撑几天!”
此时北州城上演了魔幻的一幕。
李员外等豪强疯狂抛售粗盐,王府的采购车队则在各个盐铺门口排起长龙,来者不拒,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几天下来,李员外等人把自家盐铺的库房都搬空了,换回大堆的银子,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而夏侯玄这边,用收购来的粗盐,命人,溶解,过滤、蒸发结晶,去除了一些肉眼可见的杂质和苦涩味后,便拉到了工程队的营地。
“王爷有令!凡工程队成员家属,凭工牌,可以十文一斤的成本价,限量购买‘福利盐’!”
这个消息,让整个工程队都沸腾了。
市面上十文一斤的粗盐,质量差得没法看,而这“福利盐”,虽不如雪花盐,却也比市面上的好上太多!
这是实打实的福利!
无数人对夏侯玄感恩戴德,工程队的凝聚力空前高涨。
半个月后,李员外心满意足地将最后一批库存粗盐换成银子,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大摆筵席,庆祝胜利。
李员外红光满面,举起酒杯,哈哈大笑。
“诸位!”
“那九皇子手里的雪花盐价高,卖不动!粗盐市场,又被我们用银子砸得粉碎!如今我们手里有的是钱!等他撑不下去,这北州的盐市,还是我们的天下!来,为九皇子的愚蠢,干杯!”
就在众人举杯,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刻,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富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汗水和惊恐。
“李……李员外!不好了!城里……城里没盐了!”
“什么没盐了?慌什么!”李员外不悦地呵斥。
“官盐铺……官盐铺一早贴出告示,说他们的雪花盐,原料不足,暂停销售!现在全城的百姓都买不到盐,黑市上盐价已经炒到一两银子一斤了!有价无市啊!”
“噗——”
一个乡绅刚喝进嘴的酒直接喷了出来。
暂停销售?
他们自己的粗盐已经全部卖给了王府,现在王府的精盐也停售了,那岂不是说……整个北州城,要陷入无盐可用的境地!
雅间内,瞬间死寂。
“当啷!”
李员外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们卖掉的,不是盐。
卖掉的,是定价权,是渠道,是整个北州的盐路!
第19章 盐业收归官营!
雅间内的死寂,比窗外的喧闹更让人窒息。
李员外脑中,不断回放着自己和一众同伴,半月前嘲笑夏侯玄愚蠢的画面。
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他们亲手将刀柄递到了对方手上,还生怕对方握得不紧。
一个乡绅猛地站起来,喊道:“怕什么!”
“北州没盐,咱们可以从外地调!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整个北夏的路都堵了!”
这话,让众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李员外刚要开口,雅间的门又被撞开,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进来:“老爷!不好了!我们派去邻县采买盐货的车队,在出城的官道上,被……被王爷的工程兵给拦下了!”
“拦下?他凭什么!”
“他们说……说奉王爷之命,严查私盐,所有运出城的粮食和运进城的盐铁,都要有王府签发的路引……没有路引的,一律扣押!”
“路引?”
李员外喃喃自语,身子一晃,跌坐回椅子上。
完了。
他不是堵了路,是直接建了一座看不见的墙,把整个北州变成笼子。而他们,就是笼子里被拔光毛,还沾沾自喜的鸡。
盐荒,以一种蛮横的姿态,降临北州城。
起初只是寻常百姓家里的盐罐见了底,很快,城中大大小小的食肆、酒楼也贴出了菜品涨价或是干脆歇业的告示。没有盐,再好的厨子也做不出味道。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钱盐都买不到了!”
“还不是李员外那帮天杀的!前些日子把盐价压得那么低,把咱们的钱都骗了去,现在又囤着不卖,想把盐价炒上天!”
民怨沸腾,矛头精准地指向了那些曾经的盐商。百姓们朴素的认知里,谁之前卖盐,谁现在就该负责。
至于那位新来的王爷,他铺子里的雪花盐一直价高,买不起是自己的问题,可李员外他们,是活生生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恐慌发酵了整整七天。
就在全城百姓的忍耐即将到达极限时,“北州官盐”铺子,在万众瞩目下,摘下“暂停销售”的木牌。
铺子前,人山人海。
“开门了!官盐铺开门了!”
当伙计打开店门,人群涌了上去,要不是有工程兵团的士兵在门口维持秩序,铺子的大门都能被挤破。
一块新的价目牌挂了出来。
“官盐,每斤八十文。”
价格比之前的雪花盐低,却比寻常盐价高出几倍。
可没人抱怨,没人还价。
一个衣着体面的商人,将一串沉甸甸的铜钱拍在柜台上。
“给我来五斤!”
“我要十斤!”
百姓们疯了一样,将手里的铜钱、碎银子,甚至是当掉首饰换来的钱,全部塞进伙计的手里,只为换取更多的盐。
他们不知道,这些盐,大部分都是李员外的那些粗盐,经过夏侯玄成立的北州盐工厂,提纯,过滤,溶解结晶。摇身一变,身价便翻了数倍。
茶楼的雅间里,李员外等人透过窗户,看着对面官盐铺前那条几乎要挤爆的长龙,一个个面如死灰。
最屈辱的是,他们府上的管家,此刻也正混在人群里,捏着鼻子,用他们刚从夏侯玄那里“赚”来的银子,高价买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盐。
这一进一出,赔上的不只是身家,还有他们经营百年的脸面和尊严。
.......
北州城内,工程队营地里,是另一番景象。
士兵们将一袋袋提纯过的官盐,以十文钱一斤的价格,分发给工程队的工匠和士兵们。
“都排好队,凭工牌领取这个月的福利盐!”
一个年轻士兵,小心翼翼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包盐,足足两斤重。他用手指捻了一点放进嘴里,那纯粹的咸味让他激动得眼眶发红。
“哥,这……这真是给咱们的?”
旁边的老兵拍了他一巴掌,咧嘴笑道:“废话!王爷还能骗咱们不成?看见没,只要跟着王爷好好干,别说盐了,顿顿吃肉都不稀奇!”
消息传开,无数百姓挤破了头,想要加入工程队。一个能平价买盐的工牌,在此刻的北州,比什么都金贵。
.....
王府,书房。
苏晴鸢翻到账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正在擦拭一把工兵铲的夏侯玄。
“王爷……府库里的银子……翻了三倍不止,已经……已经接近三百万两了。”
夏侯玄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钱的问题,解决了,还需要派人去购买大量的粮食。”
“可根子还没除掉。”
苏晴鸢一愣,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夏侯玄站起身:“传令赵大牛。”
“以扰乱市场、危害民生之罪,查封李员外等十三家豪绅的所有盐铺、仓库及相关产业!贴出告示,自今日起,北州盐业,收归官营!”
苏晴鸢也站了起来:“王爷,这……这无异于抄家啊!会不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夏侯玄笑了。
“跳墙?”
“他们也得有墙可跳才行。”
命令下达,赵大牛亲率五百名工程兵,奔赴城中各处。
这一次,他们没有穿工装,而是换上了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手持统一制式的长刀,行动间步伐整齐,令行禁止。
他们不像军队,却比张莽手下那些兵痞更具杀气。
他们不像官差,却比衙门里的胥吏更有效率。
当这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出现在李员外府前,这位不可一世的北州豪强,直接瘫倒在地。
北州的官场和商场,在这一日,失声。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王爷,不仅会修路,更会杀人,还会诛心。
....
王府议事厅内。
赵大牛、王二柱等一众核心手下,皆位列在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建功立业后的兴奋。
夏侯玄坐在主位上,示意禁军,将一张巨大的图纸在长桌上铺开。
那是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图纸。
图纸上,一座宏伟的城市跃然纸上。笔直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将城市划分为一个个方正的区域,
夏侯玄指向图纸中央,说道:“钱和人,我们都有了。粮食还在购买的路上。”
“你们看这座城,道路狭窄,规划混乱,排水不畅,城防如同虚设。它配不上我的路,也容不下我的兵。”
“从明天起,推倒它,建一座新城。”
第20章 眼见为实
议事厅内,夏侯玄那句“推倒它,建一座新城”。
在赵大牛和王二柱等人的脑海中炸响。
赵大牛魁梧的身躯,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王爷刚才说。
要把整座北州城,推倒重来?
王二柱双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真的能建起一座城吗?
夏侯玄环视一周:“看来诸位都听明白了。”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用工兵铲的木柄重重敲了敲桌面。
“诸位,盐战大胜,我们掌握了北州的经济命脉。你们记住,腐烂的肉,是装不了新血的!”
“这座破旧、拥挤、肮脏的北州城,就是那块腐肉!它承载不了本王即将带来的巨大财富和人口!所以,要致富,必先建城!”
“看!这里,六纵六横!主干道宽二十四米,战时便是坦途,平时便是商道!”
“这里,是住宅区!不住低矮潮湿的平房,住楼房!所有百姓,按户籍功勋分配!”
“这里,工坊区!水泥厂、炼钢厂、盐厂,统一规划,远离民居,修建排污暗渠!”
“还有这里!学堂、医院、中心广场!本王要让北州的孩子有书读,病人有处医!”
王二柱等人,想起了城外那些流民,这图上画的,是他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安稳日子。
赵大牛握着刀柄的手渗出了汗,他打过仗,杀过人,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心跳如鼓。这图上的东西,比千军万马更让他敬畏。
夏侯玄收回工兵铲。“本王宣布,即刻成立‘北州城建司’!”
“颁布《北州建设征地令》!所有规划区内的土地房产,官府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统一收购!被征地者,可凭地契,优先以成本价购买新式‘单元楼’!”
..........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北州。
李员外府上,刚在盐战中被扒了一层皮的地主乡绅们,炸了。
一个乡绅指着自家方向。“王爷要我们的地!还要拆我们的祖宅!”
李员外将一个名贵的瓷杯捏得“咯咯”作响:“他断我们财路,现在还要掘我们祖坟!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一个乡绅低声道:“李兄,光造谣没用,不如咱们派人,夜里去他那工地上动动手脚,毁了他的地基……”
李员外打断道:“蠢货!”
“现在动手,就是找死!他正愁找不到杀鸡儆猴的由头!”
“咱们要让他自己玩死自己!去,把城里那些老顽固、老宗族都给我发动起来,就说夏侯玄要毁掉北州的根!让他陷入百姓的汪洋大海里!”
.....
次日,城建司办事处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我们不搬!这是祖宗留下的房子,拆了要天打雷劈的!”。
“王爷是好,可我们住了几辈子的家,说没就没了,心里空落落的啊!”
有人捶胸顿足地咒骂,有人抱着门柱不撒手,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不知道明天家还在不在。
.....
王府内,苏晴鸢听着窗外沸腾的民怨,快步找到夏侯玄。后者正对着一张新画的图纸,用炭笔修修改改。
“王爷,征地之事,牵扯人心。祖宅,是百姓的根,强硬不得。”
夏侯玄放下炭笔:“我懂。光画饼,他们是看不见的。”
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
夜深了,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林晴婉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参汤,悄悄走进屋。见夏侯玄还在为白日的事烦心,她也不劝,只是默默将参汤放在他手边,拿起针线,借着烛光,为他缝补衣袖上一处被工地刮破的小口。
一针,一线,专注而宁静。
夏侯玄看着她为自己缝补衣衫的模样,忽然笑了。
“什么大道理,都不如让百姓亲眼看到第一栋楼房盖起来,让他们知道,跟着自己,真的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家。”
林晴婉知道,王爷找到了解决的法子。
清晨,夏侯玄亲自带着工程队,来到城南那片空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石破天惊地做出承诺。
“本王从不强迫百姓!谁不愿意拆,本王绝不动他一砖一瓦!”
“本王在此宣布,将在这片荒地上,修建北州第一安居小区!十栋六层高的新式楼房!这十栋楼,将全部分配给第一批追随本王,为北州建设流过汗、出过力的流民、工匠和士兵!不要他们一文钱!”
短暂的死寂之后,工程队的营地里,沸腾了!那些曾经食不果腹的流民,那些被克扣军饷的士兵,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能拥有只在传说中听过的“楼房”!
“王爷千岁!我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空前高涨的干劲,席卷整个工程队。
城建司门口的人群散去不少,仍有许多人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对着城南工地的方向指指点点。
百姓还在议论王爷的狂言。
城南的工地却已变了模样。数千汉子赤着膊,喊着号子,挖出一个个深坑。
那一个个深达数米的地基坑,那一排排由长铁捆扎而成的“笼子”,让围观的百姓和乡绅们看得云里雾里。
....
李员外府上,一众豪强看着探子送来的情报,笑得前仰后合。
一个地主拍着大腿。“六层楼?哈哈哈哈!”
“他当这是用泥巴捏玩具吗?自古以来,楼高不过三层!”
李员外捋着胡须:“看着吧,等他这楼塌了,民心尽失,就是咱们把他赶出北州的时候!”
夜幕下,城南的工地灯火通明。
巨大的地基坑内,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批搅拌好的混凝土被浇筑进那些长铁笼中,开始为这座前所未有的城市,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夏侯玄站在高处,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袍,俯瞰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切。
他对身边的赵大牛说:“派人,二十四时辰盯紧李员外那伙人。也盯紧我们的工匠和库房。我怕有人,想帮我的楼,塌得快一点。”
第21章 北州的饭碗
城南的安居小区工地上,十栋六层高的楼房框架,一节一节地向上生长,没有一根木梁。
这种建造方式,成了北州百姓每日的谈资。工地外围,每天都围满人群。
“老天爷,这楼没用一根木头,就这么拿泥糊上去,能结实吗?”
“你懂什么!王爷说这叫‘水泥’,比石头还硬!没看见前些天,赵统领拿大锤都砸不出个坑来?”
“乖乖,这楼要是盖成了,住在最顶上,岂不是能摸到天上的云彩?”
......
王府,书房内。
夏侯玄接过苏晴鸢递来的账册。
苏晴鸢轻声道:“王爷。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工程队如今扩充至近万人,每日的粮食消耗加剧。”
“银子虽能买粮,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外地粮商的队伍一旦在路上耽搁,后果不堪设想。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府库里的存粮,撑不过三个月。”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炭笔。
召集赵大牛、王二柱等所有核心成员议事。
人到齐后,夏侯玄开门见山:“银子能买来粮食,但买不来长久的安稳。”
“北州的饭碗,绝不能攥在外地粮商的手里!”
“本王决定,成立‘北州农垦司’,专职负责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务必让北州粮食自给自足!”
赵大牛抱拳道:“王爷深谋远虑!末将愿亲率工程兵团,开垦荒地!”
王二柱也跟着道:“王爷,只要有图纸,水渠、俺们城建司保证给您造得又快又好!”
夏侯玄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角落里,皮肤黝黑、手脚布满老茧的汉子身上。
“李狗剩。”
被点到名字的汉子,连忙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小的在!”
“自今日起,你便是北州农垦司第一任司长!”
“我给你两千人,去城外开荒,给你最好的种子!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北州的第一批收成!”
王二柱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以为王爷会任命一个懂农事的官员,谁也没想到,会是李狗剩这个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头子。
李狗剩自己也懵,抬起头询问道:“王爷……小的……小的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只会一些农活,怕……怕当不好这个官,误了您的大事啊!”
夏侯玄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说道:“本王不看你识不识字,只看你种地用不用心。”
“本王让你当这个司长,就是要让所有北州的百姓都看看,只要肯踏实干活,在我夏侯玄这里,就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甚至能封侯拜将!”
李狗剩眼泪夺眶而出,对着夏侯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王爷的再造之恩,李狗剩这辈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随后,夏侯玄带着李狗剩和几个老农,来到一处由禁军严密看守的仓库。
仓库大门打开,里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夏侯玄随手拿起一把铲子,划开一个麻袋,黄澄澄、圆滚滚的果子滚落一地。他又划开另一个,里面是红皮的、形状不一的块茎。最后,抓起一把金黄色的颗粒。
李狗剩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捡起一个土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泥土的清香。
“这……这是什么?”
夏侯玄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此乃本王夜梦神人所赐,以解我北州之困。”
“这黄皮的,名为‘土豆’。这红皮的,名为‘红薯’。这金黄颗粒,名为‘玉米’。此三物,不择地力,耐旱耐涝,亩产可达数千斤!是上天赐予我北州的祥瑞!”
“亩……亩产数千斤?!”
几个汉子你看我,我看你。
连水泥这种东西都能造出来的王爷,说他梦见了神仙,谁敢不信?
....
次日,北州城外的荒地上,旌旗招展。
夏侯玄脱下王袍,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短褂,亲自扛着一把崭新的锄头,带领着一支由工程兵临时组成的“开荒队”,来到城外最大的一片荒地。
他站上一个土坡,面对着上千名士兵和两千老农,高高举起锄头大喊道:“北州的饭碗,必须端在我们自己手里!”
夏侯玄将锋利的锄头,砸进土地里。
“开荒!”
“吼——!”
三千名汉子齐声呐喊,挥舞着锄头,冲向荒野。
林晴婉带着几十个妇人,早已备好了大桶的凉茶。
林晴婉没有去学着挖地,而是用帕子为夏侯玄擦去额头的汗珠。柔声道:“王爷在哪,晴婉便在哪,王爷建功立业,晴婉便为陪在你左右。”
夏侯玄难得地放空片刻,由着她为自己擦汗。
“有你在,真好。”
....
北州城内外,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边是震天的号子和拔地而起的楼房框架。
另一边是锄头凿开荒野的闷响和播撒下的希望种子。
整个北州,都在改变。
....
李员外府上,气氛压抑。
看着探子送来的情报,李员外内心的恐惧与日俱增。
“王爷这是要彻底挖了我们的根啊!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他对心腹低声道:“那十栋楼房,是他的根基,也是他的死穴!去找几个手脚干净的,想办法混进工地,不用做别的,就在承重墙的混凝土里,给我多加一倍的沙子!我倒要看看,他这神仙楼,会不会自己塌下来!”
深夜,工地角落的搅拌区。
工匠刘三哆嗦着手,一铲又一铲的将沙子搅拌,远超规定的配比。他身后,李员外的心腹低声道:“别怕,干完这一票,你儿子治病的钱就有了,还能在城外买上十亩地。王爷的楼塌了,谁也查不到你头上。”
一想到儿子汤药不断的病,刘三心一横,不再去看那混凝土的配比,手里的铁铲只管往里加沙子。
这日,夏侯玄正在田间视察土豆的生长情况,看着那些破土而出的肥嫩绿苗,心情正好。
整个北州,都像这些秧苗一样,生机勃勃。
远处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向这边跑来,是王二柱在水泥厂新收的工匠,张铁。
张铁跑到跟前,神色慌张,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王爷!不好了!七号楼……七号楼三层的承重墙,还没等干透,自己……自己裂开了一道一指宽的大口子!”
夏侯玄,丢下手中的玉米种子,道:“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把所有负责七号楼材料的工匠,全部给我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能少!”
第22章 入住大典
夏侯玄赶到七号楼时,现场已被工程兵团围得水泄不通。
一道裂缝,从三层承重墙的中部蜿蜒而下。
工人们聚在远处,交头接耳。
人群外围,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一见夏侯玄到来,便悄悄溜走,将“神仙楼未建成先开裂”的消息,如瘟疫般散向全城。
王二柱满头大汗,低声道:“王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要是塌了,咱们所有人的心血就全完了!”
百姓的质疑声,隔着封锁线都能隐约听见。
夏侯玄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到裂缝前,用手指抠下一小块松散的混凝土,放在掌心捻开,沙子的比例远超正常,几乎没有粘性。
一言不发,将那撮劣质的混凝土碎末递到王二柱眼前。转身,面对着所有惶恐的工匠,高声宣布:是本王操之过急了!此等高楼,技术尚不成熟!即刻起,安居小区项目暂停!所有楼体,进行安全排查!
消息传到李员外府上,他当即拍案大笑:“哈哈哈!他认怂了!一个毛头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仙?这下玩砸了吧!”
一个乡绅谄媚道:“李兄高见!等他那楼一塌,民心尽失,看他还怎么在北州立足!”
夏侯玄表面暂停了项目,暗地里却将赵大牛叫到一旁:“把负责七号楼混凝土搅拌的工匠刘三,给我盯死了。”
“另外,放出风去,就说我为筹集粮食,要去一趟百里外的北原县,一月后才回。”
赵大牛领命而去。
当晚,夏侯玄的车驾“连夜”驶出北州城。而在他“离开”的夜里,城南工地除了那栋裂开的七号楼一片死寂,其余九栋楼的工地,却悄然亮起了数百盏灯笼。数千名工人三班轮换,在绝对的静默中,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内部砌墙装修,墙体粉刷。
第二日夜里,工匠刘三果然按捺不住,偷偷溜出工棚,与李员外的心腹在暗巷接头,当他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商量着如何对其他楼房也做些手脚时。赵大牛带队出现,将二人干净利落地擒获。
...
一月后,夏侯玄的车驾,返回北州城。
他没有先去处理那栋裂开的七号楼,反而直接下了一道让全城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传令下去!明日午时,于城南工地,举办‘北州第一安居小区入住大典’!邀请全城百姓,前来观礼!”
李员外听到消息,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疯了!他彻底疯了!楼都快塌了,他还有脸办庆典?”
“好!我们都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当着全城人的面,把这场戏唱下去!”
....
次日午时,城南工地人山人海。李员外带着一众豪强,大摇大摆地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准备欣赏夏侯玄的丑态。
原先抱着看热闹心思的百姓,一个个伸长脖子,死盯着眼前的景象。
九栋崭新雄伟的六层高楼,墙体粉刷得雪白,哪里有半分停工的样子?
只有那栋裂开的七号楼,孤零零地立在一旁。
在万众瞩目之下,夏侯玄,亲自将一把把刻着房号的黄铜钥匙,交到王二柱、李狗剩等第一批追随者的手中。
“去吧,这是你们用汗水换来的家!”
“谢王爷!”
数百户家庭,哭着、笑着,冲向那些曾经只敢在梦里想象的楼房。
王二狗领着自家婆娘和娃,颤抖着手,用钥匙打开了二楼的一扇门。
推开门,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地面是平整光滑的水泥地,比过去家里最光溜的锅底还平整。独立的卧房,能晒到太阳的小阳台,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厨房隔间!
王二狗的婆娘伸出手,一遍遍抚摸着那坚实而洁白的墙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当家的……俺们……俺们真的住上神仙的房子了!”
新楼里传出的欢声笑语,与工地外那些固守破屋百姓脸上的悔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看着那些曾经和自己一样的穷苦人,住进了楼房,再看看自己阴暗、潮湿、拥挤的家。
一个汉子猛地跪倒在地,朝着高台的方向,一边狠狠扇自己耳光一边哭喊:“王爷!我错了!求求您,把俺家的破房也拆了吧!俺也想住楼房啊!”
“王爷,我们之前猪油蒙了心,听了小人的谗言!我们愿意搬!”
原先围堵城建司的百姓,跪倒一片,哭喊着请求官府收购自己的房产。
征地这个最大的难题,在九栋楼房的现实冲击下,比任何说教都有用。
人群的另一边,李员外看着那些跪地哀求的百姓,看着那些住进新楼的流民脸上洋溢的幸福,自己输了。
刚想趁乱溜走,刚一转身,赵大牛,便带着一队士兵,堵住了他的去路。
“李员外,王爷有请。”
与此同时,那两个被抓的工匠和心腹,士兵被拖到人群前。
“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工匠,当众指向李员外,嘶喊道:“是……是李员外!是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在水泥里多加沙子!是他要毁了王爷的楼!”
夏侯玄走到瘫软在地的李员外面前。指着那栋裂开的七号楼,对百姓朗声道:“此楼,因宵小之辈暗中破坏,根基已然不稳。这样的房子,本王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北州百姓住进去!”
“所以,本王宣布,拆除七号楼,重建!”
全场百姓拍手叫好声。
夏侯玄转过头,看向李员外,府下身低声道:“你说,这新地基里,缺点什么呢?”
李员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裤裆处传来一阵恶臭。
夏侯玄站起身,喊道:“将李员外,及其所有主犯同党,押过来!”
他一指那栋裂楼前的深坑,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活埋于七号楼地基之下!以他们的血肉白骨,为我北州新城,奠定第一块永不动摇的基石!让所有人都看看,挡我夏侯玄搞建设者,是什么下场!”
第23章 土层之下
七号楼的地基坑前。
李员外和他那十几个同党,被工程兵踹倒在地。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王爷给我们一个当牛做马的机会!”
百姓们不敢交谈,死死地盯着地基坑。
夏侯玄就站在深坑边缘,望向那九栋新楼,望向远处的百姓。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人的命。
他要的,是规矩。
是他在北州,说一不二的规矩!
任何胆敢阻碍北州前进的人,都将成为新路的一部分。
杀一儆百,震慑众人,是有必要的,夏侯玄抬起手。
“填。”
赵大牛,一脚将李员外踹入深坑。
一个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乡绅,被工程兵们踢了进去。
早已等候在侧的工匠们推动独轮车,将一车又一车搅拌好的混凝土,倾倒入深坑之中。
在场的乡绅们,腿肚子都在抖,他们亲眼看着那群曾经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被活生生地浇筑进了新城的基石里。
从此以后,北州再也没有李员外。
当最后一车混凝土倒下,工匠用木板将表面仔细抹平,这里,看上去和其它九栋楼的地基,再无任何区别。
但北州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下面,埋葬着一个旧时代的残骸。
夏侯玄转身,吩咐道:“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的身躯绷得笔直。
“查抄李家等十三户所有家产,但凡藏私、抵抗者,杀无赦!”
“遵命!”
赵大牛率领五百名工程兵,扑向城中各处。
往日里高门大院的豪绅府邸,今日被粗暴地踹开大门。
工程兵一脚踹开李府的朱漆大门,府内顿时乱作一团,女眷的尖叫、家丁的求饶,但赵大牛手起刀落斩了一个试图反抗的管家后,院里便只剩下血腥味和抽泣声。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锭,从密室的夹层里被抬了出来。
士兵们两人一组,将满银子的箱子搬上马车,运往王府。
王府的库房门前,苏晴鸢一只手拿着笔,在账本上登记,清点。
“王爷……”
“此次抄没家产,共得白银……三百二十万两,黄金十一万两,良田七万余亩,城中旺铺三百余间……”
“这些钱粮,足以武装并供养一支五万人的精锐大军!整整一年!”
夏侯玄只是点了点头:“王妃,钱,只是工具。”
“有了它,我的新北州城,才能更快地发展起来。”
李员外等人被活埋奠基的消息,传遍北州城。
百姓们谈论此事时,再无人敢质疑王爷的任何决定。
那些侥幸没有参与此事的乡绅,见识了夏侯玄的手段,不敢有任何小动作,连夜备上厚礼送到王府。
城建司门口,从门可罗雀变成了人山人海。
曾经抵制拆迁的百姓,如今一个个举着地契,哭着喊着哀求官吏,早日拆了自家的破屋,生怕错过了住进“神仙楼”的末班车。
........
三日后,原李府旧址。
这里被规划为新城的中心广场。
夏侯玄亲自挥舞一柄八角大锤,将一块象征着旧时代的墙砖,砸得粉碎!
“旧的不去!”
“新的不来!”
“今日,我们埋葬过去!”
“明日,我们亲手建起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北州!”
数万百姓与工程队欢呼。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拆迁工作全面展开。
在夏侯玄的调度下,整个北州城变成一个巨大的流水线工地。
拆下的木料、砖石被工匠迅速分类回收,送往指定区域进行再处理,废旧利用。
王二柱看着平整一新的工地,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开挖地基。
可当第一根钢钎砸进土里,只听“铛”的一声脆响。
北州城地下,尤其是在规划的核心区域,土层之下,遍布着坚硬的青石岩层。
“铛!铛!铛!”
工地上,火星四溅。
铛!一个工程兵,手中的钢钎直接被弹飞,岩石上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上千名精锐的工程兵,赤着膀子,轮番上阵,汗水浸透衣背。
一天下来,手都震麻了,挖出的坑,还不到半尺深。
挖掘进度,停滞。
岩层挖不动,地基没法打,整个新城计划还没开始,就面临着停工的窘境。
王二柱满嘴燎泡,带着一群工匠,蹲在坚硬的岩层前,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他看到夏侯玄走来,迎了上去。
“王爷!没法干了!这地底下大部分都是岩石层!咱们的铁钎都快成废铁了!”
“这……这除非有山神爷出手,把这整块石头给搬走,否则咱们的地基,一百年也挖不动啊!”
夏侯玄蹲下身,用工兵铲敲了敲岩层,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不就是常见的基坑开挖遇到硬岩么?
在他这个土木人眼里,这算什么难题,基本操作。
夏侯玄站起身,拍了拍王二柱的肩膀,笑道:“二柱啊!”
“山神?”
“本王请不来。”
“不过,本王可以给你们造一个‘开山雷’。”
开山雷?
赵大牛和王二柱等人面面相觑,光听这名字,就感觉很霸气。
夏侯玄却不理会众人的惊愕,转身对赵大牛下达了一道密令。
他低声道:“你去,把库房里最好的硫磺、硝石、木炭,秘密运到城西的水泥厂。”
“记住,此事。”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第24章 开山雷
夜。
城西水泥厂,一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库房,被工程兵围起。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试图靠近的飞鸟,都被警惕的哨兵用石子打下来。
库房内,灯火通明。
赵大牛,站在一张长条木桌前。
桌上摆着三个陶盆,分别装着硫磺、硝石和木炭粉末。
“一硫二硝三木炭。”
王爷给出的口诀,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作为军人,他看得懂阵图,使得动大刀,可眼前这几捧颜色各异的粉末,不明白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王爷能用泥巴造出比石头还硬的水泥,能盖出凡人想都不敢想的六层高楼。
那么王爷让他把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赵大牛拿起石臼,开始按照夏侯玄的要求,将木炭研磨得更加细腻。
夏侯玄负手站在一旁,亲自指导。
“再细一点,要像女人的胭脂粉一样,摸不到颗粒感。”
“混合的时候,用木勺,从左到右,搅三十圈,再从右到左,搅三十圈,要均匀。”
“分装进竹筒,用油纸密封,蜡封七层,一点潮气都不能进。”
赵大牛握着木勺的手青筋暴起,他宁可去冲杀一万人的敌阵,也不想搅和这粉末。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王爷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夏侯玄拿起一个封装好的竹筒,在手中掂了掂。
“大牛,此物,,名为‘开山雷’。”
“能开山,亦能杀人,屠城。”
“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将是北州最高的机密。”
“听到的一切,若有第三人知晓,”
“不止是你,你全家老小,都会成为新城地基的一部分。”
“扑通!”
赵大牛双膝跪在地上,李员外被活埋时的惨叫,还在眼前。如果自己泄露半个字,不用王爷动手,自己就会成为北州的千古罪人。
“末将以项上人头,以全族性命起誓!”
“今日之事,入我眼,烂我心,若泄半字,天诛地灭!”
他伏在地上,久久未起,王爷不是凡人,跟着他,要么封侯拜将,要么粉身碎骨。
跟了王爷这条真龙,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赵大牛心一横,富贵险中求,值了!
一夜无话。
当天光微亮时,上百个用油纸和竹筒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开山雷”被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
夏侯玄并没有急于在城内使用。
他带着赵大牛、王二柱以及几个士兵,押着这箱东西,秘密来到了城外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这里怪石嶙峋,就算闹出天大的动静,也传不到城里去。
王二柱看着那些竹筒,满脸好奇道:“王爷,这‘开山雷’,真能把石头给炸开?比上百个弟兄用钢钎凿一天还厉害?”
夏侯玄指着采石场中央一块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顽石。
“试试便知。”
几个工程兵按照夏侯玄的指示,在巨石下方最厚实的位置,钻出一个深孔。
夏侯玄亲自上前,将一个“开山雷”塞入孔中,留下一根长长的、用麻线搓成的引线,下令道:“都退后,退到百米之外。”
众人迅速撤离,躲在一处巨大的岩壁后,只探出脑袋,紧张地望着那块巨石。
夏侯玄点燃引线,转身就跑。
火星“滋滋”作响,麻线飞快燃烧。
他撤到安全地带后,冲着众人大喊一声。
“捂住耳朵!”
赵大牛和王二柱等人,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王二柱还在嘀咕。
“这就完了?”
“轰隆——!”
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漫天烟尘,碎石飞溅。
躲在岩壁后的赵大牛等人,被震得头晕眼花,耳中嗡嗡响,一个离得近些的士兵,更是一屁股坐倒在地,满眼惊恐。
赵大牛这位上过战场的老兵,扶着岩壁站稳。
烟尘散去,众人从岩壁后探出头,望向采石场中央。
原先那块如卧牛般的巨大顽石,被炸碎。
原地,只剩下一地大小不一、冒着青烟的碎块,和一个焦黑的大坑。
赵大牛紧紧捂着耳朵的手,忘了放下来。
王二柱腿一软,靠在岩壁上,这东西,比一千个工匠用锤子凿一百天,还要管用!这哪里是“开山雷”,这分明是雷公爷的怒火!
夏侯玄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
“走,回城,别耽误了正事。”
“该让北州的百姓,也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神迹’了。”
........
新城中心广场的工地上。
“铛!”
“铛!铛!”
上千名工程兵,赤着上身,手中的钢钎,依旧只能在那片岩层上,砸出一片浅浅的白点。
夏侯玄在一片“铛铛”的噪音中,缓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赵大牛,王二柱,以及两个士兵抬着不起眼的木箱。
一名工程兵拿着锤子上前询问道:“王爷,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建中心广场?”
夏侯玄看向他,吩咐道:“把人都撤了。”
“退到三百步之外,所有人,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工匠们,服从命令,向后退去。
很快,偌大的工地上,只剩下夏侯玄和王二柱等人
赵大牛亲自带队,在岩层上,按照夏侯玄画出的几个点位,钻出数个半臂深的孔洞。
夏侯玄打开木箱,亲手从里面取出那些用油纸包裹的竹筒。
他将一个个“开山雷”,塞入孔洞,用湿泥封好,留出一条条麻线拧成的引线,汇集到一处。
远处的工匠和闻讯赶来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望着。
“王爷这是要干啥?往石头里塞竹子?”
人群议论纷纷。
夏侯玄将最后一根引线压实,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对身旁的士兵说道:“火把。”
“点火。”
赵大牛领命,将所有引线的主线点燃。
“滋啦——”
火星顺着麻线,向着岩层中心窜去。
夏侯玄转身,向安全区跑去。
当火蛇钻入孔洞。
“轰——隆——!!!”
一声巨响,岩石层,炸开,
巨响过后,一股冲击波,裹挟着尘土,向四周猛然扩散。
站在三百步外的百姓,被这股气浪冲得东倒西歪,许多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远处的空地上,最远的一块,飞出了近百米。
烟尘散去,人们终于看清了工地的中心。
原先那片坚硬的岩石层,四分五裂,坑内,坑外,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碎石。
神迹。这不是人力,这是神迹!
“扑通!”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朝着夏侯玄的方向,重重地磕头。
“扑通!扑通!”
数万工匠、百姓,跪倒了一片。
“王爷……是神仙下凡!”
“雷公下凡!王爷请来了雷公啊!”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面对着万民的跪拜,夏侯玄走到深坑边缘,捻起一块温热的碎石,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硬度,做混凝土的骨料,正好。
他转过身,面对着跪拜的众人。
“都跪着干什么,等着石头自己长脚,跑进地基里去吗?”
全场,安静下来。
神仙,不都是享受凡人跪拜的吗?
夏侯玄指向满地碎石的工地,大喊道:“王二柱!”
“传令下去,所有工程队,立刻清理现场。”
“拳头大的石块,归为一类,用作地基垫层。”
“拳头小的,送去粉碎,作为混凝土骨料。”
“至于那些石粉,也别浪费了,掺到水泥里去。”
百姓们傻眼了,工匠们也傻眼了。
“王爷……要拿这些“神石”,去盖房子?”
王二柱猛地一拍大腿,懂了!
转身,对着身后数万发愣的工人,吼道:“没听见王爷的命令吗!开工!”
“把这些宝贝疙瘩,都给归置好!谁敢浪费一块,我就扒了他的皮!”
“吼——!”
工匠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抄起家伙就冲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无力的“铛铛”声。
而是数万双充满干劲的手,搬运石块的呼喝声,是独轮车滚滚向前的轰鸣声。
旧时代的阻碍,被炸得粉碎。
夏侯玄迎着工地的烟尘,目光越过城墙,算算时间,也快收获了。
第25章 大丰收
“轰隆”巨响的余威,仍在每个人耳膜中嗡鸣。
上万名工程队工匠,围绕着中心广场。
搬运、筛选、粉碎、搅拌……
阻碍整个新城计划的岩石层,都是宝贵的建材。
拳头大的,被仔细铺设在地基坑底,层层夯实。
拳头小的,由壮汉轮番用大锤砸成更小的石子,成为混凝土骨料。
连那些石粉,都被收集起来,按照夏侯玄的指示,掺入水泥之中。
......
一个月后。
一个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大广场,在原李府的废墟之上,修建完成。
地面由灰色的水泥浇筑而成,平整!坚硬。
广场中央,按照夏侯玄的设计,预留出了一座巨大的圆形花坛,只待日后栽种花木。
四周,是宽阔的道路,连接着城内规划出的六条主干道。
早起的百姓,推开窗,或是走出家门,看到这广场,都看傻了。
他们揉着眼睛。
“天……天呐……”
“那片石头地……就这么……变成这样了?”
“这……这就是王爷说的新广场?”
“老天爷啊,这地面比我家床板还平整,下雨天再也不怕一脚泥了!”
“我听说,以后全城的告示、集会,都在这儿开,气派!太气派了!”
孩子们在光滑的广场上追逐嬉戏。
夏侯玄站在广场边缘的高台上,俯瞰着广场。
身边的,苏晴鸢一袭素裙。
“王爷,妾身从未想过,一座城,可以这样来建造。”
她出身侯府,见过京城的繁华,见过皇宫的巍峨。
但那些,都是能工巧匠们,耗费数年,一砖一瓦堆砌而成。
可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建造。
这是创造。
“王妃;这才只是开始。”
“房子盖得再好,路修得再宽,北州百姓吃不饱,哪来的动力给我修路?”
夏侯玄转过头,对身后的林晴婉吩咐道:“去,把农垦司的李狗剩叫来。”
“是,王爷!”林晴婉脆生生地应下。
……
城外,农垦司的试验田。
李狗剩正蹲在地头,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一片长势“怪异”的庄稼。
这些都是王爷弄来的“种子”。
一种,藤蔓爬了满地,绿叶倒是茂盛,可就是不见地面上长出个果实来。
另一种,杆子长得老高,顶上还结着缨子,可那果实,却被厚厚的皮包着,根本看不见。
还有一种,更是古怪,藤蔓杆子也高,就不见果实。
周围的农户,早就把这当成了笑话。
“狗剩啊,你别费劲了,王爷是神仙?,可种地这事儿,还得听老农的。”
“就是,这都快秋收了,你这地里,连个麦穗都见不着,怕不是要颗粒无收喽!”
李狗剩心里也打鼓。
他可是拍着胸脯跟王爷保证过的。
就在他急得满嘴燎泡时,林晴婉来了。
“李司长,王爷传您过去。”
李狗剩腿一软,心想,完了,王爷这是要来砍我的头了。
他一路哆哆嗦嗦地来到夏侯玄面前,扑通跪下。
王爷!小人无能!小人该死!没……没把....,请王爷降罪!
夏侯玄看着他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有些好笑。
“谁说你没种好了?”
“起来,带上你的人,跟本王去收庄稼。”
李狗剩抬起头,一脸懵逼。
“收庄…稼?”
当夏侯玄带着大批的工程兵,来到试验田时,北州城内不少百姓都闻讯赶来看热闹。
他们都想看看,王爷种出的“粮食”,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夏侯玄走到那片绿藤蔓地里,指着地面,对李狗剩吩咐道:“挖。”
李狗剩愣住了。
“挖什么?”
“这地下,能有粮食?”
夏侯玄呵斥道:“愣着干什么,本王的命令,现在不管用了?”
“不!是!是!王爷”
李狗剩,拿起一把锄头,对着一株藤蔓的根部,挖了下去。
锄头刨开松软的泥土,一串串圆滚滚、黄澄澄的东西,被带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一锄头下去,一窝就刨出了七八个!
李狗剩看着满地的土疙瘩,瞪大着眼睛。
“这……这是什么?”
围观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粮食长在土里?”
“这东西能吃吗?别是有毒吧?”
夏侯玄不理会众人的议论,又走到那片长着高高秸秆的地里。
“这个,往下掰。”
一个工程兵上前,抓住那包着厚皮的“果实”,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
金黄色的玉米棒子,露了出来,一排排玉米粒,颗粒饱满
这还没完。
夏侯玄最后来到那片,藤蔓爬满的地块。
亲自上前,抓住红薯藤,往上一扯,五六个红薯露出。
“此物,名曰红薯。”
“此物,名曰玉米。”
“此物,名曰土豆。”
“都别愣着,开挖!开收!”
数千名工程兵,冲进田地。
锄头翻飞,一窝窝的土豆被刨出,堆成一座座小山。
手臂挥舞,一根根金黄的玉米被掰下,装满了一个又一个麻袋。
藤蔓被拉起,一个个硕大的红薯,看得人眼花缭乱。
百姓们都疯了。
那哪里是粮食?分明是一条条活路!
人群中响起粗重的呼吸声,许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一亩地!
一亩地的土豆,挖出来的产量,比他们辛辛苦苦种一辈子的高产田,还要多出十几倍!
这哪里是庄稼!
这分明是神物!是能救活无数人命的仙粮啊!
夏侯玄让人在广场上架起数百口大锅。
清水煮土豆,煮红薯,大锅蒸玉米。
当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广场上空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从她母亲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夏侯玄。
夏侯玄拿起一个红薯,递了过去。
小女孩接过,咬了一口。
香、甜、软、糯!
小女孩从没吃过这么香甜的东西,烫得她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那股甜味一直暖到肚子里,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王爷!赏我们一口吧!”
“王爷!我们也要吃仙粮!”
“分发下去。”
夏侯玄下令道:“让所有北州的百姓,都尝尝,吃饱饭,是什么滋味。”
中心广场上,百姓们捧着热气腾腾的土豆、红薯、玉米,狼吞虎咽,许多人吃着吃着,双眼泛红,脸上却挂着笑容。
吃饱了!
他们,终于能吃饱了!
看着眼前因食物而欢呼的万民,苏晴鸢笑道:“王爷,妾身明白了,这才是您真正的地基。”
而粮食,就是凝聚民心,最强大的力量。
李狗剩,这位新晋的农垦司司长,正被一群老农围在中间。
“狗剩哥!不,李司长!求求您,明年把仙种也分给我们种吧!”
“是啊!李司长,我们给王爷当牛做马,只要能吃饱饭!”
李狗剩挺直了腰杆,看着不远处,被万民环绕的王爷,心中只剩下四个字。
“相信王爷”
夜深人静。
王府书房内。
夏侯玄独坐桌前,心中默念系统。
虚拟面板浮现。
【叮!检测到北州城中心广场及配套主干道项目竣工,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五公里】
【奖励:公里值+5000】
【当前总公里值:5000】
【当前总道路修建:8公里】
夏侯玄看着面板,八公里,等于八千公里值,光靠这上万工程队,工匠,太慢了。
他看着窗外寂静的北州城,百姓们此刻应该都在香甜的睡梦中,回味着白日饱腹的滋味。
粮食,可以让他们归心。但要让他们狂热,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催化剂。
接下来,他要统一他们的思想。
他的目光,落在系统商城那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从上往下翻,当看到音响时,一拍大腿有了。
【大功率广播音响(含麦克风)】:3000公里值。
【便携式太阳能充电板阵列】:1000公里值。
系统兑换,音响和太阳能充电板。
【叮!兑换成功,消耗4000公里值,剩余公里值:1000。】
一堆造型奇特的黑色箱子和泛着蓝光的板子,凭空出现在书房内。
夏侯玄拿起冰凉的麦克风,北州将奏响属于他的最强音。
第26章 北州梦
夏侯玄抚摸着冰凉的音响外壳,这就是他思想改造计划的“炮弹”和“枪膛”
粮食,可以收拢人心,让他们免于饥饿。
神迹,可以震慑人心,让他们心存敬畏。
但这些,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一群仅仅因为能吃饱饭就追随他的乌合之众。
要的,是一支思想统一、意志如钢,为了同一个目标可以粉身碎骨的狂热大军!
而思想的统一,需要旗帜,需要口号。
他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狼毫笔饱蘸浓墨。
写下的,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行行直白粗鄙,又极具煽动性的短句。
“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公路通,百业兴,家家户户奔小康!”
“王爷指哪我修哪,老婆孩子热炕头!”
“今日修路工,明日人上人!”
苏晴鸢端着一碗安神汤,轻步走了进来,落在夏侯玄笔下的纸张上。
她出身侯府,自幼饱读诗书,何曾见过如此直白,粗野的句子。
“什么叫“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这也能写出来?”
夏侯玄放下笔,接过她手中的汤碗,一饮而尽,将碗放在一边,问道:“王妃觉得,这些句子如何?”
苏晴鸢斟酌着词句后,反问道:“王爷,这些……口号,言简意赅,只是……少了些雅致。”
夏侯玄笑了,他指着窗外沉睡的北州城。
“王妃,雅致能当饭吃吗?”
“我的子民,九成九不识字,你跟他们讲‘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他们听不懂。”
“但你跟他们说,修了路就能吃上肉,住上新房,孩子有未来,他们就能听懂。”
他将那张写满口号的纸,递给苏晴鸢。
“本王要的,就是让他们听懂,变成他们的念头。”
苏晴鸢看着上面的口号,笑道:“王爷的意思是,要将这些口号,传遍北州?”
“不止是传遍。本王要你,组织城里所有会写字的、会唱曲的、会讲故事的读书人,把这些口号,给我编成歌谣,编成快板,编成通俗易懂的小故事。我要让酒馆里的说书人讲,让田埂上的农夫唱,让三岁的孩童都能随口哼出‘要想富,先修路’
“妾身明白,要让北州的每一个角落,无论男女老幼,都能传唱这些歌谣。”
夏侯玄点头道:“对。我要让这些话,成为他们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
“去吧,本王要在一日之内,听到北州城为之改变的声音。”
....
翌日,北州城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的不再是帝王将相,而是《李二牛修路住新房》的励志故事。
街头巷尾,一群扎着羊角辫的孩童,拍着手唱着新编的童谣:
“拉大锯,扯大锯,王爷门口来修路。”
“修了路,盖高楼,顿顿都有肉馒头!”
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工匠们,喊的号子也变了。
“嘿呦!今日修路工!”
“嘿呦!明日人上人!”
夏侯玄在府内听着,外面传来的口号。
口号已经传开,但还不够。
需要一个契机,将这星星之火,点燃。
现在,还需要一场天雷,让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
三日后,新落成的中心广场。
数十万百姓和工程队工匠,被召集于此。
他们好奇地看着广场高台上,那几个由工程兵守卫的、造型奇特黑色铁箱。
“那是什么东西?看着怪吓人的。”
“不知道,王爷的心思,咱们别猜。”
“管他呢,王爷让咱来,咱就来!没准又有啥好事!”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上高台。
走到黑色的铁箱前,拿起一个连着线的“铁疙瘩”(麦克风)。
全场数十万人,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夏侯玄轻轻咳嗽了一声。
“轰——!!!”
声音,从那几个黑色的铁箱中传出!
数十万人的耳朵,同时嗡嗡作响!
前排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的耳膜刺痛!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天呐!是雷公!”
“王爷……王爷把雷公请来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和骚动。
下方的人群早已被震慑。
夏侯玄的声音,通过大功率音响,清晰,洪亮的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公路通,百业兴!家家户户奔小康!”
“今日修路工,明日人上人!”
当这句口号喊出时,人群中的上万工程队工匠,齐齐挺直腰杆,他们是匠人,是苦力,何曾想过,自己从事的行当,能被王爷抬到如此高的地位!
夏侯玄感受到下方人群情绪的变化,从敬畏到狂热,气氛烘托候到位,该上正餐。
他拿着麦克风,大喊道:“北州的子民们!”
“我,夏侯玄,你们的王爷。”
“当我踏入北州的那一刻起,这片土地的命运,该改一改。
“你们告诉我,过去的北州是什么样子?
“数十年来,北州贫瘠,百姓困苦!去岁的旱灾,乡绅的鱼肉,你们甘心吗?甘心一辈子生活在这样的黑暗中吗?”
“不甘心!”人群中,一个被乡绅夺过土地的汉子,红着眼眶,第一个怒吼出声。
“不甘心!”
“不甘心!”
夏侯玄伸出手,虚空一按,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以,我们不能永远生活在黑暗里!我们必须摆脱贫苦!我们必须崛起!”
“看看你们的双手!看看你们身边的兄弟!再看看我们脚下这片坚实的土地!”
“本王在此,向你们所有人,宣布一个计划!”
“——北州梦!”
“凡参与北州建设修路者,皆为北州功臣!”
“本王在此立誓!”
“我将带领你们,让你们顿顿能吃饱!顿顿有肉香!”
“我将带领你们,让你们的孩子,都能进学堂,读书识字,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
“我将带领你们,让你们所有的人,都住进和‘神仙楼’一样,冬暖夏凉的新房!”
“我将带领你们,让你们的子孙后代,走在平坦宽阔的水泥路上,可以昂首挺胸地告诉所有人,他们的父辈,曾亲手创造了一个伟大的时代!”
没人说话,数十万人的广场,只听得到风声和人们擂鼓的心跳。
他们是泥腿子,苦哈哈,一辈子想的不过是三餐一宿,何曾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也能创造一个“伟大的时代”?
夏侯玄环视全场,再次喊道:“未来,你们的子孙后代,将会感谢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
“而任何胆敢阻挡我们修路之人,就是阻挡我们所有人过上好日子!他,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今日我所说的话,或许很快就会被遗忘!”
“但我们正在做,和将要做的事,将流传千古!历史会眷顾我们!修路,会让我们崛起!”
“子民们!我们要崛起!”
夏侯玄,举起右拳,振臂高呼。
“崛起!崛起!崛起!”数十万人跟着他,呐喊,
“如果我夏侯玄失败了!没能带领北州崛起!”
“就把我的尸体,埋葬在北州!!”
“轰——!!!”
人群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那是肉、是房子、是孩子的前程,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跪倒在地,对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进行着最虔诚的叩拜。
这不是对皇权的畏惧。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追随!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等!愿为王爷赴死!愿为北州修路!”
“谁敢挡王爷修路!我第一个砸烂他的狗头!”
夏侯玄看着下方狂热的万民,缓缓放下麦克风。
成了。
从今天起,北州,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他夏侯玄的声音。
思想统一,民心凝聚。
高台上,苏晴鸢望着万民跪拜的背影,被这可怕的场面震撼了,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语言和思想,竟能拥有如此摧枯拉朽的力量。
那么,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公路,也该提上日程。
第27章 王爷,我们养不起啊!
数十万人百姓,眼中燃起,名为希望的火焰。
高台之上,夏侯玄看着下方跪倒的人潮,他再次举起麦克风,喊道:“梦想,很宏伟。”
“但梦想,不能只靠一腔热血。”
“它需要我们,用双手去铸就!”
“而你们的汗水,不能白流!”
“你们的付出,必须得到回报!”
“都给我站起来。”
“我北州的功臣,跪天,跪地,跪父母。”
你们要跪的,是你们手中创造未来的工具,是你们脚下即将崛起的土地!
人群闻言,纷纷起身,一张张质朴的脸上,满是激动。
“本王知道,‘北州梦’听起来很遥远。”
‘伟大的时代’听起来很空泛。”
“那我们就说点实在的。”
夏侯玄看向,人群最前方的上万名工程队工匠,喊道:“王二柱!”
“小人在!”
王二柱从队列中跑出,昂首挺胸。
“本王问你,自加入工程队以来,你们每日的工钱,是多少?”
王二柱挺起胸膛,大声吼道:“回王爷!管饱,一天十文钱!”
“十文钱!”
这三个字一出,广场上数十万百姓羡慕的望向前方的工程队。
一天十文!
要知道,在北州,一个普通的短工,累死累活一天,能拿到五六文钱,那都算是东家仁慈了。
王爷的工程队,顿顿能吃饱,还有肉汤喝,工钱还这么高!
夏侯玄摇了摇头。
“不够。”
王二柱懵了,不够?
一天十文钱,管饱,还不够?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夏侯玄,扫视着下方。
“你们,是北州崛起的基石,是‘北州梦’的先锋!”
“本王宣布!”
“从今日起,所有北州工程队成员,无论老少,无论工种!”
“工钱,翻倍!”
“一天,二十文!”
数十万人,全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这……是真的?”
“二十文,一天?”
“这……这是在做梦吗?”
“啪!”
人群中,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他才敢相信这不是幻觉。
他猛地跪在地上,朝着高台的方向,嚎啕大哭!
“呜呜呜……王爷!王爷啊!”
“扑通!”
“扑通!扑通!”
上万名工程队的工匠,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这些在工地上砸断钢钎都不皱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一天二十文!
一个月就是六百文!
刨去家里的开销,一年下来,能攒下好十几银子!
这在以前,是他们三代人都未必能攒下的家当!
有了这笔钱,就能给儿子娶个好媳妇,能给闺女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能让家里的老人看病吃药!
这是活路啊!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谢声,比之前的呐喊更加真挚,更加狂热。
高台上,苏晴鸢看着下方那些因“二十文钱”感恩戴德的子民。
在夏都,二十文钱,或许只够买一块精致的点心。
可在这里,它却代表着活路,希望,和未来。
夏侯玄没有让这股狂热持续太久。
他伸出手,虚空一按。
狂热的声浪再次平息。
所有人都抬起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夏侯玄继续喊道:“涨工钱,只是开始。”
“本王要给你们的,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示意。
四个士兵抬着一幅巨大的舆图,走上高台,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北州的全境地图,又与众人认知中的地图截然不同。
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标注着三座城池。
北州城。
北原县。
北岭县。
三座城池,呈三角之势,互为犄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条粗壮、笔直的红色线条,将北原县和北岭县,与中心的北州城,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
“那红线……是路吗?
百姓们议论纷纷。
夏侯玄拿起一根长杆,指向地图。
“诸位请看。”
“这里,是我们的北州城。”
“这里,是位于我们西北方向,相距百里的北原县。”
“这里,是位于我们东北方向,同样相距百里的北岭县。”
“过去,从北州城出发,去北原还是北岭,泥泞的土道,至少需要走上三五天。”
“商队往来,货物运输,更是艰险,成本高昂!”
“而现在,本王要做的,就是将这两条路,打通!”
“本王要修建的,不是你们脚下那种一下雨就满是泥浆的土路!”
“而是一种全新的,像中心广场地面一样平整、坚固的‘水泥路’!”
“路修通后,从北州城到两县,快马疾驰,半日可达!货运马车,一天之内,便可实现往返!”
“届时,北原县的铁矿,北岭县的木材,都将源源不断地运入北州城!
“而我们北州城生产的水泥、食盐、布匹等,也将以最快的速度,销往两县!”
“路通,则财通!”
“整个北州,将连为一体!成为一个整体!”
夏侯玄用长杆,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发出“咚”的闷响。
“这个计划,本王称之为——‘北州经济动脉’建设计划!”
“把北原、北岭和北州城连起来,百里之遥,一日即达。”
“但是!如此浩大的工程,光靠我们现有的上万名工程队工匠,远远不够!”
“我需要更多的人!”
“需要更多有志之士,加入我们,共同来创造这个伟大的时代!”
“现在,我宣布!”
“北州工程队,面向全北州,公开招募!”
“凡我北州子民,无论男女,只要你四肢健全,能吃苦耐劳,愿意为北州崛起流汗,都可以报名!”
“待遇,与老队员一视同仁!管饱,一天工钱,二十文!提前完成工期,每人在奖励五两银子。”
“轰——!!!”
“我报名!王爷!我报名!”
“还有我!我力气大!我能干!”
“别挤!别挤我!让老子先去!老子家有八口人要养啊!”
数十万百姓,朝着高台的方向,涌了过来。
高台前维持秩序的士兵,被人群冲得七零八落。
赵大牛,扯着嗓子吼道:“稳住!都别慌!排好队!”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潮之中。
高台上,苏晴鸢脸色发白,她何曾见过如此疯狂的景象。
这哪里是招工,这分明是在抢命!抢一条通往好日子的活命之路!
“王爷……”
夏侯玄吩咐道:“王妃,设案,登记。”
“是……是!”
苏晴鸢定了定神,让人在台前摆开十几张长条木桌。
她亲自坐镇在最中央的一张桌子后,铺开名册,拿起毛笔。
“姓名!”
“俺……俺叫李大山!”第一个冲到桌前的汉子。
“年龄!”
“三十……不,二十九!”
“籍贯!”
苏晴鸢一边问,一边奋笔疾书。
可她刚写下两个人的名字,后面的人潮就已经将桌子围得水泄不通。
“我!我先来的!”
“放屁!是我!”
“都让开!让俺婆娘先登记!她也能干活!”
苏晴鸢耳边全是嗡嗡的嘈杂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笔的素手,感到酸软无力。
太多了!
根本写不过来!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她写得手腕都开始抽筋,而眼前的队伍,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就在这时,夏侯玄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铁箱响起,压过所有的嘈杂。
“所有识字的读书人,都到台前来!”
片刻后,几十个穿着长衫,面带惊疑的读书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草民拜见王爷!”
夏侯玄看着他们说道:“本王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协助王妃,做好登记工作。”
“今日事毕,每人赏银十两!”
“表现优异者,可直接入我北州城建司,成为文吏,享正式俸禄!”
赏银十两!
还能当官!
“我等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他们激动地冲向那些空着的桌案,拿起笔,加入了这疯狂的登记大潮。
夕阳西下,将整个中心广场染成了一片金色。
登记的狂潮,依旧在持续。
赵大牛满头大汗地挤到夏侯玄身边:“王爷……王爷!不得了了!”
“讲。”
“才……才半天功夫,登记在册的人,就超过五万人!”
“照这个势头,天黑前怕是要突破六万!”
“王爷,我们……我们养不起这么多人啊!粮食、工具、工钱……这……”
夏侯玄望向人群,淡定道:“谁说养不起?”
“传我命令,明日起,成立北州人力资源司。”
第28章 基建大军
“大牛,你要记住,人,不是负担。”
“人,是北州最宝贵的资源。”
夏侯玄转身,看向那几十个已经累得直不起腰的读书人,说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所有参与登记者,赏银十两!即刻发放!”
“明日起,你们便是‘北州人力资源司’的第一批文吏,享正式俸禄!”
“哗——”
那几十个书生,本已是头昏眼花,听到这话,猛地精神百倍!
十两白银!
还能当官!
他们激动的,朝着夏侯玄的方向,拜了下去。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周围的百姓,亲眼看着这群前一刻还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转眼间就得了赏钱,入了官府,眼神中那是羡慕啊!
跟着王爷,真的能改变命运!
夏侯玄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对着那群新上任的文吏,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连夜,将所有登记在册的五万六千人,给我分门别类!”
“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凡有手艺的,单独一类!”
“身强力壮、无手艺的青壮,一类!”
“能识文断字的,又是一类!”
“女子,单独造册!!”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一份清清楚楚的,北州人力资源汇总!”
新任的文吏们,领了赏银,捧着官职,干劲十足,连夜就在城建司的衙门里点起上百盏油灯,将堆积如山的名册,一份份地归纳整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中心广场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更多从乡野赶来的百姓,让这支渴望加入工程队的队伍,变得更加庞大。
可几万张嘴等着吃饭,人一多,乱子也跟着来了。
新加入的几万名成员,被临时安置在城外的空地上,他们满怀着对一天二十文工钱的憧憬,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
最初的兴奋,开始被焦躁和怀疑取代。
人群中,一个名叫张三的壮汉,嗓门最大,他曾是城里有名的混不吝,正唾沫横飞。
“说好的开工呢?俺的锄头呢?”
“就是啊,把俺们都招来了,连个家伙事儿都不给,让俺们用手刨地吗?”
张三这一煽动,周围的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王爷该不会是……骗咱们的吧?”
“这么多人,他哪来那么多工具和粮食?”
质疑的声音,像瘟疫一样扩散。
眼看人群就要骚动起来,夏侯玄正好带着王二柱和赵大牛走了过来。
步行来到这片广阔的临时营地。
他直接走进人群,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夏侯玄站定,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期待的脸,喊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王爷把我们招来,却不给活干,不给工具,是不是想赖掉工钱。”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羞愧地低下了头,连张三都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夏侯玄走到张三面前,笑道:“嗓门不小。”
“不过你刚才说的,倒也是大伙儿心里犯嘀咕的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北州要修路,工具,就是我们的兵器!””
他环视四周,高声下令。
“王二柱!”
“在!”
“即日起,北州水泥厂、炼钢厂,三班轮换,日夜不停!所有工匠,工钱翻三倍!”
“从这几万新人里,把所有登记在册的铁匠、石匠,全部挑出来,送往两厂,薪酬待遇,和老工匠一样!”
王二柱领命,兴奋地带着人,冲入人群,开始高声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工匠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队列。
夏侯玄又看向剩下的大部队,喊道:“没有工具,我们就不能干活了吗?”
他指向远处,那些规划中需要拆除的,大片低矮破旧的民房。
“新城,要从旧城的废墟上站起来!”
“我宣布,成立‘北州拆迁队’!你们,就是第一批队员!”
“木匠,去城外伐木,给我造最结实的杠杆和撞锤!”
“其他人,两人一组,五人一队,用你们的双手,去把那些破房子,给我拆了!”
“拆下的木料,归一堆!砖石,归一堆!所有东西,都是我们建设新城的材料!”
“工钱,从现在开始算!一天二十文,一文都不会少!”
“轰——!”
人群的疑虑,瞬间被引爆!
原来王爷不是没活给他们干,而是有更大的活!
“干!”
“拆房子!老子最拿手了!”
“走走走!去晚了,连块破砖头都抢不到了!”
数万人,呐喊着,冲向那些破旧的街区。
整个北州城,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一!二!三!拉!”
“轰隆!”
一栋老屋的承重柱上绑着数十根粗麻绳,随着数百人齐声呐喊,被拉倒。
成千上万的人,被迅速地组织起来,形成一条条长龙,用手,用背篓,将分拣好的砖石、木料,从拆迁区,运往指定的材料堆放场。
那些曾经的乡绅府邸,高门大院,被夷为平地。
那些象征着旧日阶级的围墙,被一锤锤砸得粉碎。
七天。
整整七天。
北州城,除了王府和几个核心部门,近五分之一的旧城区,被推平!
而城西的炼钢厂,高炉的火焰,七天七夜没有熄灭。
第七日清晨。
十万名工程队成员,再次在中心广场集结。
七天的劳作,让他们褪去了最后一丝乡民的散漫,皮肤被晒得黝黑。
他们站在一起,如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哐当——哐当——”
数千辆崭新的独轮车,从远处驶来,车上,装满铁器。
铁锹、锄头、铁钎、大锤……
一车又一车,在队伍前,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那是北州炼钢厂,七日不眠不休的成果!
张三,先前最为活跃,质疑声最大的汉子,第一个被叫上前去,领到一把崭新的铁锹。
他摩挲着坚实的木柄,感受着铁锹沉甸甸的重量和刃口锋利的触感,眼眶,猛地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铁锹,紧紧地抱在怀里。
夏侯玄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这支由他亲手缔造的基建大军。
十万人的钢铁洪流,已然成型!
他拿起大铁皮喇叭,向这支大军宣布道:“明日辰时,举行‘北州经济动脉’奠基大典!”
第29章 三拜定乾坤
天色未亮,一层薄薄的晨雾,如纱般笼罩着北州城外。
通往北原、北岭两县的土路交叉口。
十万名工程队成员,站立在这片广袤的旷野上。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短打衣裤,许多还带着昨夜拆迁留下的尘土,每个人的手中,都紧握着一柄崭新的工具。
铁锹、锄头、钢钎。
这些铁器是他们的身份,更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武器。
人群的最前方,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显得尤为醒目。
三层土台,铺着鲜红的布。
一张宽大的供桌上,一只烤得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乳猪摆在正中,猪嘴里还塞着一颗鲜红的果子。
两侧是堆成小山的发糕和点心,更有五个大陶碗,分别盛着金黄的玉米粒、圆润的土豆、饱满的精米、以及红薯和黑色的豆子。
香烛林立,纸钱堆叠。
风吹过,带来混合着泥土、香火和肉食的复杂气息。
张三,那个曾因工具未发而聒噪的汉子,站在队列的前排。
他这辈子,连过年都只舍得割二两肉解馋。
这样整只的烤猪,只在梦里见过。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远处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夏侯玄,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步行而来。
当他走上祭坛,整个旷野的嘈杂为之一静。
夏侯玄转身,面对着十万工程队成员,喊道:“今日,我们站在这里。”
“不是求神拜佛。”
“我们,是来告诉这天地,这山川,这河流。”
“北州,要变了。”
“从我们脚下,从我们手中,开始改变!”
夏侯玄转回身,从赵大牛手中接过三支点燃的线香。
他双手持香,举至额前。
对着苍茫的天,深深一躬。
对着厚重的大地,再一躬。
对着台下十万名建设者,郑重地,第三躬。
王爷……再拜他们?
无数人下意识地想要跪倒。他们看到夏侯玄直起身,将那三炷香,插入面前的香炉。
青烟袅袅,笔直升空。
接着,苏晴鸢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上面放着三只盛满烈酒的陶碗。
夏侯玄端起第一碗,倾洒于地。
“此杯,敬脚下厚土!”
他再端一碗,扬臂泼向长空。
“此杯,敬前路无阻!”
最后,他高举第三碗,面向众人。
“此杯,敬我北州十万功臣!敬你们的汗水与双手!”
说罢,他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啪!”
陶碗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十万名汉子,用力,将手中的铁锹、锄头,重重地顿在地上!
“咚!咚!咚!”
整个旷野都在颤抖。
一名新任的人力资源司文吏,颤抖着双手,展开一卷麻布,高声诵读。
“……路通百业,其利兴焉!民富州强,其功伟焉!……”
“……以我血汗,铸此基石!以我筋骨,辟此通途!……”
“……鬼神闻之退避,山河见之改道!北州之梦,自此开篇!”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夏侯玄亲自走到那五碗五谷杂粮前。
他伸出手,抓起一把金黄的玉米粒和圆滚滚的土豆。
他没有像传统仪式那样,将其洒向四方。
而是走到祭坛边缘,将这些种子,递给台下最前排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看着递过来的种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修路。这,就是我们修路的意义。”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王二柱道:“拿锹来。”
王二柱递上,一柄,崭新的铁锹。
夏侯玄握住木柄,走到祭坛前。
右脚,重重踏在铁锹的后肩上。
“喝!”
一声低喝,他腰腹发力,将整个铁锹,深深地,没入了坚实的土地之中!
他猛地一撬!
一大块带着草根和湿气的泥土,被完整地翻了过来,露出了下面新鲜的土壤。
这一个动作,就是信号!
赵大牛,高大喊道:“动——土——!!!”
站在前排的张三,红着眼睛,模仿着夏侯玄的动作,将脚狠狠踏下!
他身后的汉子,同样将脚踏下!
十万人。
十万柄铁锹。
齐齐刺入大地!
“噗——!!!”
十万块泥土,被同时翻起。
夏侯玄将那第一铲土,扔在一旁,拍了拍手,高喊:“开饭!”
“开饭喽——!!!”
人群中爆发出的欢呼。
工匠们扛着铁锹,迈开大步,朝着北州城的方向,奔涌而去。
……
新落成的中心广场上。
数千口临时支起的大铁锅,正冒着滚滚的热气。
锅里,是翻滚着大块肉块的浓稠肉汤,旁边,蒸得雪白的馒头。
十万名工程队成员,涌入广场,没有任何混乱。
他们以百人为单位,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排成一条条长龙,依次领取自己的餐食。
一个陶碗,装满肉汤。
四个大馒头。
张三端着自己的那份,找了个角落蹲下,他先是喝了一口汤。
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然后,拿起一个馒头,就着肉汤,狼吞虎咽起来。
无数和他一样的汉子,蹲在广场的各个角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夏侯玄没有坐在高台的主位上。
他同样端着一碗肉汤,拿着两个馒头,随意地走到王二柱和几个老工匠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王爷!”
王二柱等人吓得连忙起身。
夏侯玄撕下一块馒头,蘸了蘸肉汤,道:“坐下。”
“吃饭的时候,没有王爷,只有一起干活的工头。”
他看着王二柱,问道:“下午,怎么安排?”
王二柱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抹了把嘴道:“回王爷!已经分好了!”
“北原线和北岭线,各五万人!以十里为一个工段,分段同时开工!测量队已经提前出发,基准线都用石灰撒好了!”
“拆迁队清理出的碎石,足够我们铺设路基。”
“水泥厂和炼钢厂的产量,也跟得上!”
“好。”
夏侯玄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馒头,吩咐道:“告诉百姓们,吃饱了,歇个倒,下午,让这北州,听点不一样的动静。”
他吃完,将碗递给王二柱,站起身,望向城外。
北州经济动脉。
今天,他亲手为这条巨龙,点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是让它,腾飞。
第30章 王爷!顶不住了
午后的太阳,将毒辣的光线倾泻在北州城外的旷野上。
尘土,被十万双脚和十万柄工具扬起,汇成两条巨大的黄色长龙,遮天蔽日。
从高空俯瞰,以奠基的交叉口为起点,两条宽阔的路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着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延伸。
一条,扑向北原县。
另一条,刺向北岭县。
十万人,被分成了二十个巨大的工段,以十里为界,同时作业。
山丘被推平,沟壑被填满。
“一!二!三!——起!”
一个工段内,数千名汉子赤着黝黑的脊梁,肌肉虬结,喊着沙哑的号子,将一根根巨大的原木抬起,铺设在路基两侧,用以固定边界。
更多的汉子,挥舞着铁锹和锄头,将早已堆积在旁的碎石、土方,一层层地填入路基之中。
“夯歌起——!”
“嘿——!”
数百人一组,拉动着一架架由巨木和条石制成的简易夯机,沉重的石锤被高高吊起,再重重砸下。
“咚!”
“咚!咚!咚!”
大地震颤,仿佛有远古巨兽在集体迁徙。
张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滚烫的汗珠混着泥土,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划出几道沟壑。
他看了一眼身后,数千辆独轮车组成的长龙,正源源不断地从北州城的方向,将水泥厂新出炉的水泥,以及拆迁队清理出的碎石运送过来。
他从未想过,路,可以这样修。
更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成为这股足以改变山河的力量中的一员。
他脚下的大地,正在被他们亲手重塑。
这种感觉,比中午那碗肉汤,更让他血脉喷张。
……
夏侯玄并没有待在城墙上,他骑着马,沿着尘土飞扬的施工线,缓缓巡视。
没有仪仗,只带了赵大牛和几个禁军亲卫。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扫过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脊梁。
这些,都是他“北州梦”的基石。
每一滴汗水,都在为他浇筑一个全新的王朝。
然而,当他抵达城西的水泥厂时,那股冲天的干劲,在这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焦灼。
水泥厂的规模,王二柱在接手后,已经扩大了三倍。
但此刻,十几座高大的水泥窑,如同十几头贪婪的巨兽,正被数千名工匠用近乎疯狂的方式,压榨着最后的产能。
“快!快!石灰石不够了!”
“南边的三号窑温度过高!快降温!窑壁都烧红了!”
“磨坊那边呢!怎么又停了!前线等着要水泥呢!”
王二柱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厂区里来回奔走。
他看到夏侯玄的身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王爷!”
王二柱的嘴唇干裂,上面起了一层白皮。
“王爷!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他指着那些不断冒出黑烟水泥窑,着急的说道:“十万……不,是十一万人在消耗!”
“北原线和北岭线,两条路同时开工,每天需要的水泥,是个天文数字!”
“我们把之前所有的库存都投进去了,现在厂里的工匠三班倒,人歇窑不歇,可还是跟不上!”
王二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
“再这么下去,别说修到北原县,不出七天,整个工程就得停工!”
“到时候,那十万名……他们会怎么想?”
停工。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王二柱的心上。
他亲眼见证了王爷是如何将人心凝聚起来的,他不敢想象,当那股被点燃的狂热希望,被现实的冷水浇灭时,会爆发出多么可怕的反噬。
赵大牛听得心惊肉跳,他只懂打仗,却也明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这些水泥、钢铁,就是这场基建战争的“粮草”。
粮草断了,军心必乱。
夏侯玄走到滚烫的窑壁前,感受着那股惊人的热量,问道:“二柱,慌什么。问题,是用来解决的,不是用来哭的。”
他将王二柱从地上拉起:“本王问你,既然现有的厂子不够用,那该怎么办?”
王二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再……再建?”
“对。”
夏侯玄点头。
“那要建多大,才能满足两条路,乃至未来整个北州的需求?”
王二柱张了张嘴,被这个问题的尺度震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至少……至少也得再扩大个……五、六倍?”
夏侯玄摇了摇头:“不,把水泥厂的规模,再扩大十倍。”
“十……十倍?!”
王二柱怀疑自己听错了。
现在这个规模,再扩大十倍?
“王爷,这……这不是开玩笑吧?”
“我们……我们没那么多矿山啊!”
夏侯玄笑道:“二柱啊!谁说,要用我们自己的矿了?”
“北州,是我们的根基。”
“但无法供养起,以后的超大型基建项目。”
“所以,我们不能只看着自己碗里的这一点。”
“我们要走出去。”
他看向赵大牛和王二柱,说道:“传我命令。”
“从明日起,组建‘北州商会’。”
赵大牛和王二柱面面相觑,商会?这是什么东西?
“凡我北州治下,所有行商、坐贾,都必须登记入会。由王府统一管理,统一调配。”
“从人力资源司,挑选出一百名头脑最灵活,会算账的,再从工程队里,挑出一千名精壮的百姓,组成第一支‘北州商队’。”
“从王府库房,拨出白银五十万两,黄金五万两,作为商会的启动资金。”
“王二柱,你负责技术。告诉商队的人,你需要什么原材料列出清单,以后让商队去采购。”
“赵大牛,你派出一百名士兵跟随。”
“让他们,去北州之外的城市,去南方的郡县,大批量地给我采购原材料!”
“告诉那些地方的官僚和豪绅,我们有的是钱!”
“他们的山,他们的矿,只要我们看得上,价钱好说!”
“如果他们不卖……”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卖。”
王二柱和赵大牛,被夏侯玄这番话,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是……王爷……,修路消耗巨大,我们新招的十万人,每天的吃喝,也是一笔天大的开销。”
“光靠现有的粮食……恐怕撑不了半年。”
夏侯玄点头。
“大牛,你说的对。”
“所以,商队的第一笔生意,是买粮。”
“传令下去,让商队,带足银两,去南边最近的青州府。那里是产粮大州,我要他们,在一个月内,给我买回足够十万人吃半年的粮食!”
“就告诉青州府的那些粮商,我夏侯玄,要用白银,买空他们的粮仓!”
第31章 粮食被劫
三日后。
一支由上千辆大车,一千精壮百姓组成的庞大商队,在夏侯玄的注视下,驶出北州城南门。
为首的,是那日登记时,表现最为出色的一个年轻文吏,名叫林风。
他身侧,是赵大牛麾下的一员悍将,李虎。
这是“北州商会”的第一次行动。
马车上,装满金银,任务,只有一个。
用钱,为北州这条即将腾飞的巨龙,换回足够的粮食。
时间,一晃而过。
半个月后。
北州城外,通往北原和北岭的两条公路路基,已经向前推进了四十余里。
扩建后的水泥厂和炼钢厂,已初具规模。
此时在距离北州城百里之外的黑风林。
林风指挥着满载而归的车队,穿行在土路上
车轮滚滚,车上麻袋里传出的粮食清香,让每一个商队成员,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这一次,他们不辱使命,用王爷给的银子,在青州,买空了好几个大粮商的仓库。
只要穿过这黑风林土路,一日便可抵达北州城。
突然。
“咻——!”
一声刺耳的箭鸣,划破了宁静。
一支羽箭,射在马车上。
李虎怒吼道:“敌袭——!!!”
紧接着,黑风林两侧的树林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手持弯刀,面带凶悍,为首的一个独眼龙,扛着一把鬼头大刀,堵住的商队前面。
“嘿,听说九皇子在北州修路,修得热火朝天啊?”
独眼龙用大刀的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路修得再好,也得吃饭不是?兄弟们,王爷给咱们送粮来啦!”
“抢了这批粮!过冬!”
数千名土匪,发出了豺狼般的嚎叫,挥舞着手中的弯刀。
商队的一千名青壮百姓,脸色煞白。
他们是修路的工匠,是新城的建设者,不久前还是食不果腹的泥腿子。
是王爷,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一天二十文的工钱,给了他们顿顿能吃饱的希望。
车上的粮食,在他们眼里,不只是货物。
那是他们的命!是他们老婆孩子的饭!
一个刚在工程队里领了新衣的青年,红着眼,死死攥着手里护身的短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跟他们拼了!”
“对!这粮食是王爷的!是咱们北州的!不能给这帮狗娘养的!”
“李统领!下令吧!俺们不怕死!”
刚燃起的希望被当头一盆冷水,反而激起了一千多号人的凶性。
李虎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三倍于己的敌人。
而且对方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匪,而自己这边,除了百名士兵,其余都是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百姓。
拼命?
拿什么拼?
拿这些王爷视若珍宝的人命去填吗?
他脑海里,闪过夏侯玄在奠基大典上说过的话。
“……敬我北州十万功臣!”
这一千人,就是功臣!
李虎拔出腰刀,不是指向敌人,而是指向自己的身后。吼道:“所有人,扔下所有车辆!撤——!!!”
“什么?!”
“李统领!不能撤啊!”
“粮食!我们的粮食!”
李虎对着那些不愿离去的百姓咆哮道:“这是命令!王爷要的是活人!不是粮食!都他娘的给老子跑!谁敢慢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他一把揪住身边的林风,将这个已经吓傻了的年轻文吏甩上马背。
“跑!回北州!向王爷报信!”
看着那群土匪已经开始冲锋,李虎带着一百名士兵断后,且战且退,最终消失在山林的另一头。
独眼龙看着空无一人的车队,吐了一口唾沫。
“一群孬种!”
他狞笑着,走到一辆大车前,用刀划开麻袋,露出金黄的粟米
“发财了!兄弟们,发财了!”
.........
王府,书房。
夏侯玄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是北州全境的地形,两条用白色细沙铺成的公路模型,已经初具雏形。
苏晴鸢在一旁安静地研墨,窗外工地上隐约传来夯土声。
突然,门被猛地撞开。
李虎和林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两人身上满是尘土和血迹,狼狈不堪。
“王爷!”
李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无能!末将有罪!”
“粮食……粮食……全被独眼寨的土匪给劫了!”
林风跪在一旁,已是泣不成声。
苏晴鸢手中的墨锭“啪嗒”一声掉在砚台里,溅起一团墨花。
“五十万斤……整整五十万斤粮食啊……”
“王爷,这可是……是工程队的命脉啊!”
“现在,全没了。”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竹签,说道:“王妃,去取些伤药来。”
苏晴鸢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夏侯玄,怀疑自己听错了。
夏侯玄转身,走到李虎面前,弯下腰,亲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拍了拍李虎肩膀上厚厚的尘土。
“人没事就好。”
夏侯玄扫过他,扫过林风,扫过他们身后那些陆陆续续赶回来的,惊魂未定的商队成员。
“本王,再重复一遍,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
“在北州,银子没了,可以再赚;粮食没了,可以再买,可以再种。”
“唯独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记住,人,才是北州最宝贵的资源。”
“你带回了一千一百条命,这是大功,不是罪过。”
李虎本以为必死,听到这话,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失态,泪珠砸在青石地板上。
夏侯玄替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领,重新走向沙盘,喊道:“李虎。”
“末将在!”
“李虎挺直了腰杆。”
“本王给你七天时间。”
夏侯玄拿起一根代表土匪的黑色小旗,随手插在沙盘上“黑风林”的位置上。
“派你的人出去,给我查清楚,北州全境,到底有多少个像‘独眼寨’这样的毒瘤!”
“他们的寨子在哪,大当家姓甚名谁,手下有多少人,平日里靠什么营生!”
“能不能做到?”
“王爷放心!末将就是把北州的地皮翻过来,七日之内,也必定给王爷一个清楚的答复!”
“很好。”
闻讯赶来的赵大牛,看向李虎,没说话。
夏侯玄转过身,说道:“赵大牛。”
“末将在!”
“我们的工程队,光会修路,还不够。他们还需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路,保护自己的粮食,保护自己的家人。”
“传本王命令,工程兵团,扩大规模。”
“在北州城内,再招募五千新兵!”
“告诉百姓们,这次招的,不只是修路的工匠。”
“是兵!”
第32章 招兵!
次日,
北州城,中心广场。
与奠基大典那日的庄严肃穆不同,广场上,更像一个热闹非凡的巨大集市。
大半个月前那场疯狂的招募过后,依旧有零星的百姓从更远的乡野赶来。
拖家带口,满眼期盼地在城建司设立的长桌前排队,想要加入工程队,拿“一天二十文”的工钱。
孩子们在光滑的地面上追逐,笑声清脆,回荡在广场上空。
夏侯玄,带着赵大牛,步行走进了广场,身后几个士兵抬着大功率音响。
最先发现他的是那些追逐的孩童。
一个眼尖的小女孩停下脚步,指着他,小声对同伴说:是王爷……
排队的百姓,闲聊的工匠,都注意到了缓步走来的夏侯玄。
广场上的嘈杂,渐渐安静下来。
夏侯玄一出现,追逐的孩童停下了脚步,百姓们都望向他。
他们看到,王爷的脸上没有笑容。
让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百姓们局促地站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侯玄径直走上高台,士兵将音响摆放好。
他拿起麦克风调试,音效。
“滋……”
轻微的电流声,通过大功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
数万百姓,齐齐看向台上。
“半个月前。”
夏侯玄的声音,通过铁箱传出。
我们派出的商队,满载着五十万斤粮食,在回来的路上,被‘独眼寨’的土匪劫了。
五十万斤粮食。
这个数字,让许多人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夏侯玄,扫过台下那些茫然的百姓,喊道:“五十万斤粮食,是什么?”
“是你们未来几天的口粮。”
是你们每天在工地上流干了汗,回到家后,能摆上桌的那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是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孩子,能不再饿着肚子的指望。
“现在,没了。”
“没了?!”
人群中,一个刚领了三天工钱的汉子,失声喊了出来。
“王爷……这……这是真的?”
“我们的粮食……被抢了?”
“天杀的土匪!那可是我们的活命粮啊!”
“粮食没了?”
“被抢了?
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男人,就在北原线的工地上,每天都盼着王爷的粮车回来。
夏侯玄看着台下逐渐失控的情绪,火候差不多,才再次开口:“他们,不只抢了我们的粮食。”
“他们还砍伤了我们一百多个兄弟。”
那些和你们一样,从泥地里爬出来,想靠自己双手挣个未来的北州人,现在正躺在营房里,生死不知。
夏侯玄的声音陡然拔高。
有人,把刀子,捅进了我们所有人的饭碗里!
他们不光抢粮食,他们是在抢我们的命!是在践踏我们的尊严!
他们想告诉我们,我们这些泥腿子,就只配饿死,只配像从前一样,被他们踩在脚下,随意欺凌!
他们想看我们辛辛苦苦修好的路,变成一片废墟!
他们想看我们住进新房的梦,变成一个笑话!
“你们,告诉我!”
“答应吗?!”
“不答应!!!”
张三,那个曾经的混不吝,他举起那只因为夯土而布满厚茧的拳头,怒吼;
“杀光他们!”
“不答应!!”
“不答应!!!”
数万人的怒吼,将广场上空盘旋的飞鸟都惊得四散奔逃。
赵大牛站在夏侯玄身后,握紧刀柄,手下被土匪劫道,这是耻辱。
夏侯玄伸出手,虚空一按。
台下数万人的吼声,渐渐弱了下去,
“光靠嘴上喊,没用。”
“铁锹,能开山辟路,但挡不住土匪的弯刀。”
“独轮车,能运送物资,但跑不过劫匪的快马。”
“想要保住我们的饭碗,保住我们的路,保住我们老婆孩子的安宁。”
“我们手里,就必须有比他们更硬的刀,更快的马!”
“本王宣布。”
“北州工程兵团,面向全北州,招募五千新兵!”
“这次招的,不只是修路的工匠。”
“是兵!”
“是能上阵杀敌,保卫北州的兵!”
凡入选者,家属可优先住进新城第二批楼房!子女,可入学堂,免费读书,未来可入朝为官。
阵亡者,抚恤金,一百两!本王,亲自为他养育子女,赡养父母!
“现在,谁,愿意为北州,拿起刀?”
“我!!!”
张三第一个从人群中冲出,他跑到高台前,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夏侯玄拔出赵大牛腰间的刀,走下高台,亲手将一把制式腰刀递到张三面前。
你拿起的,不只是一把刀。是保卫你妻儿饭碗的盾,是扞卫北州尊严的剑!
从今日起,凡我北州工程兵团之兵,以路为徽,以锹为号!我们的刀,只为守护我们的路而出鞘!
张三颤抖着双手接过腰刀,高举过头顶,嘶吼道:“为王爷死!为北州战!”`
“我!算我一个!
“还有我!王爷!俺力气大!”
人潮,涌向高台前。
那些原本负责登记工程队文吏,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桌椅都被挤得东倒西歪。
“大牛。”夏侯玄开口。
“末将在!”赵大牛单膝跪地。
“招兵的事,你,亲自负责。”
“在这里,给本王设一个招兵台!”
“告诉他们,我北州兵,不收孬种!不收软蛋!”
“是!王爷”
赵大牛起身,对着人群怒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队!
“想当兵吃粮,想给家人挣个前程的,到我这里来!”
“一个一个来!”
疯狂的人群,开始自发地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
……
与此同时。
黑风林深处,一片隐秘的山坳内。
李虎面前,跪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土匪。
“说!除了你们独眼寨,北州境内,你知道的,还有哪几家?”
那土匪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名字。
“有……有北岭的黑云寨……北原的.....
每说出一个名字,李虎身边的一个士兵,便在北州地图上,用朱砂笔,画上一个血红的叉。
短短一天的时间,北州全境的地图上,多出了几个红叉。
每一个红叉,都代表着一个盘踞多年的毒瘤。
李虎看着地图上新添的红叉,对身边的士兵偏了一下头,士兵会意,手起刀落。
换下一个地方,继续。
第33章 想当兵?先扛水泥!
中心广场。
数万百姓围在广场四周,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将目光投向中央那片被士兵隔开的空地。
赵大牛扫了一眼,乌泱泱全是人头,都想来当兵吃粮。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
他站在队列前走来走去。
面前摆着一排从工地上临时搬来的石锁,最轻的,也有五十斤。
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走上前,吼了一声给自己壮胆,双手抓住石锁把手,猛地一提。
石锁离地三寸,双腿便开始颤抖,最终还是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不合格,你先报名加入工程队,王爷在招募新兵时,再来。
“下一个!”
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人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弯腰,双手抓住石锁的把手。
“喝!”
将那石锁摇摇晃晃地举过了头顶。
“好!”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喝彩。
赵大牛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去那边,下一关。”
下一关。
一个木桶,里面装满沙子,旁边放着两把制式腰刀。
一个军中老卒说道:“拔刀,再入鞘,重复一百次,手不抖的,留下。”
许多举起石锁的壮汉,在重复了五六十次后,手臂便开始酸麻,刀尖在刀鞘口颤抖,怎么也插不进去,只能懊恼地退下。
张三,那个曾经的混不吝,表现得异常扎眼。
他不仅轻松举起八十斤的石锁,在拔刀测试时,重复了一百五十次。
那老卒,问了句:“以前练过?”
张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胳膊:“练过?俺们工程队里出来的,抡大锤砸石头,膀子有的是力气!王爷招募新兵,倒想试试!”
老卒,不再多问,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日头偏西。
从数万应征者中,选拔出的五千名汉子,留在广场上。
落选者垂头丧气地散去。
王爷的兵,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
翌日,城西,新建的工程兵团大营。
五千名新兵,穿着崭新的灰色短打劲装,列成五十个整齐的方阵,肃立在校场上。
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
“要发兵器了!”
“要学杀敌的本事了!”
张三站在队列第一排,腰杆挺得笔直,望向点将台。
他幻想着自己手持长刀,跟着王爷,杀进黑风林,将那些抢走他们活命粮的土匪,剁成肉泥。
夏侯玄,走上点将台。
“拜见王爷!”
五千人齐声怒吼。
夏侯玄抬了抬手,示意安静,宣布道:“从今日起,为期半个月。”
“你们的训练任务,只有一个。”
“去北原线的工地上,扛水泥。”
“每人每天,负重五十斤,完成十里路的运输量。”
“王爷说啥?让我们去扛水泥?”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在工程队里待着,工钱一样,还不用跑十里路!”
”扛……扛水泥?”
”俺,通过了层层选拔,不是为了来当兵的吗?”
”怎么……怎么又回去干苦力的活了?”
”而且还是最累、的扛水泥!”
赵大牛也一脸懵,走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道;
“王爷……这……”
“末将斗胆,练兵,不应该是先操练阵法,熟悉刀枪吗?”
“扛水泥……这……这如何能上阵杀敌?”
夏侯玄不答,反问:“大牛,本王问你。”
“在双方兵器铠甲,都同样精良的情况下,两军对垒,拼死搏杀,最后倒下的是什么人?”
赵大牛一愣。“自然是技不如人,或是……没了力气的。”
夏侯玄点头道:“对的,就是没了力气!”
“刀法可以教,阵型可以练,可一个人的力气,是能速成的吗?
“一个冲锋跑下来就气喘如牛的兵,你给他神兵利器,他能挥几次?”
“本王,要的兵,不光要会杀人,更要能扛!能跑!能挨!”
“我要让他们在把敌人砍倒之前,自己先站得住!现在,你觉得让他们去扛水泥,是练什么?”
赵大牛愣了片刻。
“末将……明白了!”
一个能扛着百斤水泥袋跑十里地不喘气的兵,和一个只能挥舞几十下腰刀就手软的兵,谁的赢面大?
赵大牛转身,面向五千名窃窃私语的新兵。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王爷的话,就是军令!有谁不服,现在就给老子滚出去!”
“从现在开始,全体都有!目标,北原线五十里处施工段!跑步——走!”
说罢,他跳下高台,大步朝营外跑去。
五千新兵,在赵大牛和老兵们的呵斥下,赶赴工地。
北原线公路,五十里处。
这里已经铺好了水泥路基。
数万名工程队工匠,正在一旁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另一段的作业,看到这五千名新兵跑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他们看到一辆辆大车,拉来一袋袋印着“北州水泥厂”字样的水泥。
赵大牛指着那些堆成小山的水泥袋,厉声喝道:“都看什么!一人一袋!扛起来!”
一袋水泥,足足五十斤。
新兵们咬着牙,将水泥袋扛上肩膀。
张三闷哼一声,扛起一袋水泥。
赵大牛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
“沿着这条路基,目标,五里外的工段!跑!”
“跑不动的!晚饭没肉吃!”
跑不动的没肉吃?
前头的人咬牙加速,后头的人也拼命跟上。
第一里路,他们还能勉强维持阵型。
第二里路,队伍开始拉长,所有人的额头都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和尘土混在一起,变成一道道泥痕。
第三里路,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
他身旁一个新兵,一边喘气,一边低声咒骂道:“他娘的……这哪是练兵,这分明是想把我们往死里整……”
当黄昏降临,他们拖着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大营。
营地里,支起了一口口大铁锅。
锅里,是炖得烂熟的肉块,肥瘦相间,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
旁边,雪白的馒头堆成小山。
管够!
张三端着满满一海碗的肉汤,又拿了六个大馒头,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
他看到周围的弟兄们,一个个都吃得满嘴流油。
抱怨声,消失了。
吃饱喝足,躺在营房的木板床上,张三感受着身体每一处肌肉传来的酸胀。
只要能顿顿吃上肉,别说扛水泥,就是让他去扛山,他也认了!
第五天清晨,张三揉着酸痛的肩膀,哼哧一声,当他将那五十斤的水泥袋甩上肩头时,猛地一愣。
颠了颠。似乎……没那么沉了?
他看到旁边一个昨天还脸色憋紫的同伴,今天竟稳稳站住,还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新兵们的变化,赵大牛全看在眼里。
此时的李虎带着手下士兵,回到北州城,他比七天前,瘦了一圈。
入城后直奔王府。
第34章 王爷疯了?一百人也敢去打独眼寨?
王府书房内。
苏晴鸢正细心地为夏侯玄磨墨,纤细手腕下,墨香清雅,与外界热火朝天的工地截然不同。
“砰——!”
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一道人影用身体狠狠撞开。
李虎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荆棘划成布条,沾满了泥土与干涸的血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一道道新旧交错的伤口。
“王爷!”
“末将……回来了。”
话音未落,李虎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将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地图,双手高举过头顶。
“王爷!”
“北州全境,大大小小,共计十三个匪寨。”
“盘踞的山头、人员构成、头领姓名,末将……全部查清!”
夏侯玄从巨大的沙盘前直起身,放下手中丈量距离的细竹签。
他没有先去接那卷地图,而是对一旁的苏晴鸢说道:“王妃,去取伤药和干净的水来。”
苏晴鸢回过神,应了一声,提着裙摆快步走出书房。
夏侯玄走到李虎面前,伸手将他扶起,道:“辛苦了。”
夏侯玄接过地图,将其放在书房中央那张宽大的沙盘上。
地图绘制得有些粗糙,关键的位置,都用朱砂笔标注了血红色的叉,足足十三个。
李虎喝下苏晴鸢端来的水,手指,点在离北州城最远的红叉上,说道:“王爷,这是独眼寨,盘踞黑风林,匪首独眼龙,心狠手辣,部众最多,估算不下五千人。”
“他们的大部分粮食,都是从州外的粮商手中,用劫来的金银秘密购买。”
夏侯玄拿起一枚代表土匪的黑色小旗,插在沙盘上“黑风林”的位置。
“王爷,这是黑云寨,在北岭山中,匪首外号‘黑寡妇’,是个女人,手段却比男人更毒,擅用毒药,手下约有两千人,多是流窜的亡命徒。”
夏手玄又取过一枚黑旗,插在沙盘东北角的山区模型里。
“北原县西边的,三刀寨的地盘,三个结拜兄弟当家,有三千人上下,劫掠商队为生……...”
李虎每说出一个山寨的名字和位置,夏侯玄便沉默地拿起一枚黑旗,插入沙盘对应的地形上。
书房里,只剩下李虎的汇报声,和黑旗刺入沙土时那轻微的“噗噗”声。
当李虎讲完最后一个小寨子后,他抬起头,看向沙盘。
十三个黑色的旗子,从北州城的周边,一直延伸到与北元、北齐接壤的边境。
苏晴鸢听着那些匪寨的名字,她以为北州正在变好,未曾想这繁荣之下,竟潜藏着如此多的毒瘤。
闻讯赶来的赵大牛,看着沙盘上的黑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爷,这帮杂碎,简直是在咱们北州身上吸血!”
夏侯玄扫了一眼旗子,心算一下。
十三个寨子,有名有姓的匪徒,加起来接近三万人。
李虎补充道:“王爷,这还只是能上山落草的匪徒,若算上他们的家眷,只怕人数更多。”
“这些人盘踞在各处要道,平日里,劫掠商队百姓,已是北州顽疾。”
“三万匪徒。”
“北州扩编前,全部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人。”
“现在新招的五千工程兵团,还在工地上扛水泥,连刀都还没摸熟。”
“靠这点兵力,去剿灭三万悍匪?”
“这仗,怎么打?”
赵大牛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王爷,末将请战!”
“给末将三千兵马,末将立下军令状,一个月内,必将那最嚣张的独眼寨给端了!杀鸡儆猴!”
李虎也跟着跪下请命道:“王爷,必须打了!再不打,人心就要散了!工地上那十万百姓,现在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被抢的就是自己的工钱。”
夏侯玄踱步到沙盘边,指尖顺着代表驰道的白沙轻轻划过。
最后在那枚写着“独眼寨”的黑旗上重重一按,询问道:“赵大牛。”
“末将在!”
“本王问你,剿灭独眼寨,需要多久?”
赵大牛恭敬道:“王爷,独眼寨盘踞黑风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强攻,算上清剿残余,至少需要一个月,伤亡……恐怕不会”小。
“一个月……”
夏侯玄拿起那枚代表独眼寨的黑旗,在指尖轻轻转动。
“太久了。”
“我们的工期很紧,没时间在一个山寨上,浪费一个月。”
此言一出,赵大牛和李虎都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工期?”
“王爷说的,是工期?”
这可是打仗,是剿匪,是关系到北州生死存亡的大事!
怎么能用“工期”来衡量?
夏侯玄看着沙盘上的这些山寨。
“它们是阻碍我们‘北州经济动脉’全线贯通的,十三个工程障碍点。”
“我们的任务,不是跟他们打仗,是清障。”
“用三千人去清理一个障碍点,耗时一个月,伤亡惨重。这个成本太高,不划算。”
赵大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跟不上王爷的思路。
打仗,还能这么算账的?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两人。
“新兵的训练,不能停。他们的任务,是为北州打下万世之基,不是消耗在几个山贼身上。”
“传我命令。”
“末将在,”赵大牛和李虎挺直了腰杆。
“召集原编入工程兵团的,那一百名禁军。”
“明日辰时,随我出征。”
“目标,独眼寨。”
苏晴鸢手一抖,茶水泼了出来,烫了手也未曾察觉。
“一百名禁军?”
赵大牛怀疑自己听错了。
失声喊道:“王爷!您是说……就我们一百多人?去打五千土匪?!”
李虎更是急了。
“王爷,不可!万万不可啊!那可是五千人!一百人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啊!末将就算是死,也不能让您去冒这个险!”
夏侯玄走到书桌后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看向窗外。
“谁说,本王要去打仗了?”
第35章 来我工地扛水泥,管饱!
清晨薄雾未散
王府大门外,一百名禁军甲胄鲜明。
人人面沉似铁,眼神决绝,已抱必死之心。
赵大牛来回踱步,甲叶摩擦,发出声响。
他不止一次地看向王府紧闭的大门。
一百人。
去打独眼寨的五千悍匪。
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去送死!
王爷到底在想什么?
“吱呀——”
王府大门,打开。
夏侯玄信步走出,他换了一身方便骑行的劲装,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烤红薯,热气腾腾。
赵大牛一个箭步冲上去,急切道:“王爷!”
“王爷,要不……要不还是把那五千新兵带上吧?他们扛了几天水泥,力气绝对够用!光是站在那壮声势也好啊!”
“这一百人…....这一百人是您最后的亲卫啊!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夏侯玄啃完最后一口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向赵大牛。
“赵大牛。”
“末将在!”
“上马。”
夏侯玄翻身跨上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出发。”
赵大牛,将所有劝谏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转身,对着一百名禁军低吼一声:“上马!出发。”
一声令下,百骑齐发,玄甲映着晨光,杀向黑风林。
前半段的路程,是工程队新铺设的水泥路。
马蹄踏在坚硬平整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速度极快。
后大半段,通往黑风林的崎岖土路。
马蹄踏上坑坑洼洼的土路,马速慢了下来。
赵大牛勒紧缰绳,感受着马匹在土路上的颠簸,再回想方才水泥路上的风驰。
一半平坦,一半崎岖, 这就是路……还是有必要修的。
临近午时,路到尽头,赵大牛抬头望去,只见两山之间,一座寨子依山而建,地势险要。
.........
独眼寨,盘踞于两山之间的隘口,寨墙由巨木和山石垒成,寨门紧紧关闭,箭楼上,人影绰绰。
“报——!!!”
一个负责了望的土匪冲进聚义厅,大喊道:“大……大当家的!不好了!山下来了一支官兵!”
聚义厅内,匪首独眼龙,正抱着一个女人啃着羊腿,抬起头。
“官兵?”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独眼龙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抓起身边那柄硕大的鬼头刀,站起身。
“哪来的官兵?多少人?”
“看旗号,是……是北州王夏侯玄的亲卫!人……人不多,大概……就一百来骑!”
“一百来骑?”
“哈哈...哈哈.....哈哈..”
独眼龙大笑道:“这个九皇子,是不是疯了吗?”
“老子五千兄弟盘踞在此,他只带一百个人就想来攻打我独眼寨?.”
“小的们!都给老子抄上家伙!”
独眼龙扛起鬼头大刀,吼道:“走!随我下山,去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北州王!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独眼寨的规矩!”
“嗷嗷嗷——!”
寨门大开,独眼龙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上千名手持弯刀的土匪,乌泱泱地冲出寨门,摆开阵势。
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冲锋并未出现。
夏侯玄勒住马,在百步之外停下,身后的一百禁军,整齐划一。
上千土匪在看到那一百骑时,气焰弱了三分,不少人悄悄握紧刀柄。
独眼龙眯起那只独眼,心中暗自警惕。
这队兵,是精锐。
一百精锐,还能翻了天不成?
为首的夏侯玄,骑在马上,神态悠闲,打量着他的山寨。
独眼龙身边的一个小头目忍不住低声骂道:“他娘的,搞什么鬼?他们不打,我们也不动吗?”
独眼龙正要开口,却见夏侯玄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身边的赵大牛。
赵大牛懵了。
他以为王爷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部署,没想到……是让他去送信?
在两军对垒,上千把弯刀对着自己的情况下,单人匹马去送信?
他接过信,催马向前。
两军阵前,杀气腾腾,结果主帅不拔刀,却掏出一封信。
这匪夷所思的举动,让在场土匪们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唱的是哪一出?”
赵大牛感受着上千道目光。他挺直腰杆,单人匹马来到阵前,将信高高举起喊道:“我家王爷,有信给独眼寨大当家!”
独眼龙盯着远处的夏侯玄,挥了挥手,一个头目上前接过信,呈了上来。
独眼龙一把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独眼寨大当家,独眼龙。】
【见字如面。】
【我是北夏王朝,九皇子,夏侯玄。】
【北州,是我的封地。】
【前段时间你抢了我五十万斤粮食,这让我有点生气。】
【但你没有伤及我商队近千人的性命,这点,我先谢过。】
【那五十万斤粮食,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不是迫不得已,没人愿意上山为匪,落草为寇。】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懂。】
【所以,本王允许你们独眼寨继续存在。】
【但是,从今天起,在我的封地之内,禁止再出现任何掠夺北州百姓、商队,以及阻碍我修建道路的行为。】
【至于北州之外的其他人,其他地方,你们想怎么抢,我不管。】
【你独眼寨五千土匪,很多吗?】
【跟我北州全境,近百万治下百姓比起来,哪个更多?】
【别逼我亲自动手,灭了你。】
【下不为例。】
【如果你们没有其他活路,本王给你指一条。】
【你可以带着你的人,下山,加入我北州工程队。】
【一天二十文钱,管饱,不说大富大贵,餐餐有肉,绝无问题。】
【署名:夏侯玄】
信不长。
独眼龙却看了很久,这是警告,这是施舍!
那个九皇子,竟将他独眼龙和山下那些刨食的泥腿子相提并论!
他抬起头,想说几句场面话。
却发现,远处那一百骑,已经调转马头。
夏侯玄根本没有等他回信的意思,
赵大牛忍不住问道:“王爷……我们……就这么走了?”
夏侯玄看着前方延伸的土路。
“嗯。”
“走,去下一个地方。”
第36章 不攻山,不拔刀,就送封信!
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一百骑悄然撤离。
身后的黑风寨,寨门大开,上千名土匪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支骑兵消失在山林的拐角。
赵大牛催马跟在夏侯玄身侧,腹中的话憋了一路,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口。
“他想不通。”
兴师动众而来,以为会是一场血战。
结果,王爷连佩刀的刀柄都没碰一下,就派自己,送了封信就走了。
“这算什么?”
“示威?不像。”
“谈判?更不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禁军。
一百名精锐,也都握着缰绳,一脸困惑。
身后将士们的困惑,夏侯玄尽收眼底,并未解释。
他勒住马,从怀里掏出李虎绘制的那份地图,展开。
“下一个,黑云寨。”
“走东北方向,翻过那座山就到了。”
军令如山,赵大牛打了个手势,带领队伍转向,一头扎进通往北岭山区的密林之中。
……
“独眼寨,聚义厅。”
独眼龙一个人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的桌案上,那张信纸被他摊开,又抚平,来来回回,纸张的边缘都起了毛。
信上的每个字,他都认得。
可连在一起,每个字都让他心慌。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嘲笑夏侯玄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夏侯玄那一百骑,根本不是来攻山的。
“那是来点名儿的。”
是来告诉他独眼龙,你的脑袋,我随时能取,只是现在还不想取。
他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
烦躁地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咀嚼着这句话。”
多少年了,官府的人见到他们,除了“剿灭”“诛杀”,何曾有过第二个词?
这个九皇子,竟然说……懂他?
独眼龙的脚步停下,那只独眼死死盯住信纸上的另一句话。
“本王允许你们独眼寨继续存在。”
“存在……”
他独眼龙带着几千号兄弟,在这黑风林里刀口舔血,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存活下去吗?
朝廷视他们为毒瘤,过往的商队视他们为恶鬼。
“人人得而诛之。”
可这个北州的新主人,给了他一个选择。
“一个活下去的选择。”
“当然,有条件。”
禁止再出现任何掠夺北州百姓、商队,以及阻碍我修建道路的行为。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这行字上。
不准在北州地界上动手。
言下之意,抢其他人不管,抢北州的就不行。
这是在给他划地盘,定规矩。
独眼龙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信上的字里行间,透出一头猛兽的气息。
“打?”
“拿什么打?”
“就凭他这五千号人?”
那个九皇子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拉起十万人的工程队,把北州城翻个底朝天。
他要灭自己一个山寨,需要费多大力气?
今天来的一百人,是警告。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一万,甚至十万工程队百姓,扛着铁锹,铲子过来。
到时候,人家都不用攻山,直接把黑风林给削平了,路从他的聚义厅上修过去。
想到这里,独眼龙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了信的末尾。
“可以带着你的人,下山,加入我北州工程队。”
“一天二十文钱,管饱,餐餐有肉。”
独眼龙发出一声自嘲的哼笑。
让他去跟那些泥腿子一样扛石头,修马路?
可那“餐餐有肉”四个字,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自己可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可他手下那五千张嘴呢?
抢一次,能吃饱一个月。
“可下一次呢?“
朝廷的围剿,总有一天会来。
而夏侯玄,给的不是一顿饱饭。
是一条能天天吃饱饭的路。
独眼龙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再睁眼时,他那只独眼已不复凶光,只余下看清时局后的平静,他吼道:“来人,”
几个心腹头目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大气不敢出。
“大当家的……”
独眼龙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山寨里那些茫然的弟兄。
“去,把前几天抢来的那批粮食,一袋都不少,给老子装车!”
头目们全都愣住了。
“大当家的?您这是……”
“装车!!”
独眼龙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头目的屁股上。
“送到北州城,王府门口!”
告诉收货的人,就说我独眼龙,看懂信了。
……
三天后。
北原县西侧,三刀寨。
这是夏侯玄送出的第十三封,也是最后一封信。
山风猎猎,吹得旗帜作响。
赵大牛催马上前,将信递给对面战战兢兢派出来的一个小喽啰。
三天下来,赵大牛已经懒得去想王爷到底要干什么。
他亲眼看着王爷用同样的方式,“拜访”了十二个匪寨。
不管是北岭山中毒名远扬的黑云寨,还是盘踞河道的蛟龙帮。
过程都一模一样。
百骑亮阵,主帅送信,然后扬长而去。
不发一言,不出一刀。
却比千军万马的冲锋,带来的压力更大。
当他们离开三刀寨的地界,踏上返回北州城的路时,赵大牛忍不住。驱马赶上夏侯玄,斟酌了半天,才开口。
“王爷。”
“您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能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匪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夏侯玄勒住马,在一处高坡上停下。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远方平原上,两条灰白色的线条,正在向前延伸。
那是正在修建的公路。
即使隔着这么远,能听到那片巨大工地上,传来的夯土声和号子声。
夏侯玄看着那两条路,眼神里全是期待,下一次系统结算。
“没什么。”
“只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赵大牛怔住。
夏侯玄收回视线,调转马头,不再看身后的群山。
送出了信,这些盘踞多年的匪寨,就不再是路上的绊脚石了。
“走吧。”
他轻夹马腹,黑色的骏马迈开步子。
“去北原县看看。”
“算算日子,第一段路,也该完工了。”
第37章 二十万公里值到账!
午后的日光,斜斜地倾泻。
一条灰白色的长带,横亘在旷野之上。
它从视线的尽头延伸而来,笔直、坚硬,表面平整得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晕。
路的终点,连接着北原县那道低矮、破败的土坯城墙。
百里驰道,一边是鬼斧神工,一边是残垣断壁,反差之大,让人失语。
数万名工程队的工匠,就站在这条路的旁边,沉默地站着。
他们的衣衫,被干涸的泥浆和水泥灰染得僵硬,脸上混杂着疲惫与骄傲。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蹲下身,伸出那只因为抡锤而布满厚茧的手,抚摸着脚下坚硬的路面。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触感。
不同于泥土的松软,也不同于青石的湿滑。
是一种绝对可靠、能承载万物的坚实。
他身旁,有人学着他的样子,用指节叩击地面。
“叩、叩、叩。”
沉闷而厚实的回响,从脚下传来,证明着这不是梦。
这条百里长路,是他们用脚掌一步步走过,用肩膀一寸寸扛起,用流淌的汗水一滴滴浇筑出来的。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脚下这条路的份量。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道路的远方传来,与夯土的闷响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地平线上,出现一列黑色的骑兵。
他们踏上这条新路,马蹄起落,不见丝毫颠簸。
为首那人,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正是夏侯玄。
他身后那一百禁军,在山林与匪寨间奔波,人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血与土混杂的煞气。
当这列骑兵的身影映入眼帘,原本还有些许交谈声的工地,安静了下来。
数万双眼睛,汇聚于夏侯玄一身。
人群中,有人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有人热泪盈眶,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条路,是他们的荣耀!
这个王爷,就是他们这些泥腿子活下去的指望,是天!
夏侯玄在路的尽头勒住马缰,黑色的骏马一声轻嘶,四蹄安稳。
他的视线扫过这支,由他发起,组建的基建大军。
“王爷——!!!”
人群中,不知是谁,吼出第一声。
“王爷!!!”
“王爷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震得远处的飞鸟惊惶四散。
他们发自肺腑,只为了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的承诺,只为了一个能让他们挺直腰杆,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天地的希望。
夏侯玄抬起手,平举,轻轻向下一压。
那沸腾的声浪,缓缓平息。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没有一丝多余。
就在此时,北原县那破旧的城门里,一队人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县令官服的中年人,头顶的乌纱帽歪向一边,官袍下摆也沾满了黄土,样子颇为狼狈。
他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回头大喊道:“慢点!都给本官慢着点!”
“小心!千万别磕了!这可是要给路,立碑用的!”
在他身后,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嘴里喊着“一二三”的号子,正用粗大的原木杠,合力抬着一块近一人高的青石碑,一步一挪,汗流浃背。
那县令,正是北原县的父母官,陈景。
他抢先几步跑到夏侯玄面前,连忙躬身长揖。
“下官北原县令陈景,参见王爷!”
月前,王府传令,说要修一条路到他北原县。
他当时,只当是王爷年轻气盛,在北州城里听了个笑话。
北州到北原,百里之遥,沟壑纵横,其中艰险,他这个当了十年县令的人最清楚。
可现在……
他脚下踩着,是平整的水泥路面,王爷是真在修路。
夏侯玄上前一步,笑道:“陈县令,辛苦了。”
“不辛苦!下官不辛苦!”
陈景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也不知是跑的还是吓的。
“王爷神工鬼斧,造此通天大道,实乃我北原县数十万百姓之幸事!”
“下官……下官斗胆,恳请王爷为此路赐名,立碑纪念,以彰王爷不世之功!”
他说话间,那些工匠已经将那块巨大的青石碑,放进了路边早已挖好的坑里。
工匠们用带来的土石,一层层地将碑脚夯实。
一块无字的石碑,就这么立在了新路的起点。
一名机灵的衙役,早已捧着一个托盘,恭敬地候在一旁,托盘上备着笔墨朱砂。
夏侯玄也不推辞,走了过去。
拿起一支崭新的狼毫大笔,在砚台中饱蘸朱砂,鲜红的墨汁,如血般浓稠。
夏侯玄提笔,腕力沉稳。
落笔。
“北”“原”“公”“路”
当最后一笔落下。
夏侯玄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
【检测到“北州经济动脉”一期工程(北原线、北岭线)竣工,总计新增达标水泥路里程:213公里。】
【获得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221公里。】
二十一万四千!
轰!
饶是夏侯玄心性沉稳,此刻心脏也疯狂地擂动起来。他握着笔杆的手,青筋毕露,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前,系统商城那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自动展开。
大米、精盐、布匹……
陌刀,长枪,弓箭........
有了这笔巨款,基建大业,终于挣脱了原始积累的枷锁。
“刻上去,让所有走过这条路的人,都知道它的名字。”
他将笔递还,对一旁早已看得痴了的石匠吩咐道。
“是!是!王爷!”
石匠如梦方醒,赶紧带着一众徒弟上前,叮叮当当的凿刻声,清脆地响起。
“王爷英明!”
“北原公路!好名字!以后咱们走的就是王爷修的北原公路了!”
夏侯玄当场宣布道:“所有参与此路修建的工程队成员,今晚,晚餐加肉,管够!”
工匠们在短暂的安静后,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夏侯玄转身看向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出的北原县令陈景。
“陈县令。”
“下官在!”陈景一个激灵,赶紧应声。
夏侯玄的视线,越过陈景的肩膀,望向北原县城西边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路修好了,接下来该开矿了。”
“本王让你勘探的铁矿分布图,都标记好了没有?”
第38章 清算北原官场!
陈景躬着身子,说道:“王爷,您要的铁矿分布图……下官……”
下官已经遣人绘制好了。
他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奉上。
夏侯玄接过地图,展开。
粗糙的羊皮上,用朱砂画出了三块不规则的区域,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注解。
“很好。”
“路通了,财路自然也要通。”
“传本王令!”
“从今日起,北州城建司下,增设‘北原矿业’分司!”
“面向全县,招募矿工!不限户籍,不限男女!”
夏侯玄伸出三根手指。
“一天工钱,三十文!管两顿饱饭!有肉!”
”如有出现矿难,坍塌事件,抚恤金五十两银子。”
三十文?
陈景,抬起头,要知道,工程队的工钱是二十文,已经足以让北州百姓为之疯狂。
三十文,这已经比他县衙里不少小吏的月俸还高了!
......
招募矿工的告示,贴满了北原县的大街小巷。
县城里唯一的广场,一夜之间,被人潮淹没。
在广场一角,几张简陋的长桌前,夏侯玄从“人力资源司”抽调来的年轻文吏,正低头奋笔疾书。
他们不只是在登记名字。
“老乡,家里几口人啊?地呢?”
那老汉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地……地没了……三年前被县衙的张主簿……用一袋发霉的粮食给换走了……”
登记的文吏只听见压抑的抽泣声。手里的笔,顿了顿。
他在老汉名字后面,用一个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符号,轻轻画下了一笔。
“大妹子,你男人呢?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来?”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
“我男人……去年去矿山给刘家挖矿,塌方……死了……一文钱都没赔……尸骨都没见着……”
文吏在她的名字后面,画下了另一个符号。
整整三天,长桌前的人流没有断过。
三天后,一摞厚厚的名册,被送到了夏侯玄的临时行辕。
赵大牛和李虎,带着几十个亲卫,将名册上的血债,一一核对,整理成册。
田亩司,对照地契,户籍房,查询人口。
他们甚至找到了几个被排挤出局,心怀怨恨的衙役,用几顿饱饭和几两银子,就撬开了他们的嘴。
.......
第七天,清晨。
北原县令陈景,以及县丞、主簿、典史、六房主事……但凡是在北原县有品级的官员,都被一纸命令,召集到了县衙大堂。
命令只有一句话。
辰时三刻,县衙议事,不到者,斩。
大堂的门,在最后一个官员踏入后,被禁军“轰”的一声关上,门栓落下。
堂内,几十名官员,穿着官服,局促地站着。
夏侯玄坐在大堂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路边捡来的石子,没有看任何人。
赵大牛,站在他的身侧,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卷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有位年纪大的官员撑不住,想要跪下。
“本王让你们跪了吗?”
那位官员僵在原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夏侯玄将手里的石子,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扫过全场。
“赵大牛。”
“末将在!”
赵大牛上前一步,展开了手中的卷宗,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一个胖子。
“北原县,税房主事,朱满仓。”
那个叫朱满仓的胖子,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
“你……你叫我作甚?”
赵大牛没有理会他的话,念道:“朱主事,你家在城东有良田三十亩,宅院两进。但据县中田亩册记载,你名下并无寸土。倒是你那刚满三岁的小舅子名下,不知何时,多了四十亩水浇地。”
“还有,城南的王记布庄,每年孝敬你的‘干股’,是三百二十两。对吗?”
朱满仓脸上的肥肉僵住,冷汗从他额头滚落。
赵大牛没有停。
他的手指,移向了另一个人。
“县衙典史,孙源。”
“去年秋,朝廷下拨的抚恤银三百两,为何到了战死军卒家属手里的,只剩下三十两?剩下的二百七十两,是不是变成了你新纳那房小妾头上的金步摇?”
孙源“扑通”一声,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
“县丞,吴谦……”
“主簿,张承……”
赵大牛每点一个名字,每念出一桩罪证,就有一名官员面如死灰。
那些罪证,桩桩件件。
堂内的官员,从最初的惊愕,到恐惧,到彻底的绝望。
往日里道貌岸然的同僚,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无半分敬意,只剩下鄙夷和恐惧。
最后,赵大牛的目光,落在了县令陈景的身上。
“陈景,作为北原县令,治下贪腐横行,你……失察之罪,可认?”
陈景,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下官……下官有罪!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饶命!王爷饶命!”
满堂官员,哭嚎着跪倒一片。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本王说过,谁拦我修路,我就埋谁。”
“你们,用贪来的钱财,让本王的子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修路?你们耽误的,是本王的工期!”
“所以,按理,你们都该埋。”
这句话,让大堂内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
夏侯玄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大小官员。
“但是,北州现在缺人,尤其是缺你们这种会算计、会钻营、懂门道的人。本王没时间,也没兴趣去慢慢提拔新人,再等他们学会怎么盘剥百姓。
“所以,本王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
“你们贪的,拿走的,吞下的,所有不义之财,全部给本王吐出来。一文都不能少!其中八成,充入北原府库,用作百姓安抚和城镇建设。”
“剩下两成,你们自己留着,算是本王赏你们的安家费。”
什么?
满堂官员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用死?只是……交钱?”
夏侯玄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另外,从下月起,北原县所有官员,俸禄,翻十倍!由北原府库直接发放!”
陈景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夏侯玄。
“但,本王,只给这一次机会。”
“约束好你们的家人、子嗣、门生、。
“以后,谁的手敢伸长一寸,本王不会让他站在这大堂里。”
他指了指门外那条崭新的公路。
“我会把他,当成修新路的路基,活生生埋进路里,让他成为北州的一部分,千人踏,万人踩,永世不得翻身。”
“陈县令,”
“下......下官在.....”
“这矿,是你北原县的。”
“挖出来的铁矿,统一卖给北州炼钢厂,所得的钱款,王府只取三成,用于全州统筹军备民生。”
“剩下的七成,全部留在你北原县的府库里!”
“用这些钱,给你手下的官吏发俸禄,修缮北原的城墙,开办学堂,救济孤寡!”
“本王要让北原县所有百姓,吃得起饭,看得起病,读得起书!”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把北原,给本王建设好,谁做得好,本王不吝封赏!谁敢糊弄,下场自己想!”
七……七成?
陈景不是没算过账,西山那三座铁矿,若是全力开采,一年的产出,换算成银两,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这个数字的七成,将由他这个小小的县令来支配?
他看着夏侯玄,这位王爷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忠是奸,只在乎这路能不能修得又快又好。
“本王给你们体面,你们就要接着。不然,本王就亲手,把你们连人带船,一起掀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句话,想必各位都懂。”
“在北州,百姓,就是水。”
“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夏侯玄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禁军拉开门栓。
灿烂的阳光,涌入大堂,刺得人睁不开眼。
堂内,一众官员瘫跪在地,久久不敢起身。
第39章 王妃献上大惊喜!
北原县衙的大门在身后“轰”的一声合上,
门内,是满堂的哀嚎与劫后余生。
门外,是坚实平整、通向未来的水泥公路。
赵大牛跟在夏侯玄身后,忍不住问道:“王爷。”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按北夏律法,都够砍好几次脑袋了。”
“为什么不杀?”
“留着他们,不怕养虎为患吗?”
“夏侯玄,停下脚步。
“杀了他们,然后呢?”
赵大牛一怔,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然后从那些新招的文吏里,提拔干净的、有能力的上来!”
夏侯玄伸出手指向,北原公路方向。
“大牛,我问你,修这条路,最难的是什么?”
赵大牛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说道:“是……是人手不够?还是水泥跟不上?”
夏侯玄的靴子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都不是。”
“最难的,是管理。”
“是如何让十万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而不是变成一盘散沙,互相扯皮。”
“杀了他们,容易。”
“咔嚓一刀,人头落地,百姓拍手称快,本王也能得个铁面无私的好名声。”
“可是,然后呢?”
“朱满仓死了,谁来接替他清算田亩税收?”
“孙源死了,谁去把县衙里那些积压了十年的陈年旧案理清楚?”
“陈景死了,我再从北州调一个新县令过来?”
夏侯玄看向赵大牛,继续说道:“他要多久才能熟悉北原县的人情世故?要多久才能把下面那群小吏的门道摸清?”
“一个月?”
“半年?”
“还是一年?”
“本王等得起,本王的下一条路,等得起吗?”
赵大牛沉默了。
他只懂杀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可王爷的眼里,似乎没有黑白,只有“有用”和“没用”。
夏侯玄指了指身后的县衙大门。
“本王要的,不是一群道德楷模。”
“他们是贪,是烂,但他们也是北原县这部老旧机器上,运转了十几年的齿轮。”
“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条沟壑,认识这里的每一个地头蛇,知道怎么把事情......办下去。”
“我杀了他们,固然痛快,但整个北原县的政务,会瞬间停摆。”
“矿,谁来管?”
“新招的矿工,谁来登记?”
“和地方宗族的矛盾,谁去协调?”
“我需要他们立刻就去给我管好矿场,协调人力,安抚百姓,把那七成收益,变成实实在在的砖石、粮食和学堂。”
“而这些事,他们懂。”
“现在,我把他们的钱袋子收了,把他们的命根子攥在手里,再给他们十倍的俸禄。”
“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干,比他们自己偷偷摸摸地捞,更体面,也更长久。”
“他们会比任何人都卖力。”
“因为他们怕死,更怕回到以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用一群懂门道的贪官,去办能让百姓活下去的实事,只要把这条锁链牵在我手里,他们就是最好用的工具。”
“至于提拔新人……”
夏侯玄笑了笑。
“等我们的学堂建好,等我们自己培养出一批只认北州,只认我夏侯玄的人才。”
“这些旧的齿轮,随时可以扔。”
“走吧,去北岭县。”
“那边,还有一片更大的森林,等着我们去盘活。”
……
在北岭县,同样的故事再次上演。
当又一批贪官污吏,在交出家产后,被夏侯玄重新按回原位时,赵大牛已经麻木了。
他只觉得,王爷正在用一把生锈的刀,去雕刻一块全新的璞玉。
虽然别扭,但出奇地高效。
大半个月后,当他们踏上归途。
北州城那巍峨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赵大牛勒住马缰,使劲眨了眨眼,眼前那座雄城,就是他离开时的北州。
记忆中那低矮破败的城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高、更厚、通体由青灰色砖石砌成的新墙。
一道崭新的高墙取代了旧日的土垣,墙体笔直,墙垛整齐。
城墙之上,旗帜猎猎,有工程队的匠人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夯土声、号子声远远传来,充满了朝气。
夏侯玄回到王府时,苏晴鸢早已迎了出来。
她清瘦了些,但眉眼间的神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回来了。”
她为他解下披风,动作自然而娴熟。
“王爷,工程队修完两条路后,闲着也是闲着,我便让他们先把城墙加固了。”
“北元人年年冬天都要南下,早做准备,总没坏处。”
夏侯玄看着她,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
.....
书房内,那巨大的沙盘摆在最中央。
沙盘上,代表北原县和北岭县的两条白色细沙公路,已经铺设完成。
夏侯玄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签,没有片刻停歇。
他的指尖,在北原与北岭之间,划出一条新的连线。
一个稳固的三角之势,即将在北州境内形成。
下一步,打通北原和北岭。
就叫,原岭公路。
以后,三地之间,一日可达,铁矿与木材,商贸和军备调动,将再无阻碍。
他正沉浸在自己宏伟的蓝图中,书房的门却被“砰”的一声,推开。
苏晴鸢提着裙摆,快步冲了进来,脸颊泛着一抹动人的红晕。
这还是夏侯玄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苏晴鸢拉住他的袖子,兴奋道:“王爷!你快去看看!”
“学府!”
“我们北州的第一座学府,建好了!”
“按照你的图纸,教室、操场、藏书楼……全都建好了!”
“我去看过,那些工匠家里的孩子,每天都扒在工地的栅栏外看着,眼睛里都在放光!”
“工匠们都在等着呢,”
“就等您……去为学府提名!”
第40章 北州书院
夏侯玄被她拉着,走出了王府。
街道上,不再是尘土飞扬,坚实平整的水泥路面。
让整个北州城都显得清爽了许多。路边的店铺多了起来,一些外地口音的商贩,正操着半生不熟的北州话,跟人讨价还价。
街上的喧嚣和生机,与他初来时相比,已是两个天地。
学府的位置,选在了城东一片开阔地上,紧邻着新建的住宅区。
还隔着很远,夏侯玄就看到了。
跟在他身后的赵大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他娘的……”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楼。”
一栋、两栋、三栋……足足十二栋,一模一样的青灰色六层小楼。
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赵大牛看着这片楼,心里直发毛,这玩意儿没刀没枪,可比黑风寨那五千土匪站在一起还吓人。
建筑群周围,数万名刚刚结束了城墙加固工作的工程队工匠,穿着他们那身标志性的灰色工装,或蹲或站,沉默地望着眼前这片,由他们亲手造就的高楼。
人群中的李六,如今的工程队小组长,正攥着拳头。他想起了家里那个瘦小的儿子,若是能在这里面读书识字……,也够他吹一辈子牛了。
一些孩童,趴在临时搭建的木栅栏上,小脸上满是好奇与渴望。
当夏侯玄的身影出现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苏晴鸢走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工匠的眼神,低声道:“他们都说,这是神仙才能住的宫殿。妾身也觉得,若非神力,凡人何以造出这般奇景。”
夏侯玄一步步,走到了学府的正门前。
正门,是一座同样简洁的牌楼,牌楼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空白的青石匾额。
一名城建司的管事,早已捧着笔墨朱砂,在恭敬地等候。
“王爷”
“王妃”
“王爷,王妃来了!”
夏侯玄接过一支饱蘸了朱砂的狼毫大笔。他提笔,悬腕。
落笔。
四个朱红的大字,出现在青石匾额上。
【北州书院】
人群中,一个识字的工匠,大声地念了出来。
“北州书院!”
不知是谁,吼出了第一声。
“好!!”
“好!!!”
夏侯玄将笔递还。
“刻上去。”
早已待命的石匠,上前,叮叮当当的凿刻声清脆地响起。
夏侯玄迈步,走进了书院的大门。里面,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千人集会的广场,地面同样是平整的水泥。广场之后,那十二栋教学楼,近看之下,更显巍峨。
他随意走进一栋。
宽敞明亮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教室。推开一间教室的门。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五十套崭新的木制桌椅,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都打磨得光滑无比。
正面,是一块巨大的、刷了三遍黑漆的木板,黑得发亮。
夏侯玄扫视一圈,桌椅、黑板、讲台,都和他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连一个边角都未曾出错。
苏晴鸢跟在他身后,用指抚摸着光滑的课桌边缘。
我还是第一次见,读书的地方,是这个样子的。
不跪坐,不席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桌子。
“王爷,你这是要……颠覆千年来的规矩。”
夏侯玄走到窗边,从六楼的窗口望下去,整个北州城,尽收眼底。
远方,是拔地而起的居民楼,一片欣欣向荣。
一个时辰后,夏侯玄站在书院中央的广场高台上。
台下,是所有参与建设的工匠,都被召集到这里。他们仰着头,看着台上的王爷,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夏侯玄拿起一个铁皮喇叭,这是音响没电时的替代品。
“这座书院,是你们建的。”
“很漂亮,我……很满意。”
台下的工匠们,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许多人激动地挺起胸膛。
“但是!房子建得再好,没有人,也是空的。”
“从今天起,本王宣布!”
“凡我北州工程队成员,无论职位高低,家中所有适龄子女,皆可免费入此书院读书!”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免费?读书?
让他们的娃儿,来这里,读书?
“不光免费!”
“在书院读书期间,一日两餐,管饱!”
“有肉!”
“轰——!!!”
人群,炸了。
李六猛地跪倒在地,他不是哭,而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他用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嚎啕大哭。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识几个字,别像他一样,当一辈子泥腿子。现在,王爷说,他的儿子,能来这地方读书,还管饭吃肉!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啊!!!”
数万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汇成一片黑色的潮水。哭声,笑声,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
王府书房。
窗外震天的欢呼声,隐约可闻。夏侯玄关上窗,将喧嚣隔绝在外。
书房内,一片安静。他坐回桌前,心中默念。
“系统。”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
【路路通系统】
【宿主:夏侯玄】
【当前总公里值:】
【系统商城】
他看着自己二十多万的公里值。
书院建好了,但真正的核心——教材和师资,还是空白。
依靠北州现有的那些腐儒去教四书五经?那不是他想要的。他要培养的,是能看懂图纸、计算工程量、研究物质、忠于北州的实干人才。
他的意念,在琳琅满目的商城列表中飞速划过,直接跳到了“知识技术”分类。
先解决教材问题。
【《小学语文》全套教材(样品)- 兑换所需公里值:500】
【《小学数学》全套教材(样品)- 兑换所需公里值:500】
……
从小学到初中,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应有尽有。花费五千公里值,兑换了从小学到初中高所有基础学科的教材样品。
下一秒,一摞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硬壳书籍,凭空出现在书桌上。
夏侯玄拿起一本《语文》一年级上册,翻开。彩色的插图,清晰的拼音,简洁的课文。很好。
他再拿起一本《物理启蒙》,看着上面关于力学和杠杆原理的图解,这才是工程的基石。
他看着手里的书,纸张洁白坚韧,印刷清晰。再想想北州自产的那些粗糙泛黄、写字都洇墨的草纸,眉头微皱。
靠手抄,一本本去复制,猴年马月才能让几万个孩子都用上?效率太低,成本太高。
必须要有自己的造纸厂和印刷厂。
他重新打开系统商城,在技术区搜索起来。
【简易活字印刷技术包(含铅活字合金配方、排版、印刷机简易图纸)- 兑换所需公里值:5000】
【改良蔡侯纸浆技术(提升韧性与白度)- 兑换所需公里值:3000】
“兑换!”
【当前公里值:】
兑换成功,一股庞杂的知识。涌入夏侯玄的脑中,他闭上眼,细细梳理。
北岭县,有的是木材。
北原县,有的是矿产。
成立一个北州造纸厂,再成立一个北州印刷厂,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他看向窗外那片已经建成的书院。
最多一个月。
第41章 北州制冰厂
昨夜全城工匠的欢呼还未散尽,
夏侯玄没在王府多待,用过早饭,便带着苏晴鸢直奔城中的北州人力资源司。
人力资源司的楼前,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他们都是工程队里手艺最好的那批工匠,木工、石匠、泥瓦匠,一个个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厚茧,眼神却炯炯有神。
他们听说王爷今天要来挑人,去建什么新的“工坊”,一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夏侯玄没有多言,直接走到堆放名册的案桌前。
册子上,记录着每个工匠的姓名、籍贯、特长,还有他们入工程队以来的工评。
苏晴鸢为他轻轻打着扇,看着夏侯玄,翻阅册子。
“有过雕版经验的,出列。”
“懂得烧窑控火的,出列。”
“识字的木匠,出列。”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批人从队伍中走出。
最终,三千人被挑选出来,站在楼前。
夏侯玄扫过人群中,停在两个人身上。
他指着一个身材干瘦,眼神专注的中年人。
“你,叫什么?”
那人一愣,赶紧出列,躬身道:“回……回王爷,小的宋应。祖上……曾是读书人,到小的一辈,家道中落,只会些摆弄木头纸张的无用手艺。”
夏侯玄又指向另一个满手老茧,指节粗大的汉子。
那汉子更为局促道:“王爷,俺叫毕石,以前……以前是给人刻碑的石匠。
“很好。”
“宋应,毕石,你们二人,随我来。”
……
工坊区,一片新近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
夏侯玄手里提着一个装着石灰粉的布袋,亲自走在前面。
他的靴子踩在滚烫的土地上,身后,一道清晰的白色线条随之延伸。
他时而停步,时而转身,用脚丈量,用眼比对,动作熟练。
那些跟在后面的工匠,包括宋应和毕石在内,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这样规划建筑。
没有繁琐的堪舆,只有精准到寸的线条和明确得可怕的区域划分。
“这里,是制浆池,废水走这条暗渠,统一排放,不许污染土地。”
“这里,是烘干房,注意通风和防火。”
“那是印刷工坊,所有窗户,全部朝北开,保证光线稳定。”
半个时辰后,两座巨大厂房的轮廓,被白色的石灰线清晰地勾勒在地面上。
夏侯玄走到宋星和毕石面前,赵大牛递上两卷用油布包裹的图纸。
“宋应。”
夏侯玄将其中一卷图纸递给他。
“这是北州造纸厂的图纸,里面有改良的造纸之法。我要你,在一个月内,让北州用上比宣纸更洁白、更坚韧的纸。你,做厂长。”
宋应颤抖着双手接过图纸,那油布的触感,重若千斤。
他缓缓展开一角,只看了一眼。
那上面画着的,是他闻所未闻的机械结构,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工艺流程。
这不是手艺。
“这是……!”
夏侯玄将另一卷图纸,给毕石。
“北州印刷厂,这里面,是活字印刷术。”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将书院教材,印出十万册。”
“样品在王府内,你到时安排人去取就行。”
夏侯玄看着二人,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们的工钱,翻三倍。”
“厂子建成后,需要任何材料,人手,直接上报北州商会,他们会为你们解决一切。”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纸,看到书。”
扑通!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图纸。
“王爷!”
宋应,第一次在人前失声痛哭,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土地上。
“小人……小人纵是粉身碎骨,也必将此物……造出来!”
“王爷放心!一个月!俺……我毕石就算不睡觉,也给您把厂子立起来!”
……
远处的临时阴棚下,凉风习习。
苏晴鸢拿着一柄团扇,看着远处大太阳下,那个正在对工匠们交代细节的身影。
“王妃,喝些绿豆汤解解暑吧。”
林晴婉端着一个食盒走来,为苏晴鸢和自己各盛了一碗。
绿豆汤熬得沙沙糯糯,带着一丝清甜。
“王爷总是这样,一忙起正事,就什么都忘了。”
苏晴鸢接过碗,嘴上说着心疼的话,眼里的笑意却快要溢出来。
正说着,夏侯玄走了过来,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王爷!”
林晴婉连忙起身,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想要为他擦汗。
夏侯玄端起绿豆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汤水滑过喉咙,让他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爽!”
“王妃,明日,传令城建司,安排工程队,正式开工修建原岭公路。”
“嗯。”
苏晴鸢应着,拿起扇子,轻轻为他扇风。
“只是这天实在太热,工匠们在烈日下劳作,怕是容易中暑。”
她只是随口一句感慨。
夏侯玄,端着空碗的手,停在半空。
中暑?
对啊!
硝石!
利用硝石溶于水时会大量吸热的原理,可以快速制冰!
北州境内就有不少硝石矿,只是开采粗放,无人问津。
若是能大规模制冰……
不光能给数十万工程队的工人防暑降温,保障工期,提升效率。
更能用于食物保鲜,医疗降温,……也可以作为一种全新的、昂贵的商品,卖给那些达官贵人!
这硝石,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每一两银子,都能在沙盘上变成一寸寸坚实的水泥路。
夏侯玄,放下碗,站起身。
“王妃,你提醒我了。”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赵大牛吩咐道:“赵大牛!”
“末将在!”
“明天,让城建司的人,再去工坊区,给我圈出一块地。”
“本王要建一座,北州制冰厂!”
第42章 奢侈的冰,廉价的汗
夏侯玄看向苏晴鸢。
“王妃。”
“明日,传我手令,让人力资源司那边,从城中工程队里,再抽调一万名工匠。”
苏晴鸢为他扇风的手微微一顿,又要建新的工坊。制冰?
“嗯。”夏侯玄望向顶着烈日工作的工匠们。
“建一座制冰厂。”
“北原、北岭两县,立刻组织人手,开采境内所有硝石矿,有多少,要多少,不计成本,用最快的速度运回北州城。”
她没有问,只是轻轻点头,将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
她的王爷,脑子里总装着些旁人想不通、也想不透的奇思妙想。
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想法,变成现实。
……
次日,上万名刚刚结束了书院和城墙工程的工匠,涌向工坊区。
领头的城建司管事拿着图纸,扯着嗓子嘶吼,将任务分派下去。
管事们用石灰划下道道白线,工匠们便各就各位。
数千人同时挖地基,夯土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千人搅拌水泥,灰色的尘雾升腾,又被运水的水车压下。
木工们现场加工梁柱。
工地上万人劳作,井然有序,运土、和泥、砌墙,各走各道,互不干扰。
全城百姓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听。
“听说了吗?王爷又要建新工坊了!”
“这次是干啥的?”
“都不是!听说……是叫什么‘制冰厂’!能凭空造出冰块来!”
“胡说八道!冰那是冬天老天爷给的,人怎么能造出来?你当王爷是神仙啊!”
质疑声,好奇声,响彻街头巷尾。
外头的茶馆酒楼还在争论王爷是不是疯了,工坊区这边,新厂房的地基却已经挖好了。
七天一晃而过,一座占地广阔、一座崭新的厂房落成。
厂房内,阴凉无比,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区域,地面铺设着厚实的青石板,一条条新挖的沟渠贯穿其间,通向厂房外的深井。
夏侯玄从上万名工匠中,亲自点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叫钱五,是个年近四十的瓦匠,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心思细密,干活从不偷懒,擅长控制窑温。
“王爷……小人……”
钱五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面对着夏侯玄,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就是制冰厂的厂长。”
夏侯玄一句话,让钱五差点当场跪下去。
“别跪。”
夏侯玄制止了他,指了指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应物事。
一口半人高的大木桶,一个略小的铁盆,几大袋灰白色的粉末,还有数桶从深井里新打上来的、带着凉意的清水。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钱五和赵大牛等人面面相觑,只见王爷已挽起袖子,亲自摆弄起那口大木桶。。
他先将大木桶里倒满清水,再将那个铁盆放入,盆中也盛了半盆水,使得铁盆悬浮在木桶的水中。
然后,他解开一个麻袋,将那灰白色的硝石粉末,一铲一铲地,倒入木桶的夹层里。
他用一根木棍,搅拌起来。
随着木棍的搅动,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霜,以惊人的速度,从木桶的外部蔓延开来。
“嘶——”
离得最近的赵大牛,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气正从那木桶中散发出来,吹在脸上。
厂房内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钱五伸长了脖子,看向木桶。
一炷香后。
夏侯玄停下搅拌,将手伸进中央那冰冷的铁盆里。
“哐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从中取出一块晶莹剔t,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块!
“冰……冰!!”
一个禁军亲卫失声喊了出来。
“这……这……天呐!水!水真的变成冰了!”
赵大牛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剧痛传来。
“王爷他……他不是在造物,他是在变戏法!不,神仙手段!”
夏侯玄将那块冰递到钱五面前。
“看明白了吗?”
“桶壁结霜,是因为硝石,会吸走大量的热。”
“热没了,水,自然就结成了冰。”
钱五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过那块冰,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看着手里的冰,又看看那桶平平无奇的硝石。
这不是神迹。
王爷说的,是……一个道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
“小人……小人明白了!”
钱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次夏侯玄没有拦他。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冰块。
“王爷放心!小人明白了!”
……
三天后,北州商会名下,一家新开的店铺“冰爽斋”,在城中最好的地段开业。
牌匾上只写了一行字:“官营售冰,二两银子一斤。”
城中富户,绸缎庄的王掌柜,摇着折扇,捻着八字胡,嗤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
“冰,那是冬天采、地窖藏的珍品,金贵无比。”
“你一个新开的铺子,哪来的冰?还敢卖二两一斤?”
话虽如此,他还是让身边的下人,挤进人群。
“去,买两斤回来,给老爷我开开眼,看看这王爷,又能变出什么花样。”
不多时,下人提着一个垫着厚厚棉布的木盒回来,满头大汗:“掌柜的,抢到了!再晚一步就没了!那些富户跟疯了似的!”
王掌柜回到自家院里,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盒子里,是两块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方冰,在夏日的暑气中,散发着诱人的寒意。
他命人取来最爱的酸梅汤,敲下一小块冰放进去。
“滋啦”一声轻响。
一杯冰镇酸梅汤,就成了。
王掌柜呷了一口,那股从喉咙一直爽到天灵盖的冰凉,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值!这四两银子,花得值!”
......
同一时间,住宅区。工地上热浪滚滚。施工现场。
烈日当空,李六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拿起水囊,里面的水早已被晒得温热。
“开饭喽——!”
远处传来熟悉的吆喝声。
李六和工友们放下工具,朝着食堂走去。
午饭,除了雷打不动的白面馒头和一碗有肉有菜的大杂烩。
今天,食堂的管事,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绿豆汤。
而是让每个工匠,都用自己的碗,去领一样东西。
轮到李六时,他看着管事用一个大铁勺,从一个不断冒着白气的大木桶里,舀出一勺碎冰,“哗啦”一声倒进他的碗里。
满满一碗。
晶莹剔透,寒气逼人。
李六端着碗,手都有些抖。
“是……是冰!”
他听说了,城里“冰爽斋”,这玩意儿,卖二两银子一斤。
他这一碗,少说也有半斤。
一两银子!
他五天的工钱!
整个食堂,排队的上万名工匠,安静了下来。
食堂的管事,跳上一张桌子,扯着嗓子大喊。
“都听好了!这是王爷赏的!”
“王爷说了,天太热,怕大伙儿中了暑气,耽误工期!”
“这冰,特意让制冰厂给咱们工程队送来的!”
“让大伙儿吃了,下午好有力气干活!”
李六端起碗,呷了一小口,打了个哆嗦。
“这可是冰啊!”
他看着碗里那奢侈的冰,又看看身边兄弟们一张张震撼的脸。
李六大口大口地将碎冰吞下。
下午,工地上。
所有工匠,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抡锤的虎虎生风,推车的健步如飞。
效率,比往日,足足高了三成。
百姓们听闻工程队的工匠,每日都能分到一碗冰,
纷纷跑到人力资源司门前,大喊着要报名加入工程队。
第43章 村村通!让路修到家门口!
北州人力资源司的门槛,快被踩烂了。
三天下来,被成千上万双草鞋、布鞋、光脚板反复践踏,表面的木漆早已消失,露出的木头纤维都起了毛刺。
孟舟觉得,再过两天,这门槛就得换新的。
他叫孟舟,北州人力资源司里最年轻的文使,当初因为字写得还算工整,被从县衙的故纸堆里提拔了上来。
他以为自己迎来的是一份体面的差事。
可他现在只想把手里的笔给撅了。
“下一个!”
眼前,是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被汗水浸得发亮的脸。
那些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狂热的渴求。
“官爷!俺!俺要报名!”一个壮硕的汉子,把身前的人挤得一个趔趄,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都溅了出来。
“俺不要工钱!一天二十文,俺一文都不要!”
汉子吼得唾沫星子横飞。
“俺就一个要求!管饱!然后……然后每天给俺一碗冰!就跟工程队那些工匠们一样的冰!”
他身后,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对!给口冰吃就行!俺婆娘说了,跟着王爷干活,这辈子值了!”
“我家的三个小子!力气大得很!让他们都去!给王爷修路,死了都光荣!”
“官爷,看看我,我以前是扛大包的,一个人能扛三百斤!只要能让俺娃以后走上那水泥路去书院,俺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孟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三天了。
自从王爷下令,每日给工地的工匠们发一碗碎冰解暑后,整个北州城,不,是周边百里闻讯赶来的百姓,都疯了。
冰。
那可是二两银子一斤的稀罕物。
王爷却拿来给泥腿子们当水喝。
这个消息,比任何招工告示都管用。
孟舟手里的狼毫笔,笔杆已经被汗水浸得滑腻。
桌案边,登记好的名册,已经堆得比他人还高。
他粗略估算过,三天,至少来了五万人。
五万个嗷嗷待哺,等着上工,等着吃冰的壮劳力。
可……原岭公路的工程队,编制已经满了啊!
造纸厂、印刷厂、制冰厂,也早就招满了人。
这些人,怎么安排?
安排不了,就是五万个无所事事的百姓!一旦闹起来,整个北州城都要被掀翻!这可是天大的乱子!
孟舟越想,心越沉,额头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队伍,不行。
这事,他一个小小文使,扛不住。
必须马上禀报王爷!
孟舟把笔往桌上一扔,对着旁边同样快要虚脱的同僚喊了一声:“顶住!”
然后,他一头扎进人群,连推带搡,好不容易才挤了出来。
他提着官袍的下摆,一路狂奔。
穿过喧闹的街道,跑过平整的水泥路,他气喘吁吁地站在王府大门前时。
通报之后,他被引进了王府的书房。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孟舟身上的燥热。
书房内,角落里摆着几盆“冰爽斋”送来的方冰,正丝丝地冒着白气。
夏侯玄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处理公务。
他正俯身,立在那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北州城的轮廓已经焕然一新,两条粗壮的灰白色线条,分别连接着东北和西北方向的北原、北岭两县。
他手里正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签,专注地在北原与北岭之间,比划着什么。
他听到了孟舟急促的喘息声,没有回头。
“说。”
孟舟被那股无形的压力一逼,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定了定神,躬身长揖到底。
“王……王爷!”
“出……出大事了!”
他将人力资源司快被挤爆的场面,用最快的语速,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王爷,报名的百姓,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原岭公路那边,李虎将军已经传话过来,说人手绝对够用,再塞人进去,反倒碍事!
可外面那些百姓,一个个群情激奋,都等着上工吃饭,领那一碗冰……这……这要是处置不好,恐怕会生民变啊!
夏侯玄直起身子,转过头,看着孟舟。
“人多?”
夏侯玄笑了笑;人多,是好事啊。
他冲着孟舟招了招手。
“你过来。”
孟舟迟疑着,走到那巨大的沙盘旁。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沙盘地形图。
夏侯玄,手指,点在了沙盘上那两条已经建成的“北原公路”和“北岭公路”上。
“孟舟,你看,这两条路,像什么?”
孟舟一愣,顺着王爷的手指看去:“像……像两条大龙?”
“不。”
夏侯玄摇了摇头;它们是主动脉。
他的手指,从主动脉上移开,轻轻点在了主路旁,那些用细小沙土堆起来的,代表着一个个村落的微缩模型上。
这些村落,密密麻麻,散落在北州广袤的土地上,远离主路,孤零零的。
“可是,光有主动脉,不够。”
“你看这些地方。”
夏侯玄的指尖,在那些村落之间,划过一道道细线。
这里的村民,想要把地里的粮食,山里的山货卖到北州城,要走多久?
“两天?三天?”
遇到下雨天,道路泥泞,一个月都出不了村。家里的孩子病了,郎中进不来,病人出不去,只能活活等死!
他们的孩子,想来北州书院读书,要翻几座山,过几条河?
孟舟呆呆地看着沙盘,王爷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他自己,就是从一个叫孟家沟的偏远小山村里走出来的!他爹就是因为一场急病,没能熬到郎中赶来!
“所以……”
我们有了多余的人手,为什么不把路,修到他们的家门口去?
以北原、北岭、北州城为中心,以三条公路为主干,修建支路,连接每一个超过百户的乡镇。
再以乡镇为节点,修建更细的村路,连接每一个超过三十户的村庄!
我要让北州的每一条路,延伸到最末端,覆盖每一寸土地!我要织一张网,一张用水泥路织成的大网,将北州所有的子民,都牢牢地网进来,再也没有人会被遗忘!
我要让山里的木材,药材,山货,粮食,能在三个时辰内,就运上主路,送到北州城!
我要让村里的孩子,踩着坚实的水泥路,一路跑到北州书院的大门口!
孟舟看着眼前的王爷,看着他指点江山的模样,王爷看到的,是遍布北州全境的“乡镇,村庄”!
这哪里是安置?这分明,是要用这五万个人,将整个北州,从里到外,翻新一遍!
夏侯玄收回手,重新看向孟舟。
“你,现在就回人力资源司。”
“拟一份公告。”
‘村村通’修建计划,将这五万人,全部收纳!
千人为一队,分段施工。前十支保质保量,率先将村路与主干道连接的队伍,全队上下,每人赏银十两!
“本王,要让北州,路通三城,路通万家,”
孟舟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是怕,是激动。想到了孟家沟,想到了村口那条一下雨就变成烂泥塘的土路。
他能想象到,当这份公告贴出去,当王爷的这个承诺传遍北州每一个角落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那不是狂热。
那是……改天换日!
下官……下官……遵命!
孟舟知道,自己回去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第44章 这不是修路,这是在修命啊!
孟舟跑回人力资源司。
门前,人潮依旧。
“水……”
一个同僚手忙脚乱地递过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的水还是冰的。
孟舟也顾不上,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汗还是水,扫过那张被他坐得发亮的办公桌。
桌上,笔墨纸砚俱在,旁边堆积如山的名册,一屁股坐下,抓起狼毫笔。
“都别吵了!”
孟舟吼了一嗓子。
都给我听好了!王爷有令!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纸,将墨块在砚台里研磨。
墨汁浓稠,他起提笔,手腕却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王府书房里,王爷指着沙盘的模样。
那不是在看地图,那是在俯瞰人间。
王爷的指尖划过,那些被遗忘的村落,便有了通向光明的路。
笔尖落下。
【王爷有令:‘村村通’修建工程,即刻启动!】
【凡北州境内,乡有所路,村有所通!皆修水泥路,与主干道相连!】
【以北原、北岭、北州三城公路为主干,分建支路,连接各乡镇。再由乡镇,铺设村路,直抵百姓家门!】
【凡北州子民,愿为家乡修路者,皆可报名入工程队,工钱照发,吃食管够,冰块解暑!】
【现招募的工程队五万人,以千人为一队,分段施工!】
【另:前十支率先完工,将村路接入主干道之队伍,全队上下,每人赏银十两!】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告示。
“来人!贴出去!就贴在司衙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
告示被两个年轻的衙役,用米糊“啪”地一声,贴在了人力资源司门口的公告墙上。
墙下,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写满了墨字的大纸。
人群里,一个穷酸秀才被人推到了最前面。
“念!快念!上面写的啥?”
那秀才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北州王令:‘村村通’修建工程……”
“皆修水泥路,与主干道相连”
“……率先完工……前十队……赏银……十两!”
“……直……直抵百姓家门!”
人群,炸了。
“啥?!”
一个满脸褶子,皮肤被山风吹得像老树皮一样的老汉,猛地揪住那书生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王爷要把路……修到哪儿?!”
“家!家门口!”书生被他摇得快要散架。
“俺的娘啊——!!!”
那老汉松开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浊的老泪,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他叫张老三,来自一个叫“烂石沟”的鬼地方。
他们村,离北州城直线不过六十里,可中间隔着三座山,一条河。
他儿子,去年冬天就是为了给孙子凑进城看病的钱,背着山货下山,摔断了腿,现在还瘸着。
路,修到家门口?
这意味着,他孙子以后去北州书院,再也不用攀着悬崖上的藤条走了!
这意味着,他婆娘采的草药,半天就能送到城里的药铺,换成热乎乎的白面馒头!
这不是修路。
这是在修命啊!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啊!!!”
张老三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与坚硬的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却感觉不到疼。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中跪了下去。
他们中的许多人,和张老三一样,来自那些被遗忘在穷山恶水里的角落。
他们加入工程队,最初的梦想,不过是吃上一口饱饭,领二十文工钱。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王爷那神仙才能走的水泥路,有一天,会铺到自家的柴扉前。
一个叫石虎的年轻人,没有跪。
他站在人群中,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是“石头村”出来的,他们村以出石匠闻名,也以穷闻名。
他为自己是工程队的一员而骄傲,为修过北原公路而自豪。
“都他娘的别哭了!”
“哭个球!”石虎一声断喝,震得众人哭声一滞。
“王爷给咱们修活路!咱们就得给王爷卖命!”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冲到孟舟的桌前,将自己的身份木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官爷!俺是石头村的石虎!俺们村有三十多个好汉都在工程队里!这通往俺们村的路,俺来带队修!
俺保证!第一个修通!修得比谁都结实!
“还有俺!俺是柳叶镇的!”
“俺们李家洼子也要报名!”
“官爷!先登记俺们!”
孟舟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狂热的脸,他不再有丝毫的畏惧。
他站起身,跳上桌子,居高临下地挥舞着手里的名册。
“都别抢!!”
“所有人,按乡镇,按村落,自己站好队!”
“每个村,推举一个最有经验的老师傅当队长!现在,立刻,马上!”
一个时辰后。
五万人的大军,被分成了五十支大小不一的队伍。
每一支队伍的旗帜上,都写着他们即将要去往的目的地。
“石头村工程队!”
“泥石沟工程队!”
“李家洼子工程队!”
石虎扛着崭新的队旗,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村的兄弟,他们手里拿着铁锹、镐头,像是出征的士兵。
他们唱着新编的号子,歌声粗犷而嘹亮,充满力量。
“王爷的旗帜迎风飘哎!”
“水泥的巨龙把山绕哎!”
“不怕那山高路又远哎!”
“要把那公路,修到家门口哎——!!”
一支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北州城,奔赴广袤乡野的各个角落。
整个北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
全城的欢腾,并未能完全驱散王府书房里的暑气。
角落里的冰盆,正融化着,水滴顺着盆壁滑落,在青石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夏侯玄站在沙盘前,看着那张刚刚铺满整个北州的“村村通”规划图。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晴鸢为他端来一碗刚镇好的绿豆汤。
“王爷。”
农垦司的李司长刚刚托人来报,说城外那条河,水位……比往年这个时候,浅了三尺。
而且,已经有快一个月,没下过一滴雨了。
夏侯玄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天空,是一种万里无云的、令人不安的湛蓝。
那轮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
这个夏天,热得确实有些反常。
第45章 让青州陷入绝境的,不是老天爷
“备车。”
“去城外看看。”
这对于夏侯玄而言,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半个时辰后,一辆没有过多装饰的马车驶出了北州城门。
车轮碾过坚实平整的水泥路,平稳得感觉不到颠簸。
但车窗外的景象,却远不如道路这般赏心悦目。
太阳像一个挂在天上的巨大铜炉,倾倒着无穷无尽的热量,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焦躁。
路边的田地里,大片的泥土已经失去了湿润的深色,一片灰白。
一道道龟裂的纹路,无力地张开,贪婪地向天空祈求着一滴甘霖。
一些没去工地上工的农户,正挑着木桶,走在田埂上。
他们弯着腰,将桶里那点珍贵的水,浇在庄稼的根部。
水一沾地,就被干渴的泥土吞噬,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被烈日蒸干。
夏侯玄的马车停在了田边。
他走下车,靴子踩在龟裂的土地上,发出“咔嚓”的轻响。
苏晴鸢跟在他身后,用一方丝帕轻轻掩住口鼻,挡住扑面而来的尘土和热浪。
她看着那些农户,眉头微蹙。
李狗剩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见到王爷亲临,连忙跑了过来。
“王……王爷,您怎么来了?”
夏侯玄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一块田里,蹲下身。
地里种的是玉米,叶子有些卷曲发黄,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他又走向另一块地。
土豆和红薯藤蔓,显得有些萎靡,情况明显要好上许多。
“这些新作物,倒是耐旱。”
夏侯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李狗剩苦着脸,连连点头。
“是啊王爷,多亏了您给的这些神仙种子!要是还种以前那些麦子,今年怕是……怕是颗粒无收了!”
“可就算这样,也顶不住啊!”
“他指着远处的河流。”
“王爷您看那河!水都快见底了!再这么旱下去,不出半个月,别说浇地,人畜饮水都成问题了!”
夏侯玄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宽阔的河床裸露出来大半,湿漉漉的淤泥和石子在烈日下泛着光,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小鱼,已经变成了僵硬的鱼干,镶嵌在干裂的泥块里。
水位,比记忆中,至少下降了三尺。
苏晴鸢看着河流,又看了看田间那些挑水的百姓。
“王爷,这灌溉田地,总是靠人力一桶一桶地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夏侯玄转头,看向那些挑水的农户,又看了看那条低矮的河流。
一个念头,闪过。
水车!
他一拍自己的额头,竟有些失笑。
“哎,一心只想着修路,连最基本的农田水利都给忘了。”
他满脑子都是高速路网、城市规划、工业布局,却忽略了农户最根本的需求。
李狗剩和苏晴鸢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李狗剩。”
“小……小人在!”
“我回王府,画一样东西的图纸,画好了会让人送到农垦司。”
“你立刻组织城里最好的木匠,照着图纸,给本王造出来!”
“有了那东西,灌溉田地的效率,能提高百倍不止!”
……
王府书房。
角落的冰盆不知何时已经换了新的,丝丝白气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夏侯玄,铺开一张草纸,手持一根削尖的炭笔,俯身在桌案上。
笔尖在纸上移动。
巨大的水轮、一节节串联起来的木制链条、一个个悬挂在链条上的小木桶……
炭笔沙沙作响,很快,一架靠水力驱动的提水龙骨车便有了雏形。
她看着图纸上那个精巧的器械轮廓,虽然不明其理,但隐约能猜到,这东西一出,又能让北州换个模样。
“好了。”
夏侯玄放下炭笔,吹了吹图纸上的炭灰,将图纸卷起。
“王妃,你亲自去一趟农垦司,把这个交给李狗剩,让他务必在三天之内,造出第一架样品。”
“嗯。”苏晴鸢接过图纸,转身就离开书房。
她前脚刚走,书房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赵大牛一身戎装,冲了进来。
“王爷!”
夏侯玄正端起茶杯,闻声:“何事如此惊慌?”
“青州!青州大旱!”
赵大牛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火漆印的公文,双手奉上。
“刚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夏都传来圣旨,青州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朝廷下令,命我北州与周边各府,即刻开仓,赈济灾民!”
夏侯玄接过公文。
“青州?”
“青州府乃是北夏粮仓,土地肥沃,水系丰沛,怎会比我这苦寒的北州,旱得还要厉害?”
赵大牛,凑近一步。
“王爷,您忘了?”
“咱们北州商会,这几个月,可没少往青州跑。”
“您下令,不计成本,高价收粮。青州府那些大粮商,见有利可图,早就把自家粮仓里的陈粮新米,卖了十之七八给我们了。”
“现在整个青州府的粮食,大半……都在咱们北州的仓库里躺着呢。”
夏侯玄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原来如此。
天灾,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让青州陷入绝境的,不是老天爷。
是我。
第46章 用粮食,换人心!
夏侯玄,拿着手中的公文。
青州大旱,饿殍遍野。
圣旨言辞恳切,催促北州开仓,以济友邻。
赵大牛站在一旁。
王爷,青州那些粮商,前脚把粮食高价卖给咱们,后脚就遭了天灾,活该!
夏侯玄将公文放到桌上,赈济灾民?
“大牛,传我将令。”
“末将在!”
“命北州商会,沿着通往青州的官道,反向铺设赈灾点。”
赵大牛一愣:“王爷,要给他们送粮?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送。”
“但不是白送。”
夏侯玄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指挥的小旗。
“从北州与青州交界处开始,每隔十里,设一个赈灾棚。”
“第一个棚子,只提供稀粥,能吊命就行。棚子旁边立上木牌,写清楚,再往前走十里,有稠粥。”
“第二个棚子,提供稠粥。木牌上写,再走十里,有馒头。”
“第三个棚子,馒头配粥。木牌上写,再走十里,有菜饭。”
“第四个棚子,白米饭配炒土豆丝。木牌上写,抵达北州城,管饱,还有肉汤喝!”
“王爷;这……这是赈灾”
“夏侯玄没理会他,继续下令。”
“每一个赈灾棚,除了发粮,还要派人宣传。”
“就说我北州工程队,正在扩招。凡加入者,工钱每日二十文起,包吃住,顿顿饱饭,三天见一次荤腥。”
“再说我北州书院,凡工程队成员子女,皆可免费入学,管饭,有肉吃。”
“再说我北州城建,凡为北州修路满三年者,可分一套两室一厅的水泥楼房!”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刚到准备汇报情况的孟舟。
“孟舟。”
“下……下官在!”
“人力资源司,全员出动,在北州城门口,给我搭起最大的招工台。”
“把所有流程简化,只要是四肢健全、能喘气的青州灾民,来者不拒,全部登记在册!”
“本王要让那些灾民知道,逃到北州不是来乞讨的。”
“这里没有善堂,只有工地和工钱。”
“想活命,就得靠自己双手去挣。”
“这不是赈灾。”
“这是投资。”
“用我们吃不完的粮食,去换取北州未来十年,最宝贵的人口。”
……
青州通往北州的官道上,黄土漫天。
王二麻子背着他骨瘦如柴的儿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身边的婆娘,嘴唇干裂,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空了的水囊。
他们已经三天没见过一滴水,没吃过一粒米了。
身后,是瘟疫和饥荒蔓延的家乡。
身前,是望不到头的绝路。
“他爹……要不,把蛋儿……放下吧。”。
“他……他快不行了,别让他再跟着咱们受罪了。”
王二麻子,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背上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儿子。
这是他唯一的种。
“放屁!”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挪动。
就在他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马上就要一头栽倒时,他看到了。
远处,地平线上,一个简陋的棚子。
棚子前,一口大锅,正冒着热气。
“水……吃的……”
“吃的……”,他嘶吼一声,踉跄着冲了过去。
棚子前,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北州人,给每个涌来的灾民,舀上一勺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王二麻子顾不上烫,一口气灌了下去,贪婪地吞下米汤,久违的暖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活过来了。
他看到棚子旁,立着一块木牌。
他不识字,但旁边一个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秀才,正有气无力地念着。
“十里之外……有……有稠粥……”
人群,骚动起来。
喝完粥的灾民,没有片刻停留,朝着北州的方向,继续涌去。
王二麻子背起儿子,拉着婆娘,汇入了人流。
他不敢停,脑子里只剩下“稠粥”两个字,支撑着他向前挪动。
当他们抵达第二个粥棚时,领到的粥,果然变得粘稠了许多。
而这里的木牌上写着:前方十里,管饱,有馒头!
旁边,还有一个嗓门洪亮的北州人,正拿着一个铁皮喇叭,一遍遍地重复着。
“北州工程队招人啦!不要你一文钱,管吃管住,一天二十文工钱拿回家!”
“给王爷修路,就是给自个儿修活路!干满三年,城里分房!”
王二麻子听不懂什么叫“分房”,但他听懂了“管吃管住”。
他和婆娘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第三个赈灾点。
他们真领到了一个柔软,分量十足的白面馒头。
王二麻子把馒头掰开,一半给了婆娘,一半喂给儿子。
蛋儿,闻到食物的香气,微微张开了嘴。
第四个赈灾点。
当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上面还浇了一勺油汪汪的炒土豆丝,递到王二麻子手里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干饭是什么时候了。
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生怕这是梦,一醒就没了。
而这里的宣传,变得更加诱人。
几个北州来的年轻人,用快板,将北州的生活编成了段子,唱给灾民听。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咱们北州王爷顶呱呱!”
“水泥路,平又滑,马车跑得快如马!”
“六层楼,住得下,冬暖夏凉像个家!”
“娃儿上学不要钱,顿顿都有肉疙瘩!”
“只要你肯把力出,好日子就在前头哇!”
所有灾民,都停下了脚步,痴痴地听着。
他们听不懂什么是“水泥楼房”,但“冬暖夏凉”顿顿有肉,是听懂了。
人群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人们开始互相搀扶,有人低声讨论着到了北州要做什么活计。
当北州新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许多人当场跪倒,嚎啕大哭。
城门口,数百口大锅一字排开,浓郁的肉香传来。
“肉!是肉汤!”
“老天爷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人一碗白米饭,再浇上一大勺炖得烂糊的肉汤。
王二麻子端着碗,手在抖。
他看着碗里那几块肥瘦相间的肉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
他把最大的一块肉,夹起来,吹了吹,喂到儿子嘴里。
蛋儿大口地咀嚼着,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了一丝血色。
“爹,好吃。”
王二麻子笑了,哭着笑了。
他转过身,看到不远处搭起的高台上,“北州人力资源司招募处”几个大字,龙飞凤舞。
他把碗递给婆娘,推开人群,冲了过去。
“官爷!俺!俺要报名!”
“俺叫王二,俺要加入工程队!给王爷修路!”
……
王府书房。
夏侯玄关上了窗,将城外那震天的欢呼与哭喊,隔绝在外。
他坐回桌前,默念;“系统。”
一道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
【叮!检测到原岭公路项目竣工,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101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314公里】
三十多万的公里值。
数以万计,嗷嗷待哺,又充满了干劲的新劳动力。
夏侯玄看着沙盘上,那张已经铺开的“村村通”路网。
现在,他有足够的人手和资源,将这张网,以最快的速度,织满整个北州。
只是……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依旧是那种万里无云的、令人不安的湛蓝。
地里的水车,能解一时之渴,解不了一季之旱。
粮食可以买,可以赈济。
但雨水,买不来。
若这场大旱持续下去,别说青州,就是他北州,也撑不了太久。
靠天,不如靠己。
夏侯玄的目光,重新落回系统屏幕上。
第47章 八万公里值就为一场雨!
夏侯玄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人工降雨。
前世,这是气象部门的常规操作。
在这个时代,这无异于神迹。
夏侯玄的意念,在系统商城的搜索栏中,输入了这四个字。
【叮!正在为宿主检索相关技术方案……】
虚拟屏幕,刷新。
没有成品,只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原材料和技术包。
夏侯玄,逐行扫过。
【碘化银(高纯度粉末,纯度99.9%,25kg装)- 兑换所需公里值:】
【固态二氧化碳催化剂(干冰,-78.5c,25kg标准箱)- 兑换所需公里值:】
【高能发射药基础配方(含硝化棉、硝化甘油稳定技术)- 兑换所需公里值:】
【炮弹外壳精密模具(可重复使用,含设计图纸)- 兑换所需公里值:】
【特种无缝钢管(直径150mm,长2m,耐高压,可用于简易炮管制作)- 兑换所需公里值:】
系统还贴心地给出了一个总价。
【合计所需公里值:】
八万!
这可是八十公里水泥路,是数万工匠一个月的辛劳,是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的三分之一!
就为了造一场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的雨?
就要花掉将近三分之一。
这系统,简直比周扒皮还黑!
夏侯玄攥紧拳头,
一根破钢管,几包化学粉末,就要八万公里值?
八万公里值,换一场甘霖。
只要能下雨,地里的庄稼就有救,秋收将得到保障,数十万人的口粮就有了着落。
更重要的是,一场“神迹”,可以将他在北州的声望,推向顶峰。
民心,凝聚力,这些无形的东西,有时候比实实在在的水泥路更有价值。
如果失败……
那就当是交了一笔昂贵的学费。
可要是不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地一天天干下去,到时候别说修路,人都要饿死了。
这笔投资,必须做。
“兑换。”
【叮!确认兑换,已扣除公里值。】
【当前剩余公里值:】
看着缩水了一大截的数字,一股信息,涌入夏侯玄的脑海中。
他闭上眼,一炷香后,才将这些知识,消化、吸收。
再睁眼时,满脑子都是炮管的膛线和发射药的配比,
他站起身,推开门。
“赵大牛!”
“末将在!”
一身戎装的赵大牛,快步从院中走来。
“去城西,把水泥厂,上次用的废弃仓库清空出来。
从现在起,那里列为禁区。调五十名禁军亲卫,三班轮换,将仓库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包括你和王妃在内,不得靠近仓库百步之内。”
“是!末将遵命!”
........
半个时辰后。
城西,水泥厂。
五十名精锐的禁军亲卫,将一座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夏侯玄推开仓库大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仓库内,空空荡荡,只有一股尘封的硝石味。
他心念一动,一堆堆用油布和木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资,凭空出现在仓库中央。
灰白色的碘化银粉末,装在密封的陶罐里。
亮晶晶的催化剂颗粒,如同碎钻。
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但脑子里却清晰知道其用途的化工原料。
接下来的七天,夏侯玄就住在了这个仓库里。
赵大牛成了他唯一的助手和苦力。
每日三餐,由禁军送到百步之外,再由赵大牛取来。
第一天。
夏侯玄戴上了一副简易的布制口罩,将那些银黄色的粉末,按照比例,与另一种白色晶体混合。
赵大牛的任务,就是在一旁研磨、搅拌。
他不敢问那是什么,只觉得仓库里的空气,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从未闻过的味道。
第二天。
夏侯玄打开了另一个巨大的木箱,里面,是一套钢铁模具。
他让赵大牛在仓库里,用耐火砖和水泥,临时砌起了一个简易的熔炉。
他亲自掌管风箱,将一些系统出品的金属,熔炼成水,浇筑进炮弹外壳的模具里。
“刺啦——”
冷却的声响,伴随着升腾的白雾。
一个个纺锤形的、金属外壳,被赵大牛用铁钳从模具中取出,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赵大牛看着这些造型怪异的“铁疙瘩”,满心疑惑。
这玩意儿,不像铁蒺藜,能有什么用?
第三天。
夏侯玄开始处理那根用油布包裹的特种钢管。
他没有车床,只能手搓,从木箱中取出工具。
虽然花了八万公里值,但工具,以后还能用的上,。
他先是设计了一套简易的木制钻床,利用杠杆和齿轮原理,让赵大牛转动绞盘,为钻头提供动力。
整整一天,在刺耳的摩擦声中,钢管的中心被钻出一个的孔洞。
孔洞钻好,夏侯玄用一整块精钢,亲手打磨出一枚带有螺旋纹路的“拉刀”。
他将拉刀固定在长杆上,让赵大牛在另一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将拉刀从炮管中拉过。
每拉一次,只能刮下薄薄的一层铁屑。
这活计不累人,但磨心志,赵大牛都换了几次手。
夏侯玄的眼睛,盯着炮管上,不断地校准着角度。
热处理,炮管被架在炭火上,烧至通体呈现完美的樱桃红色。
“就是现在!拉出来!”
夏侯玄一声令下,赵大牛用铁钳将滚烫的炮管夹出,迅速浸入旁边早已备好的油池中。
“滋啦——!!!”
经过淬火的炮管,表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带着幽蓝光泽的黑色。
组装与调试。
夏侯玄为炮管制作了简易的炮架和瞄准标尺,每一个零件都亲自打磨,确保严丝合缝。
七天后。
仓库的地面上,整齐地排列着三十枚银灰色的炮弹。
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根黑沉沉的炮管。
夏侯玄脱下被汗水浸透的外衣,略显疲惫,。
走上前,用手轻轻拂过冰冷的炮弹外壳,又拍了拍那根由他亲手“搓”出来的炮管。
赵大牛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耗费七天七夜造出来的东西:
“王爷,这……这到底是什么?”
夏侯玄转身走向大门,一把推开。外面久违的日光泼洒进来,他眯起眼,抬头望向天空。
“这是,本王给老天爷准备的一份大礼。”
“传令下去,让城建司的人,把北州城最高的楼清出来。
“明天,本王要在那上面,请全城百姓,看一场雨。”
第48章 求雨成功,玩脱了
王爷说,明日要请全城百姓看一场雨。
消息,从王府传出,一夜之间,传遍了北州城的大街小巷。
城南的“悦来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都压不住嗡嗡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王爷要作法求雨!”
求雨?我只听说过筑坛祭天,斋戒沐浴,请高僧大士念上七天七夜的经。王爷这是……要亲自来?
一个绸缎庄的王掌柜,捻着八字胡,嗤笑一声,将茶盖撇了撇浮沫。
“我看,王爷是修路修糊涂了。”
“这天,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怎么下雨?他当自己是龙王爷,说下就下?”
“就是!这天干了快一个月了,要是真能求来雨,我王字倒着写!”
邻桌,一个刚从青州逃难而来,在人力资源司登记完,正喝着最便宜粗茶的汉子,却把碗重重一放。
“俺信王爷!”
王爷说能有肉汤喝,城门口的锅里就真有肉!
王爷说干活给房子,那六层高的楼就立在那儿!
王爷说能下雨,那就一定能下!”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没人把这当回事,只当是王爷修路修累了,说的一句玩笑话。
……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预示着又是一个酷热难耐的旱天。
安居小区,九号楼下。
赵大牛赤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上挂满汗珠,正和几十名禁军亲卫,合力将一个用厚油布包裹的、黑沉沉的铁疙瘩往楼上抬。
“都他娘的使出吃奶的劲儿!”
“一、二、三,起!”
楼梯狭窄,每上一级台阶,禁军们咬着牙,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他们身后,还有几队人,正抬着一个木箱。
住在楼里的百姓,早就被这动静惊醒,纷纷打开门,好奇地探出头。
“赵将军,你们这是……在搬什么宝贝?”
赵大牛,随口胡诌:“王爷说了,这楼顶风水好,搬个镇宅的石狮子上来,保佑大伙儿平安!”
没人信。
谁家的石狮子长这个鬼样子?
两个时辰后。
九号楼,六层的楼顶天台。
那根被夏侯玄命名为“一号炮”的简陋炮管,被稳稳地架设在水泥地上,炮口,斜斜地指向万里无云的苍穹。
旁边,三十枚纺锤形的炮弹,整齐地码放着。
夏侯玄站在炮管旁,一身寻常的灰色劲装,正拿着一个简易的量角器,反复调试着炮口的仰角。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作法,像是在检查自己的作品。
“王爷,都准备好了。”
赵大牛看着那根炮管,心里还是直发毛。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夏侯玄直起身,拍了拍手。
他扫了一眼楼下。
街道上,坊市内,远处的城墙上,都站满了人。
整个北州城的百姓,都跑了出来,伸长了脖子,朝着这座最高的居民楼指指点点。
他们脸上,大多是看热闹的戏谑。
夏侯玄笑了笑。
拿起一枚炮弹,入手、将炮弹从炮口塞入,用一根长杆,将其推到底。
回想着系统给的资料,催化剂的剂量需要根据云层情况精确计算
可现在,天上连片云彩都没有。
他哪知道该打几发?
“第一次干,没经验。”
夏侯玄想了想,
“火力不足恐惧症,听过没?”
“先来十发,看看效果。”
赵大牛:“……”
十发?
王爷,这玩意儿是打老天爷的,不是打土匪窝的!
夏侯玄没理他,亲自将十枚炮弹,拿了出来。
他走到炮尾,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火把。
“都把耳朵捂上!”
他冲着身后的禁军吼了一声。
赵大牛和亲卫们,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夏侯玄,将火把,凑向了引线口。
“轰...轰.....轰....轰——一连发射了十发炮弹。
整个九号楼,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赵大牛,脑袋里“嗡”的一声。
楼下,无数百姓被这声巨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茶馆里的王掌柜,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全城百姓都惊恐地抬起头。
他们看见,十道银灰色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迹,呼啸着,钻进了那片湛蓝得的天空。
流光消失了。
巨响的余音,还在城中回荡。
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太阳,依旧是那个太阳。
什么都没有发生。
“切——”
“雷声大,雨点小,还以为有多大动静呢!”
王掌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满脸不屑。
“散了散了,都被王爷给耍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失望的嘘声和嘲笑。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带着凉意。
吹得人汗毛倒竖。
天,暗了下来。
一个在街边玩耍的孩童,忽然抬起头,伸出小手。
“娘,下雨了。”
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了他母亲的脸颊上。
她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雨点,由疏到密,连成一片雨幕,“噼里啪啦”地砸在水泥路上,砸在屋顶的瓦片上,砸在每一张惊愕到呆滞的脸上。
“下……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老天爷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
整个北州城,瞬间沸腾了!
无数百姓冲出屋檐,冲进雨中,任由那冰凉的雨水浇在身上。
他们仰着头,张着嘴,贪婪地吞咽着这久违的甘霖。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九号楼的方向,一遍遍地磕头。
“神仙!王爷是神仙下凡啊!”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
雨,越下越大。
从最初的喜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夏侯玄站在楼顶,早已被淋成了落汤鸡,只是皱着眉,看着这天。
“好像……有点玩脱了。”
他喃喃自语。
这雨,下了一天一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第二天,还在下。
城外的河流水位暴涨,淹没了大片的河滩。
城内的排水暗渠,满负荷运转,街面上开始出现积水。
那些刚刚开工的“村村通”工地,变成了烂泥塘,所有工程,被迫停工。
第三天,暴雨依旧。
城中,开始响起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这雨怎么还不停啊!我家地窖都进水了!”
“是啊!再下下去,刚修的路基都得被冲垮了!这得耽误多少工期?”
“俺家的屋顶漏了,被子都湿透了!”
“王爷也真是的,求雨就求雨,怎么求了这么多?这哪是甘霖,这是水灾啊!”
抱怨声,从窃窃私语,逐渐变得人尽皆知。
民心,就是这么现实。
前一秒还把你当神仙,后一秒发现神仙办事不利索,就敢在背后骂娘。
王府书房。
苏晴鸢为夏侯玄换上干爽的衣服:“王爷,外面……百姓们怨气不小。
第49章 离谱甩锅
“唉,本王也没想到啊。”
他走到门口,对着赵大牛吩咐道。
“大牛,把王府的大门,给我敞开了。”
王府大门被推开,门外的风雨,灌了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一阵摇晃。
夏侯玄,让人搬来一张太师椅,坐在了门廊之下。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悠然地看着府外那片水汽弥漫的世界,脸上挂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愁绪。
这番做派,很快就吸引了街上行人的注意。
很快,就有几个胆子大的百姓,互相推搡着,冒雨凑到了王府的台阶下,隔着雨幕探问。
“王爷……这雨……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搓着手,一脸的为难。
夏侯玄闻声,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
站起身,走到门廊边缘,任由冰冷的雨丝打湿他的衣角。
“本王只是心忧我北州大旱,百姓困苦,庄稼枯萎,故而耗费心神,向苍天祈求一场甘霖,以解万民之忧。”
门口的百姓们,静静地听着,这话没错,王爷确实是为了他们好。
夏侯玄,抬手指天空;
“谁曾想,老天爷它……它见我北州军民,不畏艰辛,上下一心,筑高城,修坦途,感念我等自强不息之功绩,竟……竟龙心大悦!”
“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这雨,不是本王能求来的!”
“这是老天爷……硬要赏的啊!”
“本王能有什么办法?本王也很无奈啊!”
“……”
台阶下的百姓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转过弯来。
这话听着……好像……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对啊!
王爷只是点了个火,是老天爷自己往上头猛浇油,没刹住车啊!
这事儿,怎么能怪王爷呢?
要怪,也只能怪咱们北州人太能干,干得太好了,让老天爷都看不过眼,非要大赏特赏!
一个刚从青州逃难来的汉子,叫王二的,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俺就说嘛!王爷是神仙,神仙咋会办错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着众人神色的变化,夏侯玄的表情变得庄严,往前踏出一步,任由瓢泼大雨浇在自己身上。
“天降甘霖,本是祥瑞!”
“如今雨水过量,淹没街道,冲毁路基,看似成灾,实则是上天对我北州降下的考验!”
“它在考验我们,面对小小的水患,是会怨天尤人,还是会众志成城!”
“它在考验我们,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是不是就忘了曾经的苦难,忘了我们是如何一砖一石,将这北州城建立起来的!”
“这点小小的风雨都应付不了,!还谈什么让子孙后代,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夏侯玄振臂一呼。
“待大雨过后,河道疏通,土地滋润,万物复苏,正是我辈大兴水利,再创辉煌之时!”
台阶下百姓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看着雨中那个衣衫尽湿,却身姿挺拔如枪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家里漏雨、被子发霉的怨气,烟消云散。
是啊!
跟老天爷的考验比起来,家里漏点雨,地里积点水,算个屁!
王爷说得对!
这都是!老天爷看得起咱们北州人!
“王爷说得对!”
“咱们不怕!”
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对!不就是下大雨吗!当年北元人打来的时候,比这吓人多了,咱们不也挺过来了!”
“就是!等雨停了,俺第一个上街清淤!”
看着台阶下,那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夏侯玄转过身,走回廊下,对着的苏晴鸢,悄悄眨了眨眼。
“你看,这锅,不就甩出去了吗?”
苏晴鸢看着自家王爷这颠倒黑白、煽动人心的本事,真是……绝了。
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夏侯玄还没完,再次面向众人。
“诸位乡亲,本王知道,大雨停工,许多人家里都断了进项。”
“本王在此宣布!”
“所有工程队成员,停工期间,工钱……照发!”
“一天都不会少你们的!”
“轰——!!!”
整个王府门前,炸了。
“啥?停工了还给钱?”
“俺的娘啊!俺没听错吧!”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啊!!!”
他们活了一辈子,只听说过东家想方设法克扣工钱的,何曾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夏侯玄淋着雨,享受着万民的朝拜,心里却在盘算。
这点工钱,跟即将到来的,“村村通”工程全面提速所带来的公里值相比,九牛一毛。
这笔买卖,血赚。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五天五夜。
第六日,清晨,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向被雨水洗刷的北州城。
“雨,停了。”
城建司的官吏还未下令,街面上便有了动静。
“吱呀——”
一扇扇房门被推开。
一个个百姓,拿着扫帚、木板、水桶,自发地走上了街道。
他们开始清扫积水,清理被雨水冲来的淤泥和杂物。
街上的身影,从三三两两,到成群结队,最后,成千上万的人,都加入了这场全城大扫除。
“都加把劲儿!早点把路弄干净了,早点开工给王爷修路!”
“就是!可不能让老天爷小瞧了咱们北州人!”
“都动起来!别让王爷小瞧了咱们!”
“把咱自个儿家门口清干净!”
“那边的,搭把手,把这排水沟的烂泥掏了!”
李六带着他手下的几个工匠,扛着铁锹,冲上了街头。
绸缎庄的王掌柜,也破天荒地卷起袖子,指挥着店里的伙计,用木板将积水往沟里推。
阳光下,人们脸上都带着被雨水洗过的畅快,手里的活计也格外卖力。
苏晴鸢站在王府的阁楼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久久无言。
她忽然觉得,自家王爷的无耻,好像……也挺可爱的。
此时夏侯玄也走上阁楼;王妃,毕厂长来报;书院教材,印刷好了,我已让人发公告,书院明日开学。
第50章 土木科,大学问!
北州城,人力资源司门口的公告墙前,
告示,墨迹未干,被衙役用新熬的米糊,平整地贴了上去。
告示上的字不多。
【北州书院,明日开学。凡工程队在册工匠之子女,年满六岁者,皆可免费入学。】
工程队的工匠们,相互转告。
“村村通”工程的临时工地上,李六正带着几个工友,用木板刮去路基上的积水。
一个识字的年轻人,从城里跑来,扯着嗓子把告示上的内容喊了一遍。
李六手里的木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木板砸在脚边的水洼里,溅了他一裤腿泥。
书院开学?
他那个整天在泥地里打滚,除了会用弹弓打麻雀,啥都不会的臭小子,能去念书?
去北州书院?
“虎子他娘!虎子他娘!”
李六疯了一样,冲回临时搭建的窝棚,声音都在发颤。
“快!把咱家最干净的那件衣服给虎子换上!不!去扯块新布,连夜给他做一身!”
整个北州,无数个窝棚与新建的居民楼里,都在上演着相似的戏码。
从青州逃难来的王二,正蹲在门口,教他儿子蛋儿用小树枝在地上划拉自己的名字。
听到消息,这个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汉子,站起身,一把将儿子扛在肩上。
“走!蛋儿!爹带你去看看!咱们也能上学了!”
他跑着,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他没读过书,他只知道,读书人,跟他们这些泥腿子,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爷,这是要亲手,把他儿子,从这个世界,拉到另一个世界去。
……
次日,天光大亮。
雨后的北州城,一条条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上。
成千上万的父母,牵着自己的孩子,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涌出。
他们穿着自己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衣裳,脸上带着朝圣般的虔诚与紧张。
孩子们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他们的小手被父母攥得紧紧的。
石虎,那个石头村出来的壮汉,他儿子石立,今年七岁,虎头虎脑,正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短褂,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爹,书院里……真的跟王爷说的一样,管饭,还有肉吃?”
“废话!”
石虎眼睛一瞪,笨拙地替儿子理了理衣领。
“到了那,给老子好好学!别给王爷丢人!你要是能当上那个……那个什么队长,以后回家,你爹我给你磕头都行!”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只知道,这是一辈子最大的指望。
当他们汇聚到北州书院那巨大的广场前,
广场中央,搭建起一座高台。
夏侯玄,就站在高台之上。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麦克风。
“安静。”
他的声音,透过大功率音响,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压下了数万人的嘈杂。
前一刻还人声鼎沸的广场,在这句话后,都安静下来。
夏侯玄环视着台下,那一双双黝黑、质朴、又充满希望的眼睛。
“今天,我很高兴。”
“我看到的,不是一群泥瓦匠,不是一群石匠,也不是一群流离失所的灾民。”
“我看到的,是北州的父老乡亲。”
“是你们,用自己的双手,一砖一石,建起了这座城,修通了那些路。”
“你们,是北州的基石。”
“而你们的孩子,”他指向台下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将是北州的未来。”
“所以,本王建这所书院,不教他们之乎者也,不教他们怎么写锦绣文章去考状元。”
“本王要教他们,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本事!”
“书院,设三科。”
“第一,‘文理科’。学认字,学算术。能读书,能看懂账本,能看懂图纸,这是基础。”
“第二,‘农学科’。学辨认良种,学改良土壤,学兴修水利。让土地,产出十倍、百倍的粮食,让所有人,再也不用挨饿。”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
夏侯玄,举起了三根手指。
“这第三科,也是本王最看重的一科,名为——‘土木科’!”
他指着脚下的高台,指着身后的教学楼,指着远方延伸出去的水泥路。
“土木,就是搬土、弄木。就是把这山川河流,捏成我们想要的模样!”
“你们的孩子,将在这里学习如何勘探地形,如何设计道路,如何建造比这六层楼更高、更坚固的房子!”
“他们学的,是建功立业的本事!是改天换地的大学问!”
台下的父母们,听得热血沸腾,却又有些迷茫。
这……听着是厉害,可学这个,有什么用?
夏侯玄,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凡,从‘土木科’毕业者,无需考核,直接进入北州城建司!”
“起步,就是工程队百人队长!”
“月俸,十两白银!”
“轰——!!!”
如果说之前是惊叹,那现在,整个广场,彻底炸了!
十两!
一个月十两银子!
那是什么概念?
他们这些工匠,拼死拼活干一个月,也就六两银子!
王爷这是……要让他们这些泥腿子的娃,一步登天啊!
“疯了!都疯了!”
王二拉着他儿子蛋儿的手。
“蛋儿!听见没!土木科!咱就报这个!”
石虎直接,一把将自己儿子石立举过头顶,朝着高台的方向嘶吼。
“王爷!俺家娃!就学这个!学土木!”
“俺们也要报土木科!”
“官爷!登记处在哪!俺给娃报名!”
孩子们被大人的狂热所感染,他们或许还不懂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看到了父亲眼中从未有过的光,听到了“百人队长”、“改天换地”这些让他们心潮澎湃的词。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用力地拽着她娘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道:
“娘!我不学绣花了!我要学土木!我要修路!”
高台下,早已准备好的几十张登记桌,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夏侯玄看着这狂热的一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土木工程”,成为这个时代,最光荣、最令人向往的专业。
他要为自己未来的超级工程,培养出成千上万的,忠诚的,科班出身的技术人才。
然而,就在这全城欢腾的顶点。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冲破了欢庆的氛围。
一名禁军亲卫,冲上高台。
“王……王爷!”
“城……城门口来了一队人马!”
“打着……打着宫里的仪仗!”
“领头的,是……是夏都来的王德福,王大监!”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登记处,转向了高台上的夏侯玄。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麦克风。
王德福?
父皇身边最得宠的司礼监大太监?
他来北州做什么?
第51章 那路?我顺手修的
王德福闭着眼,马车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他心慌。
作为司礼监大太监,皇帝跟前最体己的人,他这辈子坐过的马车比许多人走过的路还多。
颠簸,是马车的一部分,可现在,这天杀的马车,不颠。
车轮压过地面,只有一种沉闷而连续的“沙沙”声。
他甚至能将一杯茶稳稳地放在小几上,而不用担心茶水会洒出来。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随行的小太监,也觉得这车坐得心里发毛,太稳了,反倒不踏实。
“干爹……咱们,这是到北州地界了吧?”
王德福“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一天前,他们走在青州与北州的交界官道上,车轮陷进泥坑,需要十几名禁军一起用力才能推出来。
可一踏入北州的地界,世界就变了。
脚下的路,从黄土路,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坚硬的路面。
平整,干净,宽阔得能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王德福掀开了车窗的帘子一角。
窗外,景物飞速地后退。
没有扬尘。
这鬼地方,连尘土都比别处少些,他放下帘子,靠回软垫。
来之前,夏都里人人都说,九皇子封地北州,乃是北夏最苦寒、最穷困的蛮荒之地。
可这路……
京城御道,怕也不过如此了。
“报——!王大监,前方,北州城到了!”
车外传来禁军的禀报声。
王德福整了整衣冠,重新端起那副司礼监大太监的威严仪态。
他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废物九皇子,把北州折腾成了什么鬼样子。
马车缓缓停下。
王德福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他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般高大的城墙,灰白色的城墙,墙体光滑。
城门处,没有盘查的士兵,只有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在引导着人流和车马。
进城的百姓,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菜色和麻木。
恰恰相反。
那些人行色匆匆,人人脸上都带着疲色,却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明亮,不像是在熬日子。
他们的衣服或许打了补丁,但很干净。
他们的身板或许不算壮硕,但很挺拔。
王德福看向城内。
街道,地面和城外的路一模一样,雨后初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街道两旁,没有低矮破败的泥瓦房。
而是一栋栋……一栋栋……六层高的楼。
一模一样的六层小楼,整齐划一地排列着,阳台上还晾晒着衣物。
“干……干爹……”身边的小太监;这……这里是北州??”
王德福没有回答。
他看见一个挑着担子的农夫,不小心将菜叶掉在了地上,竟慌忙地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来,塞进自己的怀里。
贫瘠?
苦寒?
王德福在心里,将那些在夏都信誓旦旦跟他描述北州惨状的官员,挨个问候了一遍。
这要是贫瘠,那北夏王朝,怕是没有富裕地方了!
……
夏侯玄刚从书院,回到王府,连衣服都没换,就一头扎进了书房,正对着一张图纸,用炭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苏晴鸢轻声提醒“王爷,宫里来的王大监,到了。”
“哦,让他进来吧。”
夏侯玄头也没抬,依旧专注于他的图纸。
王德福一脚踏入书房,看到尊贵的九皇子,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身上还沾着不少炭灰。
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纸写写画画,把他这个传旨的钦差晾在了一边。
“咱家,见过王爷。”
王德福躬身行礼。
夏侯玄这才放下炭笔,抬起头。
“王大监,一路辛苦。”
“父皇让你来,所为何事?”
王德福暗自心惊,看来,夏都里那些人,眼睛都瞎了。
他从袖中取出明黄的圣旨,展开,朗声宣读。
无非是些场面话,夸赞九皇子心系社稷,赈济青州灾民有功,乃皇室楷模,特赏赐黄金千两,珠宝百件云云。
“行了,知道了。”
夏侯玄,示意赵大牛把赏赐的东西收下。眼神又飘回了图纸上。
王德福宣读完圣旨,合上,脸上堆着笑。
“王爷,您这北州,可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啊。来时走的官道,平坦宽阔,咱家这把老骨头,竟没觉得半点颠簸。”
夏侯玄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哦,你说那条路?以前不好走,车马太慢,耽误我工程队运水泥,没办法,就顺手修了修。”
王大监觉得如何?可还过得去?”
顺手……修了修?
王德福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那可是绵延上百里的道路!国库空虚,朝廷连修缮京畿官道都抠抠搜搜,他倒好,说得跟修个鸡窝一样轻松!
“王爷,咱家还有一事不明。”王德福向前凑近一步,“青州大旱,饿殍遍野,为何王爷您这北州,反倒……反倒如此兴旺?”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运气好,前阵子求了场雨,下得多了点而已。”
“至于粮食,本王不喜欢饿肚子,就提前多屯了点。”
王德福笑着躬了躬身;好一个运气好,好一个多屯了点。
“咱家明白了。”王德福不再多问,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信封,“王爷,这是林贵妃娘娘让咱家交给您的。”
夏侯玄接过信,那是他这一世生母的亲笔信。
他拆开,迅速扫了一眼,信上无非是些让他注意身体,不要与人争斗的叮嘱。
他看完,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
然后,他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塞进信封,递还给王德福。
“有劳大监,将此信带回,交予我母妃。”
“王爷放心,咱家一定送到。”
王德福收好信,躬身告退。
他走出王府,回头望了一眼。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给陛下。这个九皇子,不是废物,他是一头……正在筑巢的猛虎!
王德福的马车刚消失在街角。
一个满身油污,浑身散发着焦炭和铁锈味的老者,就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王府。差点和门口的赵大牛撞个满怀。
赵大牛赶紧拦住来人:“康老,您慢点!”,来人正是北州炼钢厂的负责人康铁。
“王爷!王爷!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康铁一进书房,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手里还抓着一根半米长的、乌黑的铁条。
夏侯玄正为图纸上的一个点皱眉,被打断后很是不悦:
“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康铁把那根铁条“哐当”一声拍在夏侯玄的书桌上。
“王爷!您看看!就是这玩意儿!”
“‘长铁’!”
“城建司那帮兔崽子,又下了新的订单!”
“咱们厂里那三座高炉,日夜不停地烧,铁水都来不及出,工匠们三班倒,眼睛都熬红了!”
“就这,产量也跟不上啊!”
“这活儿,没法干了!”
第52章 豪掷十五万公里值
康铁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用那双沾满黑灰的手,抹了一把脸,留下了几道滑稽的泪痕。
苏晴鸢蹙着眉,看着这个撒泼打滚的老匠人,看了看自家王爷。
夏侯玄,站起身,拿起了那根被称作“长铁”的玩意儿。
这就是他要求加入水泥楼板中的钢筋雏形。
没有这东西,六层小楼就是极限,再往上,就是拿人命开玩笑。
人,有了。
地,有了。
粮食,有了。
现在,这根小小的铁条,成了扼住他宏伟蓝图的咽喉。
“康老,你先起来。
康铁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夏侯玄,走到北州沙盘前,从代表北州城的模型,缓缓移动,越过蜿蜒的道路,最终落在了被标记为“北原县”的地方。
“康老,我问你。”
“咱们的铁矿,从哪里来?”
康铁从地上爬起来:“北原县的铁矿山。”
“铁矿石运到北州城,要多久?”
“走水泥路,马车队,最快也要一半天。”
那“炼好的‘长铁’,再从北州城,运到各个的工地,要多久?”
康铁想了想:“近的半天,远的……也要一两天。”
夏侯玄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从北原县,划到北州城,再从北州城,发散向四面八方。
“你看看,我们每天,在用最宝贵的运力,来回拉着一堆笨重的石头和铁疙瘩,跑几百里的冤枉路。”
“蠢不蠢?”
康铁是个匠人,一辈子想的都是怎么把火烧得更旺,怎么把铁炼得更好。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夏侯玄转过身,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草纸,拿起了炭笔。
“把问题放在源头解决。”
“我们在北原县,铁矿山脚下,再建一个炼钢厂。”
“不,建一个比现在大十倍的钢铁基地!”
“以后,城建司所有‘长铁’的订单,全部由北原分厂生产。炼出来后,直接就近送到各个工地。北州城的老厂,就负责一些小订单和新技术的研发。”
康铁的脑子“嗡”的一声。
在北原县建新厂?
这……这手笔也太大了!
“可……可是王爷,再建三座高炉,也只是把人手分过去,产量……产量还是上不去啊!”
“谁说要建一样的高炉了?”
夏侯玄手中的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他笔下构一个远比现今高炉更复杂、更庞大的轮廓。
“你过来看。”
康铁凑了过去,看向图纸。
“这……这是什么?”
夏侯玄指着图纸上一个类似热交换器的结构。
“这叫‘热风炉’,把鼓进去的风提前加热,能省一半的焦煤,还能让炉温更高。”
他指着加高加厚的炉身。
“炉内容积扩大三倍,一次能炼的铁水,就是现在的五倍。”
他指向炉顶一个奇怪的盖子。
“炉顶加装上料,密封,利用高炉产生的废气,导入热风炉进行预热,能量循环利用。”
夏侯玄每说一句,康铁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能量循环”这词他听不明白,可图纸上的东西他看得懂,那意味着烧更少的煤,出更多的铁!
夏侯玄落下最后一笔,将图纸推到康铁面前。
图纸上的东西,康铁从未见过,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指尖的黑泥,玷污了这件圣物
“王爷……这……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
“北州钢铁的产量,何止翻十倍!”
“是百倍!!”
夏侯玄将图纸卷起,连同他刚刚写好的一封手令,一起塞进康铁怀里。
就在康铁看不到的瞬间,他已用公里值换来了这一切的基石。
【叮!兑换‘高强度耐火砖’制造模具及核心配方……】
【兑换‘热风循环管道’特种无缝钢材100吨……】
【合计扣除公里值:!】
【当前公里值:!】
十五万!
那是一百五十公里水泥路!
刚刚才充盈起来的家底,又蒸发了一半。
但为了那钢铁洪流的未来,这笔投资,必须做!
“图纸和手令你拿着。”
“从厂里,挑五十个最得力的工匠,带上最好的工具,即刻出发,去北原县。”
“到了那里,去找县令陈景,他会全力配合你。要地给地,要人给人。”
“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个新厂的地基,给本王打好!”
康铁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图纸,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跪在地上,对着夏侯玄,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爬起来,转身,冲了出去。
……
两天后,北原县。
县令陈景的眼圈,比王府门口的石狮子还黑。
他正对着一堆堆的文书和报表,计算着新一期城墙的石料缺口,头发都快被自己薅秃了。
自从王爷整顿了北原官场,把铁矿七成的收益下放给县里,他陈景的日子,就没一天是清闲的。
修路,修墙,建学堂,规划居民区……
整个北原县,变成了巨大的工地,百姓们上工有工钱拿。
他累得像条狗,但每次看到县城一天一个样,看到百姓脸上的笑容,他觉得浑身是劲。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跑了进来。
“大……大人!北州城来人了!”
陈景眼皮一跳,我的王爷啊,您又有什么新命令?
当他看到康铁时,以及他身后那五十名工匠,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康铁没有废话,直接展开了夏侯玄的手令。
陈景看完。在北原县,建一个比北州城还大的钢铁基地?
他刚想说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图纸,那些天方夜谭般的材料去哪找?
康铁却拍了拍胸脯,一脸神秘地说道:“陈大人不必担忧,王爷早有安排。
三天之内,会有一批‘神仙材料’,直接运抵城西荒地。咱们要做的,就是先把场地和人手准备好,别到时候材料到了,咱们还没动静,惹王爷笑话!
陈景的第一反应是,王爷疯了。
他第二反应是,太好了,王爷终于疯到北原县来了!
意味着他北原县,将从一个单纯的矿区,一跃成为北州的钢铁重镇!
陈景一把抓住康铁的手,那热情,差点把老铁匠吓一跳。
“康老!您放心!地方!城西那片荒地,您看多大,就圈多大!人!
我这就让六房把县里所有闲散劳力都给你登记造册,您随便挑!”
“走走走!我这就带您去看看地!”
第53章 旱灾逼人跪,天路惊世人
北原县,城西。
陈景脚下的鞋子,已沾满了黄泥,但他毫不在意。
随着康铁那根粗壮的手指,在眼前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画出一个大圈。
“这里,从那棵老歪脖子树开始,一直到西边那条的河床,都要了!”
陈景吞了口唾沫,这片地,少说也有五百亩。
“康老……这……这是不是太大了点?”
陈景不是心疼地,王爷的手令里写得清清楚楚,要人给人,要地给地。
康铁转过头,把那卷图纸,在陈景面前,展开了一角。
“大?”
“陈大人,你可知王爷要建的是什么?”
“这不是炼钢厂,这是一个能把整座铁矿山都吞进去的钢铁巨兽!”
“光是地基,就比北州城的老厂加起来还大!”
“还有配套的工坊、仓库、工匠宿舍……不大,它装不下!”
陈景只瞥了一眼图纸。
“我明白了!”
“康老您放心!别说五百亩,就是一千亩,我也给您圈出来!”
“人手!我这就回县衙,让主簿把全县的壮劳力名册都拿来,您挨个挑!有一个算一个,保证都是能扛能打的好手!”
他转身就往县城的方向跑。
康铁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招呼带过来的工匠,先回县衙,挑人,不然等下天黑又要等到第二天。
……
夜,深了。
月光洒在北州城静谧的王府庭院里。
夏侯玄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苏晴鸢已经睡下,发出轻微的鼾声。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指定坐标(北原县城西荒地),高强度耐火砖,制造模具及核心配方.....已完成投放。】
夏侯玄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
成了。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康铁就带着他从北州城带来的五十名核心工匠,以及陈景连夜凑齐的三千名北原县本地劳力,前往城西。
工匠们扛着工具,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头儿也真是的,这么早把咱们叫起来,地基都还没画线呢,能干啥?”
“就是,连块砖头都没有,总不能让咱们用手刨吧?”
“别抱怨了,一天三十文钱呢!跟挖矿的工钱一样,知足吧!”
康铁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当他们绕过最后一道土坡。
议论声,停止,打哈欠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扛着铁锹的,手一松,“哐当”一声,铁锹掉在地上。
清晨的薄雾中,那片空旷的荒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座……由物资堆成的小山!
所有物资,分门别类,一垛垛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这……这是……”
一个年轻的工匠,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天爷……是老天爷显灵了吗?”
“神仙!是王爷请来的神仙,连夜给咱们送来的!”
康铁走到那些巨大的钢管前,用指关节敲了敲。
“当—当—”声音清脆。
这就是,这就是图纸上那种能承受住炽热狂风的“无缝钢管”。
王爷,没有骗他。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工匠们,举起手臂,咆哮道;
“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
“开工!!”
“开工!!!”
当康铁的吼声还在荒野上回荡时,百里之外的青州府,知府刘孟源,正无力地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的面前,地上跪着一排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
“报——!”
一名衙役冲了进来。
“大人!东城的百姓,为了抢水井,已经……已经打起来了!死了三个人!”
大旱,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月。
田地干裂,禾苗枯死。
他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甚至请来了青州最有名的道长,筑坛作法,可除了烧掉几万两银子的香油钱,天上连一朵云彩的影子都没看见。
一名师爷,凑了上来,在他耳边低语。
“大人……下官……下官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听说……北州的那个九皇子夏侯玄,前些日子,也搞了一场求雨。”
刘孟源的眼睛,动了一下,北州?那个废物皇子?
“然后呢?”
“然后……北州下了一场暴雨,连下五天五夜,差点把城都给淹了!”
“什么?!”
刘孟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师爷的衣领。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北州人现在都传疯了!”
说那位九王爷,在楼顶放了几声‘天雷’,就把雨给求下来了!现在北州人,都把他当活神仙供着呢!”
堂下众官面面相觑,一名官员低声对同僚道:师爷这是病急乱投医,什么昏话都敢往大人跟前递。
向一个以“废物”闻名的皇子,去求一场虚无缥缈的雨?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刘孟源已经顾不上,是真是假,总要试一试,万一是真的呢?
“来人!”
“备车!备上厚礼!”
刘孟源环视了一圈堂下的官员,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长子,刘承身上。
“承儿,你,立刻带上人马,去一趟北州!”
“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跪下求,也得把那位九王爷的求雨之法,给为父求来。
刘承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冲出知府衙门,翻身上马。
“驾!”
他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一队精锐家丁,朝着北州的方向,飞驰而去。
马蹄踏在龟裂的官道上,颠簸欲死,黄土漫天。
刚过界碑,马蹄声突然变了!不再是踏在黄土上的沉闷,而是一种清脆的“哒哒”声。
刘承勒住缰绳,低头看去。
脚下的路,不再是黄土,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平整地面。
刘承催马前行,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地平线上,一座雄城的轮廓映入眼帘。
刘承和他身后的家丁,无一例外,都把马勒停了,
那是……城墙?
在反复确认城门上那龙飞凤舞的“北州城”三个大字后,刘承才带着人,进入城门。
宽阔得能容纳六辆马车并行的街道,整齐划一。
街道两旁,没有房屋,只有一栋栋、高达六层的灰色楼阁,整齐地排列。
这里……真的是那个传说中鸟不拉屎的北州?
这里分明是一座天城!
刘承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王府门前。
表明来意,被引入书房。
夏侯玄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青州知府之子,刘承?”
第54章 本王给你指条活路!
刘承踏入书房,一脚跨入了清凉的人间。
外面是能把人烤出油的毒日头。
而这里,却有一股自然的凉意。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四处打量。
书房很大,却不显空旷。
没有金碧辉煌的摆设,没有古玩玉器。
墙边,是一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厚薄不一的书卷和图册,多到有些杂乱。
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铺着一张白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繁复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注,几把造型奇特的铜尺和量角器随意地扔在一旁。
整个房间,更像一个大匠师的工坊。
夏侯玄,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炭笔
“拜见王爷。”
刘承收敛心神,恭敬地躬身行礼。
夏侯玄放下手中炭笔,指了指旁边的客座,“坐。”
“青州知府之子,刘承?”
“罪臣之子刘承,拜见王爷。”
“罪臣?你何罪之有?”
“青州大旱,民不聊生,家父身为知府,牧守一方,却无力回天,此为失职之罪。
夏侯玄,打量着这个衣冠楚楚、面带风霜的年轻人。
“赵大牛。”
“末将在!”
“去冰爽斋,取一扎冰镇酸梅汤来。”
“是!”
赵大牛领命而去。
刘承坐在客座上,冰……冰镇?
很快,赵大牛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扎壶,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一个同样材质的杯子被放在刘承面前,酸梅汤倒入,发出“叮当”的轻响。
丝丝白色的寒气,从杯口溢出。
外面天气炎热,喝一杯解解暑。
刘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这连井水都快要见底的酷暑天,能把冰镇酸梅汤当水喝的王爷。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杯壁,刺骨的冰凉让他猛地一缩。
他双手颤抖着,捧起杯子,一饮而尽。
“多谢……王爷赐饮。”
夏侯玄坐回自己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说吧,你来,不只是为了请罪这么简单。”
“王爷!”
“青州大旱两月,赤地千里。如今城中井水干涸,百姓为抢一桶水而拔刀相向,饿殍遍地,易子而食之事,时有发生……”
刘承说着,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一头磕在地上,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听闻王爷有通天彻地之能,曾作法请得甘霖,解北州之危。
刘承斗胆,恳请王爷移驾青州,再施神威,为我青州求一场甘霖!救我青州百万生民于水火!”
“只要王爷肯出手,任何要求,任何代价,我青州府,无有不允!”
夏侯玄晃着杯中的冰块,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正愁着“村村通”工程在北州境内铺开后,该如何名正言顺地将自己的水泥路修到别的州府去。
这不,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放下杯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神威?”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那一栋栋拔地而起的楼房。
“起来吧。”
“刘公子,你可知,窥探天机,逆转天时,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一日,本王于高楼之上,心神与天地相合,耗费了整整三年的寿元,才勉强与上苍沟通,求得一场甘霖。”
“可结果呢?”
“一场喜雨,变成了连下五日的暴雨!洪水滔天,差点将本王这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北州城毁于一旦!”
“天威难测啊,刘公子。”
“它给你一分,便要你还十分。这一次是本王命大,扛了过去。
可下一次呢?若是在你青州,降下的是一场灭世的洪水,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你父亲担得起吗?”
刘承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想着求雨,没想过,雨……也可能变成灾难。
夏侯玄走到他面前,你的来意,本王明白。
更何况,此等逆天之法,极为损耗心神。本王如今元气大伤,怕是……有心无力了。”
“王爷!”
刘承听到这话,顾不上任何体面,一把抱住了夏侯玄的腿。
“王爷!您不能不管啊!”
“青州百姓,真的要死绝了啊!”
“只要您肯救命,别说三年寿元,就是要我刘承的命,要我父亲的命,我们都给!”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这个青州知府的长公子,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夏侯玄低头看着他,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
“你先起来。”
他将刘承扶起,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天灾,非人力能抗。求神拜佛,终究是虚妄。”
“本王或许,求不来雨。”
“但,本王可以给你青州百姓,指一条活路。”
刘承抬起泪眼,迷茫地看着他。
夏日玄的手指,在沙盘上,从北州城的位置,一路划过,代表青州府的区域,停在了青州府城的模型上。
“你青州的问题,不是天不下雨。”
“而是路不通。”
“路不通,商不兴,财不聚。一旦有灾,粮食运不进去,灾民逃不出来,只能坐以待毙,沦为一座死城。”
刘承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
自古以来,天灾便是天意,与路有什么关系?
“本王可以与你青州府,做一笔交易。”
“本王要修一条路,从北州城,直通你青州府城的水泥官道。”
“路修通了,我北州的粮食、商队,一日便可抵达青州。你青州的百姓,也可加入我北州工程队,做工、求生。”
“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刘承的脑子,彻底懵了。
“修……修路?”
他来求的是一场救命的雨。
结果对方却跟他说,要搞一个修路工程?
这……这是何等的荒谬?
“王爷……您的意思是……?”
夏侯玄笑了。
他要的,就是对方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很简单。”
“修路的钱,本王来出。”
“修路用的水泥、所有工具,本王来提供。”
“所有参与修路的青州灾民,工钱,由本王来发,每日二十文,管三餐饱饭。”
“你青州府,什么都不用出。”
“只需要做一件事。”
“出人。”
将青州府治下所有无地可耕、无粮可食的灾民,组织起来,编入工程队,交由我北州城建司统一调配。
并授予我工程队,在青州全境,勘探、测量、施工之权,不得有任何人、任何势力,出面阻拦。
“路修好了,还是你青州的路。”
“而青州的百姓,也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到了活命的钱粮。”
“如何?”
刘承呆呆地坐在那里,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想过夏侯玄会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的黄金。
他也想过,夏侯玄会提出苛刻的政治条件,让他父亲成为其在朝中的附庸。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不要钱,不用附庸。
对方竟然要自己出钱、出料、出工钱,帮青州修一条路?
天底下……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这哪里是交易?
这分明是……是单方面的施舍!是天大的恩赐!
第55章 带回来一支工程队?
刘承来求的是一场救命的甘霖。
对方却要送他一条通天的路。
刘承从那种荒谬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双膝一软,再一次重重跪了下去,这一次,额头触地,再未抬起。
“王爷大恩,青州百万生民,永世不忘!”
“我刘承,代我父,代青州府,应下此事!”
“从今往后,北州工程队所至之处,便是青州府政令所达之处!若有半点阻拦,我刘承提头来见!”
夏侯玄安然地坐在太师椅上,受了他这一拜。
“赵大牛。”
“末将在!”
一直守在门外的赵大牛,走了进来,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传我将令。”
“从城建司,抽调一千名经验最丰富的工匠,以李六为总领队,让他们即刻收拾行装,准备所有勘探、测量、施工的工具。”
“从人力资源司,抽调十名最机敏的文吏,负责人员登记、薪酬发放、后勤统计。”
“一百名禁军亲卫,随我同行。”
“告诉他们,天亮之前,我要在王府门口,看到人。”
“是!”
赵大牛领命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
第二天,晨光熹微。
一支的队伍,静静地矗立在北州王府前的宽阔街道上。
一千名工匠,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他们身后的马车上,是满载着各种工具、绳索、标尺,以及粮食。
十名文吏,手提着公文包,站得笔直。
一百名禁军亲卫,身披甲,手持长枪,腰间挂刀,散发着凌厉的杀气。
刘承站在队伍旁边,一夜未眠的他,看着眼前这支纪律严明、气势惊人的队伍,感觉像是在做梦。
夏侯玄跨出王府,一身寻常劲装,翻身上马,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出发。”
车轮滚滚,马蹄声清脆整齐。
队伍行进在平整宽阔的水泥路上,速度飞快,除了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没有多余的杂音。
两个时辰后,队伍行至黑风林。
山林处,一个了望的土匪,远远看见了这支队伍,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他冲回山寨。
“大……大当家的!山下来了一支大队伍!看旗号,是……是北州王府的!”
正在擦拭大刀的独眼龙,手一哆嗦。
“他娘的!是北州王的人马!”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小头目,“传令下去!所有人都给老子缩回山寨!谁敢探头探脑,惹了王爷不快,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记住!只要是挂着北州旗号的,不管是商队还是百姓,都给老子当亲爹一样供着!谁敢动一根毫毛,就是跟我们整个独眼寨过不去!”
山道上,夏侯玄的队伍,安然通过。
一切,风平浪静。
又过了半日,队伍抵达了北州与青州的交界处。
夏侯玄乘坐的马车,哐当一震,车厢里的小几上,茶杯倾倒,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车轮压过地面,不再是平稳的“沙沙”声,而是碾过石子和坑洼的“咯噔”声,车厢左右摇晃。
窗外,黄色的尘土被车轮卷起,糊满了车窗。
速度,慢了下来,只有原来的一半不到。
夏侯玄掀开帘子,外面的禁军亲卫,工匠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土人,正用布巾捂着口鼻。
他看向身旁的刘承;
“刘公子,感觉如何?”
刘承正抓住车厢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苦笑一声:“王爷……这……天壤之别。”
“路,就是天壤。”
夏侯玄放下帘子;路通,则人通,人通,则财通,财通,则万事通。路不通,就是死路一条。
刘承咀嚼着这几句话,颠簸的痛苦,与方才在水泥路上的平稳舒适,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从平稳到颠簸,不过一步之遥。刘承这才明白,王爷说的“路”。
那不仅仅是石头和水泥。
那是秩序,是效率,是财富,是希望。
是一条,能将青州从地狱拉回人间的,真正的活路。
越靠近青州府城,景象越是凄凉。
路边,一个干涸见底的水井旁,围着一群麻木的百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正趴在井口,用嘶哑的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什么。
不远处,两个汉子为了一只破损的水囊,扭打在尘土里,拳拳到肉,却连叫骂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倚靠在墙角,嘴唇干裂起皮,一双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再不下雨,就没活路了……”
队伍经过时,那些百姓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绝望地垂下头。
刘承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这一幕幕,却无法回避内心的羞愧与刺痛。
夏侯玄扫过那些骨瘦如柴,挣扎着求生的百姓。
在他的眼中,这些人不是灾民。
是劳动力,是即将为他的公里值,贡献的力量。
……
青州府衙。
知府刘孟源,领着府中所有官员,在门口翘首以盼。
当他看到夏侯玄的队伍时,眼中爆发出光亮,迎了上去。
府衙内,摆下了盛大的宴席。
说是盛宴,菜品却透着一股寒酸,几样荤菜,肉都切得极薄。
刘孟源亲自为夏侯玄斟满酒,姿态放得极低。
“王爷,您能亲至青州,实乃我青州百姓之幸。不知……不知王爷这求雨的神通,需要下官如何配合?祭台、三牲,下官都已备好!”
夏侯玄没有动筷,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刘承站起身,将夏侯玄的“修路”计划,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刘孟源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修路?
他派儿子去求一场救命的雨。
结果,儿子带回来一支……工程队?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看着父亲和同僚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刘承上前一步:父亲,孩儿亲眼所见,北州高楼林立,百姓安居,那水泥路……”
“路?”
刘孟源像是被这个字眼点醒了,看向夏侯玄,这个年轻的王爷,从始至终都那么平静。
修路……
修路,灾民就有活干。
有活干,就能领到工钱和粮食。
有了钱粮,就不会饿死,就不会造反。
刘孟源想通了所有关节,好一石数鸟,滴水不漏。与这等阳谋相比,自己先前想着求雨,简直是幼稚可笑!
“啪!”
刘孟源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因为激动,酒水都洒了出来。
他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夏侯玄面前,不顾知府的体面,深深一揖到底。
“王爷!”
“下官……下官愚钝!”
“王爷此举,乃是为我青州,铺一条生路,造一场福泽万代的甘霖啊!”
“下官,代青州百万生民,谢王爷再造之恩!”
“从即刻起,青州丁壮,任凭王爷差遣!”
第56章 刚收买了人心,老天爷就给我断水?
夏侯玄扶起刘孟源。
“刘知府,不必多礼,天灾非战之罪。”
“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守土至今,已是难得。”
刘孟源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却被夏侯玄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把青州府最详尽的地图取来。”
满堂官员面面相觑,这位王爷的行事风格,与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位皇室贵胄都截然不同。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很快,一张积满灰尘、边缘已经泛黄破损的地图,被衙役挂了起来。
夏侯玄看也不看桌上的酒菜,径直走了过去。
伸出手,手指并未触碰地图,只是隔空在上面划过一条笔直的线。
起点,是青州与北州的交界处。
终点,是青州府城。
“刘知府,本王要修的路,便是这一条。”
“全长,预计二百二十里。”
刘孟源跟在后面,看着那幅舆图,二百二十里,穿过山林,这……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夏侯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转过身来。
“修路,人是根本。”
“图纸,我的人会重新绘制。”
“技术,我的人会全程指导。”
“本王现在需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以青州府之名,张贴告示。凡愿入我工程队者,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需是能扛得起锄头、推得动小车的丁壮,皆可报名。”
“入队者,即刻发放三日口粮,每日工钱二十文,管三餐饱饭。”
“下官……下官遵命!”
刘孟源当即转身,对着身后的刘承厉声喝道:“承儿!还愣着干什么!速去!将府库里所有的纸笔都拿出来,让所有文吏停下手中的活,连夜抄写告示!明日天亮之前,我要这告示,贴满青州府城的每一个角落!”
……
次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青州府城南的空地上,已经人山人海。
成千上万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灾民,从破败的屋舍、临街的墙角、干涸的河滩边涌来。
“真的……管饭?”
一个汉子死死盯着告示上的字,一遍遍地问着身边识字的人。
“还……还给工钱?”
另一个妇人拉着自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滚滚而下。
在空地中央,一座简陋的祭台已经搭建完毕。
祭台上,三牲六畜,瓜果,点心,香炉,一应俱全。
夏侯玄,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亲自走上祭台。
他身后,李六捧着三支高香。
夏侯玄接过香,亲自点燃,烟气,笔直地升腾。
持香,对着天空,对着大地,对着远方的山川,各拜了三拜。
“一拜,敬山川河流,允我等借路而行!”
“二拜,敬土石草木,予我等立业之基!”
“三拜,敬我身后,万千工匠之手!是尔等,将以血汗,铸就通途!”
说罢,他将三支高香,插进了祭台前的一个装满了沙土的香炉里。
刘孟源和一众青州官员,全都听傻了。
这……这是什么祭祀?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夏侯玄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
他接过赵大牛递过来的一碗酒,高高举起。
“此酒,为动土之酒!”
他将碗中之酒,倾洒在地。
尘土飞扬,酒液渗入龟裂的土地,消失不见。
随后,他走下祭台,接过一把崭新的铁锹,走到早已画好白线的道路起点,将铁锹铲入坚硬的地面。
“动土!”
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好的上千名北州工匠,齐声呐喊,挥舞着工具。
祭祀,到此结束。
夏侯玄将铁锹交给身旁的李六,转身,面向台下那数万名刚刚报名入册,眼中还带着忐忑与不安的青州灾民。
夏侯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表情肃穆。
在所有人,包括刘孟源、刘承父子,以及所有青州官员的目光中。
他,北夏王朝的九皇子。
对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灾民。
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刘孟源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王爷……
王爷他在做什么?
自古以来,君拜臣,父拜子,都是大不敬,是乱了纲常!
他一个亲王,竟……竟对向一群灾民行此大礼?!
这……这不合礼法!这有违祖制!这……这是要翻天啊!
刘孟源,自诩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这是为什么?
而台下那数万灾民,更懵。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向他们鞠躬的王爷。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人,将头颅,重重地磕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来回应那石破天惊的一拜。
哭泣声从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们哭的,不是感激。
是他们第一次,被当做“人”来看待。
夏侯玄直起身,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劳动力”,心中平静。
他这一拜,拜的不是他们,拜的是即将到手的,那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公里值。
这,才是他力量的真正来源。
“开饭!”
夏侯玄转身,只说了两个字。
早已准备好的数百口大锅被抬了出来,雪白的大米饭混着肉汤的香气,飘散开来。
……
午后。
烈日当空。
吃饱喝足,领到了第一笔工钱的灾民们,被编成了数个队伍,在北州工匠的带领下,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工程之中。
尘土飞扬。
一条通天大道的雏形,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被强行开辟出来。
刘承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心神激荡。
他走到正在用标尺和绳线,进行测量的夏侯玄身边。
“王爷……您……您为何……”
他想问,为何要行那惊世骇俗的一拜。
夏侯玄头也没抬,随口答道:
“没有他们,路,修不起来。”
“就这么简单。”
一句话,让刘承再次愣住。
是啊,就这么简单。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看透这最简单的道理?
一名负责搅拌水泥的北州工匠,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汗水。
“王爷!王爷!”
“不……不好了!”
“讲。”
“没……没水了!”
“府衙附近的水井,全都打干了!连城外那条河的河床底下,都挖不出半点水星子!”
“咱们的水泥……没水搅拌啊!!”
第57章 一缕青烟钓龙脉!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上万人的工地,只剩下毒辣的日头和呼呼的热风声。
没有水,水泥就是一堆废粉。
没有水泥,路就修不下去。
路修不下去,他们这些人,就得重新变回在城里等死的灾民。
刚刚燃起的希望,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一盆冷水浇灭。
刘承快步走到夏侯玄身边:“王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的赵大牛,凑到夏侯玄耳边。
“王爷,要不要……我带一队人,即刻返回北州,把那东西……”
夏侯玄扫过远处那些刚刚放下工具,正一脸惶恐望向这里的青州灾民。
他打断了赵大牛的话。
“这是一场雨能够解决的问题吗?”
“就算下一场雨,能用三天,五天。五天之后呢?难道再求一场?”
“工程要持续数月,青州要长治久安,靠天吃饭,永远是死路一条。”
夏侯玄扔下手里的木杆。
“赵大牛。”
“末将在!”
“跟我回青州城一趟。”
……
青州城内,街道上行人稀疏。
夏侯玄没有去府衙,而是带着赵大牛,停在一家挂着“回春堂”牌匾的医馆前。
医馆里各种草药味混在一起,一个老大夫,正昏昏欲睡地趴在柜台上打盹。
赵大牛挠了挠头,跟在王爷身后,心里直犯嘀咕:“好端端的,来医馆做什么?”
“王爷;您……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夏侯玄一脚踏进了医馆的门槛。
“大夫。”
老大夫被惊醒,抬起昏花的睡眼,看到来人,连忙站起身。
“客官,要抓药?”
“你们这里,可有艾草?”
“艾草?有的,有的。此物寻常,多用于祛湿驱寒,客官要多少?”
夏侯玄伸出四根手指。
“给我装满四个麻袋。”
四……四麻袋?!
这是要把人架在火上烤吗?
夏侯玄没再多言,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啪”的一声,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老大夫再也不问,连声应道:“有!有!客官稍等,我这就去后院给您装!”
片刻之后,赵大牛,背着四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跟在夏侯玄身后。
麻袋里散发出独特的草药香气,引得街上零星的路人纷纷侧目。
“王爷……”
“咱们买这么多艾草……到底做什么用?”
夏侯玄的脚步没有停下。
“找水。”
……
当夏侯玄和赵大牛回到工地时,整个工地已经停摆。
工匠们不再言语,三三两两蹲在工棚的阴影里,有人死死攥着手里的工具,
一个年轻的灾民低声问旁边的老工匠:“大叔,这路……是不是修不成了?”
夏侯玄让赵大牛将四个大麻袋放在空地中央。
“李六!”
“在!”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北州来的工匠队长,立刻到此集合!”
命令传下,很快,上百名精干的工匠队长,从各个工段跑来,围在了夏侯玄面前。
夏侯玄展开一张青州府的舆图,铺在地上。
他将一千名北州工匠分成四支大队,每一队二百五十人,指派了一名总领队。
将一个麻袋,扔到总领队面前。
“拿着。”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
“带你的人,去这个地方。到了之后,每隔百步,挖一个浅坑,将这些艾草在坑中点燃,待其冒出白烟后,用浮土掩埋。”
“埋好之后,让你的人,以土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寻找。”
“寻找什么?”一名队长忍不住问。
“找烟。”
“寻找从地里冒出来的白烟。无论那烟是从石缝里,草丛里,还是干裂的土里冒出来,只要看到,在原地做好标记。”
“将所有冒烟的位置,都给我在地图上标出来,天黑之前,回来向我禀报。”
所有工匠队长,全都听懵了。
烧艾草?
埋起来?
找地里冒出来的烟?
这是……这是什么寻水的法子?
王爷莫不是……急糊涂了?
夏侯玄懒得解释,又点出两名领队,指派了另外两片区域,吩咐了同样的话。
他自己拿起第四个麻袋,扛在肩上。
“我亲自带一队,你们,照做便是。”
说罢,他率先朝着地图上标记的、一片丘陵地带走去。
赵大牛看着王爷的背影,心里琢磨:在北州求雨是往天上放“雷”,怎么到了这,反倒跟地底下的东西过不去了?
……
临近黄昏。
一支支队伍,拖着疲惫的身体,陆续返回了工地大营。
回来的工匠们个个喘着粗气,手里攥着画了标记的草图,
第一支队伍的总领队,王麻子,冲到夏侯玄面前。
“王……王爷!神了!真的神了!”
“俺们在一个山坳里,点了一堆艾草埋了,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就在下游百步开外的一处干涸水洼里,看到丝丝白烟,跟活了似的,直往上冒!”
“俺们在那做了记号!千真万确!”
“王爷!我们在您指定的那片位置,也找到了!”
第三队的领队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木匠,他直接将一张画满了标记的草图递了上来。
“王爷,我们找到了八个冒烟点,全都连成了一条线,正好沿着那条干涸的小河道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篝火被点燃,将地图照得通亮。
一个个领队上前,将他们找到的冒烟点,用朱砂笔,在地图上,一一标记。
一个点。
十个点。
十几个点……
赵大牛站在一旁,看着那幅被红点覆盖的地图。
王爷,根本不是在求雨。
他是在给这片濒死的大地,诊脉!
夏侯玄看着这幅由众人合力绘出的“地下水脉图”。
他转过身,指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下达了今晚最后一道命令。
“传令下去。”
“明日天亮,所有队伍,带上所有能用的挖掘工具。”
“在每一个红点上……”
“给本王,往下挖!”
第58章 铁锹捅穿地脉,甘泉喷涌而出
次日,天色刚灰蒙蒙亮。
青州府城外,数支队伍,在各自领队的带领下,扛着铁锹和镐头,走向了昨天被标记出的各个地点。
他们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青州府的灾民。
一夜未眠的灾民们跟着北州工匠,偶尔瞥向工匠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敢点破的期盼。
“就在这种干得冒烟的地上挖?”
“昨天烧那几把草,就能找到水?我活了五十年,没听过这种神仙法子,怕不是个骗子吧……”
“小声点!那可是王爷!”
“王爷怎么了?王爷就能让石头里冒出水来?我看啊,就是做做法,图个心安。”
窃窃私语声像蚊蝇一般,在人群中嗡嗡作响。
刘承跟在夏侯玄身边,听着这些议论,手心里全是汗。
“王爷……”
“这些标记点……地下真的有水?”
夏侯玄停下脚步,他所在的位置,是距离大营最近的一个标记点,除了一片黄土地,再无他物。
他用脚尖,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一个规整的圆。
“刘公子,你见过地上的江河吧?”
刘承,点了点头。
夏侯玄望向地面;艾草燃烧,烟气性暖而轻,易随地下水脉蒸腾的水汽上升。
“地上的河看得见,地下的河,看不见而已。”
“它一直在那,只是需要有人,把它唤醒。”
地下河?
唤醒?
这番话,让刘承听得,愈发觉得云山雾罩。。
夏侯玄不再解释,对着身后亲自带来的五十名北州工匠,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挖。”
“是,王爷!”
五十名工匠齐声应诺。
他们扔掉上身的衣物,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挥舞着沉重的镐头,砸向夏侯玄画出的那个圆圈。
“哐!”
“哐!当!”
这一挥一铲,一递一接,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挖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有人负责挥镐破土,有人负责用铁锹将碎土铲出,后面的人立刻用箩筐装走,倒在远处。
一条人力组成的传送带,高效而沉默地运转着。
周围的青州灾民们,从未见过如此做工的人。
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叫骂,只有工具碰撞的单调声响,和工匠们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在毒辣的日头下,一点点流逝。
土坑,不断加深。一尺,三尺,五尺。
坑里负责挖掘的工匠,已经需要外面的人,用绳子将装满干土的箩筐吊上去。
围观的灾民中,怀疑的声音越来越大。
“都快挖了三丈深了,连点湿气都没有,全是干土。”
“白费力气,还不如省点力气去排队领粥……”
刘承的心,也随着那坑的深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坑底,正奋力挥锹的工匠,低下头,用手捻了捻刚铲起来的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那张被汗水和尘土糊满的脸,高喊;
“头儿!”
“土是湿的!”
这一声,整个工地,都安静下来。
所有工匠,都聚焦在那个深坑边缘。
领队的李六,冲到坑边。
“挖!给我用力挖!”
坑底的工匠,铁锹挥舞得更快,带出的不再是干燥的黄土,而是一块块颜色更深、明显带着潮气的泥块。
那股独属于泥土的腥甜气息,飘散出来。
围观的灾民们,不自觉地向前拥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个越来越深的坑。
怀疑和麻木,从他们脸上褪去。
“出水!出水啊!”
“快!快出水啊老天爷!”
“菩萨保佑!龙王爷显灵啊!”
他们开始祈求,向着他们所知道的一切神佛。
夏侯玄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无悲无喜。
看着眼前这些向着虚无神佛叩拜的灾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跪得太久了。
习惯了向天祈求,却忘了,最大的力量,其实握在自己手中。
坑内的工匠喊道;换人,换人,两人被拉了上来,裤子上沾满湿润的泥土。
见状夏侯玄走了过去,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往坑内看去,深度大约十米左右。
“快了,继续向下挖”
换下去的人,继续向下挖,拉上的泥土,越来越,湿润。
“噗嗤——”
一声轻微的、与众不同的声响,从坑底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被捅破。
紧接着,一股浑浊的泥黄色液体,从铁锹刺出的坑洞里,涌了出来。
坑底的工匠先是一愣,随即丢掉铁锹,双手捧起那泥浆,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下。
“水!!”
仰天嘶吼;头儿,是水——!!”
“出水了——!!!”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倒在地,朝着土坑的方向,嚎啕大哭。
一个汉子,一把将自己的孩子举过头顶,嘶吼着:“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有水了!我们有救了!”
无数的灾民,疯了一样向前冲,想要亲眼看看那救命的甘泉。
北州的工匠们,则自发地围成一圈,将人群拦住。
刘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神通。
也不是法术。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又不得不敬畏的,真正的力量。
远处的官道上,一匹快马,卷着烟尘,疾驰而来。
骑在马上的,是一名北州工匠,他来不及下马,就在人群外高声喊道。
“报——!”
“王爷!西山坳二号点,出水了!”
另一个方向,又一匹快马奔来。
“报!王爷!南坡五号点,也出水了!水量很大!”
“报——!”
一声声喜报,接连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青州府城外,欢呼声此起彼伏,灾民们奔走相告,相拥而泣。
夏侯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看来北州境内有些村路完工了。
【叮!检测到‘村村通’修建工程,小部分村路竣工,林家沟........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103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417公里】
夏侯玄,看向那些欢呼的灾民。
“水,有了。”
那条通往青州府城,代表着二十二万公里值的青北大道,再无任何阻碍。
然而,就在这全城欢腾时,一阵急促马蹄声,从官道另一头传来。
第59章 绑我岳父,劫我皇兄?
一名身着北州工程兵团制服的士兵,坐下的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拼了命地一路狂奔而来。
他叫卫风,是斥候队里最年轻、眼最尖的斥候。
“王……王爷!急报!”
卫风翻身下马的动作都有些踉跄,冲到夏侯玄面前,单膝跪地。
喧嚣的人群,安静下来。
“王爷……三皇子殿下和安远侯,在黑风林被独眼寨的土匪……劫了!”
轰——!
人群中炸开了锅。
三皇子?
安远侯?
那可是天一般的大人物!竟然在北州与青州交界的地盘上,被一伙山匪给劫了?
刘承冲上前,抓住卫风的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旁边的赵大牛:出大事了!
一个皇子,一个侯爷,在夏侯玄的封地内出了事,这罪过,谁都担不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陛下怪罪下来,整个北州都要天翻地覆!
“王爷!”赵大牛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末将请命,即刻点齐亲卫,踏平那独眼寨!”
夏侯玄,看了卫风一眼;
“李六。”
“在……在,王爷!”工匠领队李六,也被这消息震得发懵,连忙应声。
“坑壁是土质,现在刚挖出水,要不了几天就会被浸泡、冲刷,最后坍塌。”
夏侯玄走到一旁,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找些木板来,做两个同心圆模具,一个直径三尺,一个直径三尺半,高两尺。”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
“将模具固定好,把我们带来的水泥,混上沙石,加水搅拌,灌入模具的夹层中。”
“等它凝固。”
夏侯玄站起身,用树枝点了点地上的图样。
“脱模之后,就是一个中空的、坚固的圆环。我们把它叫做‘井壁环’。将这些圆环,一个一个吊入井中,叠加起来,从井底一直垒到井口。”
“如此,便可得一口永不坍塌的水泥井。”
李六和周围凑过来的北州工匠们。
看着地上的草图,脑子里想象着那个叫做“井壁环”的东西。
用模具?把水泥灌进去?
这个想法,简直是鬼斧神工!
“王爷……王爷!”刘承都快疯了,这火烧眉毛的时刻,这位王爷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研究怎么砌井。
“那可是三皇子殿下啊!还有……还有安远侯,他可是您的岳父啊!”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大惊小怪的孩子。
“急什么?”
“土匪劫人,图的是财。三皇子和安远侯,在他们眼里,是两座会走路的金山。在金山变成真金白银之前,他们比我们更怕这两位掉一根头发。”
说完,他不再理的刘承,转头对李六下令:照我说的,去做。先做一个出来,当做样品。”
“是!王爷!”李六点头,转身便带着一群工匠,去找木材,工具。
夏侯玄这才走到刘承身边。
“刘公子,你看,水,我们已经找到了。”
“十几口井也解决,青州水源短缺的问题。”
“光靠现在这点人,要把这路修好,修到猴年马月去?”
他指向那些因急报而骚动不安,又因挖出水而满怀希冀的灾民。
“让你父亲,在青州全境,再次张榜招工!”
“告诉他们,北州工程队,不但管饭,给工钱,现在,还管水喝!”
“凡是加入工程队者,家眷皆可凭身份凭证,每日到我们的水井处,限量取水。”
“我要人!越多越好!我要让这条青北大道,在一个月内,全线动工!”
原来如此,刘承心中苦笑。
找水也好,招工也罢,连三皇子和安远侯被劫持,在他眼中,都只是这条路上的小石子,随脚踢开便可。
“王爷……明白了!”刘承一揖,转身向府衙的方向跑去。
王爷既然不急,那这天大的事,就一定在王爷的掌控之中。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王爷交待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很快,工地上又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北州工匠们在李六的带领下,叮叮当当地制作着井壁环的模具。
而更多的青州灾民,在听闻再次招工,并且还管水的消息后,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个瘦弱的汉子,拉着两个同样瘦得脱相的半大儿子,跪在了登记的文吏面前。
“大人!求求您!收下我们吧!我们父子三个,都能干活!不要工钱都行,只要管饭,管口水喝!”
文吏将他扶起,递给他三枚竹制的身份牌。
“王爷有令,只要是劳力,一概收录。工钱,一文都不会少。拿好这个,去那边棚子领今天的口粮和水。”
汉子捧着那三枚粗糙的竹牌,泪如雨下。
赵大牛凑到夏侯玄身边,急切道:“王爷!您就算不担心三皇子,可……可独眼寨那些土匪,万一他们……”
夏侯玄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刚刚结束,北州境内的“村村通”工程交付了一批,这17万多的公里值,让他底气十足。
三皇子夏侯显?安远侯苏克勤?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王德福回去之后就来。
早不被劫,晚不被劫,偏偏在自己刚到青州就出事。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分明是远在夏都的父皇,派来试探自己虚实的棋子。
想看看他这个在北州折腾的九儿子,到底是条蛟龙,还是一条泥鳅。
二十二万公里值摆在眼前,区区一个三皇子和老丈人,也想让我分心?
开什么玩笑!这两人加起来,都不值一点公里值。
“赵大牛”
“末将在”
“明日一早,一百禁军亲卫,随我前往独眼寨。”
“是,王爷”
夕阳西下,将整个工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第一截水泥井壁环成功脱模,静静立在那里。
夏侯玄负手而立,看着那无尽延伸向远方的道路雏形,眼中没有皇子,没有岳父,只有一行清晰无比的数字。
青北大道,全长二百二十里。
完工,即可获得二十二万公里值。
这,才是天大的事。
第60章 别当土匪了,跟我修路去!
次日,清晨。
天际刚露出一抹鱼肚白,青州府城外的工地上,已是人声鼎沸。
新挖出的十几口水井旁,排起了长龙。
青州府衙门前,一百名禁军亲卫,顶盔贯甲,静默列队。
夏侯玄一身寻常劲装,接过赵大牛递来的水囊,翻身上马。
“出发。”
“是!”
百人齐喝,声若惊雷。
马蹄踏在刚刚铺设了一小段的水泥路基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哒哒”声,朝着黑风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
黑风林,独眼寨。
山道上负责放哨的土匪,正靠着树干打盹,忽然被一阵地面的轻微震颤惊醒。
他揉了揉眼,朝着山下望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睡意便被惊恐所取代。
山道之下,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直逼山寨而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山寨。
“大……大当家的!不好了!山下……山下来了一支官军!”
“是……是北州王府的兵!!”
寨子的聚义厅里,独眼龙正搂着一个女人,拿着一只油腻的鸡腿狂啃。
听到通报,他手一哆嗦,鸡腿掉在了地上。
“慌什么!北州王府的兵马,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他一脚踹开怀里的女人,抓起靠在椅边的大刀,怒气冲冲地冲出大厅。
可当他站上寨墙,看清山下那支队伍,满腔的怒火,顷刻间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不是普通的官军。
那是北州王,夏侯玄的亲卫!
独眼龙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身边的二当家,一个瘦猴般的汉子,凑了过来:“大……大哥,我们没惹过北州的人啊!前些日子您还下了死命令,挂着北州旗号的商队,得当亲爹供着……”
独眼龙额头的冷汗,顺着刀疤,一颗颗滚落。
是啊。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触怒了这位王爷。
山下,骑兵队在距离寨门百步开外的地方,骤然停下。
一百名骑士同时勒马,一百杆长枪指向山寨。
夏侯玄催马上前几步,看向寨墙上的独眼龙。
“独眼大当家。”
“不请本王,入寨喝杯茶吗?”
独眼龙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寨墙上滚下去。
他身边的土匪头目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这位王爷,竟然要单枪匹马进寨?
这是何等的胆魄!
或者说,这是何等的……蔑视!
独眼龙,扯着嗓子喊道:“王……王爷说笑了!您……您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小的这就……这就给您开门!”
他跑下寨墙,亲手拉开了寨门。
夏侯玄将马缰递给赵大牛,吩咐道:“在此等我。”
说罢,理了理衣襟,独自一人,走进了这龙潭虎穴。
聚义厅内。
独眼龙躬着身子,像个店小二一样,亲自用袖子擦了擦主座的椅子。
“王爷……王爷请上座。”
夏侯玄也没客气,径直坐下,环视了一圈这脏乱的大厅。
“独眼大当家,来我这北州地界,混得不错。”
独眼龙“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爷!小人冤枉啊!小人自从收到您的信,就再也没动过北州的百姓和商队一根毫毛!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
夏日玄端起桌上一杯浑浊的茶水,闻了闻,又放下了。
“最近,可曾劫过一伙人?”
独眼龙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回王爷,前几日是劫了一票!
小的,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那绝对不是北州的人!”
“哦?”
“那你可知,你劫的人是谁?”
独眼龙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
“本王来告诉你,你劫持的是。”
“大夏王朝的三皇子,夏侯显。”
“还有我的岳父,当朝安远侯,苏克勤。”
三……三皇子?
安远侯?王爷的岳父?!
独眼龙整个人瘫软在地,额头冒出冷汗。
“王……王爷……我……我……我真不知道是他们啊……”
这他娘的哪里是劫道!
这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夏侯玄看着他那魂飞魄散的样子,淡然道:按照当初信上所言,你确实没有再打劫北州的百姓或者商队。”
“三皇子不是北州人,我那岳父,也不是。”
“所以,劫了……劫了。”
这话一出,独眼龙直接懵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夏侯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劫了皇子和侯爷,就这么算了?
“不过……”
人是在本王的地界上被劫的,上面怪罪下来,我也不好办啊。”
“王爷!王爷饶命啊!”
“我……我这就把人给您完好无损地放了!他们一根头发都没少!”
夏侯玄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放,肯定是要放的。”
“我呢,还是希望独大当家,对我这三哥,‘重点照顾’一番。”
“比如……打断他的第三条腿什么的。”
独眼龙愣住了。
他混迹江湖半生,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这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王爷……这是要借他的手,废了三皇子?!
这位王爷,和三皇子有仇!
独眼龙试探着,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
“王爷,您的意思……要不要小的帮您,做得干净点?”
“哎。”夏侯玄摆了摆手。
“这可不行。”
“他要是死在我的封地内,我那皇帝老爹,肯定会找我的麻烦。”
“让他受点皮外伤,吃点苦头,并无大碍。”
独眼龙明白了,这是要折辱,而不是要命,心中大定,只要人不死,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夏侯玄重新坐回主座。
“独大当家,看你做这一行,收入也不稳定啊。”
“风里来雨里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万一哪天碰上个硬茬,说没就没了。”
“不划算。”
“王爷的意思是……”
“你手下这上千号兄弟,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怕是也轮不上几个吧?”
“你不如,换个活法。”
“我最近在青州,有个大工程。修一条路,从北州,直通青州府。”
“我分包一段路给你,你来当这个包工头。”
“以你独眼寨的财力,包工包料,怕是有些吃力。但没关系,本王可以先给你垫资。”
“技术,我派人指导,你手下这上千多号人,都是现成的劳动力,连招募都省了。”
“我给你算笔账。”
“这活儿,干上半年,你手下的兄弟,不说大富大贵,去北州城里买个住宅,安家落户,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没问题。”
“至于你……”
“你当了包工头,完工后结算,每个月,赚个上千两银子,应该绰绰有余。”
独眼龙跪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夏侯玄。
打家劫舍……变成修路赚钱?
每月……赚上千两银子?
“王爷……这……这路……”
第61章 龙景苑
“王爷……这……这路……”
“这路,我真不能修!”
我,独眼龙,是这黑风林,乃至整个北州绿林道的头把交椅!
我堂堂北州最大的土匪头子,跑去你手下当个泥瓦匠,抡大锤,挖泥巴?
这要是传出去,让那黑云寨的黑寡妇........他们知道了,不得把大牙都笑掉?
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我独眼寨几千号兄弟的脸面,往哪儿搁?!
夏侯玄端起桌上那杯浑浊的茶水,又放下,暗道;这货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面子?”
他扫过那些站在独眼龙身后,一个个屏息凝神、手按刀柄的土匪头目。
角落里,几个探头探脑的土匪家眷,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面黄肌瘦。
“独眼大当家,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你跟我说说,北州这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寨,哪一个寨子的土匪,每天都能让手下兄弟们吃上三顿干饭?
“就拿你这独眼寨来说。”
你手下这上千号能打的兄弟,再加上他们的家眷,老老小小,少说也有五六千张嘴要吃饭吧?
别说一日三餐了,就是一日两餐,顿顿有肉,你做得到吗?
这话说的,让独眼龙,小脸憋得通红。
“他做得到吗?”
“做个屁!”
劫道这活儿,是看天吃饭。运气好劫个肥羊商队,能吃上个把月饱饭。
运气不好,连着两三个月喝稀粥啃窝头,那也是常有的事。
你愿意一辈子干这个,每天提心吊胆,吃了上顿没下顿?
夏侯玄的话,像一刀,扎进独眼龙的心坎里。
你手下那些跟着你卖命的兄弟,他们也愿意一辈子干这个?
行,就算你们这辈人,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不在乎。
“那他们的孩子呢?”
“将来,你的儿子,你手下兄弟们的儿子,长大了,问他爹是做什么的。”
“你怎么说?”
夏侯玄走到独眼龙面前,俯下身,直视着他。
“你告诉你儿子,你爹是土匪?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是路人嘴里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还是你手下的兄弟,告诉他们的孩子,你爹,祖上三代,都是土匪?”
“就算你们靠这个发了家,攒了金山银山,又能怎样?”
“走出这黑风林,别人在背后怎么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土匪头子独眼龙’‘他家那小子,是个匪崽子’!”
“这种戳脊梁骨的流言蜚语,会跟着你们家,一代,两代,三代!”
“独眼大当家,这种‘面子’,你想要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独眼龙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那只独眼里,凶光尽散,只剩下茫然。
是啊……
他从未想过这些。
他只想着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聚义厅里,那些刚才还一脸凶悍的土匪头目们,都低下了头。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都有家有小。
夏侯玄重新坐回主座;
“其实,有更好的活法,我给你另一条路。”
“一条能让你把胸膛挺得笔直的路。”
“我分包一段路给你,五十里,就交给你独眼寨。”
“王爷……我……”
“我给你算笔账。”
夏侯玄竖起一根手指。
“我给灾民开的工钱,是一天二十文,管饭。你手下这些都是精壮汉子,干活肯定比灾民利索。
我给你手下的人,按技术工种算,一天最低三十文,上不封顶!一个月下来,加进度奖励,每个人起码能赚十几银子,还顿顿管饱!
“一个月十几银子!还管饭!”
“这比他们打家劫舍一年到头的收入都稳定!都多!”
“而你,夏侯玄看向独眼龙。”
你当这个总包工头,手下管着几千人,我给你按工程总额抽成。
这段路,最多两个月完工,完工结算,你个人,赚个几千两银子,只是个开始。
“独眼龙,那只独眼瞪得像铜铃。”
“赚个几千两银子,只是个开始。”
“独眼大当家,你再想想那个场面。”
“到时候,北州那十几个山寨,还在为了一袋粮食打破头,吃了上顿没下顿。”
“而你独眼寨呢?”
“餐餐有酒有肉!兄弟们个个兜里揣着银子,年底还能分到年终奖!”
“你告诉我,到那个时候,谁还敢笑话你?他们羡慕你,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这,才是真正的面子!用银子,用实力,砸出来的铁面子!”
独眼龙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黑寡妇、那些家伙,提着猪头,带着笑脸,山门外排着队,就为了求他分点活儿干。
“还不止。”
夏侯玄抛出,最后的重磅炸弹。
“等你们银子赚够了,还待在这破山沟里做什么?”
“去我那北州城,买一块地,我亲自给你批!”
“你不是叫独眼龙吗?咱们就建一个小区,叫‘独眼龙小区’!不,叫‘龙景苑’!”
“一栋栋红砖小楼盖起来,水泥路铺到家门口,你手下的兄弟们,一人分一套房!让他们把家眷都接来,安家落户,娶妻生子!”
“他们的孩子,就在北州城书院里念书,将来考个功名,当个官,光宗耀祖!”
“你说,这日子,它不比你现在当土匪,强一百倍?!”
“龙……龙景苑……”
独眼龙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他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
干净的街道,整齐的楼房,他的儿子穿着崭新的衣服,在铺着水泥的广场上和其他孩子一起奔跑嬉戏。
见到他,会骄傲地对小伙伴说:“看,那是我爹,龙景苑的大当家!”
“大哥!修吧!”
“大哥!求您了!为了兄弟们,为了孩子们!”
身后,一众头目再也忍不住,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噗通!”
独眼龙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是五体投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爷!”
“修!这路我修了!”
“别说修路,您就是要我去填海,我独眼龙眉头都不皱一下!”
“从今往后,我独眼龙和这独眼寨上下几千口人,就跟着王爷您干了!”
夏侯玄暗道;成了。
独眼龙抬起头,凑近了些,问道:
“王爷,那……那后山关着的那两位……”
“三皇子殿下和……您那位岳父大人,该怎么处理?”
第62章 一举三得的阳谋
夏侯玄心里盘算着,这两个人确实是麻烦。
要“救”人,给远在夏都的父皇一个交代。
还要保住独眼寨这支到手的劳动力。
“独眼大当家,你看……”
“这救人的过程,总归是刀剑无眼。”
“我的人马攻山,你们拼死抵抗,发生点摩擦,有些磕磕碰碰,是不是……很正常?”
独眼龙的眼珠子一转。
“对……对!”
“王爷说得对!小的们手底下没个轻重,万一‘误伤’了贵人,那也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本王先走了。”
“等会儿,我会再来的。”
“恭送王爷!”
独眼龙恭恭敬敬地将夏侯玄送到山寨门口,看着他从容离去。
半个小时后。
“咚——咚——咚——”
山寨外,战鼓声如雷。
“杀啊——!”
赵大牛,手持长枪,带着一百名禁军亲卫,直冲寨门。
山寨内,早已得到命令的土匪们,挥舞着各式兵器,嘶吼着冲了出来。
喊杀声震天。
箭矢在空中乱飞,总是巧妙地落在空处。
黑风林,都被这场逼真无比的“攻防战”所惊动。
……
后山。
阴暗潮湿的木牢里。
三皇子夏侯显和安远侯苏克勤,被粗糙的麻绳绑在两根木桩上。
“侯爷,你听!”
“是喊杀声!一定是九弟!他带兵来救我们了!”
苏克勤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木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个看守的土匪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满身酒气。
其中一个土匪,手里拎着一条浸过水的鞭子,狞笑着走向夏侯显。
“救你?你那九弟,怕是巴不得你死在这!”
“啪!”
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狠狠地抽在夏侯显的胸口。
“啊——!”
夏侯显发出一声惨叫,养尊处优的他,哪里受过这种苦楚。
“放肆!你们这群贼寇!我要诛你们九族!”
“诛九族?”
“还真当自己是皇子呢?”
他说着,猛地抬起脚,用那只沾满了泥污的靴子,狠狠一脚,踹在了夏侯显的两腿之间。
“唔——!”
夏侯显的眼睛瞪圆,你...你....
“轰!”
木牢的大门被夏侯玄从外面一脚踹开。
他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冲了进来。
那两个还在狞笑的土匪,看到夏侯玄。
没等他们反应。
夏侯玄,一刀劈在土匪肩上。
土匪应声倒地,发出一声的惨叫,“昏死”过去。
“岳父!孩儿救驾来迟!”
夏侯玄冲到苏克勤面前,又是一刀,砍断了绑缚他的绳索。
赵大牛则上前,解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的夏侯显,将他从木桩上搀扶下来。
走出木牢。
外面,一百名禁军亲卫已经完全控制了场面。
聚义厅前的空地上,以独眼龙为首的上千多名土匪,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独眼龙带头磕着响头,声泪俱下。
苏克勤看着这副场景,眉头皱得更深了。
太快了。
一切都结束得太快,太顺利了。
他扶着隐隐作痛的腰,走到夏侯玄身边。
“劫持皇子,侯爵,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们?”
夏侯玄扫过跪在地上的独眼龙。
“岳父大人,您误会了。”
“误会?”
“他们,不是土匪。”
不是土匪?那他们是什么?
夏侯玄指着独眼龙。
“从今日起,黑风林再无独眼寨,只有我北州城建司下属,独眼工程队!你,就是这第一任包工头!”
“你手下所有兄弟,全部收编,登记在册!家有老小者,迁入北州城新建的住宅区!凡入工程队者,按工种计酬,管吃管住,每月按时发放薪俸!”
“还不谢恩?”
“谢王爷再造之恩!我等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修桥铺路,在所不辞!”
“谢王爷恩典!”
身后,上千多名土匪齐声高呼。
苏克勤看着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
劫持皇子的土匪,成了……工程队?
他一把拉住夏侯玄,走到一旁。
将匪寇纳入麾下……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名?陛下若知晓,你这北州王位,怕是坐到头了!
“岳父,您觉得,他们是寇,还是民?”
苏克勤一愣。
夏侯玄这才悠悠道:“在我看来,他们只是饿肚子的百姓。
给他们一个饭碗,他们就是修路的工匠;
不给,他们就是拦路的匪寇。
与其让朝廷花军费来剿,不如我花一万工钱来用。
这笔账,岳父觉得,父皇会算不清吗?
至于御史台……就让他们弹劾好了,我倒想看看,是‘为国修路’的罪名大,还是‘拥兵剿匪’的功劳高。”
解决了匪患,增加了劳力,为朝廷节省了开支。”
“此乃一举三得的阳谋。”
苏克勤,看着夏侯玄。
阳谋....?
自己这个女婿,哪里是什么废物皇子。`
……
回城的路上。
苏克勤与夏侯玄同乘一辆马车。
而三皇子夏侯显,则被单独安排在另一辆颠簸的囚车里,据说……是为了防止他“伤势恶化”。
马车刚刚驶出黑风林,苏克勤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车轮压过地面,那种“咯噔咯噔”的剧烈颠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稳顺滑的“沙沙”声。
他惊奇地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车轮之下,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宽阔大道。
马车行驶在上面,速度极快,却稳如平地。
车厢里的小几上,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晃动。
“这……这是何物?”苏克勤指着那条路。
“水泥路。”
“岳父,我北州境内,已经村村通了。”
随着马车一路飞驰,苏克勤眼前的景物不断变换,当北州城的轮廓出现时。
他想象中,边境城池,低矮破旧。
但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栋,高达五六层的,整齐划一的红砖小楼!
宽阔得足以容纳六辆马车并行的街道。
苏克勤看着窗外的一切,喃喃自语。
“这……这真的是……你的北州?”
第63章 碾碎岳父的骄傲,只需带他逛一圈!
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夏侯玄率先跳下车,打量了一下客栈土木结构的门脸。
“赵大牛。”
“末将在!”
回头让城建司规划一下,修建几座‘北州酒店’,专门用来接待贵宾。
就按住宅区的标准来,不,要更高。至少六层,带独立盥洗室,要有顶楼的观景台。
跟在后面下车的苏克勤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建……建酒店?还六层高?
夏侯玄,踱步到囚车前。
三哥,大夫稍后就到,你且安心住下,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便要转身。
囚车里,夏侯显被禁军搀扶着:“九弟……三哥就先谢过了。”
他怨毒的目光,在夏侯玄转身时,一闪而逝。
大夫很快赶到,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对着夏侯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三殿下,命根子算是保住了。但元气大伤,近期切不可行房事,老夫给您开几副固本培元的汤药,好生调理吧。”
送走大夫,客房里只剩下夏侯显。
“砰!”
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应声而碎。
“独眼寨……夏侯玄!”
“等我回到夏都,必将今日之辱,原原本本地……告知父皇!”
……
王府。
夏侯玄刚踏入府门,一道倩影便迎了上来。
“王爷,我爹他……”
“王妃,岳父大人已经安顿妥当。
“那……我想去探望一下父亲。”苏晴鸢说着,便要转身。
夏侯玄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王妃,”对他们而言,重要的不是父女亲情,而是利益得失。你忘了,我们当初是如何离开夏都的?”
苏晴鸢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日,夏都城门外,寒风凛冽,她的父亲,安远侯苏克勤,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王爷,我明白了。”
夏侯玄松开手,到饭点了,先吃饭。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夏侯玄换上一身镶金边的王服,站在铜镜前,骚气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帅。”
身后,林晴婉正为他系上玉带,闻言噗嗤一笑,又连忙憋住。
“晴婉啊,”夏侯玄从镜中看着她,“等会儿,注意你的表情管理,别笑喷了,要给我岳父留点面子。”
“知道啦,王爷,您都叮嘱八遍了。”林晴婉小声嘟囔着,脸颊泛着红晕。
苏晴鸢也已换上一身端庄的王妃服饰,走了过来。
一行人来到客栈。
苏克勤和面色阴沉的夏侯显早已在大堂。
简单用过早饭后,夏侯玄擦了擦嘴,率先开口。
“岳父,三哥,昨日一路劳顿,今日,我便带二位,好好参观一下我这北州城。”
走在宽阔平整的水泥大道上,苏克勤忍不住低头,用脚尖碾了碾坚硬的路面。
街道两旁,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赶着去工坊上工的匠人,提着菜篮的妇人,背着书包嬉笑打闹的孩童。
他们穿着干净的布衣,脸上没有边境百姓常见的愁苦与麻木。
一个推着独轮车卖烤红薯的老汉,看到夏侯玄一行人,连忙停下车,恭敬地躬身行礼。
“王爷!王妃!”
夏侯玄微笑着点头致意。
苏晴鸢也回以温和的笑容。
苏克勤久历官场,一眼便看出那不是演练出的敬畏,而是发自肺腑的拥护。
再看夏侯玄时,只觉得这个废物女婿的身影变得无比陌生。
一个在街边玩耍的女孩,不小心将手中的糖人掉在了地上,顿时瘪起小嘴要哭。
她的母亲连忙拉住她,指着夏侯玄的方向,低声教导:“快看,是王爷和王妃。没有王爷,我们哪有糖人吃,哪有新房子住?”
小女孩似懂非懂,止住了哭泣,好奇地望着他们。
一路行来,“王爷”、“王妃”的问候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夏侯玄只是不断点头,苏晴鸢则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苏晴鸢感受着父亲投来的惊疑目光,不自觉地,将腰杆挺得更直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能以这样一种姿态,走在父亲面前。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在侯府仰人鼻息的庶女,而是北州百万民众,发自内心敬重的王妃。
这,是她的夫君,给她的底气。
夏侯显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阴沉。
收买人心!
他这个九弟,好大的野心!这哪里是什么废物皇子,分明是一条潜伏在北地的蛟龙!
岳父,前面是我北州城建司新建的住宅区,正在施工,我们去看看。”夏侯玄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绕过一个街角,一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出现在眼前。
数十名工匠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框架忙碌。
一个头戴竹编安全帽的工头看到他们,立刻小跑过来。
“王爷!王妃!您二位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脸上满是惊喜和惶恐。
“这儿灰大,到处都是石料木材,危险得很!这点浇筑的小事,哪能劳烦您亲自来看!”
“你们有什么事,派人传个话,小的立马去王府!”
夏侯玄摆了摆手,指着那正在成型的建筑地基。
“张队长,你报的住宅区六期规划,预算批下来了,明天去城建司领。”
“哎!好嘞!谢王爷!”
夏侯玄转头看向苏克勤:“岳父,这些是给北州百姓住的房子。”
“什……什么?”苏克勤以为自己听错了,“给……给百姓住?”
他指着那些高楼:“六层高的小楼……给平民住?!”
“是啊,”
“以后还会盖更高的。地方就这么大,人越来越多,不住高一点,怎么住得下?”
苏克勤脑子里一片混乱。夏都那些世家豪门,为了一个三进的院子争得头破血流,而在这里,连寻常百姓,都能住进这种堪比仙宫琼楼的建筑里?
王大监……你根本没说清楚!
这哪里是富可敌国?这分明是在创造一个崭新的城市!
临近午时,夏侯玄看了看天色。
“走吧,岳父,三哥,忙了一上午,想必也饿了,我带你们去个地方用饭。”
苏克勤和夏侯显都以为,夏侯玄会带他们去北州城最豪华的酒楼。
马车七拐八绕,停在了一座巨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建筑前。
建筑上挂着一个朴实无华的牌子——【北州第一食堂】。
还没进去,一股饭菜香气,混合着鼎沸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夏侯玄率先走了进去。
苏克勤和夏侯显跟在后面,当他们看清食堂内的景象时,两人,僵在了原地。
亮堂得大厅里,摆放着上千张长条木桌。
数千名穿着同样工服的工人,正端着餐盘,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夏侯玄、苏晴鸢、林晴婉,拿起餐盘,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第64章 与民同食?
在他们前面,是一个刚下工的年轻石匠,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湿透的汗巾。
再前面,是一个负责搬运木料的壮汉,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木屑。
没有任何人因为王爷和王妃的到来而表现出诚惶诚恐,更没有人主动让位。
他们只是在看到夏侯玄时,会憨厚地笑一笑,喊上一声“王爷,王妃也来吃饭啦”,然后便继续和身边的工友吹牛打屁。
苏克勤见此情景,眉头拧成了死结,而夏侯显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戎马半生,统领过千军万马,深知等级森严是治军之本。
君臣同列,与民同食?
这……这是要天下大乱的征兆!
夏侯显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他攥紧拳头,这一幕无比刺眼。
荒唐!
简直是荒唐透顶!
他堂堂三皇子,未来的储君候选,竟要跟一群臭汗淋漓的泥腿子排在一起,等着领饭吃?
“岳父,三哥,愣着做什么?”
夏侯玄回过头,不吃饭,下午可没力气。
苏晴鸢笑着递过来两个干净的餐盘。
苏克勤终究是接过了餐盘。
夏侯显,在原地僵持片刻,他还是屈辱地伸出了手。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当苏克勤和夏侯显站到打饭的窗口前时,他们彻底呆住了。
一溜排开的巨大木桶里,盛着让两人眼皮狂跳的食物。
一桶,是雪白饱满,颗粒分明,正腾腾冒着冲天热气的大米饭,那米香霸道地钻进鼻孔,勾动着腹中的馋虫。
另一桶,是红烧肉。
大块大块的五花肉在浓稠的酱汁里翻滚,每一块都烧得油光锃亮,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部分酱色深沉。打饭师傅一勺子下去,那肉块在勺子里颤巍巍。
旁边一桶,是青菜炒豆干,碧绿的青菜与金黄的豆干相间,看着就清爽。
还有最大的一桶,是蛋花汤。
四菜一汤!
米饭管够!
肉,也管够!
打饭的师傅看到苏克勤和夏侯显那陌生的面孔,咧嘴一笑:“新来的?别客气,想吃多少打多少,管饱!”
苏克勤端着餐盘,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盘子里的米饭,和那浇在饭上、足有七八块的红烧肉。
他……堂堂安远侯,竟然要和一群泥腿子,吃一样的饭菜?
不。
不对!
这哪里是和泥腿子吃一样的饭菜?
这伙食,比他安远侯府中,下人吃的还好!
这等伙食,就算是夏都的禁军,也只有在逢年过节,或是打了大胜仗之后,才能享受到!
而在这里,只是一个普通工匠的日常?!
夏侯显更是面露嫉妒,若非理智,他恐怕当场就要将餐盘砸在地上。
这是在收买人心!
赤裸裸的,用白米饭和红烧肉,收买人心!
他这个九弟,图谋甚大!
夏侯玄早已找了一张空桌坐下,苏晴鸢和林晴婉坐在他的身边,三人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夏侯玄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岳父,三哥,尝尝。”
“我北州食堂的手艺,还行吧?”
苏克勤挪动脚步,在夏侯玄的对面坐下。
他看着周围那些工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高声谈笑,聊着今天工地上发生的趣事,聊着晚上回家要给婆娘孩子带点什么。
看到王爷和他们同桌,也只是善意地笑笑,继续埋头干饭。
他看着那些工匠们脸上满足的油光,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能让治下百姓顿顿吃上白米肥肉,就是北州最可怕的力量。
默默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肉一入口,根本无需咀嚼。
真香。
夏侯显看着苏克勤那副陶醉的模样,心中鄙夷,但腹中的饥饿感和那霸道的肉香,在不断地折磨着他。
他咬了咬牙,也夹起一小块肉,带着几分嫌弃,送入口中。
这肉……怎么会这么好吃!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子仪态,开始疯狂地扒拉起盘中的饭菜。
夏侯玄吃得很快,解完盘中的食物,正端起汤碗。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一个工人吃完饭,将餐盘里剩下的小半碗米饭和几块肉,“哗啦”一下,倒进了食堂角落里一个专门回收残渣的木桶里。
夏侯玄放下汤碗,看向身旁的苏晴鸢。
“王妃。”
“回头,让食堂张贴出公告。”
“禁止浪费粮食。”
吃多少,打多少。若有下次,直接逐出工程队,永不录用。并且,剥夺其子女在北州书院的入学资格。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苏克勤都停下了筷子,震惊地看着他。
为了几口剩饭,惩罚如此严厉?
苏晴鸢重重点头:“是,王爷,我记下了。
另外,让城建司的人,在远离百姓居住区的地方,规划出一块地。
用来修建养猪场、养鸡场、还有养鸭场。
这些剩饭残渣,不能白白浪费了,可以用来当饲料喂猪。
至于养殖人员,从人力资源司的档案里,挑选出那些有养殖经验的百姓,专门负责此事。猪、鸡、鸭,都是肉,养大了,又可以投入食堂,形成一个循环。
苏克勤听着夏侯玄这番话,后背一阵发凉。
他竟能想到将剩饭养猪,猪肉再供人食,如此循环往复,
这个女婿,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王爷英明,等会儿我就让晴婉去安排。”
夏侯玄“嗯”了一声,直接站了起来。
“岳父,三哥,你们慢用。”
“下午,王妃会带你们继续参观。独眼工程队那边,今天第一天动工,我去看看情况。
说完,转身便走。
第65章 独眼龙受辱
食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
夏侯玄坐在马车上,车厢内,铺着一层柔软的毛毯,小几上放着一杯凉茶。
车厢内安稳舒适,车外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马车驶离了北州城的水泥路段,进入通往北州与青州的土路。
车轮碾过坑洼,车身却只是轻微地起伏。
负责驾车的赵大牛,脸上满是惊奇。
这加了弹簧钢板减震的马车,跑在这种烂路上,竟比过去在土路官道上跑得还要稳当。
“王爷,您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神仙才能想出来的玩意儿?”
夏侯玄靠在软垫上;等路修好了,它还能跑得更快。
……
车窗外,是北州与青州交界处的莽莽荒野。
烈日悬在半空。
前方,鼎沸的人声。
上千多名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挥舞着铁锹和镐头,在划定的路基上奋力挖掘。
他们曾经是刀口舔血的悍匪,如今,成了与泥土打交道的苦力。
独眼龙,现在的独眼工程队大当家,亲自拿着一根标杆,对着北州城建司派来的技术员唾沫横飞地讨教着什么。
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疤的汉子,正一铲一铲地将碎石装进推车。
独眼寨的三当家,雷豹。
“真他娘的憋屈!”
雷豹将一车石子推到指定地点,抹了把脸上的汗,对着身边的兄弟抱怨。
“想当年,咱们是何等快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看谁不爽就一刀过去!现在倒好,成了挖地的泥腿子!”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嘿嘿一笑。
“三哥,话不能这么说。中午的伙食那红烧肉,你可比谁都吃得多。
“吃吃吃!就知道吃!”
雷豹嘀咕了一声,手上的力气又足了几分。
话音未落,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在工地边缘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段妖娆的妇人,跨坐在一匹黑马上。
身穿黑色服饰,身段妖娆,面容妩媚的妇人。
她约莫三十岁,肤色是健康的蜜色,凤眼狭长,眼角微微上挑,唇色殷红如血。
黑云寨的大当家,“黑寡妇”,燕如玉。
“哟,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威震北州绿林的独眼龙大哥,带着兄弟们在这里刨地啊?”
工地上,挥舞工具的声音,渐渐稀落下来,所有独眼寨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怒视着来人。
雷豹看到来人,怒喊;燕如玉!你这骚娘们来做什么!
“做什么?”
燕如玉掩嘴轻笑,她从马鞍旁取出一只钱袋,随手一抛,几块碎银子“叮叮当当”地落在雷豹脚下的尘土里。
“我来看看,昔日北州道上,说一不二的独眼龙,是怎么变成别人家的一条狗的。”
“听说,摇摇尾巴,主人家就赏一顿饱饭?”
来,这些赏你的,捡起来,去买块骨头啃啃。”
她身后的黑云寨土匪们,哄堂大笑。
“你找死!”
雷豹,扔掉手里的铲子,就要冲过去。
“站住!”
一声呵斥,从独眼龙口中发出。
他走了过来,挡在雷豹身前。
雷豹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大哥!她……她欺人太甚!我们独眼寨的脸,都被她踩在地上摩擦了!”
独眼龙,扫过自己手下那些同样面带屈辱和愤怒的兄弟。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根测量用的标杆。
想当年,谁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可如今……
脑海里浮现出夏侯玄说的,那名为“龙景苑”的未来。
脸面?
靠打家劫舍,吃了上顿没下顿,就算别人怕你,那叫脸面吗?
不。
王爷说得对。
能让兄弟们吃饱饭,能让孩子们有书读,能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用银子,用实力,砸出来的,才是铁面子!
“三豹,捡起你的铲子。”
“大哥?!”
“我让你,捡起来。”
雷豹咬着牙,最终,还是屈辱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铲子。
独眼龙转过身,对着所有停下活计的兄弟们,怒吼;
“都愣着干什么?想晚上没肉吃吗?给老子干活!”
他必须忍,几千兄弟的未来,都在他身上扛着,不能一时意气,毁了这一切。
“哐当!”
第一个人,将铲子重新砸进了土里。
“哐当!哐当!”
越来越多的人,默默地转过身,重新挥舞起手中的工具。
其余的独眼寨土匪们,见大当家如此,只能屈辱地低下头,继续干活。
独眼龙这才抬头,平静地看着马上的燕如玉。
“燕当家,我独眼寨如今是给北州王府做事,吃的是王爷的粮。”
“你今天,是来看我笑话的?”
“笑话?”
“怎么会呢?”
燕如玉见独眼龙竟能忍下这等奇耻大辱,笑得更加得意。
她要让整个北州的绿林道都看看,独眼龙,已经废了。
她的话,没能说完。
官道的尽头,出现一队车马。
与燕如玉那伙人的张扬不同,这队车马,透着一股肃杀的威严。
马车前后,是五十名身着统一制式甲胄、手持长枪的骑兵。
马车在工地旁停下。
车门打开,夏侯玄,从车上走下来,扫了一眼现场。
“独眼大当家。”
正埋头与技术员争论的独眼龙。转身,当看清来人时。
他拿着手里的标杆,迎了上去。
“王爷!”
“您怎么来了!”
雷豹,以及所有独眼寨的人,在看到夏侯玄时,齐刷刷喊道;
“恭迎王爷!”
“恭迎王爷!”
刚刚还满脸讥讽的燕如玉,心,猛地一沉。
北州王,夏侯玄!
夏侯玄,看向,骑在马上的燕如玉。
“赵大牛。”
“末将在!”
夏侯玄指了指燕如玉脚下那几块碎银子。
“捡起来。”
“是!”
赵大牛翻身下马,走过去,弯腰,将那几块沾满尘土的碎银捡起,托在掌心,回到夏侯玄面前。
夏侯玄拿起其中一块,用两根手指捏着。
“本王的人,在烈日下为北州流汗,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阿猫阿狗来打赏了?”
“本王再问你一遍。”
“你刚刚说,谁是狗?”
第66章 千人所指,无病而死
工地上挥舞铁锹镐头的声音,停了。
上千多名独眼寨的汉子,挺直腰杆。
“唰——”
五十名禁军亲卫,手中的长枪微微压低,枪尖指向燕如玉一行人。
森然的杀气,如潮水般铺开。
燕如玉胯下的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她身后的那些土匪,刚才还满脸的戏谑与张狂,一个个噤若寒蝉,握着刀柄的手,渗出了冷汗。
这……这就是北州王?
那个传闻中,把贪官污吏、地方豪强,说埋就埋了的……九皇子?
燕如玉手脚并用地从马上滚了下来,动作狼狈不堪。
“王……王爷……”
“扑通”一声,跪倒在尘土里。
“王爷饶命!是……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是奴家嘴贱!”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啪!啪!”
她身后的黑云寨土匪们,见大当家的跪了,哪还敢站着,纷纷滚下马背,跪倒一片。
“王爷饶命!”
夏侯玄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对赵大牛淡淡说道。
“让她的人,把这些银子,捡回去。”
“是!”
赵大牛走到一个抖得最厉害的黑云寨头目面前,将手掌伸了过去。
那头目哆嗦着,用颤抖的手,将那几块银子从赵大牛掌心,捏回自己手里。
那银子,此刻烫得像烙铁。
“滚。”
夏侯玄只说了一个字。
“谢王爷不杀之恩!谢王爷!”
燕如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上了马,带着她那群同样丢了魂的属下,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卷起一阵灰败的烟尘。
工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独眼寨的汉子,包括雷豹在内,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独眼大当家。”
“在!王爷!”
独眼龙一个激灵,连忙小跑上前,腰杆挺得笔直。
“去你那棚子里说。”
“是!”
……
临时搭建的草棚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一个头戴竹编安全帽,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人,正拿着图纸比划。
“王爷!”
见到夏侯玄进来,那年轻人连忙行礼。
李起书,北州城建司派来指导独眼工程队的技术员,也是第一批从工匠里提拔起来的小队长。
“嗯。”夏侯玄点点头
走了进去,将一张的羊皮地图,铺在了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他拿起一根木炭,在地图上,从北州交界处,向青州方向,画下了一道粗线。
“总计五十里。”
“独眼大当家,这一段,就交给你们独眼工程队。”
夏侯玄,抹了把额头的汗。
“赵大牛,去车上把东西拿来。”
片刻之后,赵大牛提着一个木箱子进来,打开箱盖,里面是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块!
独眼龙看着木箱,冰块?
这玩意儿比金子都金贵!王爷竟然用车拉着……
赵大牛取了几块冰,放入陶碗,再冲入凉茶,顿时,几杯散发着寒气的冰饮,就摆在了桌上。
夏侯玄端起一杯,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的暑气。
看向站在一旁的独眼龙,笑道:
“独眼大当家,刚才被那黑寡妇当着几千兄弟的面讽刺,觉得委屈?”
独眼龙看着那杯散发着诱人寒气的冰水,尴尬地搓着手。
“王爷……不……不委屈。”
“不委屈?”
夏侯玄放下茶杯,杯壁上的水珠滚落。
“委屈,肯定是委屈了。”
“我当时,可以,一声令下,让赵大牛带着人,把黑云寨那百十号人,连人带马,全部就地坑杀,埋进你脚下这条路的路基里,给你出气。”
独眼龙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做。”
“你知道为什么吗?”
独眼龙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那种爽快,是一时的。杀了燕如玉,还有张如玉,李如玉。北州这片地上的豺狼,杀不干净。”
“本王要给你的,不是一时的痛快,而是一世的尊严。”
他指了指桌上的地图,上面画出的一条清晰的路线。
“这五十里路,是你的。等你修完了,我再给你一百里,两百里!等青北大道修通了,还有青州村路、通往北齐的路!”
“等你独眼工程队的名号,随着我修的路,传遍整个北夏,乃至周边诸国。
“等你手下的兄弟,个个住进北州城的小楼,他们的孩子,都能进学堂念书。”
“到那个时候,”
“你今日所受到的委屈,还需要本王替你讨回来吗?”
“他们,会自己,带着厚礼,跪在你‘龙景苑’的大门前,哭着喊着求你,赏口饭吃。”
“到那时,是让他们滚,还是让他们爬,你自己看着办。”
夏侯玄端起冰水,又抿了一口。
“黑夜如果不黑暗,美梦又何必向往。”
“破晓,会是你们这些坚持下来的人,最后获得的奖赏。”
“扑通!”
独眼龙双膝跪地:
“王爷……我独眼龙……服了!这辈子就跟你干了!”
“起来吧。”
“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别动不动就跪。”
“独眼大当家,你不必在意那些人,对你独眼寨的看法,他们今天可以是黑云寨,明天就可能是白云寨。”
“古人云:千人所指,无病而死。”
“从你愿意拿起铁锹,当这个包工头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土匪了。”
“你们是建设者,是北州的功臣。而他们,还是一群躲在山沟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匪寇。”
“王爷说得对,”
他独眼龙不再是匪首,而是一个受人尊敬的“独眼工程队”大当家。
黑寡妇那样的角色,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夏侯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质量要保证,进度要抓紧,城建司那边,每半个月核算一次进度奖和工程款,绝不拖欠。
“这天气炎热,回头我让城建司每天都送冰块过来,给兄弟们解暑。”
“等这段路完工,本王,亲自为你设宴。”
本王也该回去,看看我岳父了,说完,夏侯玄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草棚。
独眼龙恭敬地将他送上马车,看着车队缓缓离去。
他走到工地的边缘,面对着上千多名手下,振臂高呼:
“兄弟们!王爷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们不是土匪了!我们是北州的功臣!”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两个月!把这五十里路,给老子漂漂亮亮地修出来!”
“到时候,买地,建龙景苑!分房子,分银子!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跪着来求我们!”
第67章 鲶鱼效应
返回北州城的官道上,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五十名禁军亲卫组成的骑队,不再是来时那般杀气腾腾。
马蹄踏在坚硬平整的水泥路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
这种声音,让每一个北州士兵都感到由衷的安心与自豪。
赵大牛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望向那已被甩在身后的独眼龙。
他催马赶上,与夏侯玄并行。
“王爷。”
“末将有一事不明。”
“讲。”
咱们……为什么不干脆把北州地界上其他那些土匪寨子,全都给收编了呢?
赵大牛挠了挠后脑勺。
就跟独眼寨一样,都把他们变成工程队,这样咱们修路的人手,岂不是一下子就多出上万人?
到时候,几条路一起开工,那速度也……
夏侯玄闻言,反问了一句
“大牛啊,我问你。”
“北州大大小小的土匪寨子,有十几个吧?”
赵大牛点头:“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个,除了独眼寨,还有黑云寨的黑寡妇,鹰愁涧的白毛虎……末将都记着呢!”
夏侯玄拉起车窗帘;
“大牛;十几个寨子,就要派出十几个工程小队过去进行技术指导。”
“每个寨子的情况都不同,山路、水源、人心,都得重新摸排。”
“最关键的,前期材料、工钱,都得我给他们一个个垫资。”
“你不觉得……很麻烦吗?”
赵大牛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王府城建司就那么些技术骨干,要是分散到十几个山头去,战线拉得太长,管理起来必定是一团乱麻。
“王爷……确实是有点麻烦。”
“那……那咱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偏偏要扶持独眼寨呢?”
“这独眼龙,毕竟是个土匪头子,万一他将来……”
赵大牛,挠了挠头,心里嘀咕:王爷,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夏侯玄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北州城轮廓。
“大牛啊,你千万别忘了,他们是土匪,不是饿肚子的灾民。”
“灾民好管,给一口饭吃,就会感恩戴德。”
“土匪不一样。”
“他们手里有刀,心里有野性,习惯了打家劫舍的快活日子。突然让他们放下刀去拿铁锹,你觉得,他们会心甘情愿吗?”
“给他们好处,他们会觉得理所当然。”
“管得严了,他们甚至会觉得你这个王爷在断他们的财路,说不定夜里就给你来个反水。”
“人心,是最不好管的东西。”
赵大牛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抓住了关键。
王爷的意思是,那些土匪,喂不熟?
夏侯玄瞥了眼赵大牛,继续说道:
“我不需要去管他们每一个人。”
“我只需要管好独眼龙一个人就够了。”
“你想想看。”
“当独眼龙分包的路段越来越多,他和他手下那帮兄弟,赚的钱也越来越多。”
“从成百上千,到成千上万。”
当黑云寨的土匪还在啃着窝头,担心下一顿饭在哪儿的时候。
他们会听到,隔壁黑风林的独眼寨,自从跟着我修路后,兄弟们个个富得流油,顿顿有肉吃,婆娘孩子都接到北州城,孩子送进了学堂。”
“等独眼龙用赚来的钱,在北州城买下了一大片地,修建起只属于他们独眼寨兄弟的小区,‘龙景苑’。”
“而,其他山寨的土匪呢?”
“他们跟着自己的老东家,依旧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三天饿五顿的日子,冬天连件厚实的棉衣都买不起。”
“大牛,你猜,在这样天差地别的心理落差下,那些黑云寨的土匪,鹰愁涧的土匪,他们……还会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的老东家,过那种三天饿五顿的日子吗?”
赵大牛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王爷,我懂了!
“到时候,根本不用我们出手!北州境内的山寨土匪们,为了能吃上肉,住上楼,会自己偷偷跑路,叛变投奔独眼寨!”
“他们会哭着喊着,求独眼龙收留他们,让他们也加入工程队!”
“那些寨子的当家,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个个光杆司令!”
“而独眼龙,他赚的钱越多,就越不可能放弃这份安稳富足的美好生活。”
“就算他想反水,他手下那几千个已经尝到甜头的兄弟,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从此以后,整个北州的匪患,就会绑死在我们的战船上,成了王爷,手里最锋利的一把铁锹!”
夏侯玄赞许道:你还不算太笨。
“这叫鲶鱼效应。把一条最凶猛的鲶鱼放进鱼群里,其他的鱼为了活命,才会拼命游动。”
“我不用去收服所有的鱼,我只需喂饱那条大鲶鱼。”
赵大牛听得心神激荡;王爷;这..一举三得!
不,这何止是一举三得!
不费一兵一卒,不花多余的钱粮,就将整个北州匪患,连根拔起,还顺便收为己用!
这手段……高!
实在是高!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夏侯玄的脑海中响起。
看来,北州境内,村村通的工程也快收尾了。
【叮!检测到‘村村通’修建工程,大部分村路竣工,王家沟、张家村、赵家峪……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336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753公里!】
五十多万!
有了这笔公里值,他的底气更足!
赵大牛看着王爷的侧脸,心中的激动平复后,又冒出一个新的担忧。
“那……王爷,三皇子和安远侯,还在咱们北州城里参观。”
“我们今天带他们看了住宅区,又是建楼,又是食堂的,把家底都亮给他们看了。”
“这……岂不是完全暴露了我们的实力?”
“暴露?”
“不。”
“本王,是在……展示。”
只有让他们看清楚北州的肌肉,他们回到夏都,才会把我的分量,算得更重一些。
不让他们看清楚,父皇又怎么会知道,我这盘棋,接下来该怎么下?
第68章 路通财通兵锋通
夏侯玄等人回到王府,天色已晚。
王府的饭厅内,灯火通明。
紫檀木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白瓷碗里,盛着米饭,颗粒饱满,莹白如玉。
“哎哟……”
苏晴鸢仪态尽失地靠在椅背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捶着自己的小腿肚。
她今天陪着父亲和三皇子夏侯显,几乎把北州城新建的区域走了个遍。
脚下的软底绣花鞋,都感觉被磨薄了一层。
“累死我了,两条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她嘴上抱怨着,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住脸上的笑意,泄露出她真实的心情。
旁边,林晴婉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米饭粒差点喷到对面。
她连忙捂住嘴,大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
“王爷,您是没瞧见!”
今天在住宅区,安远侯爷看到那些六层高的小楼时,那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林晴婉放下碗筷,学着苏克勤的样子,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活灵活现。
他指着楼,问王妃,那……那真是给平民住的?
还有三皇子!他走在水泥路上,好几次都低头看自己的鞋子,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夏侯玄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苏晴鸢碗里。
“王妃,别光抱怨。”
你就说,今天这种扬眉吐气,把脸打到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看的感觉,爽不爽?
苏晴鸢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满是风情与笑意。
她夹起那筷青菜,放入口中,细细地嚼着。
“爽。”
“怎么能不爽?”
苏克勤看着北州百姓发自内心的恭敬她,看着那些孩子背着书包在干净的街道上奔跑时,那副震撼模样。
那一刻,她这个被他视为弃子、从未被正眼瞧过的庶女,腰杆挺得笔直。
这满城的奇迹,是她的夫君,一手缔造的。
这份荣耀,她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饭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大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抱拳躬身。
“王爷,王妃。”
“安远侯,府外求见。”
夏侯玄,放下筷子,让他进来。
他又转向林晴婉,吩咐道:“晴婉,添双筷子。”
苏克勤走进饭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寻常又温馨的画面。
自己的女婿和女儿,正坐在一起,吃着一顿简单的家常晚饭。
夏侯玄笑着站起身,随手拉开身边的一张椅子。
“岳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坐,坐。”
苏克勤厚着脸皮,不请自来。
可白天所见的一切,让他坐立难安,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忍不住找了过来。
他也不客气,拂袖坐下。
林晴婉乖巧地送上了一副干净的碗筷。
苏克勤拿起筷子,扫过桌上的菜肴,一盘炒青菜,一盘烧豆腐,一盘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碗冬瓜肉丸汤。
他伸出筷子,刚想夹菜,又将筷子轻轻放下。
“贤婿。”
“老夫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
你是如何……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将这片鸟不拉屎的贫瘠北州,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来了。”
夏侯玄暗道,正题终于来了。
“岳父,这事说来,也简单。”
“就六个字。”
“要想富,先修路。”
“修路?”
苏克勤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算什么答案?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修官道?可也没见谁能把一个地方修出金子来!
“对,修路。”
夏侯玄看出了他的不解,轻笑一声。
“岳父,您从青州交界处的位置,坐着马车直通北州城”
“您觉得,那段水泥路,比起寻常的土路官道,如何?”
苏克勤回应道:“快了至少三倍,且平稳如履平地,车里的茶水都未曾晃动。”
夏侯玄敲了敲桌子,这就对了。
“时间,就是金钱。”
“路修好,从北州城到百里外的北原铁矿,过去要走一天,现在两个时辰就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矿石运到城里炼钢厂的速度,快了数倍。炼钢厂一天能炼出的钢,也多了数倍。”
“木材,粮食,盐,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道理。”
“路,就是一条条流淌着财富的血管。路有多宽,财富的洪流就有多汹涌。”
苏克勤呆住了。他在官场钻营,算计人心,算计权位,何曾想过,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路”的作用?
“可……可修路的钱从何而来?这水泥路,一看便造价不菲……”
“岳父,这您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夏侯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修路,确实要先期投入一大笔钱。但是,路通了,商队就愿意来。”
“南来北往的商队,在北州境内畅行无阻,既安全又快速。他们运来我们没有的货物,也带走我们生产出的商品,比如精盐,布匹,等等......。”
“每一次交易,商会都要纳税。这笔税收,又可以投入到修更多的路,建更多的工坊里去。”
“工坊需要工人,百姓有活干,就有工钱。有了工钱,他们就要吃饭、穿衣、买东西。您今天在食堂也看到,他们吃得起肉。他们买东西,钱就又流回商铺和工坊手里。”
“这是一个循环。”
夏侯玄看着若有所思的苏克勤,抛出最后一个论点。
“路,让货物和金钱,在北州这片土地上,飞快地流动起来。”
“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
“至于您说的成本……”
“岳父,一条路修好,它能用上几十年。用几十年的税收和繁荣,去换一时的投入,您说,这笔账,划算吗?”
“而且……”
“岳父,您是行伍出身。您再想一想,如果北元铁骑再次叩关,我需要从北州城调集五千大军,携带足够粮草辎重,驰援百里外的北原县。”
“走土路,人马未到,已是疲惫不堪,粮草的损耗也很大,至少需要两天。”
“可若是走我这水泥路呢?”
“半天。”
“大军可至,兵锋尚锐,士气正盛。”
“岳父,这路,是商道,是民道,但它……更是兵道!”
“兵道……?”
苏克勤喃喃自语,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一条简简单单的路,里面竟藏着如此庞大、可怕的经济账!
这就是他的阳谋……把一切都摊开来,让你看。
苏克勤看着夏侯玄,良久;“老夫……受教了。”
亥时已至,夜深露重。
夏侯玄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岳父,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和王妃也该休息了。”
“明日,岳父若是还有兴致。”
“我便亲自带您去看看我那水泥厂和炼钢厂。”
第69章 日烧十万两白银?
翌日,天刚破晓。
夏侯玄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赵大牛翻身下马。
客栈大堂内,苏克勤早已用完早饭,正襟危坐,神情间带着凝重。
夏侯玄那句“路,更是兵道”,在他心头反复敲打了一整夜。
“三殿下呢?”
客栈掌柜的连忙躬身:“回王爷,三殿下说昨日走得多了,腿脚酸软,今日想在客栈歇息。”
“不想去?”
腿脚酸软是假,心气不顺是真。
“也好,省得他碍眼。”
“岳父,请。”
马车驶出,朝着水泥厂的方向而去。
越是靠近,车轮卷起的烟尘越大。
马车在一片建筑群前停下。
建筑的围墙上,写着三个大字——水泥厂。
苏克勤刚一下车,便下意识地抬袖掩住口鼻。
“岳父,这里就是水泥厂。”
厂区内,视线所及,皆是一片忙碌的灰白。
王二柱,快步迎了上来,恭敬行礼;王爷,您怎么来了!
却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身上的灰尘脏了王爷的衣袍。
夏侯玄摆摆手,直接领着苏克勤,走进一间用来存放成品的仓库。
仓库里,一袋袋用麻布袋扎紧的灰色粉末堆积如山。
“这就是水泥。”
夏侯玄随手解开一个袋子,捻起一撮灰色的粉末,在苏克勤面前摊开。
“岳父,您昨天走过的路,看到的楼,就是用这东西,掺上砂石和水,造出来的。”
苏克勤伸出手指,捻起一点,触感冰凉,细腻。
他将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就凭这东西?
苏克勤回想起马车驶过水泥路时的平稳,两者天差地别。
“此物……遇水,调和砂石,晾干之后,便坚不可摧。”
夏侯玄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木槽。
几个工人正将一袋袋水泥倒进去,与黄沙、碎石混合,再注入清水,用巨大的木耙搅动。
粘稠的灰色浆体,被一车车推走,灌入一个个方正的木质模具中。
而在另一边,晾晒着无数早已成型的方砖。
苏克勤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
方砖,纹丝不动。
他又俯身,用指节叩击。
“梆、梆、梆。”
声音沉闷,质感坚硬,与上好的青石板别无二致。
“这等神物……”
“造价……定然不菲吧!”
夏侯玄,叹了口气,将手上的粉末拍掉。
“岳父,这东西本身,不值钱。”
“石灰石,粘土,漫山遍野都是,无非是些力气钱。”
苏克勤一愣,不值钱?这怎么可能!
夏侯玄指向外面那些挥汗如雨的工人。
“真正贵的,是人。”
“我这北州城建司、农垦司、再加上各个工坊,在人力资源司登记在册,每日上工领薪的百姓,已有十几万人。”
“每个人,每天都要吃饭,要发工钱。”
“还有这厂子里烧窑的煤,运输原料的车马要草料,再加上青北大道,那边刚动工不久的修路开销……”
夏侯玄掰着指头,粗略算算。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天,大概要花掉十来万两银子吧。”
什么?
一……一天……十万两?!
苏克勤嘴唇翕动了几下,心中盘算。
大夏国库,一年盈余,刨去军政各项开支,最好的年景,也不过剩下三四百万两。
他这女婿,一个月就烧掉了三百多万两??
苏克勤脚下微微一晃,若非常年习武,怕是已经一屁股坐倒在地。
“哎,”夏侯玄自顾自地抱怨;这花得多,自然也得想办法赚得多。
“工坊区那边要盖,纺织厂、玻璃厂........都还等着盖。”
“等这些厂子都建起来,生产的东西,由北州商会卖到北夏各地,甚至北齐。”
“赚回来的钱,再买料,招工,建更多的厂,修更长的路……”
“钱就这么滚起来,越滚越大,想停都停不下来。”
苏克勤暗道;这真的是那个夏都人人口中的废物九皇子。
难道说,这十几年来,他都在藏掖。
再过几年,不,或许只要一两年,这北州的财富,堪比国库,
“走吧,岳父,带您去看看,钢铁厂。”
……
离开水泥厂,马车转而驶向一处热浪熏天之地。
——北州炼钢厂。
还未靠近,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捶打声。
巨大的风箱鼓动,将风送入炉中。
赤着上身的工匠们,抡着大锤,一次次砸向烧得通红的铁坯。
康铁的弟子,李垣,一个精壮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过来。
“王爷!”
“嗯,最近产量如何?”。
“王爷放心!
李垣指向旁边的仓库。
“铁锹,镐头,铲子......仓库里都堆满了!
再招十万人加入工程队,工具都管够!”
苏克勤的心又是一抽,再招十万人……
他跟着两人走进一座稍显凉快的仓库。
仓库里,一排排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崭新的农具和工具。
苏克勤的视线扫过仓库,看向一捆捆,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的铁条。
每一根,都有成人拇指粗细,长约五米。
他戎马半生,对铁器再熟悉不过。
“莫非是……新式长枪的枪杆?”
“贤婿,”他指着那堆长铁,好奇地问道,“这些……是用来打造兵器的?”
夏侯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笑了笑。
“哦,岳父说那个啊。”
“那些,是用来盖高楼的。”
苏克勤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修……修房子?”
“岳父;那些六层高的小楼,光用砖石和水泥,不够结实。”
“把这些东西,埋进墙体和地基里,当骨头用。”
“这样,房子才能盖得又高,又稳。”
苏克勤上前摸了摸,这些可都是上好的铁。
他这个女婿,竟然……竟然奢侈到,用铁去给平民百姓……盖房子?
“用……用铁……去盖楼?!”
第70章 香饵已下,坐等我那父皇上钩!
“岳父,看久了,伤眼睛。”
夏侯玄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走,带您去个凉快地方,喝杯茶,解解暑,润润喉。
……
马车离开了热浪滚滚的钢铁厂,重新驶入北州城干净整洁的主干道。
苏克勤坐在车厢里,一言不发,
他试图用自己几十年阅历见识,去理解这一切。
水泥路、六层楼、管饱的红烧肉、水泥、还有……用来盖房子的铁。
马车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雅致小楼前。
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冰爽斋】。
苏克勤跟着夏侯玄走进去,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从炼钢厂带来的一丝燥热。
门口站着的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布衫,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却不过分谄媚,在看到夏侯玄时恭敬行礼。
王爷,里边请.....
大堂内,摆着十几套竹制的桌椅。座无虚席。
有衣着光鲜的商人,有乡绅,书生,围着一张张小方桌,桌上摆着白瓷碗。
“王爷。”
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恭敬地将他们引向二楼的独立包厢。
包厢内,陈设简单,处处透着巧思,窗外的街景尽收眼底。
“岳父,坐。”
夏侯玄随意地坐下。
很快,掌柜的亲自端着一个漆盘进来,盘中是两只洁白如玉的精美的瓷碗。
碗中,是碎得如雪花般的冰沙,上面还浇着一层微红的蜜糖
苏克勤握着勺子的手,在半空停住。碗中那白花花的东西,竟是冰!
夏都的权贵们,在盛夏时节,为了几块从冬日冰窖里取出的藏冰,往往一掷千金。
夏侯玄拿起银质的小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岳父,尝尝。”
“我这冰爽斋的招牌,消暑解渴,最是合适。”
苏克勤拿起勺子,学着夏侯玄的样子,尝了一口。
冰凉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
“贤婿,这冰,确实解暑。
“老夫,这两日所见所闻,如在梦中。”
“只是,老夫有一事,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岳父但说无妨。”
苏克勤抬起头,盯着夏侯玄。
“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别跟老夫说什么为了北州百姓。你如此招揽流民,聚敛财富,修路,修高楼,炼制钢铁……”
“这般手笔,这般图谋,已非一个藩王该有。”
“夏侯玄,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不是要反?”
夏侯玄将勺子放下,笑了笑。
“岳父。”
“您和我三哥,千里迢迢来到我这北州,想必……不只是为了探望我与王妃这么简单吧?”
苏克勤握着银勺的手,一紧。
自己这位女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来意。
“贤婿……何出此言?”
“岳父,我们是自家人,就没必要说那些场面话。”
“我既然敢让您二位看,就不怕您二位知道。”
“父皇让您和三哥来,无非是想亲眼看一看,我夏侯玄,在北州,究竟是在当一个安分的藩王,还是在……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父皇的担忧,我懂。”
“所以,我便让您二位,好好地看,仔细地看。”
“我不仅要让您看,我还要劳烦您,将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见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回去说给父皇听。”
“您回去告诉父皇。”
“当初,在太和殿上,我说过的话,一刻也未曾忘记!”
“与民同苦,安抚民心,剿匪御夷,以彰显我皇家浩荡皇恩,体恤万民之心,更显我夏侯玄守护北州疆土之决心!”
“岳父,你也看到了。”
“我北州食堂,顿顿有肉,米饭管够。我与工匠同食,这算不算‘与民同苦’?”
“我北州百姓,安居乐业,孩童有书可读,脸上再无饥苦之色,对我发自内心地拥护,这算不算‘安抚民心’?”
“黑风林独眼寨,上千悍匪,如今是我北州城建司下属的工程队,放下屠刀,拿起铁锹,为北州建设流汗。”
“我修的每一寸路,都能让大夏的军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北州边关!这算不算剿匪御夷?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彰显我皇家浩荡皇恩,体恤万民之心!”
“更是为了兑现我的承诺,守护我北夏,北州疆土之决心!”
苏克勤被这番话,震慑到,他本以为夏侯玄会辩解,会掩饰,会表露忠心。
但他没有。
他只是将自己做过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平静地陈述出来,再与当初在金銮殿上的那番话,一一对应。
这哪里是野心?
这分明是,将当初吹过的牛,都变成了现实!
这,就是他的阳谋,一切都摊在阳光下,让你看,让你查。
查到最后,你只会发现,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完美地契合了“忠君爱民”的标准。
你,如何弹劾?你,拿什么弹劾?
“岳父,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兑现我对父皇的承诺。”
“而北州能做到的事,青州、云州、乃至整个北夏,都能做到。”
“所以,我需要岳父,为我向父皇,讨一道旨意.....【北夏修路建设令】。”
“我,夏侯玄,愿为总督办,以北州为始,为我大夏,修出一条覆盖全境的通天大道!”
“届时,商通天下,兵达八境。”
“岳父,您说,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不世之功,父皇,他,要不要呢!”
苏克勤呆呆地坐在那里,许久,许久。
“贤婿。”
“待我明日返回夏都,必将在北州所见所闻,尽数上报陛下。”
“至于那‘北夏修路建设令’……”
“就要看陛下,与满朝文武的定夺了。”
……
次日清晨,北州城门外。
苏克勤和面如死灰的夏侯显,登上返回夏都的马车。
临行前,苏克勤看了一眼站在晨光中的女儿和女婿,眼神中,再无一丝往日的轻视。
夏侯玄与苏晴鸢并肩而立,目送着马车缓缓远去。
“王爷,我爹他……真的会帮你吗?”
夏侯玄望着远方,淡淡一笑。
“他会的。”
“因为他看到的,是真的,而真的东西,最有力量。”
“鱼饵,我已经抛下。
就看我那位父皇,愿不愿吞下这能改变北夏国运,让他名垂青史的香饵了。
第71章 王妃,该搞钱了!
送走苏克勤和夏侯显的车队。
北州城门下的水泥路,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夏侯玄伸了个懒腰,侧过头,看着身旁沐浴在晨光里的苏晴鸢。
“好了,王妃。”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鱼儿上钩。咱们也该去干点正事了。”
苏晴鸢抬起眼眸:王爷;什么正事?
夏侯玄,叹了口气;王妃!
本王;再不想办法搞钱,咱们王府可真要揭不开锅了。
我那十几万人的工程队,嗷嗷待哺,每天光是吃喝拉撒,就跟流水一样往外淌银子。岳父和三哥是看爽了,可他们不知道,我的心在滴血啊。
苏晴鸢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听王爷的。
由着他哭穷,并不拆穿他的表演,可她心里清楚,光是北州盐厂和商会的进账,出账流水,知晓他这是在与自己说笑。
但以北州这种恐怖的建设速度,再多的钱,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夏侯玄拉起她的手,转身走向停靠在一旁的马车。
带你去看看咱们的钱袋子,纺织厂快竣工了,这可是咱们北州商会,打响名头的第一炮,可不能出岔子。
……...
马车驶入城内,穿过日益繁华的城区,朝着的工坊区驶去。
一路上,苏晴鸢撩开车窗的帘子,看着窗外的一切。
几个背着新书包的孩童嬉笑着跑过,街边店铺里传出的吆喝声充满……
很快,马车在一片占地极广的新建厂房前停下。
这便是即将竣工的北州纺织厂。
厂房主体已经完工。
数百名工匠还在铺设厂房外的最后一段水泥路面,见到王爷的马车,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夏侯玄带着苏晴鸢走进厂房。
上百名工匠正在厂房里忙碌着,组装一架架纺织机。
“咔哒、咔哒……”
木槌敲击榫卯的声音,零件组装的摩擦声,。
一个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的老工匠,看到夏侯玄二人,放下手中的图纸,将活计交代给身旁的徒弟,快步迎了上来。
夏侯玄笑着朝来人拱了拱手:鲁老,几日不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能被他称一声“鲁老”的,正是北州城里公认的巧手,被工匠们私下敬称“鲁班头”。
“王爷,王妃!”
鲁安小跑到跟前,想行大礼,被夏侯玄一把扶住。
“鲁老,免礼。”
夏侯玄,扫过那一排排初具雏形的木制机械。
“怎么样了?”
“回王爷,按照您给的图纸,咱们日夜赶工,做出一千架!小的带人正在组装呢!”
“只是这新式织布机太过精巧,耗时耗力,按照咱们这纺织厂的规模,起码还得再造一千架,才能把这偌大的厂房给填满。”
“不急。”夏侯玄背着手;
先把做出来的组装好,后面的慢慢补上。
商会那边收来的蚕丝和麻料,仓库都快堆不下了,就等着你们开工呢。
他走到一架组装好的织布机前。
这架织布机比寻常人家用的织机要大上好几圈,结构不复杂,连杆、踏板、齿轮交错在一起,
“王妃,你出身侯府,女红针织想必不差。”
要不要……亲自上手试一试,来当这北州纺织厂的第一位试用者?
苏晴鸢也好奇;在夏都,她见过的织机,都与眼前这台纺织机,截然不同。
鲁安会意,连忙招呼几个工匠,将准备好的蚕丝,安装到织布机上。
苏晴鸢提起裙摆,机凳上坐下。
她伸出手,按照鲁安的简单指点,将脚轻轻放在踏板上。
王妃,您只需交替踩动这两个踏板,左右推动这根装着梭子的横杆即可,鲁安在一旁耐心的解释道。
苏晴鸢点点头,轻轻的踩下踏板。
“咔哒。”机括发出了一声轻响,但梭子并未穿过。
夏侯玄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控制杆上的手。
“别怕,它只是看着吓人。”
苏晴鸢再次尝试。一脚踩下,双手轻动。
“咔。”
一声轻响,经线被巧妙地分开。
另一只脚配合。
“嗒。”
梭子带着纬线,“唰”地一下穿了过去。
她慢慢地,开始加快了速度。
踩踏板、推横杆、踩踏板、推横杆……
“咔、嗒、哐!”
“咔、嗒、哐!”
苏晴鸢,眼前的布匹,一寸一寸地延伸。
这……这怎么可能!
苏晴鸢停下了动作,轻轻抚摸着那段刚刚织出的布匹。
这……这织布的效率……
她想起旧日在侯府,那些织女们弓着背,辛苦一天,也不过织出九尺绸。而刚刚,只一炷香的功夫……织出的布就有九尺
“王爷……”
“这台织机……能抵得上十个织女!”
夏侯玄松开手,拍了拍织机的机身。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木制版本,暂时先用着。等以后再给它升级换代。
“暂时……先用着?”
苏晴鸢听到这话,捏着织机横杆,暂时的替代品?
如此神器,在他口中,只是一个“暂时”的替代品?
她抬起眼,看向夏侯玄的侧脸,从水泥到高楼,再到眼前的织机……这个男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周围的工匠们,爆发出欢呼!
“天呐!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太快了!这比俺见过的织机,还要快上几十倍!”
“王爷千岁!王爷真乃神人也!”
“鲁安,用手轻轻抚摸着布匹,感受着平滑的质感。”
“神迹!这真是神迹啊!”
“王妃,你觉得,有了这东西,我们北州的女子,是不是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了?”
“王爷……”
若北州的女子都能用上这个,她们便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
苏晴鸢站起身,对着夏侯玄,郑重地、行了一礼。
“我替北州,所有的女子,谢过王爷。”
夏侯玄坦然受了这一礼。
鲁老,尽快将剩下,纺织机组装好,投入生产。
王爷;放心,七天!七天之内,必能全部组装完。
好了,王妃,我们走。该去人力资源司,发布招工告示。
第72章 疯了!为了给媳妇抢名额
织机有了,总得有织女才行。
夏侯玄牵着苏晴鸢的手,两人并肩走出纺织厂。
上了马车,径直往北州人力资源司而去。
北州人力资源司的衙门口,是整座城里人气最旺盛的地方之一,仅次于中心广场和各大食堂。
公告栏前,照例围着一圈又一圈的百姓。伸长了脖子看着上面的招工信息,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哪个工地活计好,哪个工坊工钱高。
夏侯玄带着苏晴鸢踏入衙门。
正埋首于一堆卷宗里的孟舟察觉,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相迎,躬身行礼。
“王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若有差遣,派人知会一声,下官立刻就去王府听令了。”
“无妨,刚从纺织厂过来,顺路。”
夏侯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孟舟,给你个急活儿。”
“王爷请吩咐!”
“你立刻拟一份招工告示。”
“北州纺织厂,招募女工,一千名。”
孟舟迟疑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爷……是……女工?”
“本王,招募的是纺织厂,女工。”
“凡我北州女子,不问出身,不论年纪,只要心灵手巧,能操作织机者,皆可报名。”
“工钱,按计件算,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手脚麻利些的,一天挣个三十文钱,不算难事。”
“七日后,正式开工。告示你亲自写,现在就写,写好贴出去,要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孟舟暗道;工程队的工匠,一天下来,算上进度奖,好的有三十文钱。
如今,女子进入纺织厂厂,坐在机前,吹不到风,淋不着雨,竟然能拿到这么高的工钱?
“是!王爷!下官……下官这就写!”
他冲回案前,铺开一张崭新的白纸,亲手研墨。
片刻之后,一名衙役双手捧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白纸,快步跑出衙门。
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他撕下旧的告示,将这张崭新的公告,贴在了布告栏正中、最醒目的位置。
“快看,有新告示了!”
“是孟文使,亲笔写的!肯定是大活计!”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将公告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一个嗓门洪亮的汉子仗着身板壮,挤在最前面,扯着脖子,一字一句地高声念了出来:
“北州纺织厂,招募织女……一千名!”
“要求:心灵手巧,会操作织机者,皆可报名!工钱计件,多劳多得,上不封顶!七日后正式开工!”
念到此处,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凑近了些,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那个数字。
“女工,勤快者……每日工钱,可达三十文以上!”
“嗡——!”
“啥玩意儿?!俺的耳朵没出毛病吧?招女工?一天三十文?”
“他娘的!老子在工地搅拌水泥,一天也就这个数!凭啥女人家在屋里织个布,就能挣这么多?”
“你懂个屁!”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反驳道;人力资源司发的告示,还能有假的不成!你婆娘不会织布,就别在这儿眼红!”
人群里,刚在工地上下工的张铁牛,正叼着一根草根,靠在墙角歇脚。
他婆娘的手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以前给城里大户人家做活,起早贪黑,一天下来也就挣个七八文辛苦钱,还得看人家脸色。
当“三十文”三个字钻进他耳朵里时,嘴里的草根“啪嗒”掉在地上。
三十文……一天三十文……
俺婆娘那手艺,又快又好,要是进了纺织厂,一天挣个三十五文,四十文也不是不可能!
一个月下来……我的乖乖,那不是比老子挣得还多?
张铁牛再也站不住了,撒开脚丫子,就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得赶紧回去!告诉婆娘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晚了,那一千个名额,可就让别人家的婆娘给抢了!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小贩王老五,刚出炉的炊饼还冒着热气,被张铁牛这么一撞,险些把整个饼铛给掀翻。
他刚想破口大骂,可“只招一千人”这几个字,让他反应了过来。
顾不上自己那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炊饼摊子了,把油腻的围裙往旁边案板上一扔,嘴里嚷嚷着:
“哎呀!俺家那个黄脸婆,手脚慢,可别磨磨蹭蹭的被别人抢了先!”
说着,也顾不得收摊,提着裤腿,追着张铁牛的背影冲了出去。
一个跑,两个跑……
布告栏前,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怀疑、还在酸溜溜地抱怨的男人们,看到这副光景,哪里还站得住?
“快!回家叫你媳妇去!让她赶紧的!”
“我闺女刚学了织布,手艺还行,让她也去试试!万一选上了呢!”
“别挤!我的鞋!哪个天杀的踩老子的脚了!”
一时间,以人力资源司为中心,无数的汉子,朝着城中四面八方的各家方向,狂奔而去。
衙门内,夏侯玄看着窗外那副鸡飞狗跳的景象,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
苏晴鸢在一旁,看着那些平日里以大男子汉自居的男人们,为了一个给自家女眷争取名额狂奔的模样让她觉得有趣
衙门外的喧闹还未平息,李虎的身影,冲进了人力资源司的大门。
“王爷!王爷!不好了!”
他一身尘土,额头上满是汗水,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夏侯玄眉头微蹙,放下了茶杯。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李虎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爷!马!马匹不够用了!”
青北大道、各村道路的收尾工程、商会的采购、再加上十几万工人的口粮……三条战线,每天需要运送的水泥、石料、粮食,那是个天文数字啊!
咱们工程兵团和商会所有的马车队,已经是连轴转,日夜不休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跟不上!”
就在今天早上!北原县运矿石的车队,在半路上趴窝了!三十匹马,活活累垮了五匹,剩下的连站都站不稳!
青北大道那边也来报,再不加大运力,他们水泥就不够用了!
王爷!再不想办法,好几个工地,就得被迫停工啊!
第73章 几匹马也敢卡我脖子?
苏晴鸢面露忧色:
王爷,派人去北齐,或者向北元部落求购马匹?哪怕价钱高一些,也得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李虎抱怨道;“王妃,您有所不知。这上好的马匹,在各国都是军中的战略物资,千金难求。
我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去买,别说人家卖不卖,就算卖,数量也有限。
而且……这消息要是传回夏都,御史台那帮人,怕是又要参我们一本,说我们私购军马,意图不轨了!”
夏侯玄暗道;马匹在古代可是战略物资。
我们不是靠近北元?想办法让商会的人跟北元的部落接触,用精盐和茶叶跟他们换不就行了?
王爷;北元那些大部落,都是禁止出售马匹的。
李虎你让商会组织一支精干的商队,不要去找那些大的部落,他们跟北元王庭穿一条裤子,不会为了这点钱得罪王庭。
“我们的精盐,对他们来说是救命的东西。
我们的茶叶,能解牛羊肉的油腻,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还有即将生产出来的布匹,甚至是白糖……这些东西,对那些牧民来说,比金子还精贵。
“用这些东西去换,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记住,姿态要放低,我们是去交朋友,做生意的,不是去炫耀武力的。”
“王爷,可就算是小部落,成年的战马他们也不敢轻易卖给我们啊……”
“谁说我们一定要买成年战马?”
“如果成年的战马、他们不敢卖,那就换个思路。”
“买小马驹!刚出生的,半大的,我们都要!”
“他们总不能说,我夏侯玄买几百上千头小马驹,也是为了组建骑兵造反吧?”
“买回来,我们自己养!”
我让城建司规划一块地,建一个皇家马场!专门用来培育和饲养马匹!”
李虎眼前一亮,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跟大部落谈不成,就跟小部落谈!
成年马买不到,就买小马驹自己养!王爷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王爷英明!我……我这就去安排!”李虎领命,转身冲了出去。
苏晴鸢走到夏侯玄身边;
“王爷,买马驹……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马场建起来,小马长成能拉车的壮马,至少也得一两年的功夫。”
“是啊,远水解不了近渴。”
夏侯玄叹了口气,脸上却不见多少愁容。
他牵起苏晴鸢的手,拉着她重新坐下,亲自为她倒了杯凉透的茶水。
“买马,是做给别人看的,也是为长远计。
但要解决眼下的麻烦,靠马,是不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默念;系统。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
看着自己系统面板上那串长长的数字。
【当前总公里值:!】
五十多万的公里值,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所在。
马匹这种东西,吃的是草料,消耗的是体力,是血肉之躯,总有极限。更何况,还处处受制于人。
我夏侯玄建设大业,怎么能被几匹马给绊住脚?
系统,给我搜索一下,人力三轮车。
【凤凰牌,重型人力三轮车】:公里值。
【凤凰牌,二八载重自行车】:公里值。
【新力牌,二八自行车】:9000公里值。
【新力牌,人力三轮车】:公里值。
夏侯玄心里吐槽;尼玛,怎么贵的?
修二十公里水泥路,才够换一辆三轮车?
我这辛辛苦苦积攒的五十万公里值,全砸进去也换不了三十辆,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太贵了那就自己造。
系统,给我搜索一下,相关图纸和生产模具!”
【凤凰牌,重型人力三轮车图纸】:2000公里值。
【凤凰牌,二八载重自行车图纸】:1000公里值。
果然,直接买成品,是愚蠢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掌握核心技术,自己生产,才是王道!
系统,兑换;
【凤凰牌,重型人力三轮车图纸】
【凤凰牌,二八载重自行车图纸】
【核心零部件生产专用模具(轴承、链条、齿轮……)】
【兑换成功,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看着缩水一大半的公里值,夏侯玄一脸肉疼。
公里值,只有花了才是公里值。
“孟舟。”
“属下在!”
孟舟放下手中的笔,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你立刻!从人力资源司所有登记在册的工匠里,给本王挑出两百个手艺精湛、脑子活泛的老工匠!”
“让他们马上放下手里的所有活计!”
“一炷香之内,去钢铁厂集合!”
夏侯玄和苏晴鸢出了人力资源司,坐上马车,径直往钢铁厂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道加急命令,传遍北州城内的各个工地。
住宅区工地上,一个名叫钱老三的木匠,正眯着眼,用墨斗弹着一条笔直的线。
工头火急火燎地跑来:钱老三!别弹了!王爷急召!让你马上去钢铁厂集合!”
钱老三,二话不说,把墨斗往工具箱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就走。
负责铆接的张铁臂,刚抡起大锤,就被工头一把拦下:“铁臂!快!王爷有令,点名让你去钢铁厂!”
张铁臂把大锤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尘土,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
当夏侯玄的马车抵达钢铁厂时,两百名从各个角落抽调而来的老工匠,已经满头大汗地在厂区空地上集结完毕。
他们神情各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王爷亲自点名的激动。
夏侯玄没有多言,直接领着苏晴鸢,走向钢铁厂最里侧的一间独立仓库。
他让系统提前将兑换出的模具,整齐地码放在了这里。
“吱呀——”
仓库大门被推开。
夏侯玄吩咐道:“来人,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本王搬出来!”
工匠们依言而入,片刻之后,他们抬着一个个沉重的、形状怪异的铁制模具,走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这些模具,有的像大小不一的圆环,有的像带着锯齿的轮盘,有的则是细小、链节状凹槽。
它们与工匠们平日里所见的任何模具都不同,不像是用来铸造兵器,也不像是用来打造农具。
苏晴鸢站在夏侯玄身旁,看着这些奇怪的物件。
疑惑道:“王爷,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第74章 人力三轮车登场!一脚蹬出新时代!
王妃,这些铁制模具呢!
是用来打造新的运输工具。
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老铁匠,人称“铁手刘”,他上前一步,摸着一个满是锯齿的圆盘模具。
王爷……恕老朽眼拙,这……这玩意儿,是用来做什么的?
本王要造一种东西,一种能代替马匹,日行百里,还能拉上几百斤货物的……人力三轮车。
“人力三轮车?”
在场的两百名工匠,一脸懵。
这人力三轮车,怎么跑?
“你们不必懂。”
夏侯玄懒得解释解释,解释太费口舌。
“鲁老。”
“小人在!”鲁班头一步上前,腰杆挺得笔直。
“这些模具,还有我给你的图纸,你看明白了多少?”
“回王爷,图纸上的每一个零件,小人都琢磨透了。
“七天。”
“本王我给你们七天时间。”
“所有人力、物料,钢铁厂这边,无条件配合你们。”
“七日之后,本王要看到成品。”
……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北州炼钢厂最核心的区域。
两百名顶尖工匠,在鲁安的带领下,打造零件。
“叮叮当当”的捶打声,锉刀摩擦钢铁的“沙沙”声,零件淬火入水的“嗤嗤”声,昼夜不息。
没人抱怨。
一个个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零件,在他们手中诞生。
紧密相扣的链条。
布满齿牙的轮盘。
还有那藏在轴心,由细小滚珠构成的,被王爷称之为“轴承”的古怪圆环。
第七日,黄昏。
“咔哒。”
随着最后一节链条“咔哒”一声扣死,由无数零件拼凑而成的三轮铁马”,出现在众人面前。
工匠们围着它,这个由他们耗时七天合力打造出来的三轮铁马。
是不是,真的如王爷所说,日行百里,还能拉上几百斤货物?
夏侯玄走上前,跨坐上去,双脚踩在踏板上。
他用力一蹬。
“咯噔!哐当!”
链条带动齿轮,齿轮咬合着车轴。
“唰——”
三轮车,铁轮碾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向前窜出。
“动了!真的动了!”
“天呐!不用马拉,不用牛拽,它自己就跑起来了!”
工匠们,一个个丢掉手里的活计,欢呼起来。
苏晴鸢捂着嘴;这就是王爷说的“人力三轮车”?
仅仅前行了不到三丈,夏侯玄便停了下来。
跳下车,不行,太颠了。
“王爷……是……是小人哪里没做好吗?”鲁安问道;。
“不,你们做得很好。”
“它只是……还缺少轮胎。”
轮胎,那是什么东西?鲁安一脸茫然。
夏侯玄懒得解释,心念一动,系统,虚拟屏幕,展开。
【凤凰牌,重型人力三轮车,橡胶轮胎(1)】:20公里值。
【打气筒(1)】;20公里值
一个橡胶轮胎,居然要20点公里值!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系统,兑换!”
【凤凰牌,重型人力三轮车,橡胶轮胎*6000】
【打气筒*50】
【兑换成功,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二十多万的公里值,又蒸发了一半。
“鲁老,去仓库拿轮胎,黑色的圆形和打气筒圆形的两尺长”
鲁安一路小跑到仓库,将“数个轮胎”搬出,腋下还夹着一个打气筒。
在夏侯玄的指导下,鲁安将被他称之为“轮胎”的黑色圆环,套在了铁轮之上,打上气。
当夏侯玄再次跨上换上轮胎的三轮车时。
他轻轻一蹬,车子,滑了出去。
夏侯玄双脚交替,速度越来越快,在空地上轻松地绕了一个大圈,带起一阵清风。
所有的工匠都状若癫狂,他们看着那辆飞驰的三轮车,就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神迹!
夏侯玄稳稳地停下,一只脚撑在地上。
“不错,就是没有刹车,停下来得用脚。”
“运输材料,足够了。”
“鲁老听令!”
“小人在!”
“以此为样板,先造一千辆,交给北州商会!”
……
远在千里之外的夏都,皇宫,御书房。
夏皇夏启凌靠在龙椅上,双目微闭。
他的面前,安远侯苏克勤躬身而立,将自己在北州的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讲述。
良久。
夏启凌睁开眼;
“六层高楼……给平民住?”
“用钢铁……当房子的骨头?”
“一天……烧掉十万两白银?”
“陛下,臣,句句属实”
夏启凌沉默了。
他这个被满朝文武,包括他自己,都视为废物的第九子。
去到苦寒北州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有如此成就。
要是没藏掖,打死他都不信。
“路通全国……”
夏启凌喃喃自语。
这确实是不世之功,足以让他名留青史,成为比肩开国太祖的圣君。
“可惜……国库,没钱。”
苏克勤抬起头,恭敬道:陛下,北州王从未提及让朝廷拨款。
“他只说,恳请陛下降下一道旨意……”
“【北夏修路建设令】。”
不花朝廷一分钱?
他只要一道旨意?
一个……将路修遍整个北夏,名正言顺的一道旨意?
夏启凌忽然笑了。
“好一个……阳谋。”
“王德福!”
“奴才在。”
大太监王德福,从殿外走了进来。
“拟旨!”
“朕,准了!”
……
东宫。
“啪!”
一只上好的官窑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太子夏侯钰,听着三皇子夏侯显添油加醋的描述北州情况。
“好!好你个老九!”
“藏得可真深啊!”
……
钢铁厂内,工匠们狂热地投入到三轮车的量产中时,夏侯玄又让人推出另一辆组装好的成品。
那是一辆只有两个轮子的“铁马”,也就是二八自行车。
他跨上自行车,在空地上骑了一圈,比三轮车更轻便,也更快,但对骑行者的平衡要求极高。
他停下车,对一旁等待指示的鲁安说道:“这东西,暂时不用生产。”
“眼下,运输力才是关键,三轮车优先。”
鲁安躬身领命。
夏侯玄看着那些正在组装三轮车的工匠们,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
六千个轮胎,就花了他十二万公里值。
这种核心部件,绝不能一直依赖系统。
20公里值一个,看起来不贵,架不住数量要的多啊!
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看来,得让商会的人,去找一找,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橡胶树’……”
第75章 三轮神车解近忧,橡胶神树谋千秋!
“王爷放心!”鲁安,用力拍着胸脯,“工匠们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保证把您交代的差事办妥了!”
夏侯玄摆摆手:“饭要吃,觉要睡,别把人累垮了,那才是最大的耽搁。活儿要干,但命更要紧。”
说完,他转向一旁同样激动不已的李虎。
“李虎。”
“末……末将在!”李虎一个激灵,连忙抱拳。
“马匹不够用的事,还急吗?”
“不急了!不急了!”
“王爷,有了这神物,还不吃草料!咱们的运力,一下子就翻上天了!”
“东西是好东西,但人也得会用才行。”
夏侯玄指了指那辆三轮车,你从工程兵团里,挑五百个机灵点的兵出来。
“干嘛?”
“成立北州第一支‘三轮车运输队’。”
“你,就是第一任教头。我给你三天时间,让他们都学会怎么骑,三天后,第一批一百辆三轮车,必须给我拉着货,跑在去北原县的水泥路上!”
“啊?”李虎傻眼了,“王爷,我……我也不会啊!”
“本王刚才怎么骑的,你没看见?自己摸索去!”
“屁大点事,也要我教?”
李虎看着那辆三轮车,挠了挠头,这可是头一份的差事!他当即领命,兴冲冲地跑去挑人了。
很快,炼钢厂外的空地上。
五百个在工地上身手矫健,扛着百斤麻袋健步如飞的壮汉,此刻面对一辆小小的三轮车,却个个面露难色。
“哎哟!我的腰!”一个壮汉刚跨上车,脚下用力不均,车头一歪,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看我的!”另一个自诩聪明的,学着王爷的样子,猛地一蹬。
“哐当!”
车子是窜了出去,可他忘了怎么拐弯,直愣愣地冲着不远处的草垛子撞了过去,一头扎了进去,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哈哈哈!”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李虎黑着脸,叉着腰,在队伍前来回踱步,破口大骂:笑!笑个屁!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玩意儿,是王爷亲手造出来的神物!谁要是三天之内学不会,就给老子滚回工地去扛水泥!”
骂归骂,他自己跨上车时,也免不了一阵手忙脚乱,惹得士兵们捂着嘴偷笑。
整个下午,空地上都充斥着“叮铃哐当”的摔车声,以及士兵们的怪叫和李虎的怒吼。
……
王府,书房。
夏侯玄画了一张奇怪的图纸。
图上是一棵树,树干上划着一道道斜着的口子,下面还挂着一个小碗,似乎在接树流出的汁液。
他放下笔,对侍立在一旁的林晴婉道:“去,把北州商会的钱掌柜给我叫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微胖,面相精明的中年人,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小人钱多多,拜见王爷。”
“钱掌柜,起来吧。”夏侯玄将图纸推到他面前,“让你办件事。”
钱多多连忙上前,拿起图纸,看了半天,满头雾水。
“王爷,这……是何物?”
“一种树,橡胶树。但它有几个特点。”
“你仔细听好。”
“第一,它主要生长在南方,越是湿热的地方,越有可能找到。”
“第二,它的树干被割开后,会流出一种乳白色的汁液,像牛奶一样,但很粘稠。”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这种汁液经过熬煮晾晒,会变成一种富有弹性的东西。防水,耐磨,还能做成皮球。”
钱多多听得云里雾里,皮球是什么他不知道,但防水耐磨,富有弹性,这几个词他听懂了。
“王爷的意思是,让小人派商队,去找这种树?”
“对,不计成本,不计时间。你组织最精干的商队,带上我们最好的精盐、布匹、甚至是白糖,往南边去,尤其是南蛮那十万大山里,给我找!”
“找到之后,想办法把树苗,或者种子,活着带回来。如果当地部落不肯,就用货物跟他们换,出高价!”
“这东西,关乎我北州未来的百年大计,比金矿还重要。你,必须给我办妥了!”
钱多多心中骇然,王爷口中这不知名的树,竟然比金矿还重要?
他不敢多问,将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入怀中,郑重行礼。
“王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安排,也一定把这神树给您到!”
……
七日之期已到。
纺织厂外,人头攒动。
一千名通过筛选的北州女子,在厂区外的空地上集合。她们大多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衣,神情忐忑,既有对未来的憧憬,又带着一丝不安。
这些女人,平日里是女儿、是妻子、也是母亲,但从今天起,她们多了一个名号:北州纺织厂的女工。
苏晴鸢缓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她没有穿华贵的王妃礼服,一身素雅的便服,显得亲切又干练。
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或紧张、或茫然、或期待的眼睛,苏晴鸢想起了曾经在侯府的自己。
“姐妹们,我是苏晴鸢。”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今天站在这里,心里是不安的。或许你们的丈夫,你们的公婆,并不理解你们为何要抛头露面。”
台下,不少女子都低下了头,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但是,我想告诉你们。”
“从今天起,你们将靠自己的双手,织出最华美的布匹。你们将靠自己的劳动,赚取养活自己,养活家人的工钱!”
“你们赚回家的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都理直气壮!”
“以后,你们可以给自己的孩子买身新衣服,可以给家里的老人扯块布料,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你们花的,是自己挣来的钱!”
“在北州,靠双手吃饭,不丢人!靠劳动赚钱,最光荣!”
“王爷给了我们女人这个机会,我们就要争口气,做出个样子来,给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瞧瞧!
我们女人,不但能织布,还能织出一片天!”
是啊,靠自己双手挣钱,有什么丢人的?
苏晴鸢看着台下逐渐亮起的眼神,她转身,指向身后那崭新又巨大的厂房。
“现在,欢迎大家,正式成为北州纺织厂的一员!姐妹们,开工!”
第76章 扛水泥还是骑三轮
“开工!”
随着苏晴鸢一声令下,上千名女工,走进厂房。
“天爷呀……这……这么多织机?”
“俺的娘嘞,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场面!”
许多女子第一次接触这种新奇的织机,手忙脚乱,不是踩错了踏板,就是推错了横杆。
“姐妹们,不必惊慌。每一排织机,都有一位鲁老带出来的工匠师傅负责指导。你们要做的,就是认真看,用心学。”
“大家看好!这叫踏板,左脚一下,右脚一下,要有节奏!”
“手别僵!推这根杆子,要顺滑,听声音,‘咔’、‘嗒’,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女工们被分配到各自的机位前,但她们都是常年做活的巧手,在最初的生疏过后,很快就摸到了门道。
一个名叫李秀娥的寡妇,是第一个织出完整一尺布的人。她看着那平整光滑的布匹从自己手中诞生,速度比她过去用旧织机快了十倍不止,眼眶都红了。
她能挣钱了,能靠自己,把儿子养大了。
“咔、嗒、哐!”
“咔、嗒、哐!”
厂房的一角,专门设立了计件处。
一个名叫翠莲的年轻女子,抱着自己织出的第一匹足尺的棉布,交给了计件的管事。
管事用尺子量了量,又检查了布匹的质地,取过一枚刻着“叁”字的竹筹,递给了她。
“张翠莲,棉布一匹,计三文。拿着,去那边登记。”
翠莲,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竹筹。
三文钱。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挣了三文钱。
她丈夫在住宅区工地上,砌墙。一天正常就二十文不算进度奖。
我坐在这宽敞明亮的厂房里,不吹风不淋雨,只消动动手脚,半个时辰不到,就挣了三文钱!
若是勤快些,一天下来,岂不是……
翠莲不敢想下去,她紧攥着那枚竹筹。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滚落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向登记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登记完,回去继续织!今天,一定要挣够三十文!给家里的娃娃扯二尺新布做衣裳!
……
与纺织厂内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不同,钢铁厂外的空地上,则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惨状”。
“笨蛋!蠢货!猪脑子!”
李虎的,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
“说了多少遍了!要拐弯!先减速!看前面!你他娘的看天上干什么!天上能掉下来婆娘给你吗?”
一个士兵手忙脚乱,车头一歪,直愣愣的拐了个弯,惹得周围的同袍一阵哄笑。
“笑!还有脸笑!”
李虎指着那群幸灾乐祸的家伙,你们也好不到哪去!
下一个!王六子!给老子上来!你要是再把车给老子骑翻了,今天晚上的红烧肉就别想了!”
被点到名的王六子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跨上三轮车。
夏侯玄和苏晴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空地边上。
夏侯玄,看得直摇头。
“这帮家伙,协调性太差了。”
李虎看见夏侯玄来了,连忙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小跑过来,一脸羞愧。王爷,末将无能,这帮兔崽子……太笨了!
夏侯玄,直走到那辆三轮车旁,对还僵在车上的王六子说:“下来。”
“是……是!王爷!”
夏侯玄跨上车,对所有人喊道:“都看好了!本王只教一次!”
他用脚尖轻轻点地,让车子缓慢滑行。
“骑这东西,跟骑马不是一个道理,要掌握方向,平衡。”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踩动踏板。
车子平稳地动了起来。
“想拐弯,不是光靠掰龙头。眼睛要看你想去的方向,而不是盯着你面前的车轮子!”
他在场中轻松地绕了一个平滑的“S”形。
“还有刹车,”夏侯玄停下车,指了指车把上的一个手柄。
这玩意儿,是新装上去的,叫手刹。想停的时候,捏住它就行了,别总想着拿脚去蹭地面,早晚把你们的鞋底磨穿!”
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都看明白了?”
“明白了!”五百人齐声怒吼。
“明白个屁!”夏侯玄跳下车,把车推给李虎,“你,带头,再练!明天天黑之前,要是还出不了师,你们这支运输队,就地解散,全给本王滚回工地扛水泥去!”
说完,他拉着苏晴鸢,转身就走,留下李虎和五百名士兵,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被王爷当着面说“笨”!
“练!都给老子往死里练!”李虎涨红了脸,第一个跨上车,“谁他娘的再掉链子,老子亲手扒了他的皮!”
……
王府,书房。
夏侯玄看着桌上那份刚刚由孟舟呈上来的报告。
【纺织厂开工首日,产出棉布三千匹,丝绸八百匹……预计七日后,产量可翻倍。】
“王爷,”苏晴鸢为他续上一杯茶,这下,您不用再为钱发愁了吧?”
“怎么不愁?”
“布是织出来了,可这些布,堆在仓库里,是变不成银子的。得卖出去,才能变成钱,才能继续投入到咱们的修路大业里去。”
“北州商会,不是已经在各州府都开设了分号吗?”
“等产量上来后,光靠那几个分号,分销肯定不行的。”
“我们的路,修到了哪里,我们的布,就要卖到哪里。我们的三轮车队,就是开路的先锋!”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天际。
北州的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
纺织厂,钢铁厂,水泥厂,.....源源不断地生产着。
工程队、运输队、农垦司,有条不紊地建设着。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只是……
他等的另一股东风,迟迟未到。
苏晴鸢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王爷,在等夏都的消息?”
夏侯玄点点头。
【北夏修路建设令】,这道旨意,才是他整个计划的核心。
没有这道旨意,想要将手伸向各州,会有些麻烦。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名禁军亲卫,冲了进来。
“王爷!王爷!”
“夏都……夏都来的八百里加急!”
第77章 解锁全国修路权!
他等的东西,终于到了。
王府正厅。
夏侯玄换上了一身亲王常服,端坐主位。
厅堂之下,王德福身穿宦官官服,腰间束着玉带,手指捻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咱家一路从夏都赶来,未曾想,这北州城变化如此之大。”
“王公公一路辛苦。”
“北州苦寒,比不得夏都繁华,让公公见笑了。”
王德福暗道;上来传旨,才相隔一个多月。
这北州,分明比夏都的某些地方,还要富庶!
“王爷,”王德福收敛心神,将手中的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厅内众人,齐齐跪倒。
“藩王夏侯玄,封地北州,心系社稷,体恤万民。开新路,筑高楼,剿匪安民,御夷边疆,功绩卓着,朕心甚慰!”
“其所奏‘路通全国’之策,乃利国利民之大计,安邦定国之良方!”
“特此颁下【北夏修路建设令】,命北州王,夏侯玄为‘北夏路政总督办’,总领全国修路事宜!凡修路所及之处,地方官府,皆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钦此!”
冗长的圣旨念完,王德福将明黄的卷轴合上,双手递向夏侯玄。
“王爷,接旨吧。”
“儿臣,领旨谢恩。”
夏侯玄起身,双手接过圣旨。
成了。
他抛下的鱼饵,那位多疑的父皇,终究是吞了下去。
这道圣旨,就是他夏侯玄将道路修遍整个北夏王朝的通行证!
“王公公,一路舟车劳顿,本王已备下薄宴,为您接风洗尘。”
王德福躬身道:“谢王爷美意。只是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实在不敢耽搁。”
“陛下说了,这道旨意,是给了王爷。可这路,究竟能修多长,能修多好,天下人,可都看着呢。”
“本王,明白。”
这是敲打,也是期许。
夏侯玄亲自将王德福送到王府门口。
看着那支悬挂着皇家仪仗的队伍,在禁军的护送下,沿着宽阔的水泥路,迅速远去。
就在此时,系统的提示音,在夏侯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村村通’支线道路修建工程完全竣工!】
【泥石沟村路段,李家洼子村路段……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132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885公里!】
又进账十三万多公里值。
圣旨到,钱也到。
双喜临门。
心情,大好。
……
第二天,清晨。
卖炊饼的王老五,哼着小曲,推着他的饼铛,熟练地在老位置支起了摊子。
就在他刚把第一锅饼子烙出香味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咯噔……咯噔……唰……唰……”
王老五好奇地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
“啪嗒”一声,手上饼子,掉进面盆里。
数十辆由钢铁打造的“三轮车”,排着整齐的队列,驶来。
车上,一个个身穿统一工装的汉子,双脚交替踩动。
每一辆“三轮车”后面宽大的车斗里,都码放着七八袋水泥!
“天……天爷呀……”
王老五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不用牲口,就能拉这么重的货?”
车队为首的,正是黑着脸的李虎。
他骑在最前面的一辆三轮车上,昂首挺胸。
昨天被王爷骂太笨,被手下那帮笨蛋气得半死,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值了!
太他娘的值了!
一个刚送孩子去书院的老秀才,脚步顿住,嘴里喃喃自语。
“不用马匹,自行而动……其理何在?其格物之法,又是为何?怪哉,怪哉!”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铁疙瘩,究竟是靠什么跑起来的。
而一群刚上学的孩童,看到这个神奇一幕,爆发出阵阵欢呼。
“铁马!会自己跑的铁马!”
“快看快看!铁马!”
三轮车运输队,第一次公开亮相,便在北州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了这支三轮运输队,水泥,石料,被源源不断地从工厂,运往青北大道的前线工地。
整个青北大道工程的进度,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截。
……
大半个月后。
独眼龙,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北州城。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晒得黝黑,已褪去匪气,多了几分质朴的手下。
这一个多月,他带着手下上千号兄弟,吃住在青北大道的分包路段工地上。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收工。
搅拌水泥,铺设路基,压实路面……
这些曾经跟他打家劫舍的悍匪,干起活来,比谁都卖力。
在北州,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饭,就能拿到工钱。
今天,他带着几个心腹,来北州城,是为手下上千号兄弟,领取工钱,也是为了结算自己那段路的进度款。
走在平整干净的水泥路上,看着两旁的高楼,独眼龙的心里,七上八下。
修路……到底能挣多少钱?
王爷给的工钱,一天三十文,管三顿饱饭,顿顿有肉,这待遇,他手下的兄弟们已经乐开了花。
可他这个“包工头”,按照王爷的规矩,是按进度拿钱的。
手下干得多,拿得多。
干得快,还有奖金。
可具体能拿多少,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打家劫舍,抢来的金银,他数过。
可这辛辛苦苦,一寸一寸铺路挣来的钱,他还是头一回领。
看着这座日新月异的雄城,和他刚刚见到的“铁马”
忽然觉得,自己过去抢的那点钱,恐怕……上不了台面。
他心里没底,甩了甩头,不再多想,朝着城建司衙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78章 放下屠刀拿铁锹,月入三千六百两!
城建司的衙门口。
进出的人,大多穿着统一的灰布工装,身上带着汗味和尘土,但脸上没有丝毫卑微。
独眼龙和他身后的几个心腹,站在这股人潮边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了青北大道的黄土,一个个都像刚进城的乡下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清脆急促的算盘声。“噼里啪啦——”
独眼龙的那只独眼,有些不安地眨了眨。
他看到那些被称为“文使”的年轻人,坐在案牍后,头也不抬,手中的算盘拨得飞快,笔尖在账册上“沙沙”作响。
每个人都忙碌,没人因为他们这身打扮而投来异样的目光,偶尔有人抬头看到他们,也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便又埋首于自己的工作。
这种被无视,却又被尊重的古怪感觉,让独眼龙心里那点匪气,又消散了几分。
“是独眼大当家吗?”
独眼龙转过头,一个穿着干净文士衫的年轻人正放下手中的账册,朝他走来。正是城建司负责核算工程款的主事文使,李书岳。
“李……李文使。”独眼龙有些生硬地抱了抱拳。
“大当家一路辛苦。”李书岳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们向内走去。
“您承建路段的账目已经核算清楚了,请随我来。”
独眼龙,默默跟上。
一间独立的公房内,窗户推开,能看到外面街道上奔跑嬉笑的孩童。
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铺着厚厚的一沓账册。
“坐。”李书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独眼龙没坐,他身后的几个心腹更是大气不敢喘,直挺挺地站着。
李书岳也不勉强,他从账册中抽出一本,翻开,推到独眼龙面前。
“独眼大当家,按照王爷定下的规矩,所有账目,公开透明,您可以随时核对。”
“您这次,属于包工,但部分物料由城建司垫资,账目会直接在总款中扣除。”
李书岳拿起算盘,手指搭在算珠上。
“噼里啪啦……”
“您手下,登记在册的弟兄,共计五千一百人。开工至今三十日,按每人每日三十文的工钱足额计算,工钱总计……四万五千九百两银子。这笔钱,需要您从工程款里支付给弟兄们。”
独眼龙点了点头,这笔账他心里有数。
“伙食方面。”
“按王爷的标准,三餐管饱,顿顿见荤。这笔开销,王爷特批从王府账上走,不算入您的成本。”
从下一次分包起算入你的成本。
独眼龙猛地一怔,那每天消耗的粮食和肉,跟流水似的,他估算过,绝不是个小数目。王爷……竟然就这么免了?
“物料成本,”
李书岳的手指继续在算盘上拨动“水泥,石料,由城建司为你垫付,这笔钱,要从总款中扣除。”
“接下来,是您的工程款。”
“李队长亲自带人测量验收,您承建的路段,目前完工三十五公里。路宽五米,路基厚度,全部达标。”
“另外,因工程,工期大大提前,城建司给的进度奖,一万零二百两银子,其中一百两是给您个人的,剩下由您分发给手下弟兄。”
李书岳将算盘往前一推,落下了最后一颗算珠。
“啪!”
“所以,加上进度奖,扣除需要垫付的物料成本。”
“再扣除您需要支付给弟兄们的工钱。”
“独眼大当家,您此次……净得现银,三千六百两银子。”
三.....千六百两银子?
他想起了过去,在黑风林,带着上百号兄弟,冒着被官府围剿、掉脑袋的风险,死伤十几个弟兄,截下一支大商队,能抢个三五千两,就算是大丰收了。
可现在……
他只是带着人,修路。
流汗,不流血。
拿铁锹,不拿屠刀。
一个月……就挣了三千六百两银子?
还是干干净净,能揣在怀里的……干净钱!
这他娘的……
这包工头……是怎么赚钱的?
“李……李文使……”
“这……这账……是不是……算错了?”
独眼龙在确认道;。
“账目复核过三遍,绝不会错。”
李书岳指了指墙角早就备好的三个大木箱,“银子都在这里,您可以亲自清点。”
独眼龙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许久清点完,他直起身,从箱子里抓出一百两,走到李书岳面前,堆在桌上,用力推了过去。
“李文使……兄弟们的一点心意……您……您拿着喝茶……”
这是他混迹江湖的规矩。
李书岳看了银子一眼,将它们又推了回去。
“独眼大当家,在北州,在王爷这里,不兴这个。”
“您挣的,是您应得的辛苦钱,一文都不会少。不属于您的,一文也拿不走。”
“收回去吧。”
独眼龙尴尬的,将银子收了回去。
“王爷已经在王府备下了酒宴,”
“为您和几位兄弟接风洗尘,点名让您过去。”
“您现在,直接过去就行。”
……
王府的宴客厅。
桌上,整只的烤羊,焦黄流油;红烧的肥鱼,酱汁浓郁;还有大盆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
独眼龙和他的几个心腹,拘谨地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竟有些不敢动筷子。
夏侯玄穿着一身亲王常服,亲自拎着酒壶,走到独眼龙身边,为他面前的大碗,斟满了酒。
“独眼大当家,这一个月,辛苦了。”
“不敢!不敢!为王爷效力,是……是小的们的福分!”独眼龙连忙起身,双手举起酒碗。
“坐下说。”
“今天,没有王爷,也没有大当家,只有东家,和为我修路的包工头。”
夏侯玄给自己也满上一碗,举了起来。
“这一碗,我敬你,也敬你手下那上千多号,在工地上流血流汗的兄弟!”
夏侯玄一饮而尽。
独眼龙也仰头将一碗酒灌了下去。
夏侯玄招呼着;
“吃菜,都愣着干什么!”
“在工地吃了一个月的大锅饭,今天,都给本王放开了吃!”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独眼龙的胆子也大了些。
夏侯玄夹了一块鸡腿,放到独眼龙碗里,笑道:“等青北大道全线贯通,下一步,本王打算将路,修进青州府。”
“青州府,下辖一府十三县,村路的总里程,是北州的十倍。”
“这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我还打算分包部分给你,你……敢不敢接?”
“噗通!”
独眼龙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地。
“王爷!只要您一句话!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这哪里是活计?
这分明是泼天的富贵!
夏侯玄扶起他,让他重新坐下。
一顿饭,吃到了天色微黑。
独眼龙和他手下的人,一个个都喝得面红耳赤。
夏侯玄亲自将他们送到王府门口。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独眼龙带着手下,走在宽阔的水泥路上,那三个沉甸甸的木箱,被他们抬着。
站在王府台阶上的夏侯玄,看着他的背影。
“独眼大当家。”
“别回头,向前看。”
“住宅区,那边,给你们独眼寨留的地,我已经让城建司规划好了。”
“等着你包工赚够了钱,亲手修建属于你们独眼寨的龙景范。”
第79章 独眼龙人麻了!这工程太大!
独眼龙喝了很多酒,脸色微红,停下了脚步,哈哈大笑道;王爷,地你给我留着,我很快就会赚够钱的。说着就带着手下消失在夜色中。
夏侯玄站在王府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
收服猛虎,最好的方式不是用铁链,而是给他一个永远也吃不完的金饭碗。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夏侯玄换上一身方便骑行的劲装,带着一队禁军亲卫,骑马奔出北州城门。
队伍一路,直奔青州府方向。
行出约莫两个时辰,青北大道的分包工地上,已是人声鼎沸。
夏侯玄勒住马缰,远远望去。
工地旁的一片空地上,临时支起了几张长条桌。独眼龙叉着腰,站在桌后。
桌上,几个木箱敞开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银锭。
上千多名匪气褪尽、满身尘土的汉子,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
“下一个,疤脸张!”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搓着手,咧着嘴凑上前。
“疤脸张,本月全勤,无违规,基础工钱九百文。另外加上进度奖。合计,十一两银子!”
银子,被递到疤脸张面前。
疤脸张一把抓过,先是放到嘴里,咬了一口,银锭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哈哈哈!是真的!”他把钱紧紧揣进怀里,转身对着队列里的弟兄们吼道,看到了没!跟着王爷干活,顿顿有肉吃,月底还有真金白银拿!俺这就去城里,给俺家婆娘买那根她念叨了三年的银簪子!”
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下一个,瘦猴!”
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紧张地走到桌前。
“瘦猴,工钱九百文。外加进度奖。合计,十一两银子!”
年轻人接过钱,不像疤脸张那般张扬,他退到一旁,蹲下身子,用一块破布仔细包好,里三层外三层。
旁边一个相熟的汉子,拍了拍他的背:“猴子,挣钱了,大喜的日子,哭啥?”
“俺……俺娘的病……有钱治了……”
队伍里,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家伙,人称独臂老王。轮到他时,他只是默默接过自己的九两银子,他干活比别人慢一些。可当银子放在他仅存的右手里时,他粗糙的手掌还是忍不住地抖了一下。
独眼龙走过去,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老王,拿着,这是你用这只好手,一寸一寸铺路挣来的。干净钱,揣着心里踏实。”
独臂老王抬起头,浑浊的眼眶,有些泛红。
夏侯玄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策马过去,在独眼龙耳边低语了几句。
独眼龙脸色一变,抬头看到远处马背上的夏侯玄,连忙把发钱的事交给心腹,自己一路小跑过来,在马前躬身行礼。
“王爷!您怎么来了!”
“去青州府,路过。”
“看你这钱发得挺热闹。”
独眼龙挠了挠头:“托王爷的福,弟兄们都乐疯了。还是自己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钱,拿着心里亮堂!”
“你手头这段路,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了吧?”
“是,王爷!保证误不了事!”
“行了,别在这发钱了,这点钱算什么。带上你的心腹,跟我走。”
独眼龙一愣:“王爷,去……去哪儿?”
“青州府。”
“本王,带你去看看你的下一个活计,顺便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工程。”
“好嘞!王爷,我这就带人跟上!”独眼龙闻言,转身去叫人。
青州府府衙。
刘孟源,带着一众下属,在府衙门口,亲自迎接。
“下官青州知府刘孟源,拜见王爷!”
“刘知府,免礼。”夏侯玄翻身下马,径直往里走,进去说。”
府衙正堂,夏侯玄落座主位,独眼龙等人则拘谨地站在一旁。
刘孟源试探着问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
夏侯玄懒得兜圈子,直接道:本王来你青州,只为一件事——修路。”
“王爷啊!您有所不知,我青州府,下辖一府十三县,地处丘陵,山路崎岖,百姓困苦久矣!
下官,就算想修路!可是……可是我青州府库空虚,连衙役们的俸禄都快发不出了,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一分钱来啊!
再说,青州,土匪也............
夏侯玄从怀里掏出那卷明黄的圣旨,“啪”地一声丢在桌上。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刘孟源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圣旨。当看到“北夏修路建设令”以及“地方官府,皆需全力配合,违者严办.........
“本王奉旨,督办全国修路事宜。第一站,就是你青州。”
“另外,本王修路,不花你青州府库一文钱,你只需全力配合,百姓上工还有工钱拿。”
再有推诿,本王不介意让御史台给你写本折子,送到父皇案头前。
“王……王爷!
您……您说的是真的?不……不花府库的钱?”
“本王的时间很宝贵。拿地图来。”
“是!是!快!把府库里那张最全的舆图,给王爷拿来!”刘孟源吼着下令。
地图被四个衙役抬了进来,铺开。
夏侯玄、刘孟源,以及被叫上前的独眼龙,三人围着地图。
夏侯玄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青北大道的主路,延伸出无数条细小的红线,连接向那些偏远闭塞的村落。
“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即日启动。”
独眼大当家,你那五十公里的路,不过是给你的弟兄们练练手,一道开胃小菜罢了。
修建村路,利润没主干道那么高,活也更琐碎。
但胜在量大,一公里赚个几十两,整个青州的村路修下来,你自己算算能赚多少。
到时候你独眼工程队的名号,将响彻整个青州。
本王把整个青州,数百公里的村路工程都摆在你面前,你……敢不敢接?
独眼龙,死盯着那张代表着泼天富贵的地图。
王……王爷……这……这工程太大了……小人……小人手下这点人……不够啊!
第80章 王爷一纸招工令,青州百姓踏破门!
独眼大当家,人手不够,就招!青州有的是闲散的劳力!
“如今,本王给他们一个机会。”
“但是,本王有一个要求。”
“你招募的百姓,工钱不能低于二十文一天,三餐管饱。”
二十文?独眼龙一合计。
他给手下,开的是三十文!王爷给的这个价,他不仅不亏,每招一人,每天还能从工钱里省下十文来当自己的利润!
王爷这是怕他挣得少,变着法儿地往他兜里塞钱!
王爷,这青州府村村通工程,我独眼龙,接了。
“好!”
“刘知府。”
“下官在!下官在!”
独眼工程队招募人手的事,你府衙要全力配合,张贴告示,维持秩序,你,亲自督办。
“本王,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是!是!王爷放心!”
我这就安排人张贴告示!全府十三县,保证每一处乡集、每一座村口,都贴上!
犬子刘承,让他全程陪同独眼工头,负责招募文书事宜,绝不耽误王爷的大事!
刘孟源,把府衙里所有识字、会写的人都给薅了出来。
“都别抄卷宗了!写告示!给本官写招工告示!”
“独眼工程队,奉北州王爷令,于青州招募修路工人!工钱每日二十文!管三顿饱饭!不限户籍!身强体壮者,皆可报名!”
“写!写一百张!不!写五百张!派衙役快马加鞭,送到各县各村!天黑之前,本官要让青州每个百姓都知道这件事!”
一张张墨迹未干的告示,被快马送往青州每一个角落。
青州城东,王六麻,正蹲在墙根下,就着一碗凉水,啃着手里又干又硬的黑面饼。他今天没接到活,这是他一天的口粮。他早就听说了北州那边修路的事,听说北州工程队,一天能挣二十文,顿顿有肉吃。
他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可北州工程队又不缺人,他只能干看着。
“王六麻!还啃你那破饼子干嘛!”一个相熟的货郎,挑着担子飞奔而过,快去府衙门口!北州王爷的人在招工!一天二十文,还管三顿饭!”
王六麻手里的黑面饼“咕咚”一下掉在地上。
招工?在青州招工?
他猛地拔腿,朝着府衙的方向狂奔而去。
城南的铁匠铺里,一个叫李大锤的汉子,正光着膀子,抡着大锤“咣咣”地打着铁。他力气大,可这年头,农具不值钱,打一天铁,累得像条死狗,也就能挣个十五六文,将将够一家老小糊口。
“大锤!别打了!”他媳妇从门外冲了进来,王爷!北州的王爷来咱们青州了!又开始招人修路!一天二十文!管饱饭!”
“哐当!”
重达几十斤的铁锤,从李大锤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是真的?!
“媳妇!给我拿件干净衣裳!我要去报名!”
青州府外的黄土岗村,村长正拿着一张告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嘶吼着:
“都听着!天大的好消息!北州王爷要在咱们青州修路!从城里修到咱们村口!还要招人!一天二十文!管三顿饱饭!想去的,现在就跟我进城!”
地里正在刨食的村民们,一个个扔掉了手里的锄头。
“村长!真的假的?工钱真有二十文?”
“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府衙盖着大印!还能有假?要去就快点!晚了,名额让别的村抢了,你们就等着后悔吧!”
“去!俺去!”
“俺也去!俺家三个小子,都能去!”
“等等俺!俺回家换双鞋!”
类似的一幕,在青州府下辖的十三个县,无数个村落,同时上演。
无数条乡间小路上,成百上千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青州府衙,蜂拥而去。
青州府衙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队伍从府衙门口,一直排到了三条街开外,看不到头。
府衙门前,临时搭建的招募处。
刘承,正带着十几个府衙里的文使,坐在长桌后面。
他身上的锦缎长衫,沾上了不知是哪里蹭来的泥点,额头上全是汗,握着毛笔的手都有些抖。
“姓名?”
“李……随……”
“哪个村的?”
“石李村……”
“按手印!”
“下一个!”
刘承的手腕酸痛得像是要断掉。他旁边的十几个文使,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埋着头,奋笔疾书,登记名册,写得手都快抽筋了。桌上的茶水,刚倒满就见了底,可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独眼龙,看着眼前这景象。
他想过会有人来,可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这些人,不是敌人,而是哭着喊着要给他干活的……劳力!
他身旁,雷豹;擦了擦额头的汗;
“大哥……这……这人也太多了……咱们……咱们到底要招多少人啊?”
这一个问题,把独眼龙给问住了。
是啊,要招多少人?
王爷只说让他招人,可没说具体招多少。看着外面那望不到头的队伍,他心里也犯了嘀咕。
“慌什么!王爷的大事,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先招着。等王爷那边把具体的路线图画出来,再分队也不迟!”
“大哥,还是你有远见!这修路,可比咱们以前干那没本的买卖,威风多了!”
“那是!”
一旁的刘承,终于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放下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听到了独眼龙和雷豹的对话。
作为青州知府的儿子,他对本地的情况了如指掌。
“那个……独工头……”
独眼龙回头,看到是知府公子,态度也客气了几分:“刘公子,有事?”
“独工头,招募人手,自然是好事。可……我有一事不明。”
“刘公子但说无妨。”
“青州与北州不同,大大小小的山头,盘踞着几十股土匪,少则数十人,多则上千人。
“我是担心,他们,极有可能会前来阻碍你们修路,甚至……打劫你们的工程队。
“不知……对此,独工头可有良策应对?”
“刘公子。”
“你问我……怎么对付土匪?”
第81章 敢动我工程队?一铲子拍死埋路里!
独眼龙和雷豹对视了一眼。
雷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凑到独眼龙耳边:
“大哥,这位刘公子……怕是还不清楚咱们兄弟,以前是干哪行的。”
声音虽小,但刘承离得近,听了个大概。
在他看来,这独眼工头和他手下这帮人,看着凶悍,毕竟是外来的施工队,人生地不熟。
青州那些盘踞山林的土匪,可都是地头蛇,心狠手辣。
独眼龙干咳了两声。
“咳咳……那个,刘公子。”
“怎么对付土匪这个事情呢……”
那是官府的事,我就是个包工头,给王爷修路的。
这时府衙里快步走出一个衙役,对着刘承躬身道:公子,王爷让您和独眼工头进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好,我们这就过去。”
刘承点点头,对着独眼龙做了个“请”的手势。
“独工头,咱们还是先进去听王爷吩咐吧。”
独眼龙,领着雷豹,跟着刘承,走进青州府衙。
府衙外,人声鼎沸,排队报名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尽头。
府衙内,正堂,站着十几个青州府的官员,从各县的县丞、主簿,到府衙六房的主事,一个个官服穿得整整齐齐,围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吵得面红耳赤。
四个衙役费力地在堂中央展开,上面已经用朱砂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
每一条红线,都代表着一条即将要修建的水泥路。
“王爷!刘知府!”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典史,涨红了脸,“下官以为,当先修通往咱们安林县的路!安林县铁矿贫瘠,山多地少,百姓穷困,最是需要王爷的恩典啊!”
旁边一个身材矮胖的主簿反驳:“此言差矣!平阳县盛产药材,奈何山路难行,运不出去,多少好药材都烂在了山里!
若能先修通往平阳县的官道,药材运出,不仅百姓能富,于朝廷税收也是大有裨益!
“放屁!你们平阳县再难,有我们南溪县难吗?我们那儿年年发大水,路一冲就断,修路是救命的事!”
“救命?论救命,谁比得过我们临江县?
靠着大江,年年都有水匪作乱,官兵想去围剿,都得绕上三天路!路不通,何谈剿匪安民!
官员们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将自家的困难说得天花乱坠,谁家的路不先修,谁家的百姓明天就活不下去。
刘孟源站在一旁,擦着额头的汗,几次想开口,都被争吵声给压了下去,只能干着急。
夏侯玄,正悠闲地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轻轻吹着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堂下吵作一团,官员的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地图上
独眼龙和刘承走进来的动静,并未能让这场争论停歇分毫。
独眼龙走到夏侯玄身边,躬身行礼。
“王爷。”
夏侯玄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堂下那群吵闹的官员。
独眼龙会意;怒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
整个正堂,安静了下来。
争吵的官员,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王爷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独眼汉子。
刘孟源找到机会,连忙上前一步:王爷,您看这……修路是天大的好事,可这青州的土匪,也是天大的麻烦。下官担心……”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茶杯。
“独眼大当家。”
“你们在外面,招募了多少人了?”
独眼龙一愣:“回王爷,登记在册的,已有八千九百多人,将近一万了。
外面还有数不清的百姓,正从青州各县的村镇,涌向青州府。”
刘孟源和一众官员闻言,半天的时间,就招募近万人!?
这相当于青州府常备军的兵力!
夏侯玄,摇了摇头;还是太少了。
什么?太少了?
将近一万的青壮劳力,王爷竟然还嫌少?
王爷到底……想干什么?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你们刚才争论,先修这,先修那的,都没有必要。
“这还只是村路。”
“这十三条,从青州府城,通往各县的主干道,本王也都给你们标记出来了。”
“才这么点人,怎么够?”
“刘知府。”
“下官在!”
“继续扩大招募。”
“在府衙门口,多摆上二十张桌子。把你府衙里所有能动笔、会写字的文使、书吏,全都给本王派出去!”
“让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就给本王登记前来报名的百姓!”
“本王要让每一个想靠力气吃饭的青州百姓,都有活干,有钱拿!”
“是……是!王爷!”
刘孟源转身,对着还愣在一旁的儿子低吼道:“承儿!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王爷的吩咐吗!”
“快去!带上府里所有的衙役,去门口摆桌子!把能找来的文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带过去!”
“爹……孩儿……孩儿这就去!”
刘承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人就往外冲。
剩下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提什么“先修我们县”的蠢话了。
处理完招募的事,夏侯玄看向一脸局促的独眼龙。
“至于你刚才问的,青州的土匪?”
“独眼大当家,你在承接这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之前,本王就跟你说得很清楚。”
“修建村路,利润没主干道那么高,活也更琐碎,但胜在量大。”
“本王,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独眼龙面前,拍了拍的肩膀。
在修路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不应该……是你这个包工头,自己解决的吗?
独眼龙懵了。
王爷……这是把剿匪的活儿,也一并“分包”给我了?
“王爷……这……这……”
“总……总不能让小的,带着这帮刚放下大刀的弟兄们,去围剿那些悍匪吧!”
“再说了,青州这么大,管辖一府十三县,到时候,几十条村路同时开工,东边打起来,西边又冒烟。”
“我……我这跑断了腿,也跑不过来啊!”
第82章 王爷的铁锹,专治各种不服!
夏侯玄暗道,独眼龙这货,是不是修路修傻了?,怎么就不开窍呢!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独眼大当家,你知道青州大致有多少土匪?
独眼龙尴尬道:“那……那个……王爷,小的……小的还真不清楚。”
旁边的刘孟源,见状连忙躬身:回王爷,独工头,下官对青州地界还算熟悉。
这大大小小的山头寨子,有名号没名号的加起来,盘踞的匪寇,总数怕是不下五万人。
官府屡次兴兵围剿,奈何他们盘根错节,熟悉山林地势,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兵丁。
“五万人!”
“独眼龙的独眼一缩。五万人?,这仗……怎么打?
“王爷……我这独眼工程队,的老弟兄,满打满算,也不到七千人。这……”
堂下那些刚刚还在为修路顺序争吵的官员们,都不作声。
是啊,路修得再好,要是天天被几万土匪盯着,那不成给土匪修的运兵道了吗?
“哦?不到七千人?”
夏侯玄放下茶杯,看着满脸焦急的独眼龙,反问道:独眼大当家,你的工程队,目前招募的百姓,有多少了?”
“回王爷,登记在册的,已有八千九百多,将近一万人,再加上我手下的弟兄们,一万五千人左右。”
“嗯,一万五千人?”
独眼大当家,你招募的人,还是太少。
“以青州府‘村村通’这么大的工程,你才这点人,肯定是不够的。”
本王问你;青州地界,五万人的土匪,很多吗?
这话一出,独眼龙愣住了,刘孟源和一众青州官员也全都懵了。
五万土匪,还不多?这可是能搅动,青州府的力量!这位王爷,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本王再问你;如果,你的独眼工程队,招募到五万人呢?”
“十万人呢?”
“二十万人呢?”
“等你手下有二十万嗷嗷待哺,等着拿工钱,养家糊口的百姓。”
“你再回头看看,这区区五万土匪,在你眼里,还算多吗?”
“五万……十万……二十万……”
这几个数字,在独眼龙的脑子里炸开。
“等你开工,哪个山寨不开眼,敢来抢劫你的工程队,我北州城建司给你工程队发放的铲子、锤子、铁锹,是用来干什么的?”
“谁敢来捣乱,你就直接给我一铲子拍死,挖个坑,埋进路基里,还能省点土方。”
“再说了……你以前是干哪一行的,这么快就忘了?”
“你又是怎么当上北州城建司,包工头的?”
“啪!”
独眼龙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哎……是……是!王爷说的是!是小的愚钝!小的愚钝啊!”
他娘的,自己怎么就钻牛角尖了!
前几天,还领了三千六百两,工程款呢!
独眼龙的内心,此刻翻江倒海。
【老子现在是什么身份?王爷手下‘独眼工程队’总包工头!手底下马上就要有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工人!这是什么概念?这他娘的比朝廷的禁军人还多!】
【以前当土匪,抢个几千两银子,就得提心吊胆好几个月。现在呢?老子是正儿八经给王爷修路的!是给青州百姓造福的!谁敢动我,就是跟王爷作对,就是跟几十万等着吃饭的百姓作对!】
【那五万土匪算个屁!他们是威胁吗?不!他们是劳动力!】
【谁敢来捣乱,老子就地招安!愿意放下刀枪,拿起铁锹的,编入独眼工程队,一样给工钱,管饱饭!不愿意的?正好,新修的路基还缺点填充物!一铲子拍晕,直接埋了,尸体还能肥地!】
【这他娘的…..包工头.......还能这么当?比当土匪头子,威风百倍!】
想通了这一层,独眼龙眼前豁然开朗,
王爷,玩的根本不是修路,玩的是天下大势,是人心!
刘孟源站在一旁,看着有些亢奋的独眼龙。
剿匪……还能这么剿?
把匪患,变成劳力?
他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安林县县丞:以工代赈……不……这是……以工代剿……还能……还能把人埋路里……平乱,不兴兵,太可怕了!”
夏侯玄见独眼龙醒悟后,喊道;
“刘知府”
“王爷,下官在,”
“等青北大道全线完工后,原先编入北州工程队的三万多名熟练工,负责修建各县,这十三条主干道。人手不够,你就继续招募,工钱待遇,与北州工程队一视同仁。”
“独眼大当家,这青州府数百条村路工程,全都交给你。”
“本王给你垫资。你要是还修不好,还让土匪给欺负了,就自己找块豆腐撞死,别来见我。”
“王爷放心!”独眼龙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小的要是办砸了,不用您说,自己就把自己埋路里!”
“行了。”夏侯玄摆摆手,事情就这么多,明日一早,本王就返回北州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夏侯玄骑上马,带着一队禁军亲卫,与独眼龙,一同骑上马奔出城门。
雷豹被独眼龙留了下来,带着几个心腹,继续在府衙门口负责招募事宜。
独眼龙骑在马上,跟在夏侯玄身侧,兴奋道;
“王爷,您说……我这工程队,真能招上十万人?”
“只要青州还有人吃不饱饭,就别说十万,二十万都能给你招来。”
一行人快马加鞭,行出约莫三个时辰,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独眼龙分包的青北大道工地。
独眼龙的眉头皱起;他看到,在工地前方不远处,他手下那上千号兄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围成了一个大圈。
圈子中央,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怎么回事?”独眼龙心里“咯噔”一下。
夏侯玄也勒住了马缰,朝那边望去。
随着距离拉近,圈内的情景也逐渐清晰起来。
上百个穿着各式各样破旧衣衫,面带凶相的陌生汉子,正将独眼寨的二当家李瘦,团团围在中央。
李瘦的身后,护着几个负责测量道路的工匠,他手里紧攥着一把铁锹,正与那群人对峙着。
独眼龙,猛地一夹马腹,坐下马匹冲了过去,怒吼道:
“老二!他们是什么人?!”
第83章 别影响我修路!否则铁锹伺候!
李瘦听到声抬起头,喊道;大哥。
独眼寨众人,听到这声怒吼,
“大当家!是大当家回来了!”
“快,快让开!给大当家让道!”
独眼龙冲到前面,翻身下马,顺手从一个兄弟手里夺过一把铁锹,扛在肩上。
“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老二,这是怎么回事。”
李瘦手里紧攥着一把铁锹;大哥;我也不知道,这些人一上来就将我们临时搭建的棚子给围起来。
我正和王工匠他们几人核算,昨天测量的修路进度。
弟兄们,见状,怕他们伤到测量队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围了上来。
独眼龙,看向那上百人怒吼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王爷的工地上捣乱,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们通通埋进路基里!
远处的夏侯玄;听着这怒吼声;
“这货,学得倒是挺快。”
“走,过去看看。”
“是,王爷。”
夏侯玄带着赵大牛等一队禁军亲卫,走了过去。
独眼寨的上千号人看到后;
“王爷……是王爷!”
“快快....快!都退后!给王爷和赵统领让道!”
夏侯玄刚走近,那上百个穿着各式各样破旧衣衫,面带凶相的陌生汉子。
“扑通!”
“扑通!扑通!”
为首的一个汉子,不管不顾地用额头奋力磕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王爷!王爷!给条活路吧!”
小的……小的们是黑云寨的,我们那大当家不长眼,前些日子还笑话独眼大当家。
结果……结果我们寨子里三天都开不了两次锅,兄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王爷!我们听说了,跟着独眼大当家干活,顿顿有肉吃,一个月……一个月还能拿到十几两的银子!
求王爷开恩,收下我们吧!我们不求吃肉,给口饱饭就行!我们有的是力气!
“俺们还听说……独眼大当家他……他跟着王爷修路,一个月就挣了三千多两银子,这事在北州土匪圈都传开了!”
独眼龙和李瘦对视一眼,——这些曾经的同行,竟是饿得走投无路,跑来投诚的。
独眼龙挺直了腰杆,对着自己那上千号手下喊道;
“看什么看呢!都傻了?赶紧给老子滚去干活!下个月的进度奖,还想不想要了!”
“想!想!”
众人一听连忙,转身;是...是...大当家,我这就去动工。
进度奖,可是一人二两银子呢!
他们再也不看热闹,呼啦一下散开,扛起工具,工地上又恢复“叮叮当当”的劳作声,
独眼龙这才看向那跪了一地的上百人,挠了挠头,这事他还真不敢自己定。
“王爷,您看……这些……额,捣乱的人,如何处理?”
夏侯玄没有回答他,转向一旁还握着铁锹的李瘦,
“李二当家,刚才你临危不乱,护住了我城建司测量队的人,有功。”
“赵大牛。”
“末将在!”
“看赏。”
“是,王爷!”
赵大牛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走到李瘦面前,放在他手里。
李瘦看着手里的钱袋子,这起码有二十两银子。
“王爷……我……这……”
“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有功,自然要赏。这是规矩。”
独眼龙见李瘦还愣着,上去就给了他一脚。
“傻站着干嘛!王爷赏你的,你就给老子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快谢恩!”
李瘦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谢王爷赏赐!
王爷;这上百人..........
“独眼大当家,你忘了,当初在独眼寨,本王跟你说过的话了?”
独眼龙一愣。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靠自己的实力,一寸一寸挣回来的。这上百个人,只是一个开始。”
当初那些笑话,你来我这当包工头的人,在不久的将来,会跪在你的脚下,求你给一条活路。
独眼龙听到这话;“哈哈……哈哈哈哈!”
“是!是!王爷说的是!快了!
不!是已经看到了!他看向那上百人,
“王爷已金口玉言,给了你们机会。那好,从今天起,你们就编入我独眼工程队!”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新来的,一天工钱二十文,包三餐吃住!
什么时候干活熟练了,不偷奸耍滑了,什么时候才能跟老弟兄们一样,拿三十文一天!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谢王爷!谢大当家!一天二十文!还管饭!俺的娘嘞!别说二十文,十文俺都干啊!”
“谢大当家!从今往后,谁敢挡着咱们修路,不用您老开口,俺第一个拿着铁锹,把他脑袋拍进地里去!”
独眼龙,大手一挥。
老二,带着他们去工地上,干活。
李瘦应了一声,带着那群感恩戴德的新人走向工地。
夏侯玄看着这一幕,笑道;“独眼大当家,这种感觉,爽不爽?”
“王爷,爽!这比过去抢下一支大商队,还爽一百倍!”
“哦,对了,等青州那边的村村通工程动工,你手下这批老弟兄,都可以分出去当监工,带新人。他们的工钱,也可以再涨一涨。”
“钱?”跟着,本王,你是赚不完的。后面还会有更大的工程,等着你。”
“本王就先回北州了,回头,我会让城建司那边,把修路的工具,给你送过来。”
“是!王爷!小的……小的恭送王爷!”
他感受着手下弟兄们投来的目光,转身吼道:“都他娘的加把劲!青州府的活还等着咱们呢!”
........
王府,正厅。
夏侯玄刚回到府中,给自己倒了一杯加了冰块的凉水,刚想喝下。
一个身影就火急火燎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钱掌柜满头大汗,跑到厅前。
“王爷!王爷!您总算回来了!”
夏侯玄放下杯子:“何事如此慌张?”
“王爷!我们……我们派去北元的商队,回来了!”
“不仅回来,他们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自称是塔山部落首领的北元人!”
第84章 别跟我谈牛羊!跟本王谈谈路!
夏侯玄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北元?”
”部落首领?”
“让他进来。”
钱掌柜愣了一下,没料到王爷是这个反应,对着门外喊道:“快!快带塔山首领进来见王爷!”
片刻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正厅。
那是个北元人,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在宽敞的正厅里,显得极有压迫感。
他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羊皮袄,古铜色的脸上,胡子拉碴,一双眼睛,锐利,警惕。
他一进门,视线落在主位上的夏侯玄身上。
“你,就是北州王爷,夏侯玄?”
“在本王的地盘,见本王,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号。”
“这是规矩。”
“塔山部落,巴图。”
“巴图首领;你从草原千里迢迢来到我北州,指名,要见本王,不知有何贵干?”
“我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买卖。”
“我要你的盐,你的布,还有你的茶叶!”
“你们北州商队带到草原上的那些东西,我要十倍!百倍!”
夏侯玄笑了。
“巴图首领,买卖不是你这么做的。你想要我的货,拿什么来换?”
“马!我们塔山部落,有马!还有牛羊,皮毛!只要你肯卖给我足够的盐和布,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草原的冬天,没有足够的盐,牛羊会生病死去。
没有足够的布料,族人会在寒风中冻毙。
往年,这些东西都被王庭和几个大部落垄断,他们这些小部落,只能用几倍的代价,去换取那些残羹冷炙。
但北州商队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那雪白的精盐,棉布,茶叶......,让巴图看到了部落壮大的希望。
“马?”夏侯玄摇了摇头,“巴图首领,你的诚意,不够。”
巴图脸色一变,手握住刀柄:“你什么意思?!”
“本王问你;你的部落,有多少人?五千?一万?”
巴图眼神一凝,没有回答。
“就算你有一万族人,把你们部落所有的马都给我,换走的盐,够你们吃多久?换走的布,够几个人穿?”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巴图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臂。
“巴图首领,你的眼界,配不上你的野心。”
“你换走的那些东西,根本解决不了你部落的困境。最多,只能让你们的 今年的冬天,稍微好过一点点。”
“而明年,后年,你依旧要为了盐和布,向我低头,甚至向北元王庭摇尾乞怜。”
“你!”巴图想反驳,对方的话,又是血淋淋的事实。
“在本王看来,”
“你的马,很好。但从你的草场,运到我北州城,路上要走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路上的损耗呢?草料呢?你的马队,能一次运走多少货物?”
“你所谓的买卖,在我看来,就像是孩童的过家家,效率太低,毫无意义。”
巴图引以为傲的战马和牛羊,在对方口中竟成了笑话。他部落的财富,就这么被贬得一文不值?
他想发作,可理智告诉他,对方说的都对。
夏侯玄转身,指了指脚下平滑的水泥地面。
“看到这是什么了吗?
巴图低下头,他进入北州城时,就注意到了,这种地面,坚硬,平整,比王庭金帐里的石板还要光滑。
本王告诉你“这叫路。”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马,也不是你的牛羊。”
“我要的,是在你的草原上,修一条这样的路。”
“一条宽阔、平坦、坚硬的路,从我北州城,一直修到你塔山部落的帐篷门口。”
巴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在草原上……修路?”
这是疯子才会有的想法!
草原之所以是草原,就是因为它没有路!广袤无垠的草场,是游牧民族最好的屏障和家园。
在这里修一条路,等于是在草原的心脏上,划开一道口!
“巴图警惕道;你……你想干什么?”
你想让你的军队,开进我们的草场,屠杀我的族人,抢走我们的牛羊吗?!
“军队?”“巴图首领,你觉得,对付你们,本王还需要用军队吗?”
“本王,要你带着你的族人,给本王修一条路。”
“我……我不明白……”
“北州王爷,修路……有什么用?路能当饭吃吗?”
“路,是不能当饭吃。”夏侯玄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但是,路,可以源源不断地把饭,运到你的嘴边。”
只要路修通,本王的商队,就能把北州的粮食,精盐,布匹,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运到你的部落。
“而你的部落,也可以把你们养的牛羊,剥下的皮毛,繁育的马匹,通过这条路,安安全全地卖到北州来。”
“这不是一次性的施舍,那没有意义。”
“这是一条永远不会断绝的……商路。”
“一条让你和你子孙后代,都能活下去的……生命线。”
“你每带着族人修好一公里路,本王就给你一公里路对应的粮食和物资。”
“修得越长,给得越多。什么时候路修到了你的部落,什么时候,你就拥有了永远也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暖衣。”
钱掌柜暗道;王爷用粮食和物资,去雇佣北元人,给自己修一条通往北元的路?
这……这已经不是做买卖了,这是在用北元人自己的手,把草原的命脉,牢牢地攥进北州的手里啊!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想法!
巴图,也被这番话震惊到了。
他不是傻子,也明白这条路背后蕴含着,足以改变他整个部落的命运。
如果……
如果真有这样一条路……
他的部落,将再也不用看大汗的脸色,不用忍受那些贵族的层层盘剥!
他的族人,不再畏惧冬日的白灾。他们可以靠着这条路,和富庶的北州做生意,过上好日子。
“这个诱惑太大了!”
“可是……”
“你……你就不怕吗?”
“你把路修到我们草原,就不怕我们的铁骑,顺着这条路,踏平你的北州城?”
钱掌柜听着这话,手心全是汗。
这无异于引狼入室!
王爷他……他到底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第85章 你的敌人不是我,是整个草原的穷人!
夏侯玄笑了。
“怕?”
你问我怕不怕你的铁骑,顺着我修的路,踏平我的北州城?
“巴图首领,我问你一个问题。”
“草原上的狼,会咬断给它喂食的手吗?”
巴图一愣,反驳道:“狼是畜生,人不是!”
“是吗?本王告诉你。“
“可人在饥饿和寒冷面前,有时候,比畜生更懂得趋利避害。”
夏侯玄站起身,缓步走到巴图面前。
“巴图首领,你问我怕不怕,是因为你的世界里,最强的武器是战马和弯刀。而我的世界里,不是。”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巴图身上那件破旧的羊皮袄。
“你的族人,需要牛羊皮毛来抵御寒冷。”
“你以为,路修通了,你的敌人是我?”
“错了。”
当我北州商会;的精盐,棉布,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你的部落。
当你的族人,个个吃得饱穿得暖,牛羊膘肥体壮。
当你的塔山部落,成为草原上不畏惧寒冬的富庶之地时……
你猜,那些在寒风中挣扎,为了几口吃的就要向王庭摇尾乞怜,才能换来一点残羹冷炙的其他部落,会用什么眼神看你?
巴图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们会嫉妒你。”
“会憎恨你。”
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试图抢走你的一切。
到那个时候,你的敌人,是整个北元除了你之外的所有穷人。是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大汗,他绝不容许一个不受他控制的强大部落出现。
“而那个时候,谁能救你?”
是离你千里之遥,巴不得你死的大汗?还是……这条能为你源源不断运来粮食,让你有底气对抗所有敌人的路?
巴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
本王再告诉你;如果路修通后,
当你的族人,吃上北州运去的粮食,用上雪白的精盐,穿上温暖的棉布。
当他们,用牛羊和马匹,换来了足以安然过冬的财富。
当你的族人们,不必再因为一口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时....。
“你,巴图,再振臂高呼,说要去攻打北州城,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你猜猜……”
“你的族人,会不会先用手中的弯刀,砍向你这个让他们重回地狱的无能首领?”
巴图握着刀柄的手,不知不觉间,早已松开。
他引以为傲的铁骑,在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本王的这条路,对你而言,就不是一条通往战场的路,是一条喂养塔山部落的脐带。
“你会比我更爱护它,比我更恐惧它被切断。”
“一个聪明的头狼,是不会毁掉自己赖以生存的草场。你会吗,巴图首领?”
“你若是跟我合作,这条路,是你部落的富贵路,生命线。你塔山部落,走向强盛的起点。”
“你若是不合作……”
“草原上想跟我合作,活不下去的小部落,应该不止你一个。”
当别的部落,因为这条路而富裕强壮,你的塔山部落,依旧在为了过冬的粮食,向王庭摇尾乞怜时。
你猜……你的族人,是会跟着你这位‘英明’的首领,还是会选择另一条活路?
到那时,都不用我动手。你的敌人,那些曾经与你一样贫穷,如今却富得流油的部落,会很乐意踏平你的帐篷,抢走你的牛羊和女人。
然后把你的脑袋,作为礼物,献给本王,以换取更多交易的份额。
“我……”
巴图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抓住,能活,但从此被他牵着走。
不抓,现在就得在饥饿和寒冷中慢慢等死。
“他还有选择吗?”
“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他将右手抚在胸口。”
“北州王爷,我,塔山部落的巴图,愿意为您修路!”
钱掌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这是以路,诛心啊!”
不费一兵一卒,不仅要让北元人自己动手,为北州修一条通往草原的战略通道。
“巴图站起身,姿态已然完全不同。
“我……我要怎么做?”
问出这句话,就代表着他,代表着整个塔山部落,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很简单。”
本王要你,回去,告诉你的族人,北州王爷,要雇佣他们修路。
每修一米,就给一米的工钱,工钱可以用粮食,盐,布匹,茶叶来结算。
“而你,巴图,就是这条‘北元大道’的……总包工头。”
“总包工头?”
“对。”
“就像本王,手下的独眼龙一样,他也是包工头”
不同的是,你分包修建的道路,只有一条,不多。
“至于修路的工具,水泥,技术人员,我都会派人送到工地上。”
“你要做的,就是组织好你的人手,保护好我的工匠。”
“然后……拼命地把路,往你的家门口修。”
“回去吧,巴图首领。你的族人,还在等你带回,能让他们安稳度过今年寒冬的消息。”
“北州王爷!我,能不能提,一个请求?”
夏侯玄重新坐回主位,暗道;成了,北元大道项目,启动成功,几十万公里值又即将入账。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路修通后,北州商会,能否……只与我塔山部落交易?”
“本王,无法答应你的这个要求。”
一旦路通,其他的部落,见到塔山部落富裕了。肯定会派出人,顺藤摸瓜,摸到我北州来。
如果他们开出的筹码,比你还高的话,商会肯定会愿意跟他们交易。
不过,这条北元大道,是你带着你的族人修建的。
本王能答应你,未来北州商会与草原的交易份额,你塔山部落,独占五成。
“至于你,是想将这五成的货物,高价卖给其他部落,赚取差价,还是用这些财富招兵买马,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巴图转念一想,占比五成,在转手,也是大赚!
我代我的族人们,谢过,北州王爷。
“钱掌柜!”
“小……小的在!”
“去商会仓库,取五百斤精盐,一百匹棉布,让巴图首领带回去。”
“就算……是本王给塔山部落的第一笔预付工钱。”
“是!是!王爷!”
钱多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巴图首领,跟我去一趟仓库!
巴图深深地看了夏侯玄一眼,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随着钱掌柜,走出了王府。
人刚走,李书岳,就匆匆忙忙的跑进王府;
“王爷....王爷....”
第86章 技术队远征北元,王爷视察后院肉库!
李文使,何事慌张成这样?
城建司的账本被人烧了,还是银子长腿跑了。
“王爷!都不是..……,
“北州酒店,……竣工了!”
“今日,正是剪彩开业的大好日子!城建司的人和王妃,都在那边等着您去主持大局呢!”
“吉时定在午时,您看……”
夏侯玄站起身;北元大道的工程,刚开了个头,这边酒店就开业。
“双喜临门,不错,不错。”
“就依你定的时辰。”
“走,去看看我们的新产业。”
……
北州城,最繁华的中央大街与主干道的交叉口。
一栋六层高的宏伟建筑。
酒店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仰着脖子,指指点点。
“乖乖……这外观装修,比我们住宅区,还要耀眼”
“你们看那窗户,跟镜子似的!那是啥宝贝?比水晶还亮堂!”
“我听说啊,这叫玻璃!是工坊区玻璃厂,点石成金弄出来的!”
“这哪是住人的地方,这分明是天上的琼楼玉宇掉下来了吧!
“我的天爷……这楼……怎么能盖这么高?一个外地来的客商,张大了嘴。”
“旁边一个本地人,自豪道;“瞧见没,这叫水泥!王爷弄出来的,我们北州水泥厂生产的,比石头还结实!”
人群中,苏晴鸢与几位城建司的文使,站在酒店门前。
“王妃,王爷这……这盖的是客栈?”林风小声问道。
“客栈?”苏晴鸢笑道’林文使,格局小了不是?
“王爷亲口定的名字,叫‘北州酒店’!
“你带着商队,走的商路不少,何曾见过这般气派的客栈?”
“王爷,说了,这酒店,是用来接待贵客,临时住宿的!”
是....王妃,说的是,小的愚钝。
“王爷驾到——”
赵大牛一声中气十足的通传,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夏侯玄在一众禁军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李书岳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把系着红绸的剪刀。
“恭迎王爷..!”
“王爷千岁...!”
人群的百姓,自发地跪倒一片,喊着,王爷千岁.....
“都起来吧。”夏侯玄摆了摆手。
“今天,不讲君臣之礼,只讲生意开张。”
嗯,不错。施工质量过关,外观基本还原了图纸的设计。
“本王知道,很多人都在好奇,这栋楼是做什么的。”
“客栈,太小家子气。本王给它取名‘北州酒店’。”
“从今天起,凡是来我北州的客商,都可以入住酒店。
这里有最干净的床铺,最热乎的饭菜,最公道的价格。
“王爷,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两条长长的红绸,被拉着,横在酒店大门前。
夏侯玄,苏晴鸢,两人接过李书岳递过来的剪刀。
“咔嚓”一声。
红绸应声而断,彩带飘散。
早已等候在两侧的工程队成员,拉动绳索,一块巨大的红布从“北州酒店”四个大字上滑落。
“开业大吉!”李书岳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酒店大门,敞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一排穿着统一干净服饰的伙计,精神抖擞地站在柜台后面,齐声鞠躬:“欢迎光临!”
受邀的商贾们,在伙计的引导下,走了进去。
“天……这……这柜台,怎么这么长?”
“你们看那楼梯!扶手都是用铁艺打造的,多气派!”
“二楼是雅间,三楼以上是客房!我方才问了,客房分三种,天地人三等,最贵的天字房!”
夏侯玄没有进去,他站在台上。
李书岳凑上前来:“王爷,按照您的吩咐,酒店的经营,全部交由北州商会打理,账目独立核算。
王爷;日后各国的商队使节来了,见了这等气派,自然就不敢小觑我北州!定能为商会日进斗金!
李文使,你记下,这酒店,只是一个‘样板’
“是,王爷。”
“路修到哪里,这北州酒店,就要开到哪里。青州府、夏都,乃至周边诸国的……凡我商路所及,皆要有我北州酒店的招牌。”
“未来,北州城建司派出去到各地的,技术指导人员,临时住所,也是北州商会的据点。
李书岳暗道;王爷盖的哪里是酒店,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以这栋楼为起点,用商业,以路,编织一张覆盖整个天下的巨网!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李书岳:“酒店的事告一段落。现在,去办另一件事。”
“王爷请吩咐!”
“从城建司里,抽调精干的测量队、水泥技术工匠、还有经验丰富的工程队管事,组成一支‘北元大道技术指导队’。”
再配上五十名工程兵团的士兵,护送到北元的塔山部落。
告诉他们,他们的任务,是教会塔山部落的人怎么修路,而不是帮他们修。
再传我的令,让水泥厂的王二柱,将水泥厂的规模,再扩大三倍!
告诉他,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就快要全面铺开,北元大道也即将动工,要确保水泥的供应跟得上!”
“农垦司那边新建的养殖场,情况如何了?”
“回王爷,养猪场、养鸡场、养鸭场的主体工程,都已按您的图纸完工,可以投入使用。”
“好,备马,本王要去看看我们的粮仓肉库。”
半个时辰后,北州城南郊。
一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一排排长条形的猪舍、鸡舍、鸭舍,分布在不同的区域,中间以水泥路相连,路边还挖了专门的排污渠。
空气中,虽然有些牲畜的味道,但并不像传统农家栏圈那般臭气熏天。
农垦司负责养殖场的主事,赵老四,他原本是北州城外最好的老农,因擅长侍弄庄稼牲口,被破格提拔。
“王爷!您可来了!”赵老四见到夏侯玄,迎了上去。
“您快看!按照您的法子,这猪圈都隔开,通风又亮堂,每天用水,冲洗,干净着呢!!”
他带着夏侯玄,一路参观。从喂食槽,到引活水入场的鸭子池塘。
夏侯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现代农业的雏形,效率和规模,远非一家一户的散养可比。
“干得不错。”
“王爷,这……这都好,就是……”
“就是什么?”
第87章 蛋有了,谁来孵?
“就是什么?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夏侯玄看着他。
赵老四指着远处一排排空荡荡的猪舍,叹了口气。
“就是这养殖场,是个空架子啊!”
“王爷您是不知道,这猪圈盖得是敞亮,可里头没猪啊!
我们农垦司的人,把北州城周边的村子都跑遍了。
磨破了嘴皮子,总共也就从农户手里收上来不到两百头猪仔,能下崽的老母猪,就三头!
还有那鸡舍鸭舍,瞧着大吧?里头养的鸡苗鸭苗,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只,稀稀拉拉的,风一吹都能打个滚!
咱们的人撒出去,连老乡家里准备过年吃的公鸡都想买回来,可还是凑不够数啊!
这么大的养殖场,就这点家当,太空了,看着心里发慌啊!”
夏侯玄眉头微蹙:“北原、北岭两县,乡下的村子都派人去过了?”
“去了!农垦司的李司长亲自带人去的!”
“王爷,下官估摸着,就算把两个县搜刮干净,也凑不出多少来。
王爷,下官估摸着,就算把整个北州翻个底朝天,把所有百姓家的存货都搜刮干净,也凑不出三千只鸡鸭、五百头猪!
这年头,家家户户养个鸡鸭,那是留着下蛋换盐巴的,能养头猪,那都是殷实人家了,谁舍得卖啊!
这牲口,它自己不会从地里长出来呀!
确实如此。
夏侯玄暗道;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牲畜和家禽的存栏量本身就极低,远不是蓝星那种规模化养殖的概念。
想要在短时间内填满这么大一个养殖场,光靠收购,无异于杯水车薪。
独眼工程队,从青州府招募的新人,加上北元大道,即将开工的工程,未来需要吃饭的嘴,会是几十万张!后勤若是跟不上,一切都是空谈。
看来,又得靠系统了。
他心中默念,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
屏幕左上角,一串数字【当前总公里值:】。
夏侯玄的意念在商城里快速搜索,很快便定位到了“农牧”分类。
他直接略过那些成品的牛羊猪,价格贵得离谱,性价比太低。他的目光,落在了“禽蛋”一栏。
【新鲜鸡蛋,一枚】:10公里值。
【土鸡蛋,一枚】:20公里值。
【鸭蛋,一枚】:10公里值。
【鹌鹑蛋,一枚】:10公里值。
【鸵鸟蛋,一枚】:50公里值。
【乌龟蛋,一枚】:10公里值。
……
看着这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蛋。
这该死的系统,土鸡蛋,价格还翻了一倍。
不过眼下,数量才是第一位的。
‘两百公里路,换一个自给自足的肉食基地,为未来节省下后勤压力,值了!’
他心里肉疼地嘀咕了一句。
“系统,兑换【新鲜鸡蛋,一万枚】,【鸭蛋,一万枚】。”
【兑换成功,消耗公里值。】
【当前剩余公里值:。】
【物品已存放至养殖场一号饲料仓库,宿主可自行查看。】
一眨眼,二十万公里值就没了。
这可是北州工程队的工匠们,一寸一寸铺出来的血汗路。
夏侯玄收回心神,对着还在唉声叹气的赵老四说道:“走,跟本王去一趟饲料仓库。”
“王爷,去仓库干啥?那儿除了咱们收上来的草料,啥也没有啊。”赵老四一脸不解,但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养殖场的一号仓库,大门紧锁。
赵老四上前,掏出钥匙,解开大锁,用力推开木门。
“吱呀——”
随着仓库门被推开,外面的阳光照了进去。
赵老四刚想说“王爷您看,就这点草料……
可当他看清仓库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懵逼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宽敞的仓库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巨大木框。
木框里,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木屑,无数枚鸡蛋和鸭蛋,密密麻麻地躺在里面。
那数量,根本数不过来,一眼望去,全是蛋。
“王……王爷……”
赵老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使劲掐了一下大腿,疼得他“嘶”了一声。
“王爷...这……这……这哪来的这么多……蛋?”
夏侯玄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去,随手拿起一枚鸡蛋,在手里掂了掂;
“本王让人,从外地运回来的。”
“将这些鸡蛋、鸭蛋,全部孵化出来。你这个养殖场,还怕填不满吗?”
“全……全部孵化?”
王爷;你没开玩笑吧!!
他这辈子见过的蛋,加起来都没眼前这一个仓库里的多。
“至于猪仔,”
“本王,会吩咐北州商会,让他们派人去外地,有多少收多少,有多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又在系统商城里操作起来。
花费了3000公里值,兑换了一本印刷精美的书籍。
他将那本书,递到赵老四手里。
赵老四接过后,低头一看,只见封面上印着几个他看不太懂的方块字。
旁边还有一幅画,画着一头憨态可掬的大肥猪,正领着一群小猪仔。
“这是……?”
“《母猪的产后护理》。”
“咱们那三头老母猪,是宝贵的财富,得伺候好了。
这本书,你拿去,组织农垦司里识字的人,好好学,照着上面的法子做,保证你那三头母猪,一年能下两窝,一窝能活十几个!”
然而,赵老四的,心思根本没在这本“神书”上。
他的目光,盯着那满仓库的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惊恐。
王爷的想法是好的,可……
“王爷!王爷!”赵老四拿着书,快步追上准备离开的夏侯玄,哭丧着脸道。
“这么多鸡蛋,鸭蛋,这……这咱们养殖场,怎么孵化得过来啊!”
咱们农垦司总共就那么些人,就算把所有人都发动起来,一人抱一窝,不吃不喝,也孵不过来啊!
这得要全北州城的老母鸡都来帮忙,还得是心甘情愿不收工钱的那种!
“王爷,这……这不可能啊!”
“万一……万一要是没孵出来,放臭了。”
“这……这可都是钱啊!糟蹋了,是要遭天谴的!”
第88章 土炕孵金鸡!北州后勤,稳了!
夏侯玄看着赵老四,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在土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老农,让他去理解孵化场的原理,确实是为难他了。
“谁让你用人抱着孵了?”
“王爷,不用人抱,不用母鸡抱,那……那难道让这蛋自己长出腿来跑进鸡舍?”
夏侯玄懒得跟他解释热力学和生物学,直接转身,对着随行的亲卫道:“去城建司传令,让他们派一队工程小队过来,来南郊养殖场,本王有新图纸。”
亲卫领命而去。
赵老四还想再说什么。
夏侯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跟本王哭诉不可能,而是去把你农垦司里所有的老农都组织起来。
本王给你一天时间,把人备好,把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给研究透了!至于孵蛋的事,你等着看就行。
说完,夏侯玄便径直离开,留下赵老四捧着那本封面画着猪的书,呆立在满仓的鸡蛋前。
城建司那边,接命令后。
不到一个时辰,一队由经验丰富的老工匠组成的施工队,赶到了养殖场。
带队的,是城建司的一名工程小队长,周勇,他是从最开始修水泥路时就跟着夏侯玄的老人。
“周队长,王爷这是要……?”赵老四迎上去。
周勇递过一张刚刚由王府送来的图纸。
“赵司长,王爷有令,让我们在这几间空置的库房里,修建‘孵化火炕’。”
赵老四凑过去一看,图纸上画着一个长长的、低矮的砖石平台,下面标注着复杂的烟道走向和火口位置。
“火炕?”
“孵化……火炕?
周队长,你没说错吧?这火炕是冬天用来睡人取暖的,把蛋放上去,那不成烤蛋了吗?”
不仅是赵老四,连同来的工匠们,在看清图纸后,也都炸开了锅,一边卸着砖瓦工具,一边议论纷纷。
“老天爷,我砌了一辈子墙,垒了一辈子灶,头一回听说用火炕孵蛋的。”
一个姓王的老瓦匠,用手比划着,“这火候怎么掌握?火大了,一炕的蛋全得熟了;火小了,那不就全放臭了?这不是糟蹋东西嘛!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泥瓦匠也跟着搭腔,他指着图纸上那九曲十八弯的烟道,直摇头:
你们看这烟道,弯弯绕绕的,跟迷宫似的。王爷这是想让热气在里头多转几圈?
可这么一来,整个炕面热得能一样吗?靠门口的蛋怕是都熟透了,最里头的还是冰凉的。这活儿,没法干,干了也是白干。
“就是就是,”另一个负责木工的老工匠也忍不住开口,“我活了快六十岁了,只见过母鸡抱窝,没见过砖头抱窝的。
王爷不会是想给咱们,一顿巨型的鸡蛋糕吧?
他们对夏侯玄的命令向来是无条件执行的,可这一次,这命令实在太违背常理,让他们心里直犯嘀咕。
“都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让整个场子都安静了下来。
周勇黑着一张脸,走到那几个议论最欢的工匠面前,手里的图纸卷成一个纸筒,敲得“梆梆”响。
“你们在质疑王爷?”
“不是……周队,我们就是……”老王瓦匠想解释。
“就是觉得王爷的命令是胡闹,是吗?”
周勇,扫过每一个人,那我问你们,你们现在住的六层小楼,是谁让你们盖的?当初让你们盖的时候,你们信吗?
工匠们哑口无言,纷纷低下了头。
我再问你们,城里那四通八达的水泥路,是谁带着你们修的?
当初让你们把石头磨成粉再和沙子和在一起的时候,你们懂吗?
还有你们现在每个月领的工钱,吃的饱饭,隔三差五还能见到的肉腥,是谁给的?
如果没有王爷,你们现在,在哪个山沟里啃树皮都不知道呢!”
周勇将图纸“啪”地一下拍在砖垛上。
王爷让我们修路,我们就把路修到天边去!
现在,王爷让我们盖一个能孵蛋的火炕,你们就给我打起精神,盖出全天下最牛的孵蛋火炕!
王爷的智慧,是你们这帮榆木脑袋能想明白的?
都别废话了!按图施工!要是这炕盖塌了。
那是我们城建司的耻辱!要是这蛋真烤熟了,那也是王爷的事,轮不到你们操心!都给我动起来!
一番话,骂得所有工匠面红耳赤。是啊,王爷做过的“荒唐事”还少吗?哪一件最后不被证明是神来之笔?
“是!队长!”
“俺们这就干!”
工匠们一个个拿起工具,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三天后,几间库房里,崭新的孵化火炕正式完工。
赵老四带着农垦司的一众老农,接管了这里。
老农们的表情,跟三天前赵老四的表情一模一样。
“老四啊,这……这玩意儿真能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凑到赵老四身边,小声问。
“我哪知道……”
王爷说行,那就一定行!
“都别愣着了!”
开始分派任务,“按王爷的吩咐,每个炕的火口,派两个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班,给老子盯死了!火不能大,也不能小,要用文火慢慢烧!”
他自己则脱了鞋,光着脚,走上温热的炕面。用脚底去感受那股温度。不行,太烫。
“火口那边,撤掉两根木柴!”他冲着外面喊。
过了一会儿,他又用手背去贴炕面。还是有点烫。
“再撤一根!”
如此反复,折腾了小半天,他才找到了一个他感觉“刚刚好”的温度——温而不烫,就像母鸡抱窝时肚皮下的温度。
就是这个火候!都给我记住了!
谁要是把火烧大了或者烧灭了,自己领罚!
确定好温度,赵老四一声令下。
农垦司的人排着队,将仓库里那万枚鸡蛋一层层地铺在垫了厚厚干草的炕面上。
铺好蛋后,又盖上一层棉布。
另一间火炕,用来孵化鸭蛋的也同样操作。
接下来的日子,赵老四和农垦司的这帮老农。吃住都在孵化房里,日夜轮班,照看着那几个火口。
每天,赵老四都要亲自上炕几十次,用手,用脸颊,去感受炕面的温度,生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
时间一天天过去,炕上的蛋,没有任何动静。
“老四,这都十天了,啥动静都没有,不会真都放臭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王爷说行,就一定行!继续烧火!”
到了第十五天,孵化房里。几个年轻点的农人,已经开始相信,他们是在一本正经地干一件天大的蠢事。
直到第十八天的凌晨。
一个负责守夜的年轻农人,靠在墙角打着瞌睡,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什么声音。
“咔……咔哒……”
他猛地睁开眼,因为这声音,是从炕上传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掀开棉布的一角,借着火口微弱的光,看到,一枚鸡蛋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那裂纹扩大了,一个湿漉漉、嫩黄色的小尖嘴,从里面探了出来!
“出……出来了!”
“咔!咔嚓!叽!叽叽!”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
清脆的破壳声和稚嫩的鸣叫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无数毛茸茸、湿漉漉的小脑袋,从蛋壳里奋力地钻出来。
“我的天爷……”
“活了!真的活了!”
赵老四跌跌撞撞地扑到炕边,他伸出手,捧起一只刚刚破壳的、毛还没干透的小鸡仔。
小家伙在他掌心,歪着脑袋,发出“叽叽”的叫声。
“哈哈……哈哈哈……”赵老四,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滚烫的泪珠,一滴滴砸在炕面的砖石上。
“孵出来了……真的孵出来了……”
“这砖头……这砖头它娘的……真的下崽了!”
“老李头!你快看!这火炕成精了!它给咱北州生了一窝鸡娃子!祖宗哎!”
赵老四,从狂喜中惊醒。
对!王爷!
这天大的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诉王爷!
他把手里的小鸡仔放回炕上,转身就冲出了孵化房。
他一边跑,一边嘶吼。
他冲过养殖场的大门,一口气冲到王府 。
“王爷!王爷!”
“孵出来了!王爷!鸡蛋孵出来了!”
第89章 青州惊变!土匪下山!
王府门前的禁军亲卫,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一股风卷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
两柄长枪“唰”地一下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守门的禁军眉头紧锁,这疯老头哪来的?
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硬闯王府。
赵老四不管不顾,还想往前挤,嘴里颠三倒四地喊着:“孵出来了!王爷!孵出来了!砖头下崽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名亲卫队长呵斥道,“再敢胡言乱语,就把你绑了送去府衙!”
府内的动静,让熟睡的林晴婉惊醒。她推开自己的房间门。
闻声快步走了出来,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撒泼的人影。
“赵司长?”
“您这是……”
“林姑娘!”赵老四见到了熟人,一把抓住林晴婉的衣袖;“快!快带我去见王爷!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林晴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急忙道:“赵司长,您先松手,王爷还在安歇!”
“还歇什么啊!”
赵老四急得跺脚;唾沫横飞。
”那火炕……火炕它生了!生了一炕的鸡娃子!”
”满地乱跑!叽叽喳喳的,比……比赶集还热闹!”
”林姑娘,你是不知道,那砖头……那砖头真的下崽了啊!”
林晴婉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火炕生了?什么砖头下崽?
”赵司长莫不是操劳过度……疯了?”
就在她准备让亲卫先将人拉开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正厅传来。
“让他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侯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廊下。
他刚被吵醒,身上随意披了件外衫,头发还有些散乱。
赵老四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颤,松开了抓着林晴婉的手。
“王……王爷……”
“孵出来了?”
“赵司长;一万枚鸡蛋,出雏率大概有多少?”
“出……出雏率?”
赵老四懵了,这个词他听都没听过。
“王爷问的这是什么?”
夏侯玄见他这副模样,换了个问法:“大概孵出来多少只?”
“数不清……数不清啊王爷!”
赵老四缓过神来,伸出两只粗糙的大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
“那炕上,密密麻麻,全是毛茸茸的小鸡仔!铺满了!整个屋子都铺满了!”
“小的估摸着,少说也有……八九千只!”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夏侯玄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王爷,您就是活神仙下凡啊!”
夏侯玄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儿拜神了。”
“鸭蛋那边什么动静?算算日子,也快了。”
“王爷……我……我光顾着高兴了,还没……还没来得及去看……”
“高兴是没用的。”
“备马,去南郊养殖场。”
夏侯玄回头看了一眼赵老四,还愣着干什么?
你是农垦司的养殖主事,小鸡孵化了,你这个负责人,不去准备吃的,还指望它们喝西北风长大?”
“是!是!小的这就去!”
赵老四一个激灵,跟在夏侯玄身后往外走。
……
半个时辰后,南郊养殖场。
还没靠近,就听到成千上万只雏鸡的鸣叫声。
农垦司的老农们,一个个都挤在孵化房的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我的娘诶,真的……真的孵出来了!”
“我前几天还说王爷这是胡闹,我掌嘴!我掌嘴!”一个老农激动地用手拍着自己的脸。
“这哪是火炕啊,这是聚宝盆!!一口气孵化了这么多!”
夏侯玄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屋内,铺满了厚厚的干草,无数的雏鸡,在上面叽叽喳喳,鸣叫。
夏侯玄看了一眼,那些雏鸡,走到火炕边,弯下腰,用手背试了试炕面的温度。
“温度太高了,火口撤掉一半的柴。”
“把它们分批挪到旁边的鸡舍去,孵化的雏鸡不能待在这里。”
赵老四和一众老农们,这才如梦初醒,按照王爷的吩咐干活。
夏侯玄又走到另一间孵化鸭蛋的屋子,这里的动静小一些,但已经能听到“咔嚓咔嚓”的破壳声。
在确定,没啥问题后,又吩咐道;等以后雏鸡长大,会下蛋时,想孵化雏鸡,这孵化房可以继续用。
本王,先回去了,明天你们统计好,出雏率,上报到王府就行,说罢,夏侯玄转身就返回王府。
赵老四鞠躬;恭送王爷...
.........
翌日,清晨。
还躺在床上熟睡的夏侯玄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
【叮!检测到‘ 青北大道’修建工程完全竣工,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220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1105公里】
夏侯玄睁开眼,又是一笔巨款到账。
简单的洗漱后,他与苏晴鸢、林晴婉一同用着早饭。
苏晴鸢为他盛了一碗粥,轻声道:
“王爷,商会的钱掌柜昨日来报,北元塔山部落的巴图首领,又带了三千匹战马和一千匹小马驹过来,换走了大批的粮食和精盐。”
王妃;三千匹,还是太少。
“青州府那边,‘村村通’工程一旦全面铺开,上百条村路同时动工,押运水泥物料,需要大量的马匹。”
以后押运水泥物料....也都需要大量的马匹。
“你回头告知钱掌柜,塔山部落有多少马,我们就收多少。”
“马场不够,就扩建。”
恩,王爷,等吃完早饭,我就让人告知钱掌柜。
突然,一名禁军亲卫神色匆匆地从外面疾冲而入,他一路冲到厅前,单膝跪地,单膝跪地。
“王爷!王妃!”
“青州府八百里加急!”
夏侯玄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独眼龙那边出事了?”
“回王爷!独眼工程队没事!”
“是刘知府的急报!”
“他说……他说青州府境内,有名号的几十个山寨,一夜之间……全都……”
“全都下山了!”
“下山了?”
夏侯玄放下粥碗,有些意外;
“独眼龙动手了?这么快?”
不……不清楚,刘知府说,那些土匪……没带刀,没骑马。
“他们……成群结队地涌向青州府城。”
第90章 这届土匪不行啊,不抢银子改抢工程了!
独眼龙呢?
刘知府的急报里,提到他了吗?
“回王爷,刘知府的信中并未提及独眼大当家,只说……只说府衙快要被这些下山的人给挤塌了
“夏侯玄暗道;独眼龙……这货,开工,这半月都干了啥!”
他站起身,对着一旁的林晴婉吩咐道:“晴婉,王府的事务,暂且交由你和王妃一同打理。
随即,喊道;
“赵大牛!”
“末将在!”
守在厅外的赵大牛,迈了进来。
“备马。”
“去一趟青州府。”
“是!王爷!是否要集结工程兵团?”
“不必。”
夏侯玄摆了摆手。
“叫上五十亲卫,轻装简行。”
“我们不是去打仗的。”
“本王;是去视察工程进度的。”
……
通往青州的官道,早已不是昔日那坑坑洼洼的土路。
被工程队修成了平坦坚硬的水泥路。
马蹄踏在水泥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一路疾驰,不过半日功夫,青州府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越是靠近府城,官道上的景象就越是古怪。
三五成群,或十数人一伙的壮汉,正朝着同一个方向,青州府城,徒步汇集。
“王爷,这些人……”
赵大牛策马靠近,面露不解。
夏侯玄勒住马缰;他也好奇的是,独眼龙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在短短半个月内,把青州府境内所有有名号的山寨,全都给“说服”?。
这可不是几百上千人,而是五万之众!
那些进出城门的,大多是些面带风霜、眼神彪悍的汉子,他们低声交谈。
“大哥,你看那帮人,青风寨的,他们也来了!”
“他娘的,那群杂碎也下山了,走路那嚣张样,真想给他们一人一铁锹!”
青州府衙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几十名衙役手持长刀,维护现场秩序、
夏侯玄一行人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丢给一名亲卫,迈步踏上府衙的台阶。
……
青州府衙,公堂之内。
与其说是公堂,不如说是一个喧闹的……工地招标会现场。
堂下,挤着不下四五十个汉子,个个气息彪悍,正是青州境内各大山头的头领人物。
公堂正中央,一张巨大的青州府地图挂起,两衙役站在左右两边支起。
地图上,数百条密密麻麻的红线,从各县城延伸出去,连接着一个个村落。
这,便是“村村通”工程的规划图。
这群匪首,正围着地图,唾沫横飞,寸土不让。
“他娘的!这条从安林县到小王庄的路,必须归我们白山寨!“
“白山寨大当家,“黑豹子”张莽,指着地图喊道;“
“这条路沿途有三个大村,八个小庄,油水最足!你们谁也别跟老子抢!”
“我呸!张莽,你他娘的要不要脸?”旁边一个瘦高汉子,指着张莽的鼻子骂道;”
“你白山寨满打满算四千来号人,张嘴就要十条村路?你吃得下吗?别到时候延误了工期,你的手下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
“此人是青云寨大当家,李逵山。”
“就是!”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只见一个身段妖娆,凤眼含煞的妇人,瞥了张莽一眼;
“张大当家,修路可不是打家劫舍,靠的是人头和手艺。你那四千人,刨去一半老弱病残,真能干活的有多少?
我们风陵寨虽然人少,只有两千多号人,这五条靠近府城的村路,我们风陵寨要了!”
这是风陵寨的女当家,人称“三娘子”。
“三娘子说得对!我双头山寨,三千兄弟,个个都是能拉扛铁锹的好汉!平阳县的这条主路,沿途一半的十三个村子。我们包了!”
”谁敢跟老子抢,先问问老子这砂锅大的拳头!”
”此人,是双头山寨大当家,人送外号“黑双王”的张双。”
“都他娘的别吵了!”
“你们光想着抢路,人手呢?工具呢?吃喝拉撒呢?”
独眼大当家可说了,这次是分包,咱们得自己垫一部分料钱和伙食费!你们谁的家底,够养活几千号人干上一个月的?”
猛虎涧的大当家,屠三爷。
他一开口,公堂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又被更大的争吵声淹没。
在公堂一侧的角落里。
青州知府刘孟源,以及一众县丞、主簿,缩在椅子上。
他们端着茶杯,手都微微发抖,看着这群平日里让他们头疼不已的匪首。
为了“修路权”大打出手。
剿匪?
还需要剿吗?
独工头,只用“工程分包”,就让这群土匪,自己解甲归田,还抢着要承包村路。
在他们旁边坐着的,独眼龙,悠哉悠哉喝着茶。
他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看着堂下那群昔日的“同行”们争得面红耳赤,眼神里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
刘孟源悄悄凑过去:“独……独工头,这……这都快打起来了,您不管管?”
“刘知府,急什么?”
“让他们吵。”
“不吵,他们怎么知道这活儿有多抢手?”
“不抢,他们怎么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等他们吵累了,吵明白了,再谈,才好谈。”
眼看众人就要从口角之争,演变成拔刀相向时。
“肃静——!”
一名眼尖的衙役,发现了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戏的夏侯玄,
吼道:“北……北州王爷到——!”
喧闹的公堂,停止了争吵、叫骂、准备动手的匪首,也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公堂门口。
夏侯玄,迈开步子,从群土匪头子”们中间穿过。
“……王爷!”
“……参见王爷!”
刘孟源和独眼龙早已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王爷,您……您怎么来了?”刘孟源躬身行礼。
夏侯玄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独眼大当家。”
“这才开工,不到半个月。”
“你是把青州府境内,所有土匪的锅底,都给掀了?”
第91章 十万铁锹所指,青州再无山大王!
“王爷,来来,坐,上座。”
独眼龙亲自拎起茶壶,给夏侯玄面前的空杯斟满。
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回旁边的椅子上,端起茶杯“滋溜”一口,半点没品,纯粹是解渴。
“王爷,你是不知道啊!”
独眼龙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的打湿桌面。
“我带着兄弟们,那真是信心满满地分队开工啊!”
他独眼里放着光,仿佛回到了半个月前。
那天,青州府外,祭台高筑,香烟袅袅。
我第一次穿上北州城建司发的崭新工头服,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
招来的十万青州百姓,一张张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和对饱饭的渴望。
我按照城建司教的流程,主持了祭祀动工大典,当我宣布“动土”“吃饭”的那一刻,十万人的欢呼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王爷;那一瞬间,我觉得,当什么山大王,哪有当这“独眼工程队”的总包工头,来得风光!
“可他娘的!”
独眼龙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吓得堂内那群匪首们集体一哆嗦。
他霍然起身,伸出手指,指着,一众悍匪头子,破口大骂:
“老子这边刚挖了两天沟,拌了两车水泥,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就来了!”
“黑豹子!你他娘的别缩着脖子!老子说得就是你!你派人摸到安林县的工地,抢了老子二十把铁锹,还打伤了三个工人,有没有这回事?!”
被点到名的白山寨大当家张莽,眼神躲闪,嘴里小声嘟囔:“我……我那不是……手下人不懂事嘛……”
“不懂事?!”独眼龙独眼圆瞪,口水喷出去一尺远,“老子当场就让兄弟们把那几个不懂事的,用铲子拍晕了,扔进刚挖好的路基坑里!我寻思着,这是个警告!”
“结果呢?”
“李逵山!你青云寨的动作更快!第二天就摸到平阳县,想抢工程队的午饭粮食!觉得老子的人都是泥捏的?”
瘦高的李逵山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还有你!三娘子!”独眼龙又指向那个妖娆的妇人,“别以为你是个娘们老子就不骂你!
你的人最不是东西,抢了东西,还专门去工地上搞破坏,把刚铺好的水泥路砸得坑坑洼洼!耽误老子工期,是不是你干的?!”
三娘子,缩了脖子,也不敢吭声。
独眼龙气得在堂内走来走去。
“那几天,老子带着手下几百个兄弟,那真是焦头烂额!”
“十几个工地,到处都在冒烟!今天这里被抢了工具,明天那里被断了粮食!”
“我他娘的带着人,东边刚把一伙人埋了,西边又冒出来一撮!”
“铲子都拍卷刃了!前前后后埋进路里的土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这帮杂碎,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公堂内,一众匪首全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喘。
刘孟源和一众青州官员,听得是心惊肉跳。
原来……原来这半个月,青州府境内,发生了这么多事!
独....独工头,竟用如此雷霆手段,杀了上百人,还全埋路里了?
这……这比他们这些当官的还狠!
夏侯玄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这才是他的工程队该有的样子。
独眼龙喘了口粗气,继续咆哮道:老子和手下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气炸了肺!这路还他娘的修不修了?
新招来的那十万百姓,人心惶惶,看着咱们的眼神都不对了!觉得跟着咱们,别说吃饭了,命都保不住!
“最后,老子火大了!”
“我直接下令,所有工地,全部停工!”
公堂内的一众土匪头,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把招来的十万百姓,全都召集到府城外的大营里。他们一个个都以为,我独眼工程队要散伙了。”
“我站在高台上,就问了他们一句话。”
“‘想不想安安稳稳地修路,踏踏实实地挣钱,顿顿吃上米面馒头?’”
“十万人,吼得跟打雷一样,说‘想’!”
“我说,‘好!那咱们就先把路上的钉子,全给拔了!’”
“我让他们,所有人都扛上自己的家伙事儿——铁锹、镐头、锤子!”
“十万人,十万把铲子!”
“我就带着这支‘铲子军’,把青州境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山寨,挨个,走了一遍!”
十万百姓,肩上扛着的铲子,铁锹,沉默地跟在我身后,从一个山头,走向另一个山头。
“我给每个山寨,都送去了一封信。”独眼龙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当众展开。
“信上就写了几句话:‘放下刀,拿起锹,跟我独眼龙修路,有饭吃,有钱拿,当个正经的包工头。”
“要是不乐意……”
“不同意的,那就问问我身后这十万把铲子,它们会很乐意,把你们的山寨,连人带石头,一起拍碎了,埋进路里当基石。”
“小声点,你忘了青五寨的下场了?”一个匪首悄悄捅了捅身边的人。
“怎么可能忘……”
“青五寨的那个愣头青,当场就把送信的给撕了,还叫嚣着让独眼龙去攻山。
结果呢?人家十万人往山下一围,一人一铲子土往上扔,半天功夫,就把他们寨门给埋了一半!
上千号人冲出去,连人家第一排都没冲破,就被铲子拍得人仰马翻……听说寨主最后是哭着喊着跪地投降的,磕头都磕出血了。”
另一个角落里,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猛虎涧的屠三爷,一开始也头铁。仗着自己山高林密,易守难攻。
结果人家独眼工程队根本不攻山,直接在山下开始测量,说要修一条环山路,顺便把他的山头削平了当采石场……屠三爷当天晚上就自己滚下山。
这些窃窃私语,传到了刘孟源等官员的耳朵里。
“剿匪,还能这么剿?”
“用修路来威胁?”
“用铲子当武器?”
夏侯玄暗道;这货,可以啊!
不仅领悟了“谁挡路就埋谁”的精髓,还懂得活学活用,搞出了“工程分包”和“武装威慑”这一套。
隐隐有了蓝星,垄断一方的工程大佬的雏形。
独眼龙发泄完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端起茶杯“滋溜”一口。
他看着堂下那群鹌鹑一样老实的匪首,再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夏侯玄。
跟着王爷修路,可比当土匪刺激多了!
钱也赚了,威风也耍了,还受到了那十万百姓发自内心的尊敬。
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王爷,这帮孙子,现在都老实了,哭着喊着要跟咱们干。”
“您看,这青州府数百条村路,他们这些人,怎么分包合适呢!”
第92章 放下屠刀拿铁锹,土匪集体要饭票!
独眼龙一脸为难,这分包确实是个麻烦事。
这关系到大家的利益问题;
分多了又修不过来,分少了大家又不乐意。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指着地图;都自己说说,你们,凭什么要?”
一句话,问住了所有人。
是啊,凭什么?
凭他们是土匪?凭他们会打家劫舍?
凭山头人多?凭刀子够快?
在人家十万把铁锹面前,这些都是笑话。
“看来,你们自己也想不明白。”
“本王,就给你们定一个规矩。”
“五百人为一队。”
“能拉出五百个扛得动铁锹、使得动镐头的青壮年,核验过后,领一条村路去修。”
“一千人,就分包两条村路。”
“以此类推。”
“人头,就是你们的本钱。”
“能出多少力,就端多大碗的饭。”
“至于想承包主干道的,门槛高些,一千人起步。”
“独眼龙刚拿下‘村村通’的大工程,有的是活儿给你们干。”
“人数不够的,两个寨子,或者三个寨子,自己商量着合并,本王只看人头,不问出身。”
此话一出,那些人多的山寨头领,眼睛“唰”地就亮了。
而人少的,则立刻开始用眼神勾兑,现场拉拢起了合伙人。
“我白山寨有四千三百多号人,除去老弱,能下工地的青壮足有三千!”张莽第一个跳了出来,生怕慢了一步。
“我们双头寨,两千八百兄弟,个个都是能扛铲子的好汉!”
“我风陵寨,寨中也有过上千人!”
方才还在为分包路段,争吵匪首们,攀比起自家的人口。
独眼龙咧着嘴,心里乐开了花。
王爷就是王爷,三言两语,就让这群桀骜不驯的家伙,乖乖地按着规矩来。
猛虎涧的屠三爷,犹豫再三,还是站了出来。
他朝着夏侯玄拱了拱手;
“王爷,规矩是好规矩,我等心服口服。”
“只是……只是我们这些人,都是穷哈哈,山寨里别说存粮,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这修路,总得先让兄弟们吃饱饭,工具也得置办吧?
“我们……我们垫付不起怎么多啊!”
“没钱,没粮,怎么开工?”
“对啊,垫资!”
“这是要命的问题!”
刘孟源在一旁看得暗自摇头,心想这事儿怕是要黄。
独工头把所有土匪都招来了,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钱粮问题,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独眼龙也皱起了眉,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谁说,要你们垫资了?”
夏侯玄,扫过每一个人。
“工具,由北州城建司统一调配,登记造册,算租借。”
“至于钱粮……”
“按你们报上来的人头,本王,预付半个月的粮草和盐巴!”
所有匪首,瞪大了眼睛。
预付?
王爷……要先给他们发钱粮?
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张莽一把抓住旁边李逵山的胳膊:你……你掐我一下!
“你……你听到了吗?王爷说……先给粮食!”
李逵山木然地点头;“听……听到了!半个月的!”
他们当了一辈子土匪,抢了一辈子,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官府会主动给他们送钱送粮,求着他们去干活?
“王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独眼龙走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道:“王爷,这……这可不是小数目啊!这帮孙子,万一拿了钱粮跑了……”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跑?”
“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这青州的天,如今姓夏。本王给他们的,他们才能拿着。本王不给,他们跑进地府,也得给本王吐出来。”
独眼龙,又问道:那....那个....王爷,还有个事儿。
“这……这工程款,到时候怎么算?”
我手下那帮兄弟,都是大老粗,大的字不识一个,更别提算账了。
别到时候,这帮人干完活,报上来个天价,我也看不明白啊。
“这个问题很实际。”
“独眼大当家,这你放心。”
“每一条村路完工,本王都会派城建司的测量队,去核算,验收。”
“用了多少料,干了多少活,该给多少钱,他们会算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到时候,你,就带着这些分包的头领,去城建司领钱。”
“本王,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工程,今天就按规矩分派下去。”
“本王,也该回北州了。”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回头。
“最后,再说一句。”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土匪。”
“你们,是北州城建司,独眼工程队下属,各个分包施工队的队长。”
“修路的时候,谁敢阻拦,不管是地方的豪绅,还是不长眼的官吏,或者是不服气的同行……”
“直接一铁锹拍死。”
“埋进路里当路基。”
“出了任何事,往本王身上推。”
“就说,是我夏侯玄,下的令。”
话音落下,他已迈步而出。
公堂之内的刘孟源,惊出一身冷汗!
杀人……埋路里?
出了事……王爷担着?
这是何等的无法无天……!
“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着,堂下四五十名青州境内凶悍的匪首,跪倒一片,朝着夏侯玄离去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恭送王爷!”
“恭送王爷!!”
……
夏侯玄一行人早已远去。
府衙公堂内,独眼龙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都他娘的起来了!哭丧呢?”
“赶紧的,报人头,领路段!谁先修完,谁先领工程款!”
第93章 施工队长不好当,张莽开工埋三人!
“王爷的话,都听清楚了?”
白山寨的张莽咽了口唾沫,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
“听……听清了,独……独工头,五百人分包一条村路。”
“对!人头就是本钱!”双头山的张双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李当家,你们白云寨有多少能干活的?算我一个呗?咱们两家凑一凑,起码能多包几条路!”
“滚蛋!你青黑寨的都是些老弱病残,上次抢粮跑得比谁都快,干活肯定不行!”
“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队!”独眼龙拿起一本册子,往桌案上“啪”地一拍。
“一个一个来!报山头,报人数!谁他娘的敢虚报一个吃空饷的,老子亲自带人去你们山头点人头!少一个,就拿你的脑袋来凑数!”
他指着一个府衙的文使:“你,给老子记!记清楚了!”
那文使吓得一个哆嗦,毛笔都差点掉了,连忙点头哈腰:“是,是,独工头!”
张莽第一个挤了上去:“独工头,我,白山寨,能下工地的青壮年,三千零二十七人!不多不少!我也不贪心,就按王爷的规矩,领六条村路!”
“下一个!”
.....
夏侯玄一行人早已纵马驰骋在返回北州的水泥路上。
赵大牛策马跟在夏侯玄身侧;
“王爷,您……您就这么信了他们?”
“那可是几万个土匪啊!预付半个月的钱粮,万一他们拿了东西,扭头又上山……”
夏侯玄闻言,笑道;
“大牛,你说,是一个一无所有,烂命一条的土匪可怕,还是一个手下有几百张嘴要吃饭,等着工程款才能发工钱的包工头更怕出事?”
赵大牛,挠了挠头,这个问题,他有点想不明白了。
“土匪,抢了就跑,打不过就换个山头。可包工头不一样。”
夏侯玄勒了勒马缰,放慢速度,
“本王给了他们规矩,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一个能靠力气挣钱的身份。他们就不再是土匪。”
“他们现在有自己的工程队,有要养活的兄弟,有看得见摸得着的盼头。
他们最怕的,不是官府,而是自己手里的活儿黄了。
是下一批工程款发不下来,是那几百上千号跟着他吃饭的兄弟造反。
“本王给他们的那点粮食,不是收买,是枷锁。
他们会比你,比刘知府,更希望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能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
“因为路修得越多,他们挣得就越多。谁敢挡着他们挣钱,不用本王开口,他们自己就会第一个拎着铁锹冲上去。”
赵大牛听得云里雾里。但跟着王爷,永远不用担心会吃亏。
...
当夏侯玄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踏入王府大门,林晴婉便迎了上来。
“王爷,您回来了!”
“嗯,”夏侯玄随手将马鞭丢给亲卫,“府里一切都好?”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林晴婉跟在夏侯玄身后;赵司长派人来报,第一批孵化的一万枚鸡蛋,成功出雏九千一百二十一只!鸭蛋那边也开始大批量破壳了!养殖场那边,现在热闹得很!
苏晴鸢也从正厅走出:“钱掌柜那边也传来消息,巴图首领又送来一批战马,从城建司那,带着走了更多的工具。
他说……塔山部落的族人,如今修路的热情,比北州的工人还高,都盼着路能早日修到他们部落门口。”
一切都走上正轨,青州匪患成了修路工;北元的马匹源源不断,城内的养殖场解决了肉食来源,工坊区也在稳步扩张。
夏侯玄坐在主位上,端起苏晴鸢递来的温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确实不错。
晴婉;你让人去把钱掌柜,喊过来一趟。
不一会,钱多多满头大汗的从商会跑到王府。
“王爷,您找小的?”
“钱掌柜,”
“本王要你,组织商队,去外地,大量收购……麦麸、米糠、豆饼、还有鱼骨头。”
“啥?”
“王……王爷,您说……收购什么?”
“麦麸、米糠、豆饼、鱼骨头。”夏侯玄重复了一遍。
“还有屠宰场废弃的骨头渣子,能收多少,就收多少。
钱多多懵了,作为北州商会的总掌柜。
他经手的都是精盐,棉布,茶叶,这些硬通货。
“王爷……这……这东西,收来何用啊?”
“这玩意儿,它不值钱,可它占地方啊!
运一车骨头渣子和运一车精盐,那可是一样的!
“这……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王爷这是要干什么?”
“买一堆垃圾回来,堆在仓库里发霉?”
送走了钱掌柜,夏侯玄感觉有些饥饿,准备用饭。
苏晴鸢为他夹菜:“王爷,那些麦麸、鱼骨,当真能喂养雏鸡?”
“能。”夏侯玄夹了一口菜,
王妃;收购这些东西还远远不够的,未来养殖场那边还会扩建。
想让这些鸡,鸭,长得快,回头让农垦司,养一些蛆,专门用来喂鸡。
林晴婉;刚吃下的一口饭,直接吐了出来。
.....王爷;蛆,不是虫子?那恶心的要死。
晴婉啊!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小鸡从小吃蛆,长大的,肉质和下的蛋,品质会更好,产量也高。
恩,王爷,
我明天去一趟农垦司,让李司长,安排人养蛆。
......
隔天,上午,夏侯玄来到养殖场。
北州商会的商队,拉着昨天从北原县那边收购上来的两百头猪仔和两头老母猪与赵老四交接。
一名禁军亲卫,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王爷!!”
“青州府……独眼大当家,派人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独眼龙?这才刚分开不到一天,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难道是那群匪首拿了钱粮,起内讧了?
“说。”
“是……是安林县那边出事了!”
亲卫将一封信函呈了上来,“信上说,白山寨的大当家,张莽,在分包修建‘小王庄’的村路时,和安林县的王氏大族,起了冲突!”
赵大牛脸色微变:“安林王氏?”
“怎么,这个王氏很有名?”夏侯玄问道。
“王爷,安林王氏,是青州府根深蒂固的百年大族。族中出过好几任青州府的高官。
虽然后来没落了,但在安林县乃至整个青州府东部,依旧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他们族田万亩,家丁上千,与青州府各级官吏盘根错节,关系极深。刘知府……恐怕都轻易动不了他们。”
夏侯玄拆开信,信是独眼龙的亲笔,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明了。
事情很简单。
张莽带着他手下的人修路,按照规划的路线,需要穿过王氏的一小片田地。
王氏的人自然不肯,双方先是口角,随后升级为械斗。张莽那边人多,都是土匪出身,下手没轻没重,当场就打死了王氏三名护院。
王氏那边气炸了,族长王坤,纠集了五百多名家丁护院,将张莽的施工队团团围住,扬言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而张莽,这个刚从土匪转为包工头的愣头青。在被围之后,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想起了夏侯玄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谁敢阻拦……直接一铲子拍死,埋进路里当路基。”
于是,他当着王氏族人的面,下令手下,将那三具王氏护院的尸体,扔进刚挖好的路基坑里,直接用水泥给封上。
信的末尾:
“王爷,张莽完全是按您的规矩办的,把人埋路里了。”
“安林王氏的人,把路给堵着,不让修。”
夏侯玄看完信后,
“派人,去告诉张莽。”
“路,必须修。”
“王氏不让,就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他张莽杀得不够,本王,亲自去安林县,教教他怎么杀。”
第94章 百年王氏算个屁?挡我修路照样埋!
传令的亲卫刚走。
赵大牛就站在夏侯玄身侧;
王爷刚才说……要亲自去教张莽怎么杀人?
他跟在夏侯玄身边最久,很清楚,他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在修路这件事上。
“王爷……”
“真的……要闹这么大吗?”
“安林王氏毕竟是百年大族,若是逼急了,他们……”
“大牛,你觉得,修一条路,最难的是什么?”
“王爷..是……是开山劈石?还是跨河架桥?”
夏侯玄摇了摇头;都不是,最难的,是人心。
“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不是修一条路,而是数百条。”
“今天一个王氏敢拦路,明天就会有李氏、张氏跳出来。”
“今天他们只是为了几亩薄田,明天他们就可能,为了任何一个可笑的理由,阻拦我们修路的进度。”
“本王没时间,也没兴趣,挨个去跟他们讲道理,谈赔偿。本王要的,是效率。”
“本王要在青州,竖起一个样板。一个血淋淋的,让所有人都看得懂,记得住的样板。”
“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路,是怎么修的。挡路的人,是什么下场。”
“安林王氏,很不幸,他们自己跳出来,要做这第一个样板。
“本王,要是不成全他们,都说不过去。”
“说完,他直接下令。”
“点五十名工程兵团的士兵,备好马匹,带上最新的测量工具。”
“我们不去打仗,我们是去……勘测新路段的。”
……
安林县。
小王庄外的土村路上。
一面是黑压压的五百多名王氏家丁护院,他们手持刀枪棍棒,将前方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身穿锦袍,安林王氏的族长,王坤。他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拐杖的另一头,死死地戳在泥地里。他的身后,是王氏一众核心族人,个个义愤填膺。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张莽和他手下五百名“施工队”兄弟。
这些刚刚脱下匪皮的汉子。
他们手里没有刀,只有铁锹,镐头,铲子。
他们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唯一统一的,是脸上那股子凶悍的神情。
他们本是土匪出身,杀人不怕,打架不怵。
在两拨人马的中间,是一段刚刚浇筑完毕,还散发着,石灰味道的水泥路面。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平整的路面下,埋着王氏三名护院的尸骨。
张莽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心里也在打鼓。
王爷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谁敢阻拦,直接一铲子拍死,埋进路里当路基”。
他照做了。
可做完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大。
王氏,这帮人像疯狗一样,纠集了全族的力量,把他们团团围住。
独工头,的信,已派出去快半天了,也不知道王爷那边到底是什么示下。
是让他们撤,还是让他们……接着埋?
“张莽!”王氏族长王坤怒吼道;你好大的狗胆!杀我王氏子弟,还敢将他们……将他们……”
他气得,用拐杖指着那片水泥地,手指都在颤抖。
“老夫今日,定要将你这伙贼寇碎尸万段,挖出我族人尸骨,风光大葬!给我上!将他们全都拿下!”
“谁敢!”张莽把手中的铁锹往地上一插,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王氏的,你们听清楚了!老子现在不是土匪!是北州城建司,独眼工程队的分包队长!老子是在给王爷修路!”
“是你们的人先动手,阻碍施工!我这是按王爷的规矩办事!
“你们再敢上前一步,休怪老子手里的铁锹不认人!”
“规矩?王爷?”
“在这安林县,我王氏的族规,就是规矩!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我王氏头上动土?
“给我拆了那段路!挖出尸骨!”
王氏的家丁们发出一声呐喊,握紧手里的兵器,就要往前冲。
张莽手下的兄弟们,也紧张地举起手中的铁锹,镐头,铲子。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行数十骑,正缓慢而来。
为首的是,夏侯玄。
他身后跟着的士兵,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背着造型奇特的短弩,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长刀,马鞍旁还挂着铁铲。
张莽看清来人,走了过去。
“小……小的张莽,参见王爷!”
他身后的五百人,先是一愣,随即喊道;
“参见王爷!”
“参见...王爷!”
王坤和他身后的王氏族人,全都愣住了。
王爷?
哪个王爷?
北州那个废物九皇子,夏侯玄?
他怎么会来这里?
夏侯玄骑在马上,扫视了一圈。
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那片水泥路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地在还未完全干透的水泥表面按了按。
看向同样蹲下来查看的赵大牛,问了一句。
“大牛,你看这配比,是不是沙子放多了点?强度可能不够。”
赵大牛也伸出手指捻了捻:王爷说的是,估计是没搅拌均匀。
回去得跟独眼龙说说,分包队的施工质量,必须严格把关,不能砸了我们城建司的招牌。”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坤黑着脸,自己家族死了三个人,尸骨就埋在这下面。
他带着全族人马前来问罪,结果这个王爷,关心的竟然是水泥的配比?!
“夏侯玄!”王坤厉声喝道,“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你的人,杀了我王氏三条人命!
尸骨就在你脚下!你竟敢……你竟敢如此轻慢!”
“夏侯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才正眼看向王坤。
“王法?”
“在本王的工地上,本王说的话,就是王法。”
他转头看向张莽;
“路,为什么停了?”
张莽指着王氏的人:回……回王爷,他们……他们堵着路,不让修。
“哦。”
“本王再说一遍,这条路,是我规划的‘村村通’要道。你们,是让,还是不让?”
“你……”王坤,抬起龙头拐杖指着夏侯玄的鼻子,你这是要与整个青州士族为敌?
老夫这就修书一封,上报朝廷,弹劾你这个目无王法、残害子民的王爷!”
夏侯玄,叹了口气。
“看来,你还是没听懂本王的话。”
他后退了两步,站回路中间,对着身后的五十名工程兵团士兵,下达了一个命令。
“前方路段,有障碍物,严重影响施工进度。”
“清场。”
第95章 挡路者通通埋路里!别影响我施工心情!
王坤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荒唐的命令。
清场?清谁的场?清他安林王氏的场?他是在做梦吗?
“夏侯玄!你……你敢!”
“老夫是朝廷诰命在身!我王氏百年清誉,门生故吏遍布青州!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明日弹劾你的奏章,就会堆满京城的御书房!”
夏侯玄对身后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
五十名士兵,从背后取下造型奇特的短弩,抬臂,上弦,瞄准。
弩箭,对准了前方的王氏家丁。
“放肆!你们要造反吗!”一名王氏的管事壮着胆子,吼道;
王氏的家丁们慌了。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欺负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嗖—嗖—嗖!”
第一排的弩箭,离弦而出。
但,弩箭并非射向人群的要害。
它们的目标,是王氏家丁们脚下的地面。
“噗!噗!噗!”
一排弩箭,整整齐齐地钉在了王氏家丁队伍,前方三步远的泥地里,入土半尺,箭羽仍在“嗡嗡”震颤。
“这是警告。”
“也是最后的通牒。”
赵大牛,往前踏了一步:“王爷有令,越线者,死。”
”就为了一条破路,他夏侯玄竟敢动我王家?”
”疯了!这个皇子一定是疯了!”
“你……你……”王坤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龙头拐杖指向夏侯玄,嘶吼道:
“占我薄田,杀我族人,还敢如此猖狂!”
“你以为,凭这几十个兵,就能吓住我王氏?”
“我王氏子弟,宁死不屈!给我上!回府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被激起血性的护院头领怒吼一声,越过了那条弩箭组成的界线,挥舞着兵器就要冲上去。
“胆敢阻拦本王修路者,一律一铲子拍死埋路里。”
五十名工程兵团的士兵,将短弩挂回背上,手伸,探向各自的马鞍旁。
“锵!,锵!”
从马鞍旁解下,一柄柄通体黝黑的……铁铲!
“上!”
随着赵大牛一声低吼。
五十名士兵,手持铁铲,冲向王氏众人。
最先冲过线的那几个护院头领,还未看清来人的动作,就被一柄柄铁铲,迎面撞上。
一个护院头领挥刀砍来,当先的一名士兵,双手握紧铲柄,上撩。
“铛!”一声,那护院的长刀直接被拍飞。
士兵顺势手腕一翻,厚重的铲面“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护院的脸上。
半边脸颊塌陷下去,鲜血混合着牙齿喷涌而出,整个人向后飞出,砸倒了身后一片人。
“砰”“砰”“砰”!
铁铲拍在肉体上,脸上,脑袋,拍碎骨骼的闷响!
一名士兵用铲刃的侧锋,横着一削,削断了一个家丁的喉咙,血雾喷出。
另一名士兵则将铁铲当作大锤,一记横扫,将三四个家丁砸得筋断骨折,惨叫着倒地不起。
还有一个士兵,双手持铲,高高跃起,将锋利的铲尖从对方的头顶狠狠贯入!“噗嗤”一声,血色四溅。
张莽和他身后的五百兄弟,全都看傻了。他们当了一辈子土匪,自认杀人如麻,可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
这哪里是官兵,这分明是一群用施工工具收割人命的魔鬼!
王氏的家丁们,丢下手中的刀枪棍棒,哭喊着,咒骂着,转身就跑。
工程兵团的士兵们不断向前,将所有跑得慢,摔倒,敢于回头反抗的,通通用手里的铁铲,一拍放倒。
“竖子!竖子尔敢!”
王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拍死,成片倒下,咆哮道;
“老夫要弹劾你!老夫要上报朝廷!你这恶魔!你不得好死!”
转眼间,道路被“清”得干干净净。
遍地都是尸体和抱着断臂残腿哀嚎的王氏家丁,殷红的血液,将脚下的土地浸染得泥泞不堪。
五十名士兵,手中的铁铲,无一例外,都在往下滴着鲜血。
夏侯玄走到张莽面前,后者还保持着扛着铁锹的姿势。
他用脚尖踢了踢被鲜血浸染的泥土,又指了指不远处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田地。
“这里的地基,被他们踩得乱七八糟。”
“路基不平,还混了这么多血水和杂草,以后路面容易开裂沉降。质量不过关,城建司那边,怎么验收?”
他转过头,看向扛着铁锹的张莽,以及他身后那五百个施工队兄弟。
“愣着干什么?”
“给本王;把这些碍事的,都清理掉。死的拖远点烧了,骨灰埋路里。伤的,也拖走,别让他们在这儿嚎,影响施工心情。”
“听明白了没有?”
“张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大喊道:
“都他娘的傻站着干嘛?没听见王爷的吩咐?赶紧动手,清场!”
跟着这样的王爷干活,还怕个鸟?
什么狗屁士族豪强,在王爷的铁铲面前,都是垃圾!
反应过来的五百人,扛着,铲子,铁锹,就冲了上去。
这才是工地该有的样子。
夏侯玄转过身,走到瘫坐在血泊旁,失魂落魄的王坤面前。
“你....你...你想干什么?”
“老夫一定上奏朝廷弹劾你”
“本王刚才看了看,你们王家那座宅子,选址不错,用料也考究。”
“正好,安林县往东修路,还缺一个采石场和。”
“赵大牛。”
“末将在!”
“记下来,”
“王氏祖宅,因违规占道,阻碍‘村村通’国家重点工程,即刻拆除。所有砖石木料,就地取材,充作筑路物资。”
“至于人……”他扫过王坤和他身后那些的王氏族人。
“我北州工程队,正缺劳力。”
“王氏一族,上至你这个族长,下至襁褓里的婴儿,全部编入劳改营,押送北州,交给北州人力资源司统一调配。”
“让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一下,修路,到底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业。”
第96章 王爷亲授埋人法!青州豪强排队送礼!
王坤被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拽着,嘴里还喊着;我要上奏朝廷,“弹劾”。
他那身华贵的锦袍,在沾满了血污的泥地里拖过,留下了一道痕迹。
张莽和他手下的五百多号兄弟,看着眼前景象。
杀人他们见过,可这么杀人的……还是头一回。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凑到张莽身边。“大……大当家,咱……咱们真要……要把这些……”他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王氏家丁。
张莽反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低声吼道,“王爷的话没听见?让你清场!清场懂不懂?
“就是把这些……这些‘障碍物’,从工地上弄走!别他娘的耽误咱们修路!”
挨了一巴掌,那汉子反而一个激灵,懂……懂了!大当家!清……清理障碍物!
“对!清理障碍物!”
“都他娘的愣着干啥?开工了!”张莽扯着嗓子一吼,扛起自己的铁锹,走向一个还在哀嚎的王氏家丁。
用铁锹的侧面推了推那人,“还能动吗?不能动,就拖走。
那家丁被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断掉的胳膊,连滚带爬地就想跑。
“唉,唉!方向错了!那边是王爷的马,张莽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丢到路边。”
其余的匪众见状,开始模仿着张莽,“清理”现场。
“这个断气儿了,拖到尸体堆那边去!”
“王爷说了,烧了,骨灰回头拌水泥里!也算是为村村通工程添砖加瓦!”
“你小心点!别让血溅到新铺的路面上,王爷会嫌质量不合格!”
张莽抹了把脸,溅上的血点子,喊道;以后谁挡咱们修路,埋路里”是按这个埋法。
夏侯玄带着赵大牛和几个亲卫,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步步地往前走。
他手里拿着一张简易的图纸,不时停下来,用脚尖在地上划拉几下,又或者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一捻。
“大牛,你看,这里的土质偏软,路基要挖得更深一些,多加两层碎石垫层。”
“是,王爷,我都记下了。”
“还有,通知独眼龙,以后施工队的伙食标准再提一提,肉食的比例加两成。修路是体力活,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干活?质量也保证不了。”
“是,王爷!”
“走,去王家宅子看看,能用的料都拆下来。”
……
安林王氏的祖宅,在安林县绝对是地标性的建筑。三进三出的大院,雕梁画栋,青砖碧瓦,门口左右两侧,摆放着两座石狮子。
宅子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王家大院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王家族长带人去小王庄那边拦路,被北州来的王爷给……给收拾了!”
“何止是收拾啊!我二舅家的表侄子就在张莽那施工队里,他刚才托人带话回来,说王爷的亲兵,当场就用铁铲拍死拍伤了几百号王家的家丁!血流了一地!”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那可是王家啊!”
“可不是嘛!现在王家族长和剩下的族人,全被抓起来了,说是要……要送到北州去劳改!”
“劳改是啥?”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啥好事。你们看,王爷的人已经进去了,这是要抄家啊!”
就在百姓们议论纷纷之时,王家大宅那朱漆的厚重木门,被人从里面“嘎吱”一声推开。
走出来的,正是夏侯玄。
他身后,跟着赵大牛和几十名工程兵团的士兵。士兵们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箱子,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王氏百年积累的财富,被赤裸裸地展示在安林县所有百姓的面前。
夏侯玄,停下脚步,扫过那些畏畏缩缩的百姓。
“从今日起,安林王氏,不复存在。”
“此宅,因阻碍‘村村通’国家重点工程,即刻拆除。所有砖石木料,就地取材,充作筑路物资。”
他指着那些被抬出来的箱子,“这些,是王氏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本王没收了,一部分会用来给施工队发奖金,另一部分,会投入到青州的后续建设中去。”
“本王在此,只有一句话要告诉大家。”
“修路,是为了让青州的所有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谁敢挡着大家过好日子,安林王氏,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完,转身对赵大牛下令:“开始吧。”
“是!”
赵大牛一挥手,等候在旁的另一队士兵,扛着大锤、撬棍,冲进了王家大宅。
“砰!”
第一柄大锤,砸在了王家那引以为傲的影壁上,精美的砖雕四分五裂。
“轰隆!”
宅院的围墙,被数根粗大的圆木合力撞开。
拆迁,就这么开始了。
百姓们看着那座王家祖宅,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一点点被拆毁。
不到半日,王家在小王庄外的下场,传遍了青州各县。
平阳县,李家。
李家族长李叶,听完下人的汇报。
“你说什么?王……王坤被抓了?王家……被拆了?”
“是……是的,老爷。听说……听说尸体都用水泥给……给封路里了……”
李叶,站起身:“快!快!备车!不!备上厚礼!去独眼工程队在平阳的驻地!
告诉他们!我李家愿意无偿捐出三千两银子,给王爷修路!
还有!把我那不成器的三儿子叫来,让他带上族里一百个青壮,去工地上帮忙!
不!是去接受独工头的领导!告诉他,工地上缺什么,我李家就送什么!钱不够,我李家出!”
安林县隔壁的安远县,张家。
“ 糊涂!糊涂啊!”
张家族长张本,捶胸顿足,我前两日,竟还想着联合王家,给那什么独眼工程队一个下马威。
让他们知道这青州到底谁说了算……幸好!幸好还没来得及动手啊!
“快,去取两千两银子来,送到刘知府那里!不!直接送独工头那!就说,是我张家,为青州的‘村村通’工程,以表心意!”
整个青州府,上至与王家齐名的大族,下到只有几百亩地的小地主,全都闻风而动。
原本还想着拿捏一下,独眼工程队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配合!无条件配合!不计代价地配合!
他们怕了。
他们怕自己家的祖宅,成为下一个采石场。
他们怕自己家的子弟,成为下一个被劳改的对象。
他们更怕,自己家的祖宅,被夏侯玄看上,说一句“因违规占道,阻碍‘村村通’重点工程,即刻拆除”。
.....
小王庄外。
张莽和他手下的施工队,干劲十足。
路面上清理干净了,路基重新挖过,碎石和沙土一层层地铺上去,用新运来的石碾子反复压实。
那段埋了王氏护院的水泥路段,被他们,专门在旁边立了个木牌,歪歪扭扭地写着:“王爷规矩,挡路者埋。”
“王爷,”张莽跑了过来,兴奋道;
“您看,按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从小王庄到主干道的这条路,就能全线贯通了!”
“嗯。”
“张工头;质量抓好,验收的时候,要是发现偷工减料,我唯你是问。”
“放心吧王爷!
谁敢偷工减料,不用您开口,兄弟们自己就把他活埋了!”张莽拍着胸脯担保。
夏侯玄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一名王府亲卫策马疾驰而来。
“王爷!”亲卫翻身下马。
“夏都,八百里加急。”
“圣旨到了北州,王公公;在府上等你回去接旨!”
第97章 还想要钱?抱歉,别影响我修路!
夏都来的圣旨?
张莽和他手下的兄弟们,正干得热火朝天,闻言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夏侯玄。
刚跟着王爷清理完,修路的障碍物,夏都就来了反应,这速度也太快了些?。
夏侯玄,望向北州的方向,又是麻烦事。
王爷,这……”张莽凑了过来,夏都是不是知道了王家的事?
要不要小的们……,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跟你没关系。”夏侯玄把图纸卷起来,随手递给赵大牛,“按图施工,质量第一,安全第二。再有不长眼的来挡路,规矩你懂。”
“懂!小的懂!”
“王爷放心,这条路要是少了一块沙石,您拿小的脑袋当基石!”
夏侯玄,翻身上马。
王爷,这就回了?”赵大牛将图纸收好,跟了上来。
“一个传旨的太监,还不至于让本王在这儿等他。”
夏侯玄调转马头,“走,回北州。我倒要看看,我那位父皇,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来烦我。
一行人策马扬鞭,踏上归途。
道路两旁,刚经历了暴力清理,还残留着血腥与混乱的痕迹。
更远处,已经有其他施工队在热火朝天地工作,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王爷,”赵大牛策马与夏侯玄并行,“您说……圣旨上会写些什么?”
“无非几件事。”
要钱。北州商会如今名声在外,我那父皇国库空虚,看见我这里富得流油,不动心才怪。
问罪。王家的事,若是传得快,兴许有人会借题发挥,给我安个罪名,敲打敲打我。
赵大牛一听,王爷;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钱,我账上没钱。要问罪……青州这几万张嘴,还有那十万把铁锹,就是我无罪的证明。”
“修路,才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谁挡了这个道理,谁就是罪人。皇帝,也不例外。”
赵大牛没再说话。王爷的话,他听不懂太多,谁想阻拦,王爷修路,就埋路里。
……
当夏侯玄一行人回到北州王府,已是深夜。
王府内外,灯火通明。
苏晴鸢和林晴婉站在府门前,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到夏侯玄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两人才松了口气,快步迎上。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苏晴鸢则显得镇定许多:王公公在正厅等候半天了,茶都换了七八盏,脸色……不太好看。
“让他等着。”
“先备水,我要沐浴更衣。一身的泥土和血腥味,见了贵客,失了礼数。”
苏晴鸢和林晴婉对视一眼。
王爷还是那个王爷,天大的事,也得排在洗澡后面。
半个时辰后。
换上了一身干净常服的夏侯玄,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走进正厅。
正厅内,王德福,见到夏侯玄进来。
“王爷,好大的架子,让咱家可是好等啊。”
“王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
夏侯玄,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一杯茶。
“青州偏远,路上耽搁。不像夏都,车水马龙,繁华似锦。”
王爷说笑,如今谁人不知,北州在你的治理下,不到一年内,富甲一方。
您这王府的私库,怕是比陛下的国库还要充盈。
我这一路行来,看着那平整宽阔的水泥路,心想,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陛下节衣缩食,为国事操劳,宵衣旰食。
王爷倒好,在封地里大兴土木,奢靡无度,可知这天下,还是不是夏家的天下?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苏晴鸢和林晴婉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夏侯玄,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王公公这话,本王听不明白。”
“本王修路,是为了北州百姓,是为了商贸流通,是为了让大夏的边境更加稳固。
路通了,商队来了,税收多了,百姓富了,军队的粮草运输快了,这难道不是为我夏家江山添砖加瓦?
“至于奢靡……”
“王公公觉得,我这王府,哪里称得上奢靡?是这桌子用的木料比你宫里的金贵,还是这椅子比父皇的龙椅坐着舒服?”
“你!”王德福被噎得一时语塞。前两次来到时候,可没见他嘴皮子如此利索。
“哼!伶牙俐齿!”王德福冷哼一声,从袖中捧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咱家没工夫跟你斗嘴,还是听听陛下的旨意吧!”
“北州王,夏侯玄,接旨!”
厅内众人,除了夏侯玄,全都跪了下去。
夏侯玄慢吞吞地站起身,敷衍地躬了躬身子,连膝盖都没弯。
王德福,强忍着怒气,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州王,夏侯玄,坐镇北州,拓土开疆,安抚流民,实乃社稷之幸。以工代赈,筑路千里,化北州苦寒之地为富庶之乡,朕心甚慰……”
圣旨的前半段,全是些不痛不痒的溢美之词。
夏侯玄听得昏昏欲睡,差点打起哈欠。
念到这里,王德福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瞥了瞥夏侯玄,这才念到正题。
……然,国库空虚,北元骚动,南蛮未平,朝廷用度靡费,实乃捉襟见肘。
北州王既有通天纬地之才,当为国分忧。特命汝,捐输白银三百万两,以充国库,解朝廷燃眉之急。
另,朕闻卿在北州颇有建树,着即刻返京,详陈北州治理方略,以供朝廷借鉴。钦此——”
林晴婉跪在地上;三百万两?还要王爷回京?
王公公合上圣旨;王爷,陛下的旨意,你可听清楚了?”
夏侯玄重新坐回主位;“三百万两?”
“王公公,你回去告诉我父皇,他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开始说胡话了?”
“王爷;您……您这是何意?这可是圣旨!抗旨不遵,形同谋逆啊!”
第98章 北齐使者算个屁,让他来北州见我!
“谋逆?”夏侯玄笑了,他站起身。
走到大厅侧面,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北州地图前。
“王公公,你看。”
他伸手指着地图上那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线。
“这是青北大道,连接青州与北州,全长二百二十公里。”
“这是北州‘六纵六横’主干道,全长一百八十公里。”
“还有这些,是通往北原县,北岭县,工坊区,养殖场的支线道路……”
“本王手里的每一两银子,都变成了这些路,变成了北州四十多万百姓碗里的米面,变成了他们身上穿的棉衣。”
“你让本王去哪儿给你凑三百万两?把这些路拆了,把水泥厂的窑砸了,再把百姓刚吃进肚子里的饭给抠出来?”
“这……这……”王德福被他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至于回京……”
更不可能。青州府‘村村通’工程刚刚启动,十几万张嘴等着吃饭。
北州城内各大工坊,居民住宅,正在修建,全部人加起来有接近三十万百姓,指望着我给他们发工钱,养活一家老小。
“我走了,这些工程怎么办?烂尾了,谁负责?”
“王爷!”王德福急了,这回去没法交差,
“王爷;您……您好歹体谅一下陛下的难处啊!国库……国库真的没钱了!”
“那是户部和宰相该操心的事,与本王何干?”
“本王这里,一个铜板都没有。不过……”
本王可以免费,帮夏都修一条从皇宫正门到承天门,长约十里的水泥御道。
材料,技术,图纸,本王全包了。也算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一片孝心。
“至于人工和拆迁……就让父皇自己想办法吧。”
王德福,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这哪里是孝心!
夏都权贵之家林立,那一条御道两侧,住着多少王公大臣?让他们拆迁?怕不是要捅破天!
这次陛下交代的任务,失败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准备告退之时,夏侯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公公,你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
“本王很好奇,我父皇,怎么会突然,让你跑一趟,还张口就要三百万两?”
王德福,支支吾吾道:这……这自然是陛下听闻王爷治理的……”
“说实话。”
王德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奴才……奴才说实话!”
“王爷,您是有所不知,陛下……陛下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去年……去年北境,败了。”
“去年秋,北元大举南下,集结了四十万铁骑,兵锋直指北境。”
边关烽火连天,朝廷调兵遣将,好不容易才挡住,折损了近十万将士……
夏侯玄在穿越之初,通过吸收原主记忆,已经知晓“北夏军备孱弱”。
王德福继续道:可谁曾想,就在北境战事吃紧,咱们跟北元打得不可开交时。
北齐,趁火打劫!陈兵二十万于边境,说……说我们北夏的商队冲撞了他们的使节,要我们给个说法!
“两线作战,粮草军械的耗费,如流水。国库……国库早就被掏空了!”
“陛下当时龙颜大怒,在御书房里摔了最心爱的砚台。前线的军报一封比一封紧急……陛下他……他愁得三天三夜没合眼,头发都白了一大圈。”
“最后,实在撑不住了,陛下不得已,派出礼部尚书去跟两边和谈。”
北元人狮子大开口,要白银五百万两,户部尚书当场就晕了过去。
赔给北元的那笔钱粮,把国库的底都给掀了,也才凑出不到四百万两现银。
“最后是陛下把宫里,太后和各宫娘娘的金银器物都拿出来熔了,才勉强凑够了数。”
五百万两白银,一笔足以让北州修几条高速公路网的巨款,就这么打了水漂。
“本王问你;那北齐呢?”
“北齐人更阴损!”
他们知道我们没钱了,就不要钱!
他们要……五十万匹棉布!说是要给他们边军做冬衣!还指定要上好的布料,这才让他们退了兵。
可这五十万匹布,当时国库也拿不出来,只能……只能拖着。
约定今年秋收之后,必须交割清楚!否则……否则就兵戎相见!
“五十万匹布……”林晴婉,惊呼出声。
她虽是宫女出身,但也知道这个数字有多么恐怖。整个北夏,一年的棉布产量,除去百姓自用和商贸流通,能上缴国库的,怕是连二十万匹都不到。
苏晴鸢凝重的看向夏侯玄。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产能的问题。
王德福哭诉道:“王爷啊!您是不知道,为了这五十万匹布,陛下都快愁死了!
户部和工部把夏都附近所有织造坊的订单全包了,日夜赶工,可到现在,连三十万匹都没凑齐!
眼看着交割的日期越来越近,北齐的使者已经在夏都住下,天天催问!陛下……陛下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所以,期限要到了,布还没凑齐。我父皇,就想出了从我这里‘榨出’三百万两银子,去市面上买布,来填这个窟窿?
是……是的……”王德福把头磕在地上。
“王爷,陛下也是被逼无奈啊!”
户部那帮大人,吵了几个月,一两银子也没变出来。满朝文武,都盯着北州,说……说您这里富得流油……”
“一群废物。”
区区一个王德福,还不配让他动气。他真正瞧不上的,是那群只会空谈误国,拿不出半点办法的朝臣。
一场败仗,就让一个泱泱大国,被逼到要靠搜刮儿子的封地来履行赔款条约的地步。
“可笑。”
“王爷……您就…您就,救救北夏,救救陛下吧!”
王德福跪在地上,看来,是没指望了。
本王问你;北齐人要的布,什么规格?
“啊?”王德福抬起头,一脸茫然,“规……规格?”
“就是长、宽,经纬密度,染色要求。有样品吗?”
“这……这个……”王德福被问住了,“奴才……奴才不知啊!只听说要上好的棉布……”
夏侯玄皱了皱眉。
“连最基本的产品要求都搞不清楚,就签了五十万匹?户部和礼部那群人,是猪吗?”
“北齐要的是五十万匹布,对吧?”
“是……是啊……”
“我父皇,是想拿了三百万两银子,找布商采买?”
“你信不信,这三百万两,经了户部,内务府,层层盘剥下来,最后能买到价值一百万两的布,都算是他们还有点良心。”
“与其让他们拿我的钱,去养肥那群蛀虫,还不如,我直接把货给了。”
“我北州纺织厂,能够生产布匹。让他把北齐的使者,送到北州来。”
“本王,亲自跟他谈谈这笔五十万匹布的生意。”
第99章 敲开北齐国门,从赔款条约开始!
让北齐使者,来北州?
王爷,亲自谈?
“王……王爷……”
“您……您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那……那可是北齐的使者,是来讨债的豺狼!
您把他叫到北州来,万一……万一他有什么闪失,是要……是要起战端的啊!”
“起战端?”
“王公公,你觉得,如今的北夏,还有资格挑起战端吗?”
“被人兵临城下,勒索了五百万两白银,这是北元干的。”
“被人趁火打劫,逼着签下五十万匹布的赔款条约,这是北齐干的。”
“你说说,这四面八方,哪一处不是战端?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
“这……”王德福,瘫跪在地上。
这些话,夏都的朝堂上,没人敢说。可这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至于那三百万两银子,本王再说一遍,没有。一个铜板都没有。”
“北齐的使者,让他来北州,本王等着他。”
“话,带到了,你明日可以返回夏都。”
王德福站起身,躬着身子,退出正厅。
林晴婉担忧地道:“王爷,您真的要见那北齐使者?
“北齐人向来狡诈,万一他们在言语上冲撞了您……”
“冲撞?”
“晴婉,你要记住。只有弱者,才会被冲撞。当你的拳头足够硬的时候,别人只会想方设法地,让你感到愉悦。”
“王爷,妾身关心的并非使者的态度。”
“妾身想知道,我们纺织厂,当真能在一个月内,产出五十万匹布?”
王妃:我们不需要产出五十万匹布,朝廷那边,不是已经凑了近三十万匹?”
苏晴鸢继续说道:可剩下的二十万匹,对我们而言,仍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纵然解了朝廷的围,对我们北州而言,也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赔本?”
“谁说本王要做赔本的买卖了?”
“父皇和朝廷那帮废物,以为这是一笔屈辱的赔款。但在本王看来,这是一笔送上门来的生意,一个敲开北齐国门的绝佳机会。”
“生意?”苏晴鸢疑惑道:
“没错,生意。”
王妃:你想啊!我们工坊区生产出来的商品,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卖到北齐。
看起来我们是赔了二十万匹布,但我们仓库里堆着的镜子,高度烈酒,玻璃.....哪一样不是暴利?只要打开一条商路,这些损失,十倍百倍地都能赚回来。
“明日我会写一封信,让王公公带回去。父皇看了,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
王德福一夜未眠,眼眶布满血丝。他站在北州酒店门前。
准备登上马车返回夏都时,看到赵大牛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王公公,这是王爷给陛下的亲笔信。王爷交代,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王德福连忙伸出双手,接过信,揣进怀里。
“有劳赵统领,咱家……咱家一定办到!”
他不敢多问,不敢耽搁,钻进马车,在禁军的护送下,踏上了返回夏都的路。
王德福回头望了一眼北州城。或许,王爷,真的能创造奇迹?
....
王府内,夏侯玄用过早饭,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去,把鲁安喊来。”
不多时,鲁安,急匆匆的快步走进王府。
“王爷,您找我?”
鲁班头,本王问你;原先你带着木匠,按照我给的图纸,造一台纺织机,需要多久?
鲁安仔细盘算了一下:回王爷,若材料齐全,一个熟手带两个帮工,三天,能造好一台。
“太慢了。”
“本王给你一个任务。”
“你亲自带人半个月内再造五千台出来。”
“王……王爷,五……五千台?这……这才半个月时间,造不出来啊!”
“本王,没让你一台一台造?”
“我要你建立一条生产线。”
“生产线?”鲁安一脸茫然。
“你等会去人力资源司,找孟舟。”
本王已下令,他会从各工程队里,给你调拨三千名识字、会用尺规的木匠。
“你,把这三千人分成不同的小组。一组,只负责做纺织机的机脚。另一组,只负责做机身框架。还有的组,专门负责打造飞梭,或者缠线的滚轴。”
“把每一个零件,都标准化,尺寸、卯榫,分毫不差。最后,再设一个总装的队伍,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
“我要的,不是一个木匠从头到尾造一台纺织机。”
“而是把纺织机的零件拆分下来,每个小组只生产一个零件,最后汇集。组装成一台台完整的纺织机。”
“你听懂了吗?”
鲁安呆呆地站着,夏侯玄的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做所有事?
把复杂的工序拆分开,让每个人只做一环……那速度……
“懂……懂了!
王爷!小……小的明白了!”
“王爷放心!半个月!不!十天!小的保证,五千台纺织机,一台都不会少!”
“去吧。”夏侯玄挥了挥手,
“记住,质量是第一位的。任何一个零件出了差错,整条线都要停工检查。我不想看到一堆不能用的废铁木头。”
“是!”
鲁安领了命,转身就往外跑。
看着鲁安火急火燎的背影,一旁的林晴婉忍不住咋舌:“王爷,五千台纺织机……那得堆满多大的仓库啊?光是木料,怕是就要把北岭县的存货都搬空了。”
苏晴鸢笑道:晴婉,你看的是眼前的开销,王爷看的,是未来的财源。
这五千台纺织机一旦全力开动,到时候,别说一个北齐,就是把吴、燕、魏、凉的布料生意抢一些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鲁安前脚刚走,一名王府亲卫后脚就跑了进来,神色间难掩兴奋。
“王爷!北原县,传来喜报!天大的喜报!”
“北州钢铁厂分厂,二号高炉,于昨日凌晨,成功点火!第一炉铁水,已出炉!”
康铁,总算没让本王失望。
备马,前往北原县。
第100章 十万公里值清空!兑换工业母机图纸!
前往北原县的,北原公路上,
赵大牛策马紧跟在夏侯玄身侧:王爷,这路修得……真是好。”
“以前从北州去北原,路上起码要一天时间,现在……”
他话没说完,北原县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北原县,城西荒地,一片崭新的,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区域在眼前。
巨大的厂房鳞次栉比,高耸的烟囱,吐出滚滚浓烟。这里就是北州钢铁厂的分厂所在。
厂区门口,康铁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见到夏侯玄的队伍,,快步迎上。
“王爷!您可算来了!!”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亲卫,直接问道:“二号炉,情况如何?”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康铁一边说,一边引着夏侯玄往厂区里走。
一踏入主厂房,一股热浪迎面扑来。赤着上身的工匠们浑身被汗水浸透,肌肉贲张,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走!去看看新家伙!”康铁带着路,高声喊道。
“王爷,您看!”康铁指着高炉下方几个出铁口,只要铁水够,这边能同时开模!效率翻了不止一倍!”
“铁水的品相如何?”
“王爷,您瞧好嘞!”康铁,对着不远处一个工头猛地一挥手,“开炉!让王爷亲自过目!”
那工头得到指令,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几个壮汉,合力转动一个绞盘。
“嘎吱——嘎吱——”
二号高炉最下方的一个出铁口,被缓缓打开。
夏侯玄站在原地,双眼死盯着那奔流的钢水。
钢水顺着耐火土砌成的引导槽,奔腾着注入一排排砂模之中。工匠们用长长的铁杆,撇去表面的浮渣,露出下方纯净的液态金属。
直到整条引导槽的钢水都灌注完毕,康铁才抹了一把头上的热汗,跑到夏侯玄面前:
“王爷,看到了吗?这成色!比咱们以前炼出来的精铁,还要好上百倍!小的们试过了,用这新铁打出来的刀,砍咱们以前的铁甲,就跟切豆腐一样!”
“这不是铁。”
“这是钢。”
夏侯玄走到一旁,那里摆放着几块昨天第一炉出来的样品。
他随手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钢锭,入手极沉。
“好,很好!”
“康铁,你立了大功!”
“这都是王爷你给他图纸和材料!”我只是带人把钢铁厂分厂建起来而已,康铁挠了挠头。
夏侯玄的目光,投向那座庞大高炉,心中默念。
“系统。”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虚拟屏幕,在他眼前展开。”
“看着屏幕上的那十万公里值。
这是他目前仅剩的家底。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刚刚启动,公里值还没开始大规模进账。
“系统,搜索工业制造类。”
【脚踏式机械车床,一台】:公里值。
【手摇式机械车床,一台】:公里值。
【dIY迷你车床,一台】:公里值。
“夏侯玄吐槽;怎么贵。一万公里,工程队铲子,铲冒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攒够这么多公里值。”
“整机是别想了,还是老套路,自己造。”
“系统,搜索工业制造类图纸。”
【电机式机械车床,图纸】:公里值
【脚踏式机械车床,图纸】:公里值。
【手摇式机械车床,图纸】:公里值。
【电机式迷你车床,图纸】:6000公里值。
又翻看了一下,零部件模具,来来回回翻看核算后。
“系统,兑换!”
【脚踏式机械车床,图纸一张】【及相关零部件模具各一个】
【兑换成功,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0。】
【以按照宿主要求,存放至北州钢铁厂分厂,三号仓库】
夏侯玄,叹了口气,哎,公里值花完了,只能等,青州府,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康铁。”
“属下在,”
本王,在厂内,三号仓库里,放了一张车床图纸,和零部件模具,你亲自带着工匠,将车床打造出来。
回头本王会让人送来一些武器图纸,你也安排人打造出来,先给工程兵团换上。
车床打造出来后,安排人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就先回去了。
“恭送王爷..”
...........
从北原县返回王府的七天里,夏侯玄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烛火彻夜不熄。
苏晴鸢数次端着餐食进来,都只见他伏在案上,一手拿着炭笔,一手拿着铜尺,在纸上勾画。
图纸上,有的是刀形状,图案,有的是一个卡榫的金属盒子,旁边标注着“弹匣”二字。
苏晴鸢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轻轻放在他手边,看着他眼窝下淡淡的黑色,没说什么。
……
七日后,夏都,太和殿。
百官列于两侧,鸦雀无声。
“启禀父皇!”
太子夏侯钰,手持笏板。
儿臣有本要奏!北州王夏侯玄,身为皇子,目无王法,
纵容麾下匪众,在青州府滥杀无辜,残害士族!安林王氏,乃我朝百年望族,其族长王坤更是有朝廷诰命在身。
夏侯玄一言不合,便将其满门老幼押解劳改,毁其宗祠,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此风断不可长!若不严惩,天下士族将人人自危,我大夏之国本,亦将动摇!
恳请父皇下旨,将北州王召回京城,交由宗人府与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以安天下人心!
三皇子夏侯显紧跟着出列。
父皇,太子所言极是。儿臣担忧的,还不止于此。
九弟将流匪收编,号称‘工程队’,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工程队,分明就是他的私兵!手持铁铲,杀伐果断,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
长此以往,这支所谓的工程队,怕是要成为比北元铁骑更近的心腹之患啊!父皇,不可不防!
“臣,附议!”御史大夫,苏束。
陛下!圣人云,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北州王,竟将人尸骨与沙石相混,筑为路基,令死者魂魄无依,日夜遭车马碾压,此等亵渎亡者,有违天和之举!
此乃禽兽之行!若不加以惩戒,我朝礼法何存?天理何在?
“臣,亦有本奏!”户部右侍郎也跟着出列;
陛下,安林王氏,家底殷实,每年向青州府缴纳的税银,足有万两之巨。
如今王氏一灭,这笔税赋便成了泡影。更可怕的是,此举,无异于杀鸡取卵。
青州乃至周边各州府的富户,必然争相藏匿家产,我朝税收,恐将锐减啊!此乃自毁长城之策!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愤。
矛头直指远在北州的夏侯玄。
第101章 敢拦我修路,父皇你也埋路里!
太和殿内,群臣的弹劾之声犹在梁柱间回荡。
太子夏侯钰与三皇子夏侯显并肩而立。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北夏皇帝,夏启凌,始终一言不发。
当最后一个附议的臣子闭上了嘴。
夏启凌的目光,从底下每一张神情各异的脸上扫过。
“说完了?”
“朕听明白了。”
“总结起来,就是我北夏的九皇子,成了个无法无天,杀人如麻,刨坟掘墓,自毁长城的恶魔,对吗?”
太子夏侯钰心头一喜,连忙躬身道:“父皇圣明!九弟此举,人神共愤,若不严惩,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太子说得有理。”
夏启凌转头看向三皇子:“显儿,你刚才说,老九那支工程队,是他的私兵,是心腹之患?”
“回父皇,儿臣确有此忧!”
“那支工程队,只听九弟一人号令,行事狠辣,与匪寇无异。如今不过数万,若再壮大,后果不堪设想!”
“嗯,有道理。”
“苏爱卿,你说老九亵渎亡者,有违天和?”
苏束叩首道:“陛下!人死为大,入土为安,此乃天道人伦之根本!
“嗯,说得好。”
夏启凌最后看向户部侍郎,“你觉得,王家一倒,我北夏的税赋,就要减少?”
那侍郎连忙说道:“回陛下,安林王氏是青州大族,其倒下所带来的影响,绝非万两税银那么简单,而是会动摇我朝的赋税根基啊!”
“好,很好。”
“你们……说得都很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
“启禀陛下,王德福,王公公,自北州返回,殿外候旨!”
“宣。”
王德福急匆匆的进殿,跪在地上,双手举起手的信件。
陛下,这是王爷给陛下的亲笔信。王爷交代,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呈上来。”
一名太监接过信,呈递御前。
夏启凌,坐在龙椅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撕开信封。
“信纸抽出”
.......
“父皇,当你收到这一封信时”
“青州,安林王氏的事,想必已经传到夏都。”
“朝堂上必定会有人因此事发难,以后还会有更多。”
“要想富,先修路,此乃天下至理”
“无论是,门阀世家,皇亲国戚,谁要阻挡我修路,儿臣便将其埋于路中,以正其道。”
“哪怕是父皇您亲身阻拦,儿臣为天下计,亦只能将父皇,好生‘请’到路基之下,以全大道……”
“北夏,赋税,年年勉强度日。”
“北元,北齐,年年欺负我们,北夏积弱之根源,在于“穷”。”
“一切的问题在于,路不通,货不流,税不兴,国不富,民不强。”
“只有路修通了,货物,流动起来,各地方上缴的赋税,一年会比一年高。”
“我能盘活北州,就能盘活青州,乃至整个北夏。路修到哪里,北夏的疆土和财富就延伸到哪里。”
“若父皇不信,可亲自来北州看一看。看一看何为路网,何为民心。”
“这里的百姓们,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
“北齐那五十万匹布的赔款,我来赔,将北齐使团,送到北州来,儿臣亲自谈。”
“债,我来平。欺我北夏者,待我路修至他国门前,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父皇,给儿臣,一点时间。”
“待我路通全国时,必让国库亿两银。”
......
夏启凌看完信上的内容。沉默了许久。
他将信纸,拍在御案之上!“啪!”
“太子,显儿,你们忧心国本,心系社稷,朕心甚慰。”
“那么朕问你们,去年北元四十万铁骑兵临城下,北境十万将士喋血沙场,国库空虚,军报雪片般飞来时,你们两位为国分忧的皇子,又在何处?你们可曾献上一策?可曾从自己的封地里,挤出哪怕一万两银子,一千石粮食来,以解国难?”
太子和三皇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朕再问你们,当北齐趁火打劫,陈兵二十万,勒索五十万匹棉布,我北夏颜面扫地,受此奇耻大辱之时,你们可曾想过,如何为君父分忧?”
“没有!你们什么都没做!你们只会在夏都的府邸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现在,你们的九弟,在外面给朕挣脸面,你们倒是在这里,给朕丢脸!”
“苏爱卿,你跟朕谈天和,谈礼法。好,朕也跟你谈。”
“北元人屠我边城,杀我子民,将他们的尸骨筑成京观炫耀时,你在哪里?你可曾上奏,说他们有违天和?”
“我北夏十万将士,马革裹尸,忠魂埋骨他乡,连一块墓碑都没有,你可曾为他们哭过一句天理何在?”
“现在,一个阻碍国家工程的豪族,死了几个持械顽抗的家丁,你就跟朕哭天喊地,说是有违天和了?”
“在你的眼里,我北夏将士的命,还比不上几个豪族恶奴的命值钱?!”
夏启凌看向户部侍郎。
“你,心疼王家那万两税银?”
“臣……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
“赔给北元的五百万两白银,是不是你户部出的?给北齐的五十万匹布,是不是也要你户部去凑?朕问你,钱呢?布呢?”
“国库里,还有多少家底?你户部,除了会哭穷,还会做什么?一个连年亏空的账本,你们算了十几年,还没算明白吗?”
“老九在北州,一年不到,化不毛之地为富庶之乡。他修的路,每一尺,都能生金蛋。你却只盯着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王家,心疼那点刨食都刨不出来的税银?”
“你这户部侍郎,是怎么办事的?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那侍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息怒!臣……臣有罪!”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臣子们,全都低着头。
“一群废物。”
“你们都以为,老九是个莽夫,是个只会用铁铲解决问题的疯子。”
“他把安林王氏灭了,是惹下滔天大祸,给朝廷添了麻烦?。”
“可你们知不知道,就在你们写弹劾奏章的时候,他已经把你们所有人都解决不了的麻烦,给扛过去了。”
“王德福带回来的信件。”
“老九在信里告诉朕,北齐那五十万匹布的赔款,他接了。”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太子夏侯钰抬起头。
“父皇!这……这怎么可能!他……他哪来那么多的布?”
“他不但要给,还要把北齐的使者,请到他的北州去,亲自谈。”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三皇子夏侯显失声叫道,把讨债的豺狼请进自己家里?他想干什么?
“传朕旨意。”
“北州王夏侯玄,忠君体国,勇于任事,特命其全权处置与北齐五十万匹棉布交割一事。
“即刻,将北齐使团护送往北州。户部已筹措的二十五万匹布,一并运去!”
“朕,就在夏都,等着我儿的好消息!”
第102章 北齐使者气疯,派个废物皇子羞辱我?
“退朝。”
“夏启凌拂袖而去,殿内跪着”
殿内跪着,文武百官起身,神情各异。
太子夏侯钰,牙关紧咬,他与三皇子夏侯显对视一眼,后者同样是满脸的屈辱与不甘。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太和殿,刚下台阶,夏侯显,低声道:“皇兄,父皇这是何意?他竟真的让那个废物去接触北齐使团?这不是儿戏吗!”
夏侯钰停下脚步:“儿戏?你看父皇今日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他不是在扶持老九,是在用老九这把刀,敲打我们,敲打满朝文武!”
“我们都小看他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废物。”
皇兄,“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三弟,北齐使团岂是善类?那五十万匹布的窟窿,又岂是那么好填的?他把事情揽过去,就要有被噎死的准备。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戏就好。”
说罢,他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御史大夫苏束和户部侍郎几人凑在一起,个个垂头丧气。
“苏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今日这番话,分明是……”
苏束长叹一声:“还能如何?九皇子如今圣眷正浓,我们再想弹劾,怕是难了。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
夏启凌换下龙袍,穿着一身常服,正独自一人,再次摊开夏侯玄那封信。
“……哪怕是父皇您亲身阻拦,儿臣为天下计,亦只能将父皇,好生‘请’到路基之下,以全大道……”
“好个‘请’到路基之下……,”
“朕这几个儿子里,敢这么跟朕说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王德福。”
“奴才在。”
“你说,老九此举,是真的疯了,还是另有图谋,连朕都未看透?”
王德福匍匐在地,不敢言语。
“国库没钱,朝廷无人可用,朕被北元和北齐这两头饿狼逼得焦头烂额。”
“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烂摊子,他倒是主动把这桩棘手的国事扛下。这份胆气,不像朕的儿子,倒像是……他自己。”
“朕给他这个资格。朕倒要看看,他这条被朕放出去的蛟龙,到底能在这潭死水里,搅起多大的风浪。”
……
夏都,鸿胪寺驿馆。
北齐使团正使,萧律洪,正享受着北夏宫廷御厨烹制的美食。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鹰鼻鹰眼。
作为这次前来“讨债”的使者,北夏的官员们在他面前,无不卑躬屈膝,这让他极为受用。
就在这时,一名鸿胪寺的官员,跑了进来。
“萧正使,下官……下官有要事禀报。”
“何事?”
“是……是关于那五十万匹布的交割事宜。我朝陛下……已经下了旨意。”
“哦?”
“这么快就凑齐了?看来你们夏朝皇帝,还没老糊涂。”
“不……不是……”
“陛下旨意,请……请萧正使移驾北州,由北州王夏侯玄,全权负责与大人交割此事。户部筹措的二十五万匹布,也会即刻启程,运往北州。”
“你……说什么?去哪里?”
“北……北州……”
“夏侯玄?那是谁?”
“是……是当今陛下的第九子,封地在北州……”
“一个被发配到边疆的废物皇子?”
萧律洪猛地一拍桌子。
“啪!”
“岂有此理!你们北夏是无人了吗?!
竟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跟本使交涉!这是对我萧律洪的羞辱!更是对我大北齐的藐视!”
他一把揪住那名官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们的皇帝,是想挑起战争吗!”
“不……不敢……息怒!萧正使息怒啊!”
“这……这是陛下的旨意,下官……下官只是传话的啊!”
萧律洪一把将他推开。
去北州?那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去跟一个连朝堂都上不了的废物皇子谈?
传出去,他萧律洪的脸往哪搁?北齐的颜面何存?
“好!好一个北夏皇帝!”
“他以为,把烂摊子丢给一个儿子,就能躲过去了吗?
“把本使支到北州,就能拖延时间了吗?”
“本使就去一趟北州!”
“我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九皇子,是个什么货色!若他交不出布,本使就扒了他的皮,看北夏皇帝,还敢不敢如此戏耍我北齐!”
……
夏都的纷扰,并未传到千里之外的北州。
北州城工坊区,一座巨大的厂房内灯火通明。
“吱嘎——”“梆梆——”“笃笃笃——”
锯木声,锤击声,凿卯声。
三千名从各工程队抽调来的木匠,实行三班轮换,人停工不停。
繁复的纺织机制造工序,被鲁安拆解成一个个简单、枯燥、重复的动作。
西边的匠人,只负责用墨斗在裁切好的木料上弹线。
东边的匠人,则只负责用凿子,沿着墨线凿出标准分毫不差的卯眼。
南边的工位上,一排匠人专心打磨着一支支光滑的飞梭。
北边,则是堆积着机脚、滚轴、踏板……
每一个零件,都由专门的小组负责,流水般生产。
王府,的书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夏侯玄走了出来,眼窝下带着淡淡青黑。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一直守在门外,应声。
夏侯玄将书案上厚厚一沓卷好的图纸递给他。
“安排最可靠的人,送往北原县,亲手交给康铁。
告诉他,上面的东西,优先打造。
另外,先让他日夜赶工,打造出上面的陌刀,唐刀,盔甲,马甲。”
“是,王爷。”赵大牛接过图纸。
安排完此事,夏侯玄没有休息,带着人前往纺织机的总装厂房。
一踏入厂房,鲁安便看到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过来。
“王爷,您怎么来了?”
厂房内的木匠们见到夏侯玄,也纷纷停下手,躬身喊道:“参见王爷!”
夏侯玄摆了摆手,看向他们身后。
只见一排排崭新的纺织机,码放在空地上,粗略一数,不下五百台。
“鲁班头,干得不错。”
得到王爷的夸奖,鲁安咧开嘴笑了:都是王爷您这法子好!把活儿一拆开,速度快了不止十倍!”
“这组装好的纺织机,让人搬到隔壁的二号厂房去。”
“本王已经让孟舟提前招募好了女工,随时可以开工。”
“好嘞!”鲁安一听,干劲更足,
“王爷,我这就安排人搬过去!保证不耽误您的大事!”
时间一晃,十日过去了。
从夏都通往北州的官道上,一支由上百名禁军护送的车队,正艰难地行进着。
北齐使团正使萧律洪,正烦躁地坐在马车里。
这十天,对他而言简直是一场折磨。离开夏都后的官道。
一天比一天难走,车轮陷入泥坑是家常便饭。
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咒骂北夏皇帝和那个素未谋面的九皇子。
就在他准备再次冲着外面,护送的北夏军官发火时,马车的剧烈颠簸,停止了。
前一刻还像是在筛糠,后一刻,车厢猛地一沉,随即平稳下来。
车轮滚过地面,只发出“沙沙”的轻微声响。
“怎么回事?停车了?”萧律洪不耐烦地掀开车帘。
然而马车仍在前行,速度比刚才还快了几分。
他的目光,被车外的景象攫住了。
脚下,不再是坑坑洼洼的黄土路,而是一条笔直、宽阔、平整得灰色“石板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远方北州城的轮廓相接。
他的副使,孙巷也探出头来:“正使大人,这……这是什么路?北夏人,何时变得如此豪奢,竟用磨平的巨石铺路?”
第103章 悍匪排队领钱!王爷,我们跟你修路!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后方传来。
萧律洪回头望去,只见三辆造型奇特的“三轮铁车”,正飞快地从他们车队旁驶过。骑车的人只是轻松地蹬着脚踏。
车上满载着货物,骑车的人脸上带着笑容,超过他们时,还好奇地回头看了几眼,眼神里,只有一丝看乡下人的新奇。
这……这真是那个鸟不拉屎、穷困潦倒的北州?
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车队抵达北州城下,高大而整洁的城墙让他再次皱眉。
城门口的士兵,手持长枪,他们没有索要过路费,只是在带队的禁军军官出示圣旨和驿馆文书后,便挥手放行,还派了一名衙役专门引路。
“大人,请随我来,北州酒店在城中心。”衙役说完,就引着车队进城。
车队驶入城内,萧律洪沉默了。
六纵六横的宽阔街道。街道两侧,是统一风格的高楼。
这真是边陲苦寒之地?
随行的禁军将士们也看傻了眼,他们常年驻扎夏都,自诩见惯了繁华,可北州的繁华,与夏都不同。
夏都的繁华,是堆砌在王公贵族身上的锦绣。而北州的繁华,是流淌在每一个百姓身上的活力。
车队在一座格外气派的六层高楼前停下。
“各位大人,到了。请在此好生歇息,王爷何时召见,自有通知。”衙役说完,便转身离去。
萧律洪站在酒店门口,仰头看着这座高楼。
……
与此同时,北州城建司内。
李书岳,正在拨着算盘。他面前,围着一群气息彪悍的汉子,正是分包了,青州府“村村通”工程,村路的土匪头子们。
“白山寨,张莽!”李书岳头也不抬地喊道。
“在!在呢!”张莽,凑了上去。
李书岳将一张核算单子推了过去:张工头,你分包的小王庄,李家村,赵家峪,三条村路完工,总长四十八公里。
测量队验收合格,扣除水泥,碎石等物料成本,以及你手下的工钱,加上进度奖,你个人应结两千四百五十两工程款。
至于你手下的工钱,你也一起领回去发放,工钱总数都写在单子上,核对无误,就去那边签字画押,领银子。
张莽接过纸张,双手都有些发抖,看到单子最下面一行写着“个人应结两千四百五十两工程款”。
“两千四百五十两!就这么一个月多点的工夫!”
想当初,他占山为王,打家劫舍,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刨去吃喝用度,能落到手里的,不过千把两银子,还得提防官府围剿。
现在,跟着王爷修路,吃饭不愁,干的还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到头来,赚的钱,是以前的数倍!
“难怪……难怪独工头愿意死心塌地跟着王爷干……”
“张莽喃喃自语,这哪是修路,这分明是独工头指了条财富大道给他们走!”
“风陵寨,三娘子!”
“来啦,李大人。”三娘子走上前。
“你分包的柳树湾、杏花村两条村路。个人应结算一千一百五十两工程款。”
三娘子接过单子,红唇一撇,眼神瞟向旁边傻笑的张莽,羡慕道:
“哎哟,瞧瞧咱们张大当家,这才多久,就成了张大财主。你们白山寨人多,分包六条路,还有三条在修建中。
“可怜我们风陵寨人少,就分包了两条羊肠小道。”
她声音娇嗲,听得周围一群糙汉子骨头都酥了半边。
“双头山寨,张双!”
“嘿嘿!”张双笑着上前,接过自己的单子。
“两千三百两……不错不错!”
张双看完,揣进怀里,笑道:“三娘子,这就不能怪我们!谁让你风陵寨人少,要不,下次我匀一百手下给你使唤?工钱好说!”
“去你的!”三娘子啐了他一口,“我风陵寨的人,一个能顶你三个!”
满屋子的人都哄笑起来。
众人领完各自的核算单子后,轮到独眼龙上前。
李书岳将他的核算单子递了过去,独眼大当家,你这回可是盆满钵满啊!
李文使,我这也是小赚,而已不多。
独眼龙拿起自己的单子一看,“一万一千八百二十两银子。”
兴奋道;诸位,等会到我独眼寨,大鱼大肉,酒管够。
夏侯玄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喝着热茶,安静地看着众悍匪领结算单子。
比起夏都朝堂上那些笑里藏刀的寒暄,他还是更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烟火气,至少,这里的每一分算计都摆在明面上。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青州府‘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小王庄,赵家峪,柳树湾,杏花村……等,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586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1453公里!】
夏侯玄端着茶杯的手,稳停在半空中。
五十多万公里值!进账。之前为了兑换车床图纸和模具而耗尽家底的焦虑,一扫而空。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银子都拿到了?”
“拿到了!多谢王爷!”张莽第一个扯着嗓子喊道。
“谢王爷!”众人纷纷附和。
“在本王这里,就一个规矩,干多少活,拿多少钱,绝不拖欠。”
“第一批工程款,赚少了,也别着急”
“青州府,还有数百个村子,路没修通。”
“剩下的活儿,有的是。”
“你们手里的人手不够,就回去招人。”
“只要是肯干活的,北州都要。”
“工具不够的,上报城建司领。”
“诸位,已分包的村路修建完,不想歇着的,回头再去找独眼大当家承接。”
“总之,给本王修路,银子是赚不完的。”
“王爷说得对!”
“跟着王爷,有肉吃!”
“跟着王爷修路,有钱赚!”
一个个悍匪头子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领了钱,杀回青州,把剩下的村子全给包了。
这时,一个衙役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穿过人群,来到夏侯玄面前。
“王爷!”
“北齐使团,到了。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他们住入北州酒店。”
第104章 给正使老婆送礼?这操作谁顶得住!
“北齐使团,总共几人?”
那名衙役躬身道:“回王爷,正使萧律洪,副使孙巷,另有随员三名,总共五人。”
“嗯。”“先给本王晾他们三天。”
“吩咐酒店的庖厨,好酒好菜供着,不必吝啬。他们若想在城里逛逛,也不必阻拦,派个人跟着,别让他们迷了路就行。”
“还有,北州酒厂新酿的那批‘梦露醉’,玻璃瓶装的那种,送几瓶过去,让他们尝个鲜。”
衙役一听:“王爷,这……这恐怕不妥吧?他们毕竟是来讨债的,如此盛情款待,万一传回夏都,陛下怪罪下来……”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就得这么招待。一路上舟车劳顿,风尘仆仆,总得让人家歇口气,洗洗身上的穷酸味儿。不先把他们那股子自以为是的锐气杀一杀,这生意,还怎么谈?”
“是,王爷。”衙役不敢再多言,领命退下。
夏侯玄转头,看向厅内还未散去的众位“工头”:
“独眼大当家,你们这一个月也辛苦了。等会儿回去时,我让赵大牛给你们的车队装上五十坛‘梦露醉’,就算本王,为诸位接风洗尘。”
独眼龙一听,脸上笑开了花:王爷,那我们可就不跟王爷客气了!谢王爷赏!”
其余的悍匪头子们也是一阵欢呼,能得王爷赏赐的酒,那可是天大的面子。
……
当天晚上,北州酒店的宴客厅内,北齐使团的五人看着满桌佳肴,却没什么胃口。
正使萧律洪阴沉着脸,副使孙巷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酒店的管事亲自,托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
“几位大人,这是我们王爷特意吩咐,送来给几位大人品尝的新酒。”
管事说着,将木盘上的五只晶莹剔透的瓶子,一一摆在众人面前。
那瓶子通体透明,瓶内装着的酒液清澈如水,随着瓶身的晃动,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这是琉璃瓶?”一名随员失声叫道。
在北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琉璃便已是珍品,可眼前这装酒的器皿,竟是如此硕大、通透、毫无瑕疵的“琉璃”!
萧律洪强作镇定,拿起一只酒瓶,入手冰凉光滑,手感沉甸。他拔开木塞,一股醇厚酒香弥漫开来。
“哼,故弄玄虚!”
萧律洪嘴上说着,但闻到那酒香,伸手便为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入杯,清冽无比。他一饮而尽。
“好酒!”他忍不住赞叹出声。
比他喝过的任何宫廷御酒,都要美妙十倍!
其余四人见状,也纷纷效仿。这“梦露醉”后劲极大,五人本就心中烦闷,推杯换盏之下,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是东倒西歪,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日上三竿,萧律洪才从柔软的床铺上醒来。
宿醉的痛苦让他烦躁不堪,可那个所谓的九皇子,既不召见,也不派人来传话。
“岂有此理!”他一拳砸在床榻上,“把我们晾在这里,他以为他是谁?”
副使孙巷劝道:“正使大人,稍安勿躁。我看这北州王,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我们越是急躁,越是中了他的计。
既然他不来,我们何不出去走走,看看这北州城,究竟被他经营成了什么模样?”
萧律洪觉得有理。他就不信,一个被发配边疆的废物皇子,能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建成一朵花来。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成了萧律洪毕生难忘的噩梦。
他们走在北州城的街道上,那比北齐国都还要宽阔平整的马路。街道两旁,是一栋栋风格统一、高达五六层的楼房。
街上行人如织,脸上没有边民常见的愁苦,反而个个红光满面,衣着整洁。
最让他们心惊的,是那些在街上飞速穿梭的“三轮铁车”。
他们走进一家名为“冰爽斋”的店铺,里面卖着一种叫“冰棍”的吃食,吃上一口,竟是透心凉的甜爽。
他们还看到有专门的“人力资源司”、“城建司”,墙上贴着各种招工告示。随便一个招工告示,工钱最低都是二十文一天,还管饱。
回到酒店,副使孙巷问道:“正使大人,这……这真是北州?”
这哪里是边陲苦寒之地?比我们北齐国都都要繁华。
直到第四天,夏侯玄终于派人传来消息,在北州酒店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宴席设在酒店六楼的一间雅阁内。萧律洪带着四名属下,提前一刻钟便到了。
雅阁的布置并不奢华,没有金银玉器,巨大的玻璃窗外,景致一览无余。
萧律洪坐在主宾位上,手心已微微出汗。这三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质问。
不多时,雅阁的门被推开。
夏侯玄穿着亲王服饰,在赵大牛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萧律洪起身,打量着夏侯玄,想从这个年轻的皇子身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怯懦或心虚。
可他失望了。夏侯玄也在打量着他。
“北州王殿下。”萧律洪抱拳。
夏侯玄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
“萧正使,一路辛苦。”
“本王看萧正使的年纪,应当早已娶妻生子,儿女绕膝了吧?”
“呃……”萧律洪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这个北州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他毕竟是久经宦海的老手,很快便反应过来:“下官年已四十,家中确有妻儿。”
“哦!”
“那正好,初次见面,本王也没什么好送的,备了几份薄礼,想请萧正使带回去,送给府上的几位夫人,聊表心意。”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手。
萧律洪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送礼物?还指名道姓送给他妻妾的?这是什么意思?拉拢?示好?还是……羞辱?
不等他想明白,赵大牛已经捧着三个制作精美的木盒,走到了他面前。
木盒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打磨得油光锃亮。
“萧正使,不妨打开看看,是否合夫人们的心意。”夏侯玄,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105章 论搞垮一个国家,得从他们的女人下手!
萧律洪,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第一个木盒的搭扣上。
这三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准备在这酒宴上好好与这位九皇子说道说道。
可夏侯玄一开口,全然不提国事,还要送礼给他府上的妻妾。
“咔哒。”
搭扣弹开,盒盖掀起,萧律洪看向盒内。
“鬼……鬼啊!”他失声惊呼,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正使大人!”
另外四名北齐随员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凑上前来,当他们的视线投向盒内。
那盒中,一个面目清晰的“自己”正盯着他们,连脸上的毛孔和眼中的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侯玄笑道,诸位不必惊慌。”
“此物名为琉璃镜,并非什么鬼怪。”
“琉璃镜?”
萧律洪定了定神,再次探头看去。那镜中的“自己”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动。
他伸出手,将那面圆形,边缘镶嵌着银饰的镜子拿起。
他举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庞照了照,镜中的人像清晰,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鬓角的几根白发。
这……这比宫里的铜镜,还要清晰百倍!铜镜映人,不过是模糊的轮廓。
在北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通透琉璃,便让王公贵族们争抢。
“而眼前这面琉璃镜子,要是带回北齐......”
“北州王爷……”萧律洪放下镜子,“此物……何止价值千金,简直是无价之宝!”
“萧正使言重了,你们使团前几日喝的‘梦露醉’,一瓶的价钱,可比这面镜子要贵上数倍。”
副使孙巷,看向桌上的梦露醉’这九皇子拿来待客的酒,比琉璃镜还贵上数倍?
萧律洪站起身,对着夏侯玄,鞠躬行礼。
“在下……代我家中夫人,谢过王爷厚赐!”
萧正使“坐,你继续看。”
萧律洪打开第二个木盒,他闻到一股淡雅幽香。盒子内摆放着四个精致小巧的琉璃瓶。
“这又是琉璃瓶?”他拿起其中一瓶,瓶身剔透,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
“此物名为‘香水’。”夏侯玄介绍道,“取百花之精粹,以秘法酿制而成。一滴可七日留香,想必,北齐的贵夫人们会喜欢。”
七日留香?
使团众人面面相觑,北齐宫中那些争奇斗艳的妃子,为了让身上带有香气,不惜用昂贵的香料熏衣,沐浴,过程繁复,香气也不过维持半日。而这小小一瓶,竟有如此奇效?
萧律洪打开最后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奶香的方形“凝脂”。
夏侯玄继续介绍道。
“此物,名为‘香皂’,乃沐浴之用。”
“用之沐浴,可洗净污垢,留香一日。”
萧律洪人麻了。镜子、烈酒、香水、香皂……,当这些东西出现在北齐国都时,会引起何等的疯狂。
夏侯玄看向,副使孙巷和其他三人。
“想必四位大人家中,亦有妻儿。”
“本王也备了几份薄礼,想请诸位带回去,以表心意。”
“赵大牛。”
“末将在。”
“回头将这琉璃镜、香水、香皂三样薄礼,每样准备十份,送到使团诸位大人所住的房间内,莫要怠慢了贵客。”
“是,王爷。”
萧律洪,算了一笔账,每样十份,他们五个人……那就是五十面琉璃镜,五十套香水,五十块香皂!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啊!
此时,酒店的伙计开始上菜,菜肴上齐。
赵大牛打开一瓶“梦露醉”,为每个人都斟满了酒杯。
夏侯玄举起酒杯:“坐,都坐。”
“萧正使,远来是客。今日,只喝酒,吃菜,不谈国事。”
萧律洪连忙端起酒杯:“王爷说的是,在……在下敬王爷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夏侯玄始终只谈风月,不提“赔款”。
眼看宴席将近尾声,萧律洪按捺不住,放下酒杯:“王爷,这……这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关于那……那五十万匹布的赔款之事……”
“本王,早就准备好了。”
“户部运来的二十五万匹,加上我北州纺织厂出的二十五万匹,一共五十万匹,一匹都不会少。”
“萧正使你们,想什么时候启程返回北齐,随时都可以。
“本王已经吩咐下去,会派商队帮你们把布匹运到边境。”
“什么?”
“五十万匹布,早就准备好了?”
“还派商队帮我们把布匹运到边境。”
北齐使团的五人,谁也不再开口,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宴会结束时,萧律洪等人已是酩酊大醉,被酒店的伙计搀扶着回了房间。
...
夏侯玄回到王府。
苏晴鸢和林晴婉早已备好了醒酒汤,迎了上来。
“王爷,您不是说要和他们谈生意吗?”
林晴婉扶着他坐下,担忧地问。“怎么光喝酒送礼了?那可是二十五万匹布啊,就这么白白给他们了?”
“纺织厂的女工们,这阵子日夜赶工,人都累瘦了一圈呢。”
苏晴鸢将一碗醒酒汤递到他手上:“王爷,妾身不解,您送出琉璃镜,香水等厚礼,又如数交割布匹,礼数周全,这在北齐使团看来,会不会显得我方软弱可欺,这……不像是赔款,倒像是上贡。”
夏侯玄喝了一口醒酒汤,看向一旁同样满脸疑惑的赵大牛。
“大牛,我问你,你去河里钓鱼,是直接把光秃秃的鱼钩扔下去,还是要在鱼钩上挂点鱼饵?”
“赵大牛挠了挠头:“王爷,那肯定得挂鱼饵啊!不挂鱼饵,鱼凭啥咬钩?”
“这就对了。”
“本王,今日送出去的琉璃镜,香水,香皂,就是鱼饵。”
“而且是这天下独一份,最诱人的鱼饵。”
苏晴鸢听到“鱼饵”二字:“王爷的意思是……”
“王妃方才所虑,正是本王想要他们产生的错觉”
“萧律洪会把这些东西带回北齐,送给他的妻子。他的同僚们也会。”
“很快,北齐都城里那些王公贵族,那些将军大臣的夫人、小姐、乃至后宫的宠妃,会看到这些东西。”
“王妃,你说,当一个女人看到比她身份低的女人,用着香水,琉璃镜时,会发生什么?”
“王爷,“她会嫉妒,会疯狂地想要拥有。”
“没错!”
“她们会想要,会攀比,会向她们的男人哭闹、撒娇、施压!”
“到那时,一瓶香水,一面琉璃镜,它能决定哪个妃子更受宠,哪个贵女在宴会上更有脸面。”
“而这种能让,北齐上层女性疯狂的需求,普天之下,只有谁能满足?”
“赵大牛也反应了过来,王爷,只有我们北州能造!”
“至于那五十万匹布……”
“户部送来的那二十五万匹,是赔款,是给父皇,给夏都朝廷看的,让他们有个交代。”
“而我们北州自己生产的那二十五万匹,不是赔款。”
“那是我们北州商会,打入北齐市场的第一批货。”
“等北齐那些被女人逼疯了的权贵们,发现琉璃镜,香水,香皂,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和安宁时,肯定会派人,带着重金,来找我合作。”
“本王就可以提条件,想合作可以,先掏钱,修建一条通往北齐的商道。”
第106章 真正的战争,从女人的梳妆台开始!
王府内,
夏侯玄那番“鱼饵论”,仍在两人心中盘桓。
林晴婉小声嘟囔:“王爷的心思,真是九曲十八弯,奴婢的脑子都快打结了。”
她掰着手指头,小声算着:“送出去那么多贵重的东西,就是为了让北齐的女人吵架?女人们一吵架,她们的男人就得乖乖掏钱,来跟我们买东西,掏钱给王爷修路?”
这逻辑听起来简单,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匪夷所思。天底下还有这样做生意的?
苏晴鸢眼底流淌着与林晴婉截然不同的光彩。
“晴婉,你还没听明白。”
“王爷此举,非但未损一兵一卒,却已在北齐都城,埋下了足以颠覆其上层的种子。这盘棋,早已超出了赔款本身。”
“种子?”林晴婉更迷糊了。
“是欲望的种子。”
“当北齐的贵妇们,为了镜子、香水而争风吃醋,她们的丈夫,那些手握权柄的将军、大臣,就必然会为了平息内宅的风波,甚至是为了讨好宫里的宠妃,不惜一切代价寻求货源。”
“到那时,我们卖的,就不是简单的货物了。”
“而是影响力。是能左右北齐朝堂风向的筹码。一条通往北齐的商路,其价值,又岂是区区二十五万匹布能比拟的?”
林晴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晴鸢走到夏侯玄身边,伸手替他揉着太阳穴:“王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您都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
夏侯玄闭着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不急。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总得给鱼儿一点闻到香味的时间。”
……
次日,北州酒店。
萧律洪醒来。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
他依稀记得,昨夜的酒宴上,北州王,从头到尾都未提一句赔款的难处,反而句句不离风月。
“大人,您醒了?”副使孙巷推门而入。
“那个北州王,可有派人再来传话?”萧律洪揉着额角。
孙巷摇了摇头,指了指房内桌子。
萧律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桌子上放着数十个精美的木盒,与昨日宴会上所见的别无二致。
“这是……”
“是王府一早派人送来的。”
“说是王爷给使团诸位大人的‘薄礼’。我们几人的房里,也都有。”
萧律洪沉默了。
“大人,我们……真的要带着这些东西回去吗?”一名随员走了进来,看着那些木盒,眼神里满是贪婪与不安,“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
“陛下为何会知道?”萧律洪冷冷地打断他,“我们是奉命来交割赔款的。
如今,五十万匹布一匹不少,还由北州商队护送到边境,我等已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至于北州王的一点‘心意’,带回去孝敬家中长辈妻儿,又有何不妥?”
“传令下去。”
“今日启程,返回北齐。让北州的商队,即刻开始装运布匹。”
当北齐使团的车队,在北州商队数百辆马车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出北州城。
......
夏侯玄正站在城墙上,遥遥望着。
“王爷,他们走了。”赵大牛站在身后,说道。
“嗯,走了。”
“希望萧正使,不要让本王失望。”
送走了这尊“瘟神”,夏侯玄并未清闲下来。
带着赵大牛,两人慢步走在北州宽阔的街道上。
街边的住宅区,一栋栋六层高的红砖小楼,不少阳台已晾晒出衣物。
孩童在街道追逐打闹,妇人们趁早送着自己的孩子去书院读书。
夏侯玄走到了,工坊区。
新建的二号厂房内,数千台崭新的纺织机。孟舟招募来的数千名女工,经过简单的培训后,已经正式上岗。
巨大的厂房里,“咔哒、咔哒”的飞梭穿梭声。
女工们坐在各自的纺织机前,动作熟练。她们大多是本地贫苦人家的女子。在这里,她们靠着自己的双手,就能赚取足以养活家人的工钱。
看到夏侯玄进来,负责管理厂区的临时负责人鲁安,连忙小跑过来。
“王爷!您看,都开动起来了!”
鲁安指着这片繁忙的景象,这些女工学得可快了!现在一天可产几万布匹!”
夏侯玄点了点头,两人缓步穿行在一排排纺织机之间。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工,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额头上渗着细汗,但手下的动作飞快。
“累吗?”他停下脚步,随口问道。
那女工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夏侯玄,连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他摆手制止了。
“回……回王爷,不累!”女工有些紧张,脸颊泛红,“能……能在这里干活,有饭吃,有工钱拿,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家里几口人?”
“我爹,我娘,还有两个弟弟。”女工的声音小了些。
“以前在老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饱饭。来了北州,我爹在工程队修路,我娘在食堂帮厨,我也能来纺织厂挣钱,两个弟弟都送去书院念书了……这……这都是王爷给的日子。”
夏侯玄看着她质朴而又满足的脸,心中微动。
他对身边鲁安说道:“告诉孟舟,给所有工坊区的工人,加一条福利。”
“凡在工坊区工作满一年的工人,来年工钱上涨三文钱。”
鲁安随即大喜:“王爷!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小的替大伙儿,谢王爷恩典!”
此言一出,周围的女工们都纷纷欢呼道。
“王爷千岁!”
“谢王爷!”
夏侯玄摆了摆手,转身走出厂房。
他所做的,不过是,自己好好活着的同时,帮助别人也好好活着。
财富、民心、军队……归根结底,都源于此。
他准备前往下一个视察点——钢铁厂时。
一名王府亲卫神色狂热地从远处飞奔而来,跑到他面前,差点因脚步不稳而摔倒。
“王……王爷!北原县……八百里加急!”
亲卫,双手呈上一个长条形,用厚布包裹的武器。
“康铁大人让小的转告您……您图纸上的第一件东西,成了!”
第107章 敢拦我修路?先问问我七尺陌刀!
康铁那个夯货,总算没让他失望。
“起来吧。”
夏侯玄走上前,亲自从亲卫手中接过包裹。
入手极沉,分量压手,远超同等尺寸的寻常兵刃。
赵大牛凑了过来,他常年与兵器为伴,只凭这重量和形状,心中便已有了几分猜测。
夏侯玄,将包裹放在一辆运货的板车上,解开层层缠绕的绳索。
一圈,又一圈,随着粗布层层散开。
整件兵器,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柄刀。”
“通体长近七尺,立起来与一个成年人等高,”
“刀身笔直,单面开刃。刀柄很长,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双手持握。”
“整把刀,透着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霸道。”
“王……王爷……”
“这……这是什么刀?”
“陌刀。”
夏侯玄,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刀身,手腕一抖。
“嗡——”
一声低沉的刀吟,从刀身上传来。
赵大牛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那柄刀上,他见过的利刃不知凡几,可没有一把,能带给他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王爷,这刀……”
“好重,好凶。”
“光凶没用,得看它牙口利不利。”
夏侯玄将陌刀提了起来,单手掂了掂,分量不轻,刀柄重心设计得恰到好处。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赵大牛腰间的佩刀上。
“你的刀,借我一用。”
“啊?哦!”赵大牛,连忙解下自己的佩刀递了过去。
夏侯玄接过那柄北夏军队制式佩刀,又对那名报信的亲卫道:“再去叫个人,把他身上穿的甲拿过来。”
亲卫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去叫人。
很快,另一名亲卫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半身甲,放在地上。这都是北夏军队最常见的装备。
“王爷,您这是要……”
夏侯玄,将赵大牛那柄佩刀,插在地上,刀柄朝上,将那件甲胄,挂在了刀柄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靶子。
他退后几步,双手握住了陌刀的长柄。
双脚一前一后站定,身体微微下沉,双手举刀过顶。
“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腰腹发力,双臂带动着长长的刀柄,划出,自上而下,劈落!
“铛!!”
一声轻响,斩在了那件甲胄之上。
陌刀的刀尖,没入了下方的路面,刀身兀自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看着眼前的一幕。
甲胃与佩刀,一分二断成两截……
还有深深嵌入地面的陌刀刀尖……
赵大牛看看地上甲胄,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夏侯玄。
他那柄佩刀,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算军中上品,陪他上过战场,砍过北元人的脑袋。至于那甲胄,更是检验过无数次的制式装备。
……连眼前这柄陌刀的一击都挡不住!
“这……这他娘的……”赵大牛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夏侯玄拔出陌刀,走到近前,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刀刃。
刃口上,连一个细小的缺口都没有。
“好钢。”
康铁那帮人,是真的把图纸上的淬火、回火工艺吃透了。
“王……王爷……”
“这……这要是给咱们工程兵团的兄弟们都换上……”
一支装备着这种陌刀的军队,会是何等的可怕?
夏侯玄站起身,将陌刀抛给了赵大牛。
赵大牛连忙接住,他学着夏侯玄的样子,双手握住刀柄。
“王爷!”“给我一把这柄陌刀!我……我拿我那匹最好的战马跟您换!”
夏侯玄被他逗笑了:“一柄刀就想换你的宝马?想得美。”
他看着赵大牛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赵大牛。”
“末将在。”
“传令下去,从工程兵团中,挑选出所有身高六尺以上、臂力过人的士兵,单独成营,本王要亲手打造一支无敌的铁军,就叫……”
“陌刀队!”
“另外向北州全境,发布招募士兵公告,身高六尺,臂力过人,力大优先。”
“王爷,具体要招募多少新兵呢!”
夏侯玄想了想,符合条件的先招募三万人,不算多。
赵大牛担忧道;王爷,陛下那边.....
朝堂那边不需要担心,这里是北州,本王的封地,我说的算,去办吧!
是,王爷。
赵大牛抱着那柄比他还高的陌刀,转身离去,那架势,生怕王爷会反悔把刀收回去。
周围的亲卫,看着地上被一分为二的甲胄和佩刀。
“看见没?一刀!就一刀!”
“赵将军那把刀,可是上好的百炼钢,就这么断了!”
“那甲也跟纸糊的一样。”
“王爷说这叫陌刀……听着就霸气!”
夏侯玄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关注的,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陌刀对士兵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三万陌刀兵。加上配套的重甲,后勤压力会陡增。钱粮,钱粮,一切问题的根源,还是钱粮。
“看来,得催一催萧律洪了。”他心中暗道。
不出半日,一张张用上好白纸印刷的招募令,被北州人力资源司的吏员们,张帖在公告栏,下辖两县也张贴出去。
《北州工程兵团,新兵招募令》
“面向北州全境,招募三万新兵。”
“要求,身高六尺以上,体格健壮,臂力过人。”
“入选新兵,月饷二十两,每日三餐管饱,顿顿有肉。”
“家属可优先安排入工坊区工作,子女免费入北州书院。”
“本次招募,旨在维护北州道路及工坊安全,非为征战。名额有限,欲报从速!”
北州人力资源司门口,布告刚贴上墙,墨迹未干,底下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月饷二十两!还管饱!顿顿有肉?我没看错吧!”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汉子,使劲揉了揉眼睛。
“你那眼珠子没看错!白纸黑字写着呢!”旁边一个识字的货郎念道;
“家属还能进工坊,娃儿还能免费念书!我的乖乖,这是当兵吗?这是请大爷啊!”
人群虽狂热,但当他们看到要求第一条“身高六尺以上”时,大部分人都泄了气。
负责招募的文使,早有准备,在门口立起一根刻着六尺标线的木杆,旁边摆开长桌。
一名文使站在高凳上,用铁皮喇叭大声喊道:“都看清楚了!王爷招的是精兵,身高六尺是硬杠子!够不着的就别往前挤了!有力气的,去那边测力,能举起两百斤石锁的,身高可以酌情放宽半寸!”
这一下,人群虽依旧拥堵,却变得有序起来。许多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唉,就差一指头!气死我了!二十两银子啊!”一个汉子比划了一下,懊恼地直拍大腿。
“你那算啥,我爹要年轻二十岁,肯定能选上!可惜了!”
这时,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挤到最前面,他本是流落到北州的难民,在工程队修路,正是王铁锤。他往木杆下一站,头顶竟比那标线还高出一截!
“我!我报名!俺叫王铁锤,天生一把子力气!”
“合格!下一个!”文使兴奋地在他名字上画了个大圈。”
一个又一个壮汉上前,有的轻松通过,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有的则遗憾离场,引来一片叹息。
夏侯玄没去管招募现场,他骑着马,带着几名亲卫,直接奔赴北原县。
第108章 王爷别闹,三万套不可能!
他刚到钢铁厂分厂门口,康铁就冲了出来。
“王爷!您可来了!那陌刀,您还满意不?”
夏侯玄翻身下马。
“干得不错。把陌刀的产量,给我拉起来,日夜赶工,全力打造。”
“重装步兵的甲胄,还有战马的马甲,唐刀,强弩,也一并提上日程。”
“一个月之内,我要三万把,”
“三……三万把?”
“王爷,咱们,人手三班倒,把铁匠们累死,一个月……也不一定能够打造出这么多。”
“所以,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三号仓库里的图纸和模具,研究得怎么样了?”
说着,夏侯玄往厂房里走去,
“王爷,正要跟您说这事呢!”
康铁跟在后面,“那叫‘车床’的图纸,小的们看懂了七七八八。
可……可有几个关键的零件,打磨起来特别麻烦。
车床的事情,不着急,慢慢打磨,先带我去看看,工匠锻造的过程。
康铁领着夏侯玄,一头扎进了热浪滚滚的锻造厂房。
赤着上身的铁匠们,拿着锤子敲打着刀胚。
“叮——当!!”
“叮——当!!”
康铁领着夏侯玄,来到一处锻打台前。一名老工匠,正用长长的铁钳,夹着一块烧得赤红的刀坯,稳稳地放在铁砧上。
他身旁,两名膀大腰圆的汉子,轮流挥舞着大铁锤,卯足了劲,一锤一锤地砸下。
每一次撞击,刀坯上都会迸射出火花。老工匠眼神专注,在锤击的间隙飞快地翻动刀坯。
“王爷,您看!”康铁指着那块逐渐成形的刀坯,“按照您图纸上的锻造法,每一柄陌刀的刀坯,都要经过上千次折叠锻打!这样出来的刀,才会刚柔并济,无坚不摧!”
夏侯玄看着那两名壮汉,每一次抡锤,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但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他走到另一个锻打台,又看了一会儿。情况大同小异,都是依靠人力进行锻打。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康铁:“这样一组人,一天能锻打出几柄合格的刀坯?”
“回王爷!慢工出细活!像这样的好手,一天下来,最多能打出三柄!每一柄都是精品!”
“三柄……”夏侯玄在心里盘算着。整个钢铁厂,能同时开工的锻打台,不过百余个。就算所有铁匠都是好手,不眠不休,一天最多也就三百柄。一个月下来,极限是九千柄。
这还只是刀坯,后续的开刃、淬火、研磨,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更别提他还要同样数量的甲胄、唐刀、马甲。
“康铁。”
“小的在。”
“靠他们一锤一锤地敲,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你也凑不齐我要的数。”
康铁挠了挠头:“王爷,那……那可咋办?这已经是咱们能拿出的最快速度了……”
“人力的极限到了,那就借用天地的力量。”
夏侯玄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图纸。走到旁边一张堆满工具的工作台前,随手将上面的杂物扫开,将图纸展开。
周围的几个铁匠好奇地凑了过来。
当图纸完全展现在康铁面前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图纸上一个巨大的水轮,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齿轮和凸轮轴,连接着一根粗大的杠杆,杠杆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铸铁锤头。
康铁,看了一会,就理解了这东西的原理。水流推动水轮,水轮带动凸轮轴旋转,凸轮轴上的凸起,会周而复始地将巨大的锤头抬起,然后……落下。
“王……王爷……”康铁指着,图纸上那巨大的锤头,“这……这是……用水……用水来打铁?”
“这个叫水力锻锤。”
“它每一次落下,都相当于你十几个壮汉同时挥锤。而且,它不知疲倦。”
康铁嘴里喃喃自语:“不知疲倦……每一次落下的力道都分毫不差……我的天……”
“王爷!有了这……这水力锻锤!别说一天三百柄,一天五百柄都有可能啊!粗锻的活儿全让它干了,咱们的老工匠,只需要负责精细的活就行!”
周围的铁匠们也听明白了。
“水力……锻锤?老天爷,还能这么干?”
“这要是建起来,咱们不是能省老多子力气了?”
“何止是省力气!这玩意儿一锤子下去,比咱们抡一天都顶用!”
“图纸本王给你了。”
夏侯玄将图纸卷起,塞到康铁怀里,“厂区西边那条河,引一道水渠过来。我要在十天之内,看到第一台水力锻锤动起来。”
“十天?”康铁被这个时间吓了一跳,
“王爷放心!小的就算不睡觉,也给您把它弄出来!”
“光靠你和铁匠可不够。”
“这东西,需要大量的木匠和石匠。你去找北原县的陈县令,告诉他,是我说的,让他从全县抽调工匠,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全力配合你。人力不够,就让他贴告示招募,工钱王府出。”
“是!是!王爷”。
“还有,”
“一个月的目标,改一下。三万套太多,不现实。”
“这个月,本王要看到五千套齐装满员的装备。”
“一柄陌刀,一柄唐刀,一副重装步兵甲,外加一副战马具甲。五千套,一套都不能少。做得到吗?”
“王爷!您就瞧好吧!一个月!五千套!要是少了一套,您把小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本王不要你的脑袋,要的是五千套武器装备。”
夏侯玄转身向厂房外走去,
招募令已经发出,陌刀和重甲的生产也走上了正轨。
这支重装步兵,一旦成型,在正面战场上将是无敌的存在,足以碾碎任何敢于冲阵的敌人。
陌刀队解决了“敌人靠近了怎么办”的问题。
夏侯玄正想着,是如何解决“根本不让敌人靠近”的问题。
看来,是时候把水泥厂的那个杂物仓库重新启用。
第109章 草原部落抢破头,只为给王爷当包工头!
夏侯玄将水力锻锤的图纸和后续的生产任务,全权交给了打了鸡血的康铁。
他没再多做停留,跨上战马,便带着亲卫,朝着北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北州城的轮廓已在眼前。
他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工坊区奔去。
来到水泥厂的一间杂物仓库。
“王爷,来这儿做什么?”一名亲卫好奇地问道。
“开门。”
亲卫上前,推开仓库大门,随着“吱呀”一声,
仓库内光线昏暗,堆满了一麻袋一麻袋装着的东西,码放在角落,
赵大牛也闻讯赶了过来。
“王爷!您猜怎么着?这才一天功夫,筛选出来的六尺高壮汉,就有上千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仓库。
“王爷,您又打算启用这个仓库?”
夏侯玄走向角落里那堆麻袋。
他解开一个麻袋,伸手进去抓了一把,捻了捻,硝石。
他又走向另一个袋子,打开,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硫磺。
最后,他走到一堆堆放整齐的木炭前,随手拿起一块,敲开后,断面细密。是上好的木炭。
这些制造,黑火药的原材料,是他让商会的人收集起来,堆放在这仓库里,以备不时之需。
赵大牛,看着这一堆原材料,难道王爷,又要制造开山雷?
夏侯玄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大牛”
“末将在!”
从来今日起,这一间仓库,开始派重兵把守,筛选绝对忠诚于王府的工匠,五百名。
按照我上次教你的方法,批量生产,回头我会交给你一张手榴弹图纸。
由你亲自监督,将东西做出来。
是,王爷,我这就带人去筛选工匠,并通知李虎带工程兵团的士兵过来。
..........
夏侯玄离开仓库后,回到王府书房内。
画好手榴弹的图纸,又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门外的亲卫,吩咐道;
信件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夏都,亲手交给我父皇,图纸交给赵大牛。
“是,王爷。”亲卫接过图纸和信件,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去。
夏侯玄刚坐下。
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王爷,北州商会的钱掌柜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同行的,还有塔山部落的巴图首领。”
巴图来了?
夏侯玄,算了算日子,这北元大道也修了一个多月,正好问问进度。
“让他们到正厅等候。”
“是。”
夏侯玄,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王府正厅走去。
刚踏入厅门,
钱多多身边,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北元汉子。
为首的塔山部落首领巴图,他比上次见面时显得更加壮实,见到夏侯玄,他将大手按在胸口,鞠了一躬。
而在巴图身旁,还站着一个高大的陌生汉子。
这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颧骨高耸,穿着一身羊皮缝制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柄弯刀。
“王爷!”
“见过北州王爷!”巴图也紧跟着行礼。
夏侯玄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抬眼打量起那个陌生的北元汉子。“这位是?”
巴图直起身,介绍道:“王爷,这位是苍狼部落的首领,铁木尔。如今,我们塔山部落已经和苍狼部落结成了兄弟联盟。”
铁木尔上前一步,再次将手按在胸口:“苍狼部落,铁木尔,见过北州王。”
“不必多礼,都坐吧。”
“钱掌柜,巴图首领,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钱多多看了一眼巴图,巴图会意,向前凑了半步。
“王爷,自从您让我们修那条……北元大道,我们塔山部落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过!”
“这不,铁木尔首领看到我们部落的变化,也动了心思。他……他也想带着苍狼部落的人,加入进来,一起修路,挣份吃食。”
“王爷,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毕竟,那工钱和水泥,工具,都是您出的。所以,特地带铁木尔首领过来,当面求您的恩典。”
夏侯玄暗道;还有这等好事?加快公里值入账。这买卖,稳赚不赔。
“巴图首领,”
“本王分包给你的北元大道,开工至今,进度如何?”
巴图回应道:“王爷!托您的福,进展顺利!我塔山部落接近一万人,男女老少齐上阵。“
“按照测量队的规划,已经修了快……快接近五十公里!”
夏侯玄点了点头:“一个月,五十公里。在本王看来,还是慢了一些。”
“不过,念在你们初次接触,这个速度,也算过得去。”
“既然你的结盟部落想参与,也不是不行。”
“工钱不变,”
“修一米,算一米的钱。工钱可以用银子结算,也可以用你们需要的粮食,精盐,茶叶来换。规矩和给你们塔山部落的一样。”
铁木尔上前一步,单手抚胸,弯下了腰:“北州王,您的慷慨,如同草原上的太阳!我铁木尔,代我苍狼部落五千族人谢过您的恩赐!”
“本王给的不是恩赐,是规矩。你们干活,我付钱。我只要路,修得又快又好。你们谁能做到,谁就能从我这里换走粮食和盐巴。”
“铁木尔首领,本王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拿了我的水泥和工具,却磨磨蹭蹭,或是偷工减料,那可别怪本王翻脸无情。巴图知道我的手段。”
巴图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王爷放心!”我铁木尔保证,“一言九鼎!既然拿了您的好处,就一定把路修好!”
“很好。”
“钱掌柜,等会你带他到商会仓库,取五百斤精盐,一百匹棉布,让铁木尔首领带回去。”
“算是,本王给苍狼部落的第一笔预付工钱。”
“告知,城建司那边,调拨一批工具和水泥,再派几个技术员过去指导。让他们尽快上手。”
“是,王爷,小人明白!”钱多多躬身应道。
事情谈妥,巴图和铁木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有了北州王这条大腿,这个冬天,族人们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这时,铁木尔忽然开口。
“王爷,您如此慷慨,作为诚意,我也告诉您一个关于北元的消息。”
“哦?”
“说来听听。”
“我们得到消息,北元王庭的金帐里,最近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第110章 光有钱和路不够,还得有埋人的家伙!
据说,是来自南边……吴国的使者。
“吴国……?”
“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手伸得倒是挺长。”
铁木尔见夏侯玄并未放在心上,连忙补充道:“王爷,消息是我们部落的勇士,在和别的部落换羊时听说的。据说那吴国使者在金帐里待了很久,北元王庭的大人物们,对他们客气得很。”
“客气?”
夏侯玄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吴国能给北元王庭什么?无非是粮食、兵器、金银。而北元王庭又能给吴国什么?自然是出兵,从北边给咱们北夏找点麻烦。”
“王……王爷,那您的意思是,北元要和吴国联手,攻打北夏?”
“打不打,什么时候打,本王说了不算。”
“但本王知道,一旦他们谈妥了,北元王庭的那些大人物们,手头宽裕,腰杆子硬了,第一个要收拾的,会是谁?”
他没有明说,但巴图和铁木尔也知道,是他们!
王庭一旦整合了力量,必然要将整个草原拧成一股绳,他们这些小部落,要么被吞并,被踏平,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王爷……我们……”
“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你们现在替本王修路,就是本王的人。”
“可……”
“没什么可是的。”
“本王给你们修路的机会,不是让你们把路修一半,就跑来跟我哭诉的。”
“他们要结盟,就让他们结。他们想打仗,也得先问问本王的工程队答不答应。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金帐里的事情,而是把路修得更快,更长!”
“你们想一想,等北元大道修通了,本王的商队,满载着精盐,布匹,粮食,铁锅,一天之内就能从北州城开到你们的帐篷门口。你们的牛羊、皮毛,也能在第一时间换成银子和粮食。”
“到那时,你们的部落会比现在富裕十倍,你们的勇士吃得饱,穿得暖,甚至能用上我北州钢铁厂打造的兵器。”
“而那些听从王庭号令的部落呢?他们还在啃着干肉,为了几只羊打得头破血流。”
“告诉本王,到那个时候,是你们的实力强,还是他们的实力强?是草原上的其他小部落愿意跟着你们,还是愿意跟着一个只会让他们去送死的王庭?”
“你们可以选择听从王庭的号令,带着你们的族人去为他们卖命,去抢夺那些本就属于你们的粮食。赢了,你们分不到多少好处;输了,你们的部落就会从草原上彻底消失。”
“你们也可以选择继续给我修路。”
“你们修路,我付工钱。谁敢来找你们的麻烦,就是阻碍本王的工程进度,断本王的财路。”
巴图和铁木尔闻言,对视一眼。
他们之前只想着修路能吃饱饭,还能用牛羊,皮毛跟北州商会换粮食,布匹,过个好冬。从未想过,这条路,竟是能改变整个草原格局的命脉!
是啊,只要牢牢抱住北州王这条大腿,只要这条商路不断,他们就能不断壮大。而北元王庭,离他们太远,给不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只会索取。
“王爷!”您放心,从今天起,我苍狼部落就算不睡觉,也要把路往前修!我这就回去,把那些还在犹豫的小部落首领都找来,谁想过好日子,就跟着我铁木尔,一起给王爷修路!”
巴图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王爷高见!我们……我们之前真是太短视了!”
夏侯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记住,世上最可靠的东西,不是别人的承诺,而是自己手里的铁锹和饭碗。你们只管埋头修路,剩下的,本王来解决。”
他又看向一旁的钱多多:“钱掌柜。”
“小人在。”钱多多连忙躬身。
“给两位首领的预付物资,再加一倍。”
“另外,本王不仅要路,还要消息。你们部落里,谁能给本王提供有用的消息,无论是关于北元王庭的,还是其他国家的,都可以来商会换赏钱。粮食、布匹、银子,随他挑。”
“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办!”
打发了巴图和铁木尔,大厅里只剩下夏侯玄。
“吴国……北元…北齐…”
这是想从北边给我上压力,
他踱步到大厅门口,望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光有钱和路,还不够。得有能把敌人埋进路里的家伙才行。”
他转身向走,工坊区。
……
水泥厂,被列为禁区仓库,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
赵大牛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一群经过严格筛选的工匠,按照王爷给的图纸,忙碌地操作着。
工匠们将硝石,硫磺,木炭,研磨,按照的比例混合。
另一边的工匠,再将铁碎片,黑火药,装进一个个手柄里拧紧,塞入引信。
“都给老子小心点!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谁他娘的敢出错,老子先把他埋路里当路基!”赵大牛的吼声在仓库里回荡。
工匠们手上的动作越发谨慎。
夏侯玄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爷!”赵大牛见到他,连忙擦了擦汗,迎了上来。
“进度如何?”夏侯玄拿起一个已经完工的手榴弹。
“回王爷,已经造了快五十个了!”
“王爷,这玩意儿……威力真有您图纸说的,扔出去能炸死一片?”
夏侯玄没回答,只是问道:“陌刀队的兵,招募得怎么样了?”
“嘿!您别说,北州的汉子就是壮实!符合六尺高,两百斤力要求的,招了足足两千人了!
“再过三天,五千人的陌刀队就能齐活!人力资源司那边还在继续招募”
“很好。”夏侯玄将手榴弹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传令下去,陌刀队即刻开始训练。另外,再成立一个新兵种,叫‘投弹兵’。”
“投弹兵?”赵大牛一愣。
“对,从新兵里,挑选臂力最好的五百人,专门练习投掷这些手榴弹。”
“告诉他们,练好了,不仅顿顿有肉吃,打起仗来,他们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之一。”
“是,王爷。”
夏侯玄走出仓库,心里盘算着。
陌刀队是正面冲锋的绞肉机,那这五百投弹兵,便是依托坚城工事,让敌人无法近身。
吴国和北元想联手?可以。
就怕他们那点兵马,还不够给他的“北夏通天大道”当奠基石的。
第111章 惹谁别惹女人!敌国权贵被逼疯!
夏侯玄走在返回王府的路上,
他抬头望了望天,云层稀薄。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
北州境内,加上青州府那些收编的土匪包工头爆肝修出来的路。
再加上那条还在向草原延伸的北元大道,林林总总加起来,还不到两千公里。
“还是太慢了,看来要加快一下进度。”
回到王府,踏入书房。苏晴鸢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账册,看得出神。旁边的小几上,林晴婉正烹着茶。
见到夏侯玄进来,林晴婉连忙起身,“王爷,您回来了。”
苏晴鸢也放下账册,轻声问道:“可是工坊区那边又有新的章程了?”
“一些小事,都安排妥当了。”
夏侯玄走到桌边坐下,接过林晴婉递来的茶,茶水的温度刚刚好。
苏晴鸢将账册合上,“我刚听钱掌柜派人来报,北元那边的两个部落首领,走的时候兴高采烈,还多带走了一倍的物资。”
“王爷这一手‘以工代赈’,再用利益捆绑,怕是要在北元草原上,埋下一颗比任何兵马都厉害的钉子。”
夏侯玄呷了口茶,看向窗外,“吴国使者出现在北元王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所以,王爷才要打造陌刀,铸造重甲,还有水泥厂的仓库里……屯了那些东西?”
“王妃,就算没有这事,那些东西早晚还是会造的。”
“青州安林王氏你忘了?随着路越修越长,得罪的人也会越多,早晚会与那些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皇亲国戚撞上。”
“到时,父皇不一定能够保我们,或者说,父皇能不能自保还是个问题。”
“而我们北州自身的实力,才是唯一能倚仗的东西。”
……
夏侯玄每日两点一线,不是在各个工坊巡视,便是在新兵营里查看进度。
北原县钢铁厂西侧的河边,数十架巨大的水力锻锤已经安装完毕。
水流被水渠引导,冲击着巨大的木制水轮,通过复杂的齿轮联动,带动重达千斤的铸铁巨锤,周而复始地抬起、落下。
“轰!轰!轰!”的巨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烧得通红的刀坯在铁锤下迸射出漫天火星,效率是纯靠人力挥锤的百倍不止。康铁整日守在这里,嗓子都喊哑了。
城西的工程兵团大营,新招募的陌刀手训练已经初见成效。
五千名身高体壮的汉子,赤着上身,在校场上进行着最严酷的体能训练。李虎亲自督训,吼声震天。
而在大营的另一角,五百名臂力过人的“投弹兵”,正对着远处划出的白线,一遍遍地投掷着同等重量的实心铁球。
.......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齐都城。
北齐使团正使,萧律洪,带着五十万匹布和夏侯玄赠送的数十盒“薄礼”,回到了都城。
车队入城后,萧律洪直接回了府邸,并下令闭门谢客。
萧府内,他最宠爱的七夫人,正梨花带雨地抱怨着最近新得的蜀锦颜色不够鲜亮。
萧律洪挥退下人,神秘兮兮地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捧出了一面用锦布包裹的东西。
“爱妾,看看为夫给你带了什么宝贝。”
七夫人不情不愿地接过,当她解开锦布,看到那面足有一尺见方、边框雕花、镜面亮得晃眼的“琉璃镜”。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人,那张熟悉的脸,连眼角那颗极小的痣都清晰无比。这比府里最好的铜镜,要清晰百倍千倍!
“老爷……这……这是何方神物?”
“此物,名曰琉璃镜。”
七夫人,抱着镜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萧律洪又打开两个盒子,里面是晶莹剔透的小瓶,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还有一块块,散发着奇异香味的“香皂”。
“此为香水,滴上一滴,七日留香。此为香皂,沐浴之后,通体芬芳。”
消息不胫而走,整个萧府的后院炸开了锅。平日里争风吃醋的夫人们,第一次有了共同的目标,涌向七夫人的院子,只为能看一眼那神奇的镜子,闻一闻那醉人的香气。
几天后,吏部尚书夫人举办的宴会上,贵妇云集。
萧府的七夫人,成了全场的焦点。她只是不经意地用手帕擦了擦额角,一股若有似无的奇香便弥漫开来,引得周围的夫人们频频侧目。
坐在不远处的大将军陈武的夫人,周氏。凑过去,假意寒暄,打探到,那香味来自一种叫“香水”的东西,而萧夫人那光滑的手臂,则是用“香皂”洗出来的。
更让她抓狂的是,她听说萧府还有一面能清晰照出容颜的“琉璃镜”!
当晚,大将军府鸡飞狗跳。
“陈武!你这个废物!”周氏将一个名贵的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我跟了你十年!你看看人家萧律洪!一个酸儒,出使一趟,什么奇珍异宝都带回来了!你呢!你除了带一身的汗臭味和泥土味,还带回过什么!”
“你又发什么疯?一个文官,能跟我比?”
“比?你拿什么跟他比!人家有琉璃镜!有香水!有香皂!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你这个莽夫!”
“我不管!明天!明天我就要看到那些东西!不然,我就回娘家!”
自那日宴会后,北齐都城的夜晚。各府的后院里,总有女人的哭闹,男人的咆哮和瓷器碎裂的脆响。
“听说了吗?李侍郎的夫人就因为没得到香水,已经三天没给李侍郎好脸色了。”茶楼酒肆间,这般流言已成了最新的谈资。
有价无市的局面,让这些“北州特产”的价格被黑市炒上了天。一瓶香水,甚至有人出价千两白银!
在这股狂潮的巅峰,萧律洪穿着崭新的朝服,走进了皇宫。
金銮殿上,北齐皇帝面色不善。
“萧爱卿,你此去北夏,可曾受辱?那五十万匹布,可曾如数带回?”
“回陛下,幸不辱命。北夏九皇子夏侯玄,虽年轻,却颇为恭顺知礼,五十万匹布已在国库交割。并未折辱我大齐国体。”
大将军陈武,出列道:“陛下,萧大人说得轻巧!那北夏九皇子,出了名的废物,他能如此轻易交出布匹?怕不是萧大人在边境受了什么委屈,不敢说吧!”
萧律洪躬身道:“陈将军多虑了。北州王对我大齐使团,礼遇有加。临行前,还特意赠送了些许北州土产,作为回礼。”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由太监呈上。
北齐皇帝狐疑地打开锦盒,镜面陡然映出殿顶的璀璨华盖,明光乍现,晃得他眯起了眼。
这镜子……竟能照出朕的春秋。北齐皇帝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这是何物?”
“回陛下,此乃琉璃镜。”
皇帝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整了整龙冠。
“好!好一个无价之宝!”皇帝抚掌大笑,“萧爱卿,你此行有功!赏!”
当晚,这面琉璃镜,被皇帝兴高采烈地赏赐给了最宠爱的云贵妃。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云贵妃得到琉璃镜的消息,在后宫传开。其他妃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当夜便有数位嫔妃以头风、心悸等各种理由,哭哭啼啼地请求皇帝探望,或是连夜派人奔赴娘家求援。
风潮之下,整个北齐都城的权贵们,都快被自家后院的夫人们逼疯了。
北齐的商人们嗅到了商机,但通往北州的商路,要提防沿途的匪盗,更不知道那北州王到底是个什么脾性,有些胆大的,已经备好重金,悄然上路。
可那些被夫人们折磨得寝食难安的权贵,已经等不及了。
大将军府。
陈武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听着隔壁院子里夫人若有似无的抽泣声,已经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秘密召来一位心腹,吩咐道:
“你,带上人,去一趟北州!不惜任何代价,给我把那三样鬼东西弄回来!越多越好!”
“还有,给我查清楚,那个北州王夏侯玄,到底想干什么!!”
......
千里之外的北州城,夏侯玄刚从北原县回来,换下一身沾了灰尘的常服,正准备去书房看看最新的工程报告。
一名王府亲卫从外面跑了进来。
“王爷!”
“何事慌张?”
“王爷,府外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来自夏都,为首之人……是禁军统领,周泰安周将军,说是有要事,求见王爷!”
第112章 父皇的刀来了?问我敢不敢埋了他!
“周泰安?”
父皇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执掌皇宫防务,非皇命不出夏都。
“让他进来,就在前厅。”
“是!”
亲卫领命而去。
他整了整衣袍,坐在主位上。
很快,一名身着甲胄,身形魁梧的中年将领,大步踏入厅内,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沙场历练出的血腥与威严。
北夏,禁军统领,周泰安。
他一进门,视线直接锁定了主位上的夏侯玄。
“末将周泰安,参见北州王。”周泰安收敛心神,抱拳躬身,他身后的亲卫们亦齐行礼。
“周将军不必多礼,请坐。”
“谢王爷。”
周泰安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夏侯玄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最终,还是周泰安先沉不住气了。
“王爷,“末将奉陛下口谕而来。”
“哦?”
“父皇有何指示?是嫌我杀的人不够多,还是觉得我路修得太慢了?”
周泰安眼角猛地一跳,这小子,果然跟传闻中一样,不按常理出牌。
“陛下让末将问,王爷一句话。”
“讲。”
“陛下问,您信里说,若他也成了您修路的阻碍,也要请他老人家下去……陪陪路基。此话,当真?”
“周将军,你觉得呢?”
周泰安沉默了,看着夏侯玄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戏谑。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陛下,给王爷你的亲笔信。”
林晴婉上前接过,呈给夏侯玄。
夏侯玄展开信纸,信上的内容不多。
“玄儿,朕问你,你北州招募三万新兵,意欲何为?你那条路,究竟要修到哪里去?”
“朕的天下,还能撑多久?”
“这只老狐狸。”
夏侯玄看完信,
这封信,名为问询,实为求援。
父皇已经意识到,单靠朝堂上那群酒囊饭袋,北夏这艘破船,随时可能倾覆。他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自己这个远在北州,手握重兵,富可敌国的“废物儿子”。
他这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取而代之的心。
夏侯玄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一卷,信纸化为灰烬。
“周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父皇的信,我看完了。”
“本王对那张椅子没兴趣。”
“坐上去太累,太麻烦,耽误我修路。”
周泰安一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本王要的,很简单。”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大厅侧面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朱红色的线条,从北州出发。
向南,直抵夏都,贯穿青州、燕州;
向西,越过山川,指向西域三十六国;
向东,沿着海岸线,觊觎着东境诸岛;
向北,那条线已经深入北元草原,直插王庭心脏。
“本王要的,是这张图上,所有朱红色的线条,都变成和我北州城外一样的水泥路。”
“路修到哪里,本王的规矩,就在哪里。”
“谁挡我的路,谁就是我的敌人。无论是吴国,北元,北齐,还是我那几位好皇兄,亦或是……这天下的任何人。”
周泰安看向那张地图,又看了看夏侯玄
这哪里是个王爷,这分明是个疯子!
“王爷……此等宏愿,怕是……”
“很难,是吗?”夏侯玄笑了笑。“周将军,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看看本王的‘北州’,如何?”
不等周泰安回答,夏侯玄便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
周泰安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位九皇子,究竟凭什么夸下如此海口。
他跟随着夏侯玄,来到工坊区,钢铁厂的厂房。
当看到厂房内,数以千计的工匠,在各自的流水线上忙碌着,有的在打磨刀刃,有的在拼接甲片,有的在组装弩机……。
夏侯玄随手拿起一柄成品的唐刀,递给周泰安。
周泰安接过,刀身入手。他抽出佩刀,对着唐刀的刀刃用力一砍。
“铛!”
一声脆响,他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佩刀,断为两截!而唐刀的刀刃上,连一个白印都没有。
“好刀!”
周泰安抬起头。
“王爷,陛下派我来,除了送信,还有第二个任务。”
第113章 何为王道?路修到哪,本王的规矩就在哪!
“周将军。”
“你不必说,本王也知道,这把唐刀就送给你”
“王爷如此练兵,打造兵器,究竟意欲何为?”
“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要造,以及,造出来准备给谁用。”
“我以为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
“为了修路。”
周泰安,........杀人是为了修路,造反一样的练兵也是为了修路。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这位王爷不能跟修路扯上关系的?
“周将军,我们换个地方谈。”
夏侯玄转身,带着周泰安一行人,走出钢铁厂,直奔城西的工程兵团大营。
大营内。
三万名新招募的陌刀手,正进行着基础训练。他们没有拿刀,而是两人一组,扛着一根数百斤重的巨木,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圈。
李虎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皮鞭,站在旁边督促着。
“没吃饭吗!快点!你们是娘们儿吗!”
“扛不住就滚蛋!北州不养废物!”
而在校场的另一侧,五百名“投弹兵”,正一字排开,一遍又一遍地将手中的实心铁球,奋力投向百步之外的白线。
见到夏侯玄和周泰安走来,李虎连忙丢下鞭子,大步迎上。
“王爷!”
“拉一队人出来,给周将军看看。”夏侯玄吩咐道。
“是!”
一百名陌刀手被挑选出来,列成一个整齐的方阵。他们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属于自己的兵器。
当一百柄长七尺的陌刀被同时举起时。
周泰安暗道:“这是什么武器?长七尺,单面开刃?”
“立靶!”李虎吼道。
几名士兵将十根碗口粗的木桩,牢牢地插在百步之外的地上。这是模拟战场上穿着重甲的战马。
“进!”
随着李虎一声令下,陌刀队的方阵向前推进。
距离木桩还有一步之遥时,李虎吼道。
“斩!”
第一排的陌刀手,双臂肌肉暴起,手中的长刀,狠狠劈下。
“咔嚓”
十根木桩,从中断为两截!切口平滑!
一击!仅仅一击!
整个陌刀方阵,收刀,后退,没有半分凝滞。
“周将军,本王的陌刀队,如何?”
周泰安现在信了,这位九皇子说要将皇帝埋进路基,绝非一句狂言。
王爷,养一支重兵,人吃马嚼,军械粮饷,每日的花销都是天文数字。
“周将军又说外行话了。”
夏侯玄遥指着那群士兵,“他们,不是我的负累,是我的‘资产’。”
“我给他们发二十两银子的月饷,管饱的肉食,他们的家人还能进工坊做工,孩子能进书院免费读书。你说,当有人想砸了他们的饭碗,毁了他们的家时,他们会为谁拼命?”
“他们拿的不是军饷,是薪水。守卫的不是皇权,是他们自己的好日子。”
听完这番话,周泰安看了看自己的亲卫,若禁军的兵士也能过上这种日子,他们会为谁而战?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陛下的第二个任务了。”
“你回去告诉我父皇,陌刀,重甲,我给他,三万套,五万套,十万套都行”
“我给他兵器,是让他拉起一支强军,一支真正能打的军队。”
“我们北夏,被其他诸国,欺负的太久了。”
“门阀世家,皇亲国戚,朝堂官员,这些趴在北夏身上吸血的蛀虫太多。
“我不要银子。”
“银子,我自己会印。我也不要封号官爵,那些虚名,只会耽误我修路的进度。”
“我要,青州的铁矿,打造装备是需要铁的”
“王爷……你这是要……”
“本王要让北夏崛起。”
“前提是,父皇得有一支能踏平一切的军队,否则都是空谈。”
“周将军,你说,这笔买卖,父皇是亏了,还是赚了?”
“亏了?赚了?”
周泰安握紧拳头,北夏,常年被诸国欺负,这是事实。
“周将军,来都来了,本王在带你去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片崭新的建筑群前。
周泰安抬头望去,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一栋栋六层高的楼房,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是宽阔的水泥路。孩童的嬉笑,女人的呼喊,充满着烟火气。
几名穿着干净衣服的妇人,正提着水桶,冲洗着中心广场的地面。
“这里是……?”
“住宅区。”
“本王的子民,只要是工坊里的工人,工程队工人,都能分到一套这样的房子。”
“有大部分是当初征地时,百姓分到,或者加钱购买的。”
周泰安走上前,抚摸着楼房的外墙。这等规模和规划,竟然只是给百姓住的地方?
正值午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追着一只皮球跑了过来,没留神,一下子撞在周泰安的腿上。
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眼看就要哭出来。
小女孩的母亲快步跑了过来,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紧张地对周泰安躬身行礼:
“这位大人,对不住,对不住!孩子不懂事,没撞疼您吧?”
夏侯玄在一旁开口道:“王婶,无妨。这是夏都来的贵客。”
那妇人看清来人是夏侯玄,连忙拉了拉女儿的衣角,“原来是王爷!王爷万安!快,丫头,给王爷行礼!”
小女孩,小声道:“王爷好。”
“好。”夏侯玄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递给小女孩,“拿去吃吧。”
妇人连声道谢,拉着女儿走到一边,还不忘教育孩子:
“以后走路要看着点,别冲撞了贵人。咱们现在的好日子,都是王爷给的。”
“要不是王爷,你爹哪能进厂,你又哪能念书。”
妇人的话,周泰安听得清清楚楚。
两相对比,边关的袍泽,奏报上那些因豪强兼并土地而流离失所、卖儿卖女的百姓。
“那些同样是北夏的百姓,也是陛下的子民,可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何其荒谬!周泰安自嘲一笑。朝堂上那帮人还在争权夺利,视北州为苦寒之地。
却不知这里的寻常工匠,竟比夏都的富户活得还要滋润,还要有尊严。
夏侯玄又带着周泰安,登上了北州城城墙,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北州城。
“周将军,”
“你现在觉得,父皇让你来,是为了什么?”
第114章 想买我的货?先给本王修路!
周泰安,一路走下来,都沉默了。
“兵者,凶器也。路,才是生机。”
夏侯玄指着下方那片繁荣的景象,“父皇是让你看明白,究竟该如何,救北夏这条命。”
周泰安,有点明白陛下,为什么让他来北州。
一名王府亲卫,冲到城墙上。
“王爷!王爷!”
“何事惊慌?”
“北齐……北齐来人了!”
“数十支规模庞大的商队,已经过了边境,正朝着我们北州城来了!”
“周将军,看来,我这鱼饵,下的还挺香的。”
“你就在北州多待几日,我让北原县那边,将兵器装车,耽误不了你的正事。”
周泰安点了点头,他实在想不通,这位九皇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素来骄横的北齐权贵,如此趋之若鹜。
传令下去,让商会的人先晾他们几天。
………………..
北州酒店,天字号房间内。
北齐大将军陈武的心腹管事,陈忠,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整整两天了。
他们这几十支来自北齐都城的商队、权贵代理人,自从住进这酒店后,就再没见过北州王府的半个人影。
派人去王府递上拜帖,石沉大海。
亲自上门求见,王府的亲卫客气是客气,话也说得滴水不漏:“王爷正在城外视察工地,公务繁忙,还请各位贵客稍安勿躁。”
视察工地?
一个王爷,天天跟泥瓦匠混在一起,像话吗?
陈忠可是跟将军打了包票的,将军府的后院,夫人已经闹翻了天。
“陈管事,这可如何是好?”隔壁房间的李侍郎家的管家凑了过来,“咱们带来的银子,在这北州城跟废纸一样,根本花不出去啊!”
“是啊!我昨天想找个本地人,高价买他手里的香皂,你猜怎么着?那人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说他闺女洗澡都用这个!”
众人七嘴八舌,满腹牢骚。
他们都是北齐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的管事,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陈忠一拍桌子,下定决心,“等不了了!我们自己出去找门路!”
他带着几名随从,走上北州城的大街。
路过一家名为“冰爽斋”的铺子,陈忠挤进去一看,只见柜台后,伙计正从一个大木箱里,往外拿一种冒着白气的小棒。
“冰棍儿!冰棍儿!三文钱一根,清凉解暑,甜到心里!”
几个刚从工坊下工的汉子,一人买了一根,咬下一大口,哈出一口白气。
“就为这个,干活都有劲!”
陈忠看着那新奇的吃食,心里却更加烦闷。
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城建司制服,看着像个小官的男人,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
“张队长,恭喜恭喜啊!听说你家闺女昨天过生辰,你给买了面琉璃镜?”
“嗨!那玩意儿,咱北州谁家没有?我给闺女买镜子,那是让她好好读书,以后进咱们北州书院,当个女夫子!”被称为张队长的汉子,喝得满脸红光,嗓门洪亮。
“说的是!托王爷的福,咱们现在过的是神仙日子!不像以前,连饭都吃不饱!”
琉璃镜!
陈忠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几步上前,挤开人群,盯着那个张队长:“这位……这位队长,你刚才说,琉璃镜?”
张队长斜眼看了看他,一身锦衣,外地口音。
“怎么了?外地来的?”
陈忠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百两的银子,堆着笑递过去:“不瞒您说,在下从北齐而来,想求购一面琉璃镜,不知队长可否割爱?这一百两,不成敬意!”
周围的北州本地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忠。
“一百两?哈哈哈……你当我是叫花子?”
张队长一把推开陈忠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圆镜,在陈忠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玩意儿,是我们工程队的月度奖!我闺女的生日礼物,那是从商会排队买的大号方镜!你这点钱,也想买我闺女的心头好?滚蛋!”
说完,他把镜子揣回怀里,搂着几个同伴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酒楼,嘴里还嘟囔着:“哪来的冤大头……”
陈忠暗道,区区一个工程队的小队长,视百两银子如粪土!还说镜子是月度奖?
这北州,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
北州商会的铺子门口,每天辰时开门,限量供应一百面琉璃镜,一千瓶香水,一千块香皂。
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陈忠和一众北齐代理人,挥舞着手里的银票,试图插队,或者直接高价从排队的人手里买。
“滚开!北州有北州的规矩,想买东西,自己排队去!”维持秩序的工程兵,手里的长枪一横。
“这位大哥,我出十倍的价钱,把你这个位置卖给我!”一个北齐商人,对着排在前面的一位大婶说道。
那大婶白了他一眼:“有钱了不起啊?俺们家男人在炼钢厂干活,这是给我儿媳妇买的,你出金子我也不卖!”
最终,他们耗费了一上午,也只抢到了寥寥几件,根本不够回去交差。
陈忠没了办法,他召集了几个有实力的代理人,凑了一箱金条,决定走上层路线。
他们打听到,如今北州城大小事务,除了王爷,王妃,就属城建司的李书岳大人说了算。
城建司衙内。
李书岳正埋首于一堆图纸之中,他面前的沙盘上,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道路和建筑的小旗。
“李大人。”
陈忠带着人,将一个沉重的木箱抬了进来,放在地上,打开箱盖,一箱的金条。
“我等从北齐远道而来,对王爷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李大人笑纳。我等只求,能与北州商会,谈一笔生意。”
李书岳的视线,没有从图纸上挪开。
他伸手指了指沙盘上的一角,那里青州府区域,上面还有大片的空白。
“看见那片地方了吗?”
陈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李大人。”
“北州不缺金子。”
“王爷也不需要你们的敬仰。”
“你们的诚意,我们收不到。”
陈忠急了:“李大人,我等……”
“在北州,王爷的规矩最大。”李书岳打断了他。
“有钱?”
“先去修路吧。”
“什……什么?”陈忠以为自己听错了。
“修……修路?”
不光是陈忠,他身后的所有北齐人都懵了。
他们是来买东西的,是来送钱的!怎么就变成要去修路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李书岳不再理会他们,重新坐回桌前,拿起图纸。
“来人,送客。”
一群北齐人,连同他们那箱金条,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城建司。
站在大街上,陈忠一行人,脑子里回荡着。
“先去修路?。”
第115章 金子说了不算,铁锹才是硬通货!
北州城建司门外。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一名矮胖的商贾气得,一脚踹在城建司门口的石狮子上,结果抱着脚原地蹦跶,疼得龇牙咧嘴。
“这北州王,莫不是个疯子!有钱不赚,反倒让我们去修路?这是什么道理!”
“陈管事,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另一个瘦高的代理人凑了上来,低声道。
“这北州邪门得很,规矩也怪。再待下去,别说买到东西,怕是连咱们自己都得被派去扛石头了。我家老爷那边,我回去跪下认罚便是,总好过在这里丢人现眼。”
陈忠看向“北州城建司”牌匾。
“都给我闭嘴!”
“你们以为,这真是让我们去扛活?”
“你们是猪脑子吗?那李大人,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像是在乎我们这几十号人能不能修路的样子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陈忠回想着,这几天在北州城的所见所闻:整齐划一的住宅楼;神情倨傲的工匠,视百两银子如粪土的工程队长。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在北州,路,好像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转身,对身边一个机灵的随从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这北州城里,那些修路的‘包工头’,都是些什么来路,他们是怎么接到活,又是怎么结钱的!”
随从领命,匆匆而去。
接连几天里,陈忠几乎住在了北州城的茶馆酒肆里。他放下身段,银子开路,从那些酒酣耳热的本地人口中,拼凑出了一桩桩匪夷所思的“创业故事”。
北州曾经最大的悍匪独眼龙,如今是“独眼工程队”的总包工头,手底下管着十几万人,修路修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见了官府的人,腰杆比谁都硬。
还有什么白山寨的张莽,风陵寨的三娘子……这些过去在官府通缉令上挂了号的匪首,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受人尊敬的“施工队队长”。
他们成功的秘诀,无一例外,都是跟着北州王修路。
这一天,陈忠亲眼看到,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还留着刀疤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城建司,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眉开眼笑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手下,抬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路过陈忠身边时,那汉子还跟同伴吹嘘,“看见没?这就是王爷的规矩!路修得好,钱就拿到手软!下个月,老子要把队伍扩充到三千人,把通往平阳县那段最难啃的盘山路给包下来!”
陈忠一番打探下来,他总算明白了。
在北州,想做生意,想买东西,最直接的认可,就是修路。
这不是惩罚,也不是羞辱。
这他娘的,是北州的“投名状”!一张进入北州商业体系的入场券!
想通了这一层,当晚,陈忠召集了所有北齐的代理人,在北州酒店的天字号房间里,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诸位,我们都想错了。”陈忠环视着众人,“北州王不是不想卖东西给我们,而是我们,没有资格买。”
“什么意思?我们带着金子,还没资格?”有人反驳道。
“金子?”
“在这里,金子说了不算,铁锹才说了算。”
他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以及自己的推断,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他……他这是要把我们当驴使啊!”有人不甘心地说道。
“是驴,还是财神,就看我们自己怎么选了。”
“诸位,我们没得选。要么,两手空空地回去,被主家责罚,甚至丢了性命。要么,就按北州的规矩来。”
“怎么个规矩,陈管事你说说看?”
“陈忠说道,我们不亲自去修路。”
“但是,我们可以出钱,集资,去城建司,承包一段路!”
“我们出钱,北州王府出人出力,我们这等于是在投资他的工程!只要我们成了这‘承包商’,还怕买不到区区几面镜子,几瓶香水?”
这个荒诞的想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仔细一想,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次日,北州城建司衙门,陈忠带头,身后跟着几十名北齐代理人。
他们没带金条,只带了一份由陈忠亲手草拟的《关于申请承建青州府平阳县至安林县路段工程的意向书》。
城建司的文使,看着这份意向书,迟疑片刻,还是拿着它通报了进去。
这一次,李书岳终于从图纸堆里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群穿着锦衣绸缎,一脸严肃地要来“承包路段”的北齐人。
“你们确定?”李书岳问道。
“确定!”陈忠躬身道,我们承包平阳县至安林县的道路修建工程!我等不求盈利,只求能获得与北州商会长期,稳定,优先的贸易权!”
“此事,我做不了主,等我去禀报王爷,在通知你们。”
李书岳拿着那份《意向书》,走出城建司。
他心里觉得这事儿太荒唐。一群北齐的权贵管事,放着金银财宝不送,非要上赶着来掏钱修路,这事儿说出去,夏都那些大人怕是能笑掉大牙。
……
王府大厅侧面。
夏侯玄正与周泰安就着那幅巨大的地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茶是林晴婉刚沏好的,热气氤氲。
“这条路,从北州到青州府,再穿过燕州,直抵夏都,若是全线贯通,骑兵七日可达。届时,夏都有变,北州可为铁壁,天下有事,北州亦可为尖刀。”
周泰安听着眼皮直跳。这话从一个皇子嘴里说出来,跟谋反宣言也差不离了,可偏偏人家说得理直气壮,目的还是为了“修路”。
李书岳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份《意向书》。
“王爷。”他将意向书呈上。
夏侯玄接过来,扫了一眼,就把意向书递给了旁边的周泰安。
周泰安,粗略一看,“这……这帮北齐人……疯了?
“王爷,你这是……真想让北齐人给你修路?”
让敌国的权贵,掏钱为北夏修筑战略要道?这事儿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周将军,话不能这么说。”
“我可没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是他们自己哭着喊着,上赶着要承包的。你说是不是,李文使?”
李书岳忍着笑意,躬身道,“王爷说的是。下官可以作证,”
“噗——”
周泰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一主一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王爷,这些北齐代理人,如何安排?”李书岳问道。
“路,光靠我们自己的人修,还是太慢了。”
“既然有人抢着送钱来,想当咱们的‘投资人’,我们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 李文使,你派人给所有住在北州酒店的北齐商队和代理人都送一份请帖。”
“就说,本王感念他们远道而来,特于明日午时,在北州酒店,举行第一届‘北州——北齐友好贸易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促进大会’。”
“……投资促进大会?”
“就是,招商大会,懂吗?”
本王把他们都请来,开个会,好好聊聊。得让他们明白,想在北州发财,就要先为北州做贡献。修路,就是最好的贡献。”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李书岳领命退下。
“周将军,明日一起去看看热闹?亲眼见识一下,钱是怎么自己长出腿来,跑着过来帮我修路的。”
第116章 王爷的待客之道:琉璃镜香水摆满桌!
北州酒店,天字号房。
陈忠和一众北齐代理人,将那份《意向书》递上去后。
大半天都没有消息,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房门被敲响。
一名王府亲卫,手捧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请帖,走了进来。
“奉北州王令,特邀各位贵客,明日午时,于本酒店宴会厅,参加‘北州——北齐友好贸易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促进大会’。”
亲卫说完,将请帖恭敬地递到陈忠手上。
陈忠双手接过请帖。
友好贸易……这个他懂。
基础设施建设……这是什么玩意儿?
投资促进大会……这又是什么?
他展开请帖,一名商贾喃喃自语,
“投资……促进……”
“这……这是王爷准了我们的请求,要跟我们谈修路的事了?”
“可前面还写着‘友好贸易’呢!”另一人反驳道,“我看,是王爷终于肯卖东西给我们了!”
他收起请帖,对着众人喊道:“都别吵了。是福是祸,明日便知。都回去好好准备,明天,谁也不许失了礼数!”
...........
翌日,天光大亮。
北州酒店,可容纳数百人的宴会厅内,一片忙碌。
厅内人影穿梭,忙而不乱。
钱掌柜,在厅内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他一会儿跑到一张铺着雪白锦布的长桌前,伸出两根手指,将桌角褶皱捻平。
扯着嗓子喊道,“轻点!这可是琉璃镜!”
“哎!你!对,就是你!手脚麻利点!那面琉璃镜给我摆在正中间,角度调好,要让客人一坐下就能看到自己英俊的脸!”
一个年轻伙计闻言,连忙将琉璃镜摆正,又拿袖子擦了擦乌木边框。
“还有那香水!别跟卖大白菜似的堆在一起!
“一瓶一瓶分开放,旁边配上小标签,写上名字,‘晨露’、‘月光’、‘烈焰’……要让贵客们觉得,他们买的不是东西,是意境!懂不懂?”钱多多指点着另一个伙计,唾沫横飞。
琉璃镜旁,几块用油纸包裹的香皂,码放得整齐,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
雪白的精盐,白糖,分别盛在精致的瓷碗里,旁边放着小小的银勺。
还有“梦露醉”,每一桌都摆上一瓶。
每张桌子旁都摆着一个大木桶,桶里塞满冰块,旁边的大碗里,还盛着冰沙。几个伙计正手忙脚乱地往桶里添着新冰。
钱多多叉着腰,看着这番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都是王爷的吩咐,要的就是这种扑面而来的富足与豪奢,要让那些北齐人一进来,就先矮上半截。
宴会厅的舞台上,赵大牛正带着两个亲卫,搬着两个黑色方木箱,一左一右地安放在木台两侧。
“王爷说了,这个口,要对着正前方,这个……也要对着。”
在他们身后,两名工程兵,正合力将一幅巨大的地图,挂在舞台正中央的墙壁上。
上面山川、河流、城池标注得一清二楚。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用朱砂红线描绘出的粗大线条。
从北州城的位置出发,一路直指北齐边境。!
地图上方,几个伙计正踩着梯子,挂起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上面用黑墨写着。
「北州——北齐友好贸易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促进大会」
.....
午时将至。
以陈忠为首的北齐商人和权贵代理人们,整理好衣冠,鱼贯而入。
陈忠走在最前面,他本已做好了应对各种场面的准备,或许是鸿门宴,或许是下马威,或许是漫天要价的谈判。
当他踏入大厅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唇枪舌剑全都没有。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明亮,奢华,甚至……有些荒诞。
阳光透过的玻璃窗洒满整个大厅,数十张长桌排列整齐,上面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就那样毫无遮掩地、大大方方地陈列着。
他看见了那让他主家大将军夫人日思夜想的琉璃镜,看见了那在北齐黑市上被炒到千两白银一瓶的香水,看见了那块据说能让肌肤滑腻的香皂……
它们就那样,在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套!
跟在陈忠身后的,是北齐最大的绸缎商“锦绣阁”的刘掌柜。他的目光,没有被那些镜子香水吸引,而是盯住了瓷碗里那雪白如霜的精盐和白糖。
作为商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样东西背后代表的恐怖利润。北齐的盐,多是带着苦涩味的青盐,就那,还被官府牢牢把控。这北州的盐,竟能精纯至此!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几个机灵的伙计,已经端着托盘迎了上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杯盛在琉璃杯中的冰镇酸梅汤。
“各位贵客,请用茶。”
陈忠接过一杯。
他抬头,看到了舞台中央那幅巨大的地图,以及那条血红色的路线。
众人按照桌上的名牌,各自落座。
赵大牛出现在门口,大喊道;
“王爷到——!”
第117章 本王的规矩:想发财?先修路!
众人霍然起身,目光投向大厅入口。
夏侯玄身着亲王常服,步伐不快,穿过人群,走上了舞台。
拿起一个黑色“铁疙瘩”凑到嘴边,“诸位,北齐的友人们,欢迎来到北州。”
“嗡——”
声音,从舞台两侧的黑色木箱中传出,覆盖了整个大厅。
“啊!”一个胆小的商人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
“天雷吗?”另一人则抬头望向屋顶。
陈忠,盯着夏侯玄和他手里的“麦克风”,以及那两个发出巨响的木箱。他见识过不少奇门遁甲,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传声之法。
这北州王,究竟还有多少匪夷所思的手段?
台下一片骚动,都被这“扩音”之术给震慑住。
“本王知道,诸位为何而来。”
“你们想要的,都在桌上。”
“琉璃镜,香水,香皂,精盐,白糖,还有‘梦露醉’.........。”
“本王,也想把生意做到北齐去。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想要与我北州商会合作,想要这些商品在北齐的独家代理权,可以。”
“但,要按本王的规矩来。”
夏侯玄,拿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长木棍,转身指向身后那幅巨大的地图。
木棍的尖端,落在了那条刺目的朱砂红线上。
“诸位,请看这里。”
邻桌的刘掌柜向前探出身子,眯起眼,看清了地图上的红线。
“这条线,是本王规划的,从北州城直通北齐边境的商路。全长,一千二百公里。”
“此路一旦修通,马车日夜兼程,畅行无阻。七日之内,北州的商品便可抵达北齐边境。”
“时间,就是金钱。这条路,本王称之为‘黄金商路’。”
“商路通,则财源通。本王今日卖给你们的,不是区区几面镜子,几瓶香水。”
“而是一条,能让你们在未来数十年,都财源滚滚的黄金大道!”
“七日之内?”
台下,“锦绣阁”的刘掌柜,他的绸缎生意遍布北齐,在北夏也有不少合作,最头疼的就是运输。路途遥远,盗匪横行,一批货能有七成安全抵达,就算烧高香了。
夏侯玄继续说道:“今天,本王不谈钱,只谈路。这‘黄金商路’的修建权,将分段承包。而每一段路的承包权,都将与在座各位梦寐以求的商品代理权,直接挂钩。”
“竞标修路权,等于商品独家代理权。”
“什么?”
“竞标修路权?”
“举个例子。”
例如,“琉璃镜,谁想获得它在北齐未来两年的独家代理权,就需要承包修建这条商路中的一段。我们不比谁出的银子多,我们比的是,谁愿意为这一段路的修建,投入最多的资金!”
承包修路?给北夏修路?
刘掌柜的算盘已经在心里打得噼啪作响。承包修路?可一旦拿到白糖的独家代理权……那可是垄断!垄断两年的利润,足以将修路的成本赚回十倍、百倍!路修通了,他自己的生意也能受益!
“这……”先前还满是疑虑的商人猛地一拍大腿,“这哪里是修路,这是在给我们送钱!用我们的钱,修一条让我们自己发财的路!”
坐在台下的,陈忠暗道;“原来如此……这位北州王,从头到尾就没看上我们带来的金银。他要的,是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到那条通往北齐的‘路’上!”
你想发财吗?可以,先帮我修路。
路修好了,大家一起发财。
“北州王……高!实在是高!”
角落里,周泰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九皇子,看着那群摩拳擦掌的北齐人。
就修一条路,被夏侯玄变成了一场……招商引资大会?
“诸位。”夏侯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多说无益!现在,开始第一项商品的竞标!”
“香水!其价值,想必诸位比我更清楚。北齐独家代理权,两年!
“对应的,承包修建‘黄金商路’第一段,全长一百公里。起投金额,三十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两!投资最多者,可获得香水的代理权,以及这段路以你家族商号命名的荣耀!”
“三十万两!”
一个坐在前排,代表北齐兵部侍郎家族的管事,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我王家,出三十五万两!”
香水的诱惑力太大了,他家的侍郎夫人为了这东西,已经快把府邸给拆了。
“哼,王管事,你家侍郎不过三品,也想吞下这等肥肉?”另一侧,一名身材矮胖的富商拍着桌子站起,“我‘聚宝楼’,出四十万两!”
陈忠站起身,“大将军府,出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就想拿下?我李家出五十一万两!”
“五十五万两!”
我‘锦绣阁’,出六十万两!”
“刘掌柜,你一个卖布的,掺和什么香水生意?”
“笑话!我夫人喜欢,不行吗?!”
“九十万两!”陈忠再次开口,直接将价格提升了三十万两。
“九十万两!陈管事出价九十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夏侯玄拿着麦克风报价,“九十万两!陈管事出价九十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吗?好!‘黄金商路’第一段的承建权与香水代理权,归大将军府了!”
他话音未落,转向下一个目标,白糖!同样是两年独家代理权,对应第二段一百公里路段!”
竞标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琉璃镜、精盐、香皂、“梦露醉”……每一件商品,都对应着一段道路的修建权,也都在北齐商人们的疯狂竞价中,找到了“投资人”。
当最后一件商品——精盐的代理权被竞拍完,地图上朱红色的“黄金商路”,一千二百里的路程,全部承包完毕。
钱掌柜在一旁用算盘算着,笑得合不拢嘴。
宴会厅内,有人欢喜,有人懊恼,但更多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商讨着如何尽快履行“投资协议”。
而在大厅角落里,周泰安从始至终,一言未发。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这条所谓的黄金商道,在周泰安看来,更像是一柄锋利的尖刀。
一旦修通,今日能运来琉璃和香水,明日……就能运来北齐的铁骑和刀兵。
北齐若以此路为引,挥师北境,长驱直入,七日之内,兵临北州城下。
第1章 魂穿废物九皇子
北夏王朝,都城,夏都。
九皇子府邸。
夏侯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身体滚烫如火炉,这是他高烧的第七天。
“不行,完全不行……这脉象……老夫无能啊……”
李太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床边踱来踱去。
他行医数十年,这种持续不退的高热,着实凶险。
突然。
咳……咳咳!
夏侯玄,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繁复云纹的明黄帐顶。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环顾四周。
雕花梨木大床,古色古香的陈设,还有床边站着的一老一少。
老人须发皆白,身穿官服,此刻正震惊地看着他。
少女梳着双环髻,一身淡青襦裙,一张俏脸煞白,杏眼里蓄满了泪水。
“殿下!您醒了!”
李太医最先反应过来,见夏侯玄睁眼坐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先探探夏侯玄的额头,又急忙搭上他的脉搏。
夏侯玄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手——
一双属于年轻人的手,这不是他的手。
一阵头痛欲裂袭来。
片刻之后,剧痛稍缓,夏侯玄的眼神,从茫然转为清明。
吸收原主记忆后,让他对这个世界和这具身体有初步的了解。
这是一个纷乱的时代,上百个诸侯国经过数十年的连年混战,最终形成,北夏、齐、吴、燕、魏、凉六国并存的局面。
不幸的是,他所在的北夏王朝,国力在六国之中最为孱弱,常年受他国欺压,岁币赔款那是家常便饭。
原主这位九皇子,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胸无点墨、不学无术、闻书则睡、见武则逃”,美名”响彻朝野。
皇室教育的“反面教材”,是整个北夏皇室公认的笑柄和耻辱。
他,夏侯玄,二十一世纪光荣的土木工程专业实习生,在工地巡查“豆腐渣工程”时,不幸被一根脱落的塔吊钢筋从天而降,精准爆头,当场去世。
再次睁眼,他成了这个世界,北夏王朝的废物九皇子,也叫夏侯玄。
至于这次高烧不退的原因,记忆中也清晰浮现。
几日前,太子夏侯钰狩猎归来,特意“赏赐”了他一些野味。
原主还感恩戴德,当晚就让御膳房烹煮,结果第二天便开始高烧不退,一病不起,直至被现代的夏侯玄取代。
“野味?”
这玩意儿在现代都是重点检疫对象,各种细菌、病毒、寄生虫防不胜防。
用这种东西来清除一个“废物皇子”,手段隐蔽又狠辣,还不易留下把柄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一点活路都不想给他留。
或许,也正因为原主废得人尽皆知,死了都掀不起半点浪花,才让他如此有恃无恐。
“殿下,您高烧已退,脉象也渐趋平稳!”
李太医紧绷的老脸,终于长舒一口气。
“老臣再为您开几副调养的方子,静养数日,便可痊愈。”
夏侯玄微微点头:“有劳李太医。”
李太医不敢耽搁,又仔细叮嘱几句,这才满心欢喜地退下开方子去。
房间内,只剩下夏侯玄和侍立一旁的丫鬟。
“呜呜呜……殿下……您终于醒了……”
少女再也忍不住,眼泪珠子滚滚落下,几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床前不远处的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您要是……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奴婢怎么向贵妃娘娘交代啊!”
夏侯玄看着眼前的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双环髻,一身淡青色的襦裙,眉眼清秀。
林晴婉,原主生母林贵妃,从小就安排在他身边的贴身丫鬟,自小陪伴,忠心耿耿。
在这座冰冷的皇子府中,算是原主唯一能信任的人。
“好了,别哭了,地上凉,起来回话。我这不是没事吗?”
林晴婉闻言,哭声一滞,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以往殿下见她哭只会不耐烦地皱眉。
让她‘起来回话’?
她总觉得,殿下醒来后,眼神和语气都和以前不太一样….....
夏侯玄这些年来,若非有林贵妃在宫中百般周旋,暗中庇护。
原主这个毫无根基又不成器的皇子,恐怕早就被那些热衷于夺嫡的兄弟们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即便如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次的“野味事件”,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刚穿越过来,可不想再不明不白地死一次,这皇子府,这皇宫,就是个龙潭虎穴!
皇权争斗?那是你们夏侯家的事,别带上我这个工地打灰人!
这夏都就是个吃人的旋涡,太子能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必须想办法脱身!找个穷山恶水的封地,天高皇帝远,我搞我的基建,你们斗你们的江山,那才是最稳妥的活路!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穿越者灵魂波动……】
【正在为您匹配最合适的系统……匹配度校验中……】
夏侯玄猛地一怔,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系统?
穿越者的标准配置金手指,到账了。
【叮!系统匹配成功!】
【恭喜宿主夏侯玄成功绑定“路路通”系统!】
路路通系统?
要想富,先修路?
这系统……简直是为他这个土木工程专业量身定做的!
第2章 先定个小目标
对于系统,夏侯玄并不陌生。
在前世那些打发时间的夜晚,工地上摸鱼的时光,他在番番上看过的系统流小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关键不在于系统本身,而在于它究竟有什么功能。
此刻,夏侯玄的眼前,一个仅他可见的透明虚拟面板悄然浮现。
面板最上方,是“路路通系统”五个醒目大字。
右侧,“公里值:0”,明晃晃地显示着他当前的窘境。
下方则是“系统商城”的页面。
商品琳琅满目地展现开来,后世常见的精盐、鸡精、味精、白砂糖、高产土豆、玉米种子……应有尽有。
夏侯玄的目光在商城里来回扫视,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眉头渐渐蹙起。
再往下翻,是各种冷兵器图谱和制作工艺:百炼钢刀、破甲锥、神臂弩……
他心中默念:“系统,怎么都是些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还有些冷兵器?传说中的加特林、RpG呢?还有,这公里值,到底怎么获得?”
【叮!宿主,每成功修建1米符合标准的道路(如水泥路),即可获得1点公里值。】
【友情提示:想要开启热武器兑换权限,需累计修建十万公里道路。】
【特别提示:当宿主修建的道路总长度达到一百万公里时,本系统将升级为“神通系统”,届时将开启修为加点功能,助您踏上修行之路!】
“什……什么?!”
夏侯玄浑身一震,激动之下,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修路十万公里,解锁热武器?一百万公里,系统升级,还能加点修仙?!
修,这路必须修,谁敢阻拦我就把他埋路里。
什么皇权争斗,什么太子暗算,在绝对的基建实力和未来的热武器、修仙大道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一推就倒!
旁边的林晴婉掖着被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手一哆嗦,红肿的眼圈里又蓄满担忧:“殿下,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夏侯玄笑道:“没,没事,就是大病初愈,一时有些……嗯,有些百感交集,一时失态。”
林晴婉眨巴着水汪汪的杏眼,看着他:“殿下您没事就好。”
“奴婢这就去给您熬一碗莲子羹,清淡养胃,最适合您。”
说完,也不等夏侯玄回应,便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向外走去。
她总觉得,殿下醒来后,好像……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待林晴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夏侯玄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从床上坐直,双拳紧握。
“欧耶!系统大大真给力!不仅有商城,还能升级,加点修为!”
“那岂不是意味着……想修仙,先修路?”
“土木专业的春天,不,是土木大帝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
然而,这股兴奋劲儿还没持续多久。
一盆冷水浇下,夏侯玄啊!这是古代。
一拍脑袋,想得太美。
在古代,大兴土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劳民伤财。
他想起历史上的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大兴土木,开凿大运河,可结果呢?民力消耗巨大,徭役繁重,百姓困苦不堪,间接加速隋朝的灭亡。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更何况,他所在的这北夏王朝,在六国之中属于垫底的存在,国力孱弱不堪,常年受他国欺压,岁币赔款是家常便饭。
这种情况下,国库能有多少存粮?别说支持他大兴土木修路,恐怕连官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
他一个废物皇子,跑去跟父皇说要修路?
父皇和满朝文武不把他当成疯子,皇帝老子不点头,捆起来扔进宗人府就算开恩了。
拿什么修路?拿头去修吗?
夏侯玄烦躁地从床上下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脑子飞速运转。
不行,在夏都这个权力旋涡中心,束手束脚,根本施展不开。
想要大展拳脚,必须得有自己的地盘,有绝对的自主权!
他绞尽脑汁,想得头都快爆炸,依旧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这古代的生产力水平,和现代社会根本没法比。在没有足够资金和人力支持的情况下,修路就是一句空话。
难道他堂堂穿越者,手握逆天系统,就要因为启动资金和政治环境的问题,出师未捷身先死?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莲子清香飘进来。
林晴婉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走进来,柔声道:“殿下,莲子羹炖好了,您大病初愈,肠胃虚弱,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夏侯玄腹中空空,确实饿了。
他接过莲子羹,拿起汤匙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温热甘甜的羹汤滑入腹中,让他焦躁的思绪稍稍平复。
林晴婉站在一旁,看着夏侯玄,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少女的憧憬。
“殿下……您如今也已成年,按照祖制,最迟明年,陛下便会下旨,让您前往封地就藩了……”
夏侯玄正吃得香甜,听到“就番”二字,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死死盯着林晴婉,那眼神炙热得让少女羞赧地低下头。
对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就番!去自己的封地!
按照北夏王朝的规矩,皇子成年后,便会被分封到各地成为藩王。
原主之前一直觉得,以自己“废物”的名声,肯定会被分到最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所以潜意识里就忽略了这条路。
可现在,穷山恶水,不正是最好的选择吗?!
在夏都,他是个人人可欺的废物皇子
可一旦去到自己的封地,那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在封地里,他就是土皇帝!
想修路,谁敢拦着?谁敢多嘴?财政、人事,他都有自主权。
至于钱粮……嘿,只要路修起来,还怕没有钱?
要想富,先修路”可不是一句空话!路通财通,商贸一兴旺,金银自然滚滚而来!
到时候,用赚来的钱再继续修路,形成良性循环,别说十万公里,就是一百万公里,也不是不可能!
夏侯玄越想越兴奋,三两口将碗中剩余的莲子羹喝完,将空碗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先定个小目标——申请就番!
而且,要去一个离夏都最远、最穷、最烂,谁都瞧不上的地方!
第3章 这老九,是真傻
翌日,天色微熹。
夏侯玄穿戴整齐,龙行虎步,与往日的萎靡判若两人。
林晴婉快步跟上,满脸担忧道:“殿下您大病初愈,身子骨还虚着,这早朝寒气重。”
她更担忧的是朝堂之上那些明枪暗箭。九皇子在宫中本就人微言轻,此番前去,不知又要受多少白眼和讥讽。
夏侯玄笑道:“无妨,今日这早朝不去不行。”
“有些人也该好好看看,我夏侯玄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种感觉,让林晴婉莫名安心了些,却也更加疑惑。殿下真的不一样了。
.....
太和殿。
百官分列,气氛肃穆。
当夏侯玄大病初愈,步履略显虚浮,地走进大殿时,殿内原本低低的议论声,倏然一静。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惊诧,鄙夷,幸灾乐祸,不一而足。几个平日里与太子交好的年轻勋贵,更是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三皇子夏侯显。
他向来以挑拨离间为乐,尤其爱看夏侯玄出丑。
“哟,这不是九殿下吗?听说前几日都快不行,今日竟还能爬起来上朝?真是稀客啊!”
夏侯玄眼皮未抬,他径直走向自己末尾的位置。
太子夏侯钰,站在诸皇子之首,见他这副“孱弱”模样,心中暗道:废物就是废物,病一场也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待夏侯玄站定,他故作关切道:“九弟你身子尚未痊愈,何必急着来上朝?”
“父皇仁德,定会准你多休养几日。莫要逞强,万一再把身子熬坏,岂不让父皇担忧?”
夏侯玄微微躬身:“多谢太子关怀,臣弟已无大碍。身为皇子自当为君分忧,岂敢因些许小事便懈怠国事。”
这副恭敬中带着几分倔强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坐实他废物的名头。看来大病一场,还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只是嘴上多几分犟劲。
早朝议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讨论着边境摩擦、秋粮入库等琐事。夏侯玄垂首立着,与往日并无二致,只是偶尔咳嗽几声,显其“虚弱”。
众人以为他今日又是来殿上,充当人形立牌的,快要结束时,
夏侯玄向前一步:“启禀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满朝文武愕然,齐刷刷地看向他。就连龙椅上的夏启凌,也微微睁开原本半阖的眼眸。
这个素来在朝堂上的隐形人,连大声回话都少有的九儿子,今日是要做什么?莫非是病糊涂?
太子夏侯钰暗道;这废物今日有些不对劲。
只听夏侯玄继续说道:“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前往封地北州就番!”
“轰!”整个太和殿,炸开了锅。
“什么?九皇子要就藩?还是去北州?”
“他疯了不成?北州那是什么地方?鸟不拉屎,苦寒至极,听说那里冬天能冻死人,夏天饿死人!”
“这废物是病得失心疯?在夏都当个透明人混吃等死不好吗?去北州,怕不是连三个月都活不过去!”
“北州蛮夷环伺,盗匪横行,他一个废物皇子,不是给人家送菜吗?”
太子夏侯钰最先反应过来,质问道:“九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北州是什么地方?天寒地冻,盗匪横行,更有北元蛮夷虎视眈眈!”
“你手无缚鸡之力,文不成武不就,去北州,莫说治理一方,怕是连自保都成问题。”
“莫非是前几日高烧,当真烧坏脑子,才在此胡言乱语,哗众取宠?”
殿上众人听得明白,太子这是当众撕下最后一点遮羞布,点明了九皇子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夏侯玄听着,面不改色道:“太子此言差矣。”
“正因北州苦寒,百姓困苦,盗匪猖獗,蛮夷觊觎,才更需要皇子亲往,与民同苦,安抚民心,剿匪御夷,以彰显我皇家浩荡皇恩,体恤万民之心,更显我北夏守护疆土之决心!”
“太子乃国之储君,身系北夏未来与社稷安危,日理万机,自当坐镇中枢,为父皇分忧解难,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儿臣不才,寸功未立,但也愿为父皇分忧,主动请缨前往北州那等偏远苦寒之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点出北州的艰难,又将太子高高捧起,言下之意。
他夏侯玄去北州,正是深明大义,为了给父皇分忧,也表明自己绝无与太子争锋之意——毕竟,谁会去争一个“死亡之地”?
“你……你……”
太子夏侯钰被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说不出话。
暗道,这废物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还学会这等阴阳怪气的本事?以前那个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窝囊废呢?
夏侯玄面向龙椅上的夏启凌,撩起衣袍,双膝跪地。
“父皇!古人云: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北州虽苦,虽偏,虽险,但也是我北夏王朝不可分割的疆土!儿臣虽不才,愿效仿古之先贤,以孱弱之躯,为父皇分忧,为北夏尽忠!”
“儿臣不敢妄言开疆拓土,亦不敢奢求彪炳功绩,但求能至北州,尽心竭力,安抚百姓,发展民生,整顿边防,为我北夏稳固一方!恳请父皇恩准儿臣前往北州就番!儿臣,纵死无悔!”
说完,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方才还满是讥讽和不解的文武百官,看着伏跪在地的夏侯玄。不少老臣,眼神复杂。
那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豪言壮语,那句“纵死无悔”的决绝。
这还是那个闻书则睡、见武则逃、被讥为“废物耻辱”的九皇子吗?这番气度和言辞,哪里还有半分废物的影子?
龙椅之上,北夏皇夏启凌,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自己这个被遗忘的九儿子,带着审视,带着探究。
“天子守国门”,夏启凌在心中咀嚼着这几个字。
这老九,是当真脱胎换骨,还是在演一出他看不懂的戏?
北州那确实是个连他都头疼的地方。
这老九,是真傻,还是另有图谋?
第4章 户部哭穷
太和殿内,朝臣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再起。
“九殿下莫不是真疯了?北州那种地方……”
“此举倒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悲壮。只是,以九殿下之能,怕是……”
来自班列首位的李丞相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九殿下此请,虽显仓促,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众臣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丞相。
李丞相继续道:“九殿下主动请缨前往北州,一则可安抚北州边民,彰显我皇家浩荡皇恩,体恤万民之心。二则,皇子镇边,亦可对外宣示我北夏寸土不让之决心。”
“然,北州贫瘠,匪患横行,北元虎视眈眈,九殿下此去,若无朝廷鼎力支持,恐独木难支。”
“还请陛下三思,若允其请,当给予足够钱粮兵马,助九殿下稳定北州局势。”
李丞相此言,看似中肯,实则也点明北州的实际困难,巧妙地将皮球踢回给皇帝。
太子夏侯钰闻言,立刻出列:“父皇!李丞相所言虽有理,但儿臣以为,九弟此举过于鲁莽!北州艰险,非同儿戏,九弟年少,又素无历练,万一在北州遭遇不测,岂非折损我皇家颜面?”
“再者,九弟久病初愈,神思或有不清,亦不排除受人蛊惑,意图不明。恳请父皇明察,切莫轻信,以免九弟被人利用,将来追悔莫及!”
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夏侯玄要么是蠢,要么是背后有人指使,想借机获得藩王权力,图谋不轨。
龙椅之上,北夏皇帝夏启凌双眸扫过太子,又落在依旧伏跪在地的夏侯玄身上,开口道:“户部尚书。”
“臣在!”一个身形微胖、面带苦色的官员颤巍巍地出列。
“北州近年财政、民生如何?”
户部尚书闻言,立刻哭丧着脸,从袖中摸出一本奏折。实际上根本不用看,那些数据早已烂在他肚子里。
“启禀陛下,北州……北州它就是个无底洞啊!地处边陲,土地贫瘠,十年九灾。”
“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年朝廷拨付的赈灾款项、军费、官员俸禄,如泥牛入海,不仅不见起色,反而盗匪愈发猖獗,逃户日增。”
“去岁,北州上缴税赋,不足拨付款项之半成啊!陛下!臣以为,九殿下……九殿下千金之躯,实不宜往此险地啊!”
这番话,让殿内不少官员深以为然,纷纷点头。北州,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块甩不掉的烫手山芋,谁沾上谁倒霉。
夏侯玄听着户部尚书的哭穷,心中大定。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夏启凌:“父皇,儿臣深知北州艰难,亦知国库不易。因此,儿臣斗胆,不要朝廷一分一厘的额外支持!”
“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不要额外支持?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一直哭穷的户部尚书也懵了,瞪大眼睛看着夏侯玄。
太子夏侯钰更是心中冷笑:这废物果然是病糊涂了!不要钱粮,他去北州喝西北风吗?如此一来,不出三月,必死无疑!
夏侯玄继续说道:“儿臣只需父皇恩准儿臣就藩的常规仪仗,以及按照祖制,藩王就藩时应得的启动用度即可。”
他这番话,无异于立下军令状。
不少官员看向夏侯玄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鄙夷,变成此刻的……困惑,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夏启凌的目光在夏侯玄身上停留许久。这老九,今日确实与以往大不相同。
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有几分盘算?北州那块烂摊子,谁去都头疼,让他去折腾一番,倒也无妨。
若真能折腾出点名堂,是意外之喜;若是不成,也省得在夏都碍眼,还能敲打敲打其他蠢蠢欲动的儿子。
想到此,夏启凌沉声道:“准奏!”
“封九皇子夏侯玄为北州王,食邑北州全境!即刻筹备,三日后启程!”
夏启凌又补充道:“念你初到封地,百废待兴,且北州苦寒,特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为用度。望你恪尽职守,不负朕望。”
夏侯玄心中微动。这千两黄金、百匹绸缎,比他预想的“常规仪仗”和“启动用度”要丰厚不少,算是一笔意外之财,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父皇此举,倒像是瞌睡送个枕头。看来对自己这“主动请缨”还是有几分“嘉许”的。
他再次叩首:“儿臣叩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终于迈出!
北州,我来了!我的通天之路,即将从那里开始!
旨意一下,太子夏侯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真的会同意这个废物的荒唐请求!
还封王?食邑北州全境?父皇何时对这废物如此“大方”?
这废物走了也好,省得碍眼。只是北州那地方……哼,去也是死路一条!
其他皇子和一些官员也是神色各异,有惊愕,有不解,也有人暗中盘算着什么。
下朝之后,夏侯玄还没走出宫门,便有内侍匆匆赶来:“九殿下,贵妃娘娘请您即刻往清宁宫一趟。”
夏侯玄心中了然,母亲定然是为他请封北州之事担忧。
清宁宫内。
林贵妃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夏侯玄进来,便红着眼圈,几步上前拉住他的手:“玄儿,你怎么如此糊涂啊!北州那是什么地方?天寒地冻,蛮夷环伺,你……你让为娘如何放心啊!”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泪痕,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夏侯玄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母妃。儿臣不糊涂。”
“母妃请想,儿臣在夏都,名为皇子,实则处境如何,您比谁都清楚。”
“太子殿下对儿臣关爱有加,此次儿臣大病,便是明证。”
“若长此以往,儿臣恐怕……连看到明年春天的机会都没有。”
林贵妃闻言,身体一颤。她何尝不知宫中险恶。
“可北州……”
“母妃,北州虽苦,却也意味着无人掣肘,天高任鸟飞。”
“儿臣并非前去等死,而是想在那里,真正做一番事业,闯出一条生路!夏都这潭水太深。”
“您也知晓,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去北州放手一搏。”
“儿臣向您保证,不仅会活下来,还会让北州换个模样!到那时,谁还敢小瞧我们母子?”
“儿臣已有初步打算,北州虽贫瘠,但地大物博,只要用心经营,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林贵妃怔怔地看着儿子。眼前的夏侯玄,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闻书则睡的“废物皇子”,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彩——自信与勃勃野心。
她喃喃道:“玄儿……你真的长大了?”
夏侯玄替她拭去泪水。
“母妃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您在宫中,务必保重自身。待儿臣在北州站稳脚跟,定会想办法让您过上安稳日子。”
……
御书房内,夏启凌对身边大太监问道:“这老九,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大太监恭敬道:“陛下,九殿下大病初愈,或许因祸得福,开窍了。”
夏启凌顿了顿:“北州那块硬骨头,朕倒要看看他怎么啃。”
“另外,再拟一道旨……”
第5章 赐婚
清宁宫内。
林贵妃眼圈泛红,她紧紧攥着夏侯玄的手,另一只手则将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塞入他怀中:
“玄儿,这是母妃这些年攒下的一些体己钱,不多,你且拿着。”
“北州苦寒,万事开头难,切莫委屈了自己。”
“到了北州,凡事多听、多看、多思量,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那般由着性子……”
林贵妃拉着他的手,话语里满是母亲对远行儿子的惦念,从衣食住行到人情世故,细细叮嘱。
夏侯玄反握住她的手:“母妃放心,儿臣都记下。您在宫中也要多加保重,儿臣一到北州安顿下来,便立刻给您写信报平安。”
林贵妃看着儿子眉宇间那股从未有过的沉稳,稍稍宽心几分,却依旧是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将所有能想到的都交代一遍。
从清宁宫出来,夏侯玄正盘算着回府后如何安排启程事宜,将现有的启动资金,最大化的利用,脚下刚迈出宫门几步。
“九殿下,请留步!”
夏侯玄停步回望,只见是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王德福,正领着两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九殿下,陛下有旨意!”
圣旨?有劳王公公。
王德福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的卷轴,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九皇子夏侯玄,深明大义,主动请缨北地,朕心甚慰。”
“为嘉其志,特将安远侯庶出之女苏氏晴鸢,赐婚于九皇子夏侯玄,即刻完婚,择日随九皇子启程前往北州封地。”
“为护九皇子周全,另特派禁军精锐一百名,归九皇子调遣,护送北上,确保北州王安危,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宫人侍卫们有的惊愕,有的暗自交换眼神,但都忍不住用余光瞥向,这位刚刚“主动请缨”又被“赐婚”的九皇子。
赐婚?还是安远侯府的庶女苏晴鸢?
安远侯苏克勤,老牌勋贵,性格刚直,甚至有些迂腐,在朝中不算党羽众多,但也是个硬骨头。
其嫡女苏晴雪才名远播,是京中贵女的佼佼者。而这位苏晴鸢,庶出,生母早亡,在侯府的日子过得还不如有些头脸的丫鬟,在贵族圈子里几乎是透明的存在。
这简直是把“废物皇子配边角料庶女”的戏码演绎到了极致!
夏侯玄暗道:“父皇这一手,既是“恩典”,也是更深的敲打。”
“好一个夏启凌!好一招“恩威并施”!”
“赐个身份低微,毫无助力的庶女给他,一来不会让外戚势力因他而坐大,二来能让他沦为北夏的笑柄,方便控制。”
“至于那百名禁军,名为护卫,怕是监视和试探的成分更多。”
圣旨面前,夏侯玄叩首谢恩:“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只是安远侯的庶女苏晴鸢?
别是个哭哭啼啼,只会添乱的麻烦精就好。夏侯玄暗道:耽误我修路,管你是谁,一样没情面讲。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北州的规划,水泥路,高产作物,系统商城。哪有心思理会这突如其来的婚事。
女人?只会影响我修路的速度,至于那一百禁军,到了北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正好缺一批基础的工程队队员
旨意一下,九皇子被赐婚的消息,传遍了夏都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九皇子被厚赏’,陛下给他赐婚!!还是双喜临门,外加百名禁军护送!”
“噗!跟谁啊?莫不是哪家想不开,肯把嫡女嫁给那废物去北州吃土?
“安远侯府的!不过是个庶出,叫苏什么鸢的,听说在侯府里,比下人还不如呢!”
“哈哈哈,绝配啊!废物皇子配无人问津的庶女,再加上鸟不拉屎的北州。”
“陛下这手,真是‘圣心独运’,妙啊!这是怕九皇子去北州太寂寞,送个伴儿一起挨冻受罪。”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一片哄堂大笑与议论。
太子党听闻此事,觉得夏侯玄这下是彻底钉死在废物的棺材板上,连个像样的岳家助力都没有,翻身无望。
一些中立的官员则暗自揣摩,陛下此举,莫不是在敲打安远侯?还是说,对这个九皇子,当真是厌弃到极点,随意打发了事?
安远侯府内,安远侯苏克勤接到圣旨,气得当场摔碎最心爱的前朝钧窑茶盏:“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陛下这是把我苏克勤的脸面,摁在地上踩啊!”
自家女儿,虽然是那个他几乎从不关心的庶女,要嫁给全天下闻名的废物皇子,还要跟着去北州那种蛮荒之地,这简直是往他苏家的门楣上泼粪!
一时间,侯府嫡系公然讥诮,下人私下里议论纷纷。
回到九皇子府。
林晴婉早已得到消息,一见夏侯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殿下……陛下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您!”
在她心里,殿下虽往日糊涂,如今却像是换了个人,将来定非池中物,怎能配个那般低微的女子?这太委屈殿下!
夏侯玄看着她安慰道:“哭什么,一道旨意而已,还能抗旨不成?”
“父皇的‘恩典’,接着便是。”
林晴婉抽噎着:“殿下,您就不觉委屈吗?”
夏侯玄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简陋的北州地图,紧盯着那片即将成为他起点的封地。
似笑非笑地反问:“委屈?愤怒?若能离开夏都这潭死水,前往北州,这点算计何足挂齿?”
“父皇,赐下的那百名禁军,训练有素的兵士,可比临时征召的民夫好用多了。”
“是监视也好,是助力也罢,到了北州,本王自有办法让他们物尽其用。”
“婚礼从简,三日后礼成便动身。”
“你马上去清点府库,将所有能变卖的、古董字画全部换成现银”。
“再派人去采买粮食、铁器、常用药材,以及大量的劳工工具!有多少买多少!”
“钱不够,就把母妃给我的那些也一并用上!”
林晴婉擦干眼泪,重重点头:“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办!”
林晴婉退下后,夏侯玄的视线落在地图上“北州”二字。
婚礼?不过是去北州前的一个小插曲,走个过场。
在那之前,这位便宜岳父安远侯,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便宜王妃苏晴鸢,总得先去‘拜访拜访’
第6章 收份子钱
夏侯玄对这桩从天而降的婚事,并未投入过多心思,走完过场,便能启程前往他的封地——北州。
他命林晴婉准备聘礼,备些寻常绸缎、果脯点心作为聘礼,前往安远侯府。
那聘礼简单到让林晴婉都有些替自家殿下脸红,小声提醒:“殿下,这怕是会被安远侯府轻视。”
“无妨,心意到就行。本王不是去攀比排场的。”
安远侯府门前,朱漆大门,石狮威武。
门房远远瞧见一辆半旧的马车驶来,下来一个身着寻常锦袍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个丫鬟,手上提着的礼盒也寒酸得很。
“站住!干什么的?安远侯府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赶紧滚!”
林晴婉气得俏脸通红,正要上前理论。
夏侯玄也不生气,抬手制止了她:“本王是来与安远侯商议婚期。怎么,侯爷府上的门子,如今也能替侯爷做主了?”
门房脖子一梗:“哟,原来是九殿下啊!小的眼拙,没认出来。只是我家侯爷公务繁忙,怕是没空见您这贵客。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夏侯玄质问道:“繁忙?”
“若侯爷当真不想嫁女,觉得这桩婚事辱没了侯府门楣,本王这就回宫,请父皇收回成命。”
“正好,本王赶着去北州,路上少个累赘,也能走得快些。”
“安远侯抗旨不遵,藐视皇恩的罪名,想必侯爷自有担当。”
“怠慢皇子,阻挠圣命,抗旨不遵?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噗通”一声,门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小的这就去通报,这就去!您稍候,稍候!”说罢,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府内。”
林晴婉站在夏侯玄身后,悄悄吐吐舌头,殿下醒来后,这气势真是越来越足。
侯府正堂,安远侯苏克勤端坐主位。
皇帝这道赐婚圣旨,在他看来,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这张老脸上。
他戎马半生,后来赋闲,但在军中也是响当当的汉子,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将他一个被遗忘的庶女,许给一个全天下闻名的废物皇子,还要陪着去鸟不拉屎的北州,这不是打他脸是什么?
夏侯玄走进正堂,拱手:见过安远侯。
苏克勤上下打量着夏侯玄,见他一副慵懒随性的模样,越发觉得此人扶不上墙。
“九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夏侯玄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侯爷明知故问。父皇圣旨已下,本王自然是来与侯爷商议迎亲之事。”
“迎亲?”
“殿下莫不是忘了,小女乃庶出,身份低微,怕是配不上殿下这皇子之尊。”
“更何况北州苦寒,殿下金枝玉叶,小女蒲柳之姿,怕是经不起那份折腾。”
言下之意,便是这门亲事,他安远侯府不认。
夏侯玄端起下人奉上的茶:“侯爷此言差矣。婚事乃父皇所赐,君无戏言。侯爷是想抗旨不成?”
“至于身份,父皇既已赐婚,那便是皇家认可的儿媳。”
“北州苦寒,本王亦知。三日之后便是吉时,本王会亲自前来迎亲。”
“婚礼从简即可,本王身为北州之王,当以身作则,为国分忧,与民同苦,铺张浪费要不得,还请侯爷见谅。”
将“圣命”,为国分忧”几顶大帽子扣下来。
他苏克勤能说什么?说九皇子说得不对?那便是质疑圣命,不知体恤国家。说九皇子虚伪?可人家态度谦和,理由冠冕堂皇。
殿下深明大义,本侯佩服。只是那“佩服”二字,咬得极重。
夏侯玄起身道:“侯爷你也准备,准备。”
苏克勤沉着脸,对一旁的管家说道:“去,将三小姐请来,见过九殿下。”
一名身淡青色素雅衣裙的少女,发间仅一支碧玉簪,步入正堂。
她便是苏晴鸢,衣饰素净,发间仅一支碧玉簪,乌发松挽,容貌清秀,肤色白皙。
苏晴鸢缓步上前,分别向二人请安,动作娴雅,并无寻常女子的羞赧或不满。那双清亮的眼睛,望向夏侯玄时,隐约含着审度之意。
夏侯玄打量着她,这苏晴鸢,倒不像传闻里那般怯懦,与侯府那默默无闻的庶女形象颇有出入。
看来,父皇塞给我的,也未必全都是“废物”。
苏晴鸢也在打量夏侯玄。
她看向九皇子,见他虽略显清瘦,眉目俊朗,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不带半分痴傻之气,与传闻中判若两人。
这,不像是那个被满朝文武当成笑柄的废物皇子。
“晴鸢,见过九殿下。”
“苏小姐,不必多礼。”
苏晴鸢抬眸,没有半分退缩:“殿下,北州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寸草不生,民不聊生?”
她的问题直接而尖锐,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委婉。
夏侯玄目光转向窗外:“现在或许是。但以后未必。路修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苏晴鸢长睫轻颤,将疑问压回心底未再开口,反复琢磨着‘路修好了,一切都会好的’这句话,
离开安远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九皇子府门外,一百名身着禁军甲胄的士兵,队列整齐,肃然而立。
为首一名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此次奉命护送夏侯玄前往北州的禁军统领,赵大牛。
见到夏侯玄的马车,赵大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赵大牛,奉陛下之命,率一百禁军听从九殿下调遣!参见殿下!”
他身后百名禁军齐声喝道:“参见殿下!”
夏侯玄从马车上下来,审视着眼前的赵大牛和那百名禁军。
到底是天子亲军,一个个眼神锐利,口中虽称调遣,那股子审视劲儿却藏不住。
“赵统领请起,诸位将士辛苦。”
他看向赵大牛,吩咐道:“赵统领,你来得正好。本王三日后大婚,你派些机灵的弟兄,将这些请帖,送到夏都城内各府衙门、勋贵世家手中。”
说着,从林晴婉手中接过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大红请帖。
赵大牛接过请帖,应道:“是,殿下!”
只是他心中有些犯嘀咕,这位九皇子殿下,不是说去北州一切从简吗?怎么这婚礼请帖,倒是要广发各处?
夏侯玄看着赵大牛离去的背影。
北州贫瘠,这桩婚事虽是父皇的棋子,但送到他手上,怎么用可就由不得旁人了。北州,正缺一笔启动的钱。
第7章 史上最寒酸皇子婚礼
夏都各家权贵府邸,都收到一份大红洒金的请帖,九皇子夏侯玄大婚,敬请观礼。
帖子一出,整个夏都官场炸了锅。
“岂有此理!”户部一个员外郎收到请帖,气得当场拍桌子,他夏侯玄要去北州吃沙子,还想从咱们身上刮层油下来?脸呢?
旁边一个主事连忙拉住他:“我的大人,小声点!这帖子可是禁军统领赵大牛亲自带人送来的!”
“那赵大牛您是知道的,陛下跟前的人,一根筋,只认圣命!”
员外郎,再看那请帖末尾,用蝇头小楷添了一行颇为扎眼的小字。
“人不到礼得到,礼金上不封顶,多多益善,福泽北州。”
兵部某侍郎府中,侍郎夫人捏着帖子,气得胸口疼。
“福泽北州?我呸!这是明抢啊!咱们家跟那九皇子素无往来,凭什么给他送钱?”
侍郎大人却捻着胡须,沉声道:“夫人此言差矣。”
“九皇子此去北州,名义上是为国分忧,体恤圣心。”
“咱们若是不‘表示表示’,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以为咱们对九皇子就藩北州不满,那可是大大的不妥。”
“可……这礼金上不封顶……”
“唉,量力而行吧。总不能真让人以为咱们怠慢了皇子,不识大体。”
一时间,夏都各府邸,骂归骂,气归气,却还是默默备下一份“厚礼”。
谁也不想在这当口,被皇帝惦记上,更不想得罪那个据说“病好了但脑子更不好使”的九皇子。
....
三日后,吉时。
九皇子府门前,冷冷清清。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浩荡的仪仗,只有夏侯玄亲自骑着一匹寻常从禁军那边“借”来的战马。
身后跟着林晴婉坐的简陋马车,以及那一百名“护卫”禁军,全当迎亲队伍。
赵大牛骑在马上,瞥了一眼夏侯玄的背影,心里嘀咕:“寒酸,真他娘的寒酸。他奉命护送,可没想过连迎亲都这么将就。”
安远侯府门前,更是连块红绸都懒得挂。门房斜睨着这支不像样的队伍,鼻孔朝天。
夏侯玄翻身下马,对林晴婉道:“去叫门。”
林晴婉上前,话还没说,门房便懒洋洋道:“侯爷身体不适,不见客。”
“本王是来迎亲的,不是来做客的。耽误了吉时,你担待得起?”
门房不情不愿地进去通报。
不多时,苏晴鸢由一名老嬷嬷搀扶着走了出来。凤冠霞帔,却是夏都贵女出嫁中最简陋的款式,头上的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
既无繁琐礼数,也无亲族道贺,苏克勤更是连面都懒怠出。
夏侯玄也不在意,接过老嬷嬷递来的红绸一端,牵着苏晴鸢,转身便走。
九皇子府,同样不见喜庆。
拜堂时,只有夏侯玄、苏晴鸢和充当司仪的王德福——这位大太监也不知是得了皇帝的授意,还是自己想来看热闹。
“一拜天地——”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安远侯苏克勤沉着脸,由管家搀扶着,慢吞吞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夏侯玄和苏晴鸢身上扫过。
王德福,心道:“坏了,这安远侯是要当场发难,搅黄这婚事?这要是闹大,陛下那边不好交代啊!”
夏侯玄转身对苏克勤拱手,朗声道:“岳父大人,您来了。”
“莫不是身体欠安?方才听闻岳父身体不适,小婿心中颇为担忧。“
“北州虽苦寒,但小婿此次离京,陛下与母妃也赏赐了些薄礼,其中恰有几味调养身体的珍稀药材,据闻乃海外所得,对风寒咳嗽颇有助益。“
“待会儿拜堂事毕,小婿即刻命人奉上,还望岳父大人笑纳,早日康复。”
苏克勤想发作,却被夏侯玄一口一个“岳父大人”、“珍稀药材”堵得严严实实,咳嗽也不是,不咳嗽也不是。
王德福在一旁看得暗自心惊,这位九殿下,以前怎没发现他如此伶牙俐齿?这安远侯今日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咳……无妨,老夫……老夫只是偶感风寒。苏克勤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拂袖在一旁坐下,再不言语。
“二拜高堂——”王德福连忙高声唱喏,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夫妻对拜——”
礼成。
婚礼草草结束,苏克勤连口水都没喝,黑着脸就走了。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主要是来看热闹的各府下人),夏侯玄立刻让林晴婉关紧府门。
“殿下,都清点好了!”林晴婉捧着厚厚一叠礼单和几个沉甸甸的钱箱。
“各府送来的贺礼,比奴婢预想的还要多得多!光是现银。”
“就有足足十二万三千两!还有各种绸缎、玉器、古玩字画……王爷,咱们这下可发了!”
夏侯玄接过礼单,看了看那几口钱箱,史上最寒酸皇子婚礼?夏都的笑话,换来北州的基石,这笔买卖,不亏。
他借此机会,狠狠薅了一把羊毛,私库暴涨。这笔钱,足够他在北州初期做很多事了。
“王爷,奴婢从未想过,婚事竟能如此…”
夏侯玄笑道:“这叫空手套白狼。修路,没钱可不行。你将玉器、古玩字画,全部换成现银,继续采购。”
“是王爷”
新房内,红烛摇曳。
苏晴鸢端坐在床沿,红盖头依旧纹丝不动。
夏侯玄推门,走向床边,伸手揭下了她的红盖头。
盖头揭开,露出一张清丽面容,唇线紧抿,透着倔强。
夏侯玄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说道:“不必装了。你我都是棋子,这点你我都清楚。”
“圣旨赐婚,不过是陛下的一步闲棋,安远侯府的弃子,配我这个废物皇子,倒是相得益彰。”
苏晴鸢没有说话。
“到了北州,你安分守己,我保你衣食无忧,北州王妃的尊荣,少不了你的。”
“若敢作妖,或者与夏都那边暗通款曲,休怪本王翻脸无情,北州的沙子,埋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当然,你若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帮得上本王。”
“比如帮我修路,本王也从不亏待自己人,好处自然也少不了你的。”
苏晴鸢抬起头,询问道:“王爷,外界传闻,您胸无点墨,不学无术,闻书则睡,见武则逃,是皇室耻辱。”
“哦?王妃也这么认为?”
苏晴鸢继续说道:“今日王爷借婚礼敛财,应对家父刁难,这份手腕与心机,远非一个真正的废物所能及,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份用羊皮缝制的、边缘已经磨损的舆图,以及几本纸张泛黄的农事杂记,轻轻放在桌上。
“晴鸢年幼时,曾听府中一位去过北州的老兵提及过那里的情况,便私下搜集了一些。”
“若王爷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欲在北州开创一番新局面,而非如传闻那般只是去北州苟延残喘,晴鸢,愿献绵薄之力。”
夏侯玄伸出手拿起,问道:“这是……北州的地图?”
虽然简陋,但山川河流、主要城池都标注了出来,甚至还有一些他从未在朝廷地图上见过的细节。
夏侯玄起身,从桌上取过早已备好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苏晴鸢。
看来,本王这位王妃,也并非传闻中那般只是个无人问津的怯懦庶女。
夏侯玄举起酒杯:“别人眼中的你我,皆非真我。你眼中的别人,或许,也只是他们的伪装。”
苏晴鸢接过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王爷若非伪装,焉能安然活到今日,又安能请封北州?”
“晴鸢只望,王爷的路,能让北州百姓,真正看到希望,愿与王爷,共筑通途。”
夏侯玄淡笑着饮尽杯中酒:“知我者,王妃也。”
“路会有的。希望,也会有的,明日启程前往北州。”
第8章 启程北州
翌日,卯时刚过,天色尚朦胧。
九皇子府,已是人声鼎沸。
夏侯玄一身劲装,苏晴鸢也换了身干净利落的青布裙,不施脂粉,只安静站在他身旁。
府外,皇帝御赐的一百名禁军甲胄鲜明,队列整齐。赵大牛站在队前。
旁边是十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上面覆盖着油布,是夏侯玄吩咐林晴婉采买的粮食、铁器、药材和各式工具,几乎将他从婚礼上“赚”来的银子花去了大半。
林晴婉眼圈微红,强忍着泪意,看着曾经居住的府邸,快步走到夏侯玄面前,说道:“王爷,王妃,一切皆已备妥,随时可以启程。”
夏侯玄扫过众人,喊道:“此行北州,路途遥远。”
“所有人听令,此行一切行动听指挥,令行禁止,若有懈怠散漫、临阵退缩者,军法处置!”
“赵统领,你手下禁军,分拨五十人负责开路并护卫两翼,三十人负责辎重粮草押运,剩余二十人居中策应,随时听候调遣。行军途中,务必保持警惕。”
“末将遵命!”赵大牛抱拳应道。
夏侯玄翻身上马,苏晴鸢则在林晴婉的搀扶下,登上一辆相对舒适些的马车。
“出发!”
车队辘辘,驶出王府,朝着夏都的北城门而去。
刚行至城门附近,前方官道旁,只见几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锦衣华服,是太子夏侯钰与三皇子夏侯显派来的心腹内侍。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九皇子……哦不,是北州王殿下嘛!”
“太子殿下与三殿下公务繁忙,未能亲送,特命奴才们前来,祝王爷一路顺风,早日……魂归故里啊,哈哈哈!”
另一个内侍也阴阳怪气地接口:“北州那地方,听说冬天雪能埋到屋顶,夏天沙子能把人烤熟,还有豺狼虎豹、北元蛮子,王爷此去,可要多加小心,别真成‘北州王’,回不来了!”
禁军将士们闻言,面露怒色,赵大牛手按刀柄,目露凶光。
夏侯玄端坐马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隔着车帘,对着苏晴鸢所在的马车,懒洋洋地说道:“王妃啊,听见没?太子殿下和三皇兄如此挂念本王,真是令人感动。本王也不能让他们失望不是?”
“劳烦几位公公回去转告太子殿下和三皇兄,就说本王多谢他们吉言。”
“待本王将北州的路修好了,一定八抬大轿,恭请二位殿下去北州视察观光。只是嘛……”
“本王修的路,用的可都是真金白银,过路费嘛,自然也不会便宜。”
“届时,还请转告太子殿下和三皇兄备足银两,免得到时候付不起过路钱,那可就真丢人了。”
“噗——”几个内侍差点没被口水呛死,一张脸憋得通红。
奉命前来羞辱夏侯玄的内侍们,本想借机奚落夏侯玄一番,却被反将一军,尤其那句‘过路费’,更是噎得他们哑口无言。
“你……你……”
“本王赶时间,就不与几位公公闲聊了。告辞。”
夏侯玄一抖缰绳,马匹迈开四蹄,径直从几个气得发抖的内侍面前走过。
赵大牛,对着那几个内侍重重“呸”了一声,高喝道:“开路!”
一百禁军护卫着车队,驶出夏都北门,正式踏上了前往北州的路程。
马车内,苏晴鸢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夏侯玄的背影,这位王爷,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放下车帘:“王爷方才所言‘修路’,可是认真的?”
“本王像是在开玩笑吗?”
“王妃,你记住,要想富,先修路。”
“路若不通,财货如何流通?民心如何凝聚?政令如何下达?”
“北州沉疴遍地,百废待兴,一切,都要从这‘路’字开始,路通了,北州,才有希望。”
苏晴鸢从包裹中取出那份简陋的北州舆图,在膝上摊开,凝神细看:“北州地域辽阔,水系复杂,人口稀疏。”
“官道年久失修,多处断绝。若真要大规模修路,工程之浩大,耗费之钱粮人力,恐怕难以想象。”
“而且,一旦大兴土木,若处置不当,极易劳民伤财,激起民怨。”
夏侯玄骑在马上,笑了笑道:“本王有的是耐心,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米一米修。”
车队行进了七日,早已远离夏都的繁华。
越往北行,黄土渐多,人烟渐少。而官道,不过是前人车马踩出的烂泥路,车轮陷进去半尺深,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
这日午后,车队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荒僻山坳。
“吁——”负责探路的禁军斥候突然勒住马缰,神色凝重地打出手势。
赵大牛大喊:“戒备!”
前方尽是些衣不蔽体的流民,老少皆面黄肌瘦,一个个骨瘦如柴,目光呆滞。
是流民!
这批流民数百人之多,将本就不宽的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这群流民初见这队官兵车马,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当看清车上的粮食物资时。他们呆滞的眼神里,猛地燃起一点火星,那是活下去的渴望。
“官爷!官爷救命啊!”
“大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也不知是谁带头,流民们,“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跪在最前面。
“青天大老爷啊!我们是北州的百姓,北州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赈灾,加重赋税!盗匪趁机四起,我们活不下去了,背井离乡,想去南边讨条活路啊!”
“是啊,官爷,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孩子快饿死了!”
一个抱着瘦小婴儿的妇人跪地大喊着。“求官爷给我孩儿一条活路吧!”
哭诉声、哀求声,在山坳中回荡。
苏晴鸢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这番惨状,她在侯府见惯冷暖,日子也不好过,眼前的景象让她于心不忍。
禁军将士,拔出腰间长刀,将夏侯玄和苏晴鸢的马车以及辎重车辆护卫在中间,紧盯着那些情绪激动的流民。
这些饿疯了的流民,一旦发起狂来,场面怕是难以收拾。
赵大牛策马来到夏侯玄身旁,低声道:“王爷,这些流民.......人数众多,恐生变故。我们是强行冲过去,还是……”
第9章 待我路通北州时,必让子民家满粮!
车帘被掀开,苏晴鸢和林晴婉探出头来。
赵大牛,厉声喝道:“戒备!”
数十名禁军瞬间拔出腰刀,与那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形成紧张对峙。
“王爷!这些流民恐有不轨,末将.....!”
“流民?”
夏侯玄,翻身下马,说道:“慌什么。收起你们的刀,别吓着本王的子民。”
赵大牛上前劝道:“王爷……这些人.........。
“本王说,退下。还是说,赵统领觉得本王的话没有分量?”
赵大牛暗道:这位九皇子,与夏都传闻中那个废物简直判若两人!他不敢多言,只得咬牙挥手:收刀!后退十步!保持警惕!
军令如山,禁军们只能后退,但每个人的手依旧紧紧按在刀柄上,警惕未减。
夏侯玄迈步走向那群流民。
最前方,一个头发花白、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老者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身后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
孩子在妇人怀中发出微弱如猫叫的呜咽,小脸蜡黄,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妇人自己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夏侯玄走到近前,说道:“老伯,先起来说话,俯身想要搀扶那老者。”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官爷……青天大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们……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好多天没沾过一粒米了……”
夏侯玄扶起老者,转向那妇人,视线落在她怀中那个瘦弱得不成样子的孩子身上,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那孩子抱了过来。
入手极轻,几乎没有重量,小小的脑袋无力地歪在一旁,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这羸弱的小生命,便如这荒瘠的北州,亟待生机。
他抱着孩子,环视着眼前这数百流氓,开口道:“活着,总比死了强。既然还喘着这口气,就得想办法活出个人样来。”
众人,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官爷”为何说出这样一番话。
“本王,夏侯玄,新任北州王。”
“从今往后,北州,是本王的封地。”
“你们,都是本王的子民。”
“是本王来晚了,让我的子民受苦了。”
北州王?”几声惊疑在人群中响起。
都起来吧!跪着解决不了饿肚子的问题。让开一条道,此地狭窄,不利于埋锅造饭。
夏侯玄将怀中瘦小的孩子小心交还给那妇人,沉声道:“本王向你们保证,只要肯用心出力,将来在北州,人人都能吃饱饭。”
“待我路通北州时,必让子民家满粮!”
那妇人抱着孩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侯玄,泪水夺眶而出。
她“噗通”一声重重磕下头去,哽咽道:“谢王爷……谢王爷给我儿一条活路!给咱们一条活路啊!”
“谢王爷!”
“谢王爷给条活路!”
“王爷仁慈!”
数百流民,纷纷跪倒在地,叩首不已,哭喊声、叩谢声响成一片。
这些在乱世中如草芥般求存的流民,骤然得此承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夏侯玄看着眼前景象,知道承诺再美,不如一顿饱饭来得实在。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快步上前,神情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传令下去,寻一处开阔地,埋锅造饭!让我的子民们,先吃顿饱饭!”
“是!王爷!”
赵大牛领命,他虽有些不解王爷为何对这些“流民”如此宽厚,但军令如山,立刻便去安排。
听闻有饭,流民们骚动起来,许多人眼中迸发出久违的神采。无人再敢喧哗拥堵。他们缓缓起身,在一些老者的带领下,自动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仅供车马通行的狭窄道路。
车队缓缓驶出这处两山夹峙的荒僻山坳。
不多时,前方果然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禁军们动作麻利,很快支起数口大锅,点燃篝火。
从粮车上搬下来的米袋被打开,雪白的米粒倒入锅中,清水咕嘟,渐渐地,浓郁的米粥香味便飘散开来。
让饿了许久的流民们喉头不住地滚动,口水几乎要流下来。若非有禁军在一旁维持秩序,恐怕早已一拥而上。
夏侯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苏晴鸢和林晴婉下了马车,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林晴婉看着那些饿得面无人色的流民,眼中满是同情,小声道:“王爷,您真是菩萨心肠。”
苏晴鸢则默不作声,清亮的眸子凝视着夏侯玄的背影,心中暗道:
她并非妇人之仁,这一粥一饭,收买的是最廉价也最珍贵的民心,更是北州未来建设的基石。此人,野心远不止于一个偏远藩王。这条路,看来会很有意思。
粥终于熬好了。
赵大牛亲自监督,让禁军们用大勺将滚烫的米粥一碗碗盛好,分发给翘首以盼的流民。
“都有,都有!别抢,排好队!”
流民们一个个接过粥碗,顾不得烫,便狼吞虎咽起来。一碗热粥下肚,许多人当场便涕泪横流,跪在地上朝着夏侯玄的方向不住磕头。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分到一碗粥。她小心翼翼地吹凉了,用小勺一点点喂给怀中的孩子。
孩子许久未进食,竟也奇迹般地咽下几口。妇人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又给夏侯玄磕了几个响头。
日头偏西,柔和的霞光落在河滩上,映着那些刚逃过一劫、脸上仍带着疲惫和茫然的流民,添了几分活气。
夏侯玄看向,这一群狼吞虎咽的流民。
是他未来在北州建设的第一批劳动力,也是他统治的根基。路要修,人要活。
夏侯玄唤道:“赵统领,”
“末将在!”
“统计一下,这些百姓有多少青壮,多少妇孺老弱。凡愿意随本王前往北州的,一并登记造册,记录籍贯特长。”
“本王说过,北州虽苦,但只要肯干,本王保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这条路,本王会带着他们一起修出来!”
“是!王爷!末将明白!”
赵大牛望着九皇子的背影。
想起他刚才安抚流民的模样,这位王爷,怕不是夏都人嘴里那个窝囊废。
天色暗淡,几堆篝火跳动着。饱食后的流民们围火而眠,梦中,或许不再是饥饿与逃亡,或许是那碗热粥和夏侯玄的承诺。
夏侯玄望向墨沉沉的北方夜空,星子疏落。
路,总会有的。这北州的活路,就从这些愿意追随的人开始。
第10章 收人收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眠的夏侯玄便已起身。
河滩上,昨夜燃起的篝火堆尚有余烬,那些侥幸逃过饥饿的流民们,三三两两地醒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丝因昨夜那碗热粥而生出的微弱希冀。
赵大牛领着几个禁军,面色凝重地来到夏侯玄面前,抱拳道:“王爷,属下已初步清点完毕。”
“这些流民,共计五百七十三人。其中青壮男子一百八十二人,女子二百一十人,其余多为老弱妇孺。”
“他们大多来自北州西部,因不堪旱灾与匪患,才被迫逃亡。只是……我们携带的粮草,若要供养这许多人,恐怕…….”
夏侯玄,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晨曦中、衣衫褴褛的身影,说道:“无妨,人多才好办事,本王自有计较。”
“都给本王听着!”
流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纷纷抬头望来。
“本王再说一遍,我乃新任北州王夏侯玄。自今日起,尔等便是我北州的子民。”
“过去种种,皆如昨日死。”
“从今往后,只要肯用心出力,跟着本王干,本王保你们有饭吃,有衣穿,将来还会有屋住,有田种!”
“但丑话说在前头,本王这里不养闲人、懒汉,更不容偷奸耍滑之辈!想活命,想过上好日子,就得用你们的双手去挣!”
一番话,恩威并施,更像是带着条件的承诺,流民们先是窃窃私语。
昨日那个被夏侯玄扶起的老者,柱着一根树枝,颤巍巍地走到夏侯玄面前,“噗通”一声跪倒:
“老朽李狗剩,代北州逃难乡亲们,谢王爷收留活命之恩!王爷但有驱使,我等纵是粉身碎骨,亦不敢辞!”
“谢王爷活命之恩!”数百流民,跪倒一片。
夏侯玄,看向众人,喊道:“都起来!本王说过,不养闲人,也不要跪着的奴才!”
“我北夏子民,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少给本王来这套!”
“本王要的,是能挺直腰杆做事的北州人!”
“将来,你们是要跟着本王,把这北州的天,都给换上一换的!”
流民们被他这番话震住,面面相觑,迟疑着站起身。
夏侯玄转向赵大牛:“传令下去!所有流民,按户登记造册!问明籍贯、姓名、年龄,以及有无特殊技艺,如木匠、石匠、铁匠、粗通文墨者,皆要详细记录,不得遗漏!这些人,都是宝贝!”
“按名册,将青壮男子编为数队,暂由禁军老卒带领,负责营地警戒、拾柴、取水等杂务。”
“妇人则负责浆洗、缝补、照看老弱。另外,派人将我们车上所有能吃的,都拿出来,熬煮粥食,务必让所有人都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本王干活!”
“是!王爷!”
林晴婉在一旁听着,小声对苏晴鸢道:“王妃您看,王爷他……他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像是变了个人,好……好有威严。”
苏晴鸢淡淡嗯了一声。
目光却始终不离夏侯玄。她看得分明,夏侯玄这番举动,并非单纯的妇人之仁。登记户籍,询问技艺,分派劳作,这分明是在收拢人心,筛选可用之材。
很快,河滩上飘起米粥的香气。在禁军的组织下,排队领取。虽然依旧狼吞虎咽,但眼中多了几分安定。
饭后,夏侯玄命人取来笔墨纸张,亲自坐镇,开始登记。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走到夏侯玄面前,有些拘谨地搓着手:“王……王爷,小人叫王二柱,以前……以前在村里跟老木匠学过几年手艺,能做些桌椅板凳,也能盖……盖简单的房子。”
夏侯玄点了点头,提笔记下:“王二柱,木匠。很好,北州以后要大兴土木,你这手艺,将来大有用处。”
王二柱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喜色,连连躬身。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报上自己粗通的技艺,有会打铁的,有会编织的,甚至还有一个自称认得几个字的落魄老童生。夏侯玄一一记录,神色认真。这些人,都是他未来建设北州的宝贵财富。
苏晴鸢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注意到,夏侯玄问得很细,不仅是技艺,连籍贯、家中几口人都问得清楚。
待登记完毕,夏侯玄看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册,他走到河边,望着流淌的河水,心中暗道:这些人可都是未来‘公里值’的创造者。
要想富,先修路,路,还得靠人来修。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北州大地上,一条条宽阔平坦的水泥路纵横交错,一座座崭新的城镇拔地而起。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今日,就在这河滩上,这五百余名衣衫褴褛,却怀揣着一线生机的北州遗民。
赵大牛走上前担忧道:“王爷,这粮草……是否需要从前方城镇采买补给?末将担心……”
夏侯玄,看向他,笑道:“赵统领不必担忧,本王早有准备。出发前,本王已将大部分‘贺礼’换成了金银,足够我们支撑到北州府城。”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抵达北州。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赵大牛,郑重抱拳:“末将遵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苏晴鸢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的缝隙,凝视着夏侯玄的背影。她忽然想起夏侯玄那句“路修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或许,这位王爷所说的“路”,并不仅仅是脚下的路,更是一条通往新生与希望的通天大道。
日上三竿,庞大的队伍再次启程。与昨日相比,队伍壮大了数倍,行进速度也慢了不少。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比昨日多了几分生气。夏侯玄骑在马上,行在队伍前方,
第11章 初临北州
在经历半个月的艰难跋涉后,夏侯玄一行人,终于在一方残破的界碑上,看到了“北州”二字。
北州城,北州之地最大的城池,遥遥在望。
队伍中,跟随夏侯玄的流民,壮大了数倍,他们听说这位年轻的王爷要在北州大展拳脚,要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这对于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他们而言,不啻于天籁。
当北州城那斑驳低矮的城墙真正映入眼帘时,许多人脸上的希冀之色,不由自主地黯淡几分。
城墙,与其说是墙,不如说是一段段用黄土夯筑、又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土堆。
城门倒是木制的,只是那木料早已腐朽发黑,门扇半开半掩,几个衣甲不整、形容萎靡的兵卒,正倚着城门洞打盹,对于这支庞大队伍的到来,竟似毫无察觉。
城门楼更是简陋,歪歪斜斜。
这就是北州城?
林晴婉掀开车帘,看着眼前这副景象。这比她想象中最差的情况,还要差上百倍。与夏都那巍峨壮丽的城池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个大型废墟。
苏晴鸢端坐车内,淡淡扫了一眼,她早已预料到北州的贫瘠,只是这破败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看来,王爷的“修路”大计,当真是任重而道远。
夏侯玄骑在马上,快速扫过城墙的结构,城门的位置,以及周围的地形。
心中暗自盘算,这城墙的承重能力几乎为零,防御作用更是笑话。城门有点小,不利于交通疏导。
看来,这北州城的第一项工程,就得是修缮城防,哦不,是重建。
他身后的赵大牛,身为禁军统领,见过的坚城雄关不知凡几,眼前这北州城,简直是对“城池”二字的侮辱。
这样的城防,北元骑兵怕是打个喷嚏都能冲进来。
赵大牛策马靠近道:“王爷,这城墙。”
夏侯玄看着前方的城池,说道:“无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省了本王拆迁的功夫。”
赵大牛发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这位王爷的思路了。
就在这时,城门内总算有了动静。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两列稀稀拉拉、衣甲不全的兵丁簇拥着几个身着官袍的人,慢吞吞地迎了出来。
为首两人,一人约莫五十上下,身形微胖,穿着一身七品知府的青色官袍。
另一人则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一身武将盔甲穿在身上,却显得松松垮垮,腰间的佩刀也随意挂着。
二人,正是北州知府陈规,与北州都尉张莽。
下官北州知府陈规(北州都尉张莽)“恭迎王爷大驾光临!”
“王爷一路辛苦,下官等未能远迎,还望王爷恕罪,恕罪啊!”
张莽则只是象征性地抱了抱拳,眼神便落在他身后那百名甲胄鲜明、气势迫人的禁军身上。
夏侯玄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并未下马,淡淡道:“陈知府,张都尉,有劳了。”
“本王还以为,这北州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呢。”
陈规连忙道:“王爷说笑了,北州偏远,消息闭塞,下官等也是刚刚才得到王爷抵达的消息,仓促之间,若有怠慢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哦?消息闭塞?”
“本王从夏都出发,快马传讯,七日便可抵达。看来这北州,不仅路不好走,连驿站都该修缮修缮。”
陈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这九皇子,不像传闻中那般好糊弄。
“王爷教训的是,下官日后一定严加整顿。”
“王爷,王妃,以及诸位将士一路风尘仆仆,下官已在城内备下薄酒,请王爷先入城歇息。王府也已打扫干净,恭候王爷入住。”
一行人进城,城内景象,比城外更显萧条。
街道狭窄,两侧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十室九空。偶有几个行人,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见到这队官兵,都远远避开,眼中带着畏惧与麻木。
陈规带着一行人,来到一处院前,说道:“王爷,这就是为您准备的王府””
所谓的“王府”,不如说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旧宅院。院门油漆剥落,门环上锈迹斑斑,推开门,庭院中杂草丛生,蛛网密布,几间厢房的窗户纸都破了。
林晴婉看着眼前这破败景象,质问道:“陈知府,您这是何意,这也算是王府吗?”
陈规尴尬道:“哎,这位姑娘息怒。”
“王爷有所不知,这北州贫瘠,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府邸。”
“这处宅院,已是城中除了知府衙门外,最大最体面的一处。”
“只是年久失修,下官已经派人尽力洒扫,奈何府库空虚,实在是……”
“还请王爷和王妃暂时屈就,屈就。”
他这番话,明着是诉苦,暗地里却是在告诉夏侯玄,北州就是这么个烂摊子,你一个废物皇子,别指望能有什么好待遇。
苏晴鸢暗道:“这陈规,当真是将他们视作为,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赵大牛,手按在刀柄上。他带来的可都是天子禁军,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夏侯玄环视一圈:“陈知府,本王一路舟车劳顿,你这‘盛情款待’,是觉得本王好欺负,还是觉得父皇钦赐的王妃,亦或是这百名禁军,都好欺负?”
赵大牛会意,跨步上前,厉声喝道,“禁军何在!”
“在!”
身后百名禁军齐应,踏前一步,甲胄相击,刀柄紧握,杀气顿起。
豆大的汗珠从陈规额角滚落,这传闻中的废物九皇子,竟敢如此强硬!更没想到,他带来的禁军,竟是如此精锐!
张莽,眼神凝重。他手下的那些兵痞,跟眼前这些煞气腾腾的禁军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夏侯玄踱步走到陈规面前,笑道:“本王看,陈知府你的府邸就不错嘛,宽敞明亮,风水也好。”
“本王初来乍到,对北州风土人情尚不熟悉,住在知府大人隔壁。”
“不,就住在知府衙门,也方便随时向陈知府请教北州政务,你说是不是?”
啊!陈规瞠目结舌。
让王爷住进知府衙门?这传出去,他这知府的脸面何存?
而且,知府衙门里,可有不少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夏侯玄继续说道:“怎么?陈知府觉得不妥?“
“还是说,陈知府的衙门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本王看见?”
陈规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
“王爷说笑了,知府衙门简陋,怕是委屈了王爷。”
“无妨,本王不挑。本王就喜欢简陋的地方,住着踏实。”
“赵大牛!”
“末将在!”
“从今日起,北州知府衙门,便是本王的行辕!你即刻带人,接管行辕防务!”
“所有无关人等,一律清出!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赵大牛应诺,他早就看这帮地方官不顺眼。一挥手,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禁军精锐如狼似虎般,直扑不远处的知府衙门。
陈规和张莽,眼睁睁看着那些禁军冲进自己的老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位九皇子,或许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软弱可欺。
这北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夏侯玄看着陈规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心中冷笑。
跟我玩这套?
我当年在工地上跟那些老油条包工头斗智斗勇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想给我下马威?不把你的马给拆了,都对不起我这身专业的工程素养!
“晴婉,王妃,你们先带人去安顿那些随行的百姓。找处开阔地,搭建临时营地。”
“粮食先从我们带来的物资里调拨,王妃你看着安排。”
苏晴鸢看了夏侯玄一眼,说道:“王爷放心,臣妾明白。”
夏侯玄看着陈规二人,笑了笑。
“陈知府,张都尉,本王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需要仰仗二位。”
“走吧,带本王去‘参观参观’本王的新行辕?”
第12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北州知府衙门。
赵大牛带来的禁军行动效率极高,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将整个衙门内外清理得干干净净。
原先衙门里的那些杂役,吏员,凡是陈规的心腹,或是有丝毫可疑之处的,都被暂时“请”到了一处偏院看管起来。
整个衙门,除了夏侯玄带来的人,便只剩下那些、大气不敢出的低级胥吏。
知府衙门的正堂,被临时布置成了夏侯玄的议事厅。
夏侯玄地坐在原属于陈规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方从陈规书案上顺手摸来的玉石镇纸,扫视着堂下的北州大小官员。
这些人平日里在北州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头都不敢抬。
夏侯玄也不在意,说道:“诸位大人,不必拘谨,本王初来乍到,今后这北州地面上的事情,还要多多仰仗各位。”
“本王呢!也不是什么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父皇派本王来北州,不是让本王来游山玩水的,也不是让本王来跟各位争权夺利的。”
“本王此来,只为三件事!”
“其一,修路!”要想富,先修路!北州为何贫瘠?为何盗匪横行?为何百姓流离失所?”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路不通!路不通,商旅不至,货物无法流通,信息闭塞,民智不开!”
“所以,本王在北州的第一要务,便是修路!要修遍布北州全境的,宽阔平坦的水泥路!”
水泥路?堂下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只听说过官道、驿道,何曾听过什么“水泥路”?
夏侯玄也不解释,继续道:“其二,发展!路修通后,商贸自然会繁荣起来。”
“本王要鼓励农桑,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引进高产作物。”
“还要发展手工业,矿业,让北州的百姓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钱赚,家家有余粮!”
“其三,安稳!路通,经济发展起来,百姓安居乐业,那些占山为王的盗匪,那些蠢蠢欲动的北元蛮子,自然就没了滋生的土壤!”
“本王要让北州,成为真正的安稳乐土!任何人,任何势力,胆敢破坏北州的安稳,阻碍北州的发展,那就是与本王为敌,与北州百万军民为敌!”
他猛地将手中的玉石镇纸往案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堂下众人一个哆嗦。
“本王言尽于此。谁赞成?谁反对?”
赞成?他们连水泥路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赞成?
反对?看看那些手按刀柄,眼神不善的禁军,谁敢说个“不”字?
陈规最先反应过来,躬身道:“王爷但有吩咐,下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夏侯玄看向他,笑道:“陈知府如此深明大义,本王甚是欣慰。”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陈知府,将北州府库的账册、历年税赋、人口黄册、田亩图册等一应文书,都给本王呈上来吧。”
“本王要知道,这北州,究竟是个什么家底。”
陈规,暗道不好。那些账册,早已被他做得天花乱坠,亏空巨大,若是被这位精明的王爷看出问题,那就完蛋了。
“是,是。下官这就命人去取。只是……只是北州贫瘠,府库……府库……。”
夏侯玄追问道:“府库如何?”
陈规抱怨道:“王爷有所不知,北州连年灾害,朝廷拨下的赈灾款项也是杯水车薪。”
“百姓困苦,税赋自然也收不上来多少。这府库之中,怕是……怕是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啊!”
“府库空虚得很呐!”
夏侯玄转向张莽问道:“张都尉,北州的军备如何?卫所兵士是否足额?粮饷可曾按时发放?”
张莽闻言:”回王爷,北州卫所编制三千,实有兵士不足一千五百人,且多为老弱病残,堪用者不过五百。”
”至于粮饷,朝廷拨付的军费本就不足,再加上府库空虚,将士们的粮饷,已经拖欠了半年有余了。”
他说得倒也“实在”,直接将北州军备的烂摊子摆了出来,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无赖相。
夏侯玄听着两人的哭穷和推诿。这两个老狐狸,配合得倒是默契。
一个说没钱,一个说没人,这是想让本王知难而退,或者干脆当个甩手掌柜?
他质问道:”也就是说,偌大一个北州,府库里没钱,军营里没人?”
”那本王倒要请教二位大人,这北州,平日里是如何运转的?难道是靠二位大人画饼充饥,还是靠西北风过日子?”
陈规和张莽被怼得哑口无言。
.....
城外,苏晴鸢正指挥着妇人给新到的流民分发热粥……
许多流民拿到粥后,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喝起来。
“谢王妃!谢王妃!”
“王爷和王妃真是活菩萨啊!”
李狗剩带着几个青壮,主动承担起了维持秩序和搭建简易窝棚的工作。他看着苏晴鸢忙碌的身影,又想起那位许诺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年轻王爷,心中燃起希望。
苏晴鸢一面安排事务,一面细心观察着这些流民。
她看到一个瘦弱的妇人,小心地吹了吹碗里的热气,才喂给怀里的孩子,那妇人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有了久违的笑意。
这些人,将是北州未来发展最宝贵的财富。
.....
日暮时分。
陈规和张莽满头大汗地捧着几本破旧的账册和名录来到正堂。
陈规将账册呈上道:“王爷,这就是北州所有的家当了。”
夏侯玄随意翻了几页,账目,涂改之处甚多,人口黄册上的数目更是与他一路行来所见严重不符。
他将账册丢在案上:“陈知府,张都尉,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看得过去吗?”
“本王给你们一天时间,明日此时,本王要亲自巡查府库、粮仓、军营,清点田亩,重整户籍。”
“届时,本王希望看到的,是真实的数目,而不是这些糊弄鬼的玩意儿!”
“若有任何差池……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陈规的官袍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紧贴着皮肤。他和张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喏喏连声地退了出去。
待他们走后,苏晴鸢才从后堂走出来,手中端着一杯热茶,递给夏侯玄:“王爷,辛苦了。”
苏晴鸢轻声道:“王爷,这陈规与张莽,在北州经营多年,早已将此地视为自家后院。”
“您这般强势,连番敲打,他们表面上虽然屈服,恐怕心中不服,私下里定会有小动作。”
夏侯玄接过热茶,笑道:“小动作?本王就怕他们没动作。”
“他们最好安分守己,配合本王把这北州的路修起来。”
“否则……本王不介意用他们的脑袋,为我北州即将开始的宏伟工程,祭旗!”
苏晴鸢看着夏侯玄的侧脸,他谈论生死时那份理所当然的冷酷,让她明白,北州这潭死水,怕是要被他搅个天翻地覆了。
想起夏侯玄说的那句话:“挡我修路者,统统埋路里!”
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头禅。
第13章 送财童子
翌日,天色微明。
北州知府衙门,赵大牛亲率禁军,将整个衙门守卫得水泄不通。往日里那些敢在衙门口探头探脑的闲杂人等,早已不见了踪影。
夏侯玄用过简单的早饭,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
苏晴鸢为他理了理衣襟,轻声道:“王爷,今日巡查,还需多加小心。陈规与张莽二人,毕竟是地头蛇。”
“无妨,本王倒要看看,这两条地头蛇,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正好,也让北州的官场好好洗洗牌,省得以后修路的时候,总有些不长眼的石头子硌脚。”
“修路之前,得先修一修这北州的官场,不将这腐肉彻底割去,新肌无处可生。这北州,要通路,必先见血。”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一身戎装,精神抖擞地步入堂内。
“给本王,点齐五十名禁军,随本王巡查府库、粮仓!”
“另外五十人,留守行辕,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遵命!”
不多时,夏侯玄一行人便在陈规和张莽“恭敬”的引领下,前往北州府库。
北州府库,位于知府衙门后街的一处偏僻角落,几间低矮的库房,外表看去还算齐整,只是那门锁上的铜绿,门前稀疏的守卫。
王爷,这……这里便是北州府库了。陈规擦了擦额头的汗:只是,里面……里面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夏侯玄不理会他的说辞,径直上前,对赵大牛吩咐道:“开门!”
几个禁军上前,那看似坚固的库门锁头,在他们手中三两下便被打开。
“吱呀——”一声,沉重的库门缓缓推开。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库房内光线昏暗,夏侯玄视线扫过,将内里轮廓尽收眼底。
偌大的库房,竟然空空如也!
只有墙角零星堆放着几个破旧的木箱,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陈知府,这就是你说的‘府库空虚’?”
“本王看,这何止是空虚,简直就是一贫如洗啊!”
陈规“噗通”跪倒在地:”王爷……王爷明鉴啊!北州实在是太穷了!赋税收不上来,朝廷的拨付款项又少得可怜。”
”下官……下官已经是拆东墙补西墙,勉力维持了啊!”
”这里……这里确实是府库的全部家当了!”
张莽也跟着跪下,只是脸上带着几分不忿,觉得夏侯玄是在故意刁难。
“是吗?”
夏侯走到那几个木箱前,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这里面装的,莫非是北州的传家宝?”
他示意禁军上前打开。
箱盖掀开,里面露出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堆……发了霉的账册,以及一些锈迹斑斑的铁器,看起来像是废弃多年的农具。
“好一个府库!好一个北州家底!”
“陈规,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这么好糊弄吗?”
他猛地一脚将那木箱踹翻,里面的霉烂账册散落一地。
“赵大牛!”
“末将在!”
“给本王搜!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本王就不信,这北州府库,真的能比乞丐的米缸还干净!”
“是!”赵大牛领命,立刻带着禁军冲进库房,叮叮当当翻找起来。
听见“搜”字,陈规的身子明显一抖,而张莽下意识地攥紧拳头,
夏侯玄不再看他们,踱步走出库房,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粮仓。
“走,去看看粮仓。”
.....
北州的官仓,规模倒是不小,一排排高大的仓廪,看起来颇有气势。只是,当夏侯玄命人打开其中一座粮仓。
粮仓底部,只铺着薄薄的一层稻谷,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潮湿的地面。
夏侯玄指着那空荡荡的粮仓。
“陈知府,这就是你说的‘颗粒归仓’?”
“北州百姓嗷嗷待哺,官仓里却只有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甚至连老鼠都养不活!你告诉本王,粮食都去哪儿了?”
陈规跪在地上,颤抖道:“王爷……王爷饶命啊!”
“去岁……去岁北州大旱,颗粒无收,这些……这些已经是全部的存粮了!为了赈济灾民,下官……下官已经竭尽所能了啊!”
“竭尽所能?”
本王看你是竭尽所能中饱私囊了吧!
“张都尉,你身为北州都尉,掌管兵马,难道对这官仓的情况也一无所知吗?还是说,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张莽梗着脖子道:“王爷,末将只管军务,这仓储之事,向来由知府大人负责!”
夏侯玄冷笑道:“好一个只管军务!”
“那我们就去军营看看,看看张都尉你的兵,是如何‘威武雄壮’的!”
.....
北州卫所军营,位于城西。
军营大门歪歪斜斜,几个哨兵无精打采地倚着门框,见到夏侯玄一行人,才慌忙站直了身子,却连行礼都显得生疏笨拙。
走进军营,营房破旧不堪,校场上杂草丛生,所谓的兵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赌博、闲聊,一个个面黄肌瘦,衣甲不整,手中的兵器也大多锈迹斑斑,哪里有半分军人的样子?
张莽额头上青筋暴跳。他平日里对这些兵痞疏于管教,只顾着克扣军饷,哪里想到今日会被夏侯玄逮个正着,当众出丑。
夏侯玄环视着这群歪瓜裂枣,嘲讽道:“张都尉,这就是你麾下的‘精兵强将’。”
“本王看,这哪里是军营,分明就是个乞丐窝!就凭这些人,你想抵御北元铁骑?还是想剿灭山中悍匪?怕是连只兔子都撵不上吧!”
张莽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王爷……末将……末将治军不严,请王爷责罚!”
夏侯玄反倒笑了:“也好,烂到了根,索性连根拔起,倒也省事。”
一名禁军斥候匆匆来报:“启禀王爷!赵统领在府库后院的一处暗窖中,搜出大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以及……以及数本记录着与地方豪强、甚至北元商人秘密交易的账册!”
陈规口中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好,好,人赃并获。”
“陈规,张莽,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赵大牛听令!”
“末将在!”
“将陈规、张莽二人,以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缉拿归案,严加看管!查封所有赃款赃物!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随着夏侯玄一声令下,禁军扑向那些早已吓破胆的,涉案官员和他们的家奴。
苏晴鸢在府衙内,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神色平静。
林晴婉则有些担忧地看着窗外,小声道:“王妃,王爷这样……会不会太急了些?万一那些官员联合起来……”
苏晴鸢反问道:“你觉得,是这几个地头蛇可怕,还是城外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可怕?王爷心里有数。”
“至于那些官员,一群土鸡瓦狗,如何能与手握精锐禁军、又有皇命在身的王爷抗衡?”
“更何况,王爷此举,深得民心。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多年的百姓,只会拍手称快。”
傍晚时分,赵大牛前来复命。
“启禀王爷,陈规、张莽及其主要党羽三十余人,已全部捉拿归案。”
“从其府中及秘密据点,共搜出贪墨银两合计一百七十余万两!黄金三万余两!另有田契、地契、珠宝玉器、古玩字画无数!”
夏侯玄哈哈大笑,怒道:“一百七十万两白银!三万两黄金!”
这几乎相当于北夏国库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了!
“好!好一个北州父母官!好一个北州守护神!”
“这些钱,足够本王修多少路了!这些狗官,真是本王的‘送财童子’啊!”
夏侯玄暗道:这下发了!有了这笔巨款,购买材料,绰绰有余!北州的第一条水泥路,指日可待!公里值,我来了!
赵大牛请示道:“王爷,这些贪官如何处置。”
“明日午时,于北州城南门外,设刑场!将陈规、张莽等首恶,验明正身,公开处斩!以儆效尤!”
“其余从犯,视其罪行轻重,分别处置。贪墨钱财,一律追回,充入北州建设府库!”
“本王要让整个北州的人都看看,贪腐,是什么下场!阻碍本王修路,是什么下场!”
第14章 工程队建立
次日午时,北州城南门外,人山人海。
赵大牛率领的禁军维护现场秩序,百姓们被隔在远处,伸长脖子,一张张脸上,刻满了麻木、畏惧与好奇。
高台之上,三十多名昔日耀武扬威的官员,跪成一排,为首的正是前任知府陈规与都尉张莽。
夏侯玄身着一袭王爵常服,立于高台之上。
“本王夏侯玄,奉旨就藩北州!”
“尔等眼前之人,食北州之米,饮北州之水,身为朝廷命官,却不思报效。反如蛆虫般,吸食民脂民膏,致使府库空虚,百姓流离,千里饿殍!”
陈规崩溃了,额头磕在粗糙的木板上,血迹斑斑。
“王爷饶命!下官……下官知道朝中太子和三皇子的秘闻,愿为王爷当牛做马!”
夏侯玄未看他一眼。
“此罪,当诛!”
话音落下,台下却是一片死寂。
百姓们被压迫得太久了,早已不相信什么青天大老爷。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新来的王爷,在清除旧的势力,换上自己的人,换一拨人来继续吸他们的血罢了。
民众的麻木,夏侯玄早就预料到,眼角余光扫向赵大牛。
突然,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汉子猛地冲了出来,疯了般地扑到台前。
抓起一把混着砂砾的泥土,奋力砸在陈规的脸上:“陈规!你这吃人的畜生!三年前,你强占我家三亩薄田,活活逼死了我老父!我……我今日就算死,也要你这狗官污了名声!”
禁军的长刀架在的他脖子上,但夏侯玄却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突兀的举动,人群中开始有了嗡嗡的议论声,更多的人眼中燃起怒火,但被恐惧压制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枯瘦的手指着另一名官员:“就是他!张莽的小舅子!去年征兵,他说我儿身子骨弱,要二百文钱的‘好处费’才肯放过。”
“我们家砸锅卖铁凑钱给他!可不出三日,他又上门,说我儿是逃兵,按律抄没我家所有家产!我儿……我儿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这一声凄厉的控诉,点燃了民怨。
“还有我!我家的闺女,就是被那王主簿给活活逼死的!”
“李县丞,你还我家的牛!”
民怨一旦决堤,便势不可挡,百姓们虽不敢冲撞刑场,纷纷用最恶毒的语言,历数着台上那些官员的桩桩罪状。整个刑场变成了声讨大会。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们,被百姓们指着鼻子痛骂。
夏侯玄静静地听着,直到民怨沸腾到顶点,才缓缓抬起手,示意安静。
成百上千道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本王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北州赋税,减免三年!”
“凡举报贪腐,一经查实,赏银百两!”
夏侯玄指向身后几口早已备好的大箱子,禁军上前,猛地掀开箱盖,里面赫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本王要修路!要重筑城墙!现在,招募劳工!”
“本王这里,没有徭役,只有工坊!”
“不分男女,不问老少,只要肯干活!每日管三顿饱饭,另有十文工钱!当天干活,当天结算,绝不拖欠!”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夹杂着怀疑与失望。
这些年,他们被官府以各种名义征召的“徭役”骗怕了,往往是活干完,人累垮,连一粒米都拿不到。
“管饱饭”“发工钱”的条件很诱人,大部分人抱着怀疑和观望的态度。
“本王知道你们不信,那本王就再加一条!凡应征入我工程队者!做满百日,再额外奖励三两银子。”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人群外围,几名衣着光鲜的乡绅正聚在一起。为首的李员外,正是北州城最大的地主。
一个跟班奉承道:“老爷....,这王爷又是免税,又是发钱的,好大的手笔。”
李员外看着这一幕笑道:“好一个釜底抽薪!他这不是在收买人心,是在掘我的根!”
“要是人人都去给他干活,有饭吃有钱拿,以后谁还来租我的地?”
“谁还肯为几口吃的给我当牛做马?传我的话下去,联系城中几家料场,把城外所有采石场的石灰石、粘土,全部给我买断!”
“价格,给我翻上三倍!我倒要看看,这王爷的银子烧光后,拿什么来修路!”
人群外围那几个乡绅,夏侯玄早有察觉,敢拦我修路,他不介意让北州的土地,多一些肥料。
转头对一旁的苏晴鸢说道:“王妃,可以开始。登记造册,开仓,让第一批相信本王的人,今晚就吃上饱饭!”
“是,王爷。”
苏晴鸢带着林晴婉和几个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粗通文墨的老童生,在刑场旁边,当场设点。一张破旧的桌子,几卷纸,几支笔,便是一个简陋的招工处。
最终,只有那些真正活不下去,家里已经揭不开锅的百十号人,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犹豫着报了名。
“姓名,年龄,家里几口人?”
“王二狗,二十七,家里还有个婆娘和娃。”
“好,这是你的工牌,拿好了,凭此领饭领钱。”
苏晴鸢将一块刻着“工”字的木牌,递给第一个报名的汉子。那汉子接过东西,双手微抖,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夜幕降临。
当几大锅热气腾腾的吃食真的被抬到临时营地时,一股香气,飘散开来。
那不是清汤寡水的稀粥,而是浓稠的、冒着油花、看得见肉沫的肉粥!
浓郁的肉香,蛮横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第一批报名的劳工们,排着队,接过一碗碗滚烫的肉粥,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肉沫,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他们顾不得烫,狼吞虎咽,一碗热粥下肚,许多人当场就哭了,眼泪混着米粥,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
在营地外,那些白天还在观望、迟疑的百姓,闻着这股让他们发疯的肉香,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肚子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一个汉子看着自己孩子渴望的眼神,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满眼都是悔恨与渴望。
这世道,能吃上一口热的,就是天大的恩情。更何况,是能见到肉的粥!
明天……明天天不亮,我第一个去排队!这是,所有观望者心中唯一的念头。
第15章 北州工程兵团
次日,北州城的气氛变得微妙。
新王爷当众斩杀贪官,免税三年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可紧随其后的是城中所有石料、一夜之间价格翻了三倍不止。几家最大的料场直接挂上“无货”的牌子。
李员外府上,几个乡绅地主正围着主座上的李员外,满脸都是得色。
“李兄此计,当真高明啊!”
“不错!他夏侯玄就算有金山银山,也买不到一粒石子!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修路!难不成用银子铺路吗?”
李员外端着茶盏:“一个黄口小儿,也想在北州翻天?等着吧,不出十日,他手里的银子耗光,那些贱民没饭吃,他得亲自上门来跪着求我!”
.......
夏侯玄听到这消息笑了。
“跟我玩原材料垄断?这种原始的商战手段,在蓝星连入门案例都算不上。以为堵死了一条羊肠小道,却不知我要直接开一条高速公路出来。”
与豪强们的得意洋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府行辕这边的井然有序。
苏晴鸢展现出惊人的才能。将新招募的数百人登记造册,设立后勤、账房、物资库,将人员分队,工具定点存放,责任到人,避免了扯皮和磨洋工。庞大的队伍虽未开工,却稳定异常。
可稳定之下,人心却在浮动。”
“这都两天了,王爷怎么还不开工啊?”
“听说了吗?城里买不到石料,价钱涨得天高!李员外他们放话,说王爷修不成路!”
“王爷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这肉粥……不会是断头饭吧?”
工棚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夏侯玄对外界的风言风语置若罔闻。反手将这批劳工,连同之前收拢的流民青壮,一股脑地交给赵大牛。
.....
城郊的空地上。
赵大牛站在人群前方大喊道:“安全竹帽都给我戴好!谁敢光着头进工地,先扣半天工钱!”
“分组协作!令行禁止!没我的命令,谁敢乱动工具,今天就没肉粥喝!”
赵大牛和手下的禁军,正用一套夏侯玄口述的“现代工地管理条例”,操练这些扛了一辈子锄头的庄稼汉。
这一幕,成了李员外等人的笑柄。
“哈哈.哈哈。”
“那九皇子不去找石料,反倒练起兵来了!我看他是钱多得烧手,疯了?”
就在全城都把他当成傻子看的时候,夏侯玄带着王二柱等几个工匠,一头扎进了城郊一处废弃的破窑洞。
他亲手和泥,砌砖,指挥工匠们搭建起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外形古怪的立式土窑。
数日后,土窑建成。
夏侯玄亲自将磨碎的石灰石与粘土按特定比例混合,投入窑中。他凭着土木工程专业的经验,整日守在窑边,观察火焰颜色,控制火候,弄得自己灰头土脸,跟个灶台边的伙夫没什么两样。
开窑那日,当窑门打开,从里面拖出来的,只是一些烧结成块、灰不溜秋的“废石”。
人群中爆发出失望的叹息。
李员外派出的探子飞奔回报。李员外府上顿时笑声震天。
夏侯玄异常平静,他命人将这些“废石”拖到广场上,当众用大锤砸碎,再投入石磨,研磨成细腻的灰黑色粉末。他抓起一把粉末,感受着那熟悉的质感,心中大定。
夏侯玄下令,在城中广场进行“神物”演示。
消息传开,百姓们都来看热闹。李员外也带着一众豪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大摇大摆地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广场中央,夏侯玄亲自上阵,将那神秘的灰黑色粉末、沙子、石子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粘稠的泥浆,灌入一个方形木模之中。
李员外在人群中放声大笑:“我还当王爷有什么高招,原来是在这玩泥巴!真是贻笑大方!”
夏侯玄看未看他一眼,拍了拍手,笑道:“诸位,明日此时,见证奇迹。”
....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夏侯玄在万众瞩目下走到木模前,两个禁军拆掉木模。一块完整的、表面平滑的灰色石块,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住,死盯着那块人造石。
“昨天不还是泥浆吗?怎么一夜就变成石头了?”
夏侯玄看向赵大牛:“赵统领,用你最大的力气,把它给本王砸开!”
“是,王爷!”赵大牛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虬结肌肉,双手抡起一柄大锤,卯足了劲,发出一声暴喝,猛然砸下!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所有人都以为石块会四分五裂,谁知铁锤砸在石块上,竟被一股巨力高高弹起,震得赵大牛,连退两步!
而那块人造石上,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不起眼的白点。
全场死寂。
一个不信邪的壮汉从人群中冲出。
“不可能!,我来试试!”
他抡起另一把大锤,用尽全身力气砸下!
“铛!”锤子再次被弹开,壮汉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在场的人都被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惊到。
夏侯玄走上前,抓起一把灰黑色的粉末,高高举起:“此物,名为‘水泥’!有此神物,北州之路,将坚于磐石;北州之墙,将固若金汤!本王修路,用的就是它!”
“轰!!
“神物啊!这真是神物啊!”
所有劳工看着夏侯玄,眼神狂热,如同在看神明,当场跪倒一片。
另一边,李员外和他的狐朋狗友们,脸上的血色褪尽,腿一软,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他们囤积的石料,在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值!他们赖以要挟的垄断,被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击得粉碎!
夏侯玄宣布道:“即日起,成立北州第一水泥厂!任命王二柱为总工匠!所有水泥厂工人,薪酬翻倍!”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北州城的天。
三日后,从王府行辕通往城南门的第一条水泥路,正式破土动工。
夏侯玄站在高处,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工地,眼神投向了城西那片死气沉沉的军营。
苏晴鸢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王爷,路已动工,”
“王妃,路基已稳,但没有钢筋的混凝土,终究是脆的。这北州的兵,就是我的钢筋。”
“赵大牛。”
“末将在.。”
“走,去军营!本王要拆掉这堆废铁,重新锻造出一支无坚不摧的‘北州工程兵团’!”
第16章 抱着王妃转圈圈!
北州城西,军营。
营门摇摇欲坠,几名兵卒将长枪当拐杖拄着,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晒太阳,聚众赌钱。
当夏侯玄带着赵大牛和五十名身披重甲禁军,出现在营门,这群兵痞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为首的一个校尉,是张莽的旧部,名叫吴三,脸上带着一道刀疤,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带着几个亲信,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王爷殿下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军营重地,闲杂人等,无故可不得擅闯啊!”
兵痞们发出一阵哄笑。
夏侯玄,身侧的赵大牛,动了,那魁梧的身影,已欺近到吴三面前。
吴三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
“咔嚓!咔嚓!”
吴三的两条胳膊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拧去,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锵!”五十名禁军同时拔出腰刀。
方才还在哄笑的兵痞们,不少人手里的赌具“哗啦啦”掉了一地,更有不堪者,裤裆一热,直接瘫软在地。
夏侯玄慢悠悠的上前,径直从吴三身边踏了过去。
“自今日起,本王,接管北州兵权。”
“这就是北州的“钢筋”?不,这连废铁都算不上,必须回炉重造!”
“本王宣布几条新规矩,军营之内,聚众赌博者,鞭二十!,闻鼓不集,闻令不遵者,鞭五十!第三,前两条,再犯者,斩!”
字字如刀,场下的兵痞们挺直腰,不敢再交头接耳。
“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全部拿下,听候审问!”
禁军扑了上去,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军官们,被一一按倒在地。
夏侯玄走到校场中央,面对着被驱赶过来的近一千五百名普通兵士,朗声道:“本王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领三个月军饷,滚蛋。”
“要么,留下!留下的人,补发所有拖欠的饷银,以后顿顿有肉吃!但要接受本王最严苛的训练,成为本王的‘工程兵’!”
“愿意跟着本王干的,现在就脱下你们身上这身破烂,加入我‘北州工程兵团’!”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卫北州正在修建的道路,保障工程安全!待遇与城里的劳工相同,每日十文钱,管三顿饱饭,另有军事补贴!吃穿用度,本王全包了!”
“不愿意的,本王也不强求。交出兵器,去账房领一份安家费,滚出军营!”
人群中有十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的刺头跳出来,大声叫嚣:“我们是朝廷的精制兵,凭什么去给你当什么工头?姓夏的,别以为你是个王爷就了不起!兄弟们,他这是要把我们当牲口使啊!”
“就是!老子们是来当兵吃粮的,不是来修路的!”
“很好”。
赵大牛会意,冲入那十几个叫嚣的刺头人群中。
那十几个刺头全部手脚骨折,被丢在夏侯玄的脚下,痛苦地哀嚎着。
不少兵痞后退半步,再没人敢吱声。
夏侯玄上前,用靴尖踩在一个刺头的脸:“这几人,煽动兵变,罪当处死。但本王有好生之德,就罚他们去修路吧。”
“什么时候,他们用自己的手,修够五公里长的水泥路,什么时候再来跟本王谈自由!”
整编进行得异常顺利,近半数的老弱病残和油滑兵痞,毫不犹豫地选择拿钱走人。
夏侯玄对此不在意,正好帮他完成第一轮筛选。最终,军营里留下约莫一千名尚有几分血性,或是实在走投无路的年轻士兵。
次日,魔鬼训练正式开始。
没有刀枪剑戟的操练,只有队列、土方、负重跑。
在夏侯玄看来,这些不过是基础的体能和纪律训练,但人人都说,王爷的练兵法子,比阎王的手段还折磨人。
“壕沟的边线必须是直的!角度必须是九十度!谁挖歪了,今天全队没饭吃!”
“搬运石料,步伐要一致!口号要响亮!那边那个,说你呢,步子迈那么大,想扯着蛋吗?”
禁军们充当教官,人手一根军棍,但凡有谁动作慢,或是队列不整,军棍便会落在屁股上。士兵们每天都被练得像死狗一样,回到营房倒头就睡。
每日训练结束,累瘫的士兵们都能喝到大碗的、飘着油花的肉汤,白面馒头管够。
夏侯玄同时设立军功体系,训练标兵、技术能手,甚至包括能识图认字的,皆可晋升为伍长、什长,薪酬直接翻倍。
赏罚分明,军棍管够,站队时腰杆都挺直不少,身上那股痞气,正在被纪律与汗水一点点洗刷掉。
半月后,城南的工地上,景象大变。数百名赤着上身的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车车搅拌好的水泥浆推到路基上。
他们动作或许笨拙,但没人偷懒,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心思全在路基上。
赵大牛想起半月前那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兵痞,再看看眼前这支令行禁止、浑身透着汗臭和纪律的队伍,王爷这练兵的手段,简直是神鬼莫测。
又过了半月。伴随着最后一方水泥浇筑完成,从王府行辕到城南门,这条宽阔、平坦、笔直的灰色大道,终于正式完工。
木栏撤去,百姓们迟疑地走上那条灰色大道,脚底传来的平整坚实感,许多人忍不住弯下腰,用手去抚摸那冰凉光滑的地面。
“天哪,这路……这路比咱们家里的磨盘还平!”
“走在上面,脚底板都舒坦!这真是神仙修的路啊!”
孩童们在新路上欢快地跑跳,一不小心踩到旁边的旧街,便是一脚烂泥,惹得他们又笑又叫,对比鲜明得让人发笑。
夏侯玄站在路边,感受着脚下坚实的触感,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3公里,水泥路建设】
【奖励:公里值+3000】
【当前总公里值:3000】
夏侯玄哈哈大笑。
“成了!真的成了!”
他一把将身边的苏晴鸢凌空抱起,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王妃!我们成功了!你看,我们成功了!哈哈哈!”
苏晴鸢只觉腰间一紧,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耳边全是夏侯玄、狂喜的笑声。
赵大牛与身边的禁军什长对视一眼,瞧见没,咱王爷高兴坏了。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阵夹杂着祝福的笑声响起。
苏晴鸢小脸通红,又羞又窘,耳根热得发烫。
“王爷……王爷……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第17章 路生值,值换物
夏侯玄放下苏晴鸢,后者脸颊发烫,连忙退后半步,整理着微乱的衣衫,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周围那些夹杂着善意和揶揄的目光。
赵大牛和一众禁军,脸上憋着笑,想看又不敢看,一个个挺直了背,肩膀却在轻微地抖动。
夏侯玄干咳一声,掩饰住刚才的失态,他振臂一挥,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今晚,所有人,加餐!开流水席,猪肉白菜管够!”
短暂的安静过后,是更加热烈的欢呼。
“王爷千岁!”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谢王爷体恤我等,王妃千岁!”
“王爷千岁!王妃千岁!”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工匠们、士兵们、就连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跟着一同呐喊。
苏晴鸢抬起头,看向人群,那些曾经麻木、畏惧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尊敬。
她不再是安远侯府那个随时被牺牲的棋子,在这里,她是受人拥戴的“王妃”。她走到一口大锅旁,拿起勺子,为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孩子盛了一碗满是肉块的菜,轻声说:“慢点吃,别烫着。”
那孩子黑瘦的小脸上绽放出笑容,脆生生地喊道:“谢谢王妃娘娘!”
一股暖意自苏晴鸢心底升起,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安定与踏实。她望向不远处的夏侯玄,那个男人,正与他麾下的兵将们笑闹着。
庆功宴就直接摆在了新修的水泥路上。
几十上百张临时拼凑的桌子,从街头排到街尾。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大铁锅炖得烂熟的猪肉白菜,和管够的米饭、白面馒头。那浓郁的肉香,让无数百姓馋得口水直流。
夏侯玄端着一碗酒,没有高坐主位,而是在席间穿行。
他走到工匠那桌,坐了下来。
“王二柱!你小子,干得不错!这水泥烧得一天比一天好!记你头功!这个月,薪酬再翻一倍!”
王二柱激动的站起来,端起碗:“王爷!没您,我王二柱现在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烂木匠!我……我敬您!我干了!”
一碗酒仰头灌下,呛得他连连咳嗽。
夏侯玄笑着与他对饮一碗,又走到另一桌,那里坐着赵大牛和一众“工程兵团”的士兵。
“赵统领,我问你,以前从南门到城西军营,急行军要多久?”
赵大牛想了想:“最快也得小半个时辰,路上坑坑洼洼,队形肯定会乱。”
“现在呢?”
“一炷香!”
“一炷香之内,五百人就能全部抵达!队形不乱,人人都能保持体力!王爷,这路,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夏侯玄用筷子沾了酒水,在桌上画了一条线。
“这路,就是北州的血管!兵马,就是流动的血液!血管通畅,北州才能活!这,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宴席正酣,夏侯玄退到路边,心想。
修路要人,人要吃饭。光靠查抄来的银子买粮,终究是坐吃山空。要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他心中默念系统,虚拟面板出现在他眼前。
目光锁定在了“农作物”一栏。
【高产土豆种子(100斤)】:20公里值。
【高产红薯种子(100斤)】:20公里值。
【高产玉米种子(100斤)】:20公里值。
这才是真正的宝贝,能让北州摆脱饥荒的根基之一!
“系统,兑换【高产土豆种子】5000斤,【高产红薯种子】5000斤,【高产玉米种子】1000斤。”
【兑换成功,消耗2200公里值,剩余公里值:800。】
看着剩下的800点,他没有停留,全部砸了下去。
“兑换【精盐】8000斤。”
盐是硬通货,可以用来换取更多启动资金。路生值,值换物,物再生钱。北州这盘棋,总算活了。
.....
城中最大的茶楼雅间内,气氛压抑。
李员外和一众北州本地的乡绅地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面前的茶水早凉透,谁也无心去碰。
一个地主哭丧着脸。“李兄,咱们囤的那些石料……现在送人都没人要了!城外采石场的管事,天天上门来催款,这可怎么办?”
“是啊!为了吃下那些石料,我可是把棺材本都掏空了!”
“啪!”
李员外猛地一拍桌子,喊道:“谁能想到……他能凭空造出那种比石头还硬的水泥!”
“他修的路又快又好,又是免税,又是发钱管饭……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佃户怕是都要跑光了!到时候地都种不出去!”
“跑?”
一个面相阴狠的乡绅,提议道:“他断了我们的财路,我们难道就坐着等死?一把火,把他那水泥厂烧了!我看他还拿什么修路!”
李员外呵斥道:“蠢货!”
“他现在有民心,有禁军护卫,你敢动手,第二天脑袋就挂在城墙上了!硬碰硬,是找死!”
“你们没发现?工程队修路,除了用水泥以外,还用到小石子。”
“我们可以把那些完整的石料,打碎成小石子,按照市场价卖给王爷,还能回一部分血。”
“李员外,你这提议好,我们这就去安排。”
....
夏侯玄花光3000公里值后,转身来到苏晴鸢,林晴婉所在的桌子旁。
林晴婉放下婉:“王爷,来坐,坐。”
并将自己碗中的猪肉全部夹到他的碗中。
“王爷,快吃。”
夏侯玄坐下,一边吃着碗里的猪肉,一边说道:“王妃,北州的人口都统计好了?”
苏晴鸢点了点头。
“王爷,都统计好,北州全境有户籍登记在录的,总人口加起来有81万人,两个县城,事实上可能没有这么多。”
“北州城总人口不过41万人,北原县18万人,北岭县19万人,两县与北州城距离百里,形成三角趋势。”
夏侯玄放下碗,说道:“从明天开始大量的招募百姓加入工程队,全面修建城墙和城市道路。”
“王爷,我们现有的钱财和粮食,可能不够。”
第18章 北州盐路
夏侯玄笑道;“王妃,钱和粮食,我已有计划。都吃饱了?回府再说。”
庆功宴的热闹渐渐散去,新修的水泥路上,工匠们麻利地收拾着桌椅,脸上还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光。
回到被充作王府的知府衙门。
苏晴鸢屏退左右,将一本新订的账册放到夏侯玄面前。
“王爷。”
她眉宇间藏着忧色。
“查抄陈规得来的一百七十万两白银,看着多,可工程队如今扩招到数千人,每日的人吃马嚼,工钱开销,再加上水泥厂的消耗。若无新的财源,这笔钱,撑不过三个月。”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随意翻了翻账册。
“三个月?足够了。”
合上账册,丢在桌上。
“王妃,你觉得这北州,什么生意最来钱?”
苏晴鸢想了想。
“盐铁。可北州的盐路,一直都攥在李员外那几家豪强手里,我们手上无盐,怎么跟他们争?”
夏侯玄起身,道:“谁说我们没盐?”
“王妃,这些事你不用担心,明日继续招人,越多越好。”
……
次日,北州城东街,一家名为“北州官盐”的新铺子开张了。
一开张,就炸了锅!
“我的天!这盐怎么是白的?跟雪花似的!一点黑渣都没有!”
“不止白,尝尝!一点苦味都没有!就是纯粹的咸味!”
铺子里的伙计将一小撮“雪花盐”丢进清水,盐粒瞬间化开,整碗水清澈见底。
这跟百姓平日吃的、又黑又苦、沉淀半碗杂质的粗盐,简直是云泥之别!
价格自然也高,一百文一斤,是寻常粗盐的五倍。
可城里的富户们像是疯了一样抢购,能吃上“雪花盐”,一夜之间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谁家要是宴请宾客桌上没有雪花盐,出门都抬不起头。
北州城最大的茶楼,雅间内。
“啪!”
李员外将茶碗重重摔在地上,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一个乡绅气得一拳砸在桌上。“欺人太甚!他一个外来户,竟敢动我们的盐路!”
“李兄,这九皇子,手段太邪门!先是那水泥,现在又是这雪花盐,不得不防啊!”
“防?”
“他那盐卖得再贵,能有几个人买得起?不过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们的根基?做梦!”
李员外重新端起一杯茶,吹了吹浮沫。
“他不是喜欢卖高价吗?那就让他卖!传我的话,从明天起,我们几家联手,把手里的粗盐价格,给我往死里降!降到十文钱一斤!”
“我倒要看看,是买他那金贵盐的人多,还是买我们这跟白送一样的粗盐的人多!用银子,把他那官盐铺活活砸垮,让他赔得底裤都不剩!”
“高!李兄此计甚高!”
众人纷纷叫好。
消息传回王府,苏晴鸢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王爷!李员外他们疯了!他们把盐价降到十文钱一斤,全城的百姓都去抢他们的盐,我们的官盐铺今天一斤都没卖出去!”
夏侯玄正埋首一张图纸,闻言。
“王妃,我问你,对李员外他们来说,是银子重要,还是能下金蛋的盐路重要?”
苏晴鸢回答:“自然是盐路。”
“那不就结了。”
“他们降多少,我们就收多少!有多少,收多少!派人去,就说王府工程队消耗大,敞开了收!”
“啊?”
“王爷,这是他们的阳谋,是陷阱啊!”
夏侯玄拍了拍苏晴鸢的手。
“放心。”
“他们以为本王在算计,实际上,他们连牌桌都没摸到。照我说的做,等着看好戏。”
李员外等人听闻夏侯玄派人大肆收购他们的降价盐,简直笑疯了。
“哈哈哈!这九皇子真是个傻子!我们降价抛售,他还上赶着来接盘!”
“他这是钱多得没处花,急着给我们送钱啊!”
“卖!给我使劲卖!把库房里所有的存货都给我清空!我倒要看看,他那一百多万两银子,能撑几天!”
此时北州城上演了魔幻的一幕。
李员外等豪强疯狂抛售粗盐,王府的采购车队则在各个盐铺门口排起长龙,来者不拒,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几天下来,李员外等人把自家盐铺的库房都搬空了,换回大堆的银子,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而夏侯玄这边,用收购来的粗盐,命人,溶解,过滤、蒸发结晶,去除了一些肉眼可见的杂质和苦涩味后,便拉到了工程队的营地。
“王爷有令!凡工程队成员家属,凭工牌,可以十文一斤的成本价,限量购买‘福利盐’!”
这个消息,让整个工程队都沸腾了。
市面上十文一斤的粗盐,质量差得没法看,而这“福利盐”,虽不如雪花盐,却也比市面上的好上太多!
这是实打实的福利!
无数人对夏侯玄感恩戴德,工程队的凝聚力空前高涨。
半个月后,李员外心满意足地将最后一批库存粗盐换成银子,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大摆筵席,庆祝胜利。
李员外红光满面,举起酒杯,哈哈大笑。
“诸位!”
“那九皇子手里的雪花盐价高,卖不动!粗盐市场,又被我们用银子砸得粉碎!如今我们手里有的是钱!等他撑不下去,这北州的盐市,还是我们的天下!来,为九皇子的愚蠢,干杯!”
就在众人举杯,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刻,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富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汗水和惊恐。
“李……李员外!不好了!城里……城里没盐了!”
“什么没盐了?慌什么!”李员外不悦地呵斥。
“官盐铺……官盐铺一早贴出告示,说他们的雪花盐,原料不足,暂停销售!现在全城的百姓都买不到盐,黑市上盐价已经炒到一两银子一斤了!有价无市啊!”
“噗——”
一个乡绅刚喝进嘴的酒直接喷了出来。
暂停销售?
他们自己的粗盐已经全部卖给了王府,现在王府的精盐也停售了,那岂不是说……整个北州城,要陷入无盐可用的境地!
雅间内,瞬间死寂。
“当啷!”
李员外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们卖掉的,不是盐。
卖掉的,是定价权,是渠道,是整个北州的盐路!
第19章 盐业收归官营!
雅间内的死寂,比窗外的喧闹更让人窒息。
李员外脑中,不断回放着自己和一众同伴,半月前嘲笑夏侯玄愚蠢的画面。
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他们亲手将刀柄递到了对方手上,还生怕对方握得不紧。
一个乡绅猛地站起来,喊道:“怕什么!”
“北州没盐,咱们可以从外地调!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整个北夏的路都堵了!”
这话,让众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李员外刚要开口,雅间的门又被撞开,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进来:“老爷!不好了!我们派去邻县采买盐货的车队,在出城的官道上,被……被王爷的工程兵给拦下了!”
“拦下?他凭什么!”
“他们说……说奉王爷之命,严查私盐,所有运出城的粮食和运进城的盐铁,都要有王府签发的路引……没有路引的,一律扣押!”
“路引?”
李员外喃喃自语,身子一晃,跌坐回椅子上。
完了。
他不是堵了路,是直接建了一座看不见的墙,把整个北州变成笼子。而他们,就是笼子里被拔光毛,还沾沾自喜的鸡。
盐荒,以一种蛮横的姿态,降临北州城。
起初只是寻常百姓家里的盐罐见了底,很快,城中大大小小的食肆、酒楼也贴出了菜品涨价或是干脆歇业的告示。没有盐,再好的厨子也做不出味道。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钱盐都买不到了!”
“还不是李员外那帮天杀的!前些日子把盐价压得那么低,把咱们的钱都骗了去,现在又囤着不卖,想把盐价炒上天!”
民怨沸腾,矛头精准地指向了那些曾经的盐商。百姓们朴素的认知里,谁之前卖盐,谁现在就该负责。
至于那位新来的王爷,他铺子里的雪花盐一直价高,买不起是自己的问题,可李员外他们,是活生生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恐慌发酵了整整七天。
就在全城百姓的忍耐即将到达极限时,“北州官盐”铺子,在万众瞩目下,摘下“暂停销售”的木牌。
铺子前,人山人海。
“开门了!官盐铺开门了!”
当伙计打开店门,人群涌了上去,要不是有工程兵团的士兵在门口维持秩序,铺子的大门都能被挤破。
一块新的价目牌挂了出来。
“官盐,每斤八十文。”
价格比之前的雪花盐低,却比寻常盐价高出几倍。
可没人抱怨,没人还价。
一个衣着体面的商人,将一串沉甸甸的铜钱拍在柜台上。
“给我来五斤!”
“我要十斤!”
百姓们疯了一样,将手里的铜钱、碎银子,甚至是当掉首饰换来的钱,全部塞进伙计的手里,只为换取更多的盐。
他们不知道,这些盐,大部分都是李员外的那些粗盐,经过夏侯玄成立的北州盐工厂,提纯,过滤,溶解结晶。摇身一变,身价便翻了数倍。
茶楼的雅间里,李员外等人透过窗户,看着对面官盐铺前那条几乎要挤爆的长龙,一个个面如死灰。
最屈辱的是,他们府上的管家,此刻也正混在人群里,捏着鼻子,用他们刚从夏侯玄那里“赚”来的银子,高价买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盐。
这一进一出,赔上的不只是身家,还有他们经营百年的脸面和尊严。
.......
北州城内,工程队营地里,是另一番景象。
士兵们将一袋袋提纯过的官盐,以十文钱一斤的价格,分发给工程队的工匠和士兵们。
“都排好队,凭工牌领取这个月的福利盐!”
一个年轻士兵,小心翼翼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包盐,足足两斤重。他用手指捻了一点放进嘴里,那纯粹的咸味让他激动得眼眶发红。
“哥,这……这真是给咱们的?”
旁边的老兵拍了他一巴掌,咧嘴笑道:“废话!王爷还能骗咱们不成?看见没,只要跟着王爷好好干,别说盐了,顿顿吃肉都不稀奇!”
消息传开,无数百姓挤破了头,想要加入工程队。一个能平价买盐的工牌,在此刻的北州,比什么都金贵。
.....
王府,书房。
苏晴鸢翻到账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正在擦拭一把工兵铲的夏侯玄。
“王爷……府库里的银子……翻了三倍不止,已经……已经接近三百万两了。”
夏侯玄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钱的问题,解决了,还需要派人去购买大量的粮食。”
“可根子还没除掉。”
苏晴鸢一愣,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夏侯玄站起身:“传令赵大牛。”
“以扰乱市场、危害民生之罪,查封李员外等十三家豪绅的所有盐铺、仓库及相关产业!贴出告示,自今日起,北州盐业,收归官营!”
苏晴鸢也站了起来:“王爷,这……这无异于抄家啊!会不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夏侯玄笑了。
“跳墙?”
“他们也得有墙可跳才行。”
命令下达,赵大牛亲率五百名工程兵,奔赴城中各处。
这一次,他们没有穿工装,而是换上了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手持统一制式的长刀,行动间步伐整齐,令行禁止。
他们不像军队,却比张莽手下那些兵痞更具杀气。
他们不像官差,却比衙门里的胥吏更有效率。
当这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出现在李员外府前,这位不可一世的北州豪强,直接瘫倒在地。
北州的官场和商场,在这一日,失声。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王爷,不仅会修路,更会杀人,还会诛心。
....
王府议事厅内。
赵大牛、王二柱等一众核心手下,皆位列在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建功立业后的兴奋。
夏侯玄坐在主位上,示意禁军,将一张巨大的图纸在长桌上铺开。
那是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图纸。
图纸上,一座宏伟的城市跃然纸上。笔直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将城市划分为一个个方正的区域,
夏侯玄指向图纸中央,说道:“钱和人,我们都有了。粮食还在购买的路上。”
“你们看这座城,道路狭窄,规划混乱,排水不畅,城防如同虚设。它配不上我的路,也容不下我的兵。”
“从明天起,推倒它,建一座新城。”
第20章 眼见为实
议事厅内,夏侯玄那句“推倒它,建一座新城”。
在赵大牛和王二柱等人的脑海中炸响。
赵大牛魁梧的身躯,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王爷刚才说。
要把整座北州城,推倒重来?
王二柱双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真的能建起一座城吗?
夏侯玄环视一周:“看来诸位都听明白了。”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用工兵铲的木柄重重敲了敲桌面。
“诸位,盐战大胜,我们掌握了北州的经济命脉。你们记住,腐烂的肉,是装不了新血的!”
“这座破旧、拥挤、肮脏的北州城,就是那块腐肉!它承载不了本王即将带来的巨大财富和人口!所以,要致富,必先建城!”
“看!这里,六纵六横!主干道宽二十四米,战时便是坦途,平时便是商道!”
“这里,是住宅区!不住低矮潮湿的平房,住楼房!所有百姓,按户籍功勋分配!”
“这里,工坊区!水泥厂、炼钢厂、盐厂,统一规划,远离民居,修建排污暗渠!”
“还有这里!学堂、医院、中心广场!本王要让北州的孩子有书读,病人有处医!”
王二柱等人,想起了城外那些流民,这图上画的,是他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安稳日子。
赵大牛握着刀柄的手渗出了汗,他打过仗,杀过人,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心跳如鼓。这图上的东西,比千军万马更让他敬畏。
夏侯玄收回工兵铲。“本王宣布,即刻成立‘北州城建司’!”
“颁布《北州建设征地令》!所有规划区内的土地房产,官府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统一收购!被征地者,可凭地契,优先以成本价购买新式‘单元楼’!”
..........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北州。
李员外府上,刚在盐战中被扒了一层皮的地主乡绅们,炸了。
一个乡绅指着自家方向。“王爷要我们的地!还要拆我们的祖宅!”
李员外将一个名贵的瓷杯捏得“咯咯”作响:“他断我们财路,现在还要掘我们祖坟!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一个乡绅低声道:“李兄,光造谣没用,不如咱们派人,夜里去他那工地上动动手脚,毁了他的地基……”
李员外打断道:“蠢货!”
“现在动手,就是找死!他正愁找不到杀鸡儆猴的由头!”
“咱们要让他自己玩死自己!去,把城里那些老顽固、老宗族都给我发动起来,就说夏侯玄要毁掉北州的根!让他陷入百姓的汪洋大海里!”
.....
次日,城建司办事处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我们不搬!这是祖宗留下的房子,拆了要天打雷劈的!”。
“王爷是好,可我们住了几辈子的家,说没就没了,心里空落落的啊!”
有人捶胸顿足地咒骂,有人抱着门柱不撒手,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不知道明天家还在不在。
.....
王府内,苏晴鸢听着窗外沸腾的民怨,快步找到夏侯玄。后者正对着一张新画的图纸,用炭笔修修改改。
“王爷,征地之事,牵扯人心。祖宅,是百姓的根,强硬不得。”
夏侯玄放下炭笔:“我懂。光画饼,他们是看不见的。”
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
夜深了,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林晴婉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参汤,悄悄走进屋。见夏侯玄还在为白日的事烦心,她也不劝,只是默默将参汤放在他手边,拿起针线,借着烛光,为他缝补衣袖上一处被工地刮破的小口。
一针,一线,专注而宁静。
夏侯玄看着她为自己缝补衣衫的模样,忽然笑了。
“什么大道理,都不如让百姓亲眼看到第一栋楼房盖起来,让他们知道,跟着自己,真的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家。”
林晴婉知道,王爷找到了解决的法子。
清晨,夏侯玄亲自带着工程队,来到城南那片空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石破天惊地做出承诺。
“本王从不强迫百姓!谁不愿意拆,本王绝不动他一砖一瓦!”
“本王在此宣布,将在这片荒地上,修建北州第一安居小区!十栋六层高的新式楼房!这十栋楼,将全部分配给第一批追随本王,为北州建设流过汗、出过力的流民、工匠和士兵!不要他们一文钱!”
短暂的死寂之后,工程队的营地里,沸腾了!那些曾经食不果腹的流民,那些被克扣军饷的士兵,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能拥有只在传说中听过的“楼房”!
“王爷千岁!我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空前高涨的干劲,席卷整个工程队。
城建司门口的人群散去不少,仍有许多人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对着城南工地的方向指指点点。
百姓还在议论王爷的狂言。
城南的工地却已变了模样。数千汉子赤着膊,喊着号子,挖出一个个深坑。
那一个个深达数米的地基坑,那一排排由长铁捆扎而成的“笼子”,让围观的百姓和乡绅们看得云里雾里。
....
李员外府上,一众豪强看着探子送来的情报,笑得前仰后合。
一个地主拍着大腿。“六层楼?哈哈哈哈!”
“他当这是用泥巴捏玩具吗?自古以来,楼高不过三层!”
李员外捋着胡须:“看着吧,等他这楼塌了,民心尽失,就是咱们把他赶出北州的时候!”
夜幕下,城南的工地灯火通明。
巨大的地基坑内,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批搅拌好的混凝土被浇筑进那些长铁笼中,开始为这座前所未有的城市,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夏侯玄站在高处,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袍,俯瞰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切。
他对身边的赵大牛说:“派人,二十四时辰盯紧李员外那伙人。也盯紧我们的工匠和库房。我怕有人,想帮我的楼,塌得快一点。”
第21章 北州的饭碗
城南的安居小区工地上,十栋六层高的楼房框架,一节一节地向上生长,没有一根木梁。
这种建造方式,成了北州百姓每日的谈资。工地外围,每天都围满人群。
“老天爷,这楼没用一根木头,就这么拿泥糊上去,能结实吗?”
“你懂什么!王爷说这叫‘水泥’,比石头还硬!没看见前些天,赵统领拿大锤都砸不出个坑来?”
“乖乖,这楼要是盖成了,住在最顶上,岂不是能摸到天上的云彩?”
......
王府,书房内。
夏侯玄接过苏晴鸢递来的账册。
苏晴鸢轻声道:“王爷。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工程队如今扩充至近万人,每日的粮食消耗加剧。”
“银子虽能买粮,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外地粮商的队伍一旦在路上耽搁,后果不堪设想。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府库里的存粮,撑不过三个月。”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炭笔。
召集赵大牛、王二柱等所有核心成员议事。
人到齐后,夏侯玄开门见山:“银子能买来粮食,但买不来长久的安稳。”
“北州的饭碗,绝不能攥在外地粮商的手里!”
“本王决定,成立‘北州农垦司’,专职负责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务必让北州粮食自给自足!”
赵大牛抱拳道:“王爷深谋远虑!末将愿亲率工程兵团,开垦荒地!”
王二柱也跟着道:“王爷,只要有图纸,水渠、俺们城建司保证给您造得又快又好!”
夏侯玄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角落里,皮肤黝黑、手脚布满老茧的汉子身上。
“李狗剩。”
被点到名字的汉子,连忙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小的在!”
“自今日起,你便是北州农垦司第一任司长!”
“我给你两千人,去城外开荒,给你最好的种子!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北州的第一批收成!”
王二柱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以为王爷会任命一个懂农事的官员,谁也没想到,会是李狗剩这个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头子。
李狗剩自己也懵,抬起头询问道:“王爷……小的……小的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只会一些农活,怕……怕当不好这个官,误了您的大事啊!”
夏侯玄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说道:“本王不看你识不识字,只看你种地用不用心。”
“本王让你当这个司长,就是要让所有北州的百姓都看看,只要肯踏实干活,在我夏侯玄这里,就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甚至能封侯拜将!”
李狗剩眼泪夺眶而出,对着夏侯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王爷的再造之恩,李狗剩这辈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随后,夏侯玄带着李狗剩和几个老农,来到一处由禁军严密看守的仓库。
仓库大门打开,里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夏侯玄随手拿起一把铲子,划开一个麻袋,黄澄澄、圆滚滚的果子滚落一地。他又划开另一个,里面是红皮的、形状不一的块茎。最后,抓起一把金黄色的颗粒。
李狗剩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捡起一个土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泥土的清香。
“这……这是什么?”
夏侯玄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此乃本王夜梦神人所赐,以解我北州之困。”
“这黄皮的,名为‘土豆’。这红皮的,名为‘红薯’。这金黄颗粒,名为‘玉米’。此三物,不择地力,耐旱耐涝,亩产可达数千斤!是上天赐予我北州的祥瑞!”
“亩……亩产数千斤?!”
几个汉子你看我,我看你。
连水泥这种东西都能造出来的王爷,说他梦见了神仙,谁敢不信?
....
次日,北州城外的荒地上,旌旗招展。
夏侯玄脱下王袍,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短褂,亲自扛着一把崭新的锄头,带领着一支由工程兵临时组成的“开荒队”,来到城外最大的一片荒地。
他站上一个土坡,面对着上千名士兵和两千老农,高高举起锄头大喊道:“北州的饭碗,必须端在我们自己手里!”
夏侯玄将锋利的锄头,砸进土地里。
“开荒!”
“吼——!”
三千名汉子齐声呐喊,挥舞着锄头,冲向荒野。
林晴婉带着几十个妇人,早已备好了大桶的凉茶。
林晴婉没有去学着挖地,而是用帕子为夏侯玄擦去额头的汗珠。柔声道:“王爷在哪,晴婉便在哪,王爷建功立业,晴婉便为陪在你左右。”
夏侯玄难得地放空片刻,由着她为自己擦汗。
“有你在,真好。”
....
北州城内外,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边是震天的号子和拔地而起的楼房框架。
另一边是锄头凿开荒野的闷响和播撒下的希望种子。
整个北州,都在改变。
....
李员外府上,气氛压抑。
看着探子送来的情报,李员外内心的恐惧与日俱增。
“王爷这是要彻底挖了我们的根啊!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他对心腹低声道:“那十栋楼房,是他的根基,也是他的死穴!去找几个手脚干净的,想办法混进工地,不用做别的,就在承重墙的混凝土里,给我多加一倍的沙子!我倒要看看,他这神仙楼,会不会自己塌下来!”
深夜,工地角落的搅拌区。
工匠刘三哆嗦着手,一铲又一铲的将沙子搅拌,远超规定的配比。他身后,李员外的心腹低声道:“别怕,干完这一票,你儿子治病的钱就有了,还能在城外买上十亩地。王爷的楼塌了,谁也查不到你头上。”
一想到儿子汤药不断的病,刘三心一横,不再去看那混凝土的配比,手里的铁铲只管往里加沙子。
这日,夏侯玄正在田间视察土豆的生长情况,看着那些破土而出的肥嫩绿苗,心情正好。
整个北州,都像这些秧苗一样,生机勃勃。
远处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向这边跑来,是王二柱在水泥厂新收的工匠,张铁。
张铁跑到跟前,神色慌张,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王爷!不好了!七号楼……七号楼三层的承重墙,还没等干透,自己……自己裂开了一道一指宽的大口子!”
夏侯玄,丢下手中的玉米种子,道:“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把所有负责七号楼材料的工匠,全部给我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能少!”
第22章 入住大典
夏侯玄赶到七号楼时,现场已被工程兵团围得水泄不通。
一道裂缝,从三层承重墙的中部蜿蜒而下。
工人们聚在远处,交头接耳。
人群外围,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一见夏侯玄到来,便悄悄溜走,将“神仙楼未建成先开裂”的消息,如瘟疫般散向全城。
王二柱满头大汗,低声道:“王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要是塌了,咱们所有人的心血就全完了!”
百姓的质疑声,隔着封锁线都能隐约听见。
夏侯玄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到裂缝前,用手指抠下一小块松散的混凝土,放在掌心捻开,沙子的比例远超正常,几乎没有粘性。
一言不发,将那撮劣质的混凝土碎末递到王二柱眼前。转身,面对着所有惶恐的工匠,高声宣布:是本王操之过急了!此等高楼,技术尚不成熟!即刻起,安居小区项目暂停!所有楼体,进行安全排查!
消息传到李员外府上,他当即拍案大笑:“哈哈哈!他认怂了!一个毛头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仙?这下玩砸了吧!”
一个乡绅谄媚道:“李兄高见!等他那楼一塌,民心尽失,看他还怎么在北州立足!”
夏侯玄表面暂停了项目,暗地里却将赵大牛叫到一旁:“把负责七号楼混凝土搅拌的工匠刘三,给我盯死了。”
“另外,放出风去,就说我为筹集粮食,要去一趟百里外的北原县,一月后才回。”
赵大牛领命而去。
当晚,夏侯玄的车驾“连夜”驶出北州城。而在他“离开”的夜里,城南工地除了那栋裂开的七号楼一片死寂,其余九栋楼的工地,却悄然亮起了数百盏灯笼。数千名工人三班轮换,在绝对的静默中,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内部砌墙装修,墙体粉刷。
第二日夜里,工匠刘三果然按捺不住,偷偷溜出工棚,与李员外的心腹在暗巷接头,当他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商量着如何对其他楼房也做些手脚时。赵大牛带队出现,将二人干净利落地擒获。
...
一月后,夏侯玄的车驾,返回北州城。
他没有先去处理那栋裂开的七号楼,反而直接下了一道让全城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传令下去!明日午时,于城南工地,举办‘北州第一安居小区入住大典’!邀请全城百姓,前来观礼!”
李员外听到消息,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疯了!他彻底疯了!楼都快塌了,他还有脸办庆典?”
“好!我们都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当着全城人的面,把这场戏唱下去!”
....
次日午时,城南工地人山人海。李员外带着一众豪强,大摇大摆地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准备欣赏夏侯玄的丑态。
原先抱着看热闹心思的百姓,一个个伸长脖子,死盯着眼前的景象。
九栋崭新雄伟的六层高楼,墙体粉刷得雪白,哪里有半分停工的样子?
只有那栋裂开的七号楼,孤零零地立在一旁。
在万众瞩目之下,夏侯玄,亲自将一把把刻着房号的黄铜钥匙,交到王二柱、李狗剩等第一批追随者的手中。
“去吧,这是你们用汗水换来的家!”
“谢王爷!”
数百户家庭,哭着、笑着,冲向那些曾经只敢在梦里想象的楼房。
王二狗领着自家婆娘和娃,颤抖着手,用钥匙打开了二楼的一扇门。
推开门,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地面是平整光滑的水泥地,比过去家里最光溜的锅底还平整。独立的卧房,能晒到太阳的小阳台,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厨房隔间!
王二狗的婆娘伸出手,一遍遍抚摸着那坚实而洁白的墙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当家的……俺们……俺们真的住上神仙的房子了!”
新楼里传出的欢声笑语,与工地外那些固守破屋百姓脸上的悔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看着那些曾经和自己一样的穷苦人,住进了楼房,再看看自己阴暗、潮湿、拥挤的家。
一个汉子猛地跪倒在地,朝着高台的方向,一边狠狠扇自己耳光一边哭喊:“王爷!我错了!求求您,把俺家的破房也拆了吧!俺也想住楼房啊!”
“王爷,我们之前猪油蒙了心,听了小人的谗言!我们愿意搬!”
原先围堵城建司的百姓,跪倒一片,哭喊着请求官府收购自己的房产。
征地这个最大的难题,在九栋楼房的现实冲击下,比任何说教都有用。
人群的另一边,李员外看着那些跪地哀求的百姓,看着那些住进新楼的流民脸上洋溢的幸福,自己输了。
刚想趁乱溜走,刚一转身,赵大牛,便带着一队士兵,堵住了他的去路。
“李员外,王爷有请。”
与此同时,那两个被抓的工匠和心腹,士兵被拖到人群前。
“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工匠,当众指向李员外,嘶喊道:“是……是李员外!是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在水泥里多加沙子!是他要毁了王爷的楼!”
夏侯玄走到瘫软在地的李员外面前。指着那栋裂开的七号楼,对百姓朗声道:“此楼,因宵小之辈暗中破坏,根基已然不稳。这样的房子,本王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北州百姓住进去!”
“所以,本王宣布,拆除七号楼,重建!”
全场百姓拍手叫好声。
夏侯玄转过头,看向李员外,府下身低声道:“你说,这新地基里,缺点什么呢?”
李员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裤裆处传来一阵恶臭。
夏侯玄站起身,喊道:“将李员外,及其所有主犯同党,押过来!”
他一指那栋裂楼前的深坑,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活埋于七号楼地基之下!以他们的血肉白骨,为我北州新城,奠定第一块永不动摇的基石!让所有人都看看,挡我夏侯玄搞建设者,是什么下场!”
第23章 土层之下
七号楼的地基坑前。
李员外和他那十几个同党,被工程兵踹倒在地。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王爷给我们一个当牛做马的机会!”
百姓们不敢交谈,死死地盯着地基坑。
夏侯玄就站在深坑边缘,望向那九栋新楼,望向远处的百姓。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人的命。
他要的,是规矩。
是他在北州,说一不二的规矩!
任何胆敢阻碍北州前进的人,都将成为新路的一部分。
杀一儆百,震慑众人,是有必要的,夏侯玄抬起手。
“填。”
赵大牛,一脚将李员外踹入深坑。
一个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乡绅,被工程兵们踢了进去。
早已等候在侧的工匠们推动独轮车,将一车又一车搅拌好的混凝土,倾倒入深坑之中。
在场的乡绅们,腿肚子都在抖,他们亲眼看着那群曾经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被活生生地浇筑进了新城的基石里。
从此以后,北州再也没有李员外。
当最后一车混凝土倒下,工匠用木板将表面仔细抹平,这里,看上去和其它九栋楼的地基,再无任何区别。
但北州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下面,埋葬着一个旧时代的残骸。
夏侯玄转身,吩咐道:“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的身躯绷得笔直。
“查抄李家等十三户所有家产,但凡藏私、抵抗者,杀无赦!”
“遵命!”
赵大牛率领五百名工程兵,扑向城中各处。
往日里高门大院的豪绅府邸,今日被粗暴地踹开大门。
工程兵一脚踹开李府的朱漆大门,府内顿时乱作一团,女眷的尖叫、家丁的求饶,但赵大牛手起刀落斩了一个试图反抗的管家后,院里便只剩下血腥味和抽泣声。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锭,从密室的夹层里被抬了出来。
士兵们两人一组,将满银子的箱子搬上马车,运往王府。
王府的库房门前,苏晴鸢一只手拿着笔,在账本上登记,清点。
“王爷……”
“此次抄没家产,共得白银……三百二十万两,黄金十一万两,良田七万余亩,城中旺铺三百余间……”
“这些钱粮,足以武装并供养一支五万人的精锐大军!整整一年!”
夏侯玄只是点了点头:“王妃,钱,只是工具。”
“有了它,我的新北州城,才能更快地发展起来。”
李员外等人被活埋奠基的消息,传遍北州城。
百姓们谈论此事时,再无人敢质疑王爷的任何决定。
那些侥幸没有参与此事的乡绅,见识了夏侯玄的手段,不敢有任何小动作,连夜备上厚礼送到王府。
城建司门口,从门可罗雀变成了人山人海。
曾经抵制拆迁的百姓,如今一个个举着地契,哭着喊着哀求官吏,早日拆了自家的破屋,生怕错过了住进“神仙楼”的末班车。
........
三日后,原李府旧址。
这里被规划为新城的中心广场。
夏侯玄亲自挥舞一柄八角大锤,将一块象征着旧时代的墙砖,砸得粉碎!
“旧的不去!”
“新的不来!”
“今日,我们埋葬过去!”
“明日,我们亲手建起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北州!”
数万百姓与工程队欢呼。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拆迁工作全面展开。
在夏侯玄的调度下,整个北州城变成一个巨大的流水线工地。
拆下的木料、砖石被工匠迅速分类回收,送往指定区域进行再处理,废旧利用。
王二柱看着平整一新的工地,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开挖地基。
可当第一根钢钎砸进土里,只听“铛”的一声脆响。
北州城地下,尤其是在规划的核心区域,土层之下,遍布着坚硬的青石岩层。
“铛!铛!铛!”
工地上,火星四溅。
铛!一个工程兵,手中的钢钎直接被弹飞,岩石上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上千名精锐的工程兵,赤着膀子,轮番上阵,汗水浸透衣背。
一天下来,手都震麻了,挖出的坑,还不到半尺深。
挖掘进度,停滞。
岩层挖不动,地基没法打,整个新城计划还没开始,就面临着停工的窘境。
王二柱满嘴燎泡,带着一群工匠,蹲在坚硬的岩层前,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他看到夏侯玄走来,迎了上去。
“王爷!没法干了!这地底下大部分都是岩石层!咱们的铁钎都快成废铁了!”
“这……这除非有山神爷出手,把这整块石头给搬走,否则咱们的地基,一百年也挖不动啊!”
夏侯玄蹲下身,用工兵铲敲了敲岩层,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不就是常见的基坑开挖遇到硬岩么?
在他这个土木人眼里,这算什么难题,基本操作。
夏侯玄站起身,拍了拍王二柱的肩膀,笑道:“二柱啊!”
“山神?”
“本王请不来。”
“不过,本王可以给你们造一个‘开山雷’。”
开山雷?
赵大牛和王二柱等人面面相觑,光听这名字,就感觉很霸气。
夏侯玄却不理会众人的惊愕,转身对赵大牛下达了一道密令。
他低声道:“你去,把库房里最好的硫磺、硝石、木炭,秘密运到城西的水泥厂。”
“记住,此事。”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第24章 开山雷
夜。
城西水泥厂,一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库房,被工程兵围起。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试图靠近的飞鸟,都被警惕的哨兵用石子打下来。
库房内,灯火通明。
赵大牛,站在一张长条木桌前。
桌上摆着三个陶盆,分别装着硫磺、硝石和木炭粉末。
“一硫二硝三木炭。”
王爷给出的口诀,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作为军人,他看得懂阵图,使得动大刀,可眼前这几捧颜色各异的粉末,不明白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王爷能用泥巴造出比石头还硬的水泥,能盖出凡人想都不敢想的六层高楼。
那么王爷让他把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赵大牛拿起石臼,开始按照夏侯玄的要求,将木炭研磨得更加细腻。
夏侯玄负手站在一旁,亲自指导。
“再细一点,要像女人的胭脂粉一样,摸不到颗粒感。”
“混合的时候,用木勺,从左到右,搅三十圈,再从右到左,搅三十圈,要均匀。”
“分装进竹筒,用油纸密封,蜡封七层,一点潮气都不能进。”
赵大牛握着木勺的手青筋暴起,他宁可去冲杀一万人的敌阵,也不想搅和这粉末。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王爷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夏侯玄拿起一个封装好的竹筒,在手中掂了掂。
“大牛,此物,,名为‘开山雷’。”
“能开山,亦能杀人,屠城。”
“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将是北州最高的机密。”
“听到的一切,若有第三人知晓,”
“不止是你,你全家老小,都会成为新城地基的一部分。”
“扑通!”
赵大牛双膝跪在地上,李员外被活埋时的惨叫,还在眼前。如果自己泄露半个字,不用王爷动手,自己就会成为北州的千古罪人。
“末将以项上人头,以全族性命起誓!”
“今日之事,入我眼,烂我心,若泄半字,天诛地灭!”
他伏在地上,久久未起,王爷不是凡人,跟着他,要么封侯拜将,要么粉身碎骨。
跟了王爷这条真龙,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赵大牛心一横,富贵险中求,值了!
一夜无话。
当天光微亮时,上百个用油纸和竹筒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开山雷”被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
夏侯玄并没有急于在城内使用。
他带着赵大牛、王二柱以及几个士兵,押着这箱东西,秘密来到了城外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这里怪石嶙峋,就算闹出天大的动静,也传不到城里去。
王二柱看着那些竹筒,满脸好奇道:“王爷,这‘开山雷’,真能把石头给炸开?比上百个弟兄用钢钎凿一天还厉害?”
夏侯玄指着采石场中央一块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顽石。
“试试便知。”
几个工程兵按照夏侯玄的指示,在巨石下方最厚实的位置,钻出一个深孔。
夏侯玄亲自上前,将一个“开山雷”塞入孔中,留下一根长长的、用麻线搓成的引线,下令道:“都退后,退到百米之外。”
众人迅速撤离,躲在一处巨大的岩壁后,只探出脑袋,紧张地望着那块巨石。
夏侯玄点燃引线,转身就跑。
火星“滋滋”作响,麻线飞快燃烧。
他撤到安全地带后,冲着众人大喊一声。
“捂住耳朵!”
赵大牛和王二柱等人,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王二柱还在嘀咕。
“这就完了?”
“轰隆——!”
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漫天烟尘,碎石飞溅。
躲在岩壁后的赵大牛等人,被震得头晕眼花,耳中嗡嗡响,一个离得近些的士兵,更是一屁股坐倒在地,满眼惊恐。
赵大牛这位上过战场的老兵,扶着岩壁站稳。
烟尘散去,众人从岩壁后探出头,望向采石场中央。
原先那块如卧牛般的巨大顽石,被炸碎。
原地,只剩下一地大小不一、冒着青烟的碎块,和一个焦黑的大坑。
赵大牛紧紧捂着耳朵的手,忘了放下来。
王二柱腿一软,靠在岩壁上,这东西,比一千个工匠用锤子凿一百天,还要管用!这哪里是“开山雷”,这分明是雷公爷的怒火!
夏侯玄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
“走,回城,别耽误了正事。”
“该让北州的百姓,也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神迹’了。”
........
新城中心广场的工地上。
“铛!”
“铛!铛!”
上千名工程兵,赤着上身,手中的钢钎,依旧只能在那片岩层上,砸出一片浅浅的白点。
夏侯玄在一片“铛铛”的噪音中,缓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赵大牛,王二柱,以及两个士兵抬着不起眼的木箱。
一名工程兵拿着锤子上前询问道:“王爷,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建中心广场?”
夏侯玄看向他,吩咐道:“把人都撤了。”
“退到三百步之外,所有人,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工匠们,服从命令,向后退去。
很快,偌大的工地上,只剩下夏侯玄和王二柱等人
赵大牛亲自带队,在岩层上,按照夏侯玄画出的几个点位,钻出数个半臂深的孔洞。
夏侯玄打开木箱,亲手从里面取出那些用油纸包裹的竹筒。
他将一个个“开山雷”,塞入孔洞,用湿泥封好,留出一条条麻线拧成的引线,汇集到一处。
远处的工匠和闻讯赶来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望着。
“王爷这是要干啥?往石头里塞竹子?”
人群议论纷纷。
夏侯玄将最后一根引线压实,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对身旁的士兵说道:“火把。”
“点火。”
赵大牛领命,将所有引线的主线点燃。
“滋啦——”
火星顺着麻线,向着岩层中心窜去。
夏侯玄转身,向安全区跑去。
当火蛇钻入孔洞。
“轰——隆——!!!”
一声巨响,岩石层,炸开,
巨响过后,一股冲击波,裹挟着尘土,向四周猛然扩散。
站在三百步外的百姓,被这股气浪冲得东倒西歪,许多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远处的空地上,最远的一块,飞出了近百米。
烟尘散去,人们终于看清了工地的中心。
原先那片坚硬的岩石层,四分五裂,坑内,坑外,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碎石。
神迹。这不是人力,这是神迹!
“扑通!”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朝着夏侯玄的方向,重重地磕头。
“扑通!扑通!”
数万工匠、百姓,跪倒了一片。
“王爷……是神仙下凡!”
“雷公下凡!王爷请来了雷公啊!”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面对着万民的跪拜,夏侯玄走到深坑边缘,捻起一块温热的碎石,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硬度,做混凝土的骨料,正好。
他转过身,面对着跪拜的众人。
“都跪着干什么,等着石头自己长脚,跑进地基里去吗?”
全场,安静下来。
神仙,不都是享受凡人跪拜的吗?
夏侯玄指向满地碎石的工地,大喊道:“王二柱!”
“传令下去,所有工程队,立刻清理现场。”
“拳头大的石块,归为一类,用作地基垫层。”
“拳头小的,送去粉碎,作为混凝土骨料。”
“至于那些石粉,也别浪费了,掺到水泥里去。”
百姓们傻眼了,工匠们也傻眼了。
“王爷……要拿这些“神石”,去盖房子?”
王二柱猛地一拍大腿,懂了!
转身,对着身后数万发愣的工人,吼道:“没听见王爷的命令吗!开工!”
“把这些宝贝疙瘩,都给归置好!谁敢浪费一块,我就扒了他的皮!”
“吼——!”
工匠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抄起家伙就冲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无力的“铛铛”声。
而是数万双充满干劲的手,搬运石块的呼喝声,是独轮车滚滚向前的轰鸣声。
旧时代的阻碍,被炸得粉碎。
夏侯玄迎着工地的烟尘,目光越过城墙,算算时间,也快收获了。
第25章 大丰收
“轰隆”巨响的余威,仍在每个人耳膜中嗡鸣。
上万名工程队工匠,围绕着中心广场。
搬运、筛选、粉碎、搅拌……
阻碍整个新城计划的岩石层,都是宝贵的建材。
拳头大的,被仔细铺设在地基坑底,层层夯实。
拳头小的,由壮汉轮番用大锤砸成更小的石子,成为混凝土骨料。
连那些石粉,都被收集起来,按照夏侯玄的指示,掺入水泥之中。
......
一个月后。
一个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大广场,在原李府的废墟之上,修建完成。
地面由灰色的水泥浇筑而成,平整!坚硬。
广场中央,按照夏侯玄的设计,预留出了一座巨大的圆形花坛,只待日后栽种花木。
四周,是宽阔的道路,连接着城内规划出的六条主干道。
早起的百姓,推开窗,或是走出家门,看到这广场,都看傻了。
他们揉着眼睛。
“天……天呐……”
“那片石头地……就这么……变成这样了?”
“这……这就是王爷说的新广场?”
“老天爷啊,这地面比我家床板还平整,下雨天再也不怕一脚泥了!”
“我听说,以后全城的告示、集会,都在这儿开,气派!太气派了!”
孩子们在光滑的广场上追逐嬉戏。
夏侯玄站在广场边缘的高台上,俯瞰着广场。
身边的,苏晴鸢一袭素裙。
“王爷,妾身从未想过,一座城,可以这样来建造。”
她出身侯府,见过京城的繁华,见过皇宫的巍峨。
但那些,都是能工巧匠们,耗费数年,一砖一瓦堆砌而成。
可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建造。
这是创造。
“王妃;这才只是开始。”
“房子盖得再好,路修得再宽,北州百姓吃不饱,哪来的动力给我修路?”
夏侯玄转过头,对身后的林晴婉吩咐道:“去,把农垦司的李狗剩叫来。”
“是,王爷!”林晴婉脆生生地应下。
……
城外,农垦司的试验田。
李狗剩正蹲在地头,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一片长势“怪异”的庄稼。
这些都是王爷弄来的“种子”。
一种,藤蔓爬了满地,绿叶倒是茂盛,可就是不见地面上长出个果实来。
另一种,杆子长得老高,顶上还结着缨子,可那果实,却被厚厚的皮包着,根本看不见。
还有一种,更是古怪,藤蔓杆子也高,就不见果实。
周围的农户,早就把这当成了笑话。
“狗剩啊,你别费劲了,王爷是神仙?,可种地这事儿,还得听老农的。”
“就是,这都快秋收了,你这地里,连个麦穗都见不着,怕不是要颗粒无收喽!”
李狗剩心里也打鼓。
他可是拍着胸脯跟王爷保证过的。
就在他急得满嘴燎泡时,林晴婉来了。
“李司长,王爷传您过去。”
李狗剩腿一软,心想,完了,王爷这是要来砍我的头了。
他一路哆哆嗦嗦地来到夏侯玄面前,扑通跪下。
王爷!小人无能!小人该死!没……没把....,请王爷降罪!
夏侯玄看着他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有些好笑。
“谁说你没种好了?”
“起来,带上你的人,跟本王去收庄稼。”
李狗剩抬起头,一脸懵逼。
“收庄…稼?”
当夏侯玄带着大批的工程兵,来到试验田时,北州城内不少百姓都闻讯赶来看热闹。
他们都想看看,王爷种出的“粮食”,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夏侯玄走到那片绿藤蔓地里,指着地面,对李狗剩吩咐道:“挖。”
李狗剩愣住了。
“挖什么?”
“这地下,能有粮食?”
夏侯玄呵斥道:“愣着干什么,本王的命令,现在不管用了?”
“不!是!是!王爷”
李狗剩,拿起一把锄头,对着一株藤蔓的根部,挖了下去。
锄头刨开松软的泥土,一串串圆滚滚、黄澄澄的东西,被带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一锄头下去,一窝就刨出了七八个!
李狗剩看着满地的土疙瘩,瞪大着眼睛。
“这……这是什么?”
围观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粮食长在土里?”
“这东西能吃吗?别是有毒吧?”
夏侯玄不理会众人的议论,又走到那片长着高高秸秆的地里。
“这个,往下掰。”
一个工程兵上前,抓住那包着厚皮的“果实”,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
金黄色的玉米棒子,露了出来,一排排玉米粒,颗粒饱满
这还没完。
夏侯玄最后来到那片,藤蔓爬满的地块。
亲自上前,抓住红薯藤,往上一扯,五六个红薯露出。
“此物,名曰红薯。”
“此物,名曰玉米。”
“此物,名曰土豆。”
“都别愣着,开挖!开收!”
数千名工程兵,冲进田地。
锄头翻飞,一窝窝的土豆被刨出,堆成一座座小山。
手臂挥舞,一根根金黄的玉米被掰下,装满了一个又一个麻袋。
藤蔓被拉起,一个个硕大的红薯,看得人眼花缭乱。
百姓们都疯了。
那哪里是粮食?分明是一条条活路!
人群中响起粗重的呼吸声,许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一亩地!
一亩地的土豆,挖出来的产量,比他们辛辛苦苦种一辈子的高产田,还要多出十几倍!
这哪里是庄稼!
这分明是神物!是能救活无数人命的仙粮啊!
夏侯玄让人在广场上架起数百口大锅。
清水煮土豆,煮红薯,大锅蒸玉米。
当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广场上空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从她母亲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夏侯玄。
夏侯玄拿起一个红薯,递了过去。
小女孩接过,咬了一口。
香、甜、软、糯!
小女孩从没吃过这么香甜的东西,烫得她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那股甜味一直暖到肚子里,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王爷!赏我们一口吧!”
“王爷!我们也要吃仙粮!”
“分发下去。”
夏侯玄下令道:“让所有北州的百姓,都尝尝,吃饱饭,是什么滋味。”
中心广场上,百姓们捧着热气腾腾的土豆、红薯、玉米,狼吞虎咽,许多人吃着吃着,双眼泛红,脸上却挂着笑容。
吃饱了!
他们,终于能吃饱了!
看着眼前因食物而欢呼的万民,苏晴鸢笑道:“王爷,妾身明白了,这才是您真正的地基。”
而粮食,就是凝聚民心,最强大的力量。
李狗剩,这位新晋的农垦司司长,正被一群老农围在中间。
“狗剩哥!不,李司长!求求您,明年把仙种也分给我们种吧!”
“是啊!李司长,我们给王爷当牛做马,只要能吃饱饭!”
李狗剩挺直了腰杆,看着不远处,被万民环绕的王爷,心中只剩下四个字。
“相信王爷”
夜深人静。
王府书房内。
夏侯玄独坐桌前,心中默念系统。
虚拟面板浮现。
【叮!检测到北州城中心广场及配套主干道项目竣工,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五公里】
【奖励:公里值+5000】
【当前总公里值:5000】
【当前总道路修建:8公里】
夏侯玄看着面板,八公里,等于八千公里值,光靠这上万工程队,工匠,太慢了。
他看着窗外寂静的北州城,百姓们此刻应该都在香甜的睡梦中,回味着白日饱腹的滋味。
粮食,可以让他们归心。但要让他们狂热,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催化剂。
接下来,他要统一他们的思想。
他的目光,落在系统商城那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从上往下翻,当看到音响时,一拍大腿有了。
【大功率广播音响(含麦克风)】:3000公里值。
【便携式太阳能充电板阵列】:1000公里值。
系统兑换,音响和太阳能充电板。
【叮!兑换成功,消耗4000公里值,剩余公里值:1000。】
一堆造型奇特的黑色箱子和泛着蓝光的板子,凭空出现在书房内。
夏侯玄拿起冰凉的麦克风,北州将奏响属于他的最强音。
第26章 北州梦
夏侯玄抚摸着冰凉的音响外壳,这就是他思想改造计划的“炮弹”和“枪膛”
粮食,可以收拢人心,让他们免于饥饿。
神迹,可以震慑人心,让他们心存敬畏。
但这些,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一群仅仅因为能吃饱饭就追随他的乌合之众。
要的,是一支思想统一、意志如钢,为了同一个目标可以粉身碎骨的狂热大军!
而思想的统一,需要旗帜,需要口号。
他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狼毫笔饱蘸浓墨。
写下的,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行行直白粗鄙,又极具煽动性的短句。
“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公路通,百业兴,家家户户奔小康!”
“王爷指哪我修哪,老婆孩子热炕头!”
“今日修路工,明日人上人!”
苏晴鸢端着一碗安神汤,轻步走了进来,落在夏侯玄笔下的纸张上。
她出身侯府,自幼饱读诗书,何曾见过如此直白,粗野的句子。
“什么叫“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这也能写出来?”
夏侯玄放下笔,接过她手中的汤碗,一饮而尽,将碗放在一边,问道:“王妃觉得,这些句子如何?”
苏晴鸢斟酌着词句后,反问道:“王爷,这些……口号,言简意赅,只是……少了些雅致。”
夏侯玄笑了,他指着窗外沉睡的北州城。
“王妃,雅致能当饭吃吗?”
“我的子民,九成九不识字,你跟他们讲‘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他们听不懂。”
“但你跟他们说,修了路就能吃上肉,住上新房,孩子有未来,他们就能听懂。”
他将那张写满口号的纸,递给苏晴鸢。
“本王要的,就是让他们听懂,变成他们的念头。”
苏晴鸢看着上面的口号,笑道:“王爷的意思是,要将这些口号,传遍北州?”
“不止是传遍。本王要你,组织城里所有会写字的、会唱曲的、会讲故事的读书人,把这些口号,给我编成歌谣,编成快板,编成通俗易懂的小故事。我要让酒馆里的说书人讲,让田埂上的农夫唱,让三岁的孩童都能随口哼出‘要想富,先修路’
“妾身明白,要让北州的每一个角落,无论男女老幼,都能传唱这些歌谣。”
夏侯玄点头道:“对。我要让这些话,成为他们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
“去吧,本王要在一日之内,听到北州城为之改变的声音。”
....
翌日,北州城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的不再是帝王将相,而是《李二牛修路住新房》的励志故事。
街头巷尾,一群扎着羊角辫的孩童,拍着手唱着新编的童谣:
“拉大锯,扯大锯,王爷门口来修路。”
“修了路,盖高楼,顿顿都有肉馒头!”
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工匠们,喊的号子也变了。
“嘿呦!今日修路工!”
“嘿呦!明日人上人!”
夏侯玄在府内听着,外面传来的口号。
口号已经传开,但还不够。
需要一个契机,将这星星之火,点燃。
现在,还需要一场天雷,让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
三日后,新落成的中心广场。
数十万百姓和工程队工匠,被召集于此。
他们好奇地看着广场高台上,那几个由工程兵守卫的、造型奇特黑色铁箱。
“那是什么东西?看着怪吓人的。”
“不知道,王爷的心思,咱们别猜。”
“管他呢,王爷让咱来,咱就来!没准又有啥好事!”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上高台。
走到黑色的铁箱前,拿起一个连着线的“铁疙瘩”(麦克风)。
全场数十万人,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夏侯玄轻轻咳嗽了一声。
“轰——!!!”
声音,从那几个黑色的铁箱中传出!
数十万人的耳朵,同时嗡嗡作响!
前排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的耳膜刺痛!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天呐!是雷公!”
“王爷……王爷把雷公请来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和骚动。
下方的人群早已被震慑。
夏侯玄的声音,通过大功率音响,清晰,洪亮的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公路通,百业兴!家家户户奔小康!”
“今日修路工,明日人上人!”
当这句口号喊出时,人群中的上万工程队工匠,齐齐挺直腰杆,他们是匠人,是苦力,何曾想过,自己从事的行当,能被王爷抬到如此高的地位!
夏侯玄感受到下方人群情绪的变化,从敬畏到狂热,气氛烘托候到位,该上正餐。
他拿着麦克风,大喊道:“北州的子民们!”
“我,夏侯玄,你们的王爷。”
“当我踏入北州的那一刻起,这片土地的命运,该改一改。
“你们告诉我,过去的北州是什么样子?
“数十年来,北州贫瘠,百姓困苦!去岁的旱灾,乡绅的鱼肉,你们甘心吗?甘心一辈子生活在这样的黑暗中吗?”
“不甘心!”人群中,一个被乡绅夺过土地的汉子,红着眼眶,第一个怒吼出声。
“不甘心!”
“不甘心!”
夏侯玄伸出手,虚空一按,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以,我们不能永远生活在黑暗里!我们必须摆脱贫苦!我们必须崛起!”
“看看你们的双手!看看你们身边的兄弟!再看看我们脚下这片坚实的土地!”
“本王在此,向你们所有人,宣布一个计划!”
“——北州梦!”
“凡参与北州建设修路者,皆为北州功臣!”
“本王在此立誓!”
“我将带领你们,让你们顿顿能吃饱!顿顿有肉香!”
“我将带领你们,让你们的孩子,都能进学堂,读书识字,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
“我将带领你们,让你们所有的人,都住进和‘神仙楼’一样,冬暖夏凉的新房!”
“我将带领你们,让你们的子孙后代,走在平坦宽阔的水泥路上,可以昂首挺胸地告诉所有人,他们的父辈,曾亲手创造了一个伟大的时代!”
没人说话,数十万人的广场,只听得到风声和人们擂鼓的心跳。
他们是泥腿子,苦哈哈,一辈子想的不过是三餐一宿,何曾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也能创造一个“伟大的时代”?
夏侯玄环视全场,再次喊道:“未来,你们的子孙后代,将会感谢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
“而任何胆敢阻挡我们修路之人,就是阻挡我们所有人过上好日子!他,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今日我所说的话,或许很快就会被遗忘!”
“但我们正在做,和将要做的事,将流传千古!历史会眷顾我们!修路,会让我们崛起!”
“子民们!我们要崛起!”
夏侯玄,举起右拳,振臂高呼。
“崛起!崛起!崛起!”数十万人跟着他,呐喊,
“如果我夏侯玄失败了!没能带领北州崛起!”
“就把我的尸体,埋葬在北州!!”
“轰——!!!”
人群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那是肉、是房子、是孩子的前程,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跪倒在地,对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进行着最虔诚的叩拜。
这不是对皇权的畏惧。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追随!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等!愿为王爷赴死!愿为北州修路!”
“谁敢挡王爷修路!我第一个砸烂他的狗头!”
夏侯玄看着下方狂热的万民,缓缓放下麦克风。
成了。
从今天起,北州,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他夏侯玄的声音。
思想统一,民心凝聚。
高台上,苏晴鸢望着万民跪拜的背影,被这可怕的场面震撼了,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语言和思想,竟能拥有如此摧枯拉朽的力量。
那么,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公路,也该提上日程。
第27章 王爷,我们养不起啊!
数十万人百姓,眼中燃起,名为希望的火焰。
高台之上,夏侯玄看着下方跪倒的人潮,他再次举起麦克风,喊道:“梦想,很宏伟。”
“但梦想,不能只靠一腔热血。”
“它需要我们,用双手去铸就!”
“而你们的汗水,不能白流!”
“你们的付出,必须得到回报!”
“都给我站起来。”
“我北州的功臣,跪天,跪地,跪父母。”
你们要跪的,是你们手中创造未来的工具,是你们脚下即将崛起的土地!
人群闻言,纷纷起身,一张张质朴的脸上,满是激动。
“本王知道,‘北州梦’听起来很遥远。”
‘伟大的时代’听起来很空泛。”
“那我们就说点实在的。”
夏侯玄看向,人群最前方的上万名工程队工匠,喊道:“王二柱!”
“小人在!”
王二柱从队列中跑出,昂首挺胸。
“本王问你,自加入工程队以来,你们每日的工钱,是多少?”
王二柱挺起胸膛,大声吼道:“回王爷!管饱,一天十文钱!”
“十文钱!”
这三个字一出,广场上数十万百姓羡慕的望向前方的工程队。
一天十文!
要知道,在北州,一个普通的短工,累死累活一天,能拿到五六文钱,那都算是东家仁慈了。
王爷的工程队,顿顿能吃饱,还有肉汤喝,工钱还这么高!
夏侯玄摇了摇头。
“不够。”
王二柱懵了,不够?
一天十文钱,管饱,还不够?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夏侯玄,扫视着下方。
“你们,是北州崛起的基石,是‘北州梦’的先锋!”
“本王宣布!”
“从今日起,所有北州工程队成员,无论老少,无论工种!”
“工钱,翻倍!”
“一天,二十文!”
数十万人,全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这……是真的?”
“二十文,一天?”
“这……这是在做梦吗?”
“啪!”
人群中,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他才敢相信这不是幻觉。
他猛地跪在地上,朝着高台的方向,嚎啕大哭!
“呜呜呜……王爷!王爷啊!”
“扑通!”
“扑通!扑通!”
上万名工程队的工匠,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这些在工地上砸断钢钎都不皱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一天二十文!
一个月就是六百文!
刨去家里的开销,一年下来,能攒下好十几银子!
这在以前,是他们三代人都未必能攒下的家当!
有了这笔钱,就能给儿子娶个好媳妇,能给闺女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能让家里的老人看病吃药!
这是活路啊!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谢声,比之前的呐喊更加真挚,更加狂热。
高台上,苏晴鸢看着下方那些因“二十文钱”感恩戴德的子民。
在夏都,二十文钱,或许只够买一块精致的点心。
可在这里,它却代表着活路,希望,和未来。
夏侯玄没有让这股狂热持续太久。
他伸出手,虚空一按。
狂热的声浪再次平息。
所有人都抬起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夏侯玄继续喊道:“涨工钱,只是开始。”
“本王要给你们的,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示意。
四个士兵抬着一幅巨大的舆图,走上高台,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北州的全境地图,又与众人认知中的地图截然不同。
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标注着三座城池。
北州城。
北原县。
北岭县。
三座城池,呈三角之势,互为犄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条粗壮、笔直的红色线条,将北原县和北岭县,与中心的北州城,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
“那红线……是路吗?
百姓们议论纷纷。
夏侯玄拿起一根长杆,指向地图。
“诸位请看。”
“这里,是我们的北州城。”
“这里,是位于我们西北方向,相距百里的北原县。”
“这里,是位于我们东北方向,同样相距百里的北岭县。”
“过去,从北州城出发,去北原还是北岭,泥泞的土道,至少需要走上三五天。”
“商队往来,货物运输,更是艰险,成本高昂!”
“而现在,本王要做的,就是将这两条路,打通!”
“本王要修建的,不是你们脚下那种一下雨就满是泥浆的土路!”
“而是一种全新的,像中心广场地面一样平整、坚固的‘水泥路’!”
“路修通后,从北州城到两县,快马疾驰,半日可达!货运马车,一天之内,便可实现往返!”
“届时,北原县的铁矿,北岭县的木材,都将源源不断地运入北州城!
“而我们北州城生产的水泥、食盐、布匹等,也将以最快的速度,销往两县!”
“路通,则财通!”
“整个北州,将连为一体!成为一个整体!”
夏侯玄用长杆,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发出“咚”的闷响。
“这个计划,本王称之为——‘北州经济动脉’建设计划!”
“把北原、北岭和北州城连起来,百里之遥,一日即达。”
“但是!如此浩大的工程,光靠我们现有的上万名工程队工匠,远远不够!”
“我需要更多的人!”
“需要更多有志之士,加入我们,共同来创造这个伟大的时代!”
“现在,我宣布!”
“北州工程队,面向全北州,公开招募!”
“凡我北州子民,无论男女,只要你四肢健全,能吃苦耐劳,愿意为北州崛起流汗,都可以报名!”
“待遇,与老队员一视同仁!管饱,一天工钱,二十文!提前完成工期,每人在奖励五两银子。”
“轰——!!!”
“我报名!王爷!我报名!”
“还有我!我力气大!我能干!”
“别挤!别挤我!让老子先去!老子家有八口人要养啊!”
数十万百姓,朝着高台的方向,涌了过来。
高台前维持秩序的士兵,被人群冲得七零八落。
赵大牛,扯着嗓子吼道:“稳住!都别慌!排好队!”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潮之中。
高台上,苏晴鸢脸色发白,她何曾见过如此疯狂的景象。
这哪里是招工,这分明是在抢命!抢一条通往好日子的活命之路!
“王爷……”
夏侯玄吩咐道:“王妃,设案,登记。”
“是……是!”
苏晴鸢定了定神,让人在台前摆开十几张长条木桌。
她亲自坐镇在最中央的一张桌子后,铺开名册,拿起毛笔。
“姓名!”
“俺……俺叫李大山!”第一个冲到桌前的汉子。
“年龄!”
“三十……不,二十九!”
“籍贯!”
苏晴鸢一边问,一边奋笔疾书。
可她刚写下两个人的名字,后面的人潮就已经将桌子围得水泄不通。
“我!我先来的!”
“放屁!是我!”
“都让开!让俺婆娘先登记!她也能干活!”
苏晴鸢耳边全是嗡嗡的嘈杂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笔的素手,感到酸软无力。
太多了!
根本写不过来!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她写得手腕都开始抽筋,而眼前的队伍,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就在这时,夏侯玄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铁箱响起,压过所有的嘈杂。
“所有识字的读书人,都到台前来!”
片刻后,几十个穿着长衫,面带惊疑的读书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草民拜见王爷!”
夏侯玄看着他们说道:“本王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协助王妃,做好登记工作。”
“今日事毕,每人赏银十两!”
“表现优异者,可直接入我北州城建司,成为文吏,享正式俸禄!”
赏银十两!
还能当官!
“我等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他们激动地冲向那些空着的桌案,拿起笔,加入了这疯狂的登记大潮。
夕阳西下,将整个中心广场染成了一片金色。
登记的狂潮,依旧在持续。
赵大牛满头大汗地挤到夏侯玄身边:“王爷……王爷!不得了了!”
“讲。”
“才……才半天功夫,登记在册的人,就超过五万人!”
“照这个势头,天黑前怕是要突破六万!”
“王爷,我们……我们养不起这么多人啊!粮食、工具、工钱……这……”
夏侯玄望向人群,淡定道:“谁说养不起?”
“传我命令,明日起,成立北州人力资源司。”
第28章 基建大军
“大牛,你要记住,人,不是负担。”
“人,是北州最宝贵的资源。”
夏侯玄转身,看向那几十个已经累得直不起腰的读书人,说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所有参与登记者,赏银十两!即刻发放!”
“明日起,你们便是‘北州人力资源司’的第一批文吏,享正式俸禄!”
“哗——”
那几十个书生,本已是头昏眼花,听到这话,猛地精神百倍!
十两白银!
还能当官!
他们激动的,朝着夏侯玄的方向,拜了下去。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周围的百姓,亲眼看着这群前一刻还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转眼间就得了赏钱,入了官府,眼神中那是羡慕啊!
跟着王爷,真的能改变命运!
夏侯玄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对着那群新上任的文吏,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连夜,将所有登记在册的五万六千人,给我分门别类!”
“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凡有手艺的,单独一类!”
“身强力壮、无手艺的青壮,一类!”
“能识文断字的,又是一类!”
“女子,单独造册!!”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一份清清楚楚的,北州人力资源汇总!”
新任的文吏们,领了赏银,捧着官职,干劲十足,连夜就在城建司的衙门里点起上百盏油灯,将堆积如山的名册,一份份地归纳整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中心广场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更多从乡野赶来的百姓,让这支渴望加入工程队的队伍,变得更加庞大。
可几万张嘴等着吃饭,人一多,乱子也跟着来了。
新加入的几万名成员,被临时安置在城外的空地上,他们满怀着对一天二十文工钱的憧憬,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
最初的兴奋,开始被焦躁和怀疑取代。
人群中,一个名叫张三的壮汉,嗓门最大,他曾是城里有名的混不吝,正唾沫横飞。
“说好的开工呢?俺的锄头呢?”
“就是啊,把俺们都招来了,连个家伙事儿都不给,让俺们用手刨地吗?”
张三这一煽动,周围的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王爷该不会是……骗咱们的吧?”
“这么多人,他哪来那么多工具和粮食?”
质疑的声音,像瘟疫一样扩散。
眼看人群就要骚动起来,夏侯玄正好带着王二柱和赵大牛走了过来。
步行来到这片广阔的临时营地。
他直接走进人群,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夏侯玄站定,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期待的脸,喊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王爷把我们招来,却不给活干,不给工具,是不是想赖掉工钱。”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羞愧地低下了头,连张三都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夏侯玄走到张三面前,笑道:“嗓门不小。”
“不过你刚才说的,倒也是大伙儿心里犯嘀咕的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北州要修路,工具,就是我们的兵器!””
他环视四周,高声下令。
“王二柱!”
“在!”
“即日起,北州水泥厂、炼钢厂,三班轮换,日夜不停!所有工匠,工钱翻三倍!”
“从这几万新人里,把所有登记在册的铁匠、石匠,全部挑出来,送往两厂,薪酬待遇,和老工匠一样!”
王二柱领命,兴奋地带着人,冲入人群,开始高声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工匠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队列。
夏侯玄又看向剩下的大部队,喊道:“没有工具,我们就不能干活了吗?”
他指向远处,那些规划中需要拆除的,大片低矮破旧的民房。
“新城,要从旧城的废墟上站起来!”
“我宣布,成立‘北州拆迁队’!你们,就是第一批队员!”
“木匠,去城外伐木,给我造最结实的杠杆和撞锤!”
“其他人,两人一组,五人一队,用你们的双手,去把那些破房子,给我拆了!”
“拆下的木料,归一堆!砖石,归一堆!所有东西,都是我们建设新城的材料!”
“工钱,从现在开始算!一天二十文,一文都不会少!”
“轰——!”
人群的疑虑,瞬间被引爆!
原来王爷不是没活给他们干,而是有更大的活!
“干!”
“拆房子!老子最拿手了!”
“走走走!去晚了,连块破砖头都抢不到了!”
数万人,呐喊着,冲向那些破旧的街区。
整个北州城,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一!二!三!拉!”
“轰隆!”
一栋老屋的承重柱上绑着数十根粗麻绳,随着数百人齐声呐喊,被拉倒。
成千上万的人,被迅速地组织起来,形成一条条长龙,用手,用背篓,将分拣好的砖石、木料,从拆迁区,运往指定的材料堆放场。
那些曾经的乡绅府邸,高门大院,被夷为平地。
那些象征着旧日阶级的围墙,被一锤锤砸得粉碎。
七天。
整整七天。
北州城,除了王府和几个核心部门,近五分之一的旧城区,被推平!
而城西的炼钢厂,高炉的火焰,七天七夜没有熄灭。
第七日清晨。
十万名工程队成员,再次在中心广场集结。
七天的劳作,让他们褪去了最后一丝乡民的散漫,皮肤被晒得黝黑。
他们站在一起,如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哐当——哐当——”
数千辆崭新的独轮车,从远处驶来,车上,装满铁器。
铁锹、锄头、铁钎、大锤……
一车又一车,在队伍前,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那是北州炼钢厂,七日不眠不休的成果!
张三,先前最为活跃,质疑声最大的汉子,第一个被叫上前去,领到一把崭新的铁锹。
他摩挲着坚实的木柄,感受着铁锹沉甸甸的重量和刃口锋利的触感,眼眶,猛地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铁锹,紧紧地抱在怀里。
夏侯玄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这支由他亲手缔造的基建大军。
十万人的钢铁洪流,已然成型!
他拿起大铁皮喇叭,向这支大军宣布道:“明日辰时,举行‘北州经济动脉’奠基大典!”
第29章 三拜定乾坤
天色未亮,一层薄薄的晨雾,如纱般笼罩着北州城外。
通往北原、北岭两县的土路交叉口。
十万名工程队成员,站立在这片广袤的旷野上。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短打衣裤,许多还带着昨夜拆迁留下的尘土,每个人的手中,都紧握着一柄崭新的工具。
铁锹、锄头、钢钎。
这些铁器是他们的身份,更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武器。
人群的最前方,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显得尤为醒目。
三层土台,铺着鲜红的布。
一张宽大的供桌上,一只烤得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乳猪摆在正中,猪嘴里还塞着一颗鲜红的果子。
两侧是堆成小山的发糕和点心,更有五个大陶碗,分别盛着金黄的玉米粒、圆润的土豆、饱满的精米、以及红薯和黑色的豆子。
香烛林立,纸钱堆叠。
风吹过,带来混合着泥土、香火和肉食的复杂气息。
张三,那个曾因工具未发而聒噪的汉子,站在队列的前排。
他这辈子,连过年都只舍得割二两肉解馋。
这样整只的烤猪,只在梦里见过。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远处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夏侯玄,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步行而来。
当他走上祭坛,整个旷野的嘈杂为之一静。
夏侯玄转身,面对着十万工程队成员,喊道:“今日,我们站在这里。”
“不是求神拜佛。”
“我们,是来告诉这天地,这山川,这河流。”
“北州,要变了。”
“从我们脚下,从我们手中,开始改变!”
夏侯玄转回身,从赵大牛手中接过三支点燃的线香。
他双手持香,举至额前。
对着苍茫的天,深深一躬。
对着厚重的大地,再一躬。
对着台下十万名建设者,郑重地,第三躬。
王爷……再拜他们?
无数人下意识地想要跪倒。他们看到夏侯玄直起身,将那三炷香,插入面前的香炉。
青烟袅袅,笔直升空。
接着,苏晴鸢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上面放着三只盛满烈酒的陶碗。
夏侯玄端起第一碗,倾洒于地。
“此杯,敬脚下厚土!”
他再端一碗,扬臂泼向长空。
“此杯,敬前路无阻!”
最后,他高举第三碗,面向众人。
“此杯,敬我北州十万功臣!敬你们的汗水与双手!”
说罢,他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啪!”
陶碗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十万名汉子,用力,将手中的铁锹、锄头,重重地顿在地上!
“咚!咚!咚!”
整个旷野都在颤抖。
一名新任的人力资源司文吏,颤抖着双手,展开一卷麻布,高声诵读。
“……路通百业,其利兴焉!民富州强,其功伟焉!……”
“……以我血汗,铸此基石!以我筋骨,辟此通途!……”
“……鬼神闻之退避,山河见之改道!北州之梦,自此开篇!”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夏侯玄亲自走到那五碗五谷杂粮前。
他伸出手,抓起一把金黄的玉米粒和圆滚滚的土豆。
他没有像传统仪式那样,将其洒向四方。
而是走到祭坛边缘,将这些种子,递给台下最前排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看着递过来的种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修路。这,就是我们修路的意义。”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王二柱道:“拿锹来。”
王二柱递上,一柄,崭新的铁锹。
夏侯玄握住木柄,走到祭坛前。
右脚,重重踏在铁锹的后肩上。
“喝!”
一声低喝,他腰腹发力,将整个铁锹,深深地,没入了坚实的土地之中!
他猛地一撬!
一大块带着草根和湿气的泥土,被完整地翻了过来,露出了下面新鲜的土壤。
这一个动作,就是信号!
赵大牛,高大喊道:“动——土——!!!”
站在前排的张三,红着眼睛,模仿着夏侯玄的动作,将脚狠狠踏下!
他身后的汉子,同样将脚踏下!
十万人。
十万柄铁锹。
齐齐刺入大地!
“噗——!!!”
十万块泥土,被同时翻起。
夏侯玄将那第一铲土,扔在一旁,拍了拍手,高喊:“开饭!”
“开饭喽——!!!”
人群中爆发出的欢呼。
工匠们扛着铁锹,迈开大步,朝着北州城的方向,奔涌而去。
……
新落成的中心广场上。
数千口临时支起的大铁锅,正冒着滚滚的热气。
锅里,是翻滚着大块肉块的浓稠肉汤,旁边,蒸得雪白的馒头。
十万名工程队成员,涌入广场,没有任何混乱。
他们以百人为单位,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排成一条条长龙,依次领取自己的餐食。
一个陶碗,装满肉汤。
四个大馒头。
张三端着自己的那份,找了个角落蹲下,他先是喝了一口汤。
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然后,拿起一个馒头,就着肉汤,狼吞虎咽起来。
无数和他一样的汉子,蹲在广场的各个角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夏侯玄没有坐在高台的主位上。
他同样端着一碗肉汤,拿着两个馒头,随意地走到王二柱和几个老工匠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王爷!”
王二柱等人吓得连忙起身。
夏侯玄撕下一块馒头,蘸了蘸肉汤,道:“坐下。”
“吃饭的时候,没有王爷,只有一起干活的工头。”
他看着王二柱,问道:“下午,怎么安排?”
王二柱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抹了把嘴道:“回王爷!已经分好了!”
“北原线和北岭线,各五万人!以十里为一个工段,分段同时开工!测量队已经提前出发,基准线都用石灰撒好了!”
“拆迁队清理出的碎石,足够我们铺设路基。”
“水泥厂和炼钢厂的产量,也跟得上!”
“好。”
夏侯玄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馒头,吩咐道:“告诉百姓们,吃饱了,歇个倒,下午,让这北州,听点不一样的动静。”
他吃完,将碗递给王二柱,站起身,望向城外。
北州经济动脉。
今天,他亲手为这条巨龙,点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是让它,腾飞。
第30章 王爷!顶不住了
午后的太阳,将毒辣的光线倾泻在北州城外的旷野上。
尘土,被十万双脚和十万柄工具扬起,汇成两条巨大的黄色长龙,遮天蔽日。
从高空俯瞰,以奠基的交叉口为起点,两条宽阔的路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着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延伸。
一条,扑向北原县。
另一条,刺向北岭县。
十万人,被分成了二十个巨大的工段,以十里为界,同时作业。
山丘被推平,沟壑被填满。
“一!二!三!——起!”
一个工段内,数千名汉子赤着黝黑的脊梁,肌肉虬结,喊着沙哑的号子,将一根根巨大的原木抬起,铺设在路基两侧,用以固定边界。
更多的汉子,挥舞着铁锹和锄头,将早已堆积在旁的碎石、土方,一层层地填入路基之中。
“夯歌起——!”
“嘿——!”
数百人一组,拉动着一架架由巨木和条石制成的简易夯机,沉重的石锤被高高吊起,再重重砸下。
“咚!”
“咚!咚!咚!”
大地震颤,仿佛有远古巨兽在集体迁徙。
张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滚烫的汗珠混着泥土,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划出几道沟壑。
他看了一眼身后,数千辆独轮车组成的长龙,正源源不断地从北州城的方向,将水泥厂新出炉的水泥,以及拆迁队清理出的碎石运送过来。
他从未想过,路,可以这样修。
更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成为这股足以改变山河的力量中的一员。
他脚下的大地,正在被他们亲手重塑。
这种感觉,比中午那碗肉汤,更让他血脉喷张。
……
夏侯玄并没有待在城墙上,他骑着马,沿着尘土飞扬的施工线,缓缓巡视。
没有仪仗,只带了赵大牛和几个禁军亲卫。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扫过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脊梁。
这些,都是他“北州梦”的基石。
每一滴汗水,都在为他浇筑一个全新的王朝。
然而,当他抵达城西的水泥厂时,那股冲天的干劲,在这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焦灼。
水泥厂的规模,王二柱在接手后,已经扩大了三倍。
但此刻,十几座高大的水泥窑,如同十几头贪婪的巨兽,正被数千名工匠用近乎疯狂的方式,压榨着最后的产能。
“快!快!石灰石不够了!”
“南边的三号窑温度过高!快降温!窑壁都烧红了!”
“磨坊那边呢!怎么又停了!前线等着要水泥呢!”
王二柱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厂区里来回奔走。
他看到夏侯玄的身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王爷!”
王二柱的嘴唇干裂,上面起了一层白皮。
“王爷!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他指着那些不断冒出黑烟水泥窑,着急的说道:“十万……不,是十一万人在消耗!”
“北原线和北岭线,两条路同时开工,每天需要的水泥,是个天文数字!”
“我们把之前所有的库存都投进去了,现在厂里的工匠三班倒,人歇窑不歇,可还是跟不上!”
王二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
“再这么下去,别说修到北原县,不出七天,整个工程就得停工!”
“到时候,那十万名……他们会怎么想?”
停工。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王二柱的心上。
他亲眼见证了王爷是如何将人心凝聚起来的,他不敢想象,当那股被点燃的狂热希望,被现实的冷水浇灭时,会爆发出多么可怕的反噬。
赵大牛听得心惊肉跳,他只懂打仗,却也明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这些水泥、钢铁,就是这场基建战争的“粮草”。
粮草断了,军心必乱。
夏侯玄走到滚烫的窑壁前,感受着那股惊人的热量,问道:“二柱,慌什么。问题,是用来解决的,不是用来哭的。”
他将王二柱从地上拉起:“本王问你,既然现有的厂子不够用,那该怎么办?”
王二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再……再建?”
“对。”
夏侯玄点头。
“那要建多大,才能满足两条路,乃至未来整个北州的需求?”
王二柱张了张嘴,被这个问题的尺度震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至少……至少也得再扩大个……五、六倍?”
夏侯玄摇了摇头:“不,把水泥厂的规模,再扩大十倍。”
“十……十倍?!”
王二柱怀疑自己听错了。
现在这个规模,再扩大十倍?
“王爷,这……这不是开玩笑吧?”
“我们……我们没那么多矿山啊!”
夏侯玄笑道:“二柱啊!谁说,要用我们自己的矿了?”
“北州,是我们的根基。”
“但无法供养起,以后的超大型基建项目。”
“所以,我们不能只看着自己碗里的这一点。”
“我们要走出去。”
他看向赵大牛和王二柱,说道:“传我命令。”
“从明日起,组建‘北州商会’。”
赵大牛和王二柱面面相觑,商会?这是什么东西?
“凡我北州治下,所有行商、坐贾,都必须登记入会。由王府统一管理,统一调配。”
“从人力资源司,挑选出一百名头脑最灵活,会算账的,再从工程队里,挑出一千名精壮的百姓,组成第一支‘北州商队’。”
“从王府库房,拨出白银五十万两,黄金五万两,作为商会的启动资金。”
“王二柱,你负责技术。告诉商队的人,你需要什么原材料列出清单,以后让商队去采购。”
“赵大牛,你派出一百名士兵跟随。”
“让他们,去北州之外的城市,去南方的郡县,大批量地给我采购原材料!”
“告诉那些地方的官僚和豪绅,我们有的是钱!”
“他们的山,他们的矿,只要我们看得上,价钱好说!”
“如果他们不卖……”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卖。”
王二柱和赵大牛,被夏侯玄这番话,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是……王爷……,修路消耗巨大,我们新招的十万人,每天的吃喝,也是一笔天大的开销。”
“光靠现有的粮食……恐怕撑不了半年。”
夏侯玄点头。
“大牛,你说的对。”
“所以,商队的第一笔生意,是买粮。”
“传令下去,让商队,带足银两,去南边最近的青州府。那里是产粮大州,我要他们,在一个月内,给我买回足够十万人吃半年的粮食!”
“就告诉青州府的那些粮商,我夏侯玄,要用白银,买空他们的粮仓!”
第31章 粮食被劫
三日后。
一支由上千辆大车,一千精壮百姓组成的庞大商队,在夏侯玄的注视下,驶出北州城南门。
为首的,是那日登记时,表现最为出色的一个年轻文吏,名叫林风。
他身侧,是赵大牛麾下的一员悍将,李虎。
这是“北州商会”的第一次行动。
马车上,装满金银,任务,只有一个。
用钱,为北州这条即将腾飞的巨龙,换回足够的粮食。
时间,一晃而过。
半个月后。
北州城外,通往北原和北岭的两条公路路基,已经向前推进了四十余里。
扩建后的水泥厂和炼钢厂,已初具规模。
此时在距离北州城百里之外的黑风林。
林风指挥着满载而归的车队,穿行在土路上
车轮滚滚,车上麻袋里传出的粮食清香,让每一个商队成员,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这一次,他们不辱使命,用王爷给的银子,在青州,买空了好几个大粮商的仓库。
只要穿过这黑风林土路,一日便可抵达北州城。
突然。
“咻——!”
一声刺耳的箭鸣,划破了宁静。
一支羽箭,射在马车上。
李虎怒吼道:“敌袭——!!!”
紧接着,黑风林两侧的树林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手持弯刀,面带凶悍,为首的一个独眼龙,扛着一把鬼头大刀,堵住的商队前面。
“嘿,听说九皇子在北州修路,修得热火朝天啊?”
独眼龙用大刀的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路修得再好,也得吃饭不是?兄弟们,王爷给咱们送粮来啦!”
“抢了这批粮!过冬!”
数千名土匪,发出了豺狼般的嚎叫,挥舞着手中的弯刀。
商队的一千名青壮百姓,脸色煞白。
他们是修路的工匠,是新城的建设者,不久前还是食不果腹的泥腿子。
是王爷,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一天二十文的工钱,给了他们顿顿能吃饱的希望。
车上的粮食,在他们眼里,不只是货物。
那是他们的命!是他们老婆孩子的饭!
一个刚在工程队里领了新衣的青年,红着眼,死死攥着手里护身的短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跟他们拼了!”
“对!这粮食是王爷的!是咱们北州的!不能给这帮狗娘养的!”
“李统领!下令吧!俺们不怕死!”
刚燃起的希望被当头一盆冷水,反而激起了一千多号人的凶性。
李虎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三倍于己的敌人。
而且对方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匪,而自己这边,除了百名士兵,其余都是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百姓。
拼命?
拿什么拼?
拿这些王爷视若珍宝的人命去填吗?
他脑海里,闪过夏侯玄在奠基大典上说过的话。
“……敬我北州十万功臣!”
这一千人,就是功臣!
李虎拔出腰刀,不是指向敌人,而是指向自己的身后。吼道:“所有人,扔下所有车辆!撤——!!!”
“什么?!”
“李统领!不能撤啊!”
“粮食!我们的粮食!”
李虎对着那些不愿离去的百姓咆哮道:“这是命令!王爷要的是活人!不是粮食!都他娘的给老子跑!谁敢慢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他一把揪住身边的林风,将这个已经吓傻了的年轻文吏甩上马背。
“跑!回北州!向王爷报信!”
看着那群土匪已经开始冲锋,李虎带着一百名士兵断后,且战且退,最终消失在山林的另一头。
独眼龙看着空无一人的车队,吐了一口唾沫。
“一群孬种!”
他狞笑着,走到一辆大车前,用刀划开麻袋,露出金黄的粟米
“发财了!兄弟们,发财了!”
.........
王府,书房。
夏侯玄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是北州全境的地形,两条用白色细沙铺成的公路模型,已经初具雏形。
苏晴鸢在一旁安静地研墨,窗外工地上隐约传来夯土声。
突然,门被猛地撞开。
李虎和林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两人身上满是尘土和血迹,狼狈不堪。
“王爷!”
李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无能!末将有罪!”
“粮食……粮食……全被独眼寨的土匪给劫了!”
林风跪在一旁,已是泣不成声。
苏晴鸢手中的墨锭“啪嗒”一声掉在砚台里,溅起一团墨花。
“五十万斤……整整五十万斤粮食啊……”
“王爷,这可是……是工程队的命脉啊!”
“现在,全没了。”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竹签,说道:“王妃,去取些伤药来。”
苏晴鸢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夏侯玄,怀疑自己听错了。
夏侯玄转身,走到李虎面前,弯下腰,亲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拍了拍李虎肩膀上厚厚的尘土。
“人没事就好。”
夏侯玄扫过他,扫过林风,扫过他们身后那些陆陆续续赶回来的,惊魂未定的商队成员。
“本王,再重复一遍,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
“在北州,银子没了,可以再赚;粮食没了,可以再买,可以再种。”
“唯独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记住,人,才是北州最宝贵的资源。”
“你带回了一千一百条命,这是大功,不是罪过。”
李虎本以为必死,听到这话,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失态,泪珠砸在青石地板上。
夏侯玄替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领,重新走向沙盘,喊道:“李虎。”
“末将在!”
“李虎挺直了腰杆。”
“本王给你七天时间。”
夏侯玄拿起一根代表土匪的黑色小旗,随手插在沙盘上“黑风林”的位置上。
“派你的人出去,给我查清楚,北州全境,到底有多少个像‘独眼寨’这样的毒瘤!”
“他们的寨子在哪,大当家姓甚名谁,手下有多少人,平日里靠什么营生!”
“能不能做到?”
“王爷放心!末将就是把北州的地皮翻过来,七日之内,也必定给王爷一个清楚的答复!”
“很好。”
闻讯赶来的赵大牛,看向李虎,没说话。
夏侯玄转过身,说道:“赵大牛。”
“末将在!”
“我们的工程队,光会修路,还不够。他们还需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路,保护自己的粮食,保护自己的家人。”
“传本王命令,工程兵团,扩大规模。”
“在北州城内,再招募五千新兵!”
“告诉百姓们,这次招的,不只是修路的工匠。”
“是兵!”
第32章 招兵!
次日,
北州城,中心广场。
与奠基大典那日的庄严肃穆不同,广场上,更像一个热闹非凡的巨大集市。
大半个月前那场疯狂的招募过后,依旧有零星的百姓从更远的乡野赶来。
拖家带口,满眼期盼地在城建司设立的长桌前排队,想要加入工程队,拿“一天二十文”的工钱。
孩子们在光滑的地面上追逐,笑声清脆,回荡在广场上空。
夏侯玄,带着赵大牛,步行走进了广场,身后几个士兵抬着大功率音响。
最先发现他的是那些追逐的孩童。
一个眼尖的小女孩停下脚步,指着他,小声对同伴说:是王爷……
排队的百姓,闲聊的工匠,都注意到了缓步走来的夏侯玄。
广场上的嘈杂,渐渐安静下来。
夏侯玄一出现,追逐的孩童停下了脚步,百姓们都望向他。
他们看到,王爷的脸上没有笑容。
让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百姓们局促地站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侯玄径直走上高台,士兵将音响摆放好。
他拿起麦克风调试,音效。
“滋……”
轻微的电流声,通过大功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
数万百姓,齐齐看向台上。
“半个月前。”
夏侯玄的声音,通过铁箱传出。
我们派出的商队,满载着五十万斤粮食,在回来的路上,被‘独眼寨’的土匪劫了。
五十万斤粮食。
这个数字,让许多人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夏侯玄,扫过台下那些茫然的百姓,喊道:“五十万斤粮食,是什么?”
“是你们未来几天的口粮。”
是你们每天在工地上流干了汗,回到家后,能摆上桌的那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是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孩子,能不再饿着肚子的指望。
“现在,没了。”
“没了?!”
人群中,一个刚领了三天工钱的汉子,失声喊了出来。
“王爷……这……这是真的?”
“我们的粮食……被抢了?”
“天杀的土匪!那可是我们的活命粮啊!”
“粮食没了?”
“被抢了?
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男人,就在北原线的工地上,每天都盼着王爷的粮车回来。
夏侯玄看着台下逐渐失控的情绪,火候差不多,才再次开口:“他们,不只抢了我们的粮食。”
“他们还砍伤了我们一百多个兄弟。”
那些和你们一样,从泥地里爬出来,想靠自己双手挣个未来的北州人,现在正躺在营房里,生死不知。
夏侯玄的声音陡然拔高。
有人,把刀子,捅进了我们所有人的饭碗里!
他们不光抢粮食,他们是在抢我们的命!是在践踏我们的尊严!
他们想告诉我们,我们这些泥腿子,就只配饿死,只配像从前一样,被他们踩在脚下,随意欺凌!
他们想看我们辛辛苦苦修好的路,变成一片废墟!
他们想看我们住进新房的梦,变成一个笑话!
“你们,告诉我!”
“答应吗?!”
“不答应!!!”
张三,那个曾经的混不吝,他举起那只因为夯土而布满厚茧的拳头,怒吼;
“杀光他们!”
“不答应!!”
“不答应!!!”
数万人的怒吼,将广场上空盘旋的飞鸟都惊得四散奔逃。
赵大牛站在夏侯玄身后,握紧刀柄,手下被土匪劫道,这是耻辱。
夏侯玄伸出手,虚空一按。
台下数万人的吼声,渐渐弱了下去,
“光靠嘴上喊,没用。”
“铁锹,能开山辟路,但挡不住土匪的弯刀。”
“独轮车,能运送物资,但跑不过劫匪的快马。”
“想要保住我们的饭碗,保住我们的路,保住我们老婆孩子的安宁。”
“我们手里,就必须有比他们更硬的刀,更快的马!”
“本王宣布。”
“北州工程兵团,面向全北州,招募五千新兵!”
“这次招的,不只是修路的工匠。”
“是兵!”
“是能上阵杀敌,保卫北州的兵!”
凡入选者,家属可优先住进新城第二批楼房!子女,可入学堂,免费读书,未来可入朝为官。
阵亡者,抚恤金,一百两!本王,亲自为他养育子女,赡养父母!
“现在,谁,愿意为北州,拿起刀?”
“我!!!”
张三第一个从人群中冲出,他跑到高台前,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夏侯玄拔出赵大牛腰间的刀,走下高台,亲手将一把制式腰刀递到张三面前。
你拿起的,不只是一把刀。是保卫你妻儿饭碗的盾,是扞卫北州尊严的剑!
从今日起,凡我北州工程兵团之兵,以路为徽,以锹为号!我们的刀,只为守护我们的路而出鞘!
张三颤抖着双手接过腰刀,高举过头顶,嘶吼道:“为王爷死!为北州战!”`
“我!算我一个!
“还有我!王爷!俺力气大!”
人潮,涌向高台前。
那些原本负责登记工程队文吏,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桌椅都被挤得东倒西歪。
“大牛。”夏侯玄开口。
“末将在!”赵大牛单膝跪地。
“招兵的事,你,亲自负责。”
“在这里,给本王设一个招兵台!”
“告诉他们,我北州兵,不收孬种!不收软蛋!”
“是!王爷”
赵大牛起身,对着人群怒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队!
“想当兵吃粮,想给家人挣个前程的,到我这里来!”
“一个一个来!”
疯狂的人群,开始自发地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
……
与此同时。
黑风林深处,一片隐秘的山坳内。
李虎面前,跪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土匪。
“说!除了你们独眼寨,北州境内,你知道的,还有哪几家?”
那土匪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名字。
“有……有北岭的黑云寨……北原的.....
每说出一个名字,李虎身边的一个士兵,便在北州地图上,用朱砂笔,画上一个血红的叉。
短短一天的时间,北州全境的地图上,多出了几个红叉。
每一个红叉,都代表着一个盘踞多年的毒瘤。
李虎看着地图上新添的红叉,对身边的士兵偏了一下头,士兵会意,手起刀落。
换下一个地方,继续。
第33章 想当兵?先扛水泥!
中心广场。
数万百姓围在广场四周,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将目光投向中央那片被士兵隔开的空地。
赵大牛扫了一眼,乌泱泱全是人头,都想来当兵吃粮。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
他站在队列前走来走去。
面前摆着一排从工地上临时搬来的石锁,最轻的,也有五十斤。
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走上前,吼了一声给自己壮胆,双手抓住石锁把手,猛地一提。
石锁离地三寸,双腿便开始颤抖,最终还是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不合格,你先报名加入工程队,王爷在招募新兵时,再来。
“下一个!”
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人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弯腰,双手抓住石锁的把手。
“喝!”
将那石锁摇摇晃晃地举过了头顶。
“好!”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喝彩。
赵大牛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去那边,下一关。”
下一关。
一个木桶,里面装满沙子,旁边放着两把制式腰刀。
一个军中老卒说道:“拔刀,再入鞘,重复一百次,手不抖的,留下。”
许多举起石锁的壮汉,在重复了五六十次后,手臂便开始酸麻,刀尖在刀鞘口颤抖,怎么也插不进去,只能懊恼地退下。
张三,那个曾经的混不吝,表现得异常扎眼。
他不仅轻松举起八十斤的石锁,在拔刀测试时,重复了一百五十次。
那老卒,问了句:“以前练过?”
张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胳膊:“练过?俺们工程队里出来的,抡大锤砸石头,膀子有的是力气!王爷招募新兵,倒想试试!”
老卒,不再多问,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日头偏西。
从数万应征者中,选拔出的五千名汉子,留在广场上。
落选者垂头丧气地散去。
王爷的兵,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
翌日,城西,新建的工程兵团大营。
五千名新兵,穿着崭新的灰色短打劲装,列成五十个整齐的方阵,肃立在校场上。
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
“要发兵器了!”
“要学杀敌的本事了!”
张三站在队列第一排,腰杆挺得笔直,望向点将台。
他幻想着自己手持长刀,跟着王爷,杀进黑风林,将那些抢走他们活命粮的土匪,剁成肉泥。
夏侯玄,走上点将台。
“拜见王爷!”
五千人齐声怒吼。
夏侯玄抬了抬手,示意安静,宣布道:“从今日起,为期半个月。”
“你们的训练任务,只有一个。”
“去北原线的工地上,扛水泥。”
“每人每天,负重五十斤,完成十里路的运输量。”
“王爷说啥?让我们去扛水泥?”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在工程队里待着,工钱一样,还不用跑十里路!”
”扛……扛水泥?”
”俺,通过了层层选拔,不是为了来当兵的吗?”
”怎么……怎么又回去干苦力的活了?”
”而且还是最累、的扛水泥!”
赵大牛也一脸懵,走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道;
“王爷……这……”
“末将斗胆,练兵,不应该是先操练阵法,熟悉刀枪吗?”
“扛水泥……这……这如何能上阵杀敌?”
夏侯玄不答,反问:“大牛,本王问你。”
“在双方兵器铠甲,都同样精良的情况下,两军对垒,拼死搏杀,最后倒下的是什么人?”
赵大牛一愣。“自然是技不如人,或是……没了力气的。”
夏侯玄点头道:“对的,就是没了力气!”
“刀法可以教,阵型可以练,可一个人的力气,是能速成的吗?
“一个冲锋跑下来就气喘如牛的兵,你给他神兵利器,他能挥几次?”
“本王,要的兵,不光要会杀人,更要能扛!能跑!能挨!”
“我要让他们在把敌人砍倒之前,自己先站得住!现在,你觉得让他们去扛水泥,是练什么?”
赵大牛愣了片刻。
“末将……明白了!”
一个能扛着百斤水泥袋跑十里地不喘气的兵,和一个只能挥舞几十下腰刀就手软的兵,谁的赢面大?
赵大牛转身,面向五千名窃窃私语的新兵。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王爷的话,就是军令!有谁不服,现在就给老子滚出去!”
“从现在开始,全体都有!目标,北原线五十里处施工段!跑步——走!”
说罢,他跳下高台,大步朝营外跑去。
五千新兵,在赵大牛和老兵们的呵斥下,赶赴工地。
北原线公路,五十里处。
这里已经铺好了水泥路基。
数万名工程队工匠,正在一旁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另一段的作业,看到这五千名新兵跑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他们看到一辆辆大车,拉来一袋袋印着“北州水泥厂”字样的水泥。
赵大牛指着那些堆成小山的水泥袋,厉声喝道:“都看什么!一人一袋!扛起来!”
一袋水泥,足足五十斤。
新兵们咬着牙,将水泥袋扛上肩膀。
张三闷哼一声,扛起一袋水泥。
赵大牛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
“沿着这条路基,目标,五里外的工段!跑!”
“跑不动的!晚饭没肉吃!”
跑不动的没肉吃?
前头的人咬牙加速,后头的人也拼命跟上。
第一里路,他们还能勉强维持阵型。
第二里路,队伍开始拉长,所有人的额头都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和尘土混在一起,变成一道道泥痕。
第三里路,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
他身旁一个新兵,一边喘气,一边低声咒骂道:“他娘的……这哪是练兵,这分明是想把我们往死里整……”
当黄昏降临,他们拖着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大营。
营地里,支起了一口口大铁锅。
锅里,是炖得烂熟的肉块,肥瘦相间,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
旁边,雪白的馒头堆成小山。
管够!
张三端着满满一海碗的肉汤,又拿了六个大馒头,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
他看到周围的弟兄们,一个个都吃得满嘴流油。
抱怨声,消失了。
吃饱喝足,躺在营房的木板床上,张三感受着身体每一处肌肉传来的酸胀。
只要能顿顿吃上肉,别说扛水泥,就是让他去扛山,他也认了!
第五天清晨,张三揉着酸痛的肩膀,哼哧一声,当他将那五十斤的水泥袋甩上肩头时,猛地一愣。
颠了颠。似乎……没那么沉了?
他看到旁边一个昨天还脸色憋紫的同伴,今天竟稳稳站住,还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新兵们的变化,赵大牛全看在眼里。
此时的李虎带着手下士兵,回到北州城,他比七天前,瘦了一圈。
入城后直奔王府。
第34章 王爷疯了?一百人也敢去打独眼寨?
王府书房内。
苏晴鸢正细心地为夏侯玄磨墨,纤细手腕下,墨香清雅,与外界热火朝天的工地截然不同。
“砰——!”
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一道人影用身体狠狠撞开。
李虎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荆棘划成布条,沾满了泥土与干涸的血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一道道新旧交错的伤口。
“王爷!”
“末将……回来了。”
话音未落,李虎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将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地图,双手高举过头顶。
“王爷!”
“北州全境,大大小小,共计十三个匪寨。”
“盘踞的山头、人员构成、头领姓名,末将……全部查清!”
夏侯玄从巨大的沙盘前直起身,放下手中丈量距离的细竹签。
他没有先去接那卷地图,而是对一旁的苏晴鸢说道:“王妃,去取伤药和干净的水来。”
苏晴鸢回过神,应了一声,提着裙摆快步走出书房。
夏侯玄走到李虎面前,伸手将他扶起,道:“辛苦了。”
夏侯玄接过地图,将其放在书房中央那张宽大的沙盘上。
地图绘制得有些粗糙,关键的位置,都用朱砂笔标注了血红色的叉,足足十三个。
李虎喝下苏晴鸢端来的水,手指,点在离北州城最远的红叉上,说道:“王爷,这是独眼寨,盘踞黑风林,匪首独眼龙,心狠手辣,部众最多,估算不下五千人。”
“他们的大部分粮食,都是从州外的粮商手中,用劫来的金银秘密购买。”
夏侯玄拿起一枚代表土匪的黑色小旗,插在沙盘上“黑风林”的位置。
“王爷,这是黑云寨,在北岭山中,匪首外号‘黑寡妇’,是个女人,手段却比男人更毒,擅用毒药,手下约有两千人,多是流窜的亡命徒。”
夏手玄又取过一枚黑旗,插在沙盘东北角的山区模型里。
“北原县西边的,三刀寨的地盘,三个结拜兄弟当家,有三千人上下,劫掠商队为生……...”
李虎每说出一个山寨的名字和位置,夏侯玄便沉默地拿起一枚黑旗,插入沙盘对应的地形上。
书房里,只剩下李虎的汇报声,和黑旗刺入沙土时那轻微的“噗噗”声。
当李虎讲完最后一个小寨子后,他抬起头,看向沙盘。
十三个黑色的旗子,从北州城的周边,一直延伸到与北元、北齐接壤的边境。
苏晴鸢听着那些匪寨的名字,她以为北州正在变好,未曾想这繁荣之下,竟潜藏着如此多的毒瘤。
闻讯赶来的赵大牛,看着沙盘上的黑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爷,这帮杂碎,简直是在咱们北州身上吸血!”
夏侯玄扫了一眼旗子,心算一下。
十三个寨子,有名有姓的匪徒,加起来接近三万人。
李虎补充道:“王爷,这还只是能上山落草的匪徒,若算上他们的家眷,只怕人数更多。”
“这些人盘踞在各处要道,平日里,劫掠商队百姓,已是北州顽疾。”
“三万匪徒。”
“北州扩编前,全部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人。”
“现在新招的五千工程兵团,还在工地上扛水泥,连刀都还没摸熟。”
“靠这点兵力,去剿灭三万悍匪?”
“这仗,怎么打?”
赵大牛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王爷,末将请战!”
“给末将三千兵马,末将立下军令状,一个月内,必将那最嚣张的独眼寨给端了!杀鸡儆猴!”
李虎也跟着跪下请命道:“王爷,必须打了!再不打,人心就要散了!工地上那十万百姓,现在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被抢的就是自己的工钱。”
夏侯玄踱步到沙盘边,指尖顺着代表驰道的白沙轻轻划过。
最后在那枚写着“独眼寨”的黑旗上重重一按,询问道:“赵大牛。”
“末将在!”
“本王问你,剿灭独眼寨,需要多久?”
赵大牛恭敬道:“王爷,独眼寨盘踞黑风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强攻,算上清剿残余,至少需要一个月,伤亡……恐怕不会”小。
“一个月……”
夏侯玄拿起那枚代表独眼寨的黑旗,在指尖轻轻转动。
“太久了。”
“我们的工期很紧,没时间在一个山寨上,浪费一个月。”
此言一出,赵大牛和李虎都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工期?”
“王爷说的,是工期?”
这可是打仗,是剿匪,是关系到北州生死存亡的大事!
怎么能用“工期”来衡量?
夏侯玄看着沙盘上的这些山寨。
“它们是阻碍我们‘北州经济动脉’全线贯通的,十三个工程障碍点。”
“我们的任务,不是跟他们打仗,是清障。”
“用三千人去清理一个障碍点,耗时一个月,伤亡惨重。这个成本太高,不划算。”
赵大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跟不上王爷的思路。
打仗,还能这么算账的?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两人。
“新兵的训练,不能停。他们的任务,是为北州打下万世之基,不是消耗在几个山贼身上。”
“传我命令。”
“末将在,”赵大牛和李虎挺直了腰杆。
“召集原编入工程兵团的,那一百名禁军。”
“明日辰时,随我出征。”
“目标,独眼寨。”
苏晴鸢手一抖,茶水泼了出来,烫了手也未曾察觉。
“一百名禁军?”
赵大牛怀疑自己听错了。
失声喊道:“王爷!您是说……就我们一百多人?去打五千土匪?!”
李虎更是急了。
“王爷,不可!万万不可啊!那可是五千人!一百人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啊!末将就算是死,也不能让您去冒这个险!”
夏侯玄走到书桌后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看向窗外。
“谁说,本王要去打仗了?”
第35章 来我工地扛水泥,管饱!
清晨薄雾未散
王府大门外,一百名禁军甲胄鲜明。
人人面沉似铁,眼神决绝,已抱必死之心。
赵大牛来回踱步,甲叶摩擦,发出声响。
他不止一次地看向王府紧闭的大门。
一百人。
去打独眼寨的五千悍匪。
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去送死!
王爷到底在想什么?
“吱呀——”
王府大门,打开。
夏侯玄信步走出,他换了一身方便骑行的劲装,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烤红薯,热气腾腾。
赵大牛一个箭步冲上去,急切道:“王爷!”
“王爷,要不……要不还是把那五千新兵带上吧?他们扛了几天水泥,力气绝对够用!光是站在那壮声势也好啊!”
“这一百人…....这一百人是您最后的亲卫啊!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夏侯玄啃完最后一口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向赵大牛。
“赵大牛。”
“末将在!”
“上马。”
夏侯玄翻身跨上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出发。”
赵大牛,将所有劝谏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转身,对着一百名禁军低吼一声:“上马!出发。”
一声令下,百骑齐发,玄甲映着晨光,杀向黑风林。
前半段的路程,是工程队新铺设的水泥路。
马蹄踏在坚硬平整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速度极快。
后大半段,通往黑风林的崎岖土路。
马蹄踏上坑坑洼洼的土路,马速慢了下来。
赵大牛勒紧缰绳,感受着马匹在土路上的颠簸,再回想方才水泥路上的风驰。
一半平坦,一半崎岖, 这就是路……还是有必要修的。
临近午时,路到尽头,赵大牛抬头望去,只见两山之间,一座寨子依山而建,地势险要。
.........
独眼寨,盘踞于两山之间的隘口,寨墙由巨木和山石垒成,寨门紧紧关闭,箭楼上,人影绰绰。
“报——!!!”
一个负责了望的土匪冲进聚义厅,大喊道:“大……大当家的!不好了!山下来了一支官兵!”
聚义厅内,匪首独眼龙,正抱着一个女人啃着羊腿,抬起头。
“官兵?”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独眼龙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抓起身边那柄硕大的鬼头刀,站起身。
“哪来的官兵?多少人?”
“看旗号,是……是北州王夏侯玄的亲卫!人……人不多,大概……就一百来骑!”
“一百来骑?”
“哈哈...哈哈.....哈哈..”
独眼龙大笑道:“这个九皇子,是不是疯了吗?”
“老子五千兄弟盘踞在此,他只带一百个人就想来攻打我独眼寨?.”
“小的们!都给老子抄上家伙!”
独眼龙扛起鬼头大刀,吼道:“走!随我下山,去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北州王!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独眼寨的规矩!”
“嗷嗷嗷——!”
寨门大开,独眼龙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上千名手持弯刀的土匪,乌泱泱地冲出寨门,摆开阵势。
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冲锋并未出现。
夏侯玄勒住马,在百步之外停下,身后的一百禁军,整齐划一。
上千土匪在看到那一百骑时,气焰弱了三分,不少人悄悄握紧刀柄。
独眼龙眯起那只独眼,心中暗自警惕。
这队兵,是精锐。
一百精锐,还能翻了天不成?
为首的夏侯玄,骑在马上,神态悠闲,打量着他的山寨。
独眼龙身边的一个小头目忍不住低声骂道:“他娘的,搞什么鬼?他们不打,我们也不动吗?”
独眼龙正要开口,却见夏侯玄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身边的赵大牛。
赵大牛懵了。
他以为王爷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部署,没想到……是让他去送信?
在两军对垒,上千把弯刀对着自己的情况下,单人匹马去送信?
他接过信,催马向前。
两军阵前,杀气腾腾,结果主帅不拔刀,却掏出一封信。
这匪夷所思的举动,让在场土匪们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唱的是哪一出?”
赵大牛感受着上千道目光。他挺直腰杆,单人匹马来到阵前,将信高高举起喊道:“我家王爷,有信给独眼寨大当家!”
独眼龙盯着远处的夏侯玄,挥了挥手,一个头目上前接过信,呈了上来。
独眼龙一把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独眼寨大当家,独眼龙。】
【见字如面。】
【我是北夏王朝,九皇子,夏侯玄。】
【北州,是我的封地。】
【前段时间你抢了我五十万斤粮食,这让我有点生气。】
【但你没有伤及我商队近千人的性命,这点,我先谢过。】
【那五十万斤粮食,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不是迫不得已,没人愿意上山为匪,落草为寇。】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懂。】
【所以,本王允许你们独眼寨继续存在。】
【但是,从今天起,在我的封地之内,禁止再出现任何掠夺北州百姓、商队,以及阻碍我修建道路的行为。】
【至于北州之外的其他人,其他地方,你们想怎么抢,我不管。】
【你独眼寨五千土匪,很多吗?】
【跟我北州全境,近百万治下百姓比起来,哪个更多?】
【别逼我亲自动手,灭了你。】
【下不为例。】
【如果你们没有其他活路,本王给你指一条。】
【你可以带着你的人,下山,加入我北州工程队。】
【一天二十文钱,管饱,不说大富大贵,餐餐有肉,绝无问题。】
【署名:夏侯玄】
信不长。
独眼龙却看了很久,这是警告,这是施舍!
那个九皇子,竟将他独眼龙和山下那些刨食的泥腿子相提并论!
他抬起头,想说几句场面话。
却发现,远处那一百骑,已经调转马头。
夏侯玄根本没有等他回信的意思,
赵大牛忍不住问道:“王爷……我们……就这么走了?”
夏侯玄看着前方延伸的土路。
“嗯。”
“走,去下一个地方。”
第36章 不攻山,不拔刀,就送封信!
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一百骑悄然撤离。
身后的黑风寨,寨门大开,上千名土匪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支骑兵消失在山林的拐角。
赵大牛催马跟在夏侯玄身侧,腹中的话憋了一路,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口。
“他想不通。”
兴师动众而来,以为会是一场血战。
结果,王爷连佩刀的刀柄都没碰一下,就派自己,送了封信就走了。
“这算什么?”
“示威?不像。”
“谈判?更不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禁军。
一百名精锐,也都握着缰绳,一脸困惑。
身后将士们的困惑,夏侯玄尽收眼底,并未解释。
他勒住马,从怀里掏出李虎绘制的那份地图,展开。
“下一个,黑云寨。”
“走东北方向,翻过那座山就到了。”
军令如山,赵大牛打了个手势,带领队伍转向,一头扎进通往北岭山区的密林之中。
……
“独眼寨,聚义厅。”
独眼龙一个人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的桌案上,那张信纸被他摊开,又抚平,来来回回,纸张的边缘都起了毛。
信上的每个字,他都认得。
可连在一起,每个字都让他心慌。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嘲笑夏侯玄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夏侯玄那一百骑,根本不是来攻山的。
“那是来点名儿的。”
是来告诉他独眼龙,你的脑袋,我随时能取,只是现在还不想取。
他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
烦躁地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咀嚼着这句话。”
多少年了,官府的人见到他们,除了“剿灭”“诛杀”,何曾有过第二个词?
这个九皇子,竟然说……懂他?
独眼龙的脚步停下,那只独眼死死盯住信纸上的另一句话。
“本王允许你们独眼寨继续存在。”
“存在……”
他独眼龙带着几千号兄弟,在这黑风林里刀口舔血,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存活下去吗?
朝廷视他们为毒瘤,过往的商队视他们为恶鬼。
“人人得而诛之。”
可这个北州的新主人,给了他一个选择。
“一个活下去的选择。”
“当然,有条件。”
禁止再出现任何掠夺北州百姓、商队,以及阻碍我修建道路的行为。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这行字上。
不准在北州地界上动手。
言下之意,抢其他人不管,抢北州的就不行。
这是在给他划地盘,定规矩。
独眼龙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信上的字里行间,透出一头猛兽的气息。
“打?”
“拿什么打?”
“就凭他这五千号人?”
那个九皇子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拉起十万人的工程队,把北州城翻个底朝天。
他要灭自己一个山寨,需要费多大力气?
今天来的一百人,是警告。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一万,甚至十万工程队百姓,扛着铁锹,铲子过来。
到时候,人家都不用攻山,直接把黑风林给削平了,路从他的聚义厅上修过去。
想到这里,独眼龙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了信的末尾。
“可以带着你的人,下山,加入我北州工程队。”
“一天二十文钱,管饱,餐餐有肉。”
独眼龙发出一声自嘲的哼笑。
让他去跟那些泥腿子一样扛石头,修马路?
可那“餐餐有肉”四个字,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自己可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可他手下那五千张嘴呢?
抢一次,能吃饱一个月。
“可下一次呢?“
朝廷的围剿,总有一天会来。
而夏侯玄,给的不是一顿饱饭。
是一条能天天吃饱饭的路。
独眼龙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再睁眼时,他那只独眼已不复凶光,只余下看清时局后的平静,他吼道:“来人,”
几个心腹头目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大气不敢出。
“大当家的……”
独眼龙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山寨里那些茫然的弟兄。
“去,把前几天抢来的那批粮食,一袋都不少,给老子装车!”
头目们全都愣住了。
“大当家的?您这是……”
“装车!!”
独眼龙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头目的屁股上。
“送到北州城,王府门口!”
告诉收货的人,就说我独眼龙,看懂信了。
……
三天后。
北原县西侧,三刀寨。
这是夏侯玄送出的第十三封,也是最后一封信。
山风猎猎,吹得旗帜作响。
赵大牛催马上前,将信递给对面战战兢兢派出来的一个小喽啰。
三天下来,赵大牛已经懒得去想王爷到底要干什么。
他亲眼看着王爷用同样的方式,“拜访”了十二个匪寨。
不管是北岭山中毒名远扬的黑云寨,还是盘踞河道的蛟龙帮。
过程都一模一样。
百骑亮阵,主帅送信,然后扬长而去。
不发一言,不出一刀。
却比千军万马的冲锋,带来的压力更大。
当他们离开三刀寨的地界,踏上返回北州城的路时,赵大牛忍不住。驱马赶上夏侯玄,斟酌了半天,才开口。
“王爷。”
“您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能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匪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夏侯玄勒住马,在一处高坡上停下。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远方平原上,两条灰白色的线条,正在向前延伸。
那是正在修建的公路。
即使隔着这么远,能听到那片巨大工地上,传来的夯土声和号子声。
夏侯玄看着那两条路,眼神里全是期待,下一次系统结算。
“没什么。”
“只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赵大牛怔住。
夏侯玄收回视线,调转马头,不再看身后的群山。
送出了信,这些盘踞多年的匪寨,就不再是路上的绊脚石了。
“走吧。”
他轻夹马腹,黑色的骏马迈开步子。
“去北原县看看。”
“算算日子,第一段路,也该完工了。”
第37章 二十万公里值到账!
午后的日光,斜斜地倾泻。
一条灰白色的长带,横亘在旷野之上。
它从视线的尽头延伸而来,笔直、坚硬,表面平整得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晕。
路的终点,连接着北原县那道低矮、破败的土坯城墙。
百里驰道,一边是鬼斧神工,一边是残垣断壁,反差之大,让人失语。
数万名工程队的工匠,就站在这条路的旁边,沉默地站着。
他们的衣衫,被干涸的泥浆和水泥灰染得僵硬,脸上混杂着疲惫与骄傲。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蹲下身,伸出那只因为抡锤而布满厚茧的手,抚摸着脚下坚硬的路面。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触感。
不同于泥土的松软,也不同于青石的湿滑。
是一种绝对可靠、能承载万物的坚实。
他身旁,有人学着他的样子,用指节叩击地面。
“叩、叩、叩。”
沉闷而厚实的回响,从脚下传来,证明着这不是梦。
这条百里长路,是他们用脚掌一步步走过,用肩膀一寸寸扛起,用流淌的汗水一滴滴浇筑出来的。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脚下这条路的份量。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道路的远方传来,与夯土的闷响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地平线上,出现一列黑色的骑兵。
他们踏上这条新路,马蹄起落,不见丝毫颠簸。
为首那人,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正是夏侯玄。
他身后那一百禁军,在山林与匪寨间奔波,人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血与土混杂的煞气。
当这列骑兵的身影映入眼帘,原本还有些许交谈声的工地,安静了下来。
数万双眼睛,汇聚于夏侯玄一身。
人群中,有人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有人热泪盈眶,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条路,是他们的荣耀!
这个王爷,就是他们这些泥腿子活下去的指望,是天!
夏侯玄在路的尽头勒住马缰,黑色的骏马一声轻嘶,四蹄安稳。
他的视线扫过这支,由他发起,组建的基建大军。
“王爷——!!!”
人群中,不知是谁,吼出第一声。
“王爷!!!”
“王爷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震得远处的飞鸟惊惶四散。
他们发自肺腑,只为了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的承诺,只为了一个能让他们挺直腰杆,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天地的希望。
夏侯玄抬起手,平举,轻轻向下一压。
那沸腾的声浪,缓缓平息。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没有一丝多余。
就在此时,北原县那破旧的城门里,一队人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县令官服的中年人,头顶的乌纱帽歪向一边,官袍下摆也沾满了黄土,样子颇为狼狈。
他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回头大喊道:“慢点!都给本官慢着点!”
“小心!千万别磕了!这可是要给路,立碑用的!”
在他身后,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嘴里喊着“一二三”的号子,正用粗大的原木杠,合力抬着一块近一人高的青石碑,一步一挪,汗流浃背。
那县令,正是北原县的父母官,陈景。
他抢先几步跑到夏侯玄面前,连忙躬身长揖。
“下官北原县令陈景,参见王爷!”
月前,王府传令,说要修一条路到他北原县。
他当时,只当是王爷年轻气盛,在北州城里听了个笑话。
北州到北原,百里之遥,沟壑纵横,其中艰险,他这个当了十年县令的人最清楚。
可现在……
他脚下踩着,是平整的水泥路面,王爷是真在修路。
夏侯玄上前一步,笑道:“陈县令,辛苦了。”
“不辛苦!下官不辛苦!”
陈景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也不知是跑的还是吓的。
“王爷神工鬼斧,造此通天大道,实乃我北原县数十万百姓之幸事!”
“下官……下官斗胆,恳请王爷为此路赐名,立碑纪念,以彰王爷不世之功!”
他说话间,那些工匠已经将那块巨大的青石碑,放进了路边早已挖好的坑里。
工匠们用带来的土石,一层层地将碑脚夯实。
一块无字的石碑,就这么立在了新路的起点。
一名机灵的衙役,早已捧着一个托盘,恭敬地候在一旁,托盘上备着笔墨朱砂。
夏侯玄也不推辞,走了过去。
拿起一支崭新的狼毫大笔,在砚台中饱蘸朱砂,鲜红的墨汁,如血般浓稠。
夏侯玄提笔,腕力沉稳。
落笔。
“北”“原”“公”“路”
当最后一笔落下。
夏侯玄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
【检测到“北州经济动脉”一期工程(北原线、北岭线)竣工,总计新增达标水泥路里程:213公里。】
【获得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221公里。】
二十一万四千!
轰!
饶是夏侯玄心性沉稳,此刻心脏也疯狂地擂动起来。他握着笔杆的手,青筋毕露,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前,系统商城那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自动展开。
大米、精盐、布匹……
陌刀,长枪,弓箭........
有了这笔巨款,基建大业,终于挣脱了原始积累的枷锁。
“刻上去,让所有走过这条路的人,都知道它的名字。”
他将笔递还,对一旁早已看得痴了的石匠吩咐道。
“是!是!王爷!”
石匠如梦方醒,赶紧带着一众徒弟上前,叮叮当当的凿刻声,清脆地响起。
“王爷英明!”
“北原公路!好名字!以后咱们走的就是王爷修的北原公路了!”
夏侯玄当场宣布道:“所有参与此路修建的工程队成员,今晚,晚餐加肉,管够!”
工匠们在短暂的安静后,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夏侯玄转身看向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出的北原县令陈景。
“陈县令。”
“下官在!”陈景一个激灵,赶紧应声。
夏侯玄的视线,越过陈景的肩膀,望向北原县城西边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路修好了,接下来该开矿了。”
“本王让你勘探的铁矿分布图,都标记好了没有?”
第38章 清算北原官场!
陈景躬着身子,说道:“王爷,您要的铁矿分布图……下官……”
下官已经遣人绘制好了。
他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奉上。
夏侯玄接过地图,展开。
粗糙的羊皮上,用朱砂画出了三块不规则的区域,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注解。
“很好。”
“路通了,财路自然也要通。”
“传本王令!”
“从今日起,北州城建司下,增设‘北原矿业’分司!”
“面向全县,招募矿工!不限户籍,不限男女!”
夏侯玄伸出三根手指。
“一天工钱,三十文!管两顿饱饭!有肉!”
”如有出现矿难,坍塌事件,抚恤金五十两银子。”
三十文?
陈景,抬起头,要知道,工程队的工钱是二十文,已经足以让北州百姓为之疯狂。
三十文,这已经比他县衙里不少小吏的月俸还高了!
......
招募矿工的告示,贴满了北原县的大街小巷。
县城里唯一的广场,一夜之间,被人潮淹没。
在广场一角,几张简陋的长桌前,夏侯玄从“人力资源司”抽调来的年轻文吏,正低头奋笔疾书。
他们不只是在登记名字。
“老乡,家里几口人啊?地呢?”
那老汉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地……地没了……三年前被县衙的张主簿……用一袋发霉的粮食给换走了……”
登记的文吏只听见压抑的抽泣声。手里的笔,顿了顿。
他在老汉名字后面,用一个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符号,轻轻画下了一笔。
“大妹子,你男人呢?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来?”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
“我男人……去年去矿山给刘家挖矿,塌方……死了……一文钱都没赔……尸骨都没见着……”
文吏在她的名字后面,画下了另一个符号。
整整三天,长桌前的人流没有断过。
三天后,一摞厚厚的名册,被送到了夏侯玄的临时行辕。
赵大牛和李虎,带着几十个亲卫,将名册上的血债,一一核对,整理成册。
田亩司,对照地契,户籍房,查询人口。
他们甚至找到了几个被排挤出局,心怀怨恨的衙役,用几顿饱饭和几两银子,就撬开了他们的嘴。
.......
第七天,清晨。
北原县令陈景,以及县丞、主簿、典史、六房主事……但凡是在北原县有品级的官员,都被一纸命令,召集到了县衙大堂。
命令只有一句话。
辰时三刻,县衙议事,不到者,斩。
大堂的门,在最后一个官员踏入后,被禁军“轰”的一声关上,门栓落下。
堂内,几十名官员,穿着官服,局促地站着。
夏侯玄坐在大堂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路边捡来的石子,没有看任何人。
赵大牛,站在他的身侧,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卷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有位年纪大的官员撑不住,想要跪下。
“本王让你们跪了吗?”
那位官员僵在原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夏侯玄将手里的石子,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扫过全场。
“赵大牛。”
“末将在!”
赵大牛上前一步,展开了手中的卷宗,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一个胖子。
“北原县,税房主事,朱满仓。”
那个叫朱满仓的胖子,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
“你……你叫我作甚?”
赵大牛没有理会他的话,念道:“朱主事,你家在城东有良田三十亩,宅院两进。但据县中田亩册记载,你名下并无寸土。倒是你那刚满三岁的小舅子名下,不知何时,多了四十亩水浇地。”
“还有,城南的王记布庄,每年孝敬你的‘干股’,是三百二十两。对吗?”
朱满仓脸上的肥肉僵住,冷汗从他额头滚落。
赵大牛没有停。
他的手指,移向了另一个人。
“县衙典史,孙源。”
“去年秋,朝廷下拨的抚恤银三百两,为何到了战死军卒家属手里的,只剩下三十两?剩下的二百七十两,是不是变成了你新纳那房小妾头上的金步摇?”
孙源“扑通”一声,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
“县丞,吴谦……”
“主簿,张承……”
赵大牛每点一个名字,每念出一桩罪证,就有一名官员面如死灰。
那些罪证,桩桩件件。
堂内的官员,从最初的惊愕,到恐惧,到彻底的绝望。
往日里道貌岸然的同僚,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无半分敬意,只剩下鄙夷和恐惧。
最后,赵大牛的目光,落在了县令陈景的身上。
“陈景,作为北原县令,治下贪腐横行,你……失察之罪,可认?”
陈景,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下官……下官有罪!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饶命!王爷饶命!”
满堂官员,哭嚎着跪倒一片。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本王说过,谁拦我修路,我就埋谁。”
“你们,用贪来的钱财,让本王的子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修路?你们耽误的,是本王的工期!”
“所以,按理,你们都该埋。”
这句话,让大堂内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
夏侯玄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大小官员。
“但是,北州现在缺人,尤其是缺你们这种会算计、会钻营、懂门道的人。本王没时间,也没兴趣去慢慢提拔新人,再等他们学会怎么盘剥百姓。
“所以,本王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
“你们贪的,拿走的,吞下的,所有不义之财,全部给本王吐出来。一文都不能少!其中八成,充入北原府库,用作百姓安抚和城镇建设。”
“剩下两成,你们自己留着,算是本王赏你们的安家费。”
什么?
满堂官员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用死?只是……交钱?”
夏侯玄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另外,从下月起,北原县所有官员,俸禄,翻十倍!由北原府库直接发放!”
陈景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夏侯玄。
“但,本王,只给这一次机会。”
“约束好你们的家人、子嗣、门生、。
“以后,谁的手敢伸长一寸,本王不会让他站在这大堂里。”
他指了指门外那条崭新的公路。
“我会把他,当成修新路的路基,活生生埋进路里,让他成为北州的一部分,千人踏,万人踩,永世不得翻身。”
“陈县令,”
“下......下官在.....”
“这矿,是你北原县的。”
“挖出来的铁矿,统一卖给北州炼钢厂,所得的钱款,王府只取三成,用于全州统筹军备民生。”
“剩下的七成,全部留在你北原县的府库里!”
“用这些钱,给你手下的官吏发俸禄,修缮北原的城墙,开办学堂,救济孤寡!”
“本王要让北原县所有百姓,吃得起饭,看得起病,读得起书!”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把北原,给本王建设好,谁做得好,本王不吝封赏!谁敢糊弄,下场自己想!”
七……七成?
陈景不是没算过账,西山那三座铁矿,若是全力开采,一年的产出,换算成银两,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这个数字的七成,将由他这个小小的县令来支配?
他看着夏侯玄,这位王爷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忠是奸,只在乎这路能不能修得又快又好。
“本王给你们体面,你们就要接着。不然,本王就亲手,把你们连人带船,一起掀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句话,想必各位都懂。”
“在北州,百姓,就是水。”
“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夏侯玄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禁军拉开门栓。
灿烂的阳光,涌入大堂,刺得人睁不开眼。
堂内,一众官员瘫跪在地,久久不敢起身。
第39章 王妃献上大惊喜!
北原县衙的大门在身后“轰”的一声合上,
门内,是满堂的哀嚎与劫后余生。
门外,是坚实平整、通向未来的水泥公路。
赵大牛跟在夏侯玄身后,忍不住问道:“王爷。”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按北夏律法,都够砍好几次脑袋了。”
“为什么不杀?”
“留着他们,不怕养虎为患吗?”
“夏侯玄,停下脚步。
“杀了他们,然后呢?”
赵大牛一怔,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然后从那些新招的文吏里,提拔干净的、有能力的上来!”
夏侯玄伸出手指向,北原公路方向。
“大牛,我问你,修这条路,最难的是什么?”
赵大牛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说道:“是……是人手不够?还是水泥跟不上?”
夏侯玄的靴子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都不是。”
“最难的,是管理。”
“是如何让十万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而不是变成一盘散沙,互相扯皮。”
“杀了他们,容易。”
“咔嚓一刀,人头落地,百姓拍手称快,本王也能得个铁面无私的好名声。”
“可是,然后呢?”
“朱满仓死了,谁来接替他清算田亩税收?”
“孙源死了,谁去把县衙里那些积压了十年的陈年旧案理清楚?”
“陈景死了,我再从北州调一个新县令过来?”
夏侯玄看向赵大牛,继续说道:“他要多久才能熟悉北原县的人情世故?要多久才能把下面那群小吏的门道摸清?”
“一个月?”
“半年?”
“还是一年?”
“本王等得起,本王的下一条路,等得起吗?”
赵大牛沉默了。
他只懂杀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可王爷的眼里,似乎没有黑白,只有“有用”和“没用”。
夏侯玄指了指身后的县衙大门。
“本王要的,不是一群道德楷模。”
“他们是贪,是烂,但他们也是北原县这部老旧机器上,运转了十几年的齿轮。”
“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条沟壑,认识这里的每一个地头蛇,知道怎么把事情......办下去。”
“我杀了他们,固然痛快,但整个北原县的政务,会瞬间停摆。”
“矿,谁来管?”
“新招的矿工,谁来登记?”
“和地方宗族的矛盾,谁去协调?”
“我需要他们立刻就去给我管好矿场,协调人力,安抚百姓,把那七成收益,变成实实在在的砖石、粮食和学堂。”
“而这些事,他们懂。”
“现在,我把他们的钱袋子收了,把他们的命根子攥在手里,再给他们十倍的俸禄。”
“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干,比他们自己偷偷摸摸地捞,更体面,也更长久。”
“他们会比任何人都卖力。”
“因为他们怕死,更怕回到以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用一群懂门道的贪官,去办能让百姓活下去的实事,只要把这条锁链牵在我手里,他们就是最好用的工具。”
“至于提拔新人……”
夏侯玄笑了笑。
“等我们的学堂建好,等我们自己培养出一批只认北州,只认我夏侯玄的人才。”
“这些旧的齿轮,随时可以扔。”
“走吧,去北岭县。”
“那边,还有一片更大的森林,等着我们去盘活。”
……
在北岭县,同样的故事再次上演。
当又一批贪官污吏,在交出家产后,被夏侯玄重新按回原位时,赵大牛已经麻木了。
他只觉得,王爷正在用一把生锈的刀,去雕刻一块全新的璞玉。
虽然别扭,但出奇地高效。
大半个月后,当他们踏上归途。
北州城那巍峨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赵大牛勒住马缰,使劲眨了眨眼,眼前那座雄城,就是他离开时的北州。
记忆中那低矮破败的城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高、更厚、通体由青灰色砖石砌成的新墙。
一道崭新的高墙取代了旧日的土垣,墙体笔直,墙垛整齐。
城墙之上,旗帜猎猎,有工程队的匠人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夯土声、号子声远远传来,充满了朝气。
夏侯玄回到王府时,苏晴鸢早已迎了出来。
她清瘦了些,但眉眼间的神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回来了。”
她为他解下披风,动作自然而娴熟。
“王爷,工程队修完两条路后,闲着也是闲着,我便让他们先把城墙加固了。”
“北元人年年冬天都要南下,早做准备,总没坏处。”
夏侯玄看着她,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
.....
书房内,那巨大的沙盘摆在最中央。
沙盘上,代表北原县和北岭县的两条白色细沙公路,已经铺设完成。
夏侯玄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签,没有片刻停歇。
他的指尖,在北原与北岭之间,划出一条新的连线。
一个稳固的三角之势,即将在北州境内形成。
下一步,打通北原和北岭。
就叫,原岭公路。
以后,三地之间,一日可达,铁矿与木材,商贸和军备调动,将再无阻碍。
他正沉浸在自己宏伟的蓝图中,书房的门却被“砰”的一声,推开。
苏晴鸢提着裙摆,快步冲了进来,脸颊泛着一抹动人的红晕。
这还是夏侯玄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苏晴鸢拉住他的袖子,兴奋道:“王爷!你快去看看!”
“学府!”
“我们北州的第一座学府,建好了!”
“按照你的图纸,教室、操场、藏书楼……全都建好了!”
“我去看过,那些工匠家里的孩子,每天都扒在工地的栅栏外看着,眼睛里都在放光!”
“工匠们都在等着呢,”
“就等您……去为学府提名!”
第40章 北州书院
夏侯玄被她拉着,走出了王府。
街道上,不再是尘土飞扬,坚实平整的水泥路面。
让整个北州城都显得清爽了许多。路边的店铺多了起来,一些外地口音的商贩,正操着半生不熟的北州话,跟人讨价还价。
街上的喧嚣和生机,与他初来时相比,已是两个天地。
学府的位置,选在了城东一片开阔地上,紧邻着新建的住宅区。
还隔着很远,夏侯玄就看到了。
跟在他身后的赵大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他娘的……”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楼。”
一栋、两栋、三栋……足足十二栋,一模一样的青灰色六层小楼。
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赵大牛看着这片楼,心里直发毛,这玩意儿没刀没枪,可比黑风寨那五千土匪站在一起还吓人。
建筑群周围,数万名刚刚结束了城墙加固工作的工程队工匠,穿着他们那身标志性的灰色工装,或蹲或站,沉默地望着眼前这片,由他们亲手造就的高楼。
人群中的李六,如今的工程队小组长,正攥着拳头。他想起了家里那个瘦小的儿子,若是能在这里面读书识字……,也够他吹一辈子牛了。
一些孩童,趴在临时搭建的木栅栏上,小脸上满是好奇与渴望。
当夏侯玄的身影出现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苏晴鸢走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工匠的眼神,低声道:“他们都说,这是神仙才能住的宫殿。妾身也觉得,若非神力,凡人何以造出这般奇景。”
夏侯玄一步步,走到了学府的正门前。
正门,是一座同样简洁的牌楼,牌楼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空白的青石匾额。
一名城建司的管事,早已捧着笔墨朱砂,在恭敬地等候。
“王爷”
“王妃”
“王爷,王妃来了!”
夏侯玄接过一支饱蘸了朱砂的狼毫大笔。他提笔,悬腕。
落笔。
四个朱红的大字,出现在青石匾额上。
【北州书院】
人群中,一个识字的工匠,大声地念了出来。
“北州书院!”
不知是谁,吼出了第一声。
“好!!”
“好!!!”
夏侯玄将笔递还。
“刻上去。”
早已待命的石匠,上前,叮叮当当的凿刻声清脆地响起。
夏侯玄迈步,走进了书院的大门。里面,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千人集会的广场,地面同样是平整的水泥。广场之后,那十二栋教学楼,近看之下,更显巍峨。
他随意走进一栋。
宽敞明亮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教室。推开一间教室的门。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五十套崭新的木制桌椅,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都打磨得光滑无比。
正面,是一块巨大的、刷了三遍黑漆的木板,黑得发亮。
夏侯玄扫视一圈,桌椅、黑板、讲台,都和他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连一个边角都未曾出错。
苏晴鸢跟在他身后,用指抚摸着光滑的课桌边缘。
我还是第一次见,读书的地方,是这个样子的。
不跪坐,不席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桌子。
“王爷,你这是要……颠覆千年来的规矩。”
夏侯玄走到窗边,从六楼的窗口望下去,整个北州城,尽收眼底。
远方,是拔地而起的居民楼,一片欣欣向荣。
一个时辰后,夏侯玄站在书院中央的广场高台上。
台下,是所有参与建设的工匠,都被召集到这里。他们仰着头,看着台上的王爷,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夏侯玄拿起一个铁皮喇叭,这是音响没电时的替代品。
“这座书院,是你们建的。”
“很漂亮,我……很满意。”
台下的工匠们,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许多人激动地挺起胸膛。
“但是!房子建得再好,没有人,也是空的。”
“从今天起,本王宣布!”
“凡我北州工程队成员,无论职位高低,家中所有适龄子女,皆可免费入此书院读书!”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免费?读书?
让他们的娃儿,来这里,读书?
“不光免费!”
“在书院读书期间,一日两餐,管饱!”
“有肉!”
“轰——!!!”
人群,炸了。
李六猛地跪倒在地,他不是哭,而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他用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嚎啕大哭。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识几个字,别像他一样,当一辈子泥腿子。现在,王爷说,他的儿子,能来这地方读书,还管饭吃肉!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啊!!!”
数万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汇成一片黑色的潮水。哭声,笑声,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
王府书房。
窗外震天的欢呼声,隐约可闻。夏侯玄关上窗,将喧嚣隔绝在外。
书房内,一片安静。他坐回桌前,心中默念。
“系统。”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
【路路通系统】
【宿主:夏侯玄】
【当前总公里值:】
【系统商城】
他看着自己二十多万的公里值。
书院建好了,但真正的核心——教材和师资,还是空白。
依靠北州现有的那些腐儒去教四书五经?那不是他想要的。他要培养的,是能看懂图纸、计算工程量、研究物质、忠于北州的实干人才。
他的意念,在琳琅满目的商城列表中飞速划过,直接跳到了“知识技术”分类。
先解决教材问题。
【《小学语文》全套教材(样品)- 兑换所需公里值:500】
【《小学数学》全套教材(样品)- 兑换所需公里值:500】
……
从小学到初中,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应有尽有。花费五千公里值,兑换了从小学到初中高所有基础学科的教材样品。
下一秒,一摞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硬壳书籍,凭空出现在书桌上。
夏侯玄拿起一本《语文》一年级上册,翻开。彩色的插图,清晰的拼音,简洁的课文。很好。
他再拿起一本《物理启蒙》,看着上面关于力学和杠杆原理的图解,这才是工程的基石。
他看着手里的书,纸张洁白坚韧,印刷清晰。再想想北州自产的那些粗糙泛黄、写字都洇墨的草纸,眉头微皱。
靠手抄,一本本去复制,猴年马月才能让几万个孩子都用上?效率太低,成本太高。
必须要有自己的造纸厂和印刷厂。
他重新打开系统商城,在技术区搜索起来。
【简易活字印刷技术包(含铅活字合金配方、排版、印刷机简易图纸)- 兑换所需公里值:5000】
【改良蔡侯纸浆技术(提升韧性与白度)- 兑换所需公里值:3000】
“兑换!”
【当前公里值:】
兑换成功,一股庞杂的知识。涌入夏侯玄的脑中,他闭上眼,细细梳理。
北岭县,有的是木材。
北原县,有的是矿产。
成立一个北州造纸厂,再成立一个北州印刷厂,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他看向窗外那片已经建成的书院。
最多一个月。
第41章 北州制冰厂
昨夜全城工匠的欢呼还未散尽,
夏侯玄没在王府多待,用过早饭,便带着苏晴鸢直奔城中的北州人力资源司。
人力资源司的楼前,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他们都是工程队里手艺最好的那批工匠,木工、石匠、泥瓦匠,一个个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厚茧,眼神却炯炯有神。
他们听说王爷今天要来挑人,去建什么新的“工坊”,一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夏侯玄没有多言,直接走到堆放名册的案桌前。
册子上,记录着每个工匠的姓名、籍贯、特长,还有他们入工程队以来的工评。
苏晴鸢为他轻轻打着扇,看着夏侯玄,翻阅册子。
“有过雕版经验的,出列。”
“懂得烧窑控火的,出列。”
“识字的木匠,出列。”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批人从队伍中走出。
最终,三千人被挑选出来,站在楼前。
夏侯玄扫过人群中,停在两个人身上。
他指着一个身材干瘦,眼神专注的中年人。
“你,叫什么?”
那人一愣,赶紧出列,躬身道:“回……回王爷,小的宋应。祖上……曾是读书人,到小的一辈,家道中落,只会些摆弄木头纸张的无用手艺。”
夏侯玄又指向另一个满手老茧,指节粗大的汉子。
那汉子更为局促道:“王爷,俺叫毕石,以前……以前是给人刻碑的石匠。
“很好。”
“宋应,毕石,你们二人,随我来。”
……
工坊区,一片新近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
夏侯玄手里提着一个装着石灰粉的布袋,亲自走在前面。
他的靴子踩在滚烫的土地上,身后,一道清晰的白色线条随之延伸。
他时而停步,时而转身,用脚丈量,用眼比对,动作熟练。
那些跟在后面的工匠,包括宋应和毕石在内,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这样规划建筑。
没有繁琐的堪舆,只有精准到寸的线条和明确得可怕的区域划分。
“这里,是制浆池,废水走这条暗渠,统一排放,不许污染土地。”
“这里,是烘干房,注意通风和防火。”
“那是印刷工坊,所有窗户,全部朝北开,保证光线稳定。”
半个时辰后,两座巨大厂房的轮廓,被白色的石灰线清晰地勾勒在地面上。
夏侯玄走到宋星和毕石面前,赵大牛递上两卷用油布包裹的图纸。
“宋应。”
夏侯玄将其中一卷图纸递给他。
“这是北州造纸厂的图纸,里面有改良的造纸之法。我要你,在一个月内,让北州用上比宣纸更洁白、更坚韧的纸。你,做厂长。”
宋应颤抖着双手接过图纸,那油布的触感,重若千斤。
他缓缓展开一角,只看了一眼。
那上面画着的,是他闻所未闻的机械结构,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工艺流程。
这不是手艺。
“这是……!”
夏侯玄将另一卷图纸,给毕石。
“北州印刷厂,这里面,是活字印刷术。”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将书院教材,印出十万册。”
“样品在王府内,你到时安排人去取就行。”
夏侯玄看着二人,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们的工钱,翻三倍。”
“厂子建成后,需要任何材料,人手,直接上报北州商会,他们会为你们解决一切。”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纸,看到书。”
扑通!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图纸。
“王爷!”
宋应,第一次在人前失声痛哭,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土地上。
“小人……小人纵是粉身碎骨,也必将此物……造出来!”
“王爷放心!一个月!俺……我毕石就算不睡觉,也给您把厂子立起来!”
……
远处的临时阴棚下,凉风习习。
苏晴鸢拿着一柄团扇,看着远处大太阳下,那个正在对工匠们交代细节的身影。
“王妃,喝些绿豆汤解解暑吧。”
林晴婉端着一个食盒走来,为苏晴鸢和自己各盛了一碗。
绿豆汤熬得沙沙糯糯,带着一丝清甜。
“王爷总是这样,一忙起正事,就什么都忘了。”
苏晴鸢接过碗,嘴上说着心疼的话,眼里的笑意却快要溢出来。
正说着,夏侯玄走了过来,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王爷!”
林晴婉连忙起身,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想要为他擦汗。
夏侯玄端起绿豆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汤水滑过喉咙,让他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爽!”
“王妃,明日,传令城建司,安排工程队,正式开工修建原岭公路。”
“嗯。”
苏晴鸢应着,拿起扇子,轻轻为他扇风。
“只是这天实在太热,工匠们在烈日下劳作,怕是容易中暑。”
她只是随口一句感慨。
夏侯玄,端着空碗的手,停在半空。
中暑?
对啊!
硝石!
利用硝石溶于水时会大量吸热的原理,可以快速制冰!
北州境内就有不少硝石矿,只是开采粗放,无人问津。
若是能大规模制冰……
不光能给数十万工程队的工人防暑降温,保障工期,提升效率。
更能用于食物保鲜,医疗降温,……也可以作为一种全新的、昂贵的商品,卖给那些达官贵人!
这硝石,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每一两银子,都能在沙盘上变成一寸寸坚实的水泥路。
夏侯玄,放下碗,站起身。
“王妃,你提醒我了。”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赵大牛吩咐道:“赵大牛!”
“末将在!”
“明天,让城建司的人,再去工坊区,给我圈出一块地。”
“本王要建一座,北州制冰厂!”
第42章 奢侈的冰,廉价的汗
夏侯玄看向苏晴鸢。
“王妃。”
“明日,传我手令,让人力资源司那边,从城中工程队里,再抽调一万名工匠。”
苏晴鸢为他扇风的手微微一顿,又要建新的工坊。制冰?
“嗯。”夏侯玄望向顶着烈日工作的工匠们。
“建一座制冰厂。”
“北原、北岭两县,立刻组织人手,开采境内所有硝石矿,有多少,要多少,不计成本,用最快的速度运回北州城。”
她没有问,只是轻轻点头,将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
她的王爷,脑子里总装着些旁人想不通、也想不透的奇思妙想。
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想法,变成现实。
……
次日,上万名刚刚结束了书院和城墙工程的工匠,涌向工坊区。
领头的城建司管事拿着图纸,扯着嗓子嘶吼,将任务分派下去。
管事们用石灰划下道道白线,工匠们便各就各位。
数千人同时挖地基,夯土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千人搅拌水泥,灰色的尘雾升腾,又被运水的水车压下。
木工们现场加工梁柱。
工地上万人劳作,井然有序,运土、和泥、砌墙,各走各道,互不干扰。
全城百姓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听。
“听说了吗?王爷又要建新工坊了!”
“这次是干啥的?”
“都不是!听说……是叫什么‘制冰厂’!能凭空造出冰块来!”
“胡说八道!冰那是冬天老天爷给的,人怎么能造出来?你当王爷是神仙啊!”
质疑声,好奇声,响彻街头巷尾。
外头的茶馆酒楼还在争论王爷是不是疯了,工坊区这边,新厂房的地基却已经挖好了。
七天一晃而过,一座占地广阔、一座崭新的厂房落成。
厂房内,阴凉无比,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区域,地面铺设着厚实的青石板,一条条新挖的沟渠贯穿其间,通向厂房外的深井。
夏侯玄从上万名工匠中,亲自点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叫钱五,是个年近四十的瓦匠,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心思细密,干活从不偷懒,擅长控制窑温。
“王爷……小人……”
钱五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面对着夏侯玄,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就是制冰厂的厂长。”
夏侯玄一句话,让钱五差点当场跪下去。
“别跪。”
夏侯玄制止了他,指了指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应物事。
一口半人高的大木桶,一个略小的铁盆,几大袋灰白色的粉末,还有数桶从深井里新打上来的、带着凉意的清水。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钱五和赵大牛等人面面相觑,只见王爷已挽起袖子,亲自摆弄起那口大木桶。。
他先将大木桶里倒满清水,再将那个铁盆放入,盆中也盛了半盆水,使得铁盆悬浮在木桶的水中。
然后,他解开一个麻袋,将那灰白色的硝石粉末,一铲一铲地,倒入木桶的夹层里。
他用一根木棍,搅拌起来。
随着木棍的搅动,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霜,以惊人的速度,从木桶的外部蔓延开来。
“嘶——”
离得最近的赵大牛,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气正从那木桶中散发出来,吹在脸上。
厂房内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钱五伸长了脖子,看向木桶。
一炷香后。
夏侯玄停下搅拌,将手伸进中央那冰冷的铁盆里。
“哐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从中取出一块晶莹剔t,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块!
“冰……冰!!”
一个禁军亲卫失声喊了出来。
“这……这……天呐!水!水真的变成冰了!”
赵大牛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剧痛传来。
“王爷他……他不是在造物,他是在变戏法!不,神仙手段!”
夏侯玄将那块冰递到钱五面前。
“看明白了吗?”
“桶壁结霜,是因为硝石,会吸走大量的热。”
“热没了,水,自然就结成了冰。”
钱五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过那块冰,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看着手里的冰,又看看那桶平平无奇的硝石。
这不是神迹。
王爷说的,是……一个道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
“小人……小人明白了!”
钱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次夏侯玄没有拦他。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冰块。
“王爷放心!小人明白了!”
……
三天后,北州商会名下,一家新开的店铺“冰爽斋”,在城中最好的地段开业。
牌匾上只写了一行字:“官营售冰,二两银子一斤。”
城中富户,绸缎庄的王掌柜,摇着折扇,捻着八字胡,嗤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
“冰,那是冬天采、地窖藏的珍品,金贵无比。”
“你一个新开的铺子,哪来的冰?还敢卖二两一斤?”
话虽如此,他还是让身边的下人,挤进人群。
“去,买两斤回来,给老爷我开开眼,看看这王爷,又能变出什么花样。”
不多时,下人提着一个垫着厚厚棉布的木盒回来,满头大汗:“掌柜的,抢到了!再晚一步就没了!那些富户跟疯了似的!”
王掌柜回到自家院里,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盒子里,是两块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方冰,在夏日的暑气中,散发着诱人的寒意。
他命人取来最爱的酸梅汤,敲下一小块冰放进去。
“滋啦”一声轻响。
一杯冰镇酸梅汤,就成了。
王掌柜呷了一口,那股从喉咙一直爽到天灵盖的冰凉,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值!这四两银子,花得值!”
......
同一时间,住宅区。工地上热浪滚滚。施工现场。
烈日当空,李六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拿起水囊,里面的水早已被晒得温热。
“开饭喽——!”
远处传来熟悉的吆喝声。
李六和工友们放下工具,朝着食堂走去。
午饭,除了雷打不动的白面馒头和一碗有肉有菜的大杂烩。
今天,食堂的管事,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绿豆汤。
而是让每个工匠,都用自己的碗,去领一样东西。
轮到李六时,他看着管事用一个大铁勺,从一个不断冒着白气的大木桶里,舀出一勺碎冰,“哗啦”一声倒进他的碗里。
满满一碗。
晶莹剔透,寒气逼人。
李六端着碗,手都有些抖。
“是……是冰!”
他听说了,城里“冰爽斋”,这玩意儿,卖二两银子一斤。
他这一碗,少说也有半斤。
一两银子!
他五天的工钱!
整个食堂,排队的上万名工匠,安静了下来。
食堂的管事,跳上一张桌子,扯着嗓子大喊。
“都听好了!这是王爷赏的!”
“王爷说了,天太热,怕大伙儿中了暑气,耽误工期!”
“这冰,特意让制冰厂给咱们工程队送来的!”
“让大伙儿吃了,下午好有力气干活!”
李六端起碗,呷了一小口,打了个哆嗦。
“这可是冰啊!”
他看着碗里那奢侈的冰,又看看身边兄弟们一张张震撼的脸。
李六大口大口地将碎冰吞下。
下午,工地上。
所有工匠,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抡锤的虎虎生风,推车的健步如飞。
效率,比往日,足足高了三成。
百姓们听闻工程队的工匠,每日都能分到一碗冰,
纷纷跑到人力资源司门前,大喊着要报名加入工程队。
第43章 村村通!让路修到家门口!
北州人力资源司的门槛,快被踩烂了。
三天下来,被成千上万双草鞋、布鞋、光脚板反复践踏,表面的木漆早已消失,露出的木头纤维都起了毛刺。
孟舟觉得,再过两天,这门槛就得换新的。
他叫孟舟,北州人力资源司里最年轻的文使,当初因为字写得还算工整,被从县衙的故纸堆里提拔了上来。
他以为自己迎来的是一份体面的差事。
可他现在只想把手里的笔给撅了。
“下一个!”
眼前,是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被汗水浸得发亮的脸。
那些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狂热的渴求。
“官爷!俺!俺要报名!”一个壮硕的汉子,把身前的人挤得一个趔趄,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都溅了出来。
“俺不要工钱!一天二十文,俺一文都不要!”
汉子吼得唾沫星子横飞。
“俺就一个要求!管饱!然后……然后每天给俺一碗冰!就跟工程队那些工匠们一样的冰!”
他身后,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对!给口冰吃就行!俺婆娘说了,跟着王爷干活,这辈子值了!”
“我家的三个小子!力气大得很!让他们都去!给王爷修路,死了都光荣!”
“官爷,看看我,我以前是扛大包的,一个人能扛三百斤!只要能让俺娃以后走上那水泥路去书院,俺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孟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三天了。
自从王爷下令,每日给工地的工匠们发一碗碎冰解暑后,整个北州城,不,是周边百里闻讯赶来的百姓,都疯了。
冰。
那可是二两银子一斤的稀罕物。
王爷却拿来给泥腿子们当水喝。
这个消息,比任何招工告示都管用。
孟舟手里的狼毫笔,笔杆已经被汗水浸得滑腻。
桌案边,登记好的名册,已经堆得比他人还高。
他粗略估算过,三天,至少来了五万人。
五万个嗷嗷待哺,等着上工,等着吃冰的壮劳力。
可……原岭公路的工程队,编制已经满了啊!
造纸厂、印刷厂、制冰厂,也早就招满了人。
这些人,怎么安排?
安排不了,就是五万个无所事事的百姓!一旦闹起来,整个北州城都要被掀翻!这可是天大的乱子!
孟舟越想,心越沉,额头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队伍,不行。
这事,他一个小小文使,扛不住。
必须马上禀报王爷!
孟舟把笔往桌上一扔,对着旁边同样快要虚脱的同僚喊了一声:“顶住!”
然后,他一头扎进人群,连推带搡,好不容易才挤了出来。
他提着官袍的下摆,一路狂奔。
穿过喧闹的街道,跑过平整的水泥路,他气喘吁吁地站在王府大门前时。
通报之后,他被引进了王府的书房。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孟舟身上的燥热。
书房内,角落里摆着几盆“冰爽斋”送来的方冰,正丝丝地冒着白气。
夏侯玄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处理公务。
他正俯身,立在那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北州城的轮廓已经焕然一新,两条粗壮的灰白色线条,分别连接着东北和西北方向的北原、北岭两县。
他手里正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签,专注地在北原与北岭之间,比划着什么。
他听到了孟舟急促的喘息声,没有回头。
“说。”
孟舟被那股无形的压力一逼,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定了定神,躬身长揖到底。
“王……王爷!”
“出……出大事了!”
他将人力资源司快被挤爆的场面,用最快的语速,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王爷,报名的百姓,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原岭公路那边,李虎将军已经传话过来,说人手绝对够用,再塞人进去,反倒碍事!
可外面那些百姓,一个个群情激奋,都等着上工吃饭,领那一碗冰……这……这要是处置不好,恐怕会生民变啊!
夏侯玄直起身子,转过头,看着孟舟。
“人多?”
夏侯玄笑了笑;人多,是好事啊。
他冲着孟舟招了招手。
“你过来。”
孟舟迟疑着,走到那巨大的沙盘旁。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沙盘地形图。
夏侯玄,手指,点在了沙盘上那两条已经建成的“北原公路”和“北岭公路”上。
“孟舟,你看,这两条路,像什么?”
孟舟一愣,顺着王爷的手指看去:“像……像两条大龙?”
“不。”
夏侯玄摇了摇头;它们是主动脉。
他的手指,从主动脉上移开,轻轻点在了主路旁,那些用细小沙土堆起来的,代表着一个个村落的微缩模型上。
这些村落,密密麻麻,散落在北州广袤的土地上,远离主路,孤零零的。
“可是,光有主动脉,不够。”
“你看这些地方。”
夏侯玄的指尖,在那些村落之间,划过一道道细线。
这里的村民,想要把地里的粮食,山里的山货卖到北州城,要走多久?
“两天?三天?”
遇到下雨天,道路泥泞,一个月都出不了村。家里的孩子病了,郎中进不来,病人出不去,只能活活等死!
他们的孩子,想来北州书院读书,要翻几座山,过几条河?
孟舟呆呆地看着沙盘,王爷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他自己,就是从一个叫孟家沟的偏远小山村里走出来的!他爹就是因为一场急病,没能熬到郎中赶来!
“所以……”
我们有了多余的人手,为什么不把路,修到他们的家门口去?
以北原、北岭、北州城为中心,以三条公路为主干,修建支路,连接每一个超过百户的乡镇。
再以乡镇为节点,修建更细的村路,连接每一个超过三十户的村庄!
我要让北州的每一条路,延伸到最末端,覆盖每一寸土地!我要织一张网,一张用水泥路织成的大网,将北州所有的子民,都牢牢地网进来,再也没有人会被遗忘!
我要让山里的木材,药材,山货,粮食,能在三个时辰内,就运上主路,送到北州城!
我要让村里的孩子,踩着坚实的水泥路,一路跑到北州书院的大门口!
孟舟看着眼前的王爷,看着他指点江山的模样,王爷看到的,是遍布北州全境的“乡镇,村庄”!
这哪里是安置?这分明,是要用这五万个人,将整个北州,从里到外,翻新一遍!
夏侯玄收回手,重新看向孟舟。
“你,现在就回人力资源司。”
“拟一份公告。”
‘村村通’修建计划,将这五万人,全部收纳!
千人为一队,分段施工。前十支保质保量,率先将村路与主干道连接的队伍,全队上下,每人赏银十两!
“本王,要让北州,路通三城,路通万家,”
孟舟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是怕,是激动。想到了孟家沟,想到了村口那条一下雨就变成烂泥塘的土路。
他能想象到,当这份公告贴出去,当王爷的这个承诺传遍北州每一个角落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那不是狂热。
那是……改天换日!
下官……下官……遵命!
孟舟知道,自己回去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第44章 这不是修路,这是在修命啊!
孟舟跑回人力资源司。
门前,人潮依旧。
“水……”
一个同僚手忙脚乱地递过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的水还是冰的。
孟舟也顾不上,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汗还是水,扫过那张被他坐得发亮的办公桌。
桌上,笔墨纸砚俱在,旁边堆积如山的名册,一屁股坐下,抓起狼毫笔。
“都别吵了!”
孟舟吼了一嗓子。
都给我听好了!王爷有令!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纸,将墨块在砚台里研磨。
墨汁浓稠,他起提笔,手腕却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王府书房里,王爷指着沙盘的模样。
那不是在看地图,那是在俯瞰人间。
王爷的指尖划过,那些被遗忘的村落,便有了通向光明的路。
笔尖落下。
【王爷有令:‘村村通’修建工程,即刻启动!】
【凡北州境内,乡有所路,村有所通!皆修水泥路,与主干道相连!】
【以北原、北岭、北州三城公路为主干,分建支路,连接各乡镇。再由乡镇,铺设村路,直抵百姓家门!】
【凡北州子民,愿为家乡修路者,皆可报名入工程队,工钱照发,吃食管够,冰块解暑!】
【现招募的工程队五万人,以千人为一队,分段施工!】
【另:前十支率先完工,将村路接入主干道之队伍,全队上下,每人赏银十两!】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告示。
“来人!贴出去!就贴在司衙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
告示被两个年轻的衙役,用米糊“啪”地一声,贴在了人力资源司门口的公告墙上。
墙下,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写满了墨字的大纸。
人群里,一个穷酸秀才被人推到了最前面。
“念!快念!上面写的啥?”
那秀才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北州王令:‘村村通’修建工程……”
“皆修水泥路,与主干道相连”
“……率先完工……前十队……赏银……十两!”
“……直……直抵百姓家门!”
人群,炸了。
“啥?!”
一个满脸褶子,皮肤被山风吹得像老树皮一样的老汉,猛地揪住那书生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王爷要把路……修到哪儿?!”
“家!家门口!”书生被他摇得快要散架。
“俺的娘啊——!!!”
那老汉松开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浊的老泪,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他叫张老三,来自一个叫“烂石沟”的鬼地方。
他们村,离北州城直线不过六十里,可中间隔着三座山,一条河。
他儿子,去年冬天就是为了给孙子凑进城看病的钱,背着山货下山,摔断了腿,现在还瘸着。
路,修到家门口?
这意味着,他孙子以后去北州书院,再也不用攀着悬崖上的藤条走了!
这意味着,他婆娘采的草药,半天就能送到城里的药铺,换成热乎乎的白面馒头!
这不是修路。
这是在修命啊!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啊!!!”
张老三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与坚硬的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却感觉不到疼。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中跪了下去。
他们中的许多人,和张老三一样,来自那些被遗忘在穷山恶水里的角落。
他们加入工程队,最初的梦想,不过是吃上一口饱饭,领二十文工钱。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王爷那神仙才能走的水泥路,有一天,会铺到自家的柴扉前。
一个叫石虎的年轻人,没有跪。
他站在人群中,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是“石头村”出来的,他们村以出石匠闻名,也以穷闻名。
他为自己是工程队的一员而骄傲,为修过北原公路而自豪。
“都他娘的别哭了!”
“哭个球!”石虎一声断喝,震得众人哭声一滞。
“王爷给咱们修活路!咱们就得给王爷卖命!”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冲到孟舟的桌前,将自己的身份木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官爷!俺是石头村的石虎!俺们村有三十多个好汉都在工程队里!这通往俺们村的路,俺来带队修!
俺保证!第一个修通!修得比谁都结实!
“还有俺!俺是柳叶镇的!”
“俺们李家洼子也要报名!”
“官爷!先登记俺们!”
孟舟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狂热的脸,他不再有丝毫的畏惧。
他站起身,跳上桌子,居高临下地挥舞着手里的名册。
“都别抢!!”
“所有人,按乡镇,按村落,自己站好队!”
“每个村,推举一个最有经验的老师傅当队长!现在,立刻,马上!”
一个时辰后。
五万人的大军,被分成了五十支大小不一的队伍。
每一支队伍的旗帜上,都写着他们即将要去往的目的地。
“石头村工程队!”
“泥石沟工程队!”
“李家洼子工程队!”
石虎扛着崭新的队旗,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村的兄弟,他们手里拿着铁锹、镐头,像是出征的士兵。
他们唱着新编的号子,歌声粗犷而嘹亮,充满力量。
“王爷的旗帜迎风飘哎!”
“水泥的巨龙把山绕哎!”
“不怕那山高路又远哎!”
“要把那公路,修到家门口哎——!!”
一支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北州城,奔赴广袤乡野的各个角落。
整个北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
全城的欢腾,并未能完全驱散王府书房里的暑气。
角落里的冰盆,正融化着,水滴顺着盆壁滑落,在青石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夏侯玄站在沙盘前,看着那张刚刚铺满整个北州的“村村通”规划图。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晴鸢为他端来一碗刚镇好的绿豆汤。
“王爷。”
农垦司的李司长刚刚托人来报,说城外那条河,水位……比往年这个时候,浅了三尺。
而且,已经有快一个月,没下过一滴雨了。
夏侯玄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天空,是一种万里无云的、令人不安的湛蓝。
那轮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
这个夏天,热得确实有些反常。
第45章 让青州陷入绝境的,不是老天爷
“备车。”
“去城外看看。”
这对于夏侯玄而言,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半个时辰后,一辆没有过多装饰的马车驶出了北州城门。
车轮碾过坚实平整的水泥路,平稳得感觉不到颠簸。
但车窗外的景象,却远不如道路这般赏心悦目。
太阳像一个挂在天上的巨大铜炉,倾倒着无穷无尽的热量,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焦躁。
路边的田地里,大片的泥土已经失去了湿润的深色,一片灰白。
一道道龟裂的纹路,无力地张开,贪婪地向天空祈求着一滴甘霖。
一些没去工地上工的农户,正挑着木桶,走在田埂上。
他们弯着腰,将桶里那点珍贵的水,浇在庄稼的根部。
水一沾地,就被干渴的泥土吞噬,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被烈日蒸干。
夏侯玄的马车停在了田边。
他走下车,靴子踩在龟裂的土地上,发出“咔嚓”的轻响。
苏晴鸢跟在他身后,用一方丝帕轻轻掩住口鼻,挡住扑面而来的尘土和热浪。
她看着那些农户,眉头微蹙。
李狗剩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见到王爷亲临,连忙跑了过来。
“王……王爷,您怎么来了?”
夏侯玄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一块田里,蹲下身。
地里种的是玉米,叶子有些卷曲发黄,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他又走向另一块地。
土豆和红薯藤蔓,显得有些萎靡,情况明显要好上许多。
“这些新作物,倒是耐旱。”
夏侯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李狗剩苦着脸,连连点头。
“是啊王爷,多亏了您给的这些神仙种子!要是还种以前那些麦子,今年怕是……怕是颗粒无收了!”
“可就算这样,也顶不住啊!”
“他指着远处的河流。”
“王爷您看那河!水都快见底了!再这么旱下去,不出半个月,别说浇地,人畜饮水都成问题了!”
夏侯玄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宽阔的河床裸露出来大半,湿漉漉的淤泥和石子在烈日下泛着光,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小鱼,已经变成了僵硬的鱼干,镶嵌在干裂的泥块里。
水位,比记忆中,至少下降了三尺。
苏晴鸢看着河流,又看了看田间那些挑水的百姓。
“王爷,这灌溉田地,总是靠人力一桶一桶地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夏侯玄转头,看向那些挑水的农户,又看了看那条低矮的河流。
一个念头,闪过。
水车!
他一拍自己的额头,竟有些失笑。
“哎,一心只想着修路,连最基本的农田水利都给忘了。”
他满脑子都是高速路网、城市规划、工业布局,却忽略了农户最根本的需求。
李狗剩和苏晴鸢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李狗剩。”
“小……小人在!”
“我回王府,画一样东西的图纸,画好了会让人送到农垦司。”
“你立刻组织城里最好的木匠,照着图纸,给本王造出来!”
“有了那东西,灌溉田地的效率,能提高百倍不止!”
……
王府书房。
角落的冰盆不知何时已经换了新的,丝丝白气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夏侯玄,铺开一张草纸,手持一根削尖的炭笔,俯身在桌案上。
笔尖在纸上移动。
巨大的水轮、一节节串联起来的木制链条、一个个悬挂在链条上的小木桶……
炭笔沙沙作响,很快,一架靠水力驱动的提水龙骨车便有了雏形。
她看着图纸上那个精巧的器械轮廓,虽然不明其理,但隐约能猜到,这东西一出,又能让北州换个模样。
“好了。”
夏侯玄放下炭笔,吹了吹图纸上的炭灰,将图纸卷起。
“王妃,你亲自去一趟农垦司,把这个交给李狗剩,让他务必在三天之内,造出第一架样品。”
“嗯。”苏晴鸢接过图纸,转身就离开书房。
她前脚刚走,书房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赵大牛一身戎装,冲了进来。
“王爷!”
夏侯玄正端起茶杯,闻声:“何事如此惊慌?”
“青州!青州大旱!”
赵大牛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火漆印的公文,双手奉上。
“刚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夏都传来圣旨,青州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朝廷下令,命我北州与周边各府,即刻开仓,赈济灾民!”
夏侯玄接过公文。
“青州?”
“青州府乃是北夏粮仓,土地肥沃,水系丰沛,怎会比我这苦寒的北州,旱得还要厉害?”
赵大牛,凑近一步。
“王爷,您忘了?”
“咱们北州商会,这几个月,可没少往青州跑。”
“您下令,不计成本,高价收粮。青州府那些大粮商,见有利可图,早就把自家粮仓里的陈粮新米,卖了十之七八给我们了。”
“现在整个青州府的粮食,大半……都在咱们北州的仓库里躺着呢。”
夏侯玄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原来如此。
天灾,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让青州陷入绝境的,不是老天爷。
是我。
第46章 用粮食,换人心!
夏侯玄,拿着手中的公文。
青州大旱,饿殍遍野。
圣旨言辞恳切,催促北州开仓,以济友邻。
赵大牛站在一旁。
王爷,青州那些粮商,前脚把粮食高价卖给咱们,后脚就遭了天灾,活该!
夏侯玄将公文放到桌上,赈济灾民?
“大牛,传我将令。”
“末将在!”
“命北州商会,沿着通往青州的官道,反向铺设赈灾点。”
赵大牛一愣:“王爷,要给他们送粮?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送。”
“但不是白送。”
夏侯玄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指挥的小旗。
“从北州与青州交界处开始,每隔十里,设一个赈灾棚。”
“第一个棚子,只提供稀粥,能吊命就行。棚子旁边立上木牌,写清楚,再往前走十里,有稠粥。”
“第二个棚子,提供稠粥。木牌上写,再走十里,有馒头。”
“第三个棚子,馒头配粥。木牌上写,再走十里,有菜饭。”
“第四个棚子,白米饭配炒土豆丝。木牌上写,抵达北州城,管饱,还有肉汤喝!”
“王爷;这……这是赈灾”
“夏侯玄没理会他,继续下令。”
“每一个赈灾棚,除了发粮,还要派人宣传。”
“就说我北州工程队,正在扩招。凡加入者,工钱每日二十文起,包吃住,顿顿饱饭,三天见一次荤腥。”
“再说我北州书院,凡工程队成员子女,皆可免费入学,管饭,有肉吃。”
“再说我北州城建,凡为北州修路满三年者,可分一套两室一厅的水泥楼房!”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刚到准备汇报情况的孟舟。
“孟舟。”
“下……下官在!”
“人力资源司,全员出动,在北州城门口,给我搭起最大的招工台。”
“把所有流程简化,只要是四肢健全、能喘气的青州灾民,来者不拒,全部登记在册!”
“本王要让那些灾民知道,逃到北州不是来乞讨的。”
“这里没有善堂,只有工地和工钱。”
“想活命,就得靠自己双手去挣。”
“这不是赈灾。”
“这是投资。”
“用我们吃不完的粮食,去换取北州未来十年,最宝贵的人口。”
……
青州通往北州的官道上,黄土漫天。
王二麻子背着他骨瘦如柴的儿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身边的婆娘,嘴唇干裂,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空了的水囊。
他们已经三天没见过一滴水,没吃过一粒米了。
身后,是瘟疫和饥荒蔓延的家乡。
身前,是望不到头的绝路。
“他爹……要不,把蛋儿……放下吧。”。
“他……他快不行了,别让他再跟着咱们受罪了。”
王二麻子,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背上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儿子。
这是他唯一的种。
“放屁!”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挪动。
就在他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马上就要一头栽倒时,他看到了。
远处,地平线上,一个简陋的棚子。
棚子前,一口大锅,正冒着热气。
“水……吃的……”
“吃的……”,他嘶吼一声,踉跄着冲了过去。
棚子前,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北州人,给每个涌来的灾民,舀上一勺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王二麻子顾不上烫,一口气灌了下去,贪婪地吞下米汤,久违的暖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活过来了。
他看到棚子旁,立着一块木牌。
他不识字,但旁边一个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秀才,正有气无力地念着。
“十里之外……有……有稠粥……”
人群,骚动起来。
喝完粥的灾民,没有片刻停留,朝着北州的方向,继续涌去。
王二麻子背起儿子,拉着婆娘,汇入了人流。
他不敢停,脑子里只剩下“稠粥”两个字,支撑着他向前挪动。
当他们抵达第二个粥棚时,领到的粥,果然变得粘稠了许多。
而这里的木牌上写着:前方十里,管饱,有馒头!
旁边,还有一个嗓门洪亮的北州人,正拿着一个铁皮喇叭,一遍遍地重复着。
“北州工程队招人啦!不要你一文钱,管吃管住,一天二十文工钱拿回家!”
“给王爷修路,就是给自个儿修活路!干满三年,城里分房!”
王二麻子听不懂什么叫“分房”,但他听懂了“管吃管住”。
他和婆娘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第三个赈灾点。
他们真领到了一个柔软,分量十足的白面馒头。
王二麻子把馒头掰开,一半给了婆娘,一半喂给儿子。
蛋儿,闻到食物的香气,微微张开了嘴。
第四个赈灾点。
当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上面还浇了一勺油汪汪的炒土豆丝,递到王二麻子手里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干饭是什么时候了。
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生怕这是梦,一醒就没了。
而这里的宣传,变得更加诱人。
几个北州来的年轻人,用快板,将北州的生活编成了段子,唱给灾民听。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咱们北州王爷顶呱呱!”
“水泥路,平又滑,马车跑得快如马!”
“六层楼,住得下,冬暖夏凉像个家!”
“娃儿上学不要钱,顿顿都有肉疙瘩!”
“只要你肯把力出,好日子就在前头哇!”
所有灾民,都停下了脚步,痴痴地听着。
他们听不懂什么是“水泥楼房”,但“冬暖夏凉”顿顿有肉,是听懂了。
人群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人们开始互相搀扶,有人低声讨论着到了北州要做什么活计。
当北州新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许多人当场跪倒,嚎啕大哭。
城门口,数百口大锅一字排开,浓郁的肉香传来。
“肉!是肉汤!”
“老天爷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人一碗白米饭,再浇上一大勺炖得烂糊的肉汤。
王二麻子端着碗,手在抖。
他看着碗里那几块肥瘦相间的肉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
他把最大的一块肉,夹起来,吹了吹,喂到儿子嘴里。
蛋儿大口地咀嚼着,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了一丝血色。
“爹,好吃。”
王二麻子笑了,哭着笑了。
他转过身,看到不远处搭起的高台上,“北州人力资源司招募处”几个大字,龙飞凤舞。
他把碗递给婆娘,推开人群,冲了过去。
“官爷!俺!俺要报名!”
“俺叫王二,俺要加入工程队!给王爷修路!”
……
王府书房。
夏侯玄关上了窗,将城外那震天的欢呼与哭喊,隔绝在外。
他坐回桌前,默念;“系统。”
一道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
【叮!检测到原岭公路项目竣工,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101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314公里】
三十多万的公里值。
数以万计,嗷嗷待哺,又充满了干劲的新劳动力。
夏侯玄看着沙盘上,那张已经铺开的“村村通”路网。
现在,他有足够的人手和资源,将这张网,以最快的速度,织满整个北州。
只是……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依旧是那种万里无云的、令人不安的湛蓝。
地里的水车,能解一时之渴,解不了一季之旱。
粮食可以买,可以赈济。
但雨水,买不来。
若这场大旱持续下去,别说青州,就是他北州,也撑不了太久。
靠天,不如靠己。
夏侯玄的目光,重新落回系统屏幕上。
第47章 八万公里值就为一场雨!
夏侯玄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人工降雨。
前世,这是气象部门的常规操作。
在这个时代,这无异于神迹。
夏侯玄的意念,在系统商城的搜索栏中,输入了这四个字。
【叮!正在为宿主检索相关技术方案……】
虚拟屏幕,刷新。
没有成品,只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原材料和技术包。
夏侯玄,逐行扫过。
【碘化银(高纯度粉末,纯度99.9%,25kg装)- 兑换所需公里值:】
【固态二氧化碳催化剂(干冰,-78.5c,25kg标准箱)- 兑换所需公里值:】
【高能发射药基础配方(含硝化棉、硝化甘油稳定技术)- 兑换所需公里值:】
【炮弹外壳精密模具(可重复使用,含设计图纸)- 兑换所需公里值:】
【特种无缝钢管(直径150mm,长2m,耐高压,可用于简易炮管制作)- 兑换所需公里值:】
系统还贴心地给出了一个总价。
【合计所需公里值:】
八万!
这可是八十公里水泥路,是数万工匠一个月的辛劳,是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的三分之一!
就为了造一场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的雨?
就要花掉将近三分之一。
这系统,简直比周扒皮还黑!
夏侯玄攥紧拳头,
一根破钢管,几包化学粉末,就要八万公里值?
八万公里值,换一场甘霖。
只要能下雨,地里的庄稼就有救,秋收将得到保障,数十万人的口粮就有了着落。
更重要的是,一场“神迹”,可以将他在北州的声望,推向顶峰。
民心,凝聚力,这些无形的东西,有时候比实实在在的水泥路更有价值。
如果失败……
那就当是交了一笔昂贵的学费。
可要是不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地一天天干下去,到时候别说修路,人都要饿死了。
这笔投资,必须做。
“兑换。”
【叮!确认兑换,已扣除公里值。】
【当前剩余公里值:】
看着缩水了一大截的数字,一股信息,涌入夏侯玄的脑海中。
他闭上眼,一炷香后,才将这些知识,消化、吸收。
再睁眼时,满脑子都是炮管的膛线和发射药的配比,
他站起身,推开门。
“赵大牛!”
“末将在!”
一身戎装的赵大牛,快步从院中走来。
“去城西,把水泥厂,上次用的废弃仓库清空出来。
从现在起,那里列为禁区。调五十名禁军亲卫,三班轮换,将仓库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包括你和王妃在内,不得靠近仓库百步之内。”
“是!末将遵命!”
........
半个时辰后。
城西,水泥厂。
五十名精锐的禁军亲卫,将一座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夏侯玄推开仓库大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仓库内,空空荡荡,只有一股尘封的硝石味。
他心念一动,一堆堆用油布和木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资,凭空出现在仓库中央。
灰白色的碘化银粉末,装在密封的陶罐里。
亮晶晶的催化剂颗粒,如同碎钻。
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但脑子里却清晰知道其用途的化工原料。
接下来的七天,夏侯玄就住在了这个仓库里。
赵大牛成了他唯一的助手和苦力。
每日三餐,由禁军送到百步之外,再由赵大牛取来。
第一天。
夏侯玄戴上了一副简易的布制口罩,将那些银黄色的粉末,按照比例,与另一种白色晶体混合。
赵大牛的任务,就是在一旁研磨、搅拌。
他不敢问那是什么,只觉得仓库里的空气,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从未闻过的味道。
第二天。
夏侯玄打开了另一个巨大的木箱,里面,是一套钢铁模具。
他让赵大牛在仓库里,用耐火砖和水泥,临时砌起了一个简易的熔炉。
他亲自掌管风箱,将一些系统出品的金属,熔炼成水,浇筑进炮弹外壳的模具里。
“刺啦——”
冷却的声响,伴随着升腾的白雾。
一个个纺锤形的、金属外壳,被赵大牛用铁钳从模具中取出,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赵大牛看着这些造型怪异的“铁疙瘩”,满心疑惑。
这玩意儿,不像铁蒺藜,能有什么用?
第三天。
夏侯玄开始处理那根用油布包裹的特种钢管。
他没有车床,只能手搓,从木箱中取出工具。
虽然花了八万公里值,但工具,以后还能用的上,。
他先是设计了一套简易的木制钻床,利用杠杆和齿轮原理,让赵大牛转动绞盘,为钻头提供动力。
整整一天,在刺耳的摩擦声中,钢管的中心被钻出一个的孔洞。
孔洞钻好,夏侯玄用一整块精钢,亲手打磨出一枚带有螺旋纹路的“拉刀”。
他将拉刀固定在长杆上,让赵大牛在另一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将拉刀从炮管中拉过。
每拉一次,只能刮下薄薄的一层铁屑。
这活计不累人,但磨心志,赵大牛都换了几次手。
夏侯玄的眼睛,盯着炮管上,不断地校准着角度。
热处理,炮管被架在炭火上,烧至通体呈现完美的樱桃红色。
“就是现在!拉出来!”
夏侯玄一声令下,赵大牛用铁钳将滚烫的炮管夹出,迅速浸入旁边早已备好的油池中。
“滋啦——!!!”
经过淬火的炮管,表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带着幽蓝光泽的黑色。
组装与调试。
夏侯玄为炮管制作了简易的炮架和瞄准标尺,每一个零件都亲自打磨,确保严丝合缝。
七天后。
仓库的地面上,整齐地排列着三十枚银灰色的炮弹。
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根黑沉沉的炮管。
夏侯玄脱下被汗水浸透的外衣,略显疲惫,。
走上前,用手轻轻拂过冰冷的炮弹外壳,又拍了拍那根由他亲手“搓”出来的炮管。
赵大牛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耗费七天七夜造出来的东西:
“王爷,这……这到底是什么?”
夏侯玄转身走向大门,一把推开。外面久违的日光泼洒进来,他眯起眼,抬头望向天空。
“这是,本王给老天爷准备的一份大礼。”
“传令下去,让城建司的人,把北州城最高的楼清出来。
“明天,本王要在那上面,请全城百姓,看一场雨。”
第48章 求雨成功,玩脱了
王爷说,明日要请全城百姓看一场雨。
消息,从王府传出,一夜之间,传遍了北州城的大街小巷。
城南的“悦来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都压不住嗡嗡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王爷要作法求雨!”
求雨?我只听说过筑坛祭天,斋戒沐浴,请高僧大士念上七天七夜的经。王爷这是……要亲自来?
一个绸缎庄的王掌柜,捻着八字胡,嗤笑一声,将茶盖撇了撇浮沫。
“我看,王爷是修路修糊涂了。”
“这天,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怎么下雨?他当自己是龙王爷,说下就下?”
“就是!这天干了快一个月了,要是真能求来雨,我王字倒着写!”
邻桌,一个刚从青州逃难而来,在人力资源司登记完,正喝着最便宜粗茶的汉子,却把碗重重一放。
“俺信王爷!”
王爷说能有肉汤喝,城门口的锅里就真有肉!
王爷说干活给房子,那六层高的楼就立在那儿!
王爷说能下雨,那就一定能下!”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没人把这当回事,只当是王爷修路修累了,说的一句玩笑话。
……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预示着又是一个酷热难耐的旱天。
安居小区,九号楼下。
赵大牛赤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上挂满汗珠,正和几十名禁军亲卫,合力将一个用厚油布包裹的、黑沉沉的铁疙瘩往楼上抬。
“都他娘的使出吃奶的劲儿!”
“一、二、三,起!”
楼梯狭窄,每上一级台阶,禁军们咬着牙,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他们身后,还有几队人,正抬着一个木箱。
住在楼里的百姓,早就被这动静惊醒,纷纷打开门,好奇地探出头。
“赵将军,你们这是……在搬什么宝贝?”
赵大牛,随口胡诌:“王爷说了,这楼顶风水好,搬个镇宅的石狮子上来,保佑大伙儿平安!”
没人信。
谁家的石狮子长这个鬼样子?
两个时辰后。
九号楼,六层的楼顶天台。
那根被夏侯玄命名为“一号炮”的简陋炮管,被稳稳地架设在水泥地上,炮口,斜斜地指向万里无云的苍穹。
旁边,三十枚纺锤形的炮弹,整齐地码放着。
夏侯玄站在炮管旁,一身寻常的灰色劲装,正拿着一个简易的量角器,反复调试着炮口的仰角。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作法,像是在检查自己的作品。
“王爷,都准备好了。”
赵大牛看着那根炮管,心里还是直发毛。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夏侯玄直起身,拍了拍手。
他扫了一眼楼下。
街道上,坊市内,远处的城墙上,都站满了人。
整个北州城的百姓,都跑了出来,伸长了脖子,朝着这座最高的居民楼指指点点。
他们脸上,大多是看热闹的戏谑。
夏侯玄笑了笑。
拿起一枚炮弹,入手、将炮弹从炮口塞入,用一根长杆,将其推到底。
回想着系统给的资料,催化剂的剂量需要根据云层情况精确计算
可现在,天上连片云彩都没有。
他哪知道该打几发?
“第一次干,没经验。”
夏侯玄想了想,
“火力不足恐惧症,听过没?”
“先来十发,看看效果。”
赵大牛:“……”
十发?
王爷,这玩意儿是打老天爷的,不是打土匪窝的!
夏侯玄没理他,亲自将十枚炮弹,拿了出来。
他走到炮尾,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火把。
“都把耳朵捂上!”
他冲着身后的禁军吼了一声。
赵大牛和亲卫们,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夏侯玄,将火把,凑向了引线口。
“轰...轰.....轰....轰——一连发射了十发炮弹。
整个九号楼,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赵大牛,脑袋里“嗡”的一声。
楼下,无数百姓被这声巨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茶馆里的王掌柜,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全城百姓都惊恐地抬起头。
他们看见,十道银灰色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迹,呼啸着,钻进了那片湛蓝得的天空。
流光消失了。
巨响的余音,还在城中回荡。
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太阳,依旧是那个太阳。
什么都没有发生。
“切——”
“雷声大,雨点小,还以为有多大动静呢!”
王掌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满脸不屑。
“散了散了,都被王爷给耍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失望的嘘声和嘲笑。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带着凉意。
吹得人汗毛倒竖。
天,暗了下来。
一个在街边玩耍的孩童,忽然抬起头,伸出小手。
“娘,下雨了。”
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了他母亲的脸颊上。
她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雨点,由疏到密,连成一片雨幕,“噼里啪啦”地砸在水泥路上,砸在屋顶的瓦片上,砸在每一张惊愕到呆滞的脸上。
“下……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老天爷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
整个北州城,瞬间沸腾了!
无数百姓冲出屋檐,冲进雨中,任由那冰凉的雨水浇在身上。
他们仰着头,张着嘴,贪婪地吞咽着这久违的甘霖。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九号楼的方向,一遍遍地磕头。
“神仙!王爷是神仙下凡啊!”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
雨,越下越大。
从最初的喜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夏侯玄站在楼顶,早已被淋成了落汤鸡,只是皱着眉,看着这天。
“好像……有点玩脱了。”
他喃喃自语。
这雨,下了一天一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第二天,还在下。
城外的河流水位暴涨,淹没了大片的河滩。
城内的排水暗渠,满负荷运转,街面上开始出现积水。
那些刚刚开工的“村村通”工地,变成了烂泥塘,所有工程,被迫停工。
第三天,暴雨依旧。
城中,开始响起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这雨怎么还不停啊!我家地窖都进水了!”
“是啊!再下下去,刚修的路基都得被冲垮了!这得耽误多少工期?”
“俺家的屋顶漏了,被子都湿透了!”
“王爷也真是的,求雨就求雨,怎么求了这么多?这哪是甘霖,这是水灾啊!”
抱怨声,从窃窃私语,逐渐变得人尽皆知。
民心,就是这么现实。
前一秒还把你当神仙,后一秒发现神仙办事不利索,就敢在背后骂娘。
王府书房。
苏晴鸢为夏侯玄换上干爽的衣服:“王爷,外面……百姓们怨气不小。
第49章 离谱甩锅
“唉,本王也没想到啊。”
他走到门口,对着赵大牛吩咐道。
“大牛,把王府的大门,给我敞开了。”
王府大门被推开,门外的风雨,灌了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一阵摇晃。
夏侯玄,让人搬来一张太师椅,坐在了门廊之下。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悠然地看着府外那片水汽弥漫的世界,脸上挂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愁绪。
这番做派,很快就吸引了街上行人的注意。
很快,就有几个胆子大的百姓,互相推搡着,冒雨凑到了王府的台阶下,隔着雨幕探问。
“王爷……这雨……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搓着手,一脸的为难。
夏侯玄闻声,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
站起身,走到门廊边缘,任由冰冷的雨丝打湿他的衣角。
“本王只是心忧我北州大旱,百姓困苦,庄稼枯萎,故而耗费心神,向苍天祈求一场甘霖,以解万民之忧。”
门口的百姓们,静静地听着,这话没错,王爷确实是为了他们好。
夏侯玄,抬手指天空;
“谁曾想,老天爷它……它见我北州军民,不畏艰辛,上下一心,筑高城,修坦途,感念我等自强不息之功绩,竟……竟龙心大悦!”
“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这雨,不是本王能求来的!”
“这是老天爷……硬要赏的啊!”
“本王能有什么办法?本王也很无奈啊!”
“……”
台阶下的百姓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转过弯来。
这话听着……好像……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对啊!
王爷只是点了个火,是老天爷自己往上头猛浇油,没刹住车啊!
这事儿,怎么能怪王爷呢?
要怪,也只能怪咱们北州人太能干,干得太好了,让老天爷都看不过眼,非要大赏特赏!
一个刚从青州逃难来的汉子,叫王二的,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俺就说嘛!王爷是神仙,神仙咋会办错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着众人神色的变化,夏侯玄的表情变得庄严,往前踏出一步,任由瓢泼大雨浇在自己身上。
“天降甘霖,本是祥瑞!”
“如今雨水过量,淹没街道,冲毁路基,看似成灾,实则是上天对我北州降下的考验!”
“它在考验我们,面对小小的水患,是会怨天尤人,还是会众志成城!”
“它在考验我们,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是不是就忘了曾经的苦难,忘了我们是如何一砖一石,将这北州城建立起来的!”
“这点小小的风雨都应付不了,!还谈什么让子孙后代,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夏侯玄振臂一呼。
“待大雨过后,河道疏通,土地滋润,万物复苏,正是我辈大兴水利,再创辉煌之时!”
台阶下百姓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看着雨中那个衣衫尽湿,却身姿挺拔如枪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家里漏雨、被子发霉的怨气,烟消云散。
是啊!
跟老天爷的考验比起来,家里漏点雨,地里积点水,算个屁!
王爷说得对!
这都是!老天爷看得起咱们北州人!
“王爷说得对!”
“咱们不怕!”
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对!不就是下大雨吗!当年北元人打来的时候,比这吓人多了,咱们不也挺过来了!”
“就是!等雨停了,俺第一个上街清淤!”
看着台阶下,那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夏侯玄转过身,走回廊下,对着的苏晴鸢,悄悄眨了眨眼。
“你看,这锅,不就甩出去了吗?”
苏晴鸢看着自家王爷这颠倒黑白、煽动人心的本事,真是……绝了。
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夏侯玄还没完,再次面向众人。
“诸位乡亲,本王知道,大雨停工,许多人家里都断了进项。”
“本王在此宣布!”
“所有工程队成员,停工期间,工钱……照发!”
“一天都不会少你们的!”
“轰——!!!”
整个王府门前,炸了。
“啥?停工了还给钱?”
“俺的娘啊!俺没听错吧!”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啊!!!”
他们活了一辈子,只听说过东家想方设法克扣工钱的,何曾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夏侯玄淋着雨,享受着万民的朝拜,心里却在盘算。
这点工钱,跟即将到来的,“村村通”工程全面提速所带来的公里值相比,九牛一毛。
这笔买卖,血赚。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五天五夜。
第六日,清晨,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向被雨水洗刷的北州城。
“雨,停了。”
城建司的官吏还未下令,街面上便有了动静。
“吱呀——”
一扇扇房门被推开。
一个个百姓,拿着扫帚、木板、水桶,自发地走上了街道。
他们开始清扫积水,清理被雨水冲来的淤泥和杂物。
街上的身影,从三三两两,到成群结队,最后,成千上万的人,都加入了这场全城大扫除。
“都加把劲儿!早点把路弄干净了,早点开工给王爷修路!”
“就是!可不能让老天爷小瞧了咱们北州人!”
“都动起来!别让王爷小瞧了咱们!”
“把咱自个儿家门口清干净!”
“那边的,搭把手,把这排水沟的烂泥掏了!”
李六带着他手下的几个工匠,扛着铁锹,冲上了街头。
绸缎庄的王掌柜,也破天荒地卷起袖子,指挥着店里的伙计,用木板将积水往沟里推。
阳光下,人们脸上都带着被雨水洗过的畅快,手里的活计也格外卖力。
苏晴鸢站在王府的阁楼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久久无言。
她忽然觉得,自家王爷的无耻,好像……也挺可爱的。
此时夏侯玄也走上阁楼;王妃,毕厂长来报;书院教材,印刷好了,我已让人发公告,书院明日开学。
第50章 土木科,大学问!
北州城,人力资源司门口的公告墙前,
告示,墨迹未干,被衙役用新熬的米糊,平整地贴了上去。
告示上的字不多。
【北州书院,明日开学。凡工程队在册工匠之子女,年满六岁者,皆可免费入学。】
工程队的工匠们,相互转告。
“村村通”工程的临时工地上,李六正带着几个工友,用木板刮去路基上的积水。
一个识字的年轻人,从城里跑来,扯着嗓子把告示上的内容喊了一遍。
李六手里的木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木板砸在脚边的水洼里,溅了他一裤腿泥。
书院开学?
他那个整天在泥地里打滚,除了会用弹弓打麻雀,啥都不会的臭小子,能去念书?
去北州书院?
“虎子他娘!虎子他娘!”
李六疯了一样,冲回临时搭建的窝棚,声音都在发颤。
“快!把咱家最干净的那件衣服给虎子换上!不!去扯块新布,连夜给他做一身!”
整个北州,无数个窝棚与新建的居民楼里,都在上演着相似的戏码。
从青州逃难来的王二,正蹲在门口,教他儿子蛋儿用小树枝在地上划拉自己的名字。
听到消息,这个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汉子,站起身,一把将儿子扛在肩上。
“走!蛋儿!爹带你去看看!咱们也能上学了!”
他跑着,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他没读过书,他只知道,读书人,跟他们这些泥腿子,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爷,这是要亲手,把他儿子,从这个世界,拉到另一个世界去。
……
次日,天光大亮。
雨后的北州城,一条条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上。
成千上万的父母,牵着自己的孩子,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涌出。
他们穿着自己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衣裳,脸上带着朝圣般的虔诚与紧张。
孩子们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他们的小手被父母攥得紧紧的。
石虎,那个石头村出来的壮汉,他儿子石立,今年七岁,虎头虎脑,正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短褂,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爹,书院里……真的跟王爷说的一样,管饭,还有肉吃?”
“废话!”
石虎眼睛一瞪,笨拙地替儿子理了理衣领。
“到了那,给老子好好学!别给王爷丢人!你要是能当上那个……那个什么队长,以后回家,你爹我给你磕头都行!”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只知道,这是一辈子最大的指望。
当他们汇聚到北州书院那巨大的广场前,
广场中央,搭建起一座高台。
夏侯玄,就站在高台之上。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麦克风。
“安静。”
他的声音,透过大功率音响,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压下了数万人的嘈杂。
前一刻还人声鼎沸的广场,在这句话后,都安静下来。
夏侯玄环视着台下,那一双双黝黑、质朴、又充满希望的眼睛。
“今天,我很高兴。”
“我看到的,不是一群泥瓦匠,不是一群石匠,也不是一群流离失所的灾民。”
“我看到的,是北州的父老乡亲。”
“是你们,用自己的双手,一砖一石,建起了这座城,修通了那些路。”
“你们,是北州的基石。”
“而你们的孩子,”他指向台下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将是北州的未来。”
“所以,本王建这所书院,不教他们之乎者也,不教他们怎么写锦绣文章去考状元。”
“本王要教他们,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本事!”
“书院,设三科。”
“第一,‘文理科’。学认字,学算术。能读书,能看懂账本,能看懂图纸,这是基础。”
“第二,‘农学科’。学辨认良种,学改良土壤,学兴修水利。让土地,产出十倍、百倍的粮食,让所有人,再也不用挨饿。”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
夏侯玄,举起了三根手指。
“这第三科,也是本王最看重的一科,名为——‘土木科’!”
他指着脚下的高台,指着身后的教学楼,指着远方延伸出去的水泥路。
“土木,就是搬土、弄木。就是把这山川河流,捏成我们想要的模样!”
“你们的孩子,将在这里学习如何勘探地形,如何设计道路,如何建造比这六层楼更高、更坚固的房子!”
“他们学的,是建功立业的本事!是改天换地的大学问!”
台下的父母们,听得热血沸腾,却又有些迷茫。
这……听着是厉害,可学这个,有什么用?
夏侯玄,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凡,从‘土木科’毕业者,无需考核,直接进入北州城建司!”
“起步,就是工程队百人队长!”
“月俸,十两白银!”
“轰——!!!”
如果说之前是惊叹,那现在,整个广场,彻底炸了!
十两!
一个月十两银子!
那是什么概念?
他们这些工匠,拼死拼活干一个月,也就六两银子!
王爷这是……要让他们这些泥腿子的娃,一步登天啊!
“疯了!都疯了!”
王二拉着他儿子蛋儿的手。
“蛋儿!听见没!土木科!咱就报这个!”
石虎直接,一把将自己儿子石立举过头顶,朝着高台的方向嘶吼。
“王爷!俺家娃!就学这个!学土木!”
“俺们也要报土木科!”
“官爷!登记处在哪!俺给娃报名!”
孩子们被大人的狂热所感染,他们或许还不懂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看到了父亲眼中从未有过的光,听到了“百人队长”、“改天换地”这些让他们心潮澎湃的词。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用力地拽着她娘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道:
“娘!我不学绣花了!我要学土木!我要修路!”
高台下,早已准备好的几十张登记桌,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夏侯玄看着这狂热的一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土木工程”,成为这个时代,最光荣、最令人向往的专业。
他要为自己未来的超级工程,培养出成千上万的,忠诚的,科班出身的技术人才。
然而,就在这全城欢腾的顶点。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冲破了欢庆的氛围。
一名禁军亲卫,冲上高台。
“王……王爷!”
“城……城门口来了一队人马!”
“打着……打着宫里的仪仗!”
“领头的,是……是夏都来的王德福,王大监!”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登记处,转向了高台上的夏侯玄。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麦克风。
王德福?
父皇身边最得宠的司礼监大太监?
他来北州做什么?
第51章 那路?我顺手修的
王德福闭着眼,马车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他心慌。
作为司礼监大太监,皇帝跟前最体己的人,他这辈子坐过的马车比许多人走过的路还多。
颠簸,是马车的一部分,可现在,这天杀的马车,不颠。
车轮压过地面,只有一种沉闷而连续的“沙沙”声。
他甚至能将一杯茶稳稳地放在小几上,而不用担心茶水会洒出来。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随行的小太监,也觉得这车坐得心里发毛,太稳了,反倒不踏实。
“干爹……咱们,这是到北州地界了吧?”
王德福“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一天前,他们走在青州与北州的交界官道上,车轮陷进泥坑,需要十几名禁军一起用力才能推出来。
可一踏入北州的地界,世界就变了。
脚下的路,从黄土路,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坚硬的路面。
平整,干净,宽阔得能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王德福掀开了车窗的帘子一角。
窗外,景物飞速地后退。
没有扬尘。
这鬼地方,连尘土都比别处少些,他放下帘子,靠回软垫。
来之前,夏都里人人都说,九皇子封地北州,乃是北夏最苦寒、最穷困的蛮荒之地。
可这路……
京城御道,怕也不过如此了。
“报——!王大监,前方,北州城到了!”
车外传来禁军的禀报声。
王德福整了整衣冠,重新端起那副司礼监大太监的威严仪态。
他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废物九皇子,把北州折腾成了什么鬼样子。
马车缓缓停下。
王德福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他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般高大的城墙,灰白色的城墙,墙体光滑。
城门处,没有盘查的士兵,只有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在引导着人流和车马。
进城的百姓,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菜色和麻木。
恰恰相反。
那些人行色匆匆,人人脸上都带着疲色,却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明亮,不像是在熬日子。
他们的衣服或许打了补丁,但很干净。
他们的身板或许不算壮硕,但很挺拔。
王德福看向城内。
街道,地面和城外的路一模一样,雨后初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街道两旁,没有低矮破败的泥瓦房。
而是一栋栋……一栋栋……六层高的楼。
一模一样的六层小楼,整齐划一地排列着,阳台上还晾晒着衣物。
“干……干爹……”身边的小太监;这……这里是北州??”
王德福没有回答。
他看见一个挑着担子的农夫,不小心将菜叶掉在了地上,竟慌忙地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来,塞进自己的怀里。
贫瘠?
苦寒?
王德福在心里,将那些在夏都信誓旦旦跟他描述北州惨状的官员,挨个问候了一遍。
这要是贫瘠,那北夏王朝,怕是没有富裕地方了!
……
夏侯玄刚从书院,回到王府,连衣服都没换,就一头扎进了书房,正对着一张图纸,用炭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苏晴鸢轻声提醒“王爷,宫里来的王大监,到了。”
“哦,让他进来吧。”
夏侯玄头也没抬,依旧专注于他的图纸。
王德福一脚踏入书房,看到尊贵的九皇子,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身上还沾着不少炭灰。
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纸写写画画,把他这个传旨的钦差晾在了一边。
“咱家,见过王爷。”
王德福躬身行礼。
夏侯玄这才放下炭笔,抬起头。
“王大监,一路辛苦。”
“父皇让你来,所为何事?”
王德福暗自心惊,看来,夏都里那些人,眼睛都瞎了。
他从袖中取出明黄的圣旨,展开,朗声宣读。
无非是些场面话,夸赞九皇子心系社稷,赈济青州灾民有功,乃皇室楷模,特赏赐黄金千两,珠宝百件云云。
“行了,知道了。”
夏侯玄,示意赵大牛把赏赐的东西收下。眼神又飘回了图纸上。
王德福宣读完圣旨,合上,脸上堆着笑。
“王爷,您这北州,可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啊。来时走的官道,平坦宽阔,咱家这把老骨头,竟没觉得半点颠簸。”
夏侯玄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哦,你说那条路?以前不好走,车马太慢,耽误我工程队运水泥,没办法,就顺手修了修。”
王大监觉得如何?可还过得去?”
顺手……修了修?
王德福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那可是绵延上百里的道路!国库空虚,朝廷连修缮京畿官道都抠抠搜搜,他倒好,说得跟修个鸡窝一样轻松!
“王爷,咱家还有一事不明。”王德福向前凑近一步,“青州大旱,饿殍遍野,为何王爷您这北州,反倒……反倒如此兴旺?”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运气好,前阵子求了场雨,下得多了点而已。”
“至于粮食,本王不喜欢饿肚子,就提前多屯了点。”
王德福笑着躬了躬身;好一个运气好,好一个多屯了点。
“咱家明白了。”王德福不再多问,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信封,“王爷,这是林贵妃娘娘让咱家交给您的。”
夏侯玄接过信,那是他这一世生母的亲笔信。
他拆开,迅速扫了一眼,信上无非是些让他注意身体,不要与人争斗的叮嘱。
他看完,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
然后,他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塞进信封,递还给王德福。
“有劳大监,将此信带回,交予我母妃。”
“王爷放心,咱家一定送到。”
王德福收好信,躬身告退。
他走出王府,回头望了一眼。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给陛下。这个九皇子,不是废物,他是一头……正在筑巢的猛虎!
王德福的马车刚消失在街角。
一个满身油污,浑身散发着焦炭和铁锈味的老者,就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王府。差点和门口的赵大牛撞个满怀。
赵大牛赶紧拦住来人:“康老,您慢点!”,来人正是北州炼钢厂的负责人康铁。
“王爷!王爷!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康铁一进书房,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手里还抓着一根半米长的、乌黑的铁条。
夏侯玄正为图纸上的一个点皱眉,被打断后很是不悦:
“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康铁把那根铁条“哐当”一声拍在夏侯玄的书桌上。
“王爷!您看看!就是这玩意儿!”
“‘长铁’!”
“城建司那帮兔崽子,又下了新的订单!”
“咱们厂里那三座高炉,日夜不停地烧,铁水都来不及出,工匠们三班倒,眼睛都熬红了!”
“就这,产量也跟不上啊!”
“这活儿,没法干了!”
第52章 豪掷十五万公里值
康铁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用那双沾满黑灰的手,抹了一把脸,留下了几道滑稽的泪痕。
苏晴鸢蹙着眉,看着这个撒泼打滚的老匠人,看了看自家王爷。
夏侯玄,站起身,拿起了那根被称作“长铁”的玩意儿。
这就是他要求加入水泥楼板中的钢筋雏形。
没有这东西,六层小楼就是极限,再往上,就是拿人命开玩笑。
人,有了。
地,有了。
粮食,有了。
现在,这根小小的铁条,成了扼住他宏伟蓝图的咽喉。
“康老,你先起来。
康铁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夏侯玄,走到北州沙盘前,从代表北州城的模型,缓缓移动,越过蜿蜒的道路,最终落在了被标记为“北原县”的地方。
“康老,我问你。”
“咱们的铁矿,从哪里来?”
康铁从地上爬起来:“北原县的铁矿山。”
“铁矿石运到北州城,要多久?”
“走水泥路,马车队,最快也要一半天。”
那“炼好的‘长铁’,再从北州城,运到各个的工地,要多久?”
康铁想了想:“近的半天,远的……也要一两天。”
夏侯玄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从北原县,划到北州城,再从北州城,发散向四面八方。
“你看看,我们每天,在用最宝贵的运力,来回拉着一堆笨重的石头和铁疙瘩,跑几百里的冤枉路。”
“蠢不蠢?”
康铁是个匠人,一辈子想的都是怎么把火烧得更旺,怎么把铁炼得更好。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夏侯玄转过身,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草纸,拿起了炭笔。
“把问题放在源头解决。”
“我们在北原县,铁矿山脚下,再建一个炼钢厂。”
“不,建一个比现在大十倍的钢铁基地!”
“以后,城建司所有‘长铁’的订单,全部由北原分厂生产。炼出来后,直接就近送到各个工地。北州城的老厂,就负责一些小订单和新技术的研发。”
康铁的脑子“嗡”的一声。
在北原县建新厂?
这……这手笔也太大了!
“可……可是王爷,再建三座高炉,也只是把人手分过去,产量……产量还是上不去啊!”
“谁说要建一样的高炉了?”
夏侯玄手中的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他笔下构一个远比现今高炉更复杂、更庞大的轮廓。
“你过来看。”
康铁凑了过去,看向图纸。
“这……这是什么?”
夏侯玄指着图纸上一个类似热交换器的结构。
“这叫‘热风炉’,把鼓进去的风提前加热,能省一半的焦煤,还能让炉温更高。”
他指着加高加厚的炉身。
“炉内容积扩大三倍,一次能炼的铁水,就是现在的五倍。”
他指向炉顶一个奇怪的盖子。
“炉顶加装上料,密封,利用高炉产生的废气,导入热风炉进行预热,能量循环利用。”
夏侯玄每说一句,康铁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能量循环”这词他听不明白,可图纸上的东西他看得懂,那意味着烧更少的煤,出更多的铁!
夏侯玄落下最后一笔,将图纸推到康铁面前。
图纸上的东西,康铁从未见过,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指尖的黑泥,玷污了这件圣物
“王爷……这……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
“北州钢铁的产量,何止翻十倍!”
“是百倍!!”
夏侯玄将图纸卷起,连同他刚刚写好的一封手令,一起塞进康铁怀里。
就在康铁看不到的瞬间,他已用公里值换来了这一切的基石。
【叮!兑换‘高强度耐火砖’制造模具及核心配方……】
【兑换‘热风循环管道’特种无缝钢材100吨……】
【合计扣除公里值:!】
【当前公里值:!】
十五万!
那是一百五十公里水泥路!
刚刚才充盈起来的家底,又蒸发了一半。
但为了那钢铁洪流的未来,这笔投资,必须做!
“图纸和手令你拿着。”
“从厂里,挑五十个最得力的工匠,带上最好的工具,即刻出发,去北原县。”
“到了那里,去找县令陈景,他会全力配合你。要地给地,要人给人。”
“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个新厂的地基,给本王打好!”
康铁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图纸,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跪在地上,对着夏侯玄,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爬起来,转身,冲了出去。
……
两天后,北原县。
县令陈景的眼圈,比王府门口的石狮子还黑。
他正对着一堆堆的文书和报表,计算着新一期城墙的石料缺口,头发都快被自己薅秃了。
自从王爷整顿了北原官场,把铁矿七成的收益下放给县里,他陈景的日子,就没一天是清闲的。
修路,修墙,建学堂,规划居民区……
整个北原县,变成了巨大的工地,百姓们上工有工钱拿。
他累得像条狗,但每次看到县城一天一个样,看到百姓脸上的笑容,他觉得浑身是劲。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跑了进来。
“大……大人!北州城来人了!”
陈景眼皮一跳,我的王爷啊,您又有什么新命令?
当他看到康铁时,以及他身后那五十名工匠,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康铁没有废话,直接展开了夏侯玄的手令。
陈景看完。在北原县,建一个比北州城还大的钢铁基地?
他刚想说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图纸,那些天方夜谭般的材料去哪找?
康铁却拍了拍胸脯,一脸神秘地说道:“陈大人不必担忧,王爷早有安排。
三天之内,会有一批‘神仙材料’,直接运抵城西荒地。咱们要做的,就是先把场地和人手准备好,别到时候材料到了,咱们还没动静,惹王爷笑话!
陈景的第一反应是,王爷疯了。
他第二反应是,太好了,王爷终于疯到北原县来了!
意味着他北原县,将从一个单纯的矿区,一跃成为北州的钢铁重镇!
陈景一把抓住康铁的手,那热情,差点把老铁匠吓一跳。
“康老!您放心!地方!城西那片荒地,您看多大,就圈多大!人!
我这就让六房把县里所有闲散劳力都给你登记造册,您随便挑!”
“走走走!我这就带您去看看地!”
第53章 旱灾逼人跪,天路惊世人
北原县,城西。
陈景脚下的鞋子,已沾满了黄泥,但他毫不在意。
随着康铁那根粗壮的手指,在眼前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画出一个大圈。
“这里,从那棵老歪脖子树开始,一直到西边那条的河床,都要了!”
陈景吞了口唾沫,这片地,少说也有五百亩。
“康老……这……这是不是太大了点?”
陈景不是心疼地,王爷的手令里写得清清楚楚,要人给人,要地给地。
康铁转过头,把那卷图纸,在陈景面前,展开了一角。
“大?”
“陈大人,你可知王爷要建的是什么?”
“这不是炼钢厂,这是一个能把整座铁矿山都吞进去的钢铁巨兽!”
“光是地基,就比北州城的老厂加起来还大!”
“还有配套的工坊、仓库、工匠宿舍……不大,它装不下!”
陈景只瞥了一眼图纸。
“我明白了!”
“康老您放心!别说五百亩,就是一千亩,我也给您圈出来!”
“人手!我这就回县衙,让主簿把全县的壮劳力名册都拿来,您挨个挑!有一个算一个,保证都是能扛能打的好手!”
他转身就往县城的方向跑。
康铁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招呼带过来的工匠,先回县衙,挑人,不然等下天黑又要等到第二天。
……
夜,深了。
月光洒在北州城静谧的王府庭院里。
夏侯玄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苏晴鸢已经睡下,发出轻微的鼾声。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指定坐标(北原县城西荒地),高强度耐火砖,制造模具及核心配方.....已完成投放。】
夏侯玄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
成了。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康铁就带着他从北州城带来的五十名核心工匠,以及陈景连夜凑齐的三千名北原县本地劳力,前往城西。
工匠们扛着工具,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头儿也真是的,这么早把咱们叫起来,地基都还没画线呢,能干啥?”
“就是,连块砖头都没有,总不能让咱们用手刨吧?”
“别抱怨了,一天三十文钱呢!跟挖矿的工钱一样,知足吧!”
康铁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当他们绕过最后一道土坡。
议论声,停止,打哈欠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扛着铁锹的,手一松,“哐当”一声,铁锹掉在地上。
清晨的薄雾中,那片空旷的荒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座……由物资堆成的小山!
所有物资,分门别类,一垛垛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这……这是……”
一个年轻的工匠,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天爷……是老天爷显灵了吗?”
“神仙!是王爷请来的神仙,连夜给咱们送来的!”
康铁走到那些巨大的钢管前,用指关节敲了敲。
“当—当—”声音清脆。
这就是,这就是图纸上那种能承受住炽热狂风的“无缝钢管”。
王爷,没有骗他。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工匠们,举起手臂,咆哮道;
“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
“开工!!”
“开工!!!”
当康铁的吼声还在荒野上回荡时,百里之外的青州府,知府刘孟源,正无力地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的面前,地上跪着一排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
“报——!”
一名衙役冲了进来。
“大人!东城的百姓,为了抢水井,已经……已经打起来了!死了三个人!”
大旱,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月。
田地干裂,禾苗枯死。
他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甚至请来了青州最有名的道长,筑坛作法,可除了烧掉几万两银子的香油钱,天上连一朵云彩的影子都没看见。
一名师爷,凑了上来,在他耳边低语。
“大人……下官……下官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听说……北州的那个九皇子夏侯玄,前些日子,也搞了一场求雨。”
刘孟源的眼睛,动了一下,北州?那个废物皇子?
“然后呢?”
“然后……北州下了一场暴雨,连下五天五夜,差点把城都给淹了!”
“什么?!”
刘孟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师爷的衣领。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北州人现在都传疯了!”
说那位九王爷,在楼顶放了几声‘天雷’,就把雨给求下来了!现在北州人,都把他当活神仙供着呢!”
堂下众官面面相觑,一名官员低声对同僚道:师爷这是病急乱投医,什么昏话都敢往大人跟前递。
向一个以“废物”闻名的皇子,去求一场虚无缥缈的雨?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刘孟源已经顾不上,是真是假,总要试一试,万一是真的呢?
“来人!”
“备车!备上厚礼!”
刘孟源环视了一圈堂下的官员,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长子,刘承身上。
“承儿,你,立刻带上人马,去一趟北州!”
“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跪下求,也得把那位九王爷的求雨之法,给为父求来。
刘承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冲出知府衙门,翻身上马。
“驾!”
他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一队精锐家丁,朝着北州的方向,飞驰而去。
马蹄踏在龟裂的官道上,颠簸欲死,黄土漫天。
刚过界碑,马蹄声突然变了!不再是踏在黄土上的沉闷,而是一种清脆的“哒哒”声。
刘承勒住缰绳,低头看去。
脚下的路,不再是黄土,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平整地面。
刘承催马前行,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地平线上,一座雄城的轮廓映入眼帘。
刘承和他身后的家丁,无一例外,都把马勒停了,
那是……城墙?
在反复确认城门上那龙飞凤舞的“北州城”三个大字后,刘承才带着人,进入城门。
宽阔得能容纳六辆马车并行的街道,整齐划一。
街道两旁,没有房屋,只有一栋栋、高达六层的灰色楼阁,整齐地排列。
这里……真的是那个传说中鸟不拉屎的北州?
这里分明是一座天城!
刘承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王府门前。
表明来意,被引入书房。
夏侯玄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青州知府之子,刘承?”
第54章 本王给你指条活路!
刘承踏入书房,一脚跨入了清凉的人间。
外面是能把人烤出油的毒日头。
而这里,却有一股自然的凉意。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四处打量。
书房很大,却不显空旷。
没有金碧辉煌的摆设,没有古玩玉器。
墙边,是一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厚薄不一的书卷和图册,多到有些杂乱。
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铺着一张白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繁复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注,几把造型奇特的铜尺和量角器随意地扔在一旁。
整个房间,更像一个大匠师的工坊。
夏侯玄,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炭笔
“拜见王爷。”
刘承收敛心神,恭敬地躬身行礼。
夏侯玄放下手中炭笔,指了指旁边的客座,“坐。”
“青州知府之子,刘承?”
“罪臣之子刘承,拜见王爷。”
“罪臣?你何罪之有?”
“青州大旱,民不聊生,家父身为知府,牧守一方,却无力回天,此为失职之罪。
夏侯玄,打量着这个衣冠楚楚、面带风霜的年轻人。
“赵大牛。”
“末将在!”
“去冰爽斋,取一扎冰镇酸梅汤来。”
“是!”
赵大牛领命而去。
刘承坐在客座上,冰……冰镇?
很快,赵大牛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扎壶,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一个同样材质的杯子被放在刘承面前,酸梅汤倒入,发出“叮当”的轻响。
丝丝白色的寒气,从杯口溢出。
外面天气炎热,喝一杯解解暑。
刘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这连井水都快要见底的酷暑天,能把冰镇酸梅汤当水喝的王爷。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杯壁,刺骨的冰凉让他猛地一缩。
他双手颤抖着,捧起杯子,一饮而尽。
“多谢……王爷赐饮。”
夏侯玄坐回自己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说吧,你来,不只是为了请罪这么简单。”
“王爷!”
“青州大旱两月,赤地千里。如今城中井水干涸,百姓为抢一桶水而拔刀相向,饿殍遍地,易子而食之事,时有发生……”
刘承说着,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一头磕在地上,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听闻王爷有通天彻地之能,曾作法请得甘霖,解北州之危。
刘承斗胆,恳请王爷移驾青州,再施神威,为我青州求一场甘霖!救我青州百万生民于水火!”
“只要王爷肯出手,任何要求,任何代价,我青州府,无有不允!”
夏侯玄晃着杯中的冰块,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正愁着“村村通”工程在北州境内铺开后,该如何名正言顺地将自己的水泥路修到别的州府去。
这不,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放下杯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神威?”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那一栋栋拔地而起的楼房。
“起来吧。”
“刘公子,你可知,窥探天机,逆转天时,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一日,本王于高楼之上,心神与天地相合,耗费了整整三年的寿元,才勉强与上苍沟通,求得一场甘霖。”
“可结果呢?”
“一场喜雨,变成了连下五日的暴雨!洪水滔天,差点将本王这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北州城毁于一旦!”
“天威难测啊,刘公子。”
“它给你一分,便要你还十分。这一次是本王命大,扛了过去。
可下一次呢?若是在你青州,降下的是一场灭世的洪水,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你父亲担得起吗?”
刘承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想着求雨,没想过,雨……也可能变成灾难。
夏侯玄走到他面前,你的来意,本王明白。
更何况,此等逆天之法,极为损耗心神。本王如今元气大伤,怕是……有心无力了。”
“王爷!”
刘承听到这话,顾不上任何体面,一把抱住了夏侯玄的腿。
“王爷!您不能不管啊!”
“青州百姓,真的要死绝了啊!”
“只要您肯救命,别说三年寿元,就是要我刘承的命,要我父亲的命,我们都给!”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这个青州知府的长公子,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夏侯玄低头看着他,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
“你先起来。”
他将刘承扶起,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天灾,非人力能抗。求神拜佛,终究是虚妄。”
“本王或许,求不来雨。”
“但,本王可以给你青州百姓,指一条活路。”
刘承抬起泪眼,迷茫地看着他。
夏日玄的手指,在沙盘上,从北州城的位置,一路划过,代表青州府的区域,停在了青州府城的模型上。
“你青州的问题,不是天不下雨。”
“而是路不通。”
“路不通,商不兴,财不聚。一旦有灾,粮食运不进去,灾民逃不出来,只能坐以待毙,沦为一座死城。”
刘承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
自古以来,天灾便是天意,与路有什么关系?
“本王可以与你青州府,做一笔交易。”
“本王要修一条路,从北州城,直通你青州府城的水泥官道。”
“路修通了,我北州的粮食、商队,一日便可抵达青州。你青州的百姓,也可加入我北州工程队,做工、求生。”
“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刘承的脑子,彻底懵了。
“修……修路?”
他来求的是一场救命的雨。
结果对方却跟他说,要搞一个修路工程?
这……这是何等的荒谬?
“王爷……您的意思是……?”
夏侯玄笑了。
他要的,就是对方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很简单。”
“修路的钱,本王来出。”
“修路用的水泥、所有工具,本王来提供。”
“所有参与修路的青州灾民,工钱,由本王来发,每日二十文,管三餐饱饭。”
“你青州府,什么都不用出。”
“只需要做一件事。”
“出人。”
将青州府治下所有无地可耕、无粮可食的灾民,组织起来,编入工程队,交由我北州城建司统一调配。
并授予我工程队,在青州全境,勘探、测量、施工之权,不得有任何人、任何势力,出面阻拦。
“路修好了,还是你青州的路。”
“而青州的百姓,也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到了活命的钱粮。”
“如何?”
刘承呆呆地坐在那里,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想过夏侯玄会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的黄金。
他也想过,夏侯玄会提出苛刻的政治条件,让他父亲成为其在朝中的附庸。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不要钱,不用附庸。
对方竟然要自己出钱、出料、出工钱,帮青州修一条路?
天底下……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这哪里是交易?
这分明是……是单方面的施舍!是天大的恩赐!
第55章 带回来一支工程队?
刘承来求的是一场救命的甘霖。
对方却要送他一条通天的路。
刘承从那种荒谬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双膝一软,再一次重重跪了下去,这一次,额头触地,再未抬起。
“王爷大恩,青州百万生民,永世不忘!”
“我刘承,代我父,代青州府,应下此事!”
“从今往后,北州工程队所至之处,便是青州府政令所达之处!若有半点阻拦,我刘承提头来见!”
夏侯玄安然地坐在太师椅上,受了他这一拜。
“赵大牛。”
“末将在!”
一直守在门外的赵大牛,走了进来,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传我将令。”
“从城建司,抽调一千名经验最丰富的工匠,以李六为总领队,让他们即刻收拾行装,准备所有勘探、测量、施工的工具。”
“从人力资源司,抽调十名最机敏的文吏,负责人员登记、薪酬发放、后勤统计。”
“一百名禁军亲卫,随我同行。”
“告诉他们,天亮之前,我要在王府门口,看到人。”
“是!”
赵大牛领命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
第二天,晨光熹微。
一支的队伍,静静地矗立在北州王府前的宽阔街道上。
一千名工匠,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他们身后的马车上,是满载着各种工具、绳索、标尺,以及粮食。
十名文吏,手提着公文包,站得笔直。
一百名禁军亲卫,身披甲,手持长枪,腰间挂刀,散发着凌厉的杀气。
刘承站在队伍旁边,一夜未眠的他,看着眼前这支纪律严明、气势惊人的队伍,感觉像是在做梦。
夏侯玄跨出王府,一身寻常劲装,翻身上马,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出发。”
车轮滚滚,马蹄声清脆整齐。
队伍行进在平整宽阔的水泥路上,速度飞快,除了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没有多余的杂音。
两个时辰后,队伍行至黑风林。
山林处,一个了望的土匪,远远看见了这支队伍,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他冲回山寨。
“大……大当家的!山下来了一支大队伍!看旗号,是……是北州王府的!”
正在擦拭大刀的独眼龙,手一哆嗦。
“他娘的!是北州王的人马!”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小头目,“传令下去!所有人都给老子缩回山寨!谁敢探头探脑,惹了王爷不快,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记住!只要是挂着北州旗号的,不管是商队还是百姓,都给老子当亲爹一样供着!谁敢动一根毫毛,就是跟我们整个独眼寨过不去!”
山道上,夏侯玄的队伍,安然通过。
一切,风平浪静。
又过了半日,队伍抵达了北州与青州的交界处。
夏侯玄乘坐的马车,哐当一震,车厢里的小几上,茶杯倾倒,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车轮压过地面,不再是平稳的“沙沙”声,而是碾过石子和坑洼的“咯噔”声,车厢左右摇晃。
窗外,黄色的尘土被车轮卷起,糊满了车窗。
速度,慢了下来,只有原来的一半不到。
夏侯玄掀开帘子,外面的禁军亲卫,工匠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土人,正用布巾捂着口鼻。
他看向身旁的刘承;
“刘公子,感觉如何?”
刘承正抓住车厢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苦笑一声:“王爷……这……天壤之别。”
“路,就是天壤。”
夏侯玄放下帘子;路通,则人通,人通,则财通,财通,则万事通。路不通,就是死路一条。
刘承咀嚼着这几句话,颠簸的痛苦,与方才在水泥路上的平稳舒适,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从平稳到颠簸,不过一步之遥。刘承这才明白,王爷说的“路”。
那不仅仅是石头和水泥。
那是秩序,是效率,是财富,是希望。
是一条,能将青州从地狱拉回人间的,真正的活路。
越靠近青州府城,景象越是凄凉。
路边,一个干涸见底的水井旁,围着一群麻木的百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正趴在井口,用嘶哑的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什么。
不远处,两个汉子为了一只破损的水囊,扭打在尘土里,拳拳到肉,却连叫骂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倚靠在墙角,嘴唇干裂起皮,一双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再不下雨,就没活路了……”
队伍经过时,那些百姓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绝望地垂下头。
刘承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这一幕幕,却无法回避内心的羞愧与刺痛。
夏侯玄扫过那些骨瘦如柴,挣扎着求生的百姓。
在他的眼中,这些人不是灾民。
是劳动力,是即将为他的公里值,贡献的力量。
……
青州府衙。
知府刘孟源,领着府中所有官员,在门口翘首以盼。
当他看到夏侯玄的队伍时,眼中爆发出光亮,迎了上去。
府衙内,摆下了盛大的宴席。
说是盛宴,菜品却透着一股寒酸,几样荤菜,肉都切得极薄。
刘孟源亲自为夏侯玄斟满酒,姿态放得极低。
“王爷,您能亲至青州,实乃我青州百姓之幸。不知……不知王爷这求雨的神通,需要下官如何配合?祭台、三牲,下官都已备好!”
夏侯玄没有动筷,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刘承站起身,将夏侯玄的“修路”计划,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刘孟源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修路?
他派儿子去求一场救命的雨。
结果,儿子带回来一支……工程队?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看着父亲和同僚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刘承上前一步:父亲,孩儿亲眼所见,北州高楼林立,百姓安居,那水泥路……”
“路?”
刘孟源像是被这个字眼点醒了,看向夏侯玄,这个年轻的王爷,从始至终都那么平静。
修路……
修路,灾民就有活干。
有活干,就能领到工钱和粮食。
有了钱粮,就不会饿死,就不会造反。
刘孟源想通了所有关节,好一石数鸟,滴水不漏。与这等阳谋相比,自己先前想着求雨,简直是幼稚可笑!
“啪!”
刘孟源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因为激动,酒水都洒了出来。
他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夏侯玄面前,不顾知府的体面,深深一揖到底。
“王爷!”
“下官……下官愚钝!”
“王爷此举,乃是为我青州,铺一条生路,造一场福泽万代的甘霖啊!”
“下官,代青州百万生民,谢王爷再造之恩!”
“从即刻起,青州丁壮,任凭王爷差遣!”
第56章 刚收买了人心,老天爷就给我断水?
夏侯玄扶起刘孟源。
“刘知府,不必多礼,天灾非战之罪。”
“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守土至今,已是难得。”
刘孟源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却被夏侯玄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把青州府最详尽的地图取来。”
满堂官员面面相觑,这位王爷的行事风格,与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位皇室贵胄都截然不同。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很快,一张积满灰尘、边缘已经泛黄破损的地图,被衙役挂了起来。
夏侯玄看也不看桌上的酒菜,径直走了过去。
伸出手,手指并未触碰地图,只是隔空在上面划过一条笔直的线。
起点,是青州与北州的交界处。
终点,是青州府城。
“刘知府,本王要修的路,便是这一条。”
“全长,预计二百二十里。”
刘孟源跟在后面,看着那幅舆图,二百二十里,穿过山林,这……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夏侯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转过身来。
“修路,人是根本。”
“图纸,我的人会重新绘制。”
“技术,我的人会全程指导。”
“本王现在需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以青州府之名,张贴告示。凡愿入我工程队者,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需是能扛得起锄头、推得动小车的丁壮,皆可报名。”
“入队者,即刻发放三日口粮,每日工钱二十文,管三餐饱饭。”
“下官……下官遵命!”
刘孟源当即转身,对着身后的刘承厉声喝道:“承儿!还愣着干什么!速去!将府库里所有的纸笔都拿出来,让所有文吏停下手中的活,连夜抄写告示!明日天亮之前,我要这告示,贴满青州府城的每一个角落!”
……
次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青州府城南的空地上,已经人山人海。
成千上万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灾民,从破败的屋舍、临街的墙角、干涸的河滩边涌来。
“真的……管饭?”
一个汉子死死盯着告示上的字,一遍遍地问着身边识字的人。
“还……还给工钱?”
另一个妇人拉着自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滚滚而下。
在空地中央,一座简陋的祭台已经搭建完毕。
祭台上,三牲六畜,瓜果,点心,香炉,一应俱全。
夏侯玄,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亲自走上祭台。
他身后,李六捧着三支高香。
夏侯玄接过香,亲自点燃,烟气,笔直地升腾。
持香,对着天空,对着大地,对着远方的山川,各拜了三拜。
“一拜,敬山川河流,允我等借路而行!”
“二拜,敬土石草木,予我等立业之基!”
“三拜,敬我身后,万千工匠之手!是尔等,将以血汗,铸就通途!”
说罢,他将三支高香,插进了祭台前的一个装满了沙土的香炉里。
刘孟源和一众青州官员,全都听傻了。
这……这是什么祭祀?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夏侯玄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
他接过赵大牛递过来的一碗酒,高高举起。
“此酒,为动土之酒!”
他将碗中之酒,倾洒在地。
尘土飞扬,酒液渗入龟裂的土地,消失不见。
随后,他走下祭台,接过一把崭新的铁锹,走到早已画好白线的道路起点,将铁锹铲入坚硬的地面。
“动土!”
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好的上千名北州工匠,齐声呐喊,挥舞着工具。
祭祀,到此结束。
夏侯玄将铁锹交给身旁的李六,转身,面向台下那数万名刚刚报名入册,眼中还带着忐忑与不安的青州灾民。
夏侯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表情肃穆。
在所有人,包括刘孟源、刘承父子,以及所有青州官员的目光中。
他,北夏王朝的九皇子。
对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灾民。
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刘孟源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王爷……
王爷他在做什么?
自古以来,君拜臣,父拜子,都是大不敬,是乱了纲常!
他一个亲王,竟……竟对向一群灾民行此大礼?!
这……这不合礼法!这有违祖制!这……这是要翻天啊!
刘孟源,自诩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这是为什么?
而台下那数万灾民,更懵。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向他们鞠躬的王爷。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人,将头颅,重重地磕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来回应那石破天惊的一拜。
哭泣声从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们哭的,不是感激。
是他们第一次,被当做“人”来看待。
夏侯玄直起身,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劳动力”,心中平静。
他这一拜,拜的不是他们,拜的是即将到手的,那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公里值。
这,才是他力量的真正来源。
“开饭!”
夏侯玄转身,只说了两个字。
早已准备好的数百口大锅被抬了出来,雪白的大米饭混着肉汤的香气,飘散开来。
……
午后。
烈日当空。
吃饱喝足,领到了第一笔工钱的灾民们,被编成了数个队伍,在北州工匠的带领下,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工程之中。
尘土飞扬。
一条通天大道的雏形,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被强行开辟出来。
刘承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心神激荡。
他走到正在用标尺和绳线,进行测量的夏侯玄身边。
“王爷……您……您为何……”
他想问,为何要行那惊世骇俗的一拜。
夏侯玄头也没抬,随口答道:
“没有他们,路,修不起来。”
“就这么简单。”
一句话,让刘承再次愣住。
是啊,就这么简单。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看透这最简单的道理?
一名负责搅拌水泥的北州工匠,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汗水。
“王爷!王爷!”
“不……不好了!”
“讲。”
“没……没水了!”
“府衙附近的水井,全都打干了!连城外那条河的河床底下,都挖不出半点水星子!”
“咱们的水泥……没水搅拌啊!!”
第57章 一缕青烟钓龙脉!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上万人的工地,只剩下毒辣的日头和呼呼的热风声。
没有水,水泥就是一堆废粉。
没有水泥,路就修不下去。
路修不下去,他们这些人,就得重新变回在城里等死的灾民。
刚刚燃起的希望,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一盆冷水浇灭。
刘承快步走到夏侯玄身边:“王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的赵大牛,凑到夏侯玄耳边。
“王爷,要不要……我带一队人,即刻返回北州,把那东西……”
夏侯玄扫过远处那些刚刚放下工具,正一脸惶恐望向这里的青州灾民。
他打断了赵大牛的话。
“这是一场雨能够解决的问题吗?”
“就算下一场雨,能用三天,五天。五天之后呢?难道再求一场?”
“工程要持续数月,青州要长治久安,靠天吃饭,永远是死路一条。”
夏侯玄扔下手里的木杆。
“赵大牛。”
“末将在!”
“跟我回青州城一趟。”
……
青州城内,街道上行人稀疏。
夏侯玄没有去府衙,而是带着赵大牛,停在一家挂着“回春堂”牌匾的医馆前。
医馆里各种草药味混在一起,一个老大夫,正昏昏欲睡地趴在柜台上打盹。
赵大牛挠了挠头,跟在王爷身后,心里直犯嘀咕:“好端端的,来医馆做什么?”
“王爷;您……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夏侯玄一脚踏进了医馆的门槛。
“大夫。”
老大夫被惊醒,抬起昏花的睡眼,看到来人,连忙站起身。
“客官,要抓药?”
“你们这里,可有艾草?”
“艾草?有的,有的。此物寻常,多用于祛湿驱寒,客官要多少?”
夏侯玄伸出四根手指。
“给我装满四个麻袋。”
四……四麻袋?!
这是要把人架在火上烤吗?
夏侯玄没再多言,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啪”的一声,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老大夫再也不问,连声应道:“有!有!客官稍等,我这就去后院给您装!”
片刻之后,赵大牛,背着四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跟在夏侯玄身后。
麻袋里散发出独特的草药香气,引得街上零星的路人纷纷侧目。
“王爷……”
“咱们买这么多艾草……到底做什么用?”
夏侯玄的脚步没有停下。
“找水。”
……
当夏侯玄和赵大牛回到工地时,整个工地已经停摆。
工匠们不再言语,三三两两蹲在工棚的阴影里,有人死死攥着手里的工具,
一个年轻的灾民低声问旁边的老工匠:“大叔,这路……是不是修不成了?”
夏侯玄让赵大牛将四个大麻袋放在空地中央。
“李六!”
“在!”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北州来的工匠队长,立刻到此集合!”
命令传下,很快,上百名精干的工匠队长,从各个工段跑来,围在了夏侯玄面前。
夏侯玄展开一张青州府的舆图,铺在地上。
他将一千名北州工匠分成四支大队,每一队二百五十人,指派了一名总领队。
将一个麻袋,扔到总领队面前。
“拿着。”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
“带你的人,去这个地方。到了之后,每隔百步,挖一个浅坑,将这些艾草在坑中点燃,待其冒出白烟后,用浮土掩埋。”
“埋好之后,让你的人,以土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寻找。”
“寻找什么?”一名队长忍不住问。
“找烟。”
“寻找从地里冒出来的白烟。无论那烟是从石缝里,草丛里,还是干裂的土里冒出来,只要看到,在原地做好标记。”
“将所有冒烟的位置,都给我在地图上标出来,天黑之前,回来向我禀报。”
所有工匠队长,全都听懵了。
烧艾草?
埋起来?
找地里冒出来的烟?
这是……这是什么寻水的法子?
王爷莫不是……急糊涂了?
夏侯玄懒得解释,又点出两名领队,指派了另外两片区域,吩咐了同样的话。
他自己拿起第四个麻袋,扛在肩上。
“我亲自带一队,你们,照做便是。”
说罢,他率先朝着地图上标记的、一片丘陵地带走去。
赵大牛看着王爷的背影,心里琢磨:在北州求雨是往天上放“雷”,怎么到了这,反倒跟地底下的东西过不去了?
……
临近黄昏。
一支支队伍,拖着疲惫的身体,陆续返回了工地大营。
回来的工匠们个个喘着粗气,手里攥着画了标记的草图,
第一支队伍的总领队,王麻子,冲到夏侯玄面前。
“王……王爷!神了!真的神了!”
“俺们在一个山坳里,点了一堆艾草埋了,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就在下游百步开外的一处干涸水洼里,看到丝丝白烟,跟活了似的,直往上冒!”
“俺们在那做了记号!千真万确!”
“王爷!我们在您指定的那片位置,也找到了!”
第三队的领队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木匠,他直接将一张画满了标记的草图递了上来。
“王爷,我们找到了八个冒烟点,全都连成了一条线,正好沿着那条干涸的小河道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篝火被点燃,将地图照得通亮。
一个个领队上前,将他们找到的冒烟点,用朱砂笔,在地图上,一一标记。
一个点。
十个点。
十几个点……
赵大牛站在一旁,看着那幅被红点覆盖的地图。
王爷,根本不是在求雨。
他是在给这片濒死的大地,诊脉!
夏侯玄看着这幅由众人合力绘出的“地下水脉图”。
他转过身,指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下达了今晚最后一道命令。
“传令下去。”
“明日天亮,所有队伍,带上所有能用的挖掘工具。”
“在每一个红点上……”
“给本王,往下挖!”
第58章 铁锹捅穿地脉,甘泉喷涌而出
次日,天色刚灰蒙蒙亮。
青州府城外,数支队伍,在各自领队的带领下,扛着铁锹和镐头,走向了昨天被标记出的各个地点。
他们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青州府的灾民。
一夜未眠的灾民们跟着北州工匠,偶尔瞥向工匠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敢点破的期盼。
“就在这种干得冒烟的地上挖?”
“昨天烧那几把草,就能找到水?我活了五十年,没听过这种神仙法子,怕不是个骗子吧……”
“小声点!那可是王爷!”
“王爷怎么了?王爷就能让石头里冒出水来?我看啊,就是做做法,图个心安。”
窃窃私语声像蚊蝇一般,在人群中嗡嗡作响。
刘承跟在夏侯玄身边,听着这些议论,手心里全是汗。
“王爷……”
“这些标记点……地下真的有水?”
夏侯玄停下脚步,他所在的位置,是距离大营最近的一个标记点,除了一片黄土地,再无他物。
他用脚尖,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一个规整的圆。
“刘公子,你见过地上的江河吧?”
刘承,点了点头。
夏侯玄望向地面;艾草燃烧,烟气性暖而轻,易随地下水脉蒸腾的水汽上升。
“地上的河看得见,地下的河,看不见而已。”
“它一直在那,只是需要有人,把它唤醒。”
地下河?
唤醒?
这番话,让刘承听得,愈发觉得云山雾罩。。
夏侯玄不再解释,对着身后亲自带来的五十名北州工匠,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挖。”
“是,王爷!”
五十名工匠齐声应诺。
他们扔掉上身的衣物,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挥舞着沉重的镐头,砸向夏侯玄画出的那个圆圈。
“哐!”
“哐!当!”
这一挥一铲,一递一接,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挖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有人负责挥镐破土,有人负责用铁锹将碎土铲出,后面的人立刻用箩筐装走,倒在远处。
一条人力组成的传送带,高效而沉默地运转着。
周围的青州灾民们,从未见过如此做工的人。
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叫骂,只有工具碰撞的单调声响,和工匠们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在毒辣的日头下,一点点流逝。
土坑,不断加深。一尺,三尺,五尺。
坑里负责挖掘的工匠,已经需要外面的人,用绳子将装满干土的箩筐吊上去。
围观的灾民中,怀疑的声音越来越大。
“都快挖了三丈深了,连点湿气都没有,全是干土。”
“白费力气,还不如省点力气去排队领粥……”
刘承的心,也随着那坑的深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坑底,正奋力挥锹的工匠,低下头,用手捻了捻刚铲起来的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那张被汗水和尘土糊满的脸,高喊;
“头儿!”
“土是湿的!”
这一声,整个工地,都安静下来。
所有工匠,都聚焦在那个深坑边缘。
领队的李六,冲到坑边。
“挖!给我用力挖!”
坑底的工匠,铁锹挥舞得更快,带出的不再是干燥的黄土,而是一块块颜色更深、明显带着潮气的泥块。
那股独属于泥土的腥甜气息,飘散出来。
围观的灾民们,不自觉地向前拥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个越来越深的坑。
怀疑和麻木,从他们脸上褪去。
“出水!出水啊!”
“快!快出水啊老天爷!”
“菩萨保佑!龙王爷显灵啊!”
他们开始祈求,向着他们所知道的一切神佛。
夏侯玄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无悲无喜。
看着眼前这些向着虚无神佛叩拜的灾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跪得太久了。
习惯了向天祈求,却忘了,最大的力量,其实握在自己手中。
坑内的工匠喊道;换人,换人,两人被拉了上来,裤子上沾满湿润的泥土。
见状夏侯玄走了过去,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往坑内看去,深度大约十米左右。
“快了,继续向下挖”
换下去的人,继续向下挖,拉上的泥土,越来越,湿润。
“噗嗤——”
一声轻微的、与众不同的声响,从坑底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被捅破。
紧接着,一股浑浊的泥黄色液体,从铁锹刺出的坑洞里,涌了出来。
坑底的工匠先是一愣,随即丢掉铁锹,双手捧起那泥浆,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下。
“水!!”
仰天嘶吼;头儿,是水——!!”
“出水了——!!!”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倒在地,朝着土坑的方向,嚎啕大哭。
一个汉子,一把将自己的孩子举过头顶,嘶吼着:“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有水了!我们有救了!”
无数的灾民,疯了一样向前冲,想要亲眼看看那救命的甘泉。
北州的工匠们,则自发地围成一圈,将人群拦住。
刘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神通。
也不是法术。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又不得不敬畏的,真正的力量。
远处的官道上,一匹快马,卷着烟尘,疾驰而来。
骑在马上的,是一名北州工匠,他来不及下马,就在人群外高声喊道。
“报——!”
“王爷!西山坳二号点,出水了!”
另一个方向,又一匹快马奔来。
“报!王爷!南坡五号点,也出水了!水量很大!”
“报——!”
一声声喜报,接连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青州府城外,欢呼声此起彼伏,灾民们奔走相告,相拥而泣。
夏侯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看来北州境内有些村路完工了。
【叮!检测到‘村村通’修建工程,小部分村路竣工,林家沟........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103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417公里】
夏侯玄,看向那些欢呼的灾民。
“水,有了。”
那条通往青州府城,代表着二十二万公里值的青北大道,再无任何阻碍。
然而,就在这全城欢腾时,一阵急促马蹄声,从官道另一头传来。
第59章 绑我岳父,劫我皇兄?
一名身着北州工程兵团制服的士兵,坐下的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拼了命地一路狂奔而来。
他叫卫风,是斥候队里最年轻、眼最尖的斥候。
“王……王爷!急报!”
卫风翻身下马的动作都有些踉跄,冲到夏侯玄面前,单膝跪地。
喧嚣的人群,安静下来。
“王爷……三皇子殿下和安远侯,在黑风林被独眼寨的土匪……劫了!”
轰——!
人群中炸开了锅。
三皇子?
安远侯?
那可是天一般的大人物!竟然在北州与青州交界的地盘上,被一伙山匪给劫了?
刘承冲上前,抓住卫风的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旁边的赵大牛:出大事了!
一个皇子,一个侯爷,在夏侯玄的封地内出了事,这罪过,谁都担不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陛下怪罪下来,整个北州都要天翻地覆!
“王爷!”赵大牛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末将请命,即刻点齐亲卫,踏平那独眼寨!”
夏侯玄,看了卫风一眼;
“李六。”
“在……在,王爷!”工匠领队李六,也被这消息震得发懵,连忙应声。
“坑壁是土质,现在刚挖出水,要不了几天就会被浸泡、冲刷,最后坍塌。”
夏侯玄走到一旁,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找些木板来,做两个同心圆模具,一个直径三尺,一个直径三尺半,高两尺。”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
“将模具固定好,把我们带来的水泥,混上沙石,加水搅拌,灌入模具的夹层中。”
“等它凝固。”
夏侯玄站起身,用树枝点了点地上的图样。
“脱模之后,就是一个中空的、坚固的圆环。我们把它叫做‘井壁环’。将这些圆环,一个一个吊入井中,叠加起来,从井底一直垒到井口。”
“如此,便可得一口永不坍塌的水泥井。”
李六和周围凑过来的北州工匠们。
看着地上的草图,脑子里想象着那个叫做“井壁环”的东西。
用模具?把水泥灌进去?
这个想法,简直是鬼斧神工!
“王爷……王爷!”刘承都快疯了,这火烧眉毛的时刻,这位王爷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研究怎么砌井。
“那可是三皇子殿下啊!还有……还有安远侯,他可是您的岳父啊!”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大惊小怪的孩子。
“急什么?”
“土匪劫人,图的是财。三皇子和安远侯,在他们眼里,是两座会走路的金山。在金山变成真金白银之前,他们比我们更怕这两位掉一根头发。”
说完,他不再理的刘承,转头对李六下令:照我说的,去做。先做一个出来,当做样品。”
“是!王爷!”李六点头,转身便带着一群工匠,去找木材,工具。
夏侯玄这才走到刘承身边。
“刘公子,你看,水,我们已经找到了。”
“十几口井也解决,青州水源短缺的问题。”
“光靠现在这点人,要把这路修好,修到猴年马月去?”
他指向那些因急报而骚动不安,又因挖出水而满怀希冀的灾民。
“让你父亲,在青州全境,再次张榜招工!”
“告诉他们,北州工程队,不但管饭,给工钱,现在,还管水喝!”
“凡是加入工程队者,家眷皆可凭身份凭证,每日到我们的水井处,限量取水。”
“我要人!越多越好!我要让这条青北大道,在一个月内,全线动工!”
原来如此,刘承心中苦笑。
找水也好,招工也罢,连三皇子和安远侯被劫持,在他眼中,都只是这条路上的小石子,随脚踢开便可。
“王爷……明白了!”刘承一揖,转身向府衙的方向跑去。
王爷既然不急,那这天大的事,就一定在王爷的掌控之中。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王爷交待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很快,工地上又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北州工匠们在李六的带领下,叮叮当当地制作着井壁环的模具。
而更多的青州灾民,在听闻再次招工,并且还管水的消息后,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个瘦弱的汉子,拉着两个同样瘦得脱相的半大儿子,跪在了登记的文吏面前。
“大人!求求您!收下我们吧!我们父子三个,都能干活!不要工钱都行,只要管饭,管口水喝!”
文吏将他扶起,递给他三枚竹制的身份牌。
“王爷有令,只要是劳力,一概收录。工钱,一文都不会少。拿好这个,去那边棚子领今天的口粮和水。”
汉子捧着那三枚粗糙的竹牌,泪如雨下。
赵大牛凑到夏侯玄身边,急切道:“王爷!您就算不担心三皇子,可……可独眼寨那些土匪,万一他们……”
夏侯玄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刚刚结束,北州境内的“村村通”工程交付了一批,这17万多的公里值,让他底气十足。
三皇子夏侯显?安远侯苏克勤?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王德福回去之后就来。
早不被劫,晚不被劫,偏偏在自己刚到青州就出事。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分明是远在夏都的父皇,派来试探自己虚实的棋子。
想看看他这个在北州折腾的九儿子,到底是条蛟龙,还是一条泥鳅。
二十二万公里值摆在眼前,区区一个三皇子和老丈人,也想让我分心?
开什么玩笑!这两人加起来,都不值一点公里值。
“赵大牛”
“末将在”
“明日一早,一百禁军亲卫,随我前往独眼寨。”
“是,王爷”
夕阳西下,将整个工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第一截水泥井壁环成功脱模,静静立在那里。
夏侯玄负手而立,看着那无尽延伸向远方的道路雏形,眼中没有皇子,没有岳父,只有一行清晰无比的数字。
青北大道,全长二百二十里。
完工,即可获得二十二万公里值。
这,才是天大的事。
第60章 别当土匪了,跟我修路去!
次日,清晨。
天际刚露出一抹鱼肚白,青州府城外的工地上,已是人声鼎沸。
新挖出的十几口水井旁,排起了长龙。
青州府衙门前,一百名禁军亲卫,顶盔贯甲,静默列队。
夏侯玄一身寻常劲装,接过赵大牛递来的水囊,翻身上马。
“出发。”
“是!”
百人齐喝,声若惊雷。
马蹄踏在刚刚铺设了一小段的水泥路基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哒哒”声,朝着黑风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
黑风林,独眼寨。
山道上负责放哨的土匪,正靠着树干打盹,忽然被一阵地面的轻微震颤惊醒。
他揉了揉眼,朝着山下望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睡意便被惊恐所取代。
山道之下,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直逼山寨而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山寨。
“大……大当家的!不好了!山下……山下来了一支官军!”
“是……是北州王府的兵!!”
寨子的聚义厅里,独眼龙正搂着一个女人,拿着一只油腻的鸡腿狂啃。
听到通报,他手一哆嗦,鸡腿掉在了地上。
“慌什么!北州王府的兵马,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他一脚踹开怀里的女人,抓起靠在椅边的大刀,怒气冲冲地冲出大厅。
可当他站上寨墙,看清山下那支队伍,满腔的怒火,顷刻间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不是普通的官军。
那是北州王,夏侯玄的亲卫!
独眼龙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身边的二当家,一个瘦猴般的汉子,凑了过来:“大……大哥,我们没惹过北州的人啊!前些日子您还下了死命令,挂着北州旗号的商队,得当亲爹供着……”
独眼龙额头的冷汗,顺着刀疤,一颗颗滚落。
是啊。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触怒了这位王爷。
山下,骑兵队在距离寨门百步开外的地方,骤然停下。
一百名骑士同时勒马,一百杆长枪指向山寨。
夏侯玄催马上前几步,看向寨墙上的独眼龙。
“独眼大当家。”
“不请本王,入寨喝杯茶吗?”
独眼龙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寨墙上滚下去。
他身边的土匪头目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这位王爷,竟然要单枪匹马进寨?
这是何等的胆魄!
或者说,这是何等的……蔑视!
独眼龙,扯着嗓子喊道:“王……王爷说笑了!您……您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小的这就……这就给您开门!”
他跑下寨墙,亲手拉开了寨门。
夏侯玄将马缰递给赵大牛,吩咐道:“在此等我。”
说罢,理了理衣襟,独自一人,走进了这龙潭虎穴。
聚义厅内。
独眼龙躬着身子,像个店小二一样,亲自用袖子擦了擦主座的椅子。
“王爷……王爷请上座。”
夏侯玄也没客气,径直坐下,环视了一圈这脏乱的大厅。
“独眼大当家,来我这北州地界,混得不错。”
独眼龙“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爷!小人冤枉啊!小人自从收到您的信,就再也没动过北州的百姓和商队一根毫毛!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
夏日玄端起桌上一杯浑浊的茶水,闻了闻,又放下了。
“最近,可曾劫过一伙人?”
独眼龙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回王爷,前几日是劫了一票!
小的,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那绝对不是北州的人!”
“哦?”
“那你可知,你劫的人是谁?”
独眼龙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
“本王来告诉你,你劫持的是。”
“大夏王朝的三皇子,夏侯显。”
“还有我的岳父,当朝安远侯,苏克勤。”
三……三皇子?
安远侯?王爷的岳父?!
独眼龙整个人瘫软在地,额头冒出冷汗。
“王……王爷……我……我……我真不知道是他们啊……”
这他娘的哪里是劫道!
这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夏侯玄看着他那魂飞魄散的样子,淡然道:按照当初信上所言,你确实没有再打劫北州的百姓或者商队。”
“三皇子不是北州人,我那岳父,也不是。”
“所以,劫了……劫了。”
这话一出,独眼龙直接懵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夏侯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劫了皇子和侯爷,就这么算了?
“不过……”
人是在本王的地界上被劫的,上面怪罪下来,我也不好办啊。”
“王爷!王爷饶命啊!”
“我……我这就把人给您完好无损地放了!他们一根头发都没少!”
夏侯玄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放,肯定是要放的。”
“我呢,还是希望独大当家,对我这三哥,‘重点照顾’一番。”
“比如……打断他的第三条腿什么的。”
独眼龙愣住了。
他混迹江湖半生,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这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王爷……这是要借他的手,废了三皇子?!
这位王爷,和三皇子有仇!
独眼龙试探着,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
“王爷,您的意思……要不要小的帮您,做得干净点?”
“哎。”夏侯玄摆了摆手。
“这可不行。”
“他要是死在我的封地内,我那皇帝老爹,肯定会找我的麻烦。”
“让他受点皮外伤,吃点苦头,并无大碍。”
独眼龙明白了,这是要折辱,而不是要命,心中大定,只要人不死,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夏侯玄重新坐回主座。
“独大当家,看你做这一行,收入也不稳定啊。”
“风里来雨里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万一哪天碰上个硬茬,说没就没了。”
“不划算。”
“王爷的意思是……”
“你手下这上千号兄弟,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怕是也轮不上几个吧?”
“你不如,换个活法。”
“我最近在青州,有个大工程。修一条路,从北州,直通青州府。”
“我分包一段路给你,你来当这个包工头。”
“以你独眼寨的财力,包工包料,怕是有些吃力。但没关系,本王可以先给你垫资。”
“技术,我派人指导,你手下这上千多号人,都是现成的劳动力,连招募都省了。”
“我给你算笔账。”
“这活儿,干上半年,你手下的兄弟,不说大富大贵,去北州城里买个住宅,安家落户,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没问题。”
“至于你……”
“你当了包工头,完工后结算,每个月,赚个上千两银子,应该绰绰有余。”
独眼龙跪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夏侯玄。
打家劫舍……变成修路赚钱?
每月……赚上千两银子?
“王爷……这……这路……”
第61章 龙景苑
“王爷……这……这路……”
“这路,我真不能修!”
我,独眼龙,是这黑风林,乃至整个北州绿林道的头把交椅!
我堂堂北州最大的土匪头子,跑去你手下当个泥瓦匠,抡大锤,挖泥巴?
这要是传出去,让那黑云寨的黑寡妇........他们知道了,不得把大牙都笑掉?
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我独眼寨几千号兄弟的脸面,往哪儿搁?!
夏侯玄端起桌上那杯浑浊的茶水,又放下,暗道;这货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面子?”
他扫过那些站在独眼龙身后,一个个屏息凝神、手按刀柄的土匪头目。
角落里,几个探头探脑的土匪家眷,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面黄肌瘦。
“独眼大当家,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你跟我说说,北州这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寨,哪一个寨子的土匪,每天都能让手下兄弟们吃上三顿干饭?
“就拿你这独眼寨来说。”
你手下这上千号能打的兄弟,再加上他们的家眷,老老小小,少说也有五六千张嘴要吃饭吧?
别说一日三餐了,就是一日两餐,顿顿有肉,你做得到吗?
这话说的,让独眼龙,小脸憋得通红。
“他做得到吗?”
“做个屁!”
劫道这活儿,是看天吃饭。运气好劫个肥羊商队,能吃上个把月饱饭。
运气不好,连着两三个月喝稀粥啃窝头,那也是常有的事。
你愿意一辈子干这个,每天提心吊胆,吃了上顿没下顿?
夏侯玄的话,像一刀,扎进独眼龙的心坎里。
你手下那些跟着你卖命的兄弟,他们也愿意一辈子干这个?
行,就算你们这辈人,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不在乎。
“那他们的孩子呢?”
“将来,你的儿子,你手下兄弟们的儿子,长大了,问他爹是做什么的。”
“你怎么说?”
夏侯玄走到独眼龙面前,俯下身,直视着他。
“你告诉你儿子,你爹是土匪?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是路人嘴里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还是你手下的兄弟,告诉他们的孩子,你爹,祖上三代,都是土匪?”
“就算你们靠这个发了家,攒了金山银山,又能怎样?”
“走出这黑风林,别人在背后怎么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土匪头子独眼龙’‘他家那小子,是个匪崽子’!”
“这种戳脊梁骨的流言蜚语,会跟着你们家,一代,两代,三代!”
“独眼大当家,这种‘面子’,你想要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独眼龙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那只独眼里,凶光尽散,只剩下茫然。
是啊……
他从未想过这些。
他只想着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聚义厅里,那些刚才还一脸凶悍的土匪头目们,都低下了头。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都有家有小。
夏侯玄重新坐回主座;
“其实,有更好的活法,我给你另一条路。”
“一条能让你把胸膛挺得笔直的路。”
“我分包一段路给你,五十里,就交给你独眼寨。”
“王爷……我……”
“我给你算笔账。”
夏侯玄竖起一根手指。
“我给灾民开的工钱,是一天二十文,管饭。你手下这些都是精壮汉子,干活肯定比灾民利索。
我给你手下的人,按技术工种算,一天最低三十文,上不封顶!一个月下来,加进度奖励,每个人起码能赚十几银子,还顿顿管饱!
“一个月十几银子!还管饭!”
“这比他们打家劫舍一年到头的收入都稳定!都多!”
“而你,夏侯玄看向独眼龙。”
你当这个总包工头,手下管着几千人,我给你按工程总额抽成。
这段路,最多两个月完工,完工结算,你个人,赚个几千两银子,只是个开始。
“独眼龙,那只独眼瞪得像铜铃。”
“赚个几千两银子,只是个开始。”
“独眼大当家,你再想想那个场面。”
“到时候,北州那十几个山寨,还在为了一袋粮食打破头,吃了上顿没下顿。”
“而你独眼寨呢?”
“餐餐有酒有肉!兄弟们个个兜里揣着银子,年底还能分到年终奖!”
“你告诉我,到那个时候,谁还敢笑话你?他们羡慕你,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这,才是真正的面子!用银子,用实力,砸出来的铁面子!”
独眼龙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黑寡妇、那些家伙,提着猪头,带着笑脸,山门外排着队,就为了求他分点活儿干。
“还不止。”
夏侯玄抛出,最后的重磅炸弹。
“等你们银子赚够了,还待在这破山沟里做什么?”
“去我那北州城,买一块地,我亲自给你批!”
“你不是叫独眼龙吗?咱们就建一个小区,叫‘独眼龙小区’!不,叫‘龙景苑’!”
“一栋栋红砖小楼盖起来,水泥路铺到家门口,你手下的兄弟们,一人分一套房!让他们把家眷都接来,安家落户,娶妻生子!”
“他们的孩子,就在北州城书院里念书,将来考个功名,当个官,光宗耀祖!”
“你说,这日子,它不比你现在当土匪,强一百倍?!”
“龙……龙景苑……”
独眼龙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他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
干净的街道,整齐的楼房,他的儿子穿着崭新的衣服,在铺着水泥的广场上和其他孩子一起奔跑嬉戏。
见到他,会骄傲地对小伙伴说:“看,那是我爹,龙景苑的大当家!”
“大哥!修吧!”
“大哥!求您了!为了兄弟们,为了孩子们!”
身后,一众头目再也忍不住,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噗通!”
独眼龙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是五体投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爷!”
“修!这路我修了!”
“别说修路,您就是要我去填海,我独眼龙眉头都不皱一下!”
“从今往后,我独眼龙和这独眼寨上下几千口人,就跟着王爷您干了!”
夏侯玄暗道;成了。
独眼龙抬起头,凑近了些,问道:
“王爷,那……那后山关着的那两位……”
“三皇子殿下和……您那位岳父大人,该怎么处理?”
第62章 一举三得的阳谋
夏侯玄心里盘算着,这两个人确实是麻烦。
要“救”人,给远在夏都的父皇一个交代。
还要保住独眼寨这支到手的劳动力。
“独眼大当家,你看……”
“这救人的过程,总归是刀剑无眼。”
“我的人马攻山,你们拼死抵抗,发生点摩擦,有些磕磕碰碰,是不是……很正常?”
独眼龙的眼珠子一转。
“对……对!”
“王爷说得对!小的们手底下没个轻重,万一‘误伤’了贵人,那也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本王先走了。”
“等会儿,我会再来的。”
“恭送王爷!”
独眼龙恭恭敬敬地将夏侯玄送到山寨门口,看着他从容离去。
半个小时后。
“咚——咚——咚——”
山寨外,战鼓声如雷。
“杀啊——!”
赵大牛,手持长枪,带着一百名禁军亲卫,直冲寨门。
山寨内,早已得到命令的土匪们,挥舞着各式兵器,嘶吼着冲了出来。
喊杀声震天。
箭矢在空中乱飞,总是巧妙地落在空处。
黑风林,都被这场逼真无比的“攻防战”所惊动。
……
后山。
阴暗潮湿的木牢里。
三皇子夏侯显和安远侯苏克勤,被粗糙的麻绳绑在两根木桩上。
“侯爷,你听!”
“是喊杀声!一定是九弟!他带兵来救我们了!”
苏克勤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木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个看守的土匪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满身酒气。
其中一个土匪,手里拎着一条浸过水的鞭子,狞笑着走向夏侯显。
“救你?你那九弟,怕是巴不得你死在这!”
“啪!”
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狠狠地抽在夏侯显的胸口。
“啊——!”
夏侯显发出一声惨叫,养尊处优的他,哪里受过这种苦楚。
“放肆!你们这群贼寇!我要诛你们九族!”
“诛九族?”
“还真当自己是皇子呢?”
他说着,猛地抬起脚,用那只沾满了泥污的靴子,狠狠一脚,踹在了夏侯显的两腿之间。
“唔——!”
夏侯显的眼睛瞪圆,你...你....
“轰!”
木牢的大门被夏侯玄从外面一脚踹开。
他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冲了进来。
那两个还在狞笑的土匪,看到夏侯玄。
没等他们反应。
夏侯玄,一刀劈在土匪肩上。
土匪应声倒地,发出一声的惨叫,“昏死”过去。
“岳父!孩儿救驾来迟!”
夏侯玄冲到苏克勤面前,又是一刀,砍断了绑缚他的绳索。
赵大牛则上前,解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的夏侯显,将他从木桩上搀扶下来。
走出木牢。
外面,一百名禁军亲卫已经完全控制了场面。
聚义厅前的空地上,以独眼龙为首的上千多名土匪,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独眼龙带头磕着响头,声泪俱下。
苏克勤看着这副场景,眉头皱得更深了。
太快了。
一切都结束得太快,太顺利了。
他扶着隐隐作痛的腰,走到夏侯玄身边。
“劫持皇子,侯爵,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们?”
夏侯玄扫过跪在地上的独眼龙。
“岳父大人,您误会了。”
“误会?”
“他们,不是土匪。”
不是土匪?那他们是什么?
夏侯玄指着独眼龙。
“从今日起,黑风林再无独眼寨,只有我北州城建司下属,独眼工程队!你,就是这第一任包工头!”
“你手下所有兄弟,全部收编,登记在册!家有老小者,迁入北州城新建的住宅区!凡入工程队者,按工种计酬,管吃管住,每月按时发放薪俸!”
“还不谢恩?”
“谢王爷再造之恩!我等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修桥铺路,在所不辞!”
“谢王爷恩典!”
身后,上千多名土匪齐声高呼。
苏克勤看着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
劫持皇子的土匪,成了……工程队?
他一把拉住夏侯玄,走到一旁。
将匪寇纳入麾下……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名?陛下若知晓,你这北州王位,怕是坐到头了!
“岳父,您觉得,他们是寇,还是民?”
苏克勤一愣。
夏侯玄这才悠悠道:“在我看来,他们只是饿肚子的百姓。
给他们一个饭碗,他们就是修路的工匠;
不给,他们就是拦路的匪寇。
与其让朝廷花军费来剿,不如我花一万工钱来用。
这笔账,岳父觉得,父皇会算不清吗?
至于御史台……就让他们弹劾好了,我倒想看看,是‘为国修路’的罪名大,还是‘拥兵剿匪’的功劳高。”
解决了匪患,增加了劳力,为朝廷节省了开支。”
“此乃一举三得的阳谋。”
苏克勤,看着夏侯玄。
阳谋....?
自己这个女婿,哪里是什么废物皇子。`
……
回城的路上。
苏克勤与夏侯玄同乘一辆马车。
而三皇子夏侯显,则被单独安排在另一辆颠簸的囚车里,据说……是为了防止他“伤势恶化”。
马车刚刚驶出黑风林,苏克勤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车轮压过地面,那种“咯噔咯噔”的剧烈颠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稳顺滑的“沙沙”声。
他惊奇地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车轮之下,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宽阔大道。
马车行驶在上面,速度极快,却稳如平地。
车厢里的小几上,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晃动。
“这……这是何物?”苏克勤指着那条路。
“水泥路。”
“岳父,我北州境内,已经村村通了。”
随着马车一路飞驰,苏克勤眼前的景物不断变换,当北州城的轮廓出现时。
他想象中,边境城池,低矮破旧。
但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栋,高达五六层的,整齐划一的红砖小楼!
宽阔得足以容纳六辆马车并行的街道。
苏克勤看着窗外的一切,喃喃自语。
“这……这真的是……你的北州?”
第63章 碾碎岳父的骄傲,只需带他逛一圈!
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夏侯玄率先跳下车,打量了一下客栈土木结构的门脸。
“赵大牛。”
“末将在!”
回头让城建司规划一下,修建几座‘北州酒店’,专门用来接待贵宾。
就按住宅区的标准来,不,要更高。至少六层,带独立盥洗室,要有顶楼的观景台。
跟在后面下车的苏克勤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建……建酒店?还六层高?
夏侯玄,踱步到囚车前。
三哥,大夫稍后就到,你且安心住下,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便要转身。
囚车里,夏侯显被禁军搀扶着:“九弟……三哥就先谢过了。”
他怨毒的目光,在夏侯玄转身时,一闪而逝。
大夫很快赶到,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对着夏侯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三殿下,命根子算是保住了。但元气大伤,近期切不可行房事,老夫给您开几副固本培元的汤药,好生调理吧。”
送走大夫,客房里只剩下夏侯显。
“砰!”
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应声而碎。
“独眼寨……夏侯玄!”
“等我回到夏都,必将今日之辱,原原本本地……告知父皇!”
……
王府。
夏侯玄刚踏入府门,一道倩影便迎了上来。
“王爷,我爹他……”
“王妃,岳父大人已经安顿妥当。
“那……我想去探望一下父亲。”苏晴鸢说着,便要转身。
夏侯玄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王妃,”对他们而言,重要的不是父女亲情,而是利益得失。你忘了,我们当初是如何离开夏都的?”
苏晴鸢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日,夏都城门外,寒风凛冽,她的父亲,安远侯苏克勤,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王爷,我明白了。”
夏侯玄松开手,到饭点了,先吃饭。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夏侯玄换上一身镶金边的王服,站在铜镜前,骚气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帅。”
身后,林晴婉正为他系上玉带,闻言噗嗤一笑,又连忙憋住。
“晴婉啊,”夏侯玄从镜中看着她,“等会儿,注意你的表情管理,别笑喷了,要给我岳父留点面子。”
“知道啦,王爷,您都叮嘱八遍了。”林晴婉小声嘟囔着,脸颊泛着红晕。
苏晴鸢也已换上一身端庄的王妃服饰,走了过来。
一行人来到客栈。
苏克勤和面色阴沉的夏侯显早已在大堂。
简单用过早饭后,夏侯玄擦了擦嘴,率先开口。
“岳父,三哥,昨日一路劳顿,今日,我便带二位,好好参观一下我这北州城。”
走在宽阔平整的水泥大道上,苏克勤忍不住低头,用脚尖碾了碾坚硬的路面。
街道两旁,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赶着去工坊上工的匠人,提着菜篮的妇人,背着书包嬉笑打闹的孩童。
他们穿着干净的布衣,脸上没有边境百姓常见的愁苦与麻木。
一个推着独轮车卖烤红薯的老汉,看到夏侯玄一行人,连忙停下车,恭敬地躬身行礼。
“王爷!王妃!”
夏侯玄微笑着点头致意。
苏晴鸢也回以温和的笑容。
苏克勤久历官场,一眼便看出那不是演练出的敬畏,而是发自肺腑的拥护。
再看夏侯玄时,只觉得这个废物女婿的身影变得无比陌生。
一个在街边玩耍的女孩,不小心将手中的糖人掉在了地上,顿时瘪起小嘴要哭。
她的母亲连忙拉住她,指着夏侯玄的方向,低声教导:“快看,是王爷和王妃。没有王爷,我们哪有糖人吃,哪有新房子住?”
小女孩似懂非懂,止住了哭泣,好奇地望着他们。
一路行来,“王爷”、“王妃”的问候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夏侯玄只是不断点头,苏晴鸢则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苏晴鸢感受着父亲投来的惊疑目光,不自觉地,将腰杆挺得更直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能以这样一种姿态,走在父亲面前。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在侯府仰人鼻息的庶女,而是北州百万民众,发自内心敬重的王妃。
这,是她的夫君,给她的底气。
夏侯显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阴沉。
收买人心!
他这个九弟,好大的野心!这哪里是什么废物皇子,分明是一条潜伏在北地的蛟龙!
岳父,前面是我北州城建司新建的住宅区,正在施工,我们去看看。”夏侯玄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绕过一个街角,一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出现在眼前。
数十名工匠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框架忙碌。
一个头戴竹编安全帽的工头看到他们,立刻小跑过来。
“王爷!王妃!您二位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脸上满是惊喜和惶恐。
“这儿灰大,到处都是石料木材,危险得很!这点浇筑的小事,哪能劳烦您亲自来看!”
“你们有什么事,派人传个话,小的立马去王府!”
夏侯玄摆了摆手,指着那正在成型的建筑地基。
“张队长,你报的住宅区六期规划,预算批下来了,明天去城建司领。”
“哎!好嘞!谢王爷!”
夏侯玄转头看向苏克勤:“岳父,这些是给北州百姓住的房子。”
“什……什么?”苏克勤以为自己听错了,“给……给百姓住?”
他指着那些高楼:“六层高的小楼……给平民住?!”
“是啊,”
“以后还会盖更高的。地方就这么大,人越来越多,不住高一点,怎么住得下?”
苏克勤脑子里一片混乱。夏都那些世家豪门,为了一个三进的院子争得头破血流,而在这里,连寻常百姓,都能住进这种堪比仙宫琼楼的建筑里?
王大监……你根本没说清楚!
这哪里是富可敌国?这分明是在创造一个崭新的城市!
临近午时,夏侯玄看了看天色。
“走吧,岳父,三哥,忙了一上午,想必也饿了,我带你们去个地方用饭。”
苏克勤和夏侯显都以为,夏侯玄会带他们去北州城最豪华的酒楼。
马车七拐八绕,停在了一座巨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建筑前。
建筑上挂着一个朴实无华的牌子——【北州第一食堂】。
还没进去,一股饭菜香气,混合着鼎沸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夏侯玄率先走了进去。
苏克勤和夏侯显跟在后面,当他们看清食堂内的景象时,两人,僵在了原地。
亮堂得大厅里,摆放着上千张长条木桌。
数千名穿着同样工服的工人,正端着餐盘,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夏侯玄、苏晴鸢、林晴婉,拿起餐盘,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第64章 与民同食?
在他们前面,是一个刚下工的年轻石匠,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湿透的汗巾。
再前面,是一个负责搬运木料的壮汉,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木屑。
没有任何人因为王爷和王妃的到来而表现出诚惶诚恐,更没有人主动让位。
他们只是在看到夏侯玄时,会憨厚地笑一笑,喊上一声“王爷,王妃也来吃饭啦”,然后便继续和身边的工友吹牛打屁。
苏克勤见此情景,眉头拧成了死结,而夏侯显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戎马半生,统领过千军万马,深知等级森严是治军之本。
君臣同列,与民同食?
这……这是要天下大乱的征兆!
夏侯显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他攥紧拳头,这一幕无比刺眼。
荒唐!
简直是荒唐透顶!
他堂堂三皇子,未来的储君候选,竟要跟一群臭汗淋漓的泥腿子排在一起,等着领饭吃?
“岳父,三哥,愣着做什么?”
夏侯玄回过头,不吃饭,下午可没力气。
苏晴鸢笑着递过来两个干净的餐盘。
苏克勤终究是接过了餐盘。
夏侯显,在原地僵持片刻,他还是屈辱地伸出了手。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当苏克勤和夏侯显站到打饭的窗口前时,他们彻底呆住了。
一溜排开的巨大木桶里,盛着让两人眼皮狂跳的食物。
一桶,是雪白饱满,颗粒分明,正腾腾冒着冲天热气的大米饭,那米香霸道地钻进鼻孔,勾动着腹中的馋虫。
另一桶,是红烧肉。
大块大块的五花肉在浓稠的酱汁里翻滚,每一块都烧得油光锃亮,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部分酱色深沉。打饭师傅一勺子下去,那肉块在勺子里颤巍巍。
旁边一桶,是青菜炒豆干,碧绿的青菜与金黄的豆干相间,看着就清爽。
还有最大的一桶,是蛋花汤。
四菜一汤!
米饭管够!
肉,也管够!
打饭的师傅看到苏克勤和夏侯显那陌生的面孔,咧嘴一笑:“新来的?别客气,想吃多少打多少,管饱!”
苏克勤端着餐盘,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盘子里的米饭,和那浇在饭上、足有七八块的红烧肉。
他……堂堂安远侯,竟然要和一群泥腿子,吃一样的饭菜?
不。
不对!
这哪里是和泥腿子吃一样的饭菜?
这伙食,比他安远侯府中,下人吃的还好!
这等伙食,就算是夏都的禁军,也只有在逢年过节,或是打了大胜仗之后,才能享受到!
而在这里,只是一个普通工匠的日常?!
夏侯显更是面露嫉妒,若非理智,他恐怕当场就要将餐盘砸在地上。
这是在收买人心!
赤裸裸的,用白米饭和红烧肉,收买人心!
他这个九弟,图谋甚大!
夏侯玄早已找了一张空桌坐下,苏晴鸢和林晴婉坐在他的身边,三人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夏侯玄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岳父,三哥,尝尝。”
“我北州食堂的手艺,还行吧?”
苏克勤挪动脚步,在夏侯玄的对面坐下。
他看着周围那些工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高声谈笑,聊着今天工地上发生的趣事,聊着晚上回家要给婆娘孩子带点什么。
看到王爷和他们同桌,也只是善意地笑笑,继续埋头干饭。
他看着那些工匠们脸上满足的油光,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能让治下百姓顿顿吃上白米肥肉,就是北州最可怕的力量。
默默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肉一入口,根本无需咀嚼。
真香。
夏侯显看着苏克勤那副陶醉的模样,心中鄙夷,但腹中的饥饿感和那霸道的肉香,在不断地折磨着他。
他咬了咬牙,也夹起一小块肉,带着几分嫌弃,送入口中。
这肉……怎么会这么好吃!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子仪态,开始疯狂地扒拉起盘中的饭菜。
夏侯玄吃得很快,解完盘中的食物,正端起汤碗。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一个工人吃完饭,将餐盘里剩下的小半碗米饭和几块肉,“哗啦”一下,倒进了食堂角落里一个专门回收残渣的木桶里。
夏侯玄放下汤碗,看向身旁的苏晴鸢。
“王妃。”
“回头,让食堂张贴出公告。”
“禁止浪费粮食。”
吃多少,打多少。若有下次,直接逐出工程队,永不录用。并且,剥夺其子女在北州书院的入学资格。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苏克勤都停下了筷子,震惊地看着他。
为了几口剩饭,惩罚如此严厉?
苏晴鸢重重点头:“是,王爷,我记下了。
另外,让城建司的人,在远离百姓居住区的地方,规划出一块地。
用来修建养猪场、养鸡场、还有养鸭场。
这些剩饭残渣,不能白白浪费了,可以用来当饲料喂猪。
至于养殖人员,从人力资源司的档案里,挑选出那些有养殖经验的百姓,专门负责此事。猪、鸡、鸭,都是肉,养大了,又可以投入食堂,形成一个循环。
苏克勤听着夏侯玄这番话,后背一阵发凉。
他竟能想到将剩饭养猪,猪肉再供人食,如此循环往复,
这个女婿,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王爷英明,等会儿我就让晴婉去安排。”
夏侯玄“嗯”了一声,直接站了起来。
“岳父,三哥,你们慢用。”
“下午,王妃会带你们继续参观。独眼工程队那边,今天第一天动工,我去看看情况。
说完,转身便走。
第65章 独眼龙受辱
食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
夏侯玄坐在马车上,车厢内,铺着一层柔软的毛毯,小几上放着一杯凉茶。
车厢内安稳舒适,车外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马车驶离了北州城的水泥路段,进入通往北州与青州的土路。
车轮碾过坑洼,车身却只是轻微地起伏。
负责驾车的赵大牛,脸上满是惊奇。
这加了弹簧钢板减震的马车,跑在这种烂路上,竟比过去在土路官道上跑得还要稳当。
“王爷,您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神仙才能想出来的玩意儿?”
夏侯玄靠在软垫上;等路修好了,它还能跑得更快。
……
车窗外,是北州与青州交界处的莽莽荒野。
烈日悬在半空。
前方,鼎沸的人声。
上千多名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挥舞着铁锹和镐头,在划定的路基上奋力挖掘。
他们曾经是刀口舔血的悍匪,如今,成了与泥土打交道的苦力。
独眼龙,现在的独眼工程队大当家,亲自拿着一根标杆,对着北州城建司派来的技术员唾沫横飞地讨教着什么。
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疤的汉子,正一铲一铲地将碎石装进推车。
独眼寨的三当家,雷豹。
“真他娘的憋屈!”
雷豹将一车石子推到指定地点,抹了把脸上的汗,对着身边的兄弟抱怨。
“想当年,咱们是何等快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看谁不爽就一刀过去!现在倒好,成了挖地的泥腿子!”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嘿嘿一笑。
“三哥,话不能这么说。中午的伙食那红烧肉,你可比谁都吃得多。
“吃吃吃!就知道吃!”
雷豹嘀咕了一声,手上的力气又足了几分。
话音未落,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在工地边缘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段妖娆的妇人,跨坐在一匹黑马上。
身穿黑色服饰,身段妖娆,面容妩媚的妇人。
她约莫三十岁,肤色是健康的蜜色,凤眼狭长,眼角微微上挑,唇色殷红如血。
黑云寨的大当家,“黑寡妇”,燕如玉。
“哟,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威震北州绿林的独眼龙大哥,带着兄弟们在这里刨地啊?”
工地上,挥舞工具的声音,渐渐稀落下来,所有独眼寨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怒视着来人。
雷豹看到来人,怒喊;燕如玉!你这骚娘们来做什么!
“做什么?”
燕如玉掩嘴轻笑,她从马鞍旁取出一只钱袋,随手一抛,几块碎银子“叮叮当当”地落在雷豹脚下的尘土里。
“我来看看,昔日北州道上,说一不二的独眼龙,是怎么变成别人家的一条狗的。”
“听说,摇摇尾巴,主人家就赏一顿饱饭?”
来,这些赏你的,捡起来,去买块骨头啃啃。”
她身后的黑云寨土匪们,哄堂大笑。
“你找死!”
雷豹,扔掉手里的铲子,就要冲过去。
“站住!”
一声呵斥,从独眼龙口中发出。
他走了过来,挡在雷豹身前。
雷豹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大哥!她……她欺人太甚!我们独眼寨的脸,都被她踩在地上摩擦了!”
独眼龙,扫过自己手下那些同样面带屈辱和愤怒的兄弟。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根测量用的标杆。
想当年,谁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可如今……
脑海里浮现出夏侯玄说的,那名为“龙景苑”的未来。
脸面?
靠打家劫舍,吃了上顿没下顿,就算别人怕你,那叫脸面吗?
不。
王爷说得对。
能让兄弟们吃饱饭,能让孩子们有书读,能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用银子,用实力,砸出来的,才是铁面子!
“三豹,捡起你的铲子。”
“大哥?!”
“我让你,捡起来。”
雷豹咬着牙,最终,还是屈辱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铲子。
独眼龙转过身,对着所有停下活计的兄弟们,怒吼;
“都愣着干什么?想晚上没肉吃吗?给老子干活!”
他必须忍,几千兄弟的未来,都在他身上扛着,不能一时意气,毁了这一切。
“哐当!”
第一个人,将铲子重新砸进了土里。
“哐当!哐当!”
越来越多的人,默默地转过身,重新挥舞起手中的工具。
其余的独眼寨土匪们,见大当家如此,只能屈辱地低下头,继续干活。
独眼龙这才抬头,平静地看着马上的燕如玉。
“燕当家,我独眼寨如今是给北州王府做事,吃的是王爷的粮。”
“你今天,是来看我笑话的?”
“笑话?”
“怎么会呢?”
燕如玉见独眼龙竟能忍下这等奇耻大辱,笑得更加得意。
她要让整个北州的绿林道都看看,独眼龙,已经废了。
她的话,没能说完。
官道的尽头,出现一队车马。
与燕如玉那伙人的张扬不同,这队车马,透着一股肃杀的威严。
马车前后,是五十名身着统一制式甲胄、手持长枪的骑兵。
马车在工地旁停下。
车门打开,夏侯玄,从车上走下来,扫了一眼现场。
“独眼大当家。”
正埋头与技术员争论的独眼龙。转身,当看清来人时。
他拿着手里的标杆,迎了上去。
“王爷!”
“您怎么来了!”
雷豹,以及所有独眼寨的人,在看到夏侯玄时,齐刷刷喊道;
“恭迎王爷!”
“恭迎王爷!”
刚刚还满脸讥讽的燕如玉,心,猛地一沉。
北州王,夏侯玄!
夏侯玄,看向,骑在马上的燕如玉。
“赵大牛。”
“末将在!”
夏侯玄指了指燕如玉脚下那几块碎银子。
“捡起来。”
“是!”
赵大牛翻身下马,走过去,弯腰,将那几块沾满尘土的碎银捡起,托在掌心,回到夏侯玄面前。
夏侯玄拿起其中一块,用两根手指捏着。
“本王的人,在烈日下为北州流汗,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阿猫阿狗来打赏了?”
“本王再问你一遍。”
“你刚刚说,谁是狗?”
第66章 千人所指,无病而死
工地上挥舞铁锹镐头的声音,停了。
上千多名独眼寨的汉子,挺直腰杆。
“唰——”
五十名禁军亲卫,手中的长枪微微压低,枪尖指向燕如玉一行人。
森然的杀气,如潮水般铺开。
燕如玉胯下的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她身后的那些土匪,刚才还满脸的戏谑与张狂,一个个噤若寒蝉,握着刀柄的手,渗出了冷汗。
这……这就是北州王?
那个传闻中,把贪官污吏、地方豪强,说埋就埋了的……九皇子?
燕如玉手脚并用地从马上滚了下来,动作狼狈不堪。
“王……王爷……”
“扑通”一声,跪倒在尘土里。
“王爷饶命!是……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是奴家嘴贱!”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啪!啪!”
她身后的黑云寨土匪们,见大当家的跪了,哪还敢站着,纷纷滚下马背,跪倒一片。
“王爷饶命!”
夏侯玄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对赵大牛淡淡说道。
“让她的人,把这些银子,捡回去。”
“是!”
赵大牛走到一个抖得最厉害的黑云寨头目面前,将手掌伸了过去。
那头目哆嗦着,用颤抖的手,将那几块银子从赵大牛掌心,捏回自己手里。
那银子,此刻烫得像烙铁。
“滚。”
夏侯玄只说了一个字。
“谢王爷不杀之恩!谢王爷!”
燕如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上了马,带着她那群同样丢了魂的属下,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卷起一阵灰败的烟尘。
工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独眼寨的汉子,包括雷豹在内,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独眼大当家。”
“在!王爷!”
独眼龙一个激灵,连忙小跑上前,腰杆挺得笔直。
“去你那棚子里说。”
“是!”
……
临时搭建的草棚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一个头戴竹编安全帽,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人,正拿着图纸比划。
“王爷!”
见到夏侯玄进来,那年轻人连忙行礼。
李起书,北州城建司派来指导独眼工程队的技术员,也是第一批从工匠里提拔起来的小队长。
“嗯。”夏侯玄点点头
走了进去,将一张的羊皮地图,铺在了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他拿起一根木炭,在地图上,从北州交界处,向青州方向,画下了一道粗线。
“总计五十里。”
“独眼大当家,这一段,就交给你们独眼工程队。”
夏侯玄,抹了把额头的汗。
“赵大牛,去车上把东西拿来。”
片刻之后,赵大牛提着一个木箱子进来,打开箱盖,里面是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块!
独眼龙看着木箱,冰块?
这玩意儿比金子都金贵!王爷竟然用车拉着……
赵大牛取了几块冰,放入陶碗,再冲入凉茶,顿时,几杯散发着寒气的冰饮,就摆在了桌上。
夏侯玄端起一杯,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的暑气。
看向站在一旁的独眼龙,笑道:
“独眼大当家,刚才被那黑寡妇当着几千兄弟的面讽刺,觉得委屈?”
独眼龙看着那杯散发着诱人寒气的冰水,尴尬地搓着手。
“王爷……不……不委屈。”
“不委屈?”
夏侯玄放下茶杯,杯壁上的水珠滚落。
“委屈,肯定是委屈了。”
“我当时,可以,一声令下,让赵大牛带着人,把黑云寨那百十号人,连人带马,全部就地坑杀,埋进你脚下这条路的路基里,给你出气。”
独眼龙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做。”
“你知道为什么吗?”
独眼龙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那种爽快,是一时的。杀了燕如玉,还有张如玉,李如玉。北州这片地上的豺狼,杀不干净。”
“本王要给你的,不是一时的痛快,而是一世的尊严。”
他指了指桌上的地图,上面画出的一条清晰的路线。
“这五十里路,是你的。等你修完了,我再给你一百里,两百里!等青北大道修通了,还有青州村路、通往北齐的路!”
“等你独眼工程队的名号,随着我修的路,传遍整个北夏,乃至周边诸国。
“等你手下的兄弟,个个住进北州城的小楼,他们的孩子,都能进学堂念书。”
“到那个时候,”
“你今日所受到的委屈,还需要本王替你讨回来吗?”
“他们,会自己,带着厚礼,跪在你‘龙景苑’的大门前,哭着喊着求你,赏口饭吃。”
“到那时,是让他们滚,还是让他们爬,你自己看着办。”
夏侯玄端起冰水,又抿了一口。
“黑夜如果不黑暗,美梦又何必向往。”
“破晓,会是你们这些坚持下来的人,最后获得的奖赏。”
“扑通!”
独眼龙双膝跪地:
“王爷……我独眼龙……服了!这辈子就跟你干了!”
“起来吧。”
“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别动不动就跪。”
“独眼大当家,你不必在意那些人,对你独眼寨的看法,他们今天可以是黑云寨,明天就可能是白云寨。”
“古人云:千人所指,无病而死。”
“从你愿意拿起铁锹,当这个包工头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土匪了。”
“你们是建设者,是北州的功臣。而他们,还是一群躲在山沟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匪寇。”
“王爷说得对,”
他独眼龙不再是匪首,而是一个受人尊敬的“独眼工程队”大当家。
黑寡妇那样的角色,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夏侯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质量要保证,进度要抓紧,城建司那边,每半个月核算一次进度奖和工程款,绝不拖欠。
“这天气炎热,回头我让城建司每天都送冰块过来,给兄弟们解暑。”
“等这段路完工,本王,亲自为你设宴。”
本王也该回去,看看我岳父了,说完,夏侯玄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草棚。
独眼龙恭敬地将他送上马车,看着车队缓缓离去。
他走到工地的边缘,面对着上千多名手下,振臂高呼:
“兄弟们!王爷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们不是土匪了!我们是北州的功臣!”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两个月!把这五十里路,给老子漂漂亮亮地修出来!”
“到时候,买地,建龙景苑!分房子,分银子!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跪着来求我们!”
第67章 鲶鱼效应
返回北州城的官道上,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五十名禁军亲卫组成的骑队,不再是来时那般杀气腾腾。
马蹄踏在坚硬平整的水泥路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
这种声音,让每一个北州士兵都感到由衷的安心与自豪。
赵大牛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望向那已被甩在身后的独眼龙。
他催马赶上,与夏侯玄并行。
“王爷。”
“末将有一事不明。”
“讲。”
咱们……为什么不干脆把北州地界上其他那些土匪寨子,全都给收编了呢?
赵大牛挠了挠后脑勺。
就跟独眼寨一样,都把他们变成工程队,这样咱们修路的人手,岂不是一下子就多出上万人?
到时候,几条路一起开工,那速度也……
夏侯玄闻言,反问了一句
“大牛啊,我问你。”
“北州大大小小的土匪寨子,有十几个吧?”
赵大牛点头:“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个,除了独眼寨,还有黑云寨的黑寡妇,鹰愁涧的白毛虎……末将都记着呢!”
夏侯玄拉起车窗帘;
“大牛;十几个寨子,就要派出十几个工程小队过去进行技术指导。”
“每个寨子的情况都不同,山路、水源、人心,都得重新摸排。”
“最关键的,前期材料、工钱,都得我给他们一个个垫资。”
“你不觉得……很麻烦吗?”
赵大牛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王府城建司就那么些技术骨干,要是分散到十几个山头去,战线拉得太长,管理起来必定是一团乱麻。
“王爷……确实是有点麻烦。”
“那……那咱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偏偏要扶持独眼寨呢?”
“这独眼龙,毕竟是个土匪头子,万一他将来……”
赵大牛,挠了挠头,心里嘀咕:王爷,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夏侯玄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北州城轮廓。
“大牛啊,你千万别忘了,他们是土匪,不是饿肚子的灾民。”
“灾民好管,给一口饭吃,就会感恩戴德。”
“土匪不一样。”
“他们手里有刀,心里有野性,习惯了打家劫舍的快活日子。突然让他们放下刀去拿铁锹,你觉得,他们会心甘情愿吗?”
“给他们好处,他们会觉得理所当然。”
“管得严了,他们甚至会觉得你这个王爷在断他们的财路,说不定夜里就给你来个反水。”
“人心,是最不好管的东西。”
赵大牛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抓住了关键。
王爷的意思是,那些土匪,喂不熟?
夏侯玄瞥了眼赵大牛,继续说道:
“我不需要去管他们每一个人。”
“我只需要管好独眼龙一个人就够了。”
“你想想看。”
“当独眼龙分包的路段越来越多,他和他手下那帮兄弟,赚的钱也越来越多。”
“从成百上千,到成千上万。”
当黑云寨的土匪还在啃着窝头,担心下一顿饭在哪儿的时候。
他们会听到,隔壁黑风林的独眼寨,自从跟着我修路后,兄弟们个个富得流油,顿顿有肉吃,婆娘孩子都接到北州城,孩子送进了学堂。”
“等独眼龙用赚来的钱,在北州城买下了一大片地,修建起只属于他们独眼寨兄弟的小区,‘龙景苑’。”
“而,其他山寨的土匪呢?”
“他们跟着自己的老东家,依旧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三天饿五顿的日子,冬天连件厚实的棉衣都买不起。”
“大牛,你猜,在这样天差地别的心理落差下,那些黑云寨的土匪,鹰愁涧的土匪,他们……还会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的老东家,过那种三天饿五顿的日子吗?”
赵大牛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王爷,我懂了!
“到时候,根本不用我们出手!北州境内的山寨土匪们,为了能吃上肉,住上楼,会自己偷偷跑路,叛变投奔独眼寨!”
“他们会哭着喊着,求独眼龙收留他们,让他们也加入工程队!”
“那些寨子的当家,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个个光杆司令!”
“而独眼龙,他赚的钱越多,就越不可能放弃这份安稳富足的美好生活。”
“就算他想反水,他手下那几千个已经尝到甜头的兄弟,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从此以后,整个北州的匪患,就会绑死在我们的战船上,成了王爷,手里最锋利的一把铁锹!”
夏侯玄赞许道:你还不算太笨。
“这叫鲶鱼效应。把一条最凶猛的鲶鱼放进鱼群里,其他的鱼为了活命,才会拼命游动。”
“我不用去收服所有的鱼,我只需喂饱那条大鲶鱼。”
赵大牛听得心神激荡;王爷;这..一举三得!
不,这何止是一举三得!
不费一兵一卒,不花多余的钱粮,就将整个北州匪患,连根拔起,还顺便收为己用!
这手段……高!
实在是高!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夏侯玄的脑海中响起。
看来,北州境内,村村通的工程也快收尾了。
【叮!检测到‘村村通’修建工程,大部分村路竣工,王家沟、张家村、赵家峪……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336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753公里!】
五十多万!
有了这笔公里值,他的底气更足!
赵大牛看着王爷的侧脸,心中的激动平复后,又冒出一个新的担忧。
“那……王爷,三皇子和安远侯,还在咱们北州城里参观。”
“我们今天带他们看了住宅区,又是建楼,又是食堂的,把家底都亮给他们看了。”
“这……岂不是完全暴露了我们的实力?”
“暴露?”
“不。”
“本王,是在……展示。”
只有让他们看清楚北州的肌肉,他们回到夏都,才会把我的分量,算得更重一些。
不让他们看清楚,父皇又怎么会知道,我这盘棋,接下来该怎么下?
第68章 路通财通兵锋通
夏侯玄等人回到王府,天色已晚。
王府的饭厅内,灯火通明。
紫檀木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白瓷碗里,盛着米饭,颗粒饱满,莹白如玉。
“哎哟……”
苏晴鸢仪态尽失地靠在椅背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捶着自己的小腿肚。
她今天陪着父亲和三皇子夏侯显,几乎把北州城新建的区域走了个遍。
脚下的软底绣花鞋,都感觉被磨薄了一层。
“累死我了,两条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她嘴上抱怨着,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住脸上的笑意,泄露出她真实的心情。
旁边,林晴婉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米饭粒差点喷到对面。
她连忙捂住嘴,大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
“王爷,您是没瞧见!”
今天在住宅区,安远侯爷看到那些六层高的小楼时,那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林晴婉放下碗筷,学着苏克勤的样子,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活灵活现。
他指着楼,问王妃,那……那真是给平民住的?
还有三皇子!他走在水泥路上,好几次都低头看自己的鞋子,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夏侯玄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苏晴鸢碗里。
“王妃,别光抱怨。”
你就说,今天这种扬眉吐气,把脸打到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看的感觉,爽不爽?
苏晴鸢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满是风情与笑意。
她夹起那筷青菜,放入口中,细细地嚼着。
“爽。”
“怎么能不爽?”
苏克勤看着北州百姓发自内心的恭敬她,看着那些孩子背着书包在干净的街道上奔跑时,那副震撼模样。
那一刻,她这个被他视为弃子、从未被正眼瞧过的庶女,腰杆挺得笔直。
这满城的奇迹,是她的夫君,一手缔造的。
这份荣耀,她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饭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大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抱拳躬身。
“王爷,王妃。”
“安远侯,府外求见。”
夏侯玄,放下筷子,让他进来。
他又转向林晴婉,吩咐道:“晴婉,添双筷子。”
苏克勤走进饭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寻常又温馨的画面。
自己的女婿和女儿,正坐在一起,吃着一顿简单的家常晚饭。
夏侯玄笑着站起身,随手拉开身边的一张椅子。
“岳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坐,坐。”
苏克勤厚着脸皮,不请自来。
可白天所见的一切,让他坐立难安,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忍不住找了过来。
他也不客气,拂袖坐下。
林晴婉乖巧地送上了一副干净的碗筷。
苏克勤拿起筷子,扫过桌上的菜肴,一盘炒青菜,一盘烧豆腐,一盘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碗冬瓜肉丸汤。
他伸出筷子,刚想夹菜,又将筷子轻轻放下。
“贤婿。”
“老夫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
你是如何……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将这片鸟不拉屎的贫瘠北州,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来了。”
夏侯玄暗道,正题终于来了。
“岳父,这事说来,也简单。”
“就六个字。”
“要想富,先修路。”
“修路?”
苏克勤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算什么答案?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修官道?可也没见谁能把一个地方修出金子来!
“对,修路。”
夏侯玄看出了他的不解,轻笑一声。
“岳父,您从青州交界处的位置,坐着马车直通北州城”
“您觉得,那段水泥路,比起寻常的土路官道,如何?”
苏克勤回应道:“快了至少三倍,且平稳如履平地,车里的茶水都未曾晃动。”
夏侯玄敲了敲桌子,这就对了。
“时间,就是金钱。”
“路修好,从北州城到百里外的北原铁矿,过去要走一天,现在两个时辰就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矿石运到城里炼钢厂的速度,快了数倍。炼钢厂一天能炼出的钢,也多了数倍。”
“木材,粮食,盐,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道理。”
“路,就是一条条流淌着财富的血管。路有多宽,财富的洪流就有多汹涌。”
苏克勤呆住了。他在官场钻营,算计人心,算计权位,何曾想过,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路”的作用?
“可……可修路的钱从何而来?这水泥路,一看便造价不菲……”
“岳父,这您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夏侯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修路,确实要先期投入一大笔钱。但是,路通了,商队就愿意来。”
“南来北往的商队,在北州境内畅行无阻,既安全又快速。他们运来我们没有的货物,也带走我们生产出的商品,比如精盐,布匹,等等......。”
“每一次交易,商会都要纳税。这笔税收,又可以投入到修更多的路,建更多的工坊里去。”
“工坊需要工人,百姓有活干,就有工钱。有了工钱,他们就要吃饭、穿衣、买东西。您今天在食堂也看到,他们吃得起肉。他们买东西,钱就又流回商铺和工坊手里。”
“这是一个循环。”
夏侯玄看着若有所思的苏克勤,抛出最后一个论点。
“路,让货物和金钱,在北州这片土地上,飞快地流动起来。”
“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
“至于您说的成本……”
“岳父,一条路修好,它能用上几十年。用几十年的税收和繁荣,去换一时的投入,您说,这笔账,划算吗?”
“而且……”
“岳父,您是行伍出身。您再想一想,如果北元铁骑再次叩关,我需要从北州城调集五千大军,携带足够粮草辎重,驰援百里外的北原县。”
“走土路,人马未到,已是疲惫不堪,粮草的损耗也很大,至少需要两天。”
“可若是走我这水泥路呢?”
“半天。”
“大军可至,兵锋尚锐,士气正盛。”
“岳父,这路,是商道,是民道,但它……更是兵道!”
“兵道……?”
苏克勤喃喃自语,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一条简简单单的路,里面竟藏着如此庞大、可怕的经济账!
这就是他的阳谋……把一切都摊开来,让你看。
苏克勤看着夏侯玄,良久;“老夫……受教了。”
亥时已至,夜深露重。
夏侯玄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岳父,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和王妃也该休息了。”
“明日,岳父若是还有兴致。”
“我便亲自带您去看看我那水泥厂和炼钢厂。”
第69章 日烧十万两白银?
翌日,天刚破晓。
夏侯玄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赵大牛翻身下马。
客栈大堂内,苏克勤早已用完早饭,正襟危坐,神情间带着凝重。
夏侯玄那句“路,更是兵道”,在他心头反复敲打了一整夜。
“三殿下呢?”
客栈掌柜的连忙躬身:“回王爷,三殿下说昨日走得多了,腿脚酸软,今日想在客栈歇息。”
“不想去?”
腿脚酸软是假,心气不顺是真。
“也好,省得他碍眼。”
“岳父,请。”
马车驶出,朝着水泥厂的方向而去。
越是靠近,车轮卷起的烟尘越大。
马车在一片建筑群前停下。
建筑的围墙上,写着三个大字——水泥厂。
苏克勤刚一下车,便下意识地抬袖掩住口鼻。
“岳父,这里就是水泥厂。”
厂区内,视线所及,皆是一片忙碌的灰白。
王二柱,快步迎了上来,恭敬行礼;王爷,您怎么来了!
却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身上的灰尘脏了王爷的衣袍。
夏侯玄摆摆手,直接领着苏克勤,走进一间用来存放成品的仓库。
仓库里,一袋袋用麻布袋扎紧的灰色粉末堆积如山。
“这就是水泥。”
夏侯玄随手解开一个袋子,捻起一撮灰色的粉末,在苏克勤面前摊开。
“岳父,您昨天走过的路,看到的楼,就是用这东西,掺上砂石和水,造出来的。”
苏克勤伸出手指,捻起一点,触感冰凉,细腻。
他将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就凭这东西?
苏克勤回想起马车驶过水泥路时的平稳,两者天差地别。
“此物……遇水,调和砂石,晾干之后,便坚不可摧。”
夏侯玄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木槽。
几个工人正将一袋袋水泥倒进去,与黄沙、碎石混合,再注入清水,用巨大的木耙搅动。
粘稠的灰色浆体,被一车车推走,灌入一个个方正的木质模具中。
而在另一边,晾晒着无数早已成型的方砖。
苏克勤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
方砖,纹丝不动。
他又俯身,用指节叩击。
“梆、梆、梆。”
声音沉闷,质感坚硬,与上好的青石板别无二致。
“这等神物……”
“造价……定然不菲吧!”
夏侯玄,叹了口气,将手上的粉末拍掉。
“岳父,这东西本身,不值钱。”
“石灰石,粘土,漫山遍野都是,无非是些力气钱。”
苏克勤一愣,不值钱?这怎么可能!
夏侯玄指向外面那些挥汗如雨的工人。
“真正贵的,是人。”
“我这北州城建司、农垦司、再加上各个工坊,在人力资源司登记在册,每日上工领薪的百姓,已有十几万人。”
“每个人,每天都要吃饭,要发工钱。”
“还有这厂子里烧窑的煤,运输原料的车马要草料,再加上青北大道,那边刚动工不久的修路开销……”
夏侯玄掰着指头,粗略算算。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天,大概要花掉十来万两银子吧。”
什么?
一……一天……十万两?!
苏克勤嘴唇翕动了几下,心中盘算。
大夏国库,一年盈余,刨去军政各项开支,最好的年景,也不过剩下三四百万两。
他这女婿,一个月就烧掉了三百多万两??
苏克勤脚下微微一晃,若非常年习武,怕是已经一屁股坐倒在地。
“哎,”夏侯玄自顾自地抱怨;这花得多,自然也得想办法赚得多。
“工坊区那边要盖,纺织厂、玻璃厂........都还等着盖。”
“等这些厂子都建起来,生产的东西,由北州商会卖到北夏各地,甚至北齐。”
“赚回来的钱,再买料,招工,建更多的厂,修更长的路……”
“钱就这么滚起来,越滚越大,想停都停不下来。”
苏克勤暗道;这真的是那个夏都人人口中的废物九皇子。
难道说,这十几年来,他都在藏掖。
再过几年,不,或许只要一两年,这北州的财富,堪比国库,
“走吧,岳父,带您去看看,钢铁厂。”
……
离开水泥厂,马车转而驶向一处热浪熏天之地。
——北州炼钢厂。
还未靠近,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捶打声。
巨大的风箱鼓动,将风送入炉中。
赤着上身的工匠们,抡着大锤,一次次砸向烧得通红的铁坯。
康铁的弟子,李垣,一个精壮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过来。
“王爷!”
“嗯,最近产量如何?”。
“王爷放心!
李垣指向旁边的仓库。
“铁锹,镐头,铲子......仓库里都堆满了!
再招十万人加入工程队,工具都管够!”
苏克勤的心又是一抽,再招十万人……
他跟着两人走进一座稍显凉快的仓库。
仓库里,一排排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崭新的农具和工具。
苏克勤的视线扫过仓库,看向一捆捆,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的铁条。
每一根,都有成人拇指粗细,长约五米。
他戎马半生,对铁器再熟悉不过。
“莫非是……新式长枪的枪杆?”
“贤婿,”他指着那堆长铁,好奇地问道,“这些……是用来打造兵器的?”
夏侯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笑了笑。
“哦,岳父说那个啊。”
“那些,是用来盖高楼的。”
苏克勤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修……修房子?”
“岳父;那些六层高的小楼,光用砖石和水泥,不够结实。”
“把这些东西,埋进墙体和地基里,当骨头用。”
“这样,房子才能盖得又高,又稳。”
苏克勤上前摸了摸,这些可都是上好的铁。
他这个女婿,竟然……竟然奢侈到,用铁去给平民百姓……盖房子?
“用……用铁……去盖楼?!”
第70章 香饵已下,坐等我那父皇上钩!
“岳父,看久了,伤眼睛。”
夏侯玄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走,带您去个凉快地方,喝杯茶,解解暑,润润喉。
……
马车离开了热浪滚滚的钢铁厂,重新驶入北州城干净整洁的主干道。
苏克勤坐在车厢里,一言不发,
他试图用自己几十年阅历见识,去理解这一切。
水泥路、六层楼、管饱的红烧肉、水泥、还有……用来盖房子的铁。
马车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雅致小楼前。
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冰爽斋】。
苏克勤跟着夏侯玄走进去,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从炼钢厂带来的一丝燥热。
门口站着的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布衫,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却不过分谄媚,在看到夏侯玄时恭敬行礼。
王爷,里边请.....
大堂内,摆着十几套竹制的桌椅。座无虚席。
有衣着光鲜的商人,有乡绅,书生,围着一张张小方桌,桌上摆着白瓷碗。
“王爷。”
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恭敬地将他们引向二楼的独立包厢。
包厢内,陈设简单,处处透着巧思,窗外的街景尽收眼底。
“岳父,坐。”
夏侯玄随意地坐下。
很快,掌柜的亲自端着一个漆盘进来,盘中是两只洁白如玉的精美的瓷碗。
碗中,是碎得如雪花般的冰沙,上面还浇着一层微红的蜜糖
苏克勤握着勺子的手,在半空停住。碗中那白花花的东西,竟是冰!
夏都的权贵们,在盛夏时节,为了几块从冬日冰窖里取出的藏冰,往往一掷千金。
夏侯玄拿起银质的小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岳父,尝尝。”
“我这冰爽斋的招牌,消暑解渴,最是合适。”
苏克勤拿起勺子,学着夏侯玄的样子,尝了一口。
冰凉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
“贤婿,这冰,确实解暑。
“老夫,这两日所见所闻,如在梦中。”
“只是,老夫有一事,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岳父但说无妨。”
苏克勤抬起头,盯着夏侯玄。
“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别跟老夫说什么为了北州百姓。你如此招揽流民,聚敛财富,修路,修高楼,炼制钢铁……”
“这般手笔,这般图谋,已非一个藩王该有。”
“夏侯玄,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不是要反?”
夏侯玄将勺子放下,笑了笑。
“岳父。”
“您和我三哥,千里迢迢来到我这北州,想必……不只是为了探望我与王妃这么简单吧?”
苏克勤握着银勺的手,一紧。
自己这位女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来意。
“贤婿……何出此言?”
“岳父,我们是自家人,就没必要说那些场面话。”
“我既然敢让您二位看,就不怕您二位知道。”
“父皇让您和三哥来,无非是想亲眼看一看,我夏侯玄,在北州,究竟是在当一个安分的藩王,还是在……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父皇的担忧,我懂。”
“所以,我便让您二位,好好地看,仔细地看。”
“我不仅要让您看,我还要劳烦您,将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见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回去说给父皇听。”
“您回去告诉父皇。”
“当初,在太和殿上,我说过的话,一刻也未曾忘记!”
“与民同苦,安抚民心,剿匪御夷,以彰显我皇家浩荡皇恩,体恤万民之心,更显我夏侯玄守护北州疆土之决心!”
“岳父,你也看到了。”
“我北州食堂,顿顿有肉,米饭管够。我与工匠同食,这算不算‘与民同苦’?”
“我北州百姓,安居乐业,孩童有书可读,脸上再无饥苦之色,对我发自内心地拥护,这算不算‘安抚民心’?”
“黑风林独眼寨,上千悍匪,如今是我北州城建司下属的工程队,放下屠刀,拿起铁锹,为北州建设流汗。”
“我修的每一寸路,都能让大夏的军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北州边关!这算不算剿匪御夷?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彰显我皇家浩荡皇恩,体恤万民之心!”
“更是为了兑现我的承诺,守护我北夏,北州疆土之决心!”
苏克勤被这番话,震慑到,他本以为夏侯玄会辩解,会掩饰,会表露忠心。
但他没有。
他只是将自己做过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平静地陈述出来,再与当初在金銮殿上的那番话,一一对应。
这哪里是野心?
这分明是,将当初吹过的牛,都变成了现实!
这,就是他的阳谋,一切都摊在阳光下,让你看,让你查。
查到最后,你只会发现,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完美地契合了“忠君爱民”的标准。
你,如何弹劾?你,拿什么弹劾?
“岳父,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兑现我对父皇的承诺。”
“而北州能做到的事,青州、云州、乃至整个北夏,都能做到。”
“所以,我需要岳父,为我向父皇,讨一道旨意.....【北夏修路建设令】。”
“我,夏侯玄,愿为总督办,以北州为始,为我大夏,修出一条覆盖全境的通天大道!”
“届时,商通天下,兵达八境。”
“岳父,您说,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不世之功,父皇,他,要不要呢!”
苏克勤呆呆地坐在那里,许久,许久。
“贤婿。”
“待我明日返回夏都,必将在北州所见所闻,尽数上报陛下。”
“至于那‘北夏修路建设令’……”
“就要看陛下,与满朝文武的定夺了。”
……
次日清晨,北州城门外。
苏克勤和面如死灰的夏侯显,登上返回夏都的马车。
临行前,苏克勤看了一眼站在晨光中的女儿和女婿,眼神中,再无一丝往日的轻视。
夏侯玄与苏晴鸢并肩而立,目送着马车缓缓远去。
“王爷,我爹他……真的会帮你吗?”
夏侯玄望着远方,淡淡一笑。
“他会的。”
“因为他看到的,是真的,而真的东西,最有力量。”
“鱼饵,我已经抛下。
就看我那位父皇,愿不愿吞下这能改变北夏国运,让他名垂青史的香饵了。
第71章 王妃,该搞钱了!
送走苏克勤和夏侯显的车队。
北州城门下的水泥路,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夏侯玄伸了个懒腰,侧过头,看着身旁沐浴在晨光里的苏晴鸢。
“好了,王妃。”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鱼儿上钩。咱们也该去干点正事了。”
苏晴鸢抬起眼眸:王爷;什么正事?
夏侯玄,叹了口气;王妃!
本王;再不想办法搞钱,咱们王府可真要揭不开锅了。
我那十几万人的工程队,嗷嗷待哺,每天光是吃喝拉撒,就跟流水一样往外淌银子。岳父和三哥是看爽了,可他们不知道,我的心在滴血啊。
苏晴鸢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听王爷的。
由着他哭穷,并不拆穿他的表演,可她心里清楚,光是北州盐厂和商会的进账,出账流水,知晓他这是在与自己说笑。
但以北州这种恐怖的建设速度,再多的钱,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夏侯玄拉起她的手,转身走向停靠在一旁的马车。
带你去看看咱们的钱袋子,纺织厂快竣工了,这可是咱们北州商会,打响名头的第一炮,可不能出岔子。
……...
马车驶入城内,穿过日益繁华的城区,朝着的工坊区驶去。
一路上,苏晴鸢撩开车窗的帘子,看着窗外的一切。
几个背着新书包的孩童嬉笑着跑过,街边店铺里传出的吆喝声充满……
很快,马车在一片占地极广的新建厂房前停下。
这便是即将竣工的北州纺织厂。
厂房主体已经完工。
数百名工匠还在铺设厂房外的最后一段水泥路面,见到王爷的马车,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夏侯玄带着苏晴鸢走进厂房。
上百名工匠正在厂房里忙碌着,组装一架架纺织机。
“咔哒、咔哒……”
木槌敲击榫卯的声音,零件组装的摩擦声,。
一个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的老工匠,看到夏侯玄二人,放下手中的图纸,将活计交代给身旁的徒弟,快步迎了上来。
夏侯玄笑着朝来人拱了拱手:鲁老,几日不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能被他称一声“鲁老”的,正是北州城里公认的巧手,被工匠们私下敬称“鲁班头”。
“王爷,王妃!”
鲁安小跑到跟前,想行大礼,被夏侯玄一把扶住。
“鲁老,免礼。”
夏侯玄,扫过那一排排初具雏形的木制机械。
“怎么样了?”
“回王爷,按照您给的图纸,咱们日夜赶工,做出一千架!小的带人正在组装呢!”
“只是这新式织布机太过精巧,耗时耗力,按照咱们这纺织厂的规模,起码还得再造一千架,才能把这偌大的厂房给填满。”
“不急。”夏侯玄背着手;
先把做出来的组装好,后面的慢慢补上。
商会那边收来的蚕丝和麻料,仓库都快堆不下了,就等着你们开工呢。
他走到一架组装好的织布机前。
这架织布机比寻常人家用的织机要大上好几圈,结构不复杂,连杆、踏板、齿轮交错在一起,
“王妃,你出身侯府,女红针织想必不差。”
要不要……亲自上手试一试,来当这北州纺织厂的第一位试用者?
苏晴鸢也好奇;在夏都,她见过的织机,都与眼前这台纺织机,截然不同。
鲁安会意,连忙招呼几个工匠,将准备好的蚕丝,安装到织布机上。
苏晴鸢提起裙摆,机凳上坐下。
她伸出手,按照鲁安的简单指点,将脚轻轻放在踏板上。
王妃,您只需交替踩动这两个踏板,左右推动这根装着梭子的横杆即可,鲁安在一旁耐心的解释道。
苏晴鸢点点头,轻轻的踩下踏板。
“咔哒。”机括发出了一声轻响,但梭子并未穿过。
夏侯玄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控制杆上的手。
“别怕,它只是看着吓人。”
苏晴鸢再次尝试。一脚踩下,双手轻动。
“咔。”
一声轻响,经线被巧妙地分开。
另一只脚配合。
“嗒。”
梭子带着纬线,“唰”地一下穿了过去。
她慢慢地,开始加快了速度。
踩踏板、推横杆、踩踏板、推横杆……
“咔、嗒、哐!”
“咔、嗒、哐!”
苏晴鸢,眼前的布匹,一寸一寸地延伸。
这……这怎么可能!
苏晴鸢停下了动作,轻轻抚摸着那段刚刚织出的布匹。
这……这织布的效率……
她想起旧日在侯府,那些织女们弓着背,辛苦一天,也不过织出九尺绸。而刚刚,只一炷香的功夫……织出的布就有九尺
“王爷……”
“这台织机……能抵得上十个织女!”
夏侯玄松开手,拍了拍织机的机身。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木制版本,暂时先用着。等以后再给它升级换代。
“暂时……先用着?”
苏晴鸢听到这话,捏着织机横杆,暂时的替代品?
如此神器,在他口中,只是一个“暂时”的替代品?
她抬起眼,看向夏侯玄的侧脸,从水泥到高楼,再到眼前的织机……这个男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周围的工匠们,爆发出欢呼!
“天呐!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太快了!这比俺见过的织机,还要快上几十倍!”
“王爷千岁!王爷真乃神人也!”
“鲁安,用手轻轻抚摸着布匹,感受着平滑的质感。”
“神迹!这真是神迹啊!”
“王妃,你觉得,有了这东西,我们北州的女子,是不是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了?”
“王爷……”
若北州的女子都能用上这个,她们便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
苏晴鸢站起身,对着夏侯玄,郑重地、行了一礼。
“我替北州,所有的女子,谢过王爷。”
夏侯玄坦然受了这一礼。
鲁老,尽快将剩下,纺织机组装好,投入生产。
王爷;放心,七天!七天之内,必能全部组装完。
好了,王妃,我们走。该去人力资源司,发布招工告示。
第72章 疯了!为了给媳妇抢名额
织机有了,总得有织女才行。
夏侯玄牵着苏晴鸢的手,两人并肩走出纺织厂。
上了马车,径直往北州人力资源司而去。
北州人力资源司的衙门口,是整座城里人气最旺盛的地方之一,仅次于中心广场和各大食堂。
公告栏前,照例围着一圈又一圈的百姓。伸长了脖子看着上面的招工信息,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哪个工地活计好,哪个工坊工钱高。
夏侯玄带着苏晴鸢踏入衙门。
正埋首于一堆卷宗里的孟舟察觉,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相迎,躬身行礼。
“王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若有差遣,派人知会一声,下官立刻就去王府听令了。”
“无妨,刚从纺织厂过来,顺路。”
夏侯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孟舟,给你个急活儿。”
“王爷请吩咐!”
“你立刻拟一份招工告示。”
“北州纺织厂,招募女工,一千名。”
孟舟迟疑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爷……是……女工?”
“本王,招募的是纺织厂,女工。”
“凡我北州女子,不问出身,不论年纪,只要心灵手巧,能操作织机者,皆可报名。”
“工钱,按计件算,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手脚麻利些的,一天挣个三十文钱,不算难事。”
“七日后,正式开工。告示你亲自写,现在就写,写好贴出去,要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孟舟暗道;工程队的工匠,一天下来,算上进度奖,好的有三十文钱。
如今,女子进入纺织厂厂,坐在机前,吹不到风,淋不着雨,竟然能拿到这么高的工钱?
“是!王爷!下官……下官这就写!”
他冲回案前,铺开一张崭新的白纸,亲手研墨。
片刻之后,一名衙役双手捧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白纸,快步跑出衙门。
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他撕下旧的告示,将这张崭新的公告,贴在了布告栏正中、最醒目的位置。
“快看,有新告示了!”
“是孟文使,亲笔写的!肯定是大活计!”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将公告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一个嗓门洪亮的汉子仗着身板壮,挤在最前面,扯着脖子,一字一句地高声念了出来:
“北州纺织厂,招募织女……一千名!”
“要求:心灵手巧,会操作织机者,皆可报名!工钱计件,多劳多得,上不封顶!七日后正式开工!”
念到此处,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凑近了些,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那个数字。
“女工,勤快者……每日工钱,可达三十文以上!”
“嗡——!”
“啥玩意儿?!俺的耳朵没出毛病吧?招女工?一天三十文?”
“他娘的!老子在工地搅拌水泥,一天也就这个数!凭啥女人家在屋里织个布,就能挣这么多?”
“你懂个屁!”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反驳道;人力资源司发的告示,还能有假的不成!你婆娘不会织布,就别在这儿眼红!”
人群里,刚在工地上下工的张铁牛,正叼着一根草根,靠在墙角歇脚。
他婆娘的手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以前给城里大户人家做活,起早贪黑,一天下来也就挣个七八文辛苦钱,还得看人家脸色。
当“三十文”三个字钻进他耳朵里时,嘴里的草根“啪嗒”掉在地上。
三十文……一天三十文……
俺婆娘那手艺,又快又好,要是进了纺织厂,一天挣个三十五文,四十文也不是不可能!
一个月下来……我的乖乖,那不是比老子挣得还多?
张铁牛再也站不住了,撒开脚丫子,就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得赶紧回去!告诉婆娘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晚了,那一千个名额,可就让别人家的婆娘给抢了!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小贩王老五,刚出炉的炊饼还冒着热气,被张铁牛这么一撞,险些把整个饼铛给掀翻。
他刚想破口大骂,可“只招一千人”这几个字,让他反应了过来。
顾不上自己那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炊饼摊子了,把油腻的围裙往旁边案板上一扔,嘴里嚷嚷着:
“哎呀!俺家那个黄脸婆,手脚慢,可别磨磨蹭蹭的被别人抢了先!”
说着,也顾不得收摊,提着裤腿,追着张铁牛的背影冲了出去。
一个跑,两个跑……
布告栏前,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怀疑、还在酸溜溜地抱怨的男人们,看到这副光景,哪里还站得住?
“快!回家叫你媳妇去!让她赶紧的!”
“我闺女刚学了织布,手艺还行,让她也去试试!万一选上了呢!”
“别挤!我的鞋!哪个天杀的踩老子的脚了!”
一时间,以人力资源司为中心,无数的汉子,朝着城中四面八方的各家方向,狂奔而去。
衙门内,夏侯玄看着窗外那副鸡飞狗跳的景象,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
苏晴鸢在一旁,看着那些平日里以大男子汉自居的男人们,为了一个给自家女眷争取名额狂奔的模样让她觉得有趣
衙门外的喧闹还未平息,李虎的身影,冲进了人力资源司的大门。
“王爷!王爷!不好了!”
他一身尘土,额头上满是汗水,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夏侯玄眉头微蹙,放下了茶杯。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李虎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爷!马!马匹不够用了!”
青北大道、各村道路的收尾工程、商会的采购、再加上十几万工人的口粮……三条战线,每天需要运送的水泥、石料、粮食,那是个天文数字啊!
咱们工程兵团和商会所有的马车队,已经是连轴转,日夜不休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跟不上!”
就在今天早上!北原县运矿石的车队,在半路上趴窝了!三十匹马,活活累垮了五匹,剩下的连站都站不稳!
青北大道那边也来报,再不加大运力,他们水泥就不够用了!
王爷!再不想办法,好几个工地,就得被迫停工啊!
第73章 几匹马也敢卡我脖子?
苏晴鸢面露忧色:
王爷,派人去北齐,或者向北元部落求购马匹?哪怕价钱高一些,也得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李虎抱怨道;“王妃,您有所不知。这上好的马匹,在各国都是军中的战略物资,千金难求。
我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去买,别说人家卖不卖,就算卖,数量也有限。
而且……这消息要是传回夏都,御史台那帮人,怕是又要参我们一本,说我们私购军马,意图不轨了!”
夏侯玄暗道;马匹在古代可是战略物资。
我们不是靠近北元?想办法让商会的人跟北元的部落接触,用精盐和茶叶跟他们换不就行了?
王爷;北元那些大部落,都是禁止出售马匹的。
李虎你让商会组织一支精干的商队,不要去找那些大的部落,他们跟北元王庭穿一条裤子,不会为了这点钱得罪王庭。
“我们的精盐,对他们来说是救命的东西。
我们的茶叶,能解牛羊肉的油腻,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还有即将生产出来的布匹,甚至是白糖……这些东西,对那些牧民来说,比金子还精贵。
“用这些东西去换,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记住,姿态要放低,我们是去交朋友,做生意的,不是去炫耀武力的。”
“王爷,可就算是小部落,成年的战马他们也不敢轻易卖给我们啊……”
“谁说我们一定要买成年战马?”
“如果成年的战马、他们不敢卖,那就换个思路。”
“买小马驹!刚出生的,半大的,我们都要!”
“他们总不能说,我夏侯玄买几百上千头小马驹,也是为了组建骑兵造反吧?”
“买回来,我们自己养!”
我让城建司规划一块地,建一个皇家马场!专门用来培育和饲养马匹!”
李虎眼前一亮,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跟大部落谈不成,就跟小部落谈!
成年马买不到,就买小马驹自己养!王爷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王爷英明!我……我这就去安排!”李虎领命,转身冲了出去。
苏晴鸢走到夏侯玄身边;
“王爷,买马驹……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马场建起来,小马长成能拉车的壮马,至少也得一两年的功夫。”
“是啊,远水解不了近渴。”
夏侯玄叹了口气,脸上却不见多少愁容。
他牵起苏晴鸢的手,拉着她重新坐下,亲自为她倒了杯凉透的茶水。
“买马,是做给别人看的,也是为长远计。
但要解决眼下的麻烦,靠马,是不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默念;系统。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
看着自己系统面板上那串长长的数字。
【当前总公里值:!】
五十多万的公里值,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所在。
马匹这种东西,吃的是草料,消耗的是体力,是血肉之躯,总有极限。更何况,还处处受制于人。
我夏侯玄建设大业,怎么能被几匹马给绊住脚?
系统,给我搜索一下,人力三轮车。
【凤凰牌,重型人力三轮车】:公里值。
【凤凰牌,二八载重自行车】:公里值。
【新力牌,二八自行车】:9000公里值。
【新力牌,人力三轮车】:公里值。
夏侯玄心里吐槽;尼玛,怎么贵的?
修二十公里水泥路,才够换一辆三轮车?
我这辛辛苦苦积攒的五十万公里值,全砸进去也换不了三十辆,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太贵了那就自己造。
系统,给我搜索一下,相关图纸和生产模具!”
【凤凰牌,重型人力三轮车图纸】:2000公里值。
【凤凰牌,二八载重自行车图纸】:1000公里值。
果然,直接买成品,是愚蠢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掌握核心技术,自己生产,才是王道!
系统,兑换;
【凤凰牌,重型人力三轮车图纸】
【凤凰牌,二八载重自行车图纸】
【核心零部件生产专用模具(轴承、链条、齿轮……)】
【兑换成功,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看着缩水一大半的公里值,夏侯玄一脸肉疼。
公里值,只有花了才是公里值。
“孟舟。”
“属下在!”
孟舟放下手中的笔,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你立刻!从人力资源司所有登记在册的工匠里,给本王挑出两百个手艺精湛、脑子活泛的老工匠!”
“让他们马上放下手里的所有活计!”
“一炷香之内,去钢铁厂集合!”
夏侯玄和苏晴鸢出了人力资源司,坐上马车,径直往钢铁厂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道加急命令,传遍北州城内的各个工地。
住宅区工地上,一个名叫钱老三的木匠,正眯着眼,用墨斗弹着一条笔直的线。
工头火急火燎地跑来:钱老三!别弹了!王爷急召!让你马上去钢铁厂集合!”
钱老三,二话不说,把墨斗往工具箱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就走。
负责铆接的张铁臂,刚抡起大锤,就被工头一把拦下:“铁臂!快!王爷有令,点名让你去钢铁厂!”
张铁臂把大锤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尘土,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
当夏侯玄的马车抵达钢铁厂时,两百名从各个角落抽调而来的老工匠,已经满头大汗地在厂区空地上集结完毕。
他们神情各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王爷亲自点名的激动。
夏侯玄没有多言,直接领着苏晴鸢,走向钢铁厂最里侧的一间独立仓库。
他让系统提前将兑换出的模具,整齐地码放在了这里。
“吱呀——”
仓库大门被推开。
夏侯玄吩咐道:“来人,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本王搬出来!”
工匠们依言而入,片刻之后,他们抬着一个个沉重的、形状怪异的铁制模具,走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这些模具,有的像大小不一的圆环,有的像带着锯齿的轮盘,有的则是细小、链节状凹槽。
它们与工匠们平日里所见的任何模具都不同,不像是用来铸造兵器,也不像是用来打造农具。
苏晴鸢站在夏侯玄身旁,看着这些奇怪的物件。
疑惑道:“王爷,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第74章 人力三轮车登场!一脚蹬出新时代!
王妃,这些铁制模具呢!
是用来打造新的运输工具。
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老铁匠,人称“铁手刘”,他上前一步,摸着一个满是锯齿的圆盘模具。
王爷……恕老朽眼拙,这……这玩意儿,是用来做什么的?
本王要造一种东西,一种能代替马匹,日行百里,还能拉上几百斤货物的……人力三轮车。
“人力三轮车?”
在场的两百名工匠,一脸懵。
这人力三轮车,怎么跑?
“你们不必懂。”
夏侯玄懒得解释解释,解释太费口舌。
“鲁老。”
“小人在!”鲁班头一步上前,腰杆挺得笔直。
“这些模具,还有我给你的图纸,你看明白了多少?”
“回王爷,图纸上的每一个零件,小人都琢磨透了。
“七天。”
“本王我给你们七天时间。”
“所有人力、物料,钢铁厂这边,无条件配合你们。”
“七日之后,本王要看到成品。”
……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北州炼钢厂最核心的区域。
两百名顶尖工匠,在鲁安的带领下,打造零件。
“叮叮当当”的捶打声,锉刀摩擦钢铁的“沙沙”声,零件淬火入水的“嗤嗤”声,昼夜不息。
没人抱怨。
一个个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零件,在他们手中诞生。
紧密相扣的链条。
布满齿牙的轮盘。
还有那藏在轴心,由细小滚珠构成的,被王爷称之为“轴承”的古怪圆环。
第七日,黄昏。
“咔哒。”
随着最后一节链条“咔哒”一声扣死,由无数零件拼凑而成的三轮铁马”,出现在众人面前。
工匠们围着它,这个由他们耗时七天合力打造出来的三轮铁马。
是不是,真的如王爷所说,日行百里,还能拉上几百斤货物?
夏侯玄走上前,跨坐上去,双脚踩在踏板上。
他用力一蹬。
“咯噔!哐当!”
链条带动齿轮,齿轮咬合着车轴。
“唰——”
三轮车,铁轮碾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向前窜出。
“动了!真的动了!”
“天呐!不用马拉,不用牛拽,它自己就跑起来了!”
工匠们,一个个丢掉手里的活计,欢呼起来。
苏晴鸢捂着嘴;这就是王爷说的“人力三轮车”?
仅仅前行了不到三丈,夏侯玄便停了下来。
跳下车,不行,太颠了。
“王爷……是……是小人哪里没做好吗?”鲁安问道;。
“不,你们做得很好。”
“它只是……还缺少轮胎。”
轮胎,那是什么东西?鲁安一脸茫然。
夏侯玄懒得解释,心念一动,系统,虚拟屏幕,展开。
【凤凰牌,重型人力三轮车,橡胶轮胎(1)】:20公里值。
【打气筒(1)】;20公里值
一个橡胶轮胎,居然要20点公里值!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系统,兑换!”
【凤凰牌,重型人力三轮车,橡胶轮胎*6000】
【打气筒*50】
【兑换成功,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二十多万的公里值,又蒸发了一半。
“鲁老,去仓库拿轮胎,黑色的圆形和打气筒圆形的两尺长”
鲁安一路小跑到仓库,将“数个轮胎”搬出,腋下还夹着一个打气筒。
在夏侯玄的指导下,鲁安将被他称之为“轮胎”的黑色圆环,套在了铁轮之上,打上气。
当夏侯玄再次跨上换上轮胎的三轮车时。
他轻轻一蹬,车子,滑了出去。
夏侯玄双脚交替,速度越来越快,在空地上轻松地绕了一个大圈,带起一阵清风。
所有的工匠都状若癫狂,他们看着那辆飞驰的三轮车,就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神迹!
夏侯玄稳稳地停下,一只脚撑在地上。
“不错,就是没有刹车,停下来得用脚。”
“运输材料,足够了。”
“鲁老听令!”
“小人在!”
“以此为样板,先造一千辆,交给北州商会!”
……
远在千里之外的夏都,皇宫,御书房。
夏皇夏启凌靠在龙椅上,双目微闭。
他的面前,安远侯苏克勤躬身而立,将自己在北州的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讲述。
良久。
夏启凌睁开眼;
“六层高楼……给平民住?”
“用钢铁……当房子的骨头?”
“一天……烧掉十万两白银?”
“陛下,臣,句句属实”
夏启凌沉默了。
他这个被满朝文武,包括他自己,都视为废物的第九子。
去到苦寒北州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有如此成就。
要是没藏掖,打死他都不信。
“路通全国……”
夏启凌喃喃自语。
这确实是不世之功,足以让他名留青史,成为比肩开国太祖的圣君。
“可惜……国库,没钱。”
苏克勤抬起头,恭敬道:陛下,北州王从未提及让朝廷拨款。
“他只说,恳请陛下降下一道旨意……”
“【北夏修路建设令】。”
不花朝廷一分钱?
他只要一道旨意?
一个……将路修遍整个北夏,名正言顺的一道旨意?
夏启凌忽然笑了。
“好一个……阳谋。”
“王德福!”
“奴才在。”
大太监王德福,从殿外走了进来。
“拟旨!”
“朕,准了!”
……
东宫。
“啪!”
一只上好的官窑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太子夏侯钰,听着三皇子夏侯显添油加醋的描述北州情况。
“好!好你个老九!”
“藏得可真深啊!”
……
钢铁厂内,工匠们狂热地投入到三轮车的量产中时,夏侯玄又让人推出另一辆组装好的成品。
那是一辆只有两个轮子的“铁马”,也就是二八自行车。
他跨上自行车,在空地上骑了一圈,比三轮车更轻便,也更快,但对骑行者的平衡要求极高。
他停下车,对一旁等待指示的鲁安说道:“这东西,暂时不用生产。”
“眼下,运输力才是关键,三轮车优先。”
鲁安躬身领命。
夏侯玄看着那些正在组装三轮车的工匠们,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
六千个轮胎,就花了他十二万公里值。
这种核心部件,绝不能一直依赖系统。
20公里值一个,看起来不贵,架不住数量要的多啊!
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看来,得让商会的人,去找一找,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橡胶树’……”
第75章 三轮神车解近忧,橡胶神树谋千秋!
“王爷放心!”鲁安,用力拍着胸脯,“工匠们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保证把您交代的差事办妥了!”
夏侯玄摆摆手:“饭要吃,觉要睡,别把人累垮了,那才是最大的耽搁。活儿要干,但命更要紧。”
说完,他转向一旁同样激动不已的李虎。
“李虎。”
“末……末将在!”李虎一个激灵,连忙抱拳。
“马匹不够用的事,还急吗?”
“不急了!不急了!”
“王爷,有了这神物,还不吃草料!咱们的运力,一下子就翻上天了!”
“东西是好东西,但人也得会用才行。”
夏侯玄指了指那辆三轮车,你从工程兵团里,挑五百个机灵点的兵出来。
“干嘛?”
“成立北州第一支‘三轮车运输队’。”
“你,就是第一任教头。我给你三天时间,让他们都学会怎么骑,三天后,第一批一百辆三轮车,必须给我拉着货,跑在去北原县的水泥路上!”
“啊?”李虎傻眼了,“王爷,我……我也不会啊!”
“本王刚才怎么骑的,你没看见?自己摸索去!”
“屁大点事,也要我教?”
李虎看着那辆三轮车,挠了挠头,这可是头一份的差事!他当即领命,兴冲冲地跑去挑人了。
很快,炼钢厂外的空地上。
五百个在工地上身手矫健,扛着百斤麻袋健步如飞的壮汉,此刻面对一辆小小的三轮车,却个个面露难色。
“哎哟!我的腰!”一个壮汉刚跨上车,脚下用力不均,车头一歪,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看我的!”另一个自诩聪明的,学着王爷的样子,猛地一蹬。
“哐当!”
车子是窜了出去,可他忘了怎么拐弯,直愣愣地冲着不远处的草垛子撞了过去,一头扎了进去,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哈哈哈!”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李虎黑着脸,叉着腰,在队伍前来回踱步,破口大骂:笑!笑个屁!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玩意儿,是王爷亲手造出来的神物!谁要是三天之内学不会,就给老子滚回工地去扛水泥!”
骂归骂,他自己跨上车时,也免不了一阵手忙脚乱,惹得士兵们捂着嘴偷笑。
整个下午,空地上都充斥着“叮铃哐当”的摔车声,以及士兵们的怪叫和李虎的怒吼。
……
王府,书房。
夏侯玄画了一张奇怪的图纸。
图上是一棵树,树干上划着一道道斜着的口子,下面还挂着一个小碗,似乎在接树流出的汁液。
他放下笔,对侍立在一旁的林晴婉道:“去,把北州商会的钱掌柜给我叫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微胖,面相精明的中年人,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小人钱多多,拜见王爷。”
“钱掌柜,起来吧。”夏侯玄将图纸推到他面前,“让你办件事。”
钱多多连忙上前,拿起图纸,看了半天,满头雾水。
“王爷,这……是何物?”
“一种树,橡胶树。但它有几个特点。”
“你仔细听好。”
“第一,它主要生长在南方,越是湿热的地方,越有可能找到。”
“第二,它的树干被割开后,会流出一种乳白色的汁液,像牛奶一样,但很粘稠。”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这种汁液经过熬煮晾晒,会变成一种富有弹性的东西。防水,耐磨,还能做成皮球。”
钱多多听得云里雾里,皮球是什么他不知道,但防水耐磨,富有弹性,这几个词他听懂了。
“王爷的意思是,让小人派商队,去找这种树?”
“对,不计成本,不计时间。你组织最精干的商队,带上我们最好的精盐、布匹、甚至是白糖,往南边去,尤其是南蛮那十万大山里,给我找!”
“找到之后,想办法把树苗,或者种子,活着带回来。如果当地部落不肯,就用货物跟他们换,出高价!”
“这东西,关乎我北州未来的百年大计,比金矿还重要。你,必须给我办妥了!”
钱多多心中骇然,王爷口中这不知名的树,竟然比金矿还重要?
他不敢多问,将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入怀中,郑重行礼。
“王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安排,也一定把这神树给您到!”
……
七日之期已到。
纺织厂外,人头攒动。
一千名通过筛选的北州女子,在厂区外的空地上集合。她们大多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衣,神情忐忑,既有对未来的憧憬,又带着一丝不安。
这些女人,平日里是女儿、是妻子、也是母亲,但从今天起,她们多了一个名号:北州纺织厂的女工。
苏晴鸢缓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她没有穿华贵的王妃礼服,一身素雅的便服,显得亲切又干练。
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或紧张、或茫然、或期待的眼睛,苏晴鸢想起了曾经在侯府的自己。
“姐妹们,我是苏晴鸢。”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今天站在这里,心里是不安的。或许你们的丈夫,你们的公婆,并不理解你们为何要抛头露面。”
台下,不少女子都低下了头,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但是,我想告诉你们。”
“从今天起,你们将靠自己的双手,织出最华美的布匹。你们将靠自己的劳动,赚取养活自己,养活家人的工钱!”
“你们赚回家的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都理直气壮!”
“以后,你们可以给自己的孩子买身新衣服,可以给家里的老人扯块布料,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你们花的,是自己挣来的钱!”
“在北州,靠双手吃饭,不丢人!靠劳动赚钱,最光荣!”
“王爷给了我们女人这个机会,我们就要争口气,做出个样子来,给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瞧瞧!
我们女人,不但能织布,还能织出一片天!”
是啊,靠自己双手挣钱,有什么丢人的?
苏晴鸢看着台下逐渐亮起的眼神,她转身,指向身后那崭新又巨大的厂房。
“现在,欢迎大家,正式成为北州纺织厂的一员!姐妹们,开工!”
第76章 扛水泥还是骑三轮
“开工!”
随着苏晴鸢一声令下,上千名女工,走进厂房。
“天爷呀……这……这么多织机?”
“俺的娘嘞,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场面!”
许多女子第一次接触这种新奇的织机,手忙脚乱,不是踩错了踏板,就是推错了横杆。
“姐妹们,不必惊慌。每一排织机,都有一位鲁老带出来的工匠师傅负责指导。你们要做的,就是认真看,用心学。”
“大家看好!这叫踏板,左脚一下,右脚一下,要有节奏!”
“手别僵!推这根杆子,要顺滑,听声音,‘咔’、‘嗒’,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女工们被分配到各自的机位前,但她们都是常年做活的巧手,在最初的生疏过后,很快就摸到了门道。
一个名叫李秀娥的寡妇,是第一个织出完整一尺布的人。她看着那平整光滑的布匹从自己手中诞生,速度比她过去用旧织机快了十倍不止,眼眶都红了。
她能挣钱了,能靠自己,把儿子养大了。
“咔、嗒、哐!”
“咔、嗒、哐!”
厂房的一角,专门设立了计件处。
一个名叫翠莲的年轻女子,抱着自己织出的第一匹足尺的棉布,交给了计件的管事。
管事用尺子量了量,又检查了布匹的质地,取过一枚刻着“叁”字的竹筹,递给了她。
“张翠莲,棉布一匹,计三文。拿着,去那边登记。”
翠莲,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竹筹。
三文钱。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挣了三文钱。
她丈夫在住宅区工地上,砌墙。一天正常就二十文不算进度奖。
我坐在这宽敞明亮的厂房里,不吹风不淋雨,只消动动手脚,半个时辰不到,就挣了三文钱!
若是勤快些,一天下来,岂不是……
翠莲不敢想下去,她紧攥着那枚竹筹。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滚落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向登记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登记完,回去继续织!今天,一定要挣够三十文!给家里的娃娃扯二尺新布做衣裳!
……
与纺织厂内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不同,钢铁厂外的空地上,则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惨状”。
“笨蛋!蠢货!猪脑子!”
李虎的,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
“说了多少遍了!要拐弯!先减速!看前面!你他娘的看天上干什么!天上能掉下来婆娘给你吗?”
一个士兵手忙脚乱,车头一歪,直愣愣的拐了个弯,惹得周围的同袍一阵哄笑。
“笑!还有脸笑!”
李虎指着那群幸灾乐祸的家伙,你们也好不到哪去!
下一个!王六子!给老子上来!你要是再把车给老子骑翻了,今天晚上的红烧肉就别想了!”
被点到名的王六子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跨上三轮车。
夏侯玄和苏晴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空地边上。
夏侯玄,看得直摇头。
“这帮家伙,协调性太差了。”
李虎看见夏侯玄来了,连忙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小跑过来,一脸羞愧。王爷,末将无能,这帮兔崽子……太笨了!
夏侯玄,直走到那辆三轮车旁,对还僵在车上的王六子说:“下来。”
“是……是!王爷!”
夏侯玄跨上车,对所有人喊道:“都看好了!本王只教一次!”
他用脚尖轻轻点地,让车子缓慢滑行。
“骑这东西,跟骑马不是一个道理,要掌握方向,平衡。”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踩动踏板。
车子平稳地动了起来。
“想拐弯,不是光靠掰龙头。眼睛要看你想去的方向,而不是盯着你面前的车轮子!”
他在场中轻松地绕了一个平滑的“S”形。
“还有刹车,”夏侯玄停下车,指了指车把上的一个手柄。
这玩意儿,是新装上去的,叫手刹。想停的时候,捏住它就行了,别总想着拿脚去蹭地面,早晚把你们的鞋底磨穿!”
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都看明白了?”
“明白了!”五百人齐声怒吼。
“明白个屁!”夏侯玄跳下车,把车推给李虎,“你,带头,再练!明天天黑之前,要是还出不了师,你们这支运输队,就地解散,全给本王滚回工地扛水泥去!”
说完,他拉着苏晴鸢,转身就走,留下李虎和五百名士兵,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被王爷当着面说“笨”!
“练!都给老子往死里练!”李虎涨红了脸,第一个跨上车,“谁他娘的再掉链子,老子亲手扒了他的皮!”
……
王府,书房。
夏侯玄看着桌上那份刚刚由孟舟呈上来的报告。
【纺织厂开工首日,产出棉布三千匹,丝绸八百匹……预计七日后,产量可翻倍。】
“王爷,”苏晴鸢为他续上一杯茶,这下,您不用再为钱发愁了吧?”
“怎么不愁?”
“布是织出来了,可这些布,堆在仓库里,是变不成银子的。得卖出去,才能变成钱,才能继续投入到咱们的修路大业里去。”
“北州商会,不是已经在各州府都开设了分号吗?”
“等产量上来后,光靠那几个分号,分销肯定不行的。”
“我们的路,修到了哪里,我们的布,就要卖到哪里。我们的三轮车队,就是开路的先锋!”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天际。
北州的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
纺织厂,钢铁厂,水泥厂,.....源源不断地生产着。
工程队、运输队、农垦司,有条不紊地建设着。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只是……
他等的另一股东风,迟迟未到。
苏晴鸢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王爷,在等夏都的消息?”
夏侯玄点点头。
【北夏修路建设令】,这道旨意,才是他整个计划的核心。
没有这道旨意,想要将手伸向各州,会有些麻烦。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名禁军亲卫,冲了进来。
“王爷!王爷!”
“夏都……夏都来的八百里加急!”
第77章 解锁全国修路权!
他等的东西,终于到了。
王府正厅。
夏侯玄换上了一身亲王常服,端坐主位。
厅堂之下,王德福身穿宦官官服,腰间束着玉带,手指捻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咱家一路从夏都赶来,未曾想,这北州城变化如此之大。”
“王公公一路辛苦。”
“北州苦寒,比不得夏都繁华,让公公见笑了。”
王德福暗道;上来传旨,才相隔一个多月。
这北州,分明比夏都的某些地方,还要富庶!
“王爷,”王德福收敛心神,将手中的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厅内众人,齐齐跪倒。
“藩王夏侯玄,封地北州,心系社稷,体恤万民。开新路,筑高楼,剿匪安民,御夷边疆,功绩卓着,朕心甚慰!”
“其所奏‘路通全国’之策,乃利国利民之大计,安邦定国之良方!”
“特此颁下【北夏修路建设令】,命北州王,夏侯玄为‘北夏路政总督办’,总领全国修路事宜!凡修路所及之处,地方官府,皆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钦此!”
冗长的圣旨念完,王德福将明黄的卷轴合上,双手递向夏侯玄。
“王爷,接旨吧。”
“儿臣,领旨谢恩。”
夏侯玄起身,双手接过圣旨。
成了。
他抛下的鱼饵,那位多疑的父皇,终究是吞了下去。
这道圣旨,就是他夏侯玄将道路修遍整个北夏王朝的通行证!
“王公公,一路舟车劳顿,本王已备下薄宴,为您接风洗尘。”
王德福躬身道:“谢王爷美意。只是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实在不敢耽搁。”
“陛下说了,这道旨意,是给了王爷。可这路,究竟能修多长,能修多好,天下人,可都看着呢。”
“本王,明白。”
这是敲打,也是期许。
夏侯玄亲自将王德福送到王府门口。
看着那支悬挂着皇家仪仗的队伍,在禁军的护送下,沿着宽阔的水泥路,迅速远去。
就在此时,系统的提示音,在夏侯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村村通’支线道路修建工程完全竣工!】
【泥石沟村路段,李家洼子村路段……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132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885公里!】
又进账十三万多公里值。
圣旨到,钱也到。
双喜临门。
心情,大好。
……
第二天,清晨。
卖炊饼的王老五,哼着小曲,推着他的饼铛,熟练地在老位置支起了摊子。
就在他刚把第一锅饼子烙出香味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咯噔……咯噔……唰……唰……”
王老五好奇地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
“啪嗒”一声,手上饼子,掉进面盆里。
数十辆由钢铁打造的“三轮车”,排着整齐的队列,驶来。
车上,一个个身穿统一工装的汉子,双脚交替踩动。
每一辆“三轮车”后面宽大的车斗里,都码放着七八袋水泥!
“天……天爷呀……”
王老五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不用牲口,就能拉这么重的货?”
车队为首的,正是黑着脸的李虎。
他骑在最前面的一辆三轮车上,昂首挺胸。
昨天被王爷骂太笨,被手下那帮笨蛋气得半死,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值了!
太他娘的值了!
一个刚送孩子去书院的老秀才,脚步顿住,嘴里喃喃自语。
“不用马匹,自行而动……其理何在?其格物之法,又是为何?怪哉,怪哉!”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铁疙瘩,究竟是靠什么跑起来的。
而一群刚上学的孩童,看到这个神奇一幕,爆发出阵阵欢呼。
“铁马!会自己跑的铁马!”
“快看快看!铁马!”
三轮车运输队,第一次公开亮相,便在北州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了这支三轮运输队,水泥,石料,被源源不断地从工厂,运往青北大道的前线工地。
整个青北大道工程的进度,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截。
……
大半个月后。
独眼龙,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北州城。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晒得黝黑,已褪去匪气,多了几分质朴的手下。
这一个多月,他带着手下上千号兄弟,吃住在青北大道的分包路段工地上。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收工。
搅拌水泥,铺设路基,压实路面……
这些曾经跟他打家劫舍的悍匪,干起活来,比谁都卖力。
在北州,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饭,就能拿到工钱。
今天,他带着几个心腹,来北州城,是为手下上千号兄弟,领取工钱,也是为了结算自己那段路的进度款。
走在平整干净的水泥路上,看着两旁的高楼,独眼龙的心里,七上八下。
修路……到底能挣多少钱?
王爷给的工钱,一天三十文,管三顿饱饭,顿顿有肉,这待遇,他手下的兄弟们已经乐开了花。
可他这个“包工头”,按照王爷的规矩,是按进度拿钱的。
手下干得多,拿得多。
干得快,还有奖金。
可具体能拿多少,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打家劫舍,抢来的金银,他数过。
可这辛辛苦苦,一寸一寸铺路挣来的钱,他还是头一回领。
看着这座日新月异的雄城,和他刚刚见到的“铁马”
忽然觉得,自己过去抢的那点钱,恐怕……上不了台面。
他心里没底,甩了甩头,不再多想,朝着城建司衙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78章 放下屠刀拿铁锹,月入三千六百两!
城建司的衙门口。
进出的人,大多穿着统一的灰布工装,身上带着汗味和尘土,但脸上没有丝毫卑微。
独眼龙和他身后的几个心腹,站在这股人潮边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了青北大道的黄土,一个个都像刚进城的乡下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清脆急促的算盘声。“噼里啪啦——”
独眼龙的那只独眼,有些不安地眨了眨。
他看到那些被称为“文使”的年轻人,坐在案牍后,头也不抬,手中的算盘拨得飞快,笔尖在账册上“沙沙”作响。
每个人都忙碌,没人因为他们这身打扮而投来异样的目光,偶尔有人抬头看到他们,也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便又埋首于自己的工作。
这种被无视,却又被尊重的古怪感觉,让独眼龙心里那点匪气,又消散了几分。
“是独眼大当家吗?”
独眼龙转过头,一个穿着干净文士衫的年轻人正放下手中的账册,朝他走来。正是城建司负责核算工程款的主事文使,李书岳。
“李……李文使。”独眼龙有些生硬地抱了抱拳。
“大当家一路辛苦。”李书岳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们向内走去。
“您承建路段的账目已经核算清楚了,请随我来。”
独眼龙,默默跟上。
一间独立的公房内,窗户推开,能看到外面街道上奔跑嬉笑的孩童。
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铺着厚厚的一沓账册。
“坐。”李书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独眼龙没坐,他身后的几个心腹更是大气不敢喘,直挺挺地站着。
李书岳也不勉强,他从账册中抽出一本,翻开,推到独眼龙面前。
“独眼大当家,按照王爷定下的规矩,所有账目,公开透明,您可以随时核对。”
“您这次,属于包工,但部分物料由城建司垫资,账目会直接在总款中扣除。”
李书岳拿起算盘,手指搭在算珠上。
“噼里啪啦……”
“您手下,登记在册的弟兄,共计五千一百人。开工至今三十日,按每人每日三十文的工钱足额计算,工钱总计……四万五千九百两银子。这笔钱,需要您从工程款里支付给弟兄们。”
独眼龙点了点头,这笔账他心里有数。
“伙食方面。”
“按王爷的标准,三餐管饱,顿顿见荤。这笔开销,王爷特批从王府账上走,不算入您的成本。”
从下一次分包起算入你的成本。
独眼龙猛地一怔,那每天消耗的粮食和肉,跟流水似的,他估算过,绝不是个小数目。王爷……竟然就这么免了?
“物料成本,”
李书岳的手指继续在算盘上拨动“水泥,石料,由城建司为你垫付,这笔钱,要从总款中扣除。”
“接下来,是您的工程款。”
“李队长亲自带人测量验收,您承建的路段,目前完工三十五公里。路宽五米,路基厚度,全部达标。”
“另外,因工程,工期大大提前,城建司给的进度奖,一万零二百两银子,其中一百两是给您个人的,剩下由您分发给手下弟兄。”
李书岳将算盘往前一推,落下了最后一颗算珠。
“啪!”
“所以,加上进度奖,扣除需要垫付的物料成本。”
“再扣除您需要支付给弟兄们的工钱。”
“独眼大当家,您此次……净得现银,三千六百两银子。”
三.....千六百两银子?
他想起了过去,在黑风林,带着上百号兄弟,冒着被官府围剿、掉脑袋的风险,死伤十几个弟兄,截下一支大商队,能抢个三五千两,就算是大丰收了。
可现在……
他只是带着人,修路。
流汗,不流血。
拿铁锹,不拿屠刀。
一个月……就挣了三千六百两银子?
还是干干净净,能揣在怀里的……干净钱!
这他娘的……
这包工头……是怎么赚钱的?
“李……李文使……”
“这……这账……是不是……算错了?”
独眼龙在确认道;。
“账目复核过三遍,绝不会错。”
李书岳指了指墙角早就备好的三个大木箱,“银子都在这里,您可以亲自清点。”
独眼龙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许久清点完,他直起身,从箱子里抓出一百两,走到李书岳面前,堆在桌上,用力推了过去。
“李文使……兄弟们的一点心意……您……您拿着喝茶……”
这是他混迹江湖的规矩。
李书岳看了银子一眼,将它们又推了回去。
“独眼大当家,在北州,在王爷这里,不兴这个。”
“您挣的,是您应得的辛苦钱,一文都不会少。不属于您的,一文也拿不走。”
“收回去吧。”
独眼龙尴尬的,将银子收了回去。
“王爷已经在王府备下了酒宴,”
“为您和几位兄弟接风洗尘,点名让您过去。”
“您现在,直接过去就行。”
……
王府的宴客厅。
桌上,整只的烤羊,焦黄流油;红烧的肥鱼,酱汁浓郁;还有大盆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
独眼龙和他的几个心腹,拘谨地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竟有些不敢动筷子。
夏侯玄穿着一身亲王常服,亲自拎着酒壶,走到独眼龙身边,为他面前的大碗,斟满了酒。
“独眼大当家,这一个月,辛苦了。”
“不敢!不敢!为王爷效力,是……是小的们的福分!”独眼龙连忙起身,双手举起酒碗。
“坐下说。”
“今天,没有王爷,也没有大当家,只有东家,和为我修路的包工头。”
夏侯玄给自己也满上一碗,举了起来。
“这一碗,我敬你,也敬你手下那上千多号,在工地上流血流汗的兄弟!”
夏侯玄一饮而尽。
独眼龙也仰头将一碗酒灌了下去。
夏侯玄招呼着;
“吃菜,都愣着干什么!”
“在工地吃了一个月的大锅饭,今天,都给本王放开了吃!”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独眼龙的胆子也大了些。
夏侯玄夹了一块鸡腿,放到独眼龙碗里,笑道:“等青北大道全线贯通,下一步,本王打算将路,修进青州府。”
“青州府,下辖一府十三县,村路的总里程,是北州的十倍。”
“这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我还打算分包部分给你,你……敢不敢接?”
“噗通!”
独眼龙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地。
“王爷!只要您一句话!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这哪里是活计?
这分明是泼天的富贵!
夏侯玄扶起他,让他重新坐下。
一顿饭,吃到了天色微黑。
独眼龙和他手下的人,一个个都喝得面红耳赤。
夏侯玄亲自将他们送到王府门口。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独眼龙带着手下,走在宽阔的水泥路上,那三个沉甸甸的木箱,被他们抬着。
站在王府台阶上的夏侯玄,看着他的背影。
“独眼大当家。”
“别回头,向前看。”
“住宅区,那边,给你们独眼寨留的地,我已经让城建司规划好了。”
“等着你包工赚够了钱,亲手修建属于你们独眼寨的龙景范。”
第79章 独眼龙人麻了!这工程太大!
独眼龙喝了很多酒,脸色微红,停下了脚步,哈哈大笑道;王爷,地你给我留着,我很快就会赚够钱的。说着就带着手下消失在夜色中。
夏侯玄站在王府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
收服猛虎,最好的方式不是用铁链,而是给他一个永远也吃不完的金饭碗。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夏侯玄换上一身方便骑行的劲装,带着一队禁军亲卫,骑马奔出北州城门。
队伍一路,直奔青州府方向。
行出约莫两个时辰,青北大道的分包工地上,已是人声鼎沸。
夏侯玄勒住马缰,远远望去。
工地旁的一片空地上,临时支起了几张长条桌。独眼龙叉着腰,站在桌后。
桌上,几个木箱敞开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银锭。
上千多名匪气褪尽、满身尘土的汉子,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
“下一个,疤脸张!”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搓着手,咧着嘴凑上前。
“疤脸张,本月全勤,无违规,基础工钱九百文。另外加上进度奖。合计,十一两银子!”
银子,被递到疤脸张面前。
疤脸张一把抓过,先是放到嘴里,咬了一口,银锭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哈哈哈!是真的!”他把钱紧紧揣进怀里,转身对着队列里的弟兄们吼道,看到了没!跟着王爷干活,顿顿有肉吃,月底还有真金白银拿!俺这就去城里,给俺家婆娘买那根她念叨了三年的银簪子!”
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下一个,瘦猴!”
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紧张地走到桌前。
“瘦猴,工钱九百文。外加进度奖。合计,十一两银子!”
年轻人接过钱,不像疤脸张那般张扬,他退到一旁,蹲下身子,用一块破布仔细包好,里三层外三层。
旁边一个相熟的汉子,拍了拍他的背:“猴子,挣钱了,大喜的日子,哭啥?”
“俺……俺娘的病……有钱治了……”
队伍里,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家伙,人称独臂老王。轮到他时,他只是默默接过自己的九两银子,他干活比别人慢一些。可当银子放在他仅存的右手里时,他粗糙的手掌还是忍不住地抖了一下。
独眼龙走过去,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老王,拿着,这是你用这只好手,一寸一寸铺路挣来的。干净钱,揣着心里踏实。”
独臂老王抬起头,浑浊的眼眶,有些泛红。
夏侯玄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策马过去,在独眼龙耳边低语了几句。
独眼龙脸色一变,抬头看到远处马背上的夏侯玄,连忙把发钱的事交给心腹,自己一路小跑过来,在马前躬身行礼。
“王爷!您怎么来了!”
“去青州府,路过。”
“看你这钱发得挺热闹。”
独眼龙挠了挠头:“托王爷的福,弟兄们都乐疯了。还是自己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钱,拿着心里亮堂!”
“你手头这段路,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了吧?”
“是,王爷!保证误不了事!”
“行了,别在这发钱了,这点钱算什么。带上你的心腹,跟我走。”
独眼龙一愣:“王爷,去……去哪儿?”
“青州府。”
“本王,带你去看看你的下一个活计,顺便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工程。”
“好嘞!王爷,我这就带人跟上!”独眼龙闻言,转身去叫人。
青州府府衙。
刘孟源,带着一众下属,在府衙门口,亲自迎接。
“下官青州知府刘孟源,拜见王爷!”
“刘知府,免礼。”夏侯玄翻身下马,径直往里走,进去说。”
府衙正堂,夏侯玄落座主位,独眼龙等人则拘谨地站在一旁。
刘孟源试探着问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
夏侯玄懒得兜圈子,直接道:本王来你青州,只为一件事——修路。”
“王爷啊!您有所不知,我青州府,下辖一府十三县,地处丘陵,山路崎岖,百姓困苦久矣!
下官,就算想修路!可是……可是我青州府库空虚,连衙役们的俸禄都快发不出了,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一分钱来啊!
再说,青州,土匪也............
夏侯玄从怀里掏出那卷明黄的圣旨,“啪”地一声丢在桌上。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刘孟源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圣旨。当看到“北夏修路建设令”以及“地方官府,皆需全力配合,违者严办.........
“本王奉旨,督办全国修路事宜。第一站,就是你青州。”
“另外,本王修路,不花你青州府库一文钱,你只需全力配合,百姓上工还有工钱拿。”
再有推诿,本王不介意让御史台给你写本折子,送到父皇案头前。
“王……王爷!
您……您说的是真的?不……不花府库的钱?”
“本王的时间很宝贵。拿地图来。”
“是!是!快!把府库里那张最全的舆图,给王爷拿来!”刘孟源吼着下令。
地图被四个衙役抬了进来,铺开。
夏侯玄、刘孟源,以及被叫上前的独眼龙,三人围着地图。
夏侯玄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青北大道的主路,延伸出无数条细小的红线,连接向那些偏远闭塞的村落。
“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即日启动。”
独眼大当家,你那五十公里的路,不过是给你的弟兄们练练手,一道开胃小菜罢了。
修建村路,利润没主干道那么高,活也更琐碎。
但胜在量大,一公里赚个几十两,整个青州的村路修下来,你自己算算能赚多少。
到时候你独眼工程队的名号,将响彻整个青州。
本王把整个青州,数百公里的村路工程都摆在你面前,你……敢不敢接?
独眼龙,死盯着那张代表着泼天富贵的地图。
王……王爷……这……这工程太大了……小人……小人手下这点人……不够啊!
第80章 王爷一纸招工令,青州百姓踏破门!
独眼大当家,人手不够,就招!青州有的是闲散的劳力!
“如今,本王给他们一个机会。”
“但是,本王有一个要求。”
“你招募的百姓,工钱不能低于二十文一天,三餐管饱。”
二十文?独眼龙一合计。
他给手下,开的是三十文!王爷给的这个价,他不仅不亏,每招一人,每天还能从工钱里省下十文来当自己的利润!
王爷这是怕他挣得少,变着法儿地往他兜里塞钱!
王爷,这青州府村村通工程,我独眼龙,接了。
“好!”
“刘知府。”
“下官在!下官在!”
独眼工程队招募人手的事,你府衙要全力配合,张贴告示,维持秩序,你,亲自督办。
“本王,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是!是!王爷放心!”
我这就安排人张贴告示!全府十三县,保证每一处乡集、每一座村口,都贴上!
犬子刘承,让他全程陪同独眼工头,负责招募文书事宜,绝不耽误王爷的大事!
刘孟源,把府衙里所有识字、会写的人都给薅了出来。
“都别抄卷宗了!写告示!给本官写招工告示!”
“独眼工程队,奉北州王爷令,于青州招募修路工人!工钱每日二十文!管三顿饱饭!不限户籍!身强体壮者,皆可报名!”
“写!写一百张!不!写五百张!派衙役快马加鞭,送到各县各村!天黑之前,本官要让青州每个百姓都知道这件事!”
一张张墨迹未干的告示,被快马送往青州每一个角落。
青州城东,王六麻,正蹲在墙根下,就着一碗凉水,啃着手里又干又硬的黑面饼。他今天没接到活,这是他一天的口粮。他早就听说了北州那边修路的事,听说北州工程队,一天能挣二十文,顿顿有肉吃。
他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可北州工程队又不缺人,他只能干看着。
“王六麻!还啃你那破饼子干嘛!”一个相熟的货郎,挑着担子飞奔而过,快去府衙门口!北州王爷的人在招工!一天二十文,还管三顿饭!”
王六麻手里的黑面饼“咕咚”一下掉在地上。
招工?在青州招工?
他猛地拔腿,朝着府衙的方向狂奔而去。
城南的铁匠铺里,一个叫李大锤的汉子,正光着膀子,抡着大锤“咣咣”地打着铁。他力气大,可这年头,农具不值钱,打一天铁,累得像条死狗,也就能挣个十五六文,将将够一家老小糊口。
“大锤!别打了!”他媳妇从门外冲了进来,王爷!北州的王爷来咱们青州了!又开始招人修路!一天二十文!管饱饭!”
“哐当!”
重达几十斤的铁锤,从李大锤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是真的?!
“媳妇!给我拿件干净衣裳!我要去报名!”
青州府外的黄土岗村,村长正拿着一张告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嘶吼着:
“都听着!天大的好消息!北州王爷要在咱们青州修路!从城里修到咱们村口!还要招人!一天二十文!管三顿饱饭!想去的,现在就跟我进城!”
地里正在刨食的村民们,一个个扔掉了手里的锄头。
“村长!真的假的?工钱真有二十文?”
“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府衙盖着大印!还能有假?要去就快点!晚了,名额让别的村抢了,你们就等着后悔吧!”
“去!俺去!”
“俺也去!俺家三个小子,都能去!”
“等等俺!俺回家换双鞋!”
类似的一幕,在青州府下辖的十三个县,无数个村落,同时上演。
无数条乡间小路上,成百上千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青州府衙,蜂拥而去。
青州府衙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队伍从府衙门口,一直排到了三条街开外,看不到头。
府衙门前,临时搭建的招募处。
刘承,正带着十几个府衙里的文使,坐在长桌后面。
他身上的锦缎长衫,沾上了不知是哪里蹭来的泥点,额头上全是汗,握着毛笔的手都有些抖。
“姓名?”
“李……随……”
“哪个村的?”
“石李村……”
“按手印!”
“下一个!”
刘承的手腕酸痛得像是要断掉。他旁边的十几个文使,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埋着头,奋笔疾书,登记名册,写得手都快抽筋了。桌上的茶水,刚倒满就见了底,可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独眼龙,看着眼前这景象。
他想过会有人来,可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这些人,不是敌人,而是哭着喊着要给他干活的……劳力!
他身旁,雷豹;擦了擦额头的汗;
“大哥……这……这人也太多了……咱们……咱们到底要招多少人啊?”
这一个问题,把独眼龙给问住了。
是啊,要招多少人?
王爷只说让他招人,可没说具体招多少。看着外面那望不到头的队伍,他心里也犯了嘀咕。
“慌什么!王爷的大事,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先招着。等王爷那边把具体的路线图画出来,再分队也不迟!”
“大哥,还是你有远见!这修路,可比咱们以前干那没本的买卖,威风多了!”
“那是!”
一旁的刘承,终于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放下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听到了独眼龙和雷豹的对话。
作为青州知府的儿子,他对本地的情况了如指掌。
“那个……独工头……”
独眼龙回头,看到是知府公子,态度也客气了几分:“刘公子,有事?”
“独工头,招募人手,自然是好事。可……我有一事不明。”
“刘公子但说无妨。”
“青州与北州不同,大大小小的山头,盘踞着几十股土匪,少则数十人,多则上千人。
“我是担心,他们,极有可能会前来阻碍你们修路,甚至……打劫你们的工程队。
“不知……对此,独工头可有良策应对?”
“刘公子。”
“你问我……怎么对付土匪?”
第81章 敢动我工程队?一铲子拍死埋路里!
独眼龙和雷豹对视了一眼。
雷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凑到独眼龙耳边:
“大哥,这位刘公子……怕是还不清楚咱们兄弟,以前是干哪行的。”
声音虽小,但刘承离得近,听了个大概。
在他看来,这独眼工头和他手下这帮人,看着凶悍,毕竟是外来的施工队,人生地不熟。
青州那些盘踞山林的土匪,可都是地头蛇,心狠手辣。
独眼龙干咳了两声。
“咳咳……那个,刘公子。”
“怎么对付土匪这个事情呢……”
那是官府的事,我就是个包工头,给王爷修路的。
这时府衙里快步走出一个衙役,对着刘承躬身道:公子,王爷让您和独眼工头进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好,我们这就过去。”
刘承点点头,对着独眼龙做了个“请”的手势。
“独工头,咱们还是先进去听王爷吩咐吧。”
独眼龙,领着雷豹,跟着刘承,走进青州府衙。
府衙外,人声鼎沸,排队报名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尽头。
府衙内,正堂,站着十几个青州府的官员,从各县的县丞、主簿,到府衙六房的主事,一个个官服穿得整整齐齐,围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吵得面红耳赤。
四个衙役费力地在堂中央展开,上面已经用朱砂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
每一条红线,都代表着一条即将要修建的水泥路。
“王爷!刘知府!”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典史,涨红了脸,“下官以为,当先修通往咱们安林县的路!安林县铁矿贫瘠,山多地少,百姓穷困,最是需要王爷的恩典啊!”
旁边一个身材矮胖的主簿反驳:“此言差矣!平阳县盛产药材,奈何山路难行,运不出去,多少好药材都烂在了山里!
若能先修通往平阳县的官道,药材运出,不仅百姓能富,于朝廷税收也是大有裨益!
“放屁!你们平阳县再难,有我们南溪县难吗?我们那儿年年发大水,路一冲就断,修路是救命的事!”
“救命?论救命,谁比得过我们临江县?
靠着大江,年年都有水匪作乱,官兵想去围剿,都得绕上三天路!路不通,何谈剿匪安民!
官员们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将自家的困难说得天花乱坠,谁家的路不先修,谁家的百姓明天就活不下去。
刘孟源站在一旁,擦着额头的汗,几次想开口,都被争吵声给压了下去,只能干着急。
夏侯玄,正悠闲地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轻轻吹着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堂下吵作一团,官员的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地图上
独眼龙和刘承走进来的动静,并未能让这场争论停歇分毫。
独眼龙走到夏侯玄身边,躬身行礼。
“王爷。”
夏侯玄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堂下那群吵闹的官员。
独眼龙会意;怒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
整个正堂,安静了下来。
争吵的官员,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王爷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独眼汉子。
刘孟源找到机会,连忙上前一步:王爷,您看这……修路是天大的好事,可这青州的土匪,也是天大的麻烦。下官担心……”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茶杯。
“独眼大当家。”
“你们在外面,招募了多少人了?”
独眼龙一愣:“回王爷,登记在册的,已有八千九百多人,将近一万了。
外面还有数不清的百姓,正从青州各县的村镇,涌向青州府。”
刘孟源和一众官员闻言,半天的时间,就招募近万人!?
这相当于青州府常备军的兵力!
夏侯玄,摇了摇头;还是太少了。
什么?太少了?
将近一万的青壮劳力,王爷竟然还嫌少?
王爷到底……想干什么?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你们刚才争论,先修这,先修那的,都没有必要。
“这还只是村路。”
“这十三条,从青州府城,通往各县的主干道,本王也都给你们标记出来了。”
“才这么点人,怎么够?”
“刘知府。”
“下官在!”
“继续扩大招募。”
“在府衙门口,多摆上二十张桌子。把你府衙里所有能动笔、会写字的文使、书吏,全都给本王派出去!”
“让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就给本王登记前来报名的百姓!”
“本王要让每一个想靠力气吃饭的青州百姓,都有活干,有钱拿!”
“是……是!王爷!”
刘孟源转身,对着还愣在一旁的儿子低吼道:“承儿!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王爷的吩咐吗!”
“快去!带上府里所有的衙役,去门口摆桌子!把能找来的文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带过去!”
“爹……孩儿……孩儿这就去!”
刘承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人就往外冲。
剩下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提什么“先修我们县”的蠢话了。
处理完招募的事,夏侯玄看向一脸局促的独眼龙。
“至于你刚才问的,青州的土匪?”
“独眼大当家,你在承接这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之前,本王就跟你说得很清楚。”
“修建村路,利润没主干道那么高,活也更琐碎,但胜在量大。”
“本王,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独眼龙面前,拍了拍的肩膀。
在修路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不应该……是你这个包工头,自己解决的吗?
独眼龙懵了。
王爷……这是把剿匪的活儿,也一并“分包”给我了?
“王爷……这……这……”
“总……总不能让小的,带着这帮刚放下大刀的弟兄们,去围剿那些悍匪吧!”
“再说了,青州这么大,管辖一府十三县,到时候,几十条村路同时开工,东边打起来,西边又冒烟。”
“我……我这跑断了腿,也跑不过来啊!”
第82章 王爷的铁锹,专治各种不服!
夏侯玄暗道,独眼龙这货,是不是修路修傻了?,怎么就不开窍呢!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独眼大当家,你知道青州大致有多少土匪?
独眼龙尴尬道:“那……那个……王爷,小的……小的还真不清楚。”
旁边的刘孟源,见状连忙躬身:回王爷,独工头,下官对青州地界还算熟悉。
这大大小小的山头寨子,有名号没名号的加起来,盘踞的匪寇,总数怕是不下五万人。
官府屡次兴兵围剿,奈何他们盘根错节,熟悉山林地势,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兵丁。
“五万人!”
“独眼龙的独眼一缩。五万人?,这仗……怎么打?
“王爷……我这独眼工程队,的老弟兄,满打满算,也不到七千人。这……”
堂下那些刚刚还在为修路顺序争吵的官员们,都不作声。
是啊,路修得再好,要是天天被几万土匪盯着,那不成给土匪修的运兵道了吗?
“哦?不到七千人?”
夏侯玄放下茶杯,看着满脸焦急的独眼龙,反问道:独眼大当家,你的工程队,目前招募的百姓,有多少了?”
“回王爷,登记在册的,已有八千九百多,将近一万人,再加上我手下的弟兄们,一万五千人左右。”
“嗯,一万五千人?”
独眼大当家,你招募的人,还是太少。
“以青州府‘村村通’这么大的工程,你才这点人,肯定是不够的。”
本王问你;青州地界,五万人的土匪,很多吗?
这话一出,独眼龙愣住了,刘孟源和一众青州官员也全都懵了。
五万土匪,还不多?这可是能搅动,青州府的力量!这位王爷,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本王再问你;如果,你的独眼工程队,招募到五万人呢?”
“十万人呢?”
“二十万人呢?”
“等你手下有二十万嗷嗷待哺,等着拿工钱,养家糊口的百姓。”
“你再回头看看,这区区五万土匪,在你眼里,还算多吗?”
“五万……十万……二十万……”
这几个数字,在独眼龙的脑子里炸开。
“等你开工,哪个山寨不开眼,敢来抢劫你的工程队,我北州城建司给你工程队发放的铲子、锤子、铁锹,是用来干什么的?”
“谁敢来捣乱,你就直接给我一铲子拍死,挖个坑,埋进路基里,还能省点土方。”
“再说了……你以前是干哪一行的,这么快就忘了?”
“你又是怎么当上北州城建司,包工头的?”
“啪!”
独眼龙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哎……是……是!王爷说的是!是小的愚钝!小的愚钝啊!”
他娘的,自己怎么就钻牛角尖了!
前几天,还领了三千六百两,工程款呢!
独眼龙的内心,此刻翻江倒海。
【老子现在是什么身份?王爷手下‘独眼工程队’总包工头!手底下马上就要有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工人!这是什么概念?这他娘的比朝廷的禁军人还多!】
【以前当土匪,抢个几千两银子,就得提心吊胆好几个月。现在呢?老子是正儿八经给王爷修路的!是给青州百姓造福的!谁敢动我,就是跟王爷作对,就是跟几十万等着吃饭的百姓作对!】
【那五万土匪算个屁!他们是威胁吗?不!他们是劳动力!】
【谁敢来捣乱,老子就地招安!愿意放下刀枪,拿起铁锹的,编入独眼工程队,一样给工钱,管饱饭!不愿意的?正好,新修的路基还缺点填充物!一铲子拍晕,直接埋了,尸体还能肥地!】
【这他娘的…..包工头.......还能这么当?比当土匪头子,威风百倍!】
想通了这一层,独眼龙眼前豁然开朗,
王爷,玩的根本不是修路,玩的是天下大势,是人心!
刘孟源站在一旁,看着有些亢奋的独眼龙。
剿匪……还能这么剿?
把匪患,变成劳力?
他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安林县县丞:以工代赈……不……这是……以工代剿……还能……还能把人埋路里……平乱,不兴兵,太可怕了!”
夏侯玄见独眼龙醒悟后,喊道;
“刘知府”
“王爷,下官在,”
“等青北大道全线完工后,原先编入北州工程队的三万多名熟练工,负责修建各县,这十三条主干道。人手不够,你就继续招募,工钱待遇,与北州工程队一视同仁。”
“独眼大当家,这青州府数百条村路工程,全都交给你。”
“本王给你垫资。你要是还修不好,还让土匪给欺负了,就自己找块豆腐撞死,别来见我。”
“王爷放心!”独眼龙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小的要是办砸了,不用您说,自己就把自己埋路里!”
“行了。”夏侯玄摆摆手,事情就这么多,明日一早,本王就返回北州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夏侯玄骑上马,带着一队禁军亲卫,与独眼龙,一同骑上马奔出城门。
雷豹被独眼龙留了下来,带着几个心腹,继续在府衙门口负责招募事宜。
独眼龙骑在马上,跟在夏侯玄身侧,兴奋道;
“王爷,您说……我这工程队,真能招上十万人?”
“只要青州还有人吃不饱饭,就别说十万,二十万都能给你招来。”
一行人快马加鞭,行出约莫三个时辰,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独眼龙分包的青北大道工地。
独眼龙的眉头皱起;他看到,在工地前方不远处,他手下那上千号兄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围成了一个大圈。
圈子中央,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怎么回事?”独眼龙心里“咯噔”一下。
夏侯玄也勒住了马缰,朝那边望去。
随着距离拉近,圈内的情景也逐渐清晰起来。
上百个穿着各式各样破旧衣衫,面带凶相的陌生汉子,正将独眼寨的二当家李瘦,团团围在中央。
李瘦的身后,护着几个负责测量道路的工匠,他手里紧攥着一把铁锹,正与那群人对峙着。
独眼龙,猛地一夹马腹,坐下马匹冲了过去,怒吼道:
“老二!他们是什么人?!”
第83章 别影响我修路!否则铁锹伺候!
李瘦听到声抬起头,喊道;大哥。
独眼寨众人,听到这声怒吼,
“大当家!是大当家回来了!”
“快,快让开!给大当家让道!”
独眼龙冲到前面,翻身下马,顺手从一个兄弟手里夺过一把铁锹,扛在肩上。
“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老二,这是怎么回事。”
李瘦手里紧攥着一把铁锹;大哥;我也不知道,这些人一上来就将我们临时搭建的棚子给围起来。
我正和王工匠他们几人核算,昨天测量的修路进度。
弟兄们,见状,怕他们伤到测量队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围了上来。
独眼龙,看向那上百人怒吼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王爷的工地上捣乱,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们通通埋进路基里!
远处的夏侯玄;听着这怒吼声;
“这货,学得倒是挺快。”
“走,过去看看。”
“是,王爷。”
夏侯玄带着赵大牛等一队禁军亲卫,走了过去。
独眼寨的上千号人看到后;
“王爷……是王爷!”
“快快....快!都退后!给王爷和赵统领让道!”
夏侯玄刚走近,那上百个穿着各式各样破旧衣衫,面带凶相的陌生汉子。
“扑通!”
“扑通!扑通!”
为首的一个汉子,不管不顾地用额头奋力磕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王爷!王爷!给条活路吧!”
小的……小的们是黑云寨的,我们那大当家不长眼,前些日子还笑话独眼大当家。
结果……结果我们寨子里三天都开不了两次锅,兄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王爷!我们听说了,跟着独眼大当家干活,顿顿有肉吃,一个月……一个月还能拿到十几两的银子!
求王爷开恩,收下我们吧!我们不求吃肉,给口饱饭就行!我们有的是力气!
“俺们还听说……独眼大当家他……他跟着王爷修路,一个月就挣了三千多两银子,这事在北州土匪圈都传开了!”
独眼龙和李瘦对视一眼,——这些曾经的同行,竟是饿得走投无路,跑来投诚的。
独眼龙挺直了腰杆,对着自己那上千号手下喊道;
“看什么看呢!都傻了?赶紧给老子滚去干活!下个月的进度奖,还想不想要了!”
“想!想!”
众人一听连忙,转身;是...是...大当家,我这就去动工。
进度奖,可是一人二两银子呢!
他们再也不看热闹,呼啦一下散开,扛起工具,工地上又恢复“叮叮当当”的劳作声,
独眼龙这才看向那跪了一地的上百人,挠了挠头,这事他还真不敢自己定。
“王爷,您看……这些……额,捣乱的人,如何处理?”
夏侯玄没有回答他,转向一旁还握着铁锹的李瘦,
“李二当家,刚才你临危不乱,护住了我城建司测量队的人,有功。”
“赵大牛。”
“末将在!”
“看赏。”
“是,王爷!”
赵大牛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走到李瘦面前,放在他手里。
李瘦看着手里的钱袋子,这起码有二十两银子。
“王爷……我……这……”
“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有功,自然要赏。这是规矩。”
独眼龙见李瘦还愣着,上去就给了他一脚。
“傻站着干嘛!王爷赏你的,你就给老子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快谢恩!”
李瘦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谢王爷赏赐!
王爷;这上百人..........
“独眼大当家,你忘了,当初在独眼寨,本王跟你说过的话了?”
独眼龙一愣。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靠自己的实力,一寸一寸挣回来的。这上百个人,只是一个开始。”
当初那些笑话,你来我这当包工头的人,在不久的将来,会跪在你的脚下,求你给一条活路。
独眼龙听到这话;“哈哈……哈哈哈哈!”
“是!是!王爷说的是!快了!
不!是已经看到了!他看向那上百人,
“王爷已金口玉言,给了你们机会。那好,从今天起,你们就编入我独眼工程队!”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新来的,一天工钱二十文,包三餐吃住!
什么时候干活熟练了,不偷奸耍滑了,什么时候才能跟老弟兄们一样,拿三十文一天!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谢王爷!谢大当家!一天二十文!还管饭!俺的娘嘞!别说二十文,十文俺都干啊!”
“谢大当家!从今往后,谁敢挡着咱们修路,不用您老开口,俺第一个拿着铁锹,把他脑袋拍进地里去!”
独眼龙,大手一挥。
老二,带着他们去工地上,干活。
李瘦应了一声,带着那群感恩戴德的新人走向工地。
夏侯玄看着这一幕,笑道;“独眼大当家,这种感觉,爽不爽?”
“王爷,爽!这比过去抢下一支大商队,还爽一百倍!”
“哦,对了,等青州那边的村村通工程动工,你手下这批老弟兄,都可以分出去当监工,带新人。他们的工钱,也可以再涨一涨。”
“钱?”跟着,本王,你是赚不完的。后面还会有更大的工程,等着你。”
“本王就先回北州了,回头,我会让城建司那边,把修路的工具,给你送过来。”
“是!王爷!小的……小的恭送王爷!”
他感受着手下弟兄们投来的目光,转身吼道:“都他娘的加把劲!青州府的活还等着咱们呢!”
........
王府,正厅。
夏侯玄刚回到府中,给自己倒了一杯加了冰块的凉水,刚想喝下。
一个身影就火急火燎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钱掌柜满头大汗,跑到厅前。
“王爷!王爷!您总算回来了!”
夏侯玄放下杯子:“何事如此慌张?”
“王爷!我们……我们派去北元的商队,回来了!”
“不仅回来,他们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自称是塔山部落首领的北元人!”
第84章 别跟我谈牛羊!跟本王谈谈路!
夏侯玄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北元?”
”部落首领?”
“让他进来。”
钱掌柜愣了一下,没料到王爷是这个反应,对着门外喊道:“快!快带塔山首领进来见王爷!”
片刻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正厅。
那是个北元人,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在宽敞的正厅里,显得极有压迫感。
他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羊皮袄,古铜色的脸上,胡子拉碴,一双眼睛,锐利,警惕。
他一进门,视线落在主位上的夏侯玄身上。
“你,就是北州王爷,夏侯玄?”
“在本王的地盘,见本王,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号。”
“这是规矩。”
“塔山部落,巴图。”
“巴图首领;你从草原千里迢迢来到我北州,指名,要见本王,不知有何贵干?”
“我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买卖。”
“我要你的盐,你的布,还有你的茶叶!”
“你们北州商队带到草原上的那些东西,我要十倍!百倍!”
夏侯玄笑了。
“巴图首领,买卖不是你这么做的。你想要我的货,拿什么来换?”
“马!我们塔山部落,有马!还有牛羊,皮毛!只要你肯卖给我足够的盐和布,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草原的冬天,没有足够的盐,牛羊会生病死去。
没有足够的布料,族人会在寒风中冻毙。
往年,这些东西都被王庭和几个大部落垄断,他们这些小部落,只能用几倍的代价,去换取那些残羹冷炙。
但北州商队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那雪白的精盐,棉布,茶叶......,让巴图看到了部落壮大的希望。
“马?”夏侯玄摇了摇头,“巴图首领,你的诚意,不够。”
巴图脸色一变,手握住刀柄:“你什么意思?!”
“本王问你;你的部落,有多少人?五千?一万?”
巴图眼神一凝,没有回答。
“就算你有一万族人,把你们部落所有的马都给我,换走的盐,够你们吃多久?换走的布,够几个人穿?”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巴图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臂。
“巴图首领,你的眼界,配不上你的野心。”
“你换走的那些东西,根本解决不了你部落的困境。最多,只能让你们的 今年的冬天,稍微好过一点点。”
“而明年,后年,你依旧要为了盐和布,向我低头,甚至向北元王庭摇尾乞怜。”
“你!”巴图想反驳,对方的话,又是血淋淋的事实。
“在本王看来,”
“你的马,很好。但从你的草场,运到我北州城,路上要走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路上的损耗呢?草料呢?你的马队,能一次运走多少货物?”
“你所谓的买卖,在我看来,就像是孩童的过家家,效率太低,毫无意义。”
巴图引以为傲的战马和牛羊,在对方口中竟成了笑话。他部落的财富,就这么被贬得一文不值?
他想发作,可理智告诉他,对方说的都对。
夏侯玄转身,指了指脚下平滑的水泥地面。
“看到这是什么了吗?
巴图低下头,他进入北州城时,就注意到了,这种地面,坚硬,平整,比王庭金帐里的石板还要光滑。
本王告诉你“这叫路。”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马,也不是你的牛羊。”
“我要的,是在你的草原上,修一条这样的路。”
“一条宽阔、平坦、坚硬的路,从我北州城,一直修到你塔山部落的帐篷门口。”
巴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在草原上……修路?”
这是疯子才会有的想法!
草原之所以是草原,就是因为它没有路!广袤无垠的草场,是游牧民族最好的屏障和家园。
在这里修一条路,等于是在草原的心脏上,划开一道口!
“巴图警惕道;你……你想干什么?”
你想让你的军队,开进我们的草场,屠杀我的族人,抢走我们的牛羊吗?!
“军队?”“巴图首领,你觉得,对付你们,本王还需要用军队吗?”
“本王,要你带着你的族人,给本王修一条路。”
“我……我不明白……”
“北州王爷,修路……有什么用?路能当饭吃吗?”
“路,是不能当饭吃。”夏侯玄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但是,路,可以源源不断地把饭,运到你的嘴边。”
只要路修通,本王的商队,就能把北州的粮食,精盐,布匹,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运到你的部落。
“而你的部落,也可以把你们养的牛羊,剥下的皮毛,繁育的马匹,通过这条路,安安全全地卖到北州来。”
“这不是一次性的施舍,那没有意义。”
“这是一条永远不会断绝的……商路。”
“一条让你和你子孙后代,都能活下去的……生命线。”
“你每带着族人修好一公里路,本王就给你一公里路对应的粮食和物资。”
“修得越长,给得越多。什么时候路修到了你的部落,什么时候,你就拥有了永远也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暖衣。”
钱掌柜暗道;王爷用粮食和物资,去雇佣北元人,给自己修一条通往北元的路?
这……这已经不是做买卖了,这是在用北元人自己的手,把草原的命脉,牢牢地攥进北州的手里啊!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想法!
巴图,也被这番话震惊到了。
他不是傻子,也明白这条路背后蕴含着,足以改变他整个部落的命运。
如果……
如果真有这样一条路……
他的部落,将再也不用看大汗的脸色,不用忍受那些贵族的层层盘剥!
他的族人,不再畏惧冬日的白灾。他们可以靠着这条路,和富庶的北州做生意,过上好日子。
“这个诱惑太大了!”
“可是……”
“你……你就不怕吗?”
“你把路修到我们草原,就不怕我们的铁骑,顺着这条路,踏平你的北州城?”
钱掌柜听着这话,手心全是汗。
这无异于引狼入室!
王爷他……他到底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第85章 你的敌人不是我,是整个草原的穷人!
夏侯玄笑了。
“怕?”
你问我怕不怕你的铁骑,顺着我修的路,踏平我的北州城?
“巴图首领,我问你一个问题。”
“草原上的狼,会咬断给它喂食的手吗?”
巴图一愣,反驳道:“狼是畜生,人不是!”
“是吗?本王告诉你。“
“可人在饥饿和寒冷面前,有时候,比畜生更懂得趋利避害。”
夏侯玄站起身,缓步走到巴图面前。
“巴图首领,你问我怕不怕,是因为你的世界里,最强的武器是战马和弯刀。而我的世界里,不是。”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巴图身上那件破旧的羊皮袄。
“你的族人,需要牛羊皮毛来抵御寒冷。”
“你以为,路修通了,你的敌人是我?”
“错了。”
当我北州商会;的精盐,棉布,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你的部落。
当你的族人,个个吃得饱穿得暖,牛羊膘肥体壮。
当你的塔山部落,成为草原上不畏惧寒冬的富庶之地时……
你猜,那些在寒风中挣扎,为了几口吃的就要向王庭摇尾乞怜,才能换来一点残羹冷炙的其他部落,会用什么眼神看你?
巴图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们会嫉妒你。”
“会憎恨你。”
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试图抢走你的一切。
到那个时候,你的敌人,是整个北元除了你之外的所有穷人。是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大汗,他绝不容许一个不受他控制的强大部落出现。
“而那个时候,谁能救你?”
是离你千里之遥,巴不得你死的大汗?还是……这条能为你源源不断运来粮食,让你有底气对抗所有敌人的路?
巴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
本王再告诉你;如果路修通后,
当你的族人,吃上北州运去的粮食,用上雪白的精盐,穿上温暖的棉布。
当他们,用牛羊和马匹,换来了足以安然过冬的财富。
当你的族人们,不必再因为一口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时....。
“你,巴图,再振臂高呼,说要去攻打北州城,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你猜猜……”
“你的族人,会不会先用手中的弯刀,砍向你这个让他们重回地狱的无能首领?”
巴图握着刀柄的手,不知不觉间,早已松开。
他引以为傲的铁骑,在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本王的这条路,对你而言,就不是一条通往战场的路,是一条喂养塔山部落的脐带。
“你会比我更爱护它,比我更恐惧它被切断。”
“一个聪明的头狼,是不会毁掉自己赖以生存的草场。你会吗,巴图首领?”
“你若是跟我合作,这条路,是你部落的富贵路,生命线。你塔山部落,走向强盛的起点。”
“你若是不合作……”
“草原上想跟我合作,活不下去的小部落,应该不止你一个。”
当别的部落,因为这条路而富裕强壮,你的塔山部落,依旧在为了过冬的粮食,向王庭摇尾乞怜时。
你猜……你的族人,是会跟着你这位‘英明’的首领,还是会选择另一条活路?
到那时,都不用我动手。你的敌人,那些曾经与你一样贫穷,如今却富得流油的部落,会很乐意踏平你的帐篷,抢走你的牛羊和女人。
然后把你的脑袋,作为礼物,献给本王,以换取更多交易的份额。
“我……”
巴图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抓住,能活,但从此被他牵着走。
不抓,现在就得在饥饿和寒冷中慢慢等死。
“他还有选择吗?”
“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他将右手抚在胸口。”
“北州王爷,我,塔山部落的巴图,愿意为您修路!”
钱掌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这是以路,诛心啊!”
不费一兵一卒,不仅要让北元人自己动手,为北州修一条通往草原的战略通道。
“巴图站起身,姿态已然完全不同。
“我……我要怎么做?”
问出这句话,就代表着他,代表着整个塔山部落,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很简单。”
本王要你,回去,告诉你的族人,北州王爷,要雇佣他们修路。
每修一米,就给一米的工钱,工钱可以用粮食,盐,布匹,茶叶来结算。
“而你,巴图,就是这条‘北元大道’的……总包工头。”
“总包工头?”
“对。”
“就像本王,手下的独眼龙一样,他也是包工头”
不同的是,你分包修建的道路,只有一条,不多。
“至于修路的工具,水泥,技术人员,我都会派人送到工地上。”
“你要做的,就是组织好你的人手,保护好我的工匠。”
“然后……拼命地把路,往你的家门口修。”
“回去吧,巴图首领。你的族人,还在等你带回,能让他们安稳度过今年寒冬的消息。”
“北州王爷!我,能不能提,一个请求?”
夏侯玄重新坐回主位,暗道;成了,北元大道项目,启动成功,几十万公里值又即将入账。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路修通后,北州商会,能否……只与我塔山部落交易?”
“本王,无法答应你的这个要求。”
一旦路通,其他的部落,见到塔山部落富裕了。肯定会派出人,顺藤摸瓜,摸到我北州来。
如果他们开出的筹码,比你还高的话,商会肯定会愿意跟他们交易。
不过,这条北元大道,是你带着你的族人修建的。
本王能答应你,未来北州商会与草原的交易份额,你塔山部落,独占五成。
“至于你,是想将这五成的货物,高价卖给其他部落,赚取差价,还是用这些财富招兵买马,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巴图转念一想,占比五成,在转手,也是大赚!
我代我的族人们,谢过,北州王爷。
“钱掌柜!”
“小……小的在!”
“去商会仓库,取五百斤精盐,一百匹棉布,让巴图首领带回去。”
“就算……是本王给塔山部落的第一笔预付工钱。”
“是!是!王爷!”
钱多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巴图首领,跟我去一趟仓库!
巴图深深地看了夏侯玄一眼,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随着钱掌柜,走出了王府。
人刚走,李书岳,就匆匆忙忙的跑进王府;
“王爷....王爷....”
第86章 技术队远征北元,王爷视察后院肉库!
李文使,何事慌张成这样?
城建司的账本被人烧了,还是银子长腿跑了。
“王爷!都不是..……,
“北州酒店,……竣工了!”
“今日,正是剪彩开业的大好日子!城建司的人和王妃,都在那边等着您去主持大局呢!”
“吉时定在午时,您看……”
夏侯玄站起身;北元大道的工程,刚开了个头,这边酒店就开业。
“双喜临门,不错,不错。”
“就依你定的时辰。”
“走,去看看我们的新产业。”
……
北州城,最繁华的中央大街与主干道的交叉口。
一栋六层高的宏伟建筑。
酒店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仰着脖子,指指点点。
“乖乖……这外观装修,比我们住宅区,还要耀眼”
“你们看那窗户,跟镜子似的!那是啥宝贝?比水晶还亮堂!”
“我听说啊,这叫玻璃!是工坊区玻璃厂,点石成金弄出来的!”
“这哪是住人的地方,这分明是天上的琼楼玉宇掉下来了吧!
“我的天爷……这楼……怎么能盖这么高?一个外地来的客商,张大了嘴。”
“旁边一个本地人,自豪道;“瞧见没,这叫水泥!王爷弄出来的,我们北州水泥厂生产的,比石头还结实!”
人群中,苏晴鸢与几位城建司的文使,站在酒店门前。
“王妃,王爷这……这盖的是客栈?”林风小声问道。
“客栈?”苏晴鸢笑道’林文使,格局小了不是?
“王爷亲口定的名字,叫‘北州酒店’!
“你带着商队,走的商路不少,何曾见过这般气派的客栈?”
“王爷,说了,这酒店,是用来接待贵客,临时住宿的!”
是....王妃,说的是,小的愚钝。
“王爷驾到——”
赵大牛一声中气十足的通传,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夏侯玄在一众禁军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李书岳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把系着红绸的剪刀。
“恭迎王爷..!”
“王爷千岁...!”
人群的百姓,自发地跪倒一片,喊着,王爷千岁.....
“都起来吧。”夏侯玄摆了摆手。
“今天,不讲君臣之礼,只讲生意开张。”
嗯,不错。施工质量过关,外观基本还原了图纸的设计。
“本王知道,很多人都在好奇,这栋楼是做什么的。”
“客栈,太小家子气。本王给它取名‘北州酒店’。”
“从今天起,凡是来我北州的客商,都可以入住酒店。
这里有最干净的床铺,最热乎的饭菜,最公道的价格。
“王爷,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两条长长的红绸,被拉着,横在酒店大门前。
夏侯玄,苏晴鸢,两人接过李书岳递过来的剪刀。
“咔嚓”一声。
红绸应声而断,彩带飘散。
早已等候在两侧的工程队成员,拉动绳索,一块巨大的红布从“北州酒店”四个大字上滑落。
“开业大吉!”李书岳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酒店大门,敞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一排穿着统一干净服饰的伙计,精神抖擞地站在柜台后面,齐声鞠躬:“欢迎光临!”
受邀的商贾们,在伙计的引导下,走了进去。
“天……这……这柜台,怎么这么长?”
“你们看那楼梯!扶手都是用铁艺打造的,多气派!”
“二楼是雅间,三楼以上是客房!我方才问了,客房分三种,天地人三等,最贵的天字房!”
夏侯玄没有进去,他站在台上。
李书岳凑上前来:“王爷,按照您的吩咐,酒店的经营,全部交由北州商会打理,账目独立核算。
王爷;日后各国的商队使节来了,见了这等气派,自然就不敢小觑我北州!定能为商会日进斗金!
李文使,你记下,这酒店,只是一个‘样板’
“是,王爷。”
“路修到哪里,这北州酒店,就要开到哪里。青州府、夏都,乃至周边诸国的……凡我商路所及,皆要有我北州酒店的招牌。”
“未来,北州城建司派出去到各地的,技术指导人员,临时住所,也是北州商会的据点。
李书岳暗道;王爷盖的哪里是酒店,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以这栋楼为起点,用商业,以路,编织一张覆盖整个天下的巨网!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李书岳:“酒店的事告一段落。现在,去办另一件事。”
“王爷请吩咐!”
“从城建司里,抽调精干的测量队、水泥技术工匠、还有经验丰富的工程队管事,组成一支‘北元大道技术指导队’。”
再配上五十名工程兵团的士兵,护送到北元的塔山部落。
告诉他们,他们的任务,是教会塔山部落的人怎么修路,而不是帮他们修。
再传我的令,让水泥厂的王二柱,将水泥厂的规模,再扩大三倍!
告诉他,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就快要全面铺开,北元大道也即将动工,要确保水泥的供应跟得上!”
“农垦司那边新建的养殖场,情况如何了?”
“回王爷,养猪场、养鸡场、养鸭场的主体工程,都已按您的图纸完工,可以投入使用。”
“好,备马,本王要去看看我们的粮仓肉库。”
半个时辰后,北州城南郊。
一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一排排长条形的猪舍、鸡舍、鸭舍,分布在不同的区域,中间以水泥路相连,路边还挖了专门的排污渠。
空气中,虽然有些牲畜的味道,但并不像传统农家栏圈那般臭气熏天。
农垦司负责养殖场的主事,赵老四,他原本是北州城外最好的老农,因擅长侍弄庄稼牲口,被破格提拔。
“王爷!您可来了!”赵老四见到夏侯玄,迎了上去。
“您快看!按照您的法子,这猪圈都隔开,通风又亮堂,每天用水,冲洗,干净着呢!!”
他带着夏侯玄,一路参观。从喂食槽,到引活水入场的鸭子池塘。
夏侯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现代农业的雏形,效率和规模,远非一家一户的散养可比。
“干得不错。”
“王爷,这……这都好,就是……”
“就是什么?”
第87章 蛋有了,谁来孵?
“就是什么?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夏侯玄看着他。
赵老四指着远处一排排空荡荡的猪舍,叹了口气。
“就是这养殖场,是个空架子啊!”
“王爷您是不知道,这猪圈盖得是敞亮,可里头没猪啊!
我们农垦司的人,把北州城周边的村子都跑遍了。
磨破了嘴皮子,总共也就从农户手里收上来不到两百头猪仔,能下崽的老母猪,就三头!
还有那鸡舍鸭舍,瞧着大吧?里头养的鸡苗鸭苗,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只,稀稀拉拉的,风一吹都能打个滚!
咱们的人撒出去,连老乡家里准备过年吃的公鸡都想买回来,可还是凑不够数啊!
这么大的养殖场,就这点家当,太空了,看着心里发慌啊!”
夏侯玄眉头微蹙:“北原、北岭两县,乡下的村子都派人去过了?”
“去了!农垦司的李司长亲自带人去的!”
“王爷,下官估摸着,就算把两个县搜刮干净,也凑不出多少来。
王爷,下官估摸着,就算把整个北州翻个底朝天,把所有百姓家的存货都搜刮干净,也凑不出三千只鸡鸭、五百头猪!
这年头,家家户户养个鸡鸭,那是留着下蛋换盐巴的,能养头猪,那都是殷实人家了,谁舍得卖啊!
这牲口,它自己不会从地里长出来呀!
确实如此。
夏侯玄暗道;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牲畜和家禽的存栏量本身就极低,远不是蓝星那种规模化养殖的概念。
想要在短时间内填满这么大一个养殖场,光靠收购,无异于杯水车薪。
独眼工程队,从青州府招募的新人,加上北元大道,即将开工的工程,未来需要吃饭的嘴,会是几十万张!后勤若是跟不上,一切都是空谈。
看来,又得靠系统了。
他心中默念,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
屏幕左上角,一串数字【当前总公里值:】。
夏侯玄的意念在商城里快速搜索,很快便定位到了“农牧”分类。
他直接略过那些成品的牛羊猪,价格贵得离谱,性价比太低。他的目光,落在了“禽蛋”一栏。
【新鲜鸡蛋,一枚】:10公里值。
【土鸡蛋,一枚】:20公里值。
【鸭蛋,一枚】:10公里值。
【鹌鹑蛋,一枚】:10公里值。
【鸵鸟蛋,一枚】:50公里值。
【乌龟蛋,一枚】:10公里值。
……
看着这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蛋。
这该死的系统,土鸡蛋,价格还翻了一倍。
不过眼下,数量才是第一位的。
‘两百公里路,换一个自给自足的肉食基地,为未来节省下后勤压力,值了!’
他心里肉疼地嘀咕了一句。
“系统,兑换【新鲜鸡蛋,一万枚】,【鸭蛋,一万枚】。”
【兑换成功,消耗公里值。】
【当前剩余公里值:。】
【物品已存放至养殖场一号饲料仓库,宿主可自行查看。】
一眨眼,二十万公里值就没了。
这可是北州工程队的工匠们,一寸一寸铺出来的血汗路。
夏侯玄收回心神,对着还在唉声叹气的赵老四说道:“走,跟本王去一趟饲料仓库。”
“王爷,去仓库干啥?那儿除了咱们收上来的草料,啥也没有啊。”赵老四一脸不解,但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养殖场的一号仓库,大门紧锁。
赵老四上前,掏出钥匙,解开大锁,用力推开木门。
“吱呀——”
随着仓库门被推开,外面的阳光照了进去。
赵老四刚想说“王爷您看,就这点草料……
可当他看清仓库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懵逼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宽敞的仓库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巨大木框。
木框里,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木屑,无数枚鸡蛋和鸭蛋,密密麻麻地躺在里面。
那数量,根本数不过来,一眼望去,全是蛋。
“王……王爷……”
赵老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使劲掐了一下大腿,疼得他“嘶”了一声。
“王爷...这……这……这哪来的这么多……蛋?”
夏侯玄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去,随手拿起一枚鸡蛋,在手里掂了掂;
“本王让人,从外地运回来的。”
“将这些鸡蛋、鸭蛋,全部孵化出来。你这个养殖场,还怕填不满吗?”
“全……全部孵化?”
王爷;你没开玩笑吧!!
他这辈子见过的蛋,加起来都没眼前这一个仓库里的多。
“至于猪仔,”
“本王,会吩咐北州商会,让他们派人去外地,有多少收多少,有多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又在系统商城里操作起来。
花费了3000公里值,兑换了一本印刷精美的书籍。
他将那本书,递到赵老四手里。
赵老四接过后,低头一看,只见封面上印着几个他看不太懂的方块字。
旁边还有一幅画,画着一头憨态可掬的大肥猪,正领着一群小猪仔。
“这是……?”
“《母猪的产后护理》。”
“咱们那三头老母猪,是宝贵的财富,得伺候好了。
这本书,你拿去,组织农垦司里识字的人,好好学,照着上面的法子做,保证你那三头母猪,一年能下两窝,一窝能活十几个!”
然而,赵老四的,心思根本没在这本“神书”上。
他的目光,盯着那满仓库的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惊恐。
王爷的想法是好的,可……
“王爷!王爷!”赵老四拿着书,快步追上准备离开的夏侯玄,哭丧着脸道。
“这么多鸡蛋,鸭蛋,这……这咱们养殖场,怎么孵化得过来啊!”
咱们农垦司总共就那么些人,就算把所有人都发动起来,一人抱一窝,不吃不喝,也孵不过来啊!
这得要全北州城的老母鸡都来帮忙,还得是心甘情愿不收工钱的那种!
“王爷,这……这不可能啊!”
“万一……万一要是没孵出来,放臭了。”
“这……这可都是钱啊!糟蹋了,是要遭天谴的!”
第88章 土炕孵金鸡!北州后勤,稳了!
夏侯玄看着赵老四,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在土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老农,让他去理解孵化场的原理,确实是为难他了。
“谁让你用人抱着孵了?”
“王爷,不用人抱,不用母鸡抱,那……那难道让这蛋自己长出腿来跑进鸡舍?”
夏侯玄懒得跟他解释热力学和生物学,直接转身,对着随行的亲卫道:“去城建司传令,让他们派一队工程小队过来,来南郊养殖场,本王有新图纸。”
亲卫领命而去。
赵老四还想再说什么。
夏侯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跟本王哭诉不可能,而是去把你农垦司里所有的老农都组织起来。
本王给你一天时间,把人备好,把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给研究透了!至于孵蛋的事,你等着看就行。
说完,夏侯玄便径直离开,留下赵老四捧着那本封面画着猪的书,呆立在满仓的鸡蛋前。
城建司那边,接命令后。
不到一个时辰,一队由经验丰富的老工匠组成的施工队,赶到了养殖场。
带队的,是城建司的一名工程小队长,周勇,他是从最开始修水泥路时就跟着夏侯玄的老人。
“周队长,王爷这是要……?”赵老四迎上去。
周勇递过一张刚刚由王府送来的图纸。
“赵司长,王爷有令,让我们在这几间空置的库房里,修建‘孵化火炕’。”
赵老四凑过去一看,图纸上画着一个长长的、低矮的砖石平台,下面标注着复杂的烟道走向和火口位置。
“火炕?”
“孵化……火炕?
周队长,你没说错吧?这火炕是冬天用来睡人取暖的,把蛋放上去,那不成烤蛋了吗?”
不仅是赵老四,连同来的工匠们,在看清图纸后,也都炸开了锅,一边卸着砖瓦工具,一边议论纷纷。
“老天爷,我砌了一辈子墙,垒了一辈子灶,头一回听说用火炕孵蛋的。”
一个姓王的老瓦匠,用手比划着,“这火候怎么掌握?火大了,一炕的蛋全得熟了;火小了,那不就全放臭了?这不是糟蹋东西嘛!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泥瓦匠也跟着搭腔,他指着图纸上那九曲十八弯的烟道,直摇头:
你们看这烟道,弯弯绕绕的,跟迷宫似的。王爷这是想让热气在里头多转几圈?
可这么一来,整个炕面热得能一样吗?靠门口的蛋怕是都熟透了,最里头的还是冰凉的。这活儿,没法干,干了也是白干。
“就是就是,”另一个负责木工的老工匠也忍不住开口,“我活了快六十岁了,只见过母鸡抱窝,没见过砖头抱窝的。
王爷不会是想给咱们,一顿巨型的鸡蛋糕吧?
他们对夏侯玄的命令向来是无条件执行的,可这一次,这命令实在太违背常理,让他们心里直犯嘀咕。
“都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让整个场子都安静了下来。
周勇黑着一张脸,走到那几个议论最欢的工匠面前,手里的图纸卷成一个纸筒,敲得“梆梆”响。
“你们在质疑王爷?”
“不是……周队,我们就是……”老王瓦匠想解释。
“就是觉得王爷的命令是胡闹,是吗?”
周勇,扫过每一个人,那我问你们,你们现在住的六层小楼,是谁让你们盖的?当初让你们盖的时候,你们信吗?
工匠们哑口无言,纷纷低下了头。
我再问你们,城里那四通八达的水泥路,是谁带着你们修的?
当初让你们把石头磨成粉再和沙子和在一起的时候,你们懂吗?
还有你们现在每个月领的工钱,吃的饱饭,隔三差五还能见到的肉腥,是谁给的?
如果没有王爷,你们现在,在哪个山沟里啃树皮都不知道呢!”
周勇将图纸“啪”地一下拍在砖垛上。
王爷让我们修路,我们就把路修到天边去!
现在,王爷让我们盖一个能孵蛋的火炕,你们就给我打起精神,盖出全天下最牛的孵蛋火炕!
王爷的智慧,是你们这帮榆木脑袋能想明白的?
都别废话了!按图施工!要是这炕盖塌了。
那是我们城建司的耻辱!要是这蛋真烤熟了,那也是王爷的事,轮不到你们操心!都给我动起来!
一番话,骂得所有工匠面红耳赤。是啊,王爷做过的“荒唐事”还少吗?哪一件最后不被证明是神来之笔?
“是!队长!”
“俺们这就干!”
工匠们一个个拿起工具,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三天后,几间库房里,崭新的孵化火炕正式完工。
赵老四带着农垦司的一众老农,接管了这里。
老农们的表情,跟三天前赵老四的表情一模一样。
“老四啊,这……这玩意儿真能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凑到赵老四身边,小声问。
“我哪知道……”
王爷说行,那就一定行!
“都别愣着了!”
开始分派任务,“按王爷的吩咐,每个炕的火口,派两个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班,给老子盯死了!火不能大,也不能小,要用文火慢慢烧!”
他自己则脱了鞋,光着脚,走上温热的炕面。用脚底去感受那股温度。不行,太烫。
“火口那边,撤掉两根木柴!”他冲着外面喊。
过了一会儿,他又用手背去贴炕面。还是有点烫。
“再撤一根!”
如此反复,折腾了小半天,他才找到了一个他感觉“刚刚好”的温度——温而不烫,就像母鸡抱窝时肚皮下的温度。
就是这个火候!都给我记住了!
谁要是把火烧大了或者烧灭了,自己领罚!
确定好温度,赵老四一声令下。
农垦司的人排着队,将仓库里那万枚鸡蛋一层层地铺在垫了厚厚干草的炕面上。
铺好蛋后,又盖上一层棉布。
另一间火炕,用来孵化鸭蛋的也同样操作。
接下来的日子,赵老四和农垦司的这帮老农。吃住都在孵化房里,日夜轮班,照看着那几个火口。
每天,赵老四都要亲自上炕几十次,用手,用脸颊,去感受炕面的温度,生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
时间一天天过去,炕上的蛋,没有任何动静。
“老四,这都十天了,啥动静都没有,不会真都放臭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王爷说行,就一定行!继续烧火!”
到了第十五天,孵化房里。几个年轻点的农人,已经开始相信,他们是在一本正经地干一件天大的蠢事。
直到第十八天的凌晨。
一个负责守夜的年轻农人,靠在墙角打着瞌睡,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什么声音。
“咔……咔哒……”
他猛地睁开眼,因为这声音,是从炕上传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掀开棉布的一角,借着火口微弱的光,看到,一枚鸡蛋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那裂纹扩大了,一个湿漉漉、嫩黄色的小尖嘴,从里面探了出来!
“出……出来了!”
“咔!咔嚓!叽!叽叽!”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
清脆的破壳声和稚嫩的鸣叫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无数毛茸茸、湿漉漉的小脑袋,从蛋壳里奋力地钻出来。
“我的天爷……”
“活了!真的活了!”
赵老四跌跌撞撞地扑到炕边,他伸出手,捧起一只刚刚破壳的、毛还没干透的小鸡仔。
小家伙在他掌心,歪着脑袋,发出“叽叽”的叫声。
“哈哈……哈哈哈……”赵老四,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滚烫的泪珠,一滴滴砸在炕面的砖石上。
“孵出来了……真的孵出来了……”
“这砖头……这砖头它娘的……真的下崽了!”
“老李头!你快看!这火炕成精了!它给咱北州生了一窝鸡娃子!祖宗哎!”
赵老四,从狂喜中惊醒。
对!王爷!
这天大的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诉王爷!
他把手里的小鸡仔放回炕上,转身就冲出了孵化房。
他一边跑,一边嘶吼。
他冲过养殖场的大门,一口气冲到王府 。
“王爷!王爷!”
“孵出来了!王爷!鸡蛋孵出来了!”
第89章 青州惊变!土匪下山!
王府门前的禁军亲卫,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一股风卷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
两柄长枪“唰”地一下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守门的禁军眉头紧锁,这疯老头哪来的?
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硬闯王府。
赵老四不管不顾,还想往前挤,嘴里颠三倒四地喊着:“孵出来了!王爷!孵出来了!砖头下崽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名亲卫队长呵斥道,“再敢胡言乱语,就把你绑了送去府衙!”
府内的动静,让熟睡的林晴婉惊醒。她推开自己的房间门。
闻声快步走了出来,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撒泼的人影。
“赵司长?”
“您这是……”
“林姑娘!”赵老四见到了熟人,一把抓住林晴婉的衣袖;“快!快带我去见王爷!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林晴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急忙道:“赵司长,您先松手,王爷还在安歇!”
“还歇什么啊!”
赵老四急得跺脚;唾沫横飞。
”那火炕……火炕它生了!生了一炕的鸡娃子!”
”满地乱跑!叽叽喳喳的,比……比赶集还热闹!”
”林姑娘,你是不知道,那砖头……那砖头真的下崽了啊!”
林晴婉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火炕生了?什么砖头下崽?
”赵司长莫不是操劳过度……疯了?”
就在她准备让亲卫先将人拉开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正厅传来。
“让他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侯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廊下。
他刚被吵醒,身上随意披了件外衫,头发还有些散乱。
赵老四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颤,松开了抓着林晴婉的手。
“王……王爷……”
“孵出来了?”
“赵司长;一万枚鸡蛋,出雏率大概有多少?”
“出……出雏率?”
赵老四懵了,这个词他听都没听过。
“王爷问的这是什么?”
夏侯玄见他这副模样,换了个问法:“大概孵出来多少只?”
“数不清……数不清啊王爷!”
赵老四缓过神来,伸出两只粗糙的大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
“那炕上,密密麻麻,全是毛茸茸的小鸡仔!铺满了!整个屋子都铺满了!”
“小的估摸着,少说也有……八九千只!”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夏侯玄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王爷,您就是活神仙下凡啊!”
夏侯玄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儿拜神了。”
“鸭蛋那边什么动静?算算日子,也快了。”
“王爷……我……我光顾着高兴了,还没……还没来得及去看……”
“高兴是没用的。”
“备马,去南郊养殖场。”
夏侯玄回头看了一眼赵老四,还愣着干什么?
你是农垦司的养殖主事,小鸡孵化了,你这个负责人,不去准备吃的,还指望它们喝西北风长大?”
“是!是!小的这就去!”
赵老四一个激灵,跟在夏侯玄身后往外走。
……
半个时辰后,南郊养殖场。
还没靠近,就听到成千上万只雏鸡的鸣叫声。
农垦司的老农们,一个个都挤在孵化房的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我的娘诶,真的……真的孵出来了!”
“我前几天还说王爷这是胡闹,我掌嘴!我掌嘴!”一个老农激动地用手拍着自己的脸。
“这哪是火炕啊,这是聚宝盆!!一口气孵化了这么多!”
夏侯玄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屋内,铺满了厚厚的干草,无数的雏鸡,在上面叽叽喳喳,鸣叫。
夏侯玄看了一眼,那些雏鸡,走到火炕边,弯下腰,用手背试了试炕面的温度。
“温度太高了,火口撤掉一半的柴。”
“把它们分批挪到旁边的鸡舍去,孵化的雏鸡不能待在这里。”
赵老四和一众老农们,这才如梦初醒,按照王爷的吩咐干活。
夏侯玄又走到另一间孵化鸭蛋的屋子,这里的动静小一些,但已经能听到“咔嚓咔嚓”的破壳声。
在确定,没啥问题后,又吩咐道;等以后雏鸡长大,会下蛋时,想孵化雏鸡,这孵化房可以继续用。
本王,先回去了,明天你们统计好,出雏率,上报到王府就行,说罢,夏侯玄转身就返回王府。
赵老四鞠躬;恭送王爷...
.........
翌日,清晨。
还躺在床上熟睡的夏侯玄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
【叮!检测到‘ 青北大道’修建工程完全竣工,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220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1105公里】
夏侯玄睁开眼,又是一笔巨款到账。
简单的洗漱后,他与苏晴鸢、林晴婉一同用着早饭。
苏晴鸢为他盛了一碗粥,轻声道:
“王爷,商会的钱掌柜昨日来报,北元塔山部落的巴图首领,又带了三千匹战马和一千匹小马驹过来,换走了大批的粮食和精盐。”
王妃;三千匹,还是太少。
“青州府那边,‘村村通’工程一旦全面铺开,上百条村路同时动工,押运水泥物料,需要大量的马匹。”
以后押运水泥物料....也都需要大量的马匹。
“你回头告知钱掌柜,塔山部落有多少马,我们就收多少。”
“马场不够,就扩建。”
恩,王爷,等吃完早饭,我就让人告知钱掌柜。
突然,一名禁军亲卫神色匆匆地从外面疾冲而入,他一路冲到厅前,单膝跪地,单膝跪地。
“王爷!王妃!”
“青州府八百里加急!”
夏侯玄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独眼龙那边出事了?”
“回王爷!独眼工程队没事!”
“是刘知府的急报!”
“他说……他说青州府境内,有名号的几十个山寨,一夜之间……全都……”
“全都下山了!”
“下山了?”
夏侯玄放下粥碗,有些意外;
“独眼龙动手了?这么快?”
不……不清楚,刘知府说,那些土匪……没带刀,没骑马。
“他们……成群结队地涌向青州府城。”
第90章 这届土匪不行啊,不抢银子改抢工程了!
独眼龙呢?
刘知府的急报里,提到他了吗?
“回王爷,刘知府的信中并未提及独眼大当家,只说……只说府衙快要被这些下山的人给挤塌了
“夏侯玄暗道;独眼龙……这货,开工,这半月都干了啥!”
他站起身,对着一旁的林晴婉吩咐道:“晴婉,王府的事务,暂且交由你和王妃一同打理。
随即,喊道;
“赵大牛!”
“末将在!”
守在厅外的赵大牛,迈了进来。
“备马。”
“去一趟青州府。”
“是!王爷!是否要集结工程兵团?”
“不必。”
夏侯玄摆了摆手。
“叫上五十亲卫,轻装简行。”
“我们不是去打仗的。”
“本王;是去视察工程进度的。”
……
通往青州的官道,早已不是昔日那坑坑洼洼的土路。
被工程队修成了平坦坚硬的水泥路。
马蹄踏在水泥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一路疾驰,不过半日功夫,青州府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越是靠近府城,官道上的景象就越是古怪。
三五成群,或十数人一伙的壮汉,正朝着同一个方向,青州府城,徒步汇集。
“王爷,这些人……”
赵大牛策马靠近,面露不解。
夏侯玄勒住马缰;他也好奇的是,独眼龙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在短短半个月内,把青州府境内所有有名号的山寨,全都给“说服”?。
这可不是几百上千人,而是五万之众!
那些进出城门的,大多是些面带风霜、眼神彪悍的汉子,他们低声交谈。
“大哥,你看那帮人,青风寨的,他们也来了!”
“他娘的,那群杂碎也下山了,走路那嚣张样,真想给他们一人一铁锹!”
青州府衙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几十名衙役手持长刀,维护现场秩序、
夏侯玄一行人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丢给一名亲卫,迈步踏上府衙的台阶。
……
青州府衙,公堂之内。
与其说是公堂,不如说是一个喧闹的……工地招标会现场。
堂下,挤着不下四五十个汉子,个个气息彪悍,正是青州境内各大山头的头领人物。
公堂正中央,一张巨大的青州府地图挂起,两衙役站在左右两边支起。
地图上,数百条密密麻麻的红线,从各县城延伸出去,连接着一个个村落。
这,便是“村村通”工程的规划图。
这群匪首,正围着地图,唾沫横飞,寸土不让。
“他娘的!这条从安林县到小王庄的路,必须归我们白山寨!“
“白山寨大当家,“黑豹子”张莽,指着地图喊道;“
“这条路沿途有三个大村,八个小庄,油水最足!你们谁也别跟老子抢!”
“我呸!张莽,你他娘的要不要脸?”旁边一个瘦高汉子,指着张莽的鼻子骂道;”
“你白山寨满打满算四千来号人,张嘴就要十条村路?你吃得下吗?别到时候延误了工期,你的手下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
“此人是青云寨大当家,李逵山。”
“就是!”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只见一个身段妖娆,凤眼含煞的妇人,瞥了张莽一眼;
“张大当家,修路可不是打家劫舍,靠的是人头和手艺。你那四千人,刨去一半老弱病残,真能干活的有多少?
我们风陵寨虽然人少,只有两千多号人,这五条靠近府城的村路,我们风陵寨要了!”
这是风陵寨的女当家,人称“三娘子”。
“三娘子说得对!我双头山寨,三千兄弟,个个都是能拉扛铁锹的好汉!平阳县的这条主路,沿途一半的十三个村子。我们包了!”
”谁敢跟老子抢,先问问老子这砂锅大的拳头!”
”此人,是双头山寨大当家,人送外号“黑双王”的张双。”
“都他娘的别吵了!”
“你们光想着抢路,人手呢?工具呢?吃喝拉撒呢?”
独眼大当家可说了,这次是分包,咱们得自己垫一部分料钱和伙食费!你们谁的家底,够养活几千号人干上一个月的?”
猛虎涧的大当家,屠三爷。
他一开口,公堂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又被更大的争吵声淹没。
在公堂一侧的角落里。
青州知府刘孟源,以及一众县丞、主簿,缩在椅子上。
他们端着茶杯,手都微微发抖,看着这群平日里让他们头疼不已的匪首。
为了“修路权”大打出手。
剿匪?
还需要剿吗?
独工头,只用“工程分包”,就让这群土匪,自己解甲归田,还抢着要承包村路。
在他们旁边坐着的,独眼龙,悠哉悠哉喝着茶。
他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看着堂下那群昔日的“同行”们争得面红耳赤,眼神里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
刘孟源悄悄凑过去:“独……独工头,这……这都快打起来了,您不管管?”
“刘知府,急什么?”
“让他们吵。”
“不吵,他们怎么知道这活儿有多抢手?”
“不抢,他们怎么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等他们吵累了,吵明白了,再谈,才好谈。”
眼看众人就要从口角之争,演变成拔刀相向时。
“肃静——!”
一名眼尖的衙役,发现了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戏的夏侯玄,
吼道:“北……北州王爷到——!”
喧闹的公堂,停止了争吵、叫骂、准备动手的匪首,也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公堂门口。
夏侯玄,迈开步子,从群土匪头子”们中间穿过。
“……王爷!”
“……参见王爷!”
刘孟源和独眼龙早已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王爷,您……您怎么来了?”刘孟源躬身行礼。
夏侯玄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独眼大当家。”
“这才开工,不到半个月。”
“你是把青州府境内,所有土匪的锅底,都给掀了?”
第91章 十万铁锹所指,青州再无山大王!
“王爷,来来,坐,上座。”
独眼龙亲自拎起茶壶,给夏侯玄面前的空杯斟满。
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回旁边的椅子上,端起茶杯“滋溜”一口,半点没品,纯粹是解渴。
“王爷,你是不知道啊!”
独眼龙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的打湿桌面。
“我带着兄弟们,那真是信心满满地分队开工啊!”
他独眼里放着光,仿佛回到了半个月前。
那天,青州府外,祭台高筑,香烟袅袅。
我第一次穿上北州城建司发的崭新工头服,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
招来的十万青州百姓,一张张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和对饱饭的渴望。
我按照城建司教的流程,主持了祭祀动工大典,当我宣布“动土”“吃饭”的那一刻,十万人的欢呼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王爷;那一瞬间,我觉得,当什么山大王,哪有当这“独眼工程队”的总包工头,来得风光!
“可他娘的!”
独眼龙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吓得堂内那群匪首们集体一哆嗦。
他霍然起身,伸出手指,指着,一众悍匪头子,破口大骂:
“老子这边刚挖了两天沟,拌了两车水泥,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就来了!”
“黑豹子!你他娘的别缩着脖子!老子说得就是你!你派人摸到安林县的工地,抢了老子二十把铁锹,还打伤了三个工人,有没有这回事?!”
被点到名的白山寨大当家张莽,眼神躲闪,嘴里小声嘟囔:“我……我那不是……手下人不懂事嘛……”
“不懂事?!”独眼龙独眼圆瞪,口水喷出去一尺远,“老子当场就让兄弟们把那几个不懂事的,用铲子拍晕了,扔进刚挖好的路基坑里!我寻思着,这是个警告!”
“结果呢?”
“李逵山!你青云寨的动作更快!第二天就摸到平阳县,想抢工程队的午饭粮食!觉得老子的人都是泥捏的?”
瘦高的李逵山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还有你!三娘子!”独眼龙又指向那个妖娆的妇人,“别以为你是个娘们老子就不骂你!
你的人最不是东西,抢了东西,还专门去工地上搞破坏,把刚铺好的水泥路砸得坑坑洼洼!耽误老子工期,是不是你干的?!”
三娘子,缩了脖子,也不敢吭声。
独眼龙气得在堂内走来走去。
“那几天,老子带着手下几百个兄弟,那真是焦头烂额!”
“十几个工地,到处都在冒烟!今天这里被抢了工具,明天那里被断了粮食!”
“我他娘的带着人,东边刚把一伙人埋了,西边又冒出来一撮!”
“铲子都拍卷刃了!前前后后埋进路里的土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这帮杂碎,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公堂内,一众匪首全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喘。
刘孟源和一众青州官员,听得是心惊肉跳。
原来……原来这半个月,青州府境内,发生了这么多事!
独....独工头,竟用如此雷霆手段,杀了上百人,还全埋路里了?
这……这比他们这些当官的还狠!
夏侯玄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这才是他的工程队该有的样子。
独眼龙喘了口粗气,继续咆哮道:老子和手下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气炸了肺!这路还他娘的修不修了?
新招来的那十万百姓,人心惶惶,看着咱们的眼神都不对了!觉得跟着咱们,别说吃饭了,命都保不住!
“最后,老子火大了!”
“我直接下令,所有工地,全部停工!”
公堂内的一众土匪头,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把招来的十万百姓,全都召集到府城外的大营里。他们一个个都以为,我独眼工程队要散伙了。”
“我站在高台上,就问了他们一句话。”
“‘想不想安安稳稳地修路,踏踏实实地挣钱,顿顿吃上米面馒头?’”
“十万人,吼得跟打雷一样,说‘想’!”
“我说,‘好!那咱们就先把路上的钉子,全给拔了!’”
“我让他们,所有人都扛上自己的家伙事儿——铁锹、镐头、锤子!”
“十万人,十万把铲子!”
“我就带着这支‘铲子军’,把青州境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山寨,挨个,走了一遍!”
十万百姓,肩上扛着的铲子,铁锹,沉默地跟在我身后,从一个山头,走向另一个山头。
“我给每个山寨,都送去了一封信。”独眼龙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当众展开。
“信上就写了几句话:‘放下刀,拿起锹,跟我独眼龙修路,有饭吃,有钱拿,当个正经的包工头。”
“要是不乐意……”
“不同意的,那就问问我身后这十万把铲子,它们会很乐意,把你们的山寨,连人带石头,一起拍碎了,埋进路里当基石。”
“小声点,你忘了青五寨的下场了?”一个匪首悄悄捅了捅身边的人。
“怎么可能忘……”
“青五寨的那个愣头青,当场就把送信的给撕了,还叫嚣着让独眼龙去攻山。
结果呢?人家十万人往山下一围,一人一铲子土往上扔,半天功夫,就把他们寨门给埋了一半!
上千号人冲出去,连人家第一排都没冲破,就被铲子拍得人仰马翻……听说寨主最后是哭着喊着跪地投降的,磕头都磕出血了。”
另一个角落里,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猛虎涧的屠三爷,一开始也头铁。仗着自己山高林密,易守难攻。
结果人家独眼工程队根本不攻山,直接在山下开始测量,说要修一条环山路,顺便把他的山头削平了当采石场……屠三爷当天晚上就自己滚下山。
这些窃窃私语,传到了刘孟源等官员的耳朵里。
“剿匪,还能这么剿?”
“用修路来威胁?”
“用铲子当武器?”
夏侯玄暗道;这货,可以啊!
不仅领悟了“谁挡路就埋谁”的精髓,还懂得活学活用,搞出了“工程分包”和“武装威慑”这一套。
隐隐有了蓝星,垄断一方的工程大佬的雏形。
独眼龙发泄完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端起茶杯“滋溜”一口。
他看着堂下那群鹌鹑一样老实的匪首,再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夏侯玄。
跟着王爷修路,可比当土匪刺激多了!
钱也赚了,威风也耍了,还受到了那十万百姓发自内心的尊敬。
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王爷,这帮孙子,现在都老实了,哭着喊着要跟咱们干。”
“您看,这青州府数百条村路,他们这些人,怎么分包合适呢!”
第92章 放下屠刀拿铁锹,土匪集体要饭票!
独眼龙一脸为难,这分包确实是个麻烦事。
这关系到大家的利益问题;
分多了又修不过来,分少了大家又不乐意。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指着地图;都自己说说,你们,凭什么要?”
一句话,问住了所有人。
是啊,凭什么?
凭他们是土匪?凭他们会打家劫舍?
凭山头人多?凭刀子够快?
在人家十万把铁锹面前,这些都是笑话。
“看来,你们自己也想不明白。”
“本王,就给你们定一个规矩。”
“五百人为一队。”
“能拉出五百个扛得动铁锹、使得动镐头的青壮年,核验过后,领一条村路去修。”
“一千人,就分包两条村路。”
“以此类推。”
“人头,就是你们的本钱。”
“能出多少力,就端多大碗的饭。”
“至于想承包主干道的,门槛高些,一千人起步。”
“独眼龙刚拿下‘村村通’的大工程,有的是活儿给你们干。”
“人数不够的,两个寨子,或者三个寨子,自己商量着合并,本王只看人头,不问出身。”
此话一出,那些人多的山寨头领,眼睛“唰”地就亮了。
而人少的,则立刻开始用眼神勾兑,现场拉拢起了合伙人。
“我白山寨有四千三百多号人,除去老弱,能下工地的青壮足有三千!”张莽第一个跳了出来,生怕慢了一步。
“我们双头寨,两千八百兄弟,个个都是能扛铲子的好汉!”
“我风陵寨,寨中也有过上千人!”
方才还在为分包路段,争吵匪首们,攀比起自家的人口。
独眼龙咧着嘴,心里乐开了花。
王爷就是王爷,三言两语,就让这群桀骜不驯的家伙,乖乖地按着规矩来。
猛虎涧的屠三爷,犹豫再三,还是站了出来。
他朝着夏侯玄拱了拱手;
“王爷,规矩是好规矩,我等心服口服。”
“只是……只是我们这些人,都是穷哈哈,山寨里别说存粮,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这修路,总得先让兄弟们吃饱饭,工具也得置办吧?
“我们……我们垫付不起怎么多啊!”
“没钱,没粮,怎么开工?”
“对啊,垫资!”
“这是要命的问题!”
刘孟源在一旁看得暗自摇头,心想这事儿怕是要黄。
独工头把所有土匪都招来了,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钱粮问题,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独眼龙也皱起了眉,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谁说,要你们垫资了?”
夏侯玄,扫过每一个人。
“工具,由北州城建司统一调配,登记造册,算租借。”
“至于钱粮……”
“按你们报上来的人头,本王,预付半个月的粮草和盐巴!”
所有匪首,瞪大了眼睛。
预付?
王爷……要先给他们发钱粮?
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张莽一把抓住旁边李逵山的胳膊:你……你掐我一下!
“你……你听到了吗?王爷说……先给粮食!”
李逵山木然地点头;“听……听到了!半个月的!”
他们当了一辈子土匪,抢了一辈子,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官府会主动给他们送钱送粮,求着他们去干活?
“王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独眼龙走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道:“王爷,这……这可不是小数目啊!这帮孙子,万一拿了钱粮跑了……”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跑?”
“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这青州的天,如今姓夏。本王给他们的,他们才能拿着。本王不给,他们跑进地府,也得给本王吐出来。”
独眼龙,又问道:那....那个....王爷,还有个事儿。
“这……这工程款,到时候怎么算?”
我手下那帮兄弟,都是大老粗,大的字不识一个,更别提算账了。
别到时候,这帮人干完活,报上来个天价,我也看不明白啊。
“这个问题很实际。”
“独眼大当家,这你放心。”
“每一条村路完工,本王都会派城建司的测量队,去核算,验收。”
“用了多少料,干了多少活,该给多少钱,他们会算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到时候,你,就带着这些分包的头领,去城建司领钱。”
“本王,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工程,今天就按规矩分派下去。”
“本王,也该回北州了。”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回头。
“最后,再说一句。”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土匪。”
“你们,是北州城建司,独眼工程队下属,各个分包施工队的队长。”
“修路的时候,谁敢阻拦,不管是地方的豪绅,还是不长眼的官吏,或者是不服气的同行……”
“直接一铁锹拍死。”
“埋进路里当路基。”
“出了任何事,往本王身上推。”
“就说,是我夏侯玄,下的令。”
话音落下,他已迈步而出。
公堂之内的刘孟源,惊出一身冷汗!
杀人……埋路里?
出了事……王爷担着?
这是何等的无法无天……!
“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着,堂下四五十名青州境内凶悍的匪首,跪倒一片,朝着夏侯玄离去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恭送王爷!”
“恭送王爷!!”
……
夏侯玄一行人早已远去。
府衙公堂内,独眼龙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都他娘的起来了!哭丧呢?”
“赶紧的,报人头,领路段!谁先修完,谁先领工程款!”
第93章 施工队长不好当,张莽开工埋三人!
“王爷的话,都听清楚了?”
白山寨的张莽咽了口唾沫,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
“听……听清了,独……独工头,五百人分包一条村路。”
“对!人头就是本钱!”双头山的张双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李当家,你们白云寨有多少能干活的?算我一个呗?咱们两家凑一凑,起码能多包几条路!”
“滚蛋!你青黑寨的都是些老弱病残,上次抢粮跑得比谁都快,干活肯定不行!”
“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队!”独眼龙拿起一本册子,往桌案上“啪”地一拍。
“一个一个来!报山头,报人数!谁他娘的敢虚报一个吃空饷的,老子亲自带人去你们山头点人头!少一个,就拿你的脑袋来凑数!”
他指着一个府衙的文使:“你,给老子记!记清楚了!”
那文使吓得一个哆嗦,毛笔都差点掉了,连忙点头哈腰:“是,是,独工头!”
张莽第一个挤了上去:“独工头,我,白山寨,能下工地的青壮年,三千零二十七人!不多不少!我也不贪心,就按王爷的规矩,领六条村路!”
“下一个!”
.....
夏侯玄一行人早已纵马驰骋在返回北州的水泥路上。
赵大牛策马跟在夏侯玄身侧;
“王爷,您……您就这么信了他们?”
“那可是几万个土匪啊!预付半个月的钱粮,万一他们拿了东西,扭头又上山……”
夏侯玄闻言,笑道;
“大牛,你说,是一个一无所有,烂命一条的土匪可怕,还是一个手下有几百张嘴要吃饭,等着工程款才能发工钱的包工头更怕出事?”
赵大牛,挠了挠头,这个问题,他有点想不明白了。
“土匪,抢了就跑,打不过就换个山头。可包工头不一样。”
夏侯玄勒了勒马缰,放慢速度,
“本王给了他们规矩,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一个能靠力气挣钱的身份。他们就不再是土匪。”
“他们现在有自己的工程队,有要养活的兄弟,有看得见摸得着的盼头。
他们最怕的,不是官府,而是自己手里的活儿黄了。
是下一批工程款发不下来,是那几百上千号跟着他吃饭的兄弟造反。
“本王给他们的那点粮食,不是收买,是枷锁。
他们会比你,比刘知府,更希望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能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
“因为路修得越多,他们挣得就越多。谁敢挡着他们挣钱,不用本王开口,他们自己就会第一个拎着铁锹冲上去。”
赵大牛听得云里雾里。但跟着王爷,永远不用担心会吃亏。
...
当夏侯玄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踏入王府大门,林晴婉便迎了上来。
“王爷,您回来了!”
“嗯,”夏侯玄随手将马鞭丢给亲卫,“府里一切都好?”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林晴婉跟在夏侯玄身后;赵司长派人来报,第一批孵化的一万枚鸡蛋,成功出雏九千一百二十一只!鸭蛋那边也开始大批量破壳了!养殖场那边,现在热闹得很!
苏晴鸢也从正厅走出:“钱掌柜那边也传来消息,巴图首领又送来一批战马,从城建司那,带着走了更多的工具。
他说……塔山部落的族人,如今修路的热情,比北州的工人还高,都盼着路能早日修到他们部落门口。”
一切都走上正轨,青州匪患成了修路工;北元的马匹源源不断,城内的养殖场解决了肉食来源,工坊区也在稳步扩张。
夏侯玄坐在主位上,端起苏晴鸢递来的温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确实不错。
晴婉;你让人去把钱掌柜,喊过来一趟。
不一会,钱多多满头大汗的从商会跑到王府。
“王爷,您找小的?”
“钱掌柜,”
“本王要你,组织商队,去外地,大量收购……麦麸、米糠、豆饼、还有鱼骨头。”
“啥?”
“王……王爷,您说……收购什么?”
“麦麸、米糠、豆饼、鱼骨头。”夏侯玄重复了一遍。
“还有屠宰场废弃的骨头渣子,能收多少,就收多少。
钱多多懵了,作为北州商会的总掌柜。
他经手的都是精盐,棉布,茶叶,这些硬通货。
“王爷……这……这东西,收来何用啊?”
“这玩意儿,它不值钱,可它占地方啊!
运一车骨头渣子和运一车精盐,那可是一样的!
“这……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王爷这是要干什么?”
“买一堆垃圾回来,堆在仓库里发霉?”
送走了钱掌柜,夏侯玄感觉有些饥饿,准备用饭。
苏晴鸢为他夹菜:“王爷,那些麦麸、鱼骨,当真能喂养雏鸡?”
“能。”夏侯玄夹了一口菜,
王妃;收购这些东西还远远不够的,未来养殖场那边还会扩建。
想让这些鸡,鸭,长得快,回头让农垦司,养一些蛆,专门用来喂鸡。
林晴婉;刚吃下的一口饭,直接吐了出来。
.....王爷;蛆,不是虫子?那恶心的要死。
晴婉啊!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小鸡从小吃蛆,长大的,肉质和下的蛋,品质会更好,产量也高。
恩,王爷,
我明天去一趟农垦司,让李司长,安排人养蛆。
......
隔天,上午,夏侯玄来到养殖场。
北州商会的商队,拉着昨天从北原县那边收购上来的两百头猪仔和两头老母猪与赵老四交接。
一名禁军亲卫,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王爷!!”
“青州府……独眼大当家,派人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独眼龙?这才刚分开不到一天,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难道是那群匪首拿了钱粮,起内讧了?
“说。”
“是……是安林县那边出事了!”
亲卫将一封信函呈了上来,“信上说,白山寨的大当家,张莽,在分包修建‘小王庄’的村路时,和安林县的王氏大族,起了冲突!”
赵大牛脸色微变:“安林王氏?”
“怎么,这个王氏很有名?”夏侯玄问道。
“王爷,安林王氏,是青州府根深蒂固的百年大族。族中出过好几任青州府的高官。
虽然后来没落了,但在安林县乃至整个青州府东部,依旧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他们族田万亩,家丁上千,与青州府各级官吏盘根错节,关系极深。刘知府……恐怕都轻易动不了他们。”
夏侯玄拆开信,信是独眼龙的亲笔,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明了。
事情很简单。
张莽带着他手下的人修路,按照规划的路线,需要穿过王氏的一小片田地。
王氏的人自然不肯,双方先是口角,随后升级为械斗。张莽那边人多,都是土匪出身,下手没轻没重,当场就打死了王氏三名护院。
王氏那边气炸了,族长王坤,纠集了五百多名家丁护院,将张莽的施工队团团围住,扬言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而张莽,这个刚从土匪转为包工头的愣头青。在被围之后,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想起了夏侯玄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谁敢阻拦……直接一铲子拍死,埋进路里当路基。”
于是,他当着王氏族人的面,下令手下,将那三具王氏护院的尸体,扔进刚挖好的路基坑里,直接用水泥给封上。
信的末尾:
“王爷,张莽完全是按您的规矩办的,把人埋路里了。”
“安林王氏的人,把路给堵着,不让修。”
夏侯玄看完信后,
“派人,去告诉张莽。”
“路,必须修。”
“王氏不让,就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他张莽杀得不够,本王,亲自去安林县,教教他怎么杀。”
第94章 百年王氏算个屁?挡我修路照样埋!
传令的亲卫刚走。
赵大牛就站在夏侯玄身侧;
王爷刚才说……要亲自去教张莽怎么杀人?
他跟在夏侯玄身边最久,很清楚,他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在修路这件事上。
“王爷……”
“真的……要闹这么大吗?”
“安林王氏毕竟是百年大族,若是逼急了,他们……”
“大牛,你觉得,修一条路,最难的是什么?”
“王爷..是……是开山劈石?还是跨河架桥?”
夏侯玄摇了摇头;都不是,最难的,是人心。
“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不是修一条路,而是数百条。”
“今天一个王氏敢拦路,明天就会有李氏、张氏跳出来。”
“今天他们只是为了几亩薄田,明天他们就可能,为了任何一个可笑的理由,阻拦我们修路的进度。”
“本王没时间,也没兴趣,挨个去跟他们讲道理,谈赔偿。本王要的,是效率。”
“本王要在青州,竖起一个样板。一个血淋淋的,让所有人都看得懂,记得住的样板。”
“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路,是怎么修的。挡路的人,是什么下场。”
“安林王氏,很不幸,他们自己跳出来,要做这第一个样板。
“本王,要是不成全他们,都说不过去。”
“说完,他直接下令。”
“点五十名工程兵团的士兵,备好马匹,带上最新的测量工具。”
“我们不去打仗,我们是去……勘测新路段的。”
……
安林县。
小王庄外的土村路上。
一面是黑压压的五百多名王氏家丁护院,他们手持刀枪棍棒,将前方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身穿锦袍,安林王氏的族长,王坤。他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拐杖的另一头,死死地戳在泥地里。他的身后,是王氏一众核心族人,个个义愤填膺。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张莽和他手下五百名“施工队”兄弟。
这些刚刚脱下匪皮的汉子。
他们手里没有刀,只有铁锹,镐头,铲子。
他们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唯一统一的,是脸上那股子凶悍的神情。
他们本是土匪出身,杀人不怕,打架不怵。
在两拨人马的中间,是一段刚刚浇筑完毕,还散发着,石灰味道的水泥路面。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平整的路面下,埋着王氏三名护院的尸骨。
张莽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心里也在打鼓。
王爷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谁敢阻拦,直接一铲子拍死,埋进路里当路基”。
他照做了。
可做完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大。
王氏,这帮人像疯狗一样,纠集了全族的力量,把他们团团围住。
独工头,的信,已派出去快半天了,也不知道王爷那边到底是什么示下。
是让他们撤,还是让他们……接着埋?
“张莽!”王氏族长王坤怒吼道;你好大的狗胆!杀我王氏子弟,还敢将他们……将他们……”
他气得,用拐杖指着那片水泥地,手指都在颤抖。
“老夫今日,定要将你这伙贼寇碎尸万段,挖出我族人尸骨,风光大葬!给我上!将他们全都拿下!”
“谁敢!”张莽把手中的铁锹往地上一插,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王氏的,你们听清楚了!老子现在不是土匪!是北州城建司,独眼工程队的分包队长!老子是在给王爷修路!”
“是你们的人先动手,阻碍施工!我这是按王爷的规矩办事!
“你们再敢上前一步,休怪老子手里的铁锹不认人!”
“规矩?王爷?”
“在这安林县,我王氏的族规,就是规矩!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我王氏头上动土?
“给我拆了那段路!挖出尸骨!”
王氏的家丁们发出一声呐喊,握紧手里的兵器,就要往前冲。
张莽手下的兄弟们,也紧张地举起手中的铁锹,镐头,铲子。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行数十骑,正缓慢而来。
为首的是,夏侯玄。
他身后跟着的士兵,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背着造型奇特的短弩,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长刀,马鞍旁还挂着铁铲。
张莽看清来人,走了过去。
“小……小的张莽,参见王爷!”
他身后的五百人,先是一愣,随即喊道;
“参见王爷!”
“参见...王爷!”
王坤和他身后的王氏族人,全都愣住了。
王爷?
哪个王爷?
北州那个废物九皇子,夏侯玄?
他怎么会来这里?
夏侯玄骑在马上,扫视了一圈。
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那片水泥路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地在还未完全干透的水泥表面按了按。
看向同样蹲下来查看的赵大牛,问了一句。
“大牛,你看这配比,是不是沙子放多了点?强度可能不够。”
赵大牛也伸出手指捻了捻:王爷说的是,估计是没搅拌均匀。
回去得跟独眼龙说说,分包队的施工质量,必须严格把关,不能砸了我们城建司的招牌。”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坤黑着脸,自己家族死了三个人,尸骨就埋在这下面。
他带着全族人马前来问罪,结果这个王爷,关心的竟然是水泥的配比?!
“夏侯玄!”王坤厉声喝道,“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你的人,杀了我王氏三条人命!
尸骨就在你脚下!你竟敢……你竟敢如此轻慢!”
“夏侯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才正眼看向王坤。
“王法?”
“在本王的工地上,本王说的话,就是王法。”
他转头看向张莽;
“路,为什么停了?”
张莽指着王氏的人:回……回王爷,他们……他们堵着路,不让修。
“哦。”
“本王再说一遍,这条路,是我规划的‘村村通’要道。你们,是让,还是不让?”
“你……”王坤,抬起龙头拐杖指着夏侯玄的鼻子,你这是要与整个青州士族为敌?
老夫这就修书一封,上报朝廷,弹劾你这个目无王法、残害子民的王爷!”
夏侯玄,叹了口气。
“看来,你还是没听懂本王的话。”
他后退了两步,站回路中间,对着身后的五十名工程兵团士兵,下达了一个命令。
“前方路段,有障碍物,严重影响施工进度。”
“清场。”
第95章 挡路者通通埋路里!别影响我施工心情!
王坤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荒唐的命令。
清场?清谁的场?清他安林王氏的场?他是在做梦吗?
“夏侯玄!你……你敢!”
“老夫是朝廷诰命在身!我王氏百年清誉,门生故吏遍布青州!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明日弹劾你的奏章,就会堆满京城的御书房!”
夏侯玄对身后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
五十名士兵,从背后取下造型奇特的短弩,抬臂,上弦,瞄准。
弩箭,对准了前方的王氏家丁。
“放肆!你们要造反吗!”一名王氏的管事壮着胆子,吼道;
王氏的家丁们慌了。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欺负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嗖—嗖—嗖!”
第一排的弩箭,离弦而出。
但,弩箭并非射向人群的要害。
它们的目标,是王氏家丁们脚下的地面。
“噗!噗!噗!”
一排弩箭,整整齐齐地钉在了王氏家丁队伍,前方三步远的泥地里,入土半尺,箭羽仍在“嗡嗡”震颤。
“这是警告。”
“也是最后的通牒。”
赵大牛,往前踏了一步:“王爷有令,越线者,死。”
”就为了一条破路,他夏侯玄竟敢动我王家?”
”疯了!这个皇子一定是疯了!”
“你……你……”王坤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龙头拐杖指向夏侯玄,嘶吼道:
“占我薄田,杀我族人,还敢如此猖狂!”
“你以为,凭这几十个兵,就能吓住我王氏?”
“我王氏子弟,宁死不屈!给我上!回府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被激起血性的护院头领怒吼一声,越过了那条弩箭组成的界线,挥舞着兵器就要冲上去。
“胆敢阻拦本王修路者,一律一铲子拍死埋路里。”
五十名工程兵团的士兵,将短弩挂回背上,手伸,探向各自的马鞍旁。
“锵!,锵!”
从马鞍旁解下,一柄柄通体黝黑的……铁铲!
“上!”
随着赵大牛一声低吼。
五十名士兵,手持铁铲,冲向王氏众人。
最先冲过线的那几个护院头领,还未看清来人的动作,就被一柄柄铁铲,迎面撞上。
一个护院头领挥刀砍来,当先的一名士兵,双手握紧铲柄,上撩。
“铛!”一声,那护院的长刀直接被拍飞。
士兵顺势手腕一翻,厚重的铲面“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护院的脸上。
半边脸颊塌陷下去,鲜血混合着牙齿喷涌而出,整个人向后飞出,砸倒了身后一片人。
“砰”“砰”“砰”!
铁铲拍在肉体上,脸上,脑袋,拍碎骨骼的闷响!
一名士兵用铲刃的侧锋,横着一削,削断了一个家丁的喉咙,血雾喷出。
另一名士兵则将铁铲当作大锤,一记横扫,将三四个家丁砸得筋断骨折,惨叫着倒地不起。
还有一个士兵,双手持铲,高高跃起,将锋利的铲尖从对方的头顶狠狠贯入!“噗嗤”一声,血色四溅。
张莽和他身后的五百兄弟,全都看傻了。他们当了一辈子土匪,自认杀人如麻,可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
这哪里是官兵,这分明是一群用施工工具收割人命的魔鬼!
王氏的家丁们,丢下手中的刀枪棍棒,哭喊着,咒骂着,转身就跑。
工程兵团的士兵们不断向前,将所有跑得慢,摔倒,敢于回头反抗的,通通用手里的铁铲,一拍放倒。
“竖子!竖子尔敢!”
王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拍死,成片倒下,咆哮道;
“老夫要弹劾你!老夫要上报朝廷!你这恶魔!你不得好死!”
转眼间,道路被“清”得干干净净。
遍地都是尸体和抱着断臂残腿哀嚎的王氏家丁,殷红的血液,将脚下的土地浸染得泥泞不堪。
五十名士兵,手中的铁铲,无一例外,都在往下滴着鲜血。
夏侯玄走到张莽面前,后者还保持着扛着铁锹的姿势。
他用脚尖踢了踢被鲜血浸染的泥土,又指了指不远处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田地。
“这里的地基,被他们踩得乱七八糟。”
“路基不平,还混了这么多血水和杂草,以后路面容易开裂沉降。质量不过关,城建司那边,怎么验收?”
他转过头,看向扛着铁锹的张莽,以及他身后那五百个施工队兄弟。
“愣着干什么?”
“给本王;把这些碍事的,都清理掉。死的拖远点烧了,骨灰埋路里。伤的,也拖走,别让他们在这儿嚎,影响施工心情。”
“听明白了没有?”
“张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大喊道:
“都他娘的傻站着干嘛?没听见王爷的吩咐?赶紧动手,清场!”
跟着这样的王爷干活,还怕个鸟?
什么狗屁士族豪强,在王爷的铁铲面前,都是垃圾!
反应过来的五百人,扛着,铲子,铁锹,就冲了上去。
这才是工地该有的样子。
夏侯玄转过身,走到瘫坐在血泊旁,失魂落魄的王坤面前。
“你....你...你想干什么?”
“老夫一定上奏朝廷弹劾你”
“本王刚才看了看,你们王家那座宅子,选址不错,用料也考究。”
“正好,安林县往东修路,还缺一个采石场和。”
“赵大牛。”
“末将在!”
“记下来,”
“王氏祖宅,因违规占道,阻碍‘村村通’国家重点工程,即刻拆除。所有砖石木料,就地取材,充作筑路物资。”
“至于人……”他扫过王坤和他身后那些的王氏族人。
“我北州工程队,正缺劳力。”
“王氏一族,上至你这个族长,下至襁褓里的婴儿,全部编入劳改营,押送北州,交给北州人力资源司统一调配。”
“让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一下,修路,到底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业。”
第96章 王爷亲授埋人法!青州豪强排队送礼!
王坤被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拽着,嘴里还喊着;我要上奏朝廷,“弹劾”。
他那身华贵的锦袍,在沾满了血污的泥地里拖过,留下了一道痕迹。
张莽和他手下的五百多号兄弟,看着眼前景象。
杀人他们见过,可这么杀人的……还是头一回。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凑到张莽身边。“大……大当家,咱……咱们真要……要把这些……”他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王氏家丁。
张莽反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低声吼道,“王爷的话没听见?让你清场!清场懂不懂?
“就是把这些……这些‘障碍物’,从工地上弄走!别他娘的耽误咱们修路!”
挨了一巴掌,那汉子反而一个激灵,懂……懂了!大当家!清……清理障碍物!
“对!清理障碍物!”
“都他娘的愣着干啥?开工了!”张莽扯着嗓子一吼,扛起自己的铁锹,走向一个还在哀嚎的王氏家丁。
用铁锹的侧面推了推那人,“还能动吗?不能动,就拖走。
那家丁被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断掉的胳膊,连滚带爬地就想跑。
“唉,唉!方向错了!那边是王爷的马,张莽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丢到路边。”
其余的匪众见状,开始模仿着张莽,“清理”现场。
“这个断气儿了,拖到尸体堆那边去!”
“王爷说了,烧了,骨灰回头拌水泥里!也算是为村村通工程添砖加瓦!”
“你小心点!别让血溅到新铺的路面上,王爷会嫌质量不合格!”
张莽抹了把脸,溅上的血点子,喊道;以后谁挡咱们修路,埋路里”是按这个埋法。
夏侯玄带着赵大牛和几个亲卫,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步步地往前走。
他手里拿着一张简易的图纸,不时停下来,用脚尖在地上划拉几下,又或者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一捻。
“大牛,你看,这里的土质偏软,路基要挖得更深一些,多加两层碎石垫层。”
“是,王爷,我都记下了。”
“还有,通知独眼龙,以后施工队的伙食标准再提一提,肉食的比例加两成。修路是体力活,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干活?质量也保证不了。”
“是,王爷!”
“走,去王家宅子看看,能用的料都拆下来。”
……
安林王氏的祖宅,在安林县绝对是地标性的建筑。三进三出的大院,雕梁画栋,青砖碧瓦,门口左右两侧,摆放着两座石狮子。
宅子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王家大院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王家族长带人去小王庄那边拦路,被北州来的王爷给……给收拾了!”
“何止是收拾啊!我二舅家的表侄子就在张莽那施工队里,他刚才托人带话回来,说王爷的亲兵,当场就用铁铲拍死拍伤了几百号王家的家丁!血流了一地!”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那可是王家啊!”
“可不是嘛!现在王家族长和剩下的族人,全被抓起来了,说是要……要送到北州去劳改!”
“劳改是啥?”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啥好事。你们看,王爷的人已经进去了,这是要抄家啊!”
就在百姓们议论纷纷之时,王家大宅那朱漆的厚重木门,被人从里面“嘎吱”一声推开。
走出来的,正是夏侯玄。
他身后,跟着赵大牛和几十名工程兵团的士兵。士兵们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箱子,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王氏百年积累的财富,被赤裸裸地展示在安林县所有百姓的面前。
夏侯玄,停下脚步,扫过那些畏畏缩缩的百姓。
“从今日起,安林王氏,不复存在。”
“此宅,因阻碍‘村村通’国家重点工程,即刻拆除。所有砖石木料,就地取材,充作筑路物资。”
他指着那些被抬出来的箱子,“这些,是王氏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本王没收了,一部分会用来给施工队发奖金,另一部分,会投入到青州的后续建设中去。”
“本王在此,只有一句话要告诉大家。”
“修路,是为了让青州的所有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谁敢挡着大家过好日子,安林王氏,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完,转身对赵大牛下令:“开始吧。”
“是!”
赵大牛一挥手,等候在旁的另一队士兵,扛着大锤、撬棍,冲进了王家大宅。
“砰!”
第一柄大锤,砸在了王家那引以为傲的影壁上,精美的砖雕四分五裂。
“轰隆!”
宅院的围墙,被数根粗大的圆木合力撞开。
拆迁,就这么开始了。
百姓们看着那座王家祖宅,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一点点被拆毁。
不到半日,王家在小王庄外的下场,传遍了青州各县。
平阳县,李家。
李家族长李叶,听完下人的汇报。
“你说什么?王……王坤被抓了?王家……被拆了?”
“是……是的,老爷。听说……听说尸体都用水泥给……给封路里了……”
李叶,站起身:“快!快!备车!不!备上厚礼!去独眼工程队在平阳的驻地!
告诉他们!我李家愿意无偿捐出三千两银子,给王爷修路!
还有!把我那不成器的三儿子叫来,让他带上族里一百个青壮,去工地上帮忙!
不!是去接受独工头的领导!告诉他,工地上缺什么,我李家就送什么!钱不够,我李家出!”
安林县隔壁的安远县,张家。
“ 糊涂!糊涂啊!”
张家族长张本,捶胸顿足,我前两日,竟还想着联合王家,给那什么独眼工程队一个下马威。
让他们知道这青州到底谁说了算……幸好!幸好还没来得及动手啊!
“快,去取两千两银子来,送到刘知府那里!不!直接送独工头那!就说,是我张家,为青州的‘村村通’工程,以表心意!”
整个青州府,上至与王家齐名的大族,下到只有几百亩地的小地主,全都闻风而动。
原本还想着拿捏一下,独眼工程队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配合!无条件配合!不计代价地配合!
他们怕了。
他们怕自己家的祖宅,成为下一个采石场。
他们怕自己家的子弟,成为下一个被劳改的对象。
他们更怕,自己家的祖宅,被夏侯玄看上,说一句“因违规占道,阻碍‘村村通’重点工程,即刻拆除”。
.....
小王庄外。
张莽和他手下的施工队,干劲十足。
路面上清理干净了,路基重新挖过,碎石和沙土一层层地铺上去,用新运来的石碾子反复压实。
那段埋了王氏护院的水泥路段,被他们,专门在旁边立了个木牌,歪歪扭扭地写着:“王爷规矩,挡路者埋。”
“王爷,”张莽跑了过来,兴奋道;
“您看,按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从小王庄到主干道的这条路,就能全线贯通了!”
“嗯。”
“张工头;质量抓好,验收的时候,要是发现偷工减料,我唯你是问。”
“放心吧王爷!
谁敢偷工减料,不用您开口,兄弟们自己就把他活埋了!”张莽拍着胸脯担保。
夏侯玄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一名王府亲卫策马疾驰而来。
“王爷!”亲卫翻身下马。
“夏都,八百里加急。”
“圣旨到了北州,王公公;在府上等你回去接旨!”
第97章 还想要钱?抱歉,别影响我修路!
夏都来的圣旨?
张莽和他手下的兄弟们,正干得热火朝天,闻言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夏侯玄。
刚跟着王爷清理完,修路的障碍物,夏都就来了反应,这速度也太快了些?。
夏侯玄,望向北州的方向,又是麻烦事。
王爷,这……”张莽凑了过来,夏都是不是知道了王家的事?
要不要小的们……,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跟你没关系。”夏侯玄把图纸卷起来,随手递给赵大牛,“按图施工,质量第一,安全第二。再有不长眼的来挡路,规矩你懂。”
“懂!小的懂!”
“王爷放心,这条路要是少了一块沙石,您拿小的脑袋当基石!”
夏侯玄,翻身上马。
王爷,这就回了?”赵大牛将图纸收好,跟了上来。
“一个传旨的太监,还不至于让本王在这儿等他。”
夏侯玄调转马头,“走,回北州。我倒要看看,我那位父皇,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来烦我。
一行人策马扬鞭,踏上归途。
道路两旁,刚经历了暴力清理,还残留着血腥与混乱的痕迹。
更远处,已经有其他施工队在热火朝天地工作,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王爷,”赵大牛策马与夏侯玄并行,“您说……圣旨上会写些什么?”
“无非几件事。”
要钱。北州商会如今名声在外,我那父皇国库空虚,看见我这里富得流油,不动心才怪。
问罪。王家的事,若是传得快,兴许有人会借题发挥,给我安个罪名,敲打敲打我。
赵大牛一听,王爷;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钱,我账上没钱。要问罪……青州这几万张嘴,还有那十万把铁锹,就是我无罪的证明。”
“修路,才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谁挡了这个道理,谁就是罪人。皇帝,也不例外。”
赵大牛没再说话。王爷的话,他听不懂太多,谁想阻拦,王爷修路,就埋路里。
……
当夏侯玄一行人回到北州王府,已是深夜。
王府内外,灯火通明。
苏晴鸢和林晴婉站在府门前,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到夏侯玄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两人才松了口气,快步迎上。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苏晴鸢则显得镇定许多:王公公在正厅等候半天了,茶都换了七八盏,脸色……不太好看。
“让他等着。”
“先备水,我要沐浴更衣。一身的泥土和血腥味,见了贵客,失了礼数。”
苏晴鸢和林晴婉对视一眼。
王爷还是那个王爷,天大的事,也得排在洗澡后面。
半个时辰后。
换上了一身干净常服的夏侯玄,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走进正厅。
正厅内,王德福,见到夏侯玄进来。
“王爷,好大的架子,让咱家可是好等啊。”
“王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
夏侯玄,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一杯茶。
“青州偏远,路上耽搁。不像夏都,车水马龙,繁华似锦。”
王爷说笑,如今谁人不知,北州在你的治理下,不到一年内,富甲一方。
您这王府的私库,怕是比陛下的国库还要充盈。
我这一路行来,看着那平整宽阔的水泥路,心想,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陛下节衣缩食,为国事操劳,宵衣旰食。
王爷倒好,在封地里大兴土木,奢靡无度,可知这天下,还是不是夏家的天下?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苏晴鸢和林晴婉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夏侯玄,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王公公这话,本王听不明白。”
“本王修路,是为了北州百姓,是为了商贸流通,是为了让大夏的边境更加稳固。
路通了,商队来了,税收多了,百姓富了,军队的粮草运输快了,这难道不是为我夏家江山添砖加瓦?
“至于奢靡……”
“王公公觉得,我这王府,哪里称得上奢靡?是这桌子用的木料比你宫里的金贵,还是这椅子比父皇的龙椅坐着舒服?”
“你!”王德福被噎得一时语塞。前两次来到时候,可没见他嘴皮子如此利索。
“哼!伶牙俐齿!”王德福冷哼一声,从袖中捧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咱家没工夫跟你斗嘴,还是听听陛下的旨意吧!”
“北州王,夏侯玄,接旨!”
厅内众人,除了夏侯玄,全都跪了下去。
夏侯玄慢吞吞地站起身,敷衍地躬了躬身子,连膝盖都没弯。
王德福,强忍着怒气,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州王,夏侯玄,坐镇北州,拓土开疆,安抚流民,实乃社稷之幸。以工代赈,筑路千里,化北州苦寒之地为富庶之乡,朕心甚慰……”
圣旨的前半段,全是些不痛不痒的溢美之词。
夏侯玄听得昏昏欲睡,差点打起哈欠。
念到这里,王德福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瞥了瞥夏侯玄,这才念到正题。
……然,国库空虚,北元骚动,南蛮未平,朝廷用度靡费,实乃捉襟见肘。
北州王既有通天纬地之才,当为国分忧。特命汝,捐输白银三百万两,以充国库,解朝廷燃眉之急。
另,朕闻卿在北州颇有建树,着即刻返京,详陈北州治理方略,以供朝廷借鉴。钦此——”
林晴婉跪在地上;三百万两?还要王爷回京?
王公公合上圣旨;王爷,陛下的旨意,你可听清楚了?”
夏侯玄重新坐回主位;“三百万两?”
“王公公,你回去告诉我父皇,他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开始说胡话了?”
“王爷;您……您这是何意?这可是圣旨!抗旨不遵,形同谋逆啊!”
第98章 北齐使者算个屁,让他来北州见我!
“谋逆?”夏侯玄笑了,他站起身。
走到大厅侧面,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北州地图前。
“王公公,你看。”
他伸手指着地图上那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线。
“这是青北大道,连接青州与北州,全长二百二十公里。”
“这是北州‘六纵六横’主干道,全长一百八十公里。”
“还有这些,是通往北原县,北岭县,工坊区,养殖场的支线道路……”
“本王手里的每一两银子,都变成了这些路,变成了北州四十多万百姓碗里的米面,变成了他们身上穿的棉衣。”
“你让本王去哪儿给你凑三百万两?把这些路拆了,把水泥厂的窑砸了,再把百姓刚吃进肚子里的饭给抠出来?”
“这……这……”王德福被他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至于回京……”
更不可能。青州府‘村村通’工程刚刚启动,十几万张嘴等着吃饭。
北州城内各大工坊,居民住宅,正在修建,全部人加起来有接近三十万百姓,指望着我给他们发工钱,养活一家老小。
“我走了,这些工程怎么办?烂尾了,谁负责?”
“王爷!”王德福急了,这回去没法交差,
“王爷;您……您好歹体谅一下陛下的难处啊!国库……国库真的没钱了!”
“那是户部和宰相该操心的事,与本王何干?”
“本王这里,一个铜板都没有。不过……”
本王可以免费,帮夏都修一条从皇宫正门到承天门,长约十里的水泥御道。
材料,技术,图纸,本王全包了。也算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一片孝心。
“至于人工和拆迁……就让父皇自己想办法吧。”
王德福,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这哪里是孝心!
夏都权贵之家林立,那一条御道两侧,住着多少王公大臣?让他们拆迁?怕不是要捅破天!
这次陛下交代的任务,失败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准备告退之时,夏侯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公公,你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
“本王很好奇,我父皇,怎么会突然,让你跑一趟,还张口就要三百万两?”
王德福,支支吾吾道:这……这自然是陛下听闻王爷治理的……”
“说实话。”
王德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奴才……奴才说实话!”
“王爷,您是有所不知,陛下……陛下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去年……去年北境,败了。”
“去年秋,北元大举南下,集结了四十万铁骑,兵锋直指北境。”
边关烽火连天,朝廷调兵遣将,好不容易才挡住,折损了近十万将士……
夏侯玄在穿越之初,通过吸收原主记忆,已经知晓“北夏军备孱弱”。
王德福继续道:可谁曾想,就在北境战事吃紧,咱们跟北元打得不可开交时。
北齐,趁火打劫!陈兵二十万于边境,说……说我们北夏的商队冲撞了他们的使节,要我们给个说法!
“两线作战,粮草军械的耗费,如流水。国库……国库早就被掏空了!”
“陛下当时龙颜大怒,在御书房里摔了最心爱的砚台。前线的军报一封比一封紧急……陛下他……他愁得三天三夜没合眼,头发都白了一大圈。”
“最后,实在撑不住了,陛下不得已,派出礼部尚书去跟两边和谈。”
北元人狮子大开口,要白银五百万两,户部尚书当场就晕了过去。
赔给北元的那笔钱粮,把国库的底都给掀了,也才凑出不到四百万两现银。
“最后是陛下把宫里,太后和各宫娘娘的金银器物都拿出来熔了,才勉强凑够了数。”
五百万两白银,一笔足以让北州修几条高速公路网的巨款,就这么打了水漂。
“本王问你;那北齐呢?”
“北齐人更阴损!”
他们知道我们没钱了,就不要钱!
他们要……五十万匹棉布!说是要给他们边军做冬衣!还指定要上好的布料,这才让他们退了兵。
可这五十万匹布,当时国库也拿不出来,只能……只能拖着。
约定今年秋收之后,必须交割清楚!否则……否则就兵戎相见!
“五十万匹布……”林晴婉,惊呼出声。
她虽是宫女出身,但也知道这个数字有多么恐怖。整个北夏,一年的棉布产量,除去百姓自用和商贸流通,能上缴国库的,怕是连二十万匹都不到。
苏晴鸢凝重的看向夏侯玄。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产能的问题。
王德福哭诉道:“王爷啊!您是不知道,为了这五十万匹布,陛下都快愁死了!
户部和工部把夏都附近所有织造坊的订单全包了,日夜赶工,可到现在,连三十万匹都没凑齐!
眼看着交割的日期越来越近,北齐的使者已经在夏都住下,天天催问!陛下……陛下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所以,期限要到了,布还没凑齐。我父皇,就想出了从我这里‘榨出’三百万两银子,去市面上买布,来填这个窟窿?
是……是的……”王德福把头磕在地上。
“王爷,陛下也是被逼无奈啊!”
户部那帮大人,吵了几个月,一两银子也没变出来。满朝文武,都盯着北州,说……说您这里富得流油……”
“一群废物。”
区区一个王德福,还不配让他动气。他真正瞧不上的,是那群只会空谈误国,拿不出半点办法的朝臣。
一场败仗,就让一个泱泱大国,被逼到要靠搜刮儿子的封地来履行赔款条约的地步。
“可笑。”
“王爷……您就…您就,救救北夏,救救陛下吧!”
王德福跪在地上,看来,是没指望了。
本王问你;北齐人要的布,什么规格?
“啊?”王德福抬起头,一脸茫然,“规……规格?”
“就是长、宽,经纬密度,染色要求。有样品吗?”
“这……这个……”王德福被问住了,“奴才……奴才不知啊!只听说要上好的棉布……”
夏侯玄皱了皱眉。
“连最基本的产品要求都搞不清楚,就签了五十万匹?户部和礼部那群人,是猪吗?”
“北齐要的是五十万匹布,对吧?”
“是……是啊……”
“我父皇,是想拿了三百万两银子,找布商采买?”
“你信不信,这三百万两,经了户部,内务府,层层盘剥下来,最后能买到价值一百万两的布,都算是他们还有点良心。”
“与其让他们拿我的钱,去养肥那群蛀虫,还不如,我直接把货给了。”
“我北州纺织厂,能够生产布匹。让他把北齐的使者,送到北州来。”
“本王,亲自跟他谈谈这笔五十万匹布的生意。”
第99章 敲开北齐国门,从赔款条约开始!
让北齐使者,来北州?
王爷,亲自谈?
“王……王爷……”
“您……您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那……那可是北齐的使者,是来讨债的豺狼!
您把他叫到北州来,万一……万一他有什么闪失,是要……是要起战端的啊!”
“起战端?”
“王公公,你觉得,如今的北夏,还有资格挑起战端吗?”
“被人兵临城下,勒索了五百万两白银,这是北元干的。”
“被人趁火打劫,逼着签下五十万匹布的赔款条约,这是北齐干的。”
“你说说,这四面八方,哪一处不是战端?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
“这……”王德福,瘫跪在地上。
这些话,夏都的朝堂上,没人敢说。可这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至于那三百万两银子,本王再说一遍,没有。一个铜板都没有。”
“北齐的使者,让他来北州,本王等着他。”
“话,带到了,你明日可以返回夏都。”
王德福站起身,躬着身子,退出正厅。
林晴婉担忧地道:“王爷,您真的要见那北齐使者?
“北齐人向来狡诈,万一他们在言语上冲撞了您……”
“冲撞?”
“晴婉,你要记住。只有弱者,才会被冲撞。当你的拳头足够硬的时候,别人只会想方设法地,让你感到愉悦。”
“王爷,妾身关心的并非使者的态度。”
“妾身想知道,我们纺织厂,当真能在一个月内,产出五十万匹布?”
王妃:我们不需要产出五十万匹布,朝廷那边,不是已经凑了近三十万匹?”
苏晴鸢继续说道:可剩下的二十万匹,对我们而言,仍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纵然解了朝廷的围,对我们北州而言,也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赔本?”
“谁说本王要做赔本的买卖了?”
“父皇和朝廷那帮废物,以为这是一笔屈辱的赔款。但在本王看来,这是一笔送上门来的生意,一个敲开北齐国门的绝佳机会。”
“生意?”苏晴鸢疑惑道:
“没错,生意。”
王妃:你想啊!我们工坊区生产出来的商品,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卖到北齐。
看起来我们是赔了二十万匹布,但我们仓库里堆着的镜子,高度烈酒,玻璃.....哪一样不是暴利?只要打开一条商路,这些损失,十倍百倍地都能赚回来。
“明日我会写一封信,让王公公带回去。父皇看了,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
王德福一夜未眠,眼眶布满血丝。他站在北州酒店门前。
准备登上马车返回夏都时,看到赵大牛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王公公,这是王爷给陛下的亲笔信。王爷交代,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王德福连忙伸出双手,接过信,揣进怀里。
“有劳赵统领,咱家……咱家一定办到!”
他不敢多问,不敢耽搁,钻进马车,在禁军的护送下,踏上了返回夏都的路。
王德福回头望了一眼北州城。或许,王爷,真的能创造奇迹?
....
王府内,夏侯玄用过早饭,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去,把鲁安喊来。”
不多时,鲁安,急匆匆的快步走进王府。
“王爷,您找我?”
鲁班头,本王问你;原先你带着木匠,按照我给的图纸,造一台纺织机,需要多久?
鲁安仔细盘算了一下:回王爷,若材料齐全,一个熟手带两个帮工,三天,能造好一台。
“太慢了。”
“本王给你一个任务。”
“你亲自带人半个月内再造五千台出来。”
“王……王爷,五……五千台?这……这才半个月时间,造不出来啊!”
“本王,没让你一台一台造?”
“我要你建立一条生产线。”
“生产线?”鲁安一脸茫然。
“你等会去人力资源司,找孟舟。”
本王已下令,他会从各工程队里,给你调拨三千名识字、会用尺规的木匠。
“你,把这三千人分成不同的小组。一组,只负责做纺织机的机脚。另一组,只负责做机身框架。还有的组,专门负责打造飞梭,或者缠线的滚轴。”
“把每一个零件,都标准化,尺寸、卯榫,分毫不差。最后,再设一个总装的队伍,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
“我要的,不是一个木匠从头到尾造一台纺织机。”
“而是把纺织机的零件拆分下来,每个小组只生产一个零件,最后汇集。组装成一台台完整的纺织机。”
“你听懂了吗?”
鲁安呆呆地站着,夏侯玄的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做所有事?
把复杂的工序拆分开,让每个人只做一环……那速度……
“懂……懂了!
王爷!小……小的明白了!”
“王爷放心!半个月!不!十天!小的保证,五千台纺织机,一台都不会少!”
“去吧。”夏侯玄挥了挥手,
“记住,质量是第一位的。任何一个零件出了差错,整条线都要停工检查。我不想看到一堆不能用的废铁木头。”
“是!”
鲁安领了命,转身就往外跑。
看着鲁安火急火燎的背影,一旁的林晴婉忍不住咋舌:“王爷,五千台纺织机……那得堆满多大的仓库啊?光是木料,怕是就要把北岭县的存货都搬空了。”
苏晴鸢笑道:晴婉,你看的是眼前的开销,王爷看的,是未来的财源。
这五千台纺织机一旦全力开动,到时候,别说一个北齐,就是把吴、燕、魏、凉的布料生意抢一些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鲁安前脚刚走,一名王府亲卫后脚就跑了进来,神色间难掩兴奋。
“王爷!北原县,传来喜报!天大的喜报!”
“北州钢铁厂分厂,二号高炉,于昨日凌晨,成功点火!第一炉铁水,已出炉!”
康铁,总算没让本王失望。
备马,前往北原县。
第100章 十万公里值清空!兑换工业母机图纸!
前往北原县的,北原公路上,
赵大牛策马紧跟在夏侯玄身侧:王爷,这路修得……真是好。”
“以前从北州去北原,路上起码要一天时间,现在……”
他话没说完,北原县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北原县,城西荒地,一片崭新的,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区域在眼前。
巨大的厂房鳞次栉比,高耸的烟囱,吐出滚滚浓烟。这里就是北州钢铁厂的分厂所在。
厂区门口,康铁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见到夏侯玄的队伍,,快步迎上。
“王爷!您可算来了!!”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亲卫,直接问道:“二号炉,情况如何?”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康铁一边说,一边引着夏侯玄往厂区里走。
一踏入主厂房,一股热浪迎面扑来。赤着上身的工匠们浑身被汗水浸透,肌肉贲张,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走!去看看新家伙!”康铁带着路,高声喊道。
“王爷,您看!”康铁指着高炉下方几个出铁口,只要铁水够,这边能同时开模!效率翻了不止一倍!”
“铁水的品相如何?”
“王爷,您瞧好嘞!”康铁,对着不远处一个工头猛地一挥手,“开炉!让王爷亲自过目!”
那工头得到指令,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几个壮汉,合力转动一个绞盘。
“嘎吱——嘎吱——”
二号高炉最下方的一个出铁口,被缓缓打开。
夏侯玄站在原地,双眼死盯着那奔流的钢水。
钢水顺着耐火土砌成的引导槽,奔腾着注入一排排砂模之中。工匠们用长长的铁杆,撇去表面的浮渣,露出下方纯净的液态金属。
直到整条引导槽的钢水都灌注完毕,康铁才抹了一把头上的热汗,跑到夏侯玄面前:
“王爷,看到了吗?这成色!比咱们以前炼出来的精铁,还要好上百倍!小的们试过了,用这新铁打出来的刀,砍咱们以前的铁甲,就跟切豆腐一样!”
“这不是铁。”
“这是钢。”
夏侯玄走到一旁,那里摆放着几块昨天第一炉出来的样品。
他随手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钢锭,入手极沉。
“好,很好!”
“康铁,你立了大功!”
“这都是王爷你给他图纸和材料!”我只是带人把钢铁厂分厂建起来而已,康铁挠了挠头。
夏侯玄的目光,投向那座庞大高炉,心中默念。
“系统。”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虚拟屏幕,在他眼前展开。”
“看着屏幕上的那十万公里值。
这是他目前仅剩的家底。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刚刚启动,公里值还没开始大规模进账。
“系统,搜索工业制造类。”
【脚踏式机械车床,一台】:公里值。
【手摇式机械车床,一台】:公里值。
【dIY迷你车床,一台】:公里值。
“夏侯玄吐槽;怎么贵。一万公里,工程队铲子,铲冒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攒够这么多公里值。”
“整机是别想了,还是老套路,自己造。”
“系统,搜索工业制造类图纸。”
【电机式机械车床,图纸】:公里值
【脚踏式机械车床,图纸】:公里值。
【手摇式机械车床,图纸】:公里值。
【电机式迷你车床,图纸】:6000公里值。
又翻看了一下,零部件模具,来来回回翻看核算后。
“系统,兑换!”
【脚踏式机械车床,图纸一张】【及相关零部件模具各一个】
【兑换成功,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0。】
【以按照宿主要求,存放至北州钢铁厂分厂,三号仓库】
夏侯玄,叹了口气,哎,公里值花完了,只能等,青州府,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康铁。”
“属下在,”
本王,在厂内,三号仓库里,放了一张车床图纸,和零部件模具,你亲自带着工匠,将车床打造出来。
回头本王会让人送来一些武器图纸,你也安排人打造出来,先给工程兵团换上。
车床打造出来后,安排人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就先回去了。
“恭送王爷..”
...........
从北原县返回王府的七天里,夏侯玄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烛火彻夜不熄。
苏晴鸢数次端着餐食进来,都只见他伏在案上,一手拿着炭笔,一手拿着铜尺,在纸上勾画。
图纸上,有的是刀形状,图案,有的是一个卡榫的金属盒子,旁边标注着“弹匣”二字。
苏晴鸢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轻轻放在他手边,看着他眼窝下淡淡的黑色,没说什么。
……
七日后,夏都,太和殿。
百官列于两侧,鸦雀无声。
“启禀父皇!”
太子夏侯钰,手持笏板。
儿臣有本要奏!北州王夏侯玄,身为皇子,目无王法,
纵容麾下匪众,在青州府滥杀无辜,残害士族!安林王氏,乃我朝百年望族,其族长王坤更是有朝廷诰命在身。
夏侯玄一言不合,便将其满门老幼押解劳改,毁其宗祠,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此风断不可长!若不严惩,天下士族将人人自危,我大夏之国本,亦将动摇!
恳请父皇下旨,将北州王召回京城,交由宗人府与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以安天下人心!
三皇子夏侯显紧跟着出列。
父皇,太子所言极是。儿臣担忧的,还不止于此。
九弟将流匪收编,号称‘工程队’,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工程队,分明就是他的私兵!手持铁铲,杀伐果断,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
长此以往,这支所谓的工程队,怕是要成为比北元铁骑更近的心腹之患啊!父皇,不可不防!
“臣,附议!”御史大夫,苏束。
陛下!圣人云,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北州王,竟将人尸骨与沙石相混,筑为路基,令死者魂魄无依,日夜遭车马碾压,此等亵渎亡者,有违天和之举!
此乃禽兽之行!若不加以惩戒,我朝礼法何存?天理何在?
“臣,亦有本奏!”户部右侍郎也跟着出列;
陛下,安林王氏,家底殷实,每年向青州府缴纳的税银,足有万两之巨。
如今王氏一灭,这笔税赋便成了泡影。更可怕的是,此举,无异于杀鸡取卵。
青州乃至周边各州府的富户,必然争相藏匿家产,我朝税收,恐将锐减啊!此乃自毁长城之策!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愤。
矛头直指远在北州的夏侯玄。
第101章 敢拦我修路,父皇你也埋路里!
太和殿内,群臣的弹劾之声犹在梁柱间回荡。
太子夏侯钰与三皇子夏侯显并肩而立。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北夏皇帝,夏启凌,始终一言不发。
当最后一个附议的臣子闭上了嘴。
夏启凌的目光,从底下每一张神情各异的脸上扫过。
“说完了?”
“朕听明白了。”
“总结起来,就是我北夏的九皇子,成了个无法无天,杀人如麻,刨坟掘墓,自毁长城的恶魔,对吗?”
太子夏侯钰心头一喜,连忙躬身道:“父皇圣明!九弟此举,人神共愤,若不严惩,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太子说得有理。”
夏启凌转头看向三皇子:“显儿,你刚才说,老九那支工程队,是他的私兵,是心腹之患?”
“回父皇,儿臣确有此忧!”
“那支工程队,只听九弟一人号令,行事狠辣,与匪寇无异。如今不过数万,若再壮大,后果不堪设想!”
“嗯,有道理。”
“苏爱卿,你说老九亵渎亡者,有违天和?”
苏束叩首道:“陛下!人死为大,入土为安,此乃天道人伦之根本!
“嗯,说得好。”
夏启凌最后看向户部侍郎,“你觉得,王家一倒,我北夏的税赋,就要减少?”
那侍郎连忙说道:“回陛下,安林王氏是青州大族,其倒下所带来的影响,绝非万两税银那么简单,而是会动摇我朝的赋税根基啊!”
“好,很好。”
“你们……说得都很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
“启禀陛下,王德福,王公公,自北州返回,殿外候旨!”
“宣。”
王德福急匆匆的进殿,跪在地上,双手举起手的信件。
陛下,这是王爷给陛下的亲笔信。王爷交代,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呈上来。”
一名太监接过信,呈递御前。
夏启凌,坐在龙椅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撕开信封。
“信纸抽出”
.......
“父皇,当你收到这一封信时”
“青州,安林王氏的事,想必已经传到夏都。”
“朝堂上必定会有人因此事发难,以后还会有更多。”
“要想富,先修路,此乃天下至理”
“无论是,门阀世家,皇亲国戚,谁要阻挡我修路,儿臣便将其埋于路中,以正其道。”
“哪怕是父皇您亲身阻拦,儿臣为天下计,亦只能将父皇,好生‘请’到路基之下,以全大道……”
“北夏,赋税,年年勉强度日。”
“北元,北齐,年年欺负我们,北夏积弱之根源,在于“穷”。”
“一切的问题在于,路不通,货不流,税不兴,国不富,民不强。”
“只有路修通了,货物,流动起来,各地方上缴的赋税,一年会比一年高。”
“我能盘活北州,就能盘活青州,乃至整个北夏。路修到哪里,北夏的疆土和财富就延伸到哪里。”
“若父皇不信,可亲自来北州看一看。看一看何为路网,何为民心。”
“这里的百姓们,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
“北齐那五十万匹布的赔款,我来赔,将北齐使团,送到北州来,儿臣亲自谈。”
“债,我来平。欺我北夏者,待我路修至他国门前,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父皇,给儿臣,一点时间。”
“待我路通全国时,必让国库亿两银。”
......
夏启凌看完信上的内容。沉默了许久。
他将信纸,拍在御案之上!“啪!”
“太子,显儿,你们忧心国本,心系社稷,朕心甚慰。”
“那么朕问你们,去年北元四十万铁骑兵临城下,北境十万将士喋血沙场,国库空虚,军报雪片般飞来时,你们两位为国分忧的皇子,又在何处?你们可曾献上一策?可曾从自己的封地里,挤出哪怕一万两银子,一千石粮食来,以解国难?”
太子和三皇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朕再问你们,当北齐趁火打劫,陈兵二十万,勒索五十万匹棉布,我北夏颜面扫地,受此奇耻大辱之时,你们可曾想过,如何为君父分忧?”
“没有!你们什么都没做!你们只会在夏都的府邸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现在,你们的九弟,在外面给朕挣脸面,你们倒是在这里,给朕丢脸!”
“苏爱卿,你跟朕谈天和,谈礼法。好,朕也跟你谈。”
“北元人屠我边城,杀我子民,将他们的尸骨筑成京观炫耀时,你在哪里?你可曾上奏,说他们有违天和?”
“我北夏十万将士,马革裹尸,忠魂埋骨他乡,连一块墓碑都没有,你可曾为他们哭过一句天理何在?”
“现在,一个阻碍国家工程的豪族,死了几个持械顽抗的家丁,你就跟朕哭天喊地,说是有违天和了?”
“在你的眼里,我北夏将士的命,还比不上几个豪族恶奴的命值钱?!”
夏启凌看向户部侍郎。
“你,心疼王家那万两税银?”
“臣……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
“赔给北元的五百万两白银,是不是你户部出的?给北齐的五十万匹布,是不是也要你户部去凑?朕问你,钱呢?布呢?”
“国库里,还有多少家底?你户部,除了会哭穷,还会做什么?一个连年亏空的账本,你们算了十几年,还没算明白吗?”
“老九在北州,一年不到,化不毛之地为富庶之乡。他修的路,每一尺,都能生金蛋。你却只盯着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王家,心疼那点刨食都刨不出来的税银?”
“你这户部侍郎,是怎么办事的?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那侍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息怒!臣……臣有罪!”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臣子们,全都低着头。
“一群废物。”
“你们都以为,老九是个莽夫,是个只会用铁铲解决问题的疯子。”
“他把安林王氏灭了,是惹下滔天大祸,给朝廷添了麻烦?。”
“可你们知不知道,就在你们写弹劾奏章的时候,他已经把你们所有人都解决不了的麻烦,给扛过去了。”
“王德福带回来的信件。”
“老九在信里告诉朕,北齐那五十万匹布的赔款,他接了。”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太子夏侯钰抬起头。
“父皇!这……这怎么可能!他……他哪来那么多的布?”
“他不但要给,还要把北齐的使者,请到他的北州去,亲自谈。”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三皇子夏侯显失声叫道,把讨债的豺狼请进自己家里?他想干什么?
“传朕旨意。”
“北州王夏侯玄,忠君体国,勇于任事,特命其全权处置与北齐五十万匹棉布交割一事。
“即刻,将北齐使团护送往北州。户部已筹措的二十五万匹布,一并运去!”
“朕,就在夏都,等着我儿的好消息!”
第102章 北齐使者气疯,派个废物皇子羞辱我?
“退朝。”
“夏启凌拂袖而去,殿内跪着”
殿内跪着,文武百官起身,神情各异。
太子夏侯钰,牙关紧咬,他与三皇子夏侯显对视一眼,后者同样是满脸的屈辱与不甘。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太和殿,刚下台阶,夏侯显,低声道:“皇兄,父皇这是何意?他竟真的让那个废物去接触北齐使团?这不是儿戏吗!”
夏侯钰停下脚步:“儿戏?你看父皇今日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他不是在扶持老九,是在用老九这把刀,敲打我们,敲打满朝文武!”
“我们都小看他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废物。”
皇兄,“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三弟,北齐使团岂是善类?那五十万匹布的窟窿,又岂是那么好填的?他把事情揽过去,就要有被噎死的准备。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戏就好。”
说罢,他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御史大夫苏束和户部侍郎几人凑在一起,个个垂头丧气。
“苏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今日这番话,分明是……”
苏束长叹一声:“还能如何?九皇子如今圣眷正浓,我们再想弹劾,怕是难了。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
夏启凌换下龙袍,穿着一身常服,正独自一人,再次摊开夏侯玄那封信。
“……哪怕是父皇您亲身阻拦,儿臣为天下计,亦只能将父皇,好生‘请’到路基之下,以全大道……”
“好个‘请’到路基之下……,”
“朕这几个儿子里,敢这么跟朕说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王德福。”
“奴才在。”
“你说,老九此举,是真的疯了,还是另有图谋,连朕都未看透?”
王德福匍匐在地,不敢言语。
“国库没钱,朝廷无人可用,朕被北元和北齐这两头饿狼逼得焦头烂额。”
“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烂摊子,他倒是主动把这桩棘手的国事扛下。这份胆气,不像朕的儿子,倒像是……他自己。”
“朕给他这个资格。朕倒要看看,他这条被朕放出去的蛟龙,到底能在这潭死水里,搅起多大的风浪。”
……
夏都,鸿胪寺驿馆。
北齐使团正使,萧律洪,正享受着北夏宫廷御厨烹制的美食。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鹰鼻鹰眼。
作为这次前来“讨债”的使者,北夏的官员们在他面前,无不卑躬屈膝,这让他极为受用。
就在这时,一名鸿胪寺的官员,跑了进来。
“萧正使,下官……下官有要事禀报。”
“何事?”
“是……是关于那五十万匹布的交割事宜。我朝陛下……已经下了旨意。”
“哦?”
“这么快就凑齐了?看来你们夏朝皇帝,还没老糊涂。”
“不……不是……”
“陛下旨意,请……请萧正使移驾北州,由北州王夏侯玄,全权负责与大人交割此事。户部筹措的二十五万匹布,也会即刻启程,运往北州。”
“你……说什么?去哪里?”
“北……北州……”
“夏侯玄?那是谁?”
“是……是当今陛下的第九子,封地在北州……”
“一个被发配到边疆的废物皇子?”
萧律洪猛地一拍桌子。
“啪!”
“岂有此理!你们北夏是无人了吗?!
竟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跟本使交涉!这是对我萧律洪的羞辱!更是对我大北齐的藐视!”
他一把揪住那名官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们的皇帝,是想挑起战争吗!”
“不……不敢……息怒!萧正使息怒啊!”
“这……这是陛下的旨意,下官……下官只是传话的啊!”
萧律洪一把将他推开。
去北州?那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去跟一个连朝堂都上不了的废物皇子谈?
传出去,他萧律洪的脸往哪搁?北齐的颜面何存?
“好!好一个北夏皇帝!”
“他以为,把烂摊子丢给一个儿子,就能躲过去了吗?
“把本使支到北州,就能拖延时间了吗?”
“本使就去一趟北州!”
“我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九皇子,是个什么货色!若他交不出布,本使就扒了他的皮,看北夏皇帝,还敢不敢如此戏耍我北齐!”
……
夏都的纷扰,并未传到千里之外的北州。
北州城工坊区,一座巨大的厂房内灯火通明。
“吱嘎——”“梆梆——”“笃笃笃——”
锯木声,锤击声,凿卯声。
三千名从各工程队抽调来的木匠,实行三班轮换,人停工不停。
繁复的纺织机制造工序,被鲁安拆解成一个个简单、枯燥、重复的动作。
西边的匠人,只负责用墨斗在裁切好的木料上弹线。
东边的匠人,则只负责用凿子,沿着墨线凿出标准分毫不差的卯眼。
南边的工位上,一排匠人专心打磨着一支支光滑的飞梭。
北边,则是堆积着机脚、滚轴、踏板……
每一个零件,都由专门的小组负责,流水般生产。
王府,的书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夏侯玄走了出来,眼窝下带着淡淡青黑。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一直守在门外,应声。
夏侯玄将书案上厚厚一沓卷好的图纸递给他。
“安排最可靠的人,送往北原县,亲手交给康铁。
告诉他,上面的东西,优先打造。
另外,先让他日夜赶工,打造出上面的陌刀,唐刀,盔甲,马甲。”
“是,王爷。”赵大牛接过图纸。
安排完此事,夏侯玄没有休息,带着人前往纺织机的总装厂房。
一踏入厂房,鲁安便看到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过来。
“王爷,您怎么来了?”
厂房内的木匠们见到夏侯玄,也纷纷停下手,躬身喊道:“参见王爷!”
夏侯玄摆了摆手,看向他们身后。
只见一排排崭新的纺织机,码放在空地上,粗略一数,不下五百台。
“鲁班头,干得不错。”
得到王爷的夸奖,鲁安咧开嘴笑了:都是王爷您这法子好!把活儿一拆开,速度快了不止十倍!”
“这组装好的纺织机,让人搬到隔壁的二号厂房去。”
“本王已经让孟舟提前招募好了女工,随时可以开工。”
“好嘞!”鲁安一听,干劲更足,
“王爷,我这就安排人搬过去!保证不耽误您的大事!”
时间一晃,十日过去了。
从夏都通往北州的官道上,一支由上百名禁军护送的车队,正艰难地行进着。
北齐使团正使萧律洪,正烦躁地坐在马车里。
这十天,对他而言简直是一场折磨。离开夏都后的官道。
一天比一天难走,车轮陷入泥坑是家常便饭。
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咒骂北夏皇帝和那个素未谋面的九皇子。
就在他准备再次冲着外面,护送的北夏军官发火时,马车的剧烈颠簸,停止了。
前一刻还像是在筛糠,后一刻,车厢猛地一沉,随即平稳下来。
车轮滚过地面,只发出“沙沙”的轻微声响。
“怎么回事?停车了?”萧律洪不耐烦地掀开车帘。
然而马车仍在前行,速度比刚才还快了几分。
他的目光,被车外的景象攫住了。
脚下,不再是坑坑洼洼的黄土路,而是一条笔直、宽阔、平整得灰色“石板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远方北州城的轮廓相接。
他的副使,孙巷也探出头来:“正使大人,这……这是什么路?北夏人,何时变得如此豪奢,竟用磨平的巨石铺路?”
第103章 悍匪排队领钱!王爷,我们跟你修路!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后方传来。
萧律洪回头望去,只见三辆造型奇特的“三轮铁车”,正飞快地从他们车队旁驶过。骑车的人只是轻松地蹬着脚踏。
车上满载着货物,骑车的人脸上带着笑容,超过他们时,还好奇地回头看了几眼,眼神里,只有一丝看乡下人的新奇。
这……这真是那个鸟不拉屎、穷困潦倒的北州?
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车队抵达北州城下,高大而整洁的城墙让他再次皱眉。
城门口的士兵,手持长枪,他们没有索要过路费,只是在带队的禁军军官出示圣旨和驿馆文书后,便挥手放行,还派了一名衙役专门引路。
“大人,请随我来,北州酒店在城中心。”衙役说完,就引着车队进城。
车队驶入城内,萧律洪沉默了。
六纵六横的宽阔街道。街道两侧,是统一风格的高楼。
这真是边陲苦寒之地?
随行的禁军将士们也看傻了眼,他们常年驻扎夏都,自诩见惯了繁华,可北州的繁华,与夏都不同。
夏都的繁华,是堆砌在王公贵族身上的锦绣。而北州的繁华,是流淌在每一个百姓身上的活力。
车队在一座格外气派的六层高楼前停下。
“各位大人,到了。请在此好生歇息,王爷何时召见,自有通知。”衙役说完,便转身离去。
萧律洪站在酒店门口,仰头看着这座高楼。
……
与此同时,北州城建司内。
李书岳,正在拨着算盘。他面前,围着一群气息彪悍的汉子,正是分包了,青州府“村村通”工程,村路的土匪头子们。
“白山寨,张莽!”李书岳头也不抬地喊道。
“在!在呢!”张莽,凑了上去。
李书岳将一张核算单子推了过去:张工头,你分包的小王庄,李家村,赵家峪,三条村路完工,总长四十八公里。
测量队验收合格,扣除水泥,碎石等物料成本,以及你手下的工钱,加上进度奖,你个人应结两千四百五十两工程款。
至于你手下的工钱,你也一起领回去发放,工钱总数都写在单子上,核对无误,就去那边签字画押,领银子。
张莽接过纸张,双手都有些发抖,看到单子最下面一行写着“个人应结两千四百五十两工程款”。
“两千四百五十两!就这么一个月多点的工夫!”
想当初,他占山为王,打家劫舍,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刨去吃喝用度,能落到手里的,不过千把两银子,还得提防官府围剿。
现在,跟着王爷修路,吃饭不愁,干的还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到头来,赚的钱,是以前的数倍!
“难怪……难怪独工头愿意死心塌地跟着王爷干……”
“张莽喃喃自语,这哪是修路,这分明是独工头指了条财富大道给他们走!”
“风陵寨,三娘子!”
“来啦,李大人。”三娘子走上前。
“你分包的柳树湾、杏花村两条村路。个人应结算一千一百五十两工程款。”
三娘子接过单子,红唇一撇,眼神瞟向旁边傻笑的张莽,羡慕道:
“哎哟,瞧瞧咱们张大当家,这才多久,就成了张大财主。你们白山寨人多,分包六条路,还有三条在修建中。
“可怜我们风陵寨人少,就分包了两条羊肠小道。”
她声音娇嗲,听得周围一群糙汉子骨头都酥了半边。
“双头山寨,张双!”
“嘿嘿!”张双笑着上前,接过自己的单子。
“两千三百两……不错不错!”
张双看完,揣进怀里,笑道:“三娘子,这就不能怪我们!谁让你风陵寨人少,要不,下次我匀一百手下给你使唤?工钱好说!”
“去你的!”三娘子啐了他一口,“我风陵寨的人,一个能顶你三个!”
满屋子的人都哄笑起来。
众人领完各自的核算单子后,轮到独眼龙上前。
李书岳将他的核算单子递了过去,独眼大当家,你这回可是盆满钵满啊!
李文使,我这也是小赚,而已不多。
独眼龙拿起自己的单子一看,“一万一千八百二十两银子。”
兴奋道;诸位,等会到我独眼寨,大鱼大肉,酒管够。
夏侯玄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喝着热茶,安静地看着众悍匪领结算单子。
比起夏都朝堂上那些笑里藏刀的寒暄,他还是更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烟火气,至少,这里的每一分算计都摆在明面上。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青州府‘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小王庄,赵家峪,柳树湾,杏花村……等,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586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1453公里!】
夏侯玄端着茶杯的手,稳停在半空中。
五十多万公里值!进账。之前为了兑换车床图纸和模具而耗尽家底的焦虑,一扫而空。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银子都拿到了?”
“拿到了!多谢王爷!”张莽第一个扯着嗓子喊道。
“谢王爷!”众人纷纷附和。
“在本王这里,就一个规矩,干多少活,拿多少钱,绝不拖欠。”
“第一批工程款,赚少了,也别着急”
“青州府,还有数百个村子,路没修通。”
“剩下的活儿,有的是。”
“你们手里的人手不够,就回去招人。”
“只要是肯干活的,北州都要。”
“工具不够的,上报城建司领。”
“诸位,已分包的村路修建完,不想歇着的,回头再去找独眼大当家承接。”
“总之,给本王修路,银子是赚不完的。”
“王爷说得对!”
“跟着王爷,有肉吃!”
“跟着王爷修路,有钱赚!”
一个个悍匪头子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领了钱,杀回青州,把剩下的村子全给包了。
这时,一个衙役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穿过人群,来到夏侯玄面前。
“王爷!”
“北齐使团,到了。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他们住入北州酒店。”
第104章 给正使老婆送礼?这操作谁顶得住!
“北齐使团,总共几人?”
那名衙役躬身道:“回王爷,正使萧律洪,副使孙巷,另有随员三名,总共五人。”
“嗯。”“先给本王晾他们三天。”
“吩咐酒店的庖厨,好酒好菜供着,不必吝啬。他们若想在城里逛逛,也不必阻拦,派个人跟着,别让他们迷了路就行。”
“还有,北州酒厂新酿的那批‘梦露醉’,玻璃瓶装的那种,送几瓶过去,让他们尝个鲜。”
衙役一听:“王爷,这……这恐怕不妥吧?他们毕竟是来讨债的,如此盛情款待,万一传回夏都,陛下怪罪下来……”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就得这么招待。一路上舟车劳顿,风尘仆仆,总得让人家歇口气,洗洗身上的穷酸味儿。不先把他们那股子自以为是的锐气杀一杀,这生意,还怎么谈?”
“是,王爷。”衙役不敢再多言,领命退下。
夏侯玄转头,看向厅内还未散去的众位“工头”:
“独眼大当家,你们这一个月也辛苦了。等会儿回去时,我让赵大牛给你们的车队装上五十坛‘梦露醉’,就算本王,为诸位接风洗尘。”
独眼龙一听,脸上笑开了花:王爷,那我们可就不跟王爷客气了!谢王爷赏!”
其余的悍匪头子们也是一阵欢呼,能得王爷赏赐的酒,那可是天大的面子。
……
当天晚上,北州酒店的宴客厅内,北齐使团的五人看着满桌佳肴,却没什么胃口。
正使萧律洪阴沉着脸,副使孙巷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酒店的管事亲自,托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
“几位大人,这是我们王爷特意吩咐,送来给几位大人品尝的新酒。”
管事说着,将木盘上的五只晶莹剔透的瓶子,一一摆在众人面前。
那瓶子通体透明,瓶内装着的酒液清澈如水,随着瓶身的晃动,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这是琉璃瓶?”一名随员失声叫道。
在北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琉璃便已是珍品,可眼前这装酒的器皿,竟是如此硕大、通透、毫无瑕疵的“琉璃”!
萧律洪强作镇定,拿起一只酒瓶,入手冰凉光滑,手感沉甸。他拔开木塞,一股醇厚酒香弥漫开来。
“哼,故弄玄虚!”
萧律洪嘴上说着,但闻到那酒香,伸手便为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入杯,清冽无比。他一饮而尽。
“好酒!”他忍不住赞叹出声。
比他喝过的任何宫廷御酒,都要美妙十倍!
其余四人见状,也纷纷效仿。这“梦露醉”后劲极大,五人本就心中烦闷,推杯换盏之下,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是东倒西歪,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日上三竿,萧律洪才从柔软的床铺上醒来。
宿醉的痛苦让他烦躁不堪,可那个所谓的九皇子,既不召见,也不派人来传话。
“岂有此理!”他一拳砸在床榻上,“把我们晾在这里,他以为他是谁?”
副使孙巷劝道:“正使大人,稍安勿躁。我看这北州王,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我们越是急躁,越是中了他的计。
既然他不来,我们何不出去走走,看看这北州城,究竟被他经营成了什么模样?”
萧律洪觉得有理。他就不信,一个被发配边疆的废物皇子,能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建成一朵花来。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成了萧律洪毕生难忘的噩梦。
他们走在北州城的街道上,那比北齐国都还要宽阔平整的马路。街道两旁,是一栋栋风格统一、高达五六层的楼房。
街上行人如织,脸上没有边民常见的愁苦,反而个个红光满面,衣着整洁。
最让他们心惊的,是那些在街上飞速穿梭的“三轮铁车”。
他们走进一家名为“冰爽斋”的店铺,里面卖着一种叫“冰棍”的吃食,吃上一口,竟是透心凉的甜爽。
他们还看到有专门的“人力资源司”、“城建司”,墙上贴着各种招工告示。随便一个招工告示,工钱最低都是二十文一天,还管饱。
回到酒店,副使孙巷问道:“正使大人,这……这真是北州?”
这哪里是边陲苦寒之地?比我们北齐国都都要繁华。
直到第四天,夏侯玄终于派人传来消息,在北州酒店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宴席设在酒店六楼的一间雅阁内。萧律洪带着四名属下,提前一刻钟便到了。
雅阁的布置并不奢华,没有金银玉器,巨大的玻璃窗外,景致一览无余。
萧律洪坐在主宾位上,手心已微微出汗。这三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质问。
不多时,雅阁的门被推开。
夏侯玄穿着亲王服饰,在赵大牛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萧律洪起身,打量着夏侯玄,想从这个年轻的皇子身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怯懦或心虚。
可他失望了。夏侯玄也在打量着他。
“北州王殿下。”萧律洪抱拳。
夏侯玄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
“萧正使,一路辛苦。”
“本王看萧正使的年纪,应当早已娶妻生子,儿女绕膝了吧?”
“呃……”萧律洪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这个北州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他毕竟是久经宦海的老手,很快便反应过来:“下官年已四十,家中确有妻儿。”
“哦!”
“那正好,初次见面,本王也没什么好送的,备了几份薄礼,想请萧正使带回去,送给府上的几位夫人,聊表心意。”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手。
萧律洪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送礼物?还指名道姓送给他妻妾的?这是什么意思?拉拢?示好?还是……羞辱?
不等他想明白,赵大牛已经捧着三个制作精美的木盒,走到了他面前。
木盒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打磨得油光锃亮。
“萧正使,不妨打开看看,是否合夫人们的心意。”夏侯玄,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105章 论搞垮一个国家,得从他们的女人下手!
萧律洪,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第一个木盒的搭扣上。
这三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准备在这酒宴上好好与这位九皇子说道说道。
可夏侯玄一开口,全然不提国事,还要送礼给他府上的妻妾。
“咔哒。”
搭扣弹开,盒盖掀起,萧律洪看向盒内。
“鬼……鬼啊!”他失声惊呼,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正使大人!”
另外四名北齐随员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凑上前来,当他们的视线投向盒内。
那盒中,一个面目清晰的“自己”正盯着他们,连脸上的毛孔和眼中的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侯玄笑道,诸位不必惊慌。”
“此物名为琉璃镜,并非什么鬼怪。”
“琉璃镜?”
萧律洪定了定神,再次探头看去。那镜中的“自己”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动。
他伸出手,将那面圆形,边缘镶嵌着银饰的镜子拿起。
他举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庞照了照,镜中的人像清晰,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鬓角的几根白发。
这……这比宫里的铜镜,还要清晰百倍!铜镜映人,不过是模糊的轮廓。
在北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通透琉璃,便让王公贵族们争抢。
“而眼前这面琉璃镜子,要是带回北齐......”
“北州王爷……”萧律洪放下镜子,“此物……何止价值千金,简直是无价之宝!”
“萧正使言重了,你们使团前几日喝的‘梦露醉’,一瓶的价钱,可比这面镜子要贵上数倍。”
副使孙巷,看向桌上的梦露醉’这九皇子拿来待客的酒,比琉璃镜还贵上数倍?
萧律洪站起身,对着夏侯玄,鞠躬行礼。
“在下……代我家中夫人,谢过王爷厚赐!”
萧正使“坐,你继续看。”
萧律洪打开第二个木盒,他闻到一股淡雅幽香。盒子内摆放着四个精致小巧的琉璃瓶。
“这又是琉璃瓶?”他拿起其中一瓶,瓶身剔透,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
“此物名为‘香水’。”夏侯玄介绍道,“取百花之精粹,以秘法酿制而成。一滴可七日留香,想必,北齐的贵夫人们会喜欢。”
七日留香?
使团众人面面相觑,北齐宫中那些争奇斗艳的妃子,为了让身上带有香气,不惜用昂贵的香料熏衣,沐浴,过程繁复,香气也不过维持半日。而这小小一瓶,竟有如此奇效?
萧律洪打开最后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奶香的方形“凝脂”。
夏侯玄继续介绍道。
“此物,名为‘香皂’,乃沐浴之用。”
“用之沐浴,可洗净污垢,留香一日。”
萧律洪人麻了。镜子、烈酒、香水、香皂……,当这些东西出现在北齐国都时,会引起何等的疯狂。
夏侯玄看向,副使孙巷和其他三人。
“想必四位大人家中,亦有妻儿。”
“本王也备了几份薄礼,想请诸位带回去,以表心意。”
“赵大牛。”
“末将在。”
“回头将这琉璃镜、香水、香皂三样薄礼,每样准备十份,送到使团诸位大人所住的房间内,莫要怠慢了贵客。”
“是,王爷。”
萧律洪,算了一笔账,每样十份,他们五个人……那就是五十面琉璃镜,五十套香水,五十块香皂!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啊!
此时,酒店的伙计开始上菜,菜肴上齐。
赵大牛打开一瓶“梦露醉”,为每个人都斟满了酒杯。
夏侯玄举起酒杯:“坐,都坐。”
“萧正使,远来是客。今日,只喝酒,吃菜,不谈国事。”
萧律洪连忙端起酒杯:“王爷说的是,在……在下敬王爷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夏侯玄始终只谈风月,不提“赔款”。
眼看宴席将近尾声,萧律洪按捺不住,放下酒杯:“王爷,这……这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关于那……那五十万匹布的赔款之事……”
“本王,早就准备好了。”
“户部运来的二十五万匹,加上我北州纺织厂出的二十五万匹,一共五十万匹,一匹都不会少。”
“萧正使你们,想什么时候启程返回北齐,随时都可以。
“本王已经吩咐下去,会派商队帮你们把布匹运到边境。”
“什么?”
“五十万匹布,早就准备好了?”
“还派商队帮我们把布匹运到边境。”
北齐使团的五人,谁也不再开口,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宴会结束时,萧律洪等人已是酩酊大醉,被酒店的伙计搀扶着回了房间。
...
夏侯玄回到王府。
苏晴鸢和林晴婉早已备好了醒酒汤,迎了上来。
“王爷,您不是说要和他们谈生意吗?”
林晴婉扶着他坐下,担忧地问。“怎么光喝酒送礼了?那可是二十五万匹布啊,就这么白白给他们了?”
“纺织厂的女工们,这阵子日夜赶工,人都累瘦了一圈呢。”
苏晴鸢将一碗醒酒汤递到他手上:“王爷,妾身不解,您送出琉璃镜,香水等厚礼,又如数交割布匹,礼数周全,这在北齐使团看来,会不会显得我方软弱可欺,这……不像是赔款,倒像是上贡。”
夏侯玄喝了一口醒酒汤,看向一旁同样满脸疑惑的赵大牛。
“大牛,我问你,你去河里钓鱼,是直接把光秃秃的鱼钩扔下去,还是要在鱼钩上挂点鱼饵?”
“赵大牛挠了挠头:“王爷,那肯定得挂鱼饵啊!不挂鱼饵,鱼凭啥咬钩?”
“这就对了。”
“本王,今日送出去的琉璃镜,香水,香皂,就是鱼饵。”
“而且是这天下独一份,最诱人的鱼饵。”
苏晴鸢听到“鱼饵”二字:“王爷的意思是……”
“王妃方才所虑,正是本王想要他们产生的错觉”
“萧律洪会把这些东西带回北齐,送给他的妻子。他的同僚们也会。”
“很快,北齐都城里那些王公贵族,那些将军大臣的夫人、小姐、乃至后宫的宠妃,会看到这些东西。”
“王妃,你说,当一个女人看到比她身份低的女人,用着香水,琉璃镜时,会发生什么?”
“王爷,“她会嫉妒,会疯狂地想要拥有。”
“没错!”
“她们会想要,会攀比,会向她们的男人哭闹、撒娇、施压!”
“到那时,一瓶香水,一面琉璃镜,它能决定哪个妃子更受宠,哪个贵女在宴会上更有脸面。”
“而这种能让,北齐上层女性疯狂的需求,普天之下,只有谁能满足?”
“赵大牛也反应了过来,王爷,只有我们北州能造!”
“至于那五十万匹布……”
“户部送来的那二十五万匹,是赔款,是给父皇,给夏都朝廷看的,让他们有个交代。”
“而我们北州自己生产的那二十五万匹,不是赔款。”
“那是我们北州商会,打入北齐市场的第一批货。”
“等北齐那些被女人逼疯了的权贵们,发现琉璃镜,香水,香皂,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和安宁时,肯定会派人,带着重金,来找我合作。”
“本王就可以提条件,想合作可以,先掏钱,修建一条通往北齐的商道。”
第106章 真正的战争,从女人的梳妆台开始!
王府内,
夏侯玄那番“鱼饵论”,仍在两人心中盘桓。
林晴婉小声嘟囔:“王爷的心思,真是九曲十八弯,奴婢的脑子都快打结了。”
她掰着手指头,小声算着:“送出去那么多贵重的东西,就是为了让北齐的女人吵架?女人们一吵架,她们的男人就得乖乖掏钱,来跟我们买东西,掏钱给王爷修路?”
这逻辑听起来简单,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匪夷所思。天底下还有这样做生意的?
苏晴鸢眼底流淌着与林晴婉截然不同的光彩。
“晴婉,你还没听明白。”
“王爷此举,非但未损一兵一卒,却已在北齐都城,埋下了足以颠覆其上层的种子。这盘棋,早已超出了赔款本身。”
“种子?”林晴婉更迷糊了。
“是欲望的种子。”
“当北齐的贵妇们,为了镜子、香水而争风吃醋,她们的丈夫,那些手握权柄的将军、大臣,就必然会为了平息内宅的风波,甚至是为了讨好宫里的宠妃,不惜一切代价寻求货源。”
“到那时,我们卖的,就不是简单的货物了。”
“而是影响力。是能左右北齐朝堂风向的筹码。一条通往北齐的商路,其价值,又岂是区区二十五万匹布能比拟的?”
林晴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晴鸢走到夏侯玄身边,伸手替他揉着太阳穴:“王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您都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
夏侯玄闭着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不急。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总得给鱼儿一点闻到香味的时间。”
……
次日,北州酒店。
萧律洪醒来。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
他依稀记得,昨夜的酒宴上,北州王,从头到尾都未提一句赔款的难处,反而句句不离风月。
“大人,您醒了?”副使孙巷推门而入。
“那个北州王,可有派人再来传话?”萧律洪揉着额角。
孙巷摇了摇头,指了指房内桌子。
萧律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桌子上放着数十个精美的木盒,与昨日宴会上所见的别无二致。
“这是……”
“是王府一早派人送来的。”
“说是王爷给使团诸位大人的‘薄礼’。我们几人的房里,也都有。”
萧律洪沉默了。
“大人,我们……真的要带着这些东西回去吗?”一名随员走了进来,看着那些木盒,眼神里满是贪婪与不安,“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
“陛下为何会知道?”萧律洪冷冷地打断他,“我们是奉命来交割赔款的。
如今,五十万匹布一匹不少,还由北州商队护送到边境,我等已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至于北州王的一点‘心意’,带回去孝敬家中长辈妻儿,又有何不妥?”
“传令下去。”
“今日启程,返回北齐。让北州的商队,即刻开始装运布匹。”
当北齐使团的车队,在北州商队数百辆马车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出北州城。
......
夏侯玄正站在城墙上,遥遥望着。
“王爷,他们走了。”赵大牛站在身后,说道。
“嗯,走了。”
“希望萧正使,不要让本王失望。”
送走了这尊“瘟神”,夏侯玄并未清闲下来。
带着赵大牛,两人慢步走在北州宽阔的街道上。
街边的住宅区,一栋栋六层高的红砖小楼,不少阳台已晾晒出衣物。
孩童在街道追逐打闹,妇人们趁早送着自己的孩子去书院读书。
夏侯玄走到了,工坊区。
新建的二号厂房内,数千台崭新的纺织机。孟舟招募来的数千名女工,经过简单的培训后,已经正式上岗。
巨大的厂房里,“咔哒、咔哒”的飞梭穿梭声。
女工们坐在各自的纺织机前,动作熟练。她们大多是本地贫苦人家的女子。在这里,她们靠着自己的双手,就能赚取足以养活家人的工钱。
看到夏侯玄进来,负责管理厂区的临时负责人鲁安,连忙小跑过来。
“王爷!您看,都开动起来了!”
鲁安指着这片繁忙的景象,这些女工学得可快了!现在一天可产几万布匹!”
夏侯玄点了点头,两人缓步穿行在一排排纺织机之间。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工,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额头上渗着细汗,但手下的动作飞快。
“累吗?”他停下脚步,随口问道。
那女工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夏侯玄,连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他摆手制止了。
“回……回王爷,不累!”女工有些紧张,脸颊泛红,“能……能在这里干活,有饭吃,有工钱拿,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家里几口人?”
“我爹,我娘,还有两个弟弟。”女工的声音小了些。
“以前在老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饱饭。来了北州,我爹在工程队修路,我娘在食堂帮厨,我也能来纺织厂挣钱,两个弟弟都送去书院念书了……这……这都是王爷给的日子。”
夏侯玄看着她质朴而又满足的脸,心中微动。
他对身边鲁安说道:“告诉孟舟,给所有工坊区的工人,加一条福利。”
“凡在工坊区工作满一年的工人,来年工钱上涨三文钱。”
鲁安随即大喜:“王爷!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小的替大伙儿,谢王爷恩典!”
此言一出,周围的女工们都纷纷欢呼道。
“王爷千岁!”
“谢王爷!”
夏侯玄摆了摆手,转身走出厂房。
他所做的,不过是,自己好好活着的同时,帮助别人也好好活着。
财富、民心、军队……归根结底,都源于此。
他准备前往下一个视察点——钢铁厂时。
一名王府亲卫神色狂热地从远处飞奔而来,跑到他面前,差点因脚步不稳而摔倒。
“王……王爷!北原县……八百里加急!”
亲卫,双手呈上一个长条形,用厚布包裹的武器。
“康铁大人让小的转告您……您图纸上的第一件东西,成了!”
第107章 敢拦我修路?先问问我七尺陌刀!
康铁那个夯货,总算没让他失望。
“起来吧。”
夏侯玄走上前,亲自从亲卫手中接过包裹。
入手极沉,分量压手,远超同等尺寸的寻常兵刃。
赵大牛凑了过来,他常年与兵器为伴,只凭这重量和形状,心中便已有了几分猜测。
夏侯玄,将包裹放在一辆运货的板车上,解开层层缠绕的绳索。
一圈,又一圈,随着粗布层层散开。
整件兵器,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柄刀。”
“通体长近七尺,立起来与一个成年人等高,”
“刀身笔直,单面开刃。刀柄很长,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双手持握。”
“整把刀,透着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霸道。”
“王……王爷……”
“这……这是什么刀?”
“陌刀。”
夏侯玄,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刀身,手腕一抖。
“嗡——”
一声低沉的刀吟,从刀身上传来。
赵大牛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那柄刀上,他见过的利刃不知凡几,可没有一把,能带给他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王爷,这刀……”
“好重,好凶。”
“光凶没用,得看它牙口利不利。”
夏侯玄将陌刀提了起来,单手掂了掂,分量不轻,刀柄重心设计得恰到好处。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赵大牛腰间的佩刀上。
“你的刀,借我一用。”
“啊?哦!”赵大牛,连忙解下自己的佩刀递了过去。
夏侯玄接过那柄北夏军队制式佩刀,又对那名报信的亲卫道:“再去叫个人,把他身上穿的甲拿过来。”
亲卫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去叫人。
很快,另一名亲卫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半身甲,放在地上。这都是北夏军队最常见的装备。
“王爷,您这是要……”
夏侯玄,将赵大牛那柄佩刀,插在地上,刀柄朝上,将那件甲胄,挂在了刀柄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靶子。
他退后几步,双手握住了陌刀的长柄。
双脚一前一后站定,身体微微下沉,双手举刀过顶。
“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腰腹发力,双臂带动着长长的刀柄,划出,自上而下,劈落!
“铛!!”
一声轻响,斩在了那件甲胄之上。
陌刀的刀尖,没入了下方的路面,刀身兀自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看着眼前的一幕。
甲胃与佩刀,一分二断成两截……
还有深深嵌入地面的陌刀刀尖……
赵大牛看看地上甲胄,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夏侯玄。
他那柄佩刀,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算军中上品,陪他上过战场,砍过北元人的脑袋。至于那甲胄,更是检验过无数次的制式装备。
……连眼前这柄陌刀的一击都挡不住!
“这……这他娘的……”赵大牛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夏侯玄拔出陌刀,走到近前,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刀刃。
刃口上,连一个细小的缺口都没有。
“好钢。”
康铁那帮人,是真的把图纸上的淬火、回火工艺吃透了。
“王……王爷……”
“这……这要是给咱们工程兵团的兄弟们都换上……”
一支装备着这种陌刀的军队,会是何等的可怕?
夏侯玄站起身,将陌刀抛给了赵大牛。
赵大牛连忙接住,他学着夏侯玄的样子,双手握住刀柄。
“王爷!”“给我一把这柄陌刀!我……我拿我那匹最好的战马跟您换!”
夏侯玄被他逗笑了:“一柄刀就想换你的宝马?想得美。”
他看着赵大牛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赵大牛。”
“末将在。”
“传令下去,从工程兵团中,挑选出所有身高六尺以上、臂力过人的士兵,单独成营,本王要亲手打造一支无敌的铁军,就叫……”
“陌刀队!”
“另外向北州全境,发布招募士兵公告,身高六尺,臂力过人,力大优先。”
“王爷,具体要招募多少新兵呢!”
夏侯玄想了想,符合条件的先招募三万人,不算多。
赵大牛担忧道;王爷,陛下那边.....
朝堂那边不需要担心,这里是北州,本王的封地,我说的算,去办吧!
是,王爷。
赵大牛抱着那柄比他还高的陌刀,转身离去,那架势,生怕王爷会反悔把刀收回去。
周围的亲卫,看着地上被一分为二的甲胄和佩刀。
“看见没?一刀!就一刀!”
“赵将军那把刀,可是上好的百炼钢,就这么断了!”
“那甲也跟纸糊的一样。”
“王爷说这叫陌刀……听着就霸气!”
夏侯玄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关注的,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陌刀对士兵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三万陌刀兵。加上配套的重甲,后勤压力会陡增。钱粮,钱粮,一切问题的根源,还是钱粮。
“看来,得催一催萧律洪了。”他心中暗道。
不出半日,一张张用上好白纸印刷的招募令,被北州人力资源司的吏员们,张帖在公告栏,下辖两县也张贴出去。
《北州工程兵团,新兵招募令》
“面向北州全境,招募三万新兵。”
“要求,身高六尺以上,体格健壮,臂力过人。”
“入选新兵,月饷二十两,每日三餐管饱,顿顿有肉。”
“家属可优先安排入工坊区工作,子女免费入北州书院。”
“本次招募,旨在维护北州道路及工坊安全,非为征战。名额有限,欲报从速!”
北州人力资源司门口,布告刚贴上墙,墨迹未干,底下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月饷二十两!还管饱!顿顿有肉?我没看错吧!”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汉子,使劲揉了揉眼睛。
“你那眼珠子没看错!白纸黑字写着呢!”旁边一个识字的货郎念道;
“家属还能进工坊,娃儿还能免费念书!我的乖乖,这是当兵吗?这是请大爷啊!”
人群虽狂热,但当他们看到要求第一条“身高六尺以上”时,大部分人都泄了气。
负责招募的文使,早有准备,在门口立起一根刻着六尺标线的木杆,旁边摆开长桌。
一名文使站在高凳上,用铁皮喇叭大声喊道:“都看清楚了!王爷招的是精兵,身高六尺是硬杠子!够不着的就别往前挤了!有力气的,去那边测力,能举起两百斤石锁的,身高可以酌情放宽半寸!”
这一下,人群虽依旧拥堵,却变得有序起来。许多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唉,就差一指头!气死我了!二十两银子啊!”一个汉子比划了一下,懊恼地直拍大腿。
“你那算啥,我爹要年轻二十岁,肯定能选上!可惜了!”
这时,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挤到最前面,他本是流落到北州的难民,在工程队修路,正是王铁锤。他往木杆下一站,头顶竟比那标线还高出一截!
“我!我报名!俺叫王铁锤,天生一把子力气!”
“合格!下一个!”文使兴奋地在他名字上画了个大圈。”
一个又一个壮汉上前,有的轻松通过,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有的则遗憾离场,引来一片叹息。
夏侯玄没去管招募现场,他骑着马,带着几名亲卫,直接奔赴北原县。
第108章 王爷别闹,三万套不可能!
他刚到钢铁厂分厂门口,康铁就冲了出来。
“王爷!您可来了!那陌刀,您还满意不?”
夏侯玄翻身下马。
“干得不错。把陌刀的产量,给我拉起来,日夜赶工,全力打造。”
“重装步兵的甲胄,还有战马的马甲,唐刀,强弩,也一并提上日程。”
“一个月之内,我要三万把,”
“三……三万把?”
“王爷,咱们,人手三班倒,把铁匠们累死,一个月……也不一定能够打造出这么多。”
“所以,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三号仓库里的图纸和模具,研究得怎么样了?”
说着,夏侯玄往厂房里走去,
“王爷,正要跟您说这事呢!”
康铁跟在后面,“那叫‘车床’的图纸,小的们看懂了七七八八。
可……可有几个关键的零件,打磨起来特别麻烦。
车床的事情,不着急,慢慢打磨,先带我去看看,工匠锻造的过程。
康铁领着夏侯玄,一头扎进了热浪滚滚的锻造厂房。
赤着上身的铁匠们,拿着锤子敲打着刀胚。
“叮——当!!”
“叮——当!!”
康铁领着夏侯玄,来到一处锻打台前。一名老工匠,正用长长的铁钳,夹着一块烧得赤红的刀坯,稳稳地放在铁砧上。
他身旁,两名膀大腰圆的汉子,轮流挥舞着大铁锤,卯足了劲,一锤一锤地砸下。
每一次撞击,刀坯上都会迸射出火花。老工匠眼神专注,在锤击的间隙飞快地翻动刀坯。
“王爷,您看!”康铁指着那块逐渐成形的刀坯,“按照您图纸上的锻造法,每一柄陌刀的刀坯,都要经过上千次折叠锻打!这样出来的刀,才会刚柔并济,无坚不摧!”
夏侯玄看着那两名壮汉,每一次抡锤,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但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他走到另一个锻打台,又看了一会儿。情况大同小异,都是依靠人力进行锻打。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康铁:“这样一组人,一天能锻打出几柄合格的刀坯?”
“回王爷!慢工出细活!像这样的好手,一天下来,最多能打出三柄!每一柄都是精品!”
“三柄……”夏侯玄在心里盘算着。整个钢铁厂,能同时开工的锻打台,不过百余个。就算所有铁匠都是好手,不眠不休,一天最多也就三百柄。一个月下来,极限是九千柄。
这还只是刀坯,后续的开刃、淬火、研磨,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更别提他还要同样数量的甲胄、唐刀、马甲。
“康铁。”
“小的在。”
“靠他们一锤一锤地敲,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你也凑不齐我要的数。”
康铁挠了挠头:“王爷,那……那可咋办?这已经是咱们能拿出的最快速度了……”
“人力的极限到了,那就借用天地的力量。”
夏侯玄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图纸。走到旁边一张堆满工具的工作台前,随手将上面的杂物扫开,将图纸展开。
周围的几个铁匠好奇地凑了过来。
当图纸完全展现在康铁面前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图纸上一个巨大的水轮,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齿轮和凸轮轴,连接着一根粗大的杠杆,杠杆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铸铁锤头。
康铁,看了一会,就理解了这东西的原理。水流推动水轮,水轮带动凸轮轴旋转,凸轮轴上的凸起,会周而复始地将巨大的锤头抬起,然后……落下。
“王……王爷……”康铁指着,图纸上那巨大的锤头,“这……这是……用水……用水来打铁?”
“这个叫水力锻锤。”
“它每一次落下,都相当于你十几个壮汉同时挥锤。而且,它不知疲倦。”
康铁嘴里喃喃自语:“不知疲倦……每一次落下的力道都分毫不差……我的天……”
“王爷!有了这……这水力锻锤!别说一天三百柄,一天五百柄都有可能啊!粗锻的活儿全让它干了,咱们的老工匠,只需要负责精细的活就行!”
周围的铁匠们也听明白了。
“水力……锻锤?老天爷,还能这么干?”
“这要是建起来,咱们不是能省老多子力气了?”
“何止是省力气!这玩意儿一锤子下去,比咱们抡一天都顶用!”
“图纸本王给你了。”
夏侯玄将图纸卷起,塞到康铁怀里,“厂区西边那条河,引一道水渠过来。我要在十天之内,看到第一台水力锻锤动起来。”
“十天?”康铁被这个时间吓了一跳,
“王爷放心!小的就算不睡觉,也给您把它弄出来!”
“光靠你和铁匠可不够。”
“这东西,需要大量的木匠和石匠。你去找北原县的陈县令,告诉他,是我说的,让他从全县抽调工匠,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全力配合你。人力不够,就让他贴告示招募,工钱王府出。”
“是!是!王爷”。
“还有,”
“一个月的目标,改一下。三万套太多,不现实。”
“这个月,本王要看到五千套齐装满员的装备。”
“一柄陌刀,一柄唐刀,一副重装步兵甲,外加一副战马具甲。五千套,一套都不能少。做得到吗?”
“王爷!您就瞧好吧!一个月!五千套!要是少了一套,您把小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本王不要你的脑袋,要的是五千套武器装备。”
夏侯玄转身向厂房外走去,
招募令已经发出,陌刀和重甲的生产也走上了正轨。
这支重装步兵,一旦成型,在正面战场上将是无敌的存在,足以碾碎任何敢于冲阵的敌人。
陌刀队解决了“敌人靠近了怎么办”的问题。
夏侯玄正想着,是如何解决“根本不让敌人靠近”的问题。
看来,是时候把水泥厂的那个杂物仓库重新启用。
第109章 草原部落抢破头,只为给王爷当包工头!
夏侯玄将水力锻锤的图纸和后续的生产任务,全权交给了打了鸡血的康铁。
他没再多做停留,跨上战马,便带着亲卫,朝着北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北州城的轮廓已在眼前。
他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工坊区奔去。
来到水泥厂的一间杂物仓库。
“王爷,来这儿做什么?”一名亲卫好奇地问道。
“开门。”
亲卫上前,推开仓库大门,随着“吱呀”一声,
仓库内光线昏暗,堆满了一麻袋一麻袋装着的东西,码放在角落,
赵大牛也闻讯赶了过来。
“王爷!您猜怎么着?这才一天功夫,筛选出来的六尺高壮汉,就有上千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仓库。
“王爷,您又打算启用这个仓库?”
夏侯玄走向角落里那堆麻袋。
他解开一个麻袋,伸手进去抓了一把,捻了捻,硝石。
他又走向另一个袋子,打开,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硫磺。
最后,他走到一堆堆放整齐的木炭前,随手拿起一块,敲开后,断面细密。是上好的木炭。
这些制造,黑火药的原材料,是他让商会的人收集起来,堆放在这仓库里,以备不时之需。
赵大牛,看着这一堆原材料,难道王爷,又要制造开山雷?
夏侯玄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大牛”
“末将在!”
从来今日起,这一间仓库,开始派重兵把守,筛选绝对忠诚于王府的工匠,五百名。
按照我上次教你的方法,批量生产,回头我会交给你一张手榴弹图纸。
由你亲自监督,将东西做出来。
是,王爷,我这就带人去筛选工匠,并通知李虎带工程兵团的士兵过来。
..........
夏侯玄离开仓库后,回到王府书房内。
画好手榴弹的图纸,又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门外的亲卫,吩咐道;
信件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夏都,亲手交给我父皇,图纸交给赵大牛。
“是,王爷。”亲卫接过图纸和信件,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去。
夏侯玄刚坐下。
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王爷,北州商会的钱掌柜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同行的,还有塔山部落的巴图首领。”
巴图来了?
夏侯玄,算了算日子,这北元大道也修了一个多月,正好问问进度。
“让他们到正厅等候。”
“是。”
夏侯玄,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王府正厅走去。
刚踏入厅门,
钱多多身边,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北元汉子。
为首的塔山部落首领巴图,他比上次见面时显得更加壮实,见到夏侯玄,他将大手按在胸口,鞠了一躬。
而在巴图身旁,还站着一个高大的陌生汉子。
这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颧骨高耸,穿着一身羊皮缝制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柄弯刀。
“王爷!”
“见过北州王爷!”巴图也紧跟着行礼。
夏侯玄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抬眼打量起那个陌生的北元汉子。“这位是?”
巴图直起身,介绍道:“王爷,这位是苍狼部落的首领,铁木尔。如今,我们塔山部落已经和苍狼部落结成了兄弟联盟。”
铁木尔上前一步,再次将手按在胸口:“苍狼部落,铁木尔,见过北州王。”
“不必多礼,都坐吧。”
“钱掌柜,巴图首领,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钱多多看了一眼巴图,巴图会意,向前凑了半步。
“王爷,自从您让我们修那条……北元大道,我们塔山部落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过!”
“这不,铁木尔首领看到我们部落的变化,也动了心思。他……他也想带着苍狼部落的人,加入进来,一起修路,挣份吃食。”
“王爷,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毕竟,那工钱和水泥,工具,都是您出的。所以,特地带铁木尔首领过来,当面求您的恩典。”
夏侯玄暗道;还有这等好事?加快公里值入账。这买卖,稳赚不赔。
“巴图首领,”
“本王分包给你的北元大道,开工至今,进度如何?”
巴图回应道:“王爷!托您的福,进展顺利!我塔山部落接近一万人,男女老少齐上阵。“
“按照测量队的规划,已经修了快……快接近五十公里!”
夏侯玄点了点头:“一个月,五十公里。在本王看来,还是慢了一些。”
“不过,念在你们初次接触,这个速度,也算过得去。”
“既然你的结盟部落想参与,也不是不行。”
“工钱不变,”
“修一米,算一米的钱。工钱可以用银子结算,也可以用你们需要的粮食,精盐,茶叶来换。规矩和给你们塔山部落的一样。”
铁木尔上前一步,单手抚胸,弯下了腰:“北州王,您的慷慨,如同草原上的太阳!我铁木尔,代我苍狼部落五千族人谢过您的恩赐!”
“本王给的不是恩赐,是规矩。你们干活,我付钱。我只要路,修得又快又好。你们谁能做到,谁就能从我这里换走粮食和盐巴。”
“铁木尔首领,本王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拿了我的水泥和工具,却磨磨蹭蹭,或是偷工减料,那可别怪本王翻脸无情。巴图知道我的手段。”
巴图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王爷放心!”我铁木尔保证,“一言九鼎!既然拿了您的好处,就一定把路修好!”
“很好。”
“钱掌柜,等会你带他到商会仓库,取五百斤精盐,一百匹棉布,让铁木尔首领带回去。”
“算是,本王给苍狼部落的第一笔预付工钱。”
“告知,城建司那边,调拨一批工具和水泥,再派几个技术员过去指导。让他们尽快上手。”
“是,王爷,小人明白!”钱多多躬身应道。
事情谈妥,巴图和铁木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有了北州王这条大腿,这个冬天,族人们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这时,铁木尔忽然开口。
“王爷,您如此慷慨,作为诚意,我也告诉您一个关于北元的消息。”
“哦?”
“说来听听。”
“我们得到消息,北元王庭的金帐里,最近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第110章 光有钱和路不够,还得有埋人的家伙!
据说,是来自南边……吴国的使者。
“吴国……?”
“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手伸得倒是挺长。”
铁木尔见夏侯玄并未放在心上,连忙补充道:“王爷,消息是我们部落的勇士,在和别的部落换羊时听说的。据说那吴国使者在金帐里待了很久,北元王庭的大人物们,对他们客气得很。”
“客气?”
夏侯玄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吴国能给北元王庭什么?无非是粮食、兵器、金银。而北元王庭又能给吴国什么?自然是出兵,从北边给咱们北夏找点麻烦。”
“王……王爷,那您的意思是,北元要和吴国联手,攻打北夏?”
“打不打,什么时候打,本王说了不算。”
“但本王知道,一旦他们谈妥了,北元王庭的那些大人物们,手头宽裕,腰杆子硬了,第一个要收拾的,会是谁?”
他没有明说,但巴图和铁木尔也知道,是他们!
王庭一旦整合了力量,必然要将整个草原拧成一股绳,他们这些小部落,要么被吞并,被踏平,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王爷……我们……”
“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你们现在替本王修路,就是本王的人。”
“可……”
“没什么可是的。”
“本王给你们修路的机会,不是让你们把路修一半,就跑来跟我哭诉的。”
“他们要结盟,就让他们结。他们想打仗,也得先问问本王的工程队答不答应。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金帐里的事情,而是把路修得更快,更长!”
“你们想一想,等北元大道修通了,本王的商队,满载着精盐,布匹,粮食,铁锅,一天之内就能从北州城开到你们的帐篷门口。你们的牛羊、皮毛,也能在第一时间换成银子和粮食。”
“到那时,你们的部落会比现在富裕十倍,你们的勇士吃得饱,穿得暖,甚至能用上我北州钢铁厂打造的兵器。”
“而那些听从王庭号令的部落呢?他们还在啃着干肉,为了几只羊打得头破血流。”
“告诉本王,到那个时候,是你们的实力强,还是他们的实力强?是草原上的其他小部落愿意跟着你们,还是愿意跟着一个只会让他们去送死的王庭?”
“你们可以选择听从王庭的号令,带着你们的族人去为他们卖命,去抢夺那些本就属于你们的粮食。赢了,你们分不到多少好处;输了,你们的部落就会从草原上彻底消失。”
“你们也可以选择继续给我修路。”
“你们修路,我付工钱。谁敢来找你们的麻烦,就是阻碍本王的工程进度,断本王的财路。”
巴图和铁木尔闻言,对视一眼。
他们之前只想着修路能吃饱饭,还能用牛羊,皮毛跟北州商会换粮食,布匹,过个好冬。从未想过,这条路,竟是能改变整个草原格局的命脉!
是啊,只要牢牢抱住北州王这条大腿,只要这条商路不断,他们就能不断壮大。而北元王庭,离他们太远,给不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只会索取。
“王爷!”您放心,从今天起,我苍狼部落就算不睡觉,也要把路往前修!我这就回去,把那些还在犹豫的小部落首领都找来,谁想过好日子,就跟着我铁木尔,一起给王爷修路!”
巴图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王爷高见!我们……我们之前真是太短视了!”
夏侯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记住,世上最可靠的东西,不是别人的承诺,而是自己手里的铁锹和饭碗。你们只管埋头修路,剩下的,本王来解决。”
他又看向一旁的钱多多:“钱掌柜。”
“小人在。”钱多多连忙躬身。
“给两位首领的预付物资,再加一倍。”
“另外,本王不仅要路,还要消息。你们部落里,谁能给本王提供有用的消息,无论是关于北元王庭的,还是其他国家的,都可以来商会换赏钱。粮食、布匹、银子,随他挑。”
“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办!”
打发了巴图和铁木尔,大厅里只剩下夏侯玄。
“吴国……北元…北齐…”
这是想从北边给我上压力,
他踱步到大厅门口,望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光有钱和路,还不够。得有能把敌人埋进路里的家伙才行。”
他转身向走,工坊区。
……
水泥厂,被列为禁区仓库,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
赵大牛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一群经过严格筛选的工匠,按照王爷给的图纸,忙碌地操作着。
工匠们将硝石,硫磺,木炭,研磨,按照的比例混合。
另一边的工匠,再将铁碎片,黑火药,装进一个个手柄里拧紧,塞入引信。
“都给老子小心点!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谁他娘的敢出错,老子先把他埋路里当路基!”赵大牛的吼声在仓库里回荡。
工匠们手上的动作越发谨慎。
夏侯玄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爷!”赵大牛见到他,连忙擦了擦汗,迎了上来。
“进度如何?”夏侯玄拿起一个已经完工的手榴弹。
“回王爷,已经造了快五十个了!”
“王爷,这玩意儿……威力真有您图纸说的,扔出去能炸死一片?”
夏侯玄没回答,只是问道:“陌刀队的兵,招募得怎么样了?”
“嘿!您别说,北州的汉子就是壮实!符合六尺高,两百斤力要求的,招了足足两千人了!
“再过三天,五千人的陌刀队就能齐活!人力资源司那边还在继续招募”
“很好。”夏侯玄将手榴弹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传令下去,陌刀队即刻开始训练。另外,再成立一个新兵种,叫‘投弹兵’。”
“投弹兵?”赵大牛一愣。
“对,从新兵里,挑选臂力最好的五百人,专门练习投掷这些手榴弹。”
“告诉他们,练好了,不仅顿顿有肉吃,打起仗来,他们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之一。”
“是,王爷。”
夏侯玄走出仓库,心里盘算着。
陌刀队是正面冲锋的绞肉机,那这五百投弹兵,便是依托坚城工事,让敌人无法近身。
吴国和北元想联手?可以。
就怕他们那点兵马,还不够给他的“北夏通天大道”当奠基石的。
第111章 惹谁别惹女人!敌国权贵被逼疯!
夏侯玄走在返回王府的路上,
他抬头望了望天,云层稀薄。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
北州境内,加上青州府那些收编的土匪包工头爆肝修出来的路。
再加上那条还在向草原延伸的北元大道,林林总总加起来,还不到两千公里。
“还是太慢了,看来要加快一下进度。”
回到王府,踏入书房。苏晴鸢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账册,看得出神。旁边的小几上,林晴婉正烹着茶。
见到夏侯玄进来,林晴婉连忙起身,“王爷,您回来了。”
苏晴鸢也放下账册,轻声问道:“可是工坊区那边又有新的章程了?”
“一些小事,都安排妥当了。”
夏侯玄走到桌边坐下,接过林晴婉递来的茶,茶水的温度刚刚好。
苏晴鸢将账册合上,“我刚听钱掌柜派人来报,北元那边的两个部落首领,走的时候兴高采烈,还多带走了一倍的物资。”
“王爷这一手‘以工代赈’,再用利益捆绑,怕是要在北元草原上,埋下一颗比任何兵马都厉害的钉子。”
夏侯玄呷了口茶,看向窗外,“吴国使者出现在北元王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所以,王爷才要打造陌刀,铸造重甲,还有水泥厂的仓库里……屯了那些东西?”
“王妃,就算没有这事,那些东西早晚还是会造的。”
“青州安林王氏你忘了?随着路越修越长,得罪的人也会越多,早晚会与那些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皇亲国戚撞上。”
“到时,父皇不一定能够保我们,或者说,父皇能不能自保还是个问题。”
“而我们北州自身的实力,才是唯一能倚仗的东西。”
……
夏侯玄每日两点一线,不是在各个工坊巡视,便是在新兵营里查看进度。
北原县钢铁厂西侧的河边,数十架巨大的水力锻锤已经安装完毕。
水流被水渠引导,冲击着巨大的木制水轮,通过复杂的齿轮联动,带动重达千斤的铸铁巨锤,周而复始地抬起、落下。
“轰!轰!轰!”的巨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烧得通红的刀坯在铁锤下迸射出漫天火星,效率是纯靠人力挥锤的百倍不止。康铁整日守在这里,嗓子都喊哑了。
城西的工程兵团大营,新招募的陌刀手训练已经初见成效。
五千名身高体壮的汉子,赤着上身,在校场上进行着最严酷的体能训练。李虎亲自督训,吼声震天。
而在大营的另一角,五百名臂力过人的“投弹兵”,正对着远处划出的白线,一遍遍地投掷着同等重量的实心铁球。
.......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齐都城。
北齐使团正使,萧律洪,带着五十万匹布和夏侯玄赠送的数十盒“薄礼”,回到了都城。
车队入城后,萧律洪直接回了府邸,并下令闭门谢客。
萧府内,他最宠爱的七夫人,正梨花带雨地抱怨着最近新得的蜀锦颜色不够鲜亮。
萧律洪挥退下人,神秘兮兮地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捧出了一面用锦布包裹的东西。
“爱妾,看看为夫给你带了什么宝贝。”
七夫人不情不愿地接过,当她解开锦布,看到那面足有一尺见方、边框雕花、镜面亮得晃眼的“琉璃镜”。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人,那张熟悉的脸,连眼角那颗极小的痣都清晰无比。这比府里最好的铜镜,要清晰百倍千倍!
“老爷……这……这是何方神物?”
“此物,名曰琉璃镜。”
七夫人,抱着镜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萧律洪又打开两个盒子,里面是晶莹剔透的小瓶,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还有一块块,散发着奇异香味的“香皂”。
“此为香水,滴上一滴,七日留香。此为香皂,沐浴之后,通体芬芳。”
消息不胫而走,整个萧府的后院炸开了锅。平日里争风吃醋的夫人们,第一次有了共同的目标,涌向七夫人的院子,只为能看一眼那神奇的镜子,闻一闻那醉人的香气。
几天后,吏部尚书夫人举办的宴会上,贵妇云集。
萧府的七夫人,成了全场的焦点。她只是不经意地用手帕擦了擦额角,一股若有似无的奇香便弥漫开来,引得周围的夫人们频频侧目。
坐在不远处的大将军陈武的夫人,周氏。凑过去,假意寒暄,打探到,那香味来自一种叫“香水”的东西,而萧夫人那光滑的手臂,则是用“香皂”洗出来的。
更让她抓狂的是,她听说萧府还有一面能清晰照出容颜的“琉璃镜”!
当晚,大将军府鸡飞狗跳。
“陈武!你这个废物!”周氏将一个名贵的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我跟了你十年!你看看人家萧律洪!一个酸儒,出使一趟,什么奇珍异宝都带回来了!你呢!你除了带一身的汗臭味和泥土味,还带回过什么!”
“你又发什么疯?一个文官,能跟我比?”
“比?你拿什么跟他比!人家有琉璃镜!有香水!有香皂!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你这个莽夫!”
“我不管!明天!明天我就要看到那些东西!不然,我就回娘家!”
自那日宴会后,北齐都城的夜晚。各府的后院里,总有女人的哭闹,男人的咆哮和瓷器碎裂的脆响。
“听说了吗?李侍郎的夫人就因为没得到香水,已经三天没给李侍郎好脸色了。”茶楼酒肆间,这般流言已成了最新的谈资。
有价无市的局面,让这些“北州特产”的价格被黑市炒上了天。一瓶香水,甚至有人出价千两白银!
在这股狂潮的巅峰,萧律洪穿着崭新的朝服,走进了皇宫。
金銮殿上,北齐皇帝面色不善。
“萧爱卿,你此去北夏,可曾受辱?那五十万匹布,可曾如数带回?”
“回陛下,幸不辱命。北夏九皇子夏侯玄,虽年轻,却颇为恭顺知礼,五十万匹布已在国库交割。并未折辱我大齐国体。”
大将军陈武,出列道:“陛下,萧大人说得轻巧!那北夏九皇子,出了名的废物,他能如此轻易交出布匹?怕不是萧大人在边境受了什么委屈,不敢说吧!”
萧律洪躬身道:“陈将军多虑了。北州王对我大齐使团,礼遇有加。临行前,还特意赠送了些许北州土产,作为回礼。”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由太监呈上。
北齐皇帝狐疑地打开锦盒,镜面陡然映出殿顶的璀璨华盖,明光乍现,晃得他眯起了眼。
这镜子……竟能照出朕的春秋。北齐皇帝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这是何物?”
“回陛下,此乃琉璃镜。”
皇帝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整了整龙冠。
“好!好一个无价之宝!”皇帝抚掌大笑,“萧爱卿,你此行有功!赏!”
当晚,这面琉璃镜,被皇帝兴高采烈地赏赐给了最宠爱的云贵妃。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云贵妃得到琉璃镜的消息,在后宫传开。其他妃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当夜便有数位嫔妃以头风、心悸等各种理由,哭哭啼啼地请求皇帝探望,或是连夜派人奔赴娘家求援。
风潮之下,整个北齐都城的权贵们,都快被自家后院的夫人们逼疯了。
北齐的商人们嗅到了商机,但通往北州的商路,要提防沿途的匪盗,更不知道那北州王到底是个什么脾性,有些胆大的,已经备好重金,悄然上路。
可那些被夫人们折磨得寝食难安的权贵,已经等不及了。
大将军府。
陈武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听着隔壁院子里夫人若有似无的抽泣声,已经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秘密召来一位心腹,吩咐道:
“你,带上人,去一趟北州!不惜任何代价,给我把那三样鬼东西弄回来!越多越好!”
“还有,给我查清楚,那个北州王夏侯玄,到底想干什么!!”
......
千里之外的北州城,夏侯玄刚从北原县回来,换下一身沾了灰尘的常服,正准备去书房看看最新的工程报告。
一名王府亲卫从外面跑了进来。
“王爷!”
“何事慌张?”
“王爷,府外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来自夏都,为首之人……是禁军统领,周泰安周将军,说是有要事,求见王爷!”
第112章 父皇的刀来了?问我敢不敢埋了他!
“周泰安?”
父皇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执掌皇宫防务,非皇命不出夏都。
“让他进来,就在前厅。”
“是!”
亲卫领命而去。
他整了整衣袍,坐在主位上。
很快,一名身着甲胄,身形魁梧的中年将领,大步踏入厅内,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沙场历练出的血腥与威严。
北夏,禁军统领,周泰安。
他一进门,视线直接锁定了主位上的夏侯玄。
“末将周泰安,参见北州王。”周泰安收敛心神,抱拳躬身,他身后的亲卫们亦齐行礼。
“周将军不必多礼,请坐。”
“谢王爷。”
周泰安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夏侯玄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最终,还是周泰安先沉不住气了。
“王爷,“末将奉陛下口谕而来。”
“哦?”
“父皇有何指示?是嫌我杀的人不够多,还是觉得我路修得太慢了?”
周泰安眼角猛地一跳,这小子,果然跟传闻中一样,不按常理出牌。
“陛下让末将问,王爷一句话。”
“讲。”
“陛下问,您信里说,若他也成了您修路的阻碍,也要请他老人家下去……陪陪路基。此话,当真?”
“周将军,你觉得呢?”
周泰安沉默了,看着夏侯玄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戏谑。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陛下,给王爷你的亲笔信。”
林晴婉上前接过,呈给夏侯玄。
夏侯玄展开信纸,信上的内容不多。
“玄儿,朕问你,你北州招募三万新兵,意欲何为?你那条路,究竟要修到哪里去?”
“朕的天下,还能撑多久?”
“这只老狐狸。”
夏侯玄看完信,
这封信,名为问询,实为求援。
父皇已经意识到,单靠朝堂上那群酒囊饭袋,北夏这艘破船,随时可能倾覆。他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自己这个远在北州,手握重兵,富可敌国的“废物儿子”。
他这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取而代之的心。
夏侯玄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一卷,信纸化为灰烬。
“周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父皇的信,我看完了。”
“本王对那张椅子没兴趣。”
“坐上去太累,太麻烦,耽误我修路。”
周泰安一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本王要的,很简单。”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大厅侧面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朱红色的线条,从北州出发。
向南,直抵夏都,贯穿青州、燕州;
向西,越过山川,指向西域三十六国;
向东,沿着海岸线,觊觎着东境诸岛;
向北,那条线已经深入北元草原,直插王庭心脏。
“本王要的,是这张图上,所有朱红色的线条,都变成和我北州城外一样的水泥路。”
“路修到哪里,本王的规矩,就在哪里。”
“谁挡我的路,谁就是我的敌人。无论是吴国,北元,北齐,还是我那几位好皇兄,亦或是……这天下的任何人。”
周泰安看向那张地图,又看了看夏侯玄
这哪里是个王爷,这分明是个疯子!
“王爷……此等宏愿,怕是……”
“很难,是吗?”夏侯玄笑了笑。“周将军,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看看本王的‘北州’,如何?”
不等周泰安回答,夏侯玄便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
周泰安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位九皇子,究竟凭什么夸下如此海口。
他跟随着夏侯玄,来到工坊区,钢铁厂的厂房。
当看到厂房内,数以千计的工匠,在各自的流水线上忙碌着,有的在打磨刀刃,有的在拼接甲片,有的在组装弩机……。
夏侯玄随手拿起一柄成品的唐刀,递给周泰安。
周泰安接过,刀身入手。他抽出佩刀,对着唐刀的刀刃用力一砍。
“铛!”
一声脆响,他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佩刀,断为两截!而唐刀的刀刃上,连一个白印都没有。
“好刀!”
周泰安抬起头。
“王爷,陛下派我来,除了送信,还有第二个任务。”
第113章 何为王道?路修到哪,本王的规矩就在哪!
“周将军。”
“你不必说,本王也知道,这把唐刀就送给你”
“王爷如此练兵,打造兵器,究竟意欲何为?”
“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要造,以及,造出来准备给谁用。”
“我以为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
“为了修路。”
周泰安,........杀人是为了修路,造反一样的练兵也是为了修路。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这位王爷不能跟修路扯上关系的?
“周将军,我们换个地方谈。”
夏侯玄转身,带着周泰安一行人,走出钢铁厂,直奔城西的工程兵团大营。
大营内。
三万名新招募的陌刀手,正进行着基础训练。他们没有拿刀,而是两人一组,扛着一根数百斤重的巨木,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圈。
李虎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皮鞭,站在旁边督促着。
“没吃饭吗!快点!你们是娘们儿吗!”
“扛不住就滚蛋!北州不养废物!”
而在校场的另一侧,五百名“投弹兵”,正一字排开,一遍又一遍地将手中的实心铁球,奋力投向百步之外的白线。
见到夏侯玄和周泰安走来,李虎连忙丢下鞭子,大步迎上。
“王爷!”
“拉一队人出来,给周将军看看。”夏侯玄吩咐道。
“是!”
一百名陌刀手被挑选出来,列成一个整齐的方阵。他们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属于自己的兵器。
当一百柄长七尺的陌刀被同时举起时。
周泰安暗道:“这是什么武器?长七尺,单面开刃?”
“立靶!”李虎吼道。
几名士兵将十根碗口粗的木桩,牢牢地插在百步之外的地上。这是模拟战场上穿着重甲的战马。
“进!”
随着李虎一声令下,陌刀队的方阵向前推进。
距离木桩还有一步之遥时,李虎吼道。
“斩!”
第一排的陌刀手,双臂肌肉暴起,手中的长刀,狠狠劈下。
“咔嚓”
十根木桩,从中断为两截!切口平滑!
一击!仅仅一击!
整个陌刀方阵,收刀,后退,没有半分凝滞。
“周将军,本王的陌刀队,如何?”
周泰安现在信了,这位九皇子说要将皇帝埋进路基,绝非一句狂言。
王爷,养一支重兵,人吃马嚼,军械粮饷,每日的花销都是天文数字。
“周将军又说外行话了。”
夏侯玄遥指着那群士兵,“他们,不是我的负累,是我的‘资产’。”
“我给他们发二十两银子的月饷,管饱的肉食,他们的家人还能进工坊做工,孩子能进书院免费读书。你说,当有人想砸了他们的饭碗,毁了他们的家时,他们会为谁拼命?”
“他们拿的不是军饷,是薪水。守卫的不是皇权,是他们自己的好日子。”
听完这番话,周泰安看了看自己的亲卫,若禁军的兵士也能过上这种日子,他们会为谁而战?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陛下的第二个任务了。”
“你回去告诉我父皇,陌刀,重甲,我给他,三万套,五万套,十万套都行”
“我给他兵器,是让他拉起一支强军,一支真正能打的军队。”
“我们北夏,被其他诸国,欺负的太久了。”
“门阀世家,皇亲国戚,朝堂官员,这些趴在北夏身上吸血的蛀虫太多。
“我不要银子。”
“银子,我自己会印。我也不要封号官爵,那些虚名,只会耽误我修路的进度。”
“我要,青州的铁矿,打造装备是需要铁的”
“王爷……你这是要……”
“本王要让北夏崛起。”
“前提是,父皇得有一支能踏平一切的军队,否则都是空谈。”
“周将军,你说,这笔买卖,父皇是亏了,还是赚了?”
“亏了?赚了?”
周泰安握紧拳头,北夏,常年被诸国欺负,这是事实。
“周将军,来都来了,本王在带你去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片崭新的建筑群前。
周泰安抬头望去,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一栋栋六层高的楼房,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是宽阔的水泥路。孩童的嬉笑,女人的呼喊,充满着烟火气。
几名穿着干净衣服的妇人,正提着水桶,冲洗着中心广场的地面。
“这里是……?”
“住宅区。”
“本王的子民,只要是工坊里的工人,工程队工人,都能分到一套这样的房子。”
“有大部分是当初征地时,百姓分到,或者加钱购买的。”
周泰安走上前,抚摸着楼房的外墙。这等规模和规划,竟然只是给百姓住的地方?
正值午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追着一只皮球跑了过来,没留神,一下子撞在周泰安的腿上。
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眼看就要哭出来。
小女孩的母亲快步跑了过来,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紧张地对周泰安躬身行礼:
“这位大人,对不住,对不住!孩子不懂事,没撞疼您吧?”
夏侯玄在一旁开口道:“王婶,无妨。这是夏都来的贵客。”
那妇人看清来人是夏侯玄,连忙拉了拉女儿的衣角,“原来是王爷!王爷万安!快,丫头,给王爷行礼!”
小女孩,小声道:“王爷好。”
“好。”夏侯玄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递给小女孩,“拿去吃吧。”
妇人连声道谢,拉着女儿走到一边,还不忘教育孩子:
“以后走路要看着点,别冲撞了贵人。咱们现在的好日子,都是王爷给的。”
“要不是王爷,你爹哪能进厂,你又哪能念书。”
妇人的话,周泰安听得清清楚楚。
两相对比,边关的袍泽,奏报上那些因豪强兼并土地而流离失所、卖儿卖女的百姓。
“那些同样是北夏的百姓,也是陛下的子民,可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何其荒谬!周泰安自嘲一笑。朝堂上那帮人还在争权夺利,视北州为苦寒之地。
却不知这里的寻常工匠,竟比夏都的富户活得还要滋润,还要有尊严。
夏侯玄又带着周泰安,登上了北州城城墙,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北州城。
“周将军,”
“你现在觉得,父皇让你来,是为了什么?”
第114章 想买我的货?先给本王修路!
周泰安,一路走下来,都沉默了。
“兵者,凶器也。路,才是生机。”
夏侯玄指着下方那片繁荣的景象,“父皇是让你看明白,究竟该如何,救北夏这条命。”
周泰安,有点明白陛下,为什么让他来北州。
一名王府亲卫,冲到城墙上。
“王爷!王爷!”
“何事惊慌?”
“北齐……北齐来人了!”
“数十支规模庞大的商队,已经过了边境,正朝着我们北州城来了!”
“周将军,看来,我这鱼饵,下的还挺香的。”
“你就在北州多待几日,我让北原县那边,将兵器装车,耽误不了你的正事。”
周泰安点了点头,他实在想不通,这位九皇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素来骄横的北齐权贵,如此趋之若鹜。
传令下去,让商会的人先晾他们几天。
………………..
北州酒店,天字号房间内。
北齐大将军陈武的心腹管事,陈忠,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整整两天了。
他们这几十支来自北齐都城的商队、权贵代理人,自从住进这酒店后,就再没见过北州王府的半个人影。
派人去王府递上拜帖,石沉大海。
亲自上门求见,王府的亲卫客气是客气,话也说得滴水不漏:“王爷正在城外视察工地,公务繁忙,还请各位贵客稍安勿躁。”
视察工地?
一个王爷,天天跟泥瓦匠混在一起,像话吗?
陈忠可是跟将军打了包票的,将军府的后院,夫人已经闹翻了天。
“陈管事,这可如何是好?”隔壁房间的李侍郎家的管家凑了过来,“咱们带来的银子,在这北州城跟废纸一样,根本花不出去啊!”
“是啊!我昨天想找个本地人,高价买他手里的香皂,你猜怎么着?那人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说他闺女洗澡都用这个!”
众人七嘴八舌,满腹牢骚。
他们都是北齐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的管事,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陈忠一拍桌子,下定决心,“等不了了!我们自己出去找门路!”
他带着几名随从,走上北州城的大街。
路过一家名为“冰爽斋”的铺子,陈忠挤进去一看,只见柜台后,伙计正从一个大木箱里,往外拿一种冒着白气的小棒。
“冰棍儿!冰棍儿!三文钱一根,清凉解暑,甜到心里!”
几个刚从工坊下工的汉子,一人买了一根,咬下一大口,哈出一口白气。
“就为这个,干活都有劲!”
陈忠看着那新奇的吃食,心里却更加烦闷。
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城建司制服,看着像个小官的男人,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
“张队长,恭喜恭喜啊!听说你家闺女昨天过生辰,你给买了面琉璃镜?”
“嗨!那玩意儿,咱北州谁家没有?我给闺女买镜子,那是让她好好读书,以后进咱们北州书院,当个女夫子!”被称为张队长的汉子,喝得满脸红光,嗓门洪亮。
“说的是!托王爷的福,咱们现在过的是神仙日子!不像以前,连饭都吃不饱!”
琉璃镜!
陈忠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几步上前,挤开人群,盯着那个张队长:“这位……这位队长,你刚才说,琉璃镜?”
张队长斜眼看了看他,一身锦衣,外地口音。
“怎么了?外地来的?”
陈忠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百两的银子,堆着笑递过去:“不瞒您说,在下从北齐而来,想求购一面琉璃镜,不知队长可否割爱?这一百两,不成敬意!”
周围的北州本地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忠。
“一百两?哈哈哈……你当我是叫花子?”
张队长一把推开陈忠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圆镜,在陈忠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玩意儿,是我们工程队的月度奖!我闺女的生日礼物,那是从商会排队买的大号方镜!你这点钱,也想买我闺女的心头好?滚蛋!”
说完,他把镜子揣回怀里,搂着几个同伴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酒楼,嘴里还嘟囔着:“哪来的冤大头……”
陈忠暗道,区区一个工程队的小队长,视百两银子如粪土!还说镜子是月度奖?
这北州,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
北州商会的铺子门口,每天辰时开门,限量供应一百面琉璃镜,一千瓶香水,一千块香皂。
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陈忠和一众北齐代理人,挥舞着手里的银票,试图插队,或者直接高价从排队的人手里买。
“滚开!北州有北州的规矩,想买东西,自己排队去!”维持秩序的工程兵,手里的长枪一横。
“这位大哥,我出十倍的价钱,把你这个位置卖给我!”一个北齐商人,对着排在前面的一位大婶说道。
那大婶白了他一眼:“有钱了不起啊?俺们家男人在炼钢厂干活,这是给我儿媳妇买的,你出金子我也不卖!”
最终,他们耗费了一上午,也只抢到了寥寥几件,根本不够回去交差。
陈忠没了办法,他召集了几个有实力的代理人,凑了一箱金条,决定走上层路线。
他们打听到,如今北州城大小事务,除了王爷,王妃,就属城建司的李书岳大人说了算。
城建司衙内。
李书岳正埋首于一堆图纸之中,他面前的沙盘上,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道路和建筑的小旗。
“李大人。”
陈忠带着人,将一个沉重的木箱抬了进来,放在地上,打开箱盖,一箱的金条。
“我等从北齐远道而来,对王爷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李大人笑纳。我等只求,能与北州商会,谈一笔生意。”
李书岳的视线,没有从图纸上挪开。
他伸手指了指沙盘上的一角,那里青州府区域,上面还有大片的空白。
“看见那片地方了吗?”
陈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李大人。”
“北州不缺金子。”
“王爷也不需要你们的敬仰。”
“你们的诚意,我们收不到。”
陈忠急了:“李大人,我等……”
“在北州,王爷的规矩最大。”李书岳打断了他。
“有钱?”
“先去修路吧。”
“什……什么?”陈忠以为自己听错了。
“修……修路?”
不光是陈忠,他身后的所有北齐人都懵了。
他们是来买东西的,是来送钱的!怎么就变成要去修路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李书岳不再理会他们,重新坐回桌前,拿起图纸。
“来人,送客。”
一群北齐人,连同他们那箱金条,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城建司。
站在大街上,陈忠一行人,脑子里回荡着。
“先去修路?。”
第115章 金子说了不算,铁锹才是硬通货!
北州城建司门外。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一名矮胖的商贾气得,一脚踹在城建司门口的石狮子上,结果抱着脚原地蹦跶,疼得龇牙咧嘴。
“这北州王,莫不是个疯子!有钱不赚,反倒让我们去修路?这是什么道理!”
“陈管事,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另一个瘦高的代理人凑了上来,低声道。
“这北州邪门得很,规矩也怪。再待下去,别说买到东西,怕是连咱们自己都得被派去扛石头了。我家老爷那边,我回去跪下认罚便是,总好过在这里丢人现眼。”
陈忠看向“北州城建司”牌匾。
“都给我闭嘴!”
“你们以为,这真是让我们去扛活?”
“你们是猪脑子吗?那李大人,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像是在乎我们这几十号人能不能修路的样子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陈忠回想着,这几天在北州城的所见所闻:整齐划一的住宅楼;神情倨傲的工匠,视百两银子如粪土的工程队长。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在北州,路,好像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转身,对身边一个机灵的随从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这北州城里,那些修路的‘包工头’,都是些什么来路,他们是怎么接到活,又是怎么结钱的!”
随从领命,匆匆而去。
接连几天里,陈忠几乎住在了北州城的茶馆酒肆里。他放下身段,银子开路,从那些酒酣耳热的本地人口中,拼凑出了一桩桩匪夷所思的“创业故事”。
北州曾经最大的悍匪独眼龙,如今是“独眼工程队”的总包工头,手底下管着十几万人,修路修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见了官府的人,腰杆比谁都硬。
还有什么白山寨的张莽,风陵寨的三娘子……这些过去在官府通缉令上挂了号的匪首,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受人尊敬的“施工队队长”。
他们成功的秘诀,无一例外,都是跟着北州王修路。
这一天,陈忠亲眼看到,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还留着刀疤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城建司,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眉开眼笑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手下,抬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路过陈忠身边时,那汉子还跟同伴吹嘘,“看见没?这就是王爷的规矩!路修得好,钱就拿到手软!下个月,老子要把队伍扩充到三千人,把通往平阳县那段最难啃的盘山路给包下来!”
陈忠一番打探下来,他总算明白了。
在北州,想做生意,想买东西,最直接的认可,就是修路。
这不是惩罚,也不是羞辱。
这他娘的,是北州的“投名状”!一张进入北州商业体系的入场券!
想通了这一层,当晚,陈忠召集了所有北齐的代理人,在北州酒店的天字号房间里,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诸位,我们都想错了。”陈忠环视着众人,“北州王不是不想卖东西给我们,而是我们,没有资格买。”
“什么意思?我们带着金子,还没资格?”有人反驳道。
“金子?”
“在这里,金子说了不算,铁锹才说了算。”
他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以及自己的推断,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他……他这是要把我们当驴使啊!”有人不甘心地说道。
“是驴,还是财神,就看我们自己怎么选了。”
“诸位,我们没得选。要么,两手空空地回去,被主家责罚,甚至丢了性命。要么,就按北州的规矩来。”
“怎么个规矩,陈管事你说说看?”
“陈忠说道,我们不亲自去修路。”
“但是,我们可以出钱,集资,去城建司,承包一段路!”
“我们出钱,北州王府出人出力,我们这等于是在投资他的工程!只要我们成了这‘承包商’,还怕买不到区区几面镜子,几瓶香水?”
这个荒诞的想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仔细一想,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次日,北州城建司衙门,陈忠带头,身后跟着几十名北齐代理人。
他们没带金条,只带了一份由陈忠亲手草拟的《关于申请承建青州府平阳县至安林县路段工程的意向书》。
城建司的文使,看着这份意向书,迟疑片刻,还是拿着它通报了进去。
这一次,李书岳终于从图纸堆里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群穿着锦衣绸缎,一脸严肃地要来“承包路段”的北齐人。
“你们确定?”李书岳问道。
“确定!”陈忠躬身道,我们承包平阳县至安林县的道路修建工程!我等不求盈利,只求能获得与北州商会长期,稳定,优先的贸易权!”
“此事,我做不了主,等我去禀报王爷,在通知你们。”
李书岳拿着那份《意向书》,走出城建司。
他心里觉得这事儿太荒唐。一群北齐的权贵管事,放着金银财宝不送,非要上赶着来掏钱修路,这事儿说出去,夏都那些大人怕是能笑掉大牙。
……
王府大厅侧面。
夏侯玄正与周泰安就着那幅巨大的地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茶是林晴婉刚沏好的,热气氤氲。
“这条路,从北州到青州府,再穿过燕州,直抵夏都,若是全线贯通,骑兵七日可达。届时,夏都有变,北州可为铁壁,天下有事,北州亦可为尖刀。”
周泰安听着眼皮直跳。这话从一个皇子嘴里说出来,跟谋反宣言也差不离了,可偏偏人家说得理直气壮,目的还是为了“修路”。
李书岳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份《意向书》。
“王爷。”他将意向书呈上。
夏侯玄接过来,扫了一眼,就把意向书递给了旁边的周泰安。
周泰安,粗略一看,“这……这帮北齐人……疯了?
“王爷,你这是……真想让北齐人给你修路?”
让敌国的权贵,掏钱为北夏修筑战略要道?这事儿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周将军,话不能这么说。”
“我可没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是他们自己哭着喊着,上赶着要承包的。你说是不是,李文使?”
李书岳忍着笑意,躬身道,“王爷说的是。下官可以作证,”
“噗——”
周泰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一主一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王爷,这些北齐代理人,如何安排?”李书岳问道。
“路,光靠我们自己的人修,还是太慢了。”
“既然有人抢着送钱来,想当咱们的‘投资人’,我们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 李文使,你派人给所有住在北州酒店的北齐商队和代理人都送一份请帖。”
“就说,本王感念他们远道而来,特于明日午时,在北州酒店,举行第一届‘北州——北齐友好贸易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促进大会’。”
“……投资促进大会?”
“就是,招商大会,懂吗?”
本王把他们都请来,开个会,好好聊聊。得让他们明白,想在北州发财,就要先为北州做贡献。修路,就是最好的贡献。”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李书岳领命退下。
“周将军,明日一起去看看热闹?亲眼见识一下,钱是怎么自己长出腿来,跑着过来帮我修路的。”
第116章 王爷的待客之道:琉璃镜香水摆满桌!
北州酒店,天字号房。
陈忠和一众北齐代理人,将那份《意向书》递上去后。
大半天都没有消息,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房门被敲响。
一名王府亲卫,手捧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请帖,走了进来。
“奉北州王令,特邀各位贵客,明日午时,于本酒店宴会厅,参加‘北州——北齐友好贸易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促进大会’。”
亲卫说完,将请帖恭敬地递到陈忠手上。
陈忠双手接过请帖。
友好贸易……这个他懂。
基础设施建设……这是什么玩意儿?
投资促进大会……这又是什么?
他展开请帖,一名商贾喃喃自语,
“投资……促进……”
“这……这是王爷准了我们的请求,要跟我们谈修路的事了?”
“可前面还写着‘友好贸易’呢!”另一人反驳道,“我看,是王爷终于肯卖东西给我们了!”
他收起请帖,对着众人喊道:“都别吵了。是福是祸,明日便知。都回去好好准备,明天,谁也不许失了礼数!”
...........
翌日,天光大亮。
北州酒店,可容纳数百人的宴会厅内,一片忙碌。
厅内人影穿梭,忙而不乱。
钱掌柜,在厅内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他一会儿跑到一张铺着雪白锦布的长桌前,伸出两根手指,将桌角褶皱捻平。
扯着嗓子喊道,“轻点!这可是琉璃镜!”
“哎!你!对,就是你!手脚麻利点!那面琉璃镜给我摆在正中间,角度调好,要让客人一坐下就能看到自己英俊的脸!”
一个年轻伙计闻言,连忙将琉璃镜摆正,又拿袖子擦了擦乌木边框。
“还有那香水!别跟卖大白菜似的堆在一起!
“一瓶一瓶分开放,旁边配上小标签,写上名字,‘晨露’、‘月光’、‘烈焰’……要让贵客们觉得,他们买的不是东西,是意境!懂不懂?”钱多多指点着另一个伙计,唾沫横飞。
琉璃镜旁,几块用油纸包裹的香皂,码放得整齐,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
雪白的精盐,白糖,分别盛在精致的瓷碗里,旁边放着小小的银勺。
还有“梦露醉”,每一桌都摆上一瓶。
每张桌子旁都摆着一个大木桶,桶里塞满冰块,旁边的大碗里,还盛着冰沙。几个伙计正手忙脚乱地往桶里添着新冰。
钱多多叉着腰,看着这番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都是王爷的吩咐,要的就是这种扑面而来的富足与豪奢,要让那些北齐人一进来,就先矮上半截。
宴会厅的舞台上,赵大牛正带着两个亲卫,搬着两个黑色方木箱,一左一右地安放在木台两侧。
“王爷说了,这个口,要对着正前方,这个……也要对着。”
在他们身后,两名工程兵,正合力将一幅巨大的地图,挂在舞台正中央的墙壁上。
上面山川、河流、城池标注得一清二楚。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用朱砂红线描绘出的粗大线条。
从北州城的位置出发,一路直指北齐边境。!
地图上方,几个伙计正踩着梯子,挂起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上面用黑墨写着。
「北州——北齐友好贸易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促进大会」
.....
午时将至。
以陈忠为首的北齐商人和权贵代理人们,整理好衣冠,鱼贯而入。
陈忠走在最前面,他本已做好了应对各种场面的准备,或许是鸿门宴,或许是下马威,或许是漫天要价的谈判。
当他踏入大厅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唇枪舌剑全都没有。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明亮,奢华,甚至……有些荒诞。
阳光透过的玻璃窗洒满整个大厅,数十张长桌排列整齐,上面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就那样毫无遮掩地、大大方方地陈列着。
他看见了那让他主家大将军夫人日思夜想的琉璃镜,看见了那在北齐黑市上被炒到千两白银一瓶的香水,看见了那块据说能让肌肤滑腻的香皂……
它们就那样,在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套!
跟在陈忠身后的,是北齐最大的绸缎商“锦绣阁”的刘掌柜。他的目光,没有被那些镜子香水吸引,而是盯住了瓷碗里那雪白如霜的精盐和白糖。
作为商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样东西背后代表的恐怖利润。北齐的盐,多是带着苦涩味的青盐,就那,还被官府牢牢把控。这北州的盐,竟能精纯至此!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几个机灵的伙计,已经端着托盘迎了上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杯盛在琉璃杯中的冰镇酸梅汤。
“各位贵客,请用茶。”
陈忠接过一杯。
他抬头,看到了舞台中央那幅巨大的地图,以及那条血红色的路线。
众人按照桌上的名牌,各自落座。
赵大牛出现在门口,大喊道;
“王爷到——!”
第117章 本王的规矩:想发财?先修路!
众人霍然起身,目光投向大厅入口。
夏侯玄身着亲王常服,步伐不快,穿过人群,走上了舞台。
拿起一个黑色“铁疙瘩”凑到嘴边,“诸位,北齐的友人们,欢迎来到北州。”
“嗡——”
声音,从舞台两侧的黑色木箱中传出,覆盖了整个大厅。
“啊!”一个胆小的商人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
“天雷吗?”另一人则抬头望向屋顶。
陈忠,盯着夏侯玄和他手里的“麦克风”,以及那两个发出巨响的木箱。他见识过不少奇门遁甲,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传声之法。
这北州王,究竟还有多少匪夷所思的手段?
台下一片骚动,都被这“扩音”之术给震慑住。
“本王知道,诸位为何而来。”
“你们想要的,都在桌上。”
“琉璃镜,香水,香皂,精盐,白糖,还有‘梦露醉’.........。”
“本王,也想把生意做到北齐去。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想要与我北州商会合作,想要这些商品在北齐的独家代理权,可以。”
“但,要按本王的规矩来。”
夏侯玄,拿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长木棍,转身指向身后那幅巨大的地图。
木棍的尖端,落在了那条刺目的朱砂红线上。
“诸位,请看这里。”
邻桌的刘掌柜向前探出身子,眯起眼,看清了地图上的红线。
“这条线,是本王规划的,从北州城直通北齐边境的商路。全长,一千二百公里。”
“此路一旦修通,马车日夜兼程,畅行无阻。七日之内,北州的商品便可抵达北齐边境。”
“时间,就是金钱。这条路,本王称之为‘黄金商路’。”
“商路通,则财源通。本王今日卖给你们的,不是区区几面镜子,几瓶香水。”
“而是一条,能让你们在未来数十年,都财源滚滚的黄金大道!”
“七日之内?”
台下,“锦绣阁”的刘掌柜,他的绸缎生意遍布北齐,在北夏也有不少合作,最头疼的就是运输。路途遥远,盗匪横行,一批货能有七成安全抵达,就算烧高香了。
夏侯玄继续说道:“今天,本王不谈钱,只谈路。这‘黄金商路’的修建权,将分段承包。而每一段路的承包权,都将与在座各位梦寐以求的商品代理权,直接挂钩。”
“竞标修路权,等于商品独家代理权。”
“什么?”
“竞标修路权?”
“举个例子。”
例如,“琉璃镜,谁想获得它在北齐未来两年的独家代理权,就需要承包修建这条商路中的一段。我们不比谁出的银子多,我们比的是,谁愿意为这一段路的修建,投入最多的资金!”
承包修路?给北夏修路?
刘掌柜的算盘已经在心里打得噼啪作响。承包修路?可一旦拿到白糖的独家代理权……那可是垄断!垄断两年的利润,足以将修路的成本赚回十倍、百倍!路修通了,他自己的生意也能受益!
“这……”先前还满是疑虑的商人猛地一拍大腿,“这哪里是修路,这是在给我们送钱!用我们的钱,修一条让我们自己发财的路!”
坐在台下的,陈忠暗道;“原来如此……这位北州王,从头到尾就没看上我们带来的金银。他要的,是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到那条通往北齐的‘路’上!”
你想发财吗?可以,先帮我修路。
路修好了,大家一起发财。
“北州王……高!实在是高!”
角落里,周泰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九皇子,看着那群摩拳擦掌的北齐人。
就修一条路,被夏侯玄变成了一场……招商引资大会?
“诸位。”夏侯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多说无益!现在,开始第一项商品的竞标!”
“香水!其价值,想必诸位比我更清楚。北齐独家代理权,两年!
“对应的,承包修建‘黄金商路’第一段,全长一百公里。起投金额,三十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两!投资最多者,可获得香水的代理权,以及这段路以你家族商号命名的荣耀!”
“三十万两!”
一个坐在前排,代表北齐兵部侍郎家族的管事,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我王家,出三十五万两!”
香水的诱惑力太大了,他家的侍郎夫人为了这东西,已经快把府邸给拆了。
“哼,王管事,你家侍郎不过三品,也想吞下这等肥肉?”另一侧,一名身材矮胖的富商拍着桌子站起,“我‘聚宝楼’,出四十万两!”
陈忠站起身,“大将军府,出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就想拿下?我李家出五十一万两!”
“五十五万两!”
我‘锦绣阁’,出六十万两!”
“刘掌柜,你一个卖布的,掺和什么香水生意?”
“笑话!我夫人喜欢,不行吗?!”
“九十万两!”陈忠再次开口,直接将价格提升了三十万两。
“九十万两!陈管事出价九十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夏侯玄拿着麦克风报价,“九十万两!陈管事出价九十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吗?好!‘黄金商路’第一段的承建权与香水代理权,归大将军府了!”
他话音未落,转向下一个目标,白糖!同样是两年独家代理权,对应第二段一百公里路段!”
竞标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琉璃镜、精盐、香皂、“梦露醉”……每一件商品,都对应着一段道路的修建权,也都在北齐商人们的疯狂竞价中,找到了“投资人”。
当最后一件商品——精盐的代理权被竞拍完,地图上朱红色的“黄金商路”,一千二百里的路程,全部承包完毕。
钱掌柜在一旁用算盘算着,笑得合不拢嘴。
宴会厅内,有人欢喜,有人懊恼,但更多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商讨着如何尽快履行“投资协议”。
而在大厅角落里,周泰安从始至终,一言未发。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这条所谓的黄金商道,在周泰安看来,更像是一柄锋利的尖刀。
一旦修通,今日能运来琉璃和香水,明日……就能运来北齐的铁骑和刀兵。
北齐若以此路为引,挥师北境,长驱直入,七日之内,兵临北州城下。
第118章 周将军麻了!锁死北齐国运!
宴会厅内,
北齐来的商贾与管事们,三五成群,手里攥着刚刚签订的承建投资协议,
“刘掌柜,恭喜啊!白糖的代理权,这下你锦绣阁可是要日进斗金了!”
“哪里哪里,我算过了,这修路的银子,不出半年,就能从糖里赚回来!剩下的,可都是纯赚的!”
“还是陈管事有魄力!九十万两!直接拿下了香水!大将军府的后院,这下该安宁了!”
陈忠整了整衣冠,“你以为咱们投的是银子?不,咱们投的是身家性命!是未来两年的独家生意!”
“路修得越快,咱们的钱就来得越快。从今天起,谁敢耽误这‘黄金商路’的工期,谁就是砸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宴会厅的角落,周泰安看那些兴高采烈的北齐人。
“黄金商道?”
“这是资敌!是为他人做嫁衣!是亲手将一柄最锋利的刀,递到了敌人的手里!”
夏侯玄交代完了事情,转身,走到周泰安对面坐了下来。
“周将军,此情此景,感觉如何?”
“王爷的手段,周某……闻所未闻。”
“算不上什么手段,这里太吵,换个地方”
夏侯玄没有多言,转身朝宴会厅的侧门走去。
周泰安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登上酒店楼顶。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将半个北州城都染上了一层壮丽的金色。
从楼顶俯瞰,北州城的景象一览无遗。
“周将军,还在想那条路的事?”夏侯玄凭栏而立。
“王爷可知,此路一通,从北齐边境到北州城下,铁骑突袭,只需七日。”
“今日运走的是香水琉璃,明日,或许就是刀兵甲胄。”
“北州繁华,富甲一方,却也如三岁小儿,怀抱金砖,行走于闹市。王爷今日敞开的,究竟是商路,还是城门?”
“周将军,你只看到了路修通后,北齐铁骑七日可达北州城下?”
“我夏侯玄是疯了?用北夏的土地,花着北齐人的钱,为北齐修一条随时可以挥师南下的康庄大道?”
“可你为什么不想想,路修通了,我北州的工程兵团,是不是也能七日之内,兵临北齐边境?”
“王爷,这不一样!”周泰安反驳道,“北齐兵强马壮,我北夏……”
“北夏如何?”夏侯玄打断道,“北夏如今是孱弱,国库空虚,朝堂上下一群只知争权夺利的蛀虫。可我北州,不是。”
他伸手指着楼下那片繁荣的景象:“周将军,你再看。这条路,真是为北齐人修的吗?”
“他们出钱出人,我出技术,我派人监督。”
这条路上,每一处可埋下‘东西’的隘口,都由我北州城建司的图纸决定。你说,这是他们的路,还是我的路?”
“王爷,一旦建成,他们真的长驱直入了,北州防得住?”
“周将军,“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厮杀。”
“当这条路修通,北州的商品,会涌入北齐。他们的贵族,会习惯用我的镜子梳妆,宴饮时喷洒我的香水,用我的白糖调味,用我的肥皂沐浴。他们的百姓,会穿上我纺织厂产出的廉价布匹。当他们的生活,从上到下,都离不开‘北州制造’时,你觉得,他们还敢轻易与我开战吗?”
“经济命脉,有时候比刀剑更好用。”
王爷“这……这太冒险了!利欲熏心之辈,或许会如此。可北齐的君主,统兵的将帅,未必会受此掣肘。”
“周将军,你有没有想过,当他们无法离开我的商品时。”
“断了这条商路,就等于断了他们所有人的活路。到时候,不用等北州的陌刀队出征,北齐的那些权贵,富商,就会先一步把他们主战的君主和将军,给活活撕碎。”
“我不是在引狼入室。我是在用他们的钱,他们的贪婪,为北齐量身打造一副坚固的枷锁。路,是锁链。商品,是锁头。而钥匙,永远在我手里。”
“你现在还觉得,这笔买卖,本王亏了吗?”
“可是,王爷!”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万一……万一北齐孤注一掷,不计代价地突袭呢?”
“问得好,所以,路,得按我的规矩修。”
“那条路总长一千二百公里,在路上我设计了一百三十七个,隘口。”
“挡我修路者,埋进路里当路基。”
“帮我修路者……我也可以让他,连人带路,一起埋了。”
“他们若敢有异心,我随时能让这条‘黄金商路’,变成一条‘奈何桥’。”
周泰安看着眼前的夏侯玄。
“这个北夏曾经的废物九皇子,皇室教育的“反面教材”,是整个北夏皇室公认的笑柄和耻辱。”
“现在看来,比陛下还要可怕。”
“何其狠辣的手段,何其深远的算计!”
“这根本不是生意,是用北齐人的钱,为自己打造一柄锋利的剑,剑柄握在自己手里,剑刃随时可以调转方向,刺穿敌人的心脏。连这柄剑本身,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周泰安自嘲一笑。自己还在担忧北齐人会不会打过来,夏侯玄想的是掌握北齐的经济命脉,万一真打过来,还顺路给埋了。”
“这已经不是谋略了,这是……道。”
“一种将人心,利益,工程,战争,全部融为一炉,炼制成杀伐大道。”
周泰安还想再问时,身后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大牛喘着气冲了上来。
王爷,周将军,北原县,钢铁厂分厂的康老,派人押送来一批新的武器装备。
第119章 一把铁锹,能埋葬上万敌军!
“新的武器装备?”
周泰安见识过能斩断精钢佩刀的唐刀,钢铁厂还能拿出什么比陌刀,唐刀更具冲击力的东西?。
“周将军,走,去看看。”夏侯玄率先转身,走向楼梯。
周泰安和赵大牛紧随其后。
三人前往城西工程兵团大营,一处仓库,入口处有重兵把守,闲人根本无法靠近。
“王爷!幸不辱命!按照您的图纸,第一批……东西,造出来了!”
赵大牛好奇地凑上前,想打开箱子,却被夏侯玄一个眼神制止了。
“康老,辛苦了。”
“良品率如何?”
“回王爷,这连弩,并不难造,工匠们这段时间,总共造出五千把,弩箭就少了一些。”康铁一挥手,让人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箱盖打开,一排排造型精巧的木制连弩整齐地码放在其中,与寻常军队配备的单发大黄弩截然不同,它显得更小巧。
“这……这就是新武器?”
赵大牛伸手捞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比想象中要轻便不少,“王爷,这玩意儿怎么用?”
他对着弩臂比划了半天,也没找到寻常弩机上弦的踏环。
夏侯玄从他手中接过连弩,将一个装满短矢的木制箭匣“咔哒”一声扣在弩身上方的凹槽里。
“看好了。”他抬起连弩,对准百步外一个充作靶子的草人,左手握住弩身,右手握住弩机后方的木柄,向后一拉,再向前一推。
“嗖!嗖!嗖!嗖!嗖!”
一连串破空声响起。
众人还没看清,那百步外的草人靶子胸前,已经扎满了一丛短矢。
赵大牛看着远处的草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就射完了?”
一匣十矢,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工夫。
周泰安也死盯着夏侯玄手里的连弩。
大夏军中最精锐的弩手,开弓上弦,瞄准击发,最快也要十几个呼吸才能射出一箭。而这东西……
“王爷……可否让末将一试?”
夏侯玄将连弩递了过去。
周泰安接过连弩,学着夏侯玄的样子,扣上新箭匣,对着另一个草人靶子,扳动木柄。
“嗖嗖嗖……”
周泰安看着手中连弩,脑中闪过无数画面:一排排手持此弩的士兵,在战场上形成一道钢铁火网,任何冲锋步卒,都会在这片死亡之雨面前,被撕成碎片。
“王爷……”
“若以此弩装备三千人,列成军阵,可……可当三万大军!”
赵大牛也回过神来,一把抢过连弩,兴奋地吼道,“俺的娘嘞!有这玩意儿,北元的那些蛮子再敢来,老子让他们连人带马都射成筛子!”
夏侯玄又拿起一把连弩试了试手感,射出几箭,对精度和稳定性还算满意。
他转向周泰安:“周将军,你明日返回夏都,替我给父皇带些‘北州特产’回去。”
“陌刀、重甲,一万五千套。外加三千连弩。”
“至于弩箭……这东西是消耗品,让工部自己想办法打造吧,图纸我会一并给你。”
话刚说完,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青州府‘村村通’工程部分完工,孙家村,王家铺……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532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1985公里】
一百多万了。
不错,不错,又进账五十多万公里值。那些土匪头子干活还挺卖力,看来钱给到位了,生产力就是不一样。
正当周泰安心神激荡之际,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仓库另一角堆放的“新武器”上。那是一堆堆码放整齐的铁锹,镐头。
周泰安拿起一把铁锹,满心疑惑:“这……也是康老送来的新武器?”
他身为禁军统领,一生与兵甲为伴,看得出这些工具的用料和做工,远超夏都武库里任何一柄军用制式长刀。可再好的用料,它们也只是……工具。
夏侯玄也随手拿起一把铁锹。
这铁锹比寻常的镐头要重上一些,由钢铁打造而成。
“周将军,你觉得,是一柄陌刀杀人快,还是一把铁锹杀人快?”
周泰安道,王爷“自然是陌刀。”
“错了。”夏侯玄掂了掂手里的铁锹,“一柄陌刀,一次只能杀一到三个敌人。可一把铁锹,能修出一条养活千百家人的路,也能挖出一个埋葬上万敌人的坑。”
他猛地将铁锹向前一挥,铲向脚边一块铺地的青石板。
“铛——”火星四溅。
众人定睛看去,那坚硬的青石板上,被铲出一道深深的白痕。而铁锹的刃口,完好无损。
赵大牛看得眼热,从旁边亲卫脚上,解下一只半旧的牛皮军靴,扔在地上。
夏侯玄手腕一转,铁锹竖劈而下。
“噗嗤!”
坚韧的牛皮军靴,被从中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周泰安凑上前,指着那平整的切口,这哪里是铁锹?这分明是一柄能劈开甲胄的利器!
“这些,是卖给北齐人的。”夏侯玄将铁锹插回那堆工具中。
“卖……卖给他们?”周泰安这次是真的糊涂了。连弩不卖,卖铁锹?
“他们要修路,自然需要工具。”
“这‘黄金商路’,是本王规划的,监理、技术、图纸,都由我北州城建司负责。他们只负责出钱,出人。这工具嘛……自然也要从我这里买。这叫‘标准化施工’,懂吗?”
周泰安不懂什么叫“标准化施工”,但他懂了另一件事。
这位九皇子,不仅要北齐人掏钱修路,还要让他们再掏一笔钱,买走这些足以当兵器用的铁锹。
这算盘,打得夏都的户部尚书听了,都得羞愧得找根绳子吊死。
先前自己担忧那条路会成为北齐的入侵通道,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
这王爷,从一开始就没给北齐人留下一丝的主动权。从资金、技术、标准,再到最基础的工具,每一个环节都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北齐人看似投资了一条发财的黄金路,实则是兴高采烈地走进了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巨大牢笼。
“王爷之谋,经天纬地,周某,心服口服!”
一名王府亲卫脚步匆匆地跑进仓库。
“王爷!”
“何事惊慌?”
“那些北齐人,在城建司门口打起来了!”
第120章 送父皇一百坛好酒,让他睡个安稳觉!
“打起来了?”赵大牛挠了挠头。
“王爷,这帮北齐人不是刚赚了大便宜,一个个跟捡了金元宝似的,怎么一转眼就自己人跟自己人干上了?”
周将军“走,看看去。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钱的地方,江湖就更热闹。”
.....
三人还没走进城建司的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高亢的争吵声。
“李大人!你得给评评理!我‘聚宝楼’承包的是第二段路,紧挨着陈管事的第一段,理应先开工!凭什么让姓刘的插队?”一个矮胖的商贾,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书岳的脸上。
“放你娘的屁!”锦绣阁的刘掌柜也不是善茬,一把推开他,指着墙上的地图,“我的路段虽然在后面,但地势平坦,最好施工!先把我这段修通了,能最快看到成效,给大伙儿提提士气!你那段全是山石,猴子都得绕路,先修你的,等到猴年马月去?”
李书岳被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他想开口,却被另一波争吵声盖了过去。
那边,北齐兵部侍郎家的管事,正和另一个权贵代理人因为材料的分配问题,撸着袖子,要不是周围有人拉着,怕是就要上演全武行。
“我们侍郎府投的钱最多,凭什么分到的材料最少?”
“呵,你投的多?那香水是你家独吞的吗?修路靠的是人,不是你家侍郎的面子!”
夏侯玄迈步踏入大厅时,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门口。
“王爷。”李书岳连忙起身行礼。
夏侯玄摆摆手,扫过全场,“诸位,精力都很旺盛啊。”
众人讪讪然,纷纷拱手行礼。
“王爷,您看这……”李书岳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低声道,“他们都想让自己的路段先开工,可我们测量队和技术人员就这么多,实在是排不过来。”
“嗯。”夏侯玄接过文件,看都没看,转而对李书岳说,“李文使,采购清单,弄好了?”
“回王爷,都列好了。”李书岳连忙从一堆乱糟糟的文件里,找出另一本册子,双手奉上。
夏侯玄接过册子,随手抛给了离他最近的陈忠。“诸位,大家都是求财的,和气生财嘛。施工顺序这种小事,不必争吵。本王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大家一起议一议。”
陈忠接过册子,上面写着《北州城建司标准工程承包商准入条例及物资采购清单》。
他翻开册子,前面的条例看得他云里雾里,什么“工程监理权由北州城建司独有”、“阶段性验收标准”、“工程质量保证金制度”……
他耐着性子,直接翻到后面的物资采购清单。
“标准化施工工具组(壹佰人\/套):精钢铁锹壹佰柄,十字镐捌拾柄,双手重锤贰拾柄……总计:一千二百两白银。”
“什么?!”旁边一直伸着脖子看的刘掌柜,一把从陈忠手里抢过册子,当他看清上面的价格,“一千二百两?!就买一百把铁锹和一些破铜烂铁?你们怎么不去抢!”
“王爷!”另一名商贾也气愤地喊道,“我们可是为北州投资了数百万两白银修路!你们不给支持也就罢了,怎能倒过来,在这铁锹镐头上,讹诈我们?”
“就是!我们自己去采买工具,一把上好的铁锹不过百十文钱,你们这价格,翻了快一百倍!欺人太甚了!”
“这是把我们当猪宰啊!”
群情激愤,刚刚还只是内部矛盾,此刻枪口一致对外,全都对准了夏侯玄。
夏侯玄走到墙边,那里刚好靠着几把作为样品的精钢铁锹。拿起铁锹,“诸位,此言差矣。北州的铁锹,是普通的铁锹吗?”
“不,这不是铁锹。”
“这是财神爷的金铲子!一铲子下去,黄金万两。你们买的,不是工具,是财运!”
说着,他双手握住锹柄,对着大厅内,的一块青石板,砸了下去!
“铛——!”
众人吓了一跳,伸长了脖子看去。只见那坚硬的青石板,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痕,而夏侯玄手中的铁锹,完好无损,连个白印都没有。
“再者说,‘黄金商路’乃百年大计,工程质量,必须万无一失。若是用了外面那些偷工减料的劣质工具,修出来的路,不出三年就塌了怎么办?砸了本王的招牌事小,耽误了诸位的财路,这个责任,谁来负?”
“而且,你们承包的路段,可是要以你们各自的家族商号命名的。‘陈家路’‘刘家阁道’……你们总不想百年之后,后人指着一条坑坑洼洼的破路,戳着你们的脊梁骨骂娘吧?”
一番,连消带打,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王爷,质量好是好,可这也太贵了……。
“本王也知道,这修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前期投入大,让诸位为难了。”
他把铁锹递给旁边的赵大牛,“这样吧,为了弥补你们的损失,也为了让大家早日见到回头钱。
从今日起,凡是签订了工具采购协议的,本王特许你们,可以先行采买一批商品,拉回北齐售卖,用以回笼资金。数量嘛……就按你们投资修路总额的五成来算。”
“王爷仁义!”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我买!王爷,我‘聚宝楼’先订购五十套工具!”
“我们侍郎府要一百套!”
刚才还激烈反对的众人,此刻争先恐后,生怕自己落后了,抢不到第一批货。
……
次日清晨。
一支由禁军护送的车队,驶出北州城。
周泰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北州城墙。这短短数日的北州之行,受益匪浅。
夏侯玄也骑马相送,与他并行。
“王爷,此番回去,定会一五一十地禀报陛下。”
“嗯。”
“父皇那边,让他无需多虑。北州,乱不了。”
他又指了指车队后面的几辆马车,“那一百坛‘梦露醉’,是送给父皇的。让他少操点心,多喝点酒。”
周泰安闻言,这话要是让夏都那些文官听见,又是一本“大不敬”的奏折。
车队渐行渐远,夏侯玄勒住马缰,停在路边,目送着车队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赵大牛催马上前:“王爷,咱们也回吧?”
正准备转身回城。
“王爷——!王爷——!”
夏侯玄循声望去。
赵大牛看清来人,王爷“是独眼龙!”
第121章 本王倒贴钱,给你盖个龙景苑!
“独眼龙!这货不好好在青州府的工地上待着,跑回来做什么?”
那匹快马已经冲到近前。
“王爷!”
“独眼大当家,工期紧,任务重,你怎么跑回来了?莫不是回来领工程款的?”
独眼龙嘿嘿一笑,“王爷明鉴!领工程款是一桩,不过,属下还有另一件天大的事,想跟您合计合计。”
夏侯玄来了点兴趣。独眼龙这帮人,自从跟着他修路,脑子里除了工程进度和工钱,就没装过别的事。今天居然有“天大的事”要商量。
“哦?回王府说吧。”夏侯玄言简意赅,调转马头,朝北州城行去。
……
王府,书房。
巨大的地图依旧铺在长桌上。
林晴婉换上新茶,茶香袅袅。
独眼龙站在书房中央,他偷偷打量着四周。
夏侯玄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说吧,独眼大当家,什么天大的事,让你亲自跑一趟。”
独眼龙,鞠躬道,“王爷!属下……我想跟您买地!”
“王爷,是这样的。”
“这几个月,跟着王爷您修路,兄弟们都攒了些钱。大家伙一合计,光攒着也不是个事儿。咱们都是粗人,没读过书,但都觉得,这北州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
“就像当初王爷说的,咱们不能一辈子都住在独眼寨里。所以,我把兄弟们这几个月赚的钱都凑到了一起,又厚着脸皮,从三娘子、张莽他们那借了不少,总共凑了……凑了十万两银子。”
“我想用这笔钱,跟王爷买下,住宅区的一块地,给兄弟们盖“龙景苑”!让大家伙在北州,也能有个家!!”
“如果……如果钱不够,王爷您看,能不能先欠着?往后您指哪,我们修哪,修路的工钱,我一文不要,全拿来抵债!慢慢还!”
赵大牛暗道,别说十万两,就是三十万两,都未必能修好。这独眼龙,真是敢想。
“独眼大当家,不错。知道给自己手下人谋福利,算个好头领。”
“这地,本王卖了。”
“就十万两,不用再加。至于剩下的钱……不够的部分,我让城建司给你补齐。房子不能乱盖,得按城建司的统一规划来。”
“啊?”独眼龙抬头,他以为自己会遭到拒绝,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结果。
王爷不仅答应了,还要倒贴钱帮他盖?
“王爷……这……这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
“你们为北州修路,流血流汗,本王看在眼里。让你们安居乐业,是本王该做的。银子是小事。”
“行了,你也别在这杵着了。去找李文使,把你的想法跟他说清楚,让他给你出正式的图纸,顺便把你这次的工程款给结了。记住,房子要盖好,路,更要修好。”
“是!是!谢王爷!谢王爷!”独眼龙激动的,对夏侯玄深深一躬。然后,转身冲出书房,生怕晚走一步,王爷就会反悔似的。
看着独眼龙那兴奋的背影,赵大牛挠着头,“王爷,他那十万两,买地是够,盖房子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您干嘛还要给他补齐?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大牛啊。”
“想要马儿跑得快,不给它吃最好的草怎么行?”
“独眼龙这帮人,以前是匪。为什么是匪?因为没饭吃,没活路。现在,我给了他们活路,他们就成了北州最肯卖力气的工程队。”
“今天,他愿意拿出全部身家,甚至不惜借贷,在北州买地盖房,这意味着什么?”
赵大牛想了想,他们想在北州扎根了?”
“对了一半。”
“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他所有兄弟的未来,都押在了北州这块地上。从今天起,谁想动北州,就等于是在砸他们的饭碗,毁他们的家园。你说,他们会不会拼命?”
“钱,放在库房里,就是一堆死物。把它花出去,变成房子,变成道路,变成工坊里的机器,变成将士们身上坚固的盔甲,变成百姓脸上的笑容,它才是活的。”
“几十万两而已,商会出一批货给北齐商人,这点钱就赚回来了。可人心,不是用钱能简单买到的。”
更重要的是“龙景范”,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广告牌。
告诉北夏所有绿林好汉,跟着北州王修路,不仅能赚钱,还能洗白上岸,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王爷!王爷!找到了!找到了!”
只见钱多多一身锦袍,跑得气喘吁吁,发冠都歪到了一边。
“王爷!您要找的那种树!我派出去的商队,在南蛮的十万大山里找到了!”
“王爷!”
“您画图让小人去找的那种……那种会流白色液体的树,商队在南蛮的十万大山里,找到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东西,捧到夏侯玄面前。
夏侯玄伸手接过油布包,“商队的人,没出事吧?”
“王爷挂心了!商队里,去的人折了三个,都是被山里的毒瘴和蛇虫所伤,不过他们的家人,小人都已经安排妥当,抚恤金按王府最优的规矩,翻了三倍给的。”
“嗯。”
“南蛮之地,本就凶险。钱掌柜,你做得很好。”
夏侯玄将手中的油布包上,一层层解开。
一个拳头大小、颜色呈白色的碗状体。
“王爷,这是啥玩意儿?”赵大牛凑过来看,“闻着怪味儿,看着也磕碜,就为了这东西,折了咱们三个人?”
夏侯玄没理他,用手指按了按,对着书房的地面,随手一扔。
“咚!”
那碗状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弹了起来,直蹿起半人多高。
“哎哟,我的亲娘!”赵大牛吓得往后一蹦。
落下,再次弹起,接连几次,才耗尽力道,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林晴婉的脚边。
林晴婉好奇地弯腰捡起,入手的感觉很有弹性。
钱多多得意地挺起胸膛,“王爷,您是没见着!我们的人按你画的图,刚找到这树的时候,也以为是普通的树。
一个兄弟用刀砍一下,那树皮里,就流出跟牛奶一样的白浆来,黏糊糊的。当地的南蛮土人管那叫‘巫树之泪’,说是有神灵附在上面,碰了会招来厄运。”
“我们的人按照图纸上的吩咐,不敢大意。就把那白浆收集起来,用火一烤,就成了这副模样。您别看它丑,这玩意儿邪门得很!”
钱多多指着那颗球,“扔水里,它飘着。用火烧,烧不着,只会冒黑烟,变得更黏。用刀砍,嘿,一刀下去,那刀口自己就合上了!”
赵大牛听得一愣一愣的,从林晴婉手里接过那颗球,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一捏,那球体被他捏得变了形,可他一松手,又恢复了原状。
“俺的娘嘞……这是什么宝贝?”
第122章 这世上最灵验的诅咒,就一个字——穷。
赵大牛服了,他把那球体翻来覆去地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宝贝?”
夏侯玄从赵大牛手里拿回那颗橡胶球,“大牛,这东西的用处,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赵大牛瞪着眼,把那颗丑兮兮的白球又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不像石头,不像木头,更不像皮革。
“王爷,这玩意儿到底能干啥?总不能是拿来当弹子给将士们玩吧?”他想了半天,也只想出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用处。
钱多多凑上前,陪着笑道,“王爷,这‘巫树之泪’,费了这么大劲儿找回来的,肯定不是凡品。您给小人透个底,也好让小人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使劲儿不是?”
夏侯玄对一旁的林晴婉说:“晴婉,去取一盆水,再拿一块干净的棉布来。”
林晴婉很快便端来了一盆清水,又递上一块棉布。
夏侯玄接过棉布,又从钱多多带回来的油布包里,取出另一块被火烤过,压成薄片的橡胶,大小约莫有巴掌大。他将棉布完全包裹在这片薄薄的橡胶里,捏成一团,然后随手扔进了水盆。
“咕嘟”一声,包裹着棉布的橡胶团沉入水底。
赵大牛和钱多多都伸长了脖子,盯着盆底。
“王爷,这……这是何意?”赵大牛看不懂。
夏侯玄也不解释,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夏侯玄才伸手,将水盆里的橡胶团捞了出来。
他剥开外面那层已经湿透的橡胶薄片。
里面的棉布,没有一丝水汽浸润的痕迹。
“这……这……”钱多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把抢过那块棉布,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棉布本身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不透水!这东西竟然半点水都不透!”钱多多喊道。
赵大牛也凑了过来,摸着那块棉布,又看了看那片橡胶。
“俺的娘嘞!这要是做成雨衣,下再大的暴雨,兄弟们身上也能是干的!还有行军的帐篷,要是顶上铺一层这个,还怕什么漏雨?”
“雨衣?帐篷?”钱多多的脑子转得比赵大牛快得多。
“王爷!这要是做成靴子,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宝贝!北齐多雨,南蛮多瘴,一双不透水的靴子,能让多少行商走卒免受烂脚之苦?
还有那些达官贵人,雨天出行,一双这样的靴子,比什么宝石玉佩都能彰显身份!”
夏侯玄笑了笑,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但这还不够。
他拿起那片橡胶,双手抓住两端,轻轻一用力。
那片橡胶被拉长了一倍有余,变得又薄又透,但就是不断裂。他一松手,“啪”的一声轻响,橡胶片瞬间缩回了原状,没有丝毫变形。
“这……”
这一次,连一直安静观察的林晴婉惊叹,“好强的韧性,竟能伸缩自如。”
“没错,是韧性。”
夏侯玄拿来一个铜管模型,那是他之前为了给工匠讲解排污管道原理时做的。
他走到模型前,指着两截铜管的接口处,“管道无数。接口处,即使用最好的麻绳和桐油封堵,时间一长,也难免会渗漏。若是把这东西,做成垫圈,放在接口处……”
一个能伸缩自“如,又不透水、不透气的垫圈。
钱多多看着夏侯玄,像是在看一尊财神爷。他本以为琉璃镜、香水已经是惊世骇俗的暴利商品。
可跟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巫树之泪”。这东西本身就值钱,但它做出来的东西更值钱!
赵大牛听不懂什么垫圈,但他听懂了王爷的意思。这玩意儿,很结实,很耐用。他一拍大腿:“王爷!这东西能不能做成车轮子?”
夏侯玄用赞许的目光看向赵大牛。
“大牛,你今天,总算说对了一句话。”
“我北州的路,是天底下最平整的路。但运输车队目前只有不到两千辆三轮车,是有轮胎的”
“其他的三轮车没有,铁轮滚在水泥路上,快是快,货物重一些,骑起来还是有些费劲的。”
“可如果有更多的橡胶,做成车轮胎,就不一样了。”
意味着运输队的队员,能保持更好的体力。
当北州的水泥路网,配上这种“橡胶”车轮,整个天下的距离,都将被重新定义!
钱多多张着嘴。脑子里只剩下“垄断”两个字。道路的垄断,加上运输工具的垄断,这天下,还有谁能与北州王抗衡?
“钱掌柜。”夏侯玄的声音将他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小……小人在!”钱多多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南蛮那边,情况如何?”
“光靠商队带回来的这点东西,不够。我要的,是源源不断的供应。”
提到这个,钱多多脸上的兴奋褪去了几分,“王爷,这事……有些难办。”
“我们的人找到那‘巫树’的部落,叫‘古树部’。他们把那种树奉为神明,取树浆是部落里最神圣的祭祀仪式,每年只有在大祭司的主持下,才能少量获取,用来给部落里的勇士疗伤治病。”
“我们想用粮食,精盐跟他们换,他们根本不理。想用银子买,他们更是觉得我们在亵渎神明,差点跟我们的人打起来。这次能带回这些,还是商队的管事机灵,偷偷花重金买通了部落里一个贪杯的年轻人,才弄到手的。”
“他们说,‘巫树之泪’是山神的恩赐,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谁敢大肆砍伐取浆,谁就会受到十万大山的诅咒。”
“诅咒?”夏侯玄冷笑一声,“这世上最灵验的诅咒,就一个字——穷。”
“他们不卖,是因为我们给的价码还不够高,没能高到让他们愿意背弃神明。
“钱掌柜,你立刻再组织一支规模最大的商队,带上我们最好的琉璃、最烈的酒、最漂亮的布匹,还有……白糖!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合作,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他们还是要谈神明,不谈交易。你就告诉古树部的大祭司,北州王愿意出钱,出技术,帮他们修一条从部落直通山外的水泥路。有了路,他们的山货就能卖出大价钱,外面的好东西也能运进去。”
“让他们自己选,是抱着神树,继续在山里过苦日子,还是跟着我,过上顿顿有肉吃,人人有衣穿的好日子。”
“小人明白了!”钱多多重重点头,“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小人这就去办!”
“大牛。”夏侯玄又转向赵大牛。
“末将在!”
“从工程兵团里,挑一批最可靠的工匠,再建一座工坊。名字就叫……‘北州车轮厂’。任何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得靠近一步。你亲自带兵驻守。”
“是!王爷!”赵大牛领命。
正当夏侯玄准备进一步部署时,书房外,传来一名亲卫的通报,
“王爷!不好了!”
“黄金商路……出大事了!”
第123章 桥塌了?慌什么,王爷现场教学!
夏侯玄将那颗橡胶球放回桌上。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亲卫,指着门外,“王爷!前往第一段承包路段的运输队,路过黑水河的时候,桥……桥塌了!七八辆三轮车,连人带车全都掉进河里了!”
钱多多一听,七八辆三轮车!那可是北州车队的宝贝疙瘩!这一塌,损失何止千两!
黄金商路刚刚启动,北齐人的钱刚投进来,这边就塌了桥,这未免也太巧了。
本王问你,“人呢!人有没有事?”
“王爷,人都……都救上来了!河水不算深,就是呛了几口水,没人丢性命。可……可车子和那几十袋水泥,都沉到河底!”
听到这话,夏侯玄笑道,“嗯,人没事就好。”
“桥塌了,再修一座就是了。车沉了,再造几辆便是。水泥没了,工坊里多的是。只要人还在,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他对那名亲卫吩咐道:“你去,把城建司的鲁班头叫过来。”
亲卫领命,匆匆退下。
赵大牛疑惑道,“王爷,这事儿不对劲!那黑水河上的木桥,虽说旧了点,但前些日子咱们的测量队还走过,承重几千斤都没问题,怎么北齐人一动工,它就塌了?这里面要说没鬼,我第一个不信!”
钱多多也附和道:“是啊王爷,这节骨眼上出事,怕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生修路,故意给北齐人一个下马威,想搅黄了这桩大生意!”
“查,当然要查。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去追查是谁在背后捣鬼。”
“而是要用最快的速度,在黑水河上,重新立起一座桥。一座,永远不会塌的桥。”
不多时,鲁安,急匆匆的来到王府书房。
“王爷,您找老朽?”
“鲁老,坐。”夏侯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鲁安,却站在原地,“王爷有事吩咐便是,老朽站着听得清楚。”
“鲁老,黑水河的桥塌了,这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鲁安点头,“工地上的人传回来的,老朽正准备带人去看看。”
“不用去看了。”
夏侯玄从桌案上抽出一张崭新的白纸,摊在桌面上,又拿起一根木炭笔,“我要你在那,修一座新桥。”
“王爷,黑水河虽不宽,但水流不算缓,河床下多是淤泥乱石。要在河中立桥墩,不是易事。以老朽的法子,得等到枯水期,将河道半边截流,才能施工,费时费力,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
夏侯玄摇了摇头,“太慢了。我只给你一个月。”
“一个月?”鲁安瞪大了眼,“王爷,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夏侯玄不再多言,手中的木炭笔在白纸上飞快地移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画了几个简单的方框和线条。
赵大牛和钱多多都凑了过来,看不懂王爷画的是什么鬼画符。
鲁安也探过头。
“鲁老,你看。”夏侯玄一边画,一边解释,“我们不用等枯水期,也不用截流。”
他先在代表河面的地方,画了几个并排的木筏。“第一步,在河面上,用木筏或者竹筏,搭起一个稳固的平台,让工匠们有个落脚的地方。”
鲁安点点头,这个不难理解。
接着,夏侯玄的笔锋一转,在木筏平台下方,画下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竖线,将一块水域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用这个,两寸厚的长条铁板,或者坚固的厚木板也行,用重锤,像打桩一样,一块接一块地打进河底的淤泥里,直到形成铁壁方框,把河水隔绝在外。”
“这这能行吗?”王爷。
鲁老“第三步,方框围好了,就用水车,或者简单点,用人力吊桶,把方框里的水,一桶一桶地全部排出去。”
“水……排出去?”鲁安的眼睛猛地亮了。
夏侯玄用炭笔在那个被抽干水的方框底部,重重地点了一下,“水没了,方框里的河床不就露出来了?工匠们站在土地上,砌石墩,打地基,还不是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不比在水里摸索强上一百倍?”
“后面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夏侯玄画完最后一笔,将木炭笔扔在桌上。
赵大牛和钱多多张着嘴,像是两个傻子,他们不懂具体的工艺,但听懂了这法子的核心——在水里,生生造出一块陆地来!
鲁安看着纸上的草图,他干了一辈子工匠,建桥修路,靠的都是祖师爷传下来的经验,第一次见过如此直接的法子!
“围堰……筑堤……!鲁安喃喃自语,伸出手将那张图纸拿了起来,“妙啊!王爷,此法,简直是……是神来之笔!老朽……老朽茅塞顿开!”
“王爷,您就放心吧!”鲁安将图纸攥在手里“一个月内,老朽要是在黑水河上立不起一座让六匹马并排跑的石桥,您就摘了老朽这‘鲁班头’的招牌!”
说完,转身,大步,冲出了书房。
看着鲁安的背影,赵大牛咂了咂嘴,“俺的娘嘞,王爷,您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行了,大牛,你派人去查看一下,黑水河的木桥。
是年久失修,还是人为操作。
是,王爷,我在就去。说着,赵大牛转身离开书房。
第124章 北齐商人懵了!还要我们再掏钱?
赵大牛和鲁安一前一后地冲出书房,一个去查案,一个去造桥,各自带着冲劲。
书房里,钱多多担忧道。
“王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黄金商路才刚刚开了个头,北齐人那几百万两的银子墨迹还没干透,咱们这边桥就塌了。这传出去,咱们北州的信誉……”
“钱掌柜,你觉得,对本王而言,什么最重要?”
钱多多一愣,回答道,“是……是银子?”
“错了。”
“是路。”
“路……路塌了啊王爷!”
“路塌了,可以再修。”
“桥塌了,可以再建。车毁了,可以再造。水泥没了,工坊昼夜不息,要多少有多少。这些,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
“是人心。是北齐那些商贾的人心,更是我们北州自己人的人心。”
“一座桥塌了,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天大的事。他们会借此生非,说我夏侯玄无能,说我北州的工程是豆腐渣。北齐人会恐慌,会觉得他们的钱打了水漂,会吵着要撤资。”
钱多多连连点头,王爷说的,正是他担心的。
“可如果,”
“我们非但没被这座塌了的桥绊倒,反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建起一座雄伟,坚固的桥。你觉得,那些人会怎么想?”
“钱掌柜,北齐人会看到,北州的实力,任何意外都无法阻挡我们修路的决心。除了给我们一个展示肌肉的机会外,毫无用处。”
“所以,塌了的桥不是麻烦,而是机会。”
“一个让北齐商贾们,确定与我们合作是稳赚不赔的信心。”
钱多多听到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那王爷,小的现在该做些什么?”
“你?”
“你去安抚那些北齐人。”
“安抚?”
“王爷,那帮人现在怕是已经炸了锅,小人去了,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谁让你去道歉了?”
“你去找陈忠,告诉他,黑水河大桥的工期,本王亲自督办,一个月内,必然通车。原定的施工计划,不会有任何延误。”
“然后,你再告诉他另一件事。”
“为了保障后续工程的绝对安全,避免类似因‘天灾’、‘意外’造成的损失,北州城建司,决定推出一项全新的服务。”
“全新的……服务?”
“本王推出‘黄金商路工程险’。凡是投保的承包商,日后若再遇到类似桥塌、路陷、山体滑坡等非人力所能抗拒之事故,所造成的工具、材料、误工等一切损失,均由我北州王府一力承担。当然,保费嘛……也不贵,就按他们各自承包路段总投资额的一成来算吧。”
“噗——”
钱多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王爷这是疯了吗?桥刚塌,不先去赔礼道歉,安抚人心,反而趁火打劫,上门推销什么“保险”?还要收人家投资额的一成?
这哪是去安抚,这分明是提着油桶去救火啊!
说归说,钱多多鞠躬道,王爷,我这就去办。
……
北州城内,“冰爽斋”的天字号包厢里。
陈忠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他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北州的特色佳肴,却无人动一筷。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锦绣阁的刘掌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们的钱刚投进去,连个响儿都没听到,桥就塌了!这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我们,我们的钱,就跟那掉进河里的水泥一样,听个响就没了?”
“我看,这根本就是个圈套!”另一个商贾激动地站了起来,“什么修路,什么贸易权,都是假的!他们就是想把我们的钱骗到手!姓夏的王爷,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邪性!”
“陈管事,您得拿个主意啊!我们可都是信了您,才把全副身家都押了进来!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您总不能让我们血本无归吧!”
包厢内群情激愤,矛头纷纷指向沉默的陈忠。
陈忠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北州王府的工程队是什么效率,他亲眼见过。那样的队伍,会允许一座危桥存在于他们的主干道上?他不大相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桥塌了,车也毁了。若是替夏侯玄说话,只怕会被这群红了眼的商人当场撕了。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谁啊!没看我们正商量事吗?滚!”刘掌柜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吼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钱多多笑脸探了进来。
“诸位老板,火气都这么大啊。这是谁惹我们北齐来的贵客生气了?”
看到钱多多,包厢内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
“姓钱的!你来得正好!”刘掌柜一把揪住钱多多的衣领,“你们北州王府,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今天这事要是不说清楚,我们就撤资,一文钱都不会再投!”
“就是!退钱!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
钱多多被众人围在中间,丝毫慌乱,任由刘掌柜抓着他的衣服。
“刘掌柜,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买卖不成仁义在,有话好好说嘛。”
他掰开刘掌柜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笑道;
“各位,我今天来,是奉我们王爷之命,给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的。”
“好消息?”众人一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钱多多走到陈忠面前,拱了拱手,“陈管事,王爷说了,黑水河上的小意外,惊扰了各位,他深感不安。
“王爷也下了死命令,一个月之内,一座崭新的,能并排跑六驾马车的石桥,将横跨黑水河。黄金商路的工期,一天都不会耽误!”
陈忠抬起眼皮,审视着钱多多。
“另外,”钱多多环视全场,“为了保障各位日后的投资安全,王爷宅心仁厚,特地推出了‘黄金商路工程险’。
只要投入一点小小的保费,从此高枕无忧,日后若再遇到类似桥塌、路陷、山体滑坡等非人力所能抗拒之事故,所造成的工具、材料、误工等一切损失,都由我们王爷替各位扛了!”
“诸位想想,这是多大的魄力?多大的担当?放眼天下,谁家做生意,敢做这样的保证?”
整个包厢内,所有人都看着钱多多,一脸懵。
“半晌,刘掌柜率先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花钱修路,现在桥塌了,你们不仅不赔,还要我们再掏一笔钱,买你们的……平安符?”
这逻辑,太过荒谬。
“刘掌柜,话不能这么说,王爷不是同意你们,采购一批我北州商会的商品?”
“就拿陈管事来说,他采购的第一批香水,目前商会已经安排人装车。”
“只要拉回北齐,一瓶香水,不说多,卖个两千两银子,一瓶,大把贵夫人抢着要。”
“光这一趟,投资承包路段的钱,就赚回来了。”
“还有你刘掌柜,你采购的白糖,拉回去,最少能够回笼,九成资金。”
“花一成投资的钱,买个工程险,无非就再跑一趟的事情。”
“相当于买了安心,路修好,往后都是纯赚。何乐不为呢!”
众人一合计,好像也是。
陈忠率先,拍板,钱掌柜,给我买一份。
……
黑水河畔,泥泞不堪。
几十名工程兵正泡在冰冷的河水里,用绳索和滑轮,费力地将沉入河底的三轮车往岸上拖。
赵大牛卷起裤腿,独自一人走到断桥处,弯下腰,仔细查那些断裂的木桩。
大部分木桩的断口都参差不齐,带着明显的朽烂痕迹,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在一根最粗的中心桥墩的残骸上,有一道切口。
这道切口,隐藏在水面之下,被淤泥和水草覆盖,若不仔细翻找,根本无法发现。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工具切割过。
赵大牛伸出手指,在那切口上反复摩挲,这不是斧头砍的,也不是蛮力拗断的。
“是锯子。”
有人在水下,用锯子,锯断了桥墩最关键的支撑点!而且只锯了三分之二,留下三分之一连接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异常。只要有足够重的车队经过,那脆弱的连接点就会崩断,造成桥梁坍塌的假象。
好阴毒的手段!
赵大牛继续在周围的淤泥里摸索着,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就在他即将上岸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河对岸的密林中,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谁!”赵大牛厉喝一声,伸手摸腰间的唐刀。
当他冲过河,奔入密林,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地上,一个模糊的脚印。
脚印很小,不像男人留下的。
第125章 水上打铁惊世人,这才是王爷的实力!
赵大牛看着地上的脚印,决定先回王府禀报。
.....
王府
书房门被推开,赵大牛一身泥水走了进来,裤腿上还挂着几根水草。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木头。
他将那块木头递给夏侯玄。
“王爷,查清楚了!不是什么年久失修,是人祸!”
夏侯玄接过木块,用指腹在那平滑的切口上轻轻摩挲。
“嗯,是锯子留下的痕迹。”
“没错!就是锯子!”
“王爷,我在最粗的那根桥墩残骸水下的部分找到的!”
“不知道狗娘养的,把桥墩从水底下锯断了三分之二,留下一点点连着。从外面看,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只要有重车压上去,立马就得塌!太阴损了!”
夏侯玄放下木块,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问道:“找到人了?”
“没。”
“王爷,我发现切口的时候,感觉对岸林子里有人影闪了一下,等追过去,人早跑了。只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
“脚印?”
“王爷,是一个脚印。很小,琢磨着,不像是个大老爷们儿能有的。而且那地方泥地很软,脚印却很浅,说明这人身手不错,身子也轻。”
”赵大牛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这么大。”
他说着,用手在桌上大致画了一个轮廓,比寻常男子的脚要小一些。
一个身手敏捷,脚很小的人。
夏侯玄看向赵大牛,“这事,你知我知,不要声张。”
“王爷,难道不查了?就让这孙子逍遥法外?”
“查,当然要查。但不是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查。”
夏侯玄拿起炭笔,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敌人既然敢在黑水河动手,就说明他们对我们的工程了如指掌。”
“想看我们手忙脚乱,想看北齐人人心惶惶。我们越是愤怒,越是急着抓人,他们就越得意。”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夏侯玄笑了,“大牛,你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报复吗?”
赵大牛挠了挠头。
“最好的报复,就是他们费尽心机想毁掉的东西,我们不仅能重新建好,而且建得比原来宏伟一百倍。”
“他们想看我们笑话,我们就让他们看到神话。让他们知道,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除了给我们一个展示实力的机会,屁用没有。”
……
次日,黑水河畔。
原本因塌桥而一片狼藉的河岸,成了整个北州最热闹的工地。
鲁安,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木筏平台上,挥舞着手里的图纸。
“都给老子听好了!铁板!对准了再砸!一锤是一锤!谁给我砸歪了,今天晚上的肉汤就别喝了!”
河面上,数十个木筏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水上作业平台。而在平台中央,上百名精壮的工程兵,正分为数组,协力将一块块两寸厚的长条铁板,用巨锤狠狠地砸进河底的淤泥之中。
“铛!”
“铛!”
“铛!”
每一锤落下,铁板便深入一分。
河对岸,闻讯赶来的北齐商贾们聚在一起,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这是在做什么?在河里打铁?”锦绣阁的刘掌柜伸长了脖子,满脸困惑。
陈忠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他比别人看得更深远。这些北州兵,正在用铁板,在河中央围出一块地来。
“疯了,真是疯了!”一名商贾摇头道,“就算把铁板都打进去,那水不还在里头吗?有什么用?”
昨天,他们被钱多多那个“工程险”的提议气得半死,但又被那“货物先行采买权”的诱饵勾住。
最终,大部分人都咬着牙,签了那份堪称“趁火打劫”的保险协议。
今天他们过来,本是想看看北州王府到底打算如何收场,没想到却看到了这样一出“水上打铁”的奇景。
随着最后一块铁板被砸入河底,一个巨大的钢铁方框,在湍急的河水中巍然屹立,将一部分河道隔绝开来。
“水车!上水车!”鲁安一声令下。
十几架的龙骨水车被推到围堰边上,随着工程兵们奋力踩动,一道道水龙被从铁壁方框中抽出,哗哗地排向外面的河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铁壁方框内的水位,慢慢开始下降。
浑浊的河水渐渐退去,露出了满是淤泥和石块的河床。
“天……天呐……”刘掌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这……水……水没了?”
“他们在水里,造出了一块陆地!”
北齐商贾们看着那些工程兵扛着工具,走下河床,开始清理淤泥,勘测地基。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工程”二字的理解范畴。
陈忠转头看向身旁的刘掌柜,以及其他同样面露骇然之色的商贾。
“各位,我们昨天买的,不是什么保险。”
“我们买的,是一张船票。”
“一张……能登上北州王这条大船的船票。”
……
傍晚,王府内灯火通明。
钱多多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笑得合不拢嘴。
“王爷!您真是神了!那些北齐人,今天看过黑水河的工地后,回来就把‘工程险’的钱全给交了!一个个比谁都痛快!生怕咱们不收他的钱!”
钱多多将账册呈给夏侯玄,“王爷您看,光这一项,就又入账了六十多万两!这帮人,现在不光抢着买保险,还抢着要承包咱们下一条路的修建权呢!都说只要能跟着王爷合作,花多少钱都值!”
夏侯玄翻了翻账册。
“人心稳住了就好。”他将账册放到一边。
“记住,钱是小事。用这些钱,把路修得更好,把桥造得更结实,才是正经事。”
“是是是,小人明白!”钱多多连连点头。
林晴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款步而入。她将参汤轻轻放在夏侯玄手边,扫过桌上那块带着平整切口的木头,以及旁边赵大牛画的那个小巧的脚印轮廓。
“晴婉,你觉得,”
“咱们这北州城里,有什么人的脚,会这么小?”
第126章 我毁你大桥,你竟想让我给你修路?
“王爷,这个脚印,明显是女子所留。”
“北州的百姓,家家户户都盼着您多修几条路,多建几座工坊。有了工坊,男人能进工程队,女人能进纺织厂,孩子还能进书院。路修好了,他们的日子才能好起来。他们绝不会做这种自断生路的事情。”
“会用这种手段,又不想让王爷您好过的,除了夏都里的某些人,晴婉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太子?”
“他远在夏都,手再长,也未必能伸到北州,还找一个身手不错的女子来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何况,这里是北州。我在自己的封地里,没得罪过什么女人吧?”
夏侯玄想不起自己除了修路,建厂,练兵之外,还和哪个女子有过节。他每天不是在工地,就是在去工地的路上。
“王爷,”
“您确实得罪过一个。”
“谁?我怎么不记得。”
“王爷,忘了黑云寨的大当家,‘黑寡妇’燕如玉?”
“燕如玉?”
“哦,我想起来了。”当初独眼龙刚承包青州大道分包路段时,这个女人曾带人去工地上羞辱独眼龙,说独眼龙从一个占山为王的匪首,变成了一个给人挖土的苦力,丢了绿林的脸面。
一个在北州地界盘踞多年的女匪首,身手敏捷,脚小,完全对得上。
她的寨子离黑水河不算远,来去自如。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推门而入,抱拳道。
“你带一队人,去黑云寨。”
“把那个‘黑寡妇’,给本王‘请’过来。”
“王爷放心!保证请得客客气气!”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北州王府的大厅里。
燕如玉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头发散乱,她瞪着主位上悠闲喝茶的夏侯玄。
赵大牛站在一旁,禀报:“王爷,人带来了。昨夜带人摸进黑云寨,这娘们儿还想反抗,被兄弟们拿下了。路上她自己全招了,黑水河的桥,就是她带人锯的。”
“本王问你,是你带人做的?”
“燕如玉抬起头怒吼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夏侯玄!”
“如果不是你!我的黑云寨怎么会散!我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会一个个都弃我而去!”
“独眼龙那个废物!他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当了你的包工头,跟着你修那条破路!手下的兄弟一个个都发了财!”
“我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队伍!他们聚在一起,不再是商量着去干哪一票,而是在羡慕独眼龙的人一个月能拿十几两银子!说跟着你修路,顿顿有肉吃!”
“哈哈哈哈!”燕如玉疯狂地大笑起来,“他们说,在北州,他们的婆娘能进纺织厂做工,孩子能去书院免费读书!他们说,不想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了,想当个堂堂正正的人!”
“放屁!一群没骨气的孬种!想当人?”
“他们是匪!一辈子的匪!是你!夏侯玄!
“都是因为你!你用银子,用那些好日子,把我的人心都给收走了!我的兄弟,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全都跑了!跑去投奔独眼龙,跑去你的工地,宁愿当个给你卖命的苦力,也不愿再在黑云寨当个逍遥快活的好汉!”
“我偌大的黑云寨,不到三个月,就只剩下几个老弱病残!夏侯玄!你断了我的根!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不得把你修的那些路,一寸寸全都砸烂!把你盖的那些房子,一把火全都烧光!”
“我没本事动你的北州城,但毁你一座桥,恶心恶心你,我燕如玉,办得到!”
“你不是喜欢修路吗?”
“我告诉你,我就是要毁了你的路!我锯了你的桥,看你怎么过去,我要让你那条‘黄金商路’,变成一条黄泉路!”
大厅里,除了她尖锐的嘶吼,一片死寂。
赵大牛挠了挠头,心想这女人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王爷给大伙儿饭吃,给大伙儿活路,这反倒成了罪过了?
夏侯玄安静地听着,他没生气,觉得有点……荒诞。
好嘛。
他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或是哪个敌对势力精心策划的阴谋。
搞了半天,就是女人那点该死的嫉妒心在作祟。
“说完了?”夏侯玄拿起茶杯,又给自己添了些水。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燕如玉咬着牙问。
“有。”
“黑寡妇,你的管理方式,出了问题。留不住人,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迁怒本王,这种行为,很愚蠢。”
你的手下发现,修路比当土匪赚得还多,还安全,还有社会地位,谁还愿意跟你去干那朝不保夕的买卖?
“独眼龙,他以前是匪,现在是北州城建司,独眼工程队的总包工头。他手下的兄弟,以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山贼,现在是月入十几两、家有余粮的北州技术工人。他们的家人,可以在工坊里织布赚钱,他们的孩子,可以在北州书院免费读书识字。”
“而你,燕如玉,你给了他们什么?除了跟着你刀口舔血,哪天横死街头都不知道,你还能给他们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你的兄弟,可你却见不得他们过上好日子。你想要的不是兄弟,是永远陪着你在山寨里腐烂的奴才。”
“你的寨子散了,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更好的活法。你的兄弟跑了,是因为他们想当人,不想再当匪。”
“你恨的不是我,你恨的是你自己给不了他们这些。”
燕如玉跪在地上,是啊,我能给他们什么?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是输在刀剑上,而是输在了那些她曾经最不屑一顾的东西上——白面馒头,安稳觉,好日子。
赵大牛凑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问:“王爷,这……这娘们儿怎么处置?要不……按老规矩,埋了?”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埋什么埋?埋了多可惜。”
“啊?”赵大牛一愣。
“这个女人,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能拉起一支几千人的队伍,在北州这种地方盘踞多年,说明她有她的过人之处。”
“只是她的思想,还停留在绿林草莽的旧时代,没能跟上北州日新月异的发展。”
“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器。”
“赵大牛。”
“末将在!”
“去,把独眼龙给我喊过来。”
第127章 独眼龙喜提新下属!黑寡妇怀疑人生!
赵大牛跑到住宅区时。
独眼龙正站在一块用白灰线圈出的大片空地上,手里攥着一张规划图。
他身旁的李书岳,用手指着图纸,说道。
“独眼大当家,你看,这一块地是当初王爷特意留下来的,位置极好,南向采光,离中心广场和书院都近。”
“我估摸着你的手下以及家眷,加起来的人数得有个七八千,这一块地的范围还是小了点。这样,把旁边的这一小块也给你圈上,多建几栋,免得将来住得挤。”
“李文使,那我就先谢过了!就是……这什么时候能动工呢?”
“随时都可以。”李书岳将图纸卷起,递给他。”
“这块地本身就在规划建房之内,水泥,砖石和人手,你跟城建司报备,马上就能调拨。王爷的意思是,让兄弟们早点住进新房,心里才踏实。”
这时,赵大牛的大嗓门传来:“独眼大当家!王爷喊你去王府一趟!”
独眼龙和李书岳回头,赵大牛快步跑来,裤腿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独眼龙,将图纸塞进怀里,对李书岳拱了拱手,便跟着赵大牛,朝王府方向赶去。
一路上,赵大牛三言两语将黑水河塌桥,黑寡妇燕如玉是主谋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
王府大厅。
独眼龙刚踏入,就看到了被两个士兵按跪在地上的燕如玉。
“啪!”
独眼龙上前,一个巴掌抽在燕如玉的脸上。她脸颊上浮现出五道指印。
燕如玉被打懵了,她捂着火辣辣的脸,抬起头,“独眼龙!你敢打我?!”
回应她的,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啪!”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毒妇!”独眼龙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
“要不是王爷拦着,老子现在就把你剁了,塞进桥墩里当人桩!你他娘的,知不知道那是活路!你敢动王爷的路,就是砸所有人的饭碗!”
独眼龙不再理她,转身对着夏侯玄,恭敬道。
“王爷,你找小的什么事?”
“独眼大当家,你的独眼工程队,目前有多少人在上工?”
“回王爷,跟着我吃饭的弟兄,加上新来的,还有外包出去的队伍,全部加起来,差不多有十八万人了!
王爷您放心,我承包的工程,进度和质量,绝对给您保证得妥妥的!”
“十八万……人?”
跪在地上的燕如玉,听到这个数字,抬起头。
她偌大的黑云寨,鼎盛时期,算上老弱妇孺也不过三千人,能拉出去打家劫舍的“好汉”更是不足一千。这一千人,已经是她纵横北州绿林的全部资本。
独眼龙,这个被她嘲笑为“挖土苦力”的,手底下竟然有……十八万人?
“嗯,还不错,有进步。”
“这黑寡妇, 本王就交给你了。”
独眼龙随即大喜:“王爷英明!您放心,我保证把她埋得严严实实!”
“埋了?”本王什么时候说要埋了?”
“王爷,不埋,留着过年吗?”
“这黑寡妇,就放你工程队里去,让她管管人,学学怎么管理队伍。让她亲眼看看,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好生活,好日子。”
“啊……?”
独眼龙愣住了,他指着燕如玉,“王爷,您没说笑吧?让她管人?她不把我的工地掀了就算好的了!”
“这婆娘心黑手毒,留着她,就是个祸害!”
“她不会的。”
“她要是还敢耍花样,不用本王动手,你手下那十八万想过好日子的工人,会亲手把她撕了。”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燕如玉面前,俯视着她。
“燕如玉,本王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是个女人。
“本王觉得,让你活着,比杀了你更有趣。”
“你恨我,恨我断了你的根,收了你的人心。可你有没有想过,人心,是能被‘收’走的吗?人心只会走向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的地方。”
“你毁我一座桥,我能再建起一座。你的破坏,在本王的建设面前,一文不值。
“本王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当人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独眼龙了。”
燕如玉破口大骂,“夏侯玄!你有种就杀了我!”
“让本王,杀了你?,太浪费了。”
“燕如玉,你能拉起几千人的队伍,在北州这种地方盘踞多年,说明你不是个蠢人。你只是脑子没转过弯,思想停在了过去。”
“本王这里,没有废物,只有放错位置的资源。你既然会管人,那就去学学怎么把人管好,管到他们心甘情愿为你卖命,而不是因为没地方去才跟着你。”
“独眼大当家,给她立个规矩。一个月,让她带一支千人队,如果她带的队伍,工程进度和质量,能超过你手下任何一支同等规模的队伍,本王有赏。如果做不到,或者敢惹是生非……”
“黑水河大桥正好缺一块奠基石,就用她吧。”
“王爷英明!”
“听到了吗,黑寡妇,一个月。干得好,有肉吃。干不好……老子亲手把你浇进水泥里!”
夏侯玄摆了摆手,“行了,带下去吧。别耽误了你自己的工程。”
“是!王爷”
说完,独眼龙一把抓住燕如玉的后衣领,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走!黑寡妇!带你去看看,什么他娘的叫好日子!”
看着两人消失在大厅门口,赵大牛才凑上前来,挠着头问:“王爷,您真就这么放过她了?还让她去管人?她会管个屁!”
“她会不会管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独眼龙会先教她怎么‘做人’。”
“王爷,不如直接给她一个痛快,不是更省事吗?”
“大牛,北州最缺的是什么?”
“是路?王爷”
“是人。”
“每一个能干活的人,都是宝贵的财富。与其把她埋了,不如让她给本王修路,创造价值。至于她会不会闹事……”
“当一个人发现,凭自己的双手,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比以前好一百倍的时候,她就不会再想着去死了。”
大厅外远远的还能够听到,燕如玉的咆哮,夏侯玄,有种你就杀了我。
第128章 二皇兄想来摘桃子?先住工人宿舍吧!
赵大牛挠了挠头,“王爷,您真就这么信了独眼龙?那婆娘野得很,万一她把独眼龙给……”
他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独眼龙手下有十八万想过好日子的工人,燕如玉只有一个人。你说,她那点野性,够十八万人分的吗?”
“一个人的恨,在十八万人的饭碗面前,不值一提。”
“王爷,可您让她去管人,那不是给她权力了吗?这不是放虎归山?”
“不,是给老虎套上笼头,让它去拉磨。”
大牛,你要永远记住,北州最缺的不是金银,也不是粮食,是人。每一个能干活,会思考的人,都是宝贵的资源。杀了燕如玉,我们得到的是一具尸体,半点用处没有。
夏侯玄看向一直安静侍立的林晴婉:“一个恨不得我死的人,在我的工地上,流着汗为我修路,为我赚钱。你不觉得,这比杀了她,更有意思吗?”
林晴婉浅浅一笑,上前为他续上热茶:“燕如玉这样的人,最看重的是绿林好汉的脸面和所谓的骨气。您不杀她,反而让她去做她最瞧不起的‘苦力’。
让她亲眼看着她鄙夷的生活方式,如何让成千上万的人趋之若鹜。这比任何刀剑都更能磨掉她的棱角。”
“知我者,晴婉也。”
正说着,一名亲卫从门外快步跑了进来。
“王爷!夏都来的八百里加急!是周泰安将军的亲笔信!”
夏都?
周泰安回去述职,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了。
夏侯玄接过信。
“王爷,您快打开看看啊!陛下是不是同意了?”
北州什么都好,就是铁矿石的产量跟不上。钢铁厂的炉子能昼夜不息,可矿石的供应时断时续的,极大地限制了陌刀和各种工具的生产。
夏侯玄撕开火漆,抽出信纸。信不长,只有寥寥数百字,他看得很快。
看完后,他将信纸递给了赵大牛。
赵大牛,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他识字不多,连蒙带猜,总算把信看明白了。
“王爷!太好了!”
赵大牛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陛下……陛下他同意了!青州铁矿,归咱们了!他奶奶的,以后钢铁厂的炉子,能二十四小时冒烟了!”
信上,周泰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结果。皇帝在亲眼见识陌刀,重甲和连弩的威力后,龙颜大悦。
又听闻夏侯玄用“黄金商路”的法子,兵不血刃地让北齐人自己掏钱修路,更是赞不绝口。对于青州铁矿的归属,皇帝大笔一挥,准了。
但信的后半段,让赵大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王爷,这后面说的是什么意思?陛下要派二皇子夏侯琙,作为‘抚北慰问使’,前来咱们北州,‘代天巡狩,嘉奖有功之臣’?这……这不是派了尊大佛来咱们头上拉屎吗?”
林晴婉接过信纸,细细看了一遍,“王爷,周将军在信中特意点出,这位二皇子,是李贵妃所生,在朝中素有贤名,背后有丞相和几大世家支持,是帝位的有力竞争者。
“他主动请缨前来北州,名为慰问,实为监军,恐怕是想来摘桃子,顺便摸清您的底细。”
赵大牛呸了一声:“摘桃子?老子把他的手给剁了!
王爷,这摆明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北州,凭什么让他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要不……咱们找个由头,说北州匪患未平,道路崎岖,把他给拒了?”
“拒?”
“为什么要拒?人家可是带着陛下的圣旨,代表着皇家的颜面,千里迢迢来慰问我们这些‘边疆功臣’,我们得感激涕零,扫榻相迎才对。”
“王爷,您……”赵大牛急了,“您不是糊涂了吧?”
“我糊涂?”夏侯玄指着大厅侧面地图,“大牛,你看,这是我们已经修好的路,这是我们正在修的路,这是我们将来要修的路。路修到哪里,我的规矩就到哪里。”
“你们觉得,夏都的规矩,到了北州,还管用吗?”
“王爷的意思是,人可以来,但来了之后,就得守我们北州的规矩?”
“正是此意。”
“他夏侯琙,在夏都是龙,是凤,是前呼后拥的二皇子。可到了我北州这三分地,他首先要学会的,是如何当一个‘人’。”
赵大牛还是不明白:“王爷,怎么个守法?”
“简单。”夏侯玄走到桌边,提起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赵大牛。
“去,传令城建司的李书岳,让他立刻安排。二皇子殿下的行辕,就设在这里。”
赵大牛接过纸条,低头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纸上赫然写着——“工程队三号宿舍区,二号楼。”
“王爷……”
这是给工人们住的六层小楼啊!您让二皇子住哪儿?
“就是要让他住那。”
“告诉李书岳,把那一整栋楼都清出来,给二皇子和他的仪仗队住。房间不够,就让他们挤一挤。我们北州不搞特殊化,皇子和工人,在住宿标准上,一视同仁。”
赵大牛拿着那张纸条,这哪是迎接,这分明是要给二皇子一个下马威啊!
“还有。”
“通知钱掌柜,二皇子在北州期间的一切用度,包括食宿,都按市价,从他自己的账上划。我们北州财政紧张,所有钱都要用在修路上,可没闲钱养一尊大神。”
“噗……”赵大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让皇子自己掏钱吃饭住宿,这事要是传回夏都,怕是能把朝堂上的那些老古董气得集体中风。
“另外,再传令下去。”
“从今天起,北州的工坊,工程队,多加几天班,工钱翻三倍。”
“让二皇子殿下抵达北州时,看到的,是一个热火朝天,人人都在为建设北州而忙碌的景象。”
“我要让他明白,在北州,最受尊敬的,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达官贵人,而是那些修路,炼钢,织布的工匠和百姓。在这里,身份和头衔一文不值,只有汗水和贡献,才能赢得尊重。”
赵大牛兴奋道,“明白了王爷!我这就去办!保证让二皇子殿下,体验一把咱们北州的风土人情!”
说完,他拿着纸条,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林晴婉走到夏侯玄身边,“王爷,您这么做,怕是会彻底得罪二皇子。”
“我得罪的人还少吗?”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想来摘桃子,就得有被刺扎手的准备。”
“晴婉啊!我从没想过要当皇帝,那位置太累,太麻烦,会耽误我修路。”
“但总有人觉得我修的路,碍了他们的眼,总想来我的工地上指手画脚”
“那我就只好,把路修到他的家门口,再把他家,也变成我的工地。”
第129章 我修路没钱了,二哥你得自己掏钱!
赵大牛揣着那张写着“工程队三号宿舍区,二号楼”的纸条,跑着冲向城建司。
李书岳从赵大牛手里接过纸条,看清上面的字迹,手里的笔险些没拿稳。
“赵将军,这是王爷的意思?”李书岳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王爷亲笔,还能有假?”
“王爷说了,二皇子殿下千里迢迢来慰问,咱们北州条件艰苦,只能把最好的工人宿舍腾出来。还说,要让殿下体验一下咱们北州军民一心的淳朴风情。”
淳朴风情?
这是往二皇子脸上甩泥巴!
让一位身份尊贵的皇子,帝位的有力竞争者,住进工人们的宿舍楼?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北夏朝堂都得炸了锅。
“那楼里还住着工人呢,不是有北州酒店?”
“王爷说了,一整栋楼都清出来,给二皇子和他的仪仗队住。”
李文使,酒店里住着不少贾商,房间哪里够用?
王爷还说了,北州不搞特殊,皇子和工人,在住宿标准上,一视同仁。”
李书岳听完,将那纸条收好,带着几个手下,前往三号宿舍区。
二号楼,是最新建好的一批工人宿舍。阳台上晾晒着工人们的衣裤。
李书岳一到,楼里顿时炸了锅。听说要给什么大人物腾地方,工人们先是不满,但一听到是王爷的命令,而且未来半个月所有加班的工钱翻三倍。
“搬!现在就搬!”一个刚下工的壮汉,扛着自己的铺盖卷就往外走,“三倍工钱!这半个月顶过去两个月了!”
“哈哈哈,你小子想得美!王爷给咱们加工钱,那是看得起咱们!快快快,都动起来,别给王爷丢人!”
工人们的行动力远超李书岳的想象,不到一个时辰,整栋楼就空了出来。
李书岳站在楼下,听着他们在讨论这个月能多赚多少钱,盘算着是给婆娘添一件新衣裳,还是给娃买几斤肉改善伙食。
一群人提着水桶和抹布,将这栋楼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擦洗得干干净净。
一名负责监工的小吏,对旁边的李书岳道:“大人,咱们就。真这么招待二皇子?”
“准备那些做什么?”
“王爷说了,我们北州,最气派的就是这楼,最珍贵的就是这水泥地。二皇子殿下有见识,一定能体会到王爷的良苦用心。”
小吏憋着笑,连连点头:“是,是,大人说的是。”
....
另一边,钱多多也接到了命令。
“冰爽斋”的账房里,他对着一本崭新的账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钱掌柜,您这是……”一个伙计凑上前来,小声问道。
“嘘!”钱多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准备迎接财神爷呢!”
他用笔在账册的封皮上,写下五个大字——“二皇子用度”。
“住宿,三号宿舍区,二号楼顶层,视野开阔,算他,一晚上……暂定五十两。”
“掌柜,那不是宿舍楼?。”
“你懂什么!这叫体验生活,体验生活懂吗?千金难买的体验!五十两,我都觉得便宜了。”
“对了,二皇子身份尊贵,安全必须跟上。工程兵团二十四小时巡逻,一天一百两,不过分吧?”
“还有,咱们北州的街道这么干净,是妇女们天不亮就起来打扫的。他那的车队一来,人吃马嚼,得产生多少垃圾?一天十两,友情价!”
“从二皇子踏入北州地界的起,踩的每一寸土地,都得给我算成钱!”
“王爷说了,咱们北州财政紧张,一分一厘都要用在修路上,绝不养闲人,皇子也不例外!”
钱多多越说越兴奋,给皇子记账单,这生意,普天之下,独此一家!
.....
王府内,
林晴婉捂住嘴笑道。“王爷,您这么做,等于是把二皇子架在火上烤,怕是会撕破脸皮。”
“脸皮?本王要来什么?”
“我修路的时候,手上,脸上全是泥,早就没那东西了。他夏侯琙爱惜羽毛,我偏要让他沾一身灰。”
“几日后。”
一支由十辆马车和五百名禁军护卫组成的队伍,行驶在通往北州的水泥路上。
队伍中央,一辆车驾之内,二皇子夏侯琙正闭目养神。他身着一袭绣着四爪蛟龙的锦袍,面如冠玉,气质雍容。
“殿下,前方就快到北州地界了。”车驾外,传来随行太监李福说道。
夏侯琙睁开眼,北州?那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老九那个废物,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让他折腾出了一点名堂。不过也好,他辛辛苦苦种下的桃子,正好由自己来摘。
他这次主动请缨前来,名为慰问,实则有三个目的:一,摸清北州的虚实,看它到底有多少财富;二,收拢人心,将北州官员和军队的效忠对象,从老九变成自己;三,将北州变成自己对抗太子的钱袋子和兵源地。
至于那个只知道修路的弟弟,不过是自己脚下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车驾猛地一震,随即变得平稳,速度也陡然加快。
“怎么回事?”
“回殿下,路……路变了!”
夏侯琙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这……就是老九修的水泥路?”
他只是听说,从未亲见。如今亲身体验,这条路,确实平稳!
夏侯琙放下车帘,那个被他视为废物的弟弟,恐怕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车队一路疾行,很快便看到了北州城的轮廓。高大,宏伟,与夏都那种透着历史沧桑的青砖城墙截然不同。
城门口,没有官员跪迎的盛大场面。
只有一队穿着统一灰色制服,手持长枪的士兵,在有条不紊地检查着进出的行人和车辆。
队伍最前方的一名禁军校尉,催马上前,喝道:“二皇子殿下驾到!尔等还不速速跪迎!”
检查的士兵,举起长枪呵斥道,“所有人,下车,登记,接受检查。这是北州的规矩。”
“放肆!”禁军校尉勃然大怒,便要拔刀。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赵大牛穿着一身黑甲,走了过来。瞪了那禁军校尉一眼,对着夏侯琙的车驾,抱了抱拳。
“末将北州工程兵团,赵大牛,奉王爷之命,在此恭迎二皇子殿下!”
车帘掀开,夏侯琙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下车驾。
“赵将军辛苦了。我九弟呢?为何不见他来?”
“回殿下,王爷正在巡视工地,实在是抽不开身。特命末将前来,为殿下引路,安排住处。”
“巡视工地?”
夏侯琙身后的丞相之子,李御史笑道,“好大的架子!殿下亲临,他一个亲王竟敢不来迎接,这是大不敬之罪!”
“这位大人说笑了。在北州,修路是天大的事,耽误了工期,谁都担待不起。王爷说了,耽误迎接殿下,顶多是兄弟间的失礼。要是耽误了北州百姓的饭碗,那才是真正的大罪。想必殿下仁德,一定能够体谅。”
一番话,把李御史,怼得无法反驳。
夏侯琙看了赵大牛一眼,“无妨,公务要紧。既然如此,就请赵将军带路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九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大牛,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以及各位大人,请随我来。”
车队驶入北州城。
映入眼帘的,是宽阔街道,以及街道两旁一栋栋风格一致的六层高楼。
无数辆装满货物的三轮铁车在街道上穿梭,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车队穿过住宅区,在宿舍区停了下来。
赵大牛,指着其中一栋楼。
“殿下,此地乃我北州新建的‘宿舍楼’,王爷特意为您和各位大人留的!这可是咱们北州最好的住处,视野开阔!”
夏侯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楼房侧面写着“工程队三号宿舍区,二号楼”。
他身后的李御史,怒喊道,“放肆!”
“这就是你们北州的待客之道?让当朝皇子住这种……这种下人住的地方?!”
第130章 欢迎二哥来视察!你家外戚投点钱吧!
赵大牛见李御史吹胡子瞪眼。
“这位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
“您在夏都,住过这种六层高的楼吗?”
“这还是王爷,特意让工人们腾出来给你们住的,你还嫌弃。”
夏侯琙环视一周,挥了挥手,打断了身后随从的抱怨。
“孤身在外的日子,哪有那么多讲究。”
入乡随俗,从今天起,我们便在这里住下。
夏侯琙,迈步走向二号楼。
长长的走廊,水泥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扇紧闭的房门,门上用黑漆写着编号。
赵大牛,笑呵呵地说道:“殿下,你的住所在六楼,朝南,光线最好。其他的房间,各位大人随便挑。我就不打扰各位休息。
“吃饭在北州食堂,早中晚三餐供应。打饭请自觉排队,严禁插队,浪费粮食。”
“哦,对了,王爷吩咐,吃住按市价结算。”
说完,他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李御史气得,指着赵大牛的背影,“粗鄙!蛮横!毫无礼法!”
夏侯琙走到六楼,推开了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门。
房间里,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用来盥洗的木盆和架子,便是全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是纵横交错的道路和一排排同样的宿舍楼。
他能看到穿着灰色工装的百姓们成群结队地走向工坊,也能看到挎着篮子的女人们说说笑笑地走向另一边的纺织厂。
这里没有歌舞升平,没有锦衣玉食,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一种让他感到陌生,而蓬勃的生命力。
“有点意思。”
饭点,李福带着几个小太监,从北州食堂打回了饭菜。
所谓的“御膳”,就是盛在粗瓷大碗里的白米饭,一勺熬得烂熟的白菜炖肉,外加一碗蛋花汤。分量十足,肉也看得见。
“殿下……要不……奴才让随行的御厨给您另做吧?”李福看着夏侯琙面前那碗饭。
“不必了。”
夏侯琙拿起筷子,“九弟能吃,我也能吃。”
他说着,夹起一块肥肉放进嘴里,咀嚼,味道还不错。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夏侯琙还没起身,钱多多就带着两个账房先生,抱着算盘和账册,笑容可掬地登门。
“给二皇子殿下请安。”钱多多拱了拱手。
“殿下昨夜休息得可好?小人奉王爷之命,特来与殿下核对一下昨日的用度。”
李福黑着脸挡在门口。
钱多多将一份账单递了过去,介绍道:“李公公请过目。二号楼住宿费,顶层套房,每晚五十两。
禁军护卫及侍从,标准间,每人每晚十两。
车马停靠,占用了公共道路,‘车马停泊费’五十两。哦,对了,还有昨晚的餐费,每人十文钱。
所有费用,皆为我北州市场公允价。”
李福看着账单,气得手都哆嗦,“你们……你们这是抢劫!
“哎,公公此言差矣。”钱多多摇着手指。
“殿下乃万金之躯,来我北州,享受到的每一项服务,背后都是无数百姓的辛勤劳动。”
“这地面,是工人们一寸寸铺的;这楼房,是工人们一砖砖盖的;这饭菜,是农户们种出来的!”
“这笔钱,最终都会变成工钱,发到他们手里,让他们能吃饱饭,继续为王爷修路。”
“所以说,殿下花的不是钱,是为北夏的江山社稷,添砖加瓦啊!”
这番歪理邪说,把李福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明明是敲诈,对方把话说得冠冕堂皇,还顶着“为国为民”的大帽子,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这时,夏侯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一身利落的便服。
“钱掌柜,是吗?”他看着钱多多。
“正是小人。”
“账单留下,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本殿下今日要视察北州,不知我九弟是否方便陪同?”
“王爷早就吩咐过了。”
“王爷说,二皇子远道而来,一定得尽地主之谊。他已在北原县的钢铁厂分厂恭候多时了。”
半个时辰后,夏侯琙坐在一辆马车上,被带到了北原县。
........
夏侯玄早早就站在厂房门口,等候。
“二哥,一路辛苦。”夏侯玄走上前,“我这里乱了点,别介意。实在是太忙了,脱不开身去迎你。”
“九弟言重了。你为国分忧,劳苦功高,父皇都时常夸赞。我这次来,就是奉父皇之命,看看你这里是否还有什么难处。”
“难处?有啊。”
“缺钱,缺人,缺铁矿。二哥要是能帮我跟父皇说说,再给我批几座矿山,几百万两银子,我就感激不尽了。”
“走,二哥,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宝贝。”夏侯玄,带着他就往厂房里走。
一进厂房,十几台巨大的水力锻锤,在水流的驱动下,反复捶打着烧红的铁坯。
“铛!铛!铛!”
每一次捶打,都火星四溅。那力量,绝非人力可比。
夏侯琙身后的李御史,被吓得连连后退。
“二哥,小心烫。”夏侯玄递过来一顶藤条安全帽,自己先戴上,“安全第一,这是规矩。”
夏侯琙沉默地接过,戴在了自己头上。
他跟在夏侯玄身后,看到工匠们赤着上身,挥汗如雨,眼神里没有麻木,只有专注。
他试着叫住一个正在搬运铁料的工匠。
“这位……师傅,你们在这里做工,辛苦吗?”
那工匠愣了一下,“辛苦?比起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这点活算个屁!
在王爷这儿干活,顿顿有肉吃,月月有钱拿,我婆娘在纺织厂做工,娃在书院念书不要钱,这样的好日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说完,扛起铁料就走:“这位大人,俺得赶紧干活,耽误了刀胚锻打,要扣奖金的。”
夏侯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里的人,从上到下,都对他皇子的身份毫无感觉。眼里,只有工钱,奖金,以及给他们这一切的夏侯玄,他的九弟。
..........
下午。
夏侯玄带着他返回北州城,登上城墙,他指着前方。
“二哥,你奉父皇之命来‘嘉奖有功之臣’,视察我的‘功绩’。”
“这就是我的全部功绩。你看,我修的路,已经从北州,修到青州了。”
“当然,修路是天底下最烧钱的买卖。”
“二哥,你不是来替父皇分忧的吗?”
“我这里正好有个新计划。打算修一条从青州直通南蛮的‘镇南大道’,方便朝廷调兵,震慑南蛮诸部。”
“只是……”
“这条路,正好要经过云州好几个郡县。我记得,有几块地方,好像都是你母妃娘家,李丞相一脉几位大人的封地。”
“他们世代镇守南方,劳苦功高,想必也很乐意为国分忧。为陛下尽忠。”
“不如二哥你出个面,让他们也‘投资’一点?就当是,替父皇,‘鼓励’一下我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弟弟了。”
夏侯琙脸上的从容,寸寸碎裂。
总算明白了他这位九弟的真正目的。
用修路这把刀,去割自己母族外戚的肉!
他要把自己背后的整个外戚集团,都绑上他这辆修路战车上!
这个疯子!只认道路不认人的疯子!
第131章 镇北大将军?狗都不当!
九弟说笑了,我母妃娘家人,又不是我说的算。
不过九弟你说的‘镇南大道’修建计划,确实利国利民,待我回到夏都,上报给父皇,让他定夺。
二哥,你也别着急拒绝,我这是分段承包的,每分承包一段,代表着一种商品的代理权。
这个代理权你或许不感兴趣,但你母妃娘家那些人会感兴趣。
等你离开北州,我让你带一些样品回去。
到饭点了,我们先去食堂吃饭,剩下的事明日再说。
.....
次日,夏侯琙没有等来夏侯玄的召见,只等来了一份“参观日程表”和一辆三轮车。
日程表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今天要参观的地点:黑水河大桥施工现场……
夏侯琙看着这张表,我这九弟是把,我当成来考察的商贾了。
“去,告诉来人,我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不参观。”
派去传话的李福,很快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殿下……外面那人说,王爷说了,您是替陛下前来慰问嘉奖的,若是不亲眼看看北州的建设成就,回去之后,恐怕无法向陛下复命。”
“他还说……车已经备好了,去不去,随您,耽误了日程,影响了陛下对北州的评判,这个责任,得您自己担。”
“好!好一个夏侯玄!”
夏侯琙算是看明白了,从他踏入北州起,每一步都在夏侯玄的算计之中。若是不按着夏侯玄的剧本走,就会被扣上一个“怠慢皇命”的帽子。
夏侯琙还是坐上了那辆三轮铁车。
李御史等一众官员,也只能黑着脸,各自挤上几辆三轮车,在一群工程兵“护卫”下,朝着城外驶去。
黑水河畔。
新建的石桥桥墩,已经利用“围堰筑堤”法,在干涸的河床上修建起来。数千名工人正在鲁安的指挥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夏侯玄就站在木筏上,正和鲁安比划着一张图纸,争论着什么,看上去和周围的工匠没什么两样。
直到夏侯琙的车队抵达,他才从木筏上走到岸边。
“二哥,北州事务繁忙,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九弟言重了。看到北州如此欣欣向荣,工匠们干劲十足,我心甚慰。父皇若是知道,定会龙颜大悦。”
他扫过那些在河床上修建桥墩的工匠。
“不过,九弟啊,你看这些百姓,一个个面带疲色。虽说建设家园是好事,也要体恤民力。《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如此不分昼夜地劳作,怕是会损伤国本啊。为兄觉得,应当让他们适当歇息,方是长久之计。”
夏侯玄,直接冲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扛着木板的壮汉喊道:“王铁锤!你过来一下!”
那个叫王铁锤的壮汉,放下肩膀上的木板,小跑过来。
“王……王爷。”
“别紧张。”
夏侯玄指了指夏侯琙,介绍道,“这位是二皇子殿下,从夏都来看望大家的。”
“草民王铁锤,叩见二皇子殿下!”王铁锤说着就要下跪。
“免了。”夏侯玄扶住了他,“在我这工地上,不兴这个。”
“二哥,你有什么话,不妨亲自问问他。”
夏侯琙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问道,“壮士,不必拘束。你且说实话,这般日夜劳作,可觉得辛苦?”
王铁锤挠着头,“回殿下的话,辛苦!咋不辛苦?每天累得跟孙子似的,回去倒头就睡。可……”
他挺了挺胸膛,可俺心里舒坦!俺在这干一个月,能挣十几两银子,俺婆娘在纺织厂,一个月也能挣二十两!
俺那六岁的娃,在书院里念书,一文钱不花,先生还夸他聪明!搁以前,俺连饭都吃不上。
现在俺都能攒钱,准备在村里盖新房了!这种日子,做梦都不敢想!别说辛苦,就是让俺把命卖给王爷,俺都乐意!”
夏侯玄拍了拍王铁锤的肩膀:“行了,去忙吧,注意安全。”
“二哥,你听到了?我的人,不需要虚无缥缈的‘体恤’,他们需要的是能填饱肚子的白面馒头,是能让孩子读书识字的机会。你眼里的劳累,是他们奔向好日子的希望。这,就是我的‘国本’。”
夏侯琙尴尬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这北州的百姓,已经被夏侯玄用最直接的利益,捆绑。
一计不成,夏侯琙改变了策略。从内部瓦解。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改之前的被动,开始主动“视察”北州各处。不再谈论什么仁义道德,而是开始拉拢人心。
他找到城建司的李书岳,盛赞其规划之才,并暗示等自己回到夏都,定会向父皇举荐,调他去工部任要职。
李书岳只是笑着打哈哈:“谢殿下厚爱。下官才疏学浅,能在北州为王爷打打下手,便已心满意足,不敢有他想。”
夏侯琙碰了一鼻子灰,又将目标对准了那些“包工头”。
在他看来,这些土匪出身的家伙,见钱眼开,毫无忠诚可言,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派人备下厚礼,约见了如今在北州风头最劲的“独眼工程队”总包工头——独眼龙。
一间被临时包下的酒楼雅间内,夏侯琙亲自为独眼龙斟满了一杯酒。
“独眼大当家,久仰大名。”
夏侯琙举杯笑道,“以大当家的雄才大略,屈居于这北州当一个包工头,实在是太可惜了。”
独眼龙,连忙端起酒杯:“殿下谬赞,小人……小人不敢当。”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实话与你说了吧。本殿下十分欣赏你的才能。你手下那十八万人,稍加训练,便是一支无敌雄师。”
“你,天生就该是执掌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而不是一个管着人挖土的工头。”
夏侯琙盯着独眼龙的眼睛,“只要你肯为我效力。待……大事一成,封你为镇北大将军,执掌北境兵马,你看如何?到那时,你才是真正的北州之王!”
独眼龙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夏侯琙暗道,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草莽,这么快就上钩了。
独眼龙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殿下,您说得真好,我都差点信了。”
他抓起一只烧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
“当大将军?听着是威风。可哪有我现在当包工头快活?”
“我现在,修一段路,城建司给我结一笔钱。”
“手下的兄弟们,婆娘都在王爷的厂里做工,娃在王爷的书院念书。”
“前段时间我刚跟王爷买了一块地,准备修建,龙景范。”
“等建好以后,手下的弟兄每人分给他们一个房子。走到街上,人人都喊我一声‘龙大当家’,不是怕我,是敬我!这是在积德,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他把啃得干净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打了个饱嗝。
“给您当大将军,我能得到什么?”
“今天帮您斗太子,明天帮您防三皇子,后天说不定还要防着您自己。”
“赢了,是您英明神武,最多得几句赏。输了,我手下的弟兄们跟着掉脑袋。干嘛要做这赔本的买卖?”
“殿下,您这酒不错,菜差了点。我还是喜欢‘梦露醉’,那才叫好酒。”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夏侯琙拱了拱手,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留下夏侯琙一个人,坐在凳子上。
夏侯琙气的,一拳打在桌子上。
这时,一名心腹幕僚快步走进雅间,躬身禀报道:
“殿下,我们查到一个人。或许……可以为您所用。”
“谁?”
“黑云寨大当家,‘黑寡妇’,燕如玉。此人因寨子被夏侯玄用阳谋瓦解。”
“对他恨之入骨,曾锯断黑水河大桥。后来被夏侯玄所擒,如今正在北郊的一处采石场,当一个小工头。”
第132章 内部瓦解失败!二皇子祭出终极毒计!
北郊采石场。
燕如玉穿着一身早沾满灰尘的粗布工装,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地束在脑后。
她站在一块巨岩上,手里拿着小红旗和一只铜哨。
“三刀!他娘的没吃饭吗?动作快点!再磨蹭,今天的肉汤就没你的份了!”
“那边!负责钻孔的!角度再往下偏三寸!你想把石头崩到老娘脸上来吗?”
“李四家,吃饭没使劲儿?推车跟娘们儿绣花一样!晚上让你喝西北风!”
被她吼到的工人们,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有人还嬉皮笑脸地回敬一句:“大当家,您省点力气,晚上还得留着劲儿喝酒呢!”
独眼龙当初没杀她,给了她一千个从黑云寨投奔独眼工程队的“老兄弟”。
让她带着他们干活,并跟她立下赌约:一个月内,如果她带的队伍,在采石量上超过了城建司任何一支同规模队伍,他就亲自摆酒,向她低头认错。如果输了,她就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不如他。
燕如玉接下了这个赌约。
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手下的兄弟们,每日领到工钱,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是她在山寨里分发抢来的金银,从未见过的。
每天收工返回宿舍楼,路过住宅区,听到里面传出女人和孩子的笑声,那种安稳和踏实,是她永远给不了的。
队伍第一次拿到采石量周冠军,城建司的李书岳,亲自带着人,扛着一整头烤乳猪和二十坛梦露醉,交到她手上。
那种纯粹依靠汗水和团队协作换来的荣誉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支由数十名禁军护送队伍,朝着采石场走来。为首的,是二皇子夏侯琙。
“闲人免进!这里是作业区,危险!”一名工程兵上前阻拦。
“放肆!二皇子殿下驾到,尔等还不速速让路!”一名禁军校尉厉声喝斥。
工人们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燕如玉对这些夏都来的贵人没有半点好感。她举起铜哨,用力吹响。
“哔——!”
“所有人注意!准备引爆!无关人员撤离到安全区域!”她大声喊道。
夏侯琙,身后的李御史正要发作,远处山腰上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无数碎石飞溅。夏侯琙身边的禁军们吓得,将夏侯琙护在中间。
待烟尘稍散,只见半面山壁,已变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碎石。
燕如玉从巨岩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夏侯琙走去。
“草民燕如玉,见过二皇子殿下。”
夏侯琙挥手让随从退下,独自走到燕如玉面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燕当家,不必多礼。”
“我听闻了你的事。似你这般的巾帼英雄,人中龙凤,被我那九弟发配到此地,与碎石尘土为伍,深感痛心。”
“殿下言重了。这里挺好,凭力气吃饭,心里踏实。”
“踏实?”
“你甘心吗?你曾经是统领数千人的黑云寨之主,一言九鼎,快意恩仇。现在呢?只是一个管着千把人的小工头!你昔日的威名,你的尊严,你的骄傲,全都被夏侯玄踩在了脚下!你真的甘心吗?”
燕如玉握着铜哨的手,收紧了些。
“燕当家,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夺回你所有失去的东西的机会。”
“只要你帮我,在这北州,制造一些小小的‘麻烦’,让夏侯玄自顾不暇。事成之后”
“不仅可以让你重建黑云寨,还会给你官府的正式任命,拨给你兵马,粮草和兵器。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北境女将军!”
燕如玉抬起头,重建黑云寨……女将军?
过去在山寨里,兄弟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横死官道。
她的手下们,正围坐在一起,从工地的临时食堂里领来了午饭。碗里大块的肉清晰可见。他们一边吃,一边大声说笑,讨论着谁的绩效最高,能拿到额外的奖金。
“殿下,您的提议,确实很诱人。”
“但是……”燕如玉举起了手里的那面小红旗,对着远处挥了挥,大声喊道,“开饭了!都他娘的快点!吃完还得干活!这个月的采石冠军,咱们队拿定了!”
“殿下,您还是请回吧。”
“哦,对了,麻烦您和您的侍卫让一让,别踩着我们的工具。那可都是花钱从城建司买的,贵得很。你们赔不起。”
夏侯琙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堂堂二皇子,被一个落魄的女匪头给拒绝了!
“你……会后悔的。”
燕如玉头也没回,“后悔不后悔,就不劳殿下操心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完成生产任务。”
夏侯琙拂袖转身,带着他的随从,离开了采石场。
回到,二号楼,夏侯琙一脚踹开房门,将屋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废物!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他疯狂地咆哮着。
“既然不能从内部瓦解,那就让它从外部崩溃!”
他一把拉过身边的幕僚,“用最快的渠道,给北齐大将军陈武送一封密信!”
“再派人,去一趟北元王庭的金帐!”
“是时候,该有人来称一称,他这个‘北州王’,到底有几斤几两!”
.........
夜幕降临,王府内。
独眼龙在饭桌上,亲自给夏侯玄倒了一杯酒。
“嘿,王爷,您是不知道今天那场面!二皇子请我上酒楼,说得又是封官又是许愿,说要封我个什么‘镇北大将军’。”
独眼龙学着二皇子故作深沉的模样,压着嗓子,“我当时一口烧鸡差点没喷他脸上!”
夏侯玄被他逗乐,倒是挺会画饼。
“对了,独眼大当家,那黑寡妇最近如何?”
“王爷,我本来是想把她放到青州府,去修建村路的,后来一想,太远怕她跑了。”
“就跟李文使要了一个采石口,让她带队采石。”
“你想得倒是周到。本王可告诉你啊,将来你承包的大工程多了,黑寡妇,以后会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王爷,您别跟我开玩笑,就她?”
第133章 送你泼天富贵,再送你一条锁链!
“怎么,怕她抢你饭碗?”
“那哪能啊!”
“王爷您给的饭碗,谁也抢不走!我就是觉得……那娘们儿邪性,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她不会。”
“她现在采的那座山,产出的石料,专供黑水河大桥。她要是点了,不用你动手,鲁安那个老头子能提着墨斗把她给绞了。”
“更何况,她手下那一千号人,指着采石场的工钱养家糊口,她要是敢断人财路,你猜她那些‘老兄弟’会怎么对她?”
独眼龙,嘿嘿笑了起来:“王爷说的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她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光脚不怕穿鞋的女匪头了。”
夏侯玄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燕如玉已经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一个人的恨意,在成千上万人的饭碗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我那二哥,现在应该气得睡不着觉吧。”
独眼龙竖着耳朵听,没敢插话。皇子之间的事,不是他一个包工头能掺和的。
正如夏侯玄所料,三号宿舍区,二号楼的顶层房间里,夏侯琙正阴沉着脸,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地上,是碎成几片的茶杯。
白天在独眼龙和燕如玉那里接连碰壁,他以身份,许诺,在北州这片奇异的土地上,竟变得一文不值。
那些泥腿子,草莽匹夫,眼里只有工钱和饭碗,他们根本不理解什么是皇权,什么是从龙之功。
“一群蠢货!夏侯玄用一点蝇头小利,就收买了所有人心!”夏侯琙低声怒吼,拳头砸在床板上。
“殿下息怒。”李福躬身道,“北州民风愚昧,只认眼前利益,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我们如今身在此地,一举一动皆在夏侯玄的监视之下,怕是不好再有什么动作。”
“我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吧?”夏侯琙咬着牙,这要是传回夏都,他将沦为太子和其他兄弟的笑柄。
“殿下,”李御史眼珠一转,低声道,“我们何不顺水推舟?”
“怎么个顺水推舟法?”
“殿下您想,夏侯玄如今最想要的是什么?是钱,是修建那条‘镇南大道’的钱。他想让您出面,从我们背后的人身上割肉。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哦?”夏侯琙来了兴趣。
“您先答应他,就说被他的宏伟蓝图所折服,愿意回夏都替他游说。这样,我们便有了体面离开的理由。至于回去之后,如何‘游说’,那还不是全凭殿下您一张嘴?”
“我们可以将他修建‘镇南大道’的耗资夸大十倍。届时,朝堂之上,陛下也必定会对他生出疑心。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看着他被自己修的路,活活拖垮!”
夏侯琙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好!就这么办!”夏侯琙一扫颓气,重新坐直了身体,“我倒要看看,他那点家底,够不够父皇和满朝文武猜忌的!”
第二天,夏侯琙一反常态,主动派人去请夏侯玄,说是有要事相商。
王府大厅里,夏侯琙满面春风。
“九弟,为兄这几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啊!”
“看了你的北州,为兄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为国为民!和你比起来,我们在夏都,简直是愧对皇恩!”
“尤其是你那个‘镇南大道’的计划,那是神来之笔!”夏侯琙一拍大腿,“此路一通,南蛮宵小何足挂齿!我北夏国威,将远播千里!为兄决定了,这个忙,我帮定了!”
“哦?二哥打算如何帮我?”
“我即刻启程返回夏都!亲自上报父皇,并游说我母妃娘家以及朝中各位大人,让他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襄盛举!”
“九弟,你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业,我作为兄长,岂能袖手旁观!”
“既然二哥如此热心,正好,我也给二哥准备了一些‘说帖’,你带回去,给各位大人看看,或许对你的游说,能有些帮助。”
说罢,他拍了拍手,赵大牛和几个亲卫抬着几个大木箱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码放着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玻璃瓶,瓶中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另一口箱子里,是洁白如雪的精盐和白糖。而最中间的一个小锦盒里,一面通体透亮的玻璃镜。
夏侯琙被那面镜子吸引了。他府里也有铜镜,但没有一面,能像眼前这面一样清晰。
“九弟,这……这是……”
“一点北州的土特产。”夏侯玄拿起镜子,递到夏侯琙面前。
“二哥,你觉得,这样一面玻璃镜,在夏都的贵妇圈里,能卖多少钱?”
“还有这些香水,白糖,精盐。”夏侯玄指着其他的箱子。
“二哥,你回去告诉他们。‘镇南大道’,每承包一段路,都对应着其中一种商品在南境三州的独家代理权。谁投资的路段最长,谁就能拿到这商品的代理权。”
夏侯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只想借机离开,回去构陷夏侯玄。但现在,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金矿!
构陷夏侯玄?当然要构陷!但这并不妨碍他先利用这件事,捞上一笔!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些商品的代理权,在朝中合纵连横,为自己拉拢更多的支持者!
“九弟……你……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二哥客气了。”夏侯玄笑道,“路途遥远,我就不送了。希望早日听到二哥的好消息。”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夏侯琙车队,赵大牛凑了上来,不解地问:“王爷,您真信他会帮咱们?我瞅他那样子,跟黄鼠狼见了鸡似的,眼珠子都绿了。他回去不给您下绊子就不错了!”
“他当然会下绊子。”夏侯玄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但我给的诱饵足够大,他就算要下绊子,也得先帮我把鱼钓上来再说。”
苏晴鸢从一旁走来,“王爷,二皇子看到了其中的巨利,就越是等于在替王爷宣传‘镇南大道’的好处。”
“等那些世家大族都投了钱,上了船,他再想构陷王爷,那些人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王爷,若是倒了,他们投的钱,可就打了水漂了。”
“王妃,我二哥,以为他带走的是金矿,实际上,他带走的是一条拴在他,以及他背后所有人脖子上的锁链。”
“而锁链的另一头,牵在我的手里。”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看这满朝的鱼,为了抢食,自己跳进我的锅里了。”
第134章 黑寡妇的逆袭!独眼龙当众低头认错!
送走夏侯琙这尊大佛,夏侯玄的生活又回到了他最喜欢的节奏——工地,王府,图纸,三点一线。
半个月后,黑水河畔。
在数千名工匠不分昼夜的赶工下,一座崭新的石桥,横跨在黑水河之上。桥面宽阔平整,可容纳六辆马车并行。
桥头的石碑上,地刻着三个大字——“安澜桥”。
这是夏侯玄亲自题写的名字,商路安澜。
“开桥咯——!”
早已等候在桥头的数十辆满载着货物的商队大车,驶上了崭新的桥面。
领头的陈管事。站在车辕上,看着脚下这座比之前坚固十倍不止的大桥,再看看两岸欢呼的人群。
如今大桥修好,那些当初购买了工程险的商贾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钱掌柜!高!实在是高啊!”陈管事跳下马车,对着人群中的钱多多拱手作揖。
“陈管事客气了。我们王爷说了,诚信为本,合作共赢嘛!你们承包修建的路段可以正常修建。”
“我们王爷才能赚到钱,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夏侯玄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着桥上的车马。信誉算是立起来了!这可比多少金子都珍贵。
第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完全通过安澜桥时,系统的提示音在夏侯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青州府‘村村通’工程部分完工,张家铺……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612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2597公里】
又进账60万公里值,夏侯玄心情大好。
“王爷。”李书岳捧着一卷地图,来到他身边,“安澜桥已通,黄金商路的第一期工程,算是稳固了。”
“王爷,你提出“镇南大道”新工程,详细路线规划好了,请您过目。”
夏令玄接过地图展开。这是一幅北夏南部疆域图,上面用朱砂笔,画出了一条红色的线路。
“这条线,从青州府出发,一路向南,直指南蛮十万大山。”
“从青州到南蛮边境,全长一千四百余里。途经云州,庆州两地,涉及大小县城几十个,乡镇不计其数。”
李书岳指着地图,王爷,根据测量队带回来的信息“其中最大的难点,在于庆州的天门山脉。”
“天门山脉,地势险峻,自古以来就是我们北夏和南蛮的天然屏障。”
“如果绕过天门山脉,要多修建三百公里的路段。”
“王爷,你看从这个点爆破,炸平两座山,就能直通南蛮,碎石也可以用于修路”
“按照我们的估算,这条‘镇南大道’的总耗资,至少在一千万两白银以上。工期不好说,沿途地方官府以及南蛮部落可能发生的摩擦。”
李文使,这“镇南大道”的修建计划,先暂停。
“钱的问题,我已经把鱼饵撒出去了,就看我二哥能帮我钓回来多少鱼。”
“至于人手……独眼龙那十八万人,正在修建青州府的路段,暂时腾不出手。”
正说着,独眼龙那大嗓门传来。
“王爷!王爷!大喜事啊!”
只见独眼龙带着一脸不爽的燕如玉,跑了过来。
“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赵大牛在一旁问道。
“王爷!”独眼龙一指身后的燕如玉,“您猜怎么着?这个月的采石量评比,这娘们儿带的队,居然拿了第一!把城建司那几个老牌采石队都给比下去了!”
燕如玉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夏侯玄看向燕如玉,她瘦了些,但眼神里的那股桀骜,被某种东西取代。
“愿赌服输。”独眼龙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扔给燕如玉“这是我赏的你,一百两!”
“另外,老子在北州酒店摆了三十桌设宴,给你赔罪!我独眼龙,当着所有兄弟的面,承认你燕如玉,确实有两下子!”
燕如玉接过钱袋,又扔回给独眼龙。
“酒我喝,钱你拿着。”
她看向夏侯玄“我手下那帮兄弟,现在还住宿舍楼。我也要学独眼龙,在城里买块地,给他们盖房子!”
独眼龙愣住了,他没想到燕如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夏侯玄笑道,“地,我批了。你手下那一千人,以后就正式挂牌,成立‘黑云工程队’,你就是包工头。
归属于独眼工程队名下,我这有的是大工程,只要你有本事,就有你啃不完的肉。”
燕如玉抬起头“好。”谢王爷。
夏侯玄大手一挥:“去北州酒店,本王亲自给你们做见证!”
.........
北州酒店,一楼宴会厅。
三十张圆桌座无虚席。
独眼龙站起身,举起一杯酒,环视一周。
上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独眼龙!”
“今天,当着王爷,当着城建司的各位大人,当着我独眼龙手底下弟兄,还有黑云寨……不,现在是黑云工程队所有弟兄的面!”
转向身旁燕如玉,将酒杯举到她面前,他弯下的腰,低下头。
“我独眼龙,说话算话!这个月的采石量,你燕如玉的队伍是第一!我服了!我郑重向你燕当家,低头认错!承认我独眼龙,之前小看了你!”
燕如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眼前低头的独眼龙。
“大当家,接啊!”她身后的李四家催促道,“你接了这杯酒,以后咱们黑云队,在北州就真站稳脚跟了!”
他旁边的三刀也兴奋喊道,“大当家,以后你接工程,我们还跟着你干!咱们用本事吃饭,不比以前快活?”
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的夏侯玄,笑道,“黑寡妇,接吧!”
“带着你的手下,过上更好的日子。这北州,缺的不是打打杀杀的匪寇,缺的是把荒地变成通途的建设者。”
燕如玉眼眶微微泛红,伸出手,接过酒杯,举向夏侯玄的方向,一饮而尽!
“好!”
“燕当家好酒量!”
“好!我接受你的低头。”燕如玉放下酒杯,
独眼龙,哈哈大笑!好!爽快!燕当家”
他一把揽过燕如玉的肩膀,对着众人大喊:“从今天起,黑云工程队,就是我独眼工程队最铁的合作伙伴!”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拍在燕如玉手里。
“光喝酒没意思,这是我接下的青州府‘村村通’工程。你看看,想承包哪一条,保证你赚钱!”
第135章 北元大将:修!给本将军往死里修!
燕如玉捏着图纸,展开。
“燕当家,你看!这条,从清河县到卧牛村,油水足!还有这条,沿着江修,地基得下深桩,麻烦,但工钱给得高!”
独眼龙指着图纸,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燕如玉脸上。
“燕当家,你可得好好选,这可是王爷赏的头一碗饭!”
燕如玉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一条红线移动。那是一条计划连接三个偏远山村的道路,图纸上标记,需要绕过一座名为“鹰愁涧”的峡谷。
“这条路,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
独眼龙愣了一下,又凑过去看:“鹰愁涧啊!那地方邪乎得很,两边都是悬崖,中间一道裂缝,据说上百丈深,别说修路,老鹰飞过去都得发愁,所以才叫鹰愁涧。测量队去看过,说没法弄,只能绕。”
“没法弄?”
“路是人修的,不是神仙定的。把图纸给我。”
燕如玉从怀里摸出一小截木炭,直接在图纸的背面画了起来。她画得很快,线条利落,几笔就勾勒出鹰愁涧的地形。
“从这里,”她的木炭头在峡谷一侧点了点。
“山体岩石结构最稳定,打上三十根深桩,用铁索横拉过去。桥面不用石头,用木板铺。北岭县的木材不是多吗?”
“重量轻,韧性好。只要铁索够粗,别说走人,过几辆马车都绰绰有余。”
她三言两语,一个悬索桥的雏形便跃然纸上。
独眼龙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只知道燕如玉带人打架狠,采石头猛,没想到她对工程还有这种门道。
李书岳也走了过来,仔细看着燕如玉画的草图。
“这是索桥?”
“王爷之前提过一嘴,但具体如何实施,一直没有定论。燕当家,你怎么会懂这个?”
“以前在山里,为了抄近路,没少干这种事。”
“只不过没用过铁索,用的是山里最粗的藤蔓。道理是一样的。”
夏侯玄在主位上,听着这番话,人才啊!
这个燕如玉,不仅有组织能力,还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
...........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元大道,工程上
塔山部落的首领巴图,正和他的族人,挥舞着铁锹,卖力地平整着路基。
大地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
震动越来越剧烈,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巴图眯着眼望去,黑线越来越近,一面绣着金色苍狼的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是北元王庭的铁骑!
“快!快跑!”
巴图慌了神,刚想大喊让自己的族人扔下铁锹跑路。一只手拉住了他。
北州测量队的小队长,韩庆,一只手拉住了他。
“巴图首领,别慌。”韩庆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韩……韩队长,你确定……这样说会没事?”
巴图手心里的汗把铁锹柄都浸湿了。
韩庆的手很稳,按在他肩膀上“有事没事,就看巴图首领你的胆量了。”
说话间,一名将领,身披黑色铁甲,头戴狼头盔,座下是一匹神骏的黑马,他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此人是北元王庭左贤王麾下的大将,拓跋烈,以勇猛和残忍着称。
塔山部落的族人们扔下工具,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拓跋烈扫过这群不像牧民的牧民,“你们是哪个部落的?长生天赐予你们草原放牧,你们却在这里挖土,是想把草根都刨出来喂沙鼠吗?”
巴图腿肚子一阵发软,韩庆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他一个激灵,想起刚才韩庆教的话,连忙上前:“拓跋烈将军,我们是塔山部落的,首领巴图。我们……我们不是在挖土,我们是在修路。”
“修路?”拓跋烈身后的骑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一群连刀都快握不稳的废物,学南边那些软脚虾修路?怎么,想把你们的羊群,用四轮车推着走吗?”
“将军说笑了,我们哪有那个福气。我们修这条路,是为了……是为了王庭的大军啊!”
拓跋烈双眼眯起:“你说什么?”
“将军您想啊,”
“王庭的勇士们南下,战无不胜。可……可是粮草运输总是个大麻烦。草原上的路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成了烂泥塘,车轮陷进去,牛马累死,耽误了勇士们攻城拔寨,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巴图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拓跋烈的反应,见对方没有打断,胆子大了些。
“我们想着,要是能把这条路,从边境一直修到王庭附近,那以后大军南下,粮草车队跑起来,不就跟在平地上一样快了吗?”
“七天能到的路,三天就到了!勇士们能省下多少力气,多杀多少敌人啊!”
拓跋烈沉默了,他身后的骑兵们也安静下来。
巴图的话,虽然听着荒唐,但仔细一想,北元铁骑天下无双,可每次南下,后勤都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真有这么一条平坦坚固的路……
拓跋烈看着脚下已经初具雏形的路基,“算你这老东西还有点脑子。不过,就凭你们这几千号人,修到猴年马月去?”
巴图连忙道:“我们人是少了点,但我们有南边来的法子!您看这路,结实!我们还跟南边换来了好用的铁锹,干活快!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一定能修好!”
拓跋烈在马上踱了几步,最终,他从马鞍旁解下一个皮囊,扔到巴图脚下。
“这里面是十头羊的凭证,拿去,赏给你们的。好好干,别耍花样。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偷懒,或者这路有什么不对劲,我回来就把你们的脑袋,都砌进这路里当石头。”
说完,他马鞭一挥,厉声喝道:“全军,继续前进!”
数万铁骑再次启动,绕过这片工地,直到骑兵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巴图一屁股坐在地上,刚刚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韩……韩队长……”
“你真是神了!他们就这么信了?”
韩庆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笑道:“他们不是信你,是信他们自己的傲慢。在他们眼里,我们北夏迟早是他们的,是理所当然的‘识时务’。”
塔山部落的族人们围了上来,一个个后怕不已,又对韩庆佩服得五体投地。
“韩队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的测量队员问道,
“看他们的方向,是冲着咱们北州去的,这么大的规模,来者不善啊!”
韩庆走到一匹用来拉测量工具的快马旁,将工具包拿下,翻身上马。
对那年轻队员说:“你,挑两匹快马,带上两个人,抄小路,赶回北州城,报告给王爷。”
“是!”
“告诉王爷,北元大军已动,大约十万铁骑,先锋大将拓跋烈,正沿着我们修建的‘北元大道’,直扑边境!”
年轻人领命,飞身上马,带着两人冲了出去。
巴图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
“这路……到底是通往财富的天堂路,还是引狼入室的黄泉道啊?”
第136章 女匪首当场吓懵:这钱,比抢劫干净!
北州酒店的宴会厅内,酒气和肉香尚未完全散去。
独眼龙和燕如玉的“一笑泯恩仇”
夏侯玄回到王府时,他没有休息,让亲卫取来了那幅巨大的北夏全境地图,铺在书房桌上。
苏晴鸢端来一碗醒酒汤,“王爷还在为‘镇南大道’的事烦心?”
夏侯玄摇摇头,手指点在地图上鹰愁涧的位置。“不,我在想这个。”
燕当家,提出索桥的想法,很好,只用木板,承重有限,木材易腐,我们用铁呢?”
“王爷,用铁做桥面?那得多重?什么样的铁索能拉得住?”
“不是用铁板,是用铁网,或者说,用无数铁条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席子’,再在上面铺设木板。”
“至于铁索,北原钢铁厂的新式炼钢法,已经可以拉出足够坚韧的钢丝,再将无数钢丝拧成绳子,它的拉力会大大提升。”
“王爷……这……这能行?”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
“这个项目,我交给燕如玉去做。城建司所有资源,任她调配,让李书岳会全力配合。
“王爷如此信任她,不怕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再说,她所有的根,她手下兄弟们的家,都在北州。她跑不了,也不想跑了。一个有牵挂的人,比什么都可靠。”
.............
第二日,天刚破晓。
三号宿舍区,六号楼。
燕如玉的房间门被敲响时,她已经穿戴整齐,正用一根布条利落地束起长发。
打开门,赵大牛出现在门口。
“燕当家,王爷有令。”说着,赵大牛将一卷图纸递了过来。
燕如玉接过图纸,展开一看,上面用炭笔勾勒出的,正是她昨晚随手画下的索桥雏形,但旁边又添了许多她看不懂的符号和更精细的结构图。
旁边还有一行行小字,标注着尺寸和材料。图纸的右下角,是夏侯玄的署名。
“王爷说了,鹰愁涧的索桥工程,由你负责承包。”
“城建司那边,李书岳会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人,什么料,直接找他开条子。”
燕如玉握着图纸的手指收紧了些,她抬起头,吐出一个字:“好。”
赵大牛见她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王爷信你,别让他失望。”
燕如玉没说话,低头看着图纸上那个用铁网替代桥面的大胆构想,眼神越来越亮。
她将图纸卷好,揣进怀里,走出了宿舍楼,朝着住宅区,“龙景范”的工地走去。
工地上,热火朝天。独眼龙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工装裤,正和几个工匠一起,挥舞着铁锹搅拌水泥砂浆,为一栋新楼打地基。
自从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步入正轨,大部分路段都分包给了三娘子等一众新冒头的包工头后,独眼龙便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为自己兄弟们盖房子这件事上。
“燕当家?你怎么来了?”独眼龙看到燕如玉,将手里的铁锹交给旁边一个工匠。
“昨天不是说好,你承包卧牛村那条路吗?我还以为你今天一早就带人出发了。”
燕如玉也不绕弯子,从怀里掏出图纸,在他面前“哗啦”一下展开。“独大当家,你看看这个。”
独眼龙凑过脑袋,看了一眼。
“鹰愁涧……索桥?我滴个乖乖!”他猛地拍了下大腿,惊叹道,“燕当家,你这是接了个天大的活儿啊!”
他掰着手指头,唾沫星子横飞:“我给你算算,光是北原钢铁厂特供的钢索和铁网,就得多少钱?还有这地基深桩,两岸的锚碇,这活儿的难度,比修十条村路都大!
我估摸着,这桥要是建成了,你最起码……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又翻了一番。
“一万两?”燕如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山匪时,抢过最大的镖,也就几千两银子,还要分给上千号兄弟,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现在,只是修建一座桥,就能赚到一万两?
独眼龙看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嘿嘿一笑:“燕当家,你第一次接工程,可能不知道。”
“咱们王爷给的工程款,跟难度是挂钩的。活儿越难啃,油水就越足。昨天我跟你说的那条沿着江修的路,有些位置地基得下深桩,就比普通村路多赚两成。”
他指了指图纸,“你这个,是独一份的买卖,价钱自然更高。赶紧去城建司找李书岳那个‘铁算盘’吧,他人精着呢,会把料给你备得足足的。缺啥少啥,直接开口,别跟王爷客气!”
听独眼龙这么一解释,让燕如玉,感觉揣在怀里的不是一卷图纸,是一座的金山。这金山,不是靠打家劫舍,而是靠本事,一砖一石,一索一木,建起来的。
“好。”她将图纸收好,看着独眼龙,“回头完工,请你喝酒。”
说完,她转身就走,直奔城建司而去,背影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
此时,一匹快马,拖着要散架的身子,悲鸣着冲到了北州王府门前。
马上的骑士翻身滚落,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喊道:“紧急军情!北元……北元大军南下!我要见王爷!”
韩庆被两个亲卫架着,抬进去书房。
“……王爷,北元,拓跋烈率领的先锋军,约有十万铁骑,正沿着我们修建的‘北元大道’,直扑边境!看那架势,最多三日,便可兵临北州城下!”
“十万铁骑……还只是先锋?”赵大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北州城的工程兵团,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万人?
夏侯玄站在图前,听完韩庆的汇报,沉默了片刻,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传令,所有在北州境外施工的工程队,立刻停工,就地转入防守姿态,收拢人员,向最近的县城撤离,等待命令。”
“王爷!”赵大牛急了,“撤人是对的,可那十万铁骑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集结兵力,在边境线上构筑防线?或者……向夏都求援?”
夏侯玄拿起桌上的一支炭笔,在地图前,那条朱红色的“北元大道”上,画了几个圈。
“大牛,”
“路,是我修的。”
“既然他们喜欢走我修的路,那我就送他们一场,毕生难忘的‘通车仪式’。”
第137章 我修的路,也是你的坟!
“王爷,不能再等了!末将愿带领工程兵团,在黑风口设防!那里地势险要,是北元大军的必经之路,我们或许能……”
“设防?”夏侯玄从地图上抬起头,拿起炭笔,在赵大牛提到的“黑风口”上,轻轻画了一个叉。
“为什么要设防?”
“黑风口那段路,路基垫了三尺厚,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心思,就是为了让他们能走得更快,走得更舒服。现在去把路堵上,岂不是浪费了我的心血?”
“大牛,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些地方,当初测量队报上来,都说是地质不稳,易发山石滚落’的险地,建议我们绕行。”
赵大牛定睛看去,这几个地段,当初李书岳和好几个工程队的头头都来找过王爷,说施工难度太大,风险太高,不如多花点钱,绕远路更稳妥。
王爷当时力排众议,不仅没绕,反而加大了投入。在那些地方,路基挖得更深,水泥用得更多,还用上了钢铁厂炼出的钢筋。
原来那些“险地”,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条路,是本王设计的,哪里是实心,哪里是空心;我最清楚。”
他转向赵大牛,命令道,“你去一趟水泥厂的丙字号仓库。”
“从工程兵团里,挑出一千士兵。领取一百箱‘二踢脚’和五百卷‘引路绳’。”
“领到东西后,你亲自带队,分成三组。带上最好的快马,沿着北元大道,抢在拓跋烈的前锋之前,赶到地图上这三个画圈的位置。”
“每个位置的路基下面,我都预留了洞口。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二踢脚’,按照图纸,放在节点上。然后,将‘引路绳’接好,牵出来,埋在远离道路一百丈外。”
“王爷,您的意思是……炸了那条路?!”
“用词文雅一点。”夏侯玄纠正道,“那不叫炸路,那叫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举办一场通车剪彩仪式。”
“通车仪式,总得有点响动,放点礼花,才算热闹。”
“记住,你们只有一天半的时间。安放完毕后,立刻撤离,在指定的高地隐蔽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
“还有,让李虎亲率陌刀队一万人,作为第二梯队,跟在后面。记住,他们的任务不是冲锋,是‘打扫卫生’,确保‘仪式’现场干净整洁,不要留下任何不该留的东西。”
“是!”赵大牛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夏侯玄和苏晴鸢。
苏晴鸢走到他身边,“王爷,那条路,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今天?”
“路,能通商,能致富,能连接人心。”
“但路,也能成为囚笼,成为坟墓。它能带来什么,取决于走在上面的是谁,更取决于修路的人,想让它变成什么。”
“我想让北元人明白一个道理。踏上我的路,就得守我的规矩。不管是来做生意,还是来打仗,都一样。”
...
城建司衙门内。
燕如玉正带着她手下几个最得力的心腹,围着一张巨大的桌子,研究着鹰愁涧的地形图和夏侯玄给的索桥设计图。
她从未如此专注过,一旦修建完工,桥头的石碑上,会刻上她“黑云工程队”的名字。
这将是她燕如玉,告别过去,堂堂正正立足于世的丰碑。
一名衙役匆匆跑了进来。
“燕……燕当家!不好了!北元人打过来了!十万大把铁骑,正朝着北州来呢!”
“什么?”燕如玉猛地抬起头,她的几个手下“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摸向腰间。那里曾经挂着刀,现在却是空的。
“慌什么!”燕如玉低喝一声,扫过众人,“天塌下来,有王爷顶着。我们是工程队,不是兵。我们的任务,是修桥!”
战争一旦爆发,工程都将停摆。
她快步走出城建司,迎面正撞上急匆匆赶回来的独眼龙。
“燕当家!你来得正好!”独眼龙一把拉住她,低声说道,“王爷有令,让我从工程队里,挑一万个最能打的,放下手里的活儿,去领取新家伙!”
“新家伙?”燕如玉问。
独眼龙摊开手,比划了一个形状。
“不是刀,是……是铁锹。王爷说,让我们去给北元人……松松土。”
........
两天后,北元苍狼王旗之下。
左贤王麾下大将拓跋烈,正纵马行驶在平坦水泥路上,他心情大好。
“哈哈哈!长生天庇佑!”拓跋烈对着身旁的副将大笑道,“我早就说过,北夏那些软脚虾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
看看这条路,修得比他们皇帝的御道还要好!他们不是在修路,他们是在为我们北元的勇士铺设通往财富和荣耀的红毯!”
身后的骑兵们发出一阵阵哄笑,士气高昂。
他们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铁骑,以往南下,最头疼的就是后勤和漫长的行军。草原上的路况极差,一场雨就能让辎重车队寸步难行。而现在,这条笔直的“北元大道”,将他们抵达北州边境的时间,足足缩短了一半。
“将军,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便是‘一线天’峡谷。”副将策马靠近,禀报道,“过了那里,再有半日路程,便可兵临北州城下。”
“一线天?”拓跋烈轻哼一声,“那地方我知道,两山夹一沟,地势险要。
不过,既然路都修到这了,想必北夏的废物们已经把那里的路也给修好了。传令下去,大军不必减速,全速通过!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北州城的城墙!”
“是!”
命令传达下去,十万铁骑,沿着水泥路加速前行。在他们看来,这条路就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道路两旁远处的山丘上,一些伪装成草皮的帆布之下,一双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注视着他们。
夏侯玄拿着望远镜站在高处望向“一线天”。
“王爷,他们进去了。”一名亲卫低声报告。
“大概两万先锋,已经全部进入一号区域。”
等大军,进入全部区域,就点燃引线。
是,王爷.....
...........
拓跋烈正策马走在队伍的中段,他看着两旁高耸的崖壁,心中越发得意。
如此险要之地,夏侯玄那个废物皇子,竟然不想着据险而守,反而把路修得这么平坦,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轰——!!!”
突然一声巨响声,
拓跋烈前方的路面,猛地向下塌陷!
“轰隆隆——!”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从峡谷的前段和后段同时响起!
最前方的道路,塌陷了。
队伍最后方的道路,也塌陷了。
峡谷两侧的崖壁上,预先被安置的炸药也被引爆。无数的碎石,倾泻而下,将道路掩埋!
前进的路,被堵死了。
后退的路,也被切断了。
原本作为通途的康庄大道,在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露天棺材!
拓跋烈的两万先锋,被分割,囚禁在了这个长约五里的“一号区域”内。
“敌袭!有埋伏!”
“稳住!稳住阵型!”
幸存的北元骑兵们陷入了混乱。战马受惊,四处乱窜,互相冲撞。一些骑兵试图攀爬两侧的山壁,但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冷箭。
拓跋烈拔出弯刀,咆哮着:“是谁?是谁干的!给我冲出去!冲出去!”
混乱之际,一种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顶传来。
拓跋烈猛地抬头,看到无数个黑色的,拳头大小的铁疙瘩,冒着青烟,从两侧的山崖上被扔了下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
“轰!轰!轰!轰!轰!”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炸声,在拥挤的骑兵阵中响起!
手榴弹!
每一颗手榴弹的爆炸,都会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锋利的铁片高速四射,轻易地撕开皮甲,钻入血肉,
战马被炸得血肉模糊,悲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骑兵们被冲击波震得,侥幸未死也被横飞的铁片削断了肢体。
整个一号区域,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夏侯玄放下了望远镜。
一线天峡谷的中段和后段,另外八万北元大军,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巨响,全都停了下来,惊疑不定。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他们脚下的路,也用同样的方式,向他们献上了夏侯玄为他们准备的“开幕式”。
巨大的塌陷,爆破、滚落的山石。
同样的情景,在另外两个区域复刻。
那条被他们视为坦途的“北元大道”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奈何桥”。
十万铁骑,被这条路,分割成了十几段,困在了一个个狭小的绝地之中,进退两难。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便已然折损近半。
峡谷内,爆炸的余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哀嚎和惨叫。
在峡谷两侧的山岭上,一排排黑色的身影,缓缓出现,他们手持着七尺的陌刀。
后方一千名工程兵,他们背着装满手榴弹的布袋,刚投掷完一轮手榴弹。
独眼龙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下方峡谷里乱成一锅粥的北元骑兵,一把精钢铁锹,被他扛在肩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赵大牛问道:“赵统领,王爷之前说的‘松土’……就是这个意思?”
第138章 什么北元铁骑?这是免费的修路劳工!
“独眼大当家,这还只是前菜。好戏,才刚刚开始。”
拓跋烈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血腥味,硝烟味,还有泥土被炸开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冲入他的鼻腔,让他几欲作呕。
他从一匹被炸断了半个身子的战马尸体下爬了出来,浑身浴血,狼狈不堪。那顶象征着他身份的狼头盔,不知飞到了哪里去,披头散发,状若恶鬼。
他环顾四周。
地狱。
这就是地狱。
曾经平整的道路,现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人和马的肢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幸存的士兵们,有的在绝望地哀嚎,有的则目光呆滞,已经被刚才那阵闻所未闻的“雷暴”吓破了胆。
他的两万先锋,在这短短一刻钟内,还能站着的,不足五千人。
而这五千人,被困在一段不到三里长的破碎峡谷里。
“将军!将军!你看上面!”一名亲卫指着山崖上方。
拓跋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崖的边缘,一排排身穿重甲,手持怪异长刀的士兵,冷冷地俯瞰着他们。
拓跋烈的心,沉了下去。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一个用一条完美的道路作为诱饵!
什么软脚虾,什么腐朽的废物皇子!
“杀!给我杀上去!!”拓跋烈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如果不能冲上山崖,他们这些人,今天就得全部交代在这里。
残存的北元骑兵们,抛弃了马匹,举着弯刀,踩着同伴的尸体,从一些相对平缓的坡地向上冲击。
站在高处的投弹兵,拉开引信,将一颗颗手榴弹投掷到冲锋的人群中。
轰鸣声再次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北元士兵,成片成片地被炸倒。后续的人,纷纷溃散,哭喊着向后逃去。
山崖之上,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只见一个由六百人组成的陌刀方阵,从一处被炸开的豁口处,向下逼近。
他们排成三列,前排士兵将七尺长的陌刀斜斜拄在地上,刀尖朝前,陌刀阵一步步地逼近。
拓跋烈麾下的一名千夫长,不甘心就此坐以待毙,他聚集了身边最后的数百名勇士,发起决死冲锋。
“为了长生天!杀!”
数百名北元士兵,嚎叫着冲向陌刀阵。
前排的陌刀手,举起陌刀也冲了上去。
“杀!”
“唰——!”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北元士兵,连人带甲,连手里的弯刀,都被陌刀,一分为二!
鲜血和内脏,喷溅了一地。
陌刀阵的威力,击溃了北元士兵最后的心理防线。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却发现无路可逃。
拓跋烈瘫坐在地上,他纵横草原半生,从未想过,引以为傲的北元铁骑,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人像宰杀牲口一样屠戮。
……
山崖之上,独眼龙看傻了,肩膀上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什么兵器?
就是最简单的推进,劈砍,却形成了碾压之势。
“他娘的,这哪是打仗,这是在砍柴啊!”
峡谷内的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陌刀阵和投弹兵,将另外几个被分割的北元军团同样的方式“清理”了一遍之后,夏侯玄下达了停止攻击的命令。
十万大军,折损超过七万。剩下不到三万的残兵败将,被分割在十几处地方,丧失了反抗的意志。
拓跋烈和他身边残存的数千人,被陌刀阵围住,堵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拓跋烈以为自己即将迎来最后的结局时,对面的陌刀阵,突然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夏侯玄,从通道中缓缓走出。
他身后,跟着赵大牛和独眼龙。
夏侯玄在距离拓跋烈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拓跋烈将军?”
拓跋烈挣扎着站起身,“你就是夏侯玄?”
“是,本王。”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不必羞辱!”拓跋烈挺直了腰杆,摆出了草原汉子最后的尊严。
“杀你?”
“拓跋将军,你误会了。我请你和你的人走这么远的路,可不是为了杀掉你们这么简单。那太浪费了。”
“这条路,你们也看到了,还没有完全修好,我的工程队,最近人手有些紧张。”
“我代表北州城建司,正式向你,以及你麾下所有幸存的勇士,发出一个工作邀请。”
“你们可以选择拿起工具,修路。我包你们吃住,干得好,还有工钱拿。”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
“那样的话,我只能很遗憾地将你们,连同你们的战马和盔甲,一起就地掩埋。作为路基的填充料,你们也算是为这条伟大的道路,做出了最后的贡献。”
“现在,拓跋将军,告诉我你的选择。”
第139章 谁有意见?我的铁锹第一个不答应!
拓跋烈怒吼道,你做梦呢!我北元五十万铁骑不日将南下踏平你北州。
赵大牛担忧道,王爷,这可是五十万铁骑啊!岂不是要把北境打穿.....
夏侯玄笑道,“哦?五十万?这么多免费的劳动力,二哥还真是怕我北州人手不够用啊。”
独眼龙肩膀上扛着铁锹,担忧道,王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挺直腰板。
“有拓跋烈这个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赵大牛,二话不说从独眼龙肩上顺手抄过那把铁锹。
“噗——!”
一铲子拍在了拓跋烈的脑门上,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再没了声息。
“独眼龙回过神来,指着前方,被工程兵用绳索串起来的俘虏,”
”王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么多张嘴,每日的粮食消耗可不是个小数目。”
“谁说要白养着他们?”夏侯玄走到峡谷边缘,一名亲卫机灵地递上一个用铁皮卷成的大喇叭。
夏侯玄接过喇叭,对着下方数万俘虏,说道:“北元的勇士们,欢迎来到北州。”
“你们南下,是为了抢夺我们的粮食,财富和女人。但很遗憾,你们的先锋部队失败了。”
“不过,我是一个仁慈的人,愿意给你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道路。
“你们看,你们把我的路给踩坏了,这让我很心疼。这条路,从设计到完工,花费了我大量的心血和金钱。现在,它需要维修。”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北州城建司工程队下属的‘北元劳改支队’。你们将用自己的双手,把这条路重新修好,而且要修得比以前更好。”
“工钱嘛,自然是没有的。但管吃管住,表现好的,年底或许还有几斤猪肉当年终奖。你们的劳动,就是为你们的愚蠢行为支付的赔款。”
此言一出,北元俘虏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居然是去……当苦力修路?
一名看起来职位不低的百夫长,猛地站了起来怒吼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们是长生天的勇士,不是你们北夏的奴隶!”
赵大牛扛着铁锹,冲了上去,对准那名百夫长脑门。
“噗——!”一铲子拍死。
他捂着脑袋倒下,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夏侯玄再次拿起大铁皮喇叭,。
“看来有人没听懂我的话。我再重申一遍,在这里,本王说的就是规矩。我让你们生,你们就得活着。我让你们干活,你们就得拿起工具。”
“现在,还有谁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吗?”
俘虏们低下了头,再不敢有半句废话。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北州王,才是真正的魔鬼。
在处理俘虏的过程中,赵大牛从拓跋烈的尸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信的内容,让他勃然大怒,跑向夏侯玄汇报。
“王爷!您看看这个!”
夏侯玄接过信,展开一看,信是二皇子夏侯琙写给北元王庭的,信中极尽挑唆之能事,夸大了北州的富庶和防备的空虚,并暗示只要北元出兵,他便会在朝中策应,共同瓜分北州的财富。
“呵呵,我这个二哥,还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这封信,现在还不是时候拿出来。将来必定会成为一把捅向二皇子心窝的利刃。
峡谷里,数万名北元俘虏已经被工程兵们解开绳索,分组看管起来,开始清理路面的碎石和尸体。
夏侯玄转身对赵大牛说道:“大牛,北原县那边,铁矿场不是一直缺人手吗?挖矿毕竟危险,总让咱们北州的百姓去干,我心里不安。”
“这数万精壮劳力,身强体壮,正是挖矿的好材料。全部拉过去,让咱们的百姓从矿井里解放出来,去修学堂,工坊,房子,路基,做更体面的活儿。”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去,拟一封信。”
“八百里加急,送去夏都,给我那尊敬的二哥。”
“信里就写:”
“感谢二哥心系北州,慷慨解囊,为北夏的基础设施建设,无偿捐赠了数万名精壮劳工,此等高风亮节,没齿难忘。”
“另外,写一份正式的奏折,呈给我父皇。战况要如实上报,咱们的士兵打了胜仗,该有的功劳,一点都不能少。”
“至于这些尸体,就地焚烧,骨灰全部埋路里。”
“那些弯刀、盔甲,全部拉回钢铁厂,回炉重造,给咱们的工程队,打造一批新的工具。”
“是,王爷!”赵大牛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赵大牛走后,独眼龙扛起一把新的铁锹,对着自己的手下,扯着嗓子大喊: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王爷发话了,下来干活!把这些人给老子看紧了,谁敢偷懒,直接一铁锹拍死,埋路里!”
..........
几日后,夏都,太和殿。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高举着盖有北州王印的战报,冲入大殿,跪倒在地。
“报——!”
“北州八百里加急!北州大捷!北元先锋铁骑十万南下,于一线天峡谷,被北州王率军全歼!斩首七万,俘虏三万!”
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北元铁骑的威名,悬在北夏头上几十年的利剑,何曾有过如此辉煌的战绩?
兵部尚书张大了嘴,手里的玉笏差点掉在地上:“什么?全歼?那可是北元铁骑!”
镇国公萧远忠,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将,喃喃自语:“十万……老夫当年在北境镇守十年,也未曾有过如此大捷……”
“北州王,不是在修路吗?他哪来的兵力?”一个言官小声嘀咕。
坐在龙椅上的夏启凌,接过战报看完。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将战报重重拍在龙案上,“不愧是朕的麒麟儿,真乃国之栋梁!赏!必须重赏!传朕旨意……”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南境八百里加急!”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吴国撕毁盟约,六十万大军兵临南境,连下两城!”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三名传令兵紧随而至,
“报——!云州八百里加急!北齐撕毁盟约,“北齐四十万大军,已兵临云州城下!”
接连两个惊天噩耗,夏启凌身体一晃,瘫坐在龙椅上,眼神都变得涣散。
满朝文武,刚刚还沉浸在大捷的喜悦中,此刻却如坠冰窟。
吴、齐、元,三国同时发难,总兵力超过百万!这是要亡国灭种的征兆!
“完了……三国围剿……天要亡我北夏啊!”一名文官哀嚎道。
“陛下!北元主力未动,吴、齐两国又倾巢而出,此乃必死之局,为今之计,只有议和了!”一名御史出列。
“放屁!”一声暴喝,萧远忠指着御史的鼻子骂道,“和谈?拿什么谈?拿我北夏将士的头颅,拿我北夏百姓的脊梁吗?!”
“陛下!”周泰安出列,单膝跪地,“臣,愿亲率北夏大营十五万将士,支援南境!与吴国决一死战!”
“陛下!臣愿往!”萧远忠也单膝跪地。
夏启凌瘫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或战或和的臣子,深吸一口气。
“周爱卿!”
“臣在!”
“朕命你,即刻点齐十五万兵马,另,将朕新编的五万陌刀重甲军,一并交由你统帅!驰援南境!务必将吴军挡在天堑关外!”
“臣,遵旨!”
“萧爱卿!”
“老臣在!”
“朕命你,率五万兵马,北上支援北州,协同北州王,务必将北元后续大军,挡在国门之外!”
“臣,遵旨!”
“传朕旨意!”
“命北州王夏侯玄,接旨后,分兵支援云州!不得有误!””
“户部!即刻调拨粮草,三军齐发!”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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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中一座奢华的府邸内,刚下朝的二皇子夏侯琙,收到一封来自北州的“家信”。
当他看清信中那句“感谢二哥慷慨解囊,无偿捐赠数万劳工”时,
气得,将信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怒吼道,
“夏!侯!玄!”
第140章 驰援云州?可以,先打钱!
李御史从屏风后走出,躬身捡起那团信纸,展开抚平,看完后。
“殿下,息怒。北州王此举,分明是在向您示威。”
“示威?”夏侯琙怒吼道,“他这是在打我的脸!他把本皇子当成了什么?给他送钱送人头的蠢货吗?
十万北元铁骑,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成了他的俘虏,他的劳工!
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称颂他这个‘国之栋梁’!那我呢?我成了什么?里通外敌、引狼入室的小人!”
他越说越气,一把夺过李御史手中的信,三两下撕得粉碎。
“殿下,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北州王虽然打了胜仗,眼下面临的,是三国围攻的死局。陛下的圣旨,想必也快到北州了。”
夏侯琙闻言,“你是说……父皇命他分兵支援云州?”
“正是。”李御史点头,“北齐四十万大军压境,云州守将不过五万,危在旦夕。
北州王若是不救,便是抗旨不遵。他若是救,就必须从他那工程兵团里抽调主力。一来一回,等他的人马赶到,云州怕是早就城破人亡了。届时,救援不力的罪名,他同样担不起。”
李御史说的没错。这是一步死棋。他夏侯玄不是能耐吗?不是会修路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路修到云州去!
派人联络朝中御史台的人,给我盯紧了北州。只要他夏侯玄有半点迟疑,上书弹劾他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殿下英明。”
……
北州,一线天峡谷。
数万名北元俘虏,换上了统一的灰色囚服。手握着铁锹和镐头,在独眼龙和他手下工头的吆喝怒骂声中,清理了数天的路面。
“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没吃饭吗?”
独眼龙扛着一把锃亮的铁锹,在一群磨洋工的俘虏屁股后面踹了一脚。
“告诉你们,王爷有令,这条路什么时候修好,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白面馒头!不然,天天都是黑糊糊的杂粮饼子!”
不远处,赵大牛正指挥着士兵,将收集起来的北元兵器,盔甲装车,运回钢铁厂回炉。
就在这时,一名背插杏黄色令旗的宫中宦官,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峡谷口。
“圣旨到——!北州王夏侯玄接旨——!”
正在巡视工地的夏侯玄闻声,走了过来,在他身后,赵大牛,独眼龙等人也纷纷跟上。
“臣,夏侯玄,接旨。”
夏侯玄只是微微躬身,并没有下跪。那宦官眼皮跳了跳,也不敢多言,展开圣旨。
圣旨的内容,无非是先对北州大捷进行一番嘉奖,赏赐金银绸缎,随即点明了吴、齐两国犯境的危局,最后,严令夏侯玄分兵,驰援云州。
念完圣旨,宦官合上圣旨,“王爷,恭喜了。陛下对您可是赞不绝口啊。这道旨意,还请您尽快遵办,云州那边,可等不得啊。”
夏侯玄接过圣旨,看也没看,随手递给了身后的赵大牛。
“王公公一路辛苦。”
“只是,圣旨上说,让我分兵支援云州,却没说,这支援部队的粮草,军械,抚恤,由谁来出啊?”
王公公脸上的笑容一僵:“这……国难当头,自然是由王爷您……与北州一力承担。”
“哦?”
“王公公,我给你算一笔账。我北州工程兵团,拢共不到五万人。”
“这些人,既是兵,也是工人。他们每日的工钱,伙食,家眷的安家费,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现在父皇一道旨意,让我抽调至少三万人马,千里迢迢去给云州卖命。
“这三万人,停了工,没了工钱,万一死在战场上,他们的家人谁来养活?”
“还有,从北州到云州,官道年久失修。别说大军开拔,运粮的马车都走不快。等我的人走到,黄花菜都凉了。这救援不力的罪名,算谁的?”
王公公被他问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所以啊,王公公。”
“要救云州,可以。但不是现在这样救。”
“那……依殿下之见?”
“很简单,我要修路。”
“修路?”王公公愣住了。
“对。修一条从我北州直通云州城下的水泥路。
王爷这得花多少钱?多少人力?等路修好,只怕……”
“夏侯玄打断了他,“修路的钱,我北州不出。这条路,是为云州修的,是为整个北夏的安危修的。
钱,得朝廷出,得云州的那些世家大族出。我这里可以拟一份详细的工程预算单,从水泥,钢筋,到工人的伙食费,加班费,精确到每一文钱。你们把钱拨过来,我立刻分兵。”
“这……这……”
王公公已经懵了,这哪里是接旨,这分明是在谈生意啊!
“王爷!您这是要再造一个北州啊!”
“王公公言重了。”
“我只是一个想把路修好的王爷罢了。国难当头,时间宝贵。你把我的条件,原封不动地带回夏都,告诉我父皇,还有满朝文武。”
“他们什么时候点头,我什么时候发兵。晚一天,云州城破的风险就大一分。这笔账,我想他们比我更会算。”
他转过身,对着独眼龙喊道:“独眼大当家!”
“小的在!”
“把咱们的‘北元劳改支队’,分成两队拉到北原县和青州铁矿那边!”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挖矿!什么时候挖够一百万斤铁矿石,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是!”独眼龙兴奋地领命而去。
夏侯玄看了一眼王公公,补了一句:“哦,对了。王公公和诸位禁军兄弟,一路劳顿,就在我们北州的工人宿舍暂住几日吧。放心,食宿全免,就算是我这个做臣子的,孝敬父皇的一点心意。”
王公公看着不远处那些扛着铁锹,满身煞气的“工头”,估计在夏侯玄的条件得到答复之前,他这个传旨的钦差,怕是连北州的地界都走不出去了。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用云州几十万军民的性命,绑架整个北夏朝廷!
第141章 老将军被气吐血!粮草给你赶紧出兵!
北夏与北元接壤的边境线上,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缓缓行进。
军容整肃,旗帜鲜明,为首的一面大旗上,一个苍劲有力的“萧”字迎风招展。
镇国公萧远忠,这位年逾古稀的老将,身披盔甲,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他,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接到圣旨后,他立刻点齐五万兵马,日夜兼程北上。
一路上,他设想了无数种北州的景象,或许是战火纷飞,满目疮痍;军民惶恐,草木皆兵。
毕竟,那可是十万北元铁骑的先锋,就算用奇计取胜,也必定是惨胜,让北州元气大伤。
当他的军队真正踏入北州地界,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条平坦宽阔的水泥路。
“这……这里是北州?”随行的副将揉了揉眼睛。
萧远忠看着路面,与他印象中那个贫瘠苦寒的北地,判若两闻。
军队继续前行,很快,他们便看到了成千上万穿着灰色囚服的俘虏,被赶走。
在这些俘虏周围的监工,是一群群扛着铁锹,嘴里骂骂咧咧的壮汉。
“看!那些俘虏的衣服!”副将眼尖,指着其中一人后背上烙印的苍狼图腾,“是北元人!天呐,北州王竟然让北元俘虏来修路?”
萧远忠他征战一生,见过坑杀降卒的,见过收编降军的,却从未见过,把数万精锐的敌国铁骑,当成牲口一样,驱使来修路的!
“前面是何人部队?速速停下,接受检查!”
道路前方,出现了一座简易的关卡,几十名身穿统一工装,身形彪悍的士兵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一人,正是赵大牛。
萧远忠的亲卫队长上前喝道:“放肆!此乃镇国公萧将军的部队,奉旨前来支援北州,尔等还不速速让路!”
赵大牛拱了拱手:“原来是萧老国公,失敬。只是王爷有令,凡进入北州地界的人员,车马,无论身份,都必须登记在册,测量尺寸,记录车辙宽度,以方便日后道路养护。还请老国公配合。”
“你!”亲卫队长大怒,就要拔刀。
“住手!”萧远忠开口制止了亲卫,他看着赵大牛问道,“你是北州王麾下的将领?”
“回老国公,末将赵大牛,现任北州工程兵团统领。”
“工程兵团?”
“老夫戎马一生,只听过虎贲军,神策军,倒是第一次听说,有部队叫‘工程兵团’的。”
“我们王爷说,能打仗的兵不算本事,能一边打仗一边把路修到敌人老家的兵,才是好兵。”
萧远忠挥了挥手,示意军队停下,配合登记。他想看看,北州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繁琐的登记流程,足足耗费了三个时辰。萧远忠的耐心几乎要被磨尽时。
夏侯玄出现,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看上去不像个王爷,倒像是个工匠头子,他身后跟着王公公等人。
“晚辈夏侯玄,见过萧老国公。”夏侯玄行了一礼。
“老夫奉旨前来,协同王爷抵御北元大军。不知王爷如今有何部署?北元主力大军现在何处?”
“萧老国公来得正好,我正与王公公等人返回北州城。”
“你带来的五万兵马,也随我一起返回,在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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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州王府大厅内。
萧远忠解下的头盔,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王爷,陛下圣旨已下,命你分兵支援云州,不知你打算何时出发?”
“萧老国公,分兵支援云州,没问题。”
“只是,这出兵打仗,人吃马嚼,军械损耗,伤亡抚恤,可都不是小数目。我北州刚打完一仗,府库空虚。这笔费用,朝廷是不是该报销一下?”
一旁的王公公用袖子擦了擦汗,脸色难看。
萧远忠转头呵斥道,“怎么回事?王公公,你是没有将陛下的旨意传达清楚吗?”
王公公吓得一个哆嗦,躬着腰道:“老国公息怒,息怒啊!咱家已经将圣旨原原本本地传达给王爷了。
只是王爷,他要求朝廷先拨付粮草军饷,才肯分兵。咱家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返回夏都上奏陛下了。”
“混账!”
萧远忠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视着夏侯玄。
“夏侯玄!这都什么时候了!云州危在旦夕,几十万军民命悬一线!国难当头,你身为皇子,不想着为国分忧,竟然还在这里斤斤计较粮草的事情!”
老将军气得,手都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面对这怒火,夏侯玄端起温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哎……哎……萧老国公,您先别激动,坐下,坐下说话。”
“您老征战一生,为国为民,晚辈敬佩。可您在边关浴血,朝廷里那些大人是什么德性,您难道不清楚?”
“去岁,朝廷赔给北齐的那批布匹,您老可还记得?”
“哎!”萧远忠叹了一口气,一拳砸在桌子上,缓缓坐下。
夏侯玄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老国公,您看,连您都拿他们没办法,我能怎么办?”
“我手下这几万人,是兵,也是我北州的百姓。他们跟着我,不是为了朝廷的空头支票,是为了能吃饱饭,能给家里挣一份安稳日子。我若是不给他们一个交代,就让他们去千里之外卖命,谁肯干?”
“我把他们带出去,就得想着怎么把他们活着带回来。”
“就算回不来,也得给他们的妻儿老小,抚恤金。这笔钱,我不跟朝廷要,跟谁要?难道要我北州百姓砸锅卖铁去支援云州吗?”
“决定战争胜利的因素,首先是人。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王爷,我何尝不知道粮草的重要,何尝不痛恨朝中的腐败。只是军令如山。
“这,北元大军主力,如今在何处?”
“萧老国公,草原那么大,他们想凑齐几十万大军南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集结到行军,再到北州边境,最快也要十半个月。我们还有时间。”
半个月……
萧远忠闭上眼睛,脑中飞速盘算。等夏都那边的旨意回来,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云州,等不起。
“王爷,老夫此次前来,带来了五万兵马的粮草。军国大事,刻不容缓。老夫做主,将我带来的一半粮草,先行垫付给你。你即刻点兵,驰援云州,如何?”
第142章 工程兵团集结,镇国公当场看傻!
夏侯玄将茶杯放下,站起身。
“萧老国公都这么说了,本王还有什么话说。”
“独眼龙!”
“王爷,小的在!”
“将青州府那边的修路工程,全部停止。让所有工队立刻返回就近的县城驻扎,工地停工期间,所有人的工钱,照发,记在王府账上。”
独眼龙愣了一下,那得多少银子?
“是,王爷!我这就骑马前往青州府,通知张莽他们!”
夏侯玄又看向一旁的赵大牛。
“赵大牛。”
“末将在。”
“传令,工程兵团全员,于城西大营紧急集合。另外,派快马分赴北原、北岭两县,传我将令,命两县县令即刻组织民众,坚壁清野,加固城防,收拢城外村落人口入城。告诉他们,守住城墙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末将遵命!”赵大牛领命,转身离去。
夏侯玄这才转向萧远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老国公,请随我来。”
……
城西,新建的工程兵团大营。
校场之上,尘土飞扬,三万七千名士兵已经列阵完毕。
士兵们身形魁梧,平均身高都在六尺,肩宽背厚,静静地站在那里。
萧远忠跟在夏侯玄身后走上点将台,只看了一眼,眼皮直跳。
他麾下的五万士兵,已是北夏的精锐,可跟眼前这支部队比起来,无论是体格还是那股子气势,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就是……工程兵团?”
夏侯玄,扫过下方士兵,喊道:“李虎!”
“末将在!”队列中,李虎小跑出列,奔上点将台。
“带一千人,去水泥厂丙字号仓库,将手榴弹搬一千箱,一箱都不能少。”
“是,王爷!”李虎领命,转身对着下方吼道,“工程兵团一队,全体出列,跟我走!”
一千人闻令而动,跑步离开校场。
“赵大牛!”
“末将在!”
“打开军械仓库,分发陌刀、重甲。另外,挑出两千士兵,装备连弩。”
“是!”
一把把七尺长的陌刀和重甲分发下去,萧远忠看得眼睛都直。
士兵们穿戴着重甲,不过一刻钟,三万重甲陌刀手便装备完毕。
萧远忠忍不住上前,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一把陌刀,入手一沉。他挥舞了一下。此等利器,若是装备全军……
“王爷,你这武器装备……卖老夫一些如何?”
“萧老国公说笑了,都是一家人,谈什么买卖。”
他指了指萧远忠带来的夏营士兵,“老国公可以从你的兵士中,挑选出身高六尺以上的,军械仓库里还有富余,尽管拿去用。至于不够高的,这重甲他们也穿不合身,就不必强求了。”
萧远忠闻言,老脸一红。夏侯玄这话,看似大方,实则是在说他夏营的兵员素质,还够不上使用这套装备的标准。
“前几日在一线天,本王斩杀了拓跋烈的十万先锋,北元王庭那人必然震怒。他们的主力一旦南下,第一个要啃的硬骨头,必定是我北州城。老国公的兵马,正好可以换上新装备,帮我守城。”
萧远忠,本是奉旨来协同,现在感觉自己倒成了来占便宜的。他拱了拱手,郑重道:“多谢王爷。”
此时,李虎带着他那一千人回来了。每个人都扛着一个沉重的木箱,箱子上印着一个醒目的红色“爆”字。
“王爷,一千箱手榴弹,全数运到!”李虎大声禀报。
夏侯玄点了点头,转身下令:“传令,此次出征驰援云州的两万陌刀队,每人携带五枚‘手榴弹’。两千连弩兵,每人十枚。装备完毕,立刻开拔,由本王亲自统领,驰援云州!”
“李虎,你留守,率领剩下的一万陌刀队,协同萧老国公,负责北州城防。”
“末将领命!”
命令下达,出征的部队开始分发那些小木箱里的东西。萧远忠好奇地看过去,只见那是一种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疙瘩,带着一截引线。士兵们将它们挂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他心中疑窦丛生,这是何物?叫“手榴弹”?听着像是什么鞭炮的名字。
眼看两万多人的大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所有战备,开始向城外开拔,萧远忠心中的担忧却越来越重。他拉住正要走下点将台的夏侯玄。
“王爷,北元铁骑,后续大军绝不会少于三十万。我这五万人,加上你留守的一万,总共不过六万兵力。就算有坚城利器,想要抵挡数十万铁骑的围攻,难度也是很大的。
“王爷,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后手?”
夏侯玄停下脚步。“后手?”
“萧老国公,打仗,拼的从来都不只是兵力。北元人骑着马,吃的是牛羊干肉,喝的是马奶。而我们守城,吃的是白面馒头,喝的是肉汤。”
“他们围城,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草原上可长不出粮食,他们的后勤线,从草原深处拉到我北州城下,足有上千里。你说,是他们先饿死,还是我们先守不住?”
萧远忠眉头紧锁:“可他们可以就地劫掠……”
“他们没得掠。”
“北州城外,我已经下令坚壁清野,他们连一粒粮食都找不到。至于他们带来的那点干粮,能撑多久?十天?还是半个月?”
夏侯玄走到点将台边缘,负手而立,看着远方。
“我真正的布局,不在城内,也不在城外。”
“而是在‘北元大道’的路上。”
“王爷你下令,坚壁清野,北州地界内是没有粮食可劫掠。”
“但距离几百里外的青州府,那边有。”
“如果他们眼看久攻不下,转向青州,那不就更麻烦?”
萧老国公“你说的确实有可能,青州知府刘孟源,又不是傻子。”
“北齐兵临云州,和我斩杀北元先锋铁骑的消息,肯定早就收到了,自然会有所以防备。”
“本王,先率军驰援云州。”
“哦,对了,萧老国公,如果抵挡不住北元的进攻,可以去城建司找李书岳。”
第143章 以前嫌修路烦,现在才知是活路!
萧远忠望着夏侯玄远去的背影。
城建司李书岳?一个文官,负责规划图纸。核算物料的司长,能在数十万铁骑围城时,起到什么作用?
他想不通,但夏侯玄那笃定的神情,又让他不得不信。
萧远忠转身,看向自己带来的五万兵马,和点将台下,那一万人的陌刀队,只能长叹一声。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这个曾被满朝文武视为废物的九皇子,究竟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手段。
……
北州城街道上。
两万余名身着重甲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涌向城门。
街道两旁的百姓,闻声而动,纷纷从店铺,民居中探出头来。
“天啊……这是咱们北州的士兵?”一个摆摊卖炊饼的老汉,手里的面团掉在了案板上都浑然不觉。
“我活了五十年,见过夏都来的禁军,见过镇国公的夏营兵,可没一支队伍,有这般吓人的气势!”
旁边一个茶馆的说书先生,失神地摇着手里的折扇。
街角处,一个铁匠铺的老师傅,盯着士兵们手中的陌刀。
只一眼,就看出了那些兵器和甲胄的不凡。这绝非寻常的百炼钢,而且是数万套!
“疯了.....真是疯了……”老师傅喃喃自语,“王爷这是把一座铁山,都打造成了兵器,穿在了这些士兵身上啊”
孩童们停止了追逐打闹,扒着门框,瞪大了好奇的眼睛,学着士兵的样子挺直了小小的胸膛。
原本喧闹的街道,只剩下陌刀队那“咚、咚、咚”的脚步声。
这就是他们的王爷,麾下的兵!有这样一支神兵在,何惧北元铁骑?
队伍的最前方,夏侯玄骑在一匹战马上,并未穿戴甲胄,只是一身寻常的王爷常服。
两万余人的重甲部队,行进在宽阔的道路上,速度远超寻常军队在泥土官道上的行军。
水泥路,不仅能通商,更能行军!
道路两旁,有不少从附近村落拖家带口,赶往北州城避难的百姓。他们推着独轮车,上面载着全部家当和年幼的孩童。
当他们看到这支迎面而来的大军,第一反应是惊恐,以为是敌军。看清队伍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
“是王爷!是王爷的军队!”
“王爷亲自带兵出征了!”
百姓们自发地停下脚步,退到路边,让出道路。他们看到夏侯玄激动地挥着手。
“王爷!”
“王爷,一定要打赢啊!”
夏侯玄骑在马上,对着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赵大牛跟在夏侯玄身侧,看着路旁那些百姓,低声道:“王爷,这些百姓”
“打赢了,他们就能回家。打不赢,北州城就是他们最后的家。”
“加快速度,我们的时间不多。”
“是!”
大军出了青州地界,脚下的道路,从平坦的水泥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官道。
行军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士兵的脚下,溅起片片的泥浆。
一个年轻士兵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栽进泥坑里,被同伴拉起来,咧嘴骂了句,“他娘的,以前觉着修路烦,现在才晓得,王爷那是给咱们修了条活路。”
“全军听令!急行军!”夏侯玄的声音,通过亲卫的传达,响彻全军。
两万两千人的队伍,加快脚步。
这些在工地上练出来的汉子,扛着百十斤的水泥,跑一天都不喘气,这点路算不得什么。
大军一路向东,千里驰援。
..............
七日后,大军进入云州地界。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被焚毁的村庄,一片死寂。
斥候从前方飞马回报,满身尘土。
“报王爷!前方探明,北齐四十万大军,已连破云州五座县城!如今集结主力,围攻云州城!”
“云州守将是谁?城内情况如何?”夏侯玄问道。
“守将乃是林威!据逃出的百姓说,北齐大军已围城七日七夜!林将军率领五万守军,死战不退,但城中伤亡惨重,已是强弩之末!”
“属下在前方十里处,已能听到云州城的喊杀之声。林将军,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
云州城。
城墙已变成了暗红色,那是被鲜血反复浸染后留下的颜色。墙垛残缺不全,到处都是刀劈的痕迹。
城楼之上,一面残破的“林”字大旗,在风中顽强飘扬。
林威拄着一柄长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左臂用布条牢牢包扎着,鲜血渗透布条,成了暗褐色。
身上的盔甲,布满了裂痕与凹陷,脸上混杂着血污,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将军!北齐人又上来了!”一名副将嘶吼着跑来,他的半边脸都被鲜血糊住。
林威抬起头,看向城下。黑压压的北齐军队,再次发起了冲锋。数不清的攻城梯搭上了城墙,巨大的冲车,正一下下撞击着早已不堪重负的城门。
“弓箭手!放箭!给我狠狠地射!”林威站起身咆哮道。
城墙上,士兵拉弓,箭雨飞向战场,却很快被北齐军的箭雨所压制。
一名年轻的士兵,被一支流矢射穿了胸膛,靠着墙垛,口中涌出鲜血,看着林威,“将……将军……援军……还……还会来吗?”
林威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为他合上双眼。他站起身,扫过城墙上所剩无几,个个带伤的守军。
他们的眼中,有疲惫,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濒临极限的麻木。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血战,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林威深吸一口气,用刀鞘敲击着残破的墙垛,发出“铛铛”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弟兄们!”
“我知道,你们都累了!我也累!”
“我知道,你们怕了!我也怕!”
“看看我们身后是什么!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云州百万的父老乡亲!”
“我们倒下了,他们怎么办?等着被北齐的畜生屠戮吗?”
林威举起手中的长刀指向城外,怒吼道:“援军就快到了!陛下的圣旨写得清清楚楚,北州王夏侯玄,会分兵前来支援我们!”
“北州王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斩杀北元七万铁骑的九皇子!他的大军,就在路上!”
“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为援军的到来,争取时间!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给我站直了,死在这城墙上!”
“守住!撑到援军到来!!”
“守住!!!”
残存的守军,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怒吼。
城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扇被撞击了七天七夜的城门,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城外,的北齐军爆发出一阵狂吼,举起手中的战刀,高声大喊:“杀….杀….杀!”
林威惨然一笑,举起手中的长刀怒吼道,“传我将令,准备巷战。”
然而,就在北齐军的前锋,即将涌入城门时,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天空传来!
“咻——咻咻——!”
正准备冲锋的北齐士兵,和城墙上绝望的守军,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只见无数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疙瘩,冒着烟落入城门外北齐军阵之中。
林威愣住了,看向天空,那是什么东西?
第144章 本王的兵法;恐惧才是最强武器!
下一刻,林威得到了答案。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云州城门外密集炸开!
大地剧烈震颤,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北齐精锐,被无数迸射的铁片撕成碎片。
稍远一些的士兵,肢体被炸飞上天。
一个正挥舞着战刀的北齐百夫长,上半身还在,双腿已被炸断“腿……我的腿……”
“我的手!我的手啊!”一名士兵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血液从断口处喷射出来,染红了他惊恐的脸。
周遭的士兵成片扫倒,无数锋利的铁片嵌入他们的血肉与甲胄,哀嚎声、哭喊声,取代了震天的杀声。
城门之外,变成了一座修罗场。大地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器甲胄,遍地都是。
远处的中军帅台上,北齐大将军陈武,手里的令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什么?”
“妖术?”
“天雷吗?”
“是云州的守军触怒了上天,降下了神罚?”
他戎马半生,见过火攻,见过伏兵,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那不是人力所能及的范畴。
“快跑啊!天塌下来了!”
恐慌,如瘟疫般,在数十万北齐大军中蔓延。前方的士兵哭喊着掉头就跑。
“撤!鸣金收兵!全军后撤!快!!”陈武回过神来咆哮道。
“铛!铛!铛!铛!”
急促的鸣金声响彻战场,原本涌向云州城的北齐大军,丢盔弃甲,仓皇向后方的大营逃窜。
城墙之上的守军们,呆呆地看着城下那片狼藉的景象和溃败的敌军,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名年轻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长矛,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这压抑了七天七夜的情绪宣泄而出。
“敌军退了!北齐人撤退了!!”
林威的副将李峰,一把扯掉头盔,指着城门外不远处喊道:“将军!快看!是我们的援军!援军到了!”
林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城外不远处,一支军队正在列阵。
士兵们身着统一的黑色重甲,手中握着七尺长的战刀。
……
赵大牛骑在马上,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王爷,咱们为什么不趁现在冲上去?北齐军已经乱了阵脚,这时候杀过去,肯定能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夏侯玄勒住马缰,看着下方仓皇撤退的北齐士兵。
“大牛,一战杀光四十万人,我们做不到。但让这四十万人一辈子都活在恐惧里,我们能做到。”
“死亡,只会终结一个敌人。而恐惧,能击溃一支军队,甚至一个国家。”
“陈武现在肯定满脑子都在想,刚才那阵‘天雷’到底是什么,我们手里还有多少。他越想,就会越怕。他越怕,他的士兵就越不敢上前。”
“杀光他们,只是下策。让他们怕到骨子里,怕到再也不敢踏足我北夏的土地,才是上策。”
“让恐惧,在北齐大军中,再飞一会儿。”
“全军听令,进城!”夏侯玄下达了命令。
两万余人的陌刀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云州城门走去。
林威在副将李峰的搀扶下,快步迎了上来。走到夏侯玄马前,不顾身上的伤势,挣扎着便要单膝跪下。
“末将林威,代云州百万军民,谢王爷救命之恩!”
夏侯玄翻身下马,一把将他扶住。
“林将军血战七日,乃我北夏的功臣,不必多礼。”
“赵大牛!”
“末将在!”
“立刻组织人手,救治伤员,清理战场,接管城防。”
“把我们带来的伤药和干净的布匹都拿出来,优先给云州的守城弟兄们用。另外,埋锅造饭,让所有人都吃上一顿热乎的肉汤!”
“是!”赵大牛领命而去。
李峰在一旁,看着这支援军,动作迅速,分工明确。
“王爷,”林威喘了口气,指着被撞毁的城门说道,“城门已破,是否应该立刻组织人手修补?末将担心北齐军去而复返……”
“不用修。”夏侯玄打断了他。
“什么?”林威和李峰都愣住了。
夏侯玄走到城门缺口处,看着城外远去的敌军背影。
“就这么敞着。”
“陈武现在是惊弓之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靠近云州城半步。”
“我们越是这样把大门敞开,他就越是摸不清我们的虚实,心中就越是忌惮。”
“一座修好的城门,能挡住的只是敌人的刀剑。而一座大开的城门,能在他心里,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陌刀队的士兵迅速接管了城墙的防务,将那些站都站不稳的云州守军替换了下来。
士兵在城中广场上支起了数十口大锅,浓郁的肉香很快便飘散开来,让那些饿了几天肚子的士兵和百姓,忍不住直咽口水。
夏侯玄没有在城楼上停留太久,他带着林威和几名亲卫,走下了城墙,开始巡视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
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石和倒塌的房屋,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百姓,从破败的门后探出头来,用惊恐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夏侯玄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对林威说道,
“林将军,派个嗓门大的信使去北齐大营。”
“末将在。”
“告诉陈武,我给他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让他带着他的人,滚出云州地界。”
“三天之后,若他还敢在此逗留,本王便亲自去他的大营里坐坐。”
第145章 约战?他也配!让恐惧在再飞一会儿!
林威看着传令兵离去的背影,暗道,“王爷,这是否太过狂妄,三天让四十万大军滚出云州?”
“林将军,你伤得不轻,先去处理伤口。”
“去吧,一个合格的将领,首先要保证自己能活到下一场仗打响。”
林威在副将李峰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夏侯玄目送林威离去,用脚尖踢了踢脚下一块被掀翻的青石板。
“赵大牛。”
“末将在。”
“去把云州的地图拿过来,规划一条通往北州的道路。”
“王爷,北齐四十万大军还在城外,咱们是不是先商量下怎么把他们赶走?”
“赶他们走?”
“急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敞开城门?陈武看到一座大门敞开的空城,心里只会犯嘀咕。”
“大牛,你要记住。战争,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赵大牛想了想,回答道,“保家卫国?”
“错!”
“是建设!是修路!”
夏侯玄指着满目疮痍的街道,“路通则商通,商通则民富,民富则心安!战争摧毁的一切,都要由我们亲手重建!
战争,只是为了扫清阻碍我们搞建设的垃圾。现在垃圾就在那里,我们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把家里打扫干净,有什么问题?”
“传令下去,”
“从陌刀队里抽调一千人,放下武器,拿起铁锹和扫帚,分成十个组,以这城中主干道为中心,开始清理废墟!”
“再派人张贴告示,告诉云州城内的百姓,家园需要他们自己来重建。愿意出来干活的,清理瓦砾,搬运土石,有一个算一个,按天结算工钱,管三顿饱饭!”
命令一下,一千名体格魁梧的陌刀兵,脱下重甲,放下陌刀,扛起了工具,投入到清理工作中。
街道两旁破败的门窗后,一双双麻木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以为,这是另一场劫掠的开始。
可他们看到的士兵,将堵塞街道的巨石搬开,将倒塌的梁木挪到路边,清扫地上的碎石。
一个躲在门缝后的老汉,捂住身边孙儿的嘴。那孩童瞪着大眼,小声问:“爷爷,那些士兵在做什么?”
老汉看着那些士兵劳作的身影,他们在清理街道,在把我们的家,重新建起来”
........
与此同时,北齐大营。
中军大帐内。
陈武坐在帅位上,看着一个个噤若寒蝉的将领,怒吼道。
“都哑巴了?”
“谁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妖术,一定是夏侯玄那小子,会什么妖术!”一名偏将颤声说道。
“放屁!”陈武猛地一拍桌子,“世上哪有什么妖术!那东西会炸,会伤人,声如惊雷,必是一种我们没见过的军械!”
这时,帐外亲卫来报,“大将军,云州城派来一名信使,正在营外求见!”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那夏侯玄想耍什么花样!”
信使昂首阔步,走入大帐,对着众人说道;
“我家王爷有令,命你三日之内,率领全部兵马,滚出云州地界!
“三日之后,若尔等还敢在此逗留,王爷便会亲自来你这大营之中坐坐!”
“放肆!”
“大胆狂徒!竟敢辱我大将军!”
“来人!将这狂徒拖出去砍了!”
几名脾气火爆的将领当场拔出了刀,就要上前。
信使面不改色,嘲讽道,“怎么?打不过,就想杀个信使泄愤?这就是北齐第一名将的气度?”
“住手!”陈武厉声喝止了手下。
“回去告诉夏侯玄,”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战场之上,各凭本事!”
“想让本将退兵,可以!让他出来,与我军前堂堂正正一战!”
“若他能胜,我陈武立刻退兵,绝无二话!若他不敢,便休要在此虚张声声!”
“他这是在用激将法,逼夏侯玄与他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正面会战。”
“他有信心,用绝对的兵力优势,碾碎那支诡异的军队。”
“他不信,那种恐怖的“天雷”,对方能够无限使用!”
信使拱了拱手:“话,我一定带到。至于我家王爷是战是走,就不是你能决定的,说完转身便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陈武气得一拳砸在桌案上“他以为他是谁?天王老子吗?”
“我四十万大军,被他两万人吓退,传出去,我陈武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
“报——!大将军,最新军情!”一名探子冲进大帐“云州城内,夏侯玄的军队,正在清理街道,修补房屋!”
“什么?”陈武猛地站起身,以为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探子跪在地上“他们非但没有加固城防,反而大门敞开。还张贴告示,招募城中百姓干活,按天发工钱!”
陈武有点懵,“这是什么路数?”
“大军压境,危在旦夕,他不想着如何备战,反而开始搞起了城市建设?”
“是计策?圈套?还是夏侯玄,真的是个疯子?”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那名前去传话的信使,已经返回了云州城,将陈武的“约战”之言,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夏侯玄。
彼时,夏侯玄正对着刚铺开的云州地图,神情专注。
听完信使的汇报,他嗤笑一声:“跟我约战?他也配?”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从云州的位置开始,向着北州方向,画下了一条规划路线,”
一旁的赵大牛看着那条线,疑惑道:“王爷,咱们不理他?”
夏侯玄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吹了吹图上的炭灰,宣布道:“这条路,就叫‘北云大道’。”
“至于陈武,理,当然要理。”
“不过,先让他提心吊胆地等上三天再说。
第146章 陈武气疯了!夏侯玄,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云州城的天,亮了。
头一天还死寂沉沉的街道,此刻有了几分人气。
“哐当……哗啦……”
碎石瓦砾被铁锹铲进破旧的箩筐,这不是夏侯玄手下那些工程兵,而是云州城里,活下来的百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佝偻着背,用手将一块还算完整的砖头从废墟里捡出来,码在路边。他身边,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学着爷爷的样子,正费力地拖着一截断裂的木梁。
孩童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老汉摸了摸孙儿的脑袋,望向街口的方向。
那里,几十口硕大的行军锅一字排开,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浓郁的肉汤香味,飘散而出。
负责掌勺的,是几个膀大腰圆的陌刀兵。他们没拿刀,手里握着一把铁勺,搅动着锅里的肉块和菜干。
嘴里还吆喝着:“都加把劲儿!王爷说了,晌午管饱!干得好的,晚上还有肉加餐!”
越来越多的人从破败的屋舍里走了出来。
有失去了丈夫的年轻寡妇,她沉默地加入搬运瓦砾的队伍,瘦弱的肩膀扛起生活的重担;
有店铺被烧毁的掌柜,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清理着自家门口的废墟。
还有些半大的少年,他们围在陌刀兵周围,看着那些士兵如何用巧劲,将堵塞道路的巨石撬起。
城门依旧大开着。
城外,北齐四十万大军的营帐连绵不绝,旌旗蔽日。
可城内的人,正在清理废墟,听得见铁锹与石块的碰撞声,和那一句句“管饱”、“有工钱”的实在话。
林威的伤口已经处理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甲。他站在城楼上,扶着残破的墙垛,神情复杂地看着城中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作为一名将领,自打北齐军兵临城下那天起,他的心弦就没松过。”
“自从夏侯玄带着援军到来后,仗不打了,开始搞起了灾后重建。”
“还是当着四十万敌军的面。”
“这简直是把脸伸过去,问人家打不打。”
“王爷。”
林威走到夏侯玄身后,后者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木炭条,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写写画画。
“王爷,陈武的约战,我们真的不理会?”
“他有四十万大众,我们只有两万余人。如此拖延,我担心”
夏侯玄站起身问道,“林将军,你修过房子吗?”
林威一愣,回答道,“末将只会打仗,不懂土木。”
“一个道理。”夏侯玄指着大开的城门,“一道关上的门,别人只会想着怎么把它撞开。可一道开着的门,别人在踏进来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走后,这门会不会突然关上,把自己锁在里头。”
“陈武现在就是这个心思。他怕,他不知道我这屋里,到底藏了多少‘天雷’。所以他叫嚣着约战,是想把我从屋里骗出去,用他人多的规矩来跟我打。”
“可我,为什么要按他的规矩来?”
“我在这里,有我自己的规矩。”
“让恐惧在北齐大营中,在飞几天。”
“林将军,守城战死的士兵,不会白白牺牲的。”
“你想想看,一支有心理阴影的军队,哪怕人数再多,也是乌合之众,不着急。”
林威暗道;王爷,这是想要彻底摧毁,北齐这四十万精锐啊!
赵大牛从另一边跑了过来“王爷,告示贴出去了!”
“嘿,您猜怎么着?城里能动的百姓,全出来了!比我用鞭子抽都管用!”
“就是有点乱。我让他们排队领工具,结果跟抢食似的。我让他们分片包干,结果他们为了抢一块好清理的地儿差点打起来。”
“这帮刁民,比北元那帮俘虏还难管!”
夏公玄闻言,反而笑了。
“乱,才说明有活力。要是死气沉沉,连饭都不抢,那才叫完了。”
.........
北齐大营之中。
陈武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
他派出的探子,一波波地回来,带回的消息却让他越来越心惊肉跳。
“报!大将军,云州城内,在修下水道!”
“报!大将军,云州城内,搭起了粥棚!”
“报!大将军,城里的主干道,已经清理出来了”
夏侯玄,他要在云州做什么?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武在大帐内来回踱步,额上青筋暴起。
夏侯玄的沉默和不按常理出牌,比千军万马的冲锋陷阵,更让他感到恐惧。
面对着一个藏在暗处,手里拿着他闻所未闻的武器的对手。
“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军心就要散了”陈武停下脚步,
“来人!”
“传我将令!”
一名偏将上前:“大将军请吩咐!”
“夏侯玄不是爱民如子吗?不是喜欢搞建设吗?”
“城外,还有数万从各县逃难来的流民。他们聚在城东五里外的破庙附近,搭了些窝棚。夏侯玄没管,估计是腾不出手。”
“你,带一队骑兵过去。”
“给我烧!把那些窝棚,连同里面的人,全都给我烧了!”
“我倒要看看,他夏侯玄是继续在城里搞建设,还是出来救那些百姓!”
“大将军,这有伤天和啊!那些可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之上,没有百姓,只有棋子!”
陈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低吼道,“这是命令!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就换个下得了手的人去!你想清楚!”
“末将……遵命。”
.......
夜色,渐渐深了。
云州城内,忙碌了一天的百姓和士兵,大多已经沉沉睡去。只有巡逻的队伍,还在街道上走动。
夏侯玄正在临时征用的县衙书房里,就着油灯,完善着“北云大道”的图纸。
突然,书房的门被撞开。
赵大牛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王爷!”
“城外!城外着火了!”
夏侯玄握着炭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是城外的破庙方向?”
赵大牛愕然:“王爷您怎么知道?”
“陈武等不及了。”
“王爷!是北齐军干的”
“那里面有上万的妇孺老弱啊!这帮天杀的畜生!”
“王爷,下令吧!末将愿立下军令状,带一万陌刀队,踏平北齐大营,为那些无辜的百姓报仇!”
“传令,工程兵团,紧急集合。”
第147章 欢迎来到“北云大道”一期施工营地!
“是,王爷”赵大牛以为要下令总攻,热血上涌,转身就向外冲。
“回来。”夏侯玄叫住了他。
“王爷?”
“去把所有的水龙,水囊,麻布,都带上。再调集所有独轮车和担架。另外,通知伙房,连夜熬煮姜汤和肉粥,有多少煮多少。”
一连串的命令,让赵大牛都懵了。
“王爷,咱们不是去踏平北齐大营吗?带这些锅碗瓢盆做什么?”
“谁说要去踏平他大营了?”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他放火,我们就去救火。他杀人,我们就去救人。”
“救人?”
“对,救人。”
“去吧,动作快点,每多耽搁一刻,我的‘人力资源’就要多损失一分。”
……
半个时辰后,云州城大开的城门处。
两万士兵,在夜色中集结完毕。队伍最前方,一千名手持陌刀和连弩的士兵负责警戒。
士兵两人一组,扛着水龙;有的推着独轮车;更多的士兵,则背着几十个空水囊,腰间挂着折叠好的麻布和担架。队伍的后方,还有几百名伙夫,推着一口口大锅和成袋的粮食,肉干。
刚刚被亲兵从床上叫醒,匆匆赶来的林威,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这支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搞大型集体野炊的军队,整个人都陷入了迷惑。
他走到城楼上督战的夏侯玄身边“王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林将军,醒了?”夏侯玄指向着城外的火场,“让你看个新鲜玩意儿。”
“王爷,恕末将愚钝。”
“林将军,打仗,有很多种方式。”
“陈武用火攻,这种低级的屠戮。而我,要用这场火,收拢人心,组建云州第一支筑路大军。”
“看着吧。今夜之后,云州城外的四十万北齐军,将不再是威胁。他们会变成一座恐惧的孤岛。”
大军开拔,两万人的队伍,迅速朝着城东五里外的火场奔去。
破庙周围,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临时的窝棚被点燃,火借风势,连成一片火海。
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和伤者的哀嚎混杂在一起,令人心胆俱裂。
一队北齐骑兵在外围游弋,他们驱赶着试图逃出火场的人,将他们逼回烈焰之中,不时发出一阵阵残忍的狂笑。
“王爷,是北齐的骑兵!”赵大牛策马来到夏侯玄身边,请示道。
“两千连弩兵,自由射击,把那些苍蝇给我赶走,或者射下来。”
“记住,不要追击,我们的目标是救人。”
“咻咻咻!”
命令下达,两千支弩,射向那些正在作恶的北齐骑兵。黑暗中,惨叫声接连响起,北齐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仓促地向后方逃去。
“其余人,按计划行动!”
一万名士兵散开,以火场为中心,用铁锹和锄头,飞快地挖掘隔离带,防止火势进一步蔓延。
数千名士兵扛着水龙和水囊冲向火场边缘,用水扑灭火焰。有的士兵手持浸湿的麻布,蒙住口鼻,冲进火场,寻找幸存者。
士兵们将一个个被浓烟熏得昏迷过去的人从火场中拖出来,抬上担架,飞快地送往后方。
一名满脸炭黑的士兵,从摇摇欲坠的草棚里,抱出了一个吓得失声痛哭的四五岁孩童。
这一幕,被远处北齐的探子,看得一清二楚。
.........
“报……报大将军!”探子冲进陈武的中军大帐,“夏侯玄的大军出城了!”
陈武猛地站起身“他终于上钩了!他带了多少人?是不是直奔我大营而来?”
“他带了两万多人”
“可他们没来攻打我们,他们在救火!”
“什么?!”陈武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你说什么?!”
“他们带了水龙,水囊,还有好多大锅,正在救那些流民,还给他们搭帐篷,煮粥喝……”
“砰!”
陈武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上面的地图,令箭散落一地。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
天色渐渐泛白,大火被完全扑灭。
曾经的破庙和窝棚,只剩下一片焦土和残骸。
在不远处,一个上千顶帐篷组成的临时营地内。
数万名惊魂未定的流民,被安置在营地中。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神情悲切,但至少喝上了热粥,伤者得到了包扎。
劫后余生的他们,看着那些浑身湿透,依然在维持秩序,分发食物的“工程兵团”士兵,眼神中满是感激。
夏侯玄站在一辆独轮车搭起的高台上,看着下方的人群。
“我知道,你们的家没了。粮食、财物,都被烧光了。”
“但是,你们还活着。”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流民营。”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欢迎各位,来到‘北云大道’一期工程,云州东段施工营地!”
“所有活下来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将自动登记为北州城建司的临时雇工。我给大家提供帐篷,一日三餐,伤者免费医治。”
“作为回报,你们需要用你们的双手,干活,挣钱,重建家园!”
“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
“忘了告诉你们,按日结算工钱。
现在开始登记造册,统计人口,评估劳动力,第一批工程款和工具,就会送到这里。”
赵大牛站在台下,喃喃道:“王爷,您这到底是救人,还是抢人啊?”
“真……真的给饭吃?还给工钱?”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汉子,向身边正在给他登记的士兵确认。
那士兵头也不抬,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回答道,“王爷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姓名,年龄,有无手艺?断了胳膊是吧?分到后勤组,负责看管物资,工钱按一天十五文钱成算。下一个!”
“我以前是木匠!”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挤上前来。
“木匠?”士兵眼睛一亮,抬起头,“好!技术工种,工钱一天三十文钱!先去三号帐篷报道”
“我们女人家能干什么?”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怯生生地问道。
“能干的多了!”旁边一个嗓门洪亮的陌刀兵,充当着临时秩序维护员的角色,
“会做饭的去伙房,工钱照算!会缝补的去后勤领针线,给弟兄们补衣服,也算工钱!”
“实在不行的,就负责打扫营地卫生,看好自己的孩子,只要不添乱,就有你们一口吃的!”
人们不再哀嚎哭泣,争先恐后地去登记,去寻找自己能干的活。
.........
林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离奇的一幕。
工程兵团的士兵,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头,在组织自己的施工队。
赵大牛则领着一队人,将铁锹,箩筐分发下去。“都他娘的排好队!抢什么抢!工具管够!那边那几个小子,别光看着,过来搭把手,把这几车石头给我清了。”
这一切,都被北齐的探子,一五一十地尽收眼底。
陈武一夜未眠。
他站在帅帐门口,听着探子们一波接一波带回来的情报。
“报!大将军,夏侯玄在火场旁建立了‘施工营地’,正在登记流民,招募工人!”
“报大将军,他们开始在营地外挖沟,好像是在修路基。”
“噗——”
陈武一口逆血喷了出来,身体晃了晃,幸得亲兵扶住。
“将军!这夏侯玄妖法无边,我军军心已乱,不如先行撤兵,从长计议吧?”一名偏将劝道。
“撤?”
陈武怒吼道,“四十万大军,被他两万人吓退?”
“我陈武的脸往哪搁?北齐的脸往哪搁?陛下会放过我吗?!”
“报!大将军,夏侯玄让信使送来一封信。”
第148章 全军出击!全军追击
陈武擦去嘴角的血沫,接过亲卫递来的信。
他展开信纸,上面的内容就一句话,“明日辰时,城外一战,敢否?”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用炭笔画的,铁锹图案。
“哈哈……哈哈哈哈!”
“上当了!夏侯玄这个黄口小儿,终究还是上当了!”
一名偏将见状,连忙凑上前“大将军神机妙算,略施小计,便逼得那夏侯玄狗急跳墙!他以为搞些救火救民的把戏就能动摇我军军心,殊不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土鸡瓦狗!”
陈武将信纸拍在桌案上“传我将令!”
“全军整备!饱餐一顿,睡个好觉!明日清晨,随我踏平云州,活捉夏侯玄!”
“是!”偏将兴奋地领命,转身冲出大帐。
帐内,陈武坐回帅位,长呼一口气。
……
次日,清晨。
云州城的城墙上,夏侯玄站在残破的墙垛边,远眺着城外的北齐大营。
“王爷,陈武号称四十万大军,如今倾巢而出,刨去前几日的死伤和留守后营的,眼前这片,少说也有三十万之众。”
林威站在夏侯玄身侧,紧握着刀柄,“我们这边,算上您带来的陌刀队和我的残部,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余人。”
“三万多,够了。”
“林将军,速战速决。北州那边,萧老国公顶不了太久,我们的时间很紧迫,工程不能停。”
林威闻言,都这种时候了,王爷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工程”。
战场之上,旌旗如林。北齐大军的前锋已经推进到距离城墙一里之外。中军帅台上,陈武身披金甲,举起手中的号令旗,向前一挥。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冲天而起。
“进攻!”陈武的声音通过传令兵的层层接力。
“杀!”
“杀!”
“杀——!”
数十万北齐士兵举起手中的刀枪,朝着云州城汹涌而来。
一个北齐伍长,挥舞着战刀,第一个冲出队列,嘶吼着,杀,杀。
城墙之上,赵大牛拔出腰间的唐刀,刀锋直指前方。
“连弩准备!”
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两千名连弩兵举起手中的连弩,将弩机以四十五度角斜指向天空。
“放!”
“嗡——!”
上万支弩箭腾空而起,化作一片箭雨,飞向冲锋的北齐军阵。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北齐士兵,被从天而降的箭雨钉在地上。一名正狂奔的士兵,感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支三棱箭头的弩箭,贯穿了他的胸甲,身体向前栽倒。
“举盾!举盾!”
北齐军阵中,一名千夫长大声嘶吼,士兵们慌忙举起手中的木盾。
城墙上,赵大牛见状。
“再放!给老子打光所有弩箭!”
又是一轮箭雨倾泻而下,不少木盾被三棱箭头射穿。
眼看北齐前锋在箭雨下损失惨重,但中军和后队依然源源不断地压上,赵大牛收起唐刀,从腰间解下一个手榴弹。
“手榴弹!准备!”
城墙上,三万多士兵,包括林威那些还能站起来的守军,人手一个“手榴弹”,拉动引线冒出青烟。
“放!”
三万多枚冒着烟的“手榴弹”,被士兵们奋力投向城下的北齐军阵。
北齐军中,许多士兵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小东西。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在北齐军阵中连绵不绝地炸开!
一个正高喊着“杀”的北齐士兵,上半身被炸碎,只留下两条腿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跑出两步后才轰然倒地。
另一个士兵身体被横飞的铁片,划破咽喉,他捂着咽喉倒下。
“妖法!是妖法!”
“天雷!又是天雷!”
士兵们哭喊着掉头就跑,与后方冲上来的袍泽撞在一起,阵型大乱。
“后退者,杀无赦!”一名千夫长挥刀砍翻了两个逃兵,试图稳住阵脚,可他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句,一枚手榴弹就在他脚边炸开,将他炸成飞。
此时,云州城,那扇大开的城门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两万名身披黑色重甲,手持七尺陌刀的陌刀队,踏出了城门。
“冲锋!”
“杀,杀,杀。”
随着领军,将领马武的一声怒吼,陌刀队,迎着混乱的北齐大军,直直地撞了过去。
一名北齐长矛手,看着眼前冲来的黑甲巨汉,鼓起全部勇气,将长矛奋力刺出。
矛尖撞在对方的胸甲上,长矛杆弯成了弓形,却未能寸进。那名陌刀兵,手中的陌刀,自上而下。
“噗嗤!”
那名长矛手连同他的头盔和半边身子,被一刀劈开。
另一边,三名北齐刀盾手围住了一名陌刀兵,三把刀同时砍在他的背部和肩膀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那陌刀兵不闪不避,身体猛地一旋,手中的陌刀旋转,三颗头颅落地。
陌刀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一路横推,北齐军的阵线轻撕开,碾碎。
中军帅台上,陈武看着自己的前锋部队在“天雷”和对方重步兵的冲锋下土崩瓦解,双眼赤红。
“进攻!给我进攻!”
“他们没有天雷了!他们的‘天雷’一定用光了!用人堆!给我用人堆死他们!”
一名偏将浑身是血,从前方逃回,跪在帅台前:“大将军!不行啊!我们的刀,砍不动他们的盔甲!兄弟们白白送死啊!”
“废物!”陈武一脚将他踹翻,“传我将令!中军!后军!全部压上去!我就不信,区区两万人,能挡住我三十万大军!”
北齐军凭借着绝对的人数优势,一波波地涌向陌刀队。
三个时辰后,太阳升到了头顶。
云州城外,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沼泽。遍地都是北齐士兵残缺不全的尸体,兵器,旗帜散落得到处都是。
那两万人的陌刀队,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中。身上重甲上挂满了碎肉和血浆,手中的陌刀不断向下滴血。
陈武看着那支毫发无损的队伍,在自己的军阵中纵横砍杀,怒吼道,
“杀光他们!给我杀光他们!”
城墙上,夏侯玄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我的人也要累了。”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应声。
“摇旗,让他们回来。”
赵大牛一把抓起旁边的一面红色令旗,爬上墙垛,迎着风,用力摇动起来。
战场之上,正在砍杀的陌刀队指挥官马武,他一刀将面前的敌人劈成两半,吼喊道。
“撤!”
命令下达,原本还在冲杀的两万陌刀队,转身就朝着云州城的方向,后撤。
这一幕,落在陈武眼中,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哈哈哈哈!”他狂笑道,“他们怕了!他们怕了!他们的力气耗尽了!”
“全军出击!全军追击!”陈武拔出腰间的宝剑,向前猛地一指。“不要让他们跑了!冲进云州城!”
“杀——!”
第149章 时代变了!打仗,不如跟我去修路!
夏侯玄再次拿起望远镜,望去。
视野里,正在后撤的陌刀队,队形不散,步伐沉稳。
每后退一步,阵列前排的陌刀便会挥出,将追得最紧的几个北齐兵士连人带甲劈开。
“弓箭手,掩护他们回来。”
“是,王爷!”林威转身冲着城墙上自己的部下大吼,“弓箭手!拉弓!朝着敌军中军方向,三轮齐射!放!”
“嗖——嗖嗖——”
残存的云州守军拉开手中的长弓,上万支羽箭,越过陌刀队的头顶,射向北齐军追击的前锋阵中。
“噗!噗!噗!”
箭矢坠落,冲在最前面的北齐士兵,成片地倒下。
远处,北齐的中军帅台上。陈武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
弓箭!他们开始用弓箭了!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亲卫,高举佩剑,嘶吼道,“夏侯玄已是黔驴技穷!随我冲!第一个踏入云州城者,官升三级,赏金千两!”
“传我将令,我将亲率亲卫营,为全军破城!”
重赏之下,北齐军的士气被点燃,涌向洞开的城门。
.....
云州城墙上,夏侯玄放下了望远镜,笑道;“陈武,上钩了。”
“赵大牛!”
“末将在!”
“等会儿,听我号令。”
“一波‘手榴弹’洗地之后,你带一百个骑兵冲出去。记住,别把他弄死了,我要活的。”
“王爷您就瞧好吧!”赵大牛兴奋地一捶胸甲,转身奔下城墙。
战场之上,陈武距离城门已不足三百步。他看清城墙上身着王爷常服的夏侯玄。
就是现在!
夏侯玄举起了右手“手榴弹,准备!”
原本已经后撤到城门处的陌刀队,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转身,刀指前方。
城墙上的所有士兵,都掏出手榴弹,拉动引线。
“放!”
一万枚手榴弹,越过城墙,覆盖了以陈武为中心,方圆数百步的区域。
正处在冲锋状态的陈武见状,想逃来不及了,他抓住身边一名亲卫的身体,猛地横在自己身前。
“轰——轰轰轰轰——!!!”
...............
“驾!”
赵大牛一马当先,手中提着一把铁锹。
一百名精锐骑兵,紧随其后,从城门口冲出,直扑陈武。
战场上,正在后撤的陌刀队指挥官马武,看到赵大牛冲出城门,立刻明白了王爷的意图。
“全军!冲锋!杀回去!”
“杀!”
“杀!杀!杀!”
两万陌刀队,朝着那片被炸得晕头转向,丧失了组织的北齐大军,发起了反冲锋。
陈武挣扎着从尸体堆里爬起来,他甩了甩昏沉脑袋,脸上满是血污,看到赵大牛率领的骑兵正朝着他笔直冲来。
“撤……撤退……”
赵大牛的马速极快,转瞬即至,手中的铁锹抡圆了,对着陈武的脑袋就拍了下去。
“铛!”
陈武惨叫一声,摔在泥地里,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绑了!带走!”赵大牛将铁锹往肩上一扛,对着身后的骑兵挥了挥手。
“两名骑兵翻身下马,用麻绳将陈武捆住,直接扔到马的背上。
赵大牛将那半截断剑踢开,举起手中的铁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战场发出震天的咆哮:
“北齐主帅陈武已被生擒!”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他身后的一百骑兵,以及两万人的陌刀队,齐声怒吼。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一个距离陈武不远的北齐百夫长,看着被驮在马背上,生死不知的主帅。
他扔掉了手中的长刀,双手举过头顶,跪倒在地。
“当啷”一声,我投降。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成片成片的北齐士兵,扔下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
军阵后方,偏将王贺,眼看着主帅被擒,前军和中军已经崩溃,他当机立断,拨转马头。
“将军!我们不救大帅了吗?”一名亲卫焦急地问道。
“救?怎么救!”王贺回头看了一眼战场,“大势已去!现在冲上去就是白白送死!”
“传我命令,第三营、第五营的弟兄,愿意跟我走的,立刻向东撤退!快!”
他心里清楚,这场仗已经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与其留在这里被俘,不如趁着混乱,带着自己麾下还算完整的上万人马逃出生天。保存实力,回到北齐,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和前程。
王贺带着自己的亲信,朝着东方狼狈逃窜。像他这样做的将领,还有不少。他们是北齐军中的中坚力量,此刻成了逃兵的领头羊。
.......
云州城墙上。
夏侯玄拍了拍墙垛上的灰尘。
“林将军,战场就交给你了。收缴兵器,清点人数。”
“记住,缺胳膊少腿的俘虏,全部一铲子拍死,尸体焚烧埋路里。”
“剩下,四肢健全的,都是宝贵的‘资源’。”
“资源?”林威一时没能理解。在他看来,这些是战俘,是需要看管的累赘和危险。
夏侯玄走下城墙,赵大牛已经押着五花大绑的陈武,迎了上来。
“王爷!幸不辱命!这老小子骨头还挺硬,挨了我一锹,居然没昏过去!”赵大牛将陈武推到夏侯玄面前。
“陈武被捆着双手,头盔碎裂,头发被血粘在脸上,狼狈不堪。”
“夏侯玄!你这个卑鄙小人!只会用这些阴诡伎俩,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堂堂正正?”夏侯玄绕着他走了一圈。”
“在你下令火烧流民营的时候,怎么不提‘堂堂正正’?在你用四十万大军围攻我云州孤城的时候,怎么不提‘英雄好汉’?”
他停在陈武面前,伸出手,拍了拍陈武满是血污的脸颊。
“陈将军,时代变了。打仗,不是街头斗殴,讲究的是效率和结果。现在,结果就是,你输了,我赢了。”
“你……!”陈武气得浑身发抖。
夏侯玄收回手,对赵大牛吩咐道:“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死了。另外,找件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赵大牛和陈武都愣住了。
“王爷,对待一个阶下囚,何必如此客气。
“大牛啊!毕竟是北齐名将,代表着北齐的脸面。”
“本王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新成立的‘北齐劳改支队’总负责人了。总得穿得体面点,不然怎么管理那十几万新来的‘工友’?”
“北齐……劳改支队?”
“陈大将军,你们北齐不是喜欢人多吗?正好,我北州最近工程多,缺人手。”
“你们不是喜欢打仗吗?以后你们就在工地上打,跟石头打,跟泥土打。放心,管吃管住,干得好还有工钱拿。”
“夏侯玄,你这是在羞辱我!士可杀不可辱!我陈武就算是死,也绝不会……”
第150章 王爷一声令下,五万铁锹军团集结!
“赵大牛。”夏侯玄打断了他。
“末将在!”
“把他拉下去,给他剃个头,换上囚服,”
“先饿三天。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给饭吃。”
“告诉他,工地上新来的规矩,不干活,没饭吃。他要是想绝食,就让他绝,死了正好,骨灰还能当路基。”
赵大牛嘿嘿一笑,拎着陈武的后领,像是拖着一条死狗,陈武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最终被一声清脆的铁锹拍击声打断。
战场上的喊杀声已经平息,陌刀队士兵和云州州守军,正在清扫战场。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十人一排,向前移动!”
“那边那个,说的就是你!别想着藏东西,搜出来让你把铁片吃了!”
陌刀队的士兵化身为的监工,将投降的北齐士兵分片区看管起来,整个过程粗暴,但井然有序,效率极高。这都是在管理北元战俘时练出来的。
林威和他手下的云州守军,完全看傻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处理战俘的场面。
像工头清点工人一样,检查着每一个俘虏的状况,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太瘦,不行,分到伙房帮厨。”
“这个胳膊断了,可惜了,先记上,送去医治,以后看能不能干点轻活。”
“嘿!这个壮实!一看就是个能扛水泥的好手!单独分一队,重点看管!”
林威走到夏侯玄身边,城墙下的景象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十几万跪地投降的北齐军,是一排排等待分配的……劳动力。
夏侯玄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墙垛,俯瞰着下方。
“北云大道的修建,稳了。劳动力也稳了。”
“林将军,立即张榜安民,告诉云州百姓,战争结束了。”
“是,王爷。”林威应了一声,
“王爷,这些俘虏……真的就这么用?”
“不然呢?”
“十几万人,杀了,要挖多大的坑?放了,转头又来打我们。养着,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只有让他们拿起工具,自己挣自己的口粮,才是最有价值的处置方式。”
“明日,本王便带大军返回北州。云州这边,就全权交给你。”
“王爷,您这就走?北齐虽然战败,但难保不会有残余势力反扑,而且吴国那边……”
“林将军,你放心,我给你留下一千枚手榴弹。”
“另外,两千把陌刀和配套的两千副重甲,也一并留下。”
“你从麾下士卒里挑些身强力壮的,组建一支陌刀队,由你亲自统领。有这套装备在,寻常万把人的军队,根本不惧。”
“战报呢!你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夏都。伤亡情况,你就照实写。功劳簿上,你林威是首功,你手下战死的每一个弟兄,名字都要记上,抚恤金,由朝廷来出。”
“王爷大恩,末将……”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你守好云州,尽快让‘北云大道’东段工程开工,就是对本王最好的报答。”
“记住,统计完战损,清点好俘虏,把战报递上去就行。”
林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夏侯玄率领着他的陌刀队,踏上了返回北州的路。
云州城的老百姓自发地站满了街道两旁。
一个老汉提着一篮子刚出锅的炊饼,硬要塞给路过的士兵。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对着队伍的方向,鞠了一躬。
“王爷!您慢走啊!”
“王爷!常回来看看!”
夏侯玄骑在马上,对着身后的赵大牛说了一句:“看见没,以后路修到哪儿,我们就把这种场面带到哪儿。”
大军一路向北,急行军。
士兵们身上的重甲,在与北齐军的血战中沾满的血渍,经过几天几夜的风干,变成了深褐色,让沿途遇到的零星村落百姓望而生畏。
当队伍进入青州地界,走在平阳县一条新修好的水泥村路上时,速度才真正提了起来。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黎家村方向,传来一阵阵杂乱的喊杀声和铁器碰撞的闷响。
“王爷,有情况!”一名斥候飞马回报。
夏侯玄抬手,示意大军暂停前进。
他举起望远镜,只见在黎家村的村口,一群穿着各色短打,手持铁锹,锄头,铁镐的汉子,正围着一小股穿着皮甲的骑兵猛K。
那伙骑兵看装束,是北元的游骑。大约有五百人,被数倍于己的“村民”打得人仰马翻。
一个壮汉抡起铁镐,直接将一匹战马的马腿砸断,骑兵摔下马,还没来得及起身。又被四五把铁锹拍在了身上,没了动静。
还有几个人合力拉起一张渔网,罩住一个骑兵,然后七手八脚地用锄头往里敲。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战局一边倒。
赵大牛看着前方“王爷,这青州的民风,何时变得如此彪悍了?”
夏侯玄放下望远镜,“这不是民风彪悍,这是工程队的常规操作。”
战斗结束,五百北元铁骑,无一生还,全部被当场拍死,尸体被拖到路边一个挖好的大坑里。
一个负责放风的年轻人,看到了远处夏侯玄的队伍,跑到张莽身边。
“大……大当家!是王爷!王爷的大军从云州回来了!乖乖,那盔甲上都是干了的血迹,一看就是刚打完大仗!”
张莽一听,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汗,带着几个手下,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小的张莽,参见王爷!”张莽跑到夏侯玄马前。
“干得不错。怎么回事?”
“王爷,别提了。这帮北元的杂碎,到处骚扰,抢粮抢东西。前几天,还烧了我们几个工棚!”
“刚才这伙人想进黎家村抢粮,被我们提前埋伏,一锅端了。
王爷,这工棚修补,可都是成本啊!”
夏侯玄听着张莽抱怨的话,扫了一眼张莽身后那些扛着铁锹,身上还沾着血迹的“工人”。
“张莽。”
“小的在!”
“立刻传讯给青州府所有的包工头,让他们召集起各自的工程队,带上铁锹,铁铲,到这里来集合。”
“告诉他们,北州有大工程,工钱加倍!”
“王爷!您就瞧好吧!”
“小的这就派人去通知三娘子他们!保证一天之内,把青州地界所有能动弹的工程队,全都给您拉过来!”
张莽转身,对着手下几个机灵的小伙子吩咐下去,数匹快马朝着不同方向的飞驰而去。
不到一天的时间,奇观出现了。
以夏侯玄的陌刀队为中心,从四面八方汇聚来了数不清的队伍。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
“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把锃亮的铁锹或铁铲。”
人数很快从几千人,一万人,两万人……最后,汇聚起来的工程队,超过五万之众。
这支庞大的队伍,跟在浑身浴血的陌刀队身后,浩浩荡荡地朝着北州城的方向前进。
张莽肩膀上扛着铁锹,走在队伍的前面,对旁边的三娘子抱怨道:
“三娘子,你说气不气人?要不是这帮北元人捣乱,我新承包的那三条村路,现在早就通过验收,拿到尾款了!”
三娘子白了他一眼“你那算什么?我手底下那批新招的小工,刚学会怎么调配水泥砂浆,这好几天没活干,手都生了。”
“王爷这次召集我们去北州,肯定是有大活儿!到时候,你可别跟我抢!”
“抢什么抢?王爷的工程,凭本事吃饭!”
赵大牛骑在马上,凑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问道,
“王爷,咱们这是返回北州,还是去……抢修北州啊?”
“带这么多人,萧老国公在城墙上看见了,怕不是会以为我们是敌军吧?”
夏侯玄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
“不,他会以为,我们的援军,到了。”
第151章 拍死他们!为了工钱,冲啊!
北州城以西,三十里外。
夏侯玄勒住马缰,身后的陌刀队令行禁止。
后方,由张莽,三娘子等人率领的,超过五万人“工程队联军”三五成群地席地而坐。
夏侯玄吩咐道,派人去看看,北州城目前是什么情况。
“是!”一名斥候,冲出队列。
一个时辰后,斥候返回“报王爷!北州城外,驻扎着北元大军,营帐连绵不绝,粗略估算,不下五十万之众!”
“为首的旗帜,是北元大汗蒙赫的金狼旗。看样子,是蒙赫亲自率军南下。”
“他们围城已有十日,每日皆会发动数次猛攻。另有数万骑兵,已经散入北州,青州地界,四处劫掠粮草。”
“知道了。”
“下去休息吧。”
夏侯玄举起望远镜,望向北州城的方向。
……
北州城墙之上。
“轰——!”
又一枚手榴弹在城下炸开,飞溅的铁片将几个试图攀上云梯的北元士兵掀翻下去。
萧远忠紧握着身前的墙垛,“李统领,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次了。”
李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老国公,莫慌。这帮孙子不敢全力攻城,只是在用人命消耗咱们的‘手榴弹’。”
“可如此反复袭扰,将士们疲于奔命,整日提心吊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萧远忠忧心忡忡。他带来的五万兵马,也已折损近万,这些可都是大夏的精锐。
李虎拍了拍墙垛上的灰尘,“老国公放心,咱们的宝贝疙瘩还多着呢,足够让他们把脑袋全送过来当夜壶。”
萧远忠听着这话,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北州的将领,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他无法理解的从容。
夜幕缓缓降临,北元人鸣金收兵,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城墙上的士兵,靠着墙垛大口喘息,伙夫们抬着热气腾腾的肉粥上来,给疲惫的士兵分发。
夜深人静。
突然,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城外夜空中升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在高空“嘭”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绚烂的烟火,久久不散。
城墙上的了望哨兵,揉了揉眼睛,转身冲下城楼。
“报!李统领!城外发现信号!是王爷的信号弹!”
城门守卫处,李虎听到这话,“哈哈大笑!王爷回来了!看来云州那帮杂碎已经被收拾干净!”
他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下达命令:“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吃饱喝足,睡个好觉!明日,准备开城门,干活了!”
“另外,派人去通知城建司的李文使,让他连夜召集城内所有能动弹的工程队,有一个算一个,扛上家伙事儿,天亮前到城门处集合!”
跟在身后的萧远忠听得一头雾水,“李统领,你说什么,大开城门,让一群修路的工人上战场?”
李虎回头,看着萧远忠满脸不解,嘿嘿一笑。
“老国公,您就瞧好吧。”
“在北州,打仗只是小工程。王爷回来了,这收尾的活儿,自然得让最专业的人来干。”
“我们北州的传统,影响工程进度的,统统一铲子拍死,埋路里。”
....
次日,清晨。
北元大汗蒙赫骑在一匹白马上,望着远处紧闭了十日的北州城。
昨日一整天的试探,城墙上的“天雷”反击明显稀疏了许多,这让他越发坚信,那点东西,已经快要耗尽了。
“呜——”
悠长的号角声在北元大营中响起。
“儿郎们!”蒙赫拔出腰间的金鞘弯刀,刀锋直指北州城。”
“城里的北夏人已经山穷水尽!他们的天雷就要用完了!”
“今日,踏平北州城,城中的财富、女人,都是你们的!”
“嗷呜——!”
数十万北元铁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就在此时,北州城的大门,缓缓地打开。
蒙赫见状“哈哈大笑!他们果然撑不住了!这是要出城投降吗?”
“传我将令!全军出击!给本汗碾碎他们!”
从城门里走出的,并非是捧着降书的使者。
为首的,是一万名身披黑色重甲,手持七尺陌刀的步兵。
李虎怒吼道,“陌刀队,凿穿他们!”
紧随其后的,是萧远忠和他那四万多名士兵。他们被安排跟在陌刀队之后。
最后从城门里涌出的,则是工程队的工人,少说也有十万之众。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他们肩膀上扛着铁锹,铁铲,锄头和铁镐。
这支“大军”在城建司李文使的组织下,乱哄哄地跟在正规军的后面,一个个满脸兴奋。
蒙赫揉了揉眼睛,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北夏人是疯了吗?让一群拿着农具的泥腿子来对抗他的无敌铁骑?
“杀!”李虎手中的陌刀向前一指,陌刀队,开始加速冲锋。
“杀!杀!杀!”
在他们身后,那十几万“工人”,举起手中的铁锹和铁铲,咆哮着。
“拍死他们!!”
“为了工钱!!”
.......
蒙赫怒吼道:“进攻!让这些北夏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冲在最前面的北元骑兵,挥舞着弯刀。在他们看来,这些行动迟缓的重步兵,不过是活靶子。
一名北元千夫长一马当先,他俯身在马背上,手中的弯刀,砍向最前排一名陌刀兵的脖颈。
“铛!”
火星四溅。
那名陌刀兵没有格挡,任由弯刀砍在自己的重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抬起手中的七尺陌刀,双手握柄,自上而下地挥落。
“噗嗤!”
那名千夫长连人带马,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浇了那陌刀兵一身。
陌刀队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地支离破碎的肉块和残肢断臂。
萧远忠和他麾下的士兵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忘了自己也是来打仗的。他们只需要用长枪处理一些被陌刀阵漏掉,或是被吓破了胆的散兵游勇。
真正让整个战场画风突变的,是那十几万扛着铁锹的工人。
他们紧紧跟在士兵的身后,一旦发现有受伤倒地的北元士兵,便会一拥而上。
一个北元士兵被长枪捅穿了大腿,倒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四五把铁锹就从不同角度拍了下来。
“砰!砰!砰!”
几声闷响过后,那名士兵的脑袋已经不成形状。
“下一个!”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吐了口唾沫,扛着沾满鲜血的铁锹,四处寻找新的目标。
一名北元百夫长骁勇异常,接连砍翻了三名夏营士兵,正欲大开杀戒,脚下突然一紧,被人用绳套绊倒在地。
七八个工人围了上来,手中的铁镐和锄头毫不客气地招呼了下去。
“让你砍人!让你耽误我们工期!”
“这骨头挺硬啊!比上次遇到的青岗石还难砸!”
这些平日里与石头,泥土打交道的汉子,力气大得惊人,下手更是又黑又狠。
在他们眼里,这些北元士兵和那些难以处理的工程障碍物没什么区别。
北元大军的阵型,在陌刀队的正面冲击和工程队的侧翼“补刀”下,开始出现混乱。
第152章 五两银子一个头!王爷的工程队杀疯了!
敌军后方,夏侯玄放下了望远镜。
“赵大牛。”
“末将在!”
“让马武带领陌刀队,从后方进攻,两面夹击。”
“尽快结束战斗,别耽误工程进度。”
“是!”
”赵大牛领命而去。”
夏侯玄看向旁边跃跃欲试的张莽,三娘子等人身上。
“张莽。”
“小的在!”张莽连忙上前。
“你们带着自己的手下,跟在陌刀队后面,补刀就行。”
“每拍死一个北元士兵,记人头一个,赏银五两。”
“工程款,等清扫完战场后,直接去城建司找李书岳结算。谁要是敢谎报数量”
“本王就把他,拍死埋路里。”
“是!王爷!”
张莽转身,举起手中的铁锹,对着身后那五万多名工人和包工头嘶吼道:
“都听见了没!王爷有令!大工程来了!”
“拍死一个北元蛮子,五两银子!上不封顶!!”
整个队伍,炸了锅。
“我的乖乖!五两银子一个?这活儿比修路来钱快多了!”
“还愣着干什么!抄家伙啊!前面那片都是行走的银子!”
“李工头,你负责左边那片!”
“王工头,你带人绕后!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个平日里为了承包路段,争得面红耳赤的包工头们,化身为战地指挥官,开始给自己的手下划分“施工区域”。
旁边的张双扛着一把比别人大一号的铁锹,唾沫横飞地喊道:“王爷您就放心吧!谁敢谎报数量,不用您动手,我第一个把他拍进地基里!”
三娘子从手下接过一把锋利的铁铲,对着自己手下喊道:“小的们,都听到了!拍死一个五两银!去不了前线的,就负责在后面捆人!捆一个也算工钱!”
“杀啊!!”
赵大牛看着眼前这群打了鸡血,嗷嗷叫着要往前冲的“悍匪们”这他娘的到底是打仗还是抢钱?。
他握紧手中的陌刀,大吼一声:“陌刀队!冲锋!!”
五万多名“悍匪”跟在陌刀队身后。
张莽一马当先,看准了一个落单的北元骑兵,冲了上去,手中的铁锹从下往上,拍在对方的脑袋上。
“碰!”的一声响,那骑兵脑袋开花,当场毙命。
“嘿!开张了!”张莽兴奋地在尸体上擦了擦铁锹,然后像一头饿狼,扑向下一个目标。
前方的北元士兵还在抵御着李虎陌刀队的正面碾压,听到身后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喊杀声,回头一看。
只见黑压压的敌人从他们后方包抄上来,为首的同样是那种刀枪不入的黑甲巨汉。
身后跟着数不清的“疯子”。那些人手里拿着铁锹,嘴里还喊着“那个是我的!”“别跟我抢!”之类的话。
一个北元士兵眼见后方出现敌军,慌了神,转身想跑,结果被三娘子带着几个手下,拿着铁铲围上。
北元大汗蒙赫,站在中军帅台上,看着自己的大军,被前后两股风格迥异的敌人夹击。
“稳住!都给本汗稳住!”
他咆哮着,试图挽回已经崩溃的军心,“他们只是北夏的贱民!冲过去!碾碎他们!”
北元士兵们各自为战,更多的人则是奔逃,被身后那群高喊着“五两银子”的狂徒一拥而上,乱锹拍死。
蒙赫身边的亲卫队,组成一个圆阵。
“大汗!我们护着您杀出去!”一名亲卫首领焦急地喊道。
“杀出去?”蒙赫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溃败的景象。
溃军之中,赵大牛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直逼帅台而来。
“保护大汗!”
亲卫们迎了上去,弯刀砍在陌刀队的重甲上,留下一道印记。
陌刀队的回应,永远是那致命的一劈。
赵大牛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面金狼旗。他一刀将一名亲卫连人带盾劈开,巨大的力量让陌刀的刀锋嵌入了帅台的木桩里。
他抬脚一踹,将尸体踢开,空出的左手从腰间解下一把铁锹。
“他娘的,还是这玩意儿顺手。”赵大牛嘀咕了一句。
蒙赫看着这个杀神一步步逼近,他举起弯刀,怒吼道:“北夏人!你可敢与我公平一战!”
“公平?”赵大牛抡圆了铁锹,对着蒙赫的脑袋就拍了下去,嘴里还骂骂咧咧。
“老子跟你讲工程效率,你跟老子讲公平?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铛!”
蒙赫用弯刀一挡,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大牛走上前,用铁锹的平面,在他脸上拍了拍。“别动,再动给你脑袋开个瓢。”
张莽刚拍翻一个敌人,发现残存的北元士兵放弃抵抗,成片成片地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他娘的,这就投降了?老子的银子还没挣够呢!”他悻悻地骂了一句。
三娘子等人从“战斗模式”切换到了“工头模式”。
“都别乱!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十个一排蹲好!”
“那个谁,去统计一下人数,看看咱们这次找李大人拿多少工程款!”
“受伤的都给老子分出来,缺胳膊少腿的没用,直接补一锹,别浪费粮食。剩下的,都是宝贵的劳动力!”
……
夏侯玄骑着马走进战场,对着从城门冲出来的李书岳说道:
“战场清理工作要做好,尸体不能乱埋,挖深坑,分层撒上石灰。这都是上好的路基,浪费了可惜。”
“另外,统计一下这次战斗的物资消耗,手榴弹用了多少,陌刀的损耗,抚恤金要多少,都给我列个详细的单子。”
“打仗就是烧钱,这笔账回头让朝廷报销。”
李书岳拿着个小本本,飞快地记录着。
赵大牛押着垂头丧气的蒙赫走了过来。“王爷,这老小子抓到了。”
夏侯玄翻身下马,绕着蒙赫走了一圈。
“体格不错,筋骨结实,是个干活的好料子。”
蒙赫被这番话气得,吼道:“夏侯玄!要杀便杀!何必如此羞辱于我!”
“杀你?”
“蒙赫大汗,你可能误会了。”
“本王的北州人力资源稀缺,工程项目又多,正是缺人的时候。你看看,”
“你给我送来了多么宝贵的一批资源啊。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你呢?”
第153章 打仗哪有修路香?领完钱,继续干!
“你……”
夏侯玄根本不给蒙赫把话说完的机会。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扛着铁锹,上前一步。
“先把人,关押起来,回头本王再与他谈一谈,一个大工程的问题。”
夏侯玄走到蒙赫面前,个头比对方矮了半头。
“蒙赫大汗,你放心,我这人讲究人性化管理。你手下的人,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干得好了,还有肉汤和工钱。”
“押下去。”
夏侯玄说完转过身,对着一旁的张莽和三娘子等人挥了挥手。
“都过来,开个现场大会。”
张双,三娘子,还有十几个大小包工头,立马屁颠屁颠地围了上来。
张莽等人吆喝一声,身后,那几万人的“工程队联军”,当起了监工,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肩膀扛着铁锹,将投降的北元俘虏,分片看管。
“这个!这个壮!腿粗胳膊圆,一看就是挖矿的好料子!拉到一边,单独编队!”张莽指着一个北元士兵。
“那个不行,腿都断了,一铲子拍死埋路里。”三娘子撇撇嘴,看到一个同样身材高大的北元军官,“哟,这个也不错,拉去挖矿。”
北元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这群人,他们手里的铁锹上还滴着同袍的血。
现在却像工头挑长工一样,在他们身上来回比划,嘴里念叨着“这个壮”,“那个能扛”。
萧远忠,看着这魔幻的一幕。
“李统领,他们就这么处理战俘?”
“老国公,这您就不懂了。”李虎嘿嘿一笑,“在王爷这儿,人,才是最重要的劳动力。杀了,太浪费。关着,浪费粮食。只有让他们干活,才能体现价值嘛。”
夏侯玄把一群包工头叫到跟前,分派起任务。
“清点工作要快,按照体格,给我分好。最壮的一批,单独成立‘北元矿业开采总队’,直接拉去北原县和青州府那边挖矿。
“还有那些伤员,缺胳膊断腿的,处理干净,当肥料。”
“这次你们驰援有功,五两银子一个人头的赏钱,战后找李书岳结算。”
“谢王爷!”张莽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这趟不仅挣了快钱,以后的工程都不愁了?
“对了,把咱们缴获的那些马匹,已经死了的。”
“今天晚上,全军,包括新来的‘工友们’,都加餐。庆功宴嘛,得有个样子。”
“告诉食堂,给萧老国公单独做几样小菜。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跟着我们担惊受怕这么多天,不容易。”
夜幕降临,旷野上燃起无数巨大的篝火。烤肉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北州的士兵和那些“工程队”的工人们在大口吃肉,欢庆着胜利。
在另一边,被分割看管的十几万北元俘虏,也分到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一块黑饼。
旷野上的庆功宴已接近尾声。
李书岳递上一个账本,“王爷,初步核算,数字非常惊人。”
夏侯玄接过账本,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开销。
“手榴弹,总消耗十五万八千枚,按照内部价,一枚三两银,合计四十七万四千两。”
“陌刀队重甲损耗三百二十套,陌刀卷刃,断裂一千一百柄,预估维修,重铸费用,九万两。”
“连弩箭矢,消耗四十万支,合计四十万两。”
“抚恤金(含工程兵团)阵亡一千八百二十一人,按照王爷您定下的最高标准,每人一百两,共计十八万两千一百两。”
“工程队联军‘人头费’,初步统计斩杀北元散兵约八万人,按一人五两,共计四十万两。”
“还有大军的粮草,林林总总加起来,总计……”
“一百五四万六千一百两白银。”
夏侯玄合上账本“不错,很划算。”
李文使,你写一份奏折上报朝廷,让我父皇报销一下。
李书岳担忧道;“王爷,朝廷真的会给我们报销?”
“这可是接近一百六十万两银子。”
“李文使,这你不需要担心,我父皇会报销的。”
“对了,张莽,三娘子等人的人头费,先由王府垫资。”
“本王先回去休息了,清场的事情就交给你们。”
……..
次日清晨,北州城建司内。
李书岳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算盘珠子在他手里拨得噼啪作响。
“下一个,张莽!”
张莽挺着胸膛,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李大人,我来了!”
李书岳推过去一张单子,“张莽,你手下的弟兄,昨日战场有效击杀六千三百二十七名,另有协助围捕,零头抹去,按六千三百三十人算。”
他拿起算盘,拨了几下。“一人五两,合计三万一千六百五十两。张工头,核对一下,没问题就拿着单子去领银子。”
张莽笑道,“没错!没错!李大人您算的账,我信得过!”
“谢王爷!谢李大人!”张莽拿起单子领银子去。
“下一个,三娘子!”
“来了,李大人”
“三娘子,有效击杀四千一百八十二人,合计两万零九百一十两。”
三娘子接过单子,确认无误后,妩媚一笑,“李大人辛苦了,回头我让弟兄们给您送点我们自家酿的果子酒。”
“酒就不必了,”
“早日开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一个个悍匪头子,领完自己的单子,都笑的合不拢嘴。
最后一个包工头领单子后,李书岳站起身。
“诸位,钱你们领了,仗也打完了。”
“青州府的村村通工程,因为北元人南下,停工快一个月了。
“领了银子,回去多招点人手,把耽误的工程进度,回去抓紧赶一赶!”
“李大人说的是!我们这就回去!”
“没错!仗打完,也该回去修路了!”
“我那段路还差最后五里就能完工,耽误不得!”
一群悍匪头子,又变回满脑子都是水泥,砂石和工期的包工头。他们让手下搬着银子,离开了城建司。
……
王府内
蒙赫大汗被赵大牛押进大厅。
夏侯玄坐在主位上,放下茶杯。
“大牛,给咱们的贵客松绑,上茶。”
赵大牛应了一声,解开蒙赫身上绳子,倒了一杯茶,退到一旁。
蒙赫坐下后说道,“夏侯玄,你想怎么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
“本王,想跟你谈一谈北元大道的修建问题。”
“什么?”
蒙赫猛地一拍桌子,“我草原的勇士,生来就是握弯刀,骑烈马的!你竟然想让我们去做那些泥腿子才干的活儿?!”
“夏侯玄,你这是在羞辱我!羞辱整个北元!”
“羞辱?”夏侯玄笑了,
“蒙赫大汗,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打仗,你输了。
“本王,是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不是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不同意的话,一铲子拍死埋路里,换一个北元王挺的大汗。”
第154章 我给你修路,你去打别人!大汗懵了!
蒙赫怒骂道,“我宁死,也绝不同意!”
“哎…哎...蒙赫大汗,话别说这么满。
“本王现在要是来了兴致,命人一铲子把你拍死在这里,想必对你这位子感兴趣的人,能从王庭一直排到北州边境线。你信不信?”
蒙赫再没了方才的硬气。
是啊,他死了,北元不会为他陪葬,只会诞生一个新的大汗。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生,弱者死。
他若是死在这里,他的儿子,兄弟,那些平日里对他俯首的部落首领,会为了汗位争得头破血流。
“你……想怎么样?”
“蒙赫大汗,谈就好好谈。”
“目前呢,在给本王修建‘北元大道’的部落只有两个,工程进度,本王不是很满意。”
“你们每年南下,无非就是为了粮食,财富和女人。对不对?”
蒙赫没有作声,算是默认。
“等路修通了,你可以用马匹,牛羊,正大光明地来我北州交易,换取吃不完的粮食,喝不尽的烈酒。
“至于财富和女人嘛。”
“本王给你指条明路。你们往上打,那边有的是比北夏更富庶的国家,有的是你们想要的金银珠宝和漂亮女人。”
“你们每攻下一个国家,本王就把水泥路给你修过去。”
“下一次你再出征,我修的水泥路,还能让你的粮草运输速度提高十倍。”
“回来时,也方便你们把抢来的财富和女人,舒舒服服地拉回北元。”
“别老盯着南边。你看,来一次,就给我送几万,几十万的人力资源,你们亏不亏?何必呢?”
这番话让蒙赫都听懵了,“这夏侯玄什么路数?”
“怂恿他去打别人,还主动帮忙修路,方便他后勤补给?”
良久,蒙赫抬起头,“我可以同意你的要求,但你俘虏的北元勇士,必须全部放了!”
“蒙赫大汗,你的这个要求,我无法同意。”
“是你们入侵在先,打仗,你们输了。”
“这十几万俘虏,是我北州将士用命换回来的战利品,我要是把他们都放了。”
“北州战死的英灵不答应,我北州数十万百姓,更不会答应。”
“不过……”
“本王可以放了你,还有你的亲卫。但你需要以北元大汗的名义,向我北夏递交正式的和谈国书,十年之内,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我北夏边境。”
蒙赫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好,我同意。”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蒙赫面前,伸出手,“蒙赫大汗,合作愉快。”
蒙赫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合作愉快。”
夏侯玄亲自将蒙赫一行人送出北州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赵大牛凑了上来,“王爷,就这么放他走?您就不怕他回去就反悔?”
“反悔?”
“他反不反悔,跟本王有关系吗?他要是敢再来,那本王就再打一次,正好工地上缺人。”
“他要是不蠢,就会发现,往上打,远比往南打划算得多。”
“行了,别琢磨这些。”
“眼下,让城建司的人赶紧安排,让底下的工程队全面复工,这才是正事。”
……
千里之外的夏都,皇宫,太和殿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垂首肃立。
吴,齐,元,同时发难,百万大军压境,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椅上的夏启凌,这些时日鬓角又添了许多白发,整日茶不思饭不想。
心中烦躁不已,战况到底如何,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少之又少,每一分等待都是煎熬。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传令兵冲入大殿,“陛下!南境八百里加急!大捷!”
“南境周泰安将军,大破吴军,斩敌二十六万,俘虏九万!我军顺势反攻,已连破吴国九城,打下一州之地!”
整个太和殿,炸开了锅。
“赢了?我们打赢了?”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臣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天佑我北夏!天佑陛下啊!”户部尚书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闪了老腰。
夏启凌用力一拍龙案,大笑道:“好!周泰安,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
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
“报——!陛下!云州八百里加急!大捷!”
“北州王率军千里驰援,于云州城外大破北齐军!阵斩敌军十三万,俘虏十一万,生擒北齐主帅,大将军陈武!”
如果说第一道捷报是惊喜,那第二道就是狂喜!
朝臣们彻底沸腾了,交头接耳,喜形于色。二皇子夏侯琙的党羽们,则悄悄地往后缩了缩。
“好,好,好!”夏启凌连说三个好字,指着传令兵,“北州呢!北州战况如何?!”
“报——陛下!北州,奏折到!”
太监连忙小跑着接过奏折,呈到夏启凌面前。
夏启凌展开奏折,看完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将奏折拍在龙案上,不愧是朕的麒麟儿!”
“一战击溃蒙赫大汗亲率的五十万大军,俘虏十余万人!活捉北元大汗蒙赫!”
三战三捷!北夏立国以来,何曾有过如此辉煌的战绩!
传朕旨意,将三份捷报昭告天下!让朕的子民都看看,我北夏的军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夏启凌拿起那份来自北州的奏折,又看了一遍。
“诸位爱卿,北州大捷,北州王此战居功至伟。”
“不过,他这奏折的最后,还附上一份战损清单,让朕,给他报销一下。”
户部尚书闻言,立刻出列,躬身道:“北州王为国征战,耗费钱粮,理应由国库拨补。”
夏启凌点头笑道:“户部尚书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只是这数额。”
“总计,一百五十四万六千一百两白银。”
“……”
“……”
户部尚书手里的玉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百五十四万六千一百两?”
这哪里是“报销一下”都快赶上北夏国库年收入的一成!
夏启凌靠回龙椅“诸位爱卿,都说说吧,这笔钱,朕是报,还是不报啊?”
第155章 北州三年税收抵账,父皇亏麻了!
户部尚书张居廉,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臣,捡着自己的玉笏。
“陛下,如今国库空虚!”
“前线三路大军开战,粮草军械的调度,伤残将士的抚恤,哪一样不是泼天般的开销?”
“老臣还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连宫里娘娘们的胭脂钱都给扣下,这才勉强支撑着。”
“这一百五十多万两……这是要老臣的命啊!”
夏启凌靠在龙椅上暗道,此番大战可谓是掏空了家底,如果这次不报销,下一次谁还会为国而战呢!
御史台左都御史,李岩,二皇子夏侯琙的铁杆心腹,他一步跨出“陛下!臣有本奏!”
“讲。”
“北州王退敌有功,固然可喜可贺。但这笔账目,疑点重重。”
“此中是否有虚报冒领,中饱私囊之嫌?一百五十万两,足以再建一支北境新军!北州王此举,与趁国之危,行敲诈勒索何异?!”
李岩一席话,让朝堂夏侯琙的党羽们纷纷跟上。
“李御史所言极是!北州一地,如何能有此巨大的消耗?请陛下明察!”
“没错,北州大捷,俘虏十余万,缴获军械粮草无数,这些战利品何曾上报国库?以战养战尚且不足,反倒向朝廷索要巨款,于理不合!”
“北州王在北州自成一体,拥兵自重,若不加以遏制,恐成祸患啊,陛下!”
一句比一句诛心,矛头直指夏侯玄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镇国公萧远忠之子,如今在兵部任职的萧战,闻言大怒,出列反驳:“一派胡言!我父亲亲眼所见,北州将士以血肉之躯抵挡数十万北元铁骑,所用军械之精良,远非我朝任何一支军队可比!精良的装备,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北州王殿下千里驰援云州,解四十万大军之围,又以雷霆之势击溃蒙赫主力,两战两捷,居功至伟!若无充足的钱粮支撑,如何能有这泼天的功劳?”
“你们这些只会摇唇鼓舌的腐儒,安坐庙堂之上,可知前线将士一餐一饭,一刀一枪,皆是白银所铸?”
李岩反驳道,“萧将军此言差矣。为国征战,乃军人天职。难道打了胜仗,便可以挟功自傲,漫天要价吗?若人人都如北州王这般,那北夏的国库,岂不是早就被搬空了?”
片刻间,朝堂上吵作一团。
李岩等人指责夏侯玄拥兵自重,萧战则怒斥他们是“不知边关苦的腐儒”,朝堂上只剩下互相攻讦的吵嚷声。
一直沉默的二皇子夏侯琙,出列,对着龙椅一鞠。
“父皇,儿臣以为,李御史与萧将军所言,皆有其理。”
“九弟退敌有功,当赏。但百万军费,也确实事关国本,不可不察。”
“儿臣以为,此事不可一概而论。不如,将此事交由三司会审,将北州的账目一笔一笔查个清楚。”
“若确有其事,朝廷砸锅卖铁,也当补足军费,绝不让前线将士寒心。若其中确有猫腻,也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夏启凌看着夏侯琙,心里跟明镜似的。
“三司会审?派去的人还不是他的人?”
“到了北州后,鸡蛋里也能给你挑出骨头来。”
“到时,只需散播一些“北州王贪墨军饷”的流言,就能将夏侯玄的功劳抹去大半。”
夏启凌拿起那份奏折,上面的记账方式,罗列着各项开支。
“陌刀队重甲损耗三百二十套,陌刀卷刃,断裂一千一百柄,预估维修,重铸费用,九万两。”
“连弩箭矢,消耗四十万支,合计四十万两。”
……
每一笔账都写得明明白白。
夏启凌将奏折拍在龙案上“够了!”
“三战三捷,扬我国威,这是天大的功劳!”
“我儿,在前线给朕挣脸面,你们却在后面算计,要查他的账,你们的脸呢?”
“但是!”
“一百五十万两,也确实不是小数目。国库的艰难,朕也清楚。”
他看向户部尚书张居廉,“张爱卿,你起来说话。”
“谢陛下。”张居廉擦了擦眼泪。
“这笔钱,朕认了!”
“传朕旨意。”
“国库没钱,但朕可以给他别的。”
“朕用北州,未来三年的税赋来抵。三年之内,所有赋税,皆归北州王府自行支配,不必上缴国库。”
用北州三年税赋抵一百五十万两军费?
户部尚书张居廉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圣明啊!陛下此举,既保全了将士的功勋,又为国库解了燃眉之急!老臣替天下万民,叩谢陛下天恩!”
“朕乏了,退朝。”
……...
千里之外的青州,鹰愁涧。
燕如玉手里捏着一张图纸,盯着峡谷对岸。
在她身后,几十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吆喝着,用粗大的麻绳和撬棍,将最后一根巨大的铁桩楔入山体岩石的孔洞中。
“嘿——!走!”
“再来——!走!”
铁桩固定,李四家擦了把额头的汗,走到燕如玉身边,咧嘴笑道:
“大当家,这边都妥了。现在就等城建司那边,把王爷说的那什么钢索和铁网给拉过来了。”
燕如玉放下图纸“不着急,“等三刀把对面的绞盘安装好再说。”
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一阵车轮滚滚和马蹄杂沓之声。一支由几十辆四轮大马车组成的队伍,正缓缓驶来。
车上装载的是盘成一圈圈的钢索,以及一捆捆叠放整齐的铁丝网。
“王爷来了!”
“快!都他娘的别歇着了,去卸货!”燕如玉清喝一声,率先迎了上去。
夏侯玄翻身下马,马鞭在手上一搭,走到刚刚打好的深桩前。伸出手,在粗糙的铁桩上敲了敲,又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桩体与岩石的结合处,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站起身。
“燕当家,对面的绞盘安装得如何了?”
“王爷,我已经让三刀带着几百个弟兄过去了,应该快好了。”
燕如玉指向峡谷对面说道,“只是这钢索沉重,如何拉到对面去,是个大问题。”
峡谷宽逾百丈,就是一根普通的麻绳,想甩到对岸都绝无可能。
第156章 命我回京和谈?这是鸿门宴!
夏侯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本王既然敢设计,自然有办法。”
他转头对身后的一名亲卫道:“把那东西抬上来。”
“是!”
两名亲卫应声而去,四名工程兵合力抬着一个大家伙走了过来。
那是一架通体黝黑的巨型弩床,弩臂由多层钢片复合而成,弩床上带有齿轮和绞盘。
“王爷,这是要用攻城的弩炮?”燕如玉反问道。
“这不是弩炮。”夏侯玄走到弩床前,从旁边一个木箱里,取出一支特制的“箭矢”。
箭矢后端,连着一卷细若发丝,是特制的蚕丝绳。
“本王称之为,‘先导索’。”
夏侯玄将箭矢装上弩床的发射槽,示意手下转动绞盘,弩弦缓缓拉开,直至卡入机括。
“调整角度,三十五度仰角,风速三,偏左半尺。”夏侯玄眯着眼,亲自校对着弩床的朝向。
“放!”
操纵弩床的士兵猛地砸下机括。
“嗡——!”
“箭矢”弹射出去,拖着长长的蚕丝尾线,飞向峡谷对岸。
箭矢即将到达对岸时,一股山间乱流,将轻飘飘的蚕丝绳猛地向上一带。最终还是差了几丈的距离,坠入了深渊。
“唉!”
李四家一拍大腿,就差一点点。
夏侯玄走到弩床边,用手摸了摸弩臂,“风速有变,角度再抬高两度,发射力度,再加一成。”
亲卫们,重新上弦,装载了第二支箭矢。
这一次,夏侯玄没急着下令,站在峡谷旁上,感受着山风的每一次脉动。峡谷里的风向,时而强劲,时而轻柔。
足足等了一炷香后,夏侯玄喊道。
“就是现在!放!”
“嗡——!”
箭矢再次破空而出。
这一次,它飞得更高,射向对岸山崖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隔着百丈宽的峡谷,隐约传来。
“中了!!”
工匠们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又蹦又跳。
燕如玉看着那根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纤细丝线,这索桥工程算是稳了。
夏侯玄捡起蚕丝绳的这一端,打了个结,系在一根细绳上。
“传令对岸,开始拉!”
工匠摇旗打出信号,对岸早已准备好的绞盘开始缓缓转动。纤细的蚕丝绳被一点点地拉了过去,带动着那根细绳。
细绳被拉至对岸后,夏侯玄又在细绳后端,打了个结,绑上六根细绳。
丝绳换细绳,细绳换麻绳。
当六根,三指粗的牵引绳,被连接到对岸的绞盘上时,天色已经暗淡。
“全体注意!准备牵引主钢索!”
夏侯玄大喊道:“拉!”峡谷两岸,数千名工匠同时发力。
“一!二!拉!”
“嘿咻!嘿咻!”
对岸的巨大齿轮转动,数百名壮汉赤膊上阵,死死地拉住牵引绳,作为辅助。
钢索顺着牵引索,一点一点地,向着峡谷对岸滑去。
就在这时,一名背着令旗的传令兵骑着快马,一路飞奔而来。
“报——!王爷!夏都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传令兵翻身下马,从背后的防水皮筒里,取出一卷用明黄绸缎包裹的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夏侯玄接过圣旨,展开。
“北州王功勋卓着,然国库空虚,一时难以全额拨补。朕心甚慰,亦感其难。”
“特旨:以北州未来三年税赋,抵偿此笔军费。三年之内,北州所有赋税,皆归北州王府自行支配,不必上缴国库。钦此。”
旁边的燕如玉,小声嘀咕:“王爷,这皇帝老儿也太抠门了吧?”
“咱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就拿北州的税收来抵账?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夏侯玄看完圣旨,将圣旨卷好,
“燕当家,三年之内,北州的税赋,至少翻上十倍!”
“本王可是大赚一笔,我父皇这回亏麻了。”
“天色不早了,本王就先带着人返回北州城。”
夏侯玄翻身上马,对着燕如玉交代,“这索桥工程,后续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按图施工,注意安全。进度可以慢,人命不能丢。”
说完,他调转马头,带着一队亲卫离开。
燕如玉弯下腰,“恭送王爷。”
从今天起,这鹰愁涧天险,将成为历史。而她,将是这段历史的亲手缔造者之一。
……
王府门前,灯笼高悬。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亲卫。
赵大牛一脸焦急地快步迎上。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大牛,怎么了?水泥厂的窑塌了,还是炼钢厂的锅炉炸了?”
在他看来,除了工程事故,没什么事值得如此慌张。
“王爷,都不是,夏都又来人了。”
夏侯玄脚步一顿,这才隔了几个时辰?
他走进前厅,只见王德福正局促地坐在客座上。
看到夏侯玄进来,王德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王爷……这,这是另一道圣旨。”
“行了,王公公,念吧。都是老熟人了”
王德福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吴、齐二国,不自量力,犯我天威,北州王夏侯玄,神勇无双,连战连捷,扬我国威……”
“今,吴、齐二国已递交国书,乞求和谈。朕心甚慰,为彰显我北夏宽仁,特命北州王夏侯玄为此次和谈主使,全权负责与二国商谈事宜。望尔不负朕望,为我北夏争取最大之利。”
“和谈事关国体,兹事体大,不可久延。北州王夏侯玄既为和谈主使,当即刻启程,返回夏都,主持大局。沿途州府,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误!钦此!”
念完,王德福偷偷瞥了一眼夏侯玄的脸色。
这道圣旨,分明是天大的荣耀。打了胜仗,再去谈判桌上捞好处,这是名利双收的美事。
夏侯玄接过圣旨,将王德福打发走。
苏晴鸢端来一碗莲子羹,“王爷,真的要返回夏都?”
“去,当然要去。”夏侯玄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房梁。”
“父皇连下两道圣旨,面子是给足了。我要是不回去,‘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帽子可就坐实了。”
第157章 一百万两修条路,不然用你的头抵工程款!
苏晴鸢担忧道:“夏都不比北州,那里人心鬼惶,是看不见刀光的战场。”
“夏侯玄拿起勺子,吃完莲子羹后,笑道,去,当然要去。”
“工程做到这个体量,资金、人力、原材料,都遇到了瓶颈。北州这块地,快被我榨干了。”
“父皇免了北州三年税赋,让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如果北州,没有外部市场的输血,增长是有上限的。”
“这次和谈,就是一次开拓市场的机会。”
“王爷的意思是……”
“王妃,吴国,北齐,南蛮,北元,有我们急缺的各种资源。”
“打仗,是为了扫清贸易壁垒。现在壁垒清除,也该修路通商。”
“我要的,不是他们赔偿多少金银,开放多少座矿山,提供多少名工匠,最重要的——允许我的路,修进他们的国境之内!”
“王爷,他们会同意吗?”
“不同意?”夏侯玄笑了。
“只要本王愿意,随时可以把工程队武装起来,再去‘拜访’一次。”
“战争,只是所有谈判手段里,成本最高的一种而已。非到万不得已,我不喜欢用。”
“战争会损坏“路基”,影响“施工”。”
“王爷放心去,北州的家,臣妾会看好的。”
“王妃,我走之后,鹰愁涧的悬索桥工程是重中之重,你多盯着点。另外,让水泥厂再扩建,我们现有的产能,很快就不够用了。”
“是,王爷。”
...........
隔天一大早。
夏侯玄吩咐赵大牛去一趟商会把钱多多喊过来。
“钱多多匆匆忙忙的赶到王府。”
王爷,你有何事要吩咐。
夏侯玄递给他一张清单。
钱掌柜,你去准备一份‘贡品’。”
“贡品?”
钱多多接过一看,清单上写着,精盐百袋、白糖百罐、玻璃镜百面、香皂百盒……最后,还有一行小字三轮运输车一辆。
“钱掌柜,夏都那么多的国公侯爵,皇亲国戚,都是潜在的优质客户。”
“本王此去,不拉些工程投资回来,岂不是白跑一趟?”
钱多多,激动得一拍大腿!
“高!王爷实在是高!”
“传令!”
“车队明日出发!目的地,夏都!”
..........
翌日,清晨。
北州城门大开,队伍缓缓驶出。
队伍的最前方,一千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陌刀队。
王德福坐在自己的马车里,掀开窗帘一角,看着这“贡品”队伍。
这王爷,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夏侯玄,手里拿着一张,城建司耗时三个月绘制完成的北夏全境工程勘探图。
苏晴鸢为他整理好衣领,叮嘱道,“王爷,此去山高路远,万事小心。朝堂险恶,非不得已,莫要与他们硬碰。”
“王妃,放心,本王从不跟人硬碰,我只讲道理。”
“只是我的道理,他们未必听得懂。”
说完,他指着地图上从北州到夏都的路线,对身边的赵大牛说道:“记下来,从北州出城,到青州府地界,全速前进,预计四个时辰可到。”
“过了青州,进入中州地界,是土石官道。路况复杂,颠簸泥泞,剩下的路,恐怕要走上七八天。”
“你派人沿途记录,把每一段路况,所需工时,马车损耗,都给我详细统计出来,回头做成一份报告。”
赵大牛一脸懵。
“王爷,咱们这是回夏都,又不是搞勘测,记这些干嘛?”
“你懂什么。”
“这叫‘用户体验报告’。不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差距,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掏钱修路?”
车队行进在宽阔平坦的水泥路上,马车稳稳当当,感觉不到颠簸。
王德福派人掐着时间,不到四个时辰,车队便抵达青州府边界。
当车轮压上土路的时,剧烈的颠簸让王德福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这才切身体会到,夏侯玄说的那句“用户体验报告”。
车队的速度锐减,进入中州地界,车队行进的第三日。
前方,一座名为“安中”的城池遥遥在望。
中州刺史刘文海,早已带着一众官员在城外十里坡恭候。
刘文海是二皇子夏侯琙的附属,对于这位从北州来的王爷,他心中警惕得很,听说此人与工匠为伍。
车队缓缓停下。
刘文海整了整衣冠,上前躬身行礼:“臣,中州刺史刘文海,恭迎北州王。”
车帘掀开,夏侯玄走了下来。
径直走到路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尘土。
他将土放在指尖捻了捻,又看了看路面上深浅不一的车辙印。
“刘刺史。”
“臣在。”
“你这条官道,不行啊。”夏侯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路基松散,压实不够。两侧没有设计排水渠,一遇雨天,必然泥泞难行。”
“这种路,严重影响物资流通和军队调动的效率,是取死之道。”
刘文海一愣,这是什么开场白?
他堂堂刺史,被一个王爷当众教训如何修路?
“王爷说的是,中州贫瘠,府库空虚,实在是无力修缮……”
“谁说要你出钱了?”
“我北州新研制了一种筑路材料,名为‘水泥’。成本低廉,坚固耐用,十年不坏。”
“本王看你治理中州也不容易,这样吧。”
“我做主,卖你一条路。从安中城,修到你们中州府城,三百里。”
“材料、人工、技术,我全包。你只需要凑齐一百万两银子的工程款就行。”
“噗——”
刘文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百万两?!
这是在修路,还是在用金子铺路?
“王爷说笑了。”
“中州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拿不出?”
“本王可听说,刘刺史的府邸,是用金丝楠木做的房梁。”
“你这一身官袍,价值不菲吧?”
“刘刺史,你告诉我,你贪的这些民脂民膏,够铺几米水泥路基?”
夏侯玄,往前一步,直视着冷汗涔涔的刘文海。
“一条能让中州商贸繁荣十年,百姓安居乐业的大道,难道还比不上你家的几根木头和这一身官袍?”
“限你十日,将一百万两工程款送到北州城建司。”
“否则,本王就只好亲自帮你算一算,你这一身肥肉,连同你的项上人头,能抵多少工程款。”
夏侯玄不再看他,转身对赵大牛道:“传令下去,车队绕城而过,我们不住了。”
“找个开阔地扎营,别耽误了去往夏都的时间。”
车队重新启动,马车即将走远时,一名传令兵快马加鞭,从官道后方疾驰而来。
“报——王爷!”传令兵翻身下马。
“吴、齐两国使团已于昨日抵达夏都,二皇子亲自出城迎接,礼遇甚恭!”
“吴国使团入城后,非但不谈和谈事宜,反而当众羞辱我北夏百姓,扬言北夏无人!”
“夏都群情激愤,御史台弹劾您拥兵自重,行进迟缓,藐视君王,意图不轨!”
“陛下,让王爷你,急速返回夏都。”
赵大牛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怒道:“他娘的!这群龟孙子!打了败仗还敢这么嚣张!二皇子那小子是瞎了眼吗?”
“传令下去,车队日夜兼程,前往夏都。”
第158章 太和殿上抡铁锹,你比我高?举起来再拍!
车队绕城而过。
赵大牛骑着马,凑到夏侯玄的车窗边,低声道;
“王爷,那刘刺史一看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您说他真能把一百万两乖乖送过去?”
夏侯玄掀开车帘。
“大牛啊。”
“你得明白,对刘刺史这种人来说,什么最重要?”
赵大牛挠了挠头:“钱?”
“是官位。”
“只有保住头上的乌纱帽,他才能继续贪。跟他的官位比,一百万两算什么?”
“本王这一路,本还想着多找几个刘刺史,给咱们北州的各大工程多拉几笔‘赞助款’。”
“眼下这情况,吴、齐两国使团在夏都上蹿下跳,只能先回去,把和谈这桩‘生意’了结了。”
“哎,两国使团耽误,本王工期啊!”
……
数日后,夏都。
镇国公萧远忠一身便服,在城门处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那支由陌刀队护卫车队,快步迎上。
“王爷,你可算来了!”
“你再不来,太和殿的房顶都要被吴国那帮使臣给吵塌了!”
“萧老国公。”
“辛苦久等了。回头,我让人送几坛‘梦露醉’到您府上。”
萧远忠一听,笑开了花。
“哈哈哈,那老夫就先谢过王爷了!”
“走,先随老夫进宫,陛下已经念叨你好几天了。”
夏侯玄下了车,转身对亲卫吩咐道:“将‘贡品’和车队先拉到王府安顿。
“大牛,你带几个亲卫随我入宫。”
........
皇宫,承天门。
禁军手持长枪,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禁军统领对着萧远忠躬身一礼,“国公大人,王爷。按宫中规矩,入殿者,不得携带兵器。”
夏侯玄示意了一下。
赵大牛和几名亲卫解下了腰间的唐刀和背上的陌刀,交给了禁军。
禁军统领,指向赵大牛腰间挂着的,一柄工兵铲。
“这个,也不能带进去。”
赵大牛刚要解下。
夏侯玄伸出手,将那柄铁铲从赵大牛腰间摘了下来,自己拎在手里说道;
“这是工具。”
“不是武器。”
萧远忠在旁咳了一声,打着圆场:“李统领,一把铁铲,农夫用它翻地,工匠用它和泥,怎么就成了兵器?
“这不过是件工具,误不了事。”
李统领犹豫片刻,还是挥了挥手,放行。
夏侯玄拎着铁铲,走进宫门。
……
太和殿。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
一个身高八尺,壮硕如熊罴的吴国使臣,正使吴瀚,站在大殿中央,唾沫横飞。
“……割地?赔款?”
吴瀚发出一阵狂笑。
“你们北夏是不是还没睡醒?我吴国雄兵百万,不过是在南境绊了一跤,你们就真以为自己赢了?”
他指着户部尚书张居廉的鼻子。
“老东西,别跟我谈钱!要钱没有!要粮,你们自己来取啊!我大吴的粮仓,就怕你们的士兵没那个命去搬!”
张居廉气得,指着吴瀚“你....你.....”气得险些栽倒。
一旁,北齐的使臣萧律洪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是第一次来北夏。
龙椅上,夏启凌扶在龙椅上的手,青筋暴起。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喊声。
“——北州王,夏侯玄,到!”
太和殿上的文武百官,望向殿门。
吴瀚扭过头,看着缓缓走进来的身影,故意提高了嗓门。
“哟,这不是北夏那位最有名的……废物皇子吗?”
走进来的夏侯玄,一身玄色王袍,手里,拎着一柄黑漆漆的铁铲。
夏侯玄无视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停在了吴瀚的面前。
他比吴瀚矮了整整一个头,需要仰视对方。
夏侯玄抬起头讽刺道,“打了败仗,还敢在我北夏,太和殿,狗叫?”
听到这话的吴瀚咆哮道:“你说什么?!”
“本王说,你是不是没听懂人话?”
“战场上,你们吴国输了。”
“那又如何!”
“我吴国天兵随时可以再临南境!不过是一时失利,你……”
夏侯玄没再听他废话,转身给身后的赵大牛等人,递了一个眼神。
赵大牛和另外一名亲卫心领神会。
两人向前一步,一人一边,抓住夏侯玄的腰。
“起!”
赵大牛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
“将夏侯玄硬生生给举了起来!”
“原本需要仰视吴瀚的夏侯玄,此刻足足高出了他两个头!”
“这是什么操作?”
“当朝斗殴?”
吴瀚也懵了,他仰着头,看着被举在半空中的夏侯玄,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夏侯玄,举起了手中的铁铲,对着吴瀚的脑门。
一铲子,拍了下去!
“嘭——!”
吴瀚捂住脑袋,向后倒去,砸在地面,鲜血,从他的额角渗出。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都傻眼了。
兵部的一众武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感觉凉飕飕的。
龙椅上,夏启凌握着扶手的手指,猛地一紧。
赵大牛两人稳稳地将夏侯玄放回地面。
夏侯玄理了理略有褶皱的衣袍。
“嗷——!!”
一道杀猪般的嚎叫打破。
几名吴国副使反应过来,扑到吴瀚身边,其中一人指着夏侯玄喊道。
“打人了!北夏当朝殴打使臣!”
“天子脚下!太和殿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这成何体统!”
“疯了!北州王一定是疯了!”
二皇子夏侯琙心中狂喜,一步跨出,对着龙椅上的夏启凌,一鞠。
“父皇!”
“九弟他……他怎能如此鲁莽!”
夏侯琙用手指着夏侯玄,厉声喝道。
“夏侯玄!你好大的胆子!”
“携带‘凶器’上殿,藐视君威!”
“于太和殿上,当着父皇与文武百官之面,公然行凶,目无王法!”
“你殴打邻国正使,不顾两国邦交,意图挑起新的战端,是为陷我北夏于不义!”
“父皇!儿臣恳请,将九弟拿下,交由三法司会审!给吴国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第159章 当朝殴打使臣?不,这是物理勘探!
“请父皇将九弟拿下!以正国法!”
“殴打使臣,亘古未有!若不严惩,我北夏颜面何存!”
夏侯琙声色俱厉,他身后的党羽们,纷纷出列。
“陛下!”御史台的李岩抢先一步,“太和殿乃议政之所,非市井斗殴之地!北州王此举,是置君威于何地?置我北夏礼仪于何地?”
兵部的一名侍郎紧随其后,“陛下,吴国虽败,然国力犹存。北州王当众行凶,若吴国以此为借口,拒不和谈,再起战端,边境将士岂非又要以血肉之躯,为此等鲁莽行径埋单?”
一言一语,将夏侯玄钉在“藐视君王”、“挑起战乱”的罪名上。
处于风暴中心的夏侯玄,淡定得很。
夏侯琙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怒火中烧:“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不成?”
夏侯玄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夏启凌。
“父皇,儿臣并未行凶。”
躺在地上的吴瀚,被副使搀扶着,一手捂着流血的额头,另一只手指着夏侯玄,怒喊道。
“你……你管这叫没行凶?!”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铁铲再次举起,向满朝文武示意。
“诸位,都看清楚了。”
“这不是凶器,这是一件工具。”
“具体来说,是一件测量工具。”
测量工具?
李岩气笑道,“测量工具?北州王,你莫不是在戏耍我等!哪有将人脑袋敲开瓢的测量工具!”
“就是!”夏侯琙的另一名党羽附和道,“照王爷这么说,屠夫手里的屠刀,岂不也成了测量猪肉肥瘦的工具?”
龙椅上的夏启凌,靠着椅背,也不说话,想看看夏侯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夏侯玄拎着铁铲,走到大殿中央,解释道。
“我北州工程建设,凡事都讲究一个标准。修路,要测量土质;建桥,要测量承重;开矿,要测量岩层硬度。”
他将铁铲指向还在发懵的吴瀚。
“方才,这位吴国使臣,在我国的太和殿上,大放厥词,言语不通,逻辑混乱,严重阻碍了我们两国商讨和平的友好进程。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障碍物’。”
“对于障碍物,我们工程队的第一步,就是进行‘硬度评估’。”
“本王刚才,只是用我北州标准的‘硬度评估仪’,对这位使臣的头骨硬度,进行了一次基础的物理勘探。以评估清除此‘障碍物’所需的技术方案和成本。”
物理勘探?硬度评估?
这话让殿上这群饱读诗书的文武大臣们面面相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周泰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镇国公之子萧战,更是直接扭过头去,强忍着笑意。
二皇子夏侯琙气得,指着夏侯玄:“一派胡言!简直是强词夺理!父皇,他这是在戏耍满朝文武,藐视朝堂!”
夏侯玄不理他,走到吴瀚面前,蹲下身,关切道。
“吴大使,感觉如何?头晕吗?恶心吗?有没有出现重影?你的反馈,对我的‘勘探数据’至关重要。”
“我……你……”吴瀚捂着头,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夏侯玄站起身,转向夏启凌,摊开手,一脸的无奈。
“父皇,您看。勘探结果出来了。”
“此‘障碍物’结构疏松,内部含水量过高,不堪一击。”
“根本无需动用‘爆破’等高成本方案,后续处理非常简单。”
说完,他将铁铲收起,挂回赵大牛腰间,对着吴国副使们说道。
“好了,障碍清除了,我们可以谈正事了。你们谁是主事的?刚才那个不行,脑子不清楚,换一个。”
龙椅之上,夏启凌心中那点刚升起的火气,被这番操作搞得荡然无存。
“这小子,还真是给他挣脸!”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也出了,最后还把一切都归结为一次“工程勘探”。”
“让吴国使团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还顺带宣扬了一波他北州工程建设的“严谨性”。”
“高!实在是高!”
夏启凌,咳嗽了一声。
“咳嗯!”
“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
“吴国使臣舟车劳顿,又受了惊吓,先带下去休息,好生医治。一切用度,记在国库账上。”
夏侯琙急了:“父皇!这如何能是误会?分明是……”
“放肆!”
夏启凌一拍龙案“朕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还是说,你要教朕如何断事?”
夏侯琙身子一颤,连忙跪下:“儿臣不敢!”
夏启凌懒得再看他一眼,望向另一侧的北齐使团。
“萧使臣,你呢?你来我北夏,也是来跟朕讨论你国士兵的头骨硬度的吗?”
萧律洪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外臣不敢。外臣此次前来,是真心实意,代表我北齐陛下,向北夏求和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夏侯玄,云州城外那神兵天降般的“天雷”,早已击溃了所有北齐将士的胆气。他更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求和?”夏侯玄笑了。
“光求和,有什么用?口头盟约,比得上厕筹吗?说撕就撕。”
他环视了一圈吴、齐两国的使臣,宣布道:
“这次和谈,本王定在三天后,到时你们两国使团记得准时参加。具体位置,三天后通知你们。”
这话一出,不仅是使团,连满朝文武都愣住了。和谈乃国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连地点都不定?
龙椅上的夏启凌笑道:“好!此次和谈,便由北州王全权主使。”
“朕乏了,退朝。”
“老九,你来御书房一趟。”
朝会结束,文武百官,躬身行礼。
夏侯琙从地上爬起,盯着夏侯玄的背影,内心中疯狂地咆哮‘夏侯玄’你给我等着。
几名吴国副使搀扶着吴瀚,狼狈地退了出去。
萧战走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道:“你小子,真有你的!那一下,看得真他娘的解气!”
夏侯玄笑了笑,让赵大牛等人先行出宫等候,自己则跟在夏启凌身后,向御书房走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
直到进入御书房,身后大门缓缓关闭,隔绝外界的一切。
夏启凌在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
“说吧,这次和谈,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第160章 昔日废物无人问,今朝门前车马龙!
“父皇,”
“此次和谈,儿臣不要吴、齐两国的金银赔偿。”
“那你要什么?”
“儿臣要他们掏钱,修一条通往他们国境之内的水泥路。”
“并且,儿臣还希望,父皇能从国库拨款,在北夏全境,修建水泥路。”
书案前的夏启凌沉默了。
他重新审视着自己的第九个儿子,这个曾被他忽视,被满朝文武视为废物的儿子。
如今,他以一人之力,挽救了三面受敌的帝国危局。这等泼天功劳,他却拒绝了唾手可得的巨额赔偿。
“朕,想知道为什么。”
“三国百万大军围攻北夏,是你力挽狂澜。”
“朕,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要赔偿。”
“父皇,北元王庭的蒙赫大汗,儿臣已经放了。”
“不久之后,北元会向北夏递交正式的和谈国书,承诺十年之内,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我北夏边境。”
“父皇,要想富,先修路。”
“路通则商通,商通则民富,民富则心安!”
“北州的真实情况,父皇派去的人想必也看到了。
“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有饭吃,有衣穿,孩子有书读。”
“这不就是父皇最希望,北夏成为的样子吗?”
“赔偿的金银是一次性的,花完就没了。可路,是一条能源源不断创造财富的血脉。”
夏启凌长叹了一口气,身体靠向椅背,这位帝国的掌舵人,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流露出力不从心。
“老九啊……从朕继位以来,北夏税收,年年入不敷出,勉强度日。国库里哪里还有银子,给你修路啊!”
“官员贪腐,世家大族把控朝堂。朕手上的权力,越来越少。”
“你那些兄弟,一个个结党营私,只想着争权夺势,如果他们有你一半……”
夏侯玄打断道,“父皇,世家大族就是依附在北夏身上的藤蔓,它们拼命吸取养分,却从不为北夏添砖加瓦。早晚有一天,它们会把北夏拖垮。”
“北夏垮了,他们转身就能扶持其他人上位,继续吸血。对他们而言,换的只是一个名头。”
“儿臣送给父皇的陌刀,重甲,连弩,不是让您放在武库里生锈的。是让父皇您,组建一支真正只听命于您的陌刀军队。”
“只要抓住那些世家,官员贪腐的把柄,那就给我抄家灭族!”
“一个世家大族上千人很多吗?”
“五百陌刀兵灭不了,那就用五千人,五万人,五十万人!”
“只要他们不再效忠于父皇,不再是北夏的承重柱,那他们就是必须被清除!”
“北夏,将不再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夏启凌被这一番话给震慑住。这不是皇子间的权谋,这是要将整个北夏的旧秩序推倒重来啊!。
“父皇,儿臣,欲修一条天路,贯穿六国。我的路修到哪里,北夏的疆土,就延伸到哪里。”
夏侯玄对着夏启凌微微躬身。
“父皇,您坐稳皇位就行。那些杀人,清扫‘障碍物’的脏活,儿臣可以代劳。武器装备,我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向御书房外走去。
“砰。”
殿门被轻轻关上。
夏启凌猛地站起身,几步冲上前,看着那夏侯玄远去的背影。
这样一个雄才大略的儿子,我过去竟然将他视为废物,是我眼瞎了吗?
他要的,是把整个天下,都铺上他的路。
…….
夏侯玄走出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巍峨的宫墙镀上了一层金光。
回到夏都的王府,夏侯玄还没下马车,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微微皱眉。
王府门前,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辆辆华丽的马车排成了长龙,各式绫罗绸缎的管家,仆役们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伸长了脖子往王府大门里张望。
赵大牛策马走到车窗边,低声道:“王爷,这什么情况?怎么跟咱们北州人力资源司,招工似的?”
夏侯玄掀开车帘,扫了一眼。
他看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朝堂上的一二品大员,或是夏都有名的豪商巨贾。
“王爷,您看那个胖子!”
“那不是户部侍郎王大人吗?”
“您瞧他那两个仆人抬的箱子,怕不是得有几百斤重!”
只见那位身材滚圆的王侍郎,正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对着王府的亲卫点头哈腰。
他心里正盘算着,二皇子带回来的那面巴掌大的琉璃镜,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三千两白银,还一镜难求。要是能拿下琉璃镜的代理权,这点礼金算什么?连本带利都能赚回来!
“让开!都让开!没看见我们家老爷来了吗?”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几名家丁蛮横地推开人群,护着一个锦衣商人挤到前面。
“哎哟,这不是‘万通钱庄’的孙掌柜吗?您也来了?”有人认出了他。
孙掌柜理都不理,给王府亲卫塞过去一锭金子,陪着笑脸道:“这位军爷,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故人孙万通来访。”
“孙万通?”亲卫看了一眼,刚要说话。
一辆马车停在王府门前。
夏侯玄从车上下来,理了理衣袍,看都没看门口那群人一眼。
他对赵大牛吩咐道:“把路清开,本王要进府。告诉他们,本王乏了,谁也不见。”
“是!”赵大牛带着几名亲卫上前,拔出腰间的唐刀。
“锵!”
“王爷有令,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夏侯玄迈步走进王府。
“王爷!王爷留步!”永宁侯急了,不顾身份地喊道,“下官是为‘镇南大道’的工程而来啊!下官愿出资十万两白银!”
“我出二十万!”王侍郎也豁出去了。
“五十万!我万通钱庄出五十万两!只求一个代理权!”
夏侯玄脚步未停,丢下一句话。
“想投资可以。”
“两天后,城西,冰爽斋,本王会举办一场‘项目招标会’。”
“带上你们的诚意,和你们的银子。价高者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府门。
大门“吱呀”一声关闭。
门口,一众达官显贵面面相觑。
项目招标会?
这是什么东西?
但他们都听懂了最后一句话——价高者得。
王府内,夏侯玄对院内亲卫说道:“把那辆三轮车推进来,擦干净。另外,去把我们带来的‘用户体验报告’整理出来。”
第161章 想骑我的车?先拿钱来修路!
“王爷,您可真是吓死我了。”赵大牛一脸兴奋道,
“您在殿上那一铲子,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吴国使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太他娘的解气了!”
“嗓门小点。下次举我的时候,腰马合一,别晃。”
“别拍马屁。给本王,把用户体验报告’整理出来。”
一个亲卫将一本册子,双手奉上,“王爷,按照你的吩咐,三轮车已经推进后院,擦得锃亮。还有这份‘用户体验报告’,也按您的格式誊写好了。”
夏侯玄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
**《关于北州至夏都官道路况对运输效率影响的体验报告》**
**一、 路线分段与路况:**
* 北州城至青州府边界段:全长三百二十里,路面材质“水泥”。
* 青州府至中州安中城段:全长四百里,路面材质“土石混合”。
* ……
**二、 行车数据对比:**
* 水泥路段:马车平稳无颠簸。
* 土石路段:马车剧烈颠簸。
**三、 损耗成本核算:**
* 土石路段对比水泥路段:
* 马车车轮磨损率:增加七成三。
* 马匹体力消耗:增加一倍。
* 随行人员疲劳度:极高。
* 货物破损风险:高。
* 综合运输成本:预估增加两倍以上。
赵大牛凑在一旁,“王爷,您这报告一拿出来,比小人说一万句都管用。那些国公侯爷,天天坐着八抬大轿,哪知道跑一趟长途的苦。让他们看看这白纸黑字,这马车轮子磨掉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夏侯玄合上报告,递还给他:“光有这个还不够,得让他们看到实物。”
“走,去后院看看。”
后院一处空地上,一辆三轮车停在那里。
赵大牛围着三轮车转了两圈,“王爷!此物若卖,定价几何?”
“不卖。”
“不卖?”赵大牛都迷糊了。
“大牛啊,此物是‘项目招标会’的赠品。”
“凡在招标会上,投资我北州‘镇南大道’工程超过五万两白银者,可获赠一辆。仅限前二十名。”
赵大牛一拍大腿:“妙!王爷,您这招实在是妙啊!”
“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看着眼馋,想要却买不着,只能乖乖掏钱投资!到时候,为了抢这二十个名额,他们还不得争破头?”
夏侯玄的目光投向院墙之外,“光让他们眼馋还不够。得给他们找个对手。”
……
夏都,二皇子府。
名贵的瓷器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一群废物!”
夏侯琙,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朝堂发难,怎么就成了夏侯玄的个人表演秀?
他不仅没被治罪,反而被父皇任命为和谈主使。
“殿下息怒!”李岩躬身劝道,“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那夏侯玄不过是跳梁小丑,哗众取宠罢了。”
“小丑?”夏侯琙一把揪住李岩的衣领,“你管一个能让父皇当众偏袒,能把吴国使臣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的人叫小丑?李岩,你的眼睛是被狗屎糊住了吗?”
“殿下,是臣失言!是臣失言!”
“那夏侯玄,不过是仗着北州大捷的功劳,一时得意忘形。等和谈之事一了,功劳赏尽,他没了依仗,咱们有的是办法炮制他!”
“等?”夏侯琙松开手,“我等不了!他今天在太和殿上有多风光,我就有多屈辱!还有,你不是说他从北州带了大量贡品吗?人呢?”
“殿下,夏侯玄回府之后,闭门谢客。”
“不过......他放话出去,说要在两天后,于城西冰爽斋,举办一场‘项目招标会’。”
“项目招标会?”
“据说是要售卖他从北州带来的,琉璃镜,香皂……等商品,还说要为他那条‘镇南大道’筹集款项。”
“修一条横跨数州的官道,耗资何止千万?就凭他卖几面镜子?痴人说梦!”
“蠢货!”夏侯琙一巴掌扇在李岩脸上。
“你以为他真的是在痴人说梦?修路是假,敛财是真?蠢货!你错了!修路和敛财都是真!而且是能撼动国本的天大财源!”
“父皇让他主使和谈,满朝文武都等着看他的笑话,他却反手就要办什么‘招标会’!”
“你们只看到了他当殿行凶的鲁莽,没看到他从北州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能让满朝权贵疯狂的摇钱树?”
“这已经不是皇子间的小打小闹,这是一条新的财路,一条能收买人心、武装私兵、足以影响皇位归属的财路!”
李岩捂着脸,不敢说话。
夏侯琙在房中走了几圈,“既然不能阻止,那就釜底抽薪,鸠占鹊巢!”
他看向李岩,“你,立刻去联络所有依附于本王的世家,商号。告诉他们,两天后的招标会,我们也要去!”
“殿下,您的意思是……”
“他要卖代理权,那就全买下来!”
“他想用这些新奇玩意儿和未来的商路聚拢财富,那我就用更雄厚的资本,将他这条财路连根拔起,移植到我的府里!
“他夏侯玄,不过是替我探路,赚钱的一个工头罢了!”
李岩躬身领命:“殿下这计谋,实在是高明!我们掌控了财源,未来殿下的登基大业更稳!”
一封封密信从二皇子府送出,飞向夏都的各个角落。
.........
夏都王爷府的书房里。
夏侯玄正看着赵大牛刚刚呈上来的名单。
“王爷,这是根据亲卫的记录,以及咱们商会眼线的汇报,整理出的今天到访过的主要人物名单。”
“永宁侯”,“户部侍郎王谦”,“万通钱庄孙万通”。
“都来了啊。”夏侯玄将名单随手放在一边。
“王爷,二皇子那边……”赵大牛担忧道。
“让他来。”
“他要是真想竞标,那就得拿出真金白银。”
本王倒要看看,“他那点家底,够承包几段路。”
第162章 卷走一千八百万两!朕的国库都没你富!
两天后,夏都,城西。
往日里只对达官显贵开放的“冰爽斋”,今日挂上了“私人会场,闲人免进”的牌子。
门前停靠的华丽马车,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多,车龙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各府的仆役家丁交头接耳,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冰爽斋内部,早已被李掌柜按照夏侯玄的吩咐,改造得面目全非。
原本风雅的亭台水榭、曲水流觞不见了。厅内摆放着一排排高背椅,每一张椅子背后,都用朱砂写着一个编号。
大厅前方,搭建起一个半人高的木制平台,平台上只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平台背后,悬挂着一幅巨大地图,图上红色线条标注着多条直线,其中一条从北州一路向南,旁边写着三个大字——镇南大道。
受邀而来的公卿贵族,豪商巨贾们,手持刻着编号的木牌,在侍者的引导下,找到自己的座位。
“这……成何体统!居然让我们与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同坐一排?”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侯爷,看着自己身旁坐着一个脑满肠肥的绸缎商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商人反而对着老侯爷拱了拱手,笑道:“侯爷,您安好。一会儿若是有看上的好东西,您老不方便出手,小人愿意代劳,价钱好商量。”
老侯爷气得。将头扭向一边。
辰时三刻,座无虚席。
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之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二皇子殿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循声望去。只见夏侯琙一身蟒袍,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前来,是要夺下这场“招标会”的主导权。
引路的侍者,躬身一礼,递上一块木牌:“殿下,您的位置在三排六号。”
三排?他堂堂皇子,被安排在第三排?
他身后的李岩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被夏侯琙用眼神制止,坐到了那个编号为“三排六号”的位子上。
他刚一坐定,夏侯玄一身便服,独自一人从平台侧面缓步走上。
走到平台中央,扫视一圈,台下众人。
“感谢诸位,今日能来参加我北州商会举办的第二届‘项目招标会’。”
“时间宝贵,废话不多说。”
“先看货。”
两名侍女走上平台。侍女手中,各捧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
“诸位!”
“今日第一件展品,乃是我北州的,琉璃镜!”
他一把掀开红布,一面约有铜盆大小的玻璃镜,出现在众人眼前。
夏都的权贵不是没见过琉璃镜,二皇子带回来的那面巴掌大的镜子,早已在黑市上炒到了三千两的天价。
夏侯玄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杆。
“诸位从夏都到北州,快马加鞭,需十日。而从北州到青州,三百里路,只需四个时辰。”
他用木杆点着地图上的路线,“原因,想必诸位这几日已经从各种渠道有所耳闻。”
“本王这里有一份账单,想请诸位一同算一算。”
“以一支百人商队,五十辆马车为例。从夏都到南境,途经我北州即将要修的‘镇南大道’,对比行走如今的土石官道。”
“前者,可节省途耗时间至少十日,节省马料、车马损耗、人员开销,共计约白银两千三百两。一年往返十次,便是白银两万三千两!”
“这还只是区区一支商队。诸位在南境,谁家没有几十家商铺?你们的布匹,茶叶,有多少是因为路途损耗,而烂在了仓库里?有多少商机,是因为道路不通,而白白错过?”
在场的,无一不是人精,这修的那是路,是白花花的银子!
“当然,修路需要钱。而且是很多钱。”
夏侯琙站起身,道:“九弟此言在理。修一条‘镇南大道’,耗资何止千万?九弟今日召集我等,莫不是想让我等凑钱,为你一人之功业,买单?”
他这话问直接将夏侯玄摆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暗示他是在利用大家的钱,来成就自己的名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夏侯玄身上。
夏侯玄看着他,笑了。
“二哥说笑了。我夏侯玄修路,从不强迫任何人。”
“我不是让大家凑钱,而是给大家一个……发财的机会。”
“今日,我北州商会,将开放北夏南部三州的琉璃镜、香皂、白糖等所有北州特产的独家代理权。”
“想要参与代理权的竞标,必须先满足一个条件。”
他用木杆,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条红色的“镇南大道”之上。
“那就是,投资承包修建‘镇南大道’工程的路段!”
“本次中标者,前二十名可赠送三轮车一辆”
两名工兵抬着三轮车,走上了平台。
“此物,名曰‘三轮车’,无需畜力,一人可载三百斤。”
夏侯琙带着雄厚的资本,准备将财路一口吞下。万万没想到夏侯玄用能下金蛋的“代理权”作为诱饵,要把夏都的权贵和富商,都牢牢地绑上他的战车上!
台下炸开了锅。
“三轮车!无需畜力,一人载三百斤!我的天,有了此物,我家的短途货运成本岂不是能省下一大半?”一名粮商激动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
永宁侯对着身后的管家吩咐:“快!去打听一下,这‘镇南大道’分多少段?每一段大概要多少银子?不管花多少钱,靠近南境关口的那一段,我们永宁侯府必须拿下!”
夏侯玄说完,环视全场。
“想必诸位都是聪明人,账已经算明白了。”
“本王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接下来的事,由我北州商会夏都总办,李商钱,李掌柜全权负责。”
一个穿着低调的中年人,从侧面走上平台,对着台下众人拱了拱手。
正是李商钱。
夏侯玄,径直走向大门,赵大牛紧随其后。
“九弟!”
夏侯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和谈在即,你身为和谈主使,却在这里倒卖货物,聚敛私财,成何体统!”
夏侯玄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二哥,你错了。”
“我这不是在敛财,我是在为明日的和谈,准备场地。”
……
冰爽斋外的街道上,夏侯玄坐在一辆马车里。
赵大牛反问道:“王爷,咱们就这么走了?里面可都是钱啊!”
“鱼已经下锅,火也生起来了,我们还待在那里做什么?”
“二皇子会把大部分鱼肉都吃下去的,他想掌控财路,就必须掌控路。但他吃得越多,就陷得越深,这条路就修得越快。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那钱不都让他的人赚去了?”赵大牛还是觉得有点亏。
“赚?”
“大牛,你记着,所有从我们北州流出去的商品,最终解释权,都在我们手里。今天我能让他代理,明天我就能换了别人。但这条修好的路,却是实实在在的,永远属于北夏的。”
马车穿过喧闹的街道,向王府驶去。
……
当天下午,皇宫,御书房。
夏启凌正在批阅奏折。
殿外,太监王德福小跑进来“陛下!”
夏启凌放下了笔,“说。他又把谁给埋了?”
“没……没埋人!”
“陛下,北州王今日在城西冰爽斋,举办了一场‘项目招标会’,说是为‘镇南大道’筹款。”
“哦?筹到多少?”
“够他买几车石料的?”
“回陛下,总计一千八百万两白银!”
夏启凌愣住了,“多少?”
“一千八百万两!”
“陛下,奴才派人核实了三遍!”
许久,夏启凌才缓缓靠回椅背,看着房梁,一千八百万两……。
他北夏一年的国库收入,刨去各项开支,能剩下两百万两都算是丰年了。
不过是在办了一场“会”,就弄来了将近两年的北夏赋税?
王德福继续汇报道,“二皇子殿下和他名下的世家,官员,承包了‘镇南大道’近六成的路段,出资超过一千万两。”
夏启凌一拍龙案,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
“朕的这些好臣子啊!朕的好儿子啊!”
“前些日子,战事吃紧,朕让他们为国捐款,一个个都跑到朕面前哭穷,户部尚书张居廉差点把眼泪哭干在太和殿上!”
“现在倒好!为了几面镜子,为了什么代理权,一个个都变得这么有钱了?!”
“一千万两!夏侯琙他可真有钱啊!”
“王德福。”
“奴才在。”
“传朕旨意。”
“宣周泰安,即刻入宫!”
不到一个时辰,身披铠甲的周泰安走进了御书房。
“臣,周泰安,参见陛下!”
“夏启凌拿起一份圣旨,递了过去。
“周爱卿,你替朕,亲自跑一趟,老九的府邸。”
第163章 水泥桶当座椅,板砖当请柬!
周泰安赶到王府的时候,王府门前那条街,依旧跟赶集似的。
“项目招标会”的余波,远未平息。
有人扼腕叹息,悔不该当初犹豫,错过了泼天的富贵;有人则四处打探,想知道下一段路,什么时候开始“招标”。
“周将军!”
守门的亲卫见到周泰安,立刻挺直了腰杆。
周泰安摆了摆手,跨进门槛,来到王府书房
“末将周泰安,参见王爷。”周泰安上前,躬身行礼。
“周将军,稀客啊。我这地方小,没什么好招待的?”
周泰安,从怀里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双手奉上:“王爷,陛下有旨。”
夏侯玄接过圣旨,展开一看。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赞许他“不拘一格,为‘镇南大道’筹款”,直接定了明日和谈的细节。
地点:城西,冰爽斋。
主持:北州王夏侯玄。
规格:比照“项目招标会”。
“王爷,陛下此举,将两国和谈,放在商贾聚集之地,还让您全权主持,这……”
“这叫敲山震虎,顺水推舟。”夏侯玄将圣旨随手递给一旁的赵大牛,“周将军,你觉得,我父皇是想看到一场什么样的和谈?”
周泰安想了想,沉声道:“自然是扬我国威,让吴、齐两国割地赔款,不敢再犯。”
周将军,“割地赔款,不敢再犯?”
“十年之后呢?”
“他们养精蓄锐,还是要打。战争,死人,烧钱,还会损坏我的路基,耽误我的工期,这成本太高了。”
“所以,这次和谈,不是去要那点一次性的赔款。我是去给他们两国,送一份‘工程规划书’。战争没能解决的问题,我们换个方式,在谈判桌上,用算盘来解决。”
周泰安听得云里雾里“王爷,末将是个粗人,听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
但末将知道,您在太和殿上那一铲子,比我们武将的刀子还快,还解气!
以后但凡有需要,您一句话,我周泰安麾下五万陌刀队,随时候命!”
夏侯玄笑了笑,周将军,这是我父皇的旨意,还是你个人的意愿。
王爷,这是陛下的旨意。
“报!”
“王爷,宫里传出消息,和谈地点定在冰爽斋。吴、齐两国使团炸了锅,说我北夏欺人太甚,将国之大事视作儿戏,是对他们两国最严重的羞辱。”
赵大牛在一旁哼了一声:“一群手下败将,还敢讲究这么多?”
亲卫继续道:“吴国使团那边,吴正使,原本只是额头破了点皮,现在天天躺在床上,用白布缠着整个脑袋,说自己命不久矣,要求我朝严惩凶手,公开道歉。使团副使更是扬言,若不将会谈地点改回鸿胪寺,并由礼部主持,他们宁可鱼死网破,也绝不赴会。”
“还有,二皇子殿下,派人去使团慰问,言语间,对王爷您多有指责,说您行事乖张,恐误了国家大事。”
“他娘的!”赵大牛一拍桌子,“这孙子又在背后拱火!”
周泰安眉头紧锁:“王爷,此事怕是有些棘手。他们以‘国事’为由,占据了礼法道义。若强逼他们,恐落人口舌,对我朝声誉不利。”
“羞辱?”
“他们觉得,在冰爽斋谈判,是一种羞辱?”
“也好。”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被羞辱,那我们就满足他们。给他们来点实实在在的,别整那些虚的。”
夏侯玄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大牛,吩咐道:
“去,传我的话给冰爽斋的李掌柜。”
“告诉他,明日会场,不用摆什么桌椅了。”
“正中央,给我用沙土堆一个北夏全境舆图的沙盘。吴、齐两国使臣的座位,就用水泥桶。谁想坐得舒服,自己带垫子。”
周安泰暗道,用水泥桶当座位?亏他想得出来。
“还有,为了表示本王的诚意,给两国使团,重新发一份请柬。”
赵大牛应道:“王爷放心,我这就让文书用最好的纸,写一份措辞最恳切的请柬!”
“谁让你用纸了?”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去城西的砖窑,拉两车最硬的青砖过来。”
“用墨,把会谈的时间、地点,给我一笔一划,地刻在砖上。”
“派人,给两国使团的每一个使臣,一人送一块。”
“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北夏的‘诚意’,份量很足,让他们务必亲手接好,千万别砸了脚。”
...........
夜色下的夏都,静谧祥和。
吴、齐两国使团下榻的驿馆,灯火通明。
吴国正使吴瀚,脑袋上裹着厚厚的白布,身前的地上,一块青灰色的砖头,躺在那里,砖面上用黑墨写就的字迹,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吴瀚指着那块砖,“这是请柬吗?这是从茅厕里拆下来的砖头!夏侯玄那个竖子,是在羞辱我!是在羞辱我吴国!”
旁边,副使他比吴瀚要冷静许多,这块砖头的分量,远不止是羞辱。它在说:我能用砖头当请柬,就能用同样的东西,来砌你们的坟。
门外传来通报。
“二皇子殿下,前来探望!”
夏侯琙一身常服,满面“忧色”地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砖头,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吴瀚拱手道:“吴正使,让您受委屈了。我那九弟,不知礼数,行事粗莽,我代他,向您赔罪了。”
“殿下,您可要为我等做主啊!我等奉君命而来,代表的是国之颜面,如今却受此奇耻大辱!若就此屈服,我等有何面目,返回故国?”
夏侯琙连连点头“吴正使所言极是!此事确乃我北夏失礼。父皇亦是被他蒙蔽!诸位放心,明日早朝,本王定会联合朝中诸公,联名上奏,弹劾夏侯玄,让他给两国一个交代!”
“不过,我九弟他手握重兵,又深得父皇‘宠信’,明日和谈,诸位若是不去,恐怕会让他抓住口实,说两国毫无和谈诚意,届时再起刀兵,恐非你我所愿啊。”
吴瀚心领神会。二皇子这是在暗示他们,既要闹,又不能真的撕破脸。他们需要去,但要在和谈上,把今天丢掉的面子,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殿下说的是。”
“我等自当以国事为重。只是,这和谈的内容,恐怕要好好‘商榷’一番了。”
夏侯琙又安抚了几句,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去。
第164章 你有资格提条件?要么修路要么挨揍!
翌日,城西冰爽斋。
当吴、齐两国的使团车队抵达。
使臣们硬着头皮走进去,只见大厅中央,根本没有什么谈判圆桌,只有一个用沙土堆砌的舆图沙盘。
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池,纤毫毕现。数条鲜红的线条,连接着北夏、吴、齐,乃至更远的地方。
夏侯玄就站在沙盘旁,一身干练的工装,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根测量用的木杆,看到使团入场,他随意地招了招手:“来了?自己找地方坐吧,桶有点硬,将就一下。”
这轻慢的态度,点燃了吴国使团的怒火。
顾言上前一步道:“北州王,我等今日前来,是为商讨止战、议和之事。不知王爷摆出这番阵仗,是何用意?”
夏侯玄用木杆敲了敲沙盘,“今日请诸位来,就是为了“议和,的项目说明会’。”
.........
两国使臣一听,确实是议和,那股子憋在胸口的火气稍稍压下几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形势比人强,再多讲究也是自取其辱。
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纷纷走向“座位”。
那所谓的座位,不过是一只只倒扣过来的水泥桶,灰扑扑的,表面粗糙。
吴国正使吴瀚的屁股刚一沾上桶面,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他指着夏侯玄的鼻子,“你就让我们坐这个?又冷又硬,这就是你们北夏的待客之道?!”
他这一嗓子,把几个正准备坐下的吴国使团几人僵在了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一旁,北齐使团几个年轻官员也面露愠色,屁股在桶上挪来挪去,坐得极不舒服。他们刚想跟着附和几句,被为首的萧律洪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萧律洪只是默默地从袖中掏出一块方巾,铺在水泥桶上,坐了下去。
他身后的一众北齐使团见状,也纷纷效仿,都在掏东西垫屁股。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木杆,看了一眼炸毛的吴瀚,“吴正使,急什么。本王在请柬上,可是标注了,‘自带垫子’。是你们没看清楚,这能怪谁?”
“请柬?”吴瀚一愣,怒道,“那块砖头上,除了时间地点,哪还有别的字?!”
吴瀚扭头,对着副使顾言喝道:“把请柬拿来!”
顾言连忙让随从将那块青砖给拿了出来。
吴瀚一把夺过青砖,翻来覆去地看,正面是“和谈会晤”四个大字,背面是时间地点。
“哪里有字?夏侯玄,你敢戏耍我……”
“吴正使,”一旁的顾言眼尖,指着青砖的侧面“这儿好像有。”
吴瀚把砖头竖起来,只见那青砖侧面,用极小的墨笔,写着一行蝇头小字。
“桶硬易凉,与会者请自带软垫,概不外借。”
“噗——”
也不知是哪个北夏的官员没忍住,笑出了声。
整个大厅里,北夏一方的官员们,一个个强忍着笑意。
吴瀚拿着手里的青砖,举着不是,扔了也不是。
这等羞辱,比在太和殿上被当众拍了一铲子,还要难受百倍!
那一铲子是皮肉之苦,而这行小字,是把他吴瀚,当成了不识字的傻子在戏耍!
他“嗬嗬”地喘着粗气,把青砖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回了那冰冷坚硬的水泥桶上。
夏-侯-玄!这个仇,我记下了!
夏侯玄见所有人都坐定,这才重新拿起木杆,指向那巨大的沙盘。
“好了,既然都到齐了,项目说明会正式开始。”
“本次和谈,我北夏,不要你们吴、齐两国的割地,也不要赔款。”
吴、齐两国的使臣全都愣住了。
“不要地?不要钱?”
“这这怎么可能?”
“打仗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这夏侯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夏侯玄自顾自地用木杆在沙盘上划出两条线。一条从北夏与北齐接壤的云州开始,一路向南延伸。另一条则从南境,吴国的边境线上,向北。两条线都汇集到沙盘中的夏都。
“我北夏的要求很简单。”
“北齐,需从云州边境起,修建一条水泥路,直通我北夏夏都。”
“吴国也一样,从你们与我南境接壤处,修一条同样的水泥路过来,终点,也是夏都。”
“这就是本次和谈,我北夏提出的全部要求。”
“修路的工具,水泥,沙石等所有材料,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必须统一向我北州城建司采购。价格公道。
至于技术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本王会无偿派出专业的技术人员,全程指导你们施工。”
吴、齐两国的使臣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是什么鬼条件?
和谈不谈割地赔款,改谈修路了?还要他们出钱,从北夏买材料,来修一条通往北夏,夏都路?
这不等于,他们打了败仗,不仅没丢钱,反而还要花一大笔钱,帮着战胜国搞基础建设?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这是何意?”一个吴国使臣,喃喃自语。
“他想干什么?难道是想让我们的商队,更方便地去夏都给他们送钱?”
北齐使团这边,萧律洪盯着沙盘上那条线,有了这条路,北夏的军队,可以在短短数日之内,兵临云州边境!
但反过来想,有了这条路,北齐的特产,毛皮、药材,也能运往北夏,换成银子。
这是一条兵道,也是一条财路!
短暂的权衡之后,萧律洪与身边的几位副使低声商议了几句,随即,他第一个站了起来,对着夏侯玄一拱手。
“北夏,所提之议,我北齐...同意!”
吴瀚扭头看向萧律洪“你疯了”?
可萧律洪只是对他摇了摇头,便重新坐了下去,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吴瀚站了起来,“我吴国,不同意!”
“修路?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吴国凭什么要花钱为你们北夏修路?”
“想要和谈可以!”
“除非,你们北夏将在南境打下的那一州之地,原封不动地归还!”
“哦?”
“吴正使,你觉得,你们吴国现在,有资格提条件?”
夏侯玄,走到吴瀚面前,手中的木杆指向吴瀚。
“搞清楚状况。是你们,不宣而战,入侵我北夏在先。”
“是你们,调集大军,围攻我北夏南境在先。”
“还打输了,周将军,率军反攻打下一州之地。”
“现在是我北夏的战利品。”
“本王刚才说的,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是通知你们,这是北夏的和谈条件。”
“你可以派人快马加鞭,上奏你们的吴国君主。”
“告诉他,要么接受,要么……”
“回去备战,接着打。”
“我手下的工程兵团,最近正好在研究新的爆破技术,愁没有地方做实地测试。你们吴国的城墙,看上去应该挺结实的。”
夏侯玄对着一旁吏部派来的记录官说道:“把北齐的和谈草案拟出来,一式三份。
另外,安排人通知北州城建司,组建第一支‘北齐路桥技术勘探队’,三天后出发,前往云州进行前期测绘。”
这番操作,直接将吴国使团晾在了原地。
“哦,对了,忘了告诉吴正使。”
“因为战后重建,需求量大,我北州的水泥,从下个月起,统一提价一成。”
第16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北齐率先签下“修建”条约!
夏侯玄说完,将手中的木杆随手递给身旁的赵大牛。转身就朝着冰爽斋的大门走去。
“王爷!”
吏部派来的记录官,小跑着跟上夏侯玄的脚步,“王爷,吴国这边……就这么……晾着了?”
“晾着?”
“本王,怎么会是晾着呢?”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大厅里的吴国使臣。
“我这是给了他们充分的时间,去进行‘内部成本核算’和‘项目可行性研究’。你看,我多体谅他们。”
赵大牛跟在旁边,挠了挠头,他听得半懂不懂,王爷这么做,肯定有王爷的道理。
“那下官这份纪要……”记录官捧着手里的文书,有些不知所措。
“北齐的,抄三份,加盖官印,一份送父皇那里,一份交予北齐使团,最后一份,快马送往北州。至于吴国的……”
“等他们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写。”
说罢,他便迈出了冰爽斋的大门。
门外,周泰安和他的亲卫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夏侯玄出来,周泰安迎上。
“王爷,您这可真是给末将开了眼了。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末将以前只在说书人的嘴里听过。今日一见,才知古人诚不欺我。”
“周将军说笑了。”
“跟他们动嘴,比在鹰愁涧指挥架桥还累。走吧,回府,我得好好算算,修这两条路,需要多少水泥!”
冰爽斋的大厅里,北齐使团众人,在萧律洪的带领下,拿着那份刚到手的和谈草案,准备离开。
临走前,萧律洪还特意绕到吴国使团这边,对着吴瀚,拱了拱手。“吴兄,保重。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混账!”吴瀚看着萧律洪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啪!”
他身旁,副使顾言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够了!吴大人!”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吴瀚回头,瞪着顾言,“你说什么?你敢教训我?”
“我不是在教训你,我是在提醒你!”顾言指着中央的沙盘。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夏侯玄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路!路通了。”
“北夏的军队一日千里,他的货物可以长驱直入!我们吴国的边境,将再无险可守!我们吴国的市场,将被他北州的各种新奇玩意儿冲垮!”
“我们现在争论的,不是一座城的得失,我们争论的,是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国运!”
“他夏侯玄,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你还在纠结于坐的是椅子还是桶?还在为了一句口舌之争,而拿整个国家的未来做赌注?!”
顾言的一番话,让在场的吴国使团们,一个个低下了头。他们这才开始思考夏侯玄提出的荒谬的条件背后,所隐藏的深远图谋。
“那……那你说怎么办?”吴瀚反问道。
顾言走到他的面前,从地上捡起那块被吴瀚摔碎的青砖,将其中一块刻着字的碎片递到他面前。
“怎么办?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国,禀明陛下,准备再战。让陛下倾全国之力,与北夏决一死死战。看看我们吴国的城墙,究竟能不能挡住他夏侯玄的‘爆破技术’。”
“第二,“我们留下来,跟他谈。不是求饶,是谈!将北夏提出的条件禀明陛下,让陛下做决定”
“谈?”
“对,谈!”
“吴正使,既然修路已成定局,无法更改,那我们就要在细节上,为我吴国争取最大的利益!”
“比如,水泥的价格能不能再商量?路修好之后,北州商队入境,双方的关税如何协定?必须遵守我吴国的哪些法规?”
“陛下的决定书,没送到之前,这些才是我们应该去争的”
“吴正使,我们战场上输了,但在谈判桌上,未必不能扳回一城!”
吴瀚看着手中的砖块碎片,去,派人快马加鞭,将北夏提出的条件禀明陛下。
........
皇宫,御书房。
夏启凌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面琉璃镜,这是夏侯玄这次回来,顺带送进宫的“土特产”之一。
太监王德福躬着身子,站在一旁,讲述着冰爽斋里发生的一切。从“水泥桶”,到“青砖请柬”,再到最后夏侯玄那句“水泥提价一成”。
“陛下,北齐使团是答应了,修建路的条件,吴国使团还没答应。”
夏启凌听完,靠向椅背,眼神里,有欣慰,有惊讶,更多的是一种陌生感。
“这老九……”
他原以为,夏侯玄在北州的成功,是时势造英雄,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朕,过去真是小看他了。”
“朕的这些儿子里,老大持重,老二精明,老四勇武……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怕是都不及老九这一个脑子。”
王德福连忙躬身:“陛下圣明,北州王雄才大略,实乃我北夏之福。”
“福气?”夏启凌笑了。
“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啊。他要修的路,可不止通往吴、齐两国。他的野心,比朕想象的,要大得多。”
“传朕旨意。”
“奴才在。”
“凡‘镇南大道’和夏都通往云州边境,所涉州县,各级官府必须无条件配合,若有阳奉阴违、怠慢工程者,先斩后奏,朕,授予他这个权力!”
夏启凌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
“将这册子,送过去,告诉老九,吴国使团那边,让他看着办。”
“遵旨。”王德福领命,退了出去。
第166章 父皇的黑名单?儿臣的提款机!
王德福捧着圣旨与册子,脚步匆匆,小跑着出了皇宫。
刚迈进王府大厅,只见夏侯玄正伏在大厅的桌子上,手持一支炭笔,在一张纸上勾勾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大牛凑了过来,“王爷,您这一算,光北齐修那一条路,就要两千六百万两白银?”
“噗——”
坐在一旁,正端着茶杯细品的周泰安,一口热茶尽数喷了出来,站起身,三两步凑到桌子前,探头一看。
“什么?两千六百万两?”
“王爷,修路……这么烧钱的吗?末将在南境打了那么大一场胜仗,军费开销也不过几百万两!”
“周将军,瞧你这话说的。我这还只是初步估算,给北齐那边算了个成本价,没算上后期维护和技术指导的费用呢。”
“王爷,末将斗胆问一句,您卖给北齐的水泥、工具,当真分文不赚?”
夏侯玄义正言辞地说道:“周将军,话可不能这么说。这路,虽是他们出钱,终究是为我北夏修的路。”
“路通了,利国利民,本王岂能在这等家国大事上,行那商贾之举,赚取钱财呢?”
周泰安嘴角一扯,我信你个鬼哦!
王德福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躬着身子道,“王爷,周将军,老奴给您二位请安了。陛下有旨。”
他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圣旨和小册子一并递给夏侯玄,行完礼便不多停留,转身又匆匆离去。陛下交代了,把东西送到就行。
夏侯玄接过圣旨,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与他预料的差不多,无非是授予他处置工程沿途阻碍的“先斩后奏”之权。他随手将圣旨递给了旁边的周泰安。
而后,拿起了那本小册子,翻开一页,便“啪”的一声,迅速合上。
“父皇这动作,倒是挺快的。”
夏侯玄将册子揣入怀中,抬头看向周泰安。“周将军,你此次从南境回京,带回了多少陌刀队?”
周泰安放下圣旨,回应道:“回王爷,末将在南境留下了三万陌刀队,另有八万夏军镇守。”
“陛下既已下旨,这修路之事是板上钉钉了。”
“不,不。”
“周将军,事情没那么简单。吴国的君主,未必会痛快地答应修路的条件。”
“从夏都到吴国都城,一来一回,就算快马加鞭,也需要不少时日。我们不能干等着。”
夏侯玄话说到一半,一拍脑袋。“哎,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王爷,忘了什么?”
“飞鸽传书。”
“飞鸽传书……是何物?”周泰安更加困惑了,他只听说过驿站快马,从未听过什么飞鸽。
“周将军,暂时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我们现在必须做两手准备。你即刻入宫面见我父皇,让他再下一道旨,就说你办事不力,冲撞吴国使臣,将你‘发配’回南境,戴罪立功。”
“啊!王爷,这是何意?”
“听我说完。”
“如果吴国那边拒绝修路的条件,你就不用再等。直接率领南境大军,再给本王打下一个州回来!”
“让他们明白,谈判桌上不同意条件,战场上只会失去更多!”
夏侯玄走到桌子前,迅速写下一封短信,用火漆封好,递给周泰安。
“你前往南境时,从北州绕道。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北州工程兵团的李虎,他看到信后,自会派一支小队随你前往南境。有他们在,攻城拔寨,能省你不少力气。”
周泰安接过信,没有多问。
“王爷放心,末将这就入宫面见陛下!”周泰安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看着周泰安离去的背影,夏侯玄心中默念一声:“系统。”
一个虚拟屏幕,浮现在眼前。
屏幕的左上角,显示着【当前总公里值:】
这可都是他这几个月攒下的血汗钱。独眼龙那帮人,铲子都快铲冒烟了,才换来的家底。
夏侯玄的意念在系统商城里飞速浏览,定位在“农牧”分类下的“禽蛋”一栏。
【新鲜鸡蛋,一枚】:10公里值。
【土鸡蛋,一枚】:20公里值。
【鸭蛋,一枚】:10公里值。
【鸵鸟蛋,一枚】:50公里值。
【白鸽蛋,一枚】:100公里值。
“鸽子蛋怎么这么贵?”夏侯玄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过一想想信息传递速度,他又觉得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系统,兑换【白鸽蛋,三千枚】。”
【兑换成功,消耗公里值。】
【当前剩余公里值:。】
【按宿主要求,三千枚白鸽蛋将于五日后,存放至北州养殖场一号饲料仓库,宿主可自行查验。】
夏侯玄关闭了系统界面,喊道:“赵大牛!”
“末将在!”
“安排两个亲卫,让他们换上便装,一人双马,连夜返回北州。”
“让他们直接去见农垦司负责养殖场的赵老四,告诉他将一号饲料仓库的里白鸽蛋,全部孵化出来。”
“白鸽蛋?”王爷,那是什么蛋?。
“对。另外,让亲卫转告人力资源司,从农户档案里,挑选出会养鸟,训鸟的好手,把鸽子喂养好,以后有大用。”
“是!王爷”赵大牛转身就去安排人手了。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夏侯玄一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风吹过庭院,带着一丝凉意。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小册子,再次翻开。
册子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个个名字,以及名字后面跟着的官职,爵位,还有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户部侍郎王谦,于永安三年,侵吞南境赈灾粮款三十万石,折银二十四万两……
永宁侯,借‘去岁旱灾’之名,联合地方商号,哄抬地价,预估获利不低于五十万两……
二皇子夏侯琙,名下“万通钱庄”,暗中放印子钱,兼并土地,十年间,巧取豪夺,家产何止千万……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罪状,罗列在册。
我这父皇,隐忍多年,安插在朝野各处的眼线,倒是挺多的。
果然,能继承皇位的人,那个没有一点手段。
父皇在御书房里,为何会流露出那般力不从心的疲态。不是他不想整顿,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贪官污吏,早已将北夏这棵大树的养分吸食殆尽。
“国库没钱……”
夏侯玄合上册子,
“父皇没钱,那儿臣就帮您,把这些钱,从他们嘴里,再一点一点地抠出来。”
“我的路,想要贯穿天下,需要花的钱,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正好,拿他们来祭旗,也该让某些人,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给吐出来。”
第167章 我只管卖铲子,谁死谁活我不管!
国库的钱,早就被蛀虫们搬进了自家的地窖,变成了埋在地下的死钱。
夏侯玄拿册子,想着怎么让死钱重新活过来,变成他路上的水泥。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他刚把那两个传令的亲卫送走,心里还在琢磨“白鸽蛋”到底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莫非是比鸡蛋还补?
“去,把冰爽斋的李掌柜给我叫来。另外,通知商会的人,连夜把所有参与‘镇南大道’项目中标的贾商,官员名单,以及他们承包的路段,投资额度,全部誊抄一份,越详细越好。”
“王爷,这么晚了,还叫李掌柜来?”
“让他带上账本。”
“尤其是二皇子名下那些产业的详细记录,让他一并带来。”
赵大牛领命而去。王爷的心思,他向来猜不透,也懒得猜,执行就完事了。
夏侯玄拿起炭笔,在地图上,沿着“镇南大道”规划的路线,在几个关键的州县节点上,画下了一个又一个圈。
云州,庆州……
这些地方,无一不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同样的,也是世家豪族盘踞最深,官商勾结严重。路要从这里过,就等于要从他们的钱袋子上碾过去。
……
夜半三更,一辆马车停在王府的后门。
李商钱抱着一大摞账本,在亲卫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走进了书房。
“小人李商钱,参见王爷。”
“起来吧。”
夏侯玄指着桌案对面,“坐。账本带来了?”
“回王爷,都带来了。”
李商钱将账本放在桌上,“王爷,这是‘镇南大道’项目的承包总账,一共一千八百二十三万两,其中,二皇子殿下,以及与他关联的官员,世家,合计出资一千一百三十万两,承包了近六成的路段。”
“我二哥倒是真舍得下本钱。”
夏侯玄翻开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着资金的来去,每一笔都清晰明了。
“李掌柜你觉得,这笔钱,他们掏得心甘情愿吗?”
“回王爷,这贾商,世家,官员的钱,永远只投向能生钱的地方。只要‘镇南大道’能带给他们十倍、百倍的利润,他们就心甘情愿。”
“说得在理,本王就是想看看,他们为了这商品的利润,能有多‘心甘情愿’。”
“王爷,你的意思……?”
“将“镇南大道”的规划路线图,全部公布出去。还要张贴在南境的各城各县显眼的地方。”
“王爷,这要是张贴出去,大道所经之处的田地,怕是要一日三价,那些承包商,征地的成本岂不是……”
“李掌柜,修路的钱,是他们出的。征地的麻烦,跟本王有关系?”
“我们北州,只是卖给他们工具,水泥,再派几个城建司的人,去技术指导一下,赚点辛苦钱罢了”
“又不独眼龙他们承包的,不用管”
“小人明白了。王爷放心,不出半个月,整个夏都的茶馆酒楼,都会在谈论这件事。”
“去吧。”
“记住,图要画得清晰,要把规划路线图中经过的每一个村子,每一片田地,都给我标记出来。最好,连哪块地是李家的,哪块地是张家的,都能让人看个八九不离十。”
“是,王爷。”
李商钱躬身告退。
...........
清晨,灰蒙蒙亮。
几名太监,将一幅舆图,张贴在夏都的公告栏处。
起初,围观的百姓和贾商们,只是凑个热闹,指指点点。
“这就是北州王要修的‘镇南大道’啊?看着是挺气派!”
“你瞧,这线画得笔直,直接从庆州穿过去了!”
人群中一些眼尖的,看出了门道。
随着太监们将同样的图纸,快马加鞭送往南境各城各县。
夏都,一家茶馆内
“听说了吗?永宁侯在庆州承包的那段路,正好要从陈家村的祖坟上过!那陈家村是当地大族,几百号人拿着锄头扁担守在村口,说谁敢动他们祖宗的坟,就跟谁拼命!”一个刚从南境回来的布商,低声道。
邻桌一个胖商人接口道。“何止啊!我听说户部王侍郎那边更惨!他承包的路段要经过安庆县的一片私田,当地的乡绅直接把地价抬高了十倍!还放出话来,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这北州王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工程,事先都不跟地方打好招呼吗?这不是坑人吗?”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这‘镇南大道’悬了!那些投了钱,承包路段的大人们,这次怕是要血本无归喽!”
茶馆里的议论,只是冰山一角。
所有在“招标会”上承包路段的皇亲国戚,贾商们全都坐立不安。
他们当初为了抢夺代理权,砸下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上百万。如今路还没见着影儿,地都征不下来,这钱不就打了水漂?
最着急的,莫过于二皇子夏侯琙。
二皇子府内,
夏侯琙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现在,路还没开始修,商品代理权就胎死腹中??
“殿下息怒!”李岩颤声道,“此事透着古怪。消息传得太快,太集中,庆州,云州,安州,同时爆发的阻挠,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我不管谁在推波助澜!”夏侯琙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我只知道,我们的人投入了一千万多两,这笔钱要是没了,我拿什么去争那个位子!”
“夏侯玄呢?他在干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总负责人,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回殿下,北州王他这几日闭门不出。”
“夏侯琙心急如焚,夏侯玄居然闭门不出?!
“殿下,当务之急,是要稳定人心,保住我们的投资!”
“那些地方豪强之所以敢阻挠,无非是仗着山高皇帝远,法不责众,承包的路段经过他们的田地。”
“我们必须给北州王施压,让他拿出雷霆手段来!可我们又不能明着支持他,否则岂不是让他称心如意?”
“说重点!”
“殿下,我们可以联合投资承包了‘镇南大道’路段的官员,贾商,世家一起去宫门外,请求陛下出面,‘严惩’地方刁民,‘保障’工程顺利进行!”
“如此一来,我们是为‘国之大道’请命,占尽了道义。陛下为了安抚我们,必然会下旨申饬地方。”
“夏侯琙笑道,这一招,真是高啊!”
“既能解决问题,又能把夏侯玄推到风口浪尖,让他去得罪那些地方势力。”
“好!就这么办!”
“你去联络户部王谦、永宁侯他们!”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
数百名身穿官服的官员,以及衣着华贵的豪商,在户部侍郎王谦、永宁侯等人的带领下,跪在了皇宫承天门外的广场上。
他们高举着联名血书。
“恳请陛下圣裁!严惩刁民,保障‘镇南大道’!”
“我等为国修路,毁家纾难,如今工程受阻,血本无归,请陛下为我等做主啊!”
二皇子夏侯琙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一脸“悲愤”,振臂高呼。
始作俑者夏侯玄,正站在王府后院,悠闲的吃着瓜子。
“王爷,宫门口都快闹翻天了,您还有心思嗑瓜子?”赵大牛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急什么。”
“想让他们多吐出一点钱,总比我们一刀一刀的砍,要省力得多。”
“走,该我们去收网了。”
第168章 反手一本黑账,把你们家底抄穿!
承天门前的哭嚎声,穿透宫墙,传进了御书房。
夏启凌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份刚刚由禁军呈上来的,承天门外跪着的那帮人的联名血书。
“王德福。”
“奴才在。”
“你说,这老九,是不是会什么妖法?”
“前几天,是吴、齐两国的使臣被他治得服服帖帖。今天,又是满朝近半的公卿,被他耍得在宫门外叩头喊冤。”
“朕这个皇位,是不是该让他来坐了?”
王德福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陛下慎言!北州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
“他的心,都在水泥路上。起来吧,朕没怪罪你的意思。”
“宣夏侯玄,即刻入宫。”
“遵旨。”
……
夏都王府内。
夏侯玄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宫里传旨的太监便到了。
“王爷,走那么急干嘛?”赵大牛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木箱,“宫门口那帮孙子,就该让他们多跪一会儿,晒晒他们那身肥油!”
“戏看够了,就该上台唱了。”
“再跪下去,我父皇的面子就挂不住了。”
“王爷,您让我提着这箱图纸干什么?”
“吵架,用嘴是最低效的方式。”
“用尺子,才最致命。”
当夏侯玄提着木箱,出现在在太和殿,殿内已站满了人。
为首的二皇子夏侯琙,他身后站着户部侍郎王谦、永宁侯等一众“苦主”,一个个义愤填膺,看见夏侯玄进来,眼神里都冒着火。
“儿臣,参见父皇。”夏侯玄将木箱放在地上,行了一礼。
“九弟,你还敢来!”夏侯琙率先发难,“你可知,因为你行事鲁莽,规划不周,导致‘镇南大道’沿途民怨沸腾,工程寸步难行!我等为国分忧,如今却落得血本无归的下场!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错!必须给个交代!”户部侍郎王谦往前一步。
“王爷,下官将半生积蓄都投入了‘镇南大道’承包路段,如今庆州,安庆县乡绅坐地起价,将地价抬高十倍!下官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太和殿内全是声讨之声,矛头直指夏侯玄。
夏启凌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夏侯玄,看他如何应对。
夏侯玄当众打开了地上的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卷巨大的图纸,让两个太监举起。
“父皇,各位大人。”他拿起一根准备好的木杆,指向图纸,“请看,这是‘镇南大道’的详细规划图。”
“根据我北州城建司的精确测绘,户部侍郎王谦,王侍郎,承包的路段全长一百八十里,途中的路段,经过安庆县不少乡绅的私田。”
“王侍郎,您刚才说,安庆县的地价被抬高了十倍,是吗?”
“正是!”王谦挺直腰杆,“那些刁民,简直无法无天!”
“哦?”夏侯玄从箱子里又取出一本册子,翻开九页,“根据我的人核查,安庆县需要征用的三百亩土地中,有二百八十亩,都登记在一个叫‘王有才’的员外名下。而这位王员外,恰好是王侍郎您的远房堂侄,对吗?”
“王爷,这只是巧合!下官对此毫不知情!”
“不知情?”夏侯玄笑了,
“那更有趣了,我们还查到,这二百八十亩良田,是王员外在三个月前,以每亩五两银子的价格,从当地农户手中‘买’来的。
“而现在,他挂出的征地价格,是每亩五十两。王侍郎,您这堂侄,可真是生财有道啊。”
夏侯琙猛然意识到,自己和这帮人,都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夏侯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讲道理,他是在等着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夏侯玄拿起那本册子,轻轻拍了拍,“这还不是最有趣的。”
“王侍郎,永安三年,南境大旱,朝廷拨发赈灾粮三十万石,由户部经手。但据南境官员回报,实际到达的粮食,不足二十万石。我很好奇,那十万石粮食,去了哪里?”
王谦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这件事,除了几个心腹以外,夏侯玄他怎么会知道?!
夏侯玄扫向永宁侯,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官员。
“诸位大人,你们承包的路段,也遇到了很多‘麻烦’,对吗?”
“我这里,也帮你们做了一些‘调查’。比如永宁侯,您在云平县遇到的‘祖坟’问题。
“还有李尚书,您……”
他每点一个人的名字,那人便浑身一颤,
“够了!”
夏启凌猛地一拍龙案,站了起来。扫视着下面跪倒一片的臣子。
“好!好一个为国分忧!好一个毁家纾难!”
“你们就是这么替朕分忧的吗?”
“父皇息怒!”夏侯琙第一个跪了下来,
“儿臣……儿臣被他们蒙蔽了!请父皇明察!”
“明察?”
“朕看,是朕过去太糊涂了!”
“老九,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宜扩大。毕竟,各位大人都是朝廷栋梁,若因此尽数下狱,恐动摇国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王谦。
“王侍郎,你侵吞的粮款,连本带利,我帮你算了一下,大概是白银三百二十万两。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让禁军去帮你清点家产?”
“至于你,永宁侯,还有你们……”
“所有涉案贪污的田产,商铺,钱财,全部‘自愿捐献国库’三日之内,连本带利,给本王吐出来!”
“我给你们一个体面。你们给我一条通路。”
“谁要是不愿意,也可以。”
“牢饭,管够。”
二皇子夏侯琙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后背的蟒袍早已被冷汗湿透。
“父皇……”
“儿臣……儿臣监管不力,识人不明,请父皇降罪!”
夏侯玄将图纸卷好,放回木箱后,对着夏启凌行了一礼。
“父皇,此事二哥也是受人蒙蔽。”
坐在龙椅上的夏启凌暗道,这老九怎么回事,还帮说好话?
第169章 朕的好臣子,家产比国库还多!
跪在地上的夏侯琙,惊愕地抬头看了夏侯玄一眼,这,不赶尽杀绝,还替自己说话?
龙椅上的夏启凌,扫过殿内众人。
好个老九。
他以一人之力,先是把人逼到墙角,再亲手递上一个台阶。
最后,又将处置权送回自己手中,还顺带卖了二皇子一个人情。
这手腕,滴水不漏。
戏,自然要做全套。
“既然北州王都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朕,也不好寒了功臣的心。”
“宣,禁军副统领林仲上殿。”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盔甲、面容冷峻的将领,走进太和殿。
“臣,林仲,参见陛下。”
“林爱卿。”
“你亲率三千禁军,即刻出动。”
他的视线转向夏侯玄。
夏侯玄会意,从怀中掏出册子,递了过去。
林仲上前一步,双手从夏侯玄手中接过那本册子。
“按照这册子上的名单,挨家挨户,给朕仔仔细细地抄!”
“所有赃款赃物,全部给朕清点入库!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臣,遵旨!”
林仲将册子揣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去。
夏启凌的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夏侯琙。
“二皇子夏侯琙,监管不力,识人不明,纵容党羽,禁足于府中三月,闭门思过。”
“老二,此事,你可还有议?”
只是禁足三月?
夏侯琙伏在地上,紧绷的脊背松弛了下来。
还好,根基尚在,只是损失些钱财,丢了些颜面。
只要人在,钱总有办法再捞回来。
“父皇,儿臣,无议,儿臣认罚。”
“诸位爱卿,你们呢?可还有议?”
“臣……无议。”户部侍郎王谦瘫在地上,第一个出声。
“臣等无议。”
“臣等,但凭陛下处置。”
永宁侯等人也纷纷附和,只求保住头上的乌纱帽。
钱没了可以再贪,命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法不责众,这么多人,皇帝总不能都杀了,吐点钱出来,破财消灾,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
三千禁军,身披盔甲,手持战刀,从皇宫涌出,迅速分流,涌向城中各处的达官显贵府邸。
户部侍郎王谦的府邸。
当林仲带着一队禁军,一脚踹开府邸大门。
府内的仆役家丁还以为是哪路毛贼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们是什么人!”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撒野!”
“这是王侍郎的府邸!”管家呵斥道。
林仲大喊道,“拿下。”
两个禁军冲上去,直接将管家摁在地上。
“奉旨抄检!所有人,原地跪下,胆敢妄动者,死!”
禁军冲入府邸,一部分人控制住府内人员,另一部分人则直扑后院。
府外,闻讯而来的百姓越聚越多。
“快看!是禁军!这是要抄家啊!”
“活该!王谦这个老狗。”
“听说他在老家安庆县,就是个土皇帝!没想到今天报应来了!”
府内,一名禁军校尉拿着那本册子的抄录本,带人冲进书房。
“副统领,册子上说,密室在书房的东墙。”
林仲走到东墙,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他伸手敲了敲墙壁。
“不像。”
“统领,要不砸了?”一个士兵说道。
“等等。”林仲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典籍。他走过去,视线扫过,停在一本《周礼》上。
他伸手,将那本《周礼》抽了出来。
“咔嚓——”
那幅猛虎下山图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洞口。
“点火把!”
火光照亮了密室,木架上,整齐码放着一块块银砖。
“我的老天爷……”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这得有多少银子?盖房子都够了。”
“别废话!搬!”
一块块银砖被抬了出来,摆放在府邸大厅前。
府外的百姓看到满地的银砖,诅骂道;“贪官!狗官啊!”
“这些都是我们的血汗钱!”
同样的场景,在夏都的几十个府邸同时上演。
永宁侯府,禁军从他家后花园的假山里,挖出了三十六口大缸,里面塞满了金条和各式珠宝玉器,让围观的百姓都咂舌不已。
吏部张尚书的府邸,禁军在他家卧房的床底下,发现了一条地窖的暗道。地窖里,不仅有成箱的银子,还有厚厚一摞各地官员向他行贿的账本,上面的人名,涵盖了小半个朝堂。
禁军们忙得热火朝天,一个个刨地的刨地,砸墙的砸墙。
“头儿,这儿,这儿!这地砖声音不对!”
“撬开!”
“哗啦——”
撬开的地砖下,赫然是一层码放得整齐的金砖。
负责搬运的禁军,临时征调了数千人,一辆辆的马车从各个达官显贵府邸府邸中,源源不断地运出财物,涌向皇宫。
车轮滚滚,压在夏都的青石路上。
街道两旁的百姓,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麻木。他们看着一车车装满金银的马车涌向皇宫。
有老者跪在路边,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口中念着“青天大老爷”。
也有年轻人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怒火。
而夏侯玄,正站在王府大门前,手里拿着瓜子,看着远处的马车。
“王爷,您看,禁军干活还挺利索,比咱们的拆迁队也差不到哪儿去。”赵大牛也在旁边,嗑着瓜子。
“术业有专攻。”夏侯玄吐出瓜子壳,“他们是专业的。我们也是。”
...........
夜深。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夏启凌端坐案后,一言不发。
他面前,户部尚书张居廉和几个户部的老臣,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清点工作从下午一直持续到现在。
国库那几间空荡荡库房,如今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随着最后一辆马车入库,最终的数字被汇总到了张居廉的手中。
他颤抖着双手,捧着那份账册,爬到御案前。
“陛下,清点完了”
“说。”
“黄金,共计,两百七十二万两。”
“白银,三千一百四十五万两。”
“另有各地田契、商铺、珠宝、古玩字画……折银,尚不可估算,初步估测,亦不低于……一千万两!”
“总计核算,超过五千万两白银!”
要知道,北夏王朝一年的国库收入,风调雨顺之时,也不过一千五百万两!
夏启凌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龙案,稳住身形。
“哈哈……哈哈……哈哈”
“五千多万两……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朕过去,一直以为国库空虚,是天灾人祸,是南蛮北元。原来这蛀虫,就趴在朕的身上,趴在北夏的骨髓上吸血!”
张居廉等人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
夏启凌怒吼道;
“王德福!”
“奴才在!”
“传朕旨意!”
“明日早朝,宣所有文武百官,于太和殿觐见!”
“朕,要好好问问他们,这北夏,究竟是谁的天下!”
第170章 我爹龙颜大悦,拨款三千万!
次日,早朝,太和殿。
文武百官,垂首站立于两侧。
昨日的抄家风暴,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往日里低声交谈,眉来眼去的官员们,生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引来龙椅上那位的注意。
夏启凌身着龙袍,端坐其上,面无表情。
禁军副统领林仲,自队列中走出。
“陛下。”林仲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本的册子。
“这是从吏部张尚书府邸地窖中查获的账本,上面记录了多年来各地官员对其行贿的明细。”
“呈上来。”
太监王德福小步上前,接过账本,恭敬地呈到御案上。
夏启凌翻开账本,一页,两页……,
越往后,殿内百官的头埋得更低了,一些与张尚书走得近的官员,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啪!”
夏启凌猛地将账本合上。
“好,好,好!”
“你们,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林爱卿!”
“臣在!”
“按照这本账册上的名单,给朕挨家挨户地抄!所有赃款赃物,清点入库!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臣,遵旨!”林仲领命,转身离去。
“怎么都不说话了?”
“你们就是这么忠心于朕的?”
“你们就是这么为朕分忧,忠于社稷的?”
“李爱卿,身为文官之首,你没什么话说吗?”
丞相李德明从文官队列中走出,躬身道,“陛下,国之蛀虫,当以雷霆手段肃清!朝纲不正,则国基不稳。”
“臣以为,凡在册之人,皆应革除其官位,严惩不贷,以儆效尤,重整朝纲,给天下一个交代!”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好,既然李爱卿都这么说了。”
“朕,也不是嗜血之人。”
“传朕旨意,”
“所有在册的贪腐官员,一律革职,抄没家产,着其,告老还乡吧。”
不少官员暗自舒了口气,革职还乡,总好过人头落地。
太子夏侯钰站在前列,这次被清洗的,大多是二皇子夏侯琙的党羽,吏部张尚书这棵大树一倒,牵连出的盘根错节。这一下,朝中不知要空出多少肥缺,正是安插自己人的绝佳时机。
不远处的另一侧,三皇子夏侯显,同样心中盘算着该让哪些门生故吏去填补这些空缺。
“陛下,万万不可啊!”
李丞相再次躬身,“陛下圣明,严惩贪腐乃是正道。”
此番革职官员多达数百,遍及朝廷内外,若是尽数罢免,空出的职位之多,前所未有。朝廷运转,地方治理,恐将陷入停滞,一时也难以补齐啊!”
李丞相的话让,朝堂再度紧张起来,惩罚容易,善后却难。。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夏侯玄从队列中走出。
“父皇,儿臣以为,这是好事。”
众人循声望去。
“哦?老九,你有何高见?”
夏侯玄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李丞相拱了拱手,才转向龙椅:“父皇,李丞相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儿臣以为,旧的零件坏了,与其修修补补,不如直接换一批新的。仓库里没货,那就开个新模具,重新生产就是。”
“开新模具?”
“正是。”
“天下之大,何愁无才?世家子弟能读书,寒门子弟的脑子也未必是石头。”
“过去选官,多为举荐,为世家把持。如今正好借此机会,在北夏全境,推行科举制度!”
“不论出身,不问门第,凡我北夏子民,皆可凭才学入仕。”
“如此,既解了官员空缺的燃眉之急,又能为朝廷注入新鲜血液,打破世家垄断。这,是最高效的人才补充方案。”
“开科取士!”
太子夏侯钰和三皇子夏侯显,他们原本盘算着安插亲信,可若是开了科举,这些凭空多出来的官员,就不再是谁的门生故吏,而是天子门生!他们的如意算盘,被打得粉碎。
“好一个开科取士!”夏启凌一拍扶手。
“就依你所言!传旨,着礼部与吏部即刻筹备,三月之后,于夏都举行北夏首次恩科!广纳天下贤才!”
“父皇圣明!”夏侯玄躬身行礼。
“父皇,光换人还不够,得改流程,否则今日之弊,他日还会重演。”
“讲。”
“儿臣提议,仿照我北州城建司的监察制度,于朝廷成立‘督察司’。”
“此司独立于各部之外,直接对父皇您负责,专职巡查百官德行、考评政绩,权力如同我北州工程队的质检员,发现问题,即刻上报。”
“不止如此。”
“还应在各州,各县设立‘问政台’。每月固定一日,由地方主官亲自坐堂。”
“百姓可当面呈报冤屈,诉说疾苦。地方若有道路不通、沟渠堵塞、恶霸横行等事,皆可上达朝廷。”
“问政过程,由督察司官员现场记录,存档备考。若有官员推诿塞责,不作为者,百姓的状纸就是免他官职的凭证。这叫百姓反馈与末位淘汰。”
“百姓反馈?末位淘汰?”
“朕,准了!”
“督察司即刻成立,首任督察使,暂时由林仲兼任!问政台一事,着户部,吏部拟定章程,即日推行!”
处理完朝政,夏启凌的心情好了许多,他看向夏侯玄,“老九,想要什么赏赐?”
夏侯玄笑了笑:“父皇,儿臣不要赏赐。儿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吧。”
“要想富,先修路。儿臣想把北夏的路修起来。只是这修路,耗费巨大……”
夏启凌闻言,放声大笑“朕还以为你要什么。钱,现在国库最不缺的就是钱!”
“户部尚书!”
“臣在。”
“从昨日抄没的款项中,拨三千万两白银,交予北州王,专用于修建官道!沿途州县,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朕要让他修的路,比这些人的脸皮还厚,还结实!”
三千万两!
户部尚书张居廉,眼前一黑,这笔钱,快赶上国库过去两年的总收入了!
夏侯玄深深一揖:“儿臣,谢父皇。保证……保质保量,按时完工。”
早朝散去。
官员们,匆匆离开皇宫。而夏侯玄被王德福请到了御书房。
当他踏出御书房,天色已近正午。赵大牛焦急地等在宫门口,一见他出来,迎了上去。
“王爷,您可算出来了!怎么样,陛下没为难您吧?”
“为难?,我父皇,大方得很。”
一名官员骑着快马,神色慌张地奔向皇宫,在宫门前与夏侯玄一行人擦肩而过。
“王爷,那是什么人,火急火燎的?”
夏侯玄瞥了一眼,“还能有谁,吴国的人呗。”
一名禁军校尉快步赶来,在他面前行礼。
“启禀王爷,刚刚得到消息,吴国使团的车队已于半个时辰前,尽数撤离夏都,返回吴国。”
赵大牛一愣:“王爷,他们就这么走了?那路还修不修了?”
夏侯玄抬头看了看天,“他们走,说明吴国的国君,给了答案。”
“不修?那可由不得他们了。”
第171章 打!打到他同意修路为止!
“你先带人回王府,把东西都收拾利索了。”
“本王,再入宫一趟。”
“王爷,还入宫?”
“我去跟我父皇聊一聊“收尾”的问题。”
夏侯玄转身,迈开步子,重新走向皇宫。
……
御书房内。
夏启凌靠在龙椅上。
“吴国使团的车队,半个时辰前出城了。”
“老九,你怎么看?”
“走了好。”
“朕以为,你会很生气。”
“他们拒绝了你提出的和谈条件。”
“父皇,吴国拒绝了第一版方案。”
“儿臣以为,任何谈判陷入僵局,都是因为其中一方对谈判成本的预估出现了严重偏差。”
“现在,我们只需要帮他们重新核算一下成本。”
夏启凌来了兴趣:“怎么核算?”
“派兵,增援南境。”
“父皇,儿臣以为,谈判桌上拿不到的东西,就只能从战场上拿。”
“儿臣斗胆,请父皇下旨,八百里加急,传令南境的周泰安将军,从南境进攻吴国。”
“既然吴国不同意修路,那就让周将军从他们的国土上,再拿一个州回来当利息,一个州不够,就打两个。”
“什么时候他们想通了,愿意签那份工程协议了,什么时候再停战。”
“父皇,北夏虽羸弱已久。”
“但也不是他吴国说想打就打,想停战就停战的。”
“和谈,是给双方一个体面。既然吴国不要这个体面,那我们也没必要再浪费口舌。”
“打,打到他们愿意坐下来,签下那份修路协议为止。”
老九,你认为增援多少兵马合适?
“父皇,兵马,南境现有的就够了。缺的是装备。”
“只需,从夏都大营中,抽调精锐五万。”
“让他们轻装简行,绕道,先去北州。”
“到了北州,儿臣会为他们换装。陌刀,重甲,三万套。连弩,一万把。”
一番话,说得御书房内空气都凝固了。
半晌,夏启凌站起身,大笑道,
“好!好一个打到他同意为止!”
“朕,就依你!”
“王德福!”
“奴才在!”王德福从门外跑了进来。
“传朕旨意!”
“命镇国公萧远忠,于夏都大营,拣选身高六尺以上的精兵三万!精锐两万,轻装出发,绕道北州,换装后,驰援南境!”
“责令户部尚书张居廉,即刻筹备粮草,三日内必须起运,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王德福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一名传令官,高声禀报。
“报——”
“陛下.....北元使臣,右贤王蒙拉,于殿外求见!呈递大汗蒙赫亲笔签署的议和国书!
夏启凌与夏侯玄对视一眼。
来了。
“宣!北元使臣,进殿。”
右贤王蒙拉捧着国书,走进御书房,将国书高高举过头顶,
“北元使臣,蒙拉,参见北夏皇帝陛下。奉大汗之命,呈上国书,我北元愿与北夏永结盟好,十年之内,绝不南侵,边市互通,岁岁来商。”
呈上来。
夏启凌展开一看,上面条款清晰,印信齐全,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北境安宁。
他站起身,大笑道;“好!好啊!”
多少年了,北夏从未有过如此扬眉吐气的时刻!
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眼前这个一心只想修路的儿子。
待蒙拉退下,殿中的夏侯玄暗道,北境已定,南境将平,接下来,就是贯通北夏的高速路网了。
正当他心中蓝图展开之时,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青州府‘村村通’工程部分完工,平阳县,安林县主干道已铺设完毕。吴家村......等村落支线连通,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862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2,292,000。】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3459公里。】
不错,不错,独眼龙等人的动作够快,这八十多万公里值入账,比抄家来得还实在。
“老九?”
“老九!”
夏启凌连叫了两声。
“你在那傻笑什么?朕问你话呢!”
“是不是觉得北元递交和谈文书,你居功至伟,心里正得意呢?”
“啊?”
夏侯玄回过神,拱手道:“回父皇,儿臣是在想,这户部拨付的三千万两白银,该从哪一州先开始动工,才能效益最大化。”
夏启凌闻言,指着他,好气又好笑。
“你这个路疯子!”
“行了,朕乏了。
“赶紧回去,让你的人把银子拉走,别让户部那老家伙抱着钱箱子睡不着觉。”
“朕看着心烦。”
“儿臣告退。”
夏侯玄行了一礼,退出御书房。
回到王府,赵大牛带着一帮亲卫在院子里打包行李。
“王爷,您回来了!”
“大牛,你带上一百个兄弟,去趟户部。”
“去户部?”
“去给本王,拉钱啊!。”
“我父皇拨的三千万两修路款,一文都不能少,今天晚上就给本王拉回来。”
“另外,通知下去,明日一早,启程返回北州。”
“三千万两?我的乖乖……”
“得嘞,王爷!您就瞧好吧!”
说罢,赵大牛兴奋地转身,对着院子里的亲卫们扯开嗓子吼道:“弟兄们,都别收拾了!跟我去户部拉钱!”
户部要是敢少给一个子儿,就把张大人家的房梁给拆了!”
夏侯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走进书房,准备规划一下这笔巨款的用途。
刚坐下没多久,一名亲卫便在门外通报。
“王爷,府外有一人求见。”
“谁?”
“北齐使团的正使,萧律洪。”
“他来干什么?”
第172章 独眼龙:人在工地坐,大活天上来!
王爷,我也不知道。
“让他去大厅候着。”
“随本王去看看。”
王府大厅,萧律洪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面前的茶水他一口未动。
夏侯玄踱步而入,直接在主位坐下。
“萧正使,稀客啊。”
萧律洪起身,躬身行礼:“北齐使臣萧律洪,见过北州王。”
“坐,坐,上茶。”
“来人,给萧正使换一壶热茶。”
“萧正使,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不必如此多礼。”
“你不在驿馆歇着,怎么有空跑到本王这里来?莫不是你们北齐也打算响应号召,征募百姓修路,特地来向本王取经的?”
“王爷说笑了。下官此来,是想斗胆请教一件事。我北齐已然同意了王爷提出的和谈要求,
“不知……我北齐主帅陈武将军,以及那被俘的十一万将士,王爷打算何时放归?”
“人,本王肯定会放的。”
“但不是现在。”
萧律洪急切地问道:“王爷这是何意?”
“萧正使莫急。”
“陈武将军乃是帅才,本王爱惜得很,怎么会亏待他?”
“如今,他正担任我北州新成立的‘北齐劳改支队’总负责人。”
“工作热情很高,已经递交了好几份关于提升道路施工效率的建议书了。”
“北齐……劳改支队?”
“对。”
“至于那十一万北齐将士,他们现在正在修建‘北云大道’。”
“萧正使有所不知,他们干活很卖力,伙食也好,一个个都晒黑了,也壮实了不少。”
“你!”萧律洪猛地站起身,指着夏侯玄,怒吼道,”
“夏侯玄!你竟敢让我北齐大将军去修路?!让我们的将士去做苦力!这是对我北齐赤裸裸的羞辱!”
“哎,哎,萧正使,话不能这么说。”
“本王只是让他带队施工,发挥他的组织才能。我可没有挖个坑把他们给埋了,这已经很给你们北齐面子。”
“再说了,十一万张嘴,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
“我北州虽说富庶,但也不能白白养着闲人。让他们自食其力,为北夏的建设添砖加瓦,这叫劳动改造,懂吗?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萧律洪被气得,跌坐回椅子上。
“那……那王爷究竟打算何时放人?”
“这个嘛,本王也不好说。”
“主要看‘北云大道’的工程进度。干得快的话,三个月。要是他们偷懒磨洋工,那可能就得半年,甚至一年了。”
“萧正使。本王这不也是在免费为你们北齐培养一批经验丰富的修路技术工吗?”
“等他们回去了,个个都是人才。以后你们北齐想修路,都不用再派人来学了。”
“万一哪天,你们又想来攻打我北夏,这路况熟,走得也快不是?”
“……”
萧律洪暗道;“这北州王,是不是修路,修成魔症了。”
如果萧正使觉得你们北齐不想出人修路的话也可以。
一听这话,萧律洪来了精神,“王爷此话何意?”
“本王手下,有一支专业的施工队伍,叫‘独眼龙工程队’。”
“你们北齐,可以把修路这个活儿,‘外包’给他们。”
“外包?”
萧律洪一怔,王爷,外包是何物??
“对,外包。”
夏侯玄解释道,“意思就是,我北州城建司,为了加快工程进度,会把一些路段分包给工程队去做。”
“他们是专业的,修路又快又好,质量绝对有保障。你们北齐呢,只需要出钱就行了,别的一概不用操心。”
“王爷此话当真?”
“本王从不骗人。”
“明日一早,本王便启程返回北州。萧正使若是有意,可以派人随行。到了北州,本王亲自为你引荐‘独眼龙工程队’的总包工头,独眼龙。具体价钱,你们自己谈。”
萧律洪起身行礼道,“好!下官这便回去安排。明日,定派人随王爷同往北州!”
说完,他再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
……
皇宫,国库内。
“都加把劲!快点搬!天亮前必须给王爷运回去!”
赵大牛亲自扛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往外走。他手下那上百号北州亲卫,个个龙精虎猛,两人一组,抬着装满银锭的箱子。
“嘿咻!起!”
两名士兵合力将一口大箱子抬起,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满脸兴奋。
“九号车,再装二十箱就满了!下一辆跟上!”
户部尚书张居廉,手里攥着一支毛笔,对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录着。
他身旁的户部小吏,每见一辆马车装满,便高声唱喏:“启禀尚书大人,庚字号库,出库官银一百箱,计一百万两整,已装车!”
张居廉的手跟着一哆嗦,笔尖在账本上划过。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银箱,被这群士兵一箱箱搬走,心疼得要死,这刚抄家入库的五千多万两,一下就被划走三千万。
“大人,这是第一百二十辆车了……累计,一千二百万两……”
赵大牛将扛着的箱子“哐当”一声丢上马车,走到张居廉旁边,咧嘴笑道:“张大人,别心疼了。这银子放在库里是死的,拿出去修成路,才能钱生钱呢。”
“你说的轻巧!”
张居廉没好气地的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养一支边军一年要多少钱吗?边关将士的冬衣不要钱?,抚恤灾民不要钱?各地官吏的俸禄,难道从天上掉下来吗?”
“这三千万两,可是北夏两年的赋税!现在被你们拉一大半能不心疼?”
赵大牛学着夏侯玄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张大人,王爷说了,要想富,先修路!”
“路通则商通,商通则民富,民富则国强!”
“等这路修通了,北夏的商队日行千里,税收哗哗地往国库里流,到时候别说三千万,六千万都有了!”
张居廉挥了挥手,“去……去……赶紧把银子都拉走!滚蛋!省得老夫看着肉疼!”
好了,张大人,小的这就拉着银子滚蛋!
........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州城,住宅区。
独眼龙,正拿铁锹搅拌水泥,他并不知道,夏侯玄给他拉了一个大工程。
雷豹拿着城建司,刚刚核算好的账单递了过去,大当家,这是最近完工的工程款单子。
独眼龙放下铁锹,接过看了看,还不错一万六千两。
这钱我们先存着,回头把,建龙景范的钱,一点一点的还给王爷。
雷豹惊讶道;“大当家,王爷不是说缺的钱他给我们补上?”
独眼龙看向工地上,已经建好的几栋楼,笑道;“雷豹啊!钱还是要补齐给城建司。”
“不能让北州的百姓,说我们独眼工程队的闲话。”
“让三娘子他们把剩下的村路,都承包了。”
“王爷,与吴,齐两国的和谈也差不多结束了。”
第173章 跪求修路者,本王照单全收!
夏侯玄的书房里,灯火未熄。
一张北夏地图铺满了整张桌案,上面用炭笔,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山川、河流、城镇的名字。
他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嘴里还念念有词。
“从北州到南蛮,这条‘镇南大道’必须最先打通。”
“北境这边,‘北云大道’连接云州,‘北元大道’连通草原,这两条线,陈武和蒙赫的俘虏是现成的劳动力,进度能保证。”
“光这几条还不够。”夏侯玄的笔尖在地图部画了一个圈,“中州、云州、庆州,这几个州,路况烂得一塌糊涂。货物运不出来,朝廷的政令下不去,这才是国库空虚的根子。”
这三千万两白银,要用在关键的地方。
“王爷!”
书房的门被推开,赵大牛兴奋的冲了进来。
“钱!都拉回来了!一文不少,整整三千万两!数十辆马车,把咱们王府门口的路都给占满了!
“户部那个张老头,脸都绿了,跟送亲闺女上花轿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夏侯玄放下笔,笑道:“钱放在库里,就是一堆死物。只有把它变成路,变成桥,变成能让货物跑起来的通途,它才能活过来,生出更多的钱。”
“这个道理,张居廉那老古板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的。”
“让他心疼去吧,过几年,等路修通了,他得抱着我的大腿喊我财神爷。”
“王爷,夏都这地方,待着憋屈,还是咱们北州舒坦。”
“夏侯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通知下去,让大家都好好歇一晚。”
“另外,派人去驿馆,告诉北齐使团,萧律洪,让他的人准备好,明早跟我们一起走。”
“好嘞!”赵大牛领命,转身又跑了出去。
...........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
北州王府门前,停着数十辆装满银箱的马车。
夏都的百姓们起了个大早,街道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王府的方向指指点点。
“我的乖乖,这就是陛下拨给北州王的三千万两修路款?这得多少银子啊!”
“北州王真是大手笔,听说他要在整个北夏修路呢!”
“修路好啊!路通了,咱们做买卖也方便!”
一辆马车从驿馆的方向驶来,停在了车队的末尾。车帘掀开,一个身着北齐官服、面容白净、的年轻人走了下来。他叫萧敬,是萧律洪的侄子,来北夏和谈是来见见世面的。
萧敬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谈判桌上蛮横无理的北州王,会如此痴迷于修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在他看来,这三千万两,足够北齐再拉起一支二十万人的大军了。
“出发!”
长长的车队开始往城门方向出发。
车队行驶在夏都宽阔平坦的青石路上,还算平稳。可一出了城门,路况便急转直下。所谓的官道,不过是压实了的土路,坑坑洼洼,遍布碎石。
满载的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车轮时不时陷入坑中,需要数名士兵合力才能推出来。车队行进的速度,比人步行快不了多少。
萧敬坐在自己的马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他撩开车帘,看到夏侯玄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与亲卫们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和炭笔,不停地记录着什么。
“赵大牛!”。
“末将在!”
“记录下来。出夏都三十里,官道破损严重,坑洼深度平均三寸,最大坑洼七寸。车队平均时速,不足十里。”
“马匹损耗,预估增加三成。若换成水泥路,同样载重,时速可达三十里,损耗可忽略不计。”
夏侯玄说的话,传到了萧敬的耳朵里。
萧敬看着那些奋力推车的士兵,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或许,修路,真的比扩军更重要。
车队艰难地行进了七天,进入了中州地界。
前方不远处,尘土飞扬。
“王爷,前面应该是城建司,承包的安中城修到中州府城的施工现场。”赵大牛指着前方说道。
夏侯玄翻身下马,上前查看修建情况。
赵大牛紧随其后,身后十几名亲卫默不作声地散开,警戒四周。
萧敬在马车里被颠簸了七天,骨头都快散架,他掀开车帘,也跟着下车。他想亲眼看看,这位北州王口的“路”,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
工地上,张迅正被上百人围着,他脸上满是汗水,粗着嗓子一遍遍地解释,可围着他的百姓们就是不肯散去。
“张队长,您就行行好,收下我吧!俺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汉子,裤腿上还沾着泥,手里紧攥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是啊,张队长,俺不要工钱,给口吃的就行!家里婆娘孩子都两天没见着米粒了!”一个瘦弱的中年汉子,眼里满是哀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子。
“我读过两年私塾,能识字,能算数,我可以帮您记账,真的,什么活都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的年轻人,挤在人群里,脸涨得通红。
“我虽然力气小,我会缝补,工地上的衣服破了,我都能补!我还能洗衣做饭!”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怯生生地说道。
张迅看着心里也难受,这些人,都是安中城的百姓。半个月前,北州城建司收到中州刺史刘文海,送来的100万两银子,并说明来意后。
李书岳派他带领一百人的工程小队,前来修建安中城修到中州府城的三百里路。还起名为安中大道。
他带着百人小队来到这里,张贴告示招募一万名修路工人,待遇是每日二十文钱,管三餐饱饭。
告示一出,整个安中城都轰动了。不到一天,一万个名额就被抢光。
可城里穷苦的人太多,招满人后,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百姓涌向工地。他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场景,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出口。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看见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张迅高声喊道:“都别吵了!都别吵了!王爷来了!你们有什么事,跟王爷说去!这事儿,王爷能做主!”
“王爷?”
“哪个王爷?”
围着的上百名百姓先是一愣,顺着张迅的目光看去。当他们看到夏侯玄,上百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王爷!草民给王爷磕头了!”
“求王爷收下我们吧!我们能干活,有力气!”
“王爷,管口饭吃就行,我们不要工钱!”
夏侯玄快走几步,上前扶起最前面的几个百姓。“都起来,都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做什么!”
那几个被他扶起的百姓,手足无措地站着。
“谢……谢王爷!”一个汉子哽咽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王爷,您是好人,您是活菩萨啊!”
夏侯玄看着眼前跪倒在地百姓,看着他们眼中那点燃的希望火苗,喊道:“能干活的,肯出力的,本王都收!都起来吧!”
“收了!王爷说都收了!”
“有活干了!有饭吃了!”
“王爷千岁!”
“谢谢王爷!谢谢王爷!”
“张迅,先给他们登记造册,安排活干。”
“是,王爷!”张迅冲着人群喊道,“都别挤!排好队!跟我来这边登记!今天就能上工,晚上就有热饭吃!”
他喊来几个工程队的老人,领着上百人去工地上安排活干。
人被带走后,夏侯玄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姓们想干活修路,有的是力气,你为什么不收?”
张迅闻言,叹了口气。
“王爷,您有所不知啊……”
第174章 谁敢误我工期,就来工地修路!
“说,我听着。”
夏侯玄找了块路边的石头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张迅也坐。
张迅躬着身子,一脸苦相说道:“王爷,不是小的不想收,实在是收不了啊!”
“哦?一百万两银子还堵不住几百张嘴?”
“王爷,钱是够的,别说几百张,几千张嘴都堵得上。可问题不在钱上。”
张迅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咱们这‘安中大道’,计划工期六个月,招募百姓一万人。所有的物资,都是按照一万人的规模来调配的。”
“吃饭问题。咱们的伙房,一天三顿,开足马力也就能供应一万两千人的饭食。
“粮食倒是不缺,可做饭的锅不多,厨子也不够多,总不能让大伙儿排队吃饭排到天黑吧?”
“工具。铁锹,锄头,扁担,推车……这些都是从北州运来的,数量刚刚够一万人用。”
“现在人多了,工具不够分,一半人干活,一半人看着,那不成笑话了吗?效率也上不去。”
“最要命的,是管理!”
“王爷,就一百个北州来的工程队老人,每个人负责带一百人,已经是极限了。
再多加人,我们根本管不过来!到时候,施工质量怎么保证?出了问题怎么办?这不是砸了咱们北州的招牌吗?”
张迅一口气说完,额头上又见了汗。这些问题,这几天一直他焦头烂额。
赵大牛挠了挠头:“这么麻烦?我还以为有钱就能办事呢。”
夏侯玄听完,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吃饭,工具,管理……这不是问题,这是流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一脸懵的张迅和赵大牛说道:“走,开个现场办公会。”
夏侯玄带着几人,直接走到了工地的指挥棚。那是一个用木头和油布搭起来的简陋棚子,里面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是“安中大道”的路线图。
“赵大牛。”
“末将在!”
“传我命令,从亲卫队里,挑出一百人个识字的,脑子活泛的。分为五组,分别前往安中城及周边县镇。”
“采购组。带足银子,把市面上所有的铁锅、碗筷、菜刀都给我买回来。缺多少买多少!。”
“后勤组。去各大粮行,给我买粮!先定他三十万斤,不够再加!让他们连夜送到工地来。”
“工具组。去所有的铁匠铺,给我买!铁锹、锄头、镐头、推车,缺多少买多少!价钱,我出双倍!”
“木材组。去木材行,采购木料和毛竹!”
“招募组。去招厨子,招募百姓,凡是有力气,能干活的,都招!”
“告诉他们,这是北州王府的工程,误了工期,就是误了我的事。谁敢囤积居奇,或者不配合,就地拿下,送来工地给我修路!”
赵大牛大声应道:“得嘞!王爷,您就瞧好吧!”
很快,一百士兵拿着银子,骑上快马,朝着四面八方飞驰而去。
一旁的萧敬,本以为夏侯玄会动用权力,强压地方官府来解决。没想到,他根本没走官面上的流程,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砸钱!
用绝对的购买力,撬动整个区域的市场资源,为他的工程服务。这种思维方式,萧敬前所未见。
处理完外部采购问题,夏侯玄又转向张迅。
“张迅,现在说管理问题。”
“王爷请吩咐!”
“从你手下那一百个老人里,挑出十个最能干的,任命为‘总工长’。”
“再从那一万民夫里,挑出五百个干活扎实,有责任心的,任命为‘队长’。每十个民夫设一个‘伍长’,每五个伍设一个‘小队长’。让他们管新来的人。”
“这样一级管一级,管理问题不就解决了?干得好的队长,伍长,有奖金,工钱加倍!干不好的,随时撤换!”
“王爷,这是个好办法!”
“至于住宿,”夏侯玄拿起一根木棍,在工地旁边划出一大片区域,“这里,就叫‘生活区’。”
“从新招的百姓里,抽调两千人,让木匠带着他们,用采购回来的木料和毛竹,给我盖宿舍!!”
“做饭也一样,让招来的厨子带着他们,搭灶台,建伙房!”
“王爷……我,我明白了!”
“把问题,也变成工程的一部分!让需要解决问题的人,自己动手去解决!”
“就是这个道理。”夏侯玄丢下木棍,“在我这里,没有闲人,也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还没分配下去的工程任务。”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所有问题,被夏侯玄拆解成一个个“工程包”,分配了下去。
萧敬站在一旁,从头到尾听完了这场“现场办公会”。
他发现,这名为“流程”的东西。能将一个复杂的问题,拆分、重组,逐个解决。
一队穿着官服的衙役,簇拥着一顶官轿,大摇大摆地闯进施工工地,为首的一个班头,扯着嗓子大喊:“停下!都给老子停下!”
“谁让你们在这里私自聚集,动土施工的?安中城的衙门批了吗?知府大人同意了吗?!”
衙役们挥舞手中的长刀,驱赶着正在干活的百姓。
赵大牛刚要上前,被夏侯玄一个眼神制止了。
夏侯玄看着那顶慢悠悠停下的官轿。
“看来,咱们这‘安中大道’的第一个质检员,来了。”
第175章 路标还是路障,你选一个!
轿帘被一只肥硕的手掀开,一个身穿官袍,头戴乌纱,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在两名衙役的搀扶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正是这安中城的知府,孙德海。
孙德海下了轿,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拿捏着官威,扫视着前方的施工现场。
工地上万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孙德海。
“谁是管事的?”
夏侯玄坐在一块石头上:“我就是,孙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孙德海,见夏侯玄一身寻常服饰,气质不凡,身边只跟着几个亲卫,便没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不过是个有些背景的包工头。
“你就是管事的?”孙德海踱着方步走过来,身后的衙役班头搬来一张椅子,伺候他坐下。
“好大的胆子!在本官的地界上,私自动土,意欲何为啊?你们的批文呢?可曾报备过我安中府衙?”
夏侯玄打量着孙德海,片刻后,说道,“大牛,记一下。”
赵大牛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炭笔,“王爷,记什么?”
“记,安中城知府孙德海,体态臃肿,步履虚浮,面色油光,初步判断,日常油脂摄入过量,严重缺乏锻炼。此等体魄,连我北州的普通百姓都不如。可见其平日里疏于政务,勤于吃喝。”
“噗……”
一旁的萧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他实在没见过,有人敢当着一个知府的面,如此评头论足,还是用这种“工程勘探”的口吻。
孙德海气得,指着夏侯玄,“你……你放肆!你是什么人?竟敢羞辱朝廷命官!”
“我?”夏侯玄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过去,“我是一个修路的。”
“孙大人,你刚才说,我们私自动土?”
“难道不是吗?!”孙德海怒道。
“当然不是。”
“我是在帮你。或者说,是在帮整个安中城。”
“帮我?”
“对。”夏侯玄指着身后那条已经初具雏形的道路,“孙大人,你可知这条路修通之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中州府城到你安中城的货物运输时间,将从现在的三天,缩短到一天。运输成本,至少降低七成。”
你安中城的茶叶、丝绸、瓷器,可以更快、更便宜地运出去。外面的盐、布匹,也能更快、更便宜地运进来。商旅往来,络绎不绝,你这安中城的税收,一年能翻几番,你算过这笔账吗?”
孙德海一愣,他确实没想过这些。
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搞这么大工程,却没有来孝敬他,这是坏了规矩。
“这……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本官自然知晓。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本官的批文,就是不行!”
“批文?”夏侯玄笑了,“中州刺史刘文海大人,已经为这条路赞助了一百万两白银。他怎么没跟我提过,还需要你安中城的一纸批文?”
“刘刺史?”孙德海眼皮一跳。中州刺史可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赞助的工程?自己竟然想来这里捞油水?
“孙大人,刘刺史拿出一百万两,是为了让这条路尽快修通,造福中州百姓。可如今,工程在你的地界上受阻,你说,我若是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刘刺史,他会怎么想?”
孙德海的额角,开始渗出冷汗,要是被刘刺史知道自己因为一点“孝敬”,就耽误了他的政绩工程,扒了他这身官皮都是轻的。
“这是一场误会,误会!”
孙德海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本官也是关心则乱,生怕是什么乱党匪寇在此聚集。既然是刘刺史支持的工程,那自然是好事!”
“哦?只是误会?”
“正是,正是!”孙德海连连点头哈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不过,孙大人,你身为安中城父母官,眼看着这么一项利民工程在眼前,难道就没什么表示吗?”
孙德海暗道,这是变着法子要钱啊!他咬了咬牙,准备破财免灾,“下官愿捐出三……不,五千两白银。”
“五千两?”夏侯玄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两?”孙德海试探着问。
夏侯玄还是摇头。
“难道是十万两?!”孙德海的心在滴血。
“不不不。”
“孙大人,你看本王像是缺钱的人吗?我不要你的钱。”
“本王?”
孙德海听到这两个字,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在夏都殴打使臣,抄了半个朝堂的煞星,北州王夏侯玄!
“误会!都是误会!”
“王爷,是下官眼瞎,耳聋!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下官安中知府孙德海,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身后的衙役们,也跪倒一片,头埋在地上。
夏侯玄指着那些新招募来的百姓,说道:“这条安中大道,让无数安中城的百姓有了活干,有了饭吃。这是天大的功德。刘刺史出了一百万两,是为中州。你孙大人,总该为你的安中城百姓做点什么吧?”
王爷,下官,愿为此修路工程,捐款十万两银子。
“捐钱就不必了,本王不缺钱。”
不,不,王爷,下官身为安中城父母官,这十万两银子,是我为表个人的心意。
“孙大人,这可是你自己要捐款的,可没逼你。”
“是是是,是下官自愿的,心甘情愿!”孙德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既然你对这工程如此上心,本王就给你个机会,让你也为这‘安中大道’出份力。”
“从今日起,本王正式任命你为‘安中大道’项目组,‘后勤保障与地方协调’总负责人!”
“负责工地每日所需粮草、蔬菜、肉食的采购与运输。以及地方事务的协调。所有开支,由你先行垫付,账目,直接报给我北州城建司审核。办得好,有赏。办不好……”
孙德海有点懵了,不仅要自掏腰包十万两,当个跑腿的总管,还先垫钱的苦差事!这比直接罚他钱,还难受。。
“怎么?孙大人觉得为难?”
夏侯玄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还是说,在你眼里,你治下百姓的死活,还不如你荷包里那点银子重要?”
“本王修路有个习惯。谁挡我的路,我就把谁埋进路里,当路基,永镇此方。”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是想当一个刻着你功绩的路标,让后人瞻仰呢?还是想当一段谁也看不见被万车碾压的路障?”
“不为难!绝不为难!下官愿意为王爷分忧!愿意当路标!当路标!”
“那就好,夏侯玄直起身子,“张迅。”
“在!”
“你派一队人跟着孙大人,‘协助’他办理此事,务必让他感受到我们北州工程队的热情。”
“是!王爷!”张迅大声应道。
“行了,起来吧,孙总负责人,你的工期,现在就开始了。”
“本王没时间看你演戏。记住你的差事,办不好,你自己知道后果。”
夏侯玄不再理会,带着赵大牛等人转身走向车队。
站在不远处的萧敬,快步追上,“王爷。”
“请问……您这套‘工程之法’,可以学吗?”
第176章 用你的钱,买你的民心!
“想学?”
“本王问你,你看这路,最重要的是什么?”
萧敬一愣,他思索片刻,谨慎地回答,“是……是坚固?是平坦?”
“都对,也都不对。”夏侯玄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石,在手里抛了抛。
“路,是为人服务的。最重要的,是‘人’。”
“我这套法子,不叫‘工程之法’,叫‘管人之法’。”
夏侯玄指向工地,“你看到了,有人想吃饭,有人想赚钱,有人想保住乌纱帽,还有人,比如你,想学点东西回去。
“每个人的念头,就是一股力。这些力,方向不同,大小不一,放在一处,就是一团乱麻,互相拉扯,什么都干不成。”
“我的活儿,就是把这些力,拧成一股绳,朝着同一个方向使。”
“给想吃饭的饭,给想赚钱的钱,给怕丢官的戴上更重的枷锁。你看孙德海,“那位孙大人,现在就是一头被套上了磨盘的驴。”
“他不想拉,可不拉,就要挨鞭子,甚至被宰了吃肉。拉得好了,或许还能多吃两根胡萝卜。他心里不情愿,脚步会很诚实。”
萧敬看向安中知府孙德海,正指挥着自己的衙役,跟在张迅派出的“协助”小队后面,朝着城里走去。
夏侯玄将碎石丢掉,拍了拍手“一条路从图纸变成现实,要面对的麻烦,可比这多得多。”
“理论说再多都是虚的。等你们北齐与我北夏之间的那条路开始修了,你全程跟着,什么时候你看明白了,什么时候就算出师了。”
萧敬,郑重地躬身行礼:“多谢王爷指点。”
……
安中城,东市。
孙德海身为本地知府,平日里出行都是鸣锣开道,百姓回避。今日却跟在一个北州来的普通队长身后,点头哈腰,活像个跟班。
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那十万两白银,可是他搜刮多年才攒下的家底,如今被夏侯玄一句话就“自愿”捐了出去。
现在还要他来垫付整个工地的吃喝用度,这简直是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孙大人,王爷吩咐了,采买物资,务必公道,不可强买强卖,更不能断了商户的银子。”带队的李武,是个粗壮汉子,说话瓮声瓮气的。
“李队长放心,本官知道。”
孙德海领着一行人,来到市集最大的粮行“德盛昌”。
掌柜的见知府大人亲临,赶忙从柜台后跑出来,躬身行礼:“不知孙大人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
孙德海背着手,官威又端了起来:“陈掌柜,本官奉北州王之命,为‘安中大道’工程采买粮草。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德盛昌,也该为王爷分忧,为朝廷出力啊。”
陈掌柜是个人精,一听这话音,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是要白拿啊!
“孙大人说的是,说的是。不知……王爷需要多少粮草?价格方面……”
“谈什么价格?”孙德海脸一沉,“王爷修路,那是给我们安中城造福。修路的工人,都是安中城的百姓。本官这是给你们机会,为家乡做贡献!你倒好,还跟本官谈起生意来了?”
他凑到陈掌柜耳边:“你放心,账面上,本官会按市价给你记。你我心照不宣,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以官威压人,再许以空头支票,白吃白拿。
陈掌柜正要叫苦,粮行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王爷有令!安中城‘德盛昌’粮行,即刻起,为‘安中大道’工地供应商!凡采买米面,一律在市价基础上,加价两成!现款现结,绝不拖欠!”
一名北州亲卫骑在马上,高声宣布,传遍了半个集市。他身后,几名士兵抬着一口木箱,“哐当”一声放在粮行门口,打开箱盖,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
整个集市,议论声响起。
“加价两成?还是现银?”
“我的天,这北州王做事也太敞亮了!”
“早听说北州王府招工给钱痛快,没想到买东西也这么大方!”
德盛昌的陈掌柜,看了看孙德海,猛地一拍大腿。
“孙大人!您瞧,王爷仁义啊!小人……小人刚才糊涂了!小人这就安排伙计,把库里最好的米都给您送去!价钱,就按王爷说的办!”
说着,他冲着粮行里大喊:“伙计们,都动起来!把咱们压箱底的大米,给王爷的工地送去!一粒陈米都不许掺!”
孙德海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满是鄙夷和嘲笑。他想发作,可看着那箱银子和那几个眼神不善的北州亲卫,硬是把火气憋了回去。
“好……好……陈掌柜深明大义,本官很欣慰。”
安中城东市上演了一出怪剧,知府大人前脚板着脸压价,王爷的亲卫后脚就抬着银子加价,把孙德海的脸面一次次按在地上踩。
夏侯玄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加价、付现银——解决问题。
“北州王仁义”的名声传遍了安中城的大街小巷。商户们踊跃供货,甚至主动降价,只为能搭上王爷的工程。
而孙德海,则成了最尴尬的人。还得跟在后面,处理那些商户送来的热情笑脸,像个散财童子。
傍晚时分,孙德海回到工地,向夏侯玄复命。工地上,新的伙房已经建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新招募的百姓们,正排着队,领取自己的晚餐,白米饭,红烧肉,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青菜豆腐汤。那香味,让人口水直流。
“王爷……今日所需物资……都已采买妥当。”
“孙大人辛苦了。”夏侯玄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端着和工人们一样的陶碗,吃得正香。
“办得不错。看来,你这‘后勤总负责人’,还是很有能力的。”
孙德海想哭。他忙活了一天,跑断了腿,磨破了嘴,花的还都是夏侯玄的钱,最后还得落下个“办事得力”的夸奖。这叫什么事儿啊!
夏侯玄放下碗“不过,光解决吃喝问题还不够。修路,占用的农田,也得有个说法。”
“孙大人,你与本地乡绅百姓熟络,人脉广,威望高。这征地补偿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王爷……这……”
“标准我也替你想好了。”
“凡工程占用的田地,一律按照市价的五倍,予以补偿。同样,现款现结,当场兑付。”
“五……五倍?!”
“王爷,钱从哪儿来?”
“就从你那十万两‘捐款’里出。你先垫着,回头我让城建司给你核销。”
“去吧,孙大人,去向安中城的百姓,展示一下你的诚意。让他们看看,他们的父母官,是多么地爱民如子。”
孙德海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夏侯玄这是要用他自己的钱,去买通他治下的百姓,还要让他自己,亲手把这些钱送出去,赢得一个他妈的“爱民如子”的好名声!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远处,一骑快马卷着烟尘,正朝着工地的方向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背上插着一面小小的黑色令旗。
夏侯玄眯起眼睛,看向那名越来越近的信使。
赵大牛低声道:“王爷,是南境来的。”
第177章 南境开战!别耽误我下一个工程!
夏侯玄坐在小马扎上,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细嚼咽下。
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才抬起头。
匹马冲到近前,在距离夏侯玄十几步远的地方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一软,轰然倒地,口鼻中喷出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马上的骑士就势一个翻滚,冲到夏侯玄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
“王爷,南境八百里加急!周将军密信!”
“辛苦了。”
夏侯玄伸手接过信件,对赵大牛示意,“带他下去,弄点肉汤喝,先吃个饱饭。”
“是,王爷。”
新招募的百姓们,手里捧着陶碗,扒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向传信兵,在他们的世界里,八百里加急和黑色令旗,就是发生了大事情。
“都看什么?饭不香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工钱不会少你们一文。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一声呵斥过后,百姓们随即,继续埋头扒饭。
孙德海站在不远处,心里乐开了花。
南境急报!一定是打仗了!打仗好啊!最好是战事紧急,把这煞星给弄走!
只要他一走,这什么“后勤总负责人”的鬼差事,自己还不是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那十万两银子,也能想办法再捞回来!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却看到夏侯玄拿着信件,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孙德海,连忙躬身道:“王爷……”
“孙大人。”
“下……下官在!”
“看来,你得加快进度了。”
“啊?”
孙德海故作忧虑地问道,“王爷要离去?那这‘安中大道’……”
“本王明日就返回北州,工程占地的补偿百姓的事,三日之内你必须给解决。”
“王爷,这不可能啊!光是征地,就得十天半月……”
“本王,改主意了,占地的补偿标准,在市价五倍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十……十倍?!”
“对,十倍。”
“钱,还是从你的‘捐款’里出,不够的话,我再给你送二十万两现银来。”
“你要是胆敢,贪污一分一毫,这个知府你也不用当了,剩余的银子用来采购粮食。”
“赵大牛”
“末将在”
“从马车上,搬下二十万两现银,交给孙大人。”
“是,王爷。”
赵大牛转身返回车队,不一会,数个士兵,抬着几个箱子过来,放在孙德海面前。
“孙大人,本王的耐心有限,别耽误了我的……下一个工程。”
三天之内,我要所有占地的百姓,都拿着银子,笑着把地契交到你手上。
三天之后,我要这条路上,除了修路的工人,再也看不到一个‘闲杂人等’。”
孙德海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汗,十倍补偿,三天时间……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用他的钱,给他买命!
夏侯玄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的赵大牛下令道。
“传令下去,全线工地,从明日起,三班轮换,日夜赶工!所有工钱,上浮三成!”
“让刚才吃饱喝足的,传信兵,给周泰安将军,带一句话。”
“给本王,打到,吴国同意和谈条件为止。”
远处的萧敬,忍不住上前问道,“王爷,北夏要与吴国开战?”
“萧副使,吴国进攻我北夏,打输了,又不同意和谈条件。”
本王“只好让周将军,去打几个州回来当利息。”
如果你们北齐,撕毁条约的话,本王也是很乐意的。
花钱雇佣百姓修路,哪有免费的劳动力划算。
“..........”
萧敬暗道,幸好他叔叔萧律洪,同意了和谈条件,不然的话....
夏侯玄挥了挥手“行了,天色不早了,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早出发。”
夜里,工地没有停歇。新架起来的火把,火盆,将施工的路段照亮,工人们拿着铁锹在火光下搅拌水泥。
而另一边,安中城外的乡野间,知府孙德海带着一队府衙的衙役,抬着银箱,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一家家地去敲响那些被规划路线占了田地的农户家门。
第一家,是村里有名的犟老头李大爷。他家的三亩水田,正好在路线上。
“砰砰砰!”
“谁啊?大半夜的!”李大爷的儿子打开门,看到门外一众官差,吓得腿都软了。
孙德海亲自上前:“老人家,别怕,本官是知府孙德海,是来给你们送占地补偿的。”
李大爷披着衣服出来,梗着脖子:“什么好事?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告诉你们,我这地,是祖宗传下来的,给多少钱都不卖!”
孙德海陪着笑脸道:“李大爷,您误会了。这是北州王爷的工程,利国利民。占了您的地,王爷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让下官来给您补偿。”
他一挥手,衙役打开一口箱子,在火把的映照下,里面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人眼晕。
“按照市价十倍!您这三亩水田,市价一亩二十两,总共六十两。十倍,就是六百两!当场兑付!”
李大爷父子俩看着那满箱的银子,六百两,他们家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大爷的儿子咽了口唾沫,扯了扯他爹的衣袖:“爹……”
孙德海趁热打铁,从胥吏手里拿过地契文书和印泥:“老人家,按个手印,这六百两,您现在就点清带走。”
李大爷在儿子的搀扶下,按下了手印。孙德海亲自把银子交到他手上。
第二家,是村西头的张寡妇。男人前几年病死了,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就靠着三亩薄田活命。
见到官差上门,张寡妇直接吓得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哭个不停:“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民妇家真的没钱了……”
孙德海看着这场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起来,起来,不是来收税的。王爷修路,占了你家的地,这是给你的补偿款。”
当六百两银子摆在张寡妇面前时,她直接哭晕了过去。被掐人中救醒后,她抱着银子,对着孙德海砰砰砰地磕头,哭喊着:“孙大人!您是活菩萨!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孙德海被一个寡妇喊作“活菩萨”,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了第三家,是个叫赵四的精明汉子。他早听到了风声,见到孙德海,眼珠子一转,搓着手道:“孙大人,这价钱是公道。不过,您看,村里还有几家钉子户,小人跟他们熟,只要大人您再多给小人二十两辛苦费,小人保证帮您把他们说通……”
孙德海听了这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一整晚憋的邪火。
他一把揪住赵四的衣领,阴冷地说道:“十倍,爱要不要!本官给你脸了?还敢讨价还价?信不信本官现在就把你埋进路里当路基!”
赵四吓得裤裆一热,连声道:“要要要!小人要!小人这就按手印!这就按!”
......
次日清晨,夏侯玄的车队在无数百姓的跪送中,踏上了返回北州的路。
车队离开安中城的地界,便一头扎进了“官道”里。
车轮下的路,坑洼、泥泞、碎石。马车的车轮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颠簸。
萧敬坐在马车里,屁股底下垫着两层厚厚的软垫,依然被颠得七荤八素。
他刚端起一杯茶,车轮猛地陷进一个泥坑,车厢剧烈一震,半杯热茶全洒在了他的衣袍上。
“嘶……”他狼狈地用袖子擦拭。
他撩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车队行进的速度,比一个壮年人步行差不多。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几日。
萧敬终于明白,夏侯玄临行前,为什么要他叔侄二人也乘坐这种普通的马车,而不是换乘北州那种带有减震弹簧的四轮马车。
这是最直观的“用户体验报告”。
第六日午后,当车队进入青州地界,车轮下的感觉豁然一变。
这种持续不断的颠簸与摇晃消失,他掀开车帘,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
萧敬扒在车窗边,看着这条向远方无限延伸的水泥路,让他久久无法言语。。
“叔父,这便是水泥路的好处?”他回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叔叔萧律洪。
“若是我们北齐的官道,也都修建成这般模样,日后商旅往来,兵马调动,岂不是……”
萧律洪睁开眼,望向窗外的道路“你以为修路很容易?”
“侄儿知道耗费巨大,但其利在千秋……”
第178章 王爷的合同,草原大汗也得认!
“利在千秋?”
“侄儿,你可知,和谈条件里,那一条从我北齐边境通往夏都的水泥路,户部的官员初步核算过,需要多少钱吗?”
萧敬摇了摇头。
萧律洪伸出一根手指:“最少,一千万两白银。”
“一千万两?”
“这是我们北齐,整整一年的税收总和。花光一年的国库,只为修一条路,你觉得,朝堂上的诸公会如何想?陛下的龙椅,还能坐得安稳吗?”
“侄儿,这还只是开始。”
“钱,咬咬牙总能凑出来。但路,不是在图纸上画一条线那么简单。之前你也看到安中城外那条路。”
“夏侯玄为那三百里路,花了多少?光是补偿给百姓的占地款,花了近三十万两现银。”
雇佣数万民夫,每日管饭给工钱,这又是一大笔钱。”
“这些,都还算好的,百姓无权无势,给足了钱,他们愿意卖。”
“可如果路要经过的,是某个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的祖坟呢?是地方豪强盘踞多年的庄园呢?”
“又或是,路要穿过某个占山为王的匪寇的地盘呢?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磕头谢恩的百姓,而是手持刀兵,誓死不退的敌人。”
“夏侯玄能用雷霆手段摆平,是因为他在北夏,手握皇权与重兵。”
“我们呢?在北齐境内,想动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一根毫毛,都会引得朝野震动。你以为是修路怎么容易?!”
萧敬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看到的,是平坦大道带来的便利;夏侯玄要面对的......。
看着陷入沉默的侄儿,萧律洪语气缓和了些:“侄儿,你别想太多。”
“这次出来,就当是开开眼界。你只需看,只需记。等到了北州,把外包的事谈妥,我们就返回北齐,向陛下复命。”
“至于这路究竟花多少钱,自有陛下和朝中大臣去头疼。”
“是,叔父。”
车队在平坦的水泥路上疾驰,不过半日。
抵达北州城城门,车队径直入城。
安顿好北齐使团后,夏侯玄直接返回了王府。
刚踏入府门,苏晴鸢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迎了上来。
“王爷,一路辛苦了。”
“王妃,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北州这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王爷放心,一切都按您离开前的部署在运转。各处工程进度顺利,城建司的李文使,刚刚还呈报了鹰愁涧悬索桥的最新进展,先导索已经架设完成,正在铺设木板。”
“那就好。”
“不过,有一件事,或许需要王爷亲自定夺。”
“哦?”
“五日前,北元的蒙赫大汗,亲自带着使团来到北州。”
“他带来了五万只羊和一万头牛,与商会的钱掌柜,谈崩了。”
“王妃,这蒙赫带牛羊过来交换粮食和商品,这是好事,钱掌柜脑子让驴踢了?送上门的生意不做?”
苏晴鸢无奈的解释道,“王爷,这事儿,还真怪不得钱掌柜。您忘了,当初修建北元大道,您承包给了塔山部落的巴图首领,并且与他达成了贸易的协议。”
“按照协议,塔山部落的贸易额度是最多的。钱掌柜按规矩办事,蒙赫大汗一听当场就翻了脸。”
夏侯玄听完,一拍额头。
“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看着自家王爷这副懊恼的样子,苏晴鸢笑道,“蒙赫大汗这几日都住在北州酒店,每日派人来商会询问,火气不小。钱掌柜快顶不住了。”
“没事。”
“王妃,你明日一早派人去酒店,就说本王请他来王府喝茶。”
“是,王爷。”
.................
次日清晨,北州王府。
蒙赫大汗身穿羊皮衣,气冲冲,走进王府大厅。
“夏侯玄!”
人未到,声先至。
夏侯玄坐在主位上,淡定的喝茶。
“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北夏人!”
“当初说好的和谈条件呢!”
“你当放屁?和谈文书我都让我北元的右贤王蒙拉,亲自送到了你们北夏皇帝的案头。”
“你的承诺呢?”
蒙赫几步冲到桌前,大手“砰”的一声拍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我带着五万只羊和一万头牛,满怀诚意而来!”
“你的人,那个姓钱的,拿我当要饭的打发!凭什么巴图那个只配给我提靴子的家伙,能换走那么多粮食和盐,你这是在羞辱我!羞辱整个北元王庭!”
“哎…哎…哎…蒙赫大汗,先别动气,你看你,唾沫都喷到本王茶里了。
“来,来,来,坐下,喝口热茶,消消火。发这么大火,容易伤身。”
蒙赫一把推开椅子“喝什么茶!我是来跟你算账的!”
他指着夏侯玄的鼻子“今天你要给我一个说法。”
“说法嘛,当然是有的。”
“不过,在说之前,大汗你总得让我把话说完,对吧?”
“你这样吼着,本王也听不清,问题也解决不了。”
蒙赫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夏侯玄亲手为他倒上一杯茶,推了过去。
“大汗,你先别急着给我扣‘不守信用’的帽子。当初我答应你的条件,是没问题的,北州与北元王庭的贸易,大门永远敞开。”
“不过呢,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做工程更是如此。”
“工程?”蒙赫愣了一下。
“对,工程。”
“本王,那条‘北元大道’,最先承包的是塔山部落的巴图首领。按照我们北州的规矩,谁先签的承包合同,谁就是优先合作方。
“他的贸易额度,是写在工程合同里的。”
“这叫合同精神,懂吗?
本王总不能因为你来了,就撕毁跟巴图的承包合同吧?
“那以后谁还敢跟本王合作?”
“谁还敢帮我修路?那我这北州的信用体系,不就崩盘了?”
蒙赫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承包合同,什么信用体系。
“放屁!”
“一个不到万人的小部落,贸易额度比我整个北元王庭还多?这事要是传出去。”
“我怎么回去跟草原上那些部落交代?他们会说我蒙赫连巴图都不如!”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当初答应我的条件,必须兑现!”
“不然,我现在就回去集结兵马,撕了那份狗屁和谈国书,再次进攻北夏。”
第179章 你的书生在吟诗,我的娃娃在建楼!
“蒙赫大汗,别激动,先喝口茶,压压惊。”
“不管怎么说,塔山部落的巴图首领,确实是先你一步承包了‘北元大道’的修建工程。”
“贸易额度,我北州城建司也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这是规矩。”
“不过,这事归根结底,确实是本王,疏忽造成的。”
“这样,你看这一次你带来的牛羊,本王做主,全数跟你交易完,如何?”
蒙赫怒气未消,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大手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杯再次跳起。
“不行!这一次你是全数交易了,下次呢?
“下次本汗派王庭的人,驱赶牛羊过来,没全数交易完,还得再辛苦的赶回去?这算什么事!”
“蒙赫霍然起身“我还是回去集结兵马,撕了那份狗屁和谈国书!草原上的问题,还得靠刀子和拳头解决!”
“哎,蒙赫大汗,别着急走嘛!”
“坐,坐,坐下说。本王这不是正要给你想办法吗?”
蒙赫气得,重新坐下来“你要是解决不了这贸易额的问题,那就等着开战吧!”
“哎……哎……蒙赫大汗,你看你,又来!”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虽然塔山部落的贸易额多,但你可以去跟他们谈?”
“你想想,巴图的塔山部落,满打满算才一万来人,吃得下那么多的粮食和精盐吗?他有那么多牛羊马匹跟我北州交易吗?”
“这事儿,你可以去跟他们谈嘛。”
“谈?”
“对,谈。“你就去找巴图,加一点点价,送点牛羊过去,把他手里的贸易额买过来不就行了?”
“这是你们北元王庭和塔山部落之间的私下交易,跟我北州可没关系。到时候,你拿着巴图的凭证来找钱掌柜,他还能不认?”
“本王可先说好,这是你们北元王庭和塔山部落之间的事,我北州概不插手。
“你去的时候,讲话客气点,大家都是生意人。”
“不准把人给弄死,不然,以后谁还敢承包本王的修路工程?”
听完这番话,蒙赫愣了一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就去找钱掌柜,换完粮食和精盐,马上回北元!”
蒙赫放下茶杯,转身就往外走去,嘴里嘟囔着:“巴图……好小子……等着本汗去跟你好好‘谈谈’!”
夏侯玄长舒一口气,总算把这头蛮牛给忽悠走了。
……
打发完蒙赫,夏侯玄换上身便服,独自一人走出王府。
北齐使团被安顿在城内的北州酒店,萧敬却无心待在房中。他推说想熟悉一下北州风物,便一个人走上街头。
走出酒店,脚下的路,坚硬,平坦,干净得看不到一点泥土和杂物。
一辆三轮车从他身边滑过,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他的衣角。
青壮男子踩着脚踏,车斗里载着货物,轻松地穿梭在人流中。
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他看到那奇怪的三轮车,看到那些住宅,当他真正走入人群,好奇便转为了困惑。
“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三文钱一个,管饱!”一个摊贩的叫卖声洪亮有力,蒸笼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萧敬看见两个妇人提着菜篮子从一栋楼里走出,其中一个高声道:“我家那死鬼。这个月工钱又涨了!说是他们那条线超额完成进度,李大人亲自批的奖金!”
另一个妇人笑道:“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在书院里得了优,城建司的李大人也说,等他一毕业就直接要去,以后也是吃皇粮的了!光宗耀祖啊!”
萧敬的脚步一停,他所见的百姓,挑着担子的脚夫,擦肩而过的孩童。
这与北齐国都的街巷。同样是为生计奔波,面带愁苦的民众,截然不同。反而是一种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精气神。
让他内心莫名的慌乱起来。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片开阔地前。一栋栋建筑群坐落于此,大门上写着“北州书院”四个大字。门口处人来人往,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一个个精神抖擞,腋下夹着书卷或图纸,三三两两,高声谈论着什么。
“萧副使,对我们北州的书院感兴趣?”
萧敬回头一看,一身便服的夏侯玄站在他身后。
“王爷。”萧敬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
“正好本王也想过来看看,一起进去转转?”
萧敬自无不从。
两人并肩走进书院,穿过前方的广场,来到后院。这里与其说是书院,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工地。
萧敬看到眼前景象,目光被牢牢吸住。
院子中央,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趴在一张大木板上,手持炭笔和一把木尺,绘制着一张复杂的图纸。
旁边,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工匠,正指着图纸上的某个节点,低声讲解道,“这个位置,是承重关键,线条要加粗,旁边得注明,用双倍的钢筋……”
少年打断道,“张师傅,我看了书院里的《结构力学初解》上面说,如果在这里加一个三角形的应力结构,不仅能用更少的钢筋达到同样的承重,还能把施工时间缩短至少一天!我计算过了!”
不远处,一群年纪更小的孩子,正赤着胳膊,挥舞着铁锹,在费力地搅拌着沙石与水泥。
他们一边搅拌,一边齐声唱着的歌谣:“三沙,二石,一水泥,水要不多也不少,搅到发黏就最好!”一个监工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抓起一把混合物捏了捏,“不错,这批水泥的配比,合格!”
再往旁边,一堵半人高的墙体前,几个少年正在砌墙。他们一手拿砖,一手抹上水泥,动作还有些生涩。每砌好一层,都会用一根吊着锥体的细线仔细比对,确保墙体垂直。
夏侯玄走到那几个少年面前,随手拿起一块砖掂了掂,开口问道:“今天的感觉怎么样?找到发力的巧劲了吗?”
为首的少年挺直腰板,大声道,“报告王爷!找到了!手腕要稳,用力要匀!这样才能保证灰缝饱满,墙体受力均匀!”
恩,不错,多练习,回头本王让,城建司那边安排你们去工地上实习两个月。通过考核你们就算毕业了。
萧敬完全麻木了。他看到,有老师傅带着一群学生,辨认着一堆堆不同颜色的土壤和石块,讲解着何为淤泥地,何为砂石层,不同的地基要挖多深,垫几层碎石。
在一个工棚下,还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道路横截面模型,展示着从路基到路面的每一层结构。
他听着那些少年口中不断冒出的“承重”“配比”“应力”“坡度”等词汇,看着他们熟练操作着各种奇怪的工具。
这哪里是书院?这分明是在成批量地培养能开山修路,建造高楼的“工匠”。
夏侯玄指着那群正在研究模型的孩子说道,“萧副使,这些,都是土木科的学生。”
本王下午在北州酒店设宴,宴请了独眼工程队的独眼龙等人,顺便与你们北齐使团,谈谈外包的事宜。
第180章 北齐使团看傻了!修路能赚大钱?
夏侯玄与萧敬一前一后,离开书院。
半炷香后,两人踏入北州酒店一楼的宴会厅。
门被推开,六张圆桌上摆满了菜肴,烧鸡烤鸭、红烧肘子。一群赤着臂膀,满面红光的汉子正划着拳,扯着嗓子吼叫,桌上的酒杯撞得砰砰作响。
“王爷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唰”的一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上一秒还满嘴胡话的醉汉,下一秒就站得笔直。他们看向门口的夏侯玄。
“王爷!”独眼龙大步上前。
“王爷万安!”白山寨大当家张莽,笑道。
“王爷。”三娘子也款款走来,穿着时兴的绸缎裙子,少了几分匪气,多了几分富家娘子的风韵。
北齐使团的正使萧律洪也跟着众人起身,对着夏侯玄微微躬身:“王爷。”
夏侯玄笑着抬起手,“都坐,都坐,在本王这儿没那么多规矩。看你们一个个红光满面,油光水滑的,想必这段时间承包工程,都赚了不少吧?”
张莽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大声嚷嚷:“托王爷的福!我手下那帮兄弟们跟着我修村路,上次城建司的李大人给核算,刨去吃喝人工,净赚四千多两!”
他旁边九凌寨的大当家陈九,也笑道,“王爷,我承包的那三条村路,上次去城建司领工程款。嘿嘿,不多,小赚了两千两。这还得多亏独工头指点,我那帮手下修路进度比之前快上不少!”
众人哄堂大笑。
三娘子轻笑一声,“王爷,您是没见着,我那边的工程刚过半,城建司的测量队初步算了算,等完工,估计也能有个大几千两的。我那些手下都说,这辈子没想过,不舞刀弄枪,靠着修路也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萧律洪和侄子萧敬坐在席间,听着这些话,叔侄二人对视一眼。
修路……赚钱?
在北齐,乃至六国,修建官道都是一件令官员叫苦、令百姓怨声载道的苦差事。征地要钱,采买物料要钱,雇佣民夫要钱。层层盘剥下来,工程款十不存一,修出来的路也是豆腐渣。
可在这里,在北州,这群人竟然把修路当成了一门能发家致富的生意,还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说的小赚几千两,那可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富足好几年。
萧律洪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包工头”。他们穿着簇新的衣裳,举止依然粗鲁,脸上的笑意是真实的。
这与北齐那些愁云惨淡,靠克扣民夫口粮才能捞点油水的工部官员,截然不同。
这修路,到底是怎么修的?为什么在夏侯玄的手里,就变成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夏侯玄走到宴会厅前方的高台上,抬手虚压,喧闹的众人安静下来。
“本王知道,诸位这段时间修路,都辛苦了,也小赚不少。”
“青州的‘村村通’工程能这么快逐步完工,离不开各位的努力。”
夏侯玄侧过身,指向萧律洪,“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北齐使团的正使,萧律洪,萧大人。”
萧律洪站起身,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萧正使这次来,是有一件大好事,要和我们北州合作。
“今天请大家来,除了犒劳大家,还有一件大事。”
“本王,给诸位,接了一个大工程!”
两名亲卫抬着一卷地图走上高台,“哗啦”一声展开。
夏侯玄指向地图上,从夏都的位置开始,沿着一条粗重的红线,一路向云州划去。
“看到了吗?从夏都到云州,与北齐的边境接壤。”
“这条路,暂名‘云夏大道’,全长两千一百公里!全程,都要按照城建司,主干道的标准修建!”
“这可是主干道,利润,要比你们之前承包的村路,高得多!”
“两千一百公里!主干道!”
“王爷!”三娘子第一个站了起来,“我!我三娘子要承包两百公里!”
“放屁!张莽一拍桌子,“三娘子,你口气也太大了!你有那么多人手吗?一来就想吞掉十分之一?”
“王爷!别听她的!我张莽手下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给我三百公里!”
“张莽你个夯货!人多顶个屁用!修路靠的是技术!”
“我人手不够,我不会去招吗?”三娘子反驳道。“这等好事,手快有,手慢无!”
“王爷!我张双不贪心,给我一百公里!就一百公里!我保证修得又快又好!”
“一百公里?你怎么不去抢?!”
“王爷,我只要八十公里!”
“我五十!”
刚刚还称兄道弟的悍匪们,为了争抢路段,一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撸着袖子,要不是夏侯玄的亲卫在场,他们就要当场打起来。
北齐使团的一众官员,包括萧律洪和萧敬在内,全都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幕荒诞的景象,。
这是在抢修路工程?
一件在他们看来苦差,赔钱货,在这里,竟然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独眼龙地站起身,他那只独眼扫视全场。
“王爷还没发话呢!一个个抢什么抢?忘了当初是谁给你们指的活路了?”
“都给老子坐下!听王爷怎么安排!”
“一个个急什么?跟着王爷有肉吃,还怕没活儿干?王爷的蓝图大着呢,以后像这样的大工程,多的是!”
第181章 王爷的图纸画到哪,我们的大军就修到哪!
前一秒还为了几十里路段争得面红耳赤的悍匪头子们。
都悻悻然地坐了回去,端起酒杯,要么猛灌,要么低头看着杯中酒液,不敢再言语。
夏侯玄清了清嗓子,“诸位,诸位,独眼大当家说得没错,以后大工程多的是,急什么?”
“本王不妨跟你们透个底。这只是个开始,我父皇从国库中,为北州划拨了三千万两白银,专门用于全国的道路修建。”
“等青州的‘村村通’工程收尾,下一州的工程图纸,也就该规划得差不多了。路,有的是,活儿,也多的是,就怕你们到时候人手不够,干不过来。”
“三千万两!”
“我的个乖乖!”张莽一巴掌拍大腿上,震得桌上的盘子都跳了一下。
“王爷,您这话说的,我们哪是怕没活儿干,是怕手底下的兄弟们闲得骨头痒,到处惹是生非!下一个州是吧?我回头再多招几千个青壮过来!”
“可不是嘛,王爷。”三娘子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我那边新招的百姓,天天掰着指头盼新图纸呢。钱不钱的还在其次,主要是这看着一条条平坦大道从自己手里修出来,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
“就是!以前那是吃了上顿愁下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现在跟着王爷干工程,我愁的是库房里赚来的银子都快堆不下了,正盘算着是不是也学王爷,开个店铺什么的!”
一句句半是炫耀半是真心的话,听得北齐使团那一桌人,个个神情复杂。
萧敬凑到萧律洪旁边,“叔父……三千万两白银……北夏皇帝这是把国库搬空,就为了修路?”
萧律洪端着酒杯,瞥了一眼台上意气风发的夏侯玄,低声道,“侄儿,莫要大惊小怪。你忘了前些日子,夏都那场惊天动地的抄家了?”
萧敬恍然大悟。
“这笔钱,来路不正,烫手得很。”
“怕是这北州王,从他父皇那把这笔横财,从国库里‘哄’到了自己手上。修路?哼,修路是个好由头,但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夏侯玄借着工程,将这笔巨款化为己有的高明手段。至于那所谓的全国的道路修建,不过是说给皇帝听的漂亮话罢了。
台上,夏侯玄抬手示意,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云夏大道’,非同小可。这毕竟是我们北州城建司接下的第一笔外包合作,是我们的门面!质量上,必须万无一失,要把我们北州工程队的牌子,彻底打响!”
“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和进度。本王决定,这一次,不搞分段承包。”
“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每家出工一千人,统一由独眼大当家和城建司共同调度指挥。”
“待到工程结束,由城建司核算总利润,再按人头,给你们均分下去。这样,既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也能保证人人有钱赚,谁也别眼红谁。诸位,意下如何?”
独眼龙第一个站了起来,“王爷这法子公道!先把这单大工程干得漂漂亮亮,打出名气,以后还怕没活儿干?”
张莽咧嘴笑了笑:“嘿,这敢情好!省得咱们自个儿为了多几里路争破头皮。大家都有份,谁也别偷懒,我没意见!”
三娘子,轻笑道:“一人一千,利润均分……王爷这招高明。如此一来,谁要是敢在工地上偷奸耍滑,拖了整个工程的后腿,那断的可就是所有人的财路。到时候,不用王爷您开口,咱们自个儿都饶不了他!”
安排妥当,夏侯玄走下高台,朝着北齐使团那一桌走去。
独眼龙见状,屁颠屁颠地提着一瓶“梦露醉”,跟了过去。
夏侯玄在萧律洪对面的空位上坐下,“萧正使,让你见笑了。我手底下这帮人,都是粗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一听有活儿干,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王爷言重了,贵属下都是性情中人。”
“可见王爷治下有方,深得人心。”
“来,萧正使,我给你介绍一下。”夏侯玄指了指旁边躬身站着的独眼龙,后者会意,上前一步,麻利地给萧律洪和萧敬的杯中斟满了酒。
“这位,独眼龙。独眼龙工程队的总包工头,手底下也就二十来万工人,常年都在各个工地上忙活。”
“噗——咳咳咳!”
萧敬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二十万工人?
一个包工头,手下有二十万工人?这比他们北齐的常备军还要多!
萧律洪也是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洒出来几滴。镇定道,“独工头,久仰大名。听闻王爷所言,独工头当真是经天纬地之才。手下真有二十万工人在修路?”
独眼龙嘿嘿一笑,“哎,萧正使,王爷那是谦虚,说的都是几个月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可不止这个数。”
他手臂一挥,指向大厅里那一圈正在胡吃海喝的匪首们。
“您瞧见没?那黑炭头张莽,那小白脸陈九,还有那俏寡妇三娘子……他们,以前都是占山为王的主儿。”
“现在,全是我手底下的分包工头!王爷的图纸画到哪,我们的大军就打到哪……哦不,是修到哪!”
萧律洪心头猛地一跳,这所谓的“工程队”,就是一支收编了无数悍匪的庞大武装力量!修路是他们的日常,可一旦有事,这些人随时能拿起刀枪变成一支虎狼之师!
“原来如此,是萧某眼拙了。”
萧律洪端起酒杯,态度郑重了许多,“独工头豪气干云,萧某佩服。既然工程队的事情已经定下,不知这外包我北齐‘云夏大道’的价格,王爷可有定论?”
独眼龙退回夏侯玄身后,“我就是个干活的粗人,价钱的事,还得王爷说了算。”
这一进一退,将主次关系摆得明明白白。
夏侯玄放下酒杯“萧正使,咱们是第一次合作,本王也不跟你绕弯子。”
“这‘云夏大道’的成本。水泥、石料、人工、损耗、沿途管理……林林总总加起来,这条路的总造价,是两千六百万两白银。”
“不过,谁让咱们是第一次合作呢!”
“萧正使不远千里而来,诚意十足。本王也不能太小家子气。”
“这样吧,交个朋友,开个好头。本王做主,给你们北齐抹个一,再降一百万两!”
“两千五百万两!就这个价!”
“本王自掏腰包,给你们北齐垫进去这一百万两,就当是给咱们两国未来的长久合作,铺路了!”
“萧正使,你看如何?”
第182章 萧正使这回扣,本王让你吃撑!
萧律洪听到“两千五百万两”这个数字。
比他预估的还要低一些。
他将酒杯放下,“王爷,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自掏腰包,主动抹去那一百万两?”
夏侯玄,一本正经地说道:“萧正使,账面上看,本王是亏了。可实际上,我半点不亏。”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正和张莽吹牛的独眼龙,“独眼大当家在青州承包本王的工程,招募了几十万百姓。”
“这些人,有活干,有工钱拿,晚上回家能睡个安稳觉,桌上有碗饱饭吃。”
“说实话,光算青州的‘村村通’工程,本王是亏钱的。”
“但是,路修好了,只要不是人为故意破坏,用上十几年不成问题。”
“山里的野味,草药,地里的粮食,土鸡,都能顺着路源源不断地运到城里卖钱。城里的布匹、铁锅,也能方便地运到村里去。这叫什么?这叫流通。”
“路通了,不光我北夏的货物能走得快,你们北齐的货物,不也能更快地卖到我夏都来吗?”
“到时候,大家都有钱赚。这是长远的买卖,一本万利的生意。跟这个比起来,区区一百万两的‘亏损’,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经济学,里面的门道太深,本王就不跟萧正使你细讲了。”
这一席话,让萧律洪陷入了沉默。
两千五百万两,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可若是北齐自己来修,先不说到时候那些工部的大人们能贪墨多少,光是征地这一项,就足以让朝廷焦头烂额。
今天这个世家说占了他家祖坟,明天那个豪强说断了他家风水,到时候扯皮拉筋,花费的银两和精力,恐怕远不止这个数。
夏侯玄这是把问题,给包圆了。
许久,萧律洪笑道,“王爷高瞻远瞩,萧某佩服。不过,我们毕竟是第一次合作,来一趟夏都也不容易,总得图个好彩头。”
他端起酒杯,遥遥一敬,“就按王爷最初报的总价,两千六百万两!也让萧某回去后,好向我朝陛下交差。”
“萧正使,爽快!”
“本王,懂。等工程款一到,我会让北州商会,给贵使团送一批‘北州特产’过去,保证让诸位满载而归。”
“那便多谢王爷了!”
“王爷,明日我等便启程返回北齐,快则十天,慢则半月,工程款必将送到!”
萧律洪带着,北齐使团众人,心满意足的离开宴会厅。
独眼龙凑到夏侯玄旁边,满脸困惑道,“王爷,我有点想不明白。您都主动给他降了一百万两,这姓萧的怎么还上赶着多给一百万?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夏侯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人家千里迢迢来谈生意,吃点回扣不过分,给他不就完了。”
“再说,咱们亏了吗?你手下那帮人没得赚?”
“嘿嘿,王爷说的是,是小的愚钝。”独眼龙憨笑道。
“行了,别在这儿傻乐了。”
“青州那边的工程,让底下人抓紧些。别到时候陈武那支‘北齐劳改队’,都把‘北云大道’修到青州地界了,你们的村路还没捣腾完,那本王的脸往哪搁?”
“王爷放心!”独眼龙胸脯拍得邦邦响,“我这就去敲打敲打那帮兔崽子!”
说罢,他转身跑到张莽等人那桌边上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弟兄们,大杯举起来!”
一群还在划拳吹牛的悍匪头子们,纷纷举杯看向他。
“刚才王爷跟我说了,大伙手上承包的村路,必须给老子加快进度!”
“我把丑话撂这儿,等‘北云大道’修到青州,谁承包的路段还没完工,下一个州的工程,主干道你们就别想碰了!”
“独工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张莽跳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我明天就赶回去,让我手底下的弟兄们三班倒,谁敢磨洋工,我把他腿打断扔水泥里当桩子!”
“就是!”陈九也跟着嚷嚷,“独工头,咱们都懂,跟着王爷才有肉吃,耽误了王爷的大事,就是断咱们自己的财路!我那段路,保证第一个完工!”
夏侯玄看着这群被自己拧成一股绳的悍匪,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吩咐道:
“本王就先回去了。你们喝归喝,谁要是敢喝醉了在城里闹事,直接取消所有承包资格,自己掂量着办。”
“恭送王爷!”一众悍匪头子齐刷刷躬身行礼。
……
回到王府。
苏晴鸢见他回来,连忙去厨房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王爷,喝了吧,解解酒气。”
夏侯玄接过汤碗,几口喝完,浑身的酒意消散了不少。
“今天那笔大生意,谈妥了?”苏晴鸢一边接过空碗,一边问道。
“妥了。”
“那朝廷拨款的三千万两,王爷打算从哪一州先修起?”
“先把北境三州,北州、青州、云州的路网彻底打通。”
“这三州是我的根基,路通了,人通了,财通了,我的大后方才算真正稳固。”
对了,本王,前往夏都时,让你安排人扩建水泥厂,目前产量如何。
王爷,水泥厂生产的水泥,供应上,还是很紧张的。
“拉往中州,南境,北元的水泥都是用马车,出了北州和青州,都是土路官道,三轮车用不上,路不平还容易爆胎,”
“王妃,明日你派人去水泥厂,把王二柱给我喊到王府来一趟。”
“是,王爷。”
第183章 龙脉?正好挖出来,给我的路当奠基石!
翌日清晨。
夏侯玄从床上醒来,看向枕边,苏晴鸢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一缕淡淡的馨香。
苏晴鸢总是起得比他早。
将偌大的北州王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可以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那些图纸与工程之中。
夏侯玄换上一件常服,简单洗漱,走向王府大厅。
大厅里,水泥厂的厂长王二柱早已等候多时,他穿着灰色工服,坐在椅子上神情焦急。
看到夏侯玄进来,王二柱“噌”地一下站起来,三步两步冲上前,“王爷!要命了!南境和中州那边,快断顿了!”
“坐。”
夏侯玄摆了摆手,自己则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桌案上放着的两个尚温的煮鸡蛋,轻轻磕裂。
他一边剥着蛋壳,一边指了指椅子。“天塌不下来,二柱,坐下说。”
“是,王爷。”王二柱这才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夏侯玄将剥好的一枚鸡蛋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着,含糊地问道。
“说说,水泥厂,目前的情况。”
“回王爷,水泥厂扩建后,产量是翻了几番,供应青州和云州的工地,倒也够用。”
“可拉往南境‘镇南大道’和中州‘安中大道’的,简直是要命!”
“全是烂泥官道,三轮车根本跑不起来,三天两头爆胎!”
“只能靠马车拉!一趟来回,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您是不知道,那两个工地的工头们派人传信,都快给我跪下了!
“这两个工地的进度,有七成的原因,是卡在了水泥的运输上。”
“工地上几万工人,常常因为水泥没到而停工,工人们急,工头们更急!”
夏侯玄安静地听着,手里开始剥第二枚鸡蛋。
王二柱说的问题,归途中他亲身体验过的。
路,就是命脉。
没有路,再先进的生产力,也只能被困死在一隅之地。
他将第二枚鸡蛋也送入口中,咀嚼,咽下,看向一脸焦急的王二柱。
“二柱。”
“属下在!”
“既然运过去慢,那我们就不运了。”
“啊!不运了?”
“你回去,从厂里那些跟你最久的老师傅,还有脑子活络的年轻人里,给本王挑三百个可靠的骨干出来。”
“三百人?”王二柱更糊涂了,厂里正缺人,抽走三百骨干,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二柱,你把这三百人,分成三队,每队一百人。”
“分别派去南境,东境,西境。”
“告诉他们,本王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在三境之地,挑选位置,给我建起三座不亚于北州规模的水泥分厂。”
王二柱整个人都傻了,“王爷您是说,去南境、东境、西境,建分厂?”
王爷的宏图,根本就不止于北境三州!
水泥这种神物,将会在北夏遍地开花!
夏侯玄擦了擦手,继续说道,“人挑好了,你先带队去城建司,找李书岳。本王会提前打好招呼,每个分厂,先期拨付五十万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后续不够再加。”
“另外,我会让赵大牛,从工程兵团里,抽调三百名精锐老兵,同样分成三队,给他们充当护卫。”
“到了地方,他们负责水泥厂的安全,还会处理一切和当地官府,地头蛇打交道的麻烦事。”
“你们的唯一任务,就是给本王,用最快的速度,把厂子建起来,把水泥烧出来!”
“听明白了?”
王二柱猛地站起身,大声道,“王爷!属下明白,这办法太好了!”
“属下这就回去挑人!我亲自带一队去南境!保证三个月内,让水泥从南境的土地上烧出来!绝不耽误王爷的大事!”
说完,转身就往大厅外冲去,
夏侯玄看着他仓惶而又亢奋的背影。他站起身,迈步向外走去。
“带着亲卫前往城建司。”
……
北州城建司,如今已是北州,最繁忙的核心部门。
巨大的厅堂内,上百名身穿统一制服的文使,绘图员,测算师来回穿梭。
墙壁上挂满了地图,每一张图上都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蓝线条与各种标记。
这里,决定着千百里外万千百姓的活计。
“王爷!”
李书岳,见到夏侯玄,连忙放下手中的图纸迎了上来。
“都安排好了?”夏侯玄问。
“回王爷,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和调兵手令已备好,等王厂长,挑选好人手。便可即刻出发。”
“很好。”夏侯玄点点头,走到大厅中央,那张尚未完成的沙盘,只勾勒出云州的山川河流大致轮廓。
“把云州的详细地图拿来。”
“是!”
一张地图被两名小吏抬了过来,铺在沙盘旁边的木桌上。
夏侯玄拿起一支炭笔,俯身在地图上“以‘北云大道’为主轴,画出一条条通往云州各县城的主干道。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笔笔巨大的投资。”
夏侯玄的笔尖,在地图上一个点停了下来,微微皱眉。
他又在沙盘上找到了对应的位置,用木棍点了点,那是一片连绵的山区,横亘在两座县城之间。
李书岳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王爷,您是说,要打通这里?”
夏侯玄手中的木棍,从一座城池,划过那片山区,连接到另一座县城。
“李文使,你看,这条路一旦修通,两地之间的路程,至少可以缩短一百里,节省一日行程。”
“李书岳,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山区。
“王爷,这条路……恐怕修不得!万万修不得啊!”
“哦?为何?”
“此地,名为‘云州山脉’长约二十里,山中是云州最大的药材产地。
“从‘云州山脉’中间爆破开山,以我们现在的技术,耗费时日金钱,总能解决。”
山脉的另一头,是山云县。自百年前,那里便是我北夏世袭罔替的云州望族——魏家的封地!
这片山脉,历来被他们视为自家兴旺百年的风水龙脉!是他们的命根子!”
“魏家在云州经营百年,权势滔天,与地方士族、豪强盘根错节,动他们的地,无异于与整个云州的士族为敌!王爷,我们……真的惹不起啊!”
夏侯玄听完,收回木棍,拿起炭笔,在那条横穿山脉的红线上,画了一个圈。
“龙脉?”
“那正好,挖出来,给我的路当奠基石。”
第184章 施工告知书不同意!连人带坟一起埋!
李书岳指着地图上那片山脉,“王爷……三思啊!”
“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技术的问题!”
“魏家,云州魏家!自开国时便敕封世袭,百年来,云州上下,从刺史到县令,哪个敢不看魏家的脸色?”
“动他们的龙脉,就是掘他们的祖坟!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啊!他们会疯的!整个云州的士族都会跟着一起疯的!”
夏侯玄放下炭笔,绕着沙盘,走了两步。
周围的文使和绘图员们,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手头的事,耳朵却竖得老高。
“李文使。”
“这条‘龙脉’,地质构成是什么?”
“啊?”
李书岳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地质构成?
王爷问的是什么?
夏侯玄伸出手指,指向沙盘上那片隆起的山脉模型上。
“我是问,这云州山脉,主要是花岗岩,还是石灰岩,或是砂岩?”
“内部结构是否稳固,岩层断裂带多不多,适不适合进行大规模的定向爆破?”
李书岳嘴巴微张,他感觉自己和眼前的王爷,身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谈的是朝堂,是人情,是百年世家的滔天权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政治风暴。
而王爷关心的,构成山体的石头。
“这属下不知。”
“那条路,如果绕开这座山脉,需要多走多少里?”夏侯玄又问。
“王爷,若向南绕行,需多走两百三十里山路,路况崎岖,耗时至少增加两天。若向北绕行,则需经过一片沼泽地,施工难度和成本,会是现在的三倍不止。”
“两百三十里。”
夏侯玄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走到云州地图前,重新拿起炭笔。
在那条横穿山脉的红线上,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为了一个‘龙脉’,就要让未来百年,无数来往商队,百姓,多两百三十里走路。”
“就要让我的工程队,多耗费数不清的人力和物力去填平沼泽。”
他转过身,扫过众人。
“这是对生命的浪费,是对效率的亵渎。”
“在本王的工程图纸上,不存在‘惹不起’这三个字。”
“只存在,‘成本’与‘收益’。”
“炸开这山脉,两座县城就连成一线,云州中部的经济就能盘活。这个收益,足够。”
“传我的令。”
李书岳身子一颤,躬身道,“王爷请吩咐。”
“即刻从测量队里,挑选最精干的人手,组成一支‘云州山脉地质勘探队’。”
“我要最详细的数据。”
“山脉的精确长度、宽度、海拔。岩体样本,结构分析。给我一份详尽到可以在沙盘上复制出每一块石头的报告。”
“另外,”
“让他们顺便把魏家所谓的祖坟风水,也一并勘探了。画出详细的迁坟安置规划图,选几块风水更好的地方,让他们挑。”
“噗通!”
李书岳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旁边的小吏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勘探龙脉就算了,还要把人家祖坟的规划图都做出来?
这简直是疯了!
“王爷!”
“万万不可啊!此举一出,再无转圜余地!魏家必然视您为生死大敌!”
夏侯玄冷漠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本王的决策,需要一个只会盘踞在地方吸血的家族来同意了?”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上前道,
“去工程兵团,从第一纵队里,抽调一个满编营,五百精锐,全员配备连弩和唐刀。”
“让他们作为勘探队的安全护卫,一同前往云州。”
“告诉带队的将领,人不可有损伤,图纸一张都不能少。”
“若有不开眼的,试图阻挠勘探……”
“就地处理。”
“连人带武器,一并埋了,正好给未来的路基,添点料。”
是,王爷,赵大牛转身快步离开。
说完,夏侯玄,走到门口,他脚步一停,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对了,勘探队的报告,我要一式三份。”
“一份送来王府。”
“一份留在城建司归档。”
“还有一份,直接送到云州魏家府上。”
“告诉魏家,这是施工告知书,不是征求意见函。”
..........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城建司大厅内,李书岳靠着小吏的搀扶,额头上冷汗涔涔。
而夏侯玄,已经坐上三轮车,朝着养殖区驶去。
很快,一股混合着草料,泥土与牲畜粪便的气息,扑面而来。
养殖区内,一片片砖块砌起的栅栏,隔开的场地延伸至远方。
左手边是连绵的鸡舍,成千上万只鸡咯咯哒哒地在刨食。
夏侯玄刚下车,一个穿着灰色工服,身形敦实的中年汉子,一路小跑了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王爷!您可算来了!”来人正是养殖区的总负责人,农垦司的赵老四。
他跑到夏侯玄跟前,指着鸡舍,“王爷,这批小鸡崽子,再养上一个来月,个个都能出栏了!到时候往食堂一送,保准让兄弟们吃得满嘴流油!”
鸡舍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农正佝偻着腰,从麻袋里抓出混合好的谷物和草料,均匀地撒在地上。小鸡们一拥而上,啄食得正欢,一个个精神抖擞,羽毛油亮。
“赵司长,养得不错。”
夏侯玄指着鸡舍的内部结构,“回头让城建司的木工过来一趟,按照图纸,在舍内搭上几层架子,给母鸡用。地方不能浪费,要立体化养殖,让它们安心下蛋。”
“哎哟!还是王爷想得周到!”
赵老四一拍大腿,兴奋道,“搭上架子,这产蛋量,起码还能再往上翻一翻!我这就记下,回头就去找人安排!”
“从各县收来的那些猪仔,情况如何?”夏侯玄一边走,一边问道。
一提起这个,赵老四更来劲,跟在夏侯玄身侧,汇报道,
王爷您放心!猪都养得壮实着呢!
顿顿都是拿酒厂剩下的酒糟混着糠麸喂,那膘长得叫一个快!兽医每隔几天都来检查。
两人走过猪圈,夏侯玄停下脚步。“对了,让你安排孵化的那些白鸽蛋,现在如何了?”
赵老四朝四周看了一眼,低声道,“王爷,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那三千枚鸽子蛋,一枚都没糟践,全都孵出来了。现在那些小鸽子,养在最后面那个单独的院子里。”
“由几个养鸟老农看着,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轮班值守,外人一概不许靠近。”
“带我去看看。”
“是,王爷这边请。”
第185章 君子报仇,先修条路到他家门口!
赵老四领着夏侯玄,穿过嘈杂的猪圈和鸡舍。
“王爷,您这边走,小心脚下。”
绕过一片新开垦的菜地,两人来到养殖区最深处,一座被高高的砖墙围起来的独立院落前。
院门紧闭,两名手持唐刀,身穿盔甲士兵,如同门神般站得笔直。
他们看到夏侯玄,眼神一肃,挺胸抬首。
“王爷!”
赵老四连忙上前,对夏侯玄低声道:“王爷,这里头,除了负责喂养的那几个嘴严的老农,就只有这几位工程兵团的老兵能进。一天十二个时辰,换人不换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夏侯玄,推开木门,院内,是一排排的鸽舍。
每一排鸽舍都分成了上百个独立的小隔间,通风、采光、防雨都经过了设计。
“咕咕……咕咕咕……”
数千只小鸽子,在各自的隔间里低头啄食,看到生人进来,只是齐刷刷地转过头,黑豆般的小眼睛里透着灵动与警觉,没有丝毫惊慌。
这和普通的鸽子,截然不同。
一名身穿灰色工服,佝偻着腰的老农,见到夏侯玄,连忙放下手中的食盆,快步走来。
“草民,拜见王爷。”
“起来吧。”
夏侯玄走到一排鸽舍前,打量着这些小家伙。
“情况如何?”
老农,恭敬地回道,“回王爷,这三千只神鸟,真是通人性!”
夏侯玄从一个隔间里,轻轻捉出一只灰白色的小鸽子。
它在他手中扑腾了两下,便安静下来,任由他抚摸。
夏侯玄翻开它的爪子,一个极小的刻着“北-01-734”字样的铜环,套在上面。
“王爷放心!”
老农连忙从旁边的小木屋里,抱出一摞厚厚的册子。
“每一只鸽子,从出壳那天起,就有自己的簿子。哪天吃的什么,中途有无异常,都记得清清楚楚。”
夏侯玄随手翻开一本,上面用炭笔记录的字迹。
这三千鸽子,目前一个月大左右,还需要一个月才具备飞行能力。
想要训练也要等一个月后。
要是早点想到飞鸽传书这个点,信息路网早就铺开了。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夏侯玄将册子放下,道,“赵司长。”
“属下在!”
“从今日起,这里,正式更名为‘北州信鸽总站’。由你兼任总站站长。”
赵老四胸膛一挺,大声道:“是!王爷!保证完成任务!”
“光杆司令可不行。”
夏侯玄指着那名老农,“这位老师傅,任命为副站长,负责喂养与训练。”
“你们,都是第一批技术骨干,待遇参照城建司文使。”
“在本王这里,有本事,就能拿高工钱,过好日子。养鸽子,和修路,建楼,一样光荣。”
“你们的活儿,只有一个。”
“给本王,再培育出上千只这样的信鸽!”
“王爷,上千只?”
副站长,培育信鸽并不复杂,等这三千鸽子养大后。
交配,产蛋,孵化,在养大就行。
夏侯玄准备再交代几句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气喘吁吁的呼喊。
“王爷!王爷!可算找着您了!”
只见北州商会的钱多多钱掌柜,提着袍角,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汗珠。
夏侯玄眉头微挑,看着钱多多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心里已有了几分预感。
“钱掌柜,什么事这么慌张?”
钱多多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顺过气来:“王爷,是南蛮那边的商队,回来了!”
“只是具体情况一言难尽,您还是亲自回去问问的好。”
夏侯玄看向那一排排安静啄食的鸽子身,片刻后,他转过身。
“赵司长,这养鸽子的事情,就劳烦你们多费心。按我说的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王爷放心!”赵老四和那老农齐声应道。
夏侯玄不再多言,迈步向院外走去,钱多多赶忙跟上。
……
回到北州王府。
厅内,十几个汉子或坐或站,一个个垂头丧气,身上的衣物也多有破损。
他们看到夏侯玄和钱掌柜走进来,猛地站起身,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为首的一个汉子,额头磕在冰凉的地面,声音沙哑。
“王爷!我等无能,辜负了您的重托!橡胶没换到,带去南蛮古树部的货物,还被他们给抢了!”
夏侯玄快步上前,亲自将为首的汉子扶起。
“马三,起来说话。”
“人没事就好。”
夏侯玄扫视了一圈众人,“都起来,坐下说。”
众人忐忑地站起身,拘谨地坐回椅子上,却只敢坐半个屁股。
夏侯玄走到主位坐下“说说具体情况。”
马三深吸一口气,“王爷,我等一行人到了南蛮地界,找到古树部。起初还算顺利,我们用精盐和铁锅开路,见到他们的大祭司。”
“我们拿出琉璃镜、烈酒、布匹、白糖.........等,提出想交换他们称之为‘巫树之泪’的白色树汁。”
“谁知道,那大祭司一听到‘巫树之泪’,脸色当场就变了。他说我们是亵渎神明的恶徒,想用凡俗之物换取神明的恩赐。”
“然后呢?”
“然后,他不容我等多做解释,就下令将我们带去的所有商品全部扣押,说是要献祭给他们的神明,以洗刷我们带来的‘罪孽’。连人也一并关进了木头笼子里。”
“那你们是如何脱身的?”夏侯玄问道。
“多亏了上次我们‘收买’的那个叫贪杯的年轻人。”
“我们被关了两天,水米未进。第三天夜里,他偷偷给我们送来一些吃的,用刀撬开木笼的锁,把我们放出来,指了条小路让我们连夜逃跑。”
“他说,大祭司已经决定,后天就要把我们和货物一起烧了祭神。”
夏侯玄听完,沉默了片刻。
橡胶,是车轮的外胎,整个运输体系的关键一环,必须要弄到手的战略物资。
只是这南蛮,确实是个麻烦。
让父皇出兵攻打?眼下南境,周泰安正率军与吴国开战,战况未明,多线作战乃是兵家大忌。
更何况,南蛮之地山高林密,瘴气遍布,军队进去,十成战力发挥不出三成,强攻得不偿失。
看来,这橡胶的事情,只能先暂时往后拖一拖了。
夏侯玄抬起眼,看向面前这群惴惴不安的商队人员。
“此事,暂且放一放。”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此行,你们没有人员伤亡,这比什么都强。损失一些货物而已,算不得什么。”
“你们深入南蛮,为本王探明了情况,这便是大功一件。”
“来回一趟都辛苦了。”
“钱掌柜,记一下,他们每人,下去领一百两银子,回家好好歇着。”
马三等人闻言,个个眼圈泛红,再次跪倒在地。
“王爷……我等有罪,怎敢领赏!”
“这是你们拿命换来的,本王让你们拿着,都退下吧。”
“谢王爷!”
众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大厅。
钱多多凑上前,“王爷,这次咱们光是货物就损失了好几万两银子,人手还差点回不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他跟了夏侯玄这么久,太清楚这位王爷的脾性。这绝不是一个会吃哑巴亏的主。
第186章 八百里加急!三百劳动力被埋?
“算了?”
夏侯玄笑道,“钱掌柜,南蛮的橡胶,我们肯定是要的。”
“只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里一里修。”
“当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南境在跟吴国开战,镇南、北云、安中三条大道同时开工,云州的规划图纸也刚刚画好。”
“摊子铺得太大,人手和精力都得分个主次。我们只是暂时腾不出手,并不是说,就不收拾南蛮那帮不知好歹的蠢货。”
钱多多听着这番话,心里的急躁平复下来。王爷还是那个王爷,一笔笔账都记在心里,从不吃亏。
“这也快入冬了,”
“北元的蒙赫大汗,他很快就会牵着大量的牛羊过来,换咱们的粮食、精盐和布匹过冬。”
这话一出,钱多多眼前一亮,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啪作响,“王爷英明!咱们这批货备得足,他来多少咱们吃下多少!”
“到时候,交易来的羊,咱们可以卖到各个县城去。牛,就全部留下!以后北州耕地,就再也不缺牛了!”
“王爷,我这就去商会安排!把货物都提前备好,让马场那边多腾出一下位置!”钱多多一拱手,兴冲冲的往外走。
可他刚走到门口,一名亲卫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差点与他撞了个满怀。
“王爷!”亲卫稳住身形,禀报道,“北原县衙役八百里加急来报!北山铁矿大面积坍塌!‘北元劳改支队’当场死伤上百人,还有三百余人被困在矿洞深处!”
“陈县令派人来报,说已经组织人手挖掘了三天,但坍塌范围太大,连人都没见到。他派人来问,王爷这被困的三百人,是否要放弃救援。”
“什么?”
夏侯玄猛地站起,“三百人!那是三百个劳动力!备马!即刻前往北原县!”
……
铁蹄踏碎尘土,卷起一路烟龙。
夏侯玄带着一队亲卫,沿着平坦的水泥路疾驰,两个时辰便抵达了百里之外的北原县。
还未靠近北山矿区,一股粉尘便扑面而来。
远望过去,原本巍峨的北山。
数以千计的矿工和衙役,在塌方区边缘忙碌。
挖掘现场一片混乱。
有人拿着铁铲刨着土。有人三五成群,用杠杆撬动一块巨石,喊着沙哑的号子。
“王爷!”
满脸灰土、官袍上沾满灰尘的北原县令陈景,看到夏侯玄一行人,一路小跑。
“王爷,属下派人挖了整整三天三夜了,可这塌下来的土石太多,实在是不见人影啊!”
夏侯玄翻身下马,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冰冷的目光直直钉在陈景脸上。
“陈县令,矿洞坍塌三天,你才派人通知本王?
“你不知道在北州,每一个劳动力都掰成两半在用吗?”
陈景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辩解道:“王爷息怒!下官……下官本以为只是小范围的塌方,想着不必惊动王爷,谁知派人往里一挖,才发现是整个主矿道都塌了,这才慌忙派人去报信。”
夏侯玄径直走向塌方的矿洞口。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挖掘工具和断裂的木料,他一脚踩在一根充当支撑梁的木头上。
“咔嚓!”
那碗口粗的木头,应声从中间断裂,断口处朽烂的木屑簌簌落下。
夏侯玄弯腰捡起一截,看向陈景:“这木头腐烂成这样,你就没想过更换?”
“王爷,下官也没想到,这矿洞用了几十年,一直都好好的,谁承想……”
“行了。”夏侯玄将手里的朽木扔在地上,“别说这些没用的。有没有矿洞的图纸?拿一份过来。”
“有!有!”陈景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冲着身后的主簿吼道,“快!快去衙门里把矿山的总图拿来!要最详细的那份!”
主簿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片刻之后,一张羊皮图纸被一个小吏抬了过来,图纸边缘已经卷曲破损。
夏侯玄挥手让亲卫将图纸在空地上铺开,用石块压住四角。他蹲下身,目光迅速在复杂的线条和标注间移动。
周围的官吏,都围了过来,伸长脖子。
陈景紧张地站在一旁,他看着夏侯玄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时而停顿,时而敲击,仿佛在进行的推演。
这位王爷的心思,他实在是猜不透,心里七上八下。
救?怎么救?被埋在矿洞地下三天,怕是早就成了肉泥。不救?那可是三百多北元俘虏,这可是劳动力,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夏侯玄的眉头皱紧。这张图纸太老了,绘制得也极为粗糙,许多关键的支洞和采空区根本没有标注。
他站起身,走到塌方区边缘,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捻了捻,又抬头看了看山体的走向和岩石的裂痕。
他没有再看塌方的主矿道,手指移到图纸上一个的位置,那里只画着一个代表废弃多年的通风井的标记。
“这个地方,现在还能找到吗?”夏侯玄指着那个标记问。
陈景凑过来看了一眼,“王爷,这是几十年前就废弃的二号通风井,早被封死了,入口都长满杂草,怕是找不到了。”
夏侯玄站起身,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本王要救的,是劳动力,不是尸体。”
“按你们这个挖法,挖到明年开春,也只能挖出一堆烂肉。”
“传我的令,所有人,停止在主矿道口的挖掘。”
陈景一愣,“王爷,那我们该怎么做?”
夏侯玄指向北山侧面,那里距离塌方的主矿洞口足有两百步远。
“从那里,给我挖个洞进去。”
陈景疑惑道,“王爷,从那里,跟矿道根本不挨着啊!”
第187章 谁敢偷工减料,本王把他钉在桩子上!
“塌方的主矿道,虽然堵死了,可毕竟是原有的通道,总好过开凿新洞。”
陈景硬着头皮,小声争辩。
“我们再加派人手,日夜不停地挖,兴许……”
“兴许能挖出三百多具烂成一团的尸体,然后让本王给你们记功?”
夏侯玄转过身,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官吏们噤声,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夏侯玄的手指,点在羊皮图纸上塌方的矿道入口。
“这里,是主矿道,现在已经被堵死。塌方的土石量有多大,你们挖了三天三夜,比我更清楚。”
他的手指顺着矿道往里移动,“塌方发生时,里面的人会往哪里跑?”
陈景回道,“王爷,自然是往深处跑,或者,寻找别的出口。”
“没错。”
夏侯玄的手指停下,笃定地点在图纸上——标记着“二号通风井”的位置。
“陈县令,你刚才说,它废弃了几十年,被封死了。”
“但‘封死’,指的是地表的井口,为了防止人畜坠落。地下的竖井通道,它还在。”
他抬头看了看山体的走向,又低头看向图纸。
“矿道内部的空气是有限的。大面积塌方之后,粉尘弥漫,氧气会迅速消耗。”
“人的求生本能,会驱使他们寻找有空气流通的地方。而整个矿洞,除了被堵死的主矿道,唯一能与外界有空气交换的,就是这些通风井。”
“那被困的三百人,只要还有一个活口,他们现在最可能聚集的地方,就是通风井的底部附近。”
陈景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只抓住一个关键点——王爷不打算从塌方处硬挖,要另辟蹊径,从侧面找人。
夏侯玄,继续说道。
“从主矿道正面挖掘,塌方区内部的土石结构极不稳定,你们每一次挖掘,都在诱发二次坍塌。那不是救援,是把你们的挖掘队也一并送进去陪葬。”
他站起身,指向那片山坡。。
“所以,我们不从正面挖。”
“我让你们挖的地方,直线距离到二号通风井的井身,不足三十丈。并且,根据山体岩层走向判断,那里的土石结构,比主矿道入口附近要稳固得多。”
“我们要做的,不是把整座山挖开。”
“是开凿一条全新,能直达救援目标的——通道!”
“还有,立刻派人将羊皮图纸上标记的所有通风井,无论是废弃的还是在用的,全部给我重新探查一遍!”
“还愣着做什么?”
“传我的令!所有在主矿道挖掘的人,全部撤出!”
“陈县令,从现在起,这里由本王全权接管。你手下所有衙役,矿工,全部听我调遣。立刻把他们分成三队,一队负责挖掘,一队负责运输土石,一队负责搭建支撑结构。三班轮换,人歇活不歇!”
“王爷,下官这就去办!”
不到半个时辰,在夏侯玄亲卫队的调度下,数千名矿工和衙役被重新整编,放弃了主矿道口的无用功,全部转移到夏侯玄指定的那片山坡。
夏侯玄亲自用一袋石灰,在山坡上画出了一个两丈宽的挖掘区域,又让亲卫用木桩和绳索,标定了挖掘的角度和方向。
他转头看向被整编矿工和衙役,大喊道,
“所有挖掘,严格按照这个角度往下挖!每深入三尺,两侧和顶部必须用木料进行支撑加固!”
“所有挖出来的土石,用推车运到五十步外倒掉,不准在洞口附近堆积,以免对洞口造成二次压力!”
“搭建支撑的木匠听着,所有接口,必须用卯榫结构,再用铁钉加固!谁敢偷工减料,本王就把他钉在木桩上当支撑!”
随着夏侯玄一声令下,数千人开始行动。
“一、二、嘿呦!”
最前方的挖掘队,几十把铁镐和铁铲,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泥土和碎石。他们身后,立刻有人用簸箕将土石飞快装满,接力般向后传递。
“土方!快!下一辆推车跟上!别断了趟!”
一名充当监工的亲卫,嗓音洪亮地在洞口吼道。
在他的指挥下,一条由上百人组成的“人力传送带”,从洞口一直延伸到五十步外的卸土区。
装满土石的独轮车吱吱呀呀地一辆接一辆,被推向卸土区,空车则从另一条道上飞快返回,形成一个循环,效率比先前肩挑背扛高了数倍。
“木料!这边来!这根尺寸不对,拿去重新截!”
不远处的空地上,临时木工房已经搭建起来。几十名赤着上身的木匠,有的在奋力拉着大锯,木屑纷飞;有的在刨着木方,发出“唰唰”的声响。
有的在凿着卯榫,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一根根合乎尺寸的支撑木料,被加工出来,整齐地堆放在洞口待用。
“慢点,慢点!对准了!好,落!”
每当新开掘的通道向前延伸三尺,负责支撑的队伍便跟上。他们合力将木方抬进洞内,先立起两侧的支柱,再稳稳架上顶梁,最后由老师傅,用木槌将特制的木楔子狠狠敲入缝隙。整个支撑结构便稳稳地固定住。
“三队的饭好了!一队的下来换人吃饭!”
另一头,几十口大锅架在临时垒砌的土灶上,白色的蒸汽翻腾不休,浓郁的肉粥香气飘散开来,让疲惫的矿工们精神为之一振。
衙役们正拿着大铁勺,将热腾腾、看得见肉末的饭食盛入一个个粗陶大碗中,确保每一个轮换下来的工人,都能吃上一口热饭,补充体力。
整个北山侧面,数千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北原县主簿张承,凑到陈景身边,低声道,“大人,您看王爷这法子,哪里是挖洞,分明是在山腹里建一条走廊!”
陈景满脸灰尘,看向开凿的通道“你看那些支撑的木架,比我们之前在矿里用的牢靠了十倍。光是这份章法,就比我们瞎挖三天,靠谱多了。”
他猛地一拍张承的肩膀。
“你还愣着干什么?!”
“王爷不是让你派人去检查各个通风井吗?”
“赶紧去!现在,王爷的每一个命令,都是在跟阎王抢人!要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王爷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是,是!下官这就去!”张承忙不迭地带着人跑开了。
……
天色暗淡,一轮残月挂在天边。
矿区四周点燃了上百支火把,将整个山坡照亮,也映出一道道忙碌而疲惫的身影。
夏侯玄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面前的地上,铺着那张破旧的羊皮图纸。
他右手握着一支炭笔,时不时在图纸上写写画画,修改着挖掘的角度,标注着新的推测。
一名亲卫送来水囊,他头也不抬地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
洞口越挖越深,运出来的土石在五十步外,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换人!二队的上,一队的下来歇着!”
随着监工的一声吆喝,负责挖掘的第一队人,从洞里撤了出来。他们一个个累得直不起腰,身上混合着汗水与泥土,有些人甚至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早已在一旁休整完毕的第二队人,拿起工具,走进通道。
火把换了一轮又一轮。
就在第二队人也已疲惫不堪,即将与第三队替换时。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的洞口里冲了出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他脸上满是泥土,大喊道,“王爷!通了!挖通了!”
一时间,推车的汉子停住了脚步。
远处喝粥的人,也抬起了满是灰土的脸,上千人望向洞口。
夏侯玄猛地从石头上站起,将手中的炭往地上一扔,冲到洞口,一把扶住那名矿工。
“里面什么情况?!”
“王爷!”那矿工喘着粗气,指着洞内。”
“刚才,我一镐头下去,感觉前面空了!敲了敲,是……是空的!有回音!”
第188章 王爷救人,先送只鸡进去探路。
夏侯玄松开那名矿工,转向身旁的亲卫。
“传令,挖掘队退后三十步休整,任何人不准靠近洞口!”
“从木工房调两个木匠,带上工具跟我来!”
“另外,去鸡舍抓几只活鸡过来,快!”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北原县令陈景和主簿张承,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完全是懵的。
挖通了,不该是派人进去救人吗?王爷怎么反而让所有人后撤,还要……抓鸡?
很快,两名木匠和几名抬着活鸡笼的亲卫赶到。
“王爷,您要的鸡。”
夏侯玄走到笼子前,拎出一只咯咯乱叫的公鸡。
将一根长长的麻绳,一头系在鸡爪上。
递给一名亲卫,把它,从挖通的那个口子,吊进去。”
亲卫走进新开凿的通道,按照吩咐,将那只公鸡从破口处,慢慢地放了下去。
洞外的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紧张的脸。
一刻钟后。
夏侯玄,淡淡开口,“拉上来。”
麻绳被缓缓收回,那只公鸡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还在扑腾,叫声有些嘶哑。
“里面的空气,能活。”
夏侯玄做出了判断。
“木匠!”
“小的在!”
“你们两个,带着人,将破口,给我扩成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方形入口。”
“记住,每扩大一寸,都要用短木桩进行临时支撑。我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入口。”
“遵命!”
两名木匠带着徒弟,钻进通道。
夏侯玄则转身,看向一旁的陈景和张承。
“陈县令!”
“下官在!”陈景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组织人手,将所有的大锅都架起来,烧热水!越多越好!”
“让伙房准备流食,肉末粥,熬得烂烂的,不准放太多盐!”
“另外,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地,搭建临时帐篷,作为伤员安置区!”
“张主簿!”
“下官在!”
“你立刻去县衙,将城中所有的大夫、郎中,连同他们的药箱,全部给本王‘请’到这里来!”
“告诉他们,救活一个人,赏银十两!若是有人推三阻四,就告诉他,本王会亲自去他家拜访!”
陈景和张承听得冷汗直流,他们此刻才明白,王爷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弃那三百人。
相比之下,他们之前那三天三夜的胡乱挖掘,简直就像是一场儿戏。
半个时辰后,洞口的加固工作完成。
一个由厚实木方支撑,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出现在通道尽头。
“准备第一批物资。”夏侯玄下令。
几名亲卫,背上水囊,腰间挂着用油纸包好的肉干和干粮,点燃了火把,准备进入。
“等等。”夏侯玄叫住他们。
他走到洞口,对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吼了一声。
“里面的人,还活着吗!本王夏侯玄!来救你们了!”
声音顺着通道灌入,在幽深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死寂。
一息,两息,三息……
众人以为下面已经没有活口时,一道石头敲击声,从黑暗深处飘了出来。
当....当...当..
声音断断续续!
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被埋了三天三夜,竟然真的还有人活着!
夏侯玄看向那几名亲卫,神情凝重:“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救人,是勘探和输送。”
“下去之后,探明下方空间大小,结构是否稳定,有多少活人。”
“把水和食物分下去,告诉他们,节省体力,不要乱动,更不要试图往上爬。”
“不准发生任何争抢!谁敢抢,就地格杀!”
“弄清楚情况就回来复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几名亲卫对视一眼,钻进洞口。
火光闪烁,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等待,再次变得无比漫长。
所有人都自觉地保持着安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烧水、熬粥的声响。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绳索晃动,一名亲卫被拉了上来,他满身尘土。
“王爷!下面是一个巨大的采空区,连着二号通风井的底部!”
“三百二十七人,大部分都活着!就是都虚脱了,很多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们把水和食物分下去了,场面已经控制住。”
夏侯玄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他扫过已经整装待命的第二队,第三队救援人员。
“传令!”
“第一队,负责用绳索,把人一个个拉上来!”
“第二队,负责在下方接应,给伤员绑好绳索,维持秩序!”
“第三队,负责转运,将救上来的人,送到临时搭建的医疗区!”
“所有人都听着,救上来的人,先喂水,再喂少量流食,谁敢乱来,就地处置!”
........
二队的人员,将一根粗大的麻绳顺着洞口垂入黑暗。
拿着火把,顺着麻绳一个一个往洞口深处滑下。
不一会,麻绳晃动了一下。
一队的人员大喊,拉。
麻绳,一点一点的被往上拉。
第一个救上来的北元俘虏,他浑身污秽,双眼紧闭,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已经完全昏迷。
刚一出洞口,一旁的衙役上前,将他抬上担架,送往医疗区。
被“请”来的大夫们早已严阵以待,热水,汤药,干净的布条摆放整齐。
一个,两个,三个……
被困的俘虏,被源源不断的从地下救出。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处于半昏迷状态,有些人因为长时间的脱水和缺氧,精神已经错乱,被救上来后还在胡言乱语。
但他们都活着。
陈景站在一旁,看着这奇迹的一幕,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激动,是恐惧。
从判断位置,到测试空气,再到分批救援、医疗跟进……每一步,没有多余动作。
他回想起自己前三天,带着几千人在塌方口乱挖,不仅毫无进展,还因为组织混乱,造成了两个衙役在挖掘中被滑落的石头砸伤。
那不是救援,那是添乱。
.......
天色微亮时,最后一名俘虏被成功救出。
经过清点,三百二十七名被困人员,除了一人在塌方时当场死亡,两人在被困期间因伤势过重没能撑住外,其余三百二十四人,全部生还!
当这个消息传开时,整个矿区再次沸腾了。
夏侯玄,走到那张铺在地上的羊皮图纸前,拿起炭笔,画了一个圈。
一名负责探查其他通风井的衙役,跑了过来。
“王爷!王爷!”
“我们在废弃的七号通风井下面,发现了好多白色的骨头!”
第189章 一成也是赚!巴图被忽悠瘸了!
夏侯玄将那张画满新标记的羊皮图纸卷起。
他转身,将图纸递给一夜未眠,眼圈乌黑的陈景。
“陈县令,这张图,你拿好。”
“本王,已经重新规划好主矿道的挖掘路线,原先那条废弃。”
“以后,北原县所有矿山,都按照这张图纸和昨晚的救援方案进行安全改造。”
“施工方法你也看到了,很简单。卯榫结构,铁钉加固,定期巡查,朽木必换。我不希望北州的任何一个矿洞,再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坍塌。”
“劳动力,是很宝贵的。”
陈景接过图纸,连连点点道“王爷教诲的是!下官这就安排人手,对县里所有矿山进行排查加固!”
“嗯。”夏侯玄应了一声,
“带我去七号通风井看看。”
那名最先发现白骨的衙役,连忙在前头引路。一行人踩着碎石,绕过临时搭建的医疗棚,走向一处更为偏僻的山坳。
七号通风井早已废弃,井口被乱石和疯长的杂草掩盖。
几名衙役正守在那里,井边摆放着十几具用草席盖着的尸骸。
一名仵作打扮的老者,眼见夏侯玄一行人到来,快步上前,
“王爷,县令,”,他指着一具被掀开草席的骸骨。
“都检查过了。一共十七具,从衣物残片看,都是十几年前的矿工。死因……都一样。”
骸骨的头骨,上面有一处明显钝挫凹陷。
“后脑,都是被钝器重击。一击毙命。”
陈景脸上冒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灭口。几十年前的灭口!这矿山以前是私矿,几经转手,天知道埋着多少腌臢事。这要是深究起来……
夏侯玄蹲下身,捻起一片尸骸上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布料碎片,又随手扔掉。
“陈县令。”
“下官在!”
“找个地方,把他们都安葬了。立块无字碑。”
“我不关心几十年前谁杀了谁。我只关心,从今天起,北州境内,不能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夏侯玄站起身,望向远方的天际线,“天气转凉,快入冬了。
北原县的粮食和御寒衣物,储备得怎么样了?别等到大雪封路,你再跑来跟我哭诉百姓没饭吃,没衣穿。”
陈景一愣,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他以为王爷会借题发挥,彻查旧案,没想到直接跳到了民生储备上。
他连忙回答,“王爷放心!下官回头就让主簿张承,多带些人手去北州商会,需要什么就买什么!”
“嗯,去办吧。”
“这里的事情了结了,本王也该回去。”
说罢,他带着亲卫,沿着来时路,朝着北州城的方向而去。
两个时辰后,北州城高大的城墙遥遥在望。
还未到城门,一阵“咩咩”和“哞哞”的嘈杂声音就传了过来,还夹杂着几声粗犷的呵斥。
只见宽阔的城门口,被一大群牛羊堵着。数千只肥硕的羊挤作一团,队伍后方还有两百多头膘肥体壮的黄牛,甩着尾巴,不安地刨着蹄子。
城门的守卫正焦头烂额地维持着秩序,对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穿着皮袄的壮汉大声盘问着。
那壮汉是塔山部落的首领巴图,他笑着对守卫解释:“军爷,别急,别急!我是塔山部落的巴图,跟你们钱掌柜约好了的!这不,带了些牛羊,来换些粮食、精盐过冬!”
守卫确认无误,正准备指挥人群让出一条道来放行。
“巴图首领!”
一声清朗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巴图闻声回头,只见夏侯玄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不急不缓地行来。他立刻把手里的鞭子往旁边族人手里一塞,小跑着迎了上去。
“王爷!!巴图跑到马前,行了个草原上的抚胸礼,“我正寻思着,交易完了去府上拜见您呢!”
夏侯玄勒住马,看向城门处的牛羊队伍。“看来你这几个月,生意做得不错?
不过,这都快入冬了,我让你修的路,怎么还没修到你部落门口?还要赶着牛羊走这几百里土路过来?”
提到这个,巴图原本兴奋的脸,垮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族人,低声道:“王爷,此事说来话长。要不……我先让他们去商会交易,然后去您府上,跟您细说?”
“也好。”夏侯玄点头,策马先行。
半个时辰后,北州王府丹。
赵大牛沏上热茶,退到一旁。
夏侯玄刚在主位上坐下。
巴图就漱苦道,“王爷!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前几天,那北元的蒙赫大汗,带着上万的铁骑,把我的部落给团团围住!”
“刀都架在我脖子上,王爷!他逼我把跟北州商会的贸易额,卖给他七成!这哪是买卖,这分明就是明抢!”
夏侯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心里暗笑。蒙赫的动作倒是快,自己前脚刚提点了他,他后脚就带人上了门,果然是草原上的枭雄做派。
“巴图首领,你把多余的贸易额转卖给北元王庭,是好事,怎么还哭丧着脸?”
“好事?”
巴图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王爷,他才加价一成!就一成啊!我随便找个小部落,转手都能多赚三成!他这是仗势欺人!”
“一成也是赚。”
夏侯玄伸出一根手指,“巴图,你自己算笔账。北州商会给你的贸易额,凭你塔山部落那万把人,吃得下吗?”
巴图沉默了,没说话。
“就算你勉强吞下,又运回部落里堆着。草原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今天月狼部落找你‘借’点盐,明天黑马部落找你‘换’点铁锅,你能不给?到时候,你赚的那些,够不够别人抢还是不一样呢!”
“现在,你把大头卖给了蒙赫。整个草原谁不知道,你塔山部落是北元大汗的‘供货商’?
“谁还敢不开眼地去你那打秋风?”
“你用自己吃不下的东西,换来北元王庭的庇护,还顺便赚一笔银子。这笔买卖,你哪里亏了?”
巴图抓了抓后脑勺,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他心里还是觉得憋屈。
“王爷。话是这么说……可那一成,也太少,感觉像是被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便宜?”夏侯玄笑了,
“你这是跟蒙赫做的买卖,价钱谈不拢,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北州只认合同,谁来买东西,给钱就行,不插手你们草原内部的纷争。”
“别说这些了。那条北元大道,你们现在修建多少公里了?什么时候能跟北州这边接上?”
提到正事,巴图也来了精神。“回王爷,前几天测量队的韩队长刚统计过,已经修建有两百三十多公里。剩下的路段,最多再有三个月就能完工。”
“不过,马上要入冬,天太冷。”
“我跟苍狼部落商量过,带人再干上两个月,就得停工。等明年开春,雪化后,加把劲,一个月就能全线贯通!”
“嗯,进度还行。”
夏侯玄站起身,既然这样也没事。
本王让钱掌柜送你二十坛‘梦露醉’,算是对你这几个月辛苦修路的奖励。
一听到有二十坛“梦露醉”,巴图的眼睛一亮。
那可是北州酒厂生产的烈酒,在草原上比金子还受欢迎!他连连道谢,喜滋滋地告辞离去。
看着巴图离去的背影,夏侯玄吩咐道。
“赵大牛。”
“末将在。”
“去住宅区,把独眼龙给我叫过来。”
“是!王爷”赵大牛领命而去。
第190章 王爷放话不接茬儿?请你全家来修路!
独眼龙来得很快。
他走进书房,昔日匪首的悍勇之气,如今被一身剪裁合体的锦缎衣袍和脚下锃亮的靴子收敛了几分。
“王爷,您找我?”
“坐。”
夏侯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将云州的地图在桌子上铺开。
云州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标注在其上。
这,便是“云州”的总规划图。
独眼龙满脸兴奋,凑上前,上次宴席,王爷只是提了一嘴,如今这完整的规划图一出,云州的工程终于要启动了。
他带着兄弟们在青州修建“村村通”工程,可是赚得盆满钵满,早就盼着更大的活计了。
“王爷,您这是打算……”
夏侯玄抬起头,看向独眼龙,
“上次在宴席上,我已经说过了。”
“今天叫你来,是让你选。”
“这云州的工程,你是要全部承接,还是只承接一部分。”
独眼龙挺直腰板,王爷,我全接了,人手不够,我这就让三娘子他们去云州就地招人,保证不耽误工程进度!”
夏侯玄的手指,指向一处被炭笔,圈出的连绵山脉上。
“这里,云州山脉。”
独眼龙凑过去,眯起独眼仔细看。那片山脉横亘在路线上。图纸的旁边,还做上标注:“此山乃云州魏氏之‘龙脉’所在,内有魏氏祖坟。”
“本王修路,最忌讳绕路。”
“绕过这座山,至少要多修上百里,多花几十万两银子,工期延长三个月。从工程学的角度看,这是不可接受的浪费。”
“所以,本王决定,不绕。”
“从山脉中间,把它炸开,打穿。”
独眼龙听着这话,咧嘴一笑,独眼中凶光毕露。
他这辈子,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硬碰硬的脏活。
“王爷,我懂。”
“您是说,有户人家,把祖坟修在咱们的大路中间,挡道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夏侯玄点头。
“那还废什么话!”
独眼龙一拍桌子,“王爷,您说个话,要多少人,兄弟们连夜就开过去!
“管他家祖坟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管他娘的是龙脉还是凤脉!一顿镐头下去,给他刨平了当路基!”
看着独眼龙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夏侯玄笑了笑,
“别急。”
“跟土匪讲道理,用拳头。”
“跟世家讲道理,得先走流程。”
“我已经让李文使,组建一支地质勘探队,出发前往云州。”
“勘探队负责测量山体数据,为爆破……开山做准备。
“顺便,也帮这个魏家,把他们祖坟的位置,风水朝向,都勘测清楚。”
“记住,我们是去修路的,不是去刨人家祖坟的,要文明施工。”
“等勘探队帮魏家规划好新坟的位置,风水只高不低,算是给足他魏家脸面。他要是接着,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要是不接……”
“本王不仅要开他的山,还要请他魏氏满门上下,一起去工地修路。”
“王爷英明!”
独眼龙兴奋道,“我这就回去催一催,张莽他们,让青州的工程再快点收尾!”
他行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独眼龙走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晴鸢端着一碗参汤,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将汤碗放在桌上。
“王爷,你真要对云州的魏家动手?”
她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忧虑。
“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你和独眼龙的谈话了。”
“嗯。”
“王爷,魏家不一样。”
“他们不是安中城那个只知捞钱的孙德海。魏家在云州经营数百年,他们的根,扎得太深。”
“在云州,刺史的命令,有时还不如魏家家主一句话管用。”
夏侯玄伸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王妃,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在本王看来,事情没那么复杂。”
他指着地图上的云州山脉。
“你看,这里是一座山。”
“它挡住了我的路,增加了我的成本,降低了我的效率。”
“所以,我需要把它移开,或者,在它身上开一个洞。”
“至于它叫‘龙脉’,还是叫‘狗脉’,那是它的名字,与它的物理属性无关。”
“至于魏家,我开山前,会提前通知他们。”
“如果他们拒绝我的善意,执意要螳臂当车……”
“那我就只能碾过去。”
“世上本没有路,我修的路多了,便成我的道。”
夏侯玄拿起那碗微温的参汤,一饮而尽。
“我的道,是效率,是畅通。任何阻碍这份效率和畅通的东西,都是我的敌人。”
“王妃,放心。”
他拍了拍苏晴鸢的手背,安慰道。
“区区一个魏家,翻不起什么浪。”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要帮我管好后院,算好账本,别让我们的工程队断了粮草就行。”
苏晴鸢看着他,眼中的忧虑渐渐散去。
她知道,王爷一旦认定了目标,便会用最有效的方式去达成,无论挡在面前的是什么。
“好。”她轻轻点头,“账房那边,我会盯紧。等北齐的银子运到,加上我们自己的储备,足够支撑两个州同时开工半年。”
“只是……水泥的产量,还是跟不上。”
夏侯玄将她扶起,站起身,牵起她的手。
“王二柱那边,派出去建分厂的人,已经上路了。等那三座新厂投产,问题就能缓解。”
“走,王妃,随我去看看工程兵团的准备情况。”
“我为云州魏家,准备了一份‘开山大礼’,也该去验验货。”
第191章 灭国哪有修路香?银子才是硬道理!
夏侯玄带着苏晴鸢来到,城西工程兵团大营。
还未靠近,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校场之上,数千名赤膊的汉子,正分成一个个方阵,进行着各种严苛的训练。
李虎,手持一个铁皮喇叭,在队伍间来回奔走,嘶吼声透过铁皮的放大,变得尖锐刺耳。。
“都没吃饭吗!腿抬高点!跑起来像一群没睡醒的鸭子!”
“那边!做俯卧撑的!谁的屁股比天高?想让老子给你一脚踹上天吗?”
李虎正骂得唾沫横飞,转过身,看见来人,随手将铁皮喇叭塞给旁边的士兵,一路小跑过来。
“王爷,王妃!”李虎跑到近前行礼,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本王让你给云州魏家,准备的‘开山大礼’,都备好了?”夏侯玄问道。
“王爷放心,早就妥当,都放在仓库里。”
李虎拍着胸脯保证,引着两人朝大营仓库方向走去。
仓库门口,两名持刀的士兵见状,立刻行礼,合力拉开木门。
“嘎吱”
仓库内,一排排半人高的板条箱整齐地码放着,每一只箱子上都用白漆刷着编号。
李虎走在前面,指着一列列箱子说道:“王爷,爆破小队要的家伙全在这里。”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还特地给那魏家,准备了铁铲、铁锹、锤子,‘开山三件套’管够!”
苏晴鸢跟在夏侯玄身侧,听到这话,轻声笑道:“王爷,你还真打算,让魏家满门老小,人手一套,亲自去敲他们家的‘龙脉’?”
“王妃此言差矣。”夏侯玄走到一个木箱前,示意亲卫撬开。
“爆破开山这种技术活,自然不能让他们染指。”
“但炸完之后,清理碎石,搬运土方,总得有人干吧?”
“魏家在云州家大业大,嫡系旁系加起来,怎么也有几千口人。这可都是上好的劳动力,闲着也是浪费。”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根根码放整齐,用油纸包裹的半米长竹筒,竹筒顶部被封着,中间都伸出一截黑色的引线。
夏侯玄,随手拿起一根,掂了掂,又仔细检查了封口。
“嗯,还不错,分量足,用来炸山够用。”
他刚把东西放回去,准备盖上箱盖,一名亲卫便快步从仓库外跑了进来,神色肃然。
“王爷,南境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就在仓库外等候!”
夏侯玄关上箱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看来,是南境的战事出结果了。走,去看看。”
一行人走出仓库,一名满身尘土的传令兵正牵着战马焦急等候,看到夏侯玄出来,他扔下缰绳,快步上前。
“王爷!南境大获全胜!周将军已率军攻破吴国朔州全境,我军再次打下一州之地!”
“周将军让在下前来请示王爷,是否要继续挥师南下,直取吴国都城!”
李虎一听,兴奋得一拍大腿:“好!打得好!王爷,干脆一鼓作气,把那吴国给灭了!”
夏侯玄却没说话,眉头微挑。
周泰安这老将,还真有点东西,前前后后,这都打下吴国两州之地。
再这么打下去,真要把吴国君主逼得狗急跳墙,集全国之力跟北夏拼个鱼死网破,得不偿失。
见好就收,北夏的路段还没全部修通,地盘太大,耽误修路,还是银子最实在。
想到这,他已经有了计较。
“你回去告诉周将军。”
“让他放出话去,就说本王给吴国三天时间考虑。如果吴国依旧不同意和谈条件,大军即刻南下。”
“继续进攻,摆出要决一死战的架势,但不必真的强攻。”
“如果吴国同意和谈,让他们送两千五百万两白银到北州来。
“从夏都修到南境,吴国边境的路段,和谈条件,由我北州城建司全权承包。款到,即可停战。”
传令兵听得一愣,送钱来,还帮吴国修建,和谈条件的路段?
“另外,告诉周将军,银子一到,我们打下的那两州之地,就归还给吴国。”
“什么?”李虎失声叫道:“王爷!那可是将士们拿命换来的两州之地,怎么能说还就还?”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继续对传令兵下令:
“让周将军在撤离之前,将那两州之地的世家豪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洗劫一空。”
“把他们几代人积攒的家底,都给我变成军资!”
“所得钱财,三成犒劳参战将士,四成运回北州,剩下的三成,打包送回夏都,上交国库。”
传令兵听得心惊肉跳,他不敢多问,将这几条命令记下,大声应道:
“是,王爷!在下这就返回南境,上报周将军!”
说完,他转身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战马嘶鸣一声,朝着南境狂奔而去。
看着传令兵远去,李虎挠了挠后脑勺,不解的问道:“王爷,咱们费了那么大劲,打下两州之地,最后就刮点钱财,这也太亏了吧?”
不等夏侯玄开口,一旁的苏晴鸢掩嘴轻笑,替他解释道:“李统领,账,不是这么算的。”
“你还没看明白,王爷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吴国的两州之地。”
“是吴国的银子,还有那条通往南境边境的路。”
“吴国赔付的两千五百万两,是修路的工程款。”
“占领的两州之地,常年需要派兵驻守,每年军费、粮草、官员俸禄、安抚民心的投入,就是一个无底洞,耗费钱粮。”
“不如,洗劫两州之地内的世家豪强,他们几代人积累的财富,运回北州的四成,恐怕又是一个千万两级别的巨款。”
“得到这些钱,除了原有规划的路段,最起码还能再多修通一个州的路网。”
“用两块烫手的地皮,换来实打实的银子和路,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夏侯玄听着,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揽住苏晴鸢的腰:“还是王妃的账算得最准!我这个家,没你可不行。”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大牛。
“赵大牛。”
“末将在!”
“从工程兵团里,抽调两百名精锐的老兵,配齐装备。”
“另外,去把独眼龙,还有张莽、三娘子他们几个都叫上。”
“传令下去,三日后。”
“本王要亲自去云州,实地考察一下工程难度。”
第192章 不干活?骨灰给你掺水泥里!
三天后的清晨,天色微亮。
北州王府门前,高头大马早已备好,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喷出一团团白气。
独眼龙、张莽、三娘子、燕如玉等一众“包工头”人手一张地图,围在一起。
“三娘子,你看这云州的‘村村通’规划,比青州少很多嘛。”张莽指着云州规划图。
三娘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张大当家,你是不是修路修傻了?”
“上面标得清清楚楚,云州九个县,加一个云州城。”
“咱们之前干活的青州,可是有十三个县。路当然少些。”
“而且,北云大道的主干道,接壤青州。”
我前天请李大人喝酒的时候他跟我提过,现在是北齐那帮俘虏在修。
十来万人,那工程进度,最多再有两个月就能跟青州接上。
到时候,咱们在云州开工,北州的运输车队,才好把水泥运过去,不然我们都不好施工。
张莽笑了笑:“我这不是想先了解情况嘛。等从云州实地考察回来,我也去多请请李大人喝酒。”
另一边,独眼龙对身旁的燕如玉说道:“黑寡妇,你看这上面标记的三座桥,跨度都不小,施工有点难度。”
“这活儿你接了最合适,回头我把鲁班头引荐给你,让他给你手下那帮人指点指点。”
“上次你锯断黑水河桥墩那事儿,就是鲁班头带人修的,他有经验。”
他指了指桥梁周围的区域:“这三座桥四周的村路,你也一并承接下来。人手不够的在就近的县城招募。”
燕如玉听他提起锯断桥墩的糗事,有点尴尬。
她带着手下修建鹰愁涧的索桥工程,顺带承包了三条村路练手。
赚了一万多两银子。
拿到银子时,她才真正理解,独眼龙为什么会死心塌地的给夏侯玄修路。
这钱,赚得太踏实了。
燕如玉定了定神,指着图上的桥梁位置:“独工头,这活我接了。不过具体的施工方案,我还是得带人去实地勘察一番才能定下来。”
独眼龙一听,笑道:“你只管承接,回头我跟李大人说一声,让城建司给你垫资。”
众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王府大门打开,夏侯玄一身常服,走出王府。
“别讨论了,王爷出来了。”
独眼龙眼尖,卷起地图,反手“啪”地一声,拍在还在讨论的张莽后脑勺上。
张莽嘿嘿一笑,连忙收好图纸。
众人收起图纸,齐齐转身,恭敬道:“王爷。”
夏侯玄走下台阶,扫过众人,点了点头。
翻身上马,喊道:“出发。”
“上马!上马!都跟上!”独眼龙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一行人纷纷上马。
马蹄踏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每一匹战马的鞍侧,都挂着一把铁铲,铲面擦得锃亮。
……
队伍出了北州城。
仅半天后,当他们离开青州地界,踏上前往云州的官道。
马蹄深陷在松软的尘土里,每一次抬起都带起一阵尘土。
“呸!呸!”
三娘子吐掉嘴里被马蹄卷起的灰尘。
“王爷,这破路,还没咱们在青州修的村路好走呢!全是灰。”
独眼龙催马上前,与夏侯玄并行,“三娘子,你当这还是咱们北州、青州的地界?这才是北夏的官道。要是路都好好的,王爷还带咱们出来干什么?”
夏侯玄勒着缰绳,放慢马速,看着眼前的土路。
“都别抱怨,这路修好,是早晚的事。”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不再言语。
他们脚下正在走的路,就是他们要征服的目标。
连续三天三夜的疾驰。
地平线上出现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条宽阔的路基已经成型,向着远方无限延伸。
路基两侧,成千上万的人影忙碌着。
一个身影站在路基旁。身穿灰色工服,头上戴着一顶竹编的安全帽,手里握着一把铁铲,铲刃插在脚边的泥土里。
正是北齐降将,“北齐劳改支队”总负责人,陈武。
这一个多月,对陈武而言,比他过去几十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漫长和扭曲。
他从一个发号施令、决胜千里的大将军,沦为了阶下之囚。
他被饿了三天三夜,直到胃里吐出的酸水都带着血丝,为了活下去,屈辱地接下这个所谓的“总负责人”的任命。
他以为这只是羞辱的开始。
现实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荒诞。
他手下的十一万北齐降卒,一开始根本没人听他的。他们叫嚣,他们反抗,他们宁死也不愿为敌国修路。
城建司派来的工头,李疤,根本不跟他们讲道理。
“不干活,”
“可以。”
“那就没饭吃。”
第一天,上千人饿得前胸贴后背。
第二天,有人开始晕倒。
第三天,当第一个士兵因为虚弱而死去时,工头,让人挖了个坑,把尸体扔进去,就地掩埋,让那具尸骨成了路基的一部分。
有悍不畏死的士兵冲着李疤叫嚣:“打死我,我也绝不修路!”
李疤,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铁铲,一铲子拍在那士兵的后脑上。
“砰”的一声,那士兵倒在地上,血从后脑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他当着陈武的面,让人把尸体拖走,与其他死去的俘虏一同火化。
骨灰拍碎,掺进水泥里,成了路的一部分。
“看,这样更结实。”李疤还对他笑了笑。
在死亡的威胁下,反抗迅速瓦解。
真正击垮陈武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到了那些他曾经下令烧死的流民。
被夏侯玄带人,救下的上万人。
他们和俘虏们干一样的活。但每天收工时,能领到二十文钱,三顿饱饭,饭里有肉末。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陈武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亲眼看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工头李疤,会端着一个大碗,蹲在那些流民中间,有说有笑。还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给旁边一个瘦小的妇人。
一群是往死里用的俘虏,一群是给了活路的百姓。
“陈武。”
一个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他抬起头,瞥见了远处那一队疾驰而来的骑兵。
夏侯玄!
陈武握着铁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马蹄声由远及近,夏侯玄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身穿灰色工服的陈武。
“陈大将军,这管理得挺不错的嘛,工程进度也快。”
陈武摘下头上的竹编安全帽,握在手里。
“夏侯玄,我很疑惑。”
“当初在云州州城外,你为什么要救窝棚里的那些流民?”
“他们是贱民,他们的命,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两样,死了,也就死了。”
“为什么?”
第193章 包工头发家致富,士兵保驾护航!
夏侯玄,望向远处的施工现场。
眼神麻木的北齐俘虏,他们沉默地挥动工具,唯一的动力是腹中的饥饿和监工的皮鞭。
当初被夏侯玄下令救下的流民,他们砸实地基的号子声中气十足,搬运石料时会相互搭一把手,混合砂浆的间隙,一个汉子会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汗,咧开嘴跟旁边的人说笑两句。他们疲惫,但眼中有光。
夏侯玄收回目光,没有直接回答陈武,开口喊道:“独眼龙。”
独眼龙催马上前一步:“王爷,小的在。”
“你告诉本王,一座废弃的铁矿,和一座正在开采的铁矿,哪个更值钱?”
独眼龙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问题?
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王爷,那还用说?当然是正在开采的!废矿就是一堆破石头烂木头,能开采的矿,那可是能源源不断出铁锭子,变成银子的!”
夏侯玄又问:“那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和一片种满稻谷的良田,哪个更有用?”
张莽在后面咧嘴一笑,抢着回答:“王爷,这我懂!荒地只能喂兔子,良田能养活一大家子人呢!
夏侯玄低头,看向陈武。
“你听到了吗,陈大将军?”
“他们都懂的道理,你一个领兵数十万的大将军,怎么就不懂呢?”
“你,还有你以前的那些同僚,把他们当成路边的野草,碍事了,就放一把火烧掉。烧完了,土地还是荒着,什么用都没有。”
“这是浪费。”
“在我这里,没有野草,只有资源。”
“人,是所有资源里,最特殊,也是最宝贵的一种。”
“他们是会移动的矿山,是会自己耕种的田地。”
“一个死人,对我有什么用?埋了他,需要占一块地,费两把土,这是纯粹的成本支出。尸体腐烂,可能还会带来瘟疫,这是潜在的风险。”
“一个活人呢?”
“他吃饭,消耗粮食,这是运营成本。”
“但他会干活。他修的路,会带来十倍、百倍于他饭食的价值。他盖的房子,能让更多的人住进来,继续干活,继续创造价值。”
“他会买盐、买布、买锅碗瓢盆,这是盘活市场。”
“他赚了钱,会存起来,娶妻生子。他的孩子,是新的劳动力,未来的士兵,下一代的消费者和纳税人。”
“这是一笔一本万利的投资,一个可以自我循环,不断增值的资产。”
夏侯玄俯下身,低声道:“陈武,你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烧掉我自己的良田,炸掉我自己的矿山?”
“你管这,叫仁慈?”
“不。”
“这叫成本核算。”
陈武手里拿着竹编安全帽,站在原地。
他以为当初夏侯玄救下流民,只是一时兴起的伪善。
他错了。全都错了。
在夏侯玄眼里,只有成本,收益,亏损,利润。
一个彻头彻尾,将整个天下都当成一个工程来规划的疯子!
他手里的竹编安全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晃了晃,向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眼神空洞。
夏侯玄看着瘫倒在地的陈武,用马鞭指了指远处已经初具规模的路基。
“这条路,就是动脉。”
“那些流民,就是流淌在动脉里的血液。”
“路修到哪里,生机就带到哪里。血液流到哪里,肌体就不会坏死。”
“这个道理,你现在,懂了吗?”
夏侯玄调转马头,沿着路基缓缓前行。
“李疤!”
“王爷,小的在!”
远处,监督俘虏干活的李疤,小跑了过来。
“混凝土的配比,有没有按标准来?”
“回王爷!绝对不敢马虎!水泥、沙子、石子,一比二比三!!”
夏侯玄点了点头,从马鞍上取下一个铁铲,翻身下马。
走到路基边缘,随手敲了敲已经凝固成型的水泥路面,听了听回声。
“还行。”
他丢下两个字,重新上马。
“告诉陈武,让他起来,别在地上装死。”
“北云大道的工期,不能耽搁。入冬之前,这条路必须给我铺到青州地界。”
“如果他做不到,就别想回北齐了,让他自己,去当路基的一部分
“告诉他,这是命令。”
说完,他一挥马鞭。
“我们走,去云州。”
“驾!”
独眼龙等人连忙跟上,向着云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工地上,李疤走到瘫坐在地的陈武面前,看着他。
“陈大将军,听见王爷的话了吗?”
“起来,干活。”
陈武地捡起地上的铁铲,撑着地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夏侯玄消失的方向。
“原来如此。”
……
队伍一路向东,进入了云州地界。
刚一踏入,马速慢下来。这里的官道狭窄不堪,路面上布满车辙和坑洼,道路两旁的野草侵占了大半路面。
偶尔能见到的村落,也都显得破败而萧条。田地多有荒芜,三三两两的百姓倚在墙根下,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呆滞地看着这队人马经过。
张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王爷,这云州,看着比咱们没修路前的青州还穷啊。”
独眼龙哼了一声:“穷?你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云州魏氏,盘踞此地百年之久,听说云州三成以上的良田,都在他们家族名下。”
“这官道几十年没人修过,收上去的税赋,估计全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哪还管百姓死活。”
夏侯玄默默记下沿途看到的一切,在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勒住马,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拿出云州规划图。
他展开图纸,对着身后跟上来的众人说道:“图纸你们都有,从现在开始,各自去实地考察你们要承接的路段。沿途多看,多记。”
“等北元大道那边通车,水泥运过来后,你们就多招募一些云州的百姓干活。工钱标准,就按照北州最低的来,一天二十文钱,管三顿饱饭。”
独多龙催马上前道:“王爷,这点您放心,我早就跟他们几个交代过。咱们工程队现在有规矩,就算是负责做饭洗衣的婆娘,最少也是一天十五文,顿顿管饱!”
“嗯。”
夏侯玄卷起图纸,塞回皮囊,“此次只是初步考察,具体的施工方案,人力需求和所需的水泥数量,你们回去后仔细核算,统一上报给城建司。”
他看向赵大牛。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催马上前。
“随行的两百士兵,留下五十人跟在我身边。剩下的一百五十人,五人为一队,分别跟着张莽、三娘子他们一起去实地考察,沿途保护他们的安全。”
“云州不比北州,越是穷的地方,山匪路霸横行,若与其发生冲突,能避则避,不要硬碰硬,保住自己的生命是第一位的。”
张莽、三娘子、燕如玉等人闻言,心中一暖,齐齐抱拳:“谢王爷!”
他们如今可都是身家不菲的“包工头”,万一折在哪个山沟里,那可太亏了。
“去吧。”夏侯玄挥了挥手。
“是!”
一众悍匪头子,纷纷调转马头,带着分派给自己的士兵,沿着不同的岔路,向着各自负责的区域勘探而去。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夏侯玄,赵大牛,独眼龙和五十名亲卫。
独眼龙策马上前,低声问道:“王爷,咱们接下来是直接去云州山脉,还是先去拜访一下魏家?”
“独眼大当家,山脉,是工程问题。”
“魏家,是工程问题的附属品。”
夏侯玄调转马头,“我们不去魏家,去云州山脉脚下,选一个观景位置。”
“看着本王的勘探队,是怎么把他们魏家的龙脉,一寸一寸,画成爆破图的。”
“出发。”
第194章 虎尸变酒肉,王爷请全村开席!
云州山脉,出现在地平线上。山风裹挟着草木的生涩气息。
夏侯玄勒住马,队伍停了下来。
他身旁的独眼龙展开地图,“王爷,再往前三里,就是图上标的云药村。”
“规划图上,从白山县通往山云县的主干道,正好从村子边上过。勘探队,估摸着就在这附近的山上,咱们在这儿落脚,最合适不过。”
夏侯玄抬眼望去,远处的山脚下,一片屋顶若隐若现。
他点了点头,勘探队在深山里行动不便,需要一个稳定的落脚点和补给站。这云药村,正好可以当成临时的落脚点。
“走,去村里看看。”夏侯玄轻夹马腹,带头向村子行去。
靠近村庄,村口的老槐树下空无一人,通往村内的黄土路上,连一个鸡犬的脚印都看不到。家家户户的院门和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王爷,不对劲。”赵大牛催马上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屋舍。
“这村子,太安静了。大白天的,就算农户下地了,也不该连个孩子、老人都看不见。”
“是咱们的到来惊动了他们?可这阵仗也不至于让一整个村子都躲起来吧。”
队伍缓缓地走在村中土路上。
前方一户人家的土墙上,一个庞大的黄黑相间的身影猛地蹿了上来。那身影矫健充满力量,稳稳地落在墙头,随即纵身一跃,跳到路中间,挡住去路。
那是一头斑斓猛虎,体型硕大,吊睛白额,额头的“王”字。它龇着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双铜铃般的兽瞳盯着前方的众人,长长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动着。
“王爷!是大虫!是大虫!”独眼龙吓得手里的地图都差点掉在地上,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
五十名士兵瞬间翻身下马,“唰唰”几声,十面坚盾在前,组成一道铁壁,后面的士兵举起上弦的连弩。
夏侯玄骑在马上,看着那头猛虎。
在他眼里,这头畜生不是什么山中之王,只是一个横亘在道路上的障碍,一个影响他在此地建立临时营地的“工程问题”。
“处理掉它。”
“放!”赵大牛一声怒吼。
“嗡——!”
二十支弩箭离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猛虎。
那猛虎不愧是山中霸主,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便人立而起,试图扑向侧面闪避。
“噗!噗!噗!”
猛虎发出一声震天的痛吼,几支弩箭射中了它的前肢和腹部,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受伤的前肢已无法支撑身体。
“长矛手上!”
前排的盾兵迅速向两侧分开,十名手持长矛的士兵冲了上去,手中两米长的精钢长矛,刺向猛虎的脖颈和眼窝。
“吼……”
猛虎最后的咆哮变成了呜咽,粗壮的四肢抽搐了几下倒地。从出现到被击杀,整个过程不足十息。
独眼龙喃喃道:“这……这就完了?”他当山匪时,若遇上这种大虫,不死上几个兄弟根本拿不下来。可在工程兵团面前,这畜生就像一只大点的猫。
夏侯玄翻身下马,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抬手推开木门。
“有人吗?老虎已经死了。”
片刻之后,那扇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半个脑袋,惊恐地看了一眼院外地上的虎尸,又看了看夏侯玄。
“把它抬进来。”夏侯玄对士兵吩咐道。
几名士兵上前,合力将数百斤重的虎尸抬进了这农家院落,随意地丢在地上。
“这头大虫,怎么处理?”夏侯玄直接问道。
老农小声道:“这大虫的尸首,若是抬到山云县的县衙,能换一千两赏银呢!”
一千两?
夏侯玄眼睛微微一亮。
在古代,官府为了鼓励百姓除害,猎杀猛虎通常都有高额悬赏。
他有了新的计划。
“赵大牛。”
“末将在!”
“你带十个人,把这头老虎抬到山云县县衙,领了赏钱,顺便把虎皮虎骨卖给药铺。换来的钱,一半买成活猪,一半买成大米,能买多少买多少,天黑前给本王拉回来。”
“得嘞!王爷您就瞧好吧!”
夏侯玄看向老农问道:“你是村长?”
“王爷?”
“草民.....草民不知是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草民,是村长。”老村长连忙回答。
“本王要在你们村暂住几日,你去告诉村民,都出来吧,不用怕了。”
“另外,让你村里会杀猪宰羊的人都准备好,晚上,全村开席。”
老村长和他的家人都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很快,老虎被打死、北州王要请全村人吃肉的消息,传遍了云药村。
一扇扇紧闭的门扉被打开,村民们从各自的屋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
傍晚时分,赵大牛带着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回来。车上不仅有十几头嗷嗷叫的肥猪,还有一袋袋沉甸甸的白米。
整个云药村的村民都沸腾了。
村里的空地上架起十几口大锅,男人们合力按住肥猪,村里手艺最好的屠户手起刀落,热气腾腾的猪血被妇人们用盆接住。女人和孩子们则忙着淘米、洗菜、烧火。
炊烟袅袅升起,肉香和米饭的香气,飘满村庄
夏侯玄和独眼龙就坐在老村长家的院子里,和村民们一样,用着粗陶大碗,吃着大锅炖出来的猪肉和白米饭。
老村长端着一碗浑浊的米酒,走到夏侯玄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王爷,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云药村没齿难忘啊!这头恶虎盘踞在附近山里大半年了,吃掉村里好几个人,我们连门都不敢出……要不是您,我们……我们……”
“本王只是顺手解决了一个问题。”
夏侯玄接过酒碗,喝了一口,看着老村长。
“本王和手下的人,要在村里叨扰几日,这顿饭,还有剩下的粮食和猪,就当是付给你们的住宿钱和伙食费。”
老村长连连摆手,郑重道,“王爷说的是哪里话!您能住在我们这儿,是我们的福分!哪能要您的钱粮!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夏侯玄笑了笑,没再多说。
对这些淳朴的村民来说,一顿饱饭和未来的安全感,比什么都重要。
宴席过后,喧闹的村庄渐渐安静下来。
夏侯玄住进老村长收拾出来的一间还算干净的西厢房。
院子里,赵大牛正在安排士兵们轮流守夜。
夏侯玄独自走到院子中央,从怀里取出一个竹筒,拧开盖子,拉动里面的引线。
“咻——”
一道明亮的红色烟火拖着长长的尾巴,窜上夜空,在漆黑的云州山脉上空,炸开一朵绚烂的火花,久久不散。
山脉深处,某个隐蔽的山洞口,几名身穿劲装,身上沾满泥土的汉子正围着一堆篝火,对着一张图纸激烈地讨论着。
“这里的岩层结构太复杂,用常规的爆破量,怕是炸不开。”
“那就加量!王爷要的是效率!”
其中一人,指向夜空:“快看!是王爷的信号!”
众人纷纷抬头,看到了那朵在夜空中格外醒目的红色烟花。
为首的一名勘探队长,一把卷起地上的图纸,大声道:“王爷到了!我们的初步勘测也完成!兄弟们,收拾东西,明日下山!”
“把我们为魏家准备的这份‘迁坟规划图’,带上!”
第195章 气吐血!百年世家收到迁坟通知单!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云药村,村民醒来的比往日更早一些,几户人家的烟囱里早早地飘起了炊烟。
昨夜的欢宴还残存着余味,家家户户的陶罐里,都装着猪肉和白米,那是许久未见的厚实家当。
几个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准备去山上挖点野菜,可一走到村口,脚下就挪不动道。
“嘚嘚”的马蹄声传来。
晨曦的微光下,五百名士兵身着统一的盔甲,他们背着连弩,腰间挂着唐刀。
最显眼的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的各式工具,折叠铁锹,短柄铁镐,缠在腰间的绳索和挂在皮囊里的测量工具。
“老天爷……这,这是哪家的兵?”一个村民低声道:锄头从肩上滑下来都未曾察觉。
“是县里的官兵?不像啊!县衙那帮大爷,走两步路都喘,哪有这精神头?”另一个村民探着脑袋道。
“不像县里的兵,他们那身甲,都快锈穿了。这伙人,看着就不好惹。”
“你看他们身上那股劲儿,比去年路过咱们这儿的府兵还吓人!府兵只是凶,他们眼神里带有杀气!”
勘探队长林帛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向前,抱拳问道:“我们是北州的勘探队。老乡,打听一下,北州王爷可是住在这村里?”
村民们一听“北州王爷”四个字,
“是王爷的兵!是王爷的兵啊!”
“哎哟!军爷,您问对地方了!王爷就在村长家住着呢!”
方才还在议论的村民围了上来,一个满脸皱纹的大爷抢着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眉说道:“军爷,你们是不知道,王爷可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昨天!就昨天!那头吃了好几个人的大虫,被王爷的士兵‘嗖嗖’几下就给射死了!”
王爷心善,还请全村人吃肉,那大锅的猪肉炖的,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我家那小子,昨天吃了三碗干饭,撑得现在还在床上哼哼呢!每家每户还分了二十斤猪肉,三十斤大米,就堆在屋里呢!”
林帛听着,脸上露出笑意。
这就是北州的规矩,王爷的规矩。工程开到哪里,恩惠就给到哪里。要想让当地百姓配合你,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吃饱饭,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带路的大爷在老村长家的小院外停下脚步,恭敬地指了指里面,便识趣地退下。
夏侯玄刚用一捧清冽的井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脸颊滑落。
赵大牛从院外走进来,“王爷,勘探队的林帛队长下山了。”
“让他进来。”夏侯玄用麻布擦干脸,坐到院中的石桌旁。
林帛快步走进院子,将两卷图纸放到石桌上,说道:“王爷,云州山脉主干道沿线的初步勘测已经完成。”
他先是展开第一地形测绘图,山川走向、岩层分布、每一片林地的构成,都用不同的符号标注清楚。
“王爷,您看。按照我们原定的规划,打通这两座山,修成双车道,是最节省爆破量的方案。”
夏侯玄看向图纸,手指顺着那条红色的规划线移动,然后停了下来。
“你把它改成四车道?”
他注意到图纸上的修改痕迹,原本的路线被一条更粗、标注着“四车道”的新路线所取代。
林帛展开了第二幅图纸。上面画着一座坟茔,这是一份迁坟规划图。
“王爷,您看我标记的这个位置。”
林帛的手指,点在了新路线上,这条路线,不偏不倚,正好从云州山脉中一处地势相对平缓,位置居中的山峰穿心而过。
“原定路线上的两座山,能修路,两侧山体陡峭,我们勘测过,开山之后,两侧需要砌筑的护坡墙体,平均高度在八米以上,工程量巨大,且后期维护成本高。”
他的手指移动到新的路线上。
“王爷,你看这条新路线,周围的山势要平缓得多。炸开之后,两侧砌墙的高度平均只需要六米左右,可以节省大量的石料和水泥。”
“魏家的祖坟,正好就在这条主干道的正中间。”
“王爷,根据我们的实际勘测,我修改的这条路线,前期爆破量稍大一点点,从综合成本、施工进度和长远来看,都要划算得多。”
“而且,直接修成四车道,可以一劳永逸,避免未来扩建的麻烦。”
夏侯玄听完,看着图纸上被圈出来的坟包。
“这么说来,魏家这祖坟,倒是占了个不错的风水宝地。正好,给本王的大道,做了最核心的地基。”
林帛接话道:“王爷,迁坟规划图我们都做好了。根据这新路线的位置,我们将魏家祖坟往左侧平移了一公里。
“那个位置依山傍水,我们队里几个懂些堪舆之术的老师傅看过,比他现在的位置弱一点。”
“另外,云药村距离此地不远,可以作为我们前期施工队的临时驻地和补给站,这里距离云山县也近,方便物资调度。”
夏侯玄满点了点头。
“专业。”
这就是他要的专业。不是去思考什么政治影响,不是去忌惮什么百年世家,而是用实际情况找出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方案。
至于方案中间有什么阻碍,那就把它变成方案的一部分。
他将两份图纸重新卷起,递给一旁的赵大牛。
“赵大牛。”
“末将在!”
“你亲自带一队人,去一趟云山县,把这两份图纸,送到魏家家主手里。”
赵大牛接过图纸,“王爷,就这么送过去?要不要先跟他们聊聊?”
夏侯玄站起身道:“不用聊。你就告诉他们,这是施工告知书,不是征求意见函。”
“东西送到,话带到,人就回来,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
“是,王爷!”赵大牛将图纸揣进怀里,转身大步离去。
……
云山县,魏家府邸。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府门前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在百年的风雨侵蚀下,更显威严。
家主魏际年约五十,头发已然半白,正坐于正堂的太师椅上,手持一盏上好的官窑茶杯,轻轻吹拂着水面的热气。
一名管家匆匆来报,“家主,外面来了一队北州的兵,说要见您!”
魏际眉头微皱,“北州?让他们进来。”
“让他进来。”
赵大牛腰挎唐刀,走进奢华的厅堂,直接将两卷图纸,“啪”的一声,扔在魏际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我家王爷让我交给你的施工告知书。”
说完,赵大牛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施工告知书?
魏际看着桌上的图纸,有点发懵。这北州王,还真把云州当成他的北州了?手伸得也太长了。
他放下茶杯,一把抓起图纸,先展开了那份施工图
看清那张“云州工程路段总规划图”,尤其是那条刺眼的红色线条,直直地从他魏家祖坟的位置碾过时。
“混账!”
“啪!”他一掌拍在桌上。
“竖子!狂妄!”
他气得,右手打开第二份图纸——《魏氏祖坟搬迁安置规划图》。
当“青龙回首”、“白虎衔珠”、“风水更胜一筹”等字眼映入眼帘。
魏际气得喉头一甜,“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洒在那张规划图上,将那“风水宝地”染得一片猩红。
“家主!家主!”一旁下人连忙上前搀扶。
魏际一把推开下人,指着那两份图纸:“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来人!敲钟!召集所有族老!速来议事厅!”
魏家府邸深处,沉寂了数十年的铜钟被轰然敲响,钟声传遍整个府邸。
片刻之后,魏氏祠堂旁的议事厅内,已是座无虚席。
十几位头发花白的魏氏族老,一个个面色凝重。
魏际坐在主位,将那两份染血的图纸摔在桌子中央。
“各位叔伯长辈,都看看吧!这就是那北州王,送来的‘大礼’!”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族老拿起图纸,看了一眼,气得胡子乱颤:“一个被发配边疆的皇子,也敢动我魏家的龙脉!他想死吗!”
“家主!此事绝不能忍!必须派人,将那什么勘探队,连同那个北州王,一并拿下,碎尸万段!”
“不可鲁莽!”
坐在魏际最下手的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魏氏的智囊魏文山,开口道:“那夏侯玄,绝非等闲之辈。北拒北元,压北齐,连朝堂都能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他敢送来这份‘告知书’,就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若是贸然动武,恐怕正中其下怀。”
魏武不服气地吼道:“难道就任由他刨了咱们的祖坟?那我魏家的脸面,以后往哪儿搁?!”
“掘人祖坟,如同杀人父母!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这是在向整个云州的士族宣战!”
议事厅内,群情激愤,争吵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魏际被吵得头痛欲裂,重重一拍桌子:“都给我安静!”
众人稍稍安静下来。
魏际看向魏文山:“文山叔,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魏文山沉吟片刻,说道:“夏侯玄不是要修路吗?我倒要看看,在云州这地界,没有我魏家点头,他一寸路都修不成!”
“告知云州各县,所有敢给北州工程队卖一粒米、一滴水的,就是与我魏家为敌!所有敢去他们工地做工的,打断双腿,扔出云州!”
“对!让他的人饿死在云州!”
“让他带来的钱,一文都花不出去!”
一名管家冲了进来“家主!不好了!不好了!”
魏际怒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管家跪倒在地,颤声道:“家主,云山县的钱县令,他带人在县城中央的十字街口,搭起一个高台,说是什么‘问政台’?”
第196章 本王就是你的靠山,天塌下来我顶着!
赵大牛一路风尘,踏入云药村村长家的小院。
夏侯玄正坐在石桌旁,用一根光滑的木棍,在湿润的泥地上画着简易的排污管道图,
独眼龙则在一旁点头哈腰,努力记下那些他听不懂但觉得厉害的名词。
“王爷。”
“图纸已送到魏家。”
赵大牛挠了挠头:“王爷,末将走的时候,听见里面又是摔东西又是叫骂,估计是气得不轻。”
独眼龙在旁边嘿嘿直笑,一脸幸灾乐祸。
夏侯玄“嗯”了一声,在泥地上画下最后一个箭头,这才抬起头。
“王爷,末将在回来的路上,路过云山县城,看到一件怪事。”
“县令钱国忠,正带着衙役在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用木头搭一个半人高的台子。周围围了不少百姓,都伸着脖子看,议论纷纷。”
“末将找人打听了一下,说那东西叫什么……‘问政台’。”
“这钱国忠,是何来路?”夏侯玄问。
赵大牛回应道:“王爷,您可能不知道,这钱国忠当年在夏都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此人出身极寒微,考上功名。为人怎么说呢,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十几年前,他刚入仕途,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就在太和殿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和陛下的面,公然上奏,弹劾当时吏部的一位侍郎和几名官员贪赃枉法,结党营私。”
“那次可是捅了马蜂窝,整个朝堂都震动。陛下龙颜大悦,当场嘉奖了他,说他是国之栋梁,还真把那几个官员给办了。”
“可惜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陛下夸奖他,也把满朝的官员得罪了。”
“从那以后,处处被人排挤,事事被人下绊子。十几年,别人早就高升,他倒好,一路被贬,最后被踢到云州这犄角旮旯里,当个七品县令,一待就是好几年。”
“一个曾经敢在金銮殿上硬撼侍郎的硬骨头?”
夏侯玄笑了,督察司,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走。”
“去云山县,见见这位钱县令。”
“王爷,魏家那边怕是已经开始动手了,咱们这时候去县城,万一……”
夏侯玄看了他一眼。
“一座大坝,最坚固的地方,往往不是坝体本身。”
“而是那个最不起眼的泄洪口。”
……
云山县衙。
后堂书房内,钱国忠正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问政台”
他想做点什么,想找回一点当年那个敢于直言的自己。
可理智又在告诉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在云州,在魏家的地盘上,无异于在猛虎的嘴边拔毛。
魏家只需动一动小指头,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唉……”
他长叹一声,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这时,一名衙役冲了进来,。
“县令!北州王,求见!”
北州王?夏侯玄?
那个刚刚给魏家送去“施工告知书”的王爷?
钱国忠心想,他来做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书房的门已被从外推开。
夏侯玄一身常服,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钱国忠就冲上前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
“下官云山县令钱国忠,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夏侯玄绕着他走了一圈,打量着这间简陋的书房。
书架上摆满书,大多是些陈旧的法典律例。
“起来吧。”
“谢王爷。”
钱国忠站起身,依然弓着腰,头都不敢抬。
夏侯玄走到主位上坐下道:“本王听赵统领说,你在夏都,曾有过一段不错的事迹。”
钱国忠身子一颤,“王爷谬赞,不过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云山县,是魏家的云山县。”
“你在这里当县令,这些年,魏家应该没少给你送金银珠宝、山珍海味吧?”
钱国忠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跪下。
“王爷恕罪!下官知罪!下官……”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钱国忠面前,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你这么清正廉洁,一身正气,为何不将魏家鱼肉乡里,横征暴敛的事情,上报朝廷呢?”
钱国忠跪在地上,颤抖着。
上报?跟谁上报?向云州刺史?还是向朝廷?
云州姓魏!朝中遍布魏家的门生故吏!
他这封奏折还没送出云州,人恐怕就沉尸河底了!
夏侯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王在问你话。”
“是什么,把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当年那个站在太和殿上,指着侍郎鼻子骂的钱国忠,去哪了?”
“腰也弯了,膝盖也软了。”
“本王很好奇,不知当年的你,若是看到现在这个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钱国忠,会不会当场大哭一场?”
钱国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辩解道:“王爷……做官……做官就是人情世故啊”
“下官也想挺直腰杆,可他们的势力太大。”
“下官只想独善其身”
“独善其身?”
夏侯玄重复了一遍。
“你看看这云州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再看看这云州的官道,几十年失修,形同虚设。”
“你所谓的独善其身,就是看着他们烂下去,而你,心安理得地领着你的俸禄,在这间破书房里,读着那些已经变成废纸的圣贤书?”
夏侯玄俯下身,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钱国忠一个踉跄,站直身。
夏侯玄直视着他通红的眼睛。
“曾经的本王,在夏都,比你的处境更差。是个任人欺凌的废物皇子,被打压,被无视,是所有人的笑柄。”
“本王明白你的处境。”
“想要为百姓做事,想要伸张正义,光有一腔热血是没用的,你需要一座靠山。”
“你有吗?”
钱国忠摇了摇头,王爷,下官没有。
夏侯玄伸手,帮钱国忠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官服领子。
“现在,你有了。”
“从今往后,本王,就是你的靠山。”
“你可以试一试,把曾经那个自己,从这摊烂泥里,重新捡起来。”
“本王会上奏我父皇。”
“朝廷新成立的‘督察司’。只要你敢做,本王就敢保举你,坐上督察司的第一把交椅,专管巡查百官,整肃吏治!”
“别怕闯祸,更别怕得罪人。”
“天塌下来,本王给你顶着。”
第197章 钱国忠嚎啕大哭,十年冤气一朝尽!
听到这话的钱国忠,沉默了。
“靠山”……
多么熟悉,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曾经在夏都,还是个热血青年的他,也曾听到过类似的话。
意气风发的二皇子夏侯琙拍着他的肩膀,赞他为国之忠臣,许诺他光辉前程,让他放手去查。
结果呢?他递上的罪证,成了二皇子攻讦太子的一杆枪。事成之后,他被嫌弃地扔到一边,成两派斗争的牺牲品。
后来的太子夏侯钰,也曾温和地接见他,对他礼遇有加,说“钱卿家但有所为,孤必为后盾”。
他又信了。
可当他触碰到太子母族的核心利益时,那所谓的后盾,将他推出去送死。
为了那一己私欲,为了那至尊之位。
所谓的百姓死活,所谓的公道人心,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他们只在乎权势的棋盘,何曾真正在乎过棋盘下的芸芸众生?
如今,这位九皇子夏侯玄,再一次对他说出了类似的话。
许诺他“督察司”的权柄?
钱国忠抬起头,微微一笑。
“王爷,下官没有不甘心。”
“只是这个结局,配合不上我当初明知不可而为之的心。”
“我拿出了我最大的诚意,一心为民,坚定地走到今天。陛下看在眼里,多次保我,让我还能在这云山县苟延残喘。”
“所以,该遗憾的,不是我。”
言下之意,遗憾的,是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朝堂。
夏侯玄看着他,笑了。
“本王告诉你,‘督察司’和‘问政台’的提议,是本王在太和殿上,当着父皇和满朝文武的面,亲口提出来的。”
钱国忠眼眸里,有了一丝波动。
夏侯玄伸出手,停在钱国忠的面前。
“钱县令,本王不问你要不要为本王效力。”
“本王只问你,愿不愿意与本王一起,以路为媒,为我北夏的子民,谋一条生路。”
“本王的路修到哪里,生机就带到哪里。光明就照到哪里。”
“所有挡在路上的石头、烂泥、荆棘,都将被碾碎、铲平、烧光。”
“魏家,就是这云州路上,最大的一块石头。”
“你不是遗憾结局配不上初心吗?本王给你一个,配得上的结局。”
钱国忠死死地盯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布着薄茧。
九皇子,不是在拉拢他,许诺他。
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要修路,他要碾碎魏家。
“噗通!”
钱国忠再次跪下,额头磕在地面。
“云州,云山县,县令钱国忠……”
“愿为王爷,赴汤蹈火,誓死追随!”
夏侯玄将他扶起,这一次,钱国忠的腰杆挺得笔直。
“钱县令,本王答应你,只要本王活着一天,就保你一天。”
夏侯玄转身,“平退众人。”
书房的门被关上,夏侯玄与钱国忠在里面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夏侯玄离开县衙时,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知道,那天下午,云山县令钱国忠,将自己关在书房,嚎啕大哭了一场。
……
三日后的清晨。
云山县,县城中央的十字街口
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子,台子后面,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书写着‘问政台’三个大字!
五百名身穿盔甲,腰挎唐刀、背负连弩的北州士兵,站在台子四周。
百姓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从家里涌向十字街口,
“这是要干什么?要打仗了吗?”
“哎,你们没看昨天的告示,说是什么‘问政台’,钱青天……哦不,钱县令主持,咱们老百姓有冤屈,能当面说?”一个卖炊饼的小贩伸长了脖子道。
“不止呢!你瞧见台上那个年轻人没?穿着文士袍,身边两个带刀的禁军,听说那是朝廷派来的‘督察司’文使,专门记录存档,要上报朝廷的!”
“真的假的?我们告状,不用去县衙挨板子,不用给衙役塞黑钱了?”
“谁知道呢,你看那阵仗,北州王爷的兵都来了,听说是王爷亲自观摩,可那又怎么样?咱们告的,还不是魏家的人?在这云州,谁敢动魏家一根汗毛?”
人群一角,魏家的二号人物,主管家族外部事务的魏武,正捻着自己半白的胡须,与身旁的智囊魏文山相视而笑。
“文山,我还以为那夏侯玄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手笔,搞了半天,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儿?”
“唱戏台子罢了,在云州想撼动我魏家在云州的根基?痴人说梦!”
巳时正。
“铛——”
一声锣响,台上的钱国忠,身穿七品官服,头戴乌纱,面容肃穆,重重一拍惊堂木。
“肃静!”
“本官,乃是云山县县令,钱国忠!”
“今日,朝廷于此设立问政台!各位父老乡亲,但凡有冤屈疾苦,皆可当面呈报!”
“地方若有道路不通,沟渠堵塞!恶霸横行,强取豪夺!皆可上告!”
“台上有朝廷督察司苏文使,现场记录,存档备考!台下有北州王爷亲临观摩,为尔等做主!”
台下,百姓们畏缩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闪躲,没人敢向前迈出一步。
魏武看着四周的百姓,脸上的笑容更盛,
魏家的阴影,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钱国忠看着这一幕,朝人群中一个的角落,使了一个眼色。
角落里,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汉子,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台前。
“青天大老爷!草民有冤啊!”
第198章 问政台上第一告!先抓你魏家七公子!
魏武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对魏文山说:“来了,这第一个‘托’。”
钱国忠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有何冤屈,速速报来!”
那汉子哭诉道:“草民王二,是个瓦匠。上个月,魏家的七公子,要翻修他的城西的别院,雇草民去做工。”
“说好工钱十文一天,可半个月的活干完,他非但一文钱没给,还说草民手艺不精,把他别院的墙砌歪了,反倒命人打断草民一条腿!”
说着,他撩起裤腿,小腿露来,上面还绑住几根木条。
“草民去理论,又被他家的恶奴打出门外!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魏七公子?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私语,那可是魏家家主最疼爱的小儿子,出了名的骄横。
钱国忠一拍惊堂木,“可有此事?”
“千真万确!当时一起做工的还有十几个兄弟,他们都能作证!”
钱国忠看向一旁的苏文使:“记录在案。”
随后,他对着台下负责维序的赵大牛一挥手:“来人!去魏家别院,将魏七公子,带到问政台!”
台下的百姓全都惊呆了。
“真抓啊?!”
去魏家抓人?还是抓最受宠的七公子?这钱县令是疯了吗?
魏武怒喝一声:他敢,就要冲上去。
魏文山一把拉住他:“别动!看看再说!我倒要瞧瞧,他怎么收场!”
赵大牛领命,点了二十名士兵,腰挎唐刀,直接朝着城西魏家别院的方向大步走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赵大牛一行人便回来了。
他们中间,架着一个衣衫不整、满脸惊慌的华服青年,正是魏七公子。
他还在睡梦中,就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此刻正大声叫嚷着:“你们是什么人?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本公子是谁吗?快放开我!我爹是魏际!”
赵大牛一脚踹在他腿弯,魏七公子一个踉跄,直接跪在瓦匠王二的面前。
“魏崇,你可认得此人?”钱国忠问。
魏七公子看到王二,愣了一下,破口大骂道:“原来是你这贱骨头告的状!本公子用你,是看得起你!还敢要工钱?你那墙砌得跟狗啃的一样,本公子没让你赔钱就算开恩了!”
此话一出,等于是不打自招。
钱国忠问:“这么说,拖欠工钱,殴打伤人,确有其事?”
“是又怎么样!”
魏七公子梗着脖子,嚣张道:“一个贱民,打死又如何?钱国忠,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本公子恭恭敬敬地送回去,否则,我爹让你这县令当到头!”
“啪!”
钱国忠再次拍响惊堂木。
“事实俱在,人证当场!本官宣判!”
“魏崇,强买强卖,恶意伤人,藐视公堂,罪加一等!”
“判处劳改八年!入云州劳改队,为云州修路赎罪!”
“其名下别院,即刻查封,卖出所得,用于补偿王二医药费,并支付所有被拖欠工钱的工匠!”
“什么?!”魏崇懵了。
劳改八年?为云州修路赎罪?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对着人群中的魏武嘶吼:“六叔!救我!救我啊!我不想去修路!”
魏武指着高台上的钱国忠怒骂道:“竖子敢尔!”
他刚冲出两步,两柄唐刀,交叉着架在他的脖子上。
“退后。”士兵的语气冰冷。
两名士兵上前,用麻绳将魏七公子捆住,堵上嘴,直接拖下去。
看到这一幕,台下人群中,一个角落,爆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哭喊。
原来是真的!魏家的人,也会被抓!也会被审判!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颤颤巍巍地挤出人群,跪倒在地。
“大人!老妇也要告状!”
“老妇状告……状告魏家三公子的管家,三年前,他强抢了老妇年仅十四岁的孙儿!至今生死不知啊!”
“大人!草民也要告!魏家的车队,上个月在街上横冲直撞,撞翻草民的菜摊子,还说草民的烂菜叶,脏了他们的车轮!”
“我告!我告魏家的田庄,他们去年把灌溉的水渠给堵了,水全引到他们自己的地里,我们下游几百亩地,颗粒无收啊!”
“我告……”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压抑了十年、数十年的冤屈和苦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高台,哭诉着一件件,一桩桩与魏家相关的罪行。
钱国忠手中的惊堂木,一声接一声地拍响。
一旁的苏文使,手中的毛笔在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一行行罪状。
“来人!去‘迎春楼’,把魏家五公子魏斌带回来!”
“来人!去城南的魏氏田庄,把管事魏福给我捉拿归案!”
“来人!查封魏氏布行,掌柜的抓起来!”
一道道命令,从问政台发出。
一队队士兵,冲向云山县的各个角落。
正在青楼里左拥右抱的魏斌,被直接从温柔乡里拖了出来。
正在酒楼里大宴宾客的魏家旁支,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戴上枷锁。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事、掌柜、恶奴,一个个被揪了出来,押到十字街口。
问政台前,变成了审判场。
“冤枉啊!家主救我!”
“我爹是魏家长老!你们不能抓我!”
“钱国忠!你不得好死!魏家不会放过你的!”
每一个被押到现场的人,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与状告他们的百姓当场对质。
罪证确凿者,当场宣判!
“判处劳改五年!”
“判处劳改十年!”
“家产充公,全家迁入云州劳改队!”
从日出到日落,审判就没停过。
魏家,这个盘踞云州百年的庞然大物,在短短一天之内,被撕开华丽的外袍,露出里面早已腐烂流脓的躯体。
其旁支、姻亲、门生故吏,被牵连出来的官员、士族,多达数十家。
云山县的牢房,人满为患。
人群中的魏武,气得很想冲上去。
魏文山拽住他,哆嗦道:“走!先回府!!”
……
魏家府邸。
乱成了一锅粥。
“家主!你可要救救我的儿啊!他才二十啊!被判十五年劳改,这辈子都毁了啊!”
“夫君!你快想想办法啊!咱们家被查封了!连库房都被那些士兵贴上封条!”
“家主!你快想想办法啊!我儿子才十六啊!他还是个孩子啊!”
“家主!六爷被抓走了!八爷也被抓走了!府里能说得上话的爷们,全被抓走了!”
“我的儿啊!我的斌儿被抓走了!家主!你可要救救他啊!”大房的夫人披头散发地冲进议事厅。
“我们魏家在云州百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几十个妇人、孩童跪在议事厅里,哭天喊地。
魏际坐在主位上,听着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喊,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
魏文山和魏武走进议事厅,魏际站起身问道:“文山……怎么样了?”
魏文山摇了摇头。
魏际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洒满身前的紫檀木桌。
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太师椅上。
“爹!”
“家主!”
“家主昏过去了!”
...............
一处茶楼上,夏侯玄放下了茶杯,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和夕阳下那依旧人声鼎沸的问政台。
独眼龙嬉皮笑脸道:“王爷,您这一手,可比直接派兵抄家狠多了。”
“这是在诛心啊。”
独眼大当家:“民心可用,为何不用?”
本王的爆破小队,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第199章 劳改创收,新法子搞钱!
独眼龙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点。
王爷你的意思是,活儿还没干完。
夏侯玄站起身笑道:“独眼大当家,这活肯定是没干完,这才收割魏家一小部分的钱财。都不够本王给你们发工程款呢!”
独眼龙低声道:“王爷的意思是,把魏家给全抄家?”
独眼大当家;你可别乱说啊!本王可没有说要把魏家给抄了。
笔墨伺候。
一名亲卫将笔墨纸拿了过来。
夏侯玄从怀里拿出炭笔,在纸上写起字来。
独眼龙凑上来一看,劳改条例。
“在各州修建一座劳改所,关押被判处劳改的犯人。”
“为杜绝劳动力浪费,被判处劳改年限,可用钱财减免。最多可减免至.........。”
夏侯玄写完以后交给亲卫,吩咐道:八百里加急送往夏都。
独眼龙竖起大拇指道:“王爷,高,真是高,钱也收,免费劳动力也有。”
...........
魏家府邸。
议事厅内,死气沉沉的。
几十个女眷的哭嚎声已经沙哑,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魏际悠悠转醒,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满堂缟素般的凄凉。
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文……文山……”
魏文山快步上前,扶住他。
“家主,您醒了。”
“人……被抓走多少?”
魏文山哆嗦道:“嫡系、旁支,加上管事、掌柜,一共两百一十七人……全被判劳改,名下的家产,田庄,铺子……全被查封。”
魏际闭上眼睛,干枯的手死死抓住太师椅的扶手。
百年基业,一日倾颓。
他以为夏侯玄会,先礼后兵,拉拢分化,慢慢蚕食。
谁能想到,对方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掀桌子,把他魏家钉在耻辱柱上。
魏武怒道:“家主,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他夏侯玄不是要挖咱们的祖坟吗?不是要断咱们的龙脉吗?”
“我这就带上府中所有护院家丁,去云州山脉!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挖!”
“我魏家,就算死,也要死在祖宗的坟前!”
“对!跟他们拼了!”
“我儿都被抓去修路,我还怕什么!”
几个同样被冲昏头脑的旁支族人,也跟着叫嚷起来。
魏文山厉喝道:“糊涂!”
他指着魏武“拼?你拿什么拼?就凭我们府上这护院?你知道北州军的装备吗?你知道他们连弩的射程吗?你这是去拼命?不,你是去送死!是想让我魏家,断子绝孙!”
魏武被骂得一愣,是啊,怎么拼?
人家连魏七公子都敢当街宣判,直接拖走,会在乎多杀几百个护院?
魏际睁开眼道:“文山叔,你说我们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魏文山惨然一笑。
“路?”
“家主,我们的路,从夏侯玄踏入云州的那一刻起,就全被堵死。”
“上告朝廷?夏侯玄是奉旨修路。”
“‘问政台’是朝廷设立的,旁边坐着‘督察司’的人,每一桩案子都记录在册,证据确凿,我们拿什么告?”
“联合云州其他士族?”
“今天之后,他们躲我们还来不及,谁敢再跟我们魏家沾上半点关系?”
“唯一的路,就是跟夏侯玄坐下好好谈一谈。”
“如果他想赶尽杀绝,或者朝廷想,凭魏家这么多年的累累罪行,早就够抄家灭族几回。”
魏际直起身道:“文山叔设宴,送请帖,宴请夏侯玄。”
......
茶楼内,夏侯玄收起炭笔道: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去。
一行人起身下楼。
他们刚走出茶楼,来到街上准备牵马,还未等跨上马背。
一骑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在距离他们十步开外勒住缰绳,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几步跑到夏侯玄马前。
魏家的管家,躬身行礼道:“王爷。”
管家双手呈上一封请帖:“我家家主魏际,已在府邸备下薄宴,想宴请王爷,恳请王爷赏光。”
独眼龙在一旁低声道:“鸿门宴?王爷,咱们去不去?”
夏侯玄从管家手中接过请帖,直接扔给独眼龙。
“去,怎么不去。”
“带路。”
...........
魏府之内,灯火通明。
府中的仆役们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
魏际亲自在府门前迎接,身形佝偻了几分。
宴客厅内,珍馐满桌,玉盘金盏。
魏际亲自为夏侯玄斟满一杯酒,双手奉上:“王爷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老夫先干为敬,为我魏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孙,向王爷赔罪!”
说罢,他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夏侯玄端起酒杯,在唇边碰了碰,便放下道:“酒不错,可惜,还不如我北州的梦露醉,差了点。”
魏际连声附和:“王爷说的是,说的是。北州的佳酿,早已名动天下,云州这等穷乡僻壤,自然是比不上的。”
他尴尬地拍了拍手。
丝竹声起,一群身着薄纱,体态婀娜的舞女,如柳絮般飘入厅中,水袖翻飞,眼波流转,香风阵阵。
独眼龙看得眼睛都直,嘴里塞着的一块肥鸡腿差点掉出来。
他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夏侯玄说道:“王爷,这……这舞也差了点意思!”
魏际没理会独眼龙,试探着问道:“王爷,犬子不肖,族人愚钝,触犯国法,被判劳改,是他们罪有应得。只是他们自幼娇生惯养,怕是受不住那份苦。不知王爷可否通融一二?”
他伸手指向场中那些媚眼如丝的舞女。
“只要王爷点个头,这些舞女,今晚便送到王爷的住处。另外,我魏家愿再献上白银一百万两,只求王爷高抬贵手。”
夏侯玄放下筷子。
一百万两银子和几个舞女就想打发我。
换做一般官员估计早就上钩,魏家这算盘打的真好。
他看向魏际道:“魏家主,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这问政台,是朝廷设立的,审案子的是钱县令,记录的是督察司,判罚依据的是北夏律法。从头到尾,本王只是个观摩的。”
“你求我,没用。”
“再说了,你不知道女人会影响我修路的速度吗?独眼大当家,你说是不是?”
独眼龙正撕下一条油光锃亮的鸡腿,闻言一个激灵,连忙把鸡腿塞进嘴里,一边用力点头,眼神却往舞女们纤细的腰肢上瞟。
“王爷……说的是!说的是!”
“区区……区区美色而已,怎么能和咱们千秋大业的工程相提并论!,工程要紧!”
魏武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指着夏侯玄的鼻子怒喝道:“夏侯玄!“你别给脸不要脸!”
魏际惊呼道:“魏武,住口!”
夏侯玄笑了。
“哦?”
“这么说,你们魏家今晚设宴,是想将本王,永远地留在这魏府里?”
第200章 打一巴掌,给个碎石生意!
听到这话的独眼龙,吐出嘴里的鸡腿,眼露凶光。
他站起身,满是油光的大手“啪”地拍在桌上,震得杯盘乱响。
“你个老东西,刚才说什么?”
“想谋害王爷?你他娘的问过我独眼工程队?问过我手底下那二十万抡铁铲的弟兄们?”
“魏武,住口!”魏际厉声喝止。
魏文山更是“噌”地站起来,对着夏侯玄连连躬身赔笑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魏武他喝多了,说的都是酒话,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夏侯玄抬起手,朝独眼龙的方向压了压。
“独眼大当家,坐,坐下。”
“跟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置什么气。打打杀杀多粗鲁,那是本王的作风吗?”
独眼龙瞪了魏武一眼,这才骂骂咧咧地重新坐下,抓起桌上一整只烧鸡,恶狠狠地撕扯起来。
夏侯玄拿起手边的丝帕,擦了擦手指。
“魏家主,看来你的家人火气都很大啊。”
“也罢,本王,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本王刚让亲卫八百里加急,给我父皇递上一道奏折,上面是本王草拟的一份《劳改条例》。”
“不出意外的话,快马一个来回,最多半个月,这份条例就会昭告全国。”
《劳改条例》?
魏际和魏文山对视一眼,他们从这四个字里,嗅到了转机。
魏际再次为夏侯玄斟满酒,姿态放得比刚才更低。
“王爷,不知这《劳改条例》,具体是何内容?”
夏侯玄端起酒杯道:“魏家主,很简单。条例的核心就一条:凡被判处劳改的罪犯,其家属,可用钱财抵扣其劳改年限。”
钱财……抵扣年限!
魏际和魏文山眼前一亮。
夏侯玄继续说道:“具体的抵扣程度,就要看你们魏家,愿不愿意破财免灾了。当然,这笔钱是直接上缴国库的,一文钱都不会进我夏侯玄的口袋。”
“不过,凡事有度,功是功,过是过。钱可以抵罪,但不能完全免罪。”
“犯了错,总要受罚。最少,也要在劳改队里,扎扎实实地干上一年。总比满门抄斩,家破人亡要强得多。”
“至于具体多少银两能减免一年,那就要看礼部和户部制定的章程。”
“魏家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魏际心想。
魏家被抓走判刑二百一十七人。
如果真按判罚的年限去修路,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
破财免灾……确实,跟抄家灭族比起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魏际想通了这一层,躬身道:“王爷说的是。我魏家,任罚……任罚。”
“王爷,我魏家认罪认罚,那我魏家祖坟迁移之事,是否,还能再通融通融?”
“那毕竟是列祖列宗安息之地,若是动了……”
夏侯玄放下酒杯道:“魏家主,这真的无法通融。路通云州,是国策。是父皇的旨意,你觉得,你魏家列祖列宗的几副枯骨,能比国策还重要吗?”
一旁的魏文山看着夏侯玄,询问道:“王爷,敢问……除了破财免灾,我魏家,是否还有其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夏侯玄笑了。
“看来,魏家还是有明白人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扔在桌上展开,正是云州的道路施工规划总图。
“本王在云州的施工规划,想必魏家主你也看过。”
“修建水泥路,需求量最大的是碎石和沙子。整个云州境内,所有的官道,村道全部修建,你们可以算算,这是多大的用量。”
“这个沙石供应的生意,本王可以交给你们魏家来做。价格,就按照市场价来收购。你们组织人手,开采、筛选、运输,只要保质保量,按时送到各个工地,钱,本王一文都不会少你们的。”
“有份生意做,总比,为了一座祖坟,触犯国法,落个满门覆灭的下场,要强得多吧?”
魏际呆呆地看着那张图纸。
这位九皇子,手段实在是太狠,也太高明!
先用“问政台”打断你的脊梁,再用“劳改条例”给你一线生机,最后用这个沙石生意,把你牢牢地绑在他的战车上!
从今往后,魏家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依附于夏侯玄的修路大业。修路工程越顺利,魏家才能赚到钱,才能喘过气来。谁敢阻拦修路,不用夏侯玄动手,魏家自己就会第一个冲上去跟他拼命!
这哪里是给机会,这分明是给魏家套上了一副新的枷锁!!
魏际站起身,对着夏侯玄,鞠了一躬道:“老夫代魏氏全族,谢王爷,指点迷津,赏口饭吃。”
“祖坟之事,明日老夫便亲自带人,择吉地,动土搬迁!”
“沙石生意,我魏家……接了!”
……
酒足饭饱之后,魏际亲自将夏侯玄一行人送到府门外,看着他们跨上马背,消失在夜色之中.
返回云药村的路上。
独眼龙骑着马,凑到夏侯玄身边,不解地问道:“王爷,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把沙石那么大的买卖,交到他们手上?这不是资敌吗?
“要我看就该把他们全家都扔去修路,修到死为止!”
夏侯玄迎着夜风笑道:“独眼大当家,你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魏家在云州盘踞百年,树大根深,直接砍了,是痛快。但根烂在地里,会把整片土地都弄得乌烟瘴气。”
“云州各地的士族、商户,都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咱们把魏家连根拔起,这些人就会人人自危,以后咱们在云州做事,处处都是阻力。”
独眼龙挠了挠头:“王爷,您的意思是,留着他们,还有用?”
“当然有用。”
夏侯玄勒了勒缰绳道:“现在,咱们把沙石生意给他们,也给云州所有士族释放了一个信号。”
“只要听话,跟着本王好好干,就有肉吃。你看,魏家都被收拾成这样,还能接到生意。其他人,是会选择跟本王对着干,还是乖乖合作?”
“魏家,用家底去抵扣劳改年限,已经是大出血,元气大伤。让他们做沙石生意,回一点血,稳住局面,也能帮我们更好地掌控云州。这叫废物利用。”
“至于让他们回的这点血等云州的路修好,经济盘活,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连本带利,再给本王吐出来。”
刚返回云药村小院,夏侯玄翻身下马。
亲卫就迎上来,说道:王爷!
“夏都八百里加急!陛下有旨!”
第201章 王爷登台一席话,十万民工抢着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信兵快步上前,从背后的信筒中取出一卷明黄的丝绸卷轴,双手奉上。
“王爷,夏都八百里加急。”
他将圣旨递交后,便躬身退下,
夏侯玄解开系绳,展开圣旨。
借着火光,扫过。
圣旨的内容简洁明。
“吴国被周将军的攻势打怕了,接受和谈条件,两千五百万两白银的“修路工程款”不日将启程运往北州。”
“周将军遵从他的密令,在撤军前,将吴国被占的两州之地搜刮得底朝天,三成上交国库。”
“父皇被这泼天的财富砸得心花怒放,当即拍板,从国库中再拨两千万两白银,专门用于支持夏侯玄的全国修路建设。”
夏侯玄收起圣旨。
周将军的执行力果然没让他失望,刮地皮的本事堪称专业。
父皇这一次也格外大方。
加起来四千五百万两白,再加上从吴国两州之地搜刮来的钱财四成。
看来明年,除了动工云州,可以再把南境的庆州,安州,南州也纳入规划图内。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虎带着爆破小队,风尘仆仆地赶到云药村。
一见到夏侯玄,他就兴奋道:“王爷,家伙事儿都带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给云州山脉松松筋骨?”
“入冬前把山炸开,挖出通道,明年的工程进度至少能快上三个月!”
夏侯玄笑道:“不急。”
“魏家已经带着族人去迁坟,总得给人家留足时间,把祖宗的骸骨捡干净。预计,还需要两天。”
“你带人一路奔波,人困马乏,先去好好休息,把精神养足。”
“爆破开山,是精细活。我不希望你们在最关键的时候,因疲惫而出任何差错。”
李虎挠了挠头:“是,王爷!”
“本王趁着这两天,去云山县,再招些人手。”
夏侯玄转身喊道:独眼大当家,走,去趟云山县。”
“去问政台看看。”
一行人再次来到云山县。
十字街口的问政台下,围观的百姓明显比头一天少了大半。
但依旧有人跪在台前,诉说着自己的苦楚。
云山县内由魏家直接造成的血泪冤案,基本已被清算。如今百姓诉说的事宜,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民生琐事。
苏文使坐在台上,手里的毛笔在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钱国忠则一脸严肃地主持着大局。
“大人!求您做主啊!我们下河村通往县城的路,一下雨就变成泥塘,前天我儿媳妇回娘家,半路上陷在泥里,把脚都给崴了!”
“还有我们!我们云靠村,山里的药材和山货,就因为没条像样的路,只能靠人背,一次背不了多少,运到县城都蔫了,根本卖不上价钱!”
“县令大老爷,您行行好,把我们村南边那条堵了两年的灌溉渠给疏通一下吧!再不通,明年的春耕都没法弄!”
钱国忠听着这些诉苦,眉头紧锁。
沟渠堵塞还好办,无非是多派些人手,花些力气去疏通。
可这道路不通……修路,那可是个无底洞,府衙账上那点可怜的存银,撒进去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看到远处正缓步走来的夏侯玄一行人。
他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钱国忠对着台下众人说道:“诸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
“大家说的沟渠堵塞问题,本官记下了!三日之内,定会派衙役协同各位,将之疏通!”
台下一片叫好。
只是,这道路不通之难题,本官感同身受!府库实在无多余银两进行修缮。”
他抬手,指向正走上前的夏侯玄。
不过,大家不必忧心!这位就是北州王爷,夏侯玄。
王爷此次来我云州,正是奉了陛下圣旨,为我们云州,为我们整个北夏,修建通途大道的!”
“大家关于道路的问题,王爷,一定能为大家解决!”
夏侯玄听到这话,心中暗笑。
这钱国忠,真是越来越上道。
这不正好是个现成的机会,让他来宣传一波,顺便把招工的告示给办了?
他迈步走上问政台,扫过台下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喊道:
“诸位父老乡亲们。”
“本王,夏侯玄。”
“本王奉旨修路,但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这路,需要千千万万双手,一起去建造。”
“本王知道,云州贫苦已久,很多人,吃了上顿愁下顿。”
“尤其现在,眼看就要入冬了!没有余粮,厚实的衣物,这个冬天,会很难熬。”
台下,许多人默默地低下了头,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有人问,路修好了,有什么用?本王告诉你们!”
“要想富,先修路!”
“你们想不想让自家的山货,药材,能顺顺当当地运出大山,卖个好价钱?”
“你们想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在寒冷的冬天里,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白米饭?”
“你们想不想吃饭?想不想顿顿有肉吃?想不想在入冬之前,给家里的孩子婆娘,换上一身新衣?!”
“路,就是生机!就是希望!”
“想——!”
人群中,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吼道:“想!做梦都想!”
夏侯玄见状,继续说道:“空口说白话,谁都会。本王今天来,就是来给大家送一份实实在在的活计!”
“本王的独眼工程队,现在正式在云州招募修路工人!不问出身,不看老幼,只要你还有一把子力气,能挥得动铁锹,本王都要!”
“凡加入者,每日工钱——二十文!”
“一日三餐,管饱,顿顿有肉汤!”
台下的百姓们彻底沸腾了。
“天哪!二十文?我没听错吧?!”
“还管三顿饭!干的?!我的娘诶,就是给魏家当长工,一天也才八文钱,还得自己带干粮!”
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双眼放光,拽住身边人的胳膊:“哥!二十文!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干上一个冬天,开春你娶嫂子的礼钱就够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喃喃自语:“管饱……管饱……娃他爹去了,娃就再也不用饿肚子……”
“我报名!”
“王爷!小人愿意干!只要给饭吃,让俺干啥都行!俺家婆娘快生了,再没钱,俺们全家都要饿死了!”
“王爷!算我一个!我力气大,能背两百斤的石头!”
“还有我!我以前是石匠!”
“还有我!”
百姓们争先恐后地往高台涌来。
独眼龙在一旁看呆了。
他作为“独眼工程队”的总包工头,招揽百姓加入工程队是常有的事。
他凑到夏侯玄身旁,低声道:“王爷,您这招兵买马,不,招募百姓的手段,能不能教教我?”
第202章 三碗酒敬天地,山神都得让路!
夏侯玄笑了。
独眼龙这货,是想扩大独眼工程队的规模,多赚点钱。
独眼大当家,百姓就是这么的诚实,吃饱,穿暖。
想想你当初为什么跟着本王,承包工程的。
独眼龙兴奋地一步蹿到台前,扯着嗓子吼道:“都别挤!给老子排好队!”
“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插队捣乱,直接扔出去!”
“想报名的,到那边排队!人人有份!”
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他身后一排挎着唐刀的士兵,瞬间镇住了场面。
百姓们虽然激动,也默默的排起长长的队伍。
夏侯玄看向一旁的钱国忠:“钱县令,你安排几名书吏,在台下设点,负责登记姓名籍贯!”
钱国忠会意,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挤!不要乱!王爷说只要愿意干活的,都要!”
……
云州山脉,魏家祖坟。
与云山县城那人声鼎沸的招工场面截然不同。
连绵的山坡上,上百座坟茔静静矗立。
魏家家主魏际,身穿一身素服,他身后,是魏家族人,无论男女老少,尽皆缟素。
“时辰到……”
一名懂风水堪舆的族老,喊道。
魏际走到上首一座最为高大巍峨的坟墓前,那是魏家开宗立祖的一世祖之墓。
点燃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在坟前的香炉里。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族人也齐刷刷跪下。
“魏氏不孝子孙,魏际,叩见列祖列宗!”
“非我族不孝,实乃天命难违,国策压顶!今为保全我魏氏一族血脉延续,不得已惊扰先祖安宁,将祖坟迁往西山新址。”
“恳请列祖列宗原谅子孙不孝之罪,迁居新址,继续庇佑我魏氏……香火不绝……”
祭拜过后,魏际站起身,从族老手中接过一把崭新的铁锹。
他走到一世祖的坟前,将铁锹插入坟头的封土之中。
“动土!”
几十名族中青壮,挥舞着工具,从祖坟的正面开始挖掘。
整个迁坟过程,严格遵循着最古老的礼制。
必须从坟墓的正面开挖,寓意着“面对先祖,坦陈其心”,若是从背后挖掘,则被视为“刨根断后”,是大不敬。
当第一口棺椁的棺盖被撬开,魏武撑开一把巨大的黑布伞,将整个棺口遮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阳光照射进去。
魏际亲自上前,在棺盖前开一个小口,将早已备好的五谷杂粮和糯米撒入其中,口中念念有词,意为让先祖在新的居所,依然丰衣足食。
随后,棺盖被完全打开。
族人们将里面的骸骨,一根一根捡拾出来,用红布仔细包裹,再放入崭新的金丝楠木打造的骨灰坛中。
从一世祖,到魏际的父亲、祖父,一座座坟墓被依次打开,一个个骨灰坛被郑重地请出。
整整两天。
魏家耗费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将这片山坡上的上百座祖坟,尽数迁移干净。
当最后一捧土覆盖在新坟之上,魏际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
“家主……”魏文山连忙扶住他。
魏际喘息道:“派人……去云药村……告诉王爷。”
..........
云药村的小院内。
一名亲卫前来禀报:“王爷,魏家那边派人传来消息,祖坟……已全部迁移完毕。”
夏侯玄站起身,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山脉。
“通知爆破小队,准备祭品”
“明日,开山。”
.........
次日清晨,天色刚吐鱼肚白。
云州山脉下,即将被爆破的山脚位置,早已是人山人海。
夏侯玄带着独眼龙、李虎等一众核心成员,以及招募的一万多云山县百姓。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前方。
那里,临时搭建一个简易供台。
供台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头烤得通体焦黄、油光发亮的整猪!
烤猪两旁,摆放着白面馒头,槽子糕,供果,以及香烛。
刚被招募来的工人们,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阔绰的场面,更别提那头完整的烤猪,光是闻着味儿,肚子里的馋虫就咕咕直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都看直了。
“吉时到——!”
随着李虎一声洪亮的唱喏,全场肃静。
夏侯玄整理了一下衣冠,亲自上前,接过三支点燃的香。
他走到供台前,对着巍峨的云州山脉,恭恭敬敬地三鞠躬。
随后,将三支点燃的香,插入香炉,接过李虎递上的一卷祭文。
“皇天后土,山神为证。今,北夏九皇子夏侯玄,奉天承运,于此开山筑路,以利万民!”
“此路一通,南北货殖,东西交流,百姓富足,国运昌隆。非为惊扰神灵,实为苍生福祉!”
“兹备薄礼,金猪、素果、清酒一樽,敬告山神土地。祈我工程顺遂,人员平安,无灾无祸!”
“开山之后,此山之功,万民铭记!伏惟尚飨!”
念毕,他将祭文投入一旁的火盆,看着它在火焰中卷曲、化为灰烬。
“全体,祭拜!”
夏侯玄身后,所有的士兵,工匠,百姓,一万多人,齐刷刷地朝着山脉,深深一拜。
祭拜完毕,士兵端上三个装满梦露醉的大海碗。
夏侯玄端起第一碗,高高举起,手腕一翻,将清冽的酒液尽数洒在身前的土地上。
“敬山神土地,望神灵庇佑,开山大吉!”
他端起第二碗,再次举起,依旧洒在地上。
“敬这山中万物生灵,筑路开山,多有惊扰,望尔等体谅!”
他端起第三碗,转身,面向身后一万多名工人。
他扫过一张张质朴又充满期盼的脸,将那只粗瓷大碗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
“这第三碗,敬你们!敬所有为这条路流血流汗的开山人!”
本王在此承诺,只要你们好好干,本王绝不亏待任何一个人!”
说罢,他一仰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碗重重倒扣!
“好——!”
“王爷千岁!”
“跟着王爷有肉吃!”
祭祀礼毕。
夏侯玄大手一挥道:“开席!”
聚餐的地点,设在不远处的云药村。
一听到“开席”两个字,工人们朝着云药村的方向涌去。
云药村村口的空地上,工程兵团的士兵们架起数十口大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白色的蒸汽翻腾不休,浓郁的肉香,飘散而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另一边,数十个巨大的木桶里,装满馒头和白米饭,热气腾腾。
一名士兵,挥舞着大铁勺,扯着嗓子喊道:“都别愣着!自己拿碗筷,排队打饭!管够!吃不饱不准走!”
工人们欢呼一声,纷纷涌上前去。
排着长队,看着士兵将一大勺冒着热气的猪肉炖菜和满满一勺白米饭扣进自己的碗里,许多人端着碗的手都在颤抖,眼眶泛红。
他们迫不及待地找个地方蹲下,也顾不上烫,抓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就往嘴里塞,满嘴流油。
独眼龙端着一个大碗,里面堆满了肉和饭,他凑到夏侯玄身旁,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王爷……您说,刚才那山神……要是真显灵,会不会嫌咱们吵,直接塌方给咱们省点炸药?”
夏侯玄正拿着一个馒头慢慢地啃,闻言瞥了他一眼。
“它要是敢,我就把它也刨出来,埋路里当路基。”
独眼龙一愣,随即嘿嘿笑了起来,竖起一个油腻腻的大拇指。”
酒足饭饱,许多工人靠在墙角,抚着滚圆的肚子,舒服地打着饱嗝。
夏侯玄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转过头,对一旁的勘探队长林帛吩咐道。
“让他们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饭吃饱后,你就带上爆破小队,上山。”
“开始打孔。”
第203章 一百零八声雷鸣,山神都得让道!
“是,王爷。”林帛躬身领命,转身走向勘探队。
半个时辰后,队伍集结完毕。
上山的道路崎岖难行,所谓的路,不过是乡民和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
两百名工程兵团的士兵们,两人一组,肩上扛着钢钎和铁锤,背上背着水囊和测量工具跟在林帛身后。
林帛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早已绘制好的图纸。
那是他和勘探队员们耗费数日心血,反复勘测计算后得出的爆破点位图。
图纸上,用朱砂标记出上千个红点,每一个红点的位置、深度、倾斜角度,都经过计算的。
林帛展开图纸,与眼前的山壁一一对照道:
“一组,三号位,深度一丈二,向内倾斜一分。”
“二组,七号位,深度一丈,垂直打入。”
“三组……”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发出。
工程兵团的士兵们立刻散开,找到各自负责的点位。
“叮!叮!当!当!”
一名士兵扶着钢钎,对准石壁上用石灰画出的标记,另一名士兵则抡起铁锤,一下,又一下,沉稳地砸在钢钎的末端。
火星四溅。
坚硬的岩石,在一次次的重击下,开始簌簌地掉落石屑。
士兵们轮流挥锤,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面上。
工人们吃饱饭后,已经自发地聚拢在山脚下,仰着头,好奇地望着半山腰上那群忙碌的身影。
“他们在干啥呢?拿个铁棍子在那儿捅咕啥?”一个年轻工人满脸不解道。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石匠,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道:“像是在打孔。可这山这么大,打几个孔有啥用?难道想用楔子给它撑开?”
“别瞎猜了,王爷做事,是咱们能看懂的?”
独眼龙扛着个铁锹,混在人群里。
他凑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道:“王爷,这得打到啥时候去啊?看着都累得慌。要不,让兄弟们上去帮帮忙?”
夏侯玄望向半山腰上,说道:“独眼大当家,这是精细活,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深一寸,浅一寸,偏一分,斜一分,最后爆破的效果,可能就是天差地别。”
“要么炸开了,要么直接引起大面积的坍塌,把咱们自己人埋进去。”
独眼龙听得一知半解,但“把自己人埋进去”这几个字他听懂了。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
太阳从东边缓缓的升至众人头顶。山间的敲击声,从未停歇。
山间的敲击声停止,林帛带着人下山。
林帛走到夏侯玄身旁道:“王爷!半山腰前端上,一百零八个炮眼,全部打孔完毕!深度、角度复核无误!”
夏侯玄点了点头道:“让弟兄们下来先吃午饭,休息。”
“李虎,你带爆破小队,准备装药。”
“是!王爷。”
李虎带着手下数十名爆破手,背着竹楼,开始向山上出发。
半山腰上,李虎和爆破手,正在进行着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步骤。
一根根装填黑火药竹筒的,被小心翼翼地从竹篓中取出。
李虎拿着一根探杆,测量着炮眼的深度,然后将竹筒,用一根长木杆,一点一点地,送入孔洞。
留出导火索。
最后,用湿润的黄泥,将洞口封堵得严严实实。
每一个动作,都谨慎到极点。
两个时辰后,李虎带着爆破手下山,每个人身穿的衣服,浑身上下都湿透。
“王爷,全部装填完毕!”
“一百零八根导火索,已经连接到总索上。引线,拉到了五百米开外的安全区域。”
夏行玄点头道:“传令下去,集合所有吃完午饭的工人,带上铁锹,锤子,等工具,准备开山。”
一万多名工人们,被士兵们组织起来,有序地聚集在,云药村村口。
这个距离,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面即将被爆破的山壁,又能确保绝对的安全。
独眼龙站在村口兴奋道:“王爷,真要来了?”
夏侯玄拿着望远镜,望向山壁道:“赵大牛,带人去清场。”
是,王爷。
赵大牛说完,带着一队士兵上山,巡视爆破区域,确保没有任何人或牲畜逗留。
............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上万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山,等待着。
申时,夏侯玄放下望远镜道:“李虎,带人去点火。”
李虎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走到引线处,拔出竹盖头吹亮,点燃那根从山上延伸下来的导火索。
点燃后他转身就跑。
“呲——”
导火索的末端,冒出一股白烟,迅速地沿着引线,朝着远处的山壁蜿蜒而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人群中,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有人抓紧身旁同伴的衣袖。
那条燃烧的火线,消失在山脚下的灌木丛中。
就在有人以为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的时候——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整个大地,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上万名工人,感觉脚下传来一股强烈的震动,震得人头皮发麻,站立不稳。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形,从山壁的位置猛地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飞沙走石,草木摧折!
站在云药村村口的人群,被这股狂风吹得东倒西歪,脸上被无数细小的沙粒抽打,生疼。
独眼龙用手臂挡在夏侯玄身前,自己却被吹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夏侯玄,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山壁。
所有人都被那声巨响震得双耳轰鸣。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一百零八个爆破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无数道火光,从山壁内部迸射而出。
坚硬的岩体,被撕裂,崩解!
大块大块的岩石,夹杂着漫天烟尘,轰然坠落。
“轰隆隆……”
山崩地裂。
整片山壁,向内塌陷,向下滑落。
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遮天蔽日。
过了许久,许久。
震动,才缓缓平息。
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弥漫的烟尘,在山风的吹拂下,开始慢慢散去。
当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时。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
只见原本那面完整而陡峭的山壁,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豁口!
豁口周围的山体,布满裂纹,无数碎石堆积在豁口下方,形成一片巨大的斜坡。
神迹!
这是真正的神迹!
除了神明发怒,还有什么力量,能在一声巨响之后,让一座大山,凭空裂开一道如此巨大的口子?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
“扑通!扑通!扑通!”
上万名工人,跪倒在地。
他们对着夏侯玄的方向,对着那道宛如神罚天谴才造成的巨大豁口,拼命地磕头。
“山……山神爷爷显灵了!”
“不!是王爷!王爷是天神下凡!他请来了雷公电母,为我们开山啊!”
“神迹……这是神迹啊!”
“王爷是神仙下凡!王爷是山神转世!”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爷千岁!”
独眼龙也看呆了,喃喃自语道:“这……这也太他娘的带劲,是大工程啊!”
夏侯玄望向豁口,比他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传令。”
“工程队,准备进场。”
“清理碎石。”
“这不是路的尽头,这只是开始。”
第204章 骨头硬还是铁锹硬?王爷的劳改哲学!
独眼龙扛起手边的铁铲,扯着嗓子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山神爷爷把门给咱踹开了,你们还在这磕头!是想让山神爷爷把碎石头也给你们变没吗?”
“带上家伙,上山,干活!不然晚饭的肉汤都别想喝!”
上万名跪在地上的工人们回过神来。
“对对对,干活!干活有肉吃!”
“快,拿上我的铁锹!”
“我的箩筐呢!”
工人们争先恐后站起身,抓起铁锹、锄头、扁担、箩筐,朝着那巨大的豁口涌去。
工程兵团的士兵早已散开,在通往豁口的路上维持秩序,将人流分成几股,引导他们从相对平缓的坡地开始清理。
“当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被扔进箩筐里。
“嘿咻——”两个汉子抬着一筐碎石,喊着号子,步履蹒跚地走向指定倾倒点。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单薄的衣衫,没有一个人抱怨。他们亲眼见证了“神迹”,此刻他们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另一侧有一小撮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被单独圈在一块区域,由十几个士兵看管着,干着最累的活——将大块的碎石用铁锤砸小,再装进箩筐。
这些人,正是被判处劳改的魏家子弟。
魏七公子魏崇,那个曾在问政台前嚣张跋扈的青年,正笨拙地挥舞着一柄比他胳膊还粗的铁锤。
他那双曾经只会提笔斗蛐蛐的手,布满血泡,有几个已经磨破,血和泥混在一起,钻心地疼。他每砸一下,都龇牙咧嘴、
“砰!”
铁锤砸偏,重重地磕在另一块石头上,震得他,铁锤脱手飞了出去。
“啊!”魏崇惨叫一声,抱着手蹲在地上。
旁边一个监工的士兵走过来,用刀鞘敲了敲他的竹编安全帽喊道:“叫什么叫?想偷懒?捡起来,继续砸!砸不完今天这堆,晚饭没得吃!”
魏崇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和泪水,只能哆哆嗦嗦地捡起铁锤。
不远处,被从青楼里拖出来的魏五公子魏斌,情况更惨。他本就酒色掏空了身子,抬着一小筐石头,走得摇摇晃晃,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带着箩筐摔倒在地,碎石洒了一身。他趴在地上发出小声的呜咽。
大房夫人的二公子,算是嫡系里最受重视的子弟之一,平日里也是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他咬着牙,和另一个旁支子弟抬着一担沉重的碎石。扁担压在他细皮嫩肉的肩膀,他想换个肩,却因两人配合不协调,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士兵一脚踹在屁股上,骂骂咧咧地赶着往前走。
独眼龙扛着铁铲,凑到夏侯玄身边道:“王爷,您瞧瞧,这魏家的公子哥儿们,体验生活体验得挺投入啊?”
“您说,这算不算是给他们提前踩踩点,熟悉熟悉以后要躺进去的路基?”
夏侯玄瞥了一眼那群狼狈的公子哥,笑道:“独眼大当家,别小看他们。”
“这些人在云州作威作福惯了,筋骨是软的,但心是硬的。现在让他们吃点苦头,磨掉一身的娇气和怨气,是好事。”
“魏家这次就算能破财免灾。这批人,按律最少也得干满一年。一年的风吹日晒,足够让他们明白,是铁锹硬,还是他们的骨头硬。”
“等他们出去后,再想闹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挥动铁锤,铁铲。”
独眼龙听得连连点头。
这时云药村的老村长,跑到夏侯玄面前,气喘吁吁,道:“王……王爷……”
“老村长有事慢慢说。”夏侯玄扶了他一把。
老村长指着山上的工地,询问道:“王爷,您看村里不少村民,也想跟着工程队干活,出份力气。那些婆姨们,虽然没多大力气上山,洗洗菜,做做饭,还是行的,不知王爷还要不要人?”
旁边的独眼龙把铁铲往地上一插:“要!怎么不要!老村长,你回去告诉大伙儿,咱王爷的工程队,来者不拒!只要是能动的,都要!妇人们去后厨帮忙,管吃,一天十五文钱!工钱一天一结,绝不拖欠!”
老村长一听,对着独眼龙连连鞠躬:“谢大人!谢大人!”
他又转向夏侯玄鞠躬:“草民代全村老小,谢王爷!谢王爷给咱云药村一条活路!”
……
距离云州山脉一百里外。
一条河流边上,两道人影正对着一幅地图指指点点。
张莽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说道:“从这条河穿过去,能省下至少三十里路。”
燕如玉站在河边,肯定道:张大当家,看来这个位置需要修建一座桥才行。
张莽正要说话,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嗯?”他警觉地抬起头,“地龙翻身?”
“轰隆隆——”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的声响。
“什么动静?”
燕如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遥远的天际线,云州山脉方向一朵巨大烟尘蘑菇云。
“那是……”
“是云州山脉的方向!天塌了吗?”
燕如玉盯着那朵烟云:“不,不是天塌了。这是王爷的手段!”
张莽喃喃道:“乖乖……王爷这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走!”张莽当机立断,“勘探得差不多了,回去找王爷”
……
当晚,一众悍匪,风尘仆仆地赶到云药村。
看到夏侯玄拿着一个碗在村口吃饭。
“王爷!”张莽上前行礼。
“情况如何?”
张莽将他绘制的草图呈上,将一路的所见所闻,地形地貌、水源位置、沿途村落的情况,都详细汇报了一遍。
夏侯玄听完,笑道:“不错,你们提供的这些细节,很有用。明日就返回北州,将这些实际情况整理成册,上报给城建司,让他们据此制定详细的施工方案。”
他站起身对身后正在吃饭的李虎说道:“爆破小队和勘探队,以及工程兵团的五百士兵,全部留下。”
“李虎,炸山的技术活归你管,务必在入冬之前,将主体炸通。”
“士兵负责管理所有的工人,维持秩序。记住,人手不够,就继续去云山县招募,本王不缺钱,只缺人!”
“是!王爷!”两人齐声领命。
夏侯玄放下筷子道:“诸位,先吃饭,明天随本王返回北州。”
“周将军,搜刮吴国两州之地的四成钱财,也快押运到北州。
“本王,得回去收钱。”
第205章 两千八百万两送上门!王爷,这仗打得太富了!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云药村的炊烟便已袅袅升起。
夏侯玄一行人,辞别留在云州山脉主持大局的李虎和林帛,踏上返回北州的路。
连续数日的骑行,众人早已是满身尘土。
进入北州的地界后。
独眼龙骑在马上,脸上全是灰尘,他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抱怨道:“王爷,还是咱们北州好。再走那破路,我这张脸都快被尘土糊成泥墙,回头还得重新刷一遍。”
他这话引得旁边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包工头”一阵附和。
夏侯玄笑了笑,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前方。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一抹熟悉的灰色。
这时前方远处的一支队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一支庞大的车队,一辆辆沉重的四轮马车,在水泥路上行驶,车轮压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每一辆马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从拉车辕马匹吃力的模样,便能看出其上装载的货物何其沉重。
独眼龙好奇地伸长了脖子道;“王爷,那是什么队伍?瞧这阵仗,像是运送什么宝贝的。”
夏侯玄抬头望去。
周将军的动作,倒是神速。
他心中盘算着,从吴国两个州之地,搜刮来的四成钱财,不知道这笔钱的数目,具体有多少?肯定不低于一千万两。
车队的最前方,周泰安身披盔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神态悠闲。
他感受着身下坐骑平稳的步伐,再回想起南境的土路官道,不由得感慨道:“这路,还是北州修得最好。与南境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一名亲兵催马上前,在他身旁低声道:“周将军,北州王就在我们车队后面。”
“嗯?”周泰安一怔,随即猛地回头。
果然,他看到夏侯玄一行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车队末尾。周泰安连忙勒住马,调转马头,朝着车队后方迎了上去。
“王爷!您怎么在末将身后!”周泰安催马上前,隔着老远喊道。
“周将军。”
夏侯玄骑在马上,笑道:“本王这是刚从云州回来,去那边实地考察了一番,为明年要动工的云州工程,提前做些准备。”
周泰安指了指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哈哈大笑道:“王爷,您瞧瞧!末将这次可是给您送大礼来了!”
“这是从吴国那两州之地搜刮来的钱财,您吩咐的四成,一文不少,全都在这里!”
“哦?”
“共计多少?”
周泰安伸出两根手指:“王爷,整整两千八百万两!”
“按照您的吩咐,另外的三成钱财,末将已经犒赏平分给底下将士们,剩下的三成也已派人押送回京,上交国库。”
“您是不知道,弟兄们拿到赏银的时候,一个个都乐得合不拢嘴,好些个老兵痞当场就哭了,说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两千八百万两……”
独眼龙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直,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乖乖……这么多银子,能招多少工人啊……”
夏侯玄看着那长长的车队。
两千八百万两白银,再加上父皇从国库拨下的两千万两,光是这两笔,就足够将整个南境的庆州、安州、南州全部纳入明年的建设计划。
要想修路,先要有钱。
如今,钱来了。
“周将军,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待回到北州城,本王在王府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
……
北州王府。
宴会设在王府的正厅,没有请任何外人,在座的除了周泰安,便是独眼龙、燕如玉等一众跟着夏侯玄从云州回来的“包工头”。
酒过三巡后。
夏侯玄亲自为周泰安斟满了一杯“梦露醉”,递到他面前,询问道:“周将军,此次南征,本王派去的那支爆破小队,可有伤亡?”
周泰安闻言,兴奋道:“王爷!您派出的那支爆破小队,无一人伤亡!不仅无一人伤亡,还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末将跟镇国公,可稀罕死那帮小子!”
他一拍大腿,说起这个就停不下来。
“王爷,您是不知道啊!咱们攻打吴国朔州州府的时候,那城墙又高又厚,守军器械也精良,弟兄们强攻两次,硬是没能啃下来。镇国公当时脸都黑了,正准备让将士们填人命呢。”
“这时候,您那爆破小队的队长王博找上我。他说他有办法,能一下就把城门给炸开!”
周泰安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战场。
“当时我就将信将疑,但还是按他说的,调拨三百名精锐的盾牌兵给他。王博那小子,鬼精鬼精的,他让盾牌兵组成龟甲阵,把他们十几个爆破手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就那么顶着城墙上的箭雨和滚石,硬生生挪到城门底下!”
“您猜怎么着?”
周泰安卖了个关子,见所有人都看着他,才得意地继续说道:“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盾牌兵又护着他们回来!我正纳闷呢,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独眼龙都吓了一跳。
“那家伙!地动山摇!整个城门,连带着旁边一丈多宽的城墙,直接被炸得粉碎!木屑和碎砖飞出几丈远!城楼上的吴国兵,当场就懵了,一个个跟傻子似的站在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军将士就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冲入城内!”
“不到七天!王爷,咱们用同样的法子,连破吴国六座坚城!吴国人被打怕了,一看到咱们的盾牌兵往城门下凑,就哭爹喊娘地要投降!”
周泰安说完,满脸都是意犹未尽的畅快。
厅内的独眼龙、燕如玉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知道炸山厉害,没想到,这玩意儿用在战场上,竟然如此恐怖。
夏侯玄听完,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笑道:“周将军过誉,不过是些小功绩,当不得一提。”
“这还叫小功绩?”周泰安急了,“王爷,这可是改变战局的大杀器啊!”
他凑近了些,低声道:“王爷,末将有个不情之请……您看,您这支爆破小队,能不能……就留在军中?”
第206章 周将军傻眼:王爷您管打仗叫拉赞助?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酒杯,严肃道:“周将军,那可不行。”
周泰安愣住了。
“王爷,这……这是为何?此等大杀器,若能编入我北夏军中,将来无论是对上,燕、魏、凉等国的虎狼之师,我军岂不是如虎添翼,开疆拓土,指日可待啊!”
他想不通,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皇子,在见识到爆破的威力后,都会第一时间将其牢牢抓在手里。
这可是改变战争形态的东西!
夏侯玄抬眼,平静地看着他,解释道:“周将军,你搞错了一件事。”
“本王培养的爆破小队,它的名字,叫‘工程兵团爆破分队’。它的首要职责,是开山,是破石,是为修路服务的。”
“它是工程队,不是军队。”
“至于战争……”
“如果将来燕、魏、凉等国不开眼,非要对我北夏发动战争,需要用到他们的时候……”
“本王,自然会派他们去支援周将军你。”
“顺便,再搜刮几个州的地皮,为我北州的修路大业,再添些经费,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泰安听到这话,先是一怔。
王爷的意思是打仗,只是为了搞钱来修路?
开疆拓土的大杀器,在他眼里,首先是用来搞工程的?
王爷,将战争,视为一门为修路筹款的生意?
不过,周泰安转念一想,至少王爷答应了,真到打仗的时候,这支爆破小队还是会来支援。
这就够了!
周泰安端起酒杯,哈哈大笑道:“王爷高见!末将受教了!”
“王爷,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啊!”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周泰安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站起身来。
“王爷,末将酒足饭饱,明日还要返回夏都复命,就不多叨扰,先行告辞!”
说完,他抱拳行了一礼,便带着亲兵,大步离开王府。
周泰安一走,厅内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独眼龙凑到夏侯玄身边,询问道:“王爷,王爷!那夏都修往南境吴国边境的工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
“还是按上次,咱们每家出点人,合力修,工程款大家伙儿平分?”
此话一出,张莽、燕如玉等一众“包工头”的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夏侯玄看向众人,笑道:“这一条主干道,不用你们。”
“啊?”独眼龙一愣。
夏侯玄解释道:“工程会延期到明年开春,交给那些吴国俘虏去修。活总得有人干,饭不能让他们白吃。”
“主要是,目前咱们的水泥供应不过来。我已经派人去南境三州之地选址,新建水泥厂,这需要时间。”
“不过,本王可以提前跟你们打个招呼。”
“明年开春,南境的庆州、安州、南州,三州之地的路网建设,会逐步动工。”
“三……三州之地?!”
张莽激动地一拍大腿,询问道:“王爷!您的意思是,整个南境,以后都是咱们的工地?!”
“我的娘!一个青州就让老子赚得盆满钵满,这要是三个州一起开工……那得是多少银子啊!”
一旁的三娘子,兴奋道:“王爷,到时候,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也给您凑齐!”
张双,嘿嘿直笑:“王爷,您放心!明年开春前,我保证再给您拉起一支一万人的队伍!铁锹、锤子,都给他们备得足足的!”
独眼龙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扯着嗓子嘶吼道:
“来!弟兄们!都他娘的把酒杯给老子举起来!”
“敬王爷!”
“敬咱们未来的万贯家财!”
“敬王爷!”
“敬王爷!”
一众悍匪出身的包工头们,齐刷刷地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千里之外的夏都。
夜色深沉,皇宫,御书房内。
烛火摇曳,将夏启凌的影子投在背后的书架上,拉得很长。
夏启凌的手指,轻轻搭在一份刚送来的折子上,久久没有言语。
那是夏侯玄从云州发来的,关于《劳改条例》的详细章程。
这老九……
从最初的“督察司”、“问政台”,再到如今的“劳改所”和“钱财减刑”,真是一环扣着一环,步步为营。
他这是在磨刀,磨一把足以撬动天下所有世家豪强的刀!
如果按照以往的思路,魏家这等盘根错节的毒瘤,除了抄家灭族,再无他法。可那样一来,必然会引起云州动荡,激起其他州郡世家的兔死狐悲之情。
这老九的法子,却狠辣又高明。
用民心作刃,将魏家割得遍体鳞伤,再抛出一个《劳改条例》。
允许用钱财减免刑期,看似是给了那些罪人一条生路,实则是举起另一把更加锋利的诛心之刀!
既能让那些世家豪强为了保住族人,心甘情愿地掏空家底,又能得到一大批免费的劳动力去修路。
钱也收了,人也罚了,路也修了。
最重要的是,国库,也充盈了。
夏启凌想到户部尚书看到周泰安上缴的三成战利品时,那副激动得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笑了。
这老九,真是北夏的麒麟儿!
“王德福。”
大太监王德福,小碎步上前。
“奴才在。”
“传朕旨意。”
“着,云山县令钱国忠,即刻赴京。掌‘督察司’,巡查百官,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可先斩后奏!”
王德福连忙跪下:“奴才……遵旨!”
.............
北州王府内,喧闹的宴席早已散去。
独眼龙等一众包工头,揣着对明年南境三个州大工程的无限憧憬,勾肩搭背,醉醺醺地离开。
夏侯玄独自一人坐在大厅里。
他抬起头,望向庭院外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
心中默念。
“系统。”
一道淡蓝色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
简洁的界面上,几行数据清晰地跳动着。
【路路通系统】
【宿主:夏侯玄】
【总公里值:】
【已修建道路总长:2597公里】
一百四十三万公里值。
从青州到云州,再到北齐俘虏修建的北云大道,今年的工程量已经不小。但这点公里值,在系统商城里,依旧能换不少好东西。
看来,今年最多也就这样了。
水泥产能,依旧是最大的掣肘。
明年的修建速度,必须要提一提。
夏侯玄关掉虚拟屏幕,屏幕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起身,回到房间。
一夜无话。
……
第二天,天刚破晓,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夏侯玄还在床上,便听到门外传来赵大牛的通报声。
“王爷!”
“王爷,吴国……吴国的正使求见!”
第207章 送财童子扎堆来,本王收钱收到手软!
夏侯玄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吴国正使?吴瀚?
吴国的两千五百万两白银。“修路工程款”到了?
就是不知道,北齐那边的两千六百万两,什么时候能到,应该也在路上。
等这两笔巨款入账,明年南境三州的道路网络,就能彻底铺开。还能将西境的部分区域也纳入考量。
钱,就是工程的底气。
想到这里,夏侯玄的心情大好,他翻身下床,随手抓过一件玄色常服披在身上。
他推开房门,晨间的凉风让他精神一振。
“走,去见见咱们的送财童子。”
北州王府的大厅内。
吴国正使吴瀚,身穿一身官服,端坐在客位的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此次前来北州,他吴瀚是背负着整个吴国朝堂的希望。
周泰安率领北夏大军,和那爆破小队,在短短七天内,连破六城,兵锋直指腹地。
朝堂之上,那些往日里叫嚣着“寸土不让”、“血战到底”的武将勋贵们,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而那些文官,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锦绣前程,纷纷上奏和谈!
于是,他,吴瀚,再次被推了出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亲自押运着这两千五百万两白银,来到北州城。
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吴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深深一揖:“吴国正使,吴瀚,拜见北州王爷。”
夏侯玄走到主位上坐下,抬起手,示意吴瀚坐下。
“吴正使,不必多礼。”
“一个多月不见,吴正使风采依旧啊。不知此次前来我北州,所为何事?”
吴瀚重新坐下:“王爷,在下是奉我吴国陛下的旨意,特来北州商谈和谈事宜。”
“我吴国,同意之前王爷提出的和谈修路条件。”
“不过,北夏大军撤离之际,将我吴国两州之地搜刮一空,城中府库,大户家财,都未放过。此举……是否有些……不合道义?”
夏侯玄端起茶杯,笑道:“吴正使,你的意思是,贵国君主,不同意这和谈条件?或者说,觉得周将军搜刮的,还不够多?”
“本王倒也乐意,再修书一封快马加鞭上奏我父皇,让周将军先别急着班师回朝。”
“吴国地大物博,想来再打下两个州,凑些钱粮,为本王明年的修路大业多拉些赞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吴瀚猛地站起身道:“王爷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吴国绝无此意!我们同意!完全同意和谈条件!”
“哦?是吗?
吴瀚擦了擦额头的汗,试探道:“另外,周将军承诺归还我吴国失陷的两州之地,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当然属实。”
“本王说话,向来算数。城池还给你们,土地也还给你们。”
吴瀚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能拿回土地,就算被刮得干干净净,慢慢也能恢复元气。
他连忙追问:“那……王爷,我吴国被俘的士兵,是否也能一并放归吴国呢?”
夏侯玄看着他,笑了。
“吴正使,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修。贵国的士兵俘虏,在本王这里好吃好喝,每日还能参与北夏的伟大建设,为两国未来的和平友好添砖加瓦,这是多大的福分?”
“本王肯定是会放人的,但不是现在。”
“等和谈条件的要求,从北夏夏都通往南境吴国边境的这条路,什么时候修建完工,验收合格之后,本王自然会将这些俘虏,一个不少地送回吴国。”
“到时候,他们带着一身修路的精湛手艺回去,还能为吴国的建设发光发热,岂不是一举两得?”
“王爷,这……”吴瀚急了。
“怎么,吴正使觉得本王亏待他们了?”
吴瀚听得瞠目结舌。
让战俘去给敌国修路,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他不敢反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吴瀚躬身行礼道:“王爷说的是。那两千五百万两白银,已全部押运至北州城,还请王爷派人清点。清点完毕后,在下便要返回吴国复命。两国和谈的正式文书,不日将由礼部送往夏都。”
“好。”
夏侯玄吩咐道:“赵大牛,你安排人去和吴正使交接。”
“是,王爷!”
吴瀚匆匆行了一礼,便跟着赵大牛离开大厅。
赵大牛安排人去交接后,又折返回来,低声道:“王爷,这就完事了?我还以为他要多掰扯几句呢。”
夏侯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掰扯?他拿什么掰扯?”
“拳头不够硬,道理就站不住脚。他来这里,不是谈判的,是来求饶的。”
一名亲卫脚步匆匆地冲进大厅。
“报——!”
“王爷!北齐使团正使萧律洪,押运两千六百万两白银抵达北州!目前正在城建司门口,与李大人交接!”
夏侯玄迈步向外走去:“呵,还真是排着队来送钱。”
“走,去城建司看看。咱们的李大人,怕是已经乐疯了。”
...........
北州城建司门口。
一辆辆蒙着厚重油布的马车排成长龙,拉车的辕马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对着城建司门口那条望不到头的车队长龙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少辆车啊?从街头排到街尾了!”
“听说是北齐送来的银子!赔给咱们王爷修路的!”
“赔款?乖乖,北齐不是跟咱们打了一仗吗?怎么还送钱来?”
“你懂什么!这是和谈条件,叫什么‘工程外包’多省心!”
“还是王爷厉害啊!!”
数百名工程兵团的士兵,将整个区域团团围住。
城建司司长李书岳,正撸着袖子,站在一辆马车上指挥着。他头上的官帽歪到了一边。
“轻点!都给我轻点!”
“你!对,就是你!没吃饭吗?”
“搬个箱子跟抱媳妇似的!这可是银子!王爷修路的工程款!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指着一个年轻士兵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完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亲自跑到一口打开的银箱前,伸手进去,拿出一银锭。
“嘶……这光泽,这成色……啧啧……”
他拿起银锭,凑到眼前,哈了一口气,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将银锭放回原位。
周围的文吏和士兵们,看着自家大人这副痴迷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北齐正使,萧律洪站在一旁,他见过爱财的官员,但像李书岳这样,爱得如此投入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实在想不通,夏侯玄手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一号活宝。
“咳咳。”萧律洪干咳两声,试图提醒这位已经陷入癫狂的李大人,他这个正主还在这儿呢。
李书岳浑然不觉,他正指挥着两个士兵:“小心点!把那箱子垫平了!
“王爷到!”
士兵们分开一条通道。
夏侯玄背着手,走了过来,赵大牛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李书岳听到“王爷”两个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银元宝“当啷”一声掉回箱子里。他从马车上往下爬,脚下一滑,险些摔个狗吃屎。
“哎哟!”
他狼狈地爬起来,跑到夏侯玄面前,笑道:“王爷!您来啦!您快看!钱!都是钱啊!”
“北齐人送来的!两千六百万两!一两都不少!”
夏侯玄板着脸道:“李大人,注意仪态。你现在代表的,是我北州的脸面。”
“本王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银子堆里打个滚?”
“是是是!王爷教训的是!”李书岳连忙立正站好,整理官服。
萧律洪一袭官袍,上前,对着夏侯玄恭敬行礼道:“北齐使臣萧律洪,拜见王爷。”
“萧正使一路辛苦。”
萧律洪指着眼前车队:“王爷,这‘工程外包款’,两千六百万两白银,一分不少,全都给您送来。您看,您当初答应我的事情……”
第208章 王妃献计:用账本埋死他!
夏侯玄心中暗笑,这萧律洪倒是个聪明人。
“萧正使放心。”
“本王说话算话。你们返回北齐时,本王会让北州商会的钱掌柜,送你们一批我北州的‘特产’。”
萧律洪闻言,再次躬身行礼道:“那就多谢王爷!王爷高义!”
“既然银两已经送到,交接事宜有李大人在,在下也就不过多打扰。这就回去安排返程事宜,这就告辞!”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副使和随从,转身离开。
李书岳凑上来,低声道:“王爷,刚吴国那边也送来两千五百万两!加上北齐这两千六百万两,再加上之前周将军送来的,还有陛下拨下的……我的天爷啊!”
李书岳掰着手指头,喃喃道:“王爷……咱们……咱们现在有多少钱?”
夏侯玄笑了笑,吩咐道:“李大人。”
“下官在!”
让所有人都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将所有银两全部清点入库。
“赵大牛。”
“末将在。”
从今天起,城建司府库,列为一级戒备,派工程兵团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日夜看守!任何人胆敢靠近,格杀勿论!
“是!王爷!”
夏侯玄站在街边,看着一箱箱的白银被抬入城建司的库房,心中正在盘算着明年的宏伟蓝图。
南境三州,庆州、安州、南州,可以同时动工。
西境也可以开始勘探。
一名背着令旗的传信兵,骑着一匹快马,从街道的另一头疾驰而来。
“驾!驾!让开!让开!”
传信兵一路高喊,百姓们纷纷避让。
他冲到夏侯玄面前,翻身下马。
“王爷,夏都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传信兵高举着手中一卷明黄的丝绸卷轴,气喘吁吁,单膝跪地。
圣旨?
夏侯玄眉头微蹙,父皇又有什么事?
周泰安大军的捷报,云州魏家的处置方案,《劳改条例》的推行,这些事情他都已经上奏过。吴国与北齐的“工程款”也已到位,按理说,短期内夏都那边应该没什么大事才对。
他从传信兵手中接过那卷明黄的卷轴,解开系绳展开。
圣旨上前文的内容,大多是些嘉奖之词。
夏启凌对他此次经略云州、震慑吴齐、充盈国库的功绩大加赞赏。
“……朕心甚慰,我儿玄,实乃国之栋梁,北夏麒麟……”
夏侯玄对这些虚头巴脑的夸赞毫无兴趣,目光直接扫向后面。
“……国库之充盈,史无前例。然,银钱之数,动辄千万,事关国本,不可不慎。”
“朕思虑再三,为分我儿玄之忧,使其能专心于开山筑路之伟业,特遣户部右侍郎,宋之问,即刻启程,前往北州,协理银钱出入、账目核算之事。”
“宋卿乃国之老臣,于钱粮一道,颇有建树,望我儿玄,当以国事为重,与宋卿戮力同心,善用此笔巨款,勿负朕望。钦此。”
户部右侍郎,宋之问?
协理银钱?
夏侯玄将圣旨卷起道:“知道了。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谢王爷!”传信兵躬身退下。
一旁的赵大牛见夏侯玄脸色不对,凑过来低声道:“王爷,陛下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要给咱们派活?”
夏侯玄看向城建司的库房。
协理银钱?说得好听。
这不就是派了个财务总监来么?还是父皇钦点的,带着尚方宝剑的财务总监。
这个宋之问,他有点印象。是户部尚书的左膀右臂,出了名的老顽固,一辈子跟钱粮账本打交道,为人刻板,最重规矩,眼里揉不进半点沙子。
据说他核算账目,连小数点后面都要算得清清楚楚,一个铜板的差错都能让他追查到底。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是对自己不放心?怕自己把这五千多万两白银胡乱花了?
还是说,朝中有人在他耳边吹了风,觉得他在北州一手遮天,钱袋子抓得太紧,需要派个人来分权、来监视?
很显然,父皇还是怕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给冲昏了头脑。
于是,派一个最懂规矩,不懂变通的户部老臣来,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既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北州的财政,又能以“规矩”二字,来束缚自己的手脚。
我夏侯玄是搞工程,最烦的就是规矩!
修路需要什么?需要效率!需要灵活!
今天勘探队发现一处石料场,明天就要立刻拨款买地,组织人力开采。这些开销,在宋之问那种人的眼里,恐怕每一笔都要有详细的奏报,层层审批,要符合朝廷的哪条哪款。
这哪里是来帮忙的?这分明是来添堵的!是来拖后腿的!
“王爷?王爷?”赵大牛见夏侯玄半天不说话,又叫了两声。
夏侯玄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回府。”
............
回到王府,夏侯玄直接进了书房。
苏晴鸢和林晴婉见他面色不佳,都有些担忧。
“王爷,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苏晴鸢沏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问道。
夏侯玄将圣旨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林晴婉听完,急道:“陛下怎么能这样!王爷您辛辛苦苦才挣来的……不,是赚来的银子,凭什么派个人来指手画脚!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您嘛!”
苏晴鸢沉吟片刻,分析道:“王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位宋侍郎,名为协理,实为监军。他代表的,是皇权,是朝廷的法度。”
“您在北州,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拘一格,这在那些朝臣眼中,本就是‘逾矩’。如今手握巨款,他们自然会感到不安。”
“陛下派他来,一则是安抚朝臣,二则,恐怕也是想借此机会,将北州的财政,重新纳入朝廷的掌控体系之内。”
“毕竟,当初王爷你就番北州,陛下是下旨,食邑北州全境。”
苏晴鸢的话,一针见血。
夏侯玄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明白归明白,不代表他能接受。
他的路,要按照他的方式来修。任何试图阻碍他修路的人,都得被埋进路里。
哪怕这个人,是父皇派来的。
林晴婉焦急地问道:“王爷,那我们该怎么办?”
“总不能……总不能真把那位宋大人给……”
她做了一个“埋了”的手势。
夏侯玄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林晴婉的脸蛋:“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他好歹是朝廷二品大员,是父皇派来的钦差,真埋了,父皇那边不好交代,那可是大金主。”
“王爷。那怎么办嘛!”
夏侯玄看向苏晴鸢,问道:“王妃,你怎么看?”
“王爷,既然人是陛下派来的,我们便不能拒之门外,更不能让他出事。不仅要好生招待,还要让他‘心甘情愿’地配合我们。”
王妃,说来听听,怎么个心甘情愿法?
苏晴鸢浅浅一笑:“王爷,您忘了吗?咱们北州,可不是只有城建司。宋大人是户部出身,精于算学,最重账目。那我们就让他算,让他有的算。”
夏侯玄眼中一亮“王妃。您的意思是……”
“北州盐厂、水泥厂、玻璃厂、纺织厂……还有北州商会下属的各个产业,哪一个没有账本?哪一个的流水不大?这些产业,名义上都是王府私产,与国库无关,宋大人总管不着吧?”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北州核算总司’,请宋大人来当这个总司长。把所有工厂,商铺的账本,全都堆到他面前。让他去核算,去审计。每日光是清点冰爽斋卖了多少冷饮,布庄卖了多少尺布,就够他忙活的。”
“他不是喜欢算账吗?那就让他算个够!无暇他顾。至于城建司修路那边的拨款……”
苏晴鸢狡黠地眨了眨眼:“城建司的账目,自然还是由李书岳大人负责。每次需要用钱,李大人只需拟一份总额申请,让宋大人过目签个字即可。
如果宋大人要详单,就让他去找各个工地的包工头要。独眼龙他们,会‘好好’跟他解释的。
第209章 一顶高帽送上天!老狐狸被忽悠瘸了!
夏侯玄听得哈哈大笑起来。
高!实在是高!
这招叫“信息饱和攻击”!
把宋之问供起来,给他一个听起来很 厉害的头衔,然后用无数繁杂琐碎的“私产”账目淹没他,让他根本没有精力去管修路那点“钱”。
独眼龙那帮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让他们跟一个户部侍郎讲道理、对账目?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足够精彩。宋之问怕不是要被他们气得当场吐血。
“晴鸢,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啊!”夏侯玄心情大好,一把将苏晴鸢揽入怀中。
苏晴鸢俏脸一红,轻轻推开他,嗔道:“王爷又没正形。为王爷分忧,是妾身的本分。”
夏侯玄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一名亲卫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传我命令!从即日起,北州所有工厂、作坊、商铺,账目全部重新整理!必须详细到每一笔交易,每一文钱的流向!”
“另外,通知城建司的李书岳,让他准备一份‘欢迎’宋侍郎的特别礼物。”
“还有,派人去夏都打听一下,宋侍郎什么时候启程,走哪条路。我们北州,得尽一尽地主之谊。”
“派一支车队,去‘迎接’一下宋大人。”
“记住,一定要让他,提前感受到我们北州的热情。”
亲卫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书房内,夏侯玄重新坐下,心情大好。
父皇啊父皇,你自己送来的,可别怪儿臣。
……
远在千里之外的夏都。
户部右侍郎宋之问,在家人的簇拥下,登上了前往北州的马车。
他今年五十一岁,在户部熬了整整三十年,胡须已经花白,背也有些微驼。
此次奉皇命前往北州,协理近亿两白银的账目,在他看来,是其仕途生涯最光辉的顶点。
车轮碾过夏都的青石板路,宋之问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内心却波澜起伏。
他想的不是离愁别绪,而是那笔惊天的巨款。
吴国的两千五百万两,北齐“外包款”两千六百万两,再加上周将军南征搜刮所得与陛下从国库的拨补……加起来近亿两!
这个数字,让他这个跟钱粮打一辈子交道的老臣,都感到一阵阵心悸和亢奋。
在他眼中,夏侯玄终究是年轻人,骤得巨富,难免心性浮躁,行事不计后果。
陛下派自己去,名为“协理”,实为“监管”。这是圣恩,是信任,更是责任!
马车行出夏都地界,官道变得颠簸起来,车厢剧烈晃动,扬起的尘土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呛得宋之问连连咳嗽。
“咳咳……”
他掀开车帘一角,外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前几日刚下过雨,路上满是泥泞,车轮陷进去,要几名护送的禁军在后面用力推,才能勉强前行。
“唉……”宋之问放下车帘,摇了摇头。
这就是北夏的常态。除了夏都之地,处处都是这般破败景象。也难怪九皇子执着于修路。
只是,修路耗费巨大,若无章法,再多的钱,也不过是无底洞。
一路上的颠簸让宋之问记忆深刻。
这样的旅程持续了数日。
车队进入北州地界时,马车突然一顿,随即变得平稳。
原本“哐当”作响的车厢,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的轻微“沙沙”声。正在闭目养神的宋之问睁开眼,脸上满是诧异。
他再次掀开车帘。
车轮下的路,不再是泥泞的土路,是一条宽阔,平坦,呈灰白色的水泥路,一眼望不到头。
“这……这是何物?”宋之问喃喃自语。
护送的禁军小统领说道:“回禀大人,咱们进入北州地界了!这就是北州王修的水泥路!”
水泥路?
宋之问的脑海里,开始疯狂计算。
如此宽阔平整的道路,从边境一直铺到北州城,这得是多少里?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一里路的造价又是多少?
他身为户部高官,太清楚一项工程背后的耗费。眼前这条路,在他看来,简直就是用白银堆砌出来的路!
前方一支车队迎面驶来,在他们前方停下。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盔甲的年轻军官,他翻身下马,对着宋之问的马车抱拳行礼。
“北州工程兵团,九小队,队长李山,奉王爷之命,特来迎接宋侍郎!”
“我等将护送大人车队,前往北州城!”
李山没有多余的废话,简单交接后,便分出一队人马在前开路,一队人马在后护卫,将宋之问的车队夹在中间。
“出发!”
他一声令下,整个车队再次启动。
宋之问感觉,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当巍峨的北州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宋之问再次被震撼到。
不同于夏都的古朴沧桑,北州城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城墙高大坚固,城门宽阔,城门口进出的人流,秩序井然。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城门处,早已站满了人。
李书岳身穿崭新的城建司官服,头戴官帽。
他身后,是城建司的数十名文吏,再往后,是一支由工人们临时组成的鼓乐队,正“咚咚锵锵”地敲得震天响。
一道巨大的红色横幅被拉开,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却格外醒目的大字:
“热烈欢迎朝廷钦差、户部右侍郎、钱粮圣手宋之问大人莅临北州指导工作!”
宋之问刚走下马车,李书岳迎了上来,行礼道:“哎呀呀!下官北州城建司李书岳,率北州全体工程人员,拜见宋大人!”
“宋大人!您可算来了!我们北州百姓,盼您盼得是望眼欲穿呐!”
“早就听闻宋大人乃我北夏钱粮第一人,陛下亲点的‘账房圣手’!有您坐镇北州,我等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这心里头,踏实!”
李书岳一番连珠炮的吹捧,让宋之问有些发懵,但更多的却是受用。
他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跟枯燥的数字打交道,何曾享受过这等夸张而热烈的欢迎?
“账房圣手”?这个称呼,他喜欢!
宋之问矜持地捋了捋胡须,咳嗽一声,摆出上官的架子:“李大人言重了。本官只是奉皇命而来,协理公务,不敢当‘圣手’之称。”
李书岳直起身子,一脸真诚道:“当得!当得!绝对当得!”
“王爷说了,宋大人您就是及时雨,是定海神针!我北州的财政大计,正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臣来执掌乾坤!”
执掌乾坤?
宋之问心头一跳,这李书岳,说话倒是中听。看来九皇子还算识大体。
李书岳热情的在前方引路,边走边说道:“宋大人,您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
“王爷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份能让您施展毕生所学,名留青史的重任!”
“来,大人,请随下官移步城建司,我带您去看看,王爷为您打造的,执掌北州财政的——中枢之地!”
第210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全用来点灯算账了!
宋之问被他捧得飘飘然,昂首挺胸,随着李书岳向城建司走去。
入城后的景象让他为之一震。
宽阔的主干道足以容纳六辆马车并行,道路两侧,一栋栋五六层高的楼房鳞次栉比。店铺林立,招牌醒目,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看到一个名为“冰爽斋”的店铺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手里拿着钱,就为了买一碗冒着凉气的吃食。
商业之繁荣,民生之富足,这哪里是一个贫瘠的北州?
宋之问心想。
这九皇子,不仅会打仗,会修路,更会赚钱!
这样的一个人,手握亿万财富,若是不加以束缚,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此行的使命。
...........
北州城建司大厅内,随处可见拿着图纸、行色匆匆的文吏。
李书岳将宋之问引入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堂,早已备好香茗和点心。
宋之问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准备先听听李书岳汇报城建司的账目情况,好为他接下来的工作定个基调。
然而,李书岳根本不提钱的事,他一拍大腿道:“宋大人啊,您是不知道,”
“王爷一心扑在工程上,对钱粮俗物,向来不甚了了。我呢,又是个粗人,只会看图纸,这算盘珠子一到我手里,它就不听使唤!”
“如今北州摊子越铺越大,盐厂、钢厂、水泥厂……产业多了,账目也乱了。每天那银子流水一样进出。”
“下官看着,是心惊肉跳,夜不能寐啊!生怕哪里出了一文钱的差错,误了王爷的大事,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宋之问捋着胡须,静静地听着。
演!接着演!
这番说辞,在他这个官场老油条听来,不过是哭穷叫苦的套路。什么账目乱,分明是想把水搅浑,方便自己上下其手!
李书岳话锋一转:“但是!天可怜见!陛下派您来了!”
“王爷听闻您要来的消息,当晚是彻夜难眠!他拉着下官的手说:‘书岳啊,国之柱石,账房圣手宋大人要来了!我北州的财政,有救了!’”
宋之问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这话,听着舒坦。
李书岳绕过桌子,走到厅堂中央,神情肃穆地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北州王府大印的文书,双手展开,朗声宣读:
“北州王府令!”
“为整肃北州财政,理清账目,统筹各方产业,以助开山筑路之千秋伟业,今特设‘北州核算总司’!”
“核算总司,乃北州财政之大脑,钱粮之中枢,上承王命,下管万账,权责重大!”
“兹闻,户部右侍郎宋之问,精于算学,勤于吏治,乃国之栋梁,钱粮大家。”
“故,本王顺应天心,特任命宋之问大人,为我北州核算总司——首任总司长!”
“总揽北州王府名下所有产业之账目核算、审计、大权!!”
李书岳念完,将文书恭恭敬敬地呈到宋之问面前。
宋之问愣住了。
北州核算总司?
总司长?
他来之前设想过夏侯玄会阳奉阴违,给他个闲职架空起来,万万没有想到,不仅没有架空他,反而给了听起来权力大到无边的职位!
“总揽所有产业之账目”,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从“协理”,变成“总司长”,这名头上,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咳咳,”
宋之问站起身,接过文书,摆出谦逊的姿态,说道:“王爷如此信重,老夫……愧不敢当。”
“但君命在身,王爷所托,老夫自当鞠躬尽瘁,为北州的财政大业,贡献绵薄之力。”
李书岳激动道:“有宋总司长您这句话,北州稳了!”
“总司长大人,您的官署,王爷也给您备好了!您这边请!”
李书岳在前面引路,将宋之问带到城建司一处独立的房间门前。
他指着房门:“总司长,这里就是您的办公的地方。”
门楣上还挂着一块小牌匾,上面写着“核算总司”四个大字。
李书岳亲自上前,推开木门。
“总司长大人,请看!这就是王爷为您准备的……一份薄礼!”
宋之问踱步上前,朝门内望去。
他整个人,呆立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
眼前的房间内,除了桌椅各一张以外,只有剩下账本。
用纸张装订成册的账簿,一本叠着一本,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巨大的房间内,挤压得只剩下几条供一人通行的狭窄过道。
宋之问带来的那两名户部文吏,跟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当场就傻眼了,手里的文房四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书岳站在一旁,笑道:“总司长大人,您看!”
“这里,是我北州王府名下,水泥厂、炼钢厂、玻璃厂、纺织厂、造纸厂、印刷厂、盐厂、酒厂、车轮厂……以及北州商会下辖所有店铺,包括每一家冰爽斋分店在内,仅仅是过去两个季度的所有账目!”
他随手从门口的书山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账簿,吹了吹上面的灰。
“王爷说了,账目之事,毫厘必争!他信不过别人,只信得过您这位由陛下亲点的‘账房圣手’!”
“王爷有令,请您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账目,全部审计一遍!找出其中所有的错漏,理清每一笔资金的流向,确保王府的私产,没有一文钱的流失!”
李书岳将账簿塞到宋之问手中。
“哦,对了,总司长,这本是北原县铁矿上个月的矿石出入库详单,记录了每一车矿石的重量、品级、以及运往炼钢厂的时间……您先过目。”
宋之问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账簿。
他来北州,是来管那近亿两的重款的!
不是来这里,数冰糖卖了几碗,布匹卖了几尺,矿石挖了几车的!
宋之问回过神来,询问道::“李……李大人,这些……这些都是王府私产的账目?”
“是啊!”李书岳点了点头。
“那本官奉旨协理的修路工程款呢?”宋之问反问道。
李书岳闻言,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总司长您看,事太多,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您放心!修路款的账目,当然也要您来过问!”
“不过王爷说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本一本地算。您得先熟悉咱们北州各产业的运营模式和成本核算,才能更好地审核修路款的开支嘛!这叫‘打好基础’!”
“王爷还说,这修路款的账目,简单!”
“等您把这里的账目理顺了,下官就把独眼龙、张莽那些包工头,他们工地上详尽的开销流水给您送来!”
“他们的账……那可比这些……还要细致得多呢!”
宋之问呆呆地站在书山之前,手里捏着那本铁矿的账簿。
第211章 机械维护费?宋大人懵圈了!
他宋之问是谁?
他可是大夏户部最有名的“铁算盘”、“老顽固”。他这辈子,只信奉两个东西:一是陛下的圣旨,二是账本上的规矩。
面对眼前这座由纸张和墨迹堆砌而成的“书山”,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骨子里的那股执拗劲儿,反而更旺了。
陷阱?他不信!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九皇子年轻气盛,想用这种方法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
只要自己能以雷霆之势,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些账目理清,就能重新夺回主动权。
“哼!区区账目,何足道哉!”
宋之问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铁矿账簿递给身后的书吏,大步走进房间。
“磨墨!掌灯!”
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两名户部心腹书吏如梦初醒,开始准备。
宋之问脱下那身象征着二品大员身份的锦绣官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单衣。他挽起袖子,露出干瘦的手腕,一头扎进这片纸张的海洋之中。
他决定,先从最复杂的商业账目入手,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
他从书山中抽出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北州纺织厂第一车间月度成本核算》。
很好,纺织,他熟。户部每年都要核算宫中织造的用度,无非是生丝、染料、人工、耗损。
他翻开第一页,直接懵了。
“机械维护费?”
这是什么东西?机械?是何物?为何还需要“维护”?织机不就是织工日日使用,坏了再找木匠修补吗?何来“费用”一说?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流水线计件工薪?”
工钱为何不是按月发放,按件计算?这岂不乱了规矩!朝廷雇工,向来讲究稳定,按月支取俸禄,天经地义。
如此计件,岂不鼓励工人为了多拿钱,只求速度,不顾质量?织出的布匹若是出了差错,又该如何问责?
再往下。
“染料损耗率:百分之三点五?”
损耗率,他懂。可这损耗率如何得出?标准何在?谁来监督?万一染匠偷工减料,多报损耗,又如何查证?
这些账目,字他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又如此陌生,完全颠覆了他三十年来在户部与钱粮赋税打交道形成的认知。
朝廷的账,讲究的是条目清晰,出入固定,一切都有例可循。
而这里的账,每一笔开销后面,都关联着生产流程中的某个具体环节。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在两名书吏的帮助下,才勉强看懂纺织厂账目的前三页。
他的脑袋被各种“纱锭转速”、“织布效率”、“次品率”之类的词汇搞得嗡嗡作响,比核算一个州府三年的赋税还累。
日头西斜,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棂,在堆积如山的账本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有下人送来饭菜,他只是挥挥手让人放下,便又埋首于账目中。
……
北州王府,书房内。
夏侯玄站在地图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雾袅袅。他听着李书岳汇报。
李书岳学着宋之问的模样,挺直腰板道:“王爷,您是没瞧见那场面!”
“咱们这位宋大人呐,一开始那个派头,啧啧,‘区区账目,何足道哉’!下官差点就信了!”
“可当他瞧见那满屋子的账本,整个人都傻眼了!”
“下官临走前,他正跟一本纺织厂的账本较劲呢,嘴里念叨着什么‘机械’,‘流水’,我看他那样子,跟看天书没两样。”
夏侯玄,抿了口茶,笑道:“看来,咱们这位‘账房圣手’,是准备跟那些账本死磕到底了。”
“王爷放心,没有个十天半月,宋大人是理清那些账目!每一本账目都够他喝一壶的!”
“到时候他就算想管修路款的事,也没那个精力了。”
夏侯玄放下茶杯,手指点在地图上南境的位置,说道:“让这个‘账房圣手’先忙活去吧,别饿着他,一日三餐按时送,再给他加两盏灯,别把眼睛看坏了。”
“眼下,咱们得抓紧办正事。”
“李文使,从城建司里抽调一千人的测量队,分成几队,即刻启程,前往南境三州——庆州、安州、南州。”
“让他们先初步考察三州之地的实际情况,山川、河流、城镇分布,都要有大致的了解。”
“明年开春,南境的规划图纸要提前画出,那边也要动工。”
“另外,让他们以北州商会的名义,在三州各县的县城,都买下一块地。位置要好,面积要大,用来修建‘北州酒店’。”
“北州酒店?”李书岳一愣。
夏侯玄解释道:“以后咱们书院毕业的学生出去实习,或者城建司的技术人员出差,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自己家的店,住着方便,也安全。”
“还能作为咱们在当地的一个联络站和情报点。”
李书岳担忧道:“王爷,这法子是好的。可如果一下派出去一千人的话,咱们城建司里,懂测量的熟手可就不多了。”
“青州那边,独工头他们承包修建的村路,以及我们北州工程队修建的十三条主干道,到时验收核算,人手怕是就不够用。”
夏侯玄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最初培养的测量技术工匠,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千人。如今摊子铺得太大,确实捉襟见肘。
城内的居民住宅楼还没全部完工,虽然主干道修好了,但系统迟迟没有提示完成。
估计是要等城内所有支路、小巷都铺设完毕,形成完整的城市路网,才能一次性收获公里值。
如果不把人派出去,明年的南境工程,开工时间又要拖延个把月,青州的验收也不能停。
必须想个办法。
“哎,有了。”
“李文使,青州的道路验收核算,可以交给书院的学生去做。”
“学生?”
李书岳愣了一下:“王爷,那帮孩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能行吗?这测绘验收,可是个精细活儿。”
夏侯玄笑道:“李文使,你从测量队里,抽调出有经验的老工匠,一个工匠带十个学生,组成验收小组。理论他们都学过了,现在缺的就是实践。
“让他们拿着图纸,扛着标尺,一里一里地去量,一寸一寸地去对。出了错,有老工匠把关。这不比他们在学堂里死记硬背强得多?”
李书岳一拍大腿:“高!王爷,您这招实在是高啊!我怎么把书院里那群小兔崽子给忘了!”
“这么一来,人手的问题解决,又锻炼了学生,一举两得!一举两得啊!”
夏侯玄语气严肃道:“这批学生,可都是我们北州的宝贝疙瘩,是未来的工程师,金贵得很。”
“本王会从工程兵团抽调士兵,十人一小队,全程保护。任何敢打他们主意的,不管是地痞流氓还是山匪恶霸,一律就地格杀,不用请示。”
“你这就去安排吧,跟书院那边对接好。”
“是!王爷!下官这就去办!”李书岳领命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夏侯玄一人。他看着窗外的城池轮廓。
要支撑起明年南境三州,和部分西境的庞大工程量,一切的基础,是水泥。
看来,得去一趟煤厂了。
夏侯玄对着门外喊道:“赵大牛,备车,去煤厂。”
第212章 十二万头牛羊堵城门,就为换我这黑疙瘩!
赵大牛躬身领命:“是,王爷。”
王府的马车很快备好,穿过日益繁华的北州主干道,驶向工坊区。
煤厂就在炼钢厂不远处,巨大的厂房里,一股混合着煤石与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厂房内,数十名工人正忙碌着。
煤厂负责人张同,穿着一条沾满煤灰的工服,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他正大声指挥着工人,将一筐筐敲碎的煤块,倒入一个巨大的铁制漏斗中。
漏斗下方,是一个由巨大铁盘和齿轮构成的联动装置。
厂房中央,几头壮硕的耕牛正蒙着眼睛,拉着巨大的木制横杆,一圈一圈地转动。它们的蛮力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齿轮组传导,带动着漏斗下方一个巨大铁箱内的刀片飞速旋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经过粉碎的煤末,通过下方的出口,落入一个长长的木槽之中。
这便是夏侯玄依照绞肉机原理,设计出的畜力煤炭粉碎机。当初本想一步到位搞水力驱动,考虑到北州冬季河流结冰,畜力反而是最稳定可靠的动力源。
“王爷,您怎么来了!”
张同一个转身,瞧见站在不远处的夏侯玄,连忙用同样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把脸,小跑过来。
夏侯玄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笑道:“张同,过来看看。看样子,产量还不错?”
提到产量,张同抹了把手上的煤灰,在裤腿上蹭了蹭,兴奋道:“王爷,何止是不错!商会的钱掌柜前前后后送来了上百头牛,咱们这机器,日夜三班倒,人歇牛不歇,一天下来,能出几万斤煤末!”
他领着夏侯玄,绕过那台轰鸣的机器,来到厂房的另一侧。
这里,是蜂窝煤的压制成型区。
同样是牛力驱动,另一组齿轮带动着一个巨大的曲轴连杆机构,每一次起落,都重重压在一个铁制的模具上。
旁边的工人熟练地将和好的煤泥填入模具,待压实后,一块块带着十几个孔洞的蜂窝煤便被推了出来,码放在一旁的木板上。
“王爷,您设计的这宝贝,可真是神了!产量高得很,供应北州,北原,北岭绰绰有余。”
张同又指向更远一些的角落。
那里,几十名工人正采用手动方法制作。他们使用一种手持式的铁制模具,将煤泥填满,用力在地面上一磕,再用一个带把手的压板将煤泥压实。
“为了防止,供应不上,我特意留了一批人手动制作,虽然慢点,但胜在稳妥。”
夏侯玄弯腰拿起一块尚未完全干透的蜂窝煤,孔洞均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东西,今年冬天,北州的百姓再也不用挨冻了。
煤,可是战略资源。如今北州的煤矿,是当初探明的唯一一处,储量虽大,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
看来,明年得专门派出一支勘探队,在北夏全境,寻找新的矿脉。
还有棉花,也该提上日程。明年从系统里兑换一批优良的棉花种子,让农垦司试种,一旦成功,百姓的保暖问题才算彻底解决。
..........
北州城城门口。
数不清的牛羊涌动,将宽阔的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咩——”“哞——”
北元王庭的右贤王蒙拉,身披一件厚实的羊皮袄,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座让他感到陌生的城池。
他奉大汗蒙赫之命,驱赶着十万只羊、两万头牛,前来北州交换过冬的物资。
城门守卫早已见惯了,但如此庞大的规模,还是头一次。在验明蒙拉的身份和来意后,不敢怠慢,立刻放行,并派人去通知北州商会的钱掌柜。
钱多多带着商会的伙计,与蒙拉的人马清点着牛羊,一车车的粮食和一袋袋的精盐被交付给北元人。
他拨着算盘,看着一批批肥硕的牛羊被圈进指定的围栏,心里乐开了花。
交易的过程很顺利。
当蒙拉提出要用剩下的一小半牛羊,交换足够过冬的木炭时,问题出现了。
钱多多一脸为难的说道:“右贤王,实在抱歉。”
“粮食和精盐,您要多少,我北州商会都能给您凑齐。但这木炭……实在是……库存不多。”
“不多了?”
蒙拉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钱掌柜,我可是奉了大汗的命令,驱赶着十二万头牲口,走数百里路来到北州!粮食和盐都换了。”
剩下这几万只羊,就为了换你们的木炭。现在你告诉我库存不多?”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你让我现在把剩下的几万只羊,再原封不动地赶回去?”
“钱掌柜!你这是在戏耍我,还是在戏耍我北元王庭!”
钱多多硬着头皮解释道:“右贤王,息怒,息怒!如今的存货,确实不多……”
看着蒙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钱多多脑中灵光一闪。
煤厂里生产的蜂窝煤倒是有,那玩意儿只计划供应北州、北原、北岭三地。这东西能不能卖,他可不敢擅自做主。
若是别的商品,他早就拍板了。
钱多多眼珠一转,连忙笑道:“右贤王,您先消消气。木炭是没有了,不过北州倒是有另一种比木炭更耐烧、火力更旺的取暖之物,只是我做不了主。”
“这样,您随我去一趟王府,当面跟王爷谈,如何?”
蒙拉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北州王府。
正巧,夏侯玄的马车也刚刚从煤厂回来,停在府门口。
“王爷!”
钱多多小跑上前,低声道:“北元王庭的右贤王蒙拉,想用剩下的羊交易木炭,可仓库里实在没那么多。属下不敢擅自做主,便将他带来了。”
夏侯玄瞥了一眼,满脸怒气的蒙拉。
“生意上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府里谈。”
“右贤王,请。”
...............
王府大厅内。
蒙拉质问道:“北州王!既然有比木炭更好的取暖之物,为何不与我北元交易?难道你北州的粮食是粮食,我北元的牛羊就不是过冬的硬通货吗!”
夏侯玄在主位坐下后,说道:“右贤王,先别着急生气,坐下说。”
“本王做事,向来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亲疏有别。”
“这蜂窝煤,是我北州的产物,产量有限,自然要优先保障我北州治下的子民能温暖过冬。你说对吗?”
蒙拉被他一句话噎住,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优先自己的子民,这道理在哪都说得通。
“不过,在满足本王子民所需的前提下,若有富余,卖一些给你北元王庭,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夏侯玄对着一旁的钱多多吩咐道:“钱掌柜,去,取几个蜂窝煤过来,让右贤王过过目。”
“是,王爷!”
钱多多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他捧着三个乌黑的蜂窝煤回来,递到蒙拉面前。
蒙拉从钱多多手里接过一个,放在手中掂了掂。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口中喃喃自语:“这东西黑不溜秋的玩意儿。”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213章 烧火给蛮子看,右贤王人都傻了!
夏侯玄听着蒙拉的喃喃自语,心中一动。
前世蓝星上,在广袤的草原上,地表之下,确实存在着无需深挖便可开采的露天煤矿。
北元王庭所在的北方草原,地表之下肯定也有?
夏侯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右贤王,你在草原上什么地方见过这种黑石?”
蒙拉将手中的蜂窝煤放在桌上,回忆道:“王爷,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几年前,我北元王庭与西边一个名叫‘狼山部落’的大部落起了几次冲突,他们作战悍勇,我方死伤惨重。”
“后来大汗亲率大军,以雷霆之势将其吞并,从他们的部落里,带回过几大袋黑不溜秋的石头。”
“那些石头被随意堆放在一个废弃的古包里。”
“有一天,不知怎么的,那古包竟起了火。火势不大,但黑烟滚滚,烟气呛得人喘不过气。”
“等古包被烧成灰烬,我们才发现,那些黑色的石头,依旧在烧,通体赤红,散发着可怕的热量,连周边的草地都烤焦。”
夏侯玄听完,哈哈大笑,道:“露天煤矿!右贤王,你们北元王庭要发大财了!”
“不,是本王,要发大财了!”
蒙拉被他这反应搞得一头雾水,什么发大财?
一脸疑惑,询问道:“王爷,那些黑石头烧起来能把人呛死,热得又能烤死人,根本没法靠近,大汗都说那是‘魔鬼的石头’,没什么用处,早就丢到山谷里去了。”
夏徒玄走到他面前,拿起桌上那块乌黑的蜂窝煤,在蒙拉眼前晃了晃,笑道:“右贤王,如果那真的是一座露天煤矿,那你们北元丢进山谷的,就不是石头,是一座座金山。”
“这东西,经过本王的手,就能变成源源不断的财富。多说无益,眼见为实。”
他转过身,喊道:“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应声道。
“去厨房,给本王取一个火盆,再拿几块引火的木炭来,让咱们的右贤王开开眼,见识见识这‘魔鬼的石头’,是怎么变成‘温暖的太阳’的!”
不过片刻,赵大牛端着一个的铜质火盆进来,火盆里,已经铺好一层细沙和几块烧得微红的木炭。
蒙拉看着这阵仗,半信半疑看着火盆。他倒要看看,这北州王,能把那呛死人的黑石头玩出什么花样。
夏侯玄从钱多多手中接过两块蜂窝煤,亲自放进火盆,架在那些已经烧红的木炭上。
起初,蜂窝煤只是静静地躺着,没什么变化。
随着蜂窝煤被微红的木炭慢慢的点燃,一丝青烟从蜂窝煤的孔洞中袅袅升起。
蒙拉向后靠了靠,手已经准备捂住口鼻。这味道,和他记忆中那场大火里的黑烟,有几分相似。
那青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渐渐消散。
紧接着,蜂窝煤的孔洞中,开始透出点点红光。红光越来越亮,一簇簇蓝色的小火苗,在孔洞的边缘跳跃,却没有一丝黑烟冒出!
一股稳定而炙热的热浪,以火盆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蒙拉瞪大了双眼,盯着火盆里,燃烧的蜂窝煤。
没有黑烟,真的没有黑烟!
他试探着伸出手,悬在火盆上方。一股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木炭燃烧时都要猛烈。
他怔怔地看着火盆里那两块燃烧的蜂窝煤,喃喃自语:“没有烟……真的没有烟……”
每年冬天,北元都有无数的族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因为严寒和缺少燃料而倒下,再也无法看到春天的绿草。
如果部落的每一个古包里,冬天都能燃起这样一盆火?
那么再也不用在漫长的冬夜里,裹着皮毛瑟瑟发抖。
新生的婴儿,能有更大的机会活下来。
这哪里是“魔鬼的石头”?这分明是长生天赐下的神物!
夏侯玄将蒙拉脸上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走到火盆旁,伸出手烤了烤,笑道:“右贤王,感觉如何?这蜂窝煤,就这么两三块,足够燃烧一整天。它不仅能取暖,还能烧水、做饭。”
“不过,这东西的原料,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黑石’,必须要经过我北州的特殊工艺处理才行。”
“本王需要派出一支勘探队,跟你返回北元,先确定那座露天煤矿的具体位置和储量。”
蒙拉猛地站起身道:“王爷,我们谈一谈合作。”
“既然你都说,那可能是一座露天煤矿,我北元王庭有。那么,这生意,我们做了!”
夏侯玄回到主位上坐下,示意蒙拉也坐。
“右贤王果然爽快。”
“等本王的勘探队确定位置后,合作就可以开始。”
“你们北元负责开采,将煤矿运输到我北州煤厂。”
“我北州煤厂负责加工生产,生产出的蜂窝煤,我们进行销售分成。”
夏侯玄伸出四根手指,又换成六根,在蒙拉面前比划了一下。
“四六开,如何?”
蒙拉询问道:“王爷,是你北州六成,还是我北元六成?”
他虽然被蜂窝煤的神奇所震撼,却没有失去一个王爷该有的精明。这笔生意关乎整个北元王庭的未来,他必须争取最大的利益。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笑道:“当然是本王六,你四。”
“为何!”蒙拉问。
夏侯玄竖起一根手指道:“理由有三。”
“其一技术。没有本王将‘黑石’变成蜂窝煤的技术,那座露天煤矿对你们而言,一文不值。是本王的技术,让石头变成了金子。”
“其二市场。这蜂窝煤,本王可以卖给我北州治下的百万子民,可以卖给整个北夏,卖给吴国,北齐。而你,只能卖给草原上的部落。本王有市场,有销路。”
“其三投资。本王会派出专业的勘探队,帮你们找到矿脉,教你们如何安全,高效地开采,还提供工具。这些,都是本王的投入。”
蒙拉沉默了,夏侯玄说的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北元王庭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利用,若是没有夏侯玄,那“黑石”可能永远都会被当做不祥之物遗弃。
夏侯玄继续说道:看在咱们是合作伙伴的份上,本王可以给你一个额外的优待。”
“所有成品蜂窝煤,北元可以优先以成本价回购。这个价格,将远远低于市面上的售价。本王保证,足够让你北元王挺治下的部落,都过上一个温暖的冬天。”
蒙拉的眼睛一亮。
以成本价回购!
北元能从四成的分成里赚取大笔财富,还能用极低的代价,解决自己部落最根本的生存问题!
蒙拉一掌拍在桌子上:“好!就按王爷说的办!六四就六四!”
“我这就派人快马加鞭返回王庭,向大汗禀报此事!王爷你的勘探队,什么时候能出发?”
夏侯玄笑道:“随时可以,你的人马何时返程,我的人就何时跟上。”
正当两人准备商议更多细节之时,一名亲卫脚步匆匆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报——!”
“王爷!不好了!城建司那边……核算总司出事了!”
夏侯玄眉头一皱:“宋之问怎么了?是累倒了?还是想不开?”
王爷,都不是……宋大人他……他把咱们纺织厂的账本,给烧了!
第214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宋大人气到发抖
夏侯玄站起身,说道:“右贤王,合作的细节,我们往后在谈。眼下我有些内部事务需要处理。”
他转向钱多多,吩咐道:“钱掌柜,右贤王剩下的羊,全部换成蜂窝煤。”
蒙拉也站起身,对着夏侯玄行了一个抚胸礼:“谢王爷。”
.....
夏侯玄带着赵大牛,出了王府,前往城建司。
刚到城建司门口,李书岳迎了上来,他凑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道:“王爷,宋大人烧的那些纺织厂账本,都有备份,属下早就安排印刷厂的人印刷了一份,存放在厂里的仓库内。”
夏侯玄脚步未停,打断他的话道:“李文使,什么备份?本王怎么不知道。”
“另外,从城建司抽调一支二十人的勘探小队,备好物资,跟着北元的右贤王返回北元王庭,去勘探清楚那座露天煤矿的具体位置和储量。此事要快。”
李书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恭敬地应道:“是,是,王爷说的是,没有备份!宋大人烧毁的,就是唯一的原账本。下官这就去安排勘探队!”
夏侯玄大步走向那间挂着“核算总司”牌匾的房间。
一股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飘出。
只见房间外烟气缭绕,一个铜火盆摆在门口,火光熊熊。
宋之问花白的头发散乱不堪,官帽不知丢到何处,坐在门口,撕扯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边撕,一边往火盆里丢,嘴里还念念有词。
“什么狗屁‘机械维护费’!织机坏了找木匠修便是,何来‘费’之一说?简直闻所未闻!”
“‘流水线计件工薪’?荒唐!工人按月支取俸禄,天经地义!如此计件,岂不乱了纲常法纪!”
“还有这……‘染料损耗率,百分之三点五’?狗屁!纯属狗屁!这损耗几何,全凭他一张嘴说,如何查证?监守自盗!这全是监守自盗的由头!”
他将手中的纺织厂账本撕成碎片,扔进火盆,火苗“呼”地一下蹿高。
烧完了那本,他又拿起另一本,封皮上赫然写着《北州书院月度开支详录》。
“孩童管饱……一月花费上千两白银……岂有此理!”
宋之问看着账目上的条陈,气道:“蒙学开智,教其识字明理即可!管饱?惯子如杀子!王府的钱,就这么白白喂给这些泥腿子的种?败家!败家之举啊!”
夏侯玄走近,呵斥道:“宋大人,我父皇派你来北州,是让你协理账目。你就是这么给本王整理的?”
宋之问的动作猛地一僵,他转过身,看到夏侯玄。
他指着火盆,质问道:“王爷!你问我?我倒想问问王爷!这纺织厂的女工,本该在家相夫教子,恪守妇道,你却将她们聚集于此,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夏侯玄一言不发,走上前,一把抓住宋之问枯瘦的手腕。
“你……”宋之问又惊又怒。
“宋大人,纸上谈兵,终究隔着一层。”
“走,本王带你去亲眼看看。”
……
夏侯玄将宋之问带到工坊区的纺织厂。
一进厂区,宋之问就被那巨大的厂房震慑住了。
夏侯玄领着他,先来到一间相对安静的偏房,这里是机械维修区。
几个身穿工服的工匠,正围着一台纺织机忙碌着。
夏侯玄指着那台机器,上前询问道:“这台机器出了什么问题?”
一名正在给齿轮上油的工匠听到声音,连忙转身,见是夏侯玄,急忙行礼:“王爷,您怎么来了!这机器不是大问题,一个传动齿轮磨损得有些厉害,换一个新的,再上些润滑油就行。”
“嗯。”
夏侯玄点了点头,对一脸茫然的宋之问说道,“这就是‘机械维护’。”
他又对工匠道:“本王带宋大人过来参观一下,你们先忙。”
随即,他领着依旧处在震惊中的宋之问,走向主纺织车间。
刚进入车间,“咔嗒、咔嗒”的声响传来。
宋之问整个人呆立在门口。
宽敞明亮的车间里,数百台纺织机整齐排列。
每一台纺织机前,都坐着一名女工,她们神情专注,双手在飞速穿梭的纱线间灵巧地操作着,动作熟练。
宋之问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唇哆嗦着。
他不信邪,踉跄着走上前,来到一名正在换纱锭的女工面前,板起脸孔,问道:“你为何不待在家中,相夫教子,操持家务?”
那女工三十出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抬头瞥了他一眼。
“大人,你说笑呢?我家男人在北州工程队修路,娃娃在王爷办的书院里读书,不仅有先生教,一日三餐还管饱,连束修都免了。”
“我在这里上工,手脚麻利点,一天能挣四十文钱,比我男人在工程队修路一天挣得都多!有了这钱,我能给娃娃扯新布做衣裳,还能给家里添置物件。待在家里?待在家里喝西北风吗?”
宋之问被噎得涨红了脸,转向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工,厉声道:“女子德容言功,以贞静为本!你们如此抛头露面,就不怕外人说闲话,辱没门风吗?”
那位大娘停下手中的活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道:“门风?大人,我男人死得早,要不是王爷建了这纺织厂,我一个寡妇,能有什么活计?”
“现在我凭自己双手吃饭,不偷不抢,站得直,行得正,谁敢说我半句闲话,我撕烂他的嘴!”
“王爷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不知道天有多高,但我知道,我能用我这双手,给我自己挣出一口安稳饭!”
“你……你们……”宋之问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他还不死心,又抓住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姑娘问道:“你一个小姑娘家,也来做这种粗活?”
那姑娘胆子大,反驳道:“大人,这活怎么就粗了?王爷说了,凭本事吃饭,不分高低贵贱!”
“我在这里挣钱,攒够嫁妆,以后嫁人腰杆都比别人硬!王爷说我们这叫产业工人,是为北州做贡献呢!”
夏侯玄站在不远处,看着宋之问吃瘪的模样,忍住没笑出声。
旁边的赵大牛实在没忍住,凑过来低声道:“王爷,宋大人这副样子……您看,是不是太打击他了?”
夏侯玄看着远处气得浑身发抖的宋之问,笑道:“打击?这才只是个开胃菜。”
“等他看懂城建司的账目,那才叫真正的开始。”
第215章 从纺织厂到书院,老顽固的崩溃之旅!
夏侯玄和赵大牛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纺织车间内“咔嗒,咔嗒,咔嗒”的声响,不断响起。
宋之问颤抖着,指着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女工,嘴唇翕动。
“纲常……礼法……”
那些女工们,在最初的对峙过后,竟不再理会他。
她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在纱线间飞舞。
计件工薪,这个被宋之问视为“荒唐”的制度。
在这里,时间就是工钱,每一次熟练的操作,都意味着离给孩子买的一块麦芽糖、给丈夫温的一壶酒、给自己添的一根银簪子更近一步。
谁有闲工夫同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满口胡言的老头子废话?
宋之问猛地转身,朝夏侯玄嘶吼道:“王爷,你这是在掘我大夏的根基!女子不事中馈,与男子争利,长此以往,阴阳倒错,家将不家,国将不国啊!”
夏侯玄走到一台织机旁,看那雪白的布匹从机杼下缓缓吐出。
他伸出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质问道:“宋大人。”
“本王,问你这布,好不好?”
宋之问看向布匹,那布,平整,细密,远比市面上那些粗劣的麻布要好。
他冷哼道:“好……又如何?”
“奇技淫巧,乱了人心,纵是金缕玉衣,亦是亡国之兆!”
夏侯玄笑了。
“宋大人,这布,一匹的成本,不到寻常麻布的三成。北州商会把它卖到青州,云州,卖给北元,换回来的是财富,粮食,牛羊。”
“北州治下,所有工程队的家眷,都能以成本价购得此布。目前北州没有一个孩子,是穿着带补丁的衣裳。”
“宋大人,在你眼里,是圣贤书上的‘纲常’重要,还是让一个孩子,在冬天能穿上一件不透风的衣裳重要?”
“我……”
宋之问哑口无言。
夏侯玄转身朝车间外走去,说道:“走吧,宋大人。”
“你不是还烧了书院的账本吗?我带你去看看,那些被你称为‘败家’的银子,都花在什么地方。”
宋之问被赵大牛半扶半架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从纺织厂出来时,他整个人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那些女工们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待在家里喝西北风吗?”
“凭自己双手吃饭,不偷不抢,站得直,行得正!”
“王爷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街道上人来人往,喧闹声将他们包裹。
宋之问掀起车帘,茫然地看着四周。
穿着干净整洁的行商走卒,脸上没有他在夏都街头常见的那种麻木与愁苦。
路边店铺的伙计高声揽客,几个孩童嬉笑着跑过,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又充满勃勃的生机。
这真的是那个被朝中所有同僚,都认定为贫瘠苦寒之地的北州?
.............
马车停在北州书院大门前。
宋之问耳边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他回过神来,走下马车,看着前方大门上的牌匾,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北州书院。
那本被他斥为“败家之举”,因“管饱”一项每月耗费上千两白银,被他烧掉的账本,源头就在这里。
夏侯玄笑道:“宋大人,进去看看吧。”
宋之问迈开脚步,跨入院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四周,是数栋六层高的教学楼。
此刻并非上课时间,许多孩童正在广场上玩耍。
有的孩童在追逐一个用牛皮缝制的黑白相间的球,跑得满头大汗。
有的围成一圈,在地上用石子和树枝摆弄着一些奇怪的图形。
还有的则围着一个年轻的先生,听他讲解着一个木制的杠杆模型,如何用很小的力气撬起重物。
宋之问的视线扫过广场的那些孩子。
这与他印象中那些蒙学里,战战兢兢,被戒尺打得畏畏缩缩的孩童,完全不同。
让他心惊的是,这些孩子里,有穿着绸衫的富家子弟,更多的是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工匠、农夫、是他瞧不上的“泥腿子”的后代。
他们混在一起,没有任何区别。
“王爷!”
一名负责书院日常事务的文吏看见夏侯玄,快步跑了过来。
夏侯玄吩咐道:“去,把算学课的徐先生请来。”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身穿书生服饰的文士走了过来。
“徐先生,给宋大人讲讲,你们平时都教些什么。”
徐先生恭敬地回答:“回王爷,回这位大人。书院的课程,分为基础与进阶。”
‘文理科’学认字,学算术。能读书,能看懂账本,能看懂图纸,这是基础。”
“此外,还有‘农学科’学辨认良种,学改良土壤,学兴修水利,以及‘土木科’格物,地理”
宋之问皱眉问道:书院,就教孩童,这些?
“是的。”
徐先生解释道:“算学不仅教加减乘除,更要教几何、函数。学生们要学会计算面积、体积,要能看懂图纸上的尺寸标注,要能核算工程的物料用度。”
“王爷说了,未来的北州,需要成千上万能和数字打交道的人才。”
宋之问一脸懵,几何?函数?
农学科还好理解,辨认良种,改良土壤,兴修水利,可以增加粮食的产量,利国利民。
这‘土木科’格物,地理”这是学问?
宋之问疑惑的问道:“那格物又是何物?”
徐先生再次解释道:“这格物,便是探究万物之理。”
“为何水会往低处流,为何铁会生锈,为何杠杆能省力。
“王爷提供了许多模型,让学生们亲手去试,去想,去明白事物运转的道理。只有懂了道理,将来才能更好地去造物,去修路。”
“至于地理,”徐先生指了指不远处一间教室的窗口。
“我们有城建司绘制的北州,青州,云州地图,后续也会把北夏南境,东境,西境的地图补齐。”
“学生们要知道我们脚下的土地有多大,北边草原,南边大山,东边大海。王爷说,一个人的眼界,不能只局限在书本里,更要看到广阔的天地。”
宋之问听得瞠目结舌。
这哪里是在教书育人?
这分明是在培养……培养一群懂得算账,懂得造物,懂得山川地理的……人才!
他用圣贤书来培养官僚士大夫,而夏侯玄,却在用这些“杂学”,大规模地培养匠人!
这时,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
广场上玩耍的孩童们,停下了动作,呼啦啦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夏侯玄开口道:“宋大人,走吧,去看看本王那千两白银,是怎么‘败’掉的。”
第216章 老顽固道心破碎,当场吐血三升!
宋之问身子一颤,跟在夏侯玄身后,走进书院的食堂。
巨大厅堂内,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进食。
一排排长条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在厅堂的另一侧,打饭窗口,十口铁锅架在灶台上面,锅里翻滚着浓稠的菜肴,白色的蒸汽混杂着肉香,飘散而出。
十几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厨娘正在忙碌。
宋之问看清了。
锅里炖的是萝卜和切成大块的猪肉,肉块肥瘦相间,分量十足。
另一边的巨大木桶里,装着晶莹饱满的白米饭,冒着腾腾热气。
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拿着统一发放的陶瓷碗。
厨娘挥舞着大勺,一勺菜,一勺饭,扣在孩子们的碗里。
每个孩子的碗里,肉块清晰可见。
没有拥挤,没有争抢。
孩子们打好饭,就近找位置坐下,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宋之问呆呆地站着。
原来书院账目上,一月耗费白银上千两,全都花费在这些孩子身上。
夏侯玄走到一个正在狼吞虎咽的小胖子身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好吃吗?”
小胖子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回答:“好吃!王爷!肉好吃!”
夏侯玄看向宋之问,问道:“宋大人,本王问你,一座坚固的城池,价值几何?”
宋之问回答:“数万,乃至十数万金……”
“一个能看懂图纸,核算物料,管理一个上千人工地的工头,价值几何?”
“一个能辨认良种,改良土壤,将粮食产量翻倍的人才,价值几何?”
宋之问沉默了,他不知如何反驳。
“在本王这里,一个合格的工程师,他的价值,远超一座城池。”
“你烧掉的,不是一本账本。你烧掉的,是北州未来的几百个工头,几十个工程师,是无数能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加富饶的希望。”
“你斥责本王败家,在本王看来,你才是真正的败家子。”
“你守着圣贤书,守着你那些发黄的规矩,眼睁睁看着人才流失,看着国家积弱,却只会计较几个孩子的饭钱。宋之问,你不配管账。”
“你不配!”
宋之问站在原地,身体摇晃了一下,
孩子们的吃饭声,夏侯玄的话语声,女工的质问声,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冲撞。
他一生信奉的“规矩”,他引以为傲的“节俭”,他恪守的“纲常”,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看着夏侯玄,这才是真正懂得“治国”之人。
而自己……自己又算什么?
一个只会抱着旧账本不放,信奉陛下圣旨的老顽固?
我真的是败家子?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宋之问的口中喷出,洒在他的官袍上。
“大人!”
他带来的两名书吏惊呼着上前扶住他。
夏侯玄走到他身旁,指了指,不远处正狼吞虎咽的女孩,说道:宋大人,她,是个孤儿,父母都死在今年的旱灾里,被工程队的人带回北州。”
“还有那个,他爹是独眼寨的山匪,被工程队收编了。”
“那个,他爹是木匠……”
“那个,他娘在北州食堂做饭……”
宋之问在两名书吏的搀扶下站稳身子,问道:“王爷……你……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为了我修路的时候,能有足够多,会算数,会识图,会用标尺和炭笔的工匠。”
“为了我开厂的时候,能有足够多,懂得齿轮原理,懂得杠杆作用,懂得什么叫流程管理的管事。”
“为了将来,我的路修到大夏的每一个角落,所需要的人才。”
“本王需要的人,不是一群只知道磕头谢恩的奴才。”
“本王需要他们,能够站着,用自己的脑子和双手,去创造价值。”
夏侯玄看着已然呆若木鸡的宋之问,说道:“宋大人,你烧掉的那本账本,记录的不是银子。”
“是北州的未来。”
恰在此时,一个文质彬彬的先生,走进食堂,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孙青看到夏侯玄,连忙上前行礼:“王爷。”
夏侯玄点了点头,看向小姑娘,笑道,“今天又考第一了?”
小姑娘脆生生地说道:“回王爷,今天的算术课,我全对!孙先生说,下个月就要教我们更难的‘应用题’!”
“王爷,等我长大了,也去学修路,给您当工程师,好不好?”
夏侯玄蹲下身子,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修路很辛苦的哦,你把算术学好,等你长大了。”
“本王安排你去城建司跟李文使,核算工程款,那更合适你。”
小姑娘乐道:“王爷,说好哦,等我长大了,安排我去城建司,不许反悔。”
本王从来不骗人,去把吃饭去。
夏侯爷站起身道:“宋大人,你看懂了?”
宋之问推开搀扶他的书吏,整理了一下沾着血迹的衣袍。对着夏侯玄,弯腰行礼,恭敬道:“王爷……下官,受教了。”
“是下官,知识浅薄,眼界狭隘,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协理银钱出入,账目核算这等经天纬地之大事,下官……无能为力。”
“明日,下官这就上奏陛下,言明自己德不配位,才不配职,请陛下重新择选户部能臣,来辅佐王爷。”
夏侯玄上前,将他扶起道:“宋大人,你以为本王让你看这些,是为了逼你走吗?”
“你错了。”
“你一生信奉规矩,精于算学,一丝不苟,这并非缺点,而是天下间最难得的品质。”
“旧的账本,你烧了,很好。因为旧的时代,已经过去,新的时代开启。”
“本王这里,有水泥厂、炼钢厂、纺织厂、书院、工程兵团……一个全新的,远比朝廷户部要复杂百倍的财政体系正在建立。”
“本王需要你,来为我北州,为这北夏的未来,亲手写下第一本新账本!”
“宋大人,你可愿意,参与其中。”
第217章 罪臣宋之问,愿为王爷效死!
宋之问佝偻的背脊,一点一点地挺直,说道:“王爷……下官,愚钝。”
“下官穷尽一生,学的是算学,守的是规矩,核的是出入,以为守住账本,便是守住国朝的钱袋,便是为陛下尽忠。”
“今日,下官方知……大错特错。”
“账本之上,是银钱。可银钱背后,是人,是民生,是这天下的筋骨血肉。”
“下官……想学。”
“想学王爷这本,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让孤儿有书读,能让寡妇立身的……经世济民的大账!”
夏侯玄指着食堂里那些吃得满嘴是油的孩童,笑道:“宋大人,本王让你看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认错。”
“而是让你看清,你一生所学,并非无用。”
他迈步,走向一旁堆放碗筷的架子。
“宋大人,我们先去排队打饭,边吃边说,不着急。”
夏侯玄拿起一只粗瓷大碗,走到了打饭队伍的末尾,排在一个踮着脚才能够到窗口的小不点后面。
那小不点,回头看到夏侯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王爷!”
夏侯玄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吃饱了?”
“饱了!就是还想再喝一碗肉汤!”
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他们。宋之问也学着夏侯玄的样子,拿起碗筷,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王爷,下官……该如何开始?”
夏侯玄接过厨娘递来的满满一碗饭菜,萝卜炖肉的香气扑鼻而来,他转身说道:“宋大人,这个不着急。回头我让商会的钱掌柜,先带你熟悉一下北州已建有的工厂。”
两人找了个空桌坐下。
夏侯玄继续说道:“你先把工坊区内的所有工厂都走一遍,这样方便你了解商品生产的过程。当你亲眼看到一块铁矿石如何变成钢筋,一团棉花如何织成布匹,你就能够更快地理解,账目上那些你看不懂的名词,究竟对应着什么。”
宋之问看着碗里那几块肥瘦相间、炖得软烂的猪肉,一时间竟忘了动筷。他在夏都,也算位高权重,何曾见过皇子和一群平民孩童,同食一锅饭菜。
夏侯玄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道:“等你都了解完这些以后,再去书院进修一段时间,学习一下阿拉伯数字,新的记账法,就没问题了。”
宋之问愣了一下。
他来到北州已有几日,一直将自己关在核算总司那间堆满账本的屋子里。
如今想来,自己才是那个坐井观天之人。
夏侯玄见他不动筷,询问道:“宋大人,吃啊,这食堂的大锅饭,比王府小灶做的都香。”
宋之问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送入口中。
夏侯玄看他吃得真香,道:“宋大人,等你熟悉了这一切,我准备将核算总司分设四科。”
宋之问停下筷子,竖起耳朵。
“成立‘工业核算科’。专门负责水泥厂、炼钢厂、纺织厂等所有王府产业的成本核算、产能统计、利润审计。本王要知道,每一块铁,每一匹布的成本是多少,利润是多少,损耗是多少!”
“成立‘基建核算科’。专门负责所有修路工程的款项审批、物料调用、工薪发放。本王要确保,修路的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都变成铺在地上坚实的道路!”
“成立‘商业核算科’。北州商会的所有贸易,与北元的、与吴国的、与北齐的,每一笔交易的流水,都要有清晰的记录和分析。”
“成立‘民生及行政开支科’。书院、农垦司、乃至你核算总司本身的所有开销,都要单独立账,严格审计!”
“这四个科,都归你‘北州核算总司’管辖。人员,你可以在书院的毕业生里挑,也可以从原有的账房先生里选,本王给你全部的权力。”
“这,算是北州财政的基础雏形。”
宋之问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霍然起身,绕过桌子,“扑通!”
双膝跪地,对着夏侯玄,行了三拜九叩的君臣大礼。
“罪臣宋之问,愿为王爷效死!愿为这……新账本,耗尽毕生心血!”
夏侯玄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起身将他扶起道:“本王先回府,宋大人你慢慢吃,别浪费。”
走出北州书院,暖阳当空,街道上车水马龙。
赵大牛跟在夏侯玄身后,低声道:“王爷,那老头儿……就这么成了咱们的人?”
夏侯玄蹬上马车道:“他不是成了咱们的人。”
“他只是找到了一个,能让他那身算学本事,真正派上用场的地方。”
“这老头儿,将来能为我们省下的钱,何止百万两。”
……
北州王府,书房内。
檀香袅袅,苏晴鸢临窗静坐,面前摆着一局未完的棋,她白皙的手指拈着一枚白子,凝神沉思。一旁的林晴婉则有些坐立不安,一双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夏侯玄刚踏入书房。
苏晴鸢便落下手中棋子:“王爷,回来了。”
林晴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迎上,围着夏侯玄转了一圈,问道:“王爷!您没事吧?那个姓宋的老顽固,要我说,就该……”
夏侯玄笑着打断她:“就该把他埋了,对不对?”
林晴婉小脸一红,点了点头,一副“我就是这么想的”的表情。
夏侯玄走到棋盘边坐下,拿起一枚黑子,随口道:“宋大人,现在是北州核算总司的总司长了,总揽北州财政审计大权。”
“啊?”
林晴婉小嘴张成了圆形,她看看神色自若的夏侯玄,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苏晴鸢,有点懵了。
苏晴鸢抬起头,浅笑道:“晴鸢早知,王爷此去,非为驱虎,实为驯虎。”
“陛下送来的这头‘虎’,可比户部那群只会算加减法的账房先生厉害多了。”
“王爷此举,一举两得。”
“将陛下安插的棋子,化为己用,釜底抽薪。”
“为北州建立一套全新的财会计量体系,此乃万丈高楼之地基,其价值,远超千万白银。”
夏侯玄看着棋盘,笑道:“宋之问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我们手里的工程款,总算能名正言顺地花。”
他对候在门口的赵大牛吩咐道:“传令李书岳,让他将城建司所有账目,原封不动地移交给宋之问。”
“同时,告知北州所有产业的负责人,全力配合核算总司的审计。”
这本账本,算是这个时代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企业财务报表。
一名王府亲卫脚步仓皇,地冲到门口。
“报——!”
“王爷!青州……青州急报!””
夏侯玄眉头微挑。
青州?难道是修路出了问题?
第218章 宋之问的工业震撼!这他娘的是印钞机啊!
亲卫咽了口唾沫,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封装的信件。
“王爷!是……是张莽张工头,在平阳县境内,修建平桐村的村路时。”
“他的一个修路手下,休息去山上打猎,发现一处疑似银矿脉,但不确定!”
夏侯玄接过信封,撕开火漆,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迅速扫过,心想。
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北境三州之地,藏着些矿产资源再正常不过。
看来,得专门派一支勘探队,在整个北境好好转转,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惊喜。
夏侯玄放下信,对那名亲卫吩咐道:“你去一趟城建司,找到李书岳。让他从城建司抽调一支勘探小队。”
“以北州城为起点,在北境三州所有山脉区域,展开全面的矿产资源勘探。”
“找到之后,不必声张,详细标记在地图上,绘制成一张北境矿产资源分布图,直接呈送给我。”
“是,王爷!”
亲卫领命,快步退出书房。
待人走后,一旁静观棋局的苏晴鸢落下一枚白子,问道:“王爷,就算我们探明了矿脉,除了北州的可以立即开采,青州的铁矿也已在规划之中。”
“可若是在云州、青州的其他地方发现矿藏,按照朝廷律法,这些皆为朝廷所有,我们无法擅自开采,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夏侯玄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悠闲地转动着,笑道:“王妃,话不能这么说。”
“探明之后,在当地的知府县衙都还蒙在鼓里的时候,我们可以让商会出面,用最低的价钱将那片山地、荒地尽数买下。”
“届时,是等着朝廷反应过来派人扯皮,还是我们直接开采,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此举也是为本王的修路大业,多注入一些资金。”
“户部那些老顽固,在没见到确切的真金白银的回报之前,想让他们再点头同意专项拨款,比登天还难。”
“我父皇那里,虽已拨款两次,合计五千万两白银,但他面临的压力想必也不小。”
“父皇心里也清楚,那些钱与其放在国库里,早晚被朝中那些蛀虫以各种名目侵吞掉,不如孤注一掷,让本王拿来修路。”
“路修起来,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功绩。”
“可即便如此,在没看到通商带来的巨大收益前,本王总不能厚着脸皮,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奏,让我父皇继续从国库掏钱。”
苏晴鸢纤指又拈起一子,分析道:“王爷是担心,会引来朝堂官员的集体上奏,给陛下施压,从中作梗?”
“以目前北州现有的财富,明年同时修建南境、西境的道路,虽说绰绰有余,两线同时动工,摊子铺得太大,资金流确实会紧张一些。”
夏侯玄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笑道:“王妃,实际情况确实如此。”
“通往北齐的黄金商路,目前的进度只修建到了一半,想要在入冬前完工,是不可能的。”
“北元那边,塔山部落承包的‘北元大道’,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竣工。更别提后续向北元王庭腹地延伸的规划,图纸都还没画出来。”
“这两条最重要的商路没有贯通,商会的收益会减少很多。”
“如果因步子迈得太大,导致资金链断裂,拖欠工程队的工钱,你觉得,那些视工钱为养家活口之本的百姓,还会相信本王吗?”
“书院里那些未来的工头,工程师,管事们,也需要时间成长。”
“步子不能迈得太大,稳健一点,总没有错。”
……
北州城工坊区。
钱多多走在工坊区宽阔的水泥路上,他身侧,跟着宋之问。
“宋总司,咱们先去酒厂看看!”
钱多多伸手一引,将宋之问领进一座飘散着浓郁酒糟与粮食发酵气味的厂房。
厂房内热气蒸腾,巨大的木制发酵桶一字排开,工人们正将蒸熟的大米铲入桶中。
深处,一排造型奇特的蒸馏设备正呼呼地冒着白汽,亮晶晶的酒液顺着铜管,滴滴答答地流入下方的陶瓮之中。
宋之问看得目瞪口呆,他在夏都也见过酿酒的酒坊,但那都是小打小闹,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钱多多指着那流淌的酒液,说道:“宋总司,您瞧,这便是咱们北州商会卖得最火的‘梦露醉’。“
“这么一坛酒的成本,不到夏都那些名酒的一成!“
“就这酒,北元草原上那些牧民们爱死了,一坛能换两头肥羊!”
宋之问心想,这酒真是暴利啊!
紧接着,两人又来到造纸厂。
工人们用巨大的纱网在纸浆池里一捞一翻,一张张湿润的纸张便铺在了木板上。
隔壁的印刷厂更是让宋之问挪不动步。
排字车间里,上百名工匠在字架前,飞快地捡拾着铅活字,排入字盘。印刷车间内,数台手摇印刷机旁,工人们两人一组,一人上墨,一人压印,一张张印着工整字迹的纸张被飞速地印刷出来。
宋之问看着那,刚刚印好的纸张。
他喃喃自语:“原来……原来那些账本,那些书册,都是如此印出来的……”
钱多多在一旁补充道:“宋总司,这算什么。王爷说了,知识也要走上流水线。咱们这印刷厂,一天印出来的书,比得上夏都所有抄书人加起来抄一个月还多!成本嘛……嘿嘿,可以忽略不计。”
宋之问总算明白,夏侯玄为什么会让他当这核算总司的总司长,总揽北州财政审计大权。”
……
又过了七日,北州书院。
一间明亮的教室里,坐着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在他们中间,一个头发半白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宋之问挺直腰板,坐在小小的课桌后,神情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黑色石板。
负责教算学的张先生,手持一根白色的粉笔,正在黑板上书写着一些数字。
“诸位,今日我们温习一下,何为‘1’,何为‘2’王爷称之为‘阿拉伯数字’,它最大的好处,便是引入了‘0’和‘进位’的概念,运算起来,远比算筹方便。”
张先生在石板上写下一道题:`123 + 456 = ?`
宋之问伸出手指,在桌下微微拨动,模拟着算盘的动作。
他停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炭笔,在发下来的草稿纸上,按照张先生教的算法,一笔一划地计算起来。
当他写下`579`,并与张先生公布的结果核对无误时,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全新算法的简洁与强大。
……
半月的书院进修,让宋之问眼见大开。
核算总司。
宋之问身穿一件崭新的总司官服,端坐一张宽大的樟木书桌前,整个人脱胎换骨,老眼中精光四射。
其房间内的账本,早以被他整理完。
他面前摊开的,是北州商会上一个月的流水总账,账本上记录着每一笔交易。
他翻开一页:‘北州纺织厂’售:八千布匹,单价六两。入账:四万八千两白银。成本:八千两。净利:四万两白银。`
他越往下翻看,眼睛蹬的越大。
宋之问猛地合上账本,喃喃自语:“日进斗金……不,这是日进金山啊!”
“王爷这哪里是在经商……这分明是在……印钱!”
李书岳手里捧着一叠厚厚账单,走了进来。
他将账单放在桌案上笑道:“宋大人,这是青州路段,工程的款项核算总单,所有物料、人工的开支明细都在里面,还请总司过目签押。”
宋之问拿起文件,仔细观看,上面的格式正是他这半个月来,按照夏侯玄的思路,与各司主事一同商议定下的新标准。
水泥用量、碎石方量、劳工薪酬、工具损耗……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下方的合计:五百万两白银。`
“啪!”
宋之问猛地一拍桌子,将那份核算总单摔在桌上,质问道:“李文使,这工程款,怎么核算出五百万两白银的?!”
第219章 老东西,再说一遍,你想被埋在哪段路里?
李书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宋之问站起身,指着那份总单,说道:“老夫不是质疑王爷修路的决心,也不是心疼这五百万两白银。”
“老夫在书院学了半个月,又跟着钱掌柜看遍北州的工厂,总算摸到一点门道。”
“李文使,你能不能告诉老夫,这五百万两白银都花在什么地方?”
李书岳心里嘀咕,这老头才学了多久,就想把基建的账给摸透?
看来王爷看中他,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看了一眼门外,独眼龙那帮粗人还在城建司等着发钱呢。
李书岳笑道:“宋大人,这账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工人的工钱,伙食,工具损耗,还有承包路段的工程款……”
“或许是宋大人您初涉此道,对修路工程的各项开支不太清楚。”
“独工头他们都在城建司大堂等着呢,您若不信,随我去当面对质,了解一下情况如何?”
宋之问将那份总单捏在手里,花白的胡子抖了抖。
“好!老夫确实没了解过,今日便去见识见识!”
……
城建司大厅内。
一群面相凶悍的悍匪或坐或站,聚在一起,唾沫横飞。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工服,但那股子匪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独眼龙扫视着众人,大笑道:“都给老子安分点!工程钱,少不了你们的!”
一众悍匪看见李书岳,脸上露出笑意,正要起身打招呼,却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官服,面色严肃的半百老头。
宋之问手持核算总单,挺直腰杆,走到大堂中央。
他展开手中的核算总单,说道:“老夫宋之问,王爷亲命的核算总司总司长!今日,便是来核对这青州工程的款项!”
“独眼龙!你手下独眼工程队,总计二十五万七千人,单单工钱一项,便支出近四百万两白银!你给老夫说说,这账,是怎么算的!”
独眼龙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冒出个核算总司?
以前领钱,账目是李大人核算,从没出过差错。
独眼龙从椅子上站起,拱手道:“原来是宋大人,失敬失敬。”
“您瞧,我们这帮兄弟都是粗人,不懂什么算学。这账,一直都是李大人核算的,应该……没错吧?”
“至于工钱,那是王爷亲口定的价。新招募的百姓,一天工钱二十文,管三顿饱饭。懂点手艺的技术工,一天三十文。这可是王爷的金口玉言,我们哪敢乱给?”
他指了指旁边的张莽、三娘子等人,继续解释道:“他们都是我手下的包工头,各自承包青州的村路。”
“王爷给出的承包价格,村路和主干道也不一样。账单上都写着呢!”
宋之问听完,将那份核算总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质问道:“一天二十文,还管吃?!”
“我看,最多十文钱,管顿饭就不错了!朝廷征发徭役,可没这个价钱!”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炸锅了。
脾气火爆的张莽“噌”地一下站起来,拎起一个板凳,指着宋之问的鼻子,骂道:“你个老东西说什么?”
“老子手下的兄弟,天不亮就起床,干到天黑,一身泥一身汗,累得跟死狗一样!你坐在这屋里喝着茶,动动嘴皮子,就想把兄弟们的血汗钱砍掉一半?!”
“十文钱?你当打发叫花子呢!你他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三娘子也站了起来,怒道:“哎哟,宋大人,您这账算得可真精啊!”
“要不,您也别发钱了, 她“唰”地一下拔出短刃,刀尖在桌上划了划。”
“可我那些弟兄要吃饭,家里的娃儿要穿衣。修路的时候,砸了脚,崴了腰,不得请个郎中看看?您这十文钱,是包吃饭,还是包看病啊?”
张双也拎起一个板凳,怒道:“王爷说的话,就是规矩。我们只认王爷的规矩。”
一时间,群情激愤。
“克扣工钱!这老东西想克扣我们弟兄的工钱!”
“他奶奶的,要不是看在李大人的面子上,老子现在就卸他一条胳膊!”
“跟这酸儒废什么话,我们去找王爷!王爷说过,谁敢挡着修路,就埋了谁!我看这老东西就是来挡路的!”
独眼龙虽然也一肚子火,毕竟是总包头,他拦住身后蠢蠢欲动的兄弟们,喊道:“宋大人,我们都是粗人,只认王爷。”
“王爷答应过我们的事,就一定会办到。这工钱,是王爷定的,一文都不能少!”
“这账,是李大人一笔一笔核过的。”
“这笔账,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跟我的手下一个一个去对!”
“你对上三天三夜,能从里面找出半文钱的差错,我独眼龙这颗脑袋,你随时拿去!”
独眼龙向前一步,直视着宋之问:“但你要是没那个本事,今天就想凭着你这个‘总司长’的名头,就把兄弟们的工钱给扣下,那就是断我们的活路!”
“断我们活路的人……”
“王爷说了,统统埋路里!”
宋之问被这群悍匪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他指着独眼龙等人怒喊道:“放肆,反了!简直反了!一群草寇莽夫,也敢要挟朝廷命官!”
“老夫现在是王爷亲命的核算总司总司长!每一笔钱,都要对王爷负责,对北州的未来负责!”
“这笔账,你们要么给我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要么,老夫现在就去找王爷,看他怎么说!”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一个慵懒声音从门外传来。
“宋大人,何事发这么大火啊?本王在门外,都听见你的声音。”
夏侯玄穿着一身常服,负手走了进来。他身后,赵大牛扫过大厅内的众人。
独眼龙、张莽、三娘子等人一见夏侯玄,齐齐上前,躬身行礼:“王爷!”
张莽抢先一步,指着宋之问告状道:“王爷!您可算来了!这老头,说我们虚报工钱,要扣兄弟们的血汗钱!”
“王爷,我们跟着您修路,流血流汗,他这一句话,要从二十文一天,给我们砍到十文钱!”
三娘子也跟着说道:“是啊王爷,二十文一天,这可是您亲口许诺的。宋大人不讲道理,还要扣兄弟们的血汗钱!!”
第220章 宋大人悟了:这才是经世济民的大账!
宋之问看到夏侯玄,脸上的怒气收敛几分,但依旧没有丝毫退让。他拿着那份核算总单,走到夏侯玄面前。
“王爷,请您过目。”
“青州路段工程款项,城建司上报五百万两。但据老臣核算,其中人工,工具,伙食等所有开支加起来,最多只需四百万两。凭空多出了一百万两!”
“老臣以为,此事必须严查!北州的钱,是王爷的钱,是用来修路造福万民的,一文都不能乱花!”
夏侯玄接过那份核算总单,随意翻了翻,随手将其放在一旁的桌上。
他看着宋之问,笑道:“宋大人,本王让你当这个总司长,看来是没选错人。”
“这才几天,就已经能把账算得这么明白了。”
宋之问躬身道:“在其位,谋其政。老臣不敢辜负王爷的托付。”
夏侯玄走到主位坐下道:“好一个在其位,谋其政。”
“李文使,你来说说,那多出来的一百万两,花在什么地方了?”
李书岳上前一步,解释道:“回王爷,回宋大人。这笔钱……是用来‘买路’的。”
“买路?”
宋之问眉头紧锁:“路是王爷要修,地是朝廷的,何来买路一说?”
李书岳苦笑道:“宋大人,你还是没懂。”
“青州不比我们北州。王爷在北州说一不二,可到了青州,那里的天,姓的可不只是夏侯。”
“平阳县、安林县,两县之内,豪绅大族盘根错节。良田、山林,十之七八都在他们手中。”
“我们修路,规划的路线必然会经过他们的土地。按照朝廷律法,官府修路征地,需给予补偿。可那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今天说他家祖坟在这,明天说他家茶园风水被破。我们若按规矩跟他们扯皮,路还修不修了?”
“王爷常说,时间,就是钱。与其跟他们耗费心力,天天扯皮,不如直接用钱开路。”
“这一笔,一百万两,就是花在这里。”
宋之问听完,指着李书岳,气道:“荒唐!简直荒唐!”
“王爷替他们修路,造福一方,他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敢以此勒索!当杀!此风绝不可长!”
夏侯玄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道:“宋大人,现在,你看懂这本账了吗?”
“ 这四百万两,是给独眼龙他们这二十多万兄弟的工钱和承包费用,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工程成本’。”
“另外一百万两,是买路钱。”
宋之问的身子晃了晃。
他本以为自己学会阿拉伯数字,学会新的记账法,看懂工厂的流水线,就已经追上夏侯玄的脚步。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仍然只是冰山一角。
王爷不是在修路。
他是在用路,下一盘覆盖整个天下的棋!这棋盘上,有人心,有利益,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夏侯玄拿着核算账单晃了晃,道:“宋大人,本王让你来当这个总司长。”
“不是让你只当一个守着钱箱子的账房先生。北州核算总司,也不仅仅是一个记账的衙门。”
“像这种预算,以后会越来越多。南境、西境、东境的工程,规模会比青州大上很多。
“哪些是‘工程成本’,哪些是‘人力成本’,哪些是‘公关支出’,你分门别类,给本王算得清楚!”
“花一百万两,能为工程节省几个月的时间,避免无数的麻烦,让道路早日通车,你告诉本王,这笔钱花得值不值?”
“路通之后,商贸兴起,几年之内,能为北夏带回数千万两税收。你再告诉本王,前期这点投入,又算得了什么?”
“宋大人,本王要你做的,不是一个守财奴。”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宋之问怔在原地。
许久,对着夏侯玄,鞠躬行礼道:“王爷……下官,明白了!”
“只是,下官就怕……有的人,给了钱,也不办事啊……”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宋之问面前,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说道:“宋大人,给了钱,不办事。”
“独眼大当家的手下,自然会一铲子拍死,埋路里。这个事情不需要你担心。”
“加入工程队的百姓,本王给出的最低标准,是一天二十文钱,管吃,也不会变。”
“如果你实在是无法理解,本王为什么会给出这么高的工钱,你可以跟着独眼大当家,去工地上看看就知道了。”
听完这个话的,宋之问恭敬道:“王爷,下官,这就按照李文使核算的总单发放工程款。”
他拿起那份核算总单,抚平上面的褶皱,从怀中取出一枚崭新的印章。这枚印章,是夏侯玄特意为他打造的,上面刻着“北州核算总司之印”八个篆字。
宋之问呵出一口气,对着总单下方签押处,盖了下去。
将核算总单,递给一旁的李书岳。
李书岳接过总单,朗声道:“诸位工头,按照王爷钧令,核算总司宋大人签押,青州路段的工程款项,即刻发放!”
“王爷千岁!”
“谢王爷!”
“宋大人英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那帮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悍匪们,此刻竟对着宋之问也表达了敬意。
他们虽然粗俗,分得清好歹。这老头虽然一开始不讲理,但最后还是认了王爷的规矩,痛快地批钱,那便是自己人。
宋之问老脸一红,站在那里,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一群“草寇莽夫”如此“爱戴”。
李书岳拿着名册,开始点名。
“平阳县林村路段,张莽!”
刚才拎着板凳就要砸人的张莽,快步上前,从李书岳手中接过自己的核算单。看着上面的数字,转身路过宋之问时,笑着说道:“宋大人,刚才……多有得罪了。”
宋之问摆了摆手。
李书岳继续喊道:“三娘子!”
三娘子上前,接过自己的核算单。
一旁的独眼龙喊道:“三娘子!把你的匕首给老子收起来!看把宋大人给吓的,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三娘子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将那把划破桌子的短刃插回腰间。
夏侯玄坐在主位上,对三娘子说道:“三娘子,你刚才用匕首划破的桌子,记得自己报销一下。领钱就领钱,还敢搞破坏,那可不行。”
大厅内的工头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三娘子俏脸一红,对着夏侯玄恭敬地躬身道:“王爷放心,我领完银子,马上就去木材厂拉张新桌子赔给李大人!”
很快,所有的核算单都发放完毕。工头们个个喜笑颜开,三五成群地勾肩搭背,大声讨论着晚上去哪家酒馆好好喝一顿。
他们对着夏侯玄行了礼,又对着宋之问拱了拱手,便呼啦啦地涌出城建司。
独眼龙拿着自己的那份总承包核算单,走到宋之问身边。
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宋之问的肩膀上,咧着嘴,笑道:“宋大人,过两天,我带你去工地上,修修路。”
第221章 暴富!一言不合,狂揽百万公里值!
宋之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拍得懵了。
他这辈子在朝堂上跟人斗心眼,何曾被一个莽夫如此“亲近”过。
这北州的包工头,从上到下,简直全是一群不讲规矩的土匪!
可偏偏,就是这群他眼中的土匪,让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崭新世界。
宋之问老脸涨红,想甩开独眼龙的手,板着脸道:“去,去!老夫一把年纪,去抡铁铲?成何体统!”
“以后你们的核算总单,便按照李文使核算的来,老夫只管签押盖印!”
独眼龙收回手叉着腰,嘿嘿一笑,道:“宋大人,这可赖不着我。谁让你一开始就想乱克扣我手下兄弟的工钱?”
“若不是我拦着,张莽那小子手里的板凳早就跟你脑门亲热上了。
“王爷要是晚来一步,他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他撇撇嘴,一副“你该谢我”的模样。
“带你去修修路,是让你熟悉熟悉这钱是怎么变成路的,省得你以后看见账单又犯糊涂。你倒好,还神气上了!”
夏侯玄看着被怼得胡子直翘的宋之问,笑了笑,道:“独眼大当家,宋大人好歹也是古稀之年,你跟他较什么劲?”
话音刚落,夏侯玄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青州府‘十三条主干道’及部分‘村村通’工程完工,林村路段.......等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1653公里!】
【奖励:公里值+1,653,000!】
【当前总公里值:2,930,000!】
【当前总道路修建:4250公里!】
夏侯玄眼睛微咪。
不错,不错,总算来了一波大的。
青州工程的款项刚刚批下去,这边的公里值就到账了。
说明独眼龙这帮人的效率确实没得说。
接近三百万的公里值,这下能兑换的好东西更多了,明年南境西境同时开工的底气也更足些。
他估摸着,青州剩下的也就是些零零散散的村路,用不了多久就能收尾。
独眼龙,一听王爷发话,立马换上一副恭敬的嘴脸道:“王爷教训的是。小的这不是怕宋大人不了解情况,以后工作不好开展嘛。”
“王爷,那没什么事,小的就先回住宅区那边瞧瞧。兄弟们都盼着呢,今年加把劲,争取都能搬进小区里过个暖冬!”
夏侯玄回过神来,挥了挥手:“去吧,争取今年年底,让人入住进去。”
“是,王爷!”
独眼龙兴高采烈地转身,大步离开城建司。
一旁李书岳上前一步,低声询问道:“王爷,独工头他们上次跟你去云州实地考察。”
“根据他们上交的实际情况,有一些咱们之前在图纸上做的原定路线规划,可能需要修改。”
夏侯玄转向一旁宋之问,笑道:“宋大人,正好,移步带你去看看,这几十万上百万两银子砸下去的路,到底是如何规划出来的。”
……
三人来到城建司另一间房间内。
房间的墙壁上,挂满各种大大小小的地图,上面用朱砂和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整个房间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皆以精巧的模型一一呈现。
其中一部分区域,已经有无数条白色的细线纵横交错,将一个个独立的城镇村庄连接成一个整体。
夏侯玄负手立于沙盘前,神态闲适,宛如在欣赏自己的传世画作。
宋之问一踏入这个房间,整个人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他走到沙盘边,扫过那些微缩的山脉与河流,瞪大着双眼。
夏侯玄指着沙盘,介绍道:“宋大人,这就是北州、青州、云州三地的沙盘地形图。”
他再指向沙盘那另外一大半空白的区域:“这边,是为东境和西境预留的位置。”
他最后指着那些已经划上白线的部分:“这些白线,就是我们已经修建好的道路。”
“目前,北州的道路网已经全部完工,青州这边,也只剩下一些偏远的村路没有收尾。”
宋之问颤抖着伸出手,指着沙盘上的白线的部分,问道:“王爷……您的意思是,这才多久……北州和青州两州之地的道路,就……就基本上都修通了?”
这怎么可能!两州之地何其广阔,就算朝廷想修建官道,没有三五年的功夫,也休想做到这一步!
一旁的李书岳,自豪道:“宋大人,您有所不知。咱们工程队的人数全部加起来有接近四十万人。”
“光独眼工程队的人数,总计就有二十五万七千人”
“加上王爷创造的神物水泥和各种新式工具,效率非同寻常。青州的路段,最迟在今年寒冬下雪之前,便能全部完工。”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杆,指向沙盘上云州的地界。
“云州的道路修建工程规划图,虽然早就已经做出来,独工头他们上交的实地考察情况,发现还是有一些出入需要调整。”
李书岳的木杆顶端,点在沙盘上云州境内的一条蓝色细线代表的河流上。
“王爷,宋大人,你们看。云州的这条清河,黑云工程队的包工头黑寡妇上报说河道两岸,散落着五个村子。”
“如果能在这里修建一座桥梁,直接横跨过去,那么连接这五个村子的路,就能省下至少三十里的路程。”
“我们原定的规划,是绕着河道上游走的,现在看来,需要修改一下。”
宋之问心里默默盘算着。修桥的成本远高于修路,但能省下三十里路,长远来看,节省的时间和成本,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李书岳又将木杆移到另一处,指向沙盘上一座小山丘模型,说道:“还有这个位置,张双上交的实地考察情况说,这座小山前后,连着三个村子。”
“如果能直接把这座山炸开,修一条路穿过去,那么这三个村子通往主干道的路程,能省下至少十多里路。”
“不过,当地的村民,时常会上山打猎,挖些药材和野菜贴补家用。那山,算是他们半个饭碗。所以我也不敢擅自决定,这规划图便没敢动,需要王爷您来定夺。”
夏侯玄看向那小山丘模型,思索片刻,笑道:“这位置的规划,原定不变,绕过去。”
李书岳和宋之问都有些意外。
夏侯玄解释道:“十多里路,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那座山,对村民来说,却是生计。”
“我们修路,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能为了便利,就断了他们的活路。”
“这样,你记一下。明年开春云州动工的时候,看看独眼龙手下是谁承包这几个村子的路段。”
“让他修路时,优先从这三个村子里招募村民做工,工钱照发。如此一来,能够让村民有活干,也能让他们亲身参与到修路中来,一举两得。”
宋之问听到这番话,心中一震。
王爷考虑的不仅仅是成本、效率,更是人心。这种润物无声的手段,远比他过去在户部里斤斤计较每一两银子的得失,要高明太多。
他收回思绪,看向沙盘上几处已经做出一些模型的区域吸引。
宋之问抬起手,指向着那一片区域,开口问道:“王爷……那……这里,又是哪个州?”
第222章 五个州同时开工?宋大人吓到腿软!
夏侯玄看了过去,笑道:“宋大人,那是云州的沙盘地形图,目前只完成了一半。”
“旁边那一片空白处,是南境的,庆州,安州,南州。”
“城建司已经派出去勘探小队前往南境实地考察,最迟要两个月才回来。”
宋之问疑惑道:“王爷,您的意思是……明年要连南境三州之地,也一并动工?”
夏侯玄负手而立,自信道:“宋大人,不是想,是确定,连同西境的其中一州,可能也会在明年的规划之内。””
“只是目前培养的勘探小队成员有限,只能先把南境三之地的沙盘地形图做出来。等明年开春,再派人去西境。”
宋之问喃喃自语:“五个州?”
他这辈子跟钱粮打了三十年交道,深知这是一件何等恐怖的工程。
那不是在纸上画几条线,是要用无数的的白银,堆出一条条横贯山河的道路。
宋之问担忧道:“王爷!明年同时开工五个州,摊子铺得太大了!以北州目前的财力……会不会……会不会太过勉强?”
夏侯玄沉吟片刻,反问道:“宋大人,你在户部兢兢业业三十年。这三十年来,北夏每年入库的税银,想必你都了然于胸。”
“你可知,为何我北夏国库,总是捉襟见肘,税收增长如此缓慢?”
宋之问沉默了。
他在户部,从一个不起眼的书吏,熬到户部左侍郎。
每一本账册都从他手中过过。他记得最清楚,景和十五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那是他印象里最好的一年,国库岁入,也不过一千三百万两白银。
最差的一年,景和二十三年,南境大旱,北境雪灾,岁入锐减至不足六百万两。
那一年,他跟着户部尚书张居廉,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整日整夜地拨着算盘,恨不得将一两银子掰成二十分花。
宫中用度削减,百官俸禄暂扣,才勉强让朝廷运转下去。
宋之问抬起头,回道:“回王爷,下官愚见,税收多寡,与天时、民生息息相关。”
“天灾人祸,粮食产量锐减,百姓颗粒无收,朝廷自然也就无税可收。”
“商贾虽能贡献一部分,但终究是末道,终不及农耕为本。”
夏侯玄听完,哈哈大笑,道:“宋大人,你说的没错,税收锐减,确实跟粮食产量有关系。”
“但,这绝不是全部的原因!”
“你也看过北州商会的账单,你亲手签押的,难道你以为,那上面日进斗金的数字,是假的吗?”
宋之问心头一跳。他当然知道那是真的,正是因为是真的,他才觉得匪夷所思!
夏侯玄没等宋之问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商业越是繁荣,商税自然水涨船高。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什么?”
“是让货物,真正地流动起来!在州与州之间,在城与城之间,甚至在穷乡僻壤的村落与繁华的城池之间!”
“而要让它们流动起来,就需要通道!”
“本王修建的这些路,就是通道!”
“宋大人,你以为本王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要想富,先修路’,真的只是一句顺口的口号吗?”
夏侯玄指沙盘地形图上的北州和青州,继续说道:“你看着,这两州之地,路网贯通,商贸全盘激活。”
“不出三年,单是这两州上缴的商税,就会是一个你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知道,当初本王让朝廷报销北元一战的钱粮耗费时,父皇用北境三州未来三年的税收做抵,本王为何会一口答应。”
这番话,让宋之问,想起来了!确有此事!
朝堂上户部尚书张居廉更是哭天抢地,说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钱。
最后,是陛下一道圣旨,用北州未来三年的税赋,直接划拨给了夏侯玄,用以抵消。
当时,满朝文武,包括他宋之问在内,都觉得陛下这招高明。用根本收不上多少税的北州未来收益,就平息了一场财政风波,还彰显了皇恩浩荡。
所有人都以为,是夏侯玄吃了大亏。
可现在……
宋之问一拍大腿: “哎呀!陛下,糊涂啊!”
李书岳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不说话。
夏侯玄看着宋之问那痛心疾首的模样,乐了:“宋大人,现在明白本王为何敢同时铺开五个州的摊子了?”
宋之问恭敬道:“王爷……王爷深谋远虑,老臣……老臣鼠目寸光!”
他一生信奉节俭,以为守住钱袋子就是为国尽忠。直到今天,他才真正领悟到,钱,不是守出来的,是“生”出来的。
夏有玄指着沙盘图,说道:“宋大人,北州的摊子会越铺越大。”
宋之问疑惑的问道:“王爷,若……若真如您所言,北境的税收,成倍增长,那朝廷官员弹奏...……”
夏侯玄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轻轻点在沙盘正中央说道:“宋大人,你以为,本王修路,只是为了富我北州?”
“本王要做的,是织一张网。一张以北州为中心,辐射全国,将北夏每一个城市,村子都连接起来的交通巨网!”
“路修好了,北境的铁矿,南境的粮食,西境的香料,东境的海盐,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低的成本,运往任何需要它们的地方。”
“到那时,一地有灾,八方来援,将不再是空话。朝廷调兵遣将,也能一日千里。”
“商税暴涨,国库充盈,军队粮草充足,百姓安居乐业。你说,这样的功绩,谁能抹杀?那些弹劾的奏章,在堆积如山的税银面前,还有分量吗?”
“父皇是位明君,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强大、富庶的北夏,对他意味着什么。”
夏侯玄放下木杆,转身看着已然呆若木鸡的宋之问,笑道:“至于那些眼红的,想伸手摘桃子的,本王也为他们准备好了礼物。”
第223章 本王不缺答案,缺的是能干活的人!
“本王工程队,未来将有上百万的修路工人。”
“本王修的路,养活了上百万的工人家庭。谁敢动我的路,就是断这百万人的活路。”
“到时候,不等本王开口,这百万军民,就会告诉他们,什么叫‘民心所向’。”
宋之问被这一份话震慑到了,心神俱颤。
王爷不仅在算经济账,更是在算人心!这盘棋,早已超出了钱粮的范畴,延伸向北夏的根基。
宋之问,再次躬身,恭敬道:“王爷……老臣,受教!”
房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王府亲卫,满头大汗,冲到门口,喊道:
“报——!”
“王爷!夏都……夏都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蓝色服饰,面白无须的身影,在两名小太监的簇拥下,迈着平稳的步子,出现在门口。
王德福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快步上前,对着夏侯玄躬身行礼,道:“王爷,咱家给您道喜了。”
夏侯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圣旨,笑道:“王公公,一路辛苦。”
一旁的李书岳和宋之问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王德福看向宋之问,笑道:“宋大人也在呢,陛下还时常念叨您,说您是为国理财的柱石之臣呢。”
宋之问受宠若惊,连忙道:“下官惶恐,愧不敢当。”
夏侯玄指了指那卷圣旨,道:“王公公,有什么事,直说吧,本王这里还忙着规划云州的路线。”
王德福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道:“陛下有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侯玄,心怀社稷,才思敏捷,于太和殿上,献策于朝。提出‘督察司’、‘问政台’二策,实乃安邦定国之良方!自二司设立,不过数月,已于中州、安州、云州等地,查处贪官污吏三百一十二人,追缴赃款白银一千二百余万两,粮秣布匹不计其数,尽数归入国库!”
听到这个数字,宋之问猛地后退半步,险些撞到沙盘。
一千二百万两!这抵得上景和十五年,那个风调雨顺的丰年,国库全年的岁入了!
这还仅仅是几个州查抄所得!
王德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继续宣读道:
“各地‘问政台’设立,万民伸冤有门,广开言路,下情上达。各地百姓纷纷上书,或言地方疾苦,或陈兴利除弊之策。”
“朕览阅万民书,知天下之安稳,察民生之多艰,此举实乃千古之创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今万民称颂,赞朕为千古明君!此皆玄儿之功也!”
“为彰其功,特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珍珠百斛……”
“另,玄儿所提开科举,不拘一格降人才之策,朕已颁行天下。”
“如今,夏都之内,寒门学子云集,应试者数万,皆感念皇恩浩荡,盼为国效力。此乃我北夏盛世之基石!”
“朕心甚慰!为彰此举之重,朕与诸臣商议,欲于殿试之上,另设一压轴之题,此次科举压轴之题,关乎国运,非玄儿不能出之。”
“特此诏令,命北州王夏侯玄,为此次新科举,拟定殿试压轴之策论题,以考天下士子!钦此!”
王德福合上圣旨,满脸笑意地递上前:“王爷,请接旨吧。陛下和满朝文武,可都等着您的惊世之题呢。”
宋之问满心好奇与期待。他刚刚才被夏侯玄那番“织网天下”的宏论所折服,也想看看,这位不走寻常路的王爷,会给天下读书人出怎样一道难题。是考校经义,还是策问时弊?
夏侯玄接过圣旨,心里犯嘀咕。
让我出题?这不是为难我?
我哪知道出什么题目,这科举制度都是抄来的作业。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那些酸儒们喜欢的引经据典,子曰诗云,我是不懂,但我懂我想要什么。
夏侯玄将圣旨卷起,说道:“王公公,劳烦你回去禀告父皇。本王的题目很简单。”
“就以‘如何让北夏富强’为题。”
王德福愣住了。
如何……让北夏富强?
这算什么题目?
这题目也太大,太空泛!让士子们从何处下笔?
王德福试探着问道:“王爷……您不再……再斟酌斟酌?此题……是不是太……太简略了些?”
“简略?”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道:“本王觉得正好。就这个。”
站在一旁的宋之问,表情古怪至极。
如何让北夏富强?
这个问题的答案,王爷不是正在用铁铲和水泥,一寸一寸地铺在北州和青州的大地上吗?
刚刚在沙盘前,指点江山,说那张覆盖全国的交通网,将为北夏带来数千万两的税收。
王爷自己已经有了完美的答案,并付诸了实践,为何还要把这个问题抛出去,问天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一刻,宋之问感觉自己完全看不懂。
王德福毕竟是宫里的人精,很快回过神来,确认道:“王爷……您是说,题目就是……‘如何让北夏富强’,这七个字?”
夏侯玄点头道: “没错,就这七个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你照实汇报就行了。”
王德福躬身应道:“是,是……咱家记下了。”
送走了王德福后。
宋之问忍不住,问道:“王爷!恕老臣愚钝,此题……此题之解,王爷早已胸有成竹,为何……”
夏侯玄看了他一眼,笑道:“宋大人,你以为,本王是在寻找答案吗?”
宋之问一愣:“难道不是?”
夏侯玄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道:“当然不是。”
“父皇要我出题,那些朝臣等着看我的笑话,天下的学子盼着一道能让他们一飞冲天的题目。”
“他们都想要一个答案。”
“可本王,从来不缺答案。”
“我缺的,是能看懂答案,并且有能力把答案执行下去的人。”
宋之问拱手,问道:“王爷,恕老臣还是不解。”
“您这个题目,看似宏大,实则空洞。士子们无非是写一些‘劝农桑、轻徭役、重教化’之类的陈词滥调。如此一来,如何能筛选出真正的人才?”
第224章 读书只为当工头?家长们闹上门了!
夏侯玄,反问道:“宋大人,你觉得,什么样的文章,才算是好文章?”
宋之问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引经据典,字字珠玑,对仗工整,气势恢宏,能将圣人大道阐述得淋漓尽致的文章。”
夏侯玄笑了笑,道:“宋大人,说得好。但这种文章,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本王要的,不是一群会写锦绣文章的诗人,也不是一群只会空谈误国的腐儒。”
“我这个题目,就是要筛掉那些人。”
李书岳在一旁听得心头一动,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您想通过这道题,看士子们如何破题,如何构思?”
夏侯玄看了他一眼,赞许道:“李文使,你说对了一半。”
“本王不关心他们用什么华丽的辞藻,不关心他们引用了哪位先贤的话。我只想知道,面对‘富强’这个目标,他们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一个人,他的答案里,通篇都是空泛的道德说教,那他是个庸才。”
“如果他的答案,开始涉及到具体的措施,比如,他提出要丈量全国土地,改革税制,哪怕想法幼稚,说明他开始思考实际的问题,这是个人才的苗子。”
“如果他能更进一步,提出要统一货币,修建驰道以通商贸,提出设立专门的机构来鼓励技术和发明……宋大人,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用?”
宋之问骇然发现,夏侯玄描述的,不正是北州正在发生的一切吗?
王爷哪里是在出题,分明是借着的科举之题,在全天下范围内,为他未来的“北州模式”筛选志同道合的班底!
那些满脑子圣贤书的传统士子,看到这个题目,只会觉得粗鄙,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空洞无物。
而真正有想法,有实干精神,不拘泥于传统的异才,反而能在这道“简单”的题目下,尽情发挥他们的真知灼见!
宋之问低声道:“王爷……您……您这是要……”
夏侯玄打断他,说道:“宋大人,本王会上奏朝廷,让我父皇,将所有答卷都复刻一份送到北州来,本王亲自审批一遍。”
“北州书院、城建司、核算总司……我这里,有的是位子。”
“那些朝廷看不上,觉得是‘奇技淫巧’的歪才,在本王这里,都是宝贝。”
此时,房间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北州书院的教习,徐先生,在亲卫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徐先生一身儒衫,对着夏侯玄,行礼道: “王爷。”
夏侯玄抬眼看他:“徐先生,何事这么慌张?是书院那帮小子又惹祸了?”
徐先生苦着脸说道:“王爷,不是学生,是……是学生们的爹娘。”
“哦?”夏侯玄来了兴趣。
徐先生叹了口气,继续道:“王爷,按照您的吩咐,书院第一批精通算学、格物和测绘的学生,再过一个月就要结业了。”
“我本想着,按照您的规划,将他们分配到城建司、核算总司和各个工坊去。可……可他们的父母,都闹到书院来了。”
“他们说,孩子辛辛苦苦读书,是为了让孩子考取功名,当官做老爷的,不是为了去当一个什么‘工头’‘管事’!”
“他们觉得,让孩子去跟泥瓦匠、木匠打交道,是有辱斯文,好几个家长,要给孩子办理退学,带回家去,说准备明年的乡试……”
这番话,让刚刚还心潮澎湃的宋之问,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科举刚颁布没多久,如果是他也会让自己的子嗣去试一试。
在天下人眼中,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个“读书”,指的是读圣贤书,考科举,做人上人。
而在北州书院教的,是“杂学”,培养的是“能工巧匠”。
就算这些“匠人”的地位在北州再高,薪酬再丰厚,也无法抹去根植于人们心中的传统观念。
夏侯玄听完,走到徐先生面前,笑道:“徐先生,不必为此烦恼。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士农工商’的观念,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要改变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
“得让他们亲眼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对一旁的李书岳吩咐道:“传我的令,三日后,在北州书院,为第一批结业生,举行一场盛大的‘毕业典礼’。邀请所有学生的家长,必须到场。”
“另外,通知独眼龙、各个工厂的厂长,还有城建司、核算总司的主事们,都去参加。”
“本王要办一场‘招聘会’。”
“你去一趟商会,把钱多多也给我叫来。”
“让他多准备点东西。”
李书岳好奇地问:“准备什么?”
夏侯玄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告诉他,别的都不用,多准备几箱子刚铸好的银元,码在台子上。没有什么道理,比银子碰撞时发出的声音,更清脆,更好听了。”
.............
三日后,北州书院。
平日里孩童课间玩耍的广场,今日被布置成一个热闹非凡的会场。
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左右两边各自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台下数百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穿着崭新的学子服,紧张又兴奋地坐在一排排长凳上。
在他们身后,是他们的父母家人。这些大多穿着粗布衣衫的农人、工匠、小商贩,此刻正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安。他们被“强制”要求来参加“毕业典礼”,心里直犯嘀咕。
高台上,夏侯玄坐在正中央,宋之问、李书岳、徐先生等一众北州高层分坐两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台一侧,几个士兵看守着数十个大木箱。
北州商会的钱多多身穿一身华丽服饰,站在箱子旁边,脸上挂着微笑。
台下另一侧,则是“招聘”席位。
独眼龙穿着一身崭新的工服,身后站着张莽、三娘子等一众包工头,一个个气势汹汹,不像来招工,倒像来抢人的。
旁边,水泥厂、炼钢厂、纺织厂的厂长负责人们也正襟危坐,眼神在的毕业生中来回扫视。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台前,扫过台下所有的家长,拿起麦克风喊道:“诸位乡亲,今天请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你们的孩子,今天毕业了。”
“本王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什么,科举刚颁布久。”
“明年不去考秀才、考举人,去修路、去工厂,这书是不是白读了?”
“今天,本王就给你们一个答案。”
第225章 当文使还是当工头?爹,我去挣大钱!
夏侯玄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所有的家长,喊道:“你们的孩子在书院里免费读书,本王管吃”
“他们学到的知识,就是财富!今天,你们的孩子不是毕业,是来发财的!”
说罢,他坐回座位,对李书岳点了点头。
李书岳立刻会意,展开手中的名册,念道:“北州书院,甲班,算学、测绘第一名,王小石!”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少年,紧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向台上。他爹是在工程队修路的,此刻正用力地攥着拳头,比他儿子还紧张。
少年刚站稳,台下“招聘席”的独眼龙“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大喊道:“这小子我要了!来我独眼工程队!”
“起步就是见习工头,试用期一个月,月钱十五银子!转正之后,二十两!管吃管住!”
“哗——!”
台下的家长们瞬间炸开了锅!
二十两银子一个月?!
那是什么概念?在工程队修路,技术工一个月下来,加上进度奖励最多也就十五两个银子。
王小石他爹,激动的站起来,看向招聘席。
他还没反应过来,炼钢厂的负责人康铁也站了起来,喊道:“独工头你个粗人别抢!王小石,来我炼钢厂!我给你技术部副主管的位子!”
“专门负责计算矿石配比和物料核算!不用风吹日晒!起步月钱十八!转正后二十五两银子!”
核算总司,下的,工业核算科主事也坐不住大喊道:“我出三十两!”
王小石懵了,他爹也懵了。
李书岳继续喊道:“乙班,格物,第一名,李丫!”
一个梳着双丫髻,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姑娘站起身走上台。她娘是纺织厂的一名女工,此刻正用袖子捂着嘴,满眼的不敢置信。
纺织厂负责人周厂长身穿灰色的工服立刻起身,大喊道:“这丫头是我的!来厂里,起步月钱二十五两银子!”
整个广场沸腾了!
家长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不安,变成了震惊、狂喜。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什么“有辱斯文”,什么“匠人丢脸”,在真金白银面前,被冲击得粉碎!
一个刚才还在跟邻居抱怨“书白读了”的父亲,正满面红光,挺着胸膛,大声炫耀道:“看见没!那是我儿子!算学第三名!独工头和炼钢厂都在抢他!月钱开到二十五两了!”
夏侯玄看着台下孩童的家长们,相互炫耀时,他对着钱多多使了个眼色。
钱多多会意,指挥着手下,将台上数十个大木箱“哐当”一声,全部打开!
“诸位!”
钱多多高喊道:“王爷有令!凡今日与北州各单位签订用工协议的毕业生,当场发放一百两白银作为奖励!”
家长们推着自己的孩子,争先恐后地涌向各个“招聘”席位,生怕去晚了,位子就被人抢了。
坐在高台上的宋之问,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低声询问道:“王爷,这孩童在北州书院,毕业后,去考科举,入朝为官,岂不是更好?”
夏侯玄看向招聘席,笑道:“宋大人,虽然本王在太和殿上,提出了开科举。”
“父皇也颁布昭告天下,你别忘了,这些毕业生,大多是出自农户,泥瓦匠的家庭。”
“北夏的那些世家肯定会从中作梗。”
“本王不反对他们去考科举,他们还年轻才十五,十六岁,不妨碍他们先在本王手下赚一些钱。”
“有了一定的本钱后,在去考科举,入朝为官就行了。”
夏侯玄指向台下那些衣着光鲜的贾商和商贩们,继续说道:“宋大人,你看台下的那些人,他们家底殷实,并没有带着他们的孩子挤到招聘席前。”
宋之问顺着夏侯玄手指的方向,看向人群后方。
只见一名穿着绸缎衣衫,看起来是做丝绸生意的中年商人,正拉着自己的儿子,低声说着什么。那少年脸上虽有些向往,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商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我儿,咱家不缺这几两银子。”
“这工坊、工程队,我们就不去了。陛下开了科举,明年,爹送你去夏都赶考!只要你能考中一个秀才,便是光宗耀祖,那才是真正的风光!”
不远处,一个粮铺老板看着邻居把孩子推向招聘席,对他儿子教诲道:“我们就别跟他们去争什么‘工头’。真正的富贵,在夏都,在朝堂之上!”
宋之问收回目光,看着高台上神态自若的夏侯玄。
王爷这一手,竟把天下人都算计了进去。穷苦人家,有了活路和盼头;殷实之家,有了追逐功名的更高阶梯。各取所需,各安其位。
宋之问躬身,恭敬道:“王爷……老臣,受教了。”
……
广场之上,招聘席前。
农垦司司长李狗剩,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农服,站到板凳上,大喊道:“农学科的!农学科毕业的!来我农垦司!月钱二十两起步!包吃包住!”
独眼龙一身崭新工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臂膀,也大喊道:“土木科!文理科!会看图纸,会算数的,都来我独眼工程队!起步就是见习工头,月钱二十五两!跟着老子,顿顿有肉吃。”
一向斯文的李书岳,也离开高台,在旁边支起一个摊子,挂上“北州城建司”的牌子。
李书岳扶了扶头上的官帽,清了清嗓子,喊道:“城建司招募文使、核算员!优先招收文理科毕业生!起步月俸二十五两!不用风吹日晒,就在城建司衙门里办公!”
在工程队里当小队长的孙至山,一身灰扑扑的工服,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把拽住自己刚从文理科毕业的儿子。
他指着李书岳的摊位说道:“儿啊!别去独工头那儿!”
“听见没?去城建司!当‘文使’!那可是正经的官身,在衙门里坐着办公,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体面!比你爹我这臭汗一身的强多了!”
说着,他推着自己的儿子就往李书岳那边挤。
“李大人!李大人!我娃!我娃是文理科的,他算数好,字也写得俊!”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起了微妙的变化。
“文使?坐衙门?”
“哎呀!我家那小子也是文理科的啊!”
“走走走!快去李大人那边!当文使去!”
“别挤!别挤!我家孩子先来的!”
方才还围在独眼龙摊位前的家长们,尤其是那些孩子毕业于文理科的,呼啦啦一大片,全都涌向李书岳的摊子。
独眼龙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家长吹嘘跟着他修路多有前途,一转头,发现自己面前的人群稀疏了一大半,他愣住了。
张双从人群里挤了回来,急切地对独眼龙说道:“独工头,这……这咋办啊?会算数、会看图纸的娃,全让李大人那边给勾走了!”
“咱们工程队里,大字不识的莽夫多,本来就缺这些有文化的娃娃来当工头,带队伍。这下好了,人全跑了!以后这新路段的图纸,谁来看?”
独眼龙一拳砸在桌子上,气愤道:“李大人,这太不地道了!”
第226章 读书人的身价!独眼龙含泪加价!
独眼龙身后的几个包工头也义愤填膺。
张莽气愤道:“独工头,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让李大人把人都抢光了!”
独眼龙撸起袖子,准备亲自下场,去跟李书岳“理论理论”。
……
高台之上。
夏侯玄端着茶杯,将台下愈演愈烈的“抢人大战”尽收眼底。
一旁的宋之问,看着独眼龙那副气势汹汹要去找李书岳干架的模样,不免担忧起来。
宋之问,低声问道:“王爷,如此争抢,恐伤和气。这城建司与独眼工程队,皆是您的左膀右臂,若是生了嫌隙,于您的大计不利啊……”
夏侯玄瞥了一眼满脸忧色的宋之问,笑道:“宋大人,这不叫嫌隙,这叫‘内部竞争’。”
“有竞争,才有活力。一潭死水,可养不出真龙。”
“再说,独眼大当家,这半年来顺风顺水,是该让他明白一个新道理。”
宋之问一愣,不解地问道:“王爷……是什么道理?”
夏侯玄看向一旁的赵大牛,吩咐道:“去,传本王口谕。”
“告诉李文使,城建司新招募的文理科毕业生,凡通过考核者,除月俸外,再额外发给‘补贴’,每人每月二两银子。”
赵大牛领命而去。
宋之问听完,更糊涂了。王爷这不仅不调停,反而是火上浇油啊!这不是明摆着要气死独眼龙吗?
夏侯玄端着茶杯笑道:“宋大人,等着看好戏吧。”
赵大牛小跑到李书岳支起的摊前,在他耳边低声传达了王爷的口谕,随后便躬身退下,返回高台。
李书岳听完赵大牛说的话,挺直腰杆大喊道:“诸位,诸位,不要挤,听我说!”
“凡被我城建司录用,并通过考核者,除月俸外,再额外发给‘补贴’,每人每月二两银子!”
一个踮着脚尖往里瞧的老汉,一把拉住自己儿子的胳膊,兴奋道:“娃!听见没?还有补贴,多给二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二十七两!比你爹我修路一月挣的都多!”
一个刚毕业的少年扯着嗓子喊道:“李大人!我要去城建司!”
李大人,我儿子,我儿子是文理科第三名!
让让,让让!我们先来的!我女儿算学第五!
正气势汹汹往这边走的独眼龙,刚挤开两个人,就听到了李书岳的这番话。
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这怎么除月俸外,还额外‘补贴’?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摊位前最后几个还在观望的苗子,转身跑向李书岳这边,心里那叫一个拔凉。
独眼龙挤到李书岳的摊位前,低声下气道:“李大人,李文使……我的李大爷!你别把人都给招募完了啊!好歹给我留几个?”
“我那工程队里,全是些扛铁锹抡大锤的大老粗,大字不识一个,会看图纸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你就行行好,高抬贵手,给我几个!”
李书岳放下手里的毛笔,板着脸道:“独工头,这可不能怪我。”
“再说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些孩子学了一肚子本事,自然想找个体面、钱多的活计。谁让你给的待遇低呢?”
“我……”独眼龙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待遇低?他给的二十五两月钱,放在北州城里,那也是顶尖的薪俸了!
可跟李书岳这边一比,确实差了一截。
独眼龙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周围的人群扯开嗓子就吼:“我独眼工程队,招募文理科毕业的学生!月俸三十五两!”
李书岳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三十五两?!这莽夫疯了?!
一个看起来精明的家长,打量着独眼龙,问道:“真的假的?三十五两?独工头莫不是说胡话吧?”
另一个妇人也拉着自己的孩子,小声嘀咕:“他那工程队,整天风吹日晒的,再多钱也不去,还是城建司坐衙门体面。”
独眼龙跳上一个板凳,指着自己的鼻子,拍得胸脯保证道:“我独眼龙说话算话!说三十五两,就绝不会少一文!我可以让王爷为我作证!”
“王爷要是知道我敢克扣你们的工钱,第一个就把我埋路里!”
提到王爷,家长们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在北州,王爷的名号比什么都管用。
先前那个说风吹日晒的妇人,第一个就把自己儿子推了出去,笑道:“独工头,我家娃虽然是文理科的,但身子骨结实,不怕吃苦!”
“还有我家的!独工头,您看他这胳膊,有劲儿!”
一时间,又有不少人围向了独眼龙的摊位。
……
远处的高台上。
宋之问看着台下那戏剧性的一幕,低声问道:“王爷,您这是……想让独工头,自己主动抬高月俸,让他明白这些读书人的价值啊!”
夏侯玄端着茶杯,笑道:“宋大人,本王可没这么说。是他自己要喊的,跟我可没关系。”
宋之问看着夏侯玄,心中涌起敬畏。
王爷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测。看似不经意的一个举动,就撬动了整个北州的人才格局。
独眼龙是什么人?一个土匪头子。
他的独眼工程队手下二十多万人。
今天被王爷这么一“算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加钱又是作证的,心里能没点疙瘩?
宋之问疑惑道:“王爷,独眼龙此人,今日被您如此拿捏,虽不敢明言,心中难免会有怨气。您就不怕……不怕他日后拥兵自重,生了反心?”
第227章 亩产三千斤!宋之问当场吓傻!
夏侯玄看向台下为招募文理科毕业的学生,争得面红耳赤的独眼龙,笑道:“宋大人,他不会的。”
“他的手下更不会,独眼大当家的根扎在北州城。”
“本王修建道路,给他们活干,给他们活路,让他们赚钱。”
“宋大人,你说他们会反本王?”
宋之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独眼龙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家长保证,进了他的工程队,孩子顿顿有肉吃。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精明的商贾,哪还有半分土匪的戾气。
夏侯玄收回目光,继续说道:“看起来一个月三十五两银子很多,可比起他承包工程的进项,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赚得越多,就越离不开北州,越不敢有二心。”
“今天这一出,只是让他明白,时代变了。光靠一身蛮力,已经抢不到最好的东西。想要人,就得拿出诚意,拿出真金白银。”
“本王打算,以后书院每一批学生毕业,都办一场这样的招聘会,让他们自己去争,去抢。有竞争,才有进步。”
“只是…….”
“这人才培养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看来,得多开分院。”
宋之问心头一紧,开口道:“王爷,万万不可!在夏都,也只有一个国子监。北州书院已是耗费巨大,若是再开分院,那开支……”
夏侯玄平静地反问道:“宋大人,你认为,我们北夏,最缺的是什么?”
这话让宋之问陷入了沉思。
北夏,最缺什么?
他那干瘦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景和元年,新皇登基,本该是万象更新,却成了他记忆里最灰暗的一年。
南境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北境暴雪,连下月余,冻死牛羊无数。
赈灾粮款,还没出中州,就被沿途层层克扣,送到灾民手里的,十不存一。
那时的他,还只是户部一个书吏,整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亏空账册中。户部尚书张居廉为了从夏都豪门贵戚手里抠出一点借款,在人家府门口从清晨站到日暮,回来时官帽都歪了。
他自己跟着张尚书核算赈灾粮款,算盘拨到深夜,账上却连十万两银子都凑不出来。张尚书抱着账本,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没钱……没粮……这天下,可怎么撑下去啊……”
缺钱,缺粮。成了他三十年官宦生涯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宋之问回过神,答道:“回王爷,我们北夏,缺钱,缺粮。”
夏侯玄听完,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负手而立,自信道: “宋大人,两年,最多两年。”
“再给本王两年的时间,我北夏,将不会再缺钱,也不会再缺粮。没有人,能阻挡我北夏崛起之路。”
宋之问心神剧震。
当年尚处于中流的魏国,也是历经两位励精图治的明君,耗费近五十年的光阴,才一跃成为六国中最强的存在。
王爷竟然说,只要两年?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夏侯玄对一旁的赵大牛吩咐道:“去,把招聘席前的李狗剩喊过来,让他把招聘学生的事情,交给旁人。”
“是,王爷。”
赵大牛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农垦司。负责农务的司长李狗剩,一路小跑着登上高台。他跑到夏侯玄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王爷,您找小人。”
夏侯玄打量着他,笑道:“狗剩,几个月不见,发福了不少?”
李狗剩眼眶泛红,哽咽道:“王爷!若不是您,小的,小的这条命早就没了,哪里还会有今天?能有口饱饭吃,都是王爷天大的恩德!”
夏侯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别说这些。走,带本王和宋大人,去你农垦司的仓库看看。”
……
半个时辰后,北州城南,农垦司仓库区。
一排排巨大的仓库,整齐地排列着。
夏侯玄负手走在前面,从容闲适。
宋之问跟在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内心再次受到冲击。他宦海沉浮一生,夏都的官仓也去过,但论及规模和规整,竟没有一处能与这里相比。
李狗剩走在最前面引路,脸上满是自豪。他指着一座刚刚封顶的仓库说道:“王爷,宋大人,这是咱们新建的三十号仓,再过几天晾干就能投入使用。到时候,咱们农垦司的总仓储量,又能再上一个台阶!”
夏侯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一座挂着“甲字一号”牌子的仓库。
李狗剩上前,亲手推开木门。
宋之问看清仓库内的景象时,整个人呆立当场。
映入眼帘是,一座由无数麻袋堆积而成的,粮食之山!
麻袋层层叠叠,一直堆到顶。
宋之问伸出手,指着眼前的景象,嘴唇哆嗦着道:“这……这……”
李狗剩咧嘴一笑,自豪地介绍道:“宋大人,这只是咱们一号仓。”
“全是今年秋收后,商会从各个村子农户手里收购上来的粮食。”
夏侯玄走到粮山前,随手解开一个麻袋的绳口。麻袋里的红薯“哗啦啦”地流淌出来,落在他的脚边。
他弯下腰,捡起一个红薯,说道:“宋大人,你来看看,这是从农户手里收购上来的红薯。”
宋之问走上前,问道:王爷,红薯?那是什么东西?
夏侯玄掰开手中的红薯,将一半递了过去,笑道:“宋大人,你尝一尝就知道了”
宋之问接过那一半红薯,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咬了一口,嚼了嚼,说道:“王爷,这红薯,吃起来有一点点甜,下官还是第一次吃。”
一旁的李狗剩笑道:“宋大人,你可不是第一次吃这红薯哦,你早上在食堂喝的红薯粥,就是用他煮的,你手上吃的这红薯是生的。”
“并且这红薯的产量,一亩地可达三千斤,除了红薯以外,还有土豆也可亩产三千斤,玉米就少一些亩产两千斤还是可以的。”
宋之问一口吐出嘴里的红薯,喊道:“什么?一亩地可达三千斤。”
“那土豆和玉米又是什么东西?”
第228章 从此再无饥荒!老臣泪洒粮仓!
李狗剩看向身旁呆若木鸡的宋之问,继续说道:“宋大人,您在食堂吃的土豆丝,就是用这土豆切的。您喝的那碗汤里,飘着的一节一节黄澄澄的,就是玉米粒。”
宋之问扫过眼前堆积如山的麻袋,喃喃自语:土豆……玉米……
一亩三千斤!?
他想起景和九年,南境大旱,他跟着户部尚书张居廉,为了区区五十万石赈灾粮,愁得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睁睁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变成一条条饿死的人命。
那时的他,觉得天要塌了。
可现在……
宋之问踉跄着上前,抚摸着仓库内的麻袋,问道:“李……李司长,此物……此物亩产三千斤,可当真?!”
李狗剩弯下腰捡起一个红薯,回答道;“宋大人,当然是真的!!”
宋之问激动的说道:“三千斤啊!一亩地,便能养活三户人家……若……若天下皆种此物……”
“这代表着一个我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盛世。”
“噗通!”
宋之问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下。朝着那满仓的粮食,朝着北夏万民的未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哭喊道:“陛下啊!苍天有眼!我北夏……我北夏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为粮食犯愁了!再也不会有饿殍遍野了!”
夏侯玄上前将他扶起,说道:“宋大人,起来吧。”
“等来年开春,本王会将这些种子全部上交朝廷。”
“只要户部将这些种子散布到整个北夏,让天下农户种下,一年之内,温饱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待本王的路通达全国,让货物在九州之内畅行无阻,北夏的税收,便会如这仓中的粮食一般,一年比一年多。”
宋之问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站直身子。他看着眼前的夏侯玄,这个曾被满朝文武视为“废物”的皇子,心中百感交集。
夏侯玄转过身去,背对着那座粮山,淡然道:“本王生于北夏皇室,在朝中诸公,在我的那些兄弟眼中,不过是个只知享乐、不堪大用的废物。他们争权夺利,经营党羽,而我选择来到北州。”
“身为皇室子嗣,吾亦曾想过建功立业,名留青史。然,命途多舛,世事难料。既身为鱼目,纵然不能一跃龙门,亦当乘风破浪,奋力逆流而上。”
“他们看不上这片土地,我来!他们不愿做这修桥铺路的苦差事,我做!我要用这一把铁锹,一车水泥,为我北夏,铺出一条通天大道!我要以一己之力,让我北夏真正的崛起!”
“否则,岂非枉来这人世一遭!”
“宋大人,现在,你明白本王为何要开办分院了吗?”
夏侯玄指了指仓库内的粮食,继续说道:“未来,我北夏不缺粮食,不缺钱。我们最缺的是能将粮食变成军饷,将钱变成驰道,将蓝图变成现实的人才!”
“一个北州书院,远远不够。本王要在北夏四境,九州之内,开办九家分院!”
“我要让那些农户、工匠、商贩的孩子,都有书可读,有技可学!为我北夏,源源不断地培养出能看懂图纸的工头,会核算成本的账房,懂改良农具的匠人,以及能治理一方的干吏!”
宋之问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当初在太和殿上夏侯玄为什么会提出,选择就藩北州。这片被世人遗忘的贫瘠之地,正是他大展拳脚,实现心中宏图的起点!
夏都的朝堂是泥潭,只会消耗他的心力。而这广阔的北州,才是他织网天下的棋盘!
宋之问对着夏侯玄,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揖,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与臣服。
“王爷……北夏有您,实乃万民之幸,北夏之幸!老臣……心服口服!”
……
千里之外,北夏都城,夏都。
阳光透过窗棂,在户部衙署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户部尚书张居廉,身着一身青色官服,坐在卷宗前,手指捏着一支狼毫笔,一遍又一遍地核算着刚刚汇总上来的秋税总额。
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放下笔,拿起那份来自青州的税收总册,看向总册末尾的数字上,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对……不对啊……”
“青州的税收……怎么会比去年多出了一百二十万两?”
张居廉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往年,青州那地方,税收能过百万两就算是丰年了,遇上灾年,七八十万两也是常有的事。今年无灾无祸,可这税银……竟然暴涨到二百二十万两!
翻了一倍还多!
他都怀疑是青州知府刘孟源为了政绩,谎报数目,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谎报税收是杀头的大罪,刘孟源那只老狐狸,没这个胆子。
难道是自己算错了?
张居廉拿起算盘,又将青州各县上缴的数目加了一遍,结果依旧是二百二十万两!
他呆坐了半晌,猛地站起身来,将税册揣进怀里。
此事太过蹊跷,必须面呈陛下!
他理了理官服,大步走出衙署,向着皇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
皇宫,御书房内。
檀香袅袅,气氛肃穆。身着龙袍的夏启凌,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张居廉一路疾行,额上已见细汗。他将那本核算好的全国税收总册呈了上去,躬身道:“陛下,今年秋税已经核算完毕,总计一千一百八十万两白银,比去年……多出近一百万两。”
夏启凌闻言,眼露一丝喜色。
国库能多进项,总是好事。
他接过税册,翻阅起来。
片刻之后,夏启凌询问道:“张爱卿,这青州的税收,为何涨了这么多?”
张居廉躬着身子,苦笑道:“陛下,老臣也正为此事困惑。青州知府刘孟源递交上来的数目,就是二百二十万两白银。老臣反复核算过三遍,分毫不差。”
夏启凌拿着税册,想了想。
这会不会是跟老九修路有关。
上一次让他回夏都,主持吴国与北齐和谈之事,在御书房内,他就告诉朕“要想富,先修路。”
“路通则商通,商通则民富,民富则国强!”
难道……这多出来的一百二十万两,是那小子用铁锹和水泥,硬生生从青州那片土地上刨出来的?
夏启凌放下税册,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迅速写下几行字,盖上玉玺,喊道:“来人!”
一名太监快步入内。
“将这道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州。不得有误!”
第229章 独眼龙懵了:王爷,让我当门面?
北州城,农垦司,仓库内。
宋之问挺直身板,踉跄着上前,再次抚摸着仓库内的麻袋,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实在感。
他转过头看向夏侯玄,眼含泪光的问道:“王爷……老臣……真的能够看到北夏盛世吗?”
夏侯玄负手站在粮山旁,肯定的说道:“宋大人,当然能。你觉得北州如今的繁荣是假的吗?你的眼睛看到的,就是真实的北州。”
“农垦司仓库里存放的这些红薯、土豆、玉米种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本王让北州的农户们在这片土地上种下,等了一季又一季,收获几次,才积攒出眼前的规模。”
“北州所有参与试种的农户,家家户户都留足了种子。你现在看到的,是本王为整个北夏,留下的种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身旁的赵大牛,吩咐道:“派出最得力的亲卫,八百里加急。将红薯、土豆、玉米各装一袋,连同这封信,一同送往夏都,直接呈到我父皇的御案前。”
“就说,这是我献给北夏,献给父皇的礼物。”
赵大牛,双手接过信函,回应道:“王爷,末将这就去安排!”
看着赵大牛转身离去的背影,宋之问的心绪稍稍平复,他看向夏侯玄,问道:“王爷,您前面说要开办九家分院,那……打算投入多少银两?”
“如果修建规模都参照北州书院,那每一家分院的投入,最起码都是百万两银子起步。”
“九家分院,光是修建的成本,至少千万两以上。这还不算后续孩童免费读书、吃饭和聘请先生的用度……”
夏侯玄笑了,淡然道:“宋大人,谁说修建分院,一定要我们自己出钱呢!”
“至于后续的开支,更不用担心。一个分院,一年的饭食、笔墨、先生薪俸,撑死了也就五万两银子。”
“先生也不用外聘,就让北州书院第二批毕业的优秀学生去教,薪俸给足,他们有实践,分院有师资,一举两得。”
宋之问被他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疑惑地追问道:“王爷,这建分院的钱,不是北州出,那谁出?总……总该不会是让朝廷出吧!国库现在可挤不出这笔钱。”
这时赵大牛快步返回,躬身道:“王爷,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人已经快马加鞭,出城赶往夏都了。”
“好。”
夏侯玄点了点头,一边领着宋之问往仓库外走,一边说道:“宋大人,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总有人会心甘情愿地掏钱,本王自有办法搞定。”
“赵大牛,去备马,本王去青州。另外,派人去把独眼大当家给我喊来,让他一起去。”
“是,王爷!”赵大牛答应一声,率先跑去安排。
跟在身后的李狗剩,恭敬道:“王爷,小的先回书院,将招募的第一批农学科毕业生安排妥当。”
夏侯玄,喊住他,说道:“狗剩,明年你带人多开垦出三百亩实验荒地。”
“用来种植一些新的农作物,你带着这一批学生和农垦司的老农们一起种下。”
听到这话,李狗剩兴奋道:“王爷,你就放心吧!回头我让钱掌柜给农垦司多拉几百头牛过来。”
……
北州城门口,道路宽阔平整。
独眼龙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满脸的纳闷。他刚刚在招聘会上为了几个会看图的娃娃,跟李书岳争得面红耳赤,嗓子都快喊哑了,屁股还没坐热,就被王爷的亲卫火急火燎地叫到城门口。
他看向一旁刚翻身上马的夏侯玄,问道:“王爷,咱们这急匆匆地去青州,是去做什么?哪个路段的工程出问题了?还是去考察新路线?”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接过亲卫递来的马鞭,笑道:“独眼大当家,都不是。本王这次去青州,是去拉点‘赞助’。你呢,就去充当门面。”
“啥?!”
独眼龙差点一个趔趄从马背上栽下来。他稳住身形,疑惑道:“王爷,您……您没说错吧?拉‘赞助’我懂,就是要钱!”
“可让我去充当门面?我一个大老粗,大字不识一个,长得又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王爷,别说门面,没把人吓跑就不错了。这不是存心让我去丢人现眼吗?”
夏侯玄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窘迫样,乐了,他一抖缰绳,马儿向前迈开步子,回头笑道:“独眼大当家,本王说你行,你就行。废话少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出发!”
一声令下,一行百余人的亲卫队护送着夏侯玄和满头雾水的独眼龙,踏上前往青州的水泥路。
独眼龙跟在夏侯玄身侧。
拉赞助就是要钱,这个他懂。充当门面,啥意思?
是让他穿得人模狗样地站在王爷身边,当个吉祥物?
还是说……王爷说的“门面”,另有深意?他挠了挠头,自己这张脸,左看右看也不像是能充门面的样子啊,倒像是讨债的门神。
独眼龙凑上前,低声问道:“王爷,您就给透个底,这‘门面’到底是个啥章程?”
“是让我去跟人动口,还是动手?您给个准话,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啊!”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反问道:“独眼大当家,你现在手底下管着二十多万修路工人,从本王这里承包了青州村村通的修路工程?”
“你跟着本王修了大半年的路,手下弟兄们也挣得也多,想想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独眼龙笑着连忙说道:“王爷,托您的福,弟兄们都能吃饱饭,顿顿有肉,婆娘孩子也能过上好日子。他们也攒了点家底。”
“ 至于本事?,当然是带人干活,修路填坑!王爷您指哪,我们修哪填哪!”
夏侯玄闻言,大笑道:“这次不去填坑,也不用你动手。你只需要把你从一个土匪头子,变成现在北州最大的工程队老板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就行了。”
“啊?”
独眼龙彻底迷糊了。
就……就讲故事?
讲故事能要来钱?王爷又在搞什么名堂?
夏侯玄又补充道:“对,你就负责绘声绘色地讲故事,”
“本王,负责收钱。”
第230章 赞助财富峰会?这是要割韭菜啊!
独眼龙骑着马,再次凑到夏侯玄身侧,低声问道:“王爷,讲故事……真的能要来钱?”
他那只独眼眨了眨,满是困惑。他当土匪靠抢,跟着王爷靠修路,还从没听说过靠嘴皮子能生钱的。
夏侯玄轻笑一声,反问道:“你可知,青州那些地方豪绅,靠着盘剥佃户,一年能捞多少?”
独眼龙愣了一下,摇头道:“王爷,这个……小的还真不知道。想来不会少。”
“王爷,您的意思是……这次拉‘赞助’的对象,就是他们?”
“聪明。”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淡然道:“本王要在九州之内开办九家分院,教化万民。”
“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你说,他们这些地方上的豪绅大族,盘踞一地,享受着我北夏的安稳,是不是也该为我北夏的千秋大业,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独眼龙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
王爷这是要去管那些地主老财要钱,办学堂!
可是,这跟他充当“门面”讲故事,到底有啥关系?
他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闷头策马跟上。
……
青州城外,官道平坦,城墙巍峨。
不过数月未见,青州府的城墙便已焕然一新。原本斑驳破败的墙体被坚固的青砖包裹,城楼上的旗帜迎风招展。
夏侯玄勒住缰绳,看着那崭新的城墙,笑道:“这刘知府,倒还知道重修城墙,看来最近过得很滋润。”
城门口的守卫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夏侯玄,和他身后独眼龙,顿时一个激灵,扯着嗓子喊道:“快!立即去通报知府大人!北州王爷……王爷来青州了!”
一声高喊,让城门口的百姓们,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夏侯玄一行人刚入城门,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远处一个身着官服的青州知府刘孟源,正领着一众衙役,匆匆忙忙地跑来。
他跑得太急,头上的官帽都歪到了一边,全无半点知府大人的威仪。
刘孟源跑到近前,先是手忙脚乱地扶正官帽,然后对着马上的夏侯玄行礼,恭敬道:“恭迎王爷!下官……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王爷大驾光临,乃是青州之幸!下官已在城内的北州酒店设下薄宴,为王爷接风洗尘!”
刘孟源恭敬地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一行人来到城中最显眼的建筑——北州酒店青州分店。
这酒店完全是按照北州总店的风格修建,六层小楼,阔气的大堂,来往的客商络绎不绝,生意好得惊人。
夏侯玄将马鞭随意丢给身后的亲卫,迈步走入酒店,环视一圈,说道:“这青州府的分店,修建得倒是挺快的。”
一旁的独眼龙,笑道:“王爷,这可是李大人亲自盯着,派城建司最好的工匠来修的,能不快吗?我听三娘子说,青州其他几个县城的分店,也快完工了。”
刘孟源在前面引着路,将夏侯玄等人请入一楼的雅间。
雅间内,酒菜早已备好。
刘孟源亲自提起酒壶,为夏侯玄斟满一杯。
他端着酒杯,一脸的激动道:“王爷,下官先敬您三杯!”
说罢,不等夏侯玄回应,他仰头便将第一杯酒灌入喉中,杯底朝天。
“第一杯,下官代青州数十万百姓,感谢王爷!”
“若非当初王爷前来,用艾草寻找到水源,挖出水井,今年青州可能就会大旱,不知要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他又倒满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第二杯,感谢王爷给青州百姓活干,给青州百姓饭吃!您不知道,路没修的时候,青州每年都有流民作乱,让下官头疼不已。可自从您的工程队来了,青州的百姓都有了工钱拿,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城里的治安,前所未有的好!”
话音落下,第三杯酒已满。
刘孟源眼中泛起红光,他举着酒杯,兴奋道:“这第三杯,感谢王爷为青州带来的泼天富贵,青州今年的秋税总额!二百二十万两白银!”
“足足比往年翻了一倍有余啊!下官为官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盛景!”
“托您的福,下官这才有钱,把那破了几十年的城墙给重新修了一遍!下官才有底气,给衙门里的兄弟们多发两个月的赏钱!”
“这一切,都是王爷您带来的!哦,还有独工头!”
刘孟源说着,又朝独眼龙举了举杯。
独眼龙正埋头对付一只烧鸡,闻言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他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举起酒杯道:“刘知府要谢,就谢王爷。我们就是干活的,还有那些加入工程队的青州百姓,他们也出了大力。”
夏侯玄轻晃酒杯,抿了一小口酒,说道:“刘知府,本王这次来青州府,是有件事要办。”
“本王想在青州城内,买下一块地,修建一座北州书院的分院。”
“让那些在工程队里修路的青州百姓子嗣,都能免费读书识字,学习算学格物。并且,管饱。”
“什么?!”
刘孟源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撞翻了桌子。
他再次给自己倒满酒,激动得手都在抖:“王爷!您……您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下官……下官亲自带人去给您圈地!城东有一片空地,位置最好,您随便挑!不要一分钱!”
“您……您做了下官一直想做,却没钱做的事啊!”
“下官苦读出身,深知读书不易。可惜青州府穷,每年的税收也就堪堪百万两,应付开支都捉襟见肘,哪有余钱兴办学堂。”
“如今路修通了,税收肯定会一年比一年多。王爷您放心,只要下官还在青州一日,这知府衙门,每年定会拨一笔款子,送到您修建的分院!”
夏侯玄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里暗笑。
真是瞌睡来送枕头,这刘孟源,还挺上道。
他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刘知府,坐下说。”
刘孟源赶忙坐下,道:“是,是,下官失态了。”
夏侯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说道:“地和后续的款项,你有心了。只是……这修建分院,耗资巨大,本王还缺少一点‘赞助’。”
“所以,需要刘知府帮个忙,将青州境内排得上号的富商、士绅、豪强,都请到这北州酒店来。”
“本王,明日要在此地,举办一场‘赞助财富峰会’。”
“赞助财富峰会?”
刘孟源虽然不懂这词,但他立刻明白了大致的意思。
王爷这是要开大会,管那些地主老财要钱!
刘孟源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您放心!如今青州府管辖下的十三个县城的主干道全都修通,他们就算住在最远的平阳县,坐马车过来,最多也就三个时辰!”
“下官这就去安排衙役,连夜挨家挨户去通知!保证明日午时之前,让他们全都到齐!”
第231章 有辱斯文?你们懂个屁的财富!
刘孟源说完,就往外跑去。
独眼龙撕下一块油光锃亮的鸡腿,擦了擦手,问道:“王爷,这刘知府又是给地又是许诺拨款,都这么上道了,为啥还要搞那个什么……峰会?”
“我寻思着,直接让他派衙役去挨家挨户收钱,不就完了?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夏侯玄放下筷子,笑道:“独眼大当家,刘知府给的,是公家的。本王要的,是他们私人的。”
“而且,钱,得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掏出来。”
“不但要掏,还要让他们争着、抢着,把钱送到本王手里,唯恐送得慢,送得少。”
这番话,让独眼龙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他实在想不明白,天底下哪有追着赶着送钱的傻子。
夏侯玄看向一旁的赵大牛吩咐道:“去,把这分店的负责人喊过来。”
“是,王爷。”
赵大牛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崭新灰色工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快步走进雅间。眼神灵动,透着一股机敏劲儿。
青年名叫林务,北州林家村人,因头脑灵活,被北州商会的钱多多一眼相中,提拔为这青州府分店的负责人。
他快步走到桌前,对着夏侯玄行礼,恭敬道:“王爷,您找我。”
夏侯玄看向他,吩咐道:“林务,明日酒店的宴会大厅,本王要包场。你让商会的人过来,布置一下会场。”
“就按照北州招标大会的标准布置,要气派,椅子摆整齐,桌上摆满佳肴。哦,还有,横幅修改为赞助财富峰会。
林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赞助财富峰会?
他不敢多问,保证道:王爷放心,小的这就去跟商会的人说,并安排人连夜布置,保证不耽误王爷的大事!”
……
翌日,清晨。
曾几何时需要走上一天一夜的土路,如今变成了平坦坚固的水泥路。一辆辆华丽的马车,从青州各县出发,奔向青州府城。
平阳县李家的马车内,李家族长李叶,正襟危坐。他对面,三儿子李文博却显得有些兴奋。
李文博掀开车帘,看着飞速倒退的景物说道:“父亲,您感觉到了吗?这马车跑起来,比在县里的青石板路上还稳当!”
“以前去趟府城,路上颠簸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三个时辰就到!这路,简直是神迹!”
李叶看着被他强行派去工程队“帮忙”了一个多月三儿子,这个曾经只知斗鸡走狗的儿子,像是变了个人。
他笑道:“那是用银子和人命堆出来的!王家那些人,现在还在修路赎罪呢!这位王爷的手段,狠着呢!”
李文博却不以为然的说道:“父亲,孩儿在工地上听独工头说了,王家那是自己找死,阻挠修路。王爷说了,‘谁拦我修路就埋谁’!”
“孩儿觉得,这话霸气!没这股狠劲,哪来今天咱们走的这条路?”
正说着,车速慢了下来,另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与他们并行。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富态的笑脸,安远县张家的族长张本,喊道:“李兄,也去赶王爷的‘峰会’啊?”
李叶掀开车帘问道:“张兄不也一样?不知张兄对这‘赞助财富峰会’,有何高见?”
张本低声道:“高见谈不上。我只知道,自从这路修通,我家粮铺运粮到府城的成本,降了三成不止,光这一项,上个月就多赚了两千两白银!王爷这是给了咱们一条财路啊!今天他要‘赞助’,不管是要什么,这钱,我们张家得出,也必须出!”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超过他们,青远县最大的绸缎商人王千布骑着高头大马,满面红光地高喊:“两位老爷,赶早不如赶巧!这可是巴结王爷的好机会,去晚了,怕是连掏钱的位子都排不上了!”
看着绝尘而去的王千布,李叶陷入了沉思。
……
午时。北州酒店青州分店,门前车水马龙。
大堂之内,人声鼎沸,衣香鬓影。上百名来自青州各地的头面人物汇聚于此。
穿绫罗绸缎的士绅们三五成群,矜持地点头致意。
而那些穿着各色锦袍的富商们,则要热情得多,彼此拱手作揖,互相打探着消息。
“吴老爷,您也来了?你可知这‘赞助财富峰会’,究竟是何意?”
“周老爷,别来无恙啊!你消息灵通,可否透露一二?”
众人议论纷纷,直到酒店的伙计高声唱喏,引领他们进入一楼的宴会大厅。
当众人踏入宴会大厅,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宽阔的大厅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桌上早已摆满了各色佳肴:肥美的烧鸡、晶莹的肘子、鲜嫩的蒸鱼……
大厅正前方,半人高的舞台上。悬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青州府首届,赞助财富峰会”
这阵仗,不像是要钱,倒像是要请客。可这“赞助”二字,又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们此行的目的。
众人按着桌上的名牌各自落座,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却没人动筷子。
以青林县陈氏为首的几个老牌士绅聚在一起,为首的陈家族长陈友德,轻蔑道:“故弄玄虚!”
“修了几条路,就真当自己是青州的天了?叫我们来,无非就是换个名头要钱罢。”
他旁边一人附和道:“是啊,又是‘峰会’,又是‘赞助’,听着就俗不可耐,有辱斯文!我等书香门第,岂能与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为伍。”
邻桌的王千布,高声道:“陈老爷您家地里刨出来的粮食,一年能有我一个月赚得多吗?”
“什么叫俗不可耐?难道看着银子哗哗地流进口袋,就叫高雅了?
“我王千布是个布商,只知道王爷修的路,让我一趟货运到青州府的时间,从一天缩短到三个时辰!我的绸缎庄,上个月的流水翻了两番!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就在此时,宴会厅门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王爷,到!”
喧闹的大厅内,无论是士绅还是富商,全部霍然起身,望向门口。
第232章 土匪头子当门面,一开口吓傻满堂豪绅!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走入宴会厅。
扫过全场,对那些起身行礼的富商们,不时微微颔首,径直走上正前方的舞台。
“王爷。”
“恭迎王爷。”
富商们纷纷躬身行礼,而那些自持身份的士绅,虽也起身,脸上却挂着几分矜持与审视。
一名亲卫快步上前,递上一个大铁皮喇叭。
夏侯玄接过喇叭,站定在舞台中央,扫视着台下上百张神情各异的面孔,喊道:“诸位,安静。”
“本王今日在此,召开青州首届‘赞助财富峰会’。”
“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让诸位的财富,蒸蒸日上。”
“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已经亲身体会到了。青州的主干道,已基本完工。路通之后的好处,不用本王多说,你们比我更清楚。”
台下的张本,绸缎商王千布等一众富商,皆是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本王打算,在青州府城,新建一座北州书院的分院。”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你们这些地方上的豪绅大族,盘踞一地,享受着我北夏的安稳,喝着青州的河水,吃着青州的粮食,是不是也该为我北夏的千秋大业,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来了!众人心中一凛,正题终于来。
夏侯玄继续说道:“凡为书院捐款者,待书院建成之后,本王将在书院大门前,立起一块功德碑,上面会刻上诸位的名字。你们的名字,将与书院同在,受万千学子景仰,流芳百世。”
“你们的子嗣,无论嫡庶,皆可获得入学资格,在分院内免费读书识字。”
“今日捐款数额排名前二十位者,每家,奖励北州最新产出的三轮车五辆!”
“并且,将获得优先参与本王日后规划的所有修路工程!”
青林县的老牌士绅陈友德,对身旁的人低声嗤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换个花样要钱?”
“还‘赞助财富峰会’,粗鄙不堪!我等书香门第,捐些银两博个美名便可,至于那什么修路的资格……呵呵,不过是些泥腿子干的活计,与我等何干?”
旁边一人附和道:“陈兄所言极是,不过,那功德碑倒是不错,我陈家出五百两,刻个名字,也算对得起王爷了。”
绸缎商王千布听见了,当即站起身,高声道:“陈老爷,您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铜臭?
我只知道王爷修的路,让我运货到府城的时间,从一天缩短到三个时辰!我上个月多赚的银子,比您那百亩地一年的收成还多!
这叫财路!王爷给的财路!今天王爷要办学,这是天大的善举,我王千布第一个支持!”
说罢,他扯着嗓子喊道:“王爷!我王千布,愿为书院捐款……五千两白银!”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还在盘算着捐五百两的陈友德吓了一跳。
五千两?!疯了不成!
不等众人反应,安远县的张本也站起来,高声道:“王爷,我张家,捐八千两!”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从路修通,他家的粮铺光是节省下来的运费,一个月都不止两千两!
这路就是财路!现在有机会能亲自参与修财路,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平阳县的李叶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大喊道:“我李家!捐一万两!”
他身旁的三儿子李文博,更是激动地满脸涨红。他在工地上待过,亲眼见过那些工程队是如何将水泥和石头变成一条条流淌着财富的道路!
一时间,富商们争先恐后地报价,捐款数额从几千两一路飙升到上万两。
那些原本还端坐着的士绅们,看傻了。
他们无法理解,这些商人为何如此疯狂。为了一个修路的资格?去跟那些泥腿子一起和泥巴?简直是自甘堕落!
陈友德见状,心里暗自讥讽。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商人,在讨好王爷罢了。几千两银子,就想留名青史?可笑。
夏侯玄抬手,向下压了压。待厅内稍稍安静,他侧过身对着站在舞台一侧的独眼龙,使了一个眼色。
独眼龙一身劲装,走向舞台。
夏侯玄对着台下众人,手拿喇叭介绍道:“这位,想必很多人都认识。北州独眼工程队总包工头,独眼龙,独工头。”
“本王今天,让他来,就是想让他给诸位讲一讲,关于他的故事。”
说完,夏侯玄将手中的铁皮喇叭,递给了独眼龙,自己则悠然地走到舞台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杯。
独眼龙拿着大铁皮喇叭,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上百双眼睛,心里直发毛。
讲故事?
他一个大老粗,哪里会讲什么故事?
但这是王爷的命令。
独眼龙学着夏侯玄的样子,将喇叭凑到嘴边,大喊道:“老子曾经是北州最大的土匪头子,独眼寨,大当家独眼龙。!”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下的众人吓了一跳。让台下不少士绅都皱起眉头。
独眼龙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老子以前带着一帮兄弟,拦路抢劫商队。”
“劫了王爷的商队,抢了五十万斤粮食。”
“被王爷带着上百人的士兵,找上门,赵统领送上来一封信。”
“老子看懂信件上的内容后,将五十万斤粮食原封不动的让手下送到北州城王府。”
“后来,又阴差阳错把王爷的岳父给劫了。”
“王爷没杀我,让老子承包修路工程,还成立了独眼工程队,带着兄弟们修路。”
“你们知道承包工程有多赚钱吗?”独眼龙扫视着台下,眼中放光,
“老子第一次承包青北大道,五十公里的路段,王爷给手下弟兄们,开二十文一天的工钱,管吃管住。”
“前期都是王爷,给垫资的,一个月后老子从城建司李大人那结算工程款,刨去所有开销,修一里路,老子能净赚上百两银子!”
“老子也在北州城,住宅区,买了一大块地,盖了几十栋六层高的小楼,叫‘龙景苑’!我手下的弟兄们,人人都分到房子!”
“以前老子当土匪好一点的抢一次赚个几百上千两,不好的两个月都劫不到商队,手下的弟兄们,三天饿九顿的。”
“现在跟王爷修路一个月赚上万两,而且还受人尊敬,”
“等明年开春,王爷要同时在南境三州和西境一州,还有云州,总共五个州,一起动工修路!”
“五个州啊!!”
“那得是多大的工程量?得需要多少工程队?!”
“今天把话放这,老子的独眼工程队,手下二十几万的修路工人,肯定吃不下这么多活!我准备再多招募一些百姓。”
这一番话,让宴会厅众人炸开了锅!
一个土匪头子……靠修路……赚得数不清的钱?还盖了几十栋六层楼?
五个州!同时动工!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个青州的工程量,就让一个土匪头子赚得盆满钵满,盖起了几十栋高楼。那五个州加起来,得是多大的工程?里面又该有多大的利润?
平阳县李家族长李叶,猛地站了起来,挤到台前,仰着头问道:“独工头!这承包工程,具体是怎么个章程?要什么资格才能承包?”
独眼龙嘿嘿一笑,道:“资格?王爷刚才不是说了?”
王千布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就喊道:“王爷!我王千布,愿为书院捐款,十万两白银!”
安远县的张本急了,他跳上椅子,吼道:“王千布!你休想独吞!我张家,出十五万两!”
李叶站在台前,大喊道:我平阳李家捐款二十万两!!王爷,我儿子在工地上干过,懂行!”
“我青林吴家捐款二十五万两!”
“我云阳孙家捐款三十万两!”
那些资金雄厚的富商们彻底疯狂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捐款。
几个财力稍逊的商人,迅速聚到一起。
“老刘,老孙!单打独斗咱们抢不过他们,合伙干!咱们三家凑四十万两,先抢一个名额再说!不然汤都喝不上了!”
“好!就这么办!”
而那些之前还满脸清高,嘲讽商贾满身铜臭的士绅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陈友德看着眼前这景象,不敢相信。
二十五万两!三十万两!
就为了一个……修路的资格?
他突然想起了张本之前说的话,“王爷这是给了咱们一条财路啊!”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财路!
高台之上。
独眼龙手握着大铁皮喇叭,看着台下一个个,为了捐款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的豪绅富商,整个人都傻眼了。
老子就讲了讲自己跟着王爷修路发家的事.......
这就是王爷说的“充当门面”?
这门面未免也太值钱了吧?
第233章 金牌包工头!王爷亲自认证!
独眼龙小跑到舞台另一侧,凑到躺在太师椅上的夏侯玄身旁,低声问道:“王爷,这……这是咋回事?”
“小的就照您的吩咐,讲了讲自个儿修路赚了点钱,买了地,盖了几十栋楼。”
“他们怎么跟疯了似的,从几千两喊到三十万两?老子的这点破事,啥时候这么值钱了?”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斜躺在椅上,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笑道:“独眼大当家,你可不是在讲破事。你可是本王手下的金牌包工头。”
“在北州,青州,你的名字家喻户晓。你的事迹激励着无数人。”
“你做到了他们无数人想做,却又没做到的事情。”
独眼龙被这番话捧得晕乎乎的,他疑惑道:“王爷,小的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个。我到底做到了什么?”
夏侯玄看着他那副憨直的模样,哈哈大笑,坐直了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独眼大当家,你跟着本王修路,是不是做到了赚大钱,起大厝?”
“是……是啊!”独眼龙点头。
“那下一步呢?娶雅亩,建祠堂!开族谱,光耀门楣!让你独家的血脉,在这片土地上源远流长!”
这一番话,让独眼龙心神一震。
娶妻……建祠堂……开族谱……光耀门楣?
他以前当土匪的时候,想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脑袋掉下来,不过是碗大个疤。潇洒一天是一天,哪敢想什么以后。
就算跟着王爷修路,住进了六层高的小楼,他想的也只是让手底下的兄弟们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可“建祠堂”、“开族谱”、“光耀门楣”这些词,离他太遥远,那是属于士绅大族的东西。
是他这种泥腿子出身的土匪头子,做梦都不敢碰触的领域。
现在,王爷却告诉他,这些,他也可以拥有。
独眼龙看着夏侯玄,激动的问道:“王爷……小……小的……真的可以?”
夏侯玄笑道:“你当然可以。”
“要不回头,本王让王妃给你介绍几个纺织厂的女工认识认识?一个个手脚麻利,还会算账。”
“哦,对了,”
“张莽他们上次递交给城建司的云州实地考察情况,李文使已经看过了,云州的道路规划图也重新做了修改。”
独眼龙的心思从对未来的幻想中被拉了回现实,问道:“王爷,云州的主干道和村村通的路,都已经被张莽、张双、三娘子他们分得差不多了。”
“那今日捐款这前二十名,他们是不是只能去承包南境三州之地的工程?”
夏侯玄站起身,踱步到舞台边缘,负手看着台下众人,说道:“独眼大当家,这你不用担心。”
“他们想承包工程,也得从你这里接活。本王可没说要给他们垫资,前期的工人招募,物料采买,都得他们自己掏钱。”
这话独眼龙听明白了。他依旧是那个总包工头,这些新晋的承包商,都要从他手里接活。
这时,宴会厅内,青林县老牌士绅陈友德,气急败坏的怒吼道:“我青林陈氏!捐款五十万两!”
他身旁一个富商被他这嗓门吓了一跳,嘟囔道:“陈老爷,您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是怕王爷听不见,还是怕阎王爷听不见?”
陈友德身子一晃,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夏侯玄拿起大铁皮喇叭,重新走上舞台中央,扫视全场,喊道:“诸位,诸位,先安静一下!”
他一开口,整个宴会厅静了下来。
“捐款排名前二十位,获得工程承包资格的,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招募修路的百姓,一天的工钱,必须按北州最低的标准,二十文一天,管饱!”
“如果,有谁胆敢克扣工人的工钱,一经查实,永久取消其承包资格,本王说到做到!”
“另外,具体承接修路工程,找独眼大当家,他是总包工头。”
“工程款的核算与结算,你们需要派人前往北州城建司,找李文使领取工程款。所有账目,清晰明了。”
说完,他将喇叭交给亲卫,施施然走下舞台。
台下众人“唰”地一下,目光聚焦到舞台一侧的独眼龙身上。
独眼龙刚找了个空位坐下,看着桌上的烧鸡肘子,正准备动筷子。
平阳县李叶的三儿子李文博,端着一个酒壶,凑到独眼龙身边,亲自为他斟满了酒杯,恭敬道:“独工头!独大当家!”
独眼龙眼皮一抬,认出了他,笑道:“原来是你小子啊!被你爹丢到我工地上修了一个多月的路,晒得跟个黑炭似的,还挣了十几两银子。”
李文博嘿嘿一笑,道::“托独工头的福,长了不少见识!那十几两银子,对我来都不算钱!”
“独工头,您看……这云州的修路工程,那条主干道,我们李家能不能……?”
独眼龙夹起一块肥嫩的肘子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主干道你就别想了。你爹不是捐了三十万两吗?”
“先承包几条村路练练手,什么时候把村路修明白了,再来跟老子谈主干道的事。”
李文博连连点头,说道:“是,是!独工头说的是!”
“我回头就让我父亲多招募些人手,我平阳李家,先承包三条村路练手!保证修得又快又好!”
他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
“独工头!还有我!我们陈家!”
“独大当家,我们几家合伙的,您给句准话,南境庆州的活,我们能承包几条路?”
“独工头,您先吃,先吃!我给您满上!”
安远县张家家主张本,从怀摸出两个根金条,凑上去,放在桌子上,笑道:独工头,这孝敬你的。
绸缎商王千布,还有那些合伙凑钱挤进前二十名的商人们,都围在独眼龙的桌子前。
独眼龙看着眼前这群人,再看看自己碗里那块还没来得及吃的肘子,忽然觉得,王爷说得对。
这门面,当得值!
他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板起脸道:“都别吵!一个一个来!想接活,就得守王爷的规矩!”
第234章 一月赚我十年俸禄?刘孟源当场吓麻了!
青林县士绅陈友德回过神,也顾不上什么士绅的体面。
一把推开椅子挤到桌前,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五根金条“啪”地一声,拍在独眼龙面前的桌上,笑道:“独工头,这是孝敬您的!”
“那个……我陈氏,能不能也承包几条主干道?钱不是问题,人手我们陈氏多的是!”
平阳县的李叶反应极快,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倒在桌上,说道:“独工头!这是我平阳李家孝敬你的。”
“我云阳孙家,愿为独工头在云阳县置办一处宅院!”
“独工头,一些银两,不成敬意!”
“独工头……”
一时间,原本还算宽敞的桌子,瞬间被金银玉器、堆满。那些刚才还为了捐款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的富商士绅,为了能跟独眼龙搭上话,都下足了血本。
陈友德见独眼龙迟迟没有反应,以为是嫌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独工头,要不……我回头送您几个美人?,保证您满意!”
远处另一张桌子旁,气氛截然不同。
知府刘孟源,亲自提起酒壶,为夏侯玄斟满酒,低声问道:“王爷……您看……一群富商士绅,当着您的面,如此明目张胆地贿赂您的手下,您就……一点不担心?”
夏侯玄,端起酒杯,浅啜一口。轻笑道:“刘知府,你看,这修建分院的赞助,不是凑齐了吗?”
“至于独眼大当家桌前那些金银珠宝,看着唬人,加起来也不过万两银子。”
“还没他跟着本王修路,一个月赚得多。”
“啪!”
刘孟源手中的酒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一个月……赚得比上万两还多?
他身为青州知府,一年的俸禄加上各种养廉银,也不过千两。独工头一个曾经的土匪头子,跟着王爷修路,一个月的进项,就能抵得上他十年俸禄?
刘孟源,低声询问道:“王爷!要不……我让我儿子刘承,也跟您去修路如何?”
夏侯玄拿起筷子,从盘中夹起一块肥而不腻的猪肉,放入自己碗里,说道:“刘知府,贵公子志不在修路,你又何必强求。”
刘孟源苦笑一声,叹道:“也是。自从陛下颁布开科举后,他便将自己关在书房,日夜潜心研读,一心想着明年去夏都试一试。是下官……是下官着相了。”
……
宴会厅的另一端,被人群和财富包围在桌前的独眼龙,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严肃。
他那只独眼扫过桌上金银珠宝,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刘知府谈笑风生的王爷。
这群富商豪绅,真是害人精!
当着王爷的面,就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贿赂老子,以为老子还是以前那个见钱眼开的土匪头?
王爷最看重规矩,在北州,谁敢坏了规矩,下场比死还难看。
独眼龙猛地一拍桌子,喊道:“都把你们的东西拿回去!”
“在北州,不兴这个!”
“你们想承包主干道?想都不用想!”
“你们今天捐了钱,只是拿到了一个入门的机会!”
“都给老子听好了!想跟着王爷赚钱,就得守王爷的规矩!”
“都先给我老老实实地承包村路练手!什么时候把村路修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跟老子谈主干道的事!”
“至于修村路的人手,你们可以按照五百人或者一千人的标准去招募一支工程队。”
“这工程是明年开春才动工的,现在也不用着急招募百姓。丑话老子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克扣工人的工钱,别怪老子不客气!”
独眼龙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钱送到了,事情就好办了。没想到,这个看似粗鲁的土匪头子,竟然油盐不进,还反过来把他们训斥了一顿。
陈友德颤颤巍巍地将那五根金条收回袖中,动作间满是尴尬。
平阳县的李叶也默默地将桌上那几块玉佩捡回锦囊。
其余人也纷纷将自己送出的“孝敬”收了回去,桌子上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他们看着独眼龙,眼神多了几分看不懂的困惑。
这世上,还真有不喜欢钱的人?
……
远处的酒桌上,夏侯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笑着对刘孟源说道:“刘知府,青州境内的主干道和村路都基本上完工了。”
“距离入冬也快,原先在青州府招募加入北州工程队的百姓们,也处于停工的状态。”
“让这几万人去修建书院,入冬前还能多赚一些银子。”
“至于青州府分院的规模肯定要比北州大一些,图纸我会尽快让城建司那边出。”
刘孟源重新换了一个新的酒杯倒满笑道:“王爷,来这杯酒,下官敬你,谢王爷给青州百姓一条活路。
“至于,地,王爷你想圈多大,下官倒时派个衙役跟着一起去就行。”
“如果朝廷追查下来,下官会如实上报朝廷就行。”
夏侯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后,说道:刘知府,本王,还想在青州境内买一些荒山。
刘孟源愣了一下,反问道:“王爷,您……您买荒山做什么?”
“青州的荒山,光秃秃,除了石头就是沙土,白送都没人要。”
“王爷放着这么多能生金蛋的买卖不做,花钱去买那些一文不值的荒山,又是为了什么?”
夏侯玄放下酒杯,叹气道:刘知府,实不相瞒,本王为了修建青州境内的道路,一个月光工钱支出就高达五百万两银子。
“这还没算上水泥,沙石,的成本。要是算上这些会更高。”
“前段时间张莽张工头,在平阳县境内,修建平桐村的村路时。”
“他的一个手下,休息去山上打猎,发现一处疑似银矿脉,但不确定!”
“因此本王派出勘探小队在青州境内,勘探一番,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矿物资源。”
“如果发现有其他矿物资源的话,本王想将其买下,让北元劳改支队的人去开采,回一点血。”
刘孟源听完后,说道:“王爷,青州的铁矿开采权都在你手里。”
“勘探到其他的矿脉,下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好说。”
“如果是银矿或金矿的话,下官就无法做主。”
第235章 月俸三十五两?豪绅们抢疯了!
夏侯玄举着酒杯心想。
古代社会对矿产的认知有限,除了金、银、铜、铁这些硬通货,历朝历代都看得极重。
这世界的矿产远不止于此,大量的矿物资源,比如烧制玻璃的石英砂,煤炭、铝土矿,黏土。
在这时代的世人眼中,与普通的石头荒土并无二致,不过是些无用的石头。
这就是信息差,是埋藏在荒山野岭中的宝库。
夏侯玄看向面露难色的刘孟源说道:“刘知府,你看,本王派出的勘探小队,若是在青州境内。”
“寻到金矿、银矿、铜矿。按北夏律法,这些矿脉本质上确实归属朝廷。”
“但你想想,若没有本王的勘探小队,用那些奇特的法子寻脉探矿,它们是不是就永远埋在地下,跟荒山无异,谁也不知道它的价值。”
“工部或许也有专门勘探矿脉的官员,可他们一年到头,又能找出几处矿脉?”
“论及效率和精准,他们未必有本王培养出的勘探小队强,一座座荒山摆在那里,他们能看出什么?”
刘孟源面露尴尬,叹气道:“王爷,话虽如此,可在下官管辖的区域内,一旦确认是金、银、铜之类的贵矿。按律法,是必须立即封存,并上报朝廷的。”
“若是在没有发现之前,下官稀里糊涂地按荒山卖给王爷,事后朝廷追查下来,下官丢官罢职是小,只怕连累家人。”
“届时,矿脉被朝廷收回,王爷您出了钱,动了人,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侯玄听罢,笑了。
他将酒杯放下,说道:“刘知府,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朝廷之所以看中这些矿脉,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缺钱?”
“本王有个提议。凡是在青州境内勘探出的矿脉,无论是金银,还是铜矿。”
“我们不私吞,也不瞒报。我们把它变成一个大家都能分钱的买卖。”
“凡在青州境内,本王的人,勘探出新矿脉,无论金银铜,还是别的什么。咱们可以三方入股。”
“三方入股?”刘孟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夏侯玄伸出三根手指,解释道:“第一方,是朝廷。矿脉归属朝廷,这是名正言顺。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享其成。”
“第二方,是你青州府。矿脉在你治下,开采需要你地方衙门协调民夫,维持秩序。出份力,自然也要分一份利。”
“第三方,便是我北州。我负责派出专业的勘探小队,找到矿脉;本王负责提供先进的开采和冶炼技术,把矿石变成钱。我只拿两成的收益,作为技术和勘探的费用。不过分吧?”
“剩下的八成,朝廷拿大头,你青州府拿小头,具体怎么分,你和父皇派来的人去谈。”
“你想想,你青州府平白多了一份天大的进项,能办多少事?修缮城池,疏通河道,救济贫苦,给下面的小吏们发发赏钱,是不是腰杆子都硬了?”
“至于开采,可以由我们三方共同派人监督,也可以由青州府和我北州一起负责,朝廷只管挂个名,年底等着收钱就行。”
刘孟源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矿脉依旧在朝廷名下,不算私采。开采出的收益,朝廷能分一份。
青州府也能分一杯羹,北州也有赚,三方都有好处,还能让地方安稳。”
让朝廷、地方、藩王三方入股,共同开发?
可仔细一想,这法子实在是高明至极!
刘孟源越想越激动,脸上泛起红光,猛地一拍大腿,笑道:“王爷!您这提议……实在是太好了!”
“此举,不但没有触犯律法,反而是给朝廷送上一棵摇钱树!”
“下官……下官今夜便连夜起草奏折,将您的这‘三方入股’之法,八百里加急呈报陛下!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陛下定会龙颜大悦!”
……
宴会厅的另一端,独眼龙桌前。
青林县士绅陈友德,将那五根金条收回袖中,笑着问道:“独工头,您看,若是我陈氏成立工程队,招募一万人,按照王爷的规矩,理论上,是不是就能承包十条村路?”
独眼龙,撕下一块鸡腿,说道:“陈老爷,王爷的规矩在那摆着,你有本事招一万人,别说十条,二十条村路你也能接。
“但老子得提醒你一句,你陈氏有那么多本钱垫付吗?账不是这么算的。”
“工人的工钱,每天二十文,管饱,这笔钱,得你陈氏先垫付。修路用的水泥、沙石,还有铁锹、推车这些工具,也得你们自己花钱去北州商会买。用王爷的话说,你们这叫‘包工包料’。”
“等路修完了,北州城建司会派人来验收。验收合格,你们去城建司找李大人结算工程款。
“一条路修下来,没个几万两银子垫着,你连工人的工钱都发不出来。”
“不仅如此,”
“前期,城建司会派出技术人员,去你们的工地指导,教你们怎么铺路基,怎么拌水泥。”
“但丑话说在前头,城建司的人手也紧张,不可能一直跟着你们。到了后期,你们必须有自己的技术人员。”
“不怕告诉你们,老子前天在北州书院,一口气招募了五十个文理科毕业的娃娃。
“他们会看图纸,会用工具测量,还会算账,一个毕业生,老子给他月俸开三十五两银子,还包吃住!就这样,还差点被城建司的李大人给抢光了!”
“三十五两月俸?”
“比县衙的主簿俸禄还高!就为了招几个刚毕业的孩童?”
平阳县李叶的三儿子李文博,他在工地上干过。
见过那些北州来的技术人员,拿着一张图纸,几根木杆。
就能精确地算出哪里该挖,哪里该填,一条路是直是弯,是高是低,全凭他们几句话,这样的人才,简直是宝贝!
他赶紧挤上前,急切地问道:“独工头!那……那北州书院下一批文理科的学生,什么时候毕业?我……我李家也想招募几个!”
安远县的张本一听,也急了,连忙喊道:“是啊!独工头!我张家也想招!三十五两是吧?我们出四十两!”
“我们吴家出四十五两!独工头,您给透个底,啥时候能招人?”
“还有我王家!”
“独工头,下一批学生什么时候毕业?咱们也好提前去招人!”
众人七嘴八舌,话题从承包工程,转向了抢夺人才。
他们都是精明的生意人,意识到这修路赚钱的买卖里,关键不在于出多少钱。而是那些会看图纸、会算数技术人才。
独眼龙看着这群人,心里乐开了花。
王爷说得对,知识就是财富!这些娃娃,可比金子还值钱!
一旁的陈友德,笑着说道:“不就是几个会看图,算数的文理科学生吗?”
第236章 王爷大发善心?免费入学还管饱!
绸缎商王千布是个机灵人,他听出陈友德话里有话,连忙凑近几分,笑道:“陈老爷,您是读书人,见识比我们商贾高远。有什么高见,不妨说出来让大伙儿都听听?”
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几个相熟的商人使眼色。
平阳县的李叶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陈老爷。咱们现在都算是在王爷手底下承包工程,以后修路赶工,说不定还得相互搭把手。您有好主意,可别藏着掖着。”
陈友德听着这些奉承话,整理了一下衣袍,端起士绅的架子,扫过周围一圈竖起耳朵的富商。
拂袖转身,对他身边几个同样出身士族的同伴说道:“不就是些会看图、会算数的匠人学生吗?”
“我青林陈氏,乃百年书香门第,族中子弟,哪个不是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区区格物算学,在我等看来,不过是些奇技淫巧,虽非正道,但要学会,又有何难?”
“与其花大价钱去抢那几个毕业生,何不另辟蹊径?”
“我陈氏族人众多,旁系子弟里,挑出几十上百个聪慧机敏的,送到那北州书院去学!让他们把那些图纸、算学、格物之术,全都学回来!”
“待他们学成归来,我陈氏要多少这般的人才,便有多少!”
“到那时,用不了多久,我陈氏的子弟,便是这青州最好的‘文理科’先生!”
“啪!”
安远县的张本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睛瞪得溜圆。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我张家在安远县也是大族,族里那些沾亲带故的旁系子弟,好吃懒做的不在少数,平日里只会斗鸡走狗,每个月还得从账房支钱花销。”
“与其让他们当个废物,不如送去北州学本事!学成后,回来给自家看图纸,这不比花钱请外人强百倍?”
平阳县的李叶也是双眼放光,他李家旁系子弟众多,随便挑出上百人个脑袋灵光的,送去北州!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高!陈老爷此计甚高!”
“是啊!咱们自己培养人才,知根知底,用着也放心!”
“我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侄子,正好送去磨练磨练!”
一众富商士绅恍然大悟,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兴奋议论声。
独眼龙刚吃完一只鸡腿,擦了擦油乎乎的嘴,笑道:“,陈老爷,你这主意不错。可你们想过没有。”
“青州府的分院,你们刚捐完款,银子都还没从库里搬出来。”
“这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就算王爷明天就派人动工,下雪之前,能把地基打好就不错了。”
“想让你们的家族子弟学本事,现在只有一个地方能去北州书院。”
“不过嘛……”
“北州书院可是王爷的地盘,招不招生,招什么样的生,那都得王爷点头才行。你们想把人塞进去,这事儿……还得问王爷。”
独眼龙话音刚落。
“呼啦——”
围在他桌前的富商士绅们,
上一秒还“独工头”、“独大当家”叫得亲热,一个个转过身,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笑容,朝着宴会厅另一端涌去。
独眼龙愣了半晌,随即抓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嘿嘿直乐。
这门面,当得真他娘的有意思。
……
宴会厅另一端,酒桌旁。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正端着酒杯,与刘孟源低声交谈。他察觉到动静,抬了抬眼皮,看着一众富商士绅们朝自己这边涌来。
青林县的陈友德跑在最前面,他挤到桌前,躬身行礼,恭敬道:“王爷,下官……不,草民有一事相求!”
“我青林陈氏,愿选派族中最为聪慧的子弟三十人,前往北州书院求学,学习格物算学之道,日后好为王爷的千秋大业分忧!”
平阳县的李叶也紧随其后,他拉了一把身边的儿子李文博,父子俩一同行礼,他恭敬道:“王爷!我平阳李家也有不少旁系子弟,平日游手好闲,不成气候。”
“请王爷开恩,让他们也去北州书院,学些真本事,将来王爷的修路大业但有差遣,绝不推辞!”
安远县的张本,也对着夏侯玄行礼道:“王爷!您就给句准话吧!只要能让我张家的孩子去北州书院读书,学费、束修,我们都愿意出!出双倍!不,三倍都行!”
“是啊王爷,求您开恩!”
“我等也愿奉上束修!”
一时间,夏侯玄的桌前挤满了人,一张张诚惶诚恐的脸,一声声情真意切的恳求,与方才围堵独眼龙时的理直气壮判若两人。
知府刘孟源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王爷只是办了一场宴会,讲了个故事,就筹集到修建书院的巨款。
还让这些一向眼高于顶的士绅豪强,哭着喊着要把自家的子弟送去当“匠人”。
这等手段,看来以后要跟王爷打好关系才行。
夏侯玄放下筷子,看向面前一张张紧张而期待的脸,淡然开口道:“想去北州书院入学学习,当然可以。”
陈友德,李叶等人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
“谢王爷!”
“王爷仁德!”
夏侯玄抬手,向下压了压,继续说道:“你们各家,想让多少家族弟子去,就去多少,本王不设上限。学费、食宿,一概全免。”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喜出望外。不要钱,还管饭?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从你们的家族子弟踏入北州书院的那一刻起,他们所学的每一个字,每一道算式,每一张图纸,都属于北夏,属于本王。”
“本王严令禁止,将在学院内学到的任何知识,以任何形式,输送到北夏之外的任何国家、任何势力,无论是北元、北齐,还是吴国、南蛮。”
“一旦发现有人阳奉阴违,将技术外泄……”
“一律,以通敌叛国论处。”
“本王,会亲自派人,上门查办。”
“抄家,灭族。”
“诸位,可听明白。”
第237章 一棒子一金山,王爷的驭人之术!
青林县的陈友德,一张老脸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最先反应过来,对着夏侯玄鞠躬行礼,说道:“王爷深谋远虑,我等……我等茅塞顿开!”
“此乃国之重器,岂容外人窥探!若我陈氏子弟有违此誓,无需王爷动手,草民……草民亲手清理门户!”
这话一出,点醒了所有人。
平阳县的李叶也立刻躬身,保证道:“王爷说的是!我李家,世受皇恩,断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请王爷放心!”
“我张家愿立血誓!”
“我等商贾,深受王爷恩惠,方有今日。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夏侯玄神色淡然地看着他们,笑道:“想明白就好。”
“修路工程多的是,修完南境,还有东境,西境,就看你们有没有更多的银子去垫资。”
“你们回去将捐款拉到青州府就行。”
“另外,工程是明年开春才动工,趁着这一段时间的空档期,回去挑选好你们家族子弟。”
“送到北州书院学习看图,算数,格物。开春动工再实习一个月就能够毕业了。”
“好了,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宴会厅。
北州酒店外,一辆辆马车在仆人的引领下,悄然离去。
……
宴会厅内。
夏侯玄独自坐在桌前,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刘孟源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道:“王爷,您这一手……真是……真是让下官大开眼界。”
“只是,这般敲打,会不会让他们心生怨怼?”
夏侯玄,喝了一小口,轻笑道:“刘知府,给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的道理,谁都懂。”
“可本王给他们的,不是一颗枣,是一座金山。”
“一座金山摆在面前,足以让他们忘记那一棒子有多疼。”
“他们非但不会怨怼,反而会因为害怕失去这座金山,而愈发地忠诚、愈发地听话。”
“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之一。这个道理,他们现在不懂,但很快就会明白。”
“本王要的是,这些未来从书院毕业走出去的人才,必须牢牢地掌握在本王,掌握在北夏的手里。”
刘孟源听得心悦诚服,他躬身道:“王爷高见,下官受教了。”
“下官这就回去,将青州境内所有无主的荒山,全部登记造册,明日一早便给您送来。”
夏侯玄点了点头,说道:“有劳刘知府了。”
待刘孟源告辞离去后。
独眼龙拎着烧鸡凑了过来,恭敬道:“王爷,您这招可真够绝的!”
“小的刚才在旁边看着,那帮孙子,脸都吓白了。尤其是那个姓陈的老头,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笑道:“怎么?独眼大当家,今天这‘门面’,当得还过瘾?”
独眼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烧鸡往桌上一放,感慨道:“过瘾!太他娘的过瘾了!”
“小的以前当土匪,靠的是刀。跟着王爷修路靠体力。”
“现在跟着王爷,靠的是嘴。没想到,这嘴皮子,比刀还好使!”
“王爷,您说,等以后这帮富商士绅的家族子弟都从书院毕业后。”
“那小的手底下,是不是就有成百上千个会看图纸的文化人了?”
“到那时候,小的这总包工头的位子,是不是就坐的更稳了?”
夏侯玄被他这副财迷的样子逗乐了,他摇了摇头,说道:“你想得倒美。”
“他们的人,学成之后,自然是优先给他们自家的工程队用。”
“你啊,也别光顾着乐。本王交给你一个差事。”
独眼龙一听有活干,立马来了精神,坐直身子:“王爷您吩咐!”
夏侯玄继续说道:“回去之后,从你的独眼工程队里,挑出一些经验老道、技术过硬的工头和技术员,成立一个‘工程技术指导部’。”
“明年开春,这些新成立的工程队动工,你就把这些人派下去,手把手地教他们。别让他们把本王的水泥路,修成了豆腐渣。”
“另外,告诉他们,所有修路用的水泥、工具,统一向北州商会采买,价格公道。”
“谁要是敢从外面乱七八糟的地方进货,以次充好,出了问题,自己兜着。”
独眼龙用力一拍胸脯,保证道:“王爷放心!这事儿包在小人身上!”
“谁敢砸北州城建司的招牌,就是砸小的饭碗,小的第一个不答应!”
“对了,王爷,青州府的村路,基本上都快完工了,就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
“小的手下这二十来万人,是不是都全部停工到明年开春呢!”
“张莽,张双,三娘子他们手下,和他们招募的百姓是不是也停工。”
夏侯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想。
独眼工程队的人加上,张莽他们的手下,人数确实非常多。
难道真要全部停工?到时下大雪,最少要停工三个月。
北州城内不是还有很多城市道路和住宅区那边的楼房还在修建?
夏侯玄放下酒杯,说道:“独眼大当家,停工肯定是会停工的。”
“不过呢!在停工之前,暂时将一部分人安排在青州府修建分院。”
“剩下的所有人愿意来北州城多干一个月活的,就让他们过来。”
“不愿意过来的,就多发放一个月工钱,当做年终奖,这钱由王府出。”
“并且告诉他们今年的修路工程算是完工了,等到来年开春,还继续跟着一起修路的工钱待遇不变。”
独眼龙想不通,为什么会给他们多发放一个月工钱,他疑惑的问道:“王爷,这这么多人,你岂不是要亏掉接近上百万两银子?”
“要我说,这什么年终奖就不应该发,这钱都够修建最少两条村路。”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独眼大当家,你跟着本王承包工程这么久,何时见本王亏过钱?”
独眼龙给夏侯玄倒满酒后,又问道:“王爷,上一次,你给北齐使团,正使萧律洪,一百万两的回扣小的能理解。”
“可这一次,王爷你多花这一百万两又是为什么?”
“小的这不是也想学学?”
第238章 独眼龙妙想!土匪进学堂!
夏侯玄伸出手,比了一个钱的手势,说道:“独眼大当家,本王这操作,你暂时学不来。”
“你那点家底,还不够填窟窿的。”
“本王发年终奖,是为了来年开春,你招募的这二十多万工人。”
“他们明年还会选择跟着你一起修路,或者说,他们还会选择跟着本王修路。”
“这叫人情世故。入冬后停工三个月,本王发的这年终奖,加上他们这几个月赚的工钱,足够让这些百姓过一个肥年。”
“你且想想,一个吃饱穿暖、兜里有钱的年,跟一个勒紧裤腰带、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哪个更能让他们记着本王的好?”
独眼龙听着,那只独眼越瞪越大。
王爷这上百万两银子砸出去,买的是人心,是来年工程的稳定!
这钱亏了吗?不亏!这名声不但落在王爷身上,也落在他独眼工程队的头上。
来年去云州,南境招募百姓,只要把这事一说,百姓们还不挤破头地来?
独眼龙挠了挠头,咧嘴笑道:“王爷,小的没钱,这招是真学不来。”
“不过小的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小的想着,这入冬一停工,张莽、张双、三娘子他们,还有我手底下那帮老兄弟,闲着也是闲着。”
“一个个都是精力旺盛的主儿,别到时候闲出毛病来,聚众赌钱惹事。”
“小的想……能不能……让他们也去北州书院,学学看图,学学算数?您看……行吗?”
夏侯玄正喝着酒,闻言差点呛到。
他抬起头,看向独眼龙的眼神古怪了起来。
让一群大字不识一个的土匪,去书院学习。
这货是怎么想到的,一群土匪坐在教室里大眼瞪小眼。
站在讲台上的张先生,徐先生等人,手持戒尺,估计的气疯了。
就差拿着戒尺指着他们的脑门破口大骂,想打又怕打不过。
夏侯玄强忍着笑意,咳嗽两声:“咳……咳……”
“闲着也是闲着,去学学也好。省得你们把北州城的治安搞得乌烟瘴气。本王包吃包住。”
“等他们学出来,能自己看懂图纸,你这个总包工头也能省心不少。”
“但有一点,本王事先说明,必须尊师重道。不能因为一道题算不出来,就冲上去把张先生他们给揍了。”
“万一张先生他们哭着喊着跑到王府来告状,本王可不会给你们撑腰,面子也不好给。”
独眼龙一听有戏,顿时大喜,道:“王爷您放心!他们要是敢在书院里横着走,谁敢对先生不敬。”
“老子直接一铲子拍过去,拖出教室!以后也别想再从老子手里接半点活,直接取消他们的承包资格!”
“行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本王也乏了,先下去休息,明日一早,返回北州。”
……
百里之外的平阳县。
李府,灯火通明。
府内庭院里,人影绰绰,家丁、仆役们脚步匆匆,一片喧哗。
李家族长李叶,站在一排打开的箱子前,亲自监督着。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快!再搬二十箱!凑足二十万两,一两都不能少!”
他的三儿子李文博,手里拿着一本族谱,对着另一群被召集来的旁系子弟指指点点。
“父亲,王爷说了,去书院不看出身。我看三叔家的那个李安,虽然平日里闷声不响,在工地上我见过的,让他搬石头他绝不偷懒,让他算数,十个里面能对八个,是个能吃苦的料!”
李叶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赞许道:“就按你说的办!再挑几个跟你一样,机灵点、手脚麻利的!”
“告诉他们,这是李家百年的机遇,谁要是去了北州书院敢偷懒耍滑,败坏我李家名声,回来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不远处的马厩里,马夫们正忙着给马匹喂上等的草料,车夫们一遍遍检查着马车的轮轴,往上面涂抹着油脂。
同样的场景,在青州各地上演。
青林县,陈氏宗祠。
祠堂里陈友德,一脚踹在管事屁股上,怒吼道:“废物!都是废物!老夫让你们挑人,不是让你们把那些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拉来凑数!”
他指着面前一排站得歪歪扭扭的年轻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平日里就知道逛窑子,送你去北州书院,简直是占位置?”
“还有你!账都算不明白,让你去学格物,你能分得清石头和水泥吗?”
“都给老夫滚蛋!”
陈友德咆哮着,对身边的长子吼道:“马上去旁支里挑!找那些家境贫寒但读过几年私塾、脑子灵光的!”
“告诉他们,只要被选中,入族谱,每月给安家银十两!学成归来,个个都是我陈氏的功臣!”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一个时辰,几十个衣衫朴素眼神清亮的年轻人被带到了祠堂。
祠堂外,十几辆大车已经备好,一口口沉重的木箱被下人抬上车。
.......
那些合伙凑钱的富商们,聚集在一家茶楼里。
烛光照亮,雅间。
绸缎商王千布,作为临时的牵头人,端起茶杯,对着众人道:“各位,咱们买到了一张入场券!”
“但王爷的话你们也听见了,这只是开始!各家成立工程队后,更得有自己的技术人才!”
“咱们单打独斗肯定不上那些士绅大族,不如拧成一股绳!各家出十几个机灵的子弟,凑成一个班,一起送到北州书院去!”
“学成回来,他们就是咱们联合工程队的第一批技术骨干!”
好!就这么办!
这些精明的商人们,已经规划起他们的“人才培养计划”。
........
翌日,清晨。
通往北州水泥路上,一支队伍正在快速行进。
夏侯玄骑在马上,玄色常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一名亲卫快马加鞭,冲到队队前方,翻身下马。
“王爷!”
“北元王挺的蒙赫大汗,亲自带人驱赶着二十万头羊,来到北州,想用一半的羊,换蜂窝煤。”
“煤厂库存有限,钱掌柜做不了主,上报王府。”
第239章 这玩意儿是金山?大汗肠子都悔青了!
独眼龙骑在马上,凑到夏侯玄身侧,嘟囔道:“王爷,二十万头羊?他娘的,那得是多少羊?从北州城门口排到城尾巴,都排不下吧?”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骑在马上,笑道:“是生意上门了。”
“全速前进,回北州!”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座下的黑色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当先向前奔去。
身后的亲卫队与独眼龙等人立刻催马跟上,整个队伍的速度骤然提升。
……
北州王府,大厅内
蒙赫穿着一身厚实的羊皮袍子,坐在客座的椅子上。端着一杯热茶,眼神却不时地飘向大厅外。
侧位上,苏晴鸢身着一袭紫色长裙,柔声问道:“蒙赫大汗远道而来,这一路辛苦。您此行带来二十万头羊,除了交易蜂窝煤与粮食。”
“我北州商会,还想向贵部求购一些羊毛。”
蒙赫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写满疑惑,问道:“王妃,您说笑了。羊毛那玩意儿,在我们北元草原,都是随手丢弃,顶多用来引火。你们北州商会要那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苏晴鸢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钱多多:“钱掌柜,去把纺织厂最新生产的羽绒服给蒙赫大汗拿一件过来,让他瞧个新鲜。”
钱多多躬身应道:“是,王妃,小的这就去拿过来。”
不一会,钱多多捧着一件灰色羽绒服返回,递到蒙赫面前。
蒙赫站起身,他比钱多多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形魁梧。他接过那件衣服,入手只觉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展开一看,样式颇为新奇,表面是密实的布料,内里却鼓鼓囊囊。他上手摸了摸,柔软富有弹性。
蒙赫好奇地问道:“这是何物?感觉比上好的布匹做的衣服还要暖和。”
苏晴鸢端着茶杯,笑道:“蒙赫大汗,此物名为‘羽绒服’,里面填充的是羊毛,王爷让纺织厂做的。
“羊毛?”
蒙赫震惊的看着手上的羽绒服。
这里面填充的是羊毛?
北元立族数百年,丢弃的羊毛堆起来,恐怕比狼山还要高!
他也从未想过,一文不值的羊毛,竟然能做出如此轻便保暖的衣物。
这哪里是丢弃了羊毛?这分明是丢弃了一座又一座的金山!
这时,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走进厅内。
苏晴鸢站起身,笑道:“王爷,你回来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夏侯玄走到主位前,对她点了点头。
他看向蒙赫,开口道:“蒙赫大汗,觉得我北州纺织厂生产的这羽绒服,如何?”
听到夏侯玄的声音,蒙赫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羽绒服放在桌上。
看向主位,问道:“王爷,你们北州商会,收购羊毛,是个什么章程?”
“还有,我这次驱赶来的二十万只羊,想用十万只换粮食,另外十万只,全部换成蜂窝煤。
蒙拉带回去的蜂窝煤,我看过,是好东西。
他现在,正带着王爷您的勘探小队,前往曾经的狼山部落旧地勘探。”
夏侯玄端起苏晴鸢为他斟好的茶,笑道:“蒙赫大汗,收购羊毛的事,是商会的业务。”
“你可以直接与钱掌柜商议,价格包你满意。至于你想用十万只羊换蜂窝煤,这恐怕有些难办。”
“我北州煤厂如今的产量,要供应北州全境。仓库里的库存,最多只能交易六万只羊的量。”
“剩下的四万只,你可以选择交换一些羽绒服、布匹,或者木炭、精盐之类的货物。”
蒙赫眉头一挑,站起身,在厅中踱了两步:“也不是不行。”
“王爷,你派出的勘探小队,如果真的在草原上勘探到了你说的那个什么……露天煤矿。
我北元的右贤王蒙拉,已经与你商议,初步敲定四六分成,我北元王庭拿四,你北州拿六。这个,我同意。”
“但是,”
“我北元的勇士,不能给王爷你白白挖矿,更不能白白将煤炭运到北州来。我们付出了人力,王爷你,总要付出点什么吧?”
夏侯玄心中一笑。这才是真正的正题。
“大汗你说的有理。让你的族人白白干活,不是本王的作风。”
“工钱,自然是要付的。不过,这工钱怎么付,我们可以换个法子。”
“我北州和你北元王挺,两方入股,各自出资二十五万两银子,成立一个‘北草矿业’。”
“以后,你的人在矿场干活,就由这个北草矿业来支付工钱,一天三十文,按月结算成银子或等价的粮食。”
“挖出来的煤矿,押运到北州煤厂,由北草矿业卖给我北州商会。”
“这北草矿业就设在北州城,由商会的人管理销售。所有开销,比如工钱、工具损耗,都从账上走。每个季度,咱们把赚到的钱拿出来,扣掉成本,剩下的纯利,还是按四六分。我六,你四。”
蒙赫大汗,你看,这样一来,你的人干活拿了工钱,王庭还能分到红利,你我双方都不吃亏,这买卖才能长久,不是吗?”
蒙赫听得一愣一愣的。
蒙拉上次商议的结果,北元负责开采,将煤矿运到北州煤厂。
北州煤厂负责加工生产,生产出的蜂窝煤,商会进行销售后在分成。
又是入股,又是分红,这是要拉着他一起做生意。
这个提议,比蒙拉上次带回来的口头协议,听上去要可靠得多,也公平得多。
蒙赫抬起头,询问道:“王爷,上一次蒙拉与你商议的,其中一点,成品的蜂窝煤,北元可以优先以成本价回购,是否还算数。”
“如果做数的话,我北元王挺就接受,王爷你的提出的这个提议。”
夏侯玄看向蒙赫,笑道:“蒙赫大汗,当然做数,本王上一次与右贤王蒙拉只算是初步商议。”
“这露天煤矿毕竟是在北元的地盘上,没有你点头,本王什么也做不成。”
“北元以成本价回购蜂窝煤,那钱也是先进入北草矿业的账目。”
“并不是进入本王的口袋,每个季度分红后,才会有六成的收益进入本王的口袋。”
“北草矿业的账本,会将每一笔入账和支出,写得清清楚楚,随时可以查。”
“每季度分红时,我会派人把账本送到北元王庭,让你亲自过目。本王要的是长久的合作,不是一次性的买卖。”
蒙赫大笑道:“好!就按王爷说的办!”
夏侯玄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这露天煤矿的事情给敲定。
“蒙赫大汗,本王上次与你和谈,让你往上打。”
“本王再派人去修路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第240章 大汗不想打了?本王教你发战争财!
蒙赫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说道:“王爷,你上次的提议,让本汗往上打,你派人去修路的事情……本汗也很无奈啊!”
“以前我们北元各部落每年南下,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不就是为了抢粮食,好让族人熬过寒冬吗?”
“现在与你北州通商,粮食、盐巴、蜂窝煤,样样不缺。”
“王庭统领的那些大部落首领,一个个吃得饱饱的,都懒得动弹了,谁还愿意去拼命?”
“再说了,我们草原上一直缺铁,就算想打,也没那么多兵器。”
夏侯玄端着茶杯,心想。
与北州合作后,北元不缺粮,这帮草原汉子竟然就“饱暖思淫逸”,没了扩张的念头。
这可不行。北夏境内四境的主干道和村路,修完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上哪儿找这么多地皮来修路,赚取公里值?
不行,必须得再忽悠一下,让这货燃起战火,主动往上打,给我弄点地皮回来。
夏侯玄放下茶杯,看向蒙赫笑道:“蒙赫大汗,区区铁,算得了什么?”
“我北州有的是,只要大汗你想要,北州炼钢厂生产的钢铁,本王可以敞开了卖给北元。”
蒙赫眼前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就算有了铁器,他们也不想打……”
夏侯玄打断了他,道:“他们不想打?”
“大汗,你是北元王庭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开疆辟土,功垂千古,难道不是每一个大汗都渴望的荣耀吗?”
“再者说,你怎么知道他们真的不想打?”
“如今他们吃饱穿暖,兵强马壮,一个个部落首领,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
“谁不想让自己的部落更加强大,子孙后代都能主宰一方?”
“今天他们是你忠诚的部下,可谁能保证,等你老了,或者你的子孙继位时,他们不会想着取而代之?”
蒙赫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然意识到,和平与富足是一把双刃剑。
王庭统治下的那些大部落,如今不用再为过冬的物资发愁,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草原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部落间的吞并从未停止。
自己现在能压住他们,可数年之后,当自己老去,当他们羽翼丰满,会不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将贪婪的目光投向王庭的大汗之位?
这太有可能了!
夏侯玄看着陷入沉思的蒙赫,继续忽悠道:“蒙赫大汗,本王可以将铁卖给你,你再将铁卖给你麾下的那些大部落。”
“同时,你只需要回去之后定下一个新规矩。这个规矩,不但能永保你大汗之位的稳固,更能让你本族的财富呈现爆炸式的增长。”
“百年之后,哪怕你已长眠于腾格里之下,北元王庭的大汗之位,也只会在你的血脉子孙中传承。”
蒙赫脑霍然站起身,急切地问道:“王爷,你快说,是什么规矩?”
夏侯玄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说道:“大汗,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就是钱粮,是财富!”
“只有让那些大部落觉得,仗越打,自己越富有,他们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样,拼命地往上打。”
“你只需要定下一个规矩:凡出征攻打下来的国家,无论大小,所有掠夺的财富,就地分账!”
“所有参与征战的部落,拿走缴获的大头,八成,全部分给他们!而你北元王庭,什么都不用做,只坐收剩下的小头,两成。”
蒙赫愣住了:“让……让他们拿八成?本汗的王庭只拿两成?”
“对!”
夏侯玄点头,道:“大汗你想想,那些部落首领为了那八成的财富,会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他们会主动请战,会拼死冲锋。而你的王庭,出的力最少,承担的风险最小。”
“却能源源不断地获得两成的纯利。一个国家的两成,十个国家呢?”
“你本族的财富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时候,你再用这些财富,向我北州商会购买更多的粮食、布匹、铁,羽绒服。你麾下的部落越富有,你作为钢铁和商品的唯一渠道,赚的就越多。”
“本王再派工程队过去,顺着你们征服的路线,修建平坦坚固的水泥路。”
“下一次他们再出征时,骑兵顺着水泥路奔袭,后勤辎重畅通无阻。掠夺来的无数金银财宝,再通过水泥路,源源不断地运回草原。”
“如此往复,数十年后,整个北元草原,还有哪个部落的财富能与你的王庭相比?”
“还有谁敢挑战你的地位?”
“到那时,你蒙赫的名字,将成为北元草原不朽的传奇,世世代代的后人都会传颂你的功绩!”
夏侯玄为蒙赫描绘了一幅宏伟壮阔的蓝图。
辽阔的疆域,数不尽的财富,永固的王权,不朽的声名!
蒙赫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北元勇士骑着战马,在平坦的水泥路上滚滚向前,将一个又一个国度踩在脚下,成堆的金银珠宝被运回王庭,堆积成山。
而他,蒙赫,就是这一切的缔造者!
他越想越激动,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他一把抓住腰间的酒囊,拧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烈酒。
“啪”的一声,他将酒囊重重拍在桌上,溅起几滴酒水。
他盯着夏侯玄,大声问道:“王爷!你说的这个规矩,当真如此?只要本汗这么做了,就能流芳百世?”
夏侯玄淡然一笑,肯定的说道:“当然,大汗,世上本没有路,本王修的路多了,便成了我的道。”
“而你,用战争和财富,也将走出一条属于你蒙赫的王道。”
蒙赫一拳砸在自己胸口,高声喊道:“好!就按王爷你说的办!本汗这就回去颁布新规矩!铁器!本汗要大量的铁器!本汗要让我北元的勇士,武装到牙齿!”
“至于修路……”
“王爷你工程队可要好好准备!来年开春,本汗会率领铁骑往上打……打下一个又一个国家!”
夏侯玄心想,成了。
他的工程队,将跟在一个狂热的战争贩子后面,为他的修路大业,开疆拓土。
一名亲卫从外面快步走入,躬身禀报:“王爷,北州涌入大量的富商士绅子弟。”
第241章 忽悠瘸了北元大汗,再给士族子弟洗脑!
夏侯玄闻言,说道:“让城门卫登记好来路,再派人引他们去书院广场上集中。告诉孙青,把名册备好,本王随后就到。”
“是,王爷。”亲卫领命退下。
夏侯玄看向仍沉浸在宏伟蓝图中的蒙赫,说道:“蒙赫大汗,羊毛与钢铁的交易细节,你稍后与钱掌柜详谈。”
“至于那二十五万两银子,等蒙拉那边确认了露天煤矿的消息,你再派人押运过来不迟。”
“届时,钱掌柜会租下一处铺面,挂上‘北草矿业’的牌子。”
蒙赫从激动中回过神,点了点头,说道:“王爷,此事本汗记下了。待煤矿确认,本汗即刻派人送来银子。另外,本汗还会再驱二十万头羊来,换取过冬的粮食。”
夏侯玄站起身,笑道:“大汗派来的人,直接与钱掌柜交接即可。本王还有俗务缠身,就不多奉陪了。”
“钱掌柜,送五十坛梦露醉给蒙赫大汗带回去,权当本王送的新年贺礼。”
“王妃,陪本王去一趟书院。”
两人并肩向厅外走去。
蒙赫看着夏侯玄的背影,心中一喜,那五十坛梦露醉,相当于三十头羊。他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行礼道:“谢王爷贺礼!”
……
北州书院,广场之上。
上千名来自青州各地的士绅富商子弟,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站立,身上的都是绸缎衣袍。
一个来自安远县的富商之子,指着教学楼,喊道:“老天爷啊,这就是北州?那楼……竟有六层高!我家在县里最高的望月楼,也不过三层!”
他旁边的同伴,一个士绅子弟,一脸嫌弃道:“高则高矣,却毫无美感可言。通体都是这种灰白色的石头,方方正正,跟个石盒子似的。连个飞檐斗拱都无,粗鄙,当真粗鄙!”
另一个稍显稳重的青年反驳道:“陈兄此言差矣,你看这地面,平整如镜,比青州府衙前的石板路还好走。方才我看到一辆三轮的板车,拉着满车货物,跑得飞快,车轮滚在上面,竟没多少颠簸。”
人群的一角,一个面容略带稚气的少年,正对着同伴小声抱怨:“我爹真是疯了!昨天夜里把我从被窝里拖到祠堂,对着祖宗牌位发誓,逼我来这学什么‘格物’。说什么这是陈家百年一遇的机遇……!”
他的同伴深有同感地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我不过是旁支的,就因为读过几年私塾,脑子还算灵光,就被族长点了名。说是什么学成归来,便记入主家族谱,每月还有十两安家银。我当时还以为天上掉馅饼了,现在看来,这钱不好拿啊!”
旁边一个穿着华贵,面带不屑的年轻人笑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我爹说这是什么家族百年大计,让我来学什么手艺。我看啊,他是给骗了,白白送了十万两银子,还把我们都送来当苦力。”
他的话立刻引来一阵附和。
“就是!我爹也是,昨晚还拉着我喝酒,今天就把我踹上马车了。说学不成,就打断我的腿!这都叫什么事儿!”
“谁说不是呢?放着家里的万贯家财不继承,来这学什么看图?我真是想不通。”
平阳县李叶的三儿子李文博,一双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宽阔的道路,整齐的建筑,广场周围那些穿着统一蓝色工装、步履匆匆的书院学子,他们眼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种专注和自信。
李文博拉了拉身边一个还在抱怨的同伴,低声道:“别说了。你看看周围,你觉得这里是能让你混日子的地方吗?”
“咱们的父辈,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们肯下血本送我们来,就说明这里面藏着天大的好处。不想被打断腿,就老实点,多看,多听,少说话。”
那同伴被他一说,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闭上嘴。
广场前方的高台上,书院山长孙青,手持一份厚厚的名单,额头上渗出细汗。
台下上千双眼睛盯着,哪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主儿。他清了好几次嗓子,却始终不敢开口。
这时,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与身着紫色长裙的苏晴鸢,并肩走入广场。
广场上上千人,刹那间鸦雀无声。
夏侯玄缓步走上高台。
孙青连忙迎上,将手里的名单递了过去,躬身道:“王爷,王妃。”
夏侯玄接过名单,翻了翻。一千三百余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他走到台前,从孙青手里拿过一个大铁皮喇叭,对着台下,喊道:“本王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并非自愿前来。”
“你们的父辈,或威逼,或利诱,将你们送到这里。”
“而你们,本该吃喝玩乐,吟诗作对,享受人生。”
“你们或许在想,凭什么?我一个堂堂的士族子弟,富家公子,要来学看图,算数,格物?”
“今天,本王就告诉你们为什么。”
“本王建这所书院,不教你们之乎者也,不教你们怎么写锦绣文章。”
“北州书院,只设三科。”
“第一,‘文理科’。”
“何为文理?学认字,是文;学算术,是理。在本王这里,你们要学的,是看懂账本,看懂图纸。一张图纸,就是一条财路。一个数字,就可能关系到万两白银的盈亏。这是让你们变得富有的学问!”
台下那些商贾出身的子弟,眼神微微一动。
“第二,‘农学科’。”
“教你们辨认良种,改良土壤,兴修水利。让一亩地,产出过去十亩、甚至百亩的粮食。让天下人,再也不用挨饿。这是让你们积攒功德的学问!”
人群中,那些出身士族,自诩心怀天下的青年,眼中露出了思索。
“第三,‘土木科’。”
“所谓土木,搬土弄木。听上去,是匠人之事,粗鄙不堪。在你们看来,或许很低贱。但在本王这里,它意味着,将这山川河流,捏成我们想要的模样!”
“你们将学习勘探地形,设计道路,让天堑变通途!你们将学习计算结构,运用水泥与钢铁,去建造比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六层小楼更高、更宏伟、更坚固的房子!”
“你们要学的,不是奇技淫巧,学的是真正改天换地的大学问!”
“三条路,已经摆在你们面前。”
“文理科、农学科、土木科。现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自己选择,要走哪一条路。”
第242章 纨绔子弟抢专业,土匪头子要上学!
“三大学科,没有高下之分。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自行选择。”
“在那边,”夏侯玄指向广场另一侧。那里已摆好了三张长桌。
“每个学科一张。想好了,就过去登记报名。”
“记住,本王,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一炷香后,做出选择。你们的未来,你们家族的未来,或许就由今日这个选择而定。”
“现在,开始。”
说完,夏侯玄将喇叭递还给孙青,坐下后,不再言语,看向广场上陷入沉思的上千士绅富商子弟。
一名亲卫立即点燃了高台角落里的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
……
广场之上,一炷香,决定未来。
这比他们父辈在祠堂里的咆哮与逼迫,来得更加直接,也更加震撼。
最初的死寂只持续了几个呼吸,随即,人群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穿着讲究的富商之子,眼睛发亮,喃喃自语道:“文理科!我肯定去文理科!我家就是开绸缎庄的,学算术,看账本,以后接管家业,这不正好对路子吗!”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望向远处的六层宿舍楼,喃喃自语:“土木科……改天换地……”
“听着……听着就让人浑身发烫!我想去看看,怎么把这山川河流,捏成想要的模样!”
“农学……让天下人不受饥饿之苦……”一个面容清秀、书卷气很重的士族子弟,眼中闪过挣扎与向往。
“这……这不就是我等读书人常说的‘兼济天下’吗?只是,换了条路走。”
一个个年轻人,在迷茫中抬起头,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脚步不自觉地朝着广场另一侧的三张长桌移动。
平阳县李家的人群中。
一个名叫李文其的旁系子弟,身穿簇新的绸缎衣袍,凑到李文博身旁,低声问道:“堂哥,这北州书院三科,我们……我们该怎么选?来之前,家主说了,我们这一百多号人都听你的。”
另一个瘦高的青年李安也凑了过来,说道:“是啊,三公子,你是咱们里唯一一个去独工头工地上干过的,见识比我们多。”
“没错,三公子,你拿个主意吧!”
好几个李家的子弟都围了上来,将李文博视作主心骨。
李文博一身锦衣华服,看向远处那三张渐渐围拢起人群的长桌。
父亲李叶,从家族中挑选出一百二十六名旁系子弟,与他一同前来。
临行前,父亲的嘱托言犹在耳:学成之后,这些人就是李家工程队的第一批技术骨干,专门看图纸,算数。
这个目标,直指“文理科”。
但听完王爷那番话,李文博有了新的想法。
李家在平阳县,赖以为生的根本,并非商铺,而是那几万亩良田。每年家族进项的大头,皆出自土地。
李文博看着周围李家子弟,开口说道:“刚才,你们都听到了王爷说的话。”
“‘农学科’,辨认良种,改良土壤,兴修水利。让一亩地,产出过去十亩,甚至百亩的粮食。”
“我们李家,有几万亩良田,这才是我们李氏一族的立足之本。”
众人一愣,都没想到他会先提农学科。
李文博分析道:“承包修路工程是财路,但土地里的收成,是我们的命脉。所以,我决定,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文其、李安,你们带着二十六个人,去报名‘农学科’。你们脑子灵光,平日里也踏实肯干,去学学怎么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这件事,对我们李家至关重要。”
被点到名的李文其和李安,他们点了点头。
“剩下的人,八十个,跟我一起报名‘文理科’。”
“这是家主交代的首要任务,必须完成。明年我们李家的工程队要开工,看图纸、算账,全指望我们。”
其中一人小声问道。“那……那土木科呢?”
李文博看向人群的边缘,继续说道:“剩下二十人,去‘土木科’。”
“修路不光要会算,还得懂怎么修。学了土木,以后我们李家的工程队,才不会被外人拿捏住技术。”
“这样一来,明年开春,我们李家跟独工头承包修路工程时,既有会算账看图的人,也能验证王爷说的农学科,看看到底是不是真能让粮食翻倍。一举多得!”
李家的子弟们恍然大悟,纷纷说道:“堂哥想得周到!”
“就这么办!”
“三公子说的对。”
……
高台之上,苏晴鸢一袭紫色长裙,看向身旁的夏侯玄,低声问道:“王爷,他们可都是青州各地的士绅富商子弟,根基深厚,我担心……这些关乎北州根本的技术,会因此泄露出去。”
夏侯玄安坐在椅上,笑道:“王妃,你多虑了。”
“这些人,或者说他们的家族,从答应赞助,决定承包工程的那一刻起,就跟本王,跟北州,绑在了一条船上。是利益共同体。”
“明年开春,多出的那二十个工程队,就是他们各大家族成立的。来书院学习的这些子弟,就是他们未来的技术班底。”
“独眼大当家给一个书院毕业生开三十五两月俸,还差点被城建司抢光。”
“与其花这个大价钱去外面招人,还不如自己培养。自己人,知根知底,用着放心。”
“这笔账,那些老狐狸算得比谁都精。他们只会把技术捂得比谁都严实,怎么会外泄?”
话音刚落,夏侯玄的脑海中,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叮!检测到青州府‘村村通’修建工程,全面完工,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217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4467公里!】
夏侯玄,暗道:总算完工了。
二十一万七千公里值入账,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些,看来青州那些弯弯绕绕的村路,着实贡献了不少里程。
他转头对苏晴鸢说道:“王妃,明日你派人去一趟城建司,让李文使带人把宿舍区那边整理一下,看看还有多少空房间。”
“青州那边的工程结束,独眼工程队大部分人要停工。估计会有几万人愿意来北州城继续干活,修建剩下的小区楼房和城内道路。”
“哦,对了。独眼大当家还跟本王提了一嘴,打算让他手底下那群当过土匪的工头们,也来书院报个名,学学看图纸,学学算数。”
苏晴鸢听得莞尔一笑,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坐在教室里念书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
她点头应道:“好,王爷,等会我就派人去通知李大人。”
“独工头和他的手下要来书院向学,是好事,这倒没什么……”
“只是,这一下子多了一千三百多名士族子弟,再加上独工头他们……书院里,那有这么多教学先生吗?”
第243章 王爷这哪里是修路,分明是图谋天下!
夏侯玄听到苏晴鸢的疑问,心头微微一动。
自己方才只顾着盘算如何扩大“人才库”,却忽略了,教书先生从何而来。
一千三百余名青州士绅富商子弟,挤一挤能够安置。
独眼龙这货,估计也是从陈友德那番“送族中子弟去北州书院学艺”的话里得到启发,才想到让他手底下那些当惯了土匪的粗汉子,来书院学学看图纸,学学算数。
而独眼龙手下那些平日里负责管事的工头们。脑子稍微灵光些,再加上张莽、张双、三娘子等人的手下,两三千人也是有的。
真要都涌入书院的话,书院内空置的教学楼启用,也能坐得下。
可教书先生,与旧时的四书五经截然不同,寻常儒生根本束手无策。
夏侯玄想了想说道:“王妃,先生不够用,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将书院里那些成绩靠前的学生,让他们去教不就行了?”
“俗话说得好,教是最好的学。让这些学生去教授新来的学生,不仅能让他们将所学温故知新,理解得更透彻,还能提前锻炼他们管理和传授知识的能力。”
“而且,本王还会给这些充当先生的学生,每人奖励一百两银子。”
苏晴鸢听完这话,方才的担忧烟消云散。
王爷这一手,可谓一箭双雕。既解决了师资匮乏的难题,又激励学子们发奋图强。
一百两白银,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足以支撑一年的开销,对于书院学子,更是笔巨款。谁不愿在求学之余,还能有这等丰厚的酬劳?
她低头想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这法子,确实可行。以优带劣,再辅以重金,学子们定然愿意。”
“只是,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书院的食堂怕是容纳不下。若是都去北州大食堂用餐,路途稍远一点,午膳时间恐会耽搁。”
夏侯玄笑道:“无妨,多走几步路不打紧。实在不行,就让城建司在书院旁边再扩建一座大食堂。”
“空地多的是。正好,今年冬日里闲着也是闲着,给工程队找点活干。”
“本王打算,明年开春,将北原县和北岭县两地,加入工程队的百姓子嗣,也一同安排到北州书院来读书。”
“既然要建,不如一次性建好。让城建司多建十几栋宿舍楼,再配套几座大食堂。”
苏晴鸢安静地听着,只见夏侯玄越说越兴奋。
“最多一两年,我们北州就再也不会缺少技术人才!届时,土木、农学、文理三科的学子,将遍布北州城乡,深入工坊田间。”
“待他们学成毕业,想去夏都赶考的书院学子们,我们北州商会赞助路费。”
“十年,二十年,甚至几十年后,当北州书院的学子,散落在北夏王朝的州府县衙,亦或是商贾士族之中。”
“他们会带着北州的印记,将北州的经验,北州的精神,带往全国各地。”
“到那时,朝堂之上,各州各县,都有我们的人。”
“他们散布到北夏的各个角落,将本王‘要致富,先修路’的理念,传遍天下!”
苏晴鸢瞥了一眼身旁,意气风发的夏侯玄。
从一个被讥讽为“废物的皇子”到如今雄踞一方、富可敌国的北州之主。他的每一步,都带着超乎寻常的魄力与远见。
修建书院,培养人才,传播理念。这哪里是区区一个藩王该做的事?
这分明是为社稷立言,为万世开太平的举动。王爷他……是想争夺皇位吗?
这个念头,让苏晴鸢心跳加速。
若真如此,这布局下来,不用几十年,或许十年之内,朝堂上支持王爷的官员,便会占据小半江山。
到时候,无论是他主动去争,还是被时势推举,恐怕都由不得他。
夏侯玄长舒一口气,道:“好了,王妃,这里便交给孙青处理,无需我们过多操心。”
“这天气也逐渐凉了下来,北州的风,带着一股寒意。”
“不如,我们回王府,本王亲自下厨,给王妃做一顿热腾腾的涮羊肉火锅,暖暖身子?”
苏晴鸢浅笑道:“王爷雅兴。”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下高台,将广场上千余名正在思索前途的年轻人,以及额头仍沁着汗珠的孙青,都抛在身后。
……
北州城,城建司。
衙门前的水泥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张莽、张双、三娘子等一众工程队的头领,从衙内大步走出。
他们个个腰间鼓囊,脸上挂着喜悦。
独眼龙身穿灰色的工服,走在最前面,回头对身后一众悍匪,扬声道:“今年的工程算是全部完工,弟兄们,都辛苦了!”
“走!都去老子的龙景苑坐坐,我已让雷豹那小子把酒菜都备好。”
“好好庆祝一番!老子那里还存着王爷和李大人奖励的上百坛梦露醉,今天不醉不归!”
张莽,大笑道:“独工头,上次你跟我借钱,说要买地盖楼,难道指的就是这龙景苑?嘿,这名字听着就气派!”
张双,晃了晃手中钱袋,打趣道:“独工头,你可是跟我借了上万两银子!今天我可得多喝几碗。”
三娘子,身穿一袭红衣,玩味道:“不就是买了一块地,盖了几栋小楼吗?神气什么?”
“你还欠老娘八千两银子没还呢!我倒要好好瞧瞧,你这‘龙景苑’,究竟值不值这个价。”
一众包工头们哄然大笑。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调侃着独眼龙。
独眼龙也不恼,得意地笑道:“行了行了!废话少说!赶紧的!再晚酒菜可就凉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城建司,穿过北州城宽阔整洁的水泥道路,径直往住宅区方向走去。
独眼龙带着一众悍匪头子,来到龙景苑大门前。
五米高的大门,门头上方,刻着“龙景苑”三个大字。
张莽瞪大了眼睛,惊叹道:“喔!独工头,你这小区大门修得是真他娘的气派!光是这门面,就花了不少银子?”
雷豹一身灰色的工服,从门内快步走出,迎了上来,说道:“大当家!菜都上齐,酒我也让弟兄们搬到一号楼大厅。”
“怕是肉不够,我跟钱掌柜那边又特意买了一百只羊,十头牛,二十头猪!让弟兄们敞开吃,肉管够!”
独眼龙拍了拍雷豹的肩膀,满意地笑道:“好小子!办得不错!”
他扭头对众人道:“走!都进去!”
“雷豹,那些装修好的楼层,先让弟兄们搬进去住,不用挤在一起!”
一行人穿过大门,径直来到龙景苑最中央的一号楼。
大楼的一层,被独眼龙特意要求,装修成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
大厅内摆满了上百张大圆桌,每张桌上都堆满丰盛的菜肴:炙烤的羊腿、卤煮的牛肉、热气腾腾的烩菜,还有冒着香气的米饭和白面馒头。
独眼龙走到大厅中央的主桌前,招呼众人入座。
亲自打开一坛梦露醉,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将酒倒入一个大碗中,他端起碗,站起身,大喊道:“弟兄们!大碗举起来!”
“这一碗酒,敬王爷!”
张莽,张双,三娘子等人举起手中的婉,纷纷大喊道;“敬王爷!”
“敬王爷!”
“敬王爷!敬王爷!”
独眼龙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弟兄们!老子告诉你们!”
“有了这龙景苑,弟兄们都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老子决定,准备娶妻生子!”
第244章 独眼龙一席话,众悍匪集体疯魔!
张莽手中的大碗“哐当”一声,摔落在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独眼龙。
陈九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头微微上仰,看向主桌方向的独眼龙,手里还攥着半截馒头,停在半空中。
张双对身旁的三娘子,喃喃自语道:“三娘子,我……我莫不是喝多了,听错了?独工头他……他说啥?”
三娘子闻言,抬起手,反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啪”的一声。
张双被扇得一个趔趄,捂着脸颊,疼得直咧嘴,叫道:“疼,真疼啊!不是幻觉!”
燕如玉,也抬手一巴掌,扇在陈九脸上,“啪!”的一声。
陈九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回过神来,冲着燕如玉,怒吼道:“黑寡妇!你扇我干什么?!老子招你惹你了?!”
燕如玉收回手,说道:“看来,独眼大当家,确实没说假话,我的手有点疼。”
独眼龙将手中的大碗拍在桌上,大喊道:“你们这一个个都什么表情?老子跟你们说的可是真的,没开玩笑!”
“自从跟着王爷承包工程,老子赚了大钱,起了大厝,让弟兄们都过上好日子,这你们都看在眼里吧?”
“王爷亲口跟我说的,下一步就是,娶雅亩,建祠堂,开族谱,光耀门楣!让我独家的血脉,在这片土地上源远流长!”
这话一出,一众悍匪们震惊地盯着独眼龙。
“建祠堂?”
“开族谱?”
“光耀门楣?!”
张双颤抖着说道:“这……这都是那些士绅大族才有的东西啊!咱们……咱们也能?”
张莽看向一旁的三娘子,急切地说道:“三娘子,你……你扇我一巴掌,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疼?”
三娘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张莽的脸上。
张莽捂着火辣辣的脸庞,愣了一秒,眼中的狂热燃起。
“哈哈!哈哈!哈哈!对!王爷说得对!”
“老子也要赚大钱,起大厝,娶雅亩,建祠堂,开族谱,光耀门楣!”
张莽双眼通红,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坛子,猛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淌。
他抹了一把,疯笑道:“王爷说独工头可以,那些士绅大族可以,我张莽为什么不可以?”
“老子也要让我的子孙后代,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刀口舔血!我要让张家的血脉,在这片土地上源远流长!”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在场的所有悍匪。
陈九摸着自己仍旧疼痛的脸颊,狂笑着喊道:“对!王爷说得对!我陈九,也要赚大钱,买地,起大厝,娶雅亩,建祠堂,开族谱,光耀门楣!”
“我陈家的血脉,也要在这片土地上源远流长!”
“谁说咱们这些曾经刀口舔血的土匪就不能有后代,不能有牌位?”
“老子偏要!老子要让自己的子子孙孙都记住,我陈家是跟着王爷修路起家的!”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被这群悍匪们的狂笑声和豪言壮语所淹没。
他们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曾经的土匪生涯,勉强糊口,朝不保夕,最终不过是白骨一堆,无人问津。
而如今,跟着王爷修路,不仅能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更能堂堂正正地娶妻生子,还能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士绅大族一样,建祠堂、开族谱、光耀门楣!
这种从根子上拔除“贱民”身份,跃升为“有根之人”的诱惑。
他们看向独眼龙的目光,多了一分发自内心的尊崇。
是独眼龙,带着他们走上这条康庄大道。
王爷不仅让他们承包工程,赚到大钱,更给了他们一个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和“身份”。这是在修他们自己的命。
雷豹看着眼前“疯魔”的一众悍匪们,他凑到独眼龙身旁,兴奋地问道:“大当家,我是不是……也可以?我也能……建祠堂、开族谱?”
独眼龙亲自拿起桌上酒坛给雷豹倒满了酒,递到他手中,笑道:“老三啊!王爷都说我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呢!”
“现在弟兄们,都当了工头,虽然没有张莽他们承包工程赚得多。”
“但加上城建司给的进度奖,每个月进账也接近上百两。”
“你想想,这笔银子,放在以前我们占山为王,打劫来往商队,刀口舔血,弟兄们都不一定能抢到。”
“可现在,跟着王爷修一个月路,就能轻轻松松赚到。”
“老子说句实话,跟着王爷修路,比当土匪赚得踏实,也赚得多!”
雷豹端起酒碗,将碗中的梦露醉一饮而尽,兴奋道:“大当家说的是!我明白了!王爷给咱们的,不光是钱,更是命!是未来的盼头!”
独眼龙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又指向大厅角落里堆放着的三个大木箱子,说道:“老三,你将这一封信和老子准备的这三个大箱子,让几个弟兄抬到王府,送给王妃。”
雷豹接过信封,拍着胸脯保证道:“大当家放心!这事儿包在小的身上!我亲自送过去,保证送到王妃手里!”
他拿起信封,放下酒碗,急匆匆地转身,点了几名眼疾手快的弟兄,搬着三个大木箱,一同离开大厅。
···········
北州王府,膳厅内
一张八仙桌,中间被挖出一个大洞,上面放着一个大铁锅。桌子下方放着一个煤炉。
铁锅周围,摆放着洗净切好的蔬菜,洁白的豆腐,切成薄片的羊肉。
夏侯玄换上一身常服。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切好的羊肉,放入锅中,待肉片在滚烫的汤汁中微微卷曲,变色泛白,迅速捞起。
将肉片放入自己特调的蒜泥酱料碟中,轻蘸了一下,说道:“王妃,晴婉,你们看,像本王这样。”
“然后夹起,沾一沾这蒜泥酱料,就可以吃了。这是本王调配的,味道定然不错,既解膻又提鲜。”
苏晴鸢坐在夏侯玄身侧,学着夏侯玄的动作,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放入锅中轻轻涮烫,待肉片熟透。
她轻轻夹起,放入酱料碟中,沾染上那独特的蒜香。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眼睛微亮,温婉地说道:“嗯,果真鲜美,王爷这手艺,肯定不输御厨。”
林晴婉坐在苏晴鸢身旁,有样学样地夹起一片羊肉,涮了涮,沾了酱料,放入口中。她品尝过后,赞许道:“恩,恩,王爷,好吃。”
一名亲卫快步从外面走入,躬身禀报道:“王爷,雷豹求见,说是独工头让他带着人搬着三个大箱子,送给王妃。”
夏侯玄放下筷子说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雷豹带着人抬着那三个大箱子,走进膳厅。
雷豹行礼,恭敬道:“王爷,王妃。”
“大当家,让小的将这三个大箱子,送给王妃,还有一封信件。”
苏晴鸢放下筷子,接过信件,询问道:“独工头……为何要给我送礼?”
雷豹闻言,拘谨地说道:“王妃,小的也不清楚,大当家只说让小的务必亲自送到您手上。”
“小的这就告退,不打扰王爷王妃用膳。”
说完,他便带着手下的弟兄,转身退出膳厅。
夏侯玄看向苏晴鸢,笑道:“王妃,你拆开信,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第245章 豪掷三箱白银,王妃的谢媒钱!
苏晴鸢拆开信封,看完后,将信纸递到夏侯玄面前,笑道:“王爷,你自己看看吧,独工头这回,可是把事儿求到我这个王妃头上了。”
夏侯玄接过信纸扫了一眼。
信上独眼龙那狗爬似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把意思写得清清楚楚。
信里,他恳求王妃帮忙,在纺织厂里给他介绍几个品行端正的女工。
夏侯玄将信纸放到桌上,笑道:“独眼大当家脑子转得倒是快,看来本王那番话,他是真听进心里去了。”
苏晴鸢拿起筷子,为夏侯玄夹了一片在锅里烫熟的青菜,柔声道:“这倒也是好事。”
“他们跟着王爷你修路,从刀口舔血的悍匪,变成如今人人羡慕的工头。赚了钱,有了安稳的日子,想成家,也是王爷你怂恿的。”
林晴婉在一旁,小声嘀咕道:“独工头……他还真敢想,竟让王妃您给他当媒人。”
夏侯玄将涮好的羊肉放进苏晴鸢的碗里,笑道:“当媒人怎么了?这是大好事。”
“独眼大当家他们以前是亡命徒,有今天没明天的。”
“现在想安家立业,娶妻生子,说明他们是真心想在北州扎下根来。”
“他们安稳了,本王的修路大业,才算真正稳固。”
“王妃,这事你得上心。不止是独眼大当家,他们手底下但凡是想成家的,你都可以帮忙留意。”
“纺织厂的女工大多是良家女子,虽然家境贫寒,但身家清白,知根知底,人品信得过。嫁给这些工头,也算有个好归宿。”
苏晴鸢闻言,故作埋怨道:“王爷,这事是你挑起的,跑腿的活儿却成了我的。”
夏侯玄也无奈地摊了摊手:“王妃,这可不能怪本王啊!”
“独眼大当家他们跟着本王修路赚了钱,总得给他们找点别的追求吧?”
“不然本王拿什么去激励他们继续埋头苦干?”
“再说了,如今北州各项账目都有宋大人统管,工业、基建、商业、民生,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王妃你现在也清闲了不少,来回跑一跑,就当散心嘛。”
苏晴鸢看向地上的三个大箱子,说道:“好吧,那明日我就去纺织厂问问,看有没有愿意的姑娘。”
“就是不知,独工头送来的,究竟是什么。”
夏侯玄朝门外招了招手。
“打开看看。”
“是,王爷。”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将箱子一一打开。
“嘎吱——”
随着箱盖掀开,膳厅内的三人都好奇地探头望去。
三口大箱子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银锭。
夏侯玄失笑道:“这三箱银子,怕就是他送给王妃你的谢媒钱。看来,给得是真心实意啊。”
苏晴鸢看着这三箱白花花的银子,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
龙景苑一号楼,大厅内。
酒气冲天,人声鼎沸。
张莽、陈九等人,还在为“建祠堂、开族谱”的宏伟蓝图狂饮高呼。
雷豹带着几个弟兄快步回到大厅,他凑到独眼龙桌前,低声道:“大当家,箱子和信都送到王妃手里了。”
独眼龙闻言,那只独眼愈发明亮。他猛地站起身,环视一圈,大声吼道:“弟兄们,都给老子静一静!”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独眼龙喝干碗中酒,将碗放下后,喊道:“现在青州的工程都完工了,入冬后大伙儿闲着也是闲着!”
“老子打算,从咱们各个工程队里,挑出些脑子灵光、手脚麻利的弟兄,去北州书院学习看图,学算数!”
“咱们也要培养属于我们独眼工程队自己的技术人才!”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雷豹第一个嚷了起来:“啥玩意儿?去书院?”
“大当家,你没喝多吧?让咱们这群粗人去读书识字?我他娘的一看见书本就头疼,还不如让我去多挖几里路!”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咱们是拿铲子铁镐的命,又不是拿笔杆子的料。看图算数,那不是有城建司的人吗?”
“对啊,大当家,咱们是粗人,这不是为难咱们吗?”
“让我们去读书,先生不得被我们给气跑了?”
张莽也站起身,大声道:“独工头,你没喝多吧?咱们这群人,大字不识一箩筐,去跟那些小娃娃们坐一个屋里念书,这脸往哪儿搁啊?”
陈九拍着桌子起哄道:“就是!我一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晕,你让我学算数,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独眼龙看着他们的反应,“砰”的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们懂个屁!这事是老子亲自跟王爷提的!”
“你们以为跟着王爷修路,光有把子力气就行了?”
“老子告诉你们,明年开春,青州那边就要多出二十个工程队!”
“那些人是谁?是青州府各地的富商士绅!他们不仅成立了工程队,还把自家的子侄,上千号人,全都送到北州书院,学看图,学算数!”
“等他们的人学出来,图纸自己会看,账目自己会算,工程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
“到时候,人家的工程队有自己的人才,咱们没有,就只能靠着城建司派人,靠着花大钱去招书院的毕业生!”
“都他娘的给老子,好好想想。”
刚才还吵闹不休的悍匪头子们,一个个都愣住了。
张莽一把抓起酒坛,“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通红着眼珠子吼道:“去!他娘的,老子去!”
“不就是读书识字,看图算数吗?老子就不信,我张莽的脑子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差!他们能学会,老子也能!”
陈九见状,也不甘示弱地一拍胸脯:“算我一个!张莽这夯货都敢去,我陈九怕什么!不就是几个破数吗,老子跟它杠上了!”
张双推了推身旁的三娘子问道:“三娘子,你怎么说?”
三娘子媚眼一横,拿起酒碗抿了一口,娇笑道:“一群大老爷们都去,我一个女人家还能怕不成?正好去瞧瞧,书院里是不是真有比本姑娘更好看的。”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大当家,还有我!我也去!”
“他娘的,我也去!老子倒要看看,是抡铲子难,还是拿笔杆子难!”
独眼龙看着众人高涨的情绪,再次喊道:“好!既然大家都愿意去,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都给老子听好了,进入书院,就得守书院的规矩!”
“谁要是敢对先生不敬,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直接一铲子拍出去!以后也别想再从我手里接半点活!”
“这事,老子明天一大早,就亲自去跟王爷说,让他安排先生教咱们!”
第246章 王爷的骚操作,学生教悍匪!
天色微亮,晨霜挂在王府的廊檐下,尚未消融。
独眼龙身穿灰色绸缎,一大早便赶到王府,被亲卫引进大厅等候。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刚洗漱完,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慢悠悠地走进大厅。
独眼龙见状,连忙凑上前,躬身道:“王爷,小的昨天从工程队里挑了三百号弟兄,张莽他们也都愿意去书院学东西。”
“剩下的人还在青州那边收拾家伙事,等他们都回来了,小的估摸着,还能再挑出上千个脑子灵光的。”
夏侯玄将手里的红薯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他自己咬了一口,说道:“你昨天送的谢媒钱,王妃收了。她今天就去纺织厂,给你问问,看有没有女工愿意。”
独眼龙接过那半块温热的红薯,激动地问道:“王爷,王妃……真接下我这事了?”
夏大口吃着红薯,一边朝门外走去。“当然了,本王何时骗过你。”
“走,去书院。教书的先生,本王都给你们找好了。空置的教学楼,昨天也让人把桌椅都搬了进去。”
……
北州书院,广场高台前。
几十名穿着统一蓝色学子服的学生,站得笔直。
孙青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群书院里最优秀的学生,说道:“今日召集各位,是有一项要务。王爷有令,让你们去教导新入学的一千三百余名富商士绅子弟。”
台下的学生们一阵骚动。
“孙先生,让我们去教?”
“这……我们自己还没学通透呢。”
孙青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王爷说了,教,是最好的学。让你们去教,能让尔等将所学温故知新,理解得更透彻。”
“凡参与教学者,每人,奖励白银一百两。”
一百两白银,对这些大多出身贫寒的学子而言,是一笔巨款。方才的疑虑与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兴奋和渴望。
这时,夏侯玄带着独眼龙走进广场。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步履从容。
孙青看见夏侯玄,连忙迎上前去,躬身道:“王爷,按照您的吩咐,各科成绩最靠前的学子都在这里。”
夏侯玄扫了一眼,说道:“文理科和土木科各留下三人,本王另有用处。其他的,你现在就带他们去各自的课堂,准备教学吧。”
“是,王爷。”孙青领命,立刻开始安排。
夏侯玄看向身旁的独眼龙问道:“独眼大当家,你的手下,何时到?”
“回王爷,应……应该快了。”独眼龙话音未落,
只见三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涌进广场。
为首的正是张莽、陈九、张双,还有一身火红劲装的三娘子。
这些人,全都换上了新的衣服,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
张莽一身亮紫色绸缎,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胸前还挂着一串金链子。
陈九身穿蓝色的绸衫,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
他们身后跟着那三百名从工程队里被挑出来的“精英”,一个个都有样学样,昂首挺胸,大摇大摆。
张莽扯着嗓子吼道:“都给老子精神点!让这帮读书人看看咱们的威风!”
引得他身后众人一阵哄笑。
这群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气,走路肩膀一晃一晃的,下巴抬得比天还高。
几个平日里油嘴滑舌的工头,看见不远处有几个胆大的女学生探头探脑,立刻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那几个女学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躲回教学楼里,再不敢露头。
广场上,无论是原来的老生,还是新来的士绅子弟,看到这群人,纷纷避之不及,远远地躲开,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看他们那样子,不是善茬。离远点。”
“天啊,这些人是……是来书院读书的?”
“看他们那样子,哪里像学生,分明就是地痞流氓!”
“快走快走,离他们远点,别沾上晦气。”
张莽大摇大摆地走到一个学生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下拍在人家肩膀上,咧着嘴笑道:“嘿,小兄弟,别怕啊!以后咱们就是同窗了,有事,报我张莽的名字!”
三娘子跟在后面,看着这群活宝丢人现眼,她抬手扶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夏侯玄瞥了一眼身旁的独眼龙,问道:“独眼大当家,他们平时走路,都这么拽的吗?这架势,比本王还拉风。”
独眼龙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恭敬道:“王爷,恕罪,恕罪!这帮兔崽子,野惯了,野惯了……小的……小的这就下去教训他们!”
说着,他就要冲上去。
“回来。”夏侯玄叫住了他。
夏侯玄拿起孙青放在一旁的铁皮喇叭,对着广场上那群还在耀武扬威的悍匪们,喊道:“张莽、陈九!”
正在跟人吹嘘的张莽和陈九身子一僵,连忙扭头看向高台。
夏侯玄将喇叭放下,对独眼龙说道:“去,把你的人都带到这边来。”
独眼龙跑过去,对着张莽等人的屁股一人踹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道:“老子让你们来读书,不是来逛窑子。刚才吹口哨的样子,很威风?”
他们三百多号人,全都独眼龙赶到了高台下。
夏侯玄再次拿起喇叭,对着一众悍匪说道:“这里,是北州书院。是教你们本事,让你们子孙后代都能抬头挺胸做人的地方。”
“进了这个门,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学生。”
“谁要是再敢把外面那套乌烟瘴气的东西带进来,惊扰了先生和学子,本王就把你们埋在书院地底下。”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三百多号人齐声怒吼。
夏侯玄看了看旁边那六名被他留下的学生。
他对那六名学生招了招手。
六人连忙走上前来,躬身行礼:“学生,拜见王爷。”
夏侯玄指着的张莽等人,说道:“从今天起,他们三百多人,就是你们的学生。”
第247章 王爷说挖坑埋,就绝对挖坑埋!
六名学生齐齐一愣,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三百多个神气活现、走路都带风的悍匪。
教那些富商士绅子弟,他们尚且有信心。可教这群人……
这群人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眼神里带着狼一样的光,笑起来都让人心里发毛。
这哪里是教书育人,这分明是把几只小羊羔扔进了狼群里。
六名学生,后退了半步,一个个脸色都白了。
张莽身穿紫色的绸缎,大咧咧地走到队伍最前头,扯着嗓子喊道:“就这几个小娃娃?还没断奶吧?让他们来教咱们?独工头,你是不是跟王爷报错了?”
陈九“刷”地一下打开折扇,摇得有模有样,斜着眼道:“就是,让几个毛头小子来教咱们看图算数,这不是看不起咱们弟兄吗?我陈九当年在道上,也是被人尊称一声‘九爷’的,让他们教,我这脸往哪搁?”
他身后的一群工头顿时哄笑起来。
“九爷说得对!咱们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哄孩子的!”
“小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一个油嘴滑舌的汉子还朝着学生吹了声口哨,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那六名学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往后缩,手里捧着的书本,攥得死紧。
为首的一个学生李修,壮着胆子,走到夏侯玄身旁,颤声道:“王……王爷,这……这学生才疏学浅,怕是……教不了……”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看着一众无法无天的悍匪,拿起铁皮喇叭,喊道:“怎么教?”
“本王给你们权力。”
“从今天起,你们六人就是他们的先生。他们之中,有任何人敢在课堂上喧哗、敢对你们不敬、敢不完成你们布置的课业,你们不用客气。”
“你们可以直接上报给本王,或者……你们自己去城建司的仓库里,领一柄顺手的铁锹。”
“自己动手。”
“挖个坑,埋了就是。”
前一刻还耀武扬威的张莽,额头上渗出黄豆大的汗珠,顺着粗犷的脸颊往下淌。
陈九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埋了?
自己动手?
别人说这话,他们或许会当个屁听。可这话是从王爷嘴里说出来,那就不是玩笑。
独眼龙当场吓坏了。
王爷说挖坑埋,就绝对是挖坑埋!
他这些手下野惯了,万一哪个不开眼的真冲撞了这几位“小先生”,被告到王爷那儿,自己这独眼工程队怕不是要当场减员一半!
他冲到那六名学生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恭敬道:“六位小先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手下这群弟兄们不懂规矩。”
“您几位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要是有半点不听话,您就拿戒尺,狠狠地抽!不用给小的面子!”
说完,他又冲回悍匪队伍里,对着张莽、陈九的屁股一人就是一脚,嘴里还破口大骂道:“听见王爷的话没有!一个个都给老子愣着干嘛!想被埋是不是?!”
“老子昨天晚上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进了书院,就得守书院的规矩!把你们那身土匪皮都给老子扒了!”
“谁再敢对先生不敬,别说等王爷动手,老子自己就先拿铲子把他拍了!以后也别想再从老子手里接半点活!”
张莽被踹得一个趔趄,回过神来,小跑着到李修面前,弯下腰,陪着笑道:“小先生!小先生!我叫张莽,是个粗人,刚才跟您开玩笑呢!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以后课堂上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九也捡起扇子,跑到另一位学生面前,鞠躬行礼道:“先生在上,受学生陈九一拜!学生愚钝,还望先生日后多多教诲!”
有了这两个带头的,剩下那三百多号人哪还敢摆谱,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对着那六名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学生,点头哈腰,拱手作揖。
“先生好!先生辛苦了!”
“小的一定好好学!绝不给先生添麻烦!”
“先生,您看我这块料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教?”
那六名学生彻底懵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李修看着眼前比自己壮三圈的张莽,那张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脸,只觉得头皮发麻。
独眼龙把手下这群活宝训斥了一遍,又小跑着回到高台下,凑到夏侯玄身旁,一脸讨好地说道:“王爷,您看,张莽他们都信誓旦旦地保证了,绝不敢再犯。”
“他们要是不认真学,不用您动手,小的回去就拿铲子一个个拍过去!您看,什么时候给他们分班?”
夏侯玄看着台下那滑稽的一幕,对那六名学生说道:“带他们去教学楼吧。至于怎么分班,由你们六位先生自己定。”
李修和其他五名学生,听到“先生”二字,身子一震。
李修挺直腰板,对着夏侯玄和独眼龙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对着那三百多号人朗声道:“诸位学子,现在,所有人,列队!两人一排,跟我们去教学楼!”
“是!先生!”三百多号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他们迅速而笨拙地排起了队,推推搡搡之间,还彼此小声咒骂着。
“你他娘的挤我作甚!冲撞了先生,王爷把你埋了!”
“你才别踩老子的脚!排整齐点!让先生看笑话吗!”
很快,一支歪歪扭扭还算整齐的队伍出现在广场上。
六个身穿蓝色学子服的清瘦少年走在前面,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三百多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土匪。
一个个都学着前面先生的样子,双手负在身后,挺胸抬头,目不斜视,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先生。
广场上其他远远围观的士绅子弟和老生们,一个个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夏侯玄看着这奇葩的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独眼龙看着那些弟兄们,总算是真的进了课堂,他凑上前,低声问道:“王爷,您看……小的要不要也跟过去,一起学学?”
第248章 路虽远行着将至,事虽难做着必成
夏侯玄看着独眼龙,说道:“独眼大当家,你就不用去学了,学与不学对你来说都无所谓。”
独眼龙挠了挠头,疑惑道:“王爷,为什么?小的去学了不是更好?”
夏侯玄指向一众悍匪的背影:“独眼大当家,你是总包工头,只需要从本王这把工程接了,再转包给张莽他们就行。”
“你是一手单,张莽、张双、陈九他们是二手单。”
“从独眼寨一直跟着你到现在的弟兄们,有接近七千多人,让雷豹他们学就行。”
“至于张莽、陈九他们,本王前面之所以会这么说,就是想逼一下他们。”
“让他们到书院学习看图、学算数,也是独眼大当家你在青州府时主动向本王提出的。”
“人的能力都是逼出来的,既然他们决定来书院学习,本王不逼一下,你我怎么知道他们学不会呢?”
独眼龙心想,幸好王爷只是喊喊口号,吓唬一下张莽他们,刚才可把老子给吓坏了。
他尴尬道:“王爷,这样会不会把陈九他们给逼疯?”
夏侯玄一边走一边说道:“独眼大当家,放心,不会的。走,带你去教学楼转转。”
独眼龙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王爷,小的一直忙于建楼的事,还没在书院内转过。”
两人来到九号教学楼一楼。
独眼龙从窗口外往里看。
教室里,一个清瘦的少年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正在黑板上写着算数题。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三十五文一斤的大米,买了两百斤,一共多少文?”
那少年转过身,对着台下四十多个穿着绸缎衣衫的士绅子弟说道:“这道题很简单,你们算算看。”
台下的士绅子弟们,一个个拿起炭笔,在练习册上刷刷地写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人举起了手。
“先生,小生算出来了。”
林术走下讲台,看了看那学生的练习册,点头道:“嗯,七千文。”
接着又有几个学生举手,林术一一检查,大多都算对了。只有两三个学生算错,他便耐心地在旁边指点。
独眼龙看着那少年,低声问道:“王爷,那小先生是?”
夏侯玄说道:“林术,林家村之人,贫寒家庭出身。因为其父亲加入工程队后,日子才慢慢好起来。他也因此进入北州书院读书识字,成绩靠前被孙青选中。”
独眼龙看着台下那些士绅子弟,他们一个个下笔如飞,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能算出答案。
夏侯玄站在他旁边说道:“独眼大当家,这就是富商绅士子弟的优势,他们的出身与你的手下是天壤之别。”
“但是并不代表,你们无法超越他们。路虽远,行着将至,事虽难,做着必成。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
独眼龙回过神来:“王爷,小的明白你说的。我们去看看,雷豹他们学得怎么样。”
……
两人来到二十九号教学楼一楼。
独眼龙站在窗口外,看着教室内的景象,整个人脸色都不好。
李修站在讲台上,拿粉笔在黑板上写着算数题:“一辆三轮车,一天能拉十趟货,每趟能赚五十文。三辆车,干五天,一共能赚多少文?”
李修转过身,看向台下那五十多个花里胡哨的悍匪:“现在,你们算。”
教室里鸦雀无声。
张莽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炭笔,脸涨得通红。他低头看着练习册上那几个字,又抬头看看黑板上的题目,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三辆车……五天……”
张莽喃喃自语,手里的炭笔在练习册上胡乱划着。
“啪——”
炭笔断了。
张莽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炭笔,又看看练习册上那团乱麻般的印记,整个人都傻了。
他旁边的陈九也好不到哪去。
陈九盯着黑板上的题目,嘴里念念有词:“一辆车……十趟……五十文……”
他拿起炭笔,在练习册上写了个“五”,又划掉。写了个“十”,又划掉。写了个“三”,又划掉。
最后整张纸被划得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陈九抓了抓头发,整个人都快疯了。
后排的雷豹更是直接放弃了。他手里拿着炭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旁边一个工头小声嘀咕:“这他娘的都是啥玩意儿?我宁愿去挖十里路,也不想算这破题!”
另一个工头附和道:“就是,这炭笔还没铁镐好使!”
李修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这群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的悍匪,心里既好笑又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你们谁算出来了?”
教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李修又问了一遍:“没人算出来?”
张莽硬着头皮站起来,结结巴巴道:“先生……小的……小的不会……”
陈九也站起来,讪笑道:“先生,这题……这题太难了……”
雷豹跟着站起来,低声道:“先生,小的也不会……”
很快,教室里稀稀拉拉地站起了三十多个人。
李修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他走下讲台,来到张莽身边,看了看他练习册上那团乱麻般的印记:“你算了多久?”
张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实道:“小的……小的算了快一炷香了……”
李修又走到陈九身边,看着他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练习册:“你呢?”
陈九挠着头:“小的也是……算了快一炷香……”
李修回到讲台上,拿起粉笔:“你们不会算,是因为你们没掌握方法。”
“听好了,这道题分三步。”
“第一步,一辆车一天能赚多少文?十趟乘以五十文,等于五百文。”
“第二步,三辆车一天能赚多少文?五百文乘以三,等于一千五百文。”
“第三步,三辆车五天能赚多少文?一千五百文乘以五,等于七千五百文。”
李修在黑板上一步步写出来,又转过身:“明白了吗?”
张莽瞪大眼睛,恍然大悟:“原来……原来是这么算的!”
陈九也兴奋道:“小的懂了!先生,小的懂了!”
雷豹拍着大腿:“嘿!这么一说,还真不难!”
李修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再算一道题。一个工程队,有五百人,每人每天能挖十米路,五天能挖多少米?”
教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张莽拿起新的炭笔,嘴里念叨着:“一个人……十米……五百人……”
他在练习册上写下:“10x500=……”
然后卡壳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修,苦着脸道:“先生,这个怎么算?”
李修走到他身边:“你先算五百人一天能挖多少米。”
张莽恍然:“对啊!十米乘以五百,等于……等于……”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
“五百……五千……”
李修看着他掰手指头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不用掰手指头,直接在练习册上算。”
张莽挠着头:“小的……小的不知道怎么在纸上算……”
李修叹了口气,在黑板上写下:“10x500=5000”
“看见了吗?十乘以五百,等于五千。”
张莽盯着黑板看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兴奋地在练习册上写下:“10x500=5000”
然后又写下:“5000x5=……”
又卡壳了。
张莽抓着头发,脸涨得通红。
独眼龙站在窗口外,看着教室里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低声问道:“王爷,你看他们这样能行?”
第249章 悍匪算不清账,一谈钱财秒变账房!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窗外,说道:“万丈高楼平地起。地基,总是最难打的。”
“急什么?本王都不急。”
...........
教室内。
李修站在讲台上,看着下方一张张憋得通红的脸,心里也有些犯难。
这些“学生”的底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不,这根本就没有底子,就是一片荒地。
他决定换个法子。
“张莽。”李修点了名。
坐在前排的张莽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身前的课桌给掀了。他梗着脖子,喊道:“小先生!学生在!”
李修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指着黑板上的“5000x5”说道:“你先别管这道题。我问你,假如,有一个不开眼的,欠了你五千文钱,说好今天还。结果来了五个人,每个人都欠你五千文,他们今天都来还钱。你算算,你今天能收回来多少钱?”
张莽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他都不用掰手指头,脱口而出道:“两万五千文!”
李修赞许道:“没错!就是两万五千文。那你再看看黑板上这道题,是不是一回事?”
张莽扭头看向黑板,他盯着那个“5000x5”,猛地一拍大腿喊道:“哎哟!我滴亲娘啊!……不是,小先生,学生懂了!学生懂了!这不就是一回事嘛!”
后排的陈九也反应了过来,哈哈大笑道:“他娘的,绕来绕去,不就是算钱嘛!早这么说,老子早就会了!”
“就是!五千文,五个人,两万五!这还用算?”
“小先生,您以后出题,能不能别说什么车啊,路啊的,直接说钱就行!”
窗外,独眼龙看得目瞪口呆。
他揉了揉眼睛,刚才还跟傻子一样的张莽,怎么一提到钱,算得比谁都快?
夏侯玄轻笑一声,淡淡说道:“看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道。想让他们开窍,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话去说。”
独眼龙怔怔地点头,心里对王爷的佩服又深了一层。他本以为王爷只是想用铁锹吓唬人,没想到竟还有这等洞察人心的手段。
教室内,李修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敲了敲黑板,让大家安静下来。
“既然大家都懂了,那我们来看下一道题。”
他擦掉黑板上的算式,重新写下一行字:“我们要修一条路,这条路长五百米,宽十米。请问,这条路一共有多大?”
教室里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瞬间又冷却了下去。
张莽挠着头,一脸茫然道:“多大?五百米长,十米宽,不就是这么大吗?”
陈九也皱起了眉头,折扇也不摇了,问道:“小先生,这题问得奇怪。长和宽都告诉咱们,还问多大?”
“对啊,这还用算吗?”
众人又陷入了新一轮的迷茫。他们能理解一笔钱是多少,但无法理解“多大”这个抽象的概念。米、长、宽,这些词他们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天书。
李修有些头疼,他解释道:“我问的是这条路覆盖的地面,一共有多少。我们称之为‘面积’。”
“面积?”
这两个字对这群悍匪来说,比刚才的乘法还要陌生。
李修耐着性子,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你们看,这就是那条路。这一边,是十米。这一边,是五百米。面积,就是用长乘以宽。”
他写下算式:“10x500 = 5000”。
“所以,这条路的面积,是五千平方米。”
众人看着黑板上的数字,一脸懵。
雷豹喃喃道:“五千……平方米?平方米是个啥玩意儿?跟米有啥不一样?”
李修扶额,正想继续解释,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神情淡然,步履从容,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原本还坐得歪七扭八的悍匪们,一个个瞬间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像一杆杆标枪。
独眼龙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李修连忙躬身行礼:“学生拜见王爷!”
夏侯玄走到讲台前,对着台下的张莽等人,说道:“都起来,跟本王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王爷要做什么,但没人敢问,一个个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跟着夏侯玄走出教室。
.........
北州书院的广场上,冬日的阳光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夏侯玄走到广场中央的空地上,停下脚步。他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小小的方块,边长大约一米。
他指着这个方块,对众人说道:“这个,就是一平方米。”
然后,他又朝着一个方向,迈出十步,划了一条线。再转向另一个方向,让一个腿长的汉子迈出五百步,划了另一条线。
一个巨大的长方形轮廓,出现在广场的空地上。
夏侯玄站在起点,指着那个由他亲自划出的巨大范围,说道:“这就是你们刚才算的那条路。长五百米,宽十米。”
“现在,本王问你们,这么大一块地,能放下多少个刚才那么大的小方块?”
三百多个悍匪,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被划出来的土地,又看了看脚边那个一米见方的小格子。
张莽看看那条五百步的长边,问道:“王……王爷,您的意思是,这一排能放十个,那一溜能放五百个……”
“那……那就是……十个五百……是五千个!?”
夏侯玄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五千个。所以,这条路的面积,就是五千平方米。”
张双喃喃自语道:“原来……原来面积是这个意思!”
“乖乖!五千个那么大的方块,这路可真不小!”
“王爷这法子绝了!老子一下子就明白了!”
夏侯玄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转身对李修说道:“以后,就这么教。所有算术题,都给本王换成银子、粮食、土地、道路。怎么实在怎么来,怎么跟他们的活计挂钩怎么来。”
李修躬身应道:“学生明白了!”
夏侯玄继续吩咐道:“你,去城建司找李文使,把北州城区规划图、青州府主干道路线图,都给本王搬一套过来。让他们算,让他们看。”
“从今天起,他们的课业,就是计算修一条路需要多少石料,多少水泥,多少人工。算不出来,算错了,晚饭就别吃了。”
夏侯玄交代完一切,转身离开。
独眼龙回过神来,立刻凑到张莽等人身旁,一脸严肃地说道:“王爷的话都听见了?”
“吃完午饭后,让每个人都准备束修,给六位小先生行拜师礼,仪式必须尊重!”
“谁要是不送,或者敢有半点不敬,老子就亲自把他从工程队里踢出去,永远别想再吃这碗饭!”
张莽一拍胸膛道:“独工头,放心!必须的!小先生这么尽心尽力,王爷还亲自教咱们,这份恩情比天大!别说束修,就是给小先生磕几个响头都值!”
独眼龙说完,连忙小跑着跟上夏侯玄,低声问道:“王爷,那……那谢媒钱的事……”
“王妃那边……”
夏侯玄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怎么?怕王妃收了钱不办事?”
独眼龙吓得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小的万万不敢!小的只是……只是心里惦记着……”
夏侯玄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笑道:“放心。王妃已经去纺织厂了。”
“你手下那些人的八字、家底、人品,她会派人一个个问清楚。纺织厂的女工,也不是你说想娶就能娶的。”
“两情相悦,才是正理。若有强买强卖的心思,本王劝你,还是趁早埋了干净。”
第250章 谁敢不敬先生?老娘第一个拍死他!
独眼龙点头哈腰,恭敬道:是,是,王爷,小的明白。全凭王爷和王妃做主,小的绝无二心。”
夏侯玄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也快午时了,去北州大食堂,吃个饭,回来在逛逛书院。”
“上午你看到的只是学子在教室里上课的情况,还有在室外的实践课。”
“是,王爷!”独眼龙连忙跟上。
………
北州大食堂内,热气蒸腾,人声鼎沸。
巨大的食堂里,数千人同时就餐,井然有序。长长的打饭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门口,穿着各色服饰的人混杂在一起,有灰色工服的工匠,有蓝色学子服的学生,还有一些身着便服的管事。
窗口内,几个戴白帽的厨子正用大勺给排队的人打菜。
队伍中,李文博身穿蓝色学子服,正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他身旁的堂弟李文其,看着周围那些大口扒饭、满面油光的工匠,低声问道:“堂哥,这北州的食堂……伙食未免也太好了些?有菜有肉,还管够?”
排在他们身后的李安,手里也捧着碗筷,小声附和:“三公子,这伙食,比咱们李家府邸下人吃的还好。”
李文博转过头,说道:“你们懂什么?这都是王爷定下的规矩。看见那些穿灰色工服的工匠没有?”
他指了指旁边一桌,几个工头模样的汉子正围坐在一起,碗里放着两个大肉丸。
“人家有些是工头、小队长,一天工钱最低都是三十文,还管三餐。”
“我可告诉你们,这还不算完,城建司每个月还有进度奖励,看谁的工程干得快、干得好,直接发现金!这奖励,从工人,到工头,再到独工头那样的包工头,人人有份!”
“就这伙食,我跟你们说,好得不得了!我之前在独工头的工地上待了一个多月,天天这么吃,都长胖了一圈。”
李文其拿着碗筷,看着那些大口大口扒饭的工匠,喃喃道:“难怪有这么多百姓,挤破了头都愿意加入工程队修路。”
正说着,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与独眼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正在吃饭的工人们看见夏侯玄,纷纷停下筷子,笑着打招呼。
“王爷,您也来食堂吃饭啊?”
“王爷,今天有大肉丸子,来晚了可就没了!”
“王爷,这边有空位!”
夏侯玄脸上挂着笑意,随意地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大家继续。
他走到队伍末尾,拿起一个粗陶碗和一双筷子,排起队来。
独眼龙见状,也赶忙拿了碗筷,老老实实地排在夏侯玄身后。
李文博等人排在前面,回头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位王爷,竟然和工匠、庶民一起排队打饭?
轮到夏侯玄时,打饭的厨子手一抖,差点把勺子里的肉丸子给全扣进他碗里。
夏侯玄淡然一笑:“老规矩,一荤一素,一个肉丸就够。”
两人打好饭,随意找了个空桌坐下。周围的工人们虽然继续吃饭聊天,但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不时还有人偷偷看向他们,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爱戴。
独眼龙三两口扒完饭,刚把碗放下,雷豹就端着自己的饭碗凑了过来,低声道:“大当家,送给小先生们的束修,已经跟商会的钱掌柜买好了。都是弟兄们自己掏的钱。”
独眼龙点了点头,将夏侯玄吃完的空碗和自己的碗筷叠在一起,递给雷豹说道:“老子知道了。”
“你把这些放到碗筷回收处。”
“我跟王爷先去书院,看看下午的实践课。”
雷豹接过碗筷,躬身应是。
独眼龙小跑着跟上夏侯玄,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喧闹的食堂。
.........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北州书院宽阔的广场上。
夏侯玄伸了个懒腰,说道:“独眼大当家,学生的实践课还得等一炷香的功夫,大家刚吃完饭,得歇歇。”
独眼龙躬着身子,说道:“王爷说的是,不急,不急。”
话音刚落,书院大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广场上原本三三两两散步休息的学子们,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行三百多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书院广场。
为首的张莽身穿紫色绸缎,胸前挂着一串金链子,手里提着一根红绳。绳子下面,拴着一串东西:一块五斤重的五花肉、一捆芹菜、一把干莲子、一串干红枣……
张莽提着束修,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在他身后的陈九身穿蓝色的绸衫,手里同样提着一份束修,手中的折扇被他插在后领。
他们身后,跟着三百多个悍匪。
一个个有样学样,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裳。他们每个人手里也都提着一份束修,昂首挺胸。
张莽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对后面的人吼道:“都给老子听清楚了!等会儿给小先生送束修,行拜师礼的时候,谁他娘的要是敢不恭敬,敢嬉皮笑脸的,别怪老子不讲情面,直接逐出工程队!”
他身后的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叫好。
“放心吧!咱们懂规矩!”
“就是!谁敢对小先生不敬,我第一个削他!”
三娘子一身火红色的劲装,她提着自己的那份束修,走在张莽旁边,扬声喊道:“谁要是敢对小先生不敬,老娘第一个一铲子拍死他!”
广场上那些文质彬彬的学子们看得目瞪口呆。送束修,都这么嚣张的?
独眼龙站在夏侯玄身边,看着自己这群手下这副德性,他刚想上前去呵斥,却被夏侯玄抬手拦住。
夏侯玄背着手,看向前方嚣张跋扈的一众悍匪,笑道:“独眼大当家,你看,这才有几分学生的样子嘛,你说是不是?”
第251章 悍匪惊呆小先生!六辆马车运束修!
独眼龙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尴尬地说道:“王爷,尊师重道,心意到了,礼数也到了,是有几分学生的样子。”
“就是他们这个嚣张跋扈的德性,估计一时半会改不了。最起码,他们还是尊敬小先生的。”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看着独眼龙尴尬的模样,笑道:“独眼大当家,他们都野惯了,改不改也无所谓。”
“本王要的,是他们能把本事学到手,能把活计干好,只要不给本王修路添乱,不惹是生非,就足够。”
“至于那些表面文章,待他们真正懂得了规矩,自然会收敛些。若是不懂,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明白。”
书院广场上,刚吃完午饭的李修、陈竖等六名少年,正聚在广场一角的石凳上歇息,低声讨论着上午的教学。
陈竖身穿蓝色的学子服,看向旁边的李修问道:“李修,上午你是怎么让他们开窍的?我那间教室里,一道题掰开揉碎了讲,他们还是瞪着眼睛,跟听天书一样。”
“我一道题讲了五遍,底下还是大眼瞪小眼,跟看怪物似的看着我。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讲错了。”
另一位叫王栩的少年也附和道:“我那边也是,讲到乘法,他们就卡壳了。一个个掰着手指头,手指头不够用了,就差把脚趾头也算上,差点没把我气笑。”
众人一阵苦笑,都感觉到了其中的艰难。
李修见状,便将王爷在教室外指点他的事情说了出来:“方才王爷提点了学生几句。”
“以后,所有算术题,都换成银子、粮食、土地、道路。怎么实在怎么来,怎么跟他们的活计挂钩怎么来。”
“王爷说,要让他们从自己最熟悉的事情入手。”
这话一出,陈竖等人全都愣住了。
陈竖瞪大了眼睛,问道:“换成银子、粮食?算术还能这么教?”
李修笑着说道:“上午我在黑板上写了一道,‘5000x5’的题,他们算不出来。”
“我就换了个问法,‘五个人,每个人都欠你五千文,今天都来还钱,你能收回多少?”
“张莽当场就脱口而出,两万五千文,连想都不用想。”
赵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不是他们笨,是咱们没教到点子上!他们天天跟钱、跟工程打交道,对这些数字最敏感!”
李修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下午的课,咱们都换个法子。就从算工钱、算工程量开始,我就不信,这还教不会他们!”
正当六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一阵喧哗声,打断了他们的思路。
张莽一行三百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提束修,大摇大摆地穿过广场,径直朝着李修等人走了过来。
广场上其他正在散步的学子们纷纷侧目,看着这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奇和不解。
李修等人也停下了讨论,站起身来,看着这群气势汹汹走来的“学生”,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张莽走到六人面前,身后三百多人“呼啦”一下停住脚步。
他弯下腰行礼道:“学生张莽,拜见小先生!”
他身后,陈九、三娘子,以及三百多名悍匪,集体躬身弯腰行礼。
“小先生,请收下我们的束修!”
李修、陈竖等六个少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场就懵了。他们呆呆地站着,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张莽直起身,向前两步,将手里提着的束修,递到李修面前,恭敬道:“小先生,学生张莽,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请小先生务必收下!”
紧接着,陈九也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束修递到李修面前,恭敬道:“小先生,学生陈九,特来奉上束修。往后还请小先生多多费心教导。”
张双、雷豹等人也纷纷上前,将自己的束修一一送到其他几位小先生面前。
三娘子一身火红劲装,走到陈竖面前,将手中的束修,奉上道:“小先生,这是我的束修。以后谁敢在课堂上不听话,你告诉我,我帮你削他!”
一个接一个的悍匪上前,将自己准备的“束修”送到六位小先生面前。
李修、陈竖等人彻底傻眼了。他们看着眼前送上来的束修,完全不知所措。
陈竖凑到李修耳边,声音发颤道:“李修……这……这咱们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啊?”
不远处,正在围观的富商士绅子弟们,也被这一幕给镇住了。
李文博看着那群粗人一个个恭敬送礼的模样,对他身旁的几个李家子弟低声说道:“你们看见了?连他们都知道尊师重道。我们入学两日,却两手空空。”
“明天,都去准备束修,送到教咱们的小先生那里去。人家都知道的礼数,咱们李家的人,不能落后。”
不远处,青林县陈氏的陈宏也对自己族中的子弟们交代:“这群莽夫尚知礼节,咱们更不能失了礼数。”
“明日都准备束修,给小先生送去。我等世家子弟,岂能落于人后?”
就在李修等人手足无措之际。
夏侯玄走到他们身旁,负手而立,淡然道:“按规矩,束修是拜师的礼节,理应要收。”
“肉吃不完的,带回去,用盐腌了,挂在屋檐下晾起来,做成腊肉。能吃到来年开春。”
李修和陈竖等人,齐齐躬身应道:“是,王爷!”
他们伸出手,接过束修。
很快,六个少年先生的面前,就堆起了一座由猪肉、芹菜、莲子、红枣组成的小山。
他们六个人,每个人都分到五十多份束修,别说拿了,就是看着都发愁。那五花肉堆在一起,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李修抱着几块肉,手里还抓着几捆菜,脚下还有几十份礼物,整个人都快被埋进去了,急得满头大汗。
张莽见状,一拍胸膛,大声喊道:“小先生,您别急!这点小事,包在学生身上!”
他转头对旁边一个工头喊道:“去!去车行给老子赶六辆马车过来!快!”
那工头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不一会儿,六辆四轮马车驶进广场。
张莽大手一挥:“弟兄们,都搭把手,帮小先生们把束修都装上车!”
李修、陈竖等六人站在六辆堆满肉菜的马车旁。
他们只是成绩靠前,被点名来教书,收到的束修,竟然需要用马车来拉。
陈九拍了拍车辕,得意道:“小先生,车夫会把东西给您送到家门口。您瞧,这下方便了吧?”
这时,书院下午开课的钟声响起。
夏侯玄转头看向身旁的独眼龙,笑道:“独眼大当家,你这群手下,还挺会来事。”
“这地基,算是打好了。”
“走吧,去看看这楼,该怎么盖。”
第252章 悍匪求知热情燃,围着沙盘抢着算!
独眼龙连忙应声:“王爷见笑了,都是一群粗人,不懂规矩,让王爷费心了。”
夏侯玄转过身,迈开步子,独眼龙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栋教学楼,来到一片更为开阔的实践场地。
书院的后方,一片开阔的场地。
地上摆着数十张巨大的沙盘,旁边堆放着木材、石块、细沙等物料。一些木架上,还挂着绳墨、铅锤、鲁班尺和一些造型奇特的测量工具。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走到场地中央。
独眼龙紧随其后,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阵仗,眼中满是好奇。这地方不像工地,也不像学堂,倒像是一个巨大的孩童玩耍的沙坑。
很快,学子们陆续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张莽、陈九,以及三百多名悍匪,一个个精神抖擞,走路带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对着那些沙盘指指点点,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李文博等一众世家子弟则跟在后面,他们虽然同样好奇,但举止就要收敛得多,只是低声与同窗交谈,眼中带着审视与思索。
片刻后,李修、陈竖等六名小先生也赶到了。他们脸上还带着几分收到“束修”后的恍惚,但一站到这片实践场地上,神情便专注起来。
李修一身蓝色学子服,走到最前方一个最大的沙盘前,说道:“今天下午呢!是实践模拟课。”
张莽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面前的沙盘,问道:“小先生,上午的课咱们听懂了,下午这实践模拟课,又是什么?”
李修指着面前巨大的沙盘模型,说道:“诸位,这,便是我们下午的课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沙盘上,山峦起伏,沟壑纵横,还有微缩的河流与树木。
李修继续说道:“你们今日的课业,便是学会如何实践模拟,规划出一条道路。”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沙盘。
“在这沙盘上,实践模拟规划出一条从北州城到北原县的驰道。”
“一条好的道路,不能太陡,也不能太绕。太陡,则马车难行,货物运输耗时耗力;太绕,则路程变长,同样增加成本。”
“所以,我们需要计算出,如何走线,才能让道路的坡度最为平缓,同时土方工程量最小。”
陈九摇着折扇,询问道:“小先生,这土方工程量,又是个什么说法?”
李修解释道:“所谓土方工程量,便是指修建道路时,需要挖掘的土石方数量,和需要填埋的土石方数量。挖,我们称之为‘开方’;填,我们称之为‘填方’。”
“一个合格的工头,必须追求‘开填平衡’,也就是将挖出来的土石,正好用来填平低洼之处,最大限度地减少土石的转运,节省人力和成本。”
张莽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问:“小先生,您就直说,这玩意儿跟算钱有啥关系?修路不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吗?挖多少,填多少,干活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后排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就是!算这些虚头巴脑的有啥用?还不如多给兄弟们发两壶酒,干活更有劲!”
悍匪们发出一阵哄笑,他们能理解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却无法理解这些抽象的规划概念。
李文博等世家子弟倒是听得若有所思,他们隐约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具体如何计算,也是一头雾水。
李修看着众人又变回那副蒙昧无知的模样,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诸位,请看,如果我们的路从这座山头直接穿过去,坡度会非常陡。”
他用木杆在沙盘上比划着。
“但如果我们选择绕着山腰走,坡度就平缓,虽然路程远一些,但马车能跑得更快,一次运的货也更多。长远来看,哪种更划算?”
“这……”张莽被问住了,他看着沙盘上的陡峭山头,蜿蜒山腰,一脸懵。
夏侯玄负手缓步走了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独眼龙跟在身后,他刚才也听得云里雾里,心里正琢磨着王爷又要用什么法子来点醒这群不开窍的蠢货。
夏侯玄走到沙盘前,从旁边的物料堆里,拿起两个微缩独轮车模型。
他将其中一辆独轮车,放在沙盘上那条陡峭的“直路”上。
那小车刚一放稳,轮子便开始打滑,向后飞速滑落,一直滚到坡底才翻倒在地。
整个过程,夏侯玄一言不发。
悍匪们盯着那个翻倒的小车。
夏侯玄将另一辆独轮车放在那条李修所说的,蜿蜒平缓的山腰“绕路”上。他轻轻一推,那小车便沿着红线标记的路线,稳稳当当、不疾不徐地向前滚动,一直走到路线的尽头才停下。
停下动作后,他问道:“诸位,都看明白了?”
张莽点了点头,又用力地摇了摇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夏侯玄拿起旁边的一把小巧的铜铲,挖起一铲沙盘上的“山头”,将沙子倾倒在旁边一处“洼地”里,用铲背轻轻拍平。
他指着被挖掉一块的“山头”,又指了指被填平的“洼地”,对张莽等人说道:“你,作为工头,带着一百个兄弟去修路。挖这座山,一个人一天能挖十铲。填这个坑,需要一千铲。你要让兄弟们干几天?”
张莽脱口而出道:“王爷,十天!”
“本王在问你们,如果工钱、伙食,一个兄弟一天要花掉二十文钱。填完这个坑,你要花掉多少钱?”
张莽眼中放光应道:“王爷,一百个兄弟,十天……一天是两千文……十天……两万文!”
夏侯玄点了点头,笑道:“李修,你告诉他们,如果按照这个算法,我们换一条路走,绕开这个大坑,只需要填一个一百铲沙土的小坑,又能省下多少钱?”
李修反应过来,大声回答:“王爷!那只需要一天就能完工,总花费只需两千文!可以节省一万八千文!”
“一万八千文!”
一众悍匪们终于明白了!
刚才李修讲的那些“坡度”、“土方”,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每一个小坑的背后,都关系着他们要流多少汗,以及最终能拿到多少进度奖励!
张莽猛地一拍大腿,他指着沙盘,激动地吼道:“王爷!我懂了!我懂了!这他娘的不是修路,这是在捡钱啊!”
陈九收起折扇,凑到沙盘前,兴奋道:“小先生,快!快教我们怎么算!哪个法子最省钱,咱们就用哪个!”
三百多名悍匪一拥而上,将沙盘围起。
“小先生,您再讲讲那个‘开方’是啥意思?”
“还有那个‘填方’!是不是挖出来的土越多,我们能拿的奖励就越少?”
“快算算,到底怎么走线,能让兄弟们最省力气!”
李修和另外五名小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求知热情给淹没。他们被一群嚣张跋扈的悍匪们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场面既混乱又充满奇异的活力。
独眼龙站在夏手玄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王爷是要教他们怎么修路,现在才明白,王爷这是在教他们怎么“省钱”,怎么用最聪明的方法,把活干得又快又好,城建司给的进度奖励更多。
夏侯玄看着这群已经投入求知的悍匪们。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群只懂埋头苦干的工头,而是一支懂得思考、懂得优化、懂得用脑子干活的工程队。
这,只是第一步。
他交代完几句,示意李修等人放手去教,便转身离开。他今日的课,已经上完了。
独眼龙连忙跟上,满脸笑容,恭敬道:“王爷,神机妙算,这群兔崽子,总算是开窍了!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夏侯玄笑了笑,刚走出几步。
一名亲卫跑了过来,禀报道:“王爷!”
“夏都传来,陛下圣旨,传旨的公公,在王府大厅内等候。”
第253章 父皇尝到甜头!追加一千万两!
夏侯玄听到亲卫的禀报,心里泛起一丝嘀咕。
怎么又来圣旨?
这才不到一年的光景,王公公都快把北州当自己家后院,来来回回跑多少趟了。
……
北州王府,大厅。
王德福穿着一身太监官服,正端着茶盏,细细品着。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从门外踏入。
王德福一见来人,放下茶盏,躬身行礼道:“参见王爷!!”
夏侯玄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道:“王公公免礼,一路辛苦。
王德福直起身子,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王爷,咱家这奉旨来北州,都快赶上回自个儿家了。每一次来,这北州都让咱家大开眼界,变化一日千里啊!”
“这路,越走越宽,越走越平。这城,一天比一天繁华。”
“每次见到王爷,都觉得您跟上次不一样,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夏侯玄呷了口茶,淡然道:“王公公,任何人都可以轻看本王,但本王从不轻看自己。”
“好话就不必多说。本王怎么样,自己心里有数。宣旨吧。”
王德福,躬身道:“是,是,王爷天潢贵胄,本就非池中之物。是老奴眼拙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展开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九皇子夏侯玄,封地北州,勤于政务,心系社稷,开山修路,修建驰道,利国利民。”
“青州通途,商贸大兴,通达无阻,商税较往年倍增,国库充盈,朕心甚慰!”
“此乃不世之功,当赏!特再拨银一千万两,以资后续修路之用。望尔再接再厉,早日将驰道遍通北夏全境,勿负朕望!钦此!”
夏侯玄听完内容,乐了。
又拨一千万两!
看来,青州全境,路通带来的税收暴增,父皇是真真切切尝到甜头了,
有了这一千万两,那岂不是说,明年可以把中州的道路,规划提上日程?
届时,从北州前往夏都,将不再是漫长的旅程。
就在他思索之际,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中州‘安中大道’修建工程,已全面完工!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300公里!】
【奖励:公里值+300,000!】
【当前总公里值:3,447,000!】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4,767公里!】
夏侯玄心中一喜。
安中大道的工期不是预计六个月吗?,这才过去多久?提前完工。
三百公里,三十万公里值!
看来这批老人,经过这么多工程的磨炼,效率越来越高了。
回头必须让城建司给张迅这支工程小队记上头功,奖金、一样都不能少!
王德福手捧圣旨,见夏侯玄迟迟没有反应,小声提醒道:“王爷?王爷?接旨啊!咱家还等着赶回去向陛下复命呢。”
夏侯玄回过神来,接过圣旨,笑道:“王公公见谅,本王方才是在想,这一千万两银子,该用在哪一州的道路规划上,一时入了神。”
王德福一听,顿时肃然起敬,躬身行礼道:“王爷为国分忧,实乃社稷之福。”
“难怪能把北州这不毛之地,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既然圣旨已传到,咱家便不久留,还需即刻返京复命,这就告退。”
夏侯玄吩咐道: “赵大牛,替本王送送王公公。”
“另外,从府库里取两坛‘梦露醉’让王公公带回去尝尝鲜。”
王德福大喜道:“谢王爷赏!”
不多时,送完人的赵大牛返回,他走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问道:“王爷,陛下这次又拨款一千万两,可是户部的张尚书,终于想明白了修路能增加税收的道理?”
夏侯玄将圣旨随手放在桌上,摇了摇头,笑道:“不,看明白的不是张居廉那个老顽固。让他理解基建拉动经济,比让他相信母猪能上树还难。”
“是父皇,他自己看明白了。”
“对于父皇而言,张居廉看不看得明白,不重要。只要国库的银子实打实地变多,那就比任何人的雄辩都有用。”
“青州的税收,超过往年,这是实打实的。”
“这总归是好事。”
“多出一千万两,正好可以把中州的主干道路络给铺起来。”
夏侯玄看向赵大牛下令道:“你,立刻去一趟城建司,通知李文使,让他组织人手,把中州的沙盘模型也做出来。”
“明年开春,云州、庆州、安州、南州,中州........六个州要同时开工!”
“告诉李文使,钱管够,人管够,让他们放开手脚规划。”
“另外,二柱他们在三境新建的水泥厂,算算日子也该投产了,让他提前做好物料调配的计划。”
赵大牛听得心潮澎湃,六个州同时动工,
“是,王爷!”
“末将这就去!”
赵大牛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
苏晴鸢一身淡紫色衣裙,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愁绪。回到王府。
一进到大厅,看到夏侯玄坐在主位上悠闲的喝茶,她开口埋怨道:“王爷,您可真是给臣妾找了个大难题。”
夏侯玄抬起头,询问道:“王妃回来了?是纺织厂的事不顺利?”
苏晴鸢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说道:“纺织厂一切都好,女工们干劲十足。可给独工头说媒的事,臣妾实在是没头绪。”
“臣妾今天粗略统计了一下,纺织厂内,尚未婚配的适龄女子,有一千三百多名女工,这还不算其他工坊的。”
“独工头那群手下,我对他们一无所知。谁人品端正,谁性情温和,八字合不合。怎么多人。”
“臣妾一个个去问,怕是跑到腿断也办不完,这媒要怎么保?”
夏侯玄听完,笑道:“本王还以为什么大事。这种事,何须搞得那么麻烦?”
“王妃啊王妃,你这思想,太老旧了。”
苏晴鸢不解地问道:“王爷,这可是关系到上千个女子终身幸福的大事!这些若是不问清楚,岂不是害了她们?”
第254章 修路还包分配老婆!这工程队福利绝了!
“王爷,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按规矩,需得先有媒人上门,探问姑娘家的品性、女红。再拿来双方的生辰八字,请人合算,看看是否相配。”
“若八字相合,男方才好准备聘礼,登门求亲。这其中一来一回,都是礼数,也是对女方家的尊重。”
“我们王府出面保媒,更要慎之又慎。比如纺织厂的李家姑娘,她父亲是北州城的老木匠,为人最是踏实。她想找一个性子沉稳,不沾染赌博恶习的夫婿。
“再比如王家的小妹,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兄长在工程队修路,她便希望夫家离得近些,将来能时常照看兄长。还有……”
夏侯玄听完后,放下茶杯,笑道:“王妃,独眼工程队的人,今天不是刚回来吗?”
“独眼大当家,在住宅区修建的‘龙景苑’,大部分都装修好了,部分人已经搬进去住”
“我们就以庆功的名义,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让独眼工程队里,未成家的人全都叫上,再把纺织厂和其他工坊所有未婚的姑娘也都请过来。”
“我们,给他们办一场庆功宴!”
“在龙景苑那个中心大广场上,摆上宴席,备足美酒佳肴,再请些乐班来奏乐助兴,让他们自己看,自己聊。”
“你看上我,我看上你,两情相悦,这事不就成了?”
“至于什么八字、家底,让他们自己去问。一个愿意问,一个愿意答,这比媒婆说一百句好话都管用。”
苏晴鸢瞪大了眼睛,说道:“这上千名女子,上千个心思,上千种考量。若真按王爷所言,把上千个未婚男女凑在一块吃宴席。”
“这…这成何体统!”
“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北州女子,不知礼义廉耻,毫无规矩?”
夏侯玄看着她瞪大眼珠的模样,解释道:“在本王的地盘上,本王说的,就是规矩。这叫‘婚恋自由’,懂吗?强扭的瓜不甜,他们自己看对眼的,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和和美美。”
“我们把宴席搭好,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发展。看中哪个姑娘,就主动去献殷勤;觉得哪个小伙子不错,也可以多聊几句。”
“你想想,与其让媒婆在中间传来传去,说不定还添油加醋,不如让他们见个面,说几句话。”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是忠厚老实,还是油嘴滑舌,姑娘们自己心里有杆秤。”
“王妃,你就负责去纺织厂那边知会一声,让姑娘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盛装出席。”
“本王不会废除礼数。他们若是看对眼了,后续的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一步都不会少。”
“我们只是把最难的第一步,也就是‘相看’,给简化,扩大选择范围而已。这对那些姑娘们来说,也是好事,选择多,才更容易找到良人。”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剩下的,就交给本王,等会再去一趟书院,亲自去跟独眼大当家说就行。”
说着,他站起身往大厅外走去。
……
北州书院,后院。
开阔的实践场地上,独眼龙、张莽、陈九等人,像一群小学生一样,围在巨大的沙盘旁,聚精会神。
李修手持一根木杆,指向沙盘,说道:“诸位请看,这便是我们规划出的,从北州城到北原县的最优线路。”
“但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当我们画出这条线后,就需要派人去实地勘察,看看这条线路上,都有什么阻碍。”
张莽大手一挥,喊道:“小先生,这个我知道!要是路上有谁家的田地挡着,按王爷的规矩,花钱给买下来!要是碰上不开眼的豪强想讹钱的,一铲子拍死,埋路里。”
他旁边的陈九摇着折扇补充道:“若是山挡着,就先派人上山考察,从哪儿炸山口子最省力,怎么运石头最方便。”
李修看着这些已经初步开窍的悍匪,赞许道:“张莽,陈九,你们说得很对。但你们还忽略了一个点。”
“我们不仅要考虑炸山,还要派人考察这座山的四周,看看有没有可能从山腰或者山脚绕路过去。”
“要计算两种方案的成本。炸山,需要多少人力,工期多长;绕路,会多出多少公里,需要多铺多少水泥。两个方案一对比,哪个更省钱,更省时,哪个就是最优的选择。”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不远处,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负手而立,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学习场面,对身旁的赵大牛吩咐道:“去把独眼大当家喊过来,别太大声,不要打扰到他们上课。”
“是,王爷。”赵大牛领命,快步走了过去。
片刻后,独眼龙小跑着来到夏侯玄面前,躬身道:“王爷,您找我?”
夏侯玄看着他,笑道:“独眼大当家,本王找你,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独眼龙一愣,喜事?
夏侯玄背着手,踱了两步,道:“你之前让王妃,说媒的事,办妥了。”
“不过,纺织厂内,尚未婚配的适龄女子,足有一千三百多人。王妃一个一个去问,一个一个去说,怕是跑到腿断也办不完。”
“王妃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所以,本王决定,换个法子!”
“三天后!在龙景苑的中心广场,以庆功的名义,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到时候,把纺织厂、还有其他工坊里没出嫁的姑娘,都请过去!”
“你呢,也把你手下那些尚未成家的光棍汉,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叫上!让他们洗干净,换上新衣服,也一起去参加!”
“到时候,让弟兄们自己去看,自己去聊!谁看对眼了,就自己上去献殷勤,自己去争取!”
夏侯玄拍了拍独眼龙的肩膀:“这举办宴会的钱,本王替你出了!”
独眼龙愣住了。
庆功宴……一千三百多个姑娘……让弟兄们自己看对眼?
这……这是什么神仙法子?!
独眼龙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王爷!这……这岂不是说,老子手下那上千多弟兄们,成家的问题,都有着落了?!”
“谢王爷!谢王妃!小的……小的替兄弟们,谢过这天大的恩情!”说着,他就要跪下。
夏侯玄一把扶住他,笑道:“行了,别来这套虚的。他们能不能成家,关键还是要看他们自己。会不会跟姑娘说话,本王可就管不着。”
“你回去告诉他们,谁要是邋里邋遢,或者喝多了耍酒疯,吓跑了姑娘,那就活该当光棍!”
独眼龙连连点头,兴奋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王爷放心,谁敢在那天给老子丢人,老子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第255章 谁敢吓跑姑娘,老子扒了他的皮!
夏侯玄看着独眼龙连连点头的模样,笑了。
“本王给你三天时间准备。让弟兄们把龙景苑广场好好布置一下,弄得喜庆点。”
“缺桌子椅子的,直接去找商会的钱掌柜,这庆功宴所有开销,记在王府账上。”
“去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手下,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独眼龙闻言,喜笑颜开:“是,是,王爷!小的这就回龙景苑,告诉弟兄们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书院外跑,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
住宅区,龙景苑,大门前。
李瘦一身灰色的工服,正背着手,站在气派的大门前,对着身后一群刚从青州回来的悍匪唾沫横飞道:“弟兄们,你们瞧瞧这大门。”
“瞧瞧这脚下铺的水泥路!再想想咱们以前那独眼寨,门口就是个烂泥坑,下雨天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
“这气派!跟咱们以前独眼寨那破木门,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身旁一个汉子嘿嘿直笑道:“三当家,那能一样吗?这可是大伙儿凑钱买的地,听说大当家为了这事,还跟三娘子他们借了钱呢!”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也附和道:“可不!大当家天天亲自过来盯着。咱们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众人纷纷点头,看着眼前一排排整齐的小楼,这里的一切,干净、整洁、有序,和他们过去打家劫舍、朝不保夕的日子,恍如隔世。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老三!”
李瘦闻声望去,看清来人,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笑道:“大当家,您回来了?弟兄们都说这龙景苑修得气派!”
独眼龙跑得气息微喘,他抹了把汗,笑道:“那是当然,跟着王爷干,还能亏待了弟兄们?”
“青州那边的事都安排妥了?入冬前,有多少人愿意来北州在干些时日的?”
李瘦神色一正,回应道:“大当家放心,都办妥了。按照王爷的吩咐,给他们结清工钱后,又额外多发一个月工钱当年终奖。”
“那些加入工程队的百姓们,一个个都乐疯了,都说明年开春还跟着咱们干!”
“我让弟兄们统计了一下,差不多有七万多人愿意过来。还有些人想先回家一趟,在独自过来。”
“咱们的工具和手推车,大部分都存放在青州府,北州商会租赁的仓库里。”
独眼龙点头,笑道:“这事做得不错。”
“老三,你马上去把所有没成家的弟兄们,都给老子召集到中央广场上!老子有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
龙景苑中央广场,四周围绕着新建的楼房。
不多时,上千名光棍汉子被召集于此,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大当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啥事啊?这么急把咱们都叫过来?”
“不知道啊,难道又有新工程了?”
“管他呢,反正跟着大当家和王爷,有肉吃!”
独眼龙站在前方,看着众人,怒吼道:“都给老子安静!”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等待下文。
独眼龙看着台下这群跟了自己多年的弟兄。
许多人从十几岁就跟着他混,如今都老大不小了,还是光棍一条。
自从跟着王爷修路,成立独眼工程队,一个个如今都为工头,日子过得比以前好无数倍,总不能一直单着。
他大声宣布道:“弟兄们!今天,老子要宣布一件天大的喜事!”
“前些日子,老子厚着脸皮,去求王妃,说媒。”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啥?说媒?!”
“我没听错吧?王妃亲自给大当家说媒?”
“俺的娘嘞!真的假的?大当家去求王妃说媒?”
独眼龙抬手,继续说道:“王爷说了,纺织厂内还没出嫁的适龄好姑娘,有一千三百多个!其他工坊里的没算”
“王爷给咱们想了个神仙法子!”
“三天后!就在这个广场!王府出钱,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到时候,那些姑娘,都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过来参加!”
“你们呢,也把自个儿洗干净了,换上新衣服,跟个人似的,也过来参加!”
到时候,酒菜管够,让你们自己去看,自己去聊!”
“你看上哪个姑娘,就自己主动上去献殷勤!”
庆功宴?
一个二十出头,名叫“陈轻”的年轻人,激动道:“大当家要给咱们说媳妇了!我……我回来时,还看见纺织厂的那个小芳姑娘了……”
李瘦闻言,眼里放光。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还能成家立业。
一个角落里,长相有些憨厚的汉子发愁地挠着头:“我……我这张嘴笨得要死,见了姑娘就说不出话,这可咋办啊?”
他旁边一个平日里就油嘴滑舌的同伴,得意道:“嘿!这可是咱的用武之地!想当年,老子在瓦子巷,也是能跟说书先生对上半宿嗑的主儿!”
独眼龙听见这话,脸色一正,再次大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宴席的钱,王爷全包了!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别给老子丢脸!”
“你们若是真心看对眼了,后续的礼数,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一样都不会少!”
“老子豁出这张老脸,也亲自去求王爷、求王妃,给你们主持婚礼!”
王爷主持婚礼?
这是何等的荣耀!
众人纷纷大喊道:“王爷千岁!”
“王妃千岁”
“老子要有媳妇了!”
“干了!他娘的,老子这辈子还能娶妻生子!”
“对!拼了!不就是跟姑娘说话吗?”
“三天!老子三天不睡觉,也得想出几句能哄姑娘开心的话来!”
“对,对,我得赶紧去学两句好听的话,不然到时候见了姑娘,嘴笨说不出话来咋办?”
“我得把胡子刮干净了,头发也得好好梳梳……”
独眼龙看着群情激奋的弟兄们。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手下,将不仅仅是为了工钱和吃饱饭。是为了家,为了媳妇,为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这一切都是王爷给的。
他举起手,再次咆哮道:“三天!就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自己从里到外,都给老子拾掇得人模狗样!”
“谁他娘的敢在那天给老子丢人,吓跑了姑娘,别怪老子把他逐出工程队!”
第256章 王妃包喜服,王爷当证婚人
“老三,你让一部分弟兄们,去北州商会找钱掌柜,搬桌子椅子。”
“其他人,都给老子,把广场和一号楼的大厅打扫干净。”
“该去买新衣服的去买新衣服,老子去一趟王府。”
安排完任务,独眼龙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龙景苑外走去。
独眼龙一走,整个广场彻底沸腾。
李瘦看着这群兴奋得找不着北的汉子,叉腰吼道:“都他娘的看什么!看天能掉下个媳妇来?!”
他一脚踹旁边一个正咧着嘴傻笑的汉子屁股上,吼道:“愣着干啥?还想不想娶媳妇了?赶紧去拿扫把!把这地给我扫干净!”
那汉子一个激灵,嘿嘿傻笑着,撒腿就跑。
李瘦又指向陈轻,喊道:“陈轻!你小子机灵,带上百弟兄们,去商会找钱掌柜!”
“告诉他,王爷要在龙景苑举办庆功宴,桌子、椅子,能搬多少搬多少,给老子把这广场和一号楼大厅塞满了!”
陈轻应道:“得嘞,三当家!保证办妥!”
“弟兄们,跟我走!搬桌子去!”
李瘦又踹了一脚,旁边傻乐的两人,怒吼道:“你们带人去打水,抹布拿上,把楼里所有能擦的地方都给我擦一遍!让姑娘们看看,咱们住的地方,比她们的绣房还干净!”
“动起来!都给老子动起来!”
李瘦扯着嗓子喊着:“还想不想娶媳妇了?手脚麻利点!让姑娘们来了,看见咱们这跟猪窝一样,谁他娘的能看上你们!”
……
北州王府,后院。
炭火烧得正旺,金黄的羊油滴落在木炭上,“滋滋”作响。
夏侯玄身着玄色常服,正悠闲地翻动着手中的羊肉串。
他身侧,苏晴鸢一袭淡紫色长裙,素手执着一把小刷子,细心地在烤肉上刷着油。
不远处,赵大牛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一边大口啃着刚烤好的羊肉串,一边盯着架子上的烤羊腿。
独眼龙被王府亲卫,引入后院内。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王爷,王妃,小的有一事想求。”
夏侯玄抬眼,见他满头大汗,便将手上几串刚烤好的羊肉递了过去,笑道:“独眼大当家,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本王刚让人宰了只羊,来,坐下,边吃边说。”
独眼龙接过羊肉串,坐下后,低声道:“王爷,王妃,小的……小的斗胆想求一件事。
“如果庆功宴上,小的那些弟兄们,真能和纺织厂的女工们看对眼了……小的想请王爷和王妃,为他们……主持婚礼,不知可否?”
他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小,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夏侯玄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独眼龙那张既期待又忐忑的脸
这些悍匪,过去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打家劫舍,朝不保夕。许多人连自己的根在哪都不知道。
无家无业,父母是谁,家在何方,都说不清楚。
他们上山为匪,不过是为了在那吃人的世道里挣扎着活下去。
如今跟着我修路,生活有了奔头,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念想也是我推动的。是他们从“匪”到“民”最重要的一步。
自己若是出面给他们主持婚礼,是对他们的认可。
让他们把北州当成真正的家,冒个泡,换来的是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工程队,值!
想到这里,夏侯玄抓起一把精盐,均匀地洒在滋滋作响的羊肉串上,轻笑道:“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要是他们真看对眼了,本王就给他们主持一场‘集体婚礼’。”
集体……婚礼?
独眼龙挠了挠头,疑惑道:“王爷,恕小的愚钝,这‘集体婚礼’是何意?”
夏侯玄解释道:“意思就是,把所有要成亲的新人,都凑到一块儿,在同一天,同一个地方,一起举办婚礼。场地嘛,就设在你们龙景苑的中央广场。”
“到时候,本王与王妃,亲自给他们当证婚人。”
“你手下上千号光棍,就算只有一百对成了,本王和王妃总不能挨家挨户地跑,那腿不得跑断?”
一旁的苏晴鸢,放下手中的刷子,有些迟疑地问道:“王爷,上百对新人一同成婚……这,会不会太过惊世骇俗,有失礼数?”
在她看来,婚姻乃人生大事,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每一步都该庄重严谨。上百对新人挤在一起办仪式,总觉得缺了那份郑重。
夏侯玄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笑道:“王妃放心,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三书六聘,聘礼,都让他们自己按规矩去走。我们只是把最后的拜堂仪式,给集中起来办了。”
“你想想,独眼大当家的这些弟兄,以前是什么人?是土匪,连户籍都没有。”
“是因为我们的到来,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如今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成为有根之人。这婚事,可以说是我们一手撮合的。”
“因此,我们去当这个证婚人,意义非凡。这比赏赐他们金银财宝,更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被接纳,被尊重。”
“这能让他们真正地把北州当成自己的家。从今往后,他们修的每一条路,建的每一栋房,都是在为自己的家添砖加瓦。这份心气,可不是金钱能买来的。”
苏晴鸢瞬间领会夏侯玄的深意。她点了点头,柔声道:“王爷说的是,是妾身想多了。既然如此,那这些新人的喜服和一些必要的彩头,便由王府来出吧,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独眼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激动不已。王爷不仅答应了,还想得如此周全,把弟兄们的脸面和里子都给足。王妃更是连喜服都包了!
他“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头道:“王爷!王妃!你们就是弟兄们的再生父母啊!小的……小的替所有弟兄,谢过王爷,谢过王妃!”
夏侯玄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快起来。”
“地上凉。记住,让他们自己争气点。要是宴会上没一个姑娘看上他们,那本王可就爱莫能助。”
独眼龙连忙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咧嘴笑道:“是!是!谁敢不争气,小人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第257章 悍匪备战相亲宴,诗经都念上了!
“王爷,王妃,小的……小的不多打扰!这就回去,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弟兄们!让他们也好好准备准备!”
夏侯玄点了点头:“去吧。记住,机会是给他们了,能不能抓住,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独眼龙连声应道:“是!是!王爷。”他深鞠一躬,转身小跑着离开后院。
苏晴鸢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拭着沾油的手指,轻声说道:“王爷,您这一手,怕是把独工头和他那些手下的心,彻底收拢了。”
夏侯玄拿起一串羊腰,放在炭火上,说道:“他们过去是匪,无根无萍。”
“现在有了房,有了钱,本王再给他们一个家。北州,就是他们的根。以后,谁想动我的北州,就是刨他们的根。你说,他们会跟谁拼命?”
苏晴鸢微微一怔。
她原本只想到这是为那些悍匪解决终身大事,笼络人心,却没想过夏侯玄已经将此事与整个北州的安危联系在一起。
她柔声道:“那……妾身明日便去纺织厂和其他工坊,将此事告知那些姑娘们?”
“妾身,若说得太白,反而让姑娘们害羞,不肯去了。”
“只是,此事毕竟前所未有。把上千未婚男女凑在一起,会不会……引来非议?城里的一些老人,恐怕会觉得不成体统。”
夏侯玄笑了。
“在本王的地盘上,百姓能安居乐业,能吃饱穿暖,能娶妻生子,这就是最大的体统。”
“谁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本王倒要问问他,他家的体统,能给百姓带来什么?”
“你明日,去说的时候,姿态要放低些,别拿出王妃的架子。就说是王府体恤她们辛苦,办一场庆功宴,让她们也乐呵乐呵。”
“至于相看的事,点到即止,她们都是聪明姑娘,一听就懂。”
……
龙景苑,中央广场。
上千人拿着扫把,在大扫除。
陈轻带着人,将桌椅拉回到广场,他站在马车上,大喊道:弟兄们,快,快,过来搬桌椅。
一辆辆四轮马车停在广场边上,车上装满桌椅。
上百个汉子蜂拥而上,两人抬一张桌子,四人扛一条长凳。
一个汉子,正蹲在地上,眯着一只眼:“哎!你那桌子歪了!跟前一排对齐!没看见地上弹的墨线吗?”
“横平竖直!这是王爷的规矩!给姑娘们留下个好印象,懂不懂!”
另一边,摆放完桌椅,几个汉子围在一起,拿着一块瓷碗大小的琉璃镜,很骚包的照看。
一个汉子推开身边的人,凑到镜子前,左看右看,喊道:“让老子照照看!老子这脸上的小刀疤,不知道会不会吓着姑娘家。”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也挤了上去,说道:“滚蛋!你那脸跟鞋底似的,照了也白照!我先来!!”
不远处,平日里油嘴滑舌的陈午,拿了本不知从哪弄来的《诗经》,摇头晃脑地念叨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逑个球!这玩意儿比他娘的土方计算还绕口!”
他旁边的几个弟兄围着他,一脸崇拜。
“午哥,你念的啥?听着就带劲!”
陈午“啪”地合上书,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叫学问!”
“跟姑娘说话,不能光说‘我稀罕你’,得有文采!懂吗?这叫‘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意思是那河边的小鸟叫得真好听,我想请你吃烤串!”
众人似懂非懂,连连点头,觉得高深莫测,又觉得很有道理。
这时,独眼龙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上。
“大当家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独眼龙看着眼前摆放得整齐的数百张桌椅,大喊道:“弟兄们!老子刚从王府回来!有更大的喜事要告诉你们!”
“王爷说,只要你们能在庆功宴上看对眼!王爷和王妃,亲自给你们主持‘集体婚礼’!”
“王妃还说!所有新人的喜服,王府全包!”
人群彻底炸了。
“我的娘啊!王爷主婚?!”
“王妃给备喜服?!”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眶一红,当场抹起了眼泪,吼道:“老子……老子这辈子值了!!”
他无父无母,以为这辈子就是烂命一条,哪里敢想过会有今天这般的荣耀。
李瘦一脚踹在那汉子屁股上,笑骂道:“哭个球!有这哭的工夫,不如去把胡子刮干净了!庆功宴上你要是还邋里邋遢的,老子第一个把你腿打断!”
“那个谁,你手上拿着的《诗经》,也给老子看看。”
.........
次日,清晨,北州纺织厂内。
苏晴鸢身着紫色长裙,站在纺织厂管事的身旁,看着眼前成百上千名女工。
这些女工,大多是北州本地的女子,也有不少是从周边逃难来的流民。纺织厂给了她们一份安稳的工作和体面的收入,让她们不必再颠沛流离。
她想起夏侯玄那“直来直去”的风格,决定也学他一次。
苏晴鸢笑着说道:“姐妹们,今天来,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大家。”
“三天后,王爷要在住宅区,新建的龙景苑,为独眼工程队举办庆功宴。”
听到“独眼工程队”,不少女工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情。那些人的前身是土匪,这在北州不是秘密。
苏晴鸢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继续说道:“王爷感念他们修路的功劳,也体恤他们中许多人尚未成家。同时,王爷与我也知道,我们厂里,还有其他工坊,也有许多待字闺中的好姑娘。”
“所以,王爷决定,将这场庆功宴,办成一场相亲宴。”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相亲宴?”
“和……和那些工程队的人?”
“天啊,这……这怎么行!他们以前可是……”一个胆子小的姑娘说到一半,便不敢再说下去。
苏晴鸢身旁的管事,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低声道:“王妃,这……恐怕不妥。姑娘家的名声要紧,和一群……一群汉子一起吃饭喝酒,还要自己相看,这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苏晴鸢抬起手,轻轻压了压。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完。”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们的过去,担心自己的名声。”
“他们的过去,的确不光彩。但那是以前。现在,他们是北州的功臣。”
“王爷常说,英雄不问出处。他们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北州建设者。”
“至于名声,”
“在北州,王爷说的话,就是规矩。我今天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宴会上,绝不会有任何人敢对你们无礼。”
“你们愿意去,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多一个认识人的机会。若是不愿意,也绝不勉强。”
“你们自己想一想,是愿意被媒婆天花乱坠地说一通,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还是愿意亲眼去看一看,亲耳去听一听,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多一个选择?”
“谁看对眼了,后续的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一样都不会少。王府,会为你们做主。”
第258章 窈窕淑女驾到!悍匪集体变骚包!
一个妇人问道:“哎,你们说,这事儿能成吗?”
一旁早已成家的妇人,人称刘嫂,说道:“怎么不能成?”
“要我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们是没瞧见青州那路,又平又宽,那就是独眼工程队修的!人家现在是王爷跟前的红人,正经的工程承包商!”
“你们知道龙景苑吧?独工头自己掏钱买地盖的!他手下那些小工头,如今个个都在龙景苑分了新房。”
刘嫂扯了扯旁边一位年轻寡妇的衣袖,低声道:“哎,我说小翠,你还年轻,这可是个好机会,真不去看看?”
那叫小翠的女子脸上微红,低头道:“刘嫂,我……我害怕。再说,我这身份……”
刘嫂一拍大腿:“怕什么!此一时彼一时!你还当他们是以前山上的土匪?我跟你说,我娘家侄儿,就在城建司当文吏,天天跟那些人打交道。”
“听我侄儿说,那工头一个月工钱少说都几十两,多的上百两!
旁边的大婶,凑过来说道:“刘嫂,你这消息都是以前的,这算啥!我侄儿说,独眼工程队那些人,在书院里,拜了小先生,天天学画图纸,学算数。”
“明年开春,有好几个州府同时动工修路,独眼工程队最少要承包两个州的活!到时候,那钱还不是哗哗地往回流?”
先前说话的妇人惊得张大了嘴;“我的乖乖,承包两个州?那得赚多少钱啊?”
“谁说不是呢!”
那大婶一脸“我消息灵通”的得意道:“所以啊,王妃说得对,与其听媒婆一张嘴胡咧咧,嫁个不知根底的,还不如自己亲眼去瞧瞧。”
“有王爷和王妃做主,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这些汉子以前是匪,那是世道逼的,没饭吃。可现在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跟着王爷走正道,有本事又有钱,还愁以后没好日子过?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一番话说得是入情入理,在女工们的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是啊,与其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命运,为何不为自己争取一次?
一个平日里就颇有主见的姑娘,脸颊微红,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喊道:“王妃!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去看看又不掉块肉!”
“对!我也去看看!好歹给自己多条路!”
“有王妃做主,怕什么!”
“有王妃做主,谁敢乱来!就当去吃顿好的!”
……
三日后,龙景苑,中央广场。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数百张八仙桌整齐排列,从广场中央一直延伸到一号楼宽敞明亮的大厅内。桌上铺着喜庆的大红桌布,摆满了瓜果点心。
独眼龙身穿一身崭新的灰色绸缎长袍,叉着腰,站在广场中央,扯着嗓子喊道:“动作都给老子麻利点!把铜火锅都端上来!”
“上菜!上菜!都给老子动起来!”
上千名同样换上新衣、刮净胡须的汉子,他们抬着一个个亮澄澄的铜火锅放在每张桌子的中央。
两个火锅一桌。随后,又有人端着一盘盘切好的羊肉片、翠绿的青菜、白嫩的豆腐,流水般地送上桌。
雷豹同样换了一身新衣,他快步走到独眼龙身边,低声道:“大当家,这铜火锅是王爷让钢铁厂新打的玩意儿,说是可以一边煮一边吃。”
“钱掌柜说北州现在羊多,天气也转凉了,这庆功宴涮羊肉最应景。我还特意跑一趟农垦司,跟李司长要了几十车的蔬菜,都洗干净切好,羊肉蔬菜管够。”
独眼龙看着桌上那造型别致的铜火锅,咧嘴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冬天围着这玩意儿涮羊肉,再喝口小酒,热乎得很!王爷就是想得周到!”
“让弟兄们都把眼珠子放亮点,等会儿王爷和王妃要来,姑娘们也要来,谁敢在席上给老子丢人现眼,老子扒了他的皮!”
不远处,李瘦正拿着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镜,旁若无人地整理着自己的发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骚包的模样惹得雷豹直摇头。
雷豹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笑骂道:“老三,别臭美了,赶紧去帮忙上菜!你那张脸再照也开不出一朵花来!”
李瘦收起镜子,笑道:二当家,你懂个屁!这叫注重仪容!是尊重!等会儿姑娘们来了,第一印象顶顶重要!”
广场上,平日里在工地上吆五喝六、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们,像李瘦这样紧张又期待的汉子,比比皆是。
陈轻坐在靠前的一桌,紧张的整理着自己衣领,对旁边的陈午低声道:“午哥,等会儿小芳姑娘真来了,我……我第一句该说啥好?是问她吃了没,还是问她家住哪儿?会不会太唐突了?”
陈午故作镇定地摇着一把折扇,低声道:“慌什么!拿出咱们当年攻山头的气势来!记住我教你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显得有文采!”
“逑……逑个球……”陈轻跟着念叨一句。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道:“来了!来了!”
广场上众人,齐刷刷看向龙景苑大门入口。
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铜火锅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只见远处,一队长长的队伍正缓缓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纺织厂和各工坊的管事。紧随其后的,是上千名精心打扮过的年轻女子。她们穿着北州纺织厂各色布料做成的衣裳,赤橙黄绿,青蓝紫靛,像一片流动的彩云,朝着广场移动。
姑娘们同样紧张,她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互相搀扶着,一边走一边好奇又羞怯地打量着广场上那些坐得笔直的汉子。
胆子小的姑娘,已经躲到同伴的身后,只敢从缝隙里偷偷张望。胆子大些的,也红着脸,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广场上的悍匪们彻底傻眼了。
春兰秋菊,各有其妍。有的清丽,有的娇憨,有的爽朗,有的文静。
他们想象过姑娘们会来,但没想过会来这么多。
“我的娘啊……”
“快!快把衣服拉直了!”有人反应过来,慌忙整理自己的衣襟。
“午哥!午哥!你的扇子掉了!”陈轻捅了捅身边的陈午。
陈午低下头,才发现自己那把一直用来装腔作势的扇子,掉在了地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捡,结果一着急,脑袋“砰”的一声磕在了桌子角上,引来一阵低低的闷笑。
就连一向镇定的独眼龙,那只独眼里满是震撼。
“他娘的……王妃这也太给力了吧……”
第259章 大型社死现场,王爷一席话盘活!
坐在桌边的陈轻,紧张得捅了捅身旁的陈午,低声道:“午……午哥,这……这阵仗……比当年咱们攻打白风寨还吓人……”
陈午也好不到哪里去,故作高深低声道:“看见没?这叫‘矜持’!
陈轻抬起起头,目光一个劲儿地去搜寻那个叫小芳的姑娘。终于,他在不远处的人影中,看到了那个梳着双丫髻的清秀身影。
“午哥,我……我看见她了……”
陈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镇定!拿出你扛水泥的气势来!”
女工们那边,同样是一片骚动。
走在前面的纺织厂管事们,强自镇定地维持着秩序,可她们的眼神也忍不住四处飘。身后的姑娘们,像是一群受惊的林中鸟雀,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互相抓着对方的衣袖。
一个胆大的姑娘,低声对同伴说道:“哎,你看那个,坐在最前面的,好高大啊……”
“哪个哪个?”
“就那个,独眼的那个!他就是独眼龙吧?看着……看着有点凶。”
“凶什么凶,我听说他对属下可好了,龙景苑就是他盖的呢!”
“快看那边那个,一直在照镜子的,长得倒还白净。”
“你瞧他那骚包样,肯定不是什么老实人!”
姑娘们低声议论着,羞怯的目光,偷偷地打量着广场上那些或紧张、或憨傻、或故作镇定的汉子们。
她们看到了他们崭新的衣裳,还有那一双双因为紧张而无处安放的手,一个个窘迫地挠着头,嘿嘿傻笑。反而她们生出一种莫名的想笑的感觉。
广场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寂静,只有铜火锅里炭火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风声。上千男人和上千女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迈出第一步。
纺织厂那位四十多岁的刘管事,看向身后,说道:“一个个的,都跟没见过人似的!平日里在厂里叽叽喳喳的劲头都哪儿去了?”
她走到独眼龙面前,问道:“独……独工头,我们来参加庆功宴。你看这……怎么安排?”
独眼龙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对着刘管事,说道:“刘管事客气!姑娘们能来,是给我们这群糙汉子天大的面子!快!快请入座!”
他转过身,对着手下那群还傻愣着的汉子们怒吼道:“都他娘愣着干什么,有点眼力见儿!站起来!给姑娘们让座!”
“哗啦”一声,上千名汉子,猛地站起身来,这一下,反而把刚放松一些的姑娘们又吓了一跳。
李瘦见状,一拍脑门,低声骂了句:“操!这帮憨货!”
他连忙抢步上前,对着刘管事和姑娘们拱了拱手, 喊道:“各位姑娘,别怕,别怕!这帮家伙在工地上听惯了号令,一时没改过来。来来来,这边请,位置都给你们留好了!”
就在这片既热闹又尴尬的氛围中,入口处再次传来一阵响动。
“王爷、王妃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侯玄一袭玄色常服,走进广场内。他身侧,苏晴鸢一袭淡紫色长裙,裙摆随着莲步微动。
赵大牛和几个亲卫跟在身后,但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独眼龙和李瘦带头,广场上,连同刚刚入座的姑娘们,都纷纷起身行礼。
夏侯玄扫过全场。看着那些手足无措的汉子和羞怯不安的姑娘,朗声笑道:“都免礼!今日是庆功宴,没有那么多规矩。都坐,都坐下!”
“本王知道,大家心里都有顾虑。男人们,怕自己出身不好,举止粗鲁,吓着了姑娘。姑娘们,怕他们过去是匪,不懂得疼人,也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这番话,直接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夏侯玄踱步走到广场中央,指向独眼龙和他手下的汉子们,说道:“他们的过去,本王不否认。”
“英雄不问出处。他们用自己的双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铺出了通天坦途。”
“他们现在,是北州的功臣,是堂堂正正的建设者!”
“所以,你们有资格昂首挺胸地坐在这里,享受最好的酒肉!”
汉子们的胸膛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又转向那些女工,大声说道:“姑娘们,你们也一样。你们用灵巧的双手,织出最美的布匹,为北州的百姓带来温暖和体面。你们也是北州的功臣。”
“你们也有资格坐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尊敬!”
“今天,本王把两边的功臣都请到了一起。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你们互相看一看!看一看坐在你们对面的,是怎样一群可爱又可敬的人!”
“本王不管你们过去是什么身份,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们。在本王眼里,只要是为北州做了贡献的,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怎么了?有何不可?”
“今天,没有王爷,没有工头,也没有女工。只有北州一家人!男未婚,女未嫁,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万一看对眼了,那就是一桩美事!本王和王妃,亲自给你们保媒!”
夏侯玄大手一挥道:“男人们,拿出你们修路架桥的气魄来,主动点,热情点!姑娘们,也别害羞,大胆地看,大胆地挑!看中了,就多聊聊;看不中,就当吃了一顿涮羊肉。”
独眼龙“唰”地一下挺直腰板,吼道:“还都愣着干什么?等着姑娘们给你们夹菜吗?想娶媳妇,连个座位都不敢坐过去?”
“都给老子拿出点诚意来!自己找地方坐!谁要是让姑娘旁边的位置空着,今天这羊肉就别吃了。”
这话一出,全场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汉子们的肩膀放松了,姑娘们的脸上也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苏晴鸢笑着开口,对刘管事和其他管事们说道:“好了,都入座吧!有劳各位,安排姑娘们入座吧。”
管事们连忙应下,开始引导着女工们走向一张张铺着红布的八仙桌。
汉子们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有的想帮忙拉凳子,结果差点把凳子碰倒;有的想开口说句“姑娘请坐”,结果一张嘴就结巴。
陈轻眼睁睁看着他心心念念的小芳姑娘,被管事带到了他邻桌。他急得抓耳挠腮。
那些汉子们如梦初醒,一个个红着脸,在同伴的推搡和起哄声中,终于鼓起勇气,朝着那些有姑娘的桌子,挪了过去。
夏侯玄拉着苏晴鸢在主位坐下,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刚在铜火锅里涮好的羊肉,放进苏晴鸢碗里,低声道:“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苏晴鸢眼中泛着笑意。她轻声回应道:“王爷这一番话,比十个媒婆的嘴还管用。”
第260章 八仙过海,为了媳妇各显神通!
“王爷都发话了,怂个蛋!”
“弟兄们,为了明年能抱上娃,冲啊!”
“冲啊!为了媳妇!”
人群中不知谁吼了两嗓子,气氛彻底被点燃。
陈轻看着邻桌的小芳姑娘正和一个姐妹小声说着什么,急得抓耳挠腮。他求助看向陈午。
陈午给他打气,低声道:“去啊!拿出你扛水泥的气势!就用我教你的那句!”
“对!拿出气势!”
陈轻被几个弟兄推着搡着,一个趔趄,直接被“送”到了小芳姑娘那一桌。
他端起酒杯,对着满脸错愕的小芳,大声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呃……我想请你吃烤串!”
说完,他脖子一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小芳。
小芳和同桌的几个姑娘都抬起头看他。
“噗……”同桌的姑娘们没忍住,笑作一团。小芳也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微微翘起。
李瘦笑得差从凳子上摔下去:“哈哈哈哈!逑个球!老陈,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小芳姑娘的脸,红得像桌上的红布。她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看着陈轻那张既认真又傻气的脸,她心里又觉得有些好笑。她旁边的姐妹们,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小芳的一个姐妹,一边笑一边说道:“陈……陈大哥,今天庆功宴备的是涮羊肉,没有烤串呀。”
陈轻的脸“腾”地一下也红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窘迫到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主桌传来。
夏侯玄正端着酒杯,含笑看着这边。他对窘迫的陈轻说道:“烤串今天没有,但羊肉管够。这位姑娘,陈轻算术和绘图都是一把好手,就是不太会说话。”
“他这句诗念得乱七八糟,但心意是好的。本王替他作证,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儿。”
小芳和她的姐妹们,都没想到王爷会亲自为一个工头说话,一时间都有些受宠若惊。小芳抬起头,看向陈轻,只见对方正感激地望着王爷,眼中满是忠诚与信服。她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陈轻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王爷竟然……竟然亲自为自己说话!这比赏他一百两黄金还让他高兴!他对着夏侯玄深深一躬:“谢王爷!谢王爷!”
然后,他转向小芳,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芳姑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觉得你好看!”
小芳的脸颊更烫了,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主桌上,苏晴鸢看着夏侯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和嗔怪:“王爷,您这红娘当得,倒是比谁都起劲。”
夏侯玄呷了一口酒,笑道:“堵不如疏。与其让他们自己瞎琢磨,不如我来推一把。你看,这效果不是挺好?”
独眼龙在一旁看得咧嘴直笑,给夏侯玄添酒:“王爷英明!王爷这招,比什么都管用!”
陈午的目标明确,直奔一个看起来颇为文静的姑娘那一桌。他没有直接坐下,先文质彬彬地一拱手,“唰”地打开扇子,摇头晃脑地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呃……”
他卡壳了。
他只记得这一句。
那姑娘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君子好逑!”陈午憋得满脸通红,解释道:“意思就是,今天天气真不错,姑娘你……你真好看!”
周围桌上的汉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带着姑娘们也笑得花枝乱颤。
他那句“关关雎鸠”开了个尴尬的头,但他盯上的那个文静姑娘,还真是个识字的。她是之前某个破落书香门第的女儿,后来家道中落,进了造纸厂当女工。
两人竟然就着《诗经》聊了起来。
虽然陈午的理解大多是“这鸟叫得真好听,我想请你吃肉”,但那姑娘也不点破,只是笑吟含嫣地听着,偶尔纠正他一两个字的读音。
陈午说得口干舌燥,端起酒碗猛灌一口,抹了抹嘴,看着姑娘问道:“那个……《诗经》里,有没有写怎么盖房子的?”
姑娘被他这清奇的思路问得一愣,随即掩口而笑:“那倒没有。”
陈午一脸严肃地摇着扇子道:“那不行!这书写得不全面!盖房子多重要啊!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才是大事!”
他现学现卖,把从书院听来的句子用得理直气壮,反而把那姑娘逗得笑弯了腰。
整个广场,汉子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学着陈午的样子,跑去咬文嚼字。
有的在讨论羊肉的蘸料,有的在说工坊里的趣事,有的在吹嘘自己在工地上干过的力气活。话题五花八门。
还有的,干脆就闷头给姑娘们涮肉,一句话不说,把切好的羊肉、白菜、豆腐堆满了人家姑娘面前的碗。
独眼龙、雷豹和李瘦三人,端着酒碗,在席间来回巡视,时不时给哪个不开窍的汉子屁股上来一脚,或者对着某个胆子太小的姑娘桌喊一句:“姑娘,别客气!这小子要是敢怠慢你,告诉我,我扒了他的皮!”
夏侯玄和苏晴鸢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眼前这热闹又有些混乱的场面。
夏侯玄执起酒杯,对苏晴鸢低声道:“你看,这不就热闹起来了?”
苏晴鸢拿起筷子,为夏侯玄夹了一片刚烫好的羊肉,笑道:“王爷这法子,虽说不合常理,却最是有效。妾身看,今天怕是能成不少对。”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笨拙地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溅到姑娘裙角上的汤汁,结果越擦越脏,急得满头大汗。那姑娘非但没生气,反而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了他。
雷豹端着一个大号酒碗,满脸红光地走到一桌前。桌上,一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石匠,正和一个来自酒厂的姑娘聊得火热。那石匠不善言辞,但手里活儿漂亮,他正拿着一小块木炭,在桌面上几笔就勾勒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逗得那姑娘笑声不断。
雷豹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石匠的肩膀上,笑道:“好小子!藏得够深啊!要是成了,你小子的喜酒我包!”
石匠憨厚地笑道:“来!二当家……我敬你们一杯!”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那姑娘也红着脸,举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下。
另一边,李瘦正围着一桌姑娘打转,他不像别人那样急地找人搭话,而是发挥自己消息灵通的优势。
“哎,这位姑娘,我看你面生,是刚来北州不久吧?哪个厂的啊?”
“纺织厂的。”一个姑娘答道。
李瘦煞有介事地说道:“纺织厂好啊!咱们王妃说了,明年还要再扩建一个厂区,到时候你们这些老师傅,可都是有机会当管事的!”
“真的吗?”姑娘们眼睛一亮。
李瘦坐下后,笑道:“那还有假!我跟你们说,王爷的规划,那是一环扣一环。路修好了,商队就多了,布匹就不愁卖。布卖得好,你们的工钱是不是就高了?
这番话把姑娘们逗得咯咯直笑,纷纷向他打听北州未来的各种规划,气氛一片融洽。
广场上,大部分人还是有些羞涩,眉目间的情意,已经悄然流转。有的汉子,鼓起勇气,向心仪的姑娘要了手帕作为信物;有的姑娘,则红着脸,将自己亲手做的小点心,塞到了某个憨厚汉子的手里。
苏晴鸢的目光,忽然定格在石匠那一桌。
只见那酿酒的姑娘,从怀里取出一个自己缝制的荷包,羞涩地递给石匠。石匠愣了半晌,傻笑着接过,揣进怀里。
苏晴鸢碰了碰夏侯玄的胳膊,努了努嘴。
夏侯玄执起酒杯,低声道:“看来,本王这个证婚人,得提前准备准备。”
第261章 王爷的火锅修路论!这媳妇还能这么找?
苏晴鸢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夏侯玄说道:“王爷,您看那边。”
“您看,他们笑得多开心。妾身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有生气的宴席。”
夏侯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姑娘的衣袖不小心沾了油渍,身旁的汉子笨拙地想要帮忙,却越帮越忙,最后是那姑娘自己笑着拿出帕子擦拭,又顺手递给他,让他擦擦额角的汗。
夏侯玄拿起筷子,从锅中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放入苏晴鸢碗中,笑着说道:“王妃,这人生有四大兴事。”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安居乐业,安居在前。没有家,心就是漂泊的。心不定,干活就没劲。给他们一个家,他们就能给本王一座城。”
苏晴鸢看着碗中的羊肉,笑道:王爷,说的是,这些人,修路的时候,一个个都干劲十足的。怎么一到这事上,就跟木头疙瘩一样。”
邻桌的独眼龙听到这话,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站起身凑了过来道:“王……王爷……这……”
夏侯玄指着桌上的铜火锅,说道:“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火锅。这东西,跟咱们修路是一个道理。”
众人一愣,连姑娘们都好奇地抬起了头。修路?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夏侯玄指着中间那高高的烟囱继续说道:“你看这锅,这就是咱们的规划总图,是核心!得先立起来,不然炭火没处烧,这锅就是个废铜。”
“这锅里的汤,就是地基。地基得打牢,汤底得够味,不然涮什么都不好吃。这肉,这菜,就是咱们用的石料、木材。你得有好料,修出来的路才能结实,涮出来的肉才够香!”
“但是,光有这些还不够!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配合!是一个桌子上的人,得一起动筷子!你夹你的,我涮我的,热热闹闹,这火锅才叫火锅!”
“不然,一锅好汤好肉,都得煮老了,煮烂了!你们一个个坐着不动,是等着本王给你们修的路塌方吗?”
他一番话说得通俗易懂,汉子们听得连连点头,这可比陈午念的“关关雎鸠”好懂多了。
独眼龙一把抓起筷子,对着同桌的几个手下吼道:“都他娘的听见没!王爷说咱们的地基要塌了!动筷子!给老子涮!”
“姑……姑娘们,别客气!吃!这羊肉,嫩着呢!管够!”
李瘦也反应过来,他跑到陈轻那桌,一巴掌拍在陈轻后脑勺上。
“你小子,刚才不是还问午哥怎么开口吗?现在王爷把话都递到你嘴边了,你还等什么?等小芳姑娘给你夹菜?”
听到李瘦的话,小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绯红,飞快地瞥了陈轻一眼。
陈轻手忙脚乱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往小芳碗里送。结果因为太紧张,手一抖,“啪嗒”一声,一块白嫩的豆腐掉在了桌上,溅了小芳一身汤汁。
“哎呀!”小芳低呼一声。
“对……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陈轻吓得魂飞魄散。
小芳身边的女伴们见状,都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芳自己也觉得好笑,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柔声道:“没……没事。”
她看到陈轻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觉得这个刚才还偷偷看自己的男人,虽然笨手笨脚,却透着一股傻乎乎的真诚。
汉子们在独眼龙和李瘦的带头下,鼓起勇气。学着样子,给同桌的姑娘们涮肉、夹菜。动作笨拙,言语质朴,但那份热情和诚意,却真实地传达了过去。
“姑娘,你吃这个,羊肉片,涮七下就成!”
“姑娘,这个青菜解腻,多吃点!”
“俺……俺叫王锤,工地上负责管人的工头。姑娘你叫啥?”
姑娘们也渐渐放开,她们看着这些平日里只在远处见过的男人,发现他们除了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之外,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我叫春燕,在纺织厂负责捻线。”
“你们修路,是不是很辛苦?”
“那个龙景苑,真的是你们自己盖的?真漂亮!”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男人们讲着工地上惊心动魄又充满成就感的故事,姑娘们说着纺织厂、印刷厂里新奇有趣的见闻。他们发现,彼此虽然做着不一样的工作,但都是在为北州添砖加瓦,那份自豪感是相通的。
苏晴鸢由衷地赞叹,道:“王爷你这‘火锅修路论’真是……别出心裁。”
夏侯玄夹了块豆腐,吹了吹,慢悠悠地说道:“对他们来说,天大的道理,不如一句他们能听懂的实在话,隔阂自然就没了。”
整个广场都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忽然龙景苑大门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开!让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聚众宣淫,成何体统!”
广场上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龙景苑的大门外,出现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身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儒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此刻正满脸怒容,气得浑身发抖。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打扮的宿儒,个个义愤填膺,对着广场指指点点。
“老夫乃北州宿儒刘敬之!曾为先帝启蒙讲经!今日之事,有伤风化,败坏纲常!王爷安在?让他出来见我!老夫倒要问问,他想将我北州带向何等万劫不复之地!”
刘敬之?
一些北州女工脸色微变。这刘敬之在北州城名望极高,是出了名的老学究,最重礼法纲常。许多城中大户人家都以能请他去做客为荣。
他怎么会来这里?
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低下头,不敢看人。汉子们则豁然起身,他们放下筷子,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那是他们当土匪时才有的眼神。
第262章 路修在地上!道立在人心!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刘敬之身上。
刘敬之走入广场,指着众人破口大骂道:“不知廉耻!简直是不知廉耻!”
“男女混坐,同桌共食,这与那秦楼楚馆有何区别?”
“我北州世代淳朴的民风,算是要毁于一旦!”
在场每一个姑娘的心里,刚刚才鼓起的一点勇气和对未来的憧憬,被这些刻薄的言语击得粉碎。她们往同伴身边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广场上,上千名工程队的汉子,他们身上那股子被压抑下去的悍匪之气,正在一点点往外冒。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撕成碎片。
苏晴鸢攥了攥夏侯玄的衣袖道:“王爷,这些老学究来了。”
夏侯玄端坐在主位上,将涮好的一片羊肉,在蘸料里滚了一圈,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让原本骚动不安的工程队汉子们,莫名地镇定下来。王爷都没慌,他们慌什么?
夏侯玄咽下口中的羊肉,这才起身走上前道:“原来是刘老先生。本王还以为是哪路蟊贼,敢在龙景苑撒野。”
“刘老先生不在家中读你的圣贤书,跑到本王的庆功宴上来,所为何事啊?”
刘敬之见夏侯玄出面,他指着广场,怒斥道:“王爷,你还知道这是庆功宴?老夫看,这分明是败德宴!是祸乱之源!”
“你看看!你看看!你将上千未婚男女聚于一处,让他们抛头露面,嬉笑打闹,这成何体统?”
“女子当三从四德,幽居于内!男子当发乎情,止乎礼!你此举,是置圣人教诲于何地?置我北夏礼法于何地?”
“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北州?只会说我北州民风开放,女子轻浮!”
“以后,谁还敢娶我北州之女?谁还敢与我北州通婚?”
“王爷,你这是在毁了北州百年清誉,毁了这些姑娘的一生啊!”
老者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掷地有声。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打扮的宿儒纷纷附和。
“刘老先生说得对!王爷,还请三思啊!”
“王爷,快将这些姑娘送回家吧!莫要再错下去!”
姑娘们听了,更加无地自容。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夏侯玄看着一众宿儒,平静道:“刘老先生,你跟我谈体统?”
他环视一周,指着那些工程队的汉子。
“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风餐露宿,为我北州铺出一条条商路!让粮食能运进来,让货物能卖出去!你跟我说,他们在这里吃顿庆功宴,找个媳妇,是不成体统?”
他又指向那些低着头的女工:“她们,起早贪黑,用自己灵巧的双手,织出温暖的布匹,印出传播知识的书籍,让北州百姓有衣穿,有书读,不再受冻挨饿!你跟我说,她们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亲眼看一看未来夫君的模样,是不成体统?”
“刘老先生,你告诉我,什么是体统?”
“是让这些为北州流血流汗的功臣,打一辈子光棍,孤苦终老,这是体统?”
“还是让这些勤劳善良的女子,被媒婆三言两语,就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赌上一辈子的幸福,这是体统?”
“又或者,像以前一样,让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一遇灾年就卖儿卖女,流离失所,而你们这些所谓的‘名士’,关起门来,吟风弄月,大谈圣贤之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体统?!”
“在本王这里,最大的体统,就是让为我北州做事的人,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娶上媳妇,能生儿育女,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谁要是觉得这个体统不对,让他来找我!”
“本王倒要问问他,他家的体统,能给百姓带来什么?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广场上,那些工程队的汉子们,胸膛挺得笔直,那些女工们,也抬起头,她们看着那个挡在她们身前,为她们据理力争的年轻王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王爷说得对!”不知是谁,第一个大喊出声。
“对!王爷说得对!”
“这才是咱们北州的体统!”
“我们听王爷的!”
呼喊声,从一个人,到十个人,再到上千人。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呐喊,在龙景苑上空回荡,震得刘敬之和他身后之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刘敬之,指着夏侯玄,气道:“王爷你……你这是妖言惑众!强词夺理!”
夏侯玄他指着旁边一张还空着几个位置的桌子,笑道:“刘老先生,诸位。光说不练假把式。既然你们如此关心北州的民风,关心这些年轻人,不如……就坐下来,一起吃顿便饭?”
“来,尝尝本王这儿的涮羊肉。也顺便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看看他们谈的是什么,看看他们是不是你们口中那不堪的模样。若是你们吃完这顿饭,还觉得本王做错了,本王亲自向你们赔罪,如何?”
这一手,直接将了刘敬之一军。
来闹事的,却被请上桌吃饭?
这叫什么事?
答应?那岂不是等于默认了这场宴席的合理性?传出去,他刘敬之带着一众宿儒,去和一群前土匪、女工抢羊肉吃?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不答应?那就是心虚!说明他们刚才那番义正言辞的指责,根本站不住脚,纯粹是没事找事,无理取闹。在场上千双眼睛看着,他们今天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以后在北州城还怎么抬得起头?
刘敬之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他身后的一众宿儒,一个个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消失。
夏侯玄看向独眼龙,吩咐道:“独眼大当家,还愣着干什么?给刘老先生他们,添一桌!上最好的羊肉,最烈的酒!好好招待!可别让人说你们不懂待客之道。”
独眼龙对着身后几个高大的汉子一挥手道:“来几个兄弟,‘请’刘老先生他们入座!”
那几个汉子会意,围了上去,他们那凶神恶煞的气场,让人胆寒。
“你……你们要干什么!”其中一人吓得腿都软了。
刘敬之看着那几个逼近的壮汉,再看看周围上千双充满敌意的眼睛,他知道,今天这面子是彻底丢尽了。再待下去,恐怕连里子都保不住。
他猛地一甩袖子:“哼!竖子不足与谋!我们走!”
说罢,他头也不回,落荒而逃。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爷威武!”
“哈哈哈!那老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晴鸢走到夏侯玄身边,轻声道:“王爷,您刚才……是在立威,也是在立规矩?”
夏侯玄转过头,看着她,笑道:“不。本王只是在修路。”
“路修在地上,是给车马走的。”
“路修在心里,是给人走的。有些人心里的墙太高,路不通,就得想办法给它推平,把路基夯实。不然,以后车队还没跑起来,就先窝里斗翻车。”
“为他们修一条脚下的路,也为他们修一条心里的路。一条……能让他们昂首挺胸,走下去的路。”
第263章 妙女举杯敬酒,独眼龙的春天!
苏晴鸢一怔。
她望着夏侯玄的侧脸,忽然觉得,夏侯玄要修的,或许并不仅仅是北州的道路。他要修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条通往安居乐业,通往百姓尊严,通往一个前所未有时代的,煌煌大道。
刘敬之带着那群宿儒灰溜溜地逃走后。龙景苑广场上的气氛非但没有被破坏,反而愈发热烈。
独眼龙端着一个大碗,里面盛满酒,他几步走到夏侯玄和苏晴鸢的主桌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王妃!”
“小的,代我身后这一千三百二十七名兄弟,敬王爷和王妃一碗!”
夏侯玄与苏晴鸢对视一眼,随即起身,伸手去扶他:“独眼大当家,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兴跪拜。”
独眼龙梗着脖子,独眼里泛着红光,激动道:“不!王爷!这一跪,您受得起!”
“我这帮兄弟,过去都是烂命一条!吃了上顿没下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知道哪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是王爷您,把我们从泥潭里拉了出来,让我们吃上饱饭,住上新房,让我们知道,人,原来可以这么活着!”
“今天,您又给我们一个家的盼头!这份再造之恩,我们这帮糙汉子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我们心里都记着!”
说完,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衣襟。
“我独眼龙!还有我身后所有的兄弟!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我们的命,就是王爷的!王爷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方向!
王爷的路,修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谁敢挡王爷的路,我们就先从他身上碾过去,把他填进路基里!”
他身后,上千名汉子,齐齐起身,胸膛起伏,咆哮道:“谁敢挡王爷的路,就把他填进路基里!”
夏侯玄不再坚持,受了他这一拜,才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扫视全场,喊道:“今天,这顿涮羊肉,吃得可还尽兴?”
“尽兴!”上千名汉子扯着嗓子吼道。
女工们则含笑点头。
“本王今天请大家来,是庆功,也是相亲。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本王说话,向来算话。既然你们彼此看对了眼,那本王这个媒人,就要把这桩美事做到底。”
“本王宣布!凡今日宴席之上,两情相悦者,可到独眼大当家,以及各厂管事处登记!”
“七日之后!就在这龙景苑广场!本王将为你们,举办北州第一届‘集体婚礼’!”
“所有新人的喜服、酒席,由王府一力承担!本王与王妃,亲自为你们主婚、证婚!”
全场爆发出欢呼声!
陈轻第一个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激动得喊道:“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王妃千岁!”
夏侯玄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你们是北州的功臣,你们成家,就是北州的根基。往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努力干活,多生几个胖小子、胖丫头。本王在北州建了最好的学堂,等着他们来读书!”
“看对眼了,就好好处。三书六聘,一样不能少。”
“姑娘们,谁要是受了委屈,只管来王府找王妃,王府给她们撑腰。”
“好!”又是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一个个汉子红着脸,拉着同样羞涩的姑娘,争先恐后地朝登记处跑去。
“姓名,陈轻,独眼工程队,三队小队长。”
“姓名,王小芳,纺织厂女工。”
独眼龙坐在临时搬来的桌子前,拿着炭笔,在名册上歪歪扭扭地记下名字,笑道:“好小子,手脚够快的!下一个!”
陈午也拉着那位文静的姑娘前来,摇着纸扇得意道:“大当家,这位是林秀姑娘,造纸厂的。我们……两情相悦。”
林秀姑娘红着脸,对独眼龙福了一福。
独眼龙打量着陈午,嘿嘿一笑:“行啊你小子,还真让你钓着个识字的!不错不错!”
夏侯玄坐回主位上,看着登记队伍,对身旁的苏晴鸢说:“王妃,婚礼的事情要筹备好,办得风风光光。”
苏晴鸢含笑道:“王爷放心,回头我就让钱掌柜把婚礼需要的东西都备齐,送到龙景苑来。一定让这些姑娘们嫁得体面。”
宴席一直持续到天黑,人潮才渐渐散去。
独眼龙和纺织厂的刘管事,拿着写满名字的名册,兴冲冲地跑到夏侯玄面前。
独眼龙将名册递了过去,激动道:“王爷!王妃!成了!成了!”
“一共……一共三百三十六对!都……都看对眼了!”
夏侯玄接过名册,翻看了一下,对刘管事说:“刘管事,今天参加宴席的女工,明天都放假一天,每人再补贴二十文钱。”
刘管事连忙躬身:“谢王爷!我代姑娘们谢过王爷王妃!”
夏侯玄伸了个懒腰,说道:“本王与王妃就先回去,你们继续,没喝尽兴的,不醉不归。”
说完,便携着苏晴鸢,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离开龙景苑。
人走后,宴席上剩下的数百个还没喝够的汉子和一些胆子大的姑娘们又凑到一起。
独眼龙看向身旁的刘管事,笑道:“刘管事,来!咱们喝两杯!”
刘管事笑着应下。
两人正喝着,一个穿着纺织厂工服,身段窈窕的女子端着酒碗走了过来。她约莫二十七八,脸上带着风霜,眼神清亮坦荡,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
“独工头,我敬你一杯。”
“感谢你和兄弟们修的路,我们厂里的布,如今运出去快多了,我们的工钱也跟着涨了些。”
独眼龙愣了一下。
旁边的刘管事见状,连忙笑着介绍:“独工头,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们纺织厂的张会计,叫张晴。别看她是女流,算盘打得噼啪响,五号厂房里几百号人的计件,产量,她一个人算得清清楚楚!”
独眼龙那只独眼猛地亮了起来。
他连忙指着旁边的空位,笑道:“懂算数?好!好啊!”
“快坐,快坐!一起喝两杯!”
张晴也不扭捏,大方落座。三人就着火锅的余温,相谈甚欢。
……
千里之外,夏都,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夏启凌身着一袭常服,刚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
一名太监走进御书房,跪在地上,禀报道:“陛下,北州王,送来三个麻袋和一封亲笔信,说是…送给陛下的礼物。”
夏启凌放下朱笔,喃喃自语道:“老九,又搞什么名堂?”
“将东西,给朕抬进来。”
很快,三名禁军将麻袋抬了进来,放下后退出御书房。
太监将信,呈到夏启凌面前。
夏启凌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看着看着,双眼猛然瞪大。
他起身,快步走到那三个麻袋前,捏着信纸,将信又从头到尾反复看了三遍。
夏启凌确定,信上的内容后,哈哈大笑道:“好……好个老九!不愧是我北夏的麒麟儿。”
“来人!”
“速传户部尚书张居廉,即刻入宫觐见!就说朕有天大的事要与他商议,让他跑着来!不得有误!”
“再取一盆炭火来!要烧得最旺的那种!”
第264章 深夜烤红薯!皇帝君臣落泪!
太监取来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置于御书房中央。
夏启凌挥退太监,他亲自上前,解开第一个麻袋的绳结,袋口敞开,露出里面一个个表皮呈紫红色,形状不规则的块茎。
他伸手拿出一个,这就是老九信上所说的“红薯”?
他又解开第二个麻袋,里面是黄皮的、圆滚滚的“土豆”。最后一个麻袋里,则是包裹着层层外衣,顶上还有长长须子的“玉米”。
夏启凌捏着信纸,又看了一遍。纸上写着——“此三物,名曰红薯、土豆、玉米,皆高产耐瘠,红薯亩产可达三千斤,土豆亦相差无几。玉米亩产较少两千斤左右,当为我北夏万世之粮。”
北夏最好的上田,风调雨顺之年,亩产也不过四五百斤。
三千斤,这是何等概念?若非出自夏侯玄之手,他只会当成是天方夜谭,一笑了之。
夏启凌蹲下身子,从麻袋里各挑几个红薯和土豆,拨开炭火,将它们埋了进去。只露出一点点表皮。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静静地等待着。
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渐渐地,一种香甜、焦糊的气味开始在殿内弥漫,越来越浓郁。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太监尖细尖细的通传声。
“户部张尚书到!”
户部尚书张居廉冲了进来,身上的朝服有些凌乱,头顶的官帽都歪向一边,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喘着粗气,躬身行礼道:“陛……陛下……深夜急召,不知……所为何事?”
夏启凌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笑道:“张爱卿,来,先看看这个。”
张居廉心头一紧,以为是哪里出了大乱子,连忙上前几步,拿起信纸。
看着看着,双眼猛然瞪大,双手颤抖道:“陛……陛下,这……信中所言,可是……可是真的?”
夏启凌走到炭火盆边,用火钳拨开滚烫的炭灰,将几个烤得表皮焦黑,却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红薯和土豆夹了出来。
“张爱卿,真不真,尝尝便知,老九信上说,烤熟便可食。”
夏启凌拿起一个烫手的土豆,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滚烫的内瓤,咬了一口。
张居廉也颤巍巍地拿起一个红薯,顾不得烫手,三两下剥开皮,那橘红色的薯肉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他咬下一口,含糊不清道:“陛下……甜,真甜!这东西……管饱,绝对管饱!”
夏启凌看着手里半块土豆,眼眶泛红,哽咽道:“张爱卿,最多一年,只需一年!”
“我北夏的子民,再也不必为一口吃食发愁了!”
“开春之前,你亲自遴选最可靠的官员,带上朕的旨意,去北州!将这些种子,给朕安安全全地运往各州各县!悉心育种,推广种植!”
“告诉地方官,谁要是耽误了春耕,朕要灭他九族!”
张居廉看着手上剩下的小半块红薯,老泪纵横,他想起了太多往事。
想起夏启凌刚刚登基那年,南境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北境暴雪,连下月余,冻死的牛羊无数。
他为了筹措一点赈灾的粮款,亲自去夏都那些豪门贵戚的府邸求爷爷告奶奶,从清晨站到日暮,看尽了冷眼,受尽了屈辱。
张居廉,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哽咽道:“以后……以后不会了。”
“以后,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了!咱们北夏的百姓,再也不用受饥饿之苦。”
夏启凌吃完手中的土豆,心中的激荡稍稍平复。他看着面前这位为国操劳一生张居廉,问道:“张爱卿,如今国库之中,还有多少存银可供调动?”
张居廉愣了一下,躬身答道:“回陛下,除去此前拨给北州王修路的款项,以及各项军政开支的预留,国库……国库目前剩余六百万两白银。若是……若是要再向北州拨款……”
夏启凌叹了一口气,坐回龙椅,心中思绪万千。
六百万两,听着不少,实则也不多。
老九啊老九,你可真是朕的麒麟儿。
先是陌刀,重甲,连弩,让北夏有了一支足以震慑强敌的重装步卒。
再是修通青州道路,让税赋暴涨。
如今,又送来这三种祥瑞之物,从根本上解决北夏百年来的饥馑之忧。
老九一心只想修路,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北夏添砖加瓦,夯实根基。
这分明是想凭一己之力,用他的方式,为朕扛起这北夏的未来!
扛起让整个北夏走向富强的大旗!
可惜啊!,国库里剩余的银两不多,无法全力支持……
夏启凌叹气道:“罢了,张爱卿,此事,等明年的赋税收上来后,再议吧。”
……
千里之外,北州王府,晨光熹微。
夏侯玄坐在大厅的主位上,单手支着额头,宿醉带来的昏沉感还未完全消散。昨夜的庆功宴太过热闹,多喝了几杯。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正端着一碗红薯粥小口喝着。
一名亲卫快步从门外走来,躬身禀报:“王爷,派往北元的勘探队回来了。”
夏侯玄放下汤碗,问道:“谁带的队?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出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干练和坚毅。
“属下张石,参见王爷!”
夏侯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笑道:“起来吧。坐下说说,勘探的结果。”
“谢王爷。”
张石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沉声说道:“王爷,我们跟着北元王挺,右贤王蒙拉,一路向西,进入他所说位置。”
“我们勘探露天煤矿!根据地表裸露的矿层厚度和走向判断,储量……储量惊人!”
“好!”
夏侯玄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有了这批露天煤矿,北州的钢铁产量将迎来爆炸式的增长!
张石继续说道:“王爷,从北元返回时,蒙赫大汗,托我们带回二十五万两白银,说是投资款,让我们务必亲手移交给钱掌柜。”
夏侯玄收住笑声,说道:“本王知道了。银子移交给钱掌柜商。”
“你,还有此次所有前往北元的勘探队员,都辛苦了。去城建司找李文使,每人领一千两银子的赏钱!”
“另外,让李文使来一趟王府,本王有事与他商议。”
“谢王爷!”张石领命退下。
第265章 刘敬之的毒计!要让喜事变丑事!
夏侯玄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温热的红薯粥,刚将瓷碗放下,脑海中便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中州‘北云大道’主干道,全面完工,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886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5663公里!】
夏侯玄眉毛一挑。
哦,北云大道终于完工了。进账八十多万公里值。
至于北齐劳改支队,既然路修完了,那就解散放人。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李书岳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外。他身穿一件羽绒服,额角还带着一丝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李书岳一进门,躬身行礼:“王爷。”
夏侯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笑道:“李文使,坐,别站着。”
“北元那边,勘探队找到了露天煤矿,储量惊人。这对我们北州的炼钢厂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我需要你派人去测量一下路况,规划一条运输主干道,直接连接到北元大道上。这样,北元王挺那边的煤矿,就能源源不断地运过来。”
李书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王爷,这……外面已经开始飘雪了。北元草原昼夜温差极大,现在派测量队过去,天寒地冻,不仅人受罪,测量的精准度恐怕也难以保证。万一再遇上暴风雪,人困在草原上,就麻烦了。”
夏侯玄沉吟片刻,觉得有理。修路是工程,不是赌命,不能因为心急就乱了章法。
他抬起头,说道:“李文使说得对。那这运输煤矿的主干道,就等到开春,冰雪消融之后,再派人去实地勘察。”
“不过,这件事必须作为明春的头等大事来抓,它关系到我们钢铁厂的未来产量,绝不能掉以轻心。”
“另外,你派人去一趟云州,通知林威将军,北云大道既已完工,北齐劳改支队就地解散,将所有俘虏放回北齐。”
李书岳站起身,拱手道:“是,王爷。我这就返回城建司,立刻安排人去办。”
……
与此同时,北州商会的办公楼内。
宽敞的房间里,苏晴鸢身穿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正坐在一张长桌的主位上。桌前铺满各色布料的样品。
钱多多和纺织厂的刘管事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
苏晴鸢拿起一块大红色的绸布样品,看了看,将布料递给刘管事,说道:“刘管事,这批喜服的布料,颜色一定要正,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能有。”
“料子也要用最好的,不能拿次品充数。这些姑娘嫁的,是我北州的功臣,我不能让她们在一辈子最风光的这一天,穿得有半点寒酸。”
“三百三十六对新人,就是六百七十二套喜服。时间紧,任务重。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七天之内,必须全部赶制出来。”
“人手不够,就立刻去招!北州城里多的是会针线活的妇人,贴出告示去,工钱给足。”
刘管事连忙站起来,躬身道:“王妃放心,小的明白!保证按时把活干完!”
苏晴鸢又转向一旁钱多多,说道:“钱掌柜,婚礼酒席的事,就要你多费心了。”
“酒席,还设在龙景苑的中央广场,但规模要比上次的庆功宴大。菜品要更丰盛,鸡鸭鱼肉,一样不能少。酒,要管够!”
“另外,给每对新人准备一份贺礼。不用太贵重,一套崭新的花瓷碗筷,两床新棉被,图个好彩头,寓意他们将来生活富足,成双成对。”
“这喜服和酒席是内务,场面上的事也要做好。”
苏晴鸢继续道:“集体婚礼的场地,这次就设在北州城内的中央广场。让全城的百姓都来看看,让他们都沾沾这份喜气。”
“钱掌柜,你安排商会的伙计们,在中央广场铺上红毯,从广场入口一直铺到礼台。喜糖,多备一些,到时候让孩子们敞开了捡。”
“还有,装饰新房用的红布、灯笼、喜字,一样都不能少。你调集人手,把东西都拉到龙景苑去,交给独眼龙,让他们自己布置新房。”
钱多多,赞叹道:“王妃想得实在是太周到了!小的这就亲自去安排,保证给您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
................
当天上午,龙景苑大门处。
一辆辆三轮车满载着货物,在钱多多指挥下,有序地驶入龙景苑。
车上装满了成匹的红布,一串串大红灯笼,还有剪裁好的“囍”字,。
独眼龙带着他手下那帮准新郎官们,在楼下翘首以盼。
他穿着一身灰色工装,扯着嗓子大喊:“都他娘的别愣着!过来搭把手!自己的媳妇自己疼,自己的新房自己装!谁的动作慢了,晚上不准吃饭!”
汉子们发出一阵哄笑,一拥而上。
这些在工地上能扛起百斤水泥的壮汉,此刻笨手笨脚地摆弄着那些轻飘飘的红绸和灯笼。
“哎,王锤,你那囍字贴歪了!左边高了!”
“陈轻,你小子轻点!那灯笼是纸糊的,你想把它捏碎啊!”
陈轻涨红了脸,小捧着一个灯笼。
陈午摇着他的纸扇,在一旁指点江山:“哎呀,大当家,这红绸应该这么挂,从门楣斜拉到窗沿,再垂下来,这样才有飘逸的美感,懂不懂?这叫对称美学!”
独眼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懂你个头!就你小子花花肠子多!赶紧干活!”
整个龙景苑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忙碌之中。
.............
城南的一座老宅内。
宿儒刘敬之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上次在龙景苑被夏侯玄当众羞辱,让他颜面尽失,这连门都不敢出。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正唾沫横飞地说道:“王爷要给那群土匪和女工办什么‘集体婚礼’,还要在中央广场上大操大办,简直是视礼法如无物!”
刘敬之气道:“竖子!竖子!他这是要将我北州上百年的礼教名声,彻底踩在脚下啊!”
“他以为堵住了我们的嘴,就能为所欲为吗?太天真了!”
“他夏侯玄有他的阳关道,我们,有我们的独木桥!”
“他不是要办喜事吗?老夫就让他这场喜事,变成一场天大的丑事!”
刘敬之站起身,盯着山羊胡,低声道:“你,立刻去找人,去城里商业街各处茶馆、酒肆,把风声给老夫放出去……”
第266章 谣言粉碎机!北州日报出世!
北州城,商业街一家茶馆内,茶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谈天说地。
一个穿着羽绒服的汉子,对他同桌的人大声说道:“哎,你们听说了吗?关于王爷要办的那场集体婚礼。”
“怎么了?那不是大好事吗?听说王府出钱,办得可排场了。”邻桌一个茶客好奇地凑了过来。
那穿着羽绒服的汉子,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好事?哼,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可听说了,那龙景苑的庆功宴,名为相亲,实则……不堪入目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怎么个不堪入目法?”
“听说啊,上千男男女女,挤在广场上,喝酒吃肉,搂搂抱抱,跟那秦楼楚馆有什么区别?这些女工,还没出嫁呢,就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这……这名节还要不要了?”
“嘶——”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接上话茬:“可不是嘛!我一个远房亲戚的邻居就在纺织厂干活,她说啊,这些女工自从进了工厂,就变得野了。抛头露面不说,现在还搞什么集体婚礼。这哪里是嫁人?这分明是王府为了笼络那帮修路的土匪,把她们当货物一样配出去了!”
“什么?还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你们想啊,哪有正经人家的姑娘,婚事如此儿戏的?没有三书六聘,没有父母之命,就凭一顿饭就定下终身?传出去,咱们北州女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谁还敢娶?”
一时间,茶馆里议论纷纷。
“伤风败俗,真是伤风败俗啊!”
“本来还觉得王爷是为她们好,现在看来,是把她们往火坑里推啊!”
类似的对话,在北州城的各个角落里,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酒肆、街角、布庄、米行……流言被添油加醋,编排出无数个不堪的版本。
起初,人们还只是当个新鲜事来听。但谎言重复千遍,便有了真实的力量。尤其是那些思想保守的旧城区居民,他们本就对王府的种种新政心存疑虑,此刻更是信以为真。
住宅区,五号居民楼,一单元01户住房内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指着自己女儿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小芳!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我打死你!”男人手里的鸡毛掸子不停地挥舞,却被一个妇人死死抱住。
“当家的,你疯了!那是咱们亲闺女啊!”
王小芳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她正是那日与陈轻定下婚约的纺织厂女工。
“爹,不是那样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王爷和王妃是好心,我们……”
王老汉气得道:“你还敢顶嘴!现在满城都在传!说你们在龙景苑不知检点,说你们是自甘下贱!我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明天就给我从纺织厂辞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这桩婚事,就当没发生过!”
王小芳哭喊道:“爹!不是这样的,陈轻会带着聘礼上门提亲的,三书六聘,礼数不会少。”
同样的情形,在北州城中数十个家庭里上演。
一些原本为女儿找到好归宿而高兴的父母,在流言的压力下,开始动摇、恐慌。他们害怕女儿的名节受损,害怕被邻里戳脊梁骨。
有几户人家,甚至已经冲到纺织厂、印刷厂,强行要为女儿辞工,带她们回家。
……
天色暗淡,王府后院内,
夏侯玄,苏晴鸢,以及赵大牛等人正在拿着竹签串羊肉
纺织厂的刘管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慌。
“王爷……王妃!不好了!出大事了!”
夏侯玄转过身,看着刘管事慌张的样子,平静道:“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王爷!城里……城里到处都在传咱们的闲话!”
“现在……现在已经有十几户人家闹到厂里,要带女儿回家,不让她们参加集体婚礼!姑娘们都……都快急哭了!”
夏侯玄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捣鬼。除了刘敬之那帮食古不化的老东西,没人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刘管事一脸焦急道:“王爷,王妃,这可如何是好?流言传得太凶,再这样下去,这场婚礼怕是要……要办不成了啊!”
夏侯玄看着她,笑道:“慌什么?一群只会躲在阴沟里嚼舌根的跳梁小丑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刘管事,明早回厂里,安抚好姑娘们的情绪。告诉她们,天塌下来,有王府顶着。让她们安心等着做新娘,其他的事情,本王来处理。”
苏晴鸢放下竹签,询问道:王爷,刘管事明早安抚完姑娘们,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夏侯玄笑了笑道:王妃,这事说白了,就是一场舆论战。刘敬之那帮老家伙,玩的是阴谋诡计,我们,就跟他们玩阳谋。”
“宣传工作做到位就行。”
宣传工作?
刘管事一脸疑惑,问道:“王爷,这宣传工作是什么意思?”
夏侯玄看向一旁串羊肉的赵大牛吩咐道:“去,把印刷厂的负责人毕石,给本王叫过来一趟!”
“另外,派人去调查一下,都有哪些姑娘,因为流言的影响,被父母打压的。”
是,王爷,赵大牛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印刷厂的毕石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王府后院。
“王……王爷,您找我?”
夏侯玄点了点道:“毕石,你从印刷厂内,挑选出一批人,成立《北州日报》。”
第267章 腐儒毒计升级!大喜之日哭祭!
毕石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询问道:“王爷,这《北州日报》是何物呢?”
夏侯玄将手上串好的羊肉放下,说道:“笔杆子,有时候比刀把子还好用。”
“这日报呢!就是将文章印刷在纸上派发出去。”
“文章,标题我已经想好了,就叫——《致敬北州脊梁,礼赞最美新人》。”
“文章内容,主要分三部分。”
“第一,盛赞工程队和工人们的功绩。就写他们如何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如何战胜困难,为北州打通一条条生命线。多用一些感性的故事,比如某个工头为了赶工期,一个月没回家;某个测量队员到山上实地考察,摔倒了还想着图纸。把他们塑造成北州的英雄,是北州真正的脊梁。”
“第二,正面报道这次集体婚礼。强调这是王府为了表彰功臣,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的义举。将此婚礼定义为北州最高规格的荣誉。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而是值得骄傲的光荣。”
“第三,发布一条王府新政。以本王的名义宣布,参加本次集体婚礼的新人,除了王府包办一切用度外,每户还将额外获得‘安家补贴’——粮食两百斤,并可从北州农垦司优先分得城郊良田三亩,作为‘成家立业’的根基!”
“具体的事件,你去城建司找李文使询问,并让他专门安排几个文使撰写,印刷厂负责印刷。”
“连夜印五千份报纸,免费在城内各大路口,商业街,住宅区,工厂门口派发。务必让北州城里每一个识字和不识字的人,都能知道报纸上的内容。”
“以后每天印刷五千份报纸,找一些报童,或者让人力资源司的人,免费派发。”
毕石听得目瞪口呆。
又是送粮食,又是送田地,还给办婚礼……这哪里是娶媳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王爷……这……这……”
夏侯玄挥了挥手:“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办。让他们把文章写得煽情一点,通俗一点,让不识字的老百姓听别人念,也能听得懂,听得热血沸腾。”
“属下明白!”毕石转身匆匆离去。
苏晴鸢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王爷这一手,釜底抽薪。他根本不屑于去辩解那些流言的真假,直接用真实叙事,将流言彻底淹没。
将一场被污名化的婚事,变成了全民瞩目的表彰大会和实实在在的利益分配。
那些摇摆不定的家庭,在“名节”和“三亩良田”之间,会怎么选?答案不言而喻。
那些散播流言的人,在“北州英雄”和“安家补贴”的光环下,成了见不得人好的小丑。
苏晴鸢赞叹道:“王爷此计,真是……高明。”
夏侯玄拿起一根竹签,笑了笑,道:“这和修路是一个道理。遇到一座山,有的人想着怎么绕过去,有的人想着怎么爬过去。而我的想法是,直接用炸药把它炸平,然后铺上最宽最直的路。解决问题,就要从根源上解决。”
……
第二天一早,数千份崭新的《北州日报》出现在北州城的街头巷尾。
“看报咯!看报咯!王府新办《北州日报》,免费看咯!”
报童的吆喝声吸引了无数路人。识字的人围在一起,大声地念着报上的文章。
当《致敬北州脊梁,礼赞最美新人》这篇文章被念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
“我的天!原来修路这么辛苦!这些兄弟真是好样的!”
“看看,王爷都说我们是北州的脊梁!”
“哎呀,快看这里!参加婚礼还送田地!三亩良田啊!”
“谁家姑娘要是能嫁过去,那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
住宅区,三号楼。
老李头黑着一张脸,刚骂完女儿,正坐在门口生闷气。他女儿李连花也在这次集体婚礼的名单上,昨天他听到外面的流言,气得差点砸了家里的锅。
“爹,你别气了,喝口水吧。”李连花端着一碗水,怯生生地走过来。
老李头吼道:“喝什么喝!我迟早被你气死!”
“我们老李家祖上也是清白人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
话还没说完,街角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发报纸了!王府新办的《北州日报》,免费看咯!”
“快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一个教书先生被众人围在中间,扯着嗓子念道:“……餐风露宿,沐雨栉风,以血肉之躯,筑北州通途……此,乃我北州之脊梁,百姓之英雄!”
人群里一片安静。
老李头也愣住了,英雄?说的是哪帮修路的?
教书先生,继续念道:“……为彰其功,王爷亲自主婚,此乃无上荣光!凡参与此次集体婚礼者,皆为北州功臣之家属,当受万民敬仰!”
“哗——”
人群炸开了锅。
“荣光!王爷说是荣光!”
“听见没,是功臣家属!”
老李头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人群边上,伸长了脖子。
只听那教书先生的声音拔高几分,带着颤音喊道:“王府新政!为贺新人,每户补贴粮食两百斤!另!于北州农垦司,优先分得城郊上等良田,三亩!”
三亩!
上等良田!
“轰”的一声,老李头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一把推开前面的人,冲到教书先生面前,抢过那张还带着墨香的报纸,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那“三亩良田”四个字上。
是真的!
报纸上,有王府的大印。
周围的议论声,彻底变了味道。
“三亩地啊!还是城郊的!!”
“昨天谁他娘的在外面嚼舌根?”
“就是!这哪里是嫁女儿,这是给全家找了个金饭碗!我怎么就没个女儿在工厂上班呢!”
老李头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想起自己昨天是怎么骂女儿的,怎么说她丢尽了祖宗的脸。
他一个激灵,拿着报纸就往家里跑。
“连花!连花!”
李翠花正和她娘抱在一起哭,看到老李头冲进来,吓得一哆嗦。
“啪!”
一声脆响。
老李头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爹……你这是干什么……”
“爹是混蛋!爹是老糊涂!”老李头举着报纸,激动道:“连花,咱不哭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嫁的不是土匪,是英雄!是功臣!”
“爹不拦你了!这婚事,必须办!还得风风光光地办!”
“这可是王爷亲赐的荣耀!咱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
城南的一座老宅内。
刘敬之拿着一份《北州日报》,纸张被他捏得不成样子。
“竖子!竖子欺人太甚!他……他竟用这种手段!”
旁边的山羊胡文士颤声道:“先生,这竖子的《日报》蛊惑人心,我们……我们是不是也办一份报纸,来……来正本清源?”
刘敬之猛地将报纸摔在地上,厉声斥道:“糊涂!”
“他已经占了先机,我们再去学他,不过是东施效颦,自取其辱!”
“可他忘了,我们读书人真正的武器,是根植于人心的礼法和传承千年的仪式!”
“他用报纸,将一群土匪塑造成英雄,将一场苟合包装成荣光。好,好得很!”
“他不是要在中央广场,在万民瞩目下办喜事吗?
“老夫就让他这场喜事,变成一场最大的忌讳!他不是要给新人证婚吗?老夫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给他送上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大礼’!”
刘敬之看向羊胡文士,继续说道:“你立刻去联络城中所有宿儒!告诉他们,婚礼当天,老夫要率领他们,身着丧服,在广场中央,为北州沦丧的纲常礼教,举行一场盛大的‘哭祭’!”
第268章 世纪婚礼震全城,三百新人踏红毯!
住宅区,五号居民楼,一单元01户住房。
一辆马车停在楼下,夏侯玄身穿一套玄色常服,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六层居民楼,径直上前,抬手敲响了房门。
“梆,梆,梆。”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王老汉打开门,先是一愣,手里的门把险些没抓住。他慌忙跪下。
“草……草民……参见王爷!”
夏侯玄伸手托住他的胳膊,说道:“老人家请起,不必多礼。”
屋里的王小芳和她母亲听到动静,也连忙跑了出来,见到王爷亲临,母女俩都吓得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夏侯玄迈步走进屋内,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他看向王小芳,女孩的眼睛红肿,显然是昨天哭过很久。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老人家,本王今天来,是为了小芳姑娘的婚事。”
王老汉的脸色一变,局促不安地低声说道:“王爷……这……城里那些话,您也听说了……小女的名节要紧,我们……我们这等人家,实在高攀不起啊……”
夏侯玄笑了笑道:“老人家,你说的名节,是什么?是几句空口白牙的流言,还是热气腾腾的米饭和实实在在的日子?”
“小芳姑娘要嫁的男人,叫陈轻。以前是独眼寨的人,现在是独眼工程队的小队长,是为整个北州修路的功臣。他现在住的,是龙景苑新盖的六层高楼。他每个月的工钱,接近上百两银子。”
夏侯玄的视线转向王小芳。
“小芳姑娘自己,是纺织厂的优秀女工,她用自己的双手挣钱养活自己,不比夏都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差。她嫁过去,住的是北州最好的房子。他们的孩子,将来免费进入北州书院,学文、学理、学算术,不必再像你们这一辈人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老人家,你现在告诉本王,这样的日子,配不上你女儿的名节吗?”
王老汉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脑袋发懵。他知道加入工程队修路一天最少二十文钱,却从没想过,一个修路的工头,每个月的工钱,有上百两银子。
夏侯玄继续说道:“至于那些流言,不过是些见不得北州好,见不得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阴沟老鼠,在背后搬弄是非罢了。他们的话,你也信?”
“本王来到北州将近一年,做过什么,你们都看在眼里。本王让北州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现在,我为这些给北州流过血汗的功臣解决终身大事,让他们有个家,这也有错吗?”
“今天本王把话放在这里。这桩婚事,是本王亲口定下的。谁要是想反悔,可以。现在就去城建司,找李文使把分到的房子退了,去纺织厂把小芳姑娘的工辞了。然后,你们一家,收拾东西,搬出北州。”
“本王的北州,不养言而无信、也分不清好歹的人。”
王老汉听得冷汗直流 浑身一颤,他只是个普通百姓,哪里经受得住王爷这般软硬兼施的压力。
夏侯玄走到王小芳面前,笑道:“小芳姑娘,有王府为你撑腰。谁要是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本王第一个不答应。”
“本王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七日之后,穿上王府为你们赶制的最漂亮的喜服,风风光光地嫁人。”
夏侯玄说完,转身便走出了房门。
……
七日之后。
北州中央广场,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宽阔的广场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十里红毯从主干道的街口一路铺设,直达中央广场,礼台前,整齐地摆放着数百张铺着红布的椅子。
“来了!来了!新郎新娘的队伍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红毯的尽头。
伴随着震天的鼓乐声,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走来。
为首的,独眼龙一身崭新的大红喜服,胸前佩戴着一朵巨大的红绸花。他牵着身旁的女子,纺织厂的张会计张晴。张晴同样是凤冠霞帔,红妆点点,脸上带着几分羞涩。
在他们身后,陈轻牵着王小芳的手,紧紧跟随着。经过七日前王爷的亲自到访,王小芳早已没了先前的怯懦,她昂首挺胸,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羡慕的目光。
再往后,是一对又一对的新人,他们换上了崭新的喜服,一个个精神抖擞。
三百三十六对新人,走在红毯上,场面壮观至极。
“快看!是独眼工程队的,独工头!我的天啊,他穿上喜服还挺像样!”
“那可不!人家现在是北州的英雄!”
人群中,老李头正踮着脚,使劲地朝队伍里张望,他激动地拍着身边人的肩膀:“看见没!看见没!那个就是我女婿!后面那个是我女儿李连花!漂亮吧!咱家现在也是功臣家属了!哈哈哈哈!”
“老李头,你就显摆吧!谁让你家女儿有福气呢!嫁给功臣,还分三亩上等田呢!”
“这算什么嫁女儿,这简直是给全家找了个金饭碗!”
北州商会的伙计们,统一穿着“冰爽斋”的蓝色新工服,提着竹篮,高喊着:“沾喜气咯!王爷有令,全城同乐!”
他们一边喊着,一边将篮子里的糖果、糕点、红枣、花生,大把大把地撒向人群。还有人将一个个红纸分发给百姓。
然而,就在这片欢乐的海洋里,一阵极不和谐的哭嚎声,突兀地从广场边缘传来。
“呜呼哀哉!礼崩乐坏啊——!”
“纲常沦丧!人心不古啊——!”
“女子抛头露面,伤风败俗!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乃苟合!非婚也!”
百姓们惊愕地回头望去。
为首的宿儒刘敬之,身穿一身粗麻丧服,头戴白色孝巾,他一路走,一路哭,一边用手捶打着胸口,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在他的身后,跟着近百名同样装束的读书人,他们一个个面容悲戚,披麻戴孝,他们高举着白色的幡布,上面用黑墨写着一个个刺眼的大字:
“哀我北州,礼法何存!”
广场上工程队的家属和工厂的工人们,则一个个怒目而视,拳头紧握。
“这帮老不死的!见不得我们过好日子!”
“王爷办喜事,他们来哭丧,这是什么理!”
“打死这帮王八蛋!”
“这些老东西疯了吗?!”
“大喜的日子,披麻戴孝!这是存心来找茬的!”
“滚出去!别在这里触霉头!”
红毯上的三百多对新人也停下了脚步,他们脸上的喜悦,变成了愤怒。
白色的队伍走在后面不远处,一边是震天的锣鼓,一边是凄厉的哭嚎。红与白,喜与悲,在这中央广场上,形成了无比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礼台之上。
苏晴鸢一身王妃正装,仪态万方。她看着台下的闹剧,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身旁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立于礼台边缘。一手负后,一手握着麦克风,正准备宣布典礼开始。
他看着广场上那片扎眼的白色,看着刘敬之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晴鸢站在他身侧,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
夏侯玄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梆、梆。”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通过礼台上左右两边的黑色音响,传遍广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礼台之上。
夏侯玄侧过头,对礼台边上的赵大牛,吩咐道:“去,把刘老先生,‘请’到礼台上来。”
第269章 全城见证山盟海誓!老酸儒气血攻心
赵大牛挤开人群,径直走向那片刺眼的白色,他停在刘敬之面前,说道:“刘老先生,王爷有请,让您到礼台上一叙。”
刘敬之后退了半步,身后的门生们一阵骚动。他稳住心神,挺直了那把老骨头:“你……你想干什么?老夫为礼教而哭,何罪之有!”
赵大牛侧过身,让挂在腰间的刀柄露出。
“刘老先生,王爷是请,不是抓。您最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爷要是下了令,广场上这成千上万的工程队兄弟,早就一人一铲子把你们这哭丧的队伍给拍平了。他们手上沾的泥,可比你们脑子里的墨水实在。”
“走吧,王爷在礼台上等着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刘敬之和他身后那群读书人的头顶。他们可以不怕死,但赵大牛的话让他们意识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的“礼法”脆弱得不堪一击。
刘敬之脸色发青,一甩袖袍。
“哼!去便去!老夫一身正气,何惧之有!”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刘敬之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向那高大的红色礼台。
……
礼台之上,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
他看着走上来的刘敬之,笑道:“刘老先生,你们还真是不知道悔改啊。”
“在这大好的喜庆日子,非要给本王添堵。”
刘敬之站在台上,迎着数万人的目光,他冷哼道:“是王爷你,在哀我北州!纲常沦丧!女子抛头露面,伤风败俗!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私定终身,此乃苟合!非婚也!”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算你今日当场杀了老夫,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也无法改变这礼法崩坏的事实!”
夏侯玄走到他面前,说道:“杀你?刘老先生,本王为什么要杀你?”
“你说北州女子抛头露面,伤风败俗?她们在纺织厂上工,靠自己的双手织布赚钱,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她们没吃你家一粒米,没喝你家一口水,怎么就伤风败俗了?”
“还是说,在刘老先生看来,女子就该待在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着男人养活?”
“你们这群只会读圣贤之人,有本事,你们也在北州开办一座纺织厂,给她们活做?让她们不必抛头露面,也能安身立命?”
刘敬之老脸一红,嘴唇嗫嚅道:“老……老夫……没有……”
“哦。”
夏侯玄继续说道:“那你再说,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本王再问你,独眼工程队的汉子们,哪一个没有请媒人备厚礼,登门提亲?三书六聘,哪一样少了?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亲耳听见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带着一群人来这里哭丧闹事?”
“刘老先生,你看不懂,想不通,没关系。”
“今天,本王就让你,也让全北州的百姓,都给我站在这,睁大眼睛看清楚!”
说完,他举起麦克风,喊道:“所有参加此次集体婚礼的女方父母,请到礼台前来就坐!”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骚动起来。
住宅区三号居民楼的老李头,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挺胸膛,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拉着自家老婆子,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看见没,王爷叫咱呢!”
五号居民楼的王老汉,也拉着老伴的手,走过人群时,还能听到邻居的议论声:“老王家有福气啊,女儿嫁了功臣,王爷亲自请上座!”
一个个,一对对,数百名穿着体面衣裳的父母,从人群中走出,汇集到礼台前。
那里,早已摆放好了数百张铺着红布的桌椅。他们依次坐下,坐在最显赫的位置。
刘敬之呆呆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属于女方父母的脸。
“父母之命”,就在眼前!
夏侯玄拿着麦克风,再次高喊:“新郎、新娘,上前!”
“咚——咚——咚——”
鼓声三响,乐声再起。
独眼龙一身大红喜服,牵着张晴的手,走在最前列。
陈轻牵着王小芳的手上前。
三百三十六对新人,整理衣冠,昂首挺胸,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了礼台之下,面向女方的父母长辈。
夏侯玄站在高台之上,手握麦克风,大喊道:“吉时已到!典礼开始!”
“一拜天地!”
三百三十六对新人,齐刷刷地转身,朝着天空,深深一拜。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恢宏。
“二拜高堂!”
新人们转身,面对着台下观礼席上的数百位女方父母。双双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台下的王老汉,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和女婿,眼眶一红,他连连点头:“好,好孩子,快起来!”
老李头,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好,好……”
“夫妻对拜!”
新郎新娘们站起身,相对而立,含情脉脉,深深一拜。
“礼成!”
夏侯玄的声音落下,整个广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新人,向高堂敬茶!”
早已准备好的,商会伙计们,端着一盘盘茶水上前。
一对对新人,跪在各自父母面前。
陈轻和王小芳跪在王老汉夫妇面前。陈轻端着茶杯,双手奉上:“爹,娘,请喝茶!”
王老汉的手有些哆嗦,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好女婿!以后小芳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我第一个不饶你!”
“爹,您放心!”陈轻轻轻地说道。
同样的场景,在数百个家庭面前上演。有欢笑,有泪水,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亲情的温暖和对新人的祝福。
刘敬之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幕,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爹”、“娘”,他的双腿开始颤抖起来。
敬茶完毕,所有新人起立。
夏侯玄手握麦克风,致辞道:“俗话说,爱妻者风生水起,亏妻者百财不入。你们,都是我北州的功臣,跟着本王一路从无到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容易。”
“如今,你们在北州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牵挂。本王,很是欣慰。”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一个人,要承担起一个家的责任。要善待你们的妻子,她们将一生托付给你们。”
“她们,将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是你们孩子的母亲,是你们后半生冷暖的陪伴。”
台下的汉子们,一个个挺直胸膛,眼中闪烁着光芒。
夏侯玄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道:“现在!所有新郎,举起你们的右手!”
独眼龙、陈轻、雷豹……三百三十六名汉子,齐刷刷地举起右手。
“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拇指握住小指,三指向天!”
三百三十六只手,直指苍穹。
“跟着本王念!”夏侯玄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
“我,对天起誓!”
“我,独眼龙,对天起誓!”
“我,陈轻,对天起誓!”
……
夏侯玄继续念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三百三十六名新郎们跟着高喊:“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违此誓,背弃发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宏大的誓言,响彻云霄,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新娘们个个热泪盈眶,台下的百姓们则完全被这宏大的场面所折服。
“天啊!这誓言也太重了!!”
“我的天爷……这……这才是真爷们儿啊!”
“听见没?这誓言发的!谁敢对媳妇不好,老天爷第一个不放过他!”
“有这个誓言在,看哪个男人还敢对媳妇不好!”
“真羡慕她们啊!有王爷亲自证婚,还有这等山盟海誓!嫁给这样的男人,值了!”
赞叹声,祝福声,羡慕声,响成一片。
而礼台上,刘敬之面如死灰。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幸福的脸,听着那一句句真挚的誓言。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
夏侯玄扶着他,笑道:“刘老先生,站稳了。”
“现在,你是否还认为,我北州,礼崩乐坏,纲常沦丧,礼法不存?”
第270章 哭丧闹事宿儒!喜提搬砖劳改!
夏侯玄扶着摇摇欲坠的刘敬之,松开手,笑道:“刘老先生,既然认错,那就该受罚。”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跨前一步。
“将这些披麻戴孝、扰乱婚礼的宿儒,全部给本王送到北州劳改营。跟安林县王氏那帮人作伴,在住宅区工地,搬一个月砖,好好历练一下筋骨,洗涤一下他们脑子里的腐朽思想。”
“刘老先生,此罚,你可认?”
刘敬之浑身一哆嗦,拱着手,哭腔道:“王爷,王爷饶命啊!老夫……老夫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赵大牛咧嘴一笑,大步走到刘敬之面前,说道:“老骨头?”
“刘老先生,王爷这是请你去体验生活,又不是要你的命。还是说,需要我这把刀,亲自来请?”
话音未落,广场上维护秩序的工程兵团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向。那群宿儒,掏出麻绳,两人一组,动作麻利地将一个哭喊的宿儒反剪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王爷开恩!我知错了!”
“我怎可做此苦役!放开我!放开我!”
一个年轻宿儒被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双脚在地上乱蹬,嘴里尖叫着:“我的手是用来握笔的,不是用来搬砖的!我不要去劳改营!”
另一个年长些的宿儒,怒斥道:“尔等粗鄙武夫!竟敢如此对待我等斯文人!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士兵一脚,直接踹在他屁股上,让他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斯文?斯文能当饭吃?还是能盖楼?”
“走快点!”
红与白的对冲,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收场。那近百名白衣宿儒,被士兵们用绳子串成一串,哭爹喊娘地被拖向人力资源司方向。
广场上的百姓先是看得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好!王爷英明!”
“抓得好!就该让这帮老东西去尝尝搬砖的滋味!”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是工程队的,他挥舞着拳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就是!整天站着说话不腰疼,说我们女人家抛头露面,他们倒是说说,我们不上工,一家老小吃什么?喝西北风吗?”一个纺织厂的女工叉着腰,对着远去的队伍大声喊道,引来周围姐妹们的一片附和。
“哈哈哈,王爷这招高啊!让他们去搬砖,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叫什么?这就叫‘劳动改造’!我看用在他们身上最合适不过了!”
礼台上,夏侯玄等喧闹声稍稍平息,再次举起麦克风,扫过礼台的新郎官们,喊道:“本王承诺过,要为你们证婚。本王说过的话,就会兑现。”
“就如同数月之前,也是在这座高台上,本王曾向全北州的百姓,提出过‘北州梦’一样。”
“本王当初在此立誓!”
“要让你们顿顿能吃饱!顿顿有肉香!”
“要让你们的孩子,都能进学堂,读书识字,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
“要让你们所有的人,都住进和‘神仙楼’一样的新房!”
“要带领北州崛起!”
“当初立下的誓言,本王,可曾兑现?”
“兑现了——!”
“王爷千岁——!”
“王妃千岁——!”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用袖子抹着眼睛,哽咽着对身边的人说:“想当初,王爷刚来那会儿,我家连隔夜粮都没有……现在,现在我家地窖里存的粮食,还有几百斤!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过上这种日子啊……”
他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同样红了眼眶,她指着远处书院的方向:“我儿子,就在北州书院念书!免费的!以前哪敢想啊,我们泥腿子家的娃,也能读书识字,将来不做睁眼瞎了!这都是王爷给的福气啊!”
“可不是嘛!你看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六层高!!我家那口子在工程队,三个月工钱顶过去一年!他说,他这条命都是王爷的!”
“是啊,王爷说的,都做到了……”
“呜呜呜……跟着王爷,有盼头啊!”
他们看着高台之上夏侯玄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仰和狂热。
在他们心中,夏侯玄,就是北州的神,带领他们走出苦难,创造奇迹的神。
独眼龙、陈轻等三百多名新郎官,挺直胸膛,看着夏侯玄的眼神,如同信徒仰望神明。他们的妻子,同样满脸崇敬,紧紧挽着丈夫的臂膀。
能由这样的王爷亲自证婚,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荣耀。
苏晴鸢站在夏侯玄身侧,一身王妃正装。她望着台下万民归心的景象。美目之中,异彩连连。
当初就是在这高台上,王爷立下的誓言,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广场边缘,一个身影正奋力地挤开人群,朝着礼台的方向飞奔而来。
“让一让!让一让!紧急公务!”
李书岳满头大汗,一身官服被挤得皱巴巴,气喘吁吁地冲上高台。
他凑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道:“王爷,派去南境的测量队……回来了!”
第271章 三百两赏银砸下!一盘沙土定南境!
夏侯玄抬起手,示意李书岳稍安勿躁,拿起麦克风喊道:“诸位!父老乡亲们”
“今日,是三百三十六个家庭的大喜之日,也是我北州的大喜之日!”
“本王言出必行!从今往后,每一年,王府都将为我北州的功臣,举办这样一场集体婚礼!让他们风风光光成家,安安心心立业!”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人群中,一个刚领了喜糖的孩子被他爹扛在肩头,学着大人的样子,用稚嫩的嗓音高喊:“王爷千岁!”
他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臭小子,就知道吃!还不快谢谢王爷,不然你哪有肉吃,哪有糖拿!”
一个工程队的老工人,捶着胸口,对着身边的人吼道:“听见没!每年都办!我儿子还没成亲呢!明年,明年说不定就是他了!回去我就让他报名工程队!”
“可不是嘛!王爷亲自证婚,还发了那么重的誓,这天底下哪找这样的好事去!”
“我家二小子明年也该说亲了!让他好好干,争取明年也站上这礼台!”
“跟着王爷,没错!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台下的独眼龙,此刻眼眶泛红,他紧紧握着身边张晴的手。
夏侯玄继续道:“婚典已成,今日本王做东,全城同乐,流水席连开三天!愿诸位吃好喝好!愿我北州,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说完,他将麦克风交到身侧的苏晴鸢手中。苏晴鸢接过麦克风,仪态万方地开始主持接下来的宴饮事宜。
夏侯玄则对李书岳递了个眼色,两人不再看台前的热闹,转身快步从礼台侧后方悄然离开,将那满城的欢庆与喧嚣,都留在了身后。
……
城建司内。
数十名穿着统一灰色工服的汉子,正围在巨大的沙盘边上,他们是刚刚从南境返回的测量队小队长。
他们正将手中一卷卷绘制的实际考察图摊开,对照着,进行着最后的拼接与塑造。
“老张,你这块不对!庆州的九曲河在这里应该有个大拐弯,你给画直了!这要是修路,得绕多大一个圈子?”一个脸膛黝黑的汉子指着沙盘上刚画出的一条蓝色细线,大声嚷嚷着。
被称作老张的队长不服气,拿着自己的测绘图纸,喊道:“老苏,我带人沿着河走了整整五天,就是这么个走向!你看我这标记,误差不超过半里!反倒是你,你负责的西侧那片丘陵,高度肯定标错了,那几座山头看着不高,实际陡得很,咱们的坡度尺都快竖起来了!”
“我标错了?我算坡度比你打算盘还溜!不信你把图拿来对对!”
“对就对,谁怕谁!”
另一边,负责安州测绘的几个队长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安州水网密布,几条主要河流的宽度、汛期水位,都得标注清楚。尤其是安江,前后贯穿着几十个村子,是咱们未来修桥的重点。”
“放心吧,刘队,我们专门在安江边上守了五天,把早晚的水位变化都记录下来了。”
他们一边争吵,一边用各种颜色的细沙和黏土,在沙盘上塑造着地形。山脉的褶皱、河流的走向、城池的轮廓……一个真实而立体的南境三州,正在他们手中逐渐成型。
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与官服微乱的李书岳一同步入。
前一刻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停下所有动作,转身看向夏侯玄,抱拳躬身。
“属下参见王爷!”
夏侯玄走到沙盘边上,绘制到一边的地形图,说道:“诸位,都辛苦了。”
“这一去南境,两个月,风餐露宿,不易。”
“李文使,记下。所有参与此次南境测量的队员,每人赏银二百两,小队长,三百两。”
二百两!三百两!
这顶得上他们五个月的工钱了!
在场的数十人,小队长齐声,恭敬道:“谢王爷赏赐!”
“我等为王爷效死,万死不辞!”
夏侯玄虚抬了一下手,说道:“行了,别整这些虚的。银子是你们该得的。”
“本王的北州,不亏待任何一个肯卖力干活的人。”
“你们靠本事吃饭,拿赏钱,天经地义。”
他指着沙盘,继续道:“都别拘束了,继续干活。把南境三州的地形图给本王尽快弄出来。
“图纸是死的,沙盘是活的。我要看到整个南境的地形,每一座山,每一条河。只有这样,南境的路,才好规划。”
说完,拉过一把太师椅,在一旁自顾自地躺下。
众人见王爷亲自坐镇督工,各自散开。
刚刚还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张和老苏,此刻凑到一起,把两张地图并排铺在地上,拿着炭笔和尺,一个点一个点地重新核对计算。
“你看,你这河道拐点,我这有三个参照物,山坳,孤树,还有个废弃的驿站,三角定位,错不了!”
“……嘿,还真是。我当时光顾着赶路,把那棵歪脖子树给漏了。行,我改!”
时间在专注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的绚烂,渐渐变为深沉的墨蓝。大厅里点起了一排排明亮的蜡烛,烛光将一道道忙碌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沙盘上的地形愈发精细。他们用褐色的黏土捏出连绵的山脉,用细筛子撒上绿色的粉末代表森林,蓝色的丝线是蜿蜒的河流,一个个小木牌上写着城池、县镇的名字,被精准地插在相应的位置。
夏侯玄一直坐在那里,偶尔会起身,指着一个点问几句,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任由这些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夜渐渐深了,让夏侯玄也感到一丝倦意。他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最终在众人低沉的讨论声和工具的细微碰撞声中,沉沉睡去。
烛火摇曳,将他安然的睡颜映照得有些柔和。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撮代表南州府的城池,被深褐色黏土按实扭出形状,整个南境三州的沙盘地形图,终于宣告完工。
巨大的沙盘上,南境三州的山川、河流、城池、险隘,全都呈现在眼前。
李书岳看着这南境完整的沙盘图,心神激荡。
一个名叫王平的小队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先一步轻手轻脚地走到夏侯玄的椅子旁,看着睡熟的王爷,犹豫了片刻,俯下身,低声唤道:
“王爷……王爷?”
夏侯玄眼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他坐直身子,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
王平退后半步,恭敬道:“王爷,南境三州,庆、安、南三州的沙盘地形图,绘制好了。”
第272章 一双筷子点江山!南境路网规划图!
夏侯玄站起身,询问道:“李文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李书岳正望着沙盘,听到问话,他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估算道:“回王爷,应当已是子时了。”
夏侯玄看向沙盘。
总算弄好了,耗费两个月实地考察。
他笑道:“李文使,去一趟北州大食堂,让厨娘们热些饭菜送过来。流水席那边,食材和菜品应该都还有不少。”
“是,王爷!”李书岳领命,快步离去。
夏侯玄拍了拍手,喊道:“诸位,开始吧,将南境三州之地的完整地图铺开,对照沙盘,开始规划南境道路!”
“是,王爷!”
之前唤醒夏侯玄的小队长王平,沾满黏土和细沙的手在灰色的工服上使劲擦了擦,回头大喊一声:“都动起来!把核对过的最终图纸拿出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几张木桌被拼在一起,三张大地图被摊平展开。
夏侯玄负手走到另一张桌案前,上面铺开的是安州的地图。
他拿起一根炭笔,在地图上细细扫过,数了数,问道:“安州,八个县,一百八十九个村子。老刘,这个数字,实地考察确认无误?”
一个身材敦实汉子上前,正是负责带队前往安州测绘的刘队长。
老刘身穿灰色工服,恭敬回道:“回王爷!我带队在安州跑了两个月,一个村一个村数的,就是一百八十九个村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而且,我们按照王爷出发前的吩咐,已经在安州各县的县城里,用咱们北州商会的名义,都买下了一块地皮,位置都选在城中心,随时可以动工,建设北州酒店分店!”
夏侯玄用炭笔在安州地图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既然如此,安州的道路规划,就以贯通安州府和这八个县城,以及连接这一百八十九个村子为首要目标。主干道,双向四车道。连接村子的村路,统一宽度四米。”
“是!”老刘领命,招呼人围了过来,拿起尺子和炭笔,开始在安州地图上,画下第一条象征着未来的线条。
规划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
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从门口飘了进来。
李书岳带着几个食堂的厨娘,抬着一个个大食盒,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食盒打开,热气腾腾。大盆的红烧肉炖土豆;一盘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大桶冒着热气大米饭。
夏侯玄停下手中的笔,转身道:“诸位,都停一下,先吃东西。肚子填不饱,脑子转不动,图也画不好。”
“是,王爷!”
众人应道,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起碗筷,打饭。
负责安州规划的王平,左手端着碗,里面堆满米饭和红烧肉,右手没拿筷子,而是抓着一根炭笔。
他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地图说道:“不行不行,从这儿走,要经过一小片沼泽地,虽然直线距离最短,但地基处理太花钱。我们得绕一下,从这片山岗的西侧过去,坡度缓,全是石土地,好施工!”
他身边的一个小队长,嘴里塞馒头,同样含糊地回应:“绕过去……要多修三里路。”
“省下处理沼泽地的钱,别说三里,五里都够!”
另一边,负责安州的老苏,干脆把碗放在地图边上,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另一只手的筷子却在地图上比划着:“这条安河流,我们测过,汛期水位能涨三丈高。修桥的话,引桥长度必须得留足余量,桥墩的深度也要重新计算。”
数十人,端着碗,围着地图,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激烈地讨论着。
夏侯玄自己也端着碗,走到负责庆州地图的老张身后。
老张正吃得满嘴流油,手里的炭笔却没停,刚刚在地图的“九曲河”位置上,画下了六个代表桥梁的圈圈。他画完后端起碗,又扒了两口饭。
夏侯玄的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画的其中一个圈。
“老张。”
“王爷!”老张应道。
夏侯玄指着那六座桥梁,说道:“你在这九曲河上,规划的桥,多了一座。”
“多了?”老张一愣,说道:“王爷,这九曲河两岸,大大小小有三十多个村子。我这六座桥,位置都是算好的,保证每个村子的村民,去最近的桥,都不会超过二十里路。”
夏行玄用筷子头在地图上点了点。
“你看,这六座桥,太过平均,村子的分布,却不是平均的。”
他的筷子头在地图上划了划,将几个村落群连起来:“这片,这片,还有这里,是村子最密集的地方。你把这座桥,和这座桥,取消掉。”
老张的嘴巴微微张开。
夏侯玄的筷子继续移动:“然后,把剩下的这四座桥,位置微调一下。这座往东移两里,这座往西移一里……这样一来,四座桥,就能覆盖原来六座桥的区域。”
“至于多出来的路程,我们用村路连接。你看,这条路,从这个村子修出来,直接连到这座桥,比你原来规划的,也就多了三里路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在地图上勾勒出新的道路网。
三十多条村路与主干道串联起来,整个路网变得清晰。
老张呆呆地看着地图,拿着炭笔,在旁边飞快地计算着,越算,眼睛瞪得越大。
“王爷……您说得对!还真是……这么一改,不仅所有村子都能通上路,还……还直接省下两座跨河大桥的钱!这省下的银子,怕是能再修几十里路!”
夏侯玄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端起自己的碗,一边继续扒饭,一边巡视着其他两组的规划。
“安州的这条路,不用完全沿着官道修,官道绕得太远了。直接从中间这两座山之间穿过去,勘探一下地质,开山,工期长一点没关系,路修好了,能用一百年!”
“南州的主干道,可以多修有一条,把所有县城都串起来!”
他时而指点,时而修正,每一个建议都直指核心。
众人吃完饭,自觉地将碗筷收到木桶里,又立刻投入到道路规划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从深沉的墨蓝,渐渐变成鱼肚白。
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亮天际。
一朵朵细小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悠悠扬扬地飘落。
城建司内,将南境三州道路规划图画完,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停下了笔。
“呼……终于……完成了!”
王平扔下炭笔,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直接靠在桌边。
夏侯玄伸了伸的懒腰,说道:“诸位,辛苦了一晚上,总算把南境三州的道路,都规划完了。”
“都回去,好好睡一觉。另外,每人再赏银一百两!”
在场的众人,疲惫的齐声恭敬道:“谢王爷赏赐!”
“谢王爷赏赐!”
“王爷千岁!”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纷纷转身离开。
李书岳打了一个哈欠,揉着眼睛,问道:“王爷,这……这规划图是完了。”
“王爷,既然规划已定,下一步……是不是该让独工头他们准备了?”
夏侯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吹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李文使,独眼大当家刚新婚,不着急,过几天再说。”
第273章 王氏族人搬砖记,宿儒磨掉圣人气
李书岳看着窗外飘落的细小雪花,应了一声:“王爷说的是。”
夏侯玄关上窗户,笑道:“李文使,入冬了,这天气说变就变。半个月后,就让青州府那边过来做工的百姓返回。”
“不然等雪下大了,回去也是麻烦。”
“本王先回去休息。”
说完,转身就走。
李书岳躬身相送,心中不由感慨。王爷这一夜未眠,却依然想着百姓的安危,这份心胸,当真不是寻常皇子能及。
他刚走出城建司门口,冷风一吹,正想紧一紧衣领,迎面便撞上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来人是张迅,他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见到李书岳,连忙上前:“李大人,小的按照您的吩咐,安中大道一完工,就带人实地考察了中州的路况。”
“这是中州十一个县,一百零七个村镇,小的和弟兄们足足花费一个多月,才将图纸绘制好!””
李书岳揉了揉眉心,赞道:“好!好!张迅,你这一趟,辛苦了!”
“你先去司里,协助他们,将中州的沙盘地形图做出来。至于中州的道路规划,自有旁人接手。”
“是,大人!”张迅领命,兴冲冲地跑进了城建司。
李书岳站在门口,看着漫天飘落的细小雪花。
王爷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
下午,王府内。
夏侯玄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睁开双眼。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个通宵,总算把南境三州的道路规划给敲定。
中州的没弄好,西境的看来要等到明年。
他起身下床,换上一件灰色羽绒服,打开房门。
门外,赵大牛如铁塔般守着,见王爷出来,立刻迎上前:“王爷,劳改营那边传来消息,安林王氏的族长王坤,想求见您。”
夏侯玄抬眼看了看天空,雪花比早上时密集了些,细细碎碎地飘落着。
他理了理衣领,说道:“他们在住宅区搬了几个月的砖,也该差不多。”
“再搬下去,也不行。”
“走吧,去住宅区工地看看。”
……
住宅区工地,雪花渐密。
工地上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坤身穿一件刚发下来的灰色羽绒服,正拿着铁铲,在一堆沙石前费力地搅拌着水泥。他原本养尊处优的双手,此刻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动作比几个月前熟练许多。
他不时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一群人。
那是一群同样穿着灰色羽绒服的宿儒,他们正排成一列,艰难地传递着红砖。
为首的,正是那位在婚礼上大放厥词的宿儒刘敬之。他从身后一个年轻人手里接过两块红砖,手一抖,差点脱手。他稳住身形,将砖放到木架子上。
他身后那个年轻人,名叫陈瑞,是他的得意门生。这双往日里执笔的手,被红砖磨得通红。他重复着搬运的动作,偶尔看向自己老师的背影。
一个监工扛着铁锹从旁边走过,见他们慢吞吞的样子,吼了一嗓子:“都他娘的快点!磨磨蹭蹭的,晚饭想不想吃了!那老头,说你呢!一把年纪,手脚还没个娘们利索!”
“再这么磨洋工,今晚就别想吃肉了!”
刘敬之身子一颤,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陈瑞连忙上前扶住他,对着监工怒目而视:“你……!我老师年事已高,你怎能如此苛责!”
监工把铁锹往地上一顿,眼睛一瞪:“我怎么了?不服气?到了这儿,管你是什么大儒,不好好干活就没饭吃!”
“想讲道理?跟你们手里的砖头讲去!”
“还有你,小兔崽子,别以为读过一些圣贤书就了不起!在这儿,干活才是硬道理!你老师当初在婚礼上那些歪理邪说,现在还敢拿出来说吗?”
监工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刘敬之看向陈瑞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他弯下腰,继续搬起砖头。
王坤看着这一幕,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搅拌着水泥。
夏侯玄穿着灰色羽绒服,背着手,与赵大牛缓步走进工地。
工地的监工钱头,回头一看,连忙扔下铁锹,小跑着迎上,躬身道:“王爷!您怎么来了!”
夏侯玄负手而立,扫了一圈,吩咐道:“去把安林王氏的族长喊过来。”
“好嘞!”钱头应了一声,转身扯着嗓子朝工地里大喊,“那个谁!王坤!放下你手里的活,过来!王爷找你!”
王坤抬起头,将手里的铁铲递给旁边的王氏族人,迈着步子,小跑着来到夏侯玄面前。
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哽咽道:“罪人王坤,参见王爷。”
“王爷,我王氏族人……在劳改营已经呆了数月,日夜劳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求王爷……求王爷开恩。”
“这苦役……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夏侯玄看向不远处王氏族人,说道:“当初,是你带着王氏的人,去阻拦小王庄的村路修建。”
“你安林王氏才会有如今的下场。这一点,你可认?”
王坤身子一颤,叩首道:“认!罪人认罚!是老夫被猪油蒙了心,带人阻拦王爷修路在先,罪有应得!”
“只是……我族中之人,大多只是听命行事,他们……他们已经在住宅区干了几个月的活,不知.......”
夏侯玄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道:“王坤啊,说句真心话,本王,其实还要谢谢你安林王氏。”
王坤懵了。
“谢……谢谢我们?”
夏侯玄指了指脚下的路,说道:“如果不是你当初带着王氏的人阻拦修路,本王也竖不起样板。”
“你看,青州那些士绅豪族,为何如此配合修路?就是因为他们都看见了你安林王氏的下场。杀鸡儆猴,你们就是那只被儆了猴的鸡。
“从这个角度说,青州的道路能修得这么顺利,你们王氏,功不可没啊。”
王坤呆呆地看着夏侯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侯玄继续道:“你安林王氏的家产,田地,商铺,都被本王抄了。你们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本王给你,也给你王氏一个机会。一个重新挣回身家的机会。”
王坤猛地抬起头,颤声道:“王爷,什么机会?”
夏侯玄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笑道:“本王给你王氏一个承包工程的机会。你们自己组建一个工程队。”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本王给你们的是机会,不是施舍。工程质量、进度,都必须达标。干不好,照样滚蛋。”
“干得好,别说吃饱穿暖,重振家业,也不是不可能。”
王坤愣在原地。
他在住宅区干活这几个月,可不是白干的。他听到监工们说过,独眼工程队的独工头,原本只是个山贼头子,跟着王爷承包修路工程。
不到一年时间里,赚了大钱,在北州城,住宅区内买了一大块地,修建了数十栋六层高楼。
前天独工头大婚,王爷亲自证婚,何等风光!
如果自己王氏也能够跟着王爷承包工程,岂不是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王坤的心脏砰砰直跳。
“扑通!”
他再次跪下,对着夏侯玄,磕了三个响头。
“谢王爷!谢王爷大恩!”
“罪人……王坤,愿为王爷效死!我王氏上下,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夏侯玄点了点头,与其多一个仇人,不如多一个好用的工具。
一名王府亲卫神色匆匆地跑进工地,看见夏侯玄,拱手道:“启禀王爷!”
“陛下派人将此次科举的答题卷,八百里加急送到王府!!”
第274章 八千卷宗尽是废物!烤红薯闲话半月事!
夏侯玄返回王府。
王府大厅内,六个大箱子,摆在中央。
亲卫眼见,夏侯玄进入大厅,上前,恭敬道:“王爷,送卷宗的人已经走,这是陛下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夏侯玄绕着箱子走了一圈,说道:“把这六个箱子,全都搬到书房。”
“是,王爷!”
赵大牛一挥手,几名亲卫立刻上前,两人抬一箱,将这六箱答卷,悉数搬入书房。
书房内。
六只大箱被一一打开,一卷卷用细麻绳捆扎的卷宗。
夏侯玄挥退了所有人,他挽起袖子,将其中一个箱子内的答卷整捆抱起,放到书案前。
他坐下后,抽出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展开细看。
第一份,开篇便是“圣人云,仁者爱人,君子以德化民……”
夏侯玄眉头一皱,继续往下看,什么“以礼治国,以德服人”,洋洋洒洒数千字,却没有一个字提到具体怎么做。
他拿起炭笔,在卷宗边缘写下两个字:“空谈。”
第二份,稍微好一点,提到了“减免赋税,鼓励农桑”,但具体如何减免、减免多少、钱从哪里来,一概不提。
夏侯玄直接扔到一旁:“废话连篇。”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第十份……
一份接一份,全是些云山雾罩的空话、套话。
夏侯玄越看越烦躁。
“啪!”
他把手中的卷宗重重拍在桌上,冷笑一声:“这就是北夏的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却连百姓吃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天,林晴婉端着食盒,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烛光映照下,夏侯玄的侧脸显得格外专注,他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翻动着一份份卷宗。
林晴婉将饭菜在旁边的小几上一一摆好——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两碟小菜。
她小声提醒道:“王爷,该用膳了。”
夏侯玄头也不抬,“嗯”了一声,手指捻开下一份卷宗,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
林晴婉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叹了口气。悄然退下。
第三天,夜色更深。
书房里的烛火已经换了三次,蜡油滴满了烛台。
夏侯玄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抽出一份卷宗。
这一份的字迹工整漂亮,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练字的。他略带期待地看下去——
“国之兴衰,在于君王之德。君王若能效法先贤,则天下太平;君王若沉迷享乐,则民不聊生……”
“砰!”
夏侯玄一拳砸在桌上。
“怎么让百姓吃饱饭,你跟我说君王要有德行?!”
第五天,苏晴鸢亲自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参鸡汤进来。
苏晴鸢又拿起另一份,上面写着:“尚可,但迂腐。”
这一篇倒是提了些具体措施,建议朝廷“减免三年赋税,鼓励百姓耕种,设立义仓赈济灾民”。
听起来不错,但在夏侯玄看来,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短视之举。百姓穷,不是因为税太重,而是因为货卖不出去,没有钱!
她将卷宗放回原处,看向自己的夫君。
他看的不是文章,而是透过这些文字,寻找能真正为他所用的人。
这时,夏侯玄将手中一份卷宗狠狠扔到一旁,骂道:“又是一个只会背书的书呆子!”
他端起参汤一饮而尽,拿起筷子三两下将饭菜扫荡一空,然后又拿起一份新的卷宗,继续埋头苦读。
苏晴鸢看着空空的碗碟,浅浅一笑,收拾好东西,安静地离开了。
第七天,白日。
书房的窗户紧闭。
夏侯玄已经看完了整整两箱答卷,足足八千八百多份,可真正让他眼前一亮的,一份都没有!
“全是废物!全是废物!”
他一把将手中的卷宗摔到地上,怒道:“满朝文武都是这种货色,难怪北夏会越来越穷!”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这些读书人,十年寒窗,满腹经纶,活在云端里,高谈论着圣人教化,对底层百姓的柴米油盐视而不见!
“什么狗屁德治仁政!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你跟他们谈仁义?”
夏侯玄重新坐回书案前,拆开第四箱答卷。
他不信,就没有一个明白人!
他随手抽出一份:“通篇都在说君王当以民为本,可他连是谁都不知道!百姓需要什么?他们在想什么?他有去了解过吗?”
又抽出一份:“建议朝廷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听起来很好对吧?可粮食从哪里来?国库本就空虚,你让朝廷拿什么赈济?难道变出来不成?”
夏侯玄打开第五箱答卷,他的动作已经变得机械,拆开、展开、扫一眼、判定、扔掉。
“以德治国”。
扔。
“效法先贤”。
扔。
“君王当勤政爱民”。
扔!
.........
第十四天。
夏侯玄坐在书案前,头发有些凌乱,这六大箱卷宗,已经被他翻阅了十之七八。
绝大部分的答卷,都让他失望。
他拿起一份字迹略显潦草的卷宗,开篇第一句,就让他挑了挑眉。
“国之根本,非在德教,而在民生。民生之要,首在温饱,次在通达。”
有点意思。
夏侯玄继续往下看。
“……欲使民富,必先货通。然今之道路,晴日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南货不得北运,北货不得南销,货物壅塞于产地,价贱伤农;百姓所需于远方,价高伤民。此为国之大弊!”
“……学生愚见,当以国之力,效仿北州,修筑水泥官道。以中州为中心,东连沿海,西通西域,南达三州,北入北境。路通,则商旅不绝;商旅不绝,则税赋自生;税赋足,则国库充盈,兵甲强盛,何愁北夏不富强?”
“或曰,修路耗费巨大,乃是与民争利。此言大谬!修路,可雇佣流民,授之以薪,使其不至为盗匪;路成,可兴商贸,富一方百姓。此非与民争利,乃是予民以利!路者,非独车马通行之道,亦是钱粮流通之脉,政令传达之渠。路在脚下,道在心中。路通,则百业兴;路通,则国道昌!”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好!好!说得好!”
总算,淘到一个能看懂他想做什么的人。
……
半个月后,书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夏侯玄伸着懒腰走了出来,他身穿灰色羽绒服,头发有些散乱,但精神却很好。
门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细密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悠悠扬扬地飘落,屋檐下,庭院中,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屋檐下,赵大牛穿着灰色羽绒服,正蹲在一个圆形的蜂窝煤炉子前烤火。炉子火口烧得通红,上面还煨着几个黑乎乎的红薯,正冒着香气。
他看见夏侯玄出来,连忙站起身。
“王爷。”
他从炉子上拿起一个烤红薯,递了过去。
“王爷,刚烤好的,还热乎着。”
夏侯玄接过红薯掰开,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道:“这半个月,北州城,还有北原、北岭两县,可有什么大事?”
赵大牛也拿起一个红薯,说道:“回王爷,都没什么大事。雪下大了,住宅区的工地都停工。工坊区那边,除了保证民生的几个厂子,其他的也都停工。”
夏侯玄吃完手里的红薯,看着满地的白雪。
这大冬天的,工人都闲下来。要么待在家里烤火,要么在家造娃,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哦,对了,年终总结!
不行,北州现在这么多人,光工程队就数以万计,开年终晚会,北州酒店也坐不下。
那就弄一个……年终表彰大会!
对,就是这个!
他看向赵大牛喊道:“赵大牛。”
“属下在!”
“你去一趟城建司,告诉李文使。”
“让他从北州工程队里,把那些干活勤快,从不磨洋工,从不抱怨修路建房辛苦的工人,挑出五百人。”
“另外,独眼大当家手下的那些承包商,今年施工质量好、进度快、修路里程最长的前二十个挑出来。”
“还有测量队、勘探队,以及各工地的监工工头,也都挑一批出色的。”
赵大牛认真地听着,记下。
夏侯玄继续吩咐道:“去完成建司,你再跑一趟北州商会,找到钱多多。让他从工坊区所有的工厂里,每个厂,都挑一些人出来,人数不用多,一百人左右就行。”
“把所有挑选出来的人,通知他们七天日后,全部到北州酒店集合。告诉他们,本王要亲自主持,举办一场北州年终表彰大会!”
第275章 兑换奖杯模具!荣誉象征诞生!
赵大牛闻言,眼睛一亮,他虽然不完全明白这“表彰大会”是什么意思,但“表彰”两个字,他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就是王爷要赏赐那些干活卖力的人吗!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
他激动地应了一声,将手里剩下那半个烫嘴的烤红薯囫囵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转身朝着王府外走去。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
夏侯玄站在屋檐下,看着赵大牛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感受着那丝冰凉在掌心融化。
光口头表扬,再发点银子,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一张写着嘉奖令的纸,看过就忘了,塞进箱底就再也想不起来。
必须给他们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一个能摆在家里显眼位置,让邻里乡亲、亲朋好友来了都能看见,都能羡慕的东西。
还要独一无二。
让他们每天看着,都能想起这份荣耀,明年干活的时候,骨头里都透着劲儿。
夏侯玄理了理灰色羽绒服的衣领,将领子立了起来,挡住灌进脖颈的冷风。
看来,得亲自去一趟玻璃厂。
……
工坊区,玻璃厂内,热浪扑面。
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严寒相比,这里就是另一个世界。巨大的熔炉在燃烧,橘红色的火光闪耀着。
尽管是寒冬,车间里的工匠们大多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
他们手持着一根根拇指粗细的空心铁管,动作娴熟。
一个工匠将铁管一头探入熔炉,从坩埚里蘸出一团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玻璃熔浆。他迅速将铁管抽出,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对着管子用力吹气。
那团橘红色的熔浆,在他的吹气下缓缓膨胀。
旁边的助手立刻用铁钳夹着一个两瓣式的铁模靠了上来,将膨胀的玻璃球包裹其中。
工匠一边吹气,一边旋转,直到玻璃完美地贴合模具的内壁,一个晶莹剔透的“梦露醉”酒瓶雏形便已完成。
车间里,数百名工匠重复着相似的动作。
夏侯玄身穿灰色羽绒服,刚一踏入车间,一股热气便将他裹挟,额头渗出一层热汗。
“王爷!”
玻璃厂的负责人,林北穿着一件灰色的工服,袖子挽到手肘。正指挥着工匠。
眼见夏侯玄的身影,连忙小跑过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道:“王爷!”
夏侯玄看着他,解开羽绒服的扣子,任由里面的热气散发出去。
“林北,这酒瓶子和镜子的产量如何?”
林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道:“王爷,产量足够!钱掌柜那边要是销量大、要货急,都会提前派人知会我。”
“到时候,我再让人力资源司那边,给厂里多调拨些学徒工匠来,误不了事!”
夏侯玄点了点头,林北干事还是牢靠的。
看来,这奖杯的模具,还得靠系统。
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屏幕,在他眼前展开。
屏幕左上角,一串数字清晰地显示着。
【当前总公里值:】
夏侯玄的意念在系统商城里快速搜索,很快便定位到“模具”分类。
屏幕上跳出几个选项。
【注塑模具(圆形)】:3000公里值。
【冲压模具(齿轮形)】:5000公里值。
【玻璃模具(五角星)】:5000公里值。
夏侯玄扫了一眼,这些都是常规模具,虽然便宜,但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意念一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奖杯模具”四个字。
屏幕刷新,新的列表出现。
【流线动感型模具】:8000公里值。
【器物原型模具】:6000公里值。
【杯状模具】:5000公里值。
【定制版奖杯模具】:公里值。
夏侯玄看向最后那个“定制版”上。一万公里值,一个基础价,确实贵了点。
他转念一想,要想让独眼龙手下那群包工头,以及那些埋头苦干的工人们,明年继续玩命修路,这点投入,绝对划算。
必须把仪式感和荣誉感拉满!
他脑中迅速构思出想要的形状。
工程队嘛,自然是铁锹、锤子、镐头这些他们最熟悉的家伙。
工坊里的优秀工人,还有各部门的管理人员,就用五角星、圆形、半圆形这些形状。
简单,直接,又有辨识度。
“系统,兑换!”
【请选择定制模具形状、尺寸及数量……】
夏侯玄的意念飞速操作。
一行行确认信息在屏幕上生成。
【定制版奖杯模具,铁锹,锤子,镐头,五角星,圆形,半圆形,六种形状,尺寸小号(约25cm),各五个。】
【定制版奖杯模具,铁锹,锤子,镐头,三种形状,尺寸大号(约30cm),各一个。】
【兑换成功,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模具已按照宿主要求,存放至北州玻璃厂,一号仓库。】
夏侯玄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林北,说道:“本王在厂里的一号仓库,放了些新模具。等会你带人去搬出来。”
林北一愣,一号仓库?王爷什么时候放的,我怎么不知道?但王爷的吩咐,他从不多问,点头道:“是,王爷!”
夏侯玄继续吩咐道:“模具里,铁锹、锤子、镐头这三种形状的小号模型,每样给我制作两百个。”
“五角形、圆形、半圆形这三种,小号的,每样制作四十个。”
“另外,铁锹、锤子、镐头的大号模型,每个做七个就行。”
“七日后的表彰大会,本王要看到成品。”
“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参加。”
说完,夏侯玄不再多言,扣上羽绒服的扣子,转身朝车间外走去。
林北怔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着一连串的数字和命令。
奖杯模型?表彰大会?
他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那句“你也一起来参加”,他听懂了。
王爷,竟然也让他去参加!
他回过神,看着夏侯玄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挺直腰板,大喊道:“王爷放心!不分昼夜,加班加点,保证赶制出来!”
……
城建司内。
李书岳忙了一上午,刚弄完工程总结,靠在椅背上,打着哈欠,正准备小憩片刻。
赵大牛裹着一身风雪冲了进来,大喊道:“李大人!王爷有令!”
“王爷要办……办那个什么……”
“……表彰大会!”
第276章 冬日火锅宴,妙计撮合良缘
李书岳听到赵大牛那大嗓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赵统领,你别老是一惊一乍的。”
“这大雪天的,工地都停了,百姓们都在家歇着呢!”
赵大牛走到椅子边上,嘿嘿一笑。
“李大人,就是因为歇着,王爷才要搞点事让他们提提神!”
“七天后,王爷要在北州酒店举办一场北州年终表彰大会!”
“王爷让你从北州工程队里,挑出五百个干活最勤快、从不磨洋工、不怕苦不怕累的好工人!”
“还有,测量队、勘探队,还有各个工地的监工、工头,也都挑一批最出色的出来!”
“挑出来以后,派人通知他们,七天后,都去北州酒店集合!”
赵大牛一口气说完,一拍手:“李大人,你得尽快把名单弄出来。我还要去一趟商会,找钱掌柜传话呢!”
说完,他也不等李书岳回话,转身就往外走。
李书岳怔在原地。
表彰大会?
王爷这又是要搞大场面?!这是要给所有为北州出过力的人,树立标杆啊!
只是,这活儿……
要从数万计的工程队里挑选出来,还要保证公平公正,让所有人都服气。
工作量,可不小。
他揉了揉太阳穴,对着外面喊道:“来人!把工程队的人员考功档案,全部给本官搬过来!”
“在派人去人力资源司,把所有文使都喊过来,要快!”
……
龙景苑,一号楼,大厅。
外面风雪交加,大厅内,温暖如春,热气腾腾。
数百十个壮汉围着十几张大圆桌,桌子中央,一个个紫铜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独眼龙坐在主位,他刚新婚不久,脸上红光满面。
他举起酒碗,大吼一声道:“来!吃!都他娘的给老子放开了吃!”
雷豹夹起一片切好的羊肉,在滚沸的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蘸了蘸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哈气,嘴里却含糊不清地喊道:“大当家,王爷弄出这玩意儿是真他娘的好!这大冷天的,吃上一口,浑身都暖和了!”
旁边一个汉子,解开了身上灰色羽绒服的扣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笑道:“就是,就是!你看弟兄们,涮着涮着都冒汗了!比抱着婆娘还舒坦!”
“砰!”
独眼龙一巴掌拍在那汉子的后脑勺上,笑骂道:“你个憨货!就知道吃!你小子在庆功宴上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看看人家陈轻!天天在家抱婆娘!再看看你们!一群光棍!”
那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还嘴,周围的弟兄们发出一阵哄笑。
雷豹给独眼龙倒满酒,说道:“大当家,你这催也没用啊。弟兄们都是粗人,让他们修路行,让他们跟姑娘说话,比上阵杀敌还难。”
“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
独眼龙瞪了他一眼,道:“老三,你有屁快放!”
雷豹嘿嘿一笑:“大当家,你看,这大冬天的,工程都停了,弟兄们不是待在家里烤火,就是天天来这涮羊肉,闲得蛋疼。咱们干脆,也办个宴会!就在这大厅里!”
“庆功宴上,不是有好多弟兄都看上纺织厂的姑娘嘛!”
“只是没好意思开口。让他们自己挨个去请!就说……就说您请客,一起过来涮羊肉!”
“反正这羊肉管够,不够了,咱们就去商会找钱掌柜买!咱们现在,不差钱!”
一旁的李瘦听了,放下酒杯,笑道:“老三,你这主意好啊!一起吃着火锅,喝着小酒,话匣子不就打开了?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嘛!”
独眼龙闻言,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他环视一圈,扯着嗓子大吼:“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大厅内,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他。
“从明天开始!前几日庆功宴上,你们一个个看对眼,没谈成的那些姑娘,都给老子去请过来!就说我独眼龙请客,大家一起涮羊肉!”
“谁他娘的要是请不来,或者不敢去请的,以后就别来这涮羊肉!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众汉子齐声大吼。
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卷着雪花吹了进来。
夏侯玄身穿灰色羽绒服,站在门口,他拍了拍肩上沾染的细雪,扫过屋内的一众悍匪。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筷子和碗。
“王……王爷!”
独眼龙最先反应过来,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笑道:“王爷,您怎么来了!快,快里面请,外面天冷!”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旁边发愣的汉子吼道:“还愣着干嘛!快去给王爷拿一副新碗筷!”
夏侯玄走到主桌坐下,一众悍匪都看着他,站着,没人敢坐。
“都坐下,都坐下,吃你们的。”
众人这才坐回原位,吃东西的动作,明显斯文了许多,再没人敢大声喧哗。
独眼龙亲自给夏侯玄倒满一杯“梦露醉”,又将拿来的新筷子,恭敬地递上。
夏侯玄接过筷子,夹了一片羊肉,说道:“独眼大当家,新婚燕尔,日子过得不错。”
独眼龙傻笑道:“托王爷的福!托王爷的福!”
夏侯玄一碗酒下肚后,放下筷子,开口道:“本王七日后,要在北州酒店,举办一场北州年终表彰大会。”
“你派人,去一趟青州。通知那些拿到修路承包名额的富商士绅,让他们七日之内,务必赶到北州城,参加大会。”
“告诉他们,谁要是不来,以后北州所有的工程,他都别想再沾手。”
独眼龙一拍胸脯,大声道:“王爷放心!我亲自带人去!保证把话带到!他们就是爬,也得给您爬到北州来!”
第277章 三日核对档案,五百英雄出炉
夏侯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你手下这些包工头,张莽,陈九他们,也一并告知,让他们来参加。”
“本王就先走了。”
说完,夏侯玄站起身,将灰色羽绒服的领子理了理,转身朝门外走去。
独眼龙看着门口,他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还在发愣的雷豹屁股上,扯着嗓子大吼:“都他娘的看什么看!没见过王爷啊!”
“备马!老子亲自去一趟青州!”
……
王府,书房。
夏侯玄回到书房,他坐在书案前,拿炭笔在一张纸上写下表彰大会所需的奖励清单。
“金牌包工头,奖银五千两,三轮车一辆……”
“银牌包工头,奖银一千两,三轮车一辆……”
每一项奖励都极为具体,既有真金白银,又有北州的特产。
门被轻轻敲响,宋之问身穿一件同款的灰色羽绒服,抱着一叠账册走了进来。
“王爷。”
宋之问将账册放在书案一角,恭敬道,“北州截至目前为止的财政支出入账,总报表已经核算出来了,请您过目。”
夏侯玄放下笔,拿起账册,快速翻阅着。上面的数字,每一笔都代表着支出,以及入账。
他一边看,一边笑道:“宋大人,来北州几个月了,住得可还习惯?”
宋之问躬着身子,感慨道:“回王爷,何止是习惯。老臣为官数十年,从未见过像北州这样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天,都在发生着让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老臣亲自去民户探访过,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孩童有新衣,脸上有笑容。商贸之繁荣,更是远超想象。老臣实在无法想象,再过几年,北州会是何等光景。”
夏侯玄放下账册,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沫子钻了进来。
他指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问道:“宋大人,你看这北境的冬天,太冷了。”
“每年,不知有多少百姓熬不过这漫长的严寒,活活冻死在家里。他们都是劳动力,就这么没了,太可惜。”
“今年青州还好,大部分百姓都加入工程队,有工钱拿,有饱饭吃,能熬过去。
“可云州呢??就不好说。每年冬天都在给北夏放血,消耗着国力。”
宋之问跟在他身后,看着窗外的风雪,叹息道:“王爷所言极是。北境之冬,如猛虎下山。往年朝廷也会拨下救济款,终究是杯水车薪。这天地之力,非人力所能左右啊。”
夏侯玄转过身,看着宋之问,坚定道:“宋大人,本王不信。”
“本王只信,人定胜天。”
“在本王没来之前,这北州城墙破败,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处处透着一股凄凉的死气。不到一年,这里高楼林立,商旅如织,百姓吃上肉,住进新房。本王当初对他们许下的承诺,一一兑现了。”
“北州的百姓信我。他们相信跟着我,日子有奔头。”
“再给本王一年时间,本王定要让这北境的百姓,再也不用畏惧严寒。”
宋之问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夏侯玄。
这怎么可能?让整个北境的百姓都不再怕冷?历朝历代,多少圣贤明君都无法解决,他凭什么?
在北州,他已经见过太多“不可能”变为“可能”。
夏侯玄走回书案,将那份写好的奖励清单递了过去。
“宋大人,劳烦你跑一趟商会,将这清单交给钱掌柜,让他即刻准备,七日之内,将所有奖品运到北州酒店。”
“是,王爷。”
宋之问回过神来,双手接过清单,躬身退出书房。
……
青州,青林县,陈府内。
青州今年也下起了大雪,将陈府的亭台楼阁裹上一层银装。府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温暖如春。
家主陈友德,正坐立不安地在正厅里来回踱步。
三天前,独眼龙,带着一身风雪闯进陈氏府邸,扔下一句话就走了。那句话,这三天里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七天后,北州酒店,王爷召开表彰大会,陈家主务必到场。你要是不去,你那刚刚到手的修路承包资格,王爷说就换人了?”
就在陈友德心烦意乱之际,管家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平阳县的李家主,还有安远县的张家主,都派人传话来了!”
陈友德急忙问道:“他们怎么说?”
管家擦了擦汗:“他们说,也收到了北州王府的‘请帖’,措辞……跟我们陈家接到的一模一样。他们问老爷您,是去,还是不去?”
陈友德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不只是我陈家。
当初在赞助财富峰会上,捐款获得承包工程名额的人,都收到了请帖。
表彰大会?我倒是要看看王爷,怎么个表彰法。
“你去回话!就说我陈友德,三日后启程,定会准时抵达北州,参加表彰大会!”
“另外,备一份厚礼!”
……
北州城,城建司内。
李书岳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和他手下的文吏们已经连续核对了三天三夜的考功档案。
“孟家沟的孟石头!这小子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修路基的时候,一个人抡大锤,比别人快一半!记上。!”
“石头村的刘石!搅拌水泥的速度比别人快上几分!给他记上。”
一个个名字,从档案中被挑选出来,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数月来挥洒的汗水和踏实肯干的身影。
通知很快被信使送到北州各地。
孟家沟,一个偏僻的小村。
信使找到孟石头的时候,这个身高体壮的年轻人正穿着羽绒服在院子里劈柴。看到那份盖着北州王府大印的红纸请帖,他整个人都懵了。
“表彰……大会???”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直到信使不耐烦地催他赶紧收下请帖,他才伸出手,接过。
信使一走,孟石头冲进屋里,对着正在缝补衣服的母亲大吼:“娘!快!把我那件新买的羽绒服翻出来,王爷下请帖,让我去参加表彰大会”
第278章 玻璃奖杯惊世!表彰大会前夜!
北州城,街道上。
北州商会的马车一辆接一辆,络绎不绝地驶向北州酒店。
车上,是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油布上沾满雪花。
街边的百姓们好奇地驻足围观。
“钱掌柜这是要干啥?这么多大箱子,是要把酒店堵满?”
旁边一个穿着崭新灰色羽绒服的汉子,挺起胸膛,道:“你懂个屁!看见没,那是往北州酒店运的奖品!王爷要开表彰大会!”
“我邻居王二麻子,就那个从青州逃难过来的,跟我一块儿修路的,被挑上去参加大会!”
“听说王爷要亲自给他发赏钱,还有三轮车。”
“三轮车?人坐上去用脚蹬就能跑飞快的那玩意儿?”
“那可不!那玩意,就北州运输的有!”
先前说话那人,眼睛瞪得溜圆,满是羡慕嫉妒恨。
.........
北州酒店内,更是热火朝天。
钱多多叉着腰,站在宴会厅中央,扯着嗓子喊道:“横幅!横幅再往左边拉一尺!对,要正对宴会厅大门!”
“让所有来参加表彰大会的人,一进来就能看见‘北州年度表彰大会’的字样!”
“桌子,铺上红布!所有的椅子,都给我擦干净了!”
“梦露醉,铜火锅,都给我摆上。”
“来参加的,可都是咱们北州的有功之臣!”
两个商会伙计,搬着两个黑色的音响,走向宴会厅前方的舞台,一伙计脚一滑差点摔倒。
钱多多冲上前,怒骂道:“你们两个给我小心点,这可是王爷的宝贝,摔坏,我可赔不起啊!”
这时,玻璃厂的数十个工匠,搬着十几个大箱子,走进会场。
其中一个工匠,说道:“钱掌柜,林厂长让我们将,制作好的奖杯,搬到酒店,你看一下这些箱子放在哪里合适。”
钱多多小跑上前,笑道:“将箱子放在舞台旁边就行。”
……...
六日转瞬即逝。
表彰大会的前一天,王府的庭院里,难得的安静。
夏侯玄和苏晴鸢依偎着,坐在一处屋檐下的蜂窝煤炉子前,炉火烧得正旺,上面煨着几个红薯,正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苏晴鸢用火钳拨弄着红薯,她轻声问道:“王爷,又是发赏银,又是大宴宾客,还给那么多人准备奖品、车辆,这一下,怕不是要花掉近百万两银子?”
夏侯玄拿起一个烤得焦香四溢的红薯,掰开,将烫得流油的红薯心递给苏晴鸢,自己则啃着另一半。
他看着地上尚未融化的积雪,笑道:“王妃,钱是死的,人心是活的。钱花出去,才能变成人心。这不叫花钱,这叫投资。”
“本王要让所有为北州流过汗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付出,本王看得见,也记得住。”
“要给所有跟着咱们干活的百姓,心里再添一把火,让他们多一份念想,多一份除了吃饱穿暖之外的荣誉追求。”
苏晴鸢小口吃着红薯,觉得这吃食,甜到了心里。
就在这时,赵大牛穿着羽绒服,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地快步走了过来。
赵大牛在炉子前停下,兴奋道:“王爷!”
“玻璃厂的林北来了!他说……他说您要的那些‘奖杯’,全都做好了!”
夏侯玄将最后一口红薯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玻璃厂负责人林北,在亲卫的引领下,走进庭院。他身后还跟着四名健壮的工匠,两人一组,抬着两个箱子。
林北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王爷!奖杯都做好了,这两个箱子装的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我已经让人搬到北州酒店会场。”
夏侯玄看向木箱子,吩咐道:将箱子打开。”
林北上前打开箱子,从箱子内取出一个成品。
“王爷,请看!”
苏晴鸢捂住了嘴,看着箱子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物件。
它们全部由玻璃制成,这些物件的形状,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左边的箱子内是缩小版的铁锹、铁锤和镐头。每一件都栩栩如生,铁锹的弧度,铁锤的棱角,镐头的尖锋,精致得让人不忍触碰。
右边的箱子内,则摆放着一个个造型各异的底座,底座之上,分别是硕大的五角星、饱满的圆形,以及优雅的半月形。
夏侯玄接过,林北递过来的,一个铁锹形状的玻璃奖杯。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而光滑。
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独一无二的荣耀象征。黄金白银虽好,终究是俗物。而这晶莹剔透、象征着辛勤劳作的“奖杯”,所代表的意义,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夏侯玄将奖杯放回箱子内,称赞道:“这奖杯,做得不错。”
林北听到王爷的夸奖,连忙笑道:“王爷,这……这都是按照您放在一号仓库,的模具烧制的。为了赶工,厂里的工匠们七天七夜,连夜赶制,才做出您要的数量。”
“另外,那二十一个大号的奖杯,是单独装箱的,也一并送去北州酒店会场了!”
夏侯玄将奖杯放入箱子内,说道:“所有参与制作奖杯的工匠,每人赏银一百两,你,林北,记头功。明日的表彰大会,你的位置在第三排。”
“将这两箱子也一起,送到酒店会场。”
林北兴奋的恭敬道:“谢王爷!谢王爷!”
夏侯玄挥了挥手,让赵大牛带他们下去领赏,
苏晴鸢好奇的问道:“王爷,这些……真的只是奖励给工程队修路的工人?”
在她看来,这般巧夺天工的玻璃珍品,便是放在皇宫大内,也足以让后宫所有嫔妃为之疯狂。用它来做奖励,实在是……太奢侈了。
夏侯玄笑了笑道:“王妃,这价值,是由人来定义的。这些工人,他们用双手为北州修建道路,盖起高楼,他们就是北州最有价值的人。”
“他们配得上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赏赐。”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在北州,靠劳动吃饭,不丢人。凭本事挣功劳,最光荣!”
第279章 千人表彰大会!王爷当众鞠躬!
隔天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大雪初歇。
北州酒店门外,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铺上红毯。
一辆辆来自青州各县的马车,在酒店伙计的指引下,停靠在指定区域。
青林县士绅陈友德,身穿黑色貂皮大衣,带着自己的嫡长子陈立,从马车上下来,走入大厅。
他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的人穿着各异,有穿着灰色羽绒服的粗壮汉子,也有和他一样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商,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平阳县的李家主李叶,笑着上前打招呼。
“陈老爷,您可真准时。”
陈友德点了点头道:“李家主不也一样?”
“不知王爷今日举办这表彰大会,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李叶摇了摇头,揣测道:“谁知道呢,独工头亲自上门传话,可是不留半点情面。谁敢不来?”
“只是不知,这表彰大会,到底是如何个表彰法。”
“今日不来,往后北州的工程,就别想沾手。王爷的手段,我等可是见识过的。”
两人正说话间,一阵嚣张的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独眼龙身穿一件灰色羽绒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张莽、张双、陈九等一众包工头,他们同样是清一色的灰色羽绒服,个个龙行虎步,眼神嚣张,毫不掩饰身上的悍匪气息,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
李叶的儿子,正在北州书院求学的李文博眼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独工头。”
独眼龙停下脚步,看向他,问道:“你小子,不在书院里好好念书,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李文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爹派人传话,让我务必过来露个脸,见见世面。”
独眼龙哈哈大笑,不再多言,带着人径直往里走。
酒店的伙计扯着嗓子高喊道:“诸位!诸位!时辰差不多了,请入场!”
众人闻言,纷纷朝着宴会厅走去。
一踏入宴会厅,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宴会厅内,摆着上百张大圆桌,足以容纳上千人。正前方的舞台上,一条红色横幅高高挂起,上面写着“北州年度表彰大会”。
李文博跟在独眼龙身后,惊叹道:“独工头,这……这会场布置得可真气派!”
独眼龙扫了一眼,笑道:“这都是钱掌柜的手笔,跟着王爷,这种场面,老子都习惯了。”
在伙计的引导下,众人纷纷入座。陈友德、李叶等青州来的士绅富商,被安排在中间的几张桌子。
而孟石头、刘石这样从工程队里挑选出来的优秀工人,则坐在靠前的位置,他们看着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一个个拘谨地挺直腰杆。
安远县的张氏家主张本,看着桌子中央两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火锅,一脸新奇地问道:“诸位,这……这是何物?怎还冒着烟?”
一旁的李文博,笑着解释道:“张老爷,这个叫火锅,是王爷弄出来的新鲜吃法。”
他指了指桌上摆放整齐羊肉片、翠绿的蔬菜。
“待会儿,将这些肉菜,放到这锅里涮一涮,蘸上酱料,就可以吃了。”
陈友德看着那翻滚的汤底,赞道:“这倒是个好法子!这大冬天的,一边煮,一边吃,浑身都热乎。”
宴会厅内,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大会充满了好奇与揣测。
赵大牛,扯着嗓子大喊道:“王爷到——!”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夏侯玄身穿一件与独眼龙、与许多普通工人别无二致的灰色羽绒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边朝舞台走去,一边向沿途站起身来的众人微微点头示意,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敬畏、或紧张、或激动的脸庞。
“王爷!”
“王爷千岁!”
“参见王爷!”
坐在前排孟石头和刘石也跟着众人,站起身,嘴里呐呐地喊了一声:“王……王爷……”
夏侯玄走上舞台,一名亲卫上前,将麦克风和一份名单递了过来。
他接过麦克风和名单,转身面向众人,喊道:“欢迎诸位,来参加北州本年度的表彰大会。”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那些被选中的工人,扯着嗓子大喊着。
孟石头和刘石等人,挥舞着拳头。
夏侯玄抬起手,压了压,喧闹的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他看着台下一张张朴实的面孔,继续说道:“这大半年以来,在座的诸位,为了北州的道路建设,风餐露宿。为北州的万家灯火,挥洒汗水。”
“你们的辛劳,你们的付出,你们为北州,为北夏做出的贡献,本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们是北州的功臣,你们是北夏的功臣。”
“在此,本王,真心地致谢你们。”
说完,他手持着麦克风,在全场近千人震惊的目光中,对着台下,深深地弯下腰,九十度鞠躬致谢。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只有那一个个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石头村的刘石,怔怔地看着台上弯下的背影,眼眶微红,他给县太爷磕过头,给地主老爷陪过笑,被人当牲口一样使唤,何曾想过,有朝一日。
他哽咽道:“王爷……王爷他……给我鞠躬……”
他身子一颤,“扑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王爷……王爷啊……”
他身边,他身后,数百名从工程队挑选出来的工人们,全都跟着跪了下去,哭声一片。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淳朴的方式,来回应这份他们生命中从未承受过的尊重。
坐在中间的陈友德等人,僵在座位上,彻底懵了。
堂堂王爷,九五之尊的血脉,竟然……竟然向一群泥腿子、一群曾经打家劫舍的悍匪,向他们这些被视为敛财工具的商贾,鞠躬致谢?
陈友德瞪大着眼睛,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他混迹官场商场数十年,见过的官员不计其数,有贪婪的,有伪善的,有高傲的,从未见过夏侯玄这样的!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权力的所有理解。
陈友德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粗鄙的泥腿子,会心甘情愿地为这位王爷卖命,为什么独眼龙那样的悍匪,会对王爷俯首帖耳。
这份礼遇,这份尊重,比万两黄金更能收买人心!
李叶、张本等一众青州富商士绅,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迷茫。这位王爷,行事完全不按常理,他的心中,到底装着怎样一个世界?
许久,夏侯玄缓缓直起身子。他举起手中的麦克风,大喊道:“都起来吧。”
“今日,是表彰大会,是属于你们的荣耀时刻!”
“现在,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第280章 琉璃奖杯一出,悍匪们红了眼!
众人缓缓起身,重新坐回位置上,所有人都挺直腰板。
夏侯玄站在舞台中央,扫了一眼手上的名单,拿起麦克风,喊道:“获得北州年度最佳金牌包工头的是。”
“独眼工程队,独眼龙。”
“奖银五千两,三轮车一辆,梦露醉一百坛,布匹一百匹!”
“有请,独眼龙上台领奖!”
坐在最前排的张莽,羡慕地推了一把旁边还愣着的独眼龙。
“独工头!快!快上去!王爷喊你领奖呢!他娘的,金牌!”
独眼龙身后的雷豹,用力地推着他的后背,喊道:“大当家!快上去啊!别愣着了!”
独眼龙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色羽绒服,站起身,在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挺直腰板,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李书岳身穿官服,面带微笑地走上舞台。他身后,跟着一名文吏,文吏双手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小心翼翼,步履平稳。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那块红布吸引。
李书岳走到独眼龙面前,亲手揭开托盘上的红布。
“嘶——!”
当红布被揭开的那一刻,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托盘之上,摆着一个由玻璃烧制而成的……铁锹,铁锹下方还带着一个底座。
坐在中间席位的陈友德、李叶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叶的儿子,李文博,激动得抓住自己父亲的胳膊,喊道:“爹!爹!是琉璃!这么大一块,没有一丝杂质的琉璃!”
“这是北州玻璃厂烧制出来的!比琉璃更通透,更纯净!您看那造型,那是一把铁锹啊!王爷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在北州,便是这最寻常的劳作工具,也能化为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身边的李叶,喃喃道:“琉璃……这么大一块……通体无瑕的琉璃……这……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安远县的张本,喃喃自语:“王爷……王爷竟然用此等神物,赏赐给一个……一个包工头?”
“这件琉璃奖杯,远比那五千两白银、一百坛美酒要强烈千百倍!”
“金钱有价,而这份独一无二的荣耀,无价!”
舞台上,李书岳笑着将奖杯,递到独眼龙面前,提醒道:“独工头,别傻愣着,赶紧接过奖杯啊!”
独眼龙这才回过神来,伸出双手,将那座“铁锹奖杯”捧在了手里,心脏砰砰狂跳。
他哽咽道:“谢……谢李大人……谢王爷!”
夏侯玄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道:“独眼大当家,你是第一个跟着本王承包工程的,这大半年来,风餐露宿,本王看在眼里。”
“不过,别骄傲,明年加把劲,争取把独眼工程队,扩充到五十万人。”
“剩下的奖励,你去找钱掌柜领,他就在宴会厅左侧等着。”
独眼龙抱着奖杯,大吼道:“王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独眼龙捧着奖杯,转身,在万众瞩目中走下舞台。
张莽看着玻璃铁锹,低声道:“他娘的!太好看了!老子明年……明年豁出去了!也要弄一个!”
他身边的陈九,捶着桌子,吼道:“没错!多招人!多修路!老子明年要是不弄个金牌回来,我就不姓陈!”
“他娘的!你看独工头那得意的样儿!”
“这玩意儿,捧回家去,摆在最显眼的地方,那得是多大的面子!”
张双大笑道:“光说不练假把式!明年南境三州开工,有的是活儿干!谁他娘的要是怂了,谁就是孙子!”
“对!明年金牌是老子的!”另一个包工头也站起来吼道。
一众悍匪出身的包工头,群情激奋,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明年大干一场。
独眼龙拿着奖杯走回座位,夏侯玄拿起麦克风继续喊道:“接下来,颁发北州年度最佳银牌包工头。”
“白山工程队,张莽。”
“双头工程队,张双。”
“黑云工程队,燕如玉。”
“风陵工程队,三娘子..........”
夏侯玄一口气念出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支在过去大半年里,为北州修路立下汗马功劳的工程队。
“以上获奖者,每人奖银一千两,三轮车一辆,梦露醉五十坛,布匹五十匹!”
“有请,诸位上台领奖!”
张莽一拍大腿,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放声狂笑:“哈哈,哈哈!老子也有!老子也有!”
陈九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笑骂道:“你他娘的鬼叫什么!赶紧上去领奖,王爷和李大人都等着呢!”
张莽、陈九、张双……一个个悍匪头子,满脸喜色,整理着衣襟,快步涌向舞台。
十几个获奖的包工头站在舞台上一字排开。
李书岳再次走上前来,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文吏,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晶莹剔透的琉璃奖杯。
这些奖杯形状各不相同,有的是铁锤,有的是镐头,有的是铁锹。
李书岳亲自将一个铁锤形状的奖杯,交到张莽手中,笑道:“张工头,干得不错,这个铁锤奖杯,最适合你。明年再接再厉。”
张莽双手接过奖杯,嘿嘿傻笑道:“谢王爷!谢李大人!明年您就瞧好吧!”
李书岳走到燕如玉面前,将一个镐头形状的奖杯递给她,说道:“燕当家,女子不输男儿,你的工程队,进度和质量都名列前茅,王爷很欣赏。”
李书岳又走到三娘子面前,将一个铁锹状的奖杯递给她:“三娘子,你们风陵工程队,修路的质量和速度,王爷都夸赞过好几次。”
三娘子接过奖杯,娇媚道:“谢王爷赏识,定当为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奖杯颁发完毕,获奖的十几人,个个爱不释手地捧着自己的琉璃奖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台下,那些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包工头们,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羡慕不已。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对自己身边的二当家,低声道:“回去告诉弟兄们,这个冬天别他娘的闲着!都给老子去招人!”
“明年开春,南境三州,动工,老子快人一步。”
“他娘的,明年,这台上,必须有老子一个位置!”
另一个包工头则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张莽等人,默默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里燃起一股熊熊的火焰。
待张莽等人兴奋地捧着奖杯走下舞台,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夏侯玄身上。
夏侯玄等他们都回到座位,才拿起麦克风,高声喊道:“包工头们有功,但北州的建设,靠的是千千万万名普通的工人。”
“是你们,一锤一锤地砸出路基;是你们,一砖一瓦地盖起高楼;是你们,用自己的血汗,浇灌出北州今日的繁荣。”
“接下来,将要颁发的,是本次表彰大会,份量最重的一个奖项。”
“北州年度,最佳优秀工人奖!”
第281章 明年还要拿奖!上千人齐声怒吼!
台下,孟石头、刘石等人所在的区域,数百名来自工程队一线的壮汉,他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胸膛里一颗心砰砰直跳。
这个奖,是给他们的?
夏侯玄拿起麦克风,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朴实的脸,开始宣读。
“孟家沟,孟石头!”
“石头村,刘石!石虎!”
“李家洼子,李推!”
……
“奖银一百两,梦露醉一坛,布匹十匹!大米二十斤。”
夏侯玄一口气念了上百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在过去大半年里,为北州修路建房,立下汗马功劳的普通工人。
“由于人数过多,有请诸位,一一排队上台领奖!”
“石头!快!王爷喊你!”
“你小子愣着干啥!上台啊!”
孟石头被身旁的工友从座位上猛地推了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回过神。他看见台上,那个身穿灰色羽绒服的王爷,正含笑看着他。
他朝着舞台走去,脚下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这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长,也最荣耀的一段路。
“这……这个就是孟石头?长得可真壮实!”
“听说他在孟家沟路段,一个人抡大锤,干两个人的活儿,一天下来,胳膊都不带抖的!”
“娘的,俺明年也要这么干!”
李书岳站在舞台上,亲手将一个玻璃奖杯递到他面前。那是一个锤子的形状,晶莹剔透。
李书岳脸上带笑意:“孟石头,我知道你。修孟家沟路段时,你一个人抡大锤,比别人快一半。好样的。”
孟石头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奖杯,紧紧地将它抱在怀里。嘴唇哆嗦着:“谢……谢李大人……谢王爷……”
一百两银子!这可是他过去大半年的工钱啊!
刘石的名字被念到时,他浑身一颤。他身边的工友用力推了他一把:“刘哥!是你!快去!”
刘石跑着冲上舞台,在长长的队伍里排队等候。
轮到他时,李书岳将一个铁锹形状的奖杯递到他面前。
“你小子,搅拌水泥又快又匀,从不偷懒。我都记得。”
刘石捧着玻璃奖杯,眼眶泛红道:“李大人……俺……俺就是个泥腿子……俺不配……”
李书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王爷说了,在北州,没有泥腿子。拿着,明年好好干。”
夏侯玄拿着麦克风,一个接一个地念着名字。
“王二麻子!”
“……”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工人,都在工友们善意的起哄和欢呼声中,冲上舞台。他们从李书岳的手中,接过一座代表着自己辛勤劳作的玻璃奖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鞠躬。
坐在中间席位的陈友德,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被他视为草芥的泥腿子,一个个昂首挺胸地走上舞台,接过那在他眼中堪称无价之宝的琉璃珍品。他看到他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热泪盈眶。
陈友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先前还在揣测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在盘算着如何应对。
现在看来,王爷的手段,是阳谋,是堂堂正正摆在台面上的道。
一旁的李叶,凑到儿子李文博耳边,低声道:“文博,看清楚了。这,就是王爷的道。他给的,不只是钱,不只是物,更是一份他们从未拥有过的东西——荣耀。”
“回头,我们李家的工程队就交给你带队,明年,给我弄个银牌包工头回来。”
李文博攥紧拳头,激动地点头:“爹,你就放心吧!明年,我一定给您弄一个玻璃奖杯回来!”
夏侯玄念完最后一个获奖工人的名字,舞台边上台领奖的众人,已经排队到了宴会厅门口。
孟石头抱着他的“锤子”,回到座位上。邻座的工友们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着脑袋,嘴里啧啧称奇。
“石头,你这锤子造型的奖杯……比我这铁锹还好看。”
“那是,李大人亲手颁的!咱这祖坟是冒青烟了!”
“你们看我这镐头造型的奖杯,也不比你们的差!”
孟石头咧着嘴傻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的奖杯,嘴里念叨着:“等开春,俺要干三个人的活儿!争取明年,再领一个回来!”
台上,夏侯玄看着颁奖颁到手软的李书岳,拿着麦克风调侃道:“李文使,你这手可别抖啊!后面还有一百多个奖要颁发呢。”
李书岳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回道:“王爷,您就继续念吧,下官撑得住!”
全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夏侯玄拿起名单,继续喊道:“下面,颁发北州年度,工坊最佳优秀员工奖。”
“纺织厂,王小芳,张晴……”
“印刷厂,吴夏……”
“玻璃厂,刘二……”
“奖银一百两,梦露醉一坛,布匹五匹!大米十斤。”
“有请诸位,一一排队上台领奖!”
台下,雷豹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喊道:“大当家,嫂子!是嫂子获奖了!”
独眼龙正低头欣赏着自己那座“铁锹”奖杯,闻言,头也不抬地笑道:“喊啥呢!老子耳朵又不聋。”
纺织厂那桌,刘管事见王小芳和几个女工还愣在座位上,又惊又喜,不知所措,连忙催促道:“小芳,张晴!你们几个都别愣着,王爷念你们名字呢!赶紧上台领奖去!”
玻璃厂的负责人,林北也催着自己厂里一个叫刘二的年轻工匠。
“快去快去!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王小芳和几个女工,脸上泛着红晕,既紧张又兴奋,在众人的催促下,互相推搡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低着头,小步快走地朝舞台挪去。
这时,夏侯玄的声音再次响起:“有请本王的王妃,与李大人一同,为我们工坊的功臣们颁奖!”
苏晴鸢身穿一件白色羽绒服,从舞台侧面,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众人微微一笑,然后从文吏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五角星奖杯。
王小芳等人已经走上舞台,排成一排,紧张地绞着衣角。
苏晴鸢走到王小芳面前,将五角星奖杯递给她,柔声道:“王家妹子,你的活计做得好,厂里的刘管事跟我提过好几次。这奖杯,你受之无愧。”
王小芳抬起头,眼圈一红,哽咽道:“谢……谢王妃……”
苏晴鸢又拿起一个圆形的奖杯,递给张晴,柔声鼓励了几句。李书岳则负责给男员工颁发半月形的奖杯。
颁奖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
当最后一个奖项颁发完毕。
夏侯玄走到舞台中央,环视着台下每一张洋溢着激动与幸福的脸庞。拿起麦克风,高喊道:“今天,本王表彰了过去这大半年来,为北州流过汗,出过力,表现突出之人!”
“明年,本王要修的路会更多!!我希望,在明年的表彰大会上,能看到更多的新面孔站在这里!”
“我更希望,今天拿到奖的,明年还能拿到!能不能做到!”
“能!”
孟石头第一个站起来,挥舞着拳头嘶吼。
“能!”
张莽一脚踩在凳子上,吼道:“老子一定能。”
“能!能!能!”
上千人齐声呐喊。所有人的热血都被点燃,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夏侯玄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笑着调侃道:“都别愣着,赶紧吃!再不吃,火锅汤底都要被烧干了!”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瞬间从激昂变得热烈而轻松。
夏侯玄没在舞台上多留,径直走下舞台。
他走到陈友德、李叶等人所在的桌子前。
陈友德等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夏侯玄在李文博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拿起一双新筷子。
“坐,都坐下。”
众人这才拘谨地落座。
夏侯玄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汤里涮了涮,说道:“诸位,南境三州的道路规划,已经做出来了。等会儿宴席结束,都别走。”
第282章 奖杯回乡引轰动!百姓荣耀心中燃!
夏侯玄将那片涮好的羊肉蘸了蘸酱,送入口中,神情自若。
陈友德、李叶等人端着酒杯,想敬酒,又不敢轻易开口,筷子在桌上摆弄着,心思却全不在眼前的佳肴上。
李文博,仗着自己是书院学生,胆子大了几分。
他站起身,亲自给夏侯玄倒满一杯梦露醉,恭敬地问道:“王爷,我李家凑了些人,上千人左右,成立李家工程队。不知……不知南境三州的工程,我李家能承包几条村路?”
陈友德也连忙附和道:“是啊王爷!我陈家也一样,不知能分到多少工程?”
一旁的绸缎富商王千布,也急切地看着夏侯玄:“王爷,我也刚成立王家工程队,独工头说先承包一些村路练练手,不敢奢求主干道!”
夏侯玄端起酒杯,扫了一圈,质问道:“诸位,先别想着能承包多少村路。”
“张家主,本王问你,你张家的工程队,招了多少人了?”
张本一愣,站起身,有些尴尬地回道:“回……回王爷,这个……这不是天冷雪大,还在……还在招募中……”
夏侯玄又看向陈友德:“陈老爷,你呢?”
陈友德的老脸一红,支吾道:“王爷,我陈家……也就上千来号人,都是府上的家丁护院凑的数。”
“云阳孙家,孙家主,你孙家的工程队招了多少人?”
被点到名的孙家主站起身,尴尬道:“王爷,这……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百姓们都在家烤火,谁愿意出门啊?这人……实在是难招。”
绸缎商王千布连忙附和道:“是啊,王爷,这冰天雪地的,谁乐意挪窝啊!”
夏侯玄将酒杯放下,黑着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骂道:“你们一个个,都给本王动动脑子!动动脑子行不行!”
“什么叫招募不到百姓?什么叫天冷不好招人?难道要等开春冰雪融化,你们才慢悠悠地开始招募百姓?”
“你们自己看看!”
他用筷子朝独眼龙那桌指了指。
“独眼工程队、白山工程队、双头工程队,人家的大部队,一开春就出发!”
“等你们开春把人招齐,人家第一期工程款都拿到手了!”
“你们还在府邸喝热酒,吃火锅,抱怨人难招!这路,你们还修不修了?这钱,你们还赚不赚了?”
一番话,说得陈友德、张本等人面红耳赤。
他们只看到承包工程的利润,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环——人。没有足够的人手,一切都是空谈。
张本急了,也顾不上礼数,求助道:“王爷,是……是我们糊涂!还请王爷给我们指条明路啊!”
陈友德也急得站了起来,躬身道:“王爷息怒!我等愚钝,我等愚钝啊!还请王爷给我们出出主意!”
夏侯玄看着他们急得上火的模样,拿起筷子,忽悠道:“青州府登记在册的青壮年有多少?少说也有百万吧?之前加入工程队的,满打满算不过三十来万。剩下那么多人呢?”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冬天!一年里最难熬的时候!”
“你们不会挨家挨户去问问?去村里瞧瞧。”
“谁家的米缸见底了?谁家没炭火过冬了?谁家孩子冷得直哆嗦了?谁家病人没钱抓药?”
“送粮,送衣,送木炭,送药上门!告诉他们,只要加入工程队,立刻就能领到安家费,开春后干活还有工钱拿,管吃。”
“这点事,还用本王教你们?论起收买人心,你们不是最擅长?”
对啊!我们怎么就没想到!
“啪!”
陈友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哎呀!王爷一语惊醒梦中人!是我们愚钝,是我们愚钝啊!”
王千布连连点头道:“谢王爷指点!谢王爷指点!我这就传信回去,让我们家那小子立刻去办!”
他们明白,这招工,哪需要等到开春。这严酷的寒冬,正是最好的时机!
………
北州城,街道积雪深厚。
表彰大会在下午时分结束,喧闹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获得奖赏的工人们,三五成群,吃饱喝足,带着各自的奖品,踏上回家的路。
孟家沟。
当孟石头抱着那个晶莹剔透的“锤子”奖杯,背着布匹和粮食,出现在村口,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石头回来了!领赏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还在屋里烤火的村民们,呼啦啦全涌出来,把孟石头围得水泄不通。
“石头,快给俺看看!这就是王爷赏的宝贝?”一个邻居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孟石头咧着嘴,小心翼翼地把奖杯举起来,在冬日苍白的光线下,奖杯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好看!真他娘的好看!”
“石头,你这下可光宗耀祖了!”
“乖乖!这是琉璃吧!这么大一块!”
孟石头的母亲挤出人群,看着儿子举起的奖杯,激动的眼圈泛红,她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念叨:“好,好,好!我儿有出息了!”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年轻人,酸溜溜地说道:“不就是个玻璃疙瘩嘛,有啥了不起的。”
他话还没说完,他爹一巴掌就呼在他后脑勺上,骂道:“你懂个屁!这叫荣耀!你明年要是不给老子也挣一个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那年轻人捂着脑袋,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孟石头,眼神里满是羡慕。
同样的场景,在北州各地上演。
石头村的刘石,抱着他的“铁锹”奖杯,一进家门,就被他婆娘抢了过去,抱着奖杯又亲又摸,比对自己男人还亲。
“当家的,这宝贝可得放好了!就摆在咱家堂屋最中间!”
隔壁的张婶子闻讯赶来,看着刘石家的奖杯,眼睛都红了。她一回家,就揪着自家男人的耳朵,一顿臭骂。
“你看看人家刘石!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
张婶子越说越气,抄起院里的扫帚,就往汉子身上招呼。
“我告诉你,明年!你要是领不回一个奖杯来,你就别想上老娘的床!滚出去睡!”
汉子抱着头,一边躲一边讨饶:“我干!我干还不行吗!开春我就去!我去还不行吗!”
整个北州,从县城到乡村,所有百姓都陷入一种亢奋的状态。
那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奖杯,成了一种象征,比金钱更诱人的存在,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一种靠自己的汗水,就能挣来的荣耀。
夏侯玄用一场表彰大会,成功地在所有北州百姓的心里,除了吃饱穿暖、孩子有书读之外,又点燃了一把火。
一把名为“荣誉”的火。这把火,将成为来年推动他修路里程,最强的动力。
………
北州酒店,宴会厅内。
人潮散去,伙计们正在收拾残席。
李书岳满脸疲惫,他今天亲自颁发了数百个奖杯,手都快抬不起来,但心里却比谁都高兴。
他凑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道:“王爷,南境三州的规划图,都已经拿过来了。”
“您看,要不我把独工头他们那桌,喊过来一起看?”
第283章 王爷钦点黑寡妇!独揽桥梁工程!
夏侯玄放下筷子,站起身,扫过陈友德、李叶等人,说道:“诸位,都往前坐。”
他又偏头对一旁的李书岳吩咐道:“李文使,你先将南境三州的规划图,搬到舞台上展开。”
陈友德等人闻言,放下手中的碗筷,纷纷起身,朝着前排空着的桌子走去。
酒店的伙计们也很有眼色,立刻上前,将他们原来桌上的铜火锅、羊肉片、蔬菜、酒水,连同碗筷酱料,全都端着,搬到宴会厅最前排空着的几张大圆桌上。
.........
宴会厅的另一侧,气氛却截然不同。
独眼龙、张莽、陈九等人所在的几张桌子,酒过三巡,一个个满面红光,说话的嗓门也越来越大。
张双一脚踩在凳子上,端着酒杯,脸膛喝得通红,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娘的!明年!明年老子要把双头工程队扩充到五万人!不!十万人!”
“明年的表彰大会这银牌包工头的玻璃奖杯,必须有老子一个!”
他旁边的陈九,正抱着自己的银牌“镐头”奖杯爱不释手,闻言,也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吼道:“十万人算个屁!老子明年要把队伍拉到十五万!南境三州那地方,有的是活儿干!有的是人招!”
另一桌的三娘子,听着这边的吹嘘,端着酒杯,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她扫了一眼这群喝上头的悍匪,嘴角一撇,调侃道:“哟,几位大当家的口气可真不小。喝下几杯梦露醉,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财神爷了?扩充到十万人?”
“你们一个个,有那么多钱垫资吗?”
被三娘子这么一激,张莽“噌”地一下站起来,梗着脖子喊道:“三娘子!你……你别小瞧人!你风陵工程队才两万多人,老子的白山工程队,现在就有三万!人数比你多!”
“老子是没钱垫资,那又怎么了?”
他拍着胸脯吼道:大不了,老子厚着脸皮去求王爷!,城建司肯定能给我垫资!你管得着吗!”
陈九也跟着起哄道:“就是,王爷还能看着咱们因为缺钱,耽误他修路的大事不成?”
“要不,三娘子,明年咱俩比比?看谁的工程队人多?你要是输了,把你那‘铁锹’奖杯给我!”
张双,喝了一口酒,也瓮声瓮气地说道:“要比人多,三娘子你还真比不过我们。要不……明年开春,老子我借你点人?”
三娘子被这群粗汉气得直笑,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哼一声:“比就比!老娘明年也要招满十万人!到时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不跟你们这帮莽夫一般见识!”
说完,她扭着腰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明显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就在这一片喧闹中,夏侯玄已经走上了舞台。
舞台之上,两个文吏费力地将一幅巨大的地图展开,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
一幅南境庆州、安州、南州三地的详细地图,山川、河流、城池、村镇,标注得清清楚楚,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在地图上纵横交错。
夏侯玄身穿灰色羽绒服,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他接过一名文吏递来的麦克风,扫了一眼台下还在吹牛打屁的独眼龙那一桌,喊道:“诸位,诸位,看过来。”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独眼龙正抱着自己的“铁锹”奖杯傻乐,听到王爷的声音,一个激灵,放下酒杯,回头就冲着张莽等人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点!王爷发话了!”
一众悍匪出身的包工头,连同刚刚落座的陈友德等人,全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舞台。
夏侯玄拿起一根长杆,指着地图,说道:“南境三州的道路规划图,已经做出来了。”
他手中的长杆在地图上移动,点在几处标记着特殊符号的地方,那符号,是一座桥的简笔画。
“庆州、安州、南州三地,水网密布,大江大河众多。”
“这些修建桥梁的工程,技术难度大,危险性高,但利润也相对较高。”
“本王决定,南境三州所有的桥梁工程,全部交由黑云工程队的黑寡妇,燕如玉承包。”
“其中,若有需要炸开山体的部分,由城建司下属的爆破小队先行处理,你们再进场施工。”
夏侯玄放下长杆,问道:“诸位,可有意见?”
悍匪那桌,张莽第一个,扯着嗓子喊道:“王爷,我没意见!黑寡妇……哦不,燕当家她有经验!”
“青州府那几座最险的大桥,都是她带人修的,咱们这帮人只懂得抡锤子,修桥的精细活儿,干不来!
陈九也跟着附和道: “没错,修桥是技术活,燕当家有经验,这活儿给她,我们都服气!”
燕如玉站起身,对着舞台上的夏侯玄,恭敬地躬身一礼。
“谢王爷信任。黑云工程队,定不辱使命。”
坐在前排的陈友德、李叶等一众青州富商士绅,则听得心头一震。
原来……除了修路,还有承包修桥的?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他们先前只想着修路,没想到还有利润更高的买卖。
李文博,对着一旁的李叶,低声道:“爹,这修桥那是技术活,利润高是应该的,我们李家刚入行,根基不稳。”
“还是老老实实先从村路干起,练练手再说。”
李叶看向舞台上的地图,低声询问道:“文博,这承包修桥的工程,利润有多高,你有没听独工头他们提起过?”
李文博,低声回道:“爹,我上一次在书院食堂吃饭时,听去书院学习的工头们说过,这黑云工程队,原先在鹰愁涧,修建了一座铁索桥。赚了几万两银子。”
陈友德的嫡长子,陈立,身穿黑色貂皮大衣,面容俊朗,坐在一旁,听到李文博的话。
他凑齐上前,询问道:“文博兄,这承包桥梁工程,有这么高的利润?”
李文博瞥了他一眼,说道:“立兄,别得不敢说,肯定比承包主干道利润高。”
陈立,从座位上站起来,他先是对着舞台上的夏侯玄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问道:“王爷。”
“我陈家工程队,虽初来乍到,但也招募了些许有经验的工匠石匠。”
“不知……不知我陈家,是否也可以……承包一两座桥梁的工程?”
第284章 悍匪疯抢主干道!独眼龙暴怒镇场!
夏侯玄站在舞台上,听到陈立的话,拿起麦克风说道:“你们陈家工程队,想承包桥梁工程,也不是不行。”
陈立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他身旁的陈友德也挺直腰背。
夏侯玄拿起长杆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本王要修的桥,不是用木头和石料堆起来的。”
陈立一脸不解,躬身问道:“王爷,自古以来,修桥无外乎木、石、铁索。不知王爷打算采用何种材料?”
夏侯玄笑了笑,解释道:“本王要修的桥,是以钢铁为骨,水泥为肉。此种桥梁,承重更强,寿命也远非石木桥可比。”
“你陈家,也有上百子弟在北州书院求学。”
“如果你们陈家工程队想承包,那就先让一些陈家子弟,去书院的土木科,好好学学桥梁结构。”
“不过,本王还是建议你们先从村路开始,练练手。桥梁工程的利润虽高,但数量不多,对技术也有要求。”
“修建过程中,出了任何差错,掉进河里的可不只是银子,还有人命。”
钢筋为骨,水泥为肉?
陈立嘴里念叨着这八个字。”
他身旁的陈友德,也听出了王爷话里的深意。
王爷这是在提醒他们,不要好高骛远。
绸缎商王千布凑到陈友德身边,低声劝道:“陈老爷,王爷说得对。咱们是生意人,稳妥为上。还是先承包村路,把队伍拉起来,把活儿干熟了,以后还怕没机会吗?那桥梁工程,是技术活,万一出了岔子,咱们可担待不起。”
陈友德长叹一声,点了点头:“王老板说的是,是我被那高利润蒙了心。稳扎稳打,方是长久之计。”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陈立,见他还在那发愣,便拉了拉他的衣袖。
陈立回过神来,对着舞台方向,恭敬地躬身一礼:“谢王爷指点,我陈家,愿从村路修起。”
舞台上,夏侯玄,扫过全场。
这些士绅富商,虽然贪心,但还算识时务。
他拿起麦克风,对着台下喊道:“南境三州的道路规划图,暂时就说到这里。另外,中州的道路规划图,也做出来了。”
“回头,本王会让城建司,将南境和中州两份规划图的副本,都下发给独眼大当家。”
“你们想承包哪几条路,到时候直接找他报备就行。”
此话一出,宴会厅另一侧,悍匪那几桌,瞬间炸开了锅。
“哗啦”一声,张莽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端着酒杯,冲到独眼龙那桌,敬酒道:“独工头!哎呀,我的独大当家!”
“你看,我这白山工程队,现在不多不少,正好三万人!这南境三州的主干道,你看着……怎么也得给我划拉三条吧?”
“明年开春,我再招募三万人!多给我分几条!”
陈九也挤了过来,一把推开张莽,吼道:“张大当家,你还要不要脸?你三万人就要三条主干道?那我呢?我明年扩充到十五万,是不是要把整个南境的主干道都给包了?”
张莽一把揪住陈九的衣领,瞪着牛眼骂道:“放你娘的屁!”
“老子人比你多,承包三条怎么了?不服?不服明年开春比比谁的人多,谁修的路长!”
“比就比!谁怕谁!”
张双抱着手臂,在一旁嘿嘿笑道:“独工头,我要求不高,给我两条主干道就行,我不像他们那么贪心。”
“两条?”
张莽和陈九异口同声地吼道:“你想得美!”
三娘子也扭着腰肢,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她娇笑一声,道:“哟,瞧把你们急的。南境和中州加起来,主干道多着呢,也犯不着打起来。”
“我风陵工程队只要一条,剩下的,你们慢慢分。”
一时间,几十个悍匪包工头,全都围了上来。
在独眼龙的桌前,唾沫横飞,争得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要不是还顾忌着夏侯玄在场,恐怕早就把酒杯当板砖互殴了。
坐在前排的陈立,看着这群为了争抢工程,就要打起来的悍匪,整个人都看傻了。
在他印象里,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怎么到了王爷手底下,就变成一群争抢活计的包工头?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
他凑到李文博身边,低声问道:“文博兄,这……这些主干道的利润,就如此惊人?值得他们这般争抢?你们李家……就不过去问问?”
李文博看着那群悍匪吵架,闻言,低声解释道:“立兄,你有所不知啊。”
“我先前在独工头手下干过一个多月,里面的门道,略知一二。”
“这村路,虽然也能赚钱,可主干道不一样,利润也很高的,比修村路,一公里至少要多出十几两银子!”
“你想想,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他们能不抢吗?”
李文博指了指那群吵得不可开交的悍匪:“你看他们,谁提村路了?一个都没有。因为南境和中州的村路,加起来成百上千条,多得是,根本不用抢。你想承包哪条,去独工头那报备一声就行。”
“可这主干道,一个州,撑死也就十来条。狼多肉少,自然抢破头。”
陈立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的。”
“啪!”
一声巨响,独眼龙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环视一圈,扯着嗓子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独眼龙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吵!吵个屁!一个个的急什么?”
“南境三州、中州,加起来一共多少条主干道,老子都还不知道,你们就在这儿分赃了?”
“王爷把这事交给老子,是信得过老子!你们再吵,信不信老子一条路都不给你们,全都自己干了!”
张莽缩着脖子,小声嘀咕道:“独工头,我们这不是……这不是怕活儿被抢光了嘛……”
“抢光?”
独眼龙冷笑道:“王爷的工程有的是,你们心里没数?南境修完了有西境,西境修完了还有东境!活儿多得干不完!”
“都给老子滚回自己的座位上,老实待着!等老子拿到规划图副本,咱们再开个小会,商量怎么分!”
“谁他娘的再敢在王爷面前咋咋呼呼,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明年直接全部承包村路!”
第285章 砸锅卖铁也要干!富商绅士红了眼!
宴会厅内。
被独眼龙那一嗓子吼完。
张莽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端起酒杯,陈九也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凳子上。
一群悍匪,一个个灰溜溜地端着酒杯,返回自己的座位。
坐在前排的陈友德,手里捏着筷子,他转头对身旁的李叶低声道:“李家主,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咱们这位王爷,为何非要用重用独眼龙。”
李叶夹了一块烫好的豆腐,吹了吹热气,点头道:“是啊。这群人,若是放在外面,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祖宗。除了独眼龙这种能压得住场子的狠角色,换了谁去,怕是都得被他们生吞活剥了。这叫恶人还需恶人磨。”
舞台上,夏侯玄看着这一幕。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搞工程,要是没有那股子争抢的狠劲儿,这路修不快。
有竞争,才有动力,只要把这帮人的野心和贪欲都撩拨起来,那遍布天下的水泥路网,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铺开。
夏侯玄拿起麦克风,开口道:“独眼大当家话糙理不糙。本王早就说过,工程有的是。”
“本王把话放在这儿,只要你们肯干,就永远有干不完的活,有挣不完的钱。”
“今天,大家吃好喝好。明日开始,本王希望,在座的每一支工程队,都动起来。”
“没人的,去招人!城建司给你们垫资。”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明年开春,冰雪一融化,所有工地,必须立刻动工!”
“能不能做到!”
张莽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噌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吼道:“能!王爷放心,只要雪一停,老子就带人出发!”
“能!”
“必须能!”
这次站起来的不止是那帮悍匪。陈友德、李叶这些个平日里端着架子的富商士绅,也被这一嗓子激得热血上涌,跟着那些粗汉一同站起,举着酒杯嘶吼。
夏侯玄点了点头,随即把麦克风丢给一旁的文吏,摆了摆手示意宴席继续。
陈友德夹了一筷子的羊肉,在酱碟子里滚了一圈,看向同桌的几人,低声问道:“诸位,王爷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心里都有底。”
“李家主,你给你那李家工程队,打算招多少人?”
李叶眯着眼睛,伸出两根手指道:“两万,我要先凑个两万人的队伍!”
“两万?”陈友德眼皮一跳。
李叶放下酒杯,笑道:“既然入了这个局,谁不想吃口肥肉?”
“咱们起步晚,论经验和人手,都不如独工头他们。不想被人落下,就得下狠手。
“明年……我也想弄个银牌包工头的奖杯回来把玩不玩,在看看能不能承包下一条主干道!”
坐在对面的绸缎商王千布,叹了口气,道:“诸位,你们算盘打得响,可这账……不太对劲啊。”
众人都看向他。
“王爷是说了城建司给垫资,可那也是动工以后,按进度给钱。这大冬天的招人,那是要真金白银往外掏的。”
“这天寒地冻的,你去村里招人,总得给人家家里留点安家费吧?送点米面油、送点木炭吧?
“不然谁愿意加入工程队?这两万人,光是安家费,少说也得准备个几万两银子。这要是活儿没干好,这钱可就打水漂了。”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了几分。毕竟大家都是生意人,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友德放下筷子,眉头紧锁。王千布说得在理,这就是在赌,赌开春后的工程能把这笔前期投入给赚回来。
李文博手里捏着酒杯,摇了摇头,笑道:“诸位,账不是这么算的。”
陈立坐在旁边,连忙问道:“文博兄,那你给咱们说道说道,这账该怎么算?”
李文博指了指不远处独眼龙那一桌,低声道:“你们光盯着兜里那点安家费,却没看见人家独工头是怎么发家的。”
“你们知道独工头手底下现在有多少人吗?二十多万!二十多万人跟着他吃饭,这得多少张嘴?可人家不仅养活了,还在北州城内买了块地,盖起龙景苑。”
李文博,继续说道:“承包一条村路,最少要招募五百人,只要按照标准修完工,按照标准修完,城建司的测量队一验收,刨去所有人工钱、材料钱、所有开销,这一条路,最少也能净赚上千两银子!”
“这村路,南境三州,中州,加起来,就按一个县城,一百村算,那就是四千村路,我这都算少了。”
陈友德眉头一皱:“承包一条村路。赚上千两?这也……”
李文博越说越激动,声音也稍微大了一些:“刚才独工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修完南境修西境,西境完了还有东境!这路是修不完的!”
“咱们招募的百姓越多,能承包的村路就越多。这时候要是心疼那点安家费,等到开春,别的队伍把人都抢光了,咱们就只能干瞪眼!”
陈立,咽了口唾沫,问道:“文博兄,照你这么说,这根本不是招人,这就是在捡钱啊?人越多,承包的村路越多,赚得就越狠?”
“哪怕承包不了主干道,招募两万人,一口气承包个三十条村路,那一轮下来就是两三万两银子!这本钱不就回来了?”
李文博点头道:“立兄,说的一点没错!”
“要是等开春雪化了再去招人?哼,那时候青壮年早被张莽、陈九他们给抢光了!到时候您拿着银子都找不到人干活,那才是真的亏!”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在座几位富商脑子里的迷雾。
陈友德猛地一拍大腿,道:“干了!文博说得对,咱们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光想着省钱,忘了这还是个抢人的买卖!”
“回去我就让人开库房!把陈家囤的那些陈米,全都拿出来!!买木炭!只要跟了我陈家工程队,这冬天不管饭,还给发炭火!”
“我回去就把祖产里的那几千亩田给抵押了,再去钱庄借点!这次我要把家底都掏出来!”
李叶也咬牙切齿地说道:“没错!这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回去就把商铺抵出去,换成现银去招人!我就不信了,这大冬天的,给口热饭吃,还怕招不到人?”
王千布此时也不心疼钱了,眼珠子转得飞快:“对对对!王爷那是何等人物?那是财神爷下凡!跟着王爷走,哪怕是喝汤都能撑死。”
几人越说越兴奋。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似得,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风雪里去抓壮丁。
……
舞台一侧的一张小桌旁。
苏晴鸢正坐在那里,面前的小铜锅里煮着几片青菜,她吃得很斯文,细嚼慢咽。
夏侯玄走下舞台,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大块羊肉丢进锅里,笑道:“怎么只吃青菜?这大冷天的,得吃点肉才有热量。”
苏晴鸢放下筷子,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王爷,你就这么把南境,中州和云州的工程一股脑全放出去了?”
“涉及的银钱何止千万两。”
“我看他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那是贪欲。”
“这么多人,这么多条路,一下子铺开,万一他们为了赶工期、多赚钱,从中作梗,或者偷工减料怎么办?到时候路修坏了是小事,若是伤了民心……”
第286章 划拳定江山!一拳千两银!
夏侯玄看着锅里翻滚的羊肉,笑道:“王妃,你多虑了。贪欲是好东西,用好了,它就是最好的鞭子。”
“至于偷工减料,你忘了,水泥是。水泥厂生产的。”
“本王既然敢放权,自然就有收权的刀。”
“朝廷设立的‘督察司’和‘问政台’,可不是摆设。”
“每一条路,从路基的深度到水泥的标号,都有严格的标准。验收的时候,测量队会拿着尺子一寸寸地量。”
“谁敢在我的路上动手脚,我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成奠基石,直接埋进那条路里。让他们世世代代,都被千人踩、万人踏。”
苏晴鸢夹起铜火锅里的羊肉,放在碗里,低声道:“既然王爷心里有数,那我就放心了。”
……
李书岳手里捧着两卷厚厚的图纸,来到独眼龙那一桌。
他将卷筒往桌上一放,笑道:“独工头!这是南境三州和中州的详细道路规划图副本。”
“王爷吩咐了,让我把这东西交给您。”
原本还在互相吹牛逼、拼酒的悍匪们,一看到图纸,一个个“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张莽急得道:“独工头,快!快打开看看!”
“看看那几条主干道在哪儿!”
独眼龙拿起图纸,扫视了一圈,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这图纸在老子手里,还能跑了不成?”
“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这图是王爷给的饭碗。待会儿分肉的时候,谁要是敢为了抢食伤了和气,让外人看了笑话,别怪老子不讲兄弟情面!”
“西境的图纸要等开春后才能下来,先把眼前的这几块骨头啃明白了再说。”
独眼龙转头看向李书岳,换上一副笑脸:“李大人,辛苦了。来,喝一杯暖暖身子。”
李书岳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们慢慢聊,慢慢分,下官还得去与钱掌柜核对一下奖品的账目。”
说完,转身离开。
独眼龙嘿嘿一笑,伸手解开了捆着图纸的红绳,缓缓展开。
一瞬间,几十个脑袋凑在了一起,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贪婪与野心。
陈九看着密密麻麻的红线,惊讶道:“乖乖……这么多条线?”
“这庆州的这条线……从庆州府直通安州府?这得有五百公里吧?这是条大鱼啊!”
张莽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粗红线吼道:“这条归我!谁也别跟我抢!这条庆州直通南州的主干道!”
“全长六百里!全是平原!好修得很!”
张双立马不干,大喊道:“凭什么归你?老子还看上了呢!”
“你白山工程队人多怎么了?我双头工程队也是三万人!凭什么让你吃独食?”
张莽撸起袖子,怒喊道:“想打架是不是?
张双也不甘示弱,抄起旁边的酒坛子,大喊道:“老子怕你啊!
“这条我也要!”
“放屁!那是我先看见的!”
“啪!”
独眼龙再次猛拍桌子,大喊道:“吵!吵!吵什么吵!”
“都给老子安静一下!”
“给老子听好了,这主干道的数量,每人承包一条,还有多的。”
“就是这个主干道的修建长度不一样。有的六百公里,有的三百公里,有的全是平地,有的要挖山。”
“按工程队人数多少来分,老子是最多的,谁都不服谁。”
“既然都是道上混的,咱们就按道上的规矩办。”
“老规矩,划拳!谁赢谁先挑,输了不允许赖皮!”
此言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了。
这群悍匪别的本事没有,划拳那是一个个都会。
三娘子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魅笑道:“老娘就不跟你们抢,反正有我一条主干道就行。看着你们这群大老爷们为了几百里路争得脸红脖子粗,真是有趣。”
燕如玉正低头擦拭着自己的玻璃镐头奖杯:“老娘也不参与,承包桥梁工程,就够我赚的,你们随意。”
张莽站直身子,把袖子撸到肩膀头,冲着张双吼道:“黑寡妇那是技术活,利润高我们都不眼红。这主干道就这么多,不抢能行?!多承包一条长的,那就是多赚几千两银子!这可是真金白银!”
“来!张双!划拳!谁赢了,庆州那条六百公里的大道就是谁的!”
张双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碎响,气势如虹:“来就来!怕你不成!”
两人就在桌边拉开了架势。
周围的包工头们也不抢了,一个个围成一圈,在那起哄。
“张大当家!出拳头!干死他!”
“黑双王!别怂!出布!”
张莽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心敬!哥俩好!三星照!四季财!五魁首!六六顺……”
两人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突然,张莽大吼一声:“八匹马呀!”
张双慢了半拍,喊的是:“五魁首……”
但张莽出的手势,赫然是八,而张双出的是五。
张莽愣了一下,大笑道:“哈哈哈哈!赢了!老子赢了!”
“八匹马!你也配跟老子抢?!”
张莽兴奋地一把扑到桌子上,指着那条最长的红线,喊道:“这条路!归老子了!谁也别惦记!”
张双狠狠地扇了自己右手一巴掌:“这臭手!真他娘的臭!”
他这一输,只能去选旁边那条五百公里的路,这一来一去,利润至少差了两千两银子!
三千两啊!那是多少坛梦露醉?是多少匹布?
张双心疼得直抽抽,看着张莽那得瑟样,恨不得咬他一口。
接下来,轮到了陈九和另一个高个子的工头。
陈九摩拳擦掌,对着手心吐了口唾沫:“高子,别说哥哥欺负你。这一把,定输赢!”
高子冷笑一声:“九哥,这可是一千多两银子的买卖,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两人同时出手。
“宝一对!”
“全来了!”
陈九哭丧着脸,看着自己的右手,心疼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娘咧!又少赚一千两!”
“这一拳下去,老子这十坛梦露醉,没了啊!”
一众悍匪,赢了的人,红光满面,指点江山;输了的人,垂头丧气,在那算着自己刚才那一把输掉了多少银子,一个个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分工程,比在赌场还要刺激。
……
等这帮悍匪把主干道分赃完毕,一个个心满意足(或者心痛不已)地坐回位置上喝酒压惊。
独眼龙这才转身看向陈友德、李叶、王千布等人,招了招手,大嗓门喊道:“陈老爷,李家主,还有那个读书的小子!都别愣着了,过来吧!”
“主干道让我们兄弟分完了,剩下的也够你们喝一壶的!”
“过来看看,要承包哪几条村路!”
第287章 村路密如蛛网!富商抢标抢疯了!
陈友德等人一听,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了过去。
虽然主干道被分完了,但他们心里清楚,这村路,也全是油水。
一众富商绅士围到桌前。
只见那地图上,除了那些粗红色的主干道外,密密麻麻全是细细的红线,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每一个村子、每一根红线代表着一条村路
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独眼龙指着那些细红线说道:“看见没?这些个就是村路。短的十来公里,长的也有四五十公里。”
“别嫌路短,别嫌琐碎。你们这些刚入行的,先把这些村路修明白了,把队伍带顺,以后有的是大活儿。”
李文博眼尖,指着其中一片区域,问道:“独工头,这一片……是南州,南林县的村路吧?这里村庄密集,若是能一口气承包这二十个村子连接县城的主干道……”
独眼龙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有眼光。这片区域地势平坦,没有大山大河,运水泥的车队能直接开进去。”
“你们李家要是招募的人手够多,一个月就能平推过去。这一片要是修建完工,最后赚到口袋里的银子,只会多,不会少!”
“老子当初,就是跟着王爷承包村路起家的,别瞧不起村路。”
“虽然村路的利润比不上主干道,事情也琐碎些,但胜在量大。”
听到这话的陈友德,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二十个村……按照每条路赚上一千两算……这就两万两了?
一个月两万两?
这哪里是修路,这简直是在抢钱啊!这还没算南州其他的县,也没算中州!
陈友德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陈立,激动道:“儿啊!快!快,赶紧选!”
“别管那些主干道,咱们刚入行吃不下!就把这些好修建的、连成片的村路,先给我圈三十条出来!”
“这简直就是掉进米缸里了!只要有人,这就是白捡的银子!”
李叶也不甘示弱,指着另一片区域对李文博喊道:“文博!快!这一片,还有这一片!咱们李家都要了!”
“回去就把家里的古董字画全卖了!换成银子去招人!先招够两万人!”
“这时候要是没钱招人,那才是最大的亏本!”
一时间,这群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富商绅士,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变得如同那群悍匪一样,一个个红着眼,指着地图上疯狂的挑选。唾沫星子横飞,生怕慢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独眼龙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人,摸了摸自己那锃光瓦亮的玻璃奖杯,嘿嘿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爷说得对啊……”
“哪怕是只盯着钱看的奸商,只要用得好,也是修路的好手。”
“只要把路修起来,这北州,就没有穷人。”
独眼龙看向还在挑选村路的众人,喊道:“诸位,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招募百姓加入工程队,开出的工钱,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来!最低二十文钱一天,管饱,若是技术工种,还得加钱!”
“在青州赞助财富峰会上,王爷就说过了,这是按北州的最低标准来。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克扣。”
“那这工程,你们就别想干了。”
正圈得起劲的绸缎商王千布,头也不抬地喊道:“独工头,你就放心吧!规矩我们都懂。”
一旁的李文博,也附和道:“独工头,王爷定下的规矩就是铁律,我们都会遵守的,绝对不会乱来。我李家工程队,明年也想拿那个‘银牌包工头’的奖杯呢!”
独眼龙放下自己的玻璃奖杯,笑道:“行了,外面还下着大雪,路不好走。今晚,你们就暂时住在酒店内,明早再返回青州。这房钱,老子给你们出了!”
“来,来,诸位,先把正事放一放,举起酒杯!今晚不醉不归!”
......
宴会厅,舞台一侧。
夏侯玄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道:“吃饱了。”
苏晴鸢也跟着起身道:“王爷,咱们回府?”
夏侯玄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嗯,回府。”
“这雪下得好啊,瑞雪兆丰年。明年,这北州,怕是要热闹得翻天了。”
两人相携着走出宴会厅,身后是依旧喧嚣的人群。
......
刚走出北州酒店的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便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苏晴鸢看着街道上白茫茫的一片,笑道:“王爷,北州因你而繁华。想想当初我们刚来北州时,这里还是满目疮痍,百姓衣不蔽体。如今这般景象……”
她伸出一只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妾身有时候感觉如梦幻泡影般,生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了过去。但这脚下的路,又是那么的真实。”
夏侯玄伸出手,将她那只手握住,肯定道:“王妃,你看到的就是真实的。这只是开始,以后不光是北州,整个北夏,都会因我而繁华。”
“只要路通了,血脉就通了。这天下,就没有起不来的沉疴。”
两人沿着扫清积雪的人行道漫步,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了门。
两人路过人力资源司,原本寂静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前方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将人力资源司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哪怕细雪纷飞,依然排成长龙,一直蜿蜒到街道的尽头。
苏晴鸢停下脚步,惊讶道:“这么都快天黑了,怎么还有这么多百姓聚集在此?”
夏侯玄微微眯眼,看着那群激动的人群,笑道:“看来,今天表彰大会上,颁奖的那几百个玻璃奖杯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只听人群中,传来各种各样的喧嚣声。
一个身穿破旧厚衣,头上裹着羊皮巾的汉子,手里挥舞着户籍贴,扯着嗓子大喊:“前面的快点啊!俺要报名!俺要加入工程队!”
第288章 陈家公子夜话!王爷是在修国!
旁边有人劝道:“大五啊,这都天都快黑了,明天再来呗!这大冷天的!”
那叫大五的汉子瞪着眼睛吼道:“明天?明天个屁!”
“你没听刚才回村的张历说吗?孟家沟的孟石头,就因为那是第一批报名的,干活勤快。
今天表彰大会上,获得“北州年度,最佳优秀工人奖!”李大人亲自颁奖,的琉璃锤子奖杯!还奖了一百两银子!”
他一边比划着锤子的大小,一边唾沫横飞:“那是琉璃奖杯啊!那是荣耀啊!俺大五力气比孟石头大多了,凭啥他能拿,俺不能拿?俺要是明天才报上名,明年这奖杯还不得被别人抢了去?”
另一个身形瘦削,眼神精明的年轻人也挤在前面,对负责登记的文吏喊道:“大人!大人您先登记我的!我以前是给地主家修灶台的,我是泥瓦匠!砌砖是一把好手!我不光能卖力气,我还能干技术活!”
一个高个子壮汉也不甘示弱,拉着嗓子大喊道:“大人!我!看看我!我也要报名,我也想给家里挣个奖杯回去供着!”
人群里,各种吹牛皮、表决心的话语此起彼伏。
“林大人!你看我这胳膊!全是腱子肉!我一个人能扛两包水泥!不给我报名那是工程队的损失!”
“林大人!你别看我瘦,搅拌水泥绰绰有余,绝对没问题!”
“大人!你看我儿子,很壮实的,也报名加入工程队。”
负责维持秩序的林风,穿灰色羽绒服,满头大汗地站在一张桌子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对着下面激动的人群大喊:“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这里是人力资源司,不是菜市场!”
“优秀工人奖哪是那么好拿的?啊?”
林风指着刚才那个说自己力气大的汉子,说道:“光有力气有个屁用!孟家沟的孟石头,人家不光力气大,人家一个人抡大锤,节奏稳,效率比别人快一半!那是实打实干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还有你!那个泥瓦匠!会砌砖了不起啊?北州书院土木科的学生比你会得多!想拿奖,好好学!按照标准来!”
林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对着一旁的文吏喊道:“都别愣着!把桌子摆开!多开几个登记口!”
“所有排队的百姓,听好了!不管多晚,今天只要排队的,全都登记!”
“只要你们肯干,北州工程队就要!都给我去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要是敢插队,直接取消资格!”
“好!排队!排队!”
“别挤了!林大人说了,今天都给登记!”
在林风的吼声下,原本混乱的人群开始慢慢变得有序起来。
那是对那份“荣耀”的渴望。
夏侯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
苏晴鸢,轻声问道。“王爷,这就是民心吗?”
夏侯玄转身,牵着她的手,说道:“是民心,也是国运。”
“走吧,王妃。看来今晚,林风他们是别想睡觉了。我们回去,好好睡一觉。”
说着,牵着她的手,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
北州酒店,宴会厅。
众人因为酒精的作用,气氛愈发狂热。
张莽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举着玻璃奖杯,兴奋的大喊。
坐在他旁边的,穿着一身黑色貂皮大衣陈立。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吟诗作对的文人雅士,哪见过这种阵仗。
张莽一巴掌拍在陈立的肩膀上,喊道:“陈公子!”
陈立赔着笑脸端起酒杯:“张大当家。”
张莽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道:“害!你们这些读书人身子骨就是弱!”
“你是没见过真正修路的时候,那才叫带劲!”
他指了指自己的琉璃铁锤,又指了指窗外:“你以为这路是靠嘴修出来的?那是靠拳头和铲子铺出来的!”
陈立连忙点头,好奇地问道:“张大当家,我听说当初在安林县修小王庄那段路时,遇到了不少阻力?”
张莽嗤笑一声,从火锅里夹起一片羊肉,放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阻力?那算个球的阻力!”
“当初修到小王庄村口,那安林王氏的族长,叫什么王坤的老头,带着上百号人,往路基上一横。”
“那老东西还要死要活,说要是敢动土,就从他尸体上压过去。”
周围几桌正喝得迷糊的包工头也凑了过来,有人起哄道:“张大当家,后来咋整的?给钱了?”
张莽咽下羊肉后,吹虚道:“给钱?那是王爷的银子!给这种无赖?老子当时二话不说,抄起铁锹就冲了过去。”
陈立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
“老子一铲子拍过去,拍死三个人,当着那老头的面,将人直接埋路里。”
“王坤那老头吓得胡子都抖了。”
张莽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继续说道:“后来怎么着?王爷带人赶到,当场抄家!全家老小,不管男女,统统送去了劳改营!”
“现在那王坤估计还在工地搬砖呢!听说干活比谁都利索!”
“哈哈哈!”周围的悍匪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立跟着干笑两声,端酒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另一边,李文博,给独眼龙倒满了一杯梦露醉,赞许道:“独工头,您那龙景苑,我去看过,啧啧,那气派!六层高楼啊!也就是王爷有这般神仙手段,能把房子盖到天上去。”
独眼龙端起酒杯,兴奋道:“你小子眼光不错。那房子住着才叫舒服。”
李文博笑着,询问道:“独工头,这明年……我李家,也想盖几栋那样的楼。这图纸……”
独眼龙哈哈大笑。
“图纸?”
“你小子糊涂啊!你们李家不是送了不少旁系子弟进书院学习吗?”
“城建司那些画图的文吏,还不都是王爷教出来的?等你李家那些子弟毕业后,让他们自个儿画去!再去钱掌柜那儿买水泥钢筋,你李家自己就能建!”
“到时候,你想盖六层就盖六层,想盖八层就盖八层!只要不塌,谁管你!”
李文博眼睛猛地一亮,激动道:“谢独工头指点!谢独工头!”
……
宴会持续到深夜,人群才渐渐散去。
富商们被酒店的伙计搀扶着,一个个醉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念叨着“发财”、“修路”。
北州酒店的三楼,是一间间奢华的客房。
“咣当”一声,房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嘈杂。
陈立脱下,身穿的黑色貂皮大衣,随手扔在床尾。他脸上的醉意在关门的那一刹那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友德正坐在床旁,手里捧着一杯醒酒茶,热气袅袅升起。
陈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白茫茫的北州城。
“爹。”
陈友德吹了吹茶沫,问道:“怎么?被张莽那莽夫吓到了?”
陈立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看着父亲,说道:“吓到倒不至于,只是……看清了一些东西。”
“爹,咱们这次回去,得变卖家产了。”
陈友德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问道:“你也疯了?跟李叶那老家伙一样,要把全部的家底都掏空?”
陈立摇了摇头。
“不是疯。”
“爹,您看这北州。路,连通的是商贸;楼,聚拢的是人心;书院,培养的是工匠人才。还有那劳改营……不管是王氏还是那些悍匪,到了王爷手里,都成了这一砖一瓦的基石。”
“今天在宴席上,你也听到,王爷说的,修通南境,还有西境,东境!”
“北境,就差云州的路没有修通。
“这是一个王爷该干的事吗?”
陈友德放下茶杯,脸色微变道:“立儿,慎言!”
陈立继续说道:“爹,这哪里是在修路?这分明是在修‘国’!王爷想修通全国,修一个前所未有的铁桶江山!”
“我有一种预感……”
“王爷,将来……必登大宝!”
第289章 富商士绅斗法!谁家安家费更高?
陈友德捧着微凉的茶杯,面露严肃,低声道:“立儿,这话可不敢乱讲。”
“当今圣上春秋鼎盛,太子与二皇子在朝中斗得如火如荼,朝堂百官更是纷纷站队。咱们这位王爷……封地苦寒,母族卑微,朝中更是无半个说话的人。凭什么?”
陈立伸手指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爹,您只看到了利。但我在北州,看到的却是‘势’。”
“不说别的,就说这‘路’。”
“路?”
陈友德一愣。
“爹,路通财货,这道理你懂?”
“您想想,以往朝廷大军开拔,粮草先行,从夏城到北境,损耗几何?”
“若是有了王爷修的这种水泥路,这种直道……”
陈友德瞳孔猛地一缩。
“一日千里!”
“北州的兵,能在一日之内奔袭几百里,粮草补给更是源源不断。这路修到哪里,王爷的刀就能最快砍到哪里。”
陈立继续说道:“再说民心。王爷招募百姓修路,给的是什么待遇?一天二十文,管饱!”
“这世道,哪怕是丰年,百姓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可在北州,修路能活命,能养家。”
“爹,您今晚也看到了。那些工人因为一个玻璃奖杯,哭得稀里哗啦。那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那份从未有过的‘荣誉’。”
“以前朝廷征发徭役,百姓那是去送命,恨不得挖坑埋了当官的。”
“可在北州,百姓是争着抢着去给王爷修路。如果有人敢阻拦修路,都不用王爷动手,那些百姓就能把阻拦者撕碎了埋进路基里!”
“手里握着最快的路、最多的钱、最狠的兵,还有这等万民归心的声望……爹,您觉得,王爷没有可能吗?”
“至于朝堂上的根基?”
“当大势碾压过来的时候,所谓的根基,不过是那拦路的土鸡瓦狗,一碰就碎。”
陈友德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陈友德将茶杯放下,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不能只当个普通的包工头。这次回去……把老宅地窖里的银子,全挖出来!”
“回头我再跟族老提一提朝堂上的事。”
……
次日清晨,风雪未停。
北州城门口,数十辆马车整装待发。
昨夜还喝得东倒西歪的富商们,一个个裹紧貂皮大衣。
李叶拱了拱手道:“陈老爷,回见!”
“王老板,你也别磨蹭了,咱们南州见!”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行人朝着各自的地盘狂奔而去。
……
青州,平阳县。
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往年这个时候,各个村落都是死寂沉沉,村民们蜷缩在破败的土屋里,靠着存下的那点干粮和柴火熬日子,熬不过去的,往往就成了春日雪融后的一具僵尸。
“咚咚咚!”
赵家村,村头的破木门被敲得震天响。
赵老汉披着满是补丁的破袄子,哆哆嗦嗦地打开门,警惕地看着门外:“谁……谁啊?”
门外站着的,平阳县李家的大管家,身后还跟着几辆装满货物的大车。
管家满脸堆笑,也不嫌弃赵老汉身上的馊味,上前一步就握住赵老汉冰冷如枯枝的手:“赵老汉!还在家烤火呢?大喜事啊!”
赵老汉懵了:“喜……喜从何来?”
“我是李家的管家。”
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我家老爷说了,看乡亲们过冬艰难,特意让我送温暖来了!”
说着,他手一挥。
几个家丁立刻扛着一袋大米、两筐黑黝黝的木炭,直接往赵老汉那漏风的堂屋里搬。
赵老汉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李管家!李管家!使不得啊!俺没钱买啊!您这是要俺的命啊!”
这年头,黄鼠狼给鸡拜年,除了要命还能要啥?
管家一把将赵老汉扶起来,拍着他的手背笑道:“不要钱!白送!只要赵老汉你答应一件事。”
赵老汉浑身哆嗦:“啥……啥事?杀人放火俺可不敢……”
李管家瞪眼道:“杀什么人!”
“你看你家大小子,还有二小子,这身板多结实。我家老爷就是想跟他们签个契。这大米,木炭是安家费,等开春雪化了,让他们去李家工程队报道,跟着去修路!”
“一天二十文工钱,管三顿饱饭!这契一签,东西就是你的!”
赵老汉愣住了,眼珠瞪得来大,喃喃自语道:“给……给工钱?还管饭?这些东西……白送?”
“白送!”
“签!俺签!”
赵老汉生怕对方反悔,回头冲着屋里吼道:“大郎!二郎!别睡了!快滚出来!那是活菩萨来了!”
同样的一幕,在青州府下辖的安林县、白阳县等地上演。
往日里趾高气扬、恨不得从百姓骨头里榨油的豪绅家奴们,一个个变成散财童子。
陈家的队伍更是夸张,直接敲着铜锣进村。
“招工啦!招工啦!陈家工程队招人!不管你是瘸子还是麻子,只要能动弹,能扛铁锹的,都要!”
“只要按下手印,立刻领一百斤陈米,五十斤木炭!”
“隔壁李家给多少?我们陈家再加二斤猪肉!”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来的难以置信,再到最后的疯狂。
他们不理解这些大老爷们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但那实打实的粮食和木炭做不得假。
不少人盼着这雪赶紧化,好去“修路”,挣钱。
……
北州城。
相比于青州的热火朝天,这里的日子显得格外慵懒。
鹅毛大雪下个不停,将整座城池裹得严严实实。
街道上,鲜有行人。百姓们都窝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王府内。
夏侯玄穿着灰色羽绒服,面前摆着一个炉子,上面架着铁网,几个红薯正烤得滋滋冒油。
苏晴鸢坐在一旁,嘴角含笑。
“王爷,您这日子过得,怕是比神仙还惬意。”
夏侯玄拿起火钳,敲了敲红薯焦脆的表皮,说道:“这时候不惬意什么时候惬意?等雪化了,这一大摊子事儿就得扑面而来。现在啊,就得养精蓄锐。”
他剥开一个烫手的红薯,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递到苏晴鸢面前。
“尝尝,慢烤的红薯,最甜。”
苏晴鸢接过红薯,轻轻吹了吹,笑道:“王爷,青州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些获得承包资格的商贾绅士们,像疯了一样在招人,送粮,送肉,送木炭。”
“现在青州市面上的生猪价格,硬生生被他们抬高了三成。”
夏侯玄拿起一个红薯,懒洋洋地说道:“让他们卷,卷得越狠越好。这点安家费,多承包几条村路就能赚回来。他们又不傻。”
“这天怎么还不暖和?整天窝在府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苏晴鸢,打趣道:“王爷若是闲得慌,不如去书院看看?听说土木科的学生们,最近在研究怎么把水泥的凝固时间缩短,正吵得不可开交呢。”
夏侯玄摇了摇头道:“不去。大冷天的,脑子容易冻住。这种费脑子的事,让李文使他们去头疼。”
他坏笑着看了一眼苏晴鸢:“顺便给王府增加点人气。”
苏晴鸢脸颊一红,啐了一口:“王爷没个正经。”
日子就在这风雪声与烤红薯的香气中一天天过去。
百姓们猫在家里,有粮食有蜂窝煤,不用担心饿死冻死。闲着没事干,除了造小人,就是聚在一起憧憬着开春后的日子。
整个北州进入了一个休眠期。
……
时间如流沙,转眼间,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
原本灰暗的天空逐渐透出几分湛蓝,厚重的积雪层变得酥软,露出下面的土地。
春,悄然而至。
王府后院。
积雪消融,梅花瓣落了一地。
夏侯玄站在廊下,穿着羽绒服。他伸了个懒腰,听着远处街道上逐渐复苏的喧闹声。
苏晴鸢站在他身后,说道:“王爷,看来今年的修路进度,能比预期快上不少。”
夏侯玄眯着眼看了看天空,笑道:“快点好,路通了,北夏才能更快的富裕起来。”
这时,院门口传来靴子用力跺地的声音。
赵大牛,快步走到夏侯玄面前,行礼道:“王爷!夏城来人了。”
第290章 张尚书嚎啕大哭, 救天下人之粮!
夏侯玄笑了笑道:这冰雪才刚化了层皮,地上的泥泞还没干透。
父皇就把户部尚书这把老骨头给折腾来了。看来父皇比谁都急。
“走,去见见这位财神爷。”
夏侯玄紧了紧身上的灰色羽绒服,迈步朝着王府大厅走去。
……
王府大厅内。
户部尚书张居廉,须发皆白,身穿官袍,坐在椅上,满脸兴奋激动。
官袍下摆还沾着几点泥星子,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夏侯玄刚一只脚迈进大厅,张居廉,“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迎上。
“王爷!您可算来了!您信里说的那些高产种子,在哪儿?老朽这就带人去搬!”
“马车都停在府门前,两百辆!不够老臣再调!”
夏侯玄看着眼前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的老头,侧身避开对方喷过来的唾沫星子,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张尚书,您老这也是年过六旬的人了,这性子还怎么急?坐,先坐下喝口茶顺顺气。”
张居廉急得直跺脚,凑上前道:“王爷,喝什么茶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开春就是播种的节气,这一天都耽误不得!
“陛下在宫里急得嘴角都起燎泡了,特意嘱咐老臣,带人前来!”
夏侯玄喝了一口热茶,慢悠悠地说道:“父皇也是,一点都不知道体谅您这把老骨头。这雪刚化,路上滑得很,要是把您这位户部顶梁柱给摔出个好歹,本王可没法跟朝廷交代。”
张居廉脸皮抽搐了一下,苦笑道:“王爷,您就别调侃老臣了。老臣这把骨头硬朗着呢!”
“这可不是小事!这关系到我北夏千万百姓的肚子!您就快带老朽去看看吧!”
夏侯玄看着这老头急得快哭出来的模样,放下茶杯,站起身,笑道:“行,既然张尚书这么着急,那就请吧。”
他转身对一旁的赵大牛吩咐道:“去,把农垦司的李狗剩,喊到农垦司一号仓库去。”
“是!王爷”
赵大牛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
农垦司,一号仓库。
马车刚停稳,张居廉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还好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连声谢都没顾上说,甩开膀子就往仓库大门冲去。
夏侯玄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张居廉趴在门缝上往里瞅的滑稽样,不由得好笑。
他走到大门前,双手抵住门板,微微用力一推。
“吱呀——”
仓库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昏暗的光线射入仓库内部,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一直码到了房顶。
“这……这……”
张居廉站在门口,指着那些麻袋的手指都在颤抖。
夏侯玄拍了拍手上的灰,淡然道:“张尚书,这就是本王信上说的种子。”
“这一区全是土豆,旁边那区是红薯,最里面那一堆金黄色的是玉米。”
“土豆耐旱,红薯高产,玉米不挑地。这些种子,足够把北夏的荒地都种满。”
话音未落,张居廉突然怪叫一声,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进去。
他扑到最近的一摞麻袋前,也不管上面有没有灰,抽出腰间的匕首,“刺啦”一声划开袋口。
几颗圆滚滚、土黄色的土豆滚落出来。
张居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地捧起一颗土豆。
“是真的……是真的……”
两行浊泪顺着张居廉脸庞流下,滴在土豆上。
他仰起头,放声大哭:“苍天有眼啊!我北夏……终于不用再饿死人了!亩产三千斤……两千斤啊!”
“有了……有了这些……我北夏……我北夏的百姓,再也不用挨饿了……”
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狗剩穿着灰色的羽绒服,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老头正跪在地上,抱着几个土豆哭天喊地的,还拿脸去蹭那麻袋,眼泪鼻涕糊了一地。
“哎呦!这是哪来的疯老头!”
李狗剩当即就急了,冲上去就想把人拉开:“撒手!快撒手!这可是王爷的宝贝疙瘩,是你那鼻涕能蹭的吗?弄脏了种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张居廉正沉浸在感动国运的情绪里,冷不丁被人拽了一把,差点闪了老腰。
他猛地回头,一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死死瞪着李狗剩,眼神凶狠道:“哪里来的浑人!敢动老夫的粮?老夫跟你拼了!”
李狗剩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心说这老疯子劲儿还挺大。
他正要挽袖子把人叉出去,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
李狗剩回头一看,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把袖子放下来,点头哈腰道:“王爷,这……这老头谁啊?受啥刺激了?咋还抱着种子哭上了?”
夏侯玄指了指张居廉说道:“李司长,不得无礼。这位可是当朝户部尚书,张居廉张大人。”
“啥?!”
李狗剩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户……户部尚书?
李狗剩看着自己刚才拽过张居廉衣领的那只手,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刚才还骂人家是疯老头?还要把人家叉出去?
“完了完了……”
李狗剩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张居廉就开始磕头,那动静比刚才张居廉哭土豆还大:“大……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小的就是个种地的,刚才一时情急……您老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把小的一家老小给……”
张居廉这会儿也回过神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伸手把李狗剩扶了起来。
“起来吧。”
“你是真心护粮之人。在这粮仓里,没有官职高低,只有惜粮与不惜粮。你刚才做得对,若是有人敢动这些种子,老夫也得跟他拼命。”
李狗剩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还是不敢直视张居廉,眼角余光去瞟夏侯玄,希望能得到点指示。
夏侯玄走上前开口道:“行了,都别在这演苦情戏了。”
“李司长,这位张尚书就是来运种子的。把去年农垦司存下来的所有红薯、土豆、玉米种子,全部清点出来。”
“你负责跟张大人带来的车队交接,一袋都不能少。记住了,这是要拿去救天下人的命的,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本王把他种进地里当肥料。”
李狗剩一听是正事,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放心!每一袋种子入库的时候小的都亲自过了秤,绝对没问题!”
夏侯玄转头看向还恋恋不舍摸着土豆的张居廉,说道:“张尚书,这交接的事儿就交给您了。”
“本王就不在这陪您,冰雪融化,本王的工程也要动工了。”
第291章 百万大军即将开工!全国修路总动员
张居廉也不嫌地上脏,直接一屁股坐在那堆土豆旁,一边嘿嘿傻笑,一边拿着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土豆表皮上的泥土,嘴里嘟囔着:“都是命根子……这都是北夏的命根子啊……”
夏侯玄看着这老头疯魔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于这个缺粮的古代来说,这仓库里的东西确实比满屋黄金还要金贵。
他对身旁的赵大牛,吩咐道:“你去,跑一趟腿。”
“把李书岳,商会的钱多多,还有王二柱,都喊到王府来。要开工了,有些事得当面问问。”
“是,王爷!”
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踩着泥泞的雪水,往外跑去。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李狗剩,指了指这一排排的仓库,说道:“等张尚书把这些种子拉走,这仓库也就空了。”
“你把剩下的人手都撒出去。就在北州城外,再开一千亩荒地出来,整成试验田。”
李狗剩愣了一下,抬头问道:“王爷,这时节……开荒倒是行,但这地里还冻着茬子呢。而且,这么多地,咱种啥?还是土豆?”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谁跟你说,本王要种土豆的?”
“先带人把地翻了,至于种什么……过几日你就知道。那是能让北夏再不惧寒冬的好东西。”
李狗剩一听这话,眼珠子瞬间一亮。拍胸脯,保证道:“王爷您放心!”
“只要张尚书这边交接完,小的立刻带人去开荒!误不了农时!”
夏侯玄点了点头,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踩着湿漉漉的路,晃晃悠悠地出了农垦司。
……
王府内。
春寒料峭湿冷。
李书岳、钱多多和王二柱三人手捧着热茶。见夏侯玄进来,三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恭敬行礼:“王爷。”
夏侯玄走到主位上坐下,摆了摆手道:“坐,都坐。”
三人依言落座,只是屁股都只敢坐半边,身板挺得笔直。
夏侯玄开口问道:“二柱,南境三州和云州的工程马上就要全面铺开。这路能不能修得快,修得稳,全看你的水泥能不能跟得上。要是到时候断了顿,本王唯你是问。”
王二柱听了这话,立马挺直腰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说道:“王爷,这事儿您就放宽心。”
“我早就防着这一手呢。去年入冬前,按照您的吩咐,在南境,东境,西境,新建的水泥分厂。”
““冬天也没闲着,工人们轮班倒,仓库里现在堆的水泥,那是满满当当,都快顶破房顶了。”
“南境那边的工地一旦开工,咱北州的运输队直接去南境分厂拉货就行,省了路上的损耗。
至于云州那边,离咱们近,直接从北州总厂拉。要是南境那边消耗太快,咱还能从东境和西境的分厂调货。这就像王爷您说的那个词儿……叫啥来着?对,全厂调配!”
夏侯玄夸赞道:“不错,长进不少。”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王二柱把册子收回怀里。
“是!王爷”
夏侯玄看向钱多多说道:“钱掌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铁锹、镐头、锤子,还有手推车,要是少了哪一样,这路也修不起来。”
“独眼大当家他们,前往南境后,还会招募百姓加入工程队,这次动员的人数可能要超过百万。”
钱多多连忙站起身,拱手笑道:“王爷,这事儿商会早就在办了。这半个月商会的车队就没歇过。一车车的铁家伙,早就沿着官道,源源不断地往南境运了。”
“铁锹八十万把,镐头十万个,还有独轮车,都备齐。”
“另外,咱们商会名下的‘流动食堂’车队也准备好了,锅碗瓢盆、跟着工程队走。保证工人们干完活,热汤热饭管够。”
夏侯玄笑了。
“好。”
“李文使。”
李书岳连忙应声:“下官在。”
“南境三州,既然路要修过去,咱们的触角也得伸过去。”
“各个县城的‘北州酒店’分店。这不仅仅是为了住宿,更是为了信息的传递和物资的中转。每一座分店,都要配好信鸽房和快马驿站。”
“西境那边,虽然工程还没开始,但测量队不能闲着。派几支精锐的队伍过去,把山川河流、地质走向都摸清楚。等南境的路一通,大军……咳,工程队就要立刻西进。”
李书岳,点头道:“下官这就去安排。城建司那边有几批刚毕业的学生,正好拉出去练练手。”
“明日就安排他们出发,带足护卫。”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大厅外,看着屋檐下滴落的水珠。
“独眼大当家和张莽他们,应该也快憋不住了吧?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整顿人马,准备南下了。”
……
龙景苑一号楼。
几千人,站在一号楼大厅内,一个个摩拳擦掌。议论纷纷。
独眼龙身穿灰色羽绒服,踩在一张实木方桌上,大喊道:“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原本吵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独眼龙指着大门外,吼道:“听见外面的动静没?”
“冰化了!雪融了!咱们发财的日子,又到了!”
人群中,陈轻,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同伴,兴奋道:“憋死老子了!”
“这破冬天,天天窝在家里,除了造人就是烤火,骨头都快酥了。再不让老子抡铁锹,老子这身力气都要把自个儿给憋炸了!”
被他捅了一下的陈午,咧嘴一笑。
“嘿嘿,谁说不是呢?”
“我昨晚做梦都在挖土。这一铲子下去,那就是两文钱啊!咱们这次去南境,那进度奖肯定要破三十两!”
一旁的汉子讥笑道:“瞧你那点出息!”
“哈哈哈哈!”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独眼龙看着底下这帮嗷嗷叫的兄弟,笑道:“既然都想赚钱,那废话老子就不多说了。”
“云州,还有南境三州,那是几千条村路!是几百万两银子!”
“王爷把工程承包给我们,那是看得起咱们兄弟。谁要是敢在工地上给老子掉链子,偷懒耍滑,或者是带队修出来的路,城建司验收不合格的……”
“别怪老子不念旧情,直接把他填进路基里!”
站在独眼龙身侧的雷豹,大喊道:“大当家,您就瞧好吧!只要您一声令下,弟兄们这就出发去青州府!”
独眼龙跳下桌子,拍了拍雷豹肩膀:“好!有这股劲儿就行!”
“你带着老二,现在就去青州府。”
“先把咱们‘独眼工程队’散在各村的人都给我召集起来。告诉他们,三天后在青州府城门处集合。”
“再把存放在青州府商会驻点仓库的,铁锹、镐头都搬出来。
雷豹兴奋道:“大当家放心!他们早就等不及了。我这就带人去把工具搬出来晒晒太阳。”
独眼龙大手一挥。
“去吧!”
雷豹转身一声大吼。
“弟兄们!出发!修路去!”
“修路!修路!”
几千人涌出大厅。外面的中央广场上,早已停满了马车,车轮滚滚,向着城门方向卷去。
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大军要去攻城掠地。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大厅里空荡下来。
独眼龙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转头对剩下的几十个去年招募的书院毕业生,说道:“你们也跟着他们后面,把路图画好以后交给现场的工头就行。”
“老子去趟王府找王爷。”
第292章 工程队分队集结!开门红赏钱要发!
独眼龙刚走进王府。
就看到李书岳,钱多多,王二柱,往外走。
他逐一点了点头。
夏侯玄站在大厅外看着独眼龙走近,问道:“独眼大当家,你不跟着大部队出发,来本王这干什么?”
独眼龙上前,嘿嘿一笑,道:“王爷,小的已经让雷豹带着人去青州府。召集工程队的人,只要人手一齐,半个月内,南境三州和云州的主干道就能同时动工。”
“修建村路,人手不够的,我让雷豹和李瘦在当地县城招募。”
夏侯玄点了点头道:“进度本王不担心。你办事,我放心。”
“你跟我来,本王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你!”
两人进入大厅内,走向侧面。
夏侯玄指着地图上,南州与更南方交界的一片区域,那是连绵不绝的大山,地图上标注着——南蛮。
“本王,指向的这一片区域,距离南蛮很近。”
独眼龙眯起那只独眼,透出一股凶光:“王爷的意思是……有人可能会捣乱?”
夏侯玄笑道:“独眼大当家,不是可能,是一定。”
“修路,动了当地土司的蛋糕。路通后,商货进去了,他们原本垄断的生意就做不下去。”
“他们会派人破坏路基,偷盗材料,甚至会袭击修路的工人。”
独眼龙看着地图上指出的位置,冷笑道:“王爷,咱们兄弟以前是干什么的您忘了?跟咱们玩黑的?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们要是敢阻拦修路,小的就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埋路里!”
夏侯玄摆了摆手道:“杀人不是目的,修路才是。”
“这一片区域,靠近南蛮,会有人捣乱,其他区域估计也会有。”
“遇到捣乱的,别急着一铲子拍死,抓活的。”
独眼龙一愣:“抓活的?”
“对。”
“这修路本身就缺人手,招募百姓是需要开工钱的。
“特别是南边那些深山老林,瘴气重,环境恶劣。招募南境的百姓,干那种活太苦了。”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当苦力,为什么不要?”
“告诉弟兄们,抓住一个捣乱的,赏银十两。抓住之后,别打死,送进劳改队去开山或者送去修路。”
“用捣乱之人的血汗,修咱们的路。直接一铲子拍死浪费劳动力。这才叫物尽其用。”
独眼龙听得两眼放光,拍手叫绝,道:“高!王爷这一招实在是高!既解决了麻烦,又省了工钱!小的这就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把招子都放亮点,这哪是捣乱啊,这分明就是行走的十两银子!”
夏侯玄转过身道:“去吧。记住,在外面你们代表的是北州的脸面。招募百姓时要像春风般温暖,对待捣乱之人……要像严冬般残酷。”
“小的明白!”
独眼龙领命而去。
……
三日后,青州府城外。
积雪虽化了大半,但道路上依旧是湿漉漉的。
此刻的城外,汇聚了数不清的百姓,背着行囊,扛着铺盖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人群中弥漫着一种过节般的喜庆气氛。
“狗子!你也去?”
“那是!陈家说了,只要干满三个月,就给发一身新衣裳!还多送十斤猪肉,二十斤陈米!”
“快看!那是北州商会的车队!”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城外不远处,一列望不到边的马车队缓缓驶来。
每一辆马车上都堆满崭新的铁锹、镐头。
雷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对着人群吼道:“都给老子排好队!按各自报名的队伍站好!”
“独眼工程队的,站左边!”
“陈家工程队的,站右边!”
“李家工程队的,去后面!”
数十万人,纷纷往自己报名的队伍位置走去。
夏侯玄站在青州府城的城楼上,遥望着城墙下分队的百姓们,风吹动他的衣摆。
知府刘孟源身穿官服,站在他身侧,说道:“王爷,青州府的百姓,超过大半的青壮年都加入了工程队去修路。”
“这春耕,会不会没有人播种?”
夏侯玄微微一笑。
“刘知府,这你就多虑了,回头我让钱掌柜,牵三万头牛过来。”
“你安排衙役将这些牛,分给农户,春耕完,再把牛收回来,这不就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了?”
刘孟源一拍大腿,笑道:“哎呀,还是王爷你想得周全,有了这三万头牛,说定还能提前春耕完。”
“哦,对了,王爷你去年提出的三方入股,共同开发矿脉的事情,下官上报朝廷。”
“陛下,给青州府下发一道圣旨。同意了。”
“不过,陛下在圣旨上写道,朝廷收五成,王爷你三成,剩下的留给地方。”
“比下官预期的要好。”
夏侯玄,拿起一个大铁皮喇叭,笑道:“刘知府,这事等会到府衙再说,本王先把这开门红的赏钱发了。”
第293章 开门红震撼全场!王爷撒钱百姓欢!
夏侯玄站在城墙边上,身穿灰色羽绒服,手里铁皮大喇叭,俯瞰着下方那一望无际的人海。
那是真正的“人海”。
数十万百姓挤在城外的空地上,脚下踩着湿漉漉的路面,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背着破烂的铺盖卷,手里拄着木棍或是铁锹,密密麻麻的。
夏侯玄举起大铁皮喇叭,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
“喂!喂——”
在几十万人的噪音面前,瞬间就被吞。
底下的百姓依然还在交头接耳,推搡。根本没人注意到城墙上夏侯玄的叫唤。
“别挤!踩着俺脚后跟了!”
“前面的往前挪挪!陈家的队伍在哪?”
“娘的,谁偷摸老子屁股?”
场面乱得像是一窝炸了营的蚂蚁。
夏侯玄放下喇叭,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城下的马背。
独眼龙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着灰色羽绒服,他抬头看见王爷的手势,二话不说,猛地一勒缰绳,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紧接着,站在他身后的数千名悍匪出身的工头,扯着嗓子齐声怒吼道:“闭嘴!王爷有话讲!”
“闭嘴!”
“闭嘴!”
声浪一层叠着一层,带着惯有的匪气和杀气,硬生生把数十万人的嘈杂给压了下去。
城外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夏侯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群悍匪,有时候比正规军还好使。他再次举起喇叭,大喊道:“诸位,父老乡亲们!”
“本王,简单讲两句。”
底下的百姓仰着脖子,数十万双眼睛看向城墙上的夏侯玄。那是北州王,是给他们活干、给他们活路的活菩萨。
“冰雪融化,这该死的冬天,算是熬过去了!”
“我知道,这个冬天你们过得不容易。有人家里揭不开锅,有人冻得直哆嗦。”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眼眶一红。
“是啊,熬过去了。”
“往年这个时候,这城外不知道要抬出去多少冻死骨,可今年,大家都还站着,肚子里还有余粮。”
夏侯玄继续说道:“只要你们跟着本王的工程队走,本王保你们顿顿有肉,岁岁有衣!”
“本王不喜欢讲虚的。本王只讲实实在在的。”
“大地复苏,北州的修路大业,再次起航!”
“听说你们很多人也是抛家舍口来的,家里婆娘孩子还得过日子。这还没干活,口袋里若是没两个子儿,心里也不踏实。”
“大伙儿都在等着干活,等着挣钱养家。”
“接下来这一年,北州修路工程,修到南境,修进大山,本王希望诸位,今年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回家盖新房,娶媳妇!”
“所以,本王决定,给诸位,父老乡亲们,发个‘彩头’!”
“凡是登记在册,加入工程队之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你是来干活的!”
“每人,赏银五两!”
“这叫——开工红包!”
话音落下,城下一片死寂。
数十万百姓呆愣在原地,一个个张大嘴巴,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两?
在这个年头,还没干活,就先给五两?
人群中,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狠狠掐了一把旁边同伴的大腿。
同伴惨叫一声,跳了起来。
“狗子,你掐俺干啥?”
狗子哆嗦着道:“疼?疼就是真的……不是做梦……五两?真的是五两?”
“俺的亲娘咧!五两银子?这块相当于去年一个月的工钱啊!”
“王爷这不是白给?”
“放屁!王爷那是说一不二,去你的年终奖忘了?
“王爷,啥时候骗过咱们?”
“俺娘咧!五两银子!俺全家四口人,那就是二十两啊!!”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谢王爷!”
“谢王爷赏赐!”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数十万人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直落。不少老汉直接跪在地上,也不管那湿漉漉的地面,冲着城墙方向把头磕得邦邦响。
夏侯玄放下喇叭,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转身冲着城门内挥了挥手。
“开门!发钱!”
一队队身穿北州商会制服的伙计,两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走了出来。
数千个箱子。
紧随其后的是扛着桌椅板凳的城建司文吏,他们动作麻利地在城门外一字排开,摆下了数百张长桌。
“咚!”
第一个箱子被重重地砸在桌子边,发出银子敲击的声响。
商会伙计上前,一把掀开箱盖。
一箱,一箱,白花花的银子,摆放在众人面前。
“咕咚。”
前排的百姓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
人群开始躁动,有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前挤。
赵大牛,一手敲着锣,扯着嗓子吼道:“都别乱!”
“排队!按之前的分队排好!”
“谁敢乱挤,谁敢插队,取消领钱资格!全家驱逐出工程队!”
他身后,北州工程兵团的士兵们早已列阵完毕,在现场维护秩序。
“听见没有排好队!!”
“排队!快排队!狗子你踩俺脚了!”
“别挤!再挤俺就踹你了!”
“后退!后退!排队领钱!”
在士兵的维持和银子的诱惑下,数百条长龙迅速成型。
第一批排好队的百姓们。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桌前。
排在最左边队伍第一个的老汉,刘老根穿着破羊皮袄,颤巍巍地走到桌前,他那粗糙的双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负责登记的是个年轻的文使,胸口挂着“北州城建司”的牌子。
文使头也不抬,笔尖蘸了墨。
“姓名?籍贯?那个工程队的?”
“回……回官爷,叫刘老根,平阳县刘家沟人,加入李家工程队。”
文使把红泥盒子推过去。
“按个手印。”
刘老根连忙在身上那件破羊皮袄上,用力擦了擦手,这才按红泥,在名册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文使也不废话,伸手从箱子里抓起一个五两的银锭,往刘老根手里一塞。
“拿好,下一个。”
刘老根感觉手里一沉,冰凉、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当着文使的面,把银子拿到嘴边,狠狠一咬。
银子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牙印。
“真的……是真的……”
刘老根猛地把银子揣进怀里,转过身对着还在排队的乡亲们,扯着破锣嗓子大喊:“是真的!都有!王爷真的发银子!”
另一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刚领到银子,兴奋得原地蹦了三尺高。
“娘!你有钱治眼疾了!”
他捧着银子冲到一个坐在独轮车上的瞎眼老妇面前,把银子塞进她手里:“王爷给的!五两!咱们能去请城里的大夫了!”
“哈哈哈哈!俺拿到了!孩儿他娘,快看!五两!”
这一幕幕,在数百个登记点同时上演。
北州商会的伙计们忙得满头大汗,箱子空了一个又抬上来一个。
银子像流水一样发出去,换回来的是那一本本厚厚的名册,和百姓们死心塌地愿意干活修路。
..........
城墙上。
刘孟源双手扶在墙朵上,看着下面的发钱盛况。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一脸云淡风轻的夏侯玄。
“王爷……这可是数十万人啊……”
“一人五两,这就是一百多万两白银啊!就这样……发了?”
“就算是国库最充盈的时候,户部也不敢这么撒钱啊!”
“王爷,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夏侯玄看着下方发银子的文使,随口道:“刘知府,格局小了。”
第294章 贪官余热再利用!挖矿劳改两不误!
刘孟源一愣:“格……格局?”
夏侯玄指了指下面欢天喜地的人群,笑道:“一百万两,多么?看着是挺多。但你有没有想过,这笔钱发下去,最终会去哪?”
刘孟源,下意识道:“百姓存着,或者买米、买面、买布,修缮房屋。”
夏侯玄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迎着风说道:“这就对了。”
“他们买了粮,粮商赚了钱;买了布,布庄赚了钱;修了房,瓦匠赚了钱。商贾赚了钱,就得向官府纳税。”
“钱这东西,只有流动起来才叫钱。堆在库房里,那就是一堆死物,跟石头没区别。”
“这五两银子,买的是人心,买的是效率。”
“拿着这笔钱,他们会拼了命地给本王修路。原本一个月的工期,他们能缩短到十天。路早一天修通,商贸就能早一天流转。”
“比起他们即将创造出来的价值,这一百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
刘孟源听得一愣一愣的,从未听过这种“散财即是聚财”的道理。
以往征发徭役,百姓那是哭爹喊娘,恨不得死在家里也不出门。可现在,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扛着铁锹冲向工地的架势。
“王爷高见……。”
“只是这手笔,实在是太吓人了。下官这心肝现在还在颤。”
夏侯玄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刘孟源那身官服的肩膀。
“让百姓多挣一点,日子过得好一点,本王的路,才能修得长远。”
“行了,刘知府,别心疼了,反正也不是花你的钱。”
“这里交给独眼大当家他们盯着就行。”
夏侯玄转身,迈开步子,朝着城墙下走去。
“走吧,刘知府,去府衙。”
“刚才把钱撒出去了,本王,现在得想办法把钱赚回来。”
“朝廷的圣旨不是到了吗?咱们去好好聊聊怎么挖矿。那才是真正的金山银海,比起那个,这一百万两算个屁。”
刘孟源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已经走远的夏侯玄,连忙提着官袍下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王爷!等等下官!”
“您说的挖矿一事……陛下那边给的批文中,关于矿工的征发……”
夏侯玄停下脚步。
“征发个屁!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征发徭役了?”
“到府衙在细谈。”
...........
青州府衙大厅内,地面有些湿漉漉的。
刘孟源亲自给夏侯玄上茶,询问道:“王爷,青州大部分青壮年都加入工程队去南境,云州修路去了。
“就算不征发徭役,也招募不到太多的青壮年去挖矿啊!”
夏侯玄端起茶杯,笑道:“这挖矿呢!
“也不需要征发徭役和招募百姓。”
“这北元劳改支队,那一批去年的俘虏,不是还没挖够一百万斤铁矿石?”
“青州的铁矿场,不是放了一万多人?”
刘孟源一拍大腿笑道:“王爷,高见,下官怎么没想到呢!”
“不过,王爷,他们现在挖铁矿,你要是把拉去挖其他的矿脉,那铁矿谁来挖?”
夏侯玄放下茶杯笑了笑。
“本王,又没说将这一万多人全部抽调完。”
“只需要将一半的人,抽调出来,这些俘虏,都是熟练工。”
刘孟源有点懵了,问道:“王爷,这也才五千多人,剩下的缺口,还不是需要征发徭役或者招募百姓。”
夏侯玄看向刘孟源,问道:刘知府,本王问你,去年青州府各县城,是否有设立问政台?
刘孟源,眼睛突然登大,哈哈大笑道:“王爷,你的意思,将去年被判处劳改,关押进劳改所的犯人,让他们去挖矿?”
“可是,去年建造的劳改所,里面关押的人都不过两千人!”
“就是全部派去挖矿,劳改,那人还是不够啊!”
夏侯玄实在忍不住,质问道:“刘知府,本王,严重怀疑你的这个官职是走内部关系的。”
“不是你自己靠个人能力上位。”
“我回头让‘督察司’的钱国忠,查一查你的功绩,看看你是怎么上位。”
刘孟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尴尬道:“请王爷,你指点迷津,下官愚钝,下官愚钝。”
夏侯玄也不在卖关子,笑道:“去年‘督察司’的钱国忠,不是在全国各地游走,督察百官?”
“抄了无数贪官的家,贪污的赃款都上交国库,让国库充盈不少。”
“不然,我父皇哪有银两,拨款给本王修路?”
“被判处劳改之人,关押在各州的劳改所内。”
“你上报朝廷,将这些人全部押到青州来,让他们挖矿劳改不就行了?”
“反正他们不是被拉去修路就是挖矿,现成的劳动力。”
刘孟源猛地跳起来,笑道:王爷,高见啊!”
“下官连夜写奏折,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
“就是不知道,王爷你手下的勘探队......。”
第295章 刘知府哭穷!府库比脸干净!
夏侯玄将手中微凉的茶杯放在桌上,看向刘孟源,笑了笑。
“刘知府,青州地界的矿脉,本王的勘探队早就勘探完,并且绘制成矿脉图。这事儿你把心放肚子里,只管写好奏折上报。
“只要父皇朱笔一挥,人一旦被押到青州,本王自会安排勘探队过来指导,绝对不会人他们闲着。”
“你在写奏折的时,写得惨一点。”
刘孟源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两成收益。哪怕只是两成,对于如今穷得叮当响的青州府库而言,那也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有了这笔钱,哪怕只有一半到账,修缮那几段年久失修的城墙,再把各县淤堵的水渠通一通,他这个知府的考评也能从“下”蹦到“上”。
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刘孟源搓着手,兴奋道:“有王爷这句话,下官这就放心了!”
“不过,这上报的奏折,为什么要写惨一点?”
夏侯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质问道:“刘知府,本王现在真的怀疑你是靠关系上位。”
“你不会动动脑子?”
“青州府大部分的青壮年,都加入工程队,去修路了。”
“你不写惨一点,我父皇能批?”
刘孟源恍然大悟道:“哦.....王爷,下官明白了。”
“这矿脉的收益朝廷也有五成,陛下不得不批。”
“王爷,这挖矿是没问题了。可挖出来的金、银、铜矿,毕竟是原矿,难不成要用车马一车车拉到北州去提炼?”
夏侯玄坐在椅子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也是个问题。
青州的主干道和村路若是修通,运输这些矿石倒是不难。
水泥路平坦,马车损耗小。那是原矿,不是粮食。几千几万吨的原矿一股脑儿往北州运。光是路上的吃喝嚼用和人力成本,就能把利润啃掉一大块。
路修得再好,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这一来一回,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在路上出岔子。
看来这三成的钱,也不是躺着就能挣的。
有些稀有矿产,还是得捏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放在青州提炼,到时候让商会名正言顺地花点小钱买下,运回北州入库封存,留作后用。”
想到这,夏侯玄他抬眼看向刘孟源,说道:“刘知府,运输原矿那是下下策。”
“这提炼技术,本王出。若是把挖出来的矿石拉回北州,这一来一回,多此一举。”
“这样,你在青州地界内划出一块地皮来,专门用来修建提炼厂。”
“本王会从北州钢铁厂调拨一批熟练工匠和技术骨干过来坐镇。”
刘孟源刚想拍手叫好,面色却又突然一僵,露出几分难色。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行了,知道你穷。这提炼厂由北州城建司负责修建,所需的银两、材料,本王先行垫付,记在账上。”
“等日后提炼厂盈利了,再从青州府的那两成收益里慢慢扣。”
刘孟源闻言,激动地语无伦次。
“王爷高义!此法甚妙啊!”
“王爷你是不知,青州府如今是真没钱了。”
“去年各县设立问政台,百姓可是半点情面不留,指着鼻子骂地方官不作为,水渠堵了三年没人管,桥塌了半年没人修。”
“为了平息民怨,疏通渠道,修缮渠道,府库那是被掏得比脸还干净。至于抄家得来的那些……咳,都上交国库了,下官是一个子儿都没敢留。”
“不少百姓背地里说下官的闲话。”
“下官心里苦啊!”
“如今王爷肯垫资建厂,这是救了青州府的急啊!”
夏侯玄看着刘孟源一副哭穷的模样,恨不得把裤兜翻出来自证清白。
他站起身指了指门外的方向,笑道:“行了行了,刘知府,你也别跟本王哭穷。本王又不找你借钱。”
“赶紧让衙役把青州的地图拿上来,咱们看看这提炼厂建在哪儿合适。早点定下来,早点生钱。”
“本王还得赶着回北州。”
“哎!是是是!”
刘孟源连忙冲着门外吼道:“来人!快!把最新绘制的青州全图呈上来!”
两名身材高大的衙役立刻捧着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快步入内。两人一左一右,将地图在大厅中央展开来。
刘孟源快步走到地图旁,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自豪道:“王爷,这是最新绘制的青州全图。自从青州路通了之后,丈量土地便容易了许多。”
“下官特意让人重新测绘,如今这每一条村路、每一条河流的走向,都标记的一清二楚。”
夏侯玄走上前,低头细看。
确实比以前那张只有大概轮廓的地图强了不少。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勘探队之前呈报的矿脉分布图,视线在地图上游移片刻,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处。
夏侯玄伸出手指,点在了地图中部的一个位置。
“就在这儿。”
“平阳县。”
“刘知府,这提炼厂,就建在平阳县。侧临平阳河,水源充足,且处于青州腹地,交通便利。无论是矿石运进来,还是成品运出去,都是最近的。”
刘孟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王爷好眼力!平阳县确实是个好地方。那里地势平坦,荒地也多,征地容易,不扰民。”
“下官明日就派衙役前往平阳县圈地,只要北州城建司的人一到,立刻就能动土!”
夏侯玄见事情敲定,便也不再久留,转身向外走去。
“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本王先走一步。”
“恭送王爷!”
刘孟源长揖及地,一直等到其背影消失在大厅转角,才直起腰来。
……
青州府,城门外。
天空放晴,久违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起一片亮光。
那原本如同长龙般的领钱队伍已经散去。数百名北州商会的伙计正手脚麻利地将一只只空荡荡的红木箱子合上,锁扣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文吏们揉着酸痛的手腕,将厚厚的一摞名册整理好,装进防水的油布包里。几名伙计合力抬起桌椅,嘿呦嘿呦地往商会仓库的方向搬运。
独眼龙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大铁皮喇叭,扫视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老子简单讲两句话。”
第296章 开工红包发完!修路狂潮正式起航!
这一嗓子,经过铁皮喇叭的放大。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在看到那张标志性的独眼面孔后,瞬间安静下来。
独眼龙环视四周,大吼道:“开门红包都揣进兜里了吧?摸一摸银子,那是真的!王爷没把咱们当外人,钱给得痛快!”
“但是!”
“拿了钱,就得给老子把活干漂亮了!!”
“在出发去南境之前,老子再跟你们强调最后一遍!”
“王爷有令!”
“南境和云州的修路工程,不管是主干道还是村路,凡是敢阻拦修路的,不管他是地主老财还是土司头人,别跟他们废话,一律一铲子拍死,给老子埋进路基里当垫脚石!出了任何事情,有王爷给你们顶着!”
底下的数十万百姓听得心头一颤,握着铁锹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还有!”
“凡是敢来工地上偷鸡摸狗,故意捣乱、搞破坏的,王爷说了,别弄死,抓活的!抓到一个活口,赏银十两!”
“听清楚没有!那是十两赏银!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别他娘的光顾着低头挖土,错过了这一串串会走路的银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张莽,两眼放光。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群手里拎着铁锹的兄弟们,吼道:“都给老子听清楚没有?!十两!抓一个就是十两!这比挖一个月土都强!”
“到了南境,谁要是敢在咱们白山工程队的工地上撒野,别急着一铲子拍死!谁要是手滑给老子拍死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不远处的陈九也是一脸亢奋,唾沫横飞地对着九凌工程队一众弟兄,喊道:“都把招子放亮点!干活的时候留只眼睛盯着周围,别光顾着搅拌水泥。”
“王爷这是变着法给咱们送钱呢!这赏银不赚是王八蛋!”
而那些刚刚领了五两银子,还没从兴奋劲儿里缓过来的百姓们。原本对于去人生地不熟的南境修路,他们心里多少还存着几分对当地地头蛇的畏惧。可此刻,那畏惧早已被“十两银子”的诱惑冲刷得干干净净。
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死死攥着手里的铁锹,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十两银子?俺的娘咧,这顶得上俺干两个月的活了!要是能抓俩……那俺家翻修房子的钱不就有了?”
旁边的同伴咽了口唾沫,眼露凶光:“想啥呢?抓俩?你当那是兔子啊?”
“不过要是真有人敢来捣乱,咱加入工程队的全村人一起上,那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
“俺的亲娘嘞……十两?!”
“这哪是捣乱的坏人啊,这就是财神爷啊!!”
人群侧方,陈立身穿一袭青色棉袍,站在陈家工程队的队列前。
他看着周围那些原本老实巴交的村民,一个个眼神变得犀利、贪婪,如同饿狼般的眼神。
这就是王爷的手段吗?
陈立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喃喃自语:“王爷这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了猎人。”
以往修路,百姓怕事,遇到地痞流氓捣乱只会躲避。可现在?在这十两银子的悬赏下,南境那些豪强若是敢露头,恐怕也会被这数十万百姓,争先恐后地捆起来送去换钱。
独眼龙骑马上,再次举起喇叭,怒吼道:“时辰已到!承包工程的各队,出发!开工!”
“开工!!”
“开工!!”
“赚银子去咯!!”
震耳欲聋的吼声直冲云霄。
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蠕动。无数双草鞋、布鞋踩踏在湿漉漉的道路上,铁锹碰撞,浩浩荡荡地向着南境和云州方向涌去。
张莽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白山工程队的汉子们嗷嗷叫着跟在后面。
陈九也不甘示弱,吆喝着队伍紧随其后。
看着大部队动了起来,独眼龙策马来到一旁。
雷豹正骑在一匹马上,手里把玩着铁锹,一脸的跃跃欲试。
独眼龙看向雷豹说道:“老三,你带着老二和弟兄们,把队伍分好。等到了南境地界,老三你别急着挖土,你的任务重。”
“你那张嘴能说会道,负责去南境各县各村招募百姓。王爷的意思是要把咱们这支队伍扩充到五十万人!人手不够,这路修不快。”
雷豹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道:“大当家您放心!招人这活儿我最擅长。拿着现银去招工,还怕没人来?见到咱们开的工钱,还不得哭着喊着要加入?”
独眼龙笑道:“去吧!别给老子丢人!”
“得勒!”
雷豹一夹马腹,马儿吃痛,撒开蹄子便朝着队伍前方窜去。
待到大部队的尾巴都快看不见了,独眼龙这才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正负手立于城门旁的夏侯玄面前。
“王爷!工程队都出发了,按照这脚程,半个月内肯定能全面铺开。”
夏侯玄双手插在兜里,站在城门洞的阴影与阳光交界处。
他看着那一望无际、如洪流般涌动的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
总算是开工了。
先定个小目标。
争取今年,总修路里程增加五万公里。
夏侯玄收回目光,看向独眼龙,严肃道:“到了南境,那边情况复杂。多招募一些贫苦的百姓,要把咱们北州的规矩讲清楚。”
“咱们是去带他们致富的,不是去抓壮丁。百姓要是不愿意加入工程队,绝不能强买强卖。”
“别坏了本王的名声。”
独眼龙连忙点头道:“王爷教训得是,小的记住了。”
夏侯玄继续说道:“遇到那些顽固不化的豪强,按本王之前说的办。”
“若是修路过程中出现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遇到大规模的阻力,立刻派人去各县的北州商会据点。商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会用飞鸽传书,消息能第一时间传回北州。”
“这一路山高水长,你们代表的是北州的脸面。路要修得直,腰杆子也要挺得直。”
独眼龙挺直腰板,恭敬道:“小的明白!我们也绝不给王爷惹麻烦。若是有人不开眼,那劳改队正好缺人。”
夏侯玄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停在城门内的一辆马车。
“行了,你去吧。盯着点张莽那几个浑人,别让他们干出格的事。”
“别耽误了吉时。”
“本王也该回北州,那边的试验田还等着本王去处理。”
独眼龙虽然不懂什么试验田,但看王爷如此重视,也知道必是大事。他退后两步,深深鞠躬。
“恭送王爷!”
夏侯玄掀开车帘,钻进车厢内。车轮转动,马车在赵大牛等亲卫的护送下,朝着北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97章 五十万公里值!棉花白菜齐上阵!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毛毯,隔绝了车底传来的颠簸震动。
夏侯玄靠在软垫上,闭着眼。但他的脑子却一刻也没停下来。
开工红包”发出去,数十万大军开拔南境,中州,云州。
后续工人的伙食、材料费,这一笔笔开支就是个无底洞。
想要把西境和东境的路都修通,目前账面上这点钱,也就是看着多,真花起来跟流水似的。
国库那边?父皇虽然大方了几次,但也不能总逮着一只羊薅羊毛。
钱,还是钱。
看来青州挖矿的事得提速,只要矿挖出来,提炼厂建起来,这又多一笔进项。
要是北夏四境的主干道和村路全部修通,怎么着也有十万公里。
光靠现在的这点家底,悬。
……
北州城外,农垦司试验田。
初春的风还带着哨子,刮在脸上生疼。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却大变了样。
放眼望去,黄土地翻涌,数千名农垦司的老农,赶着几千头牛,在田间地头吆喝着。
李狗剩穿着那件已经有些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灰色羽绒服,裤腿卷到膝盖,两条毛腿上全是泥点子,赤脚踩在微凉的泥土里。
手里攥着一把长木尺,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一点点地丈量着垄沟的距离,脸都要贴到泥地里去了。
他猛地直起腰,冲着不远处几个偷懒的汉子吼道:“都给我听仔细了!”
“王爷说了,这行距要一尺二,株距要八寸!必须是八寸!”
“谁要是给我弄歪了,哪怕差一分一毫,今晚食堂的红烧肉就别想吃了!全给我去喝红薯稀粥!”
周围的农夫们被吼得一缩脖子,赶紧拿起绳墨和铁锹,也不敢再凭手感,一个个屏气凝神,在地里打着格子。
远处,一辆黑色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田埂,停在路边。
赵大牛跳下车辕,伸手掀开车帘:“王爷,到了。”
夏侯玄弯腰从车上下来,脚刚落地,便感觉到脚下一软。这新翻的土地松软,是深耕过的。
远处,李狗剩正光着脚丫子,手里攥着一把长木尺,对着几个正在打垄的老农唾沫横飞。
“歪了!歪了!你是瞎了吗?”
“重来!把这垄给我平了重打!”
那几个老农也不敢回嘴,老老实实地挥起锄头返工。
夏侯玄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这李狗剩,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对土地的那份较真劲儿,比那帮读书人强多了。
那边李狗剩一听到动静,顾不得拍身上的泥土,撒开那双大脚板,一溜烟跑到夏侯玄面前。
“王爷!您来了!”
他指着身后那片广阔的田地:“您瞅瞅,这一千亩地,按照您的吩咐,整好了一大半!小的带着人,连块指甲盖大的石头都给捡出去了!!”
夏侯玄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看向远处驱赶着牛犁地的老农,微微点头。
他在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屏幕,在他面前展开。
夏侯玄意念微动,略过那些基建材料,直接锁定在了“农作物”一栏。
琳琅满目的种子图标,填满了屏幕。
【棉花种子(100斤)】:1000公里值。
【大白菜种子(100斤)】:500公里值。
【红辣椒种子(100斤)】:500公里值。
【西红柿种子(100斤)】:800公里值。
【黄瓜种子(100斤)】:800公里值。
……
夏侯玄看着上面的标价,眼皮子跳了跳。
心里一阵暗骂。
真黑啊。这价格比之前的土豆种子贵了十几倍不止。
之前的红薯,土豆,玉米那是为了填饱肚子。现在温饱线保住了,就该考虑点别的。
不管是提升生活品质,还是作为高附加值的经济作物,这些东西都必不可少。
一想到冬天,百姓们若是能穿上棉衣,那除了北境以为冬天修路也不用停。
还有大白菜。这玩意儿耐储存,产量大,那是冬天的当家菜,多换点。棉花是战略物资,也得多换。其他的,先弄点种子出来繁育。
夏侯玄咬了咬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系统,兑换。”
“棉花种子一万斤,大白菜种子一万斤。红辣椒、西红柿、黄瓜……各一千斤。”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
【剩余公里值:。】
【已根据宿主要求,将各类种子存放在农垦司,一号至十号仓库内。】
看着缩水的公里值,五十万公里值,那得修多少路才能赚回来?
夏侯玄挥了挥手,驱散了眼前的虚拟屏幕。
他转头看向一旁李狗剩,说道:“李司长,这地不用再整这么细了,差不多就行。现在最紧要的是种子。”
“本王已经让人把种子运到了农垦司一号至十号仓库,里面塞满了。”
李狗剩眼睛瞪圆了:“满……满了?十个仓库?”
“王爷,您啥时候运进去的?小的咋没看着车队……”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这次的种子金贵。特别是那个叫‘棉花’的东西,那是能长出‘白叠子’的神物,冬天能不能穿暖,全靠它。
“白菜、辣椒、西红柿……”
“还有几样蔬菜,你得给本王伺候好了。”
“这一千亩地,太少了。”
“既然开了头,就别小家子气。”
李狗剩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棉花、辣子的,他听都没听过。
“王爷您放心!”
“小的这就安排人去拉种子!当祖宗一样供着种下去!”
夏侯玄望着远处连绵的荒野,沉声道:“你回头带着人,先把这一千亩做试验田。若是仓库里的种子种不完,你就带人去一趟北岭和北原。”
“带着本王的口令,让那两个县令把县里的荒地都给我划出来。安排当地农户开垦,谁要是敢怠慢,本王撤了他的职。”
“牛不够就去商会找钱多多要。”
李狗剩一听这大动作,兴奋得搓手:“得嘞!”
夏侯玄没再多留,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去城建司。”
“是!”
赵大牛一甩鞭子,马车调转车头,朝着北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98章 纸上谈兵终须试,荒野勘路练真功
北州城,城建司。
大厅内,左右两侧的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图纸。
李书岳正趴在桌案上,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一张地图上勾勾画画。
夏侯玄站在案桌前,轻咳一声。
李书岳手一抖,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线。他恼火地抬起头,刚想训斥哪个不懂事的属下,看清来人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连忙放下笔,绕过桌案行礼。
“王爷,您怎么来了?”
夏侯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案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工程表。
“看着挺忙啊?”
李书岳苦笑一声,拱手道:“王爷,南境,中州,云州,那边刚开工,各种物资调配、人员核算,事情太多了。下官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儿用。”
夏侯玄,正色道:“今天来找你,是有两个新任务。”
“刘知府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明天青州府的衙役会在平阳县圈一块地出来。”
“你从城建司抽调一支施工队,明日出发前往平阳。”
李书岳愣了一下。
“王爷,这是要建……”
夏侯玄笑了笑。
“提炼厂。”
“青州那个聚宝盆,马上就要开始往外吐金银铜了。那是原矿,含杂质太多,若是用车马一车车拉回北州来提炼,太麻烦。”
“就在平阳建厂,就地提炼。炼成金锭、银锭、铜锭,再由商会的武装押运队运回北州入库。”
李书岳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王爷,平阳县依山傍水,只是这提炼厂……”
夏侯玄打断他,道:那里以后就是北州的钱袋子之一。回头我会让二柱从钢铁厂调一批熟练工匠过去做技术指导。”
“施工队负责把厂房给我盖起来。”
李书岳点头道:“下官明白!这就去安排人手,调拨物资。保证一个月内修建完工!”
“王爷,咱们现在的工程,四面开花,这人手和钱粮……”
夏侯玄,沉默片刻后,说道:“这第二件事。”
“修路工程既然已经动工了,西境和东境也不能闲着。”
“书院那边,不是养了一冬天的学生吗?”
提到书院,李书岳愣了一下。笑道:“这一整个冬天,那帮富商士绅送来的上千名子弟,他们在书院里可是被折腾得够呛。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操,上午学算术、格物,下午学画图。”
“这帮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少爷,一开始哭爹喊娘的,还有人闹绝食。”
“后来饿了两顿,就都老实了。”
“王爷的意思是……”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帮少爷秧子,光在书本上学怎么修路、怎么盖房,那是纸上谈兵。”
“吃了我的米,学了我的本事,就该让他们出来见见血……哦不,见见泥了。”
“这些少爷们,虽然娇气了点,毕竟识字,脑子也活泛。经过这一冬天的调教,身上的少爷脾气也该磨得差不多了。”
“传本王令。”
“北州书院所有通过冬考的学生,全部分配实习岗位。”
“拉去南境,中州,云州,给老师傅打下手,搅拌水泥、画图,什么苦干什么。”
“在从这一批学生里挑出三百人,组建两支先遣勘探队。”
“一支去西境,一支去东境。”
“由城建司的勘探队小队带队”
李书岳大惊失色:“王爷!现在南境的路还没修通,怎么就要去东西两境,勘探?”
夏侯玄看着他说道:“李文使,这叫未雨绸缪。”
“等南境的路通了再派人去,黄花菜都凉了。修路最耗时的不是铺水泥,是勘探地形、规划路线。”
“这一去,山高路远,可能还会遇到匪患、野兽。”
“那些分配到勘探队实习的学生,不敢去的不给予结业。敢去的,每人配发两名工程兵团的士兵护卫,带足干粮和防身武器。”
“让他们先把地质情况摸清楚,把路线规划出来。哪里要架桥,哪里要铺路基,都给我绘成地图。”
“只要能把西境和东境的路线图给本王带回来……”
“毕业之后,赏银千两,直接入城建司。”
李书岳闻言,神色一凛。
“王爷深谋远虑。下官,这就派人把这一批学生召集到书院广场上。”
夏侯玄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本王还要去一趟书院,给这帮即将‘实习’的学生们,做个战前动员。”
……
北州书院。
广场上地面湿漉漉的。
几千名身穿统一蓝色服饰的学生,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以前富商士绅子弟讨论的都是哪家青楼的姑娘漂亮,哪里的斗鸡更凶。
现在?
“哎,赵兄,你昨晚算的那道‘桥梁承重题’解出来没?我算了三遍,怎么都觉得那个力矩不对劲。”
“别提了!那个公式太难背了。倒是王兄,听说你那个‘水泥配比改良’的方案被先生夸奖了?”
“嘿嘿,侥幸,侥幸。”
人群中,弥漫着一股子求知若渴(被迫卷起来)的学术氛围。
突然,一声铜锣敲击声响起。
孙青一边击着铜锣,一边大喊道:“集合!!!”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几千人已经在广场上排列整齐。
鸦雀无声。
夏侯玄慢悠悠地走上高台,看着底下一群学生。
有富商绅士子弟,也有泥瓦匠,修路工人的子嗣。
他拿起大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
“寒窗苦读……嗯,苦学了一个冬天。”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抱怨,说本王这书院的先生,严厉。”
底下不少学员眼皮子跳了跳,显然是被戳中了心事。
夏侯玄笑了笑:“骂就骂吧,本王不在乎。本王只在乎,你们学到的东西,能不能用。”
“现在,检验你们成色的时候到了。”
“所有通过冬考的学生,全部分配实习岗位。”
“打包行李,去工地,去荒野!”
“本王给你们准备了两个去处。”
“第一,去南境,中州,云州修路。”
“第二,西境和东境,实地考察,地质,勘探路况。”
“路,就在脚下。怎么选,看你们自己!”
第299章 王爷千兵护送!谁才是王爷的宝!
广场上几千名身穿蓝色服饰的学生们,议论纷纷。
左侧的李文博身边围着一圈李家旁系子弟,他分析道:“去南境,那是顺势而为。”
“咱们李家的工程队前天就出发了,选去南境,到了那儿,直接进自家的队伍。吃得好,住得好,画画图纸就行。”
李家旁系子弟,李文其,连忙附和道:“堂哥说得是!我看张家那帮人也都选了南境。只有傻子才去西境和东境。
在广场右侧,站着的大多是皮肤微黑、手掌粗糙的寒门学子。他们的父辈,此刻或许正扛着铁锹走在通往南境的路上,又或许是在炼钢厂里挥汗如雨。
赵石头转头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去南境,顶多是锦上添花,混个及格。”
同伴有些犹豫:“石头哥,咱们真不去南境?可是听说西境真的危险……”
赵石头握紧拳头,坚定道:“去南境?那是锦上添花。几千号人涌过去,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是能把路修得比老师傅直,还是能把水泥拌得比那一万次实验更匀?”
同伴哑口无言。
“我刚才听李大人说了,带回西境或东境的实地考察勘探,绘画图者,赏银千两,直接入城建司。”
“这一千两,我要拿。而且,王爷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两境的图纸。这叫雪中送炭。”
“有了这笔赏钱,我就能把村子里的土房推了盖砖楼,让我爹娘享享福。不想一辈子当泥腿子,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搏一把。”
两拨人流在登记处交汇。
李文博路过这边,正好听见这话。看着赵石头那双磨损严重的布鞋,出于同窗之谊,开口道:“石兄,何必去东西两境?何必去拼命?若是想求个稳妥,你要是来南境,我跟我爹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个画图的清闲活计。”
赵石头对着李文博,拱手行了一礼,腰杆挺直道:“多谢李兄好意,我这人骨头硬,睡不惯软床。”
“我想去看看从未有人走过的路。王爷的赏银,我想凭本事拿,拿着烫手,心里踏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右侧那条冷清的队伍。
李文博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摇了摇头不再多劝,转身走向去南境的队伍后面排队。
.....
高台上。
夏侯玄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将底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赵大牛低声吩咐:“这批去东西两境的学生,是本王的宝贝疙瘩。”
“去南境的,本王不操心。但这几百个选了西境和东境的,他们要是折了,本王心疼。”
“从工程兵团里调一千二百人精锐士兵。装备给我拉满。连弩、唐刀、皮甲,一样都不能少。”
赵大牛一惊:“王爷,一千二百人?这可是大手笔啊。”
夏侯玄笑了笑。
“这些敢去吃螃蟹的人,才是北州未来的脊梁。告诉领队的,哪怕是把刀砍卷了,也得把这帮学生给本王毫发无损地带回来。少一根汗毛,让他提头来见。”
“是!王爷!”赵大牛领命而去。
广场左侧,城建司的文使忙得脚不沾地。
“姓名?”
“李文博,南境。”
“好嘞,那边领路引。”
去南境的队伍排起了长龙,嘻嘻哈哈,有人甚至开始讨论到了南境该去哪家酒楼尝鲜。
而右侧。
只有两个文使负责登记。桌前冷冷清清,偶尔上来一个人,都是沉默地报上名字,然后在“东西境勘探”的名册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赵石头走到桌前,将手掌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这才按在印泥里。
文使抬头看了他一眼,递过一块木牌:“西境勘探三队。小子,王爷等着看你的图。”
赵石头接过木牌,贴身收好,点了点头:“一定。”
........
次日清晨,北州城外。
寒风依旧料峭。
寒门学子们背着行囊,早早地在城门口列队,大家都默默检查着背包里的炭笔、尺子和干粮。
不远处,富家子弟们的马车队也到了。
一众富商士绅子弟登上一辆辆装饰豪华的马车,
李文博掀开车帘看着那边瑟瑟发抖的赵石头等人,叹了口气:“何苦呢。”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颤动起来。
“咚!咚!咚!”
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千二百名工程兵团士兵,列着方阵,踏步而来。
他们身穿特制的黑色皮甲,在关节处覆着铁片,既轻便又不失防御。腰间左侧挂着唐刀,右侧别着一把工兵铲,背上背着连弩,手里还擎着一杆长枪。
那股肃杀之气,让拉车的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被这股气势惊得往后退。
李文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是工程兵?这装备,比朝廷的禁军还精良吧?他们要去哪打仗?”
李文其咽了口唾沫:“堂哥,你看他们走向……”
这支钢铁洪流在寒门学子的队伍前停下。
“立定!”
一声令下,一千二百双战靴同时砸向地面,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跳动。
一名身形魁梧的千夫长走出队列,看向赵石头等人,高声道:“奉王爷令!工程兵团第16营,全副武装,一路护卫各位学子前往东西两境勘探!谁敢动你们一根毫毛,便是与王爷为敌!”
赵石头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士兵,眼眶猛地一热。没想到王爷竟然会派出工程兵团的士兵来给他们当护卫!
“分队!”千夫长大手一挥。
士兵们迅速散开,每三百人护住一支勘探小队。
紧接着,每队的队长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个罩着黑布的笼子,交到各队学生代表手中。
队长语气严肃道:“这是王爷特意交代的信鸽。遇到不可敌之险,放鸽子,我们负责杀人,你们负责跑。”
“放出此鸽,哪怕千里之外,王爷也会派大军来援!”
那些原本坐在豪华马车里优越感十足的富家子弟,突然觉得身下的软垫有些扎屁股。
这就是差距吗?
他们去南境,是去实习;人家去东西两境,那是王爷的心头肉!
....
城墙上。
夏侯玄负手而立,挥了挥手。
“出发!”
四支队伍在精锐士兵的护送下,向着东西两个相反的方向远去。
李书岳站在一旁,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不无担忧道:“王爷,这可是咱们书院最能吃苦的一批苗子。西境匪患严重……万一……”
夏侯玄扶着冰凉的墙垛上,目光深邃:“李文使,温室里长不出参天树。人才是最贵的,但没见过血、没经过风雨的苗子,长不大。”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路坏了可以再修。但这种敢为人先、敢去吃苦的人才,不经过这一遭,成不了能独当一面的栋梁。”
李书岳指了指那些马车:“那南境这些……”,
夏侯玄笑了笑。“各有各的用处。”
“行了,勘探队这一去,少说也得几个月才能把图纸带回来。咱们也不能闲着。”
李书岳拱手道:“王爷,勘探队的事情安排妥当了。等他们带着实际考察勘探图回来,北州现在的账面上……”
第300章 贪官落难记!劳动力到账!
夏侯玄拍了拍墙垛,说道:“不着急,独眼大当家,他们在南境招人还需要时间。当下最要紧的是搞钱。”
“夏都通往南境吴国边境的那条主干道接着修,黄金商路和镇南大道的水泥供应不能断。还有北元那边,巴图估计也开始动工了。”
“刘知府那边已经写了奏折上报?只要那封‘哭穷’的奏折送到父皇手里,只要父皇朱笔一挥……”
“那群免费的劳动力一到,青州的矿就能变成源源不断的银子。北州又多出一个进项!”
..........
七日后面。
一匹快马冲破夏都承天门的宁静。
马背上的信使背插令旗,满脸尘土,嘶哑着喉咙大喊:“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闲杂人等闪开!”
禁军刚上前盘查,快速放行。
信使一路狂奔至宫门前,滚落下马,高举着手中的奏折,冲向太极殿:“青州急奏!青州急奏!”
太极殿内,早朝刚开始。
满朝文武听到殿外的嘶吼声,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惊惶。
“青州?难道是北齐打过来了?”
“不可能啊,北齐去年不是签了和谈文书吗?”
“那就是民变!定是北州王修路劳民伤财,激起了民愤!”
夏皇夏启凌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难道是北元毁约南下了?还是老九在北州搞出了什么大乱子?
“报——!”
信使冲进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奏折:“青州知府刘孟源,八百里加急奏报!”
大太监王德福连忙小跑上前,接过奏折,呈了上来。
夏启凌接过奏折展开,原本凝重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随后是一阵错愕,最后竟然气笑了
满篇都是两个字——哭穷。
刘孟源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惨状,说青州大部分青壮年都加入北州工程队,去南境、中州和云州修路。
什么“路通人空”,什么“青壮尽去”,最后图穷匕见:能不能把牢里的犯人给他送去挖矿?
他在心里暗骂:好你个老九!这就是你说的加急?全篇都是哭穷和喊人手不够!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朕的脸上了!
夏启凌将奏折合上,往龙案上一拍。
“诸位爱卿。”
“青州知府刘孟源上奏,在跟朕哭穷,哭没人!”
群臣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夏启凌继续说道:“刘孟源乞求朕,批准将去年被督察司钱爱卿,判处劳改的那些贪官、劣绅、罪犯,统统押往青州挖矿。诸位,有何异议?”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缺人挖矿?”
“让罪官去挖矿?”
“什么?让罪犯去挖矿?”
太子夏侯钰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恨极了夏侯玄,那督察司和问政台搞得他损失惨重,不少依附他的官员都被抓了,这一听就是老九的主意。
夏侯钰义正言辞,拱手高呼:“父皇!此举万万不可!那些罪犯中不少曾是朝廷官员,虽犯下大错,也读过圣贤书,士可杀不可辱,让他们去行那矿工贱役,有辱斯文!再者,这些罪犯穷凶极恶,若是聚集在矿山,恐生乱象,后果不堪设想啊!”
二皇子夏侯琙瞥了太子一眼,也出列附和:“父皇,皇兄所言极是。重刑犯凶恶,押送路途遥远,万一路上跑了几个,流窜到民间,百姓何安?”
两人一唱一和,似乎要把这事儿搅黄。
这时,陈氏一族的礼部侍郎陈万出列。
陈家现在跟着夏侯玄承包修路工程,自然要维护这棵摇钱树。
陈万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计甚妙!”
“哦?陈爱卿细说。”
“陛下,那些罪犯关在牢里,每日耗费米粮无数,还要派专人看守,这对国库来说就是纯粹的消耗。那是拿着百姓的税银养蛀虫!”
“若能去青州挖矿,既能省下这笔口粮,挖出的矿还能为朝廷增加进项。这是变废为宝,何乐而不为?”
太子夏侯钰怒目而视:“陈大人,你这是把朝廷命官当废物?”
陈万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贪赃枉法之时,他们可曾想过自己是朝廷命官?如今只是让他们赎罪罢了。”
督察司的钱国忠也站出来。这位如今是朝中的“铁面阎罗”,一开口,大殿内都安静了几分。
钱国忠一身正气道:“陛下,臣以为无论是修路还是挖矿,皆是‘劳动改造’。这些贪官污吏既然取之于民,就该通过汗水还之于民!让他们去挖矿,去体会百姓的疾苦,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让他们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反省,比杀了他们更有警示作用。”
“至于安全问题?青州与北州路通后,来回不过几个时辰。有北州王坐镇,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谁敢造次?”
朝堂上吵成了一团。
夏启凌坐在高台上,看着底下的争吵,心里那笔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这帮犯人关着确实浪费粮食,还得修缮牢房。送到青州去,不用养,还能挖矿分五成利。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朕赚了。
夏启凌大手一挥,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够了!”
“钱爱卿言之有理。养着他们浪费粮食,不如让他们去赎罪。”
“准奏!即日起,刑部配合,将各地死囚、流放犯、贪腐官员,统统打包,押送至青州挖矿!告诉老九,人朕给他了,若是跑了一个,或者出了乱子,朕拿他是问!”
太子面色铁青,只能低头称是。
……
半个月后。
通往青州的水泥官道上,出现了一支堪称奇景的队伍。
没有难民逃荒时的凄苦哀嚎,只有连绵数里的铁链撞击声。
“哗啦……哗啦……”
一条长长的队伍在宽阔平坦的水泥路上前行。这些人身穿粗布囚服,脚上戴着脚镣,彼此之间用粗麻绳串成一串。
昔日那些养尊处优、出行必坐八抬大轿的大人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头发散乱如鸡窝。他们赤着脚或者穿着破草鞋,脚底板早就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刘孟源!你这个杀千刀的!本官……我当年还请你喝过酒!”
“夏侯玄!你不得好死!我是读书人!我是进士出身!怎么能去挖矿!”
正巧,一队北州商会的商队经过。
赶车的伙计们看着队伍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乐了。
他冲着同伴大喊:“嘿!快看,那不是前任安州知府王大人吗?”
“哟,还真是,以前王大人坐轿子都不带掀帘子的,现在怎么改徒步了?这水泥路走着脚感不错吧?”
周围的伙计哄堂大笑。
“王大人,到了青州好好干!听说那边的石头硬着呢,希望能把您的腰杆子练直喽!”
在那一片嘲笑声中,王大人气得浑身发抖,只能低着头,任由铁链哗啦作响。
数日后,青州府,矿区集结地。
刘孟源站在众人前方,看着底下这群曾经的“同僚”,如今的阶下囚,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直接挥手道:“直接分配到各个新开发的矿区。每人每天定额一百斤矿石,挖不够的,没饭吃。”
话音刚落,底下就炸了。
人群中,前任安州知府王崇文猛地挣扎着站了出来。
他虽然落魄,但那股子官威还在。
王崇文指着刘孟源怒骂道:“刘孟源!你个斯文败类!”
“我乃两榜进士,朝廷命官!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便杀,让我等像奴隶一样去挖矿?休想!我们要见北州王!我们要弹劾你虐待士大夫!”
他这一喊,周围的一众贪官见有人带头,纷纷起哄。
“对!我们不干!”
“我等乃是读书人!是士大夫!就算获罪,也不该受此等折辱!”
“我要见北州王!我们要吃白米饭!让我们住这种工棚,吃猪食,绝不可能!”
“对!我们要见王爷!”
“我们也曾是朝廷命官,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他们试图用旧官场的那套“法不责众”来施压,赌这夏侯玄不敢真把他们怎么样。
第301章 士可杀不可辱?那就埋进矿坑里!
刘孟源看着这群被判劳改,还摆官威的曾经“同僚”。
以前见到这些人,他得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脸贴地上。
“想见王爷?行啊,本官自会替你们通传。”
刘孟源转头对身边的衙役吩咐道:“把人带进去,交给那个……铁罗。”
“再去一趟城里的北州酒店,找林务掌柜。告诉他,朝廷送来的劳犯到了,有几个刺头闹着要见王爷。”
衙役抱拳领命:“是大人!”
......
青石岭,新挖区。
这里乱石嶙峋,原本覆盖的植被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底下黑褐色的矿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上百名身穿脏兮兮灰色羽绒服、腰间别着牛皮鞭的监工正虎视眈眈地站在高处。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刚从草原上冲下来的恶狼。
此人是北元劳改支队的俘虏之一,铁罗。
经过在北州大半年的劳改,凭借着一股惊人的力气,成了劳改队的“模范标兵”,被特批提拔为监工,专门负责管教新人。
铁罗手里拎着一根牛皮鞭,看着从被赶到挖场,贪官罪犯,他走上前,一脚踹在一个磨磨蹭蹭的贪官屁股上,将人踹了个狗吃屎,
“别给我摆谱!到了这儿,只有一个身份——矿工!”
王崇文从地上爬起来,气得浑身哆嗦:“蛮夷!你敢踢我?我是读书人……”
“啪!”
一根镐头被扔到了王崇文脚下,溅起的泥点子糊了他一裤腿。
铁罗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背篓:“读书人?在这里不好使!要么干活,要么挨鞭子。”
“每人每天,定额一百斤矿石!挖不够的,没有晚饭吃!听懂了没有?”
“一百斤?!”
王崇文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我们手无缚鸡之力……”
铁罗狞笑道:“那是你们的事!”
“当初我们被俘虏时候,每个人每天要挖两百斤!给你们减半已经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在皮鞭和木棍的威胁下,这群曾经养尊处优的贪官们,不得不弯下他们高贵的腰杆。
“当当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矿坑里响起。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王崇文握着镐头,每一记挥下去,虎口都被震得发麻。没过半个时辰,他那双只拿过毛笔的手掌就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哎哟……不行了,我不行了……”
王崇文扔下镐头,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灰。
一名监工立刻走了过来,扬起手中的鞭子。
“谁让你停下的?”
王崇文抱着脑袋尖叫。“别打!别打!我要见王爷!”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远处传来了一声铜锣响。
“当——!”
“停工!吃饭!”
这两个字对于此时早已饥肠辘辘、精疲力竭的贪官们来说,简直如同天籁。
他们扔下工具,顾不上手上的伤口,连滚带爬地朝着发饭的棚子冲去。
棚子前摆着数口大锅。
左边那口锅里,热气腾腾,浓稠的肉汤翻滚着,大块的肥肉沉浮其中,旁边是一桶桶雪白的米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右边那数口锅里,则是红薯粥。
王崇文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肉汤锅,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端着破碗,下意识地就要往左边凑。
正在打饭的正是铁罗,他拿着大铁勺,呵斥道:“干什么?滚一边去!”
“这是给北元劳改队吃的!你们这群废物的饭在那边!”
他指了指右边的红薯稀粥。
王崇文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曾经在他眼里只能算是“蛮夷”的北元俘虏,一个个排着队,领走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和肉汤,蹲在旁边吃得满嘴流油。
而轮到他,只有一碗红薯粥。
这种巨大的落差,瞬间击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王崇文猛地将手里的破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稀粥溅了一地。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他指着铁罗,嘶吼道:“我们曾是北夏的官员!是读书人!你们这群战败的俘虏,凭什么吃肉?凭什么吃白米饭?而我们只能喝这粥?!”
周围的贪官们见状,积压了一上午的怨气也爆发了。
“对!我们要吃米饭!”
“哪怕是流放,朝廷也有规定,不能虐待!”
“我们要见王爷!这就是虐待!”
一时间,矿场上群情激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哒哒哒——”
夏侯玄一勒缰绳,翻身下马,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稀粥,又看了看那群脸红脖子粗的贪官。
接到飞鸽传书后,夏侯玄就带着人快马加鞭赶来。
矿场瞬间安静下来。
刘孟源翻身下马,小跑着来到夏侯玄身边,指着王崇文说道:“王爷,就是这王崇文带头闹事的。”
“这些蛀虫,没给他们吃黑饼拌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王崇文硬着头皮,昂起头喊道:“王爷!你来得正好!我不服!”
夏侯玄眉毛微微一挑。
“哦?”
“你有何不服?”
王崇文指着旁边蹲着吃饭的北元俘虏,愤愤不平道:“他们是敌国俘虏,是蛮夷!手中沾满了我北夏子民的鲜血!为何他们能吃白米饭和肉,而我等读圣贤书、曾为朝廷效力的官员,却要喝这粥?”
“难道在王爷眼里,我等北夏读书人,还不如一群蛮夷吗?”
夏侯玄听笑了。
他走到王崇文面前,讽刺道:“王崇文,你跟本王谈大义?”
“按照北夏律法,贪污受贿者,诛三族。”
“若不是本王向父皇提议‘劳改’,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你们现在的脑袋,早就搬家了。还能站在这儿跟本王讨价还价?”
王崇文脸色一白,嘴唇嗫嚅了几下。
夏侯玄转过身,指着那些正在大口吃饭的北元俘虏,大声道:“至于他们为什么吃得比你们好?很简单。”
“他们平均每人挖矿都是一百斤以上!!”
“在这个矿场里,只有劳动力。谁干得多,谁就吃肉。谁干得少,连汤都没得喝。”
“这叫按劳分配。很公平。”
王崇文,羞愤难当。他梗着脖子,嘶吼道:“这是诡辩!士可杀不可辱!让我等像奴隶一样去挖矿,和这些蛮夷为伍,还不如杀了我们!”
“对!不如杀了我们!”身后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夏侯玄赞许道:“想死?”
“有骨气。本王最欣赏有骨气的人。”
他转身,伸手从赵大牛腰间“锵”的一声拔出唐刀。
夏侯玄提着刀,一步步走向王崇文。
“既如此,本王成全你。”
他手腕一翻,唐刀带着破风声,直奔王崇文的脖颈而去!
王崇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原本以为夏侯玄只是吓唬他,或者是会像其他皇子那样顾及名声。
那刀锋带来的寒意,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刀,是真的会砍下来!
“啊!!别!别杀我!!”
王崇文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瘫倒,双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裤裆处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骚臭味。
刀锋停在半空。
夏侯玄看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崇文,将刀扔给赵大牛。
“就这?”
“本王还以为你多硬气呢。原来也是个怕死的软蛋。”
他环视四周,扫过每一个贪官的脸。
“还有谁?觉得挖矿委屈的?觉得不如死了算的?”
“站出来。”
“本王今日心情好,管杀管埋,不收你们安葬费。”
刚才叫得最凶的几个人,缩着脑袋,生怕被点名。
夏侯玄拍了拍手,继续说道:“没人说话,那就是都愿意干了。”
“既如此,那就按规矩办事。判了几年,就给本王挖几年。表现好的,我也许会考虑给他减刑。”
王崇文瘫在地上,听着这话,眼前一黑,未来几年的日子,怕是比地狱还要难熬。
夏侯玄转身朝着马匹走去。
“刘知府,给那个王崇文记上一笔。浪费粮食,摔坏公物,刑期加三个月。今天的晚饭也免了。”
“是!王爷”
刘孟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凑了上来,赔笑道:“王爷雷霆手段,下官佩服。这些人也就是欠收拾,饿几顿就老实了。”
“王爷,您之前交代的那个……平阳县的提炼厂。北州城建司的施工队已经动工数日,听说进度飞快,您要不要去看看?”
夏侯玄勒着缰绳,目光投向远方。
平阳县处于青州腹地,水路畅通,若是那提炼厂建起来,这青石岭挖出来的矿石就能源源不断地变成金银,充实北州的钱袋子。
夏侯玄翻身上马。
“走。去平阳县。”
“看看本王的印钞机,盖得怎么样了。”
第302章 赏银五两催工期!南境传来急报声!
夏侯玄一行人快马加鞭前往平阳县。
平阳县界碑一闪而过。
夏侯玄穿着灰色的羽绒服,骑在马上,看着水泥路上,不少商贩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山货。
刘孟源骑着马跟在侧后方,官帽被风吹得有些歪斜,他也顾不上扶,一双眼睛盯着路边偶尔经过的商贩。
他指着前方那几个挑着担子却健步如飞的农夫,感慨道:“王爷,真乃神迹啊。”
“下官在青州待了这么多年,以前这平阳县也很贫苦,百姓进趟城卖点香菇木耳,得走两天的山路,鞋底都能磨穿。
如今这路修通后,您瞅瞅,这路边竟然都有人支摊卖茶水了。”
夏侯玄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笑道:“刘知府,这就神迹了?这才哪到哪。”
“本王费这么大劲,把这几千万两银子砸进泥地里铺路,难道是为了听个响?”
“要想富,先修路。这六个字不是挂在嘴边喊口号的。”
夏侯玄指了指远处的山村:“路通了,山里的东西出得去,外面的银子进得来。你看到的那些山货,以前烂在地里是泥,运出去就是钱。有了钱,百姓就要买布、买盐、盖房,这一买一卖,税不就来了?”
刘孟源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夏侯玄,眼神中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佩服。
“王爷高见!下官愚钝,以前只盯着那几亩薄田收税,真是把路走窄了。”
说话间,前方地势豁然开朗。
....
平阳河畔,此刻喧嚣震天。
数百亩的荒地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工地上传来,号子声、打桩声、砖块碰撞声。
一座座尚未封顶的红砖厂房拔地而起。
而在工地正中央,一根巨大的红砖烟囱已经砌了十来米高,周围搭满了竹子扎成的架子,工人们正踩在架子上,往上运送着灰浆和红砖。
“吁——”
夏侯玄一勒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停在工地外围,翻身下马。
赵大牛带着的亲卫迅速散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刘孟源也翻身下马,小跑两步跟上,看着眼前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嘴巴微张:“这……这就是提炼厂?这也太快了!下官记得这地皮才圈下来不到二十天吧?”
眼前那堵围墙,足足有两米多高,全是用红砖砌成。
夏侯玄双手插兜,迈步往里走:“只要钱给到位,别说提炼厂,就是皇宫他们也能给你通宵盖。”
刚进大门,一个身材精瘦、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便发现了他们。
这汉子头上裹着一块沾满灰浆的白毛巾,手里还拿着一把瓦刀,裤腿卷到膝盖。
他先是一愣,看清远处的夏侯玄,吓得手一哆嗦,瓦刀差点掉脚面上。
“王……王爷?!”
汉子把瓦刀往旁边架子上一扔,在满是灰尘的衣襟上胡乱擦了两把手,撒开脚丫子就跑了过来。
跑到近前,他大声道:“城建司,北州工程队,小队长李柱,拜见王爷!拜见知府大人!”
夏侯玄抬手指了指那根正在长高的烟囱,问道:“李队长,那玩意儿,还要多久封顶?”
张铁柱顺着手指看去,连忙答道:“回王爷,那个烟囱按图纸要修三十米高。现在地基打稳了,咱们分了两班倒,日夜不停,估摸着还得个十来天。”
夏侯玄点了点头,又问:“整个提炼厂,若是按现在的速度,两个月内能不能完工?本王说的是具备开工条件。”
听到这话,李柱,尴尬道:“王爷,两个月……全部完工的话……有点难。”
“这工程量太大!除了烟囱,还要修九个大库房,三排工匠宿舍...……”
“从北州钢铁厂来的那几位大师傅,对炉子的要求高!那砖缝稍微歪一点点都要拆了重砌。”
“所以……两个月,要把围墙、仓库、宿舍全弄好,实在是……”
夏侯玄想了想。
两个要将提炼厂,全部修建完,确实有点难度。
“李队长,你给本王听好了。”
“分清主次。”
“围墙修没修完,不重要。也没谁胆子大到敢来偷矿。”
“仓库没有顶,也不重要。金银锭子炼出来,直接装车运走,等仓库修建好,在存放在厂内。”
夏侯玄指向工地中央正在修建炉子,继续说道:“这炉子,必须给本王优先搞定!那是生钱的家伙事儿,一点马虎眼都不能打。”
“钢铁厂的大师傅要求严,那是对的。炉子炸了是要死人的。”
“从今天起,你把砌围墙和修宿舍的人撤下来一半,全给我填到修炉子和烟囱上去。”
“只要炉子火一点起来,能出金子银子,哪怕这厂房暂时四面漏风,本王也给你记一大功!”
李柱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王爷圣明!俺是个粗人,就想着按图纸一样样来。既然王爷这么说,那俺就明白了!”
“俺把最好的一批老师傅都调去砌炉子!一个月!只要一个月,这炉子绝对能冒烟!”
夏侯玄笑了笑:“行,一个月后若是冒了烟,本王赏你全队,每人多发五两银子。”
张铁柱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激动得语无伦次:“谢王爷!兄弟们这就去拼命!”
说完,他转头就冲着远处的竹架大吼:“李子!别他娘的砌墙了!带人滚过来修炉子!王爷说了,修好每人赏银五两!”
刘孟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咂舌。
王爷,还真是务实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工地外传来。
“驾!驾!!”
直冲工地大门而来。
负责警戒的赵大牛脸色一变,手按在腰间的唐刀柄上,厉声喝道:“什么人!止步!!”
周围的亲卫,瞬间抽刀出鞘,寒光闪闪,杀气逼人。
那一骑并未被这阵势吓住,骑手勒住马缰,那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硬生生在距离赵大牛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信使,翻身下马,大喊道:“王爷!出事了!”
“南境急报!飞鸽传书!”
第303章 五百精锐日夜兼程,前户部侍郎工地搬砖
工地上那些原本还在吆喝的工人们,听到动静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夏侯玄大步走上前,从信使手中接过纸条,展开。
他看纸条上的内容,笑了。
“山神?呵。”
夏侯玄将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看来还是要去一趟南境,顺便解决一下橡胶的问题。
刘孟源站在一旁,低声问道:“王爷……可是南境那边修路遇到了阻碍?”
夏侯玄抬起头,看向南方,笑道:“刘知府,修路嘛,总是要动土的,动了土自然会有人不高兴。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算不得大问题。”
“这里的事你多费心。等全部修建完工以后,北州城建司会出具一份详细的清单。”
“本王垫资的钱,等盈利后,会先扣除。”
刘孟源,恭敬道:“王爷,你放心,提炼厂的事情,下官会安排几名衙役在此,直到全部完工为止。”
夏侯玄点了点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飞鸽传书回北州,让李虎从工程兵团抽调五百精锐士兵,即刻赶往青州。明早随本王一起出发前往南境。
“是,王爷。”
赵大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在本子写上字样,顺着本子上的纹路撕下一小张纸条卷起。
他走到马匹边上,从马鞍侧面取下一个笼子,从笼子中抓出一只白鸽,他将纸塞进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竹管里,手臂用力向上一抛。
“扑棱棱——”
白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飞向北州方向。
刘孟源站在一旁,看着赵大牛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指方向天空飞走的白鸽,低声问道:“王爷,这就是您说的飞鸽传书?用鸟来传军令?”
“这要是鸟半路饿了,或者是被老鹰叼了去,那岂不是误了大事?”
夏侯玄看向白鸽飞走的方向,解释道:“刘知府,那叫信鸽,经过特殊训练的。它不认人,只认巢。无论把它带到多远的地方,它都能找回家。”
刘孟源呆立在原地。
他回过神来,追问道:“王爷,这飞鸽传书,千里之遥需要多长时间?”
夏侯玄笑了笑。
“刘知府,这飞鸽传书也是有局限性的。”
“在速度上常逊于驿站的“八百里加急”。”
“例如,传递3500公里的信件,白鸽需约9天,而八百里加急仅需4天。但白鸽的优势在于隐蔽性和跨越复杂地形的能力。”
夏侯玄翻身上马,说道:“刘知府,这些你也无需深究。我们回青州府,这里交给施工队。”
“驾!”
一声轻喝,马鞭甩响。
夏侯玄一马当先,赵大牛等人纷纷翻身上马紧随其后,朝着青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刘孟源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天上早已消失的白鸽,喃喃自语:“这王爷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青州府,北州酒店分店。
街道上的早点摊才刚冒起第一缕热气。
五百名工程兵团的士兵,静默地站在酒店大门外。
每一名士兵身穿特制的黑色皮甲,在关节处覆着铁片,既轻便又不失防御。腰间左侧挂着唐刀,右侧别着一把工兵铲,背上背着连弩,手里还擎着一杆长枪。
夏侯玄身穿灰色羽绒服,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赵大牛和一众亲卫紧随其后。
见到夏侯玄出来,五百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齐声大喊道:“参见王爷!!”
吼声如雷,惊起城中无数飞鸟。
领队的士兵,大步上前,抱拳道:“启禀王爷,五百精锐已到齐!请指示!”
夏侯玄走到早已备好的战马前,翻身上马。
“目标,南境。”
“出发!”
“是!!”
众士兵纷纷翻身上马,五百骑铁骑,浩浩荡荡地穿过青州城的长街。
……
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从青州到南境,路边的植被从落叶林变成了常绿阔叶林,空气中也多了一丝潮湿闷热的气息。
五天后的清晨。
前方出现了一段已经被平整出来的宽阔路基。
“吁——”
夏侯玄一勒缰绳,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道路规划图,低头看了看。
他指着下方那热火朝天的工地,说道:“这里是南境庆州,安庆县的路段,也是镇南大道的第三标段。”
赵大牛驱马靠过来,看了一眼地图:“王爷,这一段好像是那个王谦承包的?”
夏侯玄收起地图,说道:“没错。”
“全长一百八十里。看这铺设的速度和路基的厚度,这工程进度比预想的还要快,照这样下去,最多一个月就能完工。”
赵大牛挠了挠头,一脸疑惑道:“王爷,王谦不是被抄家,告老还乡了?。
“他哪里还有这么多钱来招募百姓、买工具修路?”
夏侯玄看向前方喧嚣的工地,心里也有些纳闷。
王谦作为前户部侍郎,确实被抄没家产。按照道理,他现在应该穷得叮当响才对。
难道当初在夏都时,禁军副统领林仲抄家时没抄干净?给这老狐狸留了私房钱?
不应该啊,林仲是父皇的人,办事也靠谱,让他抄家,地砖都能撬开三层。
夏侯玄一夹马腹,说道:“走,过去看看。”
...
工地上,尘土飞扬。
这里没有监工的皮鞭声,只有整齐的号子声。
“一、二!起!”
“一、二!落!”
几个赤着膀子的汉子,正抬着木桩,一下下砸在路基上。
在不远处,一个身穿脏兮兮灰色短褐,头发微白的老头,正握着一把铁锹,将碎石铲进水泥里搅拌。
此人正是前户部侍郎,王谦。
他拿着铁锹大喊道:“加水!快加水!”
听到远处密集的马蹄声,王谦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马背上的人影,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王……王爷?”
王谦慌忙将手中的铁锹往泥土里一插,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手,一路小跑过来。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草民王谦,拜见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
夏侯玄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王谦一眼,笑道:“王大人,别来无恙啊。本王这次来南境,视察一下工地。”
“没想到王大人,还亲自下场干活?这觉悟,比在朝堂上高多了。”
王谦老脸一红,赔笑道:“王爷谬赞了。在下如今已经告老还乡,不是户部侍郎。”
“这还要谢王爷你当初在太和殿上,帮说话,陛下开恩,没斩了老夫。”
夏侯玄指了指脚下平整的水泥路面:“看你这修路进度挺快的,质量如何?”
王谦挺直腰杆,指着工地说道:“王爷放心!有北州城建司派来的技术员指导,每一寸路都是按标准来的。”
“就是……王爷,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说。”
“等这承包的一百八十里路段修完以后,在下购买的这批铁锹……数量不少。若是闲置了也是浪费,王爷您看,能不能由北州商会回收呢?”
夏侯玄走上前,伸手将一把插在泥土里的铁锹拔了出来。
他掂量了一下铁锹。
“这工具都磨成这样了,相当于二手货。不过本王向来体恤承包商。”
“你承包的这一段路完工并通过验收后,这些工具,本王给你按原价的两折回收。你看如何?”
两折?
王谦心里盘算了一下。
虽然低了点,总比放在仓库吃货的好。能回一点血是一点血。
他连忙拱手道:“多谢王爷!两折就两折!”
夏侯玄将铁锹用力插回泥土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询问道:“王谦,本王若是没记错,你的家产早已被朝廷抄没。”
“这招募百姓要发工钱,买这么多材料,这一笔启动资金可不是小数目。”
第304章 修路遇鬼神?这套路我熟!
王谦听到这个话,笑道:“王爷,在下确实是被抄家,告老还乡。”
“但北州商会在南境出售的商品,我是部分商品代理权的。”
“我回到庆州后,将一些富商绅士召集过来。”
“让他们出钱,我把商品卖给他们吃差价,赚是赚少了点,总的还是有赚。”
夏侯玄听着王谦这一番“生意经”,眉毛挑得老高。
这老家伙,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高低得是个倒买倒卖的一把好手。利用北州商会的代理权,即便被抄了家,也能在短时间内通过“预售”和“集资”玩空手套白狼,拉起这么大一支工程队。
夏侯玄调侃道:“你倒是脑子转得快。”
“若是当初在户部有这份钻营劲儿,国库也不至于那般空虚。”
王谦老脸一红,嘿嘿一笑,也不敢反驳,只是拱手道:“穷则思变嘛。”
“王爷,这一路风尘仆仆,我看将士们也都乏了。前面就是寒舍,虽然简陋,但热茶还是有的。不如……”
夏侯玄摆了摆手,翻身上马。
“茶就不喝了。”
“庆林县那边还得去救火。”
“路没修通,本王这心里就不踏实。等你这段路验收合格了,本王给你发千两赏银。”
“走了!”
一声轻喝,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工程兵团精锐,朝着庆林县方向疾驰而去。
王谦站在路边,被烟尘呛得咳嗽了两声,挥着袖子扇了扇,看着那远去的背影。
这位九皇子,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
庆林县,孙林村。
这里地处丘陵地带,山势虽不高,但胜在林密石多。
原本热火朝天的修路工地,此刻却是一片死寂。上百辆独轮车杂乱地停在路边,崭新的铁锹和镐头被随意扔在草丛里。
临时搭建的工棚区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立背着手,在工棚前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身上的锦袍也皱皱巴巴,沾了不少草屑。他时不时停下脚步,望向村口的方向,又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远处的树荫下,几堆工人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陈公子,这都停工快七天了。”
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分惊惶的汉子,开口喊道:“咱们虽说拿了工钱不干活心里亏得慌,可那山神发怒真不是闹着玩的!昨儿晚上我起夜,还听见林山那边有鬼哭狼嚎的声音,吓得我尿都憋回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胆小的工人立马缩了缩脖子,附和道:“是啊是啊,那老道士说了,咱们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是要遭天谴的!我也想赚钱,可有钱赚也得有命花啊。”
另一边,一个胆子大壮汉猛地站了起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放你娘的屁!”
他指着刚才说话的那几人骂道:“什么山神?我看就是装神弄鬼!老子活了三十年,只信手里的铁锹和银子!那老道士要是真有法力,早就成仙了,还在这荒山野岭跟咱们这帮苦力过不去?”
壮汉转过头,对着陈立大声嚷道:“陈公子!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路给平了!什么冒烟打雷,老子就不信那个邪!大不了老子那份工钱不要了,也得把这口气出了!”
两拨人吵成一团,工棚里嗡嗡作响。
陈立猛地停下脚步,大吼一声。
“都闭嘴!”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陈立,看向众人,沉声道:“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商会了。按照时间推算,北州那边应该早就收到了消息。大家再耐心等两天,这几天工钱照发,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也不准私自去林山那边闹事,若是出了乱子,别怪本公子我翻脸不认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陈立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那老道士确实邪门。
手指一点,平地生烟,声若惊雷。
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神神鬼鬼?
一直蹲在棚顶望风的一个机灵小伙突然跳了起来,指着远处村口的土路,喊道:“陈公子,来了!来了!好多马!好多人!”
“什么?”
陈立心头一跳,也不顾形象,大步冲出工棚,手搭凉棚往远处眺望。
只见远处,一支骑兵队伍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陈立喃喃自语道:“这阵仗……难道是王爷亲自来了?”
马蹄声逼近,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那些原本还在争吵的工人们,看到这支士兵到来,一个个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吁——”
队伍在工棚前五米处稳稳停住。
陈立顾不得整理仪容,一路小跑上前,恭敬道:“王爷,我陈家工程队,办事不力,惊动王爷亲自前来,请王爷责罚!”
夏侯玄翻身下马,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
“行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能让你这个陈家大少爷愁成这副德行,看来这‘山神’的谱摆得不小啊。”
陈立起身后,汇报道:“王爷,这路修到林山脚下,也就是前头那座六米高的小土包。刚要动土,就冒出来个老道士。”
“那老道这几天一直盘踞在山上。只要咱们的人一靠近,他也不动手,就拿把桃木剑随手往地上一指。”
“那一指下去,平地里‘轰’的一声巨响,白烟腾起有一丈多高!!”
“他还说这是惊动了山神,若是再敢往前一步,就要降下天火,把咱们全烧死。”
夏侯玄静静地听着。
手指一指?
轰然巨响?
白烟腾起?
这套路,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第305章 老道士摔炮吓人! 送你个大号炮仗!
夏侯玄听着陈立的描述,追问道:“还有别的吗?”
“比如,那白烟是不是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烧焦的味儿?”
陈立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王爷神机妙算!确实有一股子怪味,咱们有个工人还因此呕吐不止,大伙都说是中了尸毒!”
夏侯玄轻笑一声,从赵大牛手里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神机妙算个屁。
这不就是初中化学吗?或者是低配版的黑火药把戏。
在这个时代,拿来装神弄鬼,糊弄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确实是一唬一个准。
夏侯玄将水囊扔回给赵大牛,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兜里,朝着远处那座小山包。
“既然‘神仙’都在那等着了,咱们不去拜会一下,岂不是失了礼数?”
“走,带路。”
“本王倒要看看,这哪路神仙,敢挡本王的路。”
陈立看着夏侯玄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观望的工人吼道:“都看什么看!王爷亲自去降妖除魔!不怕死的,扛上家伙跟上!”
那个胆子大的壮汉第一个跳了出来,抄起铁锹:“我跟王爷去!我看那是哪路毛神。敢断咱们的财路!”
“走!去看看!”
“有王爷在,咱们怕个球!”
“走!跟王爷去看看!”
“我就不信,那老道士还能把咱们几百号人都变没了!”
有人带头的,加上那五百名杀气腾腾、全副武装的工程兵在侧,工人们的胆气也壮了不少。几百号人稀稀拉拉地跟在队伍后面,浩浩荡荡地朝着林山涌去。
........
林山不高,草木却极为茂盛。
刚走到山脚下,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就吹得众人打了个寒颤。
在半山腰的位置,一块凸起的大青石上,赫然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穿青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手持一把桃木剑,双目微闭,盘膝而坐。在他身前的空地上,插着红、黄、黑,三种颜色的三角小旗子,三面旗子迎风猎猎作响,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劲儿。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那老道士猛地睁开眼,并没有起身,将手中的桃木剑在空中挽了个花哨的剑花,剑尖向众人,厉声喝道:“贫道早已告诫尔等,此乃山神沉睡之地,不可惊扰!尔等凡夫俗子,竟敢带兵戈前来,是要自寻死路吗?!”
这一嗓子,配合着周围阴森的环境,效果拔群。
跟在后面的工人们脚步一顿,面露惧色,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手里握着的铁锹微微颤抖。
夏侯玄双手插兜,一步步往上走,他对身旁的赵大牛吩咐道:“大牛,让人把连弩都架起来。”
“若是这‘神仙’想当场物理飞升,咱们就送他一程。毕竟送佛送到西嘛。”
“是!”
赵大牛大手一挥,眼中杀气毕露。
身后五百名身穿黑色皮甲的工程兵,动作整齐划一,“咔咔”几声脆响,五百把连弩平举,冰冷的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那块大青石上的老道士。
老道士见状,脸色微微一变,眼皮子跳了跳。
往日里那些当官的也好,富商也罢,见到这阵仗哪个不是毕恭毕敬?这年轻人怎么一言不合就亮兵器?而且这弩机看着怎么如此精良?
他猛地从青石上站了起来,大袖一挥,桃木剑直指夏侯玄,大喝一声:“冥顽不灵!既然你们找死,休怪贫道无情!恭请山神发怒!!”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桃木剑指向夏侯玄前方约莫五丈处的一块空地。
老道士的手腕抖动了一下,口中念念有词。
“急急如律令!”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那块空地上突然腾起一股白烟,瞬间腾起一团浓烈的白烟,足足有一丈多高。
“妈呀!显灵了!”
“山神显灵了!山神显灵了!”
“山神发火了!快跑啊!”
陈家工程队的那些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不少人吓得丢下工具,捂着脑袋纷纷后退,有的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我就是个修路的,我再也不敢了!”
几个胆小的直接跪在地上,对着那老道士磕头如捣蒜,铁锹都掉在了地上。
夏侯玄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任由那阵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那团逐渐散去的白烟,笑了,果然。
这不就是低配版的摔炮吗?
氯酸钾混合雄黄,或者是红磷包裹在一起,埋在土里,上面覆盖薄土,只要受到震动或者外力,就会引爆。或者这老道士手里那桃木剑扔出个什么东西引爆,就能炸响。
看来这老道士不仅是个神棍,还是个喜欢钻研化学反应的人才啊!
在这古代,能摸索出这个配比,没把自个儿炸死,也算是命大。
夏侯玄看着白烟散去,拍了拍手。
“精彩,真是精彩。”
“老道士,你这山神的威力有点小啊!除了听个响,冒点烟,还能干啥?连个坑都没炸出来。”
老道士站在青石上,听到这话,差点气得胡子歪了。厉喝道:“无知小儿!此乃山神警告!若是贫道刚才指的不是空地,而是尔等身上,你们此刻早已化为齑粉!”
夏侯玄摇了摇头,叹息道:“井底之蛙。”
“本王给你看一个威力更大的。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物理超度’。”
他偏过头,看向赵大牛,伸出一只手:“拿一个手榴弹过来。”
赵大牛二话不说,从腰间的一个皮质挎包里取出一个带有木柄的铁疙瘩,递了过去。
夏侯玄接过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
大青石上,老道士看着夏侯玄手里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挥舞着桃木剑喝道:“尔等凡夫俗子,竟敢亵渎山神!惊扰了神灵沉睡,再不退去,定叫尔等粉身碎骨!”
“贫道劝你速速离去,否则……”
“聒噪。”
夏侯玄抓住引线拉环,猛地一拉。
“嗤——”
引信燃烧,冒出一缕白烟。
夏侯玄手臂后仰,腰部发力,将那枚手榴弹朝着老道士身后,距离大青石旁侧约莫十米的一处山壁凹陷处,扔了出去。
“送你个大号炮仗。”
第306章 挡路神棍变道友!道长秒变小迷弟!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盖过了刚才老道士弄出来的所有动静。
山坡都在剧烈颤抖,紧接着是黑色的浓烟翻滚而上。
无数碎石如同弹片般四散飞溅,那一堆乱石直接被炸得粉碎。
站在大青石上的老道士愣了一下,回头看去。脚下的青石都在震颤。
他手中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落,顺着石头滑了下去。
下面的工人们,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彻底傻眼了。
“我的娘咧……”
工人们看看远处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大坑。
如果说道士那个是“山神发怒”。
那王爷这个是什么?
这简直是天罚啊!
硝烟慢慢散去。
夏侯玄双手插兜,看着瘫坐在大青石上,满脸呆滞的老道士,笑道:“老道士,本王这手榴弹的威力如何?比你那只能听个响的摔炮,应该要强上那么一点点吧?”
老道士浑身哆嗦。
“这……这……”
“这怎么可能……如此威力……怎么可能……”
作为常年研究丹药和“法术”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要造成这种破坏力需要多大的能量。
作为一个沉迷炼丹、整日研究各种矿石药粉反应的他,太清楚刚才那一炸意味着什么了。
在这股力量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用了十年,才调配出那点能冒白烟、听个响的粉末。
眼前这个年轻人,随手一扔,就能开山裂石?
这是什么配方?这是什么仙术?
老道士回过神来,连那把桃木剑都没去捡。小跑到夏侯玄面前,
他冲到距离夏侯玄还有五步远的地方,被警惕的赵大牛带人拔刀拦住。
老道士也不恼,对着夏侯玄深深作了一揖,极为诚恳道:“贫道……贫道眼拙。”
“原来公子竟是深藏不露的同道中人!此等雷法,贫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知公子师承何处?这是何物?为何能有雷霆之威?其中的配比……不,其中的‘道’,究竟是何原理?”
“贫道钻研丹道十载,炼了上千炉丹药,从未见过如此威力!!”
夏侯玄看着眼前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老道士,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是个技术宅。
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早就吓尿了,或者跪下来喊神仙爷爷。这老道士第一反应却是问配比,问原理。
这种对未知的狂热和探索欲,还有这股子不怕死的疯劲儿,正是北州书院目前最缺的科研人才啊。
夏侯玄摆了摆手,示意士兵退下。
“同道中人谈不上。不过是对这天地万物的道理,略懂皮毛罢了。”
“至于配方……想知道?想学吗?”
老道士疯狂点头:“想!朝闻道,夕死可矣!”
“只要能参透此中奥妙,贫道死而无憾!还请……这位道友赐教!”
夏侯玄笑了笑。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老道士,不请本王去你的观里坐坐?”
老道士一愣,随即狂喜,连忙侧身做手势:“请!请!快请!贫道观中虽简陋,但有好茶!”
夏侯玄转过头,看向赵大牛和陈立等人,吩咐道:“你们在此等候,把路给本王看好了,别让人上来。”
赵大牛有些不放心,说道:“王爷,这……”
“本王去一趟道观,这位道长是聪明人,也是个……爱学之人。”
说完,夏侯玄迈步朝着山上的道观走去。
老道士屁颠屁颠地跟在后,连那个被他吹嘘了半天的“山神”都忘到九霄云外。
陈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有点懵。
就扔了个铁疙瘩,这俩人就成“道友”了?
这王爷……到底是来视察工地进度的,还是来交友的?
夏侯玄看着这老道士的背影。
刚才那白烟,虽然威力不大,但能在这没有精密仪器的条件下提纯出那些材料,这老道士绝对是个人才。
什么山神?
这分明是送上门科研人才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林山小道,朝着山上的道观走去。
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浓郁的硫磺味混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夏侯玄看着院子里摆满的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个还在冒着烟的土制炼丹炉。
看来,这一趟南境,还有不小的惊喜。
让这老道士去给我研究研究无烟黄火药,要是弄出来,那爆破小队,炸山的速度不就可以加快不少进度了?
......
老道士快速冲进屋内,搬出茶盘,放在院内一处石桌上。
他亲自给夏侯玄倒茶,询问道:“道友,这配比配方,是何原理。”
夏侯玄端起茶杯,笑道:“还不知,道长,贵姓。为何阻拦本王的工程队,修建村路?”
老道士,放下茶壶,说道:“在下,张灵泽,龄近古稀。人称灵道子,在此林山数十栽。”
“道友的工程队修建村路,要将林山侧面挖下一大半,贫道才出此下策,想让其知难而退。”
“哪成想,能与道友相遇,那真是缘分啊!”
夏侯玄放下茶杯,说道:“哦!原来如此,本王修路,此乃利国利民。”
“要是换做,本王手下的独眼工程队,承包修建这一条村路,估计道长你早就被他们一铲子拍死埋里,当路基。”
老道士张灵泽,尴尬道:“道友说的是,是老道我糊涂,就不知这配比配方,是由何物组成?”
夏侯玄看着一脸兴奋的张灵泽。
心想,看来要忽悠这老道也是挺容易的。
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虚拟屏幕出现在他眼前。
意念,搜索。直接跳到“知识技术”分类。
“系统,兑换。”
《初中化学》教材(样品)。
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500。】
【当前剩余公里值:!】
夏侯玄,兑换好后,将手伸出张开,划过石桌,一本初中化学教材书籍出现在桌名上。
“此书籍,赠送与你。”
“但因为道长你耽误了,本王修路的进度。”
第307章 一本《初中化学》!收服技术宅道士!
张灵泽瞪大着眼睛,盯着石桌上凭空出现的那本厚书。蓝白色的封皮,上面印着几个怪模怪样的符号,还有四个大字——《初中化学》。
他见过江湖戏法,见过宫廷秘术,可从未见过这种手段。没有袖口藏物,没有机关暗格,这书就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
张灵泽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光滑的书皮。
“道友,这……”
“无中生有……袖里乾坤?”
夏侯玄坐在石凳上,笑着说道:“这书送你。能不能看懂,看你造化。”
“道长既然喜欢钻研,这本书足够你研究半辈子。至于这林山的半边山体……”
张灵泽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山体,他翻开书页,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张名为“元素周期表”的怪图,密密麻麻的方格和符号让他头皮发麻。
听到夏侯玄的话,他头也不抬,说道:“挖!随便挖!那山神本来就是贫道瞎编来吓唬人的。只要别拆了贫道这道观,道友把这山平了都行!”
夏侯玄端起茶杯。
果然,对付技术宅,还是得给技术。
张灵泽看了一会抬起头,指了指书上的符号,问道:“道友,这氧(h)为何物?这书里还有许多符号,贫道实在看不懂。”
夏侯玄站起身,笑道:“这书只是入门。”
“若是哪天觉得不够看了,或者是想见识见识那一炸开山的手段,就来北境,北州城王府。”
“报本王的名字,夏侯玄。”
“还有这书的下半册,以及更深奥的《高中化学》。”
说完,夏侯玄转身离开。
张灵泽猛地一颤,手中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还有更深奥的《高中化学》?
等他再抬头时,石桌前,只有那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
林山半山腰,日头逐渐爬上了中天。
陈立背着手,在刚才那块大青石旁来回踱步。他时不时抬头看向通往山顶的那条小路,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都快一个时辰了。”
陈立停下脚步,转向一旁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的赵大牛问道:“赵统领,那老道士邪门得很,刚才那白烟你也看见了,万一王爷在上面……”
赵大牛换了个姿势,靠在树干上,斜了陈立一眼。
“陈公子,把心放肚子里。”
“我跟了王爷这么久,只见过王爷忽悠别人。”
“区区一个装神弄鬼的老道士,在王爷眼里,还没这路上的石头硬。”
他指了指山上继续说道:“那老道士要是真敢动歪心思,王爷手里有信号弹,可不止这一个。”
陈立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也是。
那可是连山石都能炸碎的主儿,一个老道士能翻起什么浪花?
不远处,几百号工人或蹲或坐,挤在树荫下。
虽然不敢大声喧哗,但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哎,你们说,那王爷是不是被山神扣下了?”
“我看悬。刚才那一炸,比老道士之前的都响,指不定是山神发了大怒。”
“你们说那道士是不是真成仙了?王爷上去这么久不下来,是不是在上面论道呢?”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石匠,低声道:“论什么道?刚才那雷声你们没听见?那是王爷请的天雷!依我看,那老道士这会儿指不定已经被劈成焦炭了。”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刚才看见那边的石都炸的粉碎。”
人群开始骚动,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在这时,山道拐角处,夏侯玄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王爷!”
陈立眼睛一亮,三两步冲了上去,说道:“王爷,您可算下来了!
“那老道士……”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好笑道:“本王是来视察工地的,又不是来灭门的。”
“事情解决了。那老道士以后不会再来捣乱。”
“通知下去,即刻复工。”
“这里耽误了几天,进度落下不少。告诉大家,为了弥补这几天的损失,只要能在月底前把这段路铺过林山。”
“所有人的进度奖,翻倍。”
陈立看向几百号工人,大喊道:“都站着干什么?没听到王爷的话?”
“赶紧下山拿工具开工,晚上加餐!肉管饱!”
刚才还畏畏缩缩讨论鬼神的工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翻倍?!我没听错吧?”
“我就说跟着王爷干没错!王爷大气!”
“快快快!都别愣着了!”
之前那个最先闹着要走的精瘦汉子,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一把抄起地上的铁锹,冲着工友们大喊:“还聊个屁啊!干活了!那是银子在招手!”
“顺子,去把那独轮车推过来!”
“起开起开,别挡着老子下山拿工具!”
“谁敢偷懒我跟谁急!”
几百号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往山下冲。
陈立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他为了安抚这些人,磨破了嘴皮子都没用。王爷就说了两句话,这帮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夏侯玄看着争先恐后往山下跑的工人。
只要钱给够,鬼神都得让路。这就是最朴素的道理。
这就是人性。在生存和欲望面前,恐惧往往不堪一击。
夏侯玄拍了拍陈立的肩膀,说道:“你也去盯着点,质量别给我落下。要是路基不实,你也别想要尾款。”
陈立连连点头 道:“是是是!在下一定亲自监工!”
说完也转身,往山下跑去。
赵大牛凑了过来,问道:“王爷,这边的麻烦既然没了,咱们是回青州,还是直接回北州?”
夏侯玄摇了摇头,看向南方,那是南蛮十万大山的方向。
“来都来了,顺路把橡胶的事情解决。”
“传令下去,目标,南蛮,古树部。”
“本王要去跟他们,谈一笔大买卖。”
赵大牛,转身对着五百工程兵,大喊道:“全军听令!目标古树部!”
第308章 橡胶大计启动,工业之路再突破
众人来到山脚下,原本滞留的工程队已经重新动工,号子声此起彼伏。
夏侯玄翻身马上,看了一眼那座林山。
老道士张灵泽已经是定数了,送出鱼饵,跑不掉的,等他到了北州,化学实验室就算有了个带头的。
只要搞定古树部,把橡胶运回北州,无论是轮胎、密封圈,还是将来搞蒸汽机的垫片,乃至电力发展必不可少的绝缘层,就都有了着落。
这是工业革命的“软黄金”。
赵大牛策马靠近,问道:“王爷,这南蛮,古树部,具体在那个位置,我们都不知道啊!”
夏侯玄接过马鞭,指了指前方泥泞的土路:“先去南州府城。找马三。”
“他是北州商会南州府分会的负责人,马三知道路,他去过两次。”
他挥动马鞭。“驾!”
五百全副武装的工程兵团精锐,向南疾驰而去。
……
行军途中,一出庆州地界,踏入南州地界。
土路坑坑洼洼,马蹄踩下去带起一团稀泥。战马的速度被迫放缓,时不时还要绕开路中间的大坑。
夏侯玄身穿灰色羽绒服,坐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颠簸身体起伏。
赵大牛骑在马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说道:“王爷,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自从在北州走惯了水泥路,现在走这道,感觉跟受刑似的。”
夏侯玄看着脚下的土路,说道:“所以说,修路的好处,不用本王多说。”
……
五日后的清晨。
一座城池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南州府城。
作为南境抵御南蛮的第一道防线,城墙上,几处墙垛口有明显的坍塌修补痕迹。
赵大牛勒马停下,指着那城墙,说道:“王爷,这就是南州府?这城墙看着还没咱们北州下面的北原县结实。那一脚踹上去,怕不是得掉两块砖。”
夏侯玄拉住缰绳,看向城楼。
城门口稀稀拉拉地站着数个守卫,长枪歪斜地靠在墙上。
五百名身穿黑色皮甲、背负连弩的骑兵,在城外不远处停下。
城楼上的南州守卫,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他往前一看。
这一看,把他吓坏了。
只见城外一支骑兵,全副武装。
是南蛮子打过来了?不对,南蛮子穿不起这么好的甲!
守卫扯着嗓子大喊道:“敌……敌袭!!”
他连滚带爬地去敲旁边的铜锣。
“当当当当——!!”
铜锣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快关城门!关城门!有骑兵!!”
城门口原本还在排队进城的百姓和商贩,听到这一嗓子,顿时炸了锅。菜篮子扔了一地,推车的也不要了,尖叫着四散奔逃。
城楼上数十个弓箭手慌乱地弯弓搭箭。
夏侯玄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北夏的边防?
要是吴国的铁骑真的打到这里,估计三个时辰都撑不住。
赵大牛见状,策马上前几步,怒吼道:“瞎了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旗号!北州王驾到,谁敢放箭,夷平三族!”
一面绣着“北”字的黑金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楼上的守尉听到“北州王”三个字,。
他扶着墙垛定睛一看。
那是传说中“谁拦修路就埋谁”,把贪官当矿工用的北州王爷来了!
守尉一巴掌扇在那个喊敌袭的守卫脸上:“敌你大爷的袭!那是王爷!!”
“快!开门!列队迎接!慢一步大家都得去挖矿!”
巨大的木质城门,缓缓打开。
刚才还乱作一团的守军,此时战战兢兢地在道路两旁排成两列。
夏侯玄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缓缓入城。
五百铁骑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喧哗,没有交头接耳,只有皮甲轻微的摩擦声和沉重的马蹄声。
夏侯玄路过那个守尉身边时,勒停了马,问道:“北州商会在哪?”
守尉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回……回王爷话,直……直走,前面那个最高的,三层楼便是。”
夏侯玄马鞭轻挥。
“走。”
队伍继续前行。
入城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牌密密麻麻。卖花布的、卖草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道上的百姓们,纷纷躲在店铺的门板后、窗户缝里,好奇的打量着这支来自北方的军队。
“这就是那个北州王?”
“嘘!小声点!听说他在北边杀人不眨眼,贪官都被他抓去挖矿了!”
“我看这些兵不像是坏人啊,你看他们,目不斜视,路边刘寡妇的豆腐摊子都没人多看一眼。”
“北境来的修路工程队,我听说在到处招募百姓修路呢!一天二十文,管吃呢!”
夏侯玄骑在马上,前方一座明显经过翻新修缮的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门口挂着牌匾——“北州商会南州分号”。
门口外停满了来进货的马车,把本来就不宽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南境各地的代理商、正排着长队,争着抢着要拿货。
“都别挤!梦露醉每个代理暂时限购五百坛!”
“肥皂没货了!下批还得等五天!”
商会的伙计喊得嗓子都哑了。
“吁——”
夏侯玄勒马。
“大牛,其余人原地休整。”
“是!王爷,”
夏侯玄翻身下马,带着赵大牛和几名亲卫,大步走进商会大厅。
他径直走上二楼。
二楼是账房和办公的地方。
靠窗的位置,一张木桌案后,堆满了半人高的账本。
马三身穿灰色的工服,左手翻着账页,右手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
“啪啦啪啦啪啦……”
“这梦露醉缺货也太快了,这帮南州老财主是拿酒当水喝吗?”
“香水的利润还得再提一成,运输损耗太大……”
“给北州那边写的催货信发出去没?告诉钱掌柜,再不发货,我就要被这帮代理商生吞了!”
马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头也不抬地在账本上勾勾画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自从被钱多多派到这南州府来,他每天忙得连轴转,就没停过。
夏侯玄走到桌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马三,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连本王进来了都没听见?”
马三拨算盘的手指猛地一僵。
这声音……怎么听着像王爷?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手中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账本上。
“王……王……王爷?!”
马三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绕过桌子。
“噗通”一声。
跪在地上,激动语无伦次:“小的马三!拜见王爷!您……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小的该死,未能远迎!”
他是北州商会的老人,原本只是商队的一个小队长。是钱多多,把他提拔到南州分会负责人的位置上,让他从一个跑腿的变成了如今南境商圈呼风唤雨的人物。
对于夏侯玄,他是打心眼里的狂热崇拜。
夏侯玄伸手虚扶了一把:“行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起来说话。”
“这次来南州,除了视察工地以外,顺路去一趟南蛮的古树部,解决橡胶的问题。”
听到“古树部”三个字。
马三站起身,咽了口唾沫,劝道:“王爷……您真要去古树部?”
“那古树部的人排外得很!前两次要不是贿赂了那个叫贪杯的年轻人,我们都回不来。”
夏侯玄笑了笑。
“这橡胶对本王来说,是非重要的战略物资。是必须要弄到手的。”
“至于排外……”
“那是拳头不够硬。”
“马三,你去库房备货。梦露醉,琉璃镜、布匹、白糖.........,每样来一些。”
“上一次你去跟古树部,货物不是被扣押了?”
“这一次本王带了五百精锐士兵,不碍事的。”
“去准备。给你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你亲自带路,随本王出发。”
马三大声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跟王爷走一遭!”
第309章 橡胶就在前方!谁敢拦我修路?
马三,转身下楼去安排商会伙计,将所需商品装车。
一个时辰后。
北州商会分会,店门外,
五辆马车一字排开,车轮比寻常马车宽了足足一倍,轮毂处包着厚铁皮,车斗上盖着严严实实的黑布,里面装满了白糖、精盐、布匹........。
夏侯玄骑在马上,身上穿的灰色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丝绸内衬。
马三气喘吁吁地从最后那辆马车旁跑过来,发髻有些散乱,他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细汗,说道:“王爷,货都齐了!全是按您的吩咐,挑的商品。”
他指了指马车侧面挂着的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继续说道:“还有王爷你特意交代的石灰粉,足足带了两百斤。小的实在不明白,咱们去谈生意,带这么多石灰干啥?这玩意儿遇水就熟,沉得很。”
夏侯玄拿起马鞭,笑道:“马三,你办事倒是利索。不过,这石灰粉不是拿来卖的。”
马三愣了一下,疑惑道:“不卖?那咱们带这两百斤白灰进山图啥?”
夏侯玄笑了笑。
“这石灰不仅能防蛇虫,关键时刻,撒出去还能迷了敌人的眼,让野蛮人冷静下来。”
“出发!”
五百名工程兵团士兵齐声应诺,翻身上马。他们特意将裤腿用绑腿扎得严严实实,腰间挂着唐刀和工兵铲。
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南州府,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沿着官道向南行进了约莫三十里还算平坦,虽然有些坑洼,但好歹能跑马。可一过了官道尽头的界碑,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再往前走,连黄土路也没了,只剩下一条在此地猎户和采药人脚下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只能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
这里是“十万大山”的边缘。
四周的树木开始变得高大狰狞,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耳边全是各种鸟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啪嗒。”
夏侯玄伸手在面前挥了挥,驱赶着几只试图往他脸上撞的蚊子。他皱着眉,看着脚下那泥泞不堪的烂路,马蹄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拔出来带起一团黄泥。
“这路况,别说马车,五菱宏光来了都得趴窝。”
“看来要想富,还得是在这林子里修条高速才行。”
“怪不得这南蛮子穷,路都不通,只能窝在山里玩泥巴。要想富,先修路,这道理放到哪都是真理。看来以后得搞橡胶开发区,先把路修进这大山里才行。”
后方传来喊声。
“王爷,前面车陷住了!”
一辆运送盐巴的马车右轮陷进了一个烂泥坑里,马匹喷着响鼻,四蹄打滑,怎么也拉不出来。
赵大牛策马上前,看了一眼那泥坑,喊道:“一小队!上!”
十几名身穿皮甲的士兵立刻翻身下马。
他们从马背上取下工兵铲。两人去铲周围的干土填坑,三人去砍旁边的灌木垫在轮子下方。
“一、二,起!”
仅仅几息之间,那辆陷入泥坑的马车就被硬生生推出了泥坑。
马三骑着一匹马上跟在夏侯玄侧后方,看得目瞪口呆。
他走南闯北,见过镖局押镖,也见过军队行军,可从没见过这种把修路和赶路结合得如此完美的队伍。这简直就是一支移动的施工队!
队伍继续前行。
为了照顾马车,速度并不快。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小溪沟壑,工程兵们便直接伐木搭桥。
路边的草丛里,时不时窜出几条五彩斑斓的毒蛇,被马蹄声惊扰,迅速钻回枯叶下。
马三指着路边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说道:“王爷!别靠太近!那是‘断肠草’!我第一次带队来南蛮的时候,有伙计不懂事,内急摘了几片叶子擦屁股,结果……唉。”
夏侯玄闻言,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上前查看,没去管那吓人的断肠草,而是盯着草丛里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那植物叶片呈长披针形,贴地生长,中间开着一朵黄色的小花,看起来极像蒲公英。
夏侯玄眼睛一亮,蹲下身子,用手直接将那株植物连根拔起。他折断根茎,断口处立刻渗出了白色的乳状汁液,黏糊糊的。
他手指沾了一点那白色的汁液,搓了搓,那种熟悉的粘性和弹性。
“这是橡胶草。”
虽然这东西的产胶量远不如橡胶树,但也证明这里的气候和土壤,确实是天然的橡胶温床。
看来这地方,以后注定是我的原材料基地。
马三凑过来,看着那野草,疑惑道:“王爷,这草能吃?咱们带的干粮够啊。”
夏侯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情大好。
“吃?这东西比金子还贵。”
“走,接着赶路。”
又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晚。
前方出现了一处狭窄的峡谷口,中间只留下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通道。
而在峡谷入口的两侧,赫然立着两根半人高的枯木桩。
那木桩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早已变成了黑灰色。上面挂着几个风干的野兽头骨,眼窝深陷,黑洞洞地注视着来人。
最上面的一个,竟然是一个缩小版的人类头骨,干瘪的头皮还贴在骨头上。
木桩上用暗红色的颜料涂抹着一些怪异的符号,透着一股子阴森恐怖的气息。
马三一看到这两根木桩,勒住马绳,说道:“王爷,这就是古树部的界碑!过了这个界碑,就是他们的领地。”
“他们是在告诉咱们,再往前一步,就像这骨头一样,要把脑袋挂在这上面!”
夏侯玄骑在马上,策马走近了几步。
他用手中的马鞭轻轻敲了敲那个人头骨,发出“笃笃”的脆响。
“这骨头颜色发灰,质地疏松。”
“看来这古树部的伙食不行啊,严重缺钙。拿这种营养不良的骨头吓唬谁呢?”
马三:“……”
赵大牛:“……”
赵大牛策马上前,问道:“王爷,这玩意儿挡路,咱们是绕过去还是……”
夏侯玄指着那两根木桩,说道:“绕路?”
“本王,只知道修路往前推。”
“大牛,这两根烂木头挡了本王的路。看着碍眼,拔了。”
赵大牛二话不说,翻身下马,“锵”的一声拔出腰间唐刀。
他大步走到那界碑前,手起刀落。
“咔嚓!”
那根挂着人头骨的枯木桩应声而断。
赵大牛一脚将剩下的半截木桩踹倒,冷哼道:“装神弄鬼!在王爷面前摆迷魂阵,找死!”
马三吓得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完了!这可是毁了人家的界碑啊!这简直就向古树部宣战!
“走!”
夏侯玄大手一挥:“继续前进!告诉兄弟们。”
“本王的路修到哪,规矩就到哪。既然本王来了,这界碑就得挪挪。”
……
夜幕降临。
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高地上扎营。篝火被点燃,噼啪作响。
四周的树影婆娑,在风中摇曳。
夏侯玄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苗。
他让士兵在营地四周布置了简易的“绊雷”——也就是挂着铃铛的细线,配合着一些撒在地上的干枯树枝。
赵大牛递过来一个水囊。“王爷,喝水。”
夏侯玄接过水囊,刚要喝。
黑暗中,那些原本聒噪的虫鸣声,突然停了。
丛林深处的黑暗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盯着营地里的每一个人。
“笃!”
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只有手指长短的细小吹箭,钉在夏侯玄身旁的土地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马三正蹲在地上,看到这一幕,刚要尖叫,就被旁边的士兵一把捂住了嘴。
夏侯玄将手中的树枝扔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淡淡道:“大牛,客人来了。既然人家不懂礼数,那咱们就教教他们。亮家伙。”
“咔咔咔——!!”
随着这一声令下,营地内瞬间响起了密集的上弦声。
原本还在休息的工程兵,他们背靠背围成圆阵,手中的连弩齐刷刷地举起,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四周黑暗的丛林。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慌乱,杀气弥漫开来。
“呜——!!”
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哨声。
丛林中无数火把在四周猛然亮起,将夏侯玄等人团团包围。
一群身穿兽皮,脸上涂满油彩,手持长矛和吹管的蛮族战士,从树后显露出身形。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正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越界者……死!留下货物,滚出去!”
第310章 血染十万大山!五百精锐打三千!
数千名蛮族战士从树影中涌出,他们赤裸的上身涂满了红白相间的油彩。
有的手持长矛,矛尖是磨得锋利的骨片,有的握着还在滴着唾液的吹箭管,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声。
正前方的蛮族人群分开一条道。
一个身材如铁塔般的壮汉大步走出。他身高足有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头顶戴着一顶狼头帽,脖子上挂着一串森白的人牙项链。
他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狼牙棒,上面嵌满了尖锐石片,眼神贪婪地盯着马车上鼓鼓囊囊的货物。
这便是古树部的护卫队长,名为“断牙”。
夏侯玄坐在火堆旁,微微眯着眼,看着那个狼头壮汉。
“真是……未开化啊。”
马三正哆哆嗦嗦地躲在一辆马车的车轮后面。他指着断牙身后人群里一个人影,喊道:“王爷!那个是贪杯!就是上次收了咱们银子,放咱们进寨子的古树部少族长!”
那是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年轻人,脸上满是淤青,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灰败地耷拉着脑袋,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贪杯茫然地抬起头,待看清马车旁的马三时,瞪大眼睛。
马三急了,从车轮后探出半个身子,喊道:“我们是北边来的商队!来做生意的!带了白糖和盐巴!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
断牙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指了指马车,大喊道:“货物留下,人杀光,脑袋挂在界碑上。”
周围的蛮族战士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手中的兵器敲击着盾牌,一步步向着营地中心逼近。
夏侯玄叹了口气,说道:“本王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挡我修路的,一种是听不懂人话的。”
“大牛。”
“告诉他们,什么是规矩。自由射击,前排那几个叫得最欢的,别留全尸。”
“是!王爷。”
赵大牛拔出腰间的唐刀,喊道:“兄弟们,给这群野人上一课!”
五百名工程兵团精锐士兵,手持连弩平举。
断牙率先举起狼牙棒冲出,咆哮道:“杀光他们!!”
数千名蛮族战士紧随其后,第一排的蛮族战士猛地鼓起腮帮子,几百支吹箭,如细雨般朝着工程兵团射来。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
吹箭钉在工程兵黑色的皮甲上,大多被那层坚韧的牛皮弹开,少数几支射穿了表层,却被内衬的薄铁片死死挡住。
这可是夏侯玄为了工程兵团专门设计的劳保服,内衬嵌了薄钢片,防的就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断牙愣住了,身后的蛮族战士也愣住了。以往这种涂了麻药的吹箭,只要擦破点皮就能放倒一头野猪,怎么对这些人一点用没有?
赵大牛站在队首,暴喝道:“全体听令!自由射击!”
“崩崩崩崩崩——!!!”
箭雨如蝗虫过境,瞬间覆盖了前方五十步的扇形区域
“噗嗤!噗嗤!”
连弩的穿透力,让这些只披着兽皮的蛮族战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一大片。
有人大腿被直接射断,有人胸口插了三四支箭矢,有的被直接射穿了胸膛,弩箭透体而出,带出一蓬血雾。
第一波齐射刚结束,还没等蛮族人反应过来,第二波箭雨又到了。
短短几个呼吸间,营地周围五十步内,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鲜血染红草地。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千人,瞬间被打懵了。
他们手里的长矛还没来得及投掷,人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断牙也懵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插着的一支弩箭,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断牙惊恐地后退,双腿打颤。
“跑……快跑……”
“别杀我……别杀……”
赵大牛冷哼一声。“现在想走?晚了。”
他将连弩挂在腰间,双手握住唐刀,双腿猛地发力。
“亲卫队!跟我上!擒贼先擒王!”
十名身穿皮甲的亲卫,直接拔刀出唐刀,冲向混乱的蛮族人群中。
所过之处,长矛断裂,肢体横飞。
赵大牛冲得最快,眨眼间就追上了断牙。
“给老子躺下!”
赵大牛高高跃起,手中的唐刀借着下坠的势头,狠狠劈下。
断牙慌乱中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格挡。
“锵——!!”
狼牙棒被一刀直接削去了半截!半截木棍脱手飞出。
赵大牛手中的唐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脑袋搬家!”
剩余的那些蛮族战士,看了看周围满地的尸体,一个个面如土色,“当啷”一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夏侯玄双手插兜,踩着那泥泞且满是血腥的草地,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面前断牙,微微弯下腰,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生意了吗?”
第311章 古树部内乱!大祭司暴怒!
断牙此刻哪里还敢说个“不”字,他拼命地点头,生怕慢了一点那把刀就会切开他的喉管。
夏侯玄直起腰,视线越过众人。
马三从车轮底下钻了出来,一路小跑过去,指着被绑起来的贪杯,说道:“王爷!这就是贪杯!”
“之前两次咱们的商队能平安进出,全靠这位少族长。”
贪杯蜷缩在草丛里,身上的绳索勒进肉里,溢出丝丝血迹。他抬起头,看着背着火光的夏侯玄,眼中既有畏惧。
刚才那场屠杀,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什么商队,这分明是一群来自北方的修罗!
夏侯玄走到贪杯面前,说道:松绑。
赵大牛,手中的唐刀,手腕一翻,利刃划过。
“崩!”
粗糙的麻绳应声而断。
贪杯大口喘着粗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夏侯玄笑道:“看来,你这古树部日子不太好过啊。”
“是被夺权了?还是你爹那个老族长不行了?”
贪杯浑身一颤,抬起头,咬牙切齿道:“阿爸病重……这断牙……!他们联合大祭司,把我也抓起来了!他们要篡位,还要把我们这一系的人全部献祭给树神!”
夏侯玄听到这话,心想。
原来是一出常见的夺权。或许可以扶持一下这个人。
他看向贪杯,说道:
“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吗?”
“想让他们跪在你脚下吗?想救你阿爸吗?”
“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你就是古树部唯一的王。”
贪杯一愣。
他看着四周那五百名士兵,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他没得选。
要么死,要么当狗。当这群强者的狗,至少还能咬死那些夺权的人。
贪杯“噗通”一声跪,在夏侯玄面前。
“只要能报仇!古树部上下,愿听大人差遣!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夏侯玄笑了,他伸手将贪杯拉了起来。
“很好。”
“本王就喜欢聪明人。”
“明早带路,去你们寨子。从今天起,你就是古树部的新族长。”
“只要你听话,本王保你,坐稳这个位置。”
夏侯玄转身吩咐道:“大牛,打扫战场。所有的箭矢,一根不少地回收。”
这一手,让那些蛮族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蛮荒的法则,强者为尊。
……
次日,清晨。
在贪杯的带领下,押着断牙,工程兵押送俘虏,驱赶着上千蛮族人,浩浩荡荡地向着丛林深处进发。
约莫走了三个时辰。
穿过一片茂密的雨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寨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寨子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全是木楼。寨子的最外围,一根根巨木紧密地排列,深深扎入土中,形成了一道高达三丈的“木墙”。
夏侯玄骑在马上,看向远处的寨子,又扫了一眼四周的树木,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停!”
马三吓了一跳,以为又有埋伏,问道:“王爷?怎么了?”
夏侯玄指了指四周的树木,说道:“大牛,用唐刀,割开树木表皮。”
赵大牛快速翻身下马,走上前,拔出腰间的的唐刀,在一棵树干上一划。
被划开的树干伤痕处,流出白色的液体。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这就是橡胶树!这全都是钱啊!”
“这是软黄金!这是我的轮胎!我的电线!我的密封圈!”
赵大牛,看着树干,喃喃自语:这就是橡胶?
贪杯凑过来,解释道:“大人……这‘取树浆’我们古树部将其奉为神明,取树浆是部落里最神圣的祭祀仪式,每年只有在大祭司的主持下,才能少量获取,用来给部落里的勇士疗伤治病。”
“这巫树之泪是山神的恩赐,谁敢大肆砍伐取浆,谁就会受到十万大山的诅咒。”
夏侯玄想想也是。
这些南蛮人称之为巫树之泪,是诅咒。
在这古代没有多少人知道橡胶的作用,胡乱忽悠很正常。
这时寨墙上方的木楼上,出现一个身披五彩羽毛斗篷、脸上戴着骷髅面具的老者。
他手持一根挂满骨铃法杖,指着远处的夏侯玄等人,怒喊道:“亵渎!”
“有外族人,在亵渎神树!
“杀了他!快杀了他!!”
数百名古树部的弓箭手已将角弓拉满,直指前方的夏侯玄等人。
寨墙上,那名大祭司,手中挥舞着一根挂满骨铃法杖,正唾沫横飞地冲着下方咆哮。
“亵渎!这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那是巫树之泪!是山神的诅咒!凡触碰者,必将被大山吞噬!”
“杀了他们!把他们的皮剥下来祭树!”
随着他的咆哮,寨墙上的蛮族战士们,有人开始跟着怪叫起来。
夏侯玄坐在马背上,掏了掏耳朵,侧头看了一眼赵大牛,说道:“这老头太吵了。”
“大牛,让他闭嘴。”
“是!王爷。”
赵大牛一把揪住断牙头发,将他拽到寨前,手中的唐刀直接架在断牙的脖子上,冲着寨墙上怒吼道:“上面的都给老子听着,谁敢放箭,老子先拿他祭刀!”
断牙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一股骚臭味顺着裤管流了下来,他拼命冲着墙头大喊:“别放箭!我是断牙!别放箭啊!”
双方陷入僵持。
贪杯从人群中挤上前,冲着寨墙上的族人们大喊:
“古树部的族人们!我是贪杯!”
“大祭司和断牙联手背叛了老族长!为了篡位!他们囚禁老族长还下毒!”
“他们还要把我们这一系的人,全部抓去献祭给所谓的树神!那是谎言!那是为了掩盖他们罪行的谎言!”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我带回来的这位大人,他是来帮我们清除叛徒的!!”
寨墙上的弓箭手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弓箭不由自主地垂低了几分。
“少族长……是少族长?”
“他说大祭司下毒?这是真的吗?”
骚动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大祭司见状,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权杖,指着贪杯尖叫道:“一派胡言!他被邪魔附体了!快!放箭!射死这群渎神者!连贪杯那个叛徒一起射死!”
第312章 要致富先修路!南蛮也要通高速!
“嗖——!”
一支冷箭从墙头射出,擦着贪杯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泥土里。
贪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夏侯玄看着这一幕闹剧。
他来这里是为了橡胶,可不是来看这种部落的宫斗戏码。
他叹了口气,吩咐道:“大牛,不用跟他们废话。”
“既然这门不想开,那就别要了。”
“三小队,手榴弹。”
“爆开它。”
十名身穿黑色皮甲的工程兵迅速出列。
他们从腰间的挎包里取出手榴弹拧开盖子,拉出引线。
“嗤——”
十道白烟升腾而起。
工程兵们助跑两步,抡圆了胳膊。
十枚手榴弹,精准地落在了木质寨门下方,甚至有两枚直接扔进了寨门的缝隙里。
“轰!!!”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的爆炸声响起。
寨门处猛然炸开,火光冲天而起,裹挟着浓烈的黑烟。
那扇木制寨门,瞬间被爆碎,无数木屑,向四周激射而出。
寨墙上的积灰簌簌落下,那些刚才还张弓搭箭的蛮族战士,被爆炸产生的声响,吓得手都在发抖。不少人直接从两三丈高的墙头跌落下来。
站在寨门正上方高台上的大祭司,还没来得及念完诅咒,就从上方跌落下来,“噗通”一声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手中的权杖也断成了两截。
整个古树部,死一般的寂静。
寨墙上的蛮族弓箭手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雷霆之威,只有真正的神灵发怒才能做到。
“天罚!这是天罚啊!!”
“天罚降临了!快跑啊!”
所有的蛮族人,抱着脑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烟尘逐渐散去。
夏侯玄轻轻一夹马腹。
“驾。”
战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
身后,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
夏侯玄骑在马上吩咐道:“全场控制,反抗者,杀。”
工程兵们迅速散开,将那些还跪在地上发抖的蛮族人全部缴械,驱赶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
部落里的老弱妇孺们惊恐地躲在木楼的窗户后面,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支如神兵天降般的队伍。
夏侯玄勒住缰绳,看向周围跪了一地的蛮族人。
那个摔得七荤八素的大祭司,正被两个工程兵拖了过来。他满脸是泥,那张人骨面具已经碎了一半,露出下面那张满是皱纹和恐惧的老脸。
大祭司颤抖着手,指着夏侯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你……你触怒了神明……它会惩罚你的……你会流干鲜血而死……你的灵魂将被禁锢……”
夏侯玄翻身下马,走到大祭司面前,蹲下身子,看着这个神棍,突然笑了。
“惩罚?”
“你们穷,是因为你们蠢。守着金山要饭吃。”
他转身走向寨子正中央那棵最为足需三人合抱的巨型橡胶树,树干上布满了一道道陈旧的伤痕——那是历代祭司为了祭祀仪式,取汁留下的。
夏侯玄从一个士兵腰间拔出唐刀。
“既然你的神树这么灵,那本王倒要看看,它怎么惩罚我。”
说完,他拎着唐刀,向那棵巨型橡胶树走去。
大祭司看到夏侯玄走向神树,尖叫道:“不!不可啊!!”
“不能碰神树!!碰了会流血而亡的!”
大祭司想要扑过去阻拦,却被赵大牛一脚踩回了泥里。
周围的蛮族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许多人直接把头埋在土里,生怕看见神树倒塌的那一幕。
夏侯玄走到橡胶树前,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粗糙的树皮。
手腕一翻,刀锋切入树皮。不多不少,恰好切开表层,没有伤及内部的木质部。
刀锋顺着树干斜向下滑动,划出了一道“V”字形切口。
夏侯玄随手拿起挂在旁边原本用来祭祀的一个破陶罐,挂在了切口的下方。
一息之后。
一滴乳白色的浓稠液体,顺着切口缓缓渗出,汇聚成流,滴落在破陶罐。
“滴答。”
并没有惩罚,也没有什么诅咒应验。
夏侯玄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那乳白色的胶液,放在指尖搓了搓。
这粘腻感和弹性,哪里是什么巫树之泪。分明是上好的橡胶。
夏侯玄转身,将沾着胶液的手指举起来,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朗声道:“看清楚了。”
“这不是什么巫树之泪,更不是什么诅咒。就是树的一种汁液,跟人流汗是一个道理。”
“这玩意儿叫橡胶原液!你们竟把它当神明供着。”
“在本王眼里,它就是能够换取,大米、白糖和盐巴的好东西!”
“以后,这门手艺叫‘割胶’懂吗?”
夏侯玄走到大祭司面前,将手指上的胶液在大祭司那件脏兮兮的羽毛斗篷上擦了擦。
大祭司瘫软在地,眼中的光彩黯淡。信仰彻底崩塌。
全场一片死寂。
蛮族人呆呆地看着那滴落的白色汁液,又看看毫发无损的夏侯玄。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惩罚?”
“大祭司,说的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从寨子深处的一个地牢里走了出来。
他们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上面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正是古树部的老族长。
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贪杯哭着扑了过去:“阿爸!”
老族长虚弱地抬起头,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全副武装的军队,眼中满是茫然。
夏侯玄走过去,对马三招了招手:“去拿一点白糖过来,放入水囊中。”
马三立刻从身取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白糖,倒入随身携带的水囊中。
并且来回摇晃的一会,递给贪杯说道:“给他喂这个糖水。”
贪杯连忙接过水囊,扶起老族长的头,将糖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这种高热量的补给瞬间给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活力。
老族长原本灰败的脸色,泛起了一丝红润,浑浊的眼睛里也有了光彩。
“这……这是何等神水……竟如此甘甜……”
老族长颤抖着声音,想要跪下行礼:“多谢神使大人救命之恩……”
夏侯玄伸手扶住他,笑道:“别叫神使,叫王爷。”
“本王不仅能救你的命,还能救你们整个部落的命。”
他挥了挥手。
马三心领神会,将那几辆大车上的黑布掀开。
十几箱被,他一次打开,雪白的精盐,晶莹剔透的白糖,还有整匹整匹布匹……
蛮族人的眼睛瞬间直了,对于常年缺盐少糖、只能用兽皮裹身的他们来说,这些东西比黄金还要珍贵一百倍!
夏侯玄指着那些货物,大喊道:“只要你们按照本王教的方法割胶,把凝固的白色树浆交给本王。”
“这些盐,这些糖,这些布,统统都是你们的。”
“不仅如此,本王还要在修一条路,直通你们寨子门口。以后你们不用翻山越岭,本王的商队会直接把货送上门。”
“能不能吃饱穿暖,全看你们自己勤不勤快。”
“老族长,这笔生意你古树部,做不做?”
老族长在贪杯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说道:“做!做!我们古树部做!”
夏侯玄闻言,笑道:“以后,古树部就是本王在南蛮的代理人。咱们签个合同,按手印。”
半个时辰后。
一份由马三起草的《北州-古树部橡胶独家开采协议》,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签订完成。
老族长和贪杯按下了血手印,古树部正式成为了夏侯玄在南蛮的第一个原材料供应基地。
贪杯被老族长当众宣布为古树部的新任族长,负责统筹割胶事宜。
至于那个大祭司和断牙,则被当众吊在了寨门口的木桩上,成为了新规矩的警示牌。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夏侯玄背着手,心情大好地在寨子里溜达。
有了这橡胶,北州的工业化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自行车的轮胎,总算搞定,运输效率至少翻倍。密封圈搞出来,蒸汽机的气密性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正想着,他的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哐当。”
声音沉闷,不像是普通石头。
夏侯玄低下头。
一块黑黝黝、泛着金属光泽的石头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他蹲下身,捡起那块石头,左看右看。
这密度……这色泽……
这是黑钨矿?
夏侯玄猛地抬头,看向这片苍茫的十万大山。
这里不仅有橡胶,竟然还有钨?!
有了钨,就能做钨丝。
有了钨丝……
灯泡,有着落了?
弄出钨钢,就能造出切削金属的机床,把北州的军工产业直接拉升一个时代!
也不知道康铁,把脚踏式机械车床,造出来没有?
看来这南蛮之地,还真是个等待开发的聚宝盆啊。
夏侯玄紧紧攥着那块黑钨矿,这南蛮的路,得修宽一点才行,链接镇南大道。
明早问问,贪杯这黑钨矿,是在哪捡的。
第313章 黑羽箭来袭!谈判还是开战!
次日清晨。
夏侯玄手里拿着那块黑钨矿,站在寨子,中央看着那棵巨大的橡胶树。
旁边,刚刚上任的古树部,新族长贪杯,正缩着脖子站在一旁。他昨晚兴奋得一宿没睡,刚眯了一会儿就被赵大牛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这里。
夏侯玄将手中的黑钨矿,递了过去,询问道:“这东西,你们古树部的人是在哪捡的?”
贪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低头一看。
“大人,这一大清早的……”
待看清夏侯玄手里的东西后,浑身猛地一激灵,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是‘黑死石’!?”
“大人!快扔了它!这是诅咒!会死人的!”
夏侯玄有些好笑地看着贪杯那副惊恐的模样。
“诅咒?”
“仔细说说,怎么个诅咒法。”
贪杯见夏侯玄不仅不扔,还拿在手里把玩,急得说道。“大人!真的不能碰!这石头来自翻过两座山后的‘乌神山’,那是‘黑石部’的地盘。”
“老一辈的人都说,这石头吸了山里的瘴气和冤魂。以前有族人不信邪,偷偷去那边捡这种石头回来打磨做箭头,结果没过多久,就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牙齿松动,最后呕吐不止,咳血而死!”
“那是乌神的惩罚!只要把这种石头带在身边,就会被厉鬼缠身,最后凄惨死去!黑石部的人都是疯子,他们不惧怕这种诅咒,反而用它来杀人!”
站在一旁的马三听得头皮发麻,说道:“王……王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这南蛮之地邪门得很,咱们这趟橡胶的事儿已经办妥了,犯不着为了块破石头再去招惹什么诅咒。而且听这意思,这石头还是别家地盘上的?”
夏侯玄看着手里这块“被诅咒”的黑钨矿。
掉头发?牙齿松动?呕吐?
这不就是典型的重金属中毒症状吗?
黑钨矿伴生的大多有生锡石、辉钼矿、黄铁矿等矿物,这帮野人不懂防护,整天拿在手里磨,粉尘吸入肺里,手又不洗抓东西吃,不死才怪。
所谓的诅咒,不过是无知罢了。
夏侯玄从怀里拿出炭笔,走到旁边平整的青石板,招了招手。
“过来。”
贪杯战战兢兢地挪过来,马三也壮着胆子凑近了些。
夏侯玄在石板上画了一个简陋的人体骨架,又在喉咙和肚子的位置画了几个黑点。
“贪杯,本王问你。若是你吞了一把沙子,肚子疼不疼?”
贪杯一愣,点头道:“自然是疼的。”
夏侯玄用炭笔敲了敲石板:“这就是所谓的诅咒。这石头里并没有厉鬼,只有看不见的细小灰尘。你们打磨它时,灰尘进了鼻子,沾在手上,又随着食物进了肚子。”
“这石头的粉末进了肚子,或者吸进了肺里。毒素沉积在内脏,伤了根本,自然会吐血掉发。”
贪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幅奇怪的画。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些。大祭司只会说是神灵发怒,要杀猪宰羊去平息怒火。
夏侯玄收起炭笔,说道:“在本王这里,没有什么神鬼诅咒,只有格物之学。”
“这东西,叫黑钨矿。”
“哪里是什么诅咒,分明是老天爷赏饭吃。”
“只要不吃进嘴里,不吸入粉尘,勤洗手,这就是块死石头。”
夏侯玄转过身,看着贪杯,笑道:“这东西,本王要定了。谁拦我,就杀谁。”
“贪杯,带路。带我去那个黑石部。”
贪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道:“大人!黑石部!他们的寨主叫‘黑曜’,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子!他们根本不讲道理,听说连人都吃啊!咱们去了就是送死!”
夏侯玄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贪杯。
“吃人?”
“那是因为没吃饱饭。”
“本王这次去,就是教教他们,饭该怎么吃,路该怎么修。”
“贪杯,这是你当上族长后的第一个投名状。带好了路,这南蛮以后有你的一席之地。带不好……”
贪杯想起昨天那瞬间被炸碎的寨门,他从地上爬起来,咬了咬牙:“我去!我带路!”
夏侯玄,看向一旁的赵大牛,吩咐道:“大牛。”
“传令下去,全员集合。让兄弟们把随身的备用布料撕开,做成简易面罩,捂住口鼻。告诉他们,这石头有微毒,谁要是接触了不洗手就吃饭,别怪本王军法处置。”
“在!王爷。”
赵大牛领命而去,转身吼开道:“一队二队三队集合!”
夏侯玄又看向马三说道:“去车上拿几面琉璃镜,还有几坛梦露醉。”
马三苦着脸:“王爷,咱这是去打仗还是去送礼啊?”
夏侯玄拍了拍马三的肩膀,笑道:“咱们是文明人,先礼后兵。”
“要是他们懂事,那就是做生意。要是不懂事,黑石部也不必存在了。”
.....
半个时辰后。
五百士兵从古树部出发,每个人脸上都蒙上一块布,只露出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夏侯玄骑在马上,时不时挥舞马鞭驱赶烦人的飞虫。
马蹄下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他忍不住吐槽道:“这破路。”
“回头必须把水泥路铺进来。不然这黑钨矿,也不好拉出大山。”
山路崎岖难行,越往西南走,植被越发茂密,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队伍在一处山地前停了下来。
贪杯骑在马上,指着前方的山地,说道:“翻过前面那座垭口,就是黑石部的狩猎区了。”
他指着路边一棵枯树桩。
“这就是他们的界线。过了这棵树桩,只要是活的,都是他们的猎物。”
夏侯玄骑在马上,脸上蒙着一块布。他眯着眼,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这里的岩石结构,确实是典型的矿脉伴生带。
他勒住缰绳,看向远处的山地,下令道:“继续前进。”
队伍刚刚踏过垭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嗖——!”
一支绑着黑羽的长箭破空而来,钉在地上,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第314章 重金属中毒当诅咒?无知比瘴气更可怕!
夏侯玄勒住缰绳,看向地上,那支通体漆黑的长箭。
贪杯尖叫道:“黑……黑死箭!”
“大人!那是黑石部的警告!过了这支箭……就是死地!真的会死的!”
夏侯玄没理会贪杯的失态,看向前方的乱石堆。
“装神弄鬼。”
随着话音落下,乱石堆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十个形如鬼魅的人影,缓缓从石后挪了出来。
这群人一现身,夏侯玄皱起眉头。
他们身上披着兽皮,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的样貌——无论男女老少,头发都稀疏得甚至全秃,头皮上生着暗疮。眼窝深陷,眼珠突出且浑浊,张嘴嘶吼时,能看到牙龈发黑,里面的牙齿残缺不全,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牙床。
正中间,一个身材瘦削如柴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是这群人的首领,黑曜。
虽然瘦得皮包骨头,但手里拖着一把巨大黑色石斧,斧刃是用整块黑钨矿打磨而成。
或许是因为斧头太重,又或许是因为某种病症,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黑曜盯着马上的夏侯玄,咆哮道:“滚……滚出去!”
“这是黑石部的领地!不想死……就把你们的肉留下!”
随着他的怒吼,周围那些黑石部的族人也跟着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有人拿着骨棒敲击着盾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步步向着队伍逼近。
赵大牛眼中杀机一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唐刀柄上。
“王爷,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太碍眼,属下带人去清理了。”
夏侯玄抬起手,制止道:“慢着。”
他看着这群面目狰狞的“野人”。
这哪里是什么诅咒?
这分明就是一群严重的重金属中毒患者。钨矿常伴生砷、锡等矿物,这帮人常年拿这种矿石当宝贝,打磨粉尘吸入肺里,吃饭不洗手毒素入腹,这简直就是在生吞砒霜。
夏侯玄策马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黑曜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说道:“头发掉光,牙齿脱落,腹痛如绞,夜不能寐,感觉骨头里有虫子在爬。”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诅咒?”
周围原本躁动的黑石部族人也安静了下来,惊恐地看着这个蒙面的外来者。
黑曜呼吸急促,握着石斧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你……你怎么知道?是大山……大山告诉你的?”
夏侯玄指了指黑曜手里那把视若珍宝的黑石斧,冷笑道:“蠢货。拿着毒药当宝贝,整天把毒粉吸进肚子里,吃进嘴里。你们不是被神诅咒了,是被你们自己的愚蠢害死的。”
“你这双手,再过半年就要废了。你的肝脏现在应该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吧?”
黑曜长久以来的病痛折磨早已让他神智不清,此刻被夏侯玄一激,他眼中的红光大盛。嚎叫道:“闭嘴!!”
“我要把你的头砍下来祭奠乌神!!!”
他双手举起那柄沉重的黑石斧,跌跌撞撞地向着夏侯玄冲来。
赵大牛冷哼一声,他从马鞍旁摘下连弩,单手平举。
“崩!”
一声清脆的弦响。
“咔嚓!”
那柄看似威猛无比的石斧,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弩箭精准地击中了石斧连接斧刃的木柄处。本就有些腐朽的木柄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冲击,应声断裂。
沉重的钨矿斧头“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在岩石上砸出了一串火星。
巨大的惯性带着黑曜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
“族长!!”
周围的黑石部族人见状,发出一阵怪叫,刚要暴动。
“哗啦——”
五百名工程兵齐刷刷地举起连弩。
黑洞洞的弩机口,瞬间锁定了在场每一个黑石部族人的脑袋。
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黑石部族人,僵在原地,手里举着的骨棒尴尬地停在半空,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夏侯玄翻身下马。从马鞍袋里取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黄色肥皂,又解下一个水囊,走到趴在地上的黑曜面前。
黑曜抬起头,正对上夏侯玄那双眼睛。
夏侯玄笑着说道:“想活命吗?”
“想让你的族人不再吐血早死吗?想让你的头发重新长出来吗?”
黑曜愣住了。
“你……你能……解开诅咒?”
夏侯玄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石坑。说道:“这不是诅咒,是病。是病就能治。”
“大牛,倒水。”
赵大牛走上前,将水囊里的清水倒进黑曜面前的石坑里。
夏侯玄将手中的肥皂,递了过去。
“拿着它。在这个坑里洗手。我不喊停,就不许停。搓不出泡沫,我就砍了你的手。”
黑曜接过肥皂。滑腻腻的,还有一股从来没闻过的花香。
在五百把连弩的注视下,这位黑石部的凶残首领,把双手伸进水坑里。
肥皂在手中搓动。
起初是滑腻,随后产生了白色泡沫。
黑曜看着满手的白色泡沫,吓得就要把手抽出来,却被赵大牛一脚踩在背上:“接着洗!王爷没让你停!”
他只能继续搓洗。
那双常年沾染着矿石粉末、粗糙的手,在泡沫的冲刷下,水坑里的水,越洗越黑。
夏侯玄指着水坑,说道:“看着这水。”
“这就是你们吃进肚子里的‘诅咒’。”
黑曜呆呆地看着那一坑黑水。原来,自己的手竟然这么脏?
足足洗了半盏茶的功夫,直到黑曜感觉手都要脱层皮了,夏侯玄才喊了停。
洗净后的双手,依旧干瘦颤抖,但指甲缝里的黑泥没了。
夏侯玄从怀里摸出一个包白糖。
“张嘴。”
黑曜张开嘴,露出满口烂牙。
夏侯玄直接将一大把白糖塞进了他嘴里。
黑曜本能地想要吐出来,以为是什么毒药。可当舌尖触碰到那粉末的瞬间。
甜!
那是纯粹的甜!
对于这辈子只吃过酸果子和兽肉的黑石部野人来说,这甜味带来的冲击力,太大。
大量多巴胺在大脑中疯狂分泌。
黑曜瞪圆了眼睛,原本浑浊赤红的瞳孔,清明了几分。
他颤抖的手,奇迹般地平稳了一些。
“这……这是……”
夏侯玄随口胡扯道:“这是‘神药’。”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看向不停吞咽口水的黑石部族人。
夏侯玄一脚踢开地上那柄断了柄的黑石斧,指着满山遍野的黑石头。大喊道:“都听着。”
“这种黑石头,你们有多少,本王就收多少。”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们洗去诅咒的神皂,还有精盐、布匹,粮食。”
“只要你们按照我的规矩来:戴面罩干活,饭前便后用肥皂洗手,不喝生水。”
“黑曜,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黑石部族人都在等着首领的回答。
黑曜跪在地上,嘴里还残留着那令人疯狂的甜味,眼前是那块能洗出黑水的肥皂。
“做!!我们也做!求大人赐药!”
随着首领的臣服,周围那几十个如鬼魅般的族人,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跪伏在地。
马三躲在车队后面,探出个脑袋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捅了捅旁边的工程兵,小声嘀咕道:“乖乖……王爷这是把讲卫生变成了神术啊?洗个手给口糖,就把这帮吃人的恶鬼收服了?这生意做的……简直绝了。”
那工程兵斜了他一眼,挺直腰板:“那是,咱们王爷,可是北州的神。”
夏侯玄看着这满山的嶙峋怪石,心情大好。
“赵大牛。”
“末将在!”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让兄弟们教教这帮野人怎么洗手,怎么戴口罩。别到时候矿还没挖出来,人先死光了。”
夏侯玄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黑石部族人,淡淡道,“另外,把带来的白糖,煮几锅糖水,每人分一碗。先把他们的命吊住。”
“既然是本王的矿工,那就得有个人样。”
第315章 五百两一吨!这买卖血赚!
夏侯玄一声令下,身后的工程兵团士兵立时行动起来。
十几名士兵迅速从马背上解下行军锅,寻了块平地,哐当几声支起锅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马三接到命令,一路小跑着到马车旁,小心翼翼地抱下一个陶罐。
他掀开油布封口,满脸肉疼,将白糖分别倒入几口大锅里,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这可都是钱啊…………”
夏侯玄扫过周围干涸的土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贪杯问道:“这附近,可有水源?”
贪杯想了想,指着侧面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丘,恭敬地回答:“大人,翻过那座山丘,再走约莫三里地,有一条小溪,我们古树部的人有时会去那边打水。”
夏侯玄点了点头,转身对赵大牛下令。
“大牛,分出五十人,将我们所有水囊里的水都倒进石坑里。”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天然形成的凹陷石坑。
“然后,让贪杯带路,去那条小溪取满水回来。”
“另外带上五十人,教这些黑石部的族人,怎么用肥皂洗手洗脸,务必让他们知道,干净,是活命的第一步。”
赵大牛领命,立刻点出两队人马。
一队人将水囊中的水“哗啦啦”倒入几个天然的石坑中,另一队人则拿着肥皂,半强迫半示范地开始教黑石部族人。
一个工程兵,大步走到一个黑石部少年面前。那少年吓得浑身发抖,想往后缩,却被士兵大手一把抓住。
士兵二话不说,直接将少年的双手按进石坑里,拿起肥皂,就在他那双黑得像挖过煤的手上,用力搓洗起来。
肥皂在那粗糙的皮肤上用力搓揉。
少年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上,泛起从未见过的白色泡沫,水坑里的清水,已变得浑浊、发黑。
士兵抓着他的手在水里涮了涮,又搓了一遍。
当那双手再次从水里拿出来时,已经完全变了样。上面厚厚的黑泥和污垢全都不见,露出下面蜡黄但干净的皮肤。
少年震惊地举起自己的手,举到黑曜面前,结结巴巴地喊道:“寨……寨主!你看!我的手!不是黑色的了!它不是黑色的!”
这一声喊叫,让所有黑石部族人都骚动起来。
他们纷纷看向自己那双布满污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又看看那个少年干净的手。
与此同时,另一边锅里的糖水已经开始沸腾。
“咕嘟咕嘟——”
浓郁的甜香随着白色的蒸汽飘散开来。
那些从未闻过如此诱人气味的黑石部族人,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口大锅,那股原始、对食物的贪婪欲望,瞬间战胜了对这些外来者的恐惧。
很快,在工程兵半强迫半示范的教导下,一个个洗干净手脸的黑石部族人,在工程兵的呵斥下,在锅前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一个士兵用大勺给每人盛了一碗温热的糖水。
一个族人小心翼翼地接过陶碗,他先是警惕地闻了闻,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碗沿。
下一秒,他瞪大眼睛。
他激动地一口气将碗里的糖水喝完,还伸出舌头,将碗底最后一点甜味都舔干净。他抱着空碗,眼中爆发出光芒,是对更美好东西的向往。
夏侯玄走到黑曜面前,开口道:“你们挖出的黑石头,一筐,可以换一袋盐;或者换两斤粮食;十筐,可以换一包像刚才那样的‘神药’,也可以换一匹能做衣服的布。”
夏侯玄看着陷入呆滞的黑曜,继续说道:“挖矿的工具,本王提供。开山炸石,本王的人来做。你们只需要把石头从矿洞里搬出来就行。
“当然,也可以换一种算法,一吨,五百两银子。”
黑曜对“筐”和“斤”完全没概念。
他抬起头,疑惑地问:“五百两银子……能换多少‘神药’?”
夏侯玄伸出五个手指,笑道:“大概五十包。”
“五十包!”
黑曜眼神狂热,
一包神药就能让他的族人露出那种满足的表情,五十包?那是什么概念?。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选按吨位算!”
马三在后面听得差点笑出声,小声对旁边的赵大牛嘀咕:“王爷这生意做的,简直是把这帮野人卖了,他们还得帮忙数钱。”
“以王爷,不吃亏的性格,这一吨黑石头,运回北州能换来的东西,何止五百两?这起码翻了十倍不止啊!”
赵大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侯玄指了指着他们来时的垭口方向,说道:“不过,有个条件。你们黑石部,必须搬离现在住的地方,不搬,再多的神药也救不了你们。”
“本王会派人在距离你们原寨不远的地方,给你们修建新的房子,水泥路会直接修到你们的家门口,以及矿区门口。”
“北州商会每半个月会来一次,你们想换什么,直接跟他们说,他们会把东西送到你们的新寨子里。”
“你先统计一下,你黑石部,究竟有多少人。”
听到要搬离世代居住的寨子,黑曜犹豫了。
那是他们祖先选择的地方,即便那里充满了痛苦和死亡,也是他们的根。
夏侯玄见状,说道:“如果你想让你的族人继续掉头发,烂牙齿,吐血而死,就当本王没来过。”
他指了指那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
“这些东西,就当是本王送你的见面礼。大牛,我们走。”
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
黑曜看着那些喝了糖水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火焰的族人,咬了牙咬,吼道:“别走!”
“我黑石部……搬!我们搬!”
夏侯玄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用交易的方式收购黑钨矿,是最好的,还有矿工帮挖矿。
如果对方不同意的,他就会动武。
夏侯玄回过身,说道:“很好。”
“等取水的士兵回来,你,就带本王去你们的寨子看看。”
“本王,要亲自为你们规划新址。”
第316章 丘陵选址定新寨,飞鸽传书调俘虏
两个时辰后,远处山坳口传来一阵人马喧哗。
赵大牛和贪杯带着五十名士兵回来了,每个人身上的水囊都装得鼓鼓囊囊。
夏侯玄靠在一块巨石上,看着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将水囊,分发给那些已经洗干净手脸的黑石部族人。
他下令道:“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出发。”
黑曜站在一旁,手里还捧着刚领到的一碗糖水。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困扰了黑石部世世代代的“诅咒”,会被一群外来者用一块香喷喷的肥皂和一碗甜水给“治”了。
……
崎岖的山路在脚下延伸,四周都是山地,丘陵。
在黑曜的带领下,夏侯玄一行人向着黑石部的寨子走去。
贪杯跟在队伍后面,脸上写满了紧张,他时不时看一眼黑曜,又看一眼前面骑在马上气定神闲的夏侯玄,心里七上八下。
这黑石部是南蛮有名的疯子部落,今天就这么被收服了?
队伍在一处向内凹陷的丘陵地带停下。
一个破败的寨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其说是寨子,不如说是一片乱石堆。几十座用黑色的石头胡乱堆砌而成的矮屋和半地穴式的窝棚,毫无章法地散落在山坳里。
黑曜指着寨子最深处一个黑漆漆的洞穴,介绍道:“那里……就是‘乌神’的居所,也是我们获取‘黑死石’的地方。”
夏侯玄翻身下马,拍了拍身穿的灰色羽绒服,一些防尘掉落在地。
他走到一间石屋前,伸出手,手掌轻轻触摸着那黑黝黝的墙壁。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小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他要找的黑钨矿石。
用黑钨矿盖房子?
常年生活在这种重金属粉尘弥漫的环境里,这群人居然没有灭族?
夏侯玄收回手,转头看向黑曜,心中生出一丝荒谬感,淡然说道:“走,去那边的山顶看看。”
黑曜愣了一下,不明白夏侯玄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点头,在前面带路。
通往丘陵顶部的路,只是一条陡峭的石坡。
夏侯玄走在前面,步伐稳健。黑曜跟在后面,却已经气喘吁吁,赵大牛和几名亲卫不远不近地缀在后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行人磨蹭了小半刻钟,才爬上丘陵的最高处。
站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
赵大牛从怀里掏出望远镜,递给夏侯玄说道:“王爷,这附近地势还算开阔,除了山就是丘陵。贪杯带我们去的那条小溪,就在西南方向,直线距离大概不到五里。”
夏侯玄没急着接过望远镜,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小的金属光泽。他掂了掂份量,随手扔到一旁。
然后,他才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筒里,远处的山林被拉近。他仔细勘察着周围的地形,寻找着适合建立新村寨的位置。
来回观察了一圈,夏侯玄放下望远镜,递给身旁的黑曜。
“你也看看。”
他指了指西南方向。
“本王给你选了两个地方,都离水源很近,地势也算平坦,适合建新寨子。”
黑曜接过望远镜,眼中满是疑惑。他学着夏侯玄刚才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将望远镜举到眼前,对准了夏侯玄所指的方向。
下一秒。
“啊!”
黑曜怪叫一声,手一抖,那望远镜差点脱手掉下在地。
他看到了什么?
远在几里外的一条细小溪流,黑石部的族人,也会去那里取水。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现实中的小溪依旧遥远模糊。他又颤抖着举起望远镜,兴奋地东看看,西看看,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喔喔”声。
夏侯玄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道:“这东西,叫望远镜,送你了。”
黑曜还沉浸在望远镜带来的震撼中,听到这话,猛地回头,眼中满是狂喜道:“真……真的送我了?”
夏侯玄转过身,开始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本王说话,向来算数。”
“新寨子的位置,就定在离那条小溪不到二里的地方。等水泥路修通,你们坐着马车,一刻钟就能到现在的矿洞。”
当一行人返回那片破败的寨子时,马三迎了上来。
他手里捧着一张写满字的白纸,凑到夏侯玄面前,恭敬道:“王爷,协议都写好了,跟古树部的协议差不多。随时可以签字画押。”
夏侯玄接过协议,扫了一眼,便直接递给了跟在身后的黑曜。
“这上面的字,你看不懂不要紧。马三会念给你听。”
“只要你在这上面按下手印,本王之前说的所有条件,全部生效。”
“不过,修路和建新房都需要时间。从这里,修一条水泥路连接到‘镇南大道’,大概有三十公里,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完工。”
“在这期间,你可以带着你的族人,先按照我教的方法,用我们提供的工具,把矿洞里的黑石头挖出来堆好。放心,防护的东西一样不会少你们的。”
黑曜接过那张白纸,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马三机灵地凑过去,指着上面的条条款款,把协议内容解释了一遍。
当听到“一吨”黑钨矿石能换“五十包神药”时,黑曜眼中的疑虑消失。
他接过马三拿出的红泥印盒,将自己的拇指按了上去,在白纸的末端留下一个清晰的红色指印。
马三小心翼翼地将协议收好,笑道:“黑寨主,以后您就是我们北州商会的贵客,黑钨矿原材料供应商!”
“您需要什么商品,回头直接跟我们商队的小队长说就行。我是北州商会,南州府城分会的总负责人马三,离这儿也就一百多里地,以后路通了,马车一天一个来回,方便得很!”
夏侯玄没理会旁边两个人的商业互吹。
他转头看向赵大牛,神色一肃,吩咐道:“大牛,飞鸽传书给南吴大道的总负责人周乡。”
“命他,即刻从吴国战俘里,抽调两万名俘虏,携带全套工具,火速开拔至此。”
“修路,修房子”
“另外,给南境水泥厂分厂负责人,也发一份飞鸽传书,让他安排人将水泥拉到古树部和黑石部这边来。”
第317章 劳动力太少?那就以蛮制蛮!
夏侯玄负手而立,看着寨子里那些从石屋中走出的黑石部族人。
黑曜手里捧望远镜,清点完从石屋走出来的黑石部族人后。
他走到夏侯玄身旁说道:“我……我们黑石部,全部的人,加起来,总共有一千两百七十二人。青壮不到……不到五百人。”
听到这个数字,夏侯玄眉头微皱。
一千二百多人,青壮不足五百。这劳动力还是太少了。
十万大山,广袤无垠,寨子林立,光靠一个黑石部挖矿,一个古树部割胶,产能够呛。
如果直接派北州的军队来攻打南蛮,虽然能快速征服,但在这地形复杂的山林里,瘴气、毒虫、蛇蚁遍地,再加上各个寨子具体位置不明,伤亡成本太高,不划算。
既然不能自己动手,那就得换个法子。
不远处,赵大牛从马鞍上取下一个笼子,抓出两只白色的信鸽。将写好的小纸卷塞进鸽腿上的竹筒里,随后手腕一抖。
两只信鸽振翅而起,在上空盘旋了一圈,朝着北方疾驰而去,眨眼间就变成了两个小黑点。
赵大牛走到夏侯玄身侧,抱拳道:“王爷,信发出去了。从南吴大道那边抽调两万名俘虏过来,还要带上工具和补给,这山路难行,就算日夜兼程,最少也得五天。”
夏侯玄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黑曜,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缩着脖子的贪杯。
这两个部落的首领,此刻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微妙。毕竟在这深山老林里为了争夺水源和猎物,两家没少干仗。
夏侯玄看向两个人,喊道:“从今天起,你们两家,分工明确。”
“古树部,专心给本王割胶,有多少收多少。”
“黑石部,专心挖矿,只要是这种黑石头,无论大小,统统都收。”
贪杯一听,连忙躬身应道:“是!大人!古树部上下,一定办好!”
黑曜有些迟疑。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贪杯。古树部和黑石部虽然不算死敌,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
夏侯玄见状,继续说道:“你们两部过去或许有过节,但那都是过去的事。现在,你们都是给北州商会供货的人。”
“那些鸡毛蒜皮的恩怨,就让它过去。”
“让自己的族人活下去,过上好日子,这才是真的。难道你们还想回到过去,守着石头和树皮,等着被‘诅咒’慢慢耗死?”
夏侯玄,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黑曜肩膀。
“黑曜,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黑石部,也是本王的黑钨矿石供应商,只要你们手里有货,盐管够,糖管够,布匹管够。”
“把格局打开点,在这十万大山里,谁还敢瞧不起你们?”
黑曜浑身一颤,点头道:“我们黑石部听您的!”
夏侯玄看向四周那些还在用石斧和木棒的黑石部族人,摇了摇头道:“你们这人太少了。”
他转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把二小队叫过来。”
“是!王爷。”
赵大牛转身,扯开嗓门冲着正在整队的工程兵喊道:“二小队!集合!”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工程兵迅速跑步集结。
夏侯玄指了指士兵腰间的武器,说道:“把随身携带的唐刀,留下一百把。连弩,留下一百把,配一千支箭矢。都交给黑石部。”
“一小队的连弩匀给二小队,别让自己人空了手。”
赵大牛高声喊道:“二小队,卸刀。!”
一百名士兵,利索地解下腰间的唐刀,又将背上的连弩和箭袋取下。
短短片刻功夫,一百把唐刀和一百架连弩整齐地码放在地上。
夏侯玄走上前,拿起一把唐刀,“锵”的一声拔出半截。
他将刀插回鞘中,随手扔进黑曜怀里。
黑曜手忙脚乱地接住,让他差点没拿稳。
夏侯玄指了指地上的唐刀,说道:“黑曜,这些武器,本王送你‘用于自保’”
“本王是个生意人,只看结果。你黑石部人少,挖矿慢。”
“这山里,应该不止你们两个寨子。”
“既然人手不够,那就去找。至于怎么找,怎么让别人帮你们挖矿……”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
“挖矿的工具,过几天商队的人会给你们送过来。”
夏侯玄翻身上马,下令道:“返回古树部。”
驾!”
五百士兵,快速翻身上马,浩浩荡荡地离去。
黑曜抱着刀,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武器。又看了看夏侯玄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
返回古树部的山路上,天色渐暗。
赵大牛骑着马跟在夏侯玄身侧,开口问道:“王爷,属下有些不明白。”
夏侯玄手里把玩着一块黑钨矿石,问道:“哪不明白?”
赵大牛挠了挠头,说道:“既然这南蛮有橡胶又有矿,直接发兵,横扫这十万大山,不是更干脆利落?”
“何必费这么大劲,给这帮野人送刀,还让他们去吞并别的寨子,万一他们坐大了反咬一口咋办?”
夏侯玄勒住缰绳,侧过头看向赵大牛,笑道:“大牛啊,你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这算账的本事,还得练练。”
“派兵攻打,速度确实会快很多。可你想过没有,这十万大山里,有多少寨子?它们藏在哪个山坳里?我们知道吗?”
“再说了,这十万大山里,毒蛇、蚂蟥、瘴气、陷阱,哪一样不要人命?
“本王的工程兵,每一个都宝贝得很。”
“死一个,本王都要心疼好几天。”
“既然是要做生意,就要讲究成本。”
“与其我们自己动手,不如扶持古树部和黑石部。”
“而且,利益才是最牢固的锁链。等他们习惯了用橡胶和矿石从北州商会换取盐、糖和布匹,习惯了这种富足的生活,他们就会发现,割胶和挖矿的人手永远不够。”
“到那个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吞并其他寨子,抓捕更多的劳动力。我们只需要付出一些商品,等着收原材料就行了。”
“这叫‘以蛮制蛮’,也是所谓的‘代理人战争’。”
赵大牛听得似懂非懂,自家王爷,把打仗这事儿算计得跟做买卖似的,还是一本万利的那种。
他赞叹道:“王爷,您这手段……真是高啊!属下佩服!”
“可是,王爷,从南吴大道那边调两万俘虏过来修路建房,周乡他们……不认识路啊!”
第318章 手把手教割胶!橡胶树成铁饭碗!
赵大牛指了指北边的方向,说道“王爷,飞鸽传书是发了,周乡那人性子急,接了令肯定会火速派人过来。”
“但这南蛮之地,没有官道,全是这种羊肠小道。咱们来的时候有马三带路,那两万人要是没人引路,搞不好就得迷路,全在大山里喂毒虫。”
夏侯玄闻言,手腕一扣,勒住马。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两万人的队伍,不是两百人,一旦在丛林里拉开阵线。前军走错了,后军就得跟着遭殃,别还没开工就得减员。
他转过头,看向队伍后方。
马三正骑在马上,唾沫横飞地跟身边几个年轻的工程兵吹嘘。
“想当时,我在南州府城内,那是何等的威风。”
“南州府内,北州商会分会的牌匾,还是我亲自挂上去的!当时的知府见了我,那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马掌柜……”
夏侯玄嘴角微扯,喊了一声。
“马三!”
马三正吹的兴致,吓了一激灵,差点从马上滚下来,赶紧夹紧马腹,策马过来。:“王爷!小的在!您有什么吩咐?”
夏侯玄指着马三,对旁边的赵大牛说道:“这不就有现成的向导吗?”
赵大牛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马三一听这话,脸瞬间绿了。
“王……王爷,您别开玩笑啊。小的这身板,再跑一趟腿倒是没问题,可那两万人……队伍拉得老长,小的一个人也带不过来啊。”
夏侯玄从怀里掏出一张刚才在马背上随手画的简易地图。
地图上用炭笔粗粗勾勒了几条线,标注几个关键的山头和水源。
“接着。”
马三接过地图,看了看。
夏侯玄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让一个小队,护送马三,去南州府与南蛮的交界处等着。”
“不用把人直接带进来。那样太慢,而且人多路窄,走不动。”
“到了交界处,让周乡把那两万俘虏分成两队。”
“沿途,让俘虏砍树开路。”
“告诉周乡,边修路,边进军。”
“遇水搭桥,逢山开路。暂时不需要修得多好,不用讲究什么路基路面,先把挡路的树砍了,弄出一条能过马车、宽敞点的土路来。”
“等水泥运过来,在返回从头修起。”
“这路要是不通,橡胶和矿石也不好运出来。”
夏侯玄看了一眼天色,补充道:“本王回到古树部后,第二天教会他们怎么割胶,就会让贪杯带着一些人,跟我们一起出山。”
“到时候,由古树部的人带路,配合周乡施工。”
马三一听还有人帮忙,立马挺直腰杆,恭敬道:“得嘞!王爷!我这就出发!”
说完,他招呼了一声,赵大牛点了一队精锐士兵随行。一行人朝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
送走了马三,夏侯玄带着大部队继续前行。
回到古树部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寨子里燃起了几堆篝火,火光跳动。
古树部的族人们看到贪杯回来,就围了上来。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卫。
他看了一眼围在四周的古树部族人,对赵大牛吩咐道:“大牛,让兄弟们把随身携带的红薯干拿出来,分给他们吃。”
“是!”
工程兵们解下腰间的干粮袋。里面装的是北州农垦司制作的红薯干。
一个士兵抓起一把红薯干,递给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孩。
那小孩吓得往母亲身后缩,他母亲犹豫了一下,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
她咬一口,眼睛瞪大,几口吞下,又分给孩子。
很快,整个寨子沸腾了。
夏侯玄没管这边的热闹,他招手叫来贪杯。
贪杯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兽皮,看着精神了不少。
“大人,您找我?”
夏侯玄指了指寨子里那些盛水的器具,说道:“去,让你的人把寨子里所有的木桶、陶罐,只要能装东西的,全部收集起来,洗干净,放到寨子中央。”
贪杯虽然不明所以,但哪敢多问,连忙点头哈腰地去办。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山里的晨雾气还没散尽。
夏侯玄站在寨子中央的那棵巨大的橡胶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在他身后,贪杯带着一百多个挑选出来的古树部青壮年,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洗干净的木桶或陶罐,紧张地站成几排。
夏侯玄转身,看向众人说道:“都看好了。这橡胶树,就是你们以后的饭碗。”
他走到树干前,比划了一下位置。
“割胶,不是砍树。别一刀砍下去。”
“要在离地三尺左右的地方下刀。刀口要斜向下,大概……像这样。”
他手腕一沉,匕首切入树皮。
“嗤——”
刀锋划过粗糙的树皮,切开表层,没有伤及里层的木质部。
随着刀锋滑动,一条V线出现在树干上。
紧接着,乳白色的胶乳迅速渗出,顺着割出的导胶槽缓缓流下。
夏侯玄迅速将一个小陶罐固定在切口下方。
“胶乳,滴入罐中。
周围的古树部族人,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
夏侯玄直起身,指着那个切口说道:“看到了吗?只割皮,不伤骨。如果伤了里面的木头,树就会死。树死了,你们就得饿死。”
“每棵橡胶树,在割了一次后,罐子里的胶乳滴满,在割第二次时,切口要顺着上次的旧口往下移一点点,懂了吗?”
贪杯连连点头,这活儿比打猎轻松多了,还不用拼命!
夏侯玄把刀递给贪杯:“你来试试。”
贪杯接过刀,走到橡胶树前,学着夏侯玄的样子,哆哆嗦嗦地划了一刀。
虽然深浅有些不一,但好歹没把树砍坏。
胶乳流了出来。
夏侯玄指了指树干,说道:“还行,多练练。”
“你就按照这方法,教会你的族人。等这些胶凝固以后,再收集起来,商会的人会上门收购的。”
“行了,贪杯。你挑十个机灵点、认路的族人,跟着本王一起出南蛮,去接应修路的大军。”
贪杯一听,立马转身在人群里点了十个身体壮实的族人。
“你们几个,跟着大人走!!”
第319章 红薯干的生意经!马三眼中的商机!
半个时辰后,夏侯玄带着大部队,在十名古树部向导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寨子,向着南蛮外围进发。
......
几百里外的南吴大道,施工段最前线。
这里是一处临时搭建的巨大工棚,四处透风,顶上盖着厚厚的油布。
工棚正中央,摆着一张大桌子,靠石头垫着才站稳的破桌子,上面铺着工程图纸。
周乡穿着灰色的工服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捏着半截炭笔,在一张图纸上画着圈。
一个戴着竹编安全帽的工头快步冲进工棚,手里拿一张卷成筒的小纸条。喊道:“周工头!”
“刚才有信使骑着快马过来,说是王爷的加急信。”
周乡猛地抬起头,他一把扔掉炭笔,顾不得擦手上的黑灰,夺过纸条。
“王爷的信?”
他展开纸条,看完上面的内容。
周乡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爷去了南蛮,那地方不是全是野人和毒蛇吗?
还发现了什么……黑钨矿?那是啥玩意儿?
还要调两万战俘去南蛮深处修路建房?
旁边的工头见周乡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凑过来,好奇地问道:“周工头,出啥事了?王爷有何指示?是不是让我们加快进度?”
周乡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喊道:“加快个屁的进度!!”
“啥?”工头愣住了。
周乡指着纸条,说道:“王爷说了,南蛮那是聚宝盆!让我们立刻把那两万个吴国俘虏集合起来,带上工具,去南蛮修路, 建房子!”
“王爷的指示就是天命!传我命令,吹哨!清点人数,即刻集合!”
那工头大惊失色,道:“周工头,您疯了?那可是两万人啊!而且南蛮之地,咱们也不熟悉地形啊!这要是进去了出不来……”
周乡从桌上抓起那张南境的地图,手指点在南州方向的南蛮空白区域。
“怕个球!”
“王爷既然敢下令,就一定有他的道理。王爷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他抓起地上的工具包,往肩上一甩。
“只要是王爷让修的路,哪怕是通往阎王殿,老子也得给他铺平了!”
“别废话!我先带队出发,前往南州与南蛮交界处探路。你带着大部队在后面跟上!告诉那些俘虏,谁要是敢掉队,晚饭没肉吃!”
工棚外,刺耳的集合哨声骤然响起。
...........
南蛮之地,羊肠小道上,道路泥泞不堪。
赵大牛骑在马上,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疑惑道:“王爷,你看这泥路,两万俘虏,半月能不能修好这路,我看悬。”
夏侯玄勒住马上,指了指一旁的山林,笑道:“有些山林是不用挖通的,路直接从山脚下修就行。”
“在山里修直线的话,耗费的时间太久。”
“再说了,这十万大山里,可是有很多野生的药材,回头让人将药材的图案画出来,交给古树部的人。”
“他们割橡胶树是要往山上跑的,看到了药材也一起收集起来。”
“这样也可以多增加一些收入。”
赵大牛挠了挠头,说道:“王爷,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哦。”
“这在山里修路和修建村路,就是不一样。”
“工程队正常五百人修建一条村路,快的话一个月就能完工。”
“这两万人修山路,加起来也不过五十里路,在怎么弯弯绕绕,一个月也能完工。”
夏侯玄一挥马鞭,喊道:“别想那么多,现在橡胶和黑钨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的前进。
.......
刚出南蛮交界处。
就看到马三,手里拿着红薯干,一边吃一边说道:“这红薯干好好吃啊!还有没有,多给我一点。”
站在他旁边,领队的小队长张匣,身穿黑色皮甲,从马鞍上取下一个袋子,递了过去,说道:“马掌柜,你少吃点,这是农垦司制作的红薯干,我们每个人就带了两斤不多。”
“王爷将农垦司仓库里去年存的红薯种子,都交给张尚书,推广全国种植了。”
“我们这一次跟王爷来,南境带的红薯干,都是去年的存货。”
“吃完就没了,要等下一次收成,钱掌柜派人去乡下收购红薯,才有。”
马三接过袋子后,兴奋道:“你懂什么?这红薯干绝对有市场,还能够充饥。”
“产量又高,现在全国推广种植,以后的价格只会比粮食低。”
“到时候商会大量收购上来,做成红薯干,在售卖出去,量大,一年下来利润也不低。”
张匣看着他兴奋的样子,说道:王爷,来了。
马三抬起头,看向南蛮交界处,将袋子收了起来,小跑过去,恭敬道:“王爷。”
夏侯玄骑在马上,看向他,问道:“马三,看你这一脸兴奋的模样,碰到啥好事了?”
马三将袋子里的红薯干,拿出来一块,兴奋道:“王爷,你看这红薯干,回头在北州城的工坊区,建一个红薯干厂。”
“制作出来后,在由商会卖向各州各县,绝对有利润。”
夏侯玄想了想。
这货还挺有经商头脑的?
看来钱多多选出来的商会分会负责人,都挺不错的。
他转头看向古树部的十个引路人,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等候,本王还会留下一名商会的伙计跟你们一起。”
“大约五天左右,会有北州工程队的工头,带着两万吴国俘虏过来。”
“你们只需要给他们引路就行,带队的工头,会带着人将路修到古树部和黑石部。”
十个古树部的族人,齐声恭敬道:“是,大人。”
夏侯玄看向赵大牛,继续说道:“将士兵随身携带的红薯干,给他们三十袋。”
赵大牛,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喊道:“一小队,将你们身上的剩余的红薯干都交给古树部的引路人。”
一小队的士兵,快速的将马鞍上的红薯干袋子,交给古树部之人。
夏侯玄看了看天色,说道:“全速前进,天黑之前,赶到南州府城。”
第320章 奔赴庆州工地!检验张莽的成果!
马三快速翻身上马,跟上,策马往前赶了两步,凑到夏侯玄身侧,说道:“王爷。小的琢磨了一路。”
“这红薯干甜糯顶饱,又能大量产出,绝对是个好买卖。”
“您看,咱们是不是在北州工坊区建个红薯干厂?”
夏侯玄闻言,侧头看了一眼马三,笑道:“你这脑子转得倒快,这提议不错,要不这厂长就让你来当?本王看你对这红薯干情有独钟。”
马三一听这话,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尴尬道:“王爷,您可别拿小的开涮。”
“小的在南州府城待着,每日盯着商会的进出项,那日子多自在。”
“让我去蹲工坊,整天对着那帮冒着热气的大锅和切红薯的刀片子,那不得无聊死?”
夏侯玄仰头哈哈大笑,道:“行了,不逗你了。这事儿回头我让李文使,安排施工队在工坊区划块地,建个红薯干厂。”
“至于这红薯干怎么卖,定多少价,你回头跟钱多多商议。”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定价不能高于粮价。这是给人充饥救命的东西,不是给权贵消遣的零嘴。”
马三一听不用自己去蹲厂房,立马又精神抖擞起来,一脸兴奋道:“得嘞!王爷您就瞧好吧,只要量上来,薄利多销也是大赚!”
……
一行人快马加鞭,抵达南州府城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
城门口进出的商队依然络绎不绝。
城门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盘查着过往行人,忽见远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眼尖的守卫队长,喊道:“是北州王!”
连忙喝退手下,让开道路,恭恭敬敬地放行。
回到南州府城北州商会分会。
门口挂着“北州商会分会”牌匾,在灯笼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夏侯玄径直上了三楼,他推开窗棂。窗外是南州府城的夜景,虽不如北州繁华,相比于南蛮的原始,这里的多了几分烟火气。
赵大牛卸下身上的皮甲,换了一身便装,走上前,询问道:“王爷,此番南境之行,橡胶和钨矿的事儿都定,是否准备启程返回北州?”
夏侯玄看向窗外。
南境三州,加上云州和中州的路网建设已经全面铺开,摊子铺得大,问题自然也会多。
张莽、陈九等人,现在应该正忙得热火朝天。
他在进城时,留意了街道两旁。张双等人挂出的招募牌子,底下围着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在指指点点。
招募的人虽然多,并不意味着路就能修得快,毕竟不是北境过来的熟练工。
看来要给加入工程队的百姓一点激励才行。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马三快步走上前,躬身道:“王爷,晚饭已备好。士兵们的饭食,小的也让商会伙计去安排妥当,肉管够。”
夏侯玄转过身,说道:“大牛,我们先不急着回北州。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去几个大工地上转转,给大伙鼓鼓劲。”
他看向马三,继续说道:“马三,明日一早,你准备五十万两白银,全部装车。本王要带走。”
马三眼皮一跳。
“多少!”
“五十万两?王爷,这可是笔巨款啊,路上万一……”
赵大牛在旁边拍着胸脯,保住道:“有我在,还有五百精锐士兵,哪个不开眼的毛贼敢劫王爷的车?嫌命长了?”
马三见状,也不再多言,恭敬道:“是,王爷!小的这就去安排人手清点银库。”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北州商会分会的大门敞开,十辆马车一字排开。
几十个商会伙计,正吭哧吭哧地往车上搬运银箱。
马三手里拿着本账册,在车队间转来转去,扯着嗓子指挥着。
“哎哎哎!轻点!那是银子,不是石头!”
马三指着两个抬箱子的伙计,大声嚷嚷道:“轻拿轻放懂不懂?”
转过头,他又冲着另一边的几个人喊:“动作麻利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
“王爷醒来之前,这十辆车要是没装好。”
“那边的!油布!把油布盖严实了!这天看着要下雨,要是让银子受了潮……呸,要是把箱子淋湿了,小心我扣你们工钱!”
夏侯玄换了一身常服,慢悠悠地从商会大门走了出来。
马三正吼得起劲,一听见脚步声。几步小跑上前,恭敬道:“王爷,您起这么早?再稍等片刻,还有最后两车没装完,马上就好。”
说完,他转身,冲着商会伙计扯着嗓子吼道:“都听见没!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快!快!快!别让王爷久等了!”
伙计们一听“王爷”二字,手下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夏侯玄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事,说道:“马三,有个事儿你记一下。”
“本王来南境的路上,在安庆县碰了王谦。”
“等他承包的庆州安庆县那段路,也就是镇南大道第三标段完工,如果验收合格,质量没问题,你派个人,给他送一千两银子过去。”
“本王当时给他承诺过,这钱,得给得痛快。”
马三眼珠子转了转,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南境代理商的名册。
王谦?好像是有这么号人。
他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王爷,你放心,等镇南大道完工后,小的会核实,并飞鸽传书给庆州府那边的分会负责人,让他们派一个人将银子送过去。”
这时,一个商会伙计抹了一把额头上细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躬身道:“王爷,马掌柜,五十万两银子全部装车完毕!油布都盖好,绳子也勒紧了!”
夏侯玄走下台阶,看向十辆车,都盖上了油布。
他朗声笑道:“大伙一大早忙活,都辛苦了。马三,记账,参与搬运的,每人赏银五两,现在就发!”
这话一出,伙计们瞬间来了精神。
五两银子!
这可是相当于他们一个月的工钱啊!就搬一早上的箱子?
几十个伙计齐声高喊道“谢王爷赏!王爷千岁!”
那一双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激动和感激。给这样的主子干活,累死都值啊!
夏侯玄接过马三递过来的马鞭,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喝道:“出城!”
车队缓缓启动,车轮滚滚,马蹄声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南州府城。
刚出城门没多远,赵大牛策马上前,询问道:“王爷,这南境工地这么多,咱们先去哪儿?”
夏侯玄勒了勒缰绳,放慢了马速,从怀里掏出那张随身携带的道路规划图展开,低头看了看。
他收起地图,说道:
“先去张莽承包的,庆州直通南州的主干道。”
“这地儿距离这里最近,也是连接两州的关键咽喉。我倒要看看,张莽这小子,把路给本王修成什么样了。”
第321章 肉汤米饭配银子!南境工地士气爆棚!
夏侯玄轻夹马腹,挥动马鞭。
“驾”
一行人快速跟上。
一路快马加鞭,直至中午时,前方出现,道路施工现场。
赵大牛骑在马上指着前方,说道:王爷,前方就是施工现场。
只见下方的工地上,路基已经初具规模。
张莽,穿着一件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肩膀上扛着一把铁锹,正站在一堆碎石子上,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都给老子麻利点!那个谁!那是铺路基的大石头,不是让你绣花的!用力砸下去!”
“这路要是修不平,以后马车跑起来颠了王爷的屁股,老子就把你们的屁股打开花!”
赵大牛看着这一幕,笑道:“王爷,你看这张莽,哪还有半点土匪样?我看比咱北州的正规工头还要凶。”
夏侯玄眯着眼睛看着,说道:这张莽虽然粗鲁,但这股子狠劲儿用在修路上,倒是恰到好处。只是……
“这干劲还是差了点意思。光靠骂,是修不出好路的。”
“走上前去看看。”
夏侯玄策马,缓缓上前。
张莽听到马蹄声,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肩膀上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一路小跑到跟前,恭敬道:“王……王爷!您怎么来了!”
夏侯玄翻身下马,走到张莽面前,质问道:“张莽,这就是你带的队伍?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路什么时候能修完?”
张莽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恭敬道:“王爷恕罪!这些都是刚招来的百姓,不熟练,身子骨弱些,小的……小的一定督促他们!”
夏侯玄看向工地上干活的百姓,笑道:“这些刚招募来的百姓,确实不是很熟练。”
“当初你们白山寨那几千号人下山,从独眼大当家手里承包修建村路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光靠嗓子喊,能把路修好?那是修路,不是相互吹牛皮。”
张莽弯着腰,连连点头道:“是,是,王爷说的是,是小的糊涂了。”
“小的,一定注意,让手下的老弟兄们,好好教他们,耐心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到了饭点,立刻转身,面向工地,大喊道:“弟兄们!都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到饭点了!先吃饭!!”
工人们纷纷扔下手里的铁锹和石锤,朝着不远处的临时食堂涌去。
一个瘦高的汉子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同乡说道:“快走快走,去晚了就得排长队了。”
“你猜今天吃啥?昨天是肉汤泡白面饼,前天是肉汤配白米饭,都见着肉星子,这日子比给地主家当长工强!”
“管他吃啥,能吃饱就行!这活儿虽然累些,但管饱饭,还发工钱,值了!”
“走走走,快去排队,晚了汤都凉了。”
新招募来的百姓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快步跑向食堂,生怕去晚了吃不上热乎的。而跟在他们后面的,则是一群步伐沉稳、不紧不慢的老队员,那是张莽的老班底。他们对这套流程早已驾轻就熟,不急不躁。
夏侯玄看着这泾渭分明两拨人,笑了笑:“走吧!本王也饿了,一起去吃点。”
张莽连忙,恭敬道:“好嘞!王爷这边请!”
临时搭建的食堂就是个巨大的工棚,四处漏风,但里面却热气腾腾,饭菜的香气飘出老远。
几个巨大的木桶一字排开,里面盛着冒着热气的肉汤和白花花的米饭,旁边还堆着馒头。工人们排着队,用自己的陶碗打饭,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满足。
一个中年汉子领到饭后,等不及找地方坐,直接蹲在工棚的角落里,稀里哗啦地就刨起饭来,滚烫的肉汤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也毫不在意,吃得满头大汗。
另一个瘦小的青年,则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先是美美地喝了一大口肉汤,才舍得就着汤吃一口米饭,再咬一口馒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
夏侯玄见众人吃得正香,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赵大牛,吩咐道:“去,把银子取来。”
“是,王爷!”
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一挥手,两名亲卫立刻跑到马车旁,合力抬下一个木箱,“哐当”一声放在了夏侯玄跟前。
夏侯玄亲自上前,掀开箱盖,随手从箱子里抓起一把碎银。看向一旁张莽,说道:“跟着本王学着点。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张莽挠了挠后脑勺,愣愣地点头道:“是,是,王爷。”
吓得手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
夏侯玄捧起一把银子,走到一个正端着碗吃饭的年轻工人面前。
那工人吓得手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
夏侯玄笑了笑,将一两的银子塞进他手里:“拿着,好好干活。”
那工人捧着手里的银子,嘴唇哆嗦着:“谢……谢王爷!谢王爷!”
夏侯玄走向下一个人。
赵大牛和另一名亲卫抬着木箱,紧随其后。
张莽跟在旁边,对着那些不知所措的工人们大声催促道:“王爷赏你的,给老子拿着!揣好了!往后干活时都给老子加把劲,别偷懒!”
小伙子连连点头,激动道:“哎!哎!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就这样,夏侯玄亲自带着人,一个一个地发着赏银。工棚里,人间百态尽显。
一个满脸沧桑的汉子接过银子,他哆哆嗦嗦站着,嘴里念叨着:“谢…王爷”
还有的年轻人,激动地满脸通红,将银子紧紧攥在手心,对着夏侯玄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发完了一箱银子,夏侯玄自己也盛了一碗肉汤米饭,随意地在工棚边找了个干净的木桩坐下,一边吃,一边看着工程兵团的士兵们继续在人群中发放赏银。
张莽也端着个大碗,凑过来,蹲在夏侯玄旁边,看着工人们那一张张激动、感激、狂热的脸。
他总算明白,王爷为什么喜欢发赏银了。
这就是……钱的力量?
夏侯玄三两口吃完碗里的饭,用袖子擦了擦嘴,放下碗,看向身边还在发愣的张莽,说道:“张莽,你看明白了?”
张莽手捧着碗,如梦初醒,恭敬道:“王爷,小的看懂了!”
“回头老子也时不时给他们发发赏钱!咱发不起一两银子,还发不起一文钱、两文钱?只要让他们看到奔头,这帮小子干活肯定玩命!”
夏侯玄笑了笑。
孺子可教。
张莽这块顽石,总算是被点化开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下午的活,本王要看到不一样的精气神。要是还跟上午一样蔫了吧唧,你这个工头,就自己去扛水泥吧。”
说完,他便转身向工棚外走去。
张莽转过身,对着所有领了赏钱的工人,吼道:“都听到了没!吃饱,休息后,下午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来!”
工人们手握着的银子,听到张莽的吼声,一个个挺起了胸膛,齐声应喝:“是!张工头!”
夏侯玄站在工棚外,听着身后的动静。
南境的路,看来能提前不少时间完工。
第322章 南境动员大会!让所有工头都出名!
临时搭建的食堂工棚里,吃完饭,工人们休息了一个时辰。
张莽,抓起一把靠在工棚边上的铁锹往肩上一扛,扯开嗓门吼道:“开工了,开工了!都给老子动起来!”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站起身,脸上挂着笑意,一边有说有笑地走向工地。
一个汉子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乡,问道:“萧子,你那钱打算咋花?”
萧子乐呵呵,道:“俺都想好了!加上王爷给的赏钱,再干上五天,俺就能攒够钱,去城里给俺婆娘扯块新布,再给娃买串糖葫芦!”
他旁边的另一个同乡,笑道:“你们这算,啥。”
“俺娘咳了好几年了,一直没钱瞧。等俺再干个半月,攒够了钱,就跟张工头请个假,带俺娘去府城里找个好大夫,抓几副好药!”
“肯定能治好!”
“那必须的!”
有了奔头,人的精神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工地上,午后的沉闷一扫而空。
工人们的吼声此起彼伏。
“嘿!加水!”
“来了来了!”
几个汉子抬着巨大的木桶,将清水“哗啦”一下倒进搅拌水泥的坑里。另一个工人立刻挥舞着长柄铁锹,将干燥的水泥粉和沙石搅合在一起。
每一次翻搅都带起一阵灰尘,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进坑里,但他浑然不觉。
不远处,十几个工人正往已经铺好的路基上,倾倒着搅拌好的水泥。
推着独轮车的工人,喊着号子,将一车车搅拌好的的水泥倒在指定位置。后面的工人立刻跟上,用木板和铁锹将水泥摊平、抹匀。他们的动作虽然还算不上多么熟练,但比起上午,速度和力道都快了一倍不止。
张莽肩膀上扛着一把铁锹,站在工地边上,看着这火热的场面。
他现在对夏侯玄的手段,是彻底服气了。
光靠骂,只能让这帮人动起来。可这白花花的银子,是能让他们拼命干!
夏侯玄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侧头对一旁的张莽,说道:“看见没,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银子放在库房里是死的,花出去,变成路,变成人心,那才是活的。”
张莽连连点头,道:“王爷说的是!您瞧瞧他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那动作都比上午快了几分!”
夏侯玄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正在延伸的路基,询问道:“照这个工程进度,预估多久能够完工?”
一听问起正事,张莽立马挺直了腰杆,激动地汇报道:“王爷!您放心!按照眼下这速度,小的估摸着,最多三个月,这条主干道就能全线贯通!”
“小的早就派人去庆州下边的各个县城贴告示招募百姓了,等过几天人手再多些,速度还能再提一提!”
夏侯玄拍了拍张莽的肩膀,勉励道:“干得不错。这南境的路网,你们是第一批拓荒人,好好干,别给本王丢脸。”
“只要你承包的段路修得又快又好,年底,城建司评选的那个‘银牌包工头’奖杯,说不定就是你的了。”
张莽猛地一拍胸脯,保证道:“王爷!您瞧好吧!小的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得把这路修得漂漂亮亮的!回头我就再去招人,再多招两万人,不!五万人!”
夏侯玄摆了摆手。
“本王没有让你豁命去修路。”
“人你自己看着招,别耽误了工期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向马车。
张莽带着手下那几百号老兄弟,站在路边,毕恭毕敬地的恭送,一直目送着车队卷起的烟尘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才转身冲着身后的老兄弟们吼道:“都看什么看!王爷走了!活还得干!”
……
车队再次启程,离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夏侯玄骑在马上,从怀里掏出那张随身携带的南境道路规划图,在马背上展开,低头仔细看着。
这时,他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黄金商路’‘北元大道’‘镇南大道’,已全面完工!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3156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6,598,500!】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8,819公里!】
夏侯玄拿着地图,精神一振。
总算来了一波大的!
三条线路同时完工,入账三百多万公里值,总里程也逼近九千公里大关。
赵大牛策马来到他身侧,询问道:“王爷,接下来,我们去视察哪个工地?”
“这南境这么大,陈九、张双他们负责的工地,分散在各州各县,咱们这一个一个地跑过去发钱,没个把月怕是转不完啊。”
夏侯玄低头看着地图。赵大牛的话让他从获得大笔公里值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确实,总不能真的把整个南境都转一圈。
自己亲自发钱,固然能立竿见影地提升士气,这么做,受益最大的还是自己的名声。
陈九、张双、三娘子……这些人,才是未来基建的支柱。
他们的工程队还在南境各地不断招募新的人手。百姓们只知道跟着“北州王”修路有工钱拿,有肉吃,却不一定信得过这些“工头”。
必须把他们工程队的信誉度也打出去,让南境的百姓们知道,跟着任何一个从北州过来的工程队,都有奔头。
只有这样,南境的百姓才会闻风而动,主动加入各个工程队,南境的路网建设才能真正的越修越快。
想到这里,夏侯玄收起地图,看向赵大牛,吩咐道:“传令下去,不必一个一个工地跑了。”
“你立即飞鸽传书,将三娘子、陈九、张双,所有在南境承包修路工程的负责人,全部召集到安州府城来开会!”
“本王,要在安州府,给他们开一场‘南境工程动员激励大会’!”
“我们改道,先不去下一个工地。”
“顺路去看看南吴大道的修建进度如何,直奔安州府城!”
第323章 工钱抬价风波!悍匪各显神通!
赵大牛骑在马上,应声道:“是,王爷”
随即从怀里掏出小册子,将写好的信撕下,卷好。
从马鞍上的笼子里取出信鸽,塞入鸽腿的细竹筒内,手腕一抖,两只信鸽便振翅而起。
夏侯玄一声令下。
“出发!”
十辆载满白银的马车和五百名精锐士兵,便再次启程,目标直指安州府城。
车队行进,烟尘滚滚。
途中,他们路过了正在施工的“南吴大道”其中一段。
夏侯玄并未勒马停留,只是骑在马上,隔着一段距离远远望了一眼。工地上人声鼎沸,数万名吴国战俘在监工的呵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铺设路基、搅拌水泥的工作。
..........
三日后,清晨。
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耸的灰色城墙上,旌旗猎猎。
安州府城。作为北夏王朝与吴国接壤的边境重镇,此地常年有重兵把守,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夏侯玄一行人,入城后,车队穿过几条街道,停在了城南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前——北州商会安州分会。
……
与此同时,安州府城,北州商会分会三楼。
陈九,张双,三娘子,等人收到夏侯玄的信后。
从南境各处工地连夜快马加鞭赶来的一众悍匪。
“砰!”
张双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对面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悠哉喝茶的陈九,吼道:“陈九!你他娘的安的什么心!老子那边招工的告示刚贴出去,工钱一天二十文,管吃。”
“你转头就在隔壁县贴告示,一天二十五文!管吃。你这是存心跟老子过不去是不是!”
陈九放下茶杯,瞥了张双一眼,喊道:“黑双王,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嗓门大?”
“王爷定的规矩是,工钱不得低于二十文钱一天,又没说不能高于二十文。我少赚点,我乐意给手下弟兄多发点,碍着你什么事了?有本事,你也涨啊!”
张双气得脖子上青筋爆起,怒喊道:“老子要是跟你一样抬价,那这南境的工钱还不得被咱们自己人给炒上天?”
陈九站起身,指着张双的鼻子,吼道:“那是你的事。”
“各凭本事,你可以不干。想跟着王爷承包工程的人,能从安州府排到北州城。”
“谁能够按时、保质、保量地把路修好!谁修得快,修得好,谁就是有本事!”
张双气得骂道:“你个不讲武德的狗东西!”
“彼此彼此。”
眼看两人就要从口水战升级为全武行。
独眼龙站起身,大喊道:“行了,都给老子少说两句。”
“都是给王爷修路的,为这点小事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让人听了笑话。”
“王爷召集我们来,肯定是有大事要商议。你们这点鸡毛蒜皮的恩怨,等开完会,你们自己出去找个地方单挑,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话一出,屋里其他人也都议论纷纷,大家都是从土匪转行的,谁比谁干净?在他们眼里,能挣钱才是硬道理。
这时,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工服,面带倦色,的安林王氏族长,王坤,匆匆忙忙的从楼梯走上来。
独眼龙抬了抬手,笑道:“哟,王族长,你可来晚了啊。”
王坤见到众人都在,连忙拱手作揖:“独工头,各位工头。收到王爷的信,便带着族中几个子弟连夜赶路,不想还是晚了一步。王爷还没到?”
独眼龙指了指剑拔弩张的陈九和张双,说道:“王爷快了。你瞧,这不等王爷来主持公道呢。”
“怎么样,你王家工程队最近又招了多少人?要不要老子回头再给你匀几条村路让你练练手?
“王爷可是跟老子说了,对你王家稍微照顾一下。”
王坤听到这话,苦笑道:“多谢独工头美意。我王家刚入行,根基尚浅,手头承包的这八条村路还没修建完工,实不敢贪多。”
“目前工程队上下,算上新招募的,拢共也就接近万人,都是些没摸过铁锹的新人,还得慢慢教。”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陈九,叹了口气。
“只是……最近招人确实不太顺利。陈工头财大气粗,将工钱抬高了不少,许多原本想来应募的百姓,都跑到他那边去了。”
燕如玉身穿灰色的短打,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笑道:“王族长,九爷也提价,你也可以跟着提嘛。”
王坤一脸尴尬,拱手道:“燕工头说笑了。您是独一份,专包桥梁工程。那可是精细的技术活,利润高,哪能跟您相提并论。”
燕如玉放下茶杯,说道:“王族长,话不能这么说,老娘招募的技术工,工钱都是一天三十文钱,起步的。”
王坤带着自家子弟,坐下后,说道:“燕工头,你说的是。”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看着陈九,与众人争执。
……
商会楼下。
夏侯玄一行人刚抵达,商会分会大门外。
分会的负责人孙启,二十多岁很年轻,穿着灰色商会制服,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他躬身,恭敬道:“王爷,您总算来了。大部分人都到了,正在三楼等着您。”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卫。
他抬头看了一眼商会旁边的另一处正在施工的建筑,问道:“北州酒店分店,修建的进度如何?”
孙启立刻恭敬地回答:“回王爷,酒店分店目前已经修建了两层,施工队的工匠们三班倒,日夜赶工,最多还需要一个月,就可以封顶。后续的内部装修和物料也都备齐了,随时可以跟上。”
“有城建司派来的监工,专门盯着,误不了事!”
夏侯玄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走吧,去三楼。”
孙启领着路,夏侯玄与赵大牛跟在后面,一行人走进了商会大门。
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上便传来争吵声。
待走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拐角平台时,那嘈杂的吼声已经清晰可闻。
“……老子就是抬价了!有本事你告到王爷那去!王爷要是说老子错了,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陈九那粗声的声音传来,
夏侯玄的脚步顿了一顿,他站在楼梯拐角处,抬眼向上望去。
看来,这群悍匪,在招募百姓这事上,竞争很激烈啊!
有竞争才好,不然怎么提高百姓的工钱,收入。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三楼楼梯口时。
张双指着陈九的鼻子,正准备破口大骂,看到夏侯玄的身影。
他先是一愣,随即扯着嗓子大喊道:“王爷来了!”
第324章 打鸡血的激励制度!谁敢贪污送去挖矿!
三楼原本嘈杂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独眼龙、陈九、燕如玉在内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向楼梯口,躬身行礼。
“恭迎王爷!”
“恭迎王爷!”
夏侯玄身穿一袭常服,缓步走到众人面前。
“都坐吧。”
他径直走到主位前,转身面向众人。
“本王从南蛮回来,顺道去视察了张莽承包修建的主干道。”
“活干得还行,就是……人看着没什么精神。”
“很多新招募来的百姓,干活不是很积极,出工不出力,磨洋工的不少。”
此话一出,在场的包工头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本王今天把你们都召集到安州府,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让跟着你们干活的百姓,更有劲头,干活更积极。”
“本王决定,在基础工钱之外,除了进度奖,在设立一项现银奖励。”
“从下个月开始,你们各自的工程队,每个月,都要给手下的百姓,发放现银。每个人,每月二两。”
此言一出,一众悍匪,包工头们,集体炸开了锅。
张双第一个跳起来,他掰着手指头算账,喊道:“王爷,我手底下现在拢共快六万人了,这一个月光是赏钱就得十二万两!我……我这修路的利润,再这么一发,岂不是白干了?”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众人附和。
陈九也站起身附和道:“王爷,我手底下现在快十万人了,这一个月光奖励就得发出去二十万两银子!这……这路修下来,还有个屁的利润啊!”
“是啊王爷,我那儿也有两万多人,一个月就是四万两,这还没算抬高的工钱,这么搞下去,咱们不是给城建司白干活了吗?”
“这可不行,再这么一搞,怕不是要亏本了。”
一时间,屋子里议论纷纷,一众悍匪,算起账来,一个比一个精明。
安林王氏的族长王坤,正低声与身旁的家族嫡系子弟商议。
“二两银子……这手笔也太大了。”
“咱们工程队现在也快一万人了,一个月就是两万两的额外开销,这……这路还怎么修?”
陈立,也悄声对身旁的李文博问道:“文博兄,你怎么看这事?王爷这奖励一出,咱们就算能承包到工程,怕是赚到的钱,也会锐减。”
李文博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低声笑道:“立兄,你把眼光放远些。你觉得,王爷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吗?”
“你再仔细想想。王爷说的是‘发放’现银奖励,可没说是从咱们的利润里‘扣’。我猜,这笔钱,多半跟当初的工程进度奖一样,是由城建司出的。”
“什么?” 陈立猛地瞪大了眼睛。
众人议论纷纷,吵得不可开交之际。
“砰!”
独眼龙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大吼道:“都给老子安静点!一个个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听王爷把话说完!”
所有人纷纷闭上了嘴,将目光投向了夏侯玄。
夏侯玄等彻底安静下来后,他才继续说道:“看来,大家对这笔钱从哪儿出,很关心啊。”
“这笔现银奖励,钱,由城建司统一拨付。
“你们,只需要将各自工程队的准确人数上报。城建司核实后,会按月将这笔奖励款,拨给你们。”
“这二两银子,怎么发,什么时候发,由你们这些工头,或者你们手下的小队负责人自己决定,没有固定的日期。”
夏侯玄伸手指了指张莽。
“举个例子。张莽的白山工程队,其中一个小队在修某条村路时,工头发现手底下的人干活蔫了吧唧,提不起精神。”
“好,不用废话,直接拿出银子,当场给每个人发一两。”
“也可以月底一次性发二两银子,总之,这笔钱是激励工具,怎么用,你们自己琢磨。”
“但是!有一条红线,谁碰谁死!”
“谁要是敢谎报人数,虚报冒领,或者克扣贪污了这笔钱,一经查实,不仅要把贪的钱十倍吐出来,还将永久失去承包北州工程的资格。”
“并且,本王会亲自送他,去青州挖矿,挖一辈子石头!”
在场的工头们心头一凛,去挖矿?那鬼地方,去了还有命回来吗?
张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王爷英明!”
“这么一来,那些百姓还不跟打了鸡血一样?本来一个半月才能修完的路,现在一个月就能干完!这省下来的时间,老子又能多承包两条村路!这不比什么都强?”
陈九也跟着大笑:“没错!干得快,工期缩短了,拿工程款也快!这笔账,怎么算都赚!”
三娘子更是眼波流转,心下盘算着,有了这笔激励款,她完全可以把工期再压缩三分之一,到时候年底的评优,银牌奖杯,绝对有她一个。
夏侯玄看向商会分会的负责人孙启,吩咐道:“孙启,你安排人手,现在就登记。把每个工程队的名字、以及现有的人数,都给本王记清楚了。”
“回头整理成册,上报给城建司的李文使,他会安排拨款。”
“是,王爷!”孙启恭敬地应了一声。
他立刻转身,从柜台后搬出一张桌子,铺开纸笔,对着一众工头喊道:“诸位工头,都过来排队登记一下!报上你们工程队的名字和总人数!”
陈九仗着离得近,第一个冲了过去,扯着嗓子喊道:“我先来!我先来!我先登!我的人最多!”
“都别挤!一个个来!我云山工程队,现有三万五千七百二十一人!”
张双地挤上前道:“你娘的!陈九你不讲武德!”
“我双头工程队,六万人!”
“让让!让让!老娘的九凌工程队先来!”
夏侯玄走到独眼龙身旁,在空出的位子上坐下,询问道:“独眼大当家,你的独眼龙工程队,扩充到五十万人的目标,完成了多少了?”
独眼龙闻言,一脸尴尬道:“王爷,实不相瞒,还差着一些。”
“陈九那小子把工钱抬到二十五文一天,抢走了不少人。后面我让雷豹在各州各县加大了招募力度,目前……目前也就刚过三十五万人。”
“不过王爷,您这一手确实高。只是……所有工程队人数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万人了吧?每人每月二两银子,这一个月光奖励就得花掉两百万两白银。”
“城建司……撑得住吗?”
第325章 边境暗流涌动!俘虏交换眼神!
夏侯玄看着他那副肉疼的样子,笑了笑。
“两百万两,很多吗?”
“只要路能提前一个月修通,这两百万两,本王花的就值。”
“钱,只有流动起来,才有价值。”
“再说了,这现银奖励,是由工程队的工头,发放下去的。还可以提升你们各自工程队,在南境的知名度。”
“这样方便你们招募百姓,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从北州来的工程队,待遇好,纷纷愿意主动加入工程队,只是他们愿意去哪个工程队,那是他们的自由。”
独眼龙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王爷,这钱一花出去,一年下来可就真的是两千多万两啊!”
夏侯玄看向他,问道:“独眼大当家,你见过本王,何时做过亏本的买卖?”
“本王总不能,亲自将整个南境的工地转一圈?”
独眼龙转念一想,从他跟着夏侯玄修路开始,一路走来,从带着自己寨子里的弟兄们过上好日子,再到娶妻生子,就没见他吃过亏。
独眼龙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小的,代他们谢过王爷,为诸位弟兄谋福。”
“有现银的激励,工程进度会提前几天完工,他们也能够多赚一点。”
夏侯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别想那么多,这钱,本王出得起。”
“你明日跟我去南吴大道看看,那边估计也快完工了。”
“吴国,那九万俘虏,有两万人,本王调去南蛮修路建房子。”
“等南吴大道完工,还剩下七万人,都交给你当做免费的劳动力,算是本王给你开绿灯。”
独有人闻言,脸上的喜色都快藏不住了。
“真的吗?王爷。”
“那小的岂不是可以多赚一些。”
夏侯玄见他一脸兴奋的模样,笑道:“本王,说话,向来算数,何时欺骗过你。”
“本王在来安州府城的途中,路过正在施工的“南吴大道”其中一段。这个路段,快修到吴国边境的忻州,那里有一小段路是属于混乱地带。”
“我北夏再没有与吴国签订交好文书时,双方时常有发生摩擦。”
“而安州府城又属于边境重镇,作为北夏王朝与吴国接壤的边境重镇,此地常年有重兵把守,就是为了防止吴国突然对北夏出兵。”
“明日一大早你来商会楼下,等候,随本王一起出发。”
“至于这七万人俘虏,你安排他们去修建村路时,让你的手下都注意点,防止叛乱。”
独眼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王爷,你放心,小的会注意的。”
夏侯玄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
次日清晨。
北州商会安州分会的楼下,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独眼龙一身灰色的工服,手里拿着个大馒头,一边啃一边在商会门口溜达,嘴里还不停地咀嚼着。他时不时地抬头望向三楼的窗户,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工程兵团的五百精锐士兵,早已列队完毕,安静地站在街道一侧,盔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独眼龙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凑到赵大牛身旁,问道:“赵统领,王爷有说什么时候出发?”
赵大牛穿着一身黑色皮甲,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瞟了他一眼,说道:“独工头,我哪知道?这个要等王爷醒了才知道。”
“王爷没发话,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就行。”
“看这清晨的天色,王爷也应该差不多吃完早饭。”
话音刚落,商会大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夏侯玄身穿一袭常服,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他翻身上马,喊道:“出发。”
独眼龙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快速翻身上马,紧紧跟在夏侯玄身侧。
五百士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安州府城,一路向东而去。
……
安州府城,高耸的城墙上。
安州守军将领吕梁,四十多岁,身披盔甲,双手扶在墙垛上,看着夏侯玄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一旁的副将孙江,三十多岁,同样也身穿盔甲,他走上前来,询问道:“吕将军,要不要派出一队精锐士兵跟在北州王身后?”
“毕竟王爷手下的工程队,在南境到处招募百姓,修建道路,此乃利国利民的好事。”
“而且加入工程队修路的百姓,一天的工钱二十文钱,还管吃,让很多南境贫苦的百姓吃上饭,有钱挣。”
吕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队远去的骑兵,心中思忖。
王爷去那混乱地带做什么?虽然和吴国签订了交好文书。
但边境之地,向来鱼龙混杂,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人跟着的好。
他转头看向副将,沉声下令:“你派一千精锐士兵,远远地跟在后面。”
“别跟得太近,以防被察觉。”
副将孙江,抱拳应道:“是,吕将军。”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下城墙,去调集人手。
……
夏侯玄一行人快马加鞭,一路向东,浑然不知身后还跟着一千名安州府的守军。
一直行进到午时,前方出现一片尘土飞扬的景象。
南吴大道的施工现场。
众人勒住马,望向前方的工地。
只见工地上,人头攒动,成千上万名穿着破烂衣衫的吴国战俘,如蚂蚁般忙碌着。
有的俘虏挥舞着铁锹,费力地搅拌着水泥。
不远处,另一群俘虏推着吱吱呀呀的独轮车,将搅拌好的水泥运送到已经铺设好的路基上。
独眼龙骑在马上,看着这群俘虏磨磨蹭蹭的动作,撇了撇嘴。
“王爷,这些俘虏干活的速度,还不如工程队新招募的新人。”
夏侯玄勒住马绳,看着下方这壮观而又略显混乱的场面,笑道:“独眼大当家,他们干活的速度,是稍微慢了点。”
“但人数多啊,还是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如果他们不干活,你到时候不给饭吃不就行了?”
独眼龙一听,嘿嘿笑了起来,觉得王爷这话说的在理。
赵大牛策马上前,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个用木头和油布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工棚,说道:“王爷,李大人派来的监工,应该都在那边。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夏侯玄点了点头,一行人催动马匹,朝着工棚的方向策马而去。
他们穿过工地时,那些正在修路的吴国俘虏,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
当他们看到那五百士兵身穿黑色皮甲,身上精良的装备,手里还擎着一杆长枪,以及士兵那股子肃杀之气,许多俘虏的眼神都变了。
人群中,几个俘虏相互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色,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第326章 俘虏溜逃送情报!边境风云再起时!
夏侯玄一行人策马抵达临时工棚。
几名身穿灰色工服的监工正围着一张铺着图纸的大桌子,激烈地讨论着。
为首的监工是周乡的副手,名叫李北,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耐磨的灰色工服,正用炭笔指着桌上的规划图说道:“前端的水泥路面已经全部完工,现在就剩下这最后的二十公里路段。”
旁边一名工头听了,有些担忧道:“李工头,周工头带着两万俘虏去了南蛮,我们这边只剩下七万人手。”
李北放下手中的炭笔,笑道:“要是顺利,最多半个月,这南吴大道就能全线贯通。”
“等完工回到北州,大伙都能好好歇几天,到时候我请客,请大伙喝酒!李大人可是奖励了我十坛梦露醉!”
话音未落,夏侯玄领着人从棚外走了进来。
李北一抬头,看清来人,连忙迎上,恭敬道:“王爷!您怎么来这儿了?”
棚内其他的工头们也纷纷放下手头的事,躬身行礼:“王爷。”
夏侯玄看向众人,询问道:“刚才本王在工棚外,听到你们在议论,这南吴大道,最多还需要半个月就能完工?”
李北不敢怠慢,连忙领着夏侯玄走到桌前,拿起炭笔,在规划图上画了一个圈,解释道:“王爷,您看,小的画圈的这个位置,就是最后的路段。”
“不过,按照城建司规划的路线,南吴大道的终点,设在吴国的忻州城门处。”
“王爷您看,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忻州城门,中间这一段属于混乱地带。”
“这个地方土匪横行,时不时还有吴国的散兵出来打牙祭,跟在咱们北夏境内修路可不一样。”
夏侯玄低头看着李北标记出的路线,笑道:“没事,正常修过去就行。吴国与我们北夏签有议和交好文书,不必担心这些。”
“等这条路修完,你们每人赏银一百两,回到北州,直接去城建司领。”
李北和一众工头们脸上满是狂喜,齐声高喊:“谢王爷赏赐!”
夏侯玄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他继续说道:“等完工后,这七万吴国俘虏,全部交给独眼大当家,由他带去南境,继续修村路。”
李北立刻躬身应道:“是,王爷。”
李北看向独眼龙,客气道:“独工头,等这边完工后,您带着人过来交接就行。连带着这些工具、独轮车,您都可以一起带走。”
独眼龙闻言,笑着拱手道:“李监工放心,我回头就让雷豹带人过来办交接。所有工具,我们打包全带走,一样不留!”
……
与此同时,南吴大道的工地上。
几个正搅拌水泥的吴国俘虏,悄悄地相互使了个眼色。
其中三人很有默契地并排站着,用身体和手里的铁锹,形成一堵小小的“墙”。
趁着不远处监工扭头呵斥其他人的间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三人身后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杂乱的工地人群中。
监工抬头看了看天色,扯着嗓子大喊道:“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开饭了!”
成千上万的俘虏们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涌向工地另一头领饭的地方。
……
工棚内。
李北见到了饭点,殷勤地对夏侯玄说道:“王爷,饭点到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夏侯玄点了点头。
午饭很简单,就是大锅炖的肉汤,配上管够的白米饭和馒头。
夏侯玄和独眼龙等人也没搞特殊,跟监工们一样,一人盛了一大碗,就在工棚边找了些木桩石块坐下,稀里哗啦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夏侯玄并没有急着离开,在独眼龙和赵大牛的陪同下,在工地上四处转悠起来。
独眼龙跟在旁边,看着这群俘虏,撇了撇嘴。
“王爷,这帮家伙,干活的速度也太慢了些,一个个跟没吃饭似的。”
夏侯玄笑了笑。
“独眼大当家,免费的劳动力,能指望他们有多高的效率?不闹事就不错了。”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
二十公里外,忻州城,吴国军营。
营帐之内,酒气熏天。
吴国八皇子赵隆其,年仅二十岁,生得一副鹰钩鼻,眼神阴鸷。他身穿一套轻便的软甲,左手搂着一个妖娆的侍女,右手高举着酒杯,对着帐下几名将领大喊道:“诸位将军,本殿下是来忻州镀金的,大家不必拘束!再过几个月,我二哥就会为我说情,把我调回都城。你们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都照旧!”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闯入,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八殿下,军营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被北夏俘虏的原忻州守军,有要事求见!”
一听到“北夏”二字,赵隆其脸上的醉意消散了大半,瞬间升起一股怒气。
去岁,吴国大军突袭北夏安州府城,本是胜券在握,谁曾想半路杀出个北夏禁军统领周泰安,带着十五万精锐赶来支援,不仅解了安州之围,还顺势反攻,一口气连破吴国九座城池!
之后的和谈更是憋屈,那个什么北州王,竟提出要修路到吴国边境内,满朝文武一个个上奏反对。
结果呢?那周泰安二话不说,又挥军把吴国的朔州给打穿了!
这下,朝堂上那些嘴硬的老骨头们才终于闭了嘴,乖乖同意了议和条件。
一想到这些,赵隆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推开怀里的侍女,怒喊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那个从南吴大道工地上溜出来的瘦小俘虏被带了进来。他一进营帐,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道:“小的有紧急情报!”
赵隆其慵懒地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瞥了他一眼。
“说吧。如果你的情报没什么价值,你知道后果的。”
那名俘虏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说道:“小的……小的是从北夏的修路工地上偷跑出来的!”
“今天,就在今天,小的在工地上看到了一队约莫五百人的北夏精锐士兵!”
“那些士兵身上穿的皮甲,手里拿的兵器,比安州府城的守军还要精良!小的敢断定,他们保护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半炷香后。
那名瘦小的俘虏从营帐里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两块金子。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然后拔腿朝着南吴大道的工地狂奔而去。
第327章 一铁锹拍死工头!俘虏营彻底失控!
忻州军营大帐内。
赵隆其挥手让那名瘦小俘虏退下后,帐内的酒气淡了几分。
他低声呢喃着:“五百精锐?呵……”
帐下一名副将吴起,略显迟疑地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对方毕竟带着精锐,且我们与北夏签有和谈文书。若是贸然出兵,一旦走漏风声,朝堂那边……”
赵隆其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着地图,说道:“你看清楚了!这里是哪里?这是混乱地带!离我忻州城门不过二十里!”
“他手里有多少人?五百精锐,加上那群拿鞭子的工头,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五百人。”
“而我们手里有什么?”
“那工地上有整整七万我吴国的将士俘虏!还有我身后的忻州守军!”
“这哪里是冒险?这是老天爷把功劳喂到了本殿下的嘴边!”
“只要乱起来,七万俘虏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等那五百精锐被俘虏耗尽了力气,砍卷了刀刃,我们的大军再压上去……”
“把那些工头和五百士兵,统统杀光!俘虏收编。”
“到时,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副将吴刚,抱拳道:“殿下英明!这简直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
赵隆其重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传令!备军一万,全员禁声,衔枚疾走!申时出发!”
“本殿下要让这只北夏来的‘大人物’,插翅难飞!”
……
南吴大道工地,天色渐黑。
那名被称为“瘦子”的俘虏,怀里揣着两块的金子,溜回工地。此时正是收工的时候。
监工老于,拿着名册,正皱着眉数人头。“奇怪,怎么少了一个?”
他话音刚落,瘦子就从人群后面钻了出来,跑到跟前,“噗通”一声跪下:“大人,小的……小的人有三急……耽误了点名,还请大人恕罪!”
老于闻到他身上一股土腥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再有下次,扣你两顿饭!”
瘦子连连磕头。“谢大人!谢大人!”
然后迅速混入了黑压压的人群中。
夜深人静,俘虏营地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的梦呓。
瘦子毫无睡意,他悄无声息地在草棚间穿行,很快找到了几个目标。这些人,都是他昔日在吴国军队中的同袍,几个小头目。
他将几人聚拢,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块金子。
一个曾是百夫长的壮汉,低声道:“这是……金子。”
瘦子将金子塞进他手里,低声说道:“江哥,这是八殿下赏的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被称为江哥的壮汉,名叫江住,曾是吴军的千夫长。
瘦子继续煽动道:“江哥,兄弟们!八殿下说了,只要我们干成这一票,不仅能脱离苦海,回到吴国,还能官复原职!”
“你们想一辈子在北夏修路修到死吗?”
“北夏人根本没安好心!等这条路修完,他们就要把我们全部押到最北边的苦寒之地去挖矿!那里天寒地冻,一年到头见不到太阳,去了就是个死!”
“这条路,就是通往咱们坟墓的路!”
“与其被他们活活折磨死,不如跟他们拼了!八殿下的大军就在十里外接应我们!”
当晚,一句句致命的谣言,在七万人的俘虏营中悄然散播。
“听说了吗?路修完,咱们就得被送去北元边境挖矿……”
“我听说,北夏人是要把我们当牲口一样累死,尸体就地埋了当路基……”
“反了吧!不反也是死!”
恐惧和绝望,在黑暗中迅速蔓延,侵蚀着每一个俘虏的内心。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数百名城建司的工头,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拿着竹哨和鞭子,开始组织俘虏们领取工具。
一名工头站在工具棚前,对着拥挤的人群呵斥道:“都给老子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另一名年轻些的工头,则堵在一个俘虏面前,皱着眉:“你,拿两把铁锹干什么?你长了四只手?”
那俘虏眼神躲闪,嗫嚅道:“大……大人,我帮同乡拿的。”
“少废话!放下!一人一把!”
平日里麻木顺从的俘虏们,今天却显得有些异常。他们低着头,眼神却在悄悄交汇。
江住排在队伍中间,他领到铁锹,握着的木柄,手心满是汗水。
他扫视着周围的同伙。几个核心的小头目,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他们周围,都围拢了一群情绪最激动的俘虏。
工具分发得差不多,大部分俘虏手中都有了铁锹、镐头。
江住眼见时机已到,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铁锹,怒吼道:“兄弟们!反了!跟他们拼了!杀出去!”
吼声未落,他手中的铁锹,砸向了身边一名正在呵斥俘虏的工头后脑。
“噗!”
一声闷响,那名工头,一头栽倒在地,后脑血流如注,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鲜血,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杀!”
“冲啊!”
“杀了这些北夏狗!”
成千上万的俘虏,挥舞着手中的铁锹和镐头,疯狂地冲向那些手里拿着竹哨和鞭子工头。
“不好!他们暴乱了!”
“快跑!快跑啊!”
数百名工头瞬间乱作一团,他们哪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俘虏营外跑。
一名跑得稍慢的工头,被一个俘虏一铁锹拍在腿上,惨叫着摔倒在地。瞬间,十几个俘虏蜂拥而上,铁锹和镐头雨点般落下,转眼间便将他砸成了一摊肉泥。
混乱中,一个工头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他惊恐地回头,只看到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和高高举起的铁器。
“不……”
他的呼喊被淹没在人群的嘶吼和铁器砸入血肉的声音中。
整个俘虏营,乱成一团。
……
临时工棚内。
夏侯玄穿着一身常服,站在桌子旁,听着李北汇报南吴大道工程最后二十公里路的推进计划。
独眼龙则在一旁,盘算着接收了这七万俘虏后,该如何安排,才能让自己的工程队效率最大化。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大喊声。
“李工头!不好了!不好了!”
几名工头冲了进来,他们身上沾满血迹和泥土,脸上满是惊恐。
为首的一人,工头老于,他一条胳膊软绵绵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李北见状,将手中的炭笔,扔在桌子上,询问道:“老于?你们这是怎么了?”
老于喘着粗气,忍住着疼痛,喊道:“吴……吴国那帮俘虏!他们暴乱了!”
“他们把铁锹当武器,杀向我们!老王……小刘……还有好多弟兄……都被他们……都被他们用铁锹拍死了!”
“他们马上就杀到这边了。”
第328章 枪阵对抗人海!染血南吴大道!
李北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赵大牛一步上前,急声道:“王爷,我们快离开这里!等这些吴国的俘虏杀过来,就麻烦了。”
独眼龙回过神来,也跟着大喊:“是啊!王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这时,负责带队在外围警戒的张匣冲了进来,他的皮甲上溅着几点血迹,大喊道:“王爷,我们被包围了!”
夏侯玄冷静下来,扫了一眼棚内惊慌失措的几个工头,看向赵大牛沉声下令道:“让士兵将部分武器分给逃出来的工头们,先突围再说。这笔账,本王回头再跟他们算!”
众人出了工棚。
外面,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黑压压的吴国俘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小小的工棚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高举着铁锹、镐头、锤子。
工程兵团的五百精锐士兵迅速集结,三百名士兵手持长枪,组成枪阵,将夏侯玄和一众工头死死护在中间。
另外两百名士兵则举起了手中的连弩,箭头对准了不断逼近的俘虏群。
赵大牛看向士兵,吼道:“将部分武器,给工头们!”
“王爷有令,所有工头,领取武器,准备突围!”
士兵们立刻行动,将两百杆长枪和一百把唐刀分发给侥幸逃出来的工头们。
剩下的工头没分到兵器,便随手抄起地上的铁锹和镐头,牙关紧咬,手心里全是冷汗。
独眼龙接过一把唐刀,握着刀柄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打家劫舍半辈子,几百人的火拼场面经历过不少,可被几万人围着,这还是头一遭。
这可是七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俘虏人群中,江住高举着沾满血迹的铁锹,对着包围圈里的夏侯玄等人,怒吼道:“杀——!”
俘虏群中,江住高举着铁锹,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杀!”
一个小头目俘虏,指着被士兵们围在中间的夏侯玄,疯狂地叫喊着。
“就是他!他就是北夏的北州王!抓住他,我们就自由了!”
“杀啊!”
“杀了他们!”
“冲啊!”
几万名俘虏,齐声呐喊。
他们举着铁锹,镐头,朝着枪阵发起了冲锋。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俘虏,他赤红着双眼,挥舞着手中的镐头,目标直指枪阵。
赵大牛站在阵前,拔出腰间的唐刀,刀锋直指前方。
他高声喊道:“连弩,放!”
“嗖!嗖!嗖!”
两百名士兵手中的连弩,瞬间清空了箭匣。
数千支弩箭,泼洒向冲在最前面的俘虏群。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俘虏,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俘虏,胸口中了三箭,他低头看了看,重重地摔倒在地。
一个瘦高俘虏,大腿被弩箭射穿,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潮踩踏而过,很快便没了声息。
也有不少俘虏只是被射中了胳膊或者肩膀,他们惨叫着,却更加激发了凶性,忍着剧痛继续往前冲。
箭雨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缺口。
赵大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唐刀向前一指,大吼道:“往安州方向,突围!”
“杀!”
三百名手持长枪的士兵齐声怒吼。
组成一个锥形的枪阵,向着安州府城的方向,发起冲锋。
江住眼看阵型就要被撕开,他急得双眼通红,挥舞着铁锹,高声喊道:“不要慌!我们有几万人,他们才不到一千人!”
“想想这几个月吃的苦!想想监工的鞭子!”
“如果让他们跑了,等他们从安州府城搬来救兵,遭殃的就是我们!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他扛起铁锹,不退反进,第一个迎着枪阵冲了上去。
“杀!杀!杀!不能让他们跑了!”
被他这么一煽动,原本有些动摇的俘虏们再次被激起了血性。
“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杀了他们!”
“杀!杀!杀!”
俘虏们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再次合围上来,填补了刚才被箭雨清空的缺口。
夏侯玄一行人刚刚冲出不到百米的距离,就被再次涌上来的俘虏死死缠住。
“铛!”
一名士兵的长枪,穿了一个俘虏的胸膛,但没等他拔出长枪,旁边另一名俘虏挥舞着铁锹,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皮甲上。
“噗嗤!”
张匣见状,枪尖刺穿了那名俘虏的喉咙。
士兵快速拔出长枪,反手就捅向冲上来的另一名俘虏的腹部。
一名手持唐刀的工头怒吼一声,冲上前去,一刀劈在其中一名俘虏的后背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那俘虏破烂的衣衫。
他刚转身,却看到三四把镐头同时向他砸来,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噗嗤!”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倒是几声闷响。他睁开眼,看到一名工程兵团士兵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面前,后背上插着几把镐头,鲜血顺着皮甲的缝隙流下。
“啊——!”
那工头目眦欲裂,他发出一声咆哮,挥舞着唐刀,疯狂地冲向那几个吴国俘虏。
独眼龙也杀红了眼,他挥舞着唐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一个俘虏刚冲到他面前,就被他一刀从肩膀劈到了胸口,惨叫着倒下。
“他娘的!七万免费劳动力!老子的钱啊!”
他一边砍,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
赵大牛手中的唐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会带走一条性命。
夏侯玄手持唐刀,砍向一名想要偷袭赵大牛的俘虏。
赵大牛反手,一刀将其自杀,喊道:“王爷,俘虏实在太多了。再怎么耗下去,我们都会交代在这里的。”
工程兵团的士兵们,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毕竟人数太少。面对数万名的俘虏,他们的阵型开始出现松动,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
工地远处的小山坡上。
吴国八皇子赵隆其,身披金甲,手持马鞭,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是一万名整装待发的忻州城守城士兵。
一名副将凑上前,谄媚地说道:“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冲上去?”
赵隆其,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往安州府城方向,围上去,千万不能让他们给跑了,不然是会真出事的。”
“记住,那个穿常服的,要活的!”
“是,殿下!”
一万名吴国士兵,身穿盔甲,手持长枪,朝着安州府城方向,发起了冲锋。
第329章 手榴弹开路!锥形枪阵冲!
夏侯玄身穿一袭常服,手持唐刀,刀锋滴着血,他看向四周涌来的吴国俘虏。大喊道:“四小队,手榴弹开道,扔往安州府方向!”
“一、二、三小队组成锥形枪阵,准备冲锋!其余人跟在后面,一鼓作气冲出包围圈!”
命令下达的瞬间。
四小队的百名士兵,左手持刀,右手探向腰间,摸出手榴弹,拉动引线。
“嗤——”
青烟冒起。
他们手臂奋力一挥,上百枚手榴弹,扔向安州方向的俘虏群中。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俘虏刚刚举起镐头,脑袋就被飞来的弹片刺穿,血溅了一地。
有的俘虏手持铁锹冲锋,脚边就滚来一个手榴弹,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片火光,双腿被炸飞。
爆炸的中心,形成了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带。侥幸没被直接炸死的俘虏,也被无数高速飞溅的铁片击中,身上布满了血窟窿,惨叫着倒在地上。
许多俘虏被这地动山摇般的巨响震得双耳嗡鸣,硬生生炸得一滞。
他们惊恐地看着前方那片修罗场,许多人手中的铁锹和镐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发软,本能地向后退去。
张匣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长枪向前一指,嘶吼道:“杀!杀!”
一、二、三小队的三百名士兵齐声怒吼。
“杀!杀!杀!”
他们踏着俘虏的尸体,手中的长枪组成锥形枪阵,刺向前方混乱的俘虏群中。
夏侯玄提着唐刀,一刀劈翻一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俘虏,对着身后已经吓得有些发懵的工头们大喊。
“快跟上!冲出去!”
独眼龙浑身浴血,他一刀将一个愣神的俘虏从头劈到胸,咆哮道:“快!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不想死的就跟上!”
监工李北手持一杆长枪,嘴里大喊着:“跟上!冲!冲啊!”
枪阵所过之处,势不可挡。
挡在前面的俘虏被一路横推。他们手中的铁锹镐头,根本无法突破长枪的距离优势,往往是兵器还没碰到士兵的身体,胸口或者咽喉就已经被洞穿。
一名士兵一枪捅穿了面前的俘虏,不等拔出,便用枪杆将其顶着向前冲。
一个又一个的俘虏倒下,他们的尸体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赵大牛身穿的黑色皮甲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他手中的唐刀不断挥砍,为枪阵侧翼扫清障碍,高声喊道:“弟兄们,顶住!快冲出包围圈了!”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包围圈的边缘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破包围,出现了一道黑线。
一万名身穿盔甲、手持长枪的吴国忻州守军,挡在前面,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刚刚从俘虏暴乱的惊恐中杀出一条血路夏侯玄和一众工头们,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
独眼龙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吴国忻州守军,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重新围拢上来的俘虏。
他握着唐刀的手,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完了……这次真他娘的要被埋路里了……”
赵隆其身披金甲,骑在马上,看着被两面夹击、陷入死地的夏侯玄一行人,他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北州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瓮中之鳖!瓮中之鳖啊!”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指向被工程兵,死死护在中间的夏侯玄。
“传令!”
“其余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那个穿常服的北州王,给本殿下……活捉!”
他身旁的副将吴刚也拔出长刀,指向前方,高声附和道:“杀——!”
“杀——!”
“杀!”
“杀!杀!杀!”
一万名吴国忻州守军,举起手中的长枪,朝着夏侯玄等人发起冲锋。
夏侯玄见状也慌了,嘶吼道:四小队,手榴弹,全部扔出去。
四小队的百名士兵,右手探向腰间,摸出手榴弹,拉动引线。
“嗤——”
青烟冒起。
他们手臂奋力一挥,上百枚手榴弹,扔向冲来的一万名吴国忻州守军。
不等第一波手榴弹落地,士兵们已经摸出了第二枚,拉动引线,投掷!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紧接着,第三枚!第四枚。
短短数息之间,四百枚手榴弹,铺天盖地地砸向吴国忻州守军的冲锋阵列。
正向前冲锋的吴国士兵们,看着天上泱泱飞来的数百个黑疙瘩,有一些慌了。
刚才他们可是听到震耳欲聋的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大多都猜想到是这些黑疙瘩制作成的。
一名百夫长惊恐地嘶吼着。“快散开!!”
可是,已经晚了。
一万人的冲锋军阵何其密集,人挨着人,肩并着肩,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轰!轰轰轰——!”
比刚才猛烈数倍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瞬间席卷了吴国军阵的前半部分。
冲在最前排的吴国士兵,无数横飞的铁片打成筛子,残肢断臂横飞。
那原本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万人冲锋阵列,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分缺口,冲锋的势头被彻底遏制。
赵隆其身披金甲,骑在马上,被这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声,吓得手握佩刀的手都在颤抖,座下的战马受惊,不断地刨着蹄子,发出不安的嘶鸣。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武器……这武器的杀伤力,如果用来攻打我吴国城池……后果不堪设想……”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就算活捉了夏侯玄,换回吴国的俘虏将士,如果他带着这种武器回来报复。到那时,我吴国拿什么来抵挡?”
“绝对不能让北州王活着回到安州,绝对不能!必须要将他,将他和他带来的所有人,彻底留在这里!”
赵隆其从马鞍上摘下长弓,搭上一支箭,拉满弓弦。
“嗖!”
箭矢离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夏侯玄胸口!
赵大牛目眦欲裂,举起唐刀,嘶声大吼:“弟兄们,冲出去!就算死,也要带王爷冲出去!”
一、二、三小队的三百名士兵,此刻已经杀红了眼,他们手握长枪,顶在前方,齐声怒吼。
“杀!”
“杀!杀!”
张匣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咆哮道:“杀,带着,王爷,冲出去。”
夏侯玄手握着唐刀,跟在士兵身后,对着幸存的工头们大喊:“杀!冲出去!”
李北手持长枪,奋力捅向侧翼一冲名上来的吴国忻州守军,一击得手,旁边另一名吴国忻州守军的长枪,捅穿了他的胸口。
“噗嗤!”
夏侯玄恰好回头看到这一幕,双眼赤红,嘶吼道:“李北!”
李北倒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抱住了那名吴国忻州守军大腿。鲜血从口中涌出。
“王爷……快……走……”
独眼龙正挥舞着唐刀,砍翻一个敌人,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赔本了,这次真赔到姥姥家了……”
他一抬头便看到一支箭矢射向夏侯玄,大喊道:“王爷,小心!”
第330章 安州守军杀到,王爷背尸血战!
夏侯玄听见独眼龙的喊声,猛地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独眼龙一把将夏侯玄推开,挡在了他身前。
噗!
一支箭羽破空而至,射入了独眼龙的胸膛。箭头从后背穿出,带出一摊鲜血。胸口处,一支羽箭的箭尾还在微微颤动着。
独眼龙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支穿透自己胸口的箭矢。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一大口鲜血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独眼大当家!”
夏侯玄目眦欲裂,他扔掉手中的唐刀,冲上前去死死地扶住了独眼龙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不!独眼大当家,你不能倒下!你不能死!”
“本王还有很多工程等着你承包呢!!”
“你还要开族谱,建祠堂,光宗耀祖的!”
独眼龙嘴角涌出大股鲜血,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夏侯玄怀里,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夏侯玄身上。
周围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仿佛远去了。
夏侯玄的眼中只有怀中这个为他挡箭的汉子。
独眼龙,独眼异常明亮地看着夏侯玄,微弱地说道:“王……王爷……咳咳……”
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小的……当了一辈子的土匪……打家劫舍……烧杀抢掠……没干过一件……一件人事……”
“自从……自从跟着王爷您……修路这一年”
“北州的百姓见了我,他们……他们都喊老子一声……独工头……”
“这一年……老子这一辈子……从没这么……这么风光过……从没这么……这么像个人……”
泪水,从夏侯玄赤红的眼眶中滚落,滴在独眼龙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
“独眼大当家,你别说了!别说了!”
夏侯玄抱着独眼龙,他能感受他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你还没开族谱,建祠堂呢!你还没看到你的子嗣长大成人呢!你怎么可以倒在这里?你怎么能死?!”
夏侯玄心中疯狂地咆哮着。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
快!快!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哪怕花光那六百多万公里值!只要能救他!
【启禀宿主,此人已被箭矢贯穿心脏,生机断绝,回天乏术。】
【本系统目前为“路路通系统”,主要功能为商品兑换,尚未升级为“神通系统”,因此对于生死之事,实在毫无办法。】
【请宿主节哀。】
不!不可能!一定还有办法的!
夏侯玄不甘心地再次呼唤系统,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独眼龙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夏侯玄的手臂。
“王……王爷……小的……有……后了……我那婆娘……望……王……爷……”
话未说完,他抓住夏侯玄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夏侯玄一把抓住他滑落的手,咆哮道:“不——!!!”
“独眼大当家!独眼大当家!你醒醒,你醒醒”
周围正在厮杀的士兵们,无论敌我,都被这一声嘶吼震得心头一颤。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安州府城的方向,烟尘滚滚,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
一千名身穿黑色盔甲的安州府骑兵,手持长枪,杀向吴国忻州守军的后阵!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队长,手中的长枪,一枪刺出,洞穿了一名吴国士兵的身体,鲜血在枪尖上飞溅。
战马嘶鸣,刀枪碰撞,血肉横飞!
吴国忻州守军的后阵,瞬间被这支骑兵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整个阵型陷入了混乱。
赵大牛手持唐刀,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他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吴国士兵,护在夏侯玄身侧,激动得浑身颤抖,大喊道:
“王爷!是安州府城的守军!!”
夏侯玄低着头,看着怀里已经没了声息的独眼龙。
他伸出手,握住那支深深插在独眼龙胸口的箭矢,猛地拔了出来!
“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溅了夏侯玄一脸。
夏侯玄将独眼龙的尸体背在自己身后,捡起地上的唐刀,缓缓地直起身。
这一刻,夏侯玄的眼神变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身披金甲、骑在马上的吴国八皇子赵隆其。
“冲出去!”
……
赵隆其骑在马上,看着后军被突然杀出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原本还算整齐的军阵瞬间溃散,他的脸色铁青一片。
“该死!安州府城的骑兵!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身旁的副将吴刚也慌了神:“殿下,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撤退?”
赵隆其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被残余士兵和工头们死死护住的夏侯玄,咬牙切齿地说道:“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活捉那个北州王了!”
“如果让他活着逃回去,带着那些恐怖的武器回来报复,我吴国拿什么来抵挡?!”
他猛地举起佩刀,刀锋指向夏侯玄的方向,吼道:“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个北州王!谁能取他首级,本殿下赏金万两。”
收到命令的吴国忻州守军,他们疯狂地扑向夏侯玄等人。
“杀!杀了北州王!”
“万两黄金!!”
“冲啊!”
而幸存的工程兵团士兵和工头们,眼见有援军。爆发出强大的求生欲。
“杀啊!!”
“杀啊!有援军!我们有救了!”
“杀出去!!冲出去!!”
“跟这帮吴国狗拼了!”
张匣手持长枪,他咆哮着冲在最前面,长枪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孙江身穿黑色盔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率领着一千精锐骑兵,直插吴军阵心。
铁蹄踏过之处,吴国士兵的阵型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他硬生生从混乱的吴国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一路冲杀到夏侯玄面前。
他勒住战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孙江手中的长枪滴着鲜血,他大喊道:
“孙江奉吕将军之命,暗中保护王爷!末将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王爷,快随我等杀出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夏侯玄背着独眼龙的尸体,他手持唐刀,刀尖指向前方,冷冷地说道:“跟在孙将军骑兵身后,杀出去!”
“给本王记住今天所有动手的吴国士兵的脸!”
第331章 北州城震动!独工头出事了!
孙江心头一凛,他调转马头,长枪向前一指,高声喝道:“弟兄们!护送王爷,杀出重围!”
“杀——!!”
一千骑兵齐声怒吼,加上残余的百余名工程兵团士兵和工头,朝着已经大乱的吴国军阵,发起冲锋。
赵隆其骑在马上,看着夏侯玄一行人在骑兵的护卫下,撕开军阵,眼看就要突出重围。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佩刀都握不稳。
“废物!都是废物!一万人围不住一千人?!”
他不甘心地嘶吼道:“传令……撤军,返回忻州城!”
……
一个时辰后,通往安州府城的官道上。
夏侯玄一行人,在孙江的护卫下,一路疾驰。
没过多久,前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更加庞大的军队迎面而来。
两万名安州府守军,在主将吕梁的亲自带领下,正以急行军的速度赶来。
远远看到夏侯玄的身影,吕梁立刻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他看到夏侯玄背上的尸体,看到他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士兵和工头,心头猛地一沉。
吕梁,抱拳道:“末将吕梁,救驾来迟,还望王爷恕罪!”
夏侯玄背着独眼龙的尸体,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他缓缓开口道:“吕将军。”
“麻烦你,即刻带人前往南吴大道的工地。”
“将我北州所有战死的士兵和工头的尸体,一具不少,全部带回来,先行安置在安州城。”
“本王会让他们风风光光地回家。”
“另外,给本王准备快马。”
吕梁抬起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夏侯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恐怖杀意。
他不敢多问,立刻转向身旁的副将孙江,下令道:“孙副将,按王爷说的去办!立刻准备王爷所需的马匹!”
“另外,调集担架和军医,务必将所有战死的北州将士遗体妥善安置!”
“是!末将遵命!”孙江领命而去。
夏侯玄将背上独眼龙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匹备用战马的马背上,用绳索仔细地绑好,确保不会在奔跑中掉落。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残余的士兵和工头们。
这些人浑身浴血,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身上还插着箭矢。
“受伤的人,先随孙将军返回安州府城疗伤。”
“所有医药费用,由本王承担。”
说完,夏侯玄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
“回北州。”
“驾!!”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赵大牛和几十名只受了些轻伤的工程兵团士兵,快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吕梁站在原地,望着夏侯玄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副将,说道:“孙副将,你立即将今日发生之事,事无巨细地写成奏报,八百里加急,火速上报陛下!”
“一定要快!!”
“我有种预感……一场滔天大祸,就要降临在吴国头上了。”
.......
北归的路途,漫长而沉默。
夏侯玄一行人,从南吴大道中段转入镇南大道,一路向北,直通北州。
他们日夜兼程,人歇马不歇。渴了,便在路过溪流时俯身痛饮几口冰冷的溪水;饿了,赵大牛会带人去路边林子里寻些野果充饥。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夏侯玄一身常服早已被血染透,干涸成一片片僵硬的黑红色,他始终冲在最前面,身形挺得笔直。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他们踏上了熟悉的土地。
北州地界,北原公路。
路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一个挑着担子准备去县城赶集的老农,看到一队人马飞驰而来,连忙躲到路边。
“老天爷,这是哪家的兵爷,这么急?”
他身旁一个年轻人眼尖,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说道:“爹,你看最前面那个……是不是王爷?”
老农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还真是!王爷回来了!可……可他们身上怎么都是血啊?跟在后面的赵统领也是,还有那马背上……好像还驮着个人……”
“出大事了!肯定出大事了!”
议论声被远远甩在身后,马蹄声毫不停歇,一路飞驰,直奔北州城。
……
北州城。
城门口处,不少早起的百姓挑着担子、推着小车,排队等着进城。
守城的士兵正在查验,一切井然有序。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守城的队长抬头一看,脸色一变,立刻大喊:“快!让开!都让开!是王爷回来了!”
百姓们闻声纷纷向两边退去,好奇地张望着。
夏侯玄一马当先,冲入城门,他身后的赵大牛等人和那匹驮着尸体的战马,紧随其后。
这支队伍的模样,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干涸的血迹,破损的皮甲,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和疲惫。
城门的一个守卫,扭头对身旁的同伴吼道:“你带人在这儿盯着!我去工程兵团大营!快!去告诉李副统领,王爷回来了,出大事了!”
街道两旁的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天呐,你们看见没?王爷的衣服都成黑的了,那都是血啊!”
“后面那些工程兵团的弟兄们,个个带伤,肯定是在外面打了恶仗!”
“那马背上绑着的是谁?好像是……独工头?”
人群中,一个正准备去纺织厂上工的年轻妇人,盯着那匹驮着尸体的马。
她连忙往纺织厂的方向疯跑。
“不好了!不好了!张会计!你男人……独工头他出事了!”
……
王府门口。
夏侯玄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匹驮着独眼龙身体的战马旁,解开绳索,稳稳地抱了下来。
赵大牛等人也纷纷下马,默默地站在王爷身后。
他抱着独眼龙,一步一步,走上王府的台阶。
夏侯玄抱着独眼龙,一步步走上王府的台阶。
在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赵大牛下令道:“通知城里最好的棺材铺,为独眼大当家,选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
“让钱多多,和信鸽站的负责人,立刻来王府见我。”
“是,王爷。”赵大牛低头应道。
第332章 王爷守灵一夜!黎明即是复仇时!
夏侯玄抱着独眼龙冰冷的尸体,一步步走入厅内。
他小心地将其放在椅上,让他靠坐着。
做完这一切,夏侯玄自己则走到主位坐下,他双眼布满血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椅子上的独眼龙,一动不动。
苏晴鸢正准备出门前往商会,才走到王府二门,便听到街上隐约传来的骚动和惊呼。她心中一紧,立刻转身,提着裙摆快步返回。
当她踏入正厅,看到椅子上独眼龙的尸体和主位上的夏侯玄。
苏晴鸢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的茶几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捧着,轻轻放在夏侯玄手边的桌子上。
夏侯玄望向大厅之外的天空,说道:“王妃,安排人,给独眼大当家更衣。再去办好丧事的一切事宜,棺材……等会儿就到。”
苏晴鸢站直身子,福了一礼:“是,王爷,臣妾这就去安排。”
她没有多问一句,转身走出大厅,对着门外的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两名王府亲卫走了进来,对着夏侯玄行了一礼,然后走到独眼龙的尸身旁,将其抬了起来,朝着后院走去。
苏晴鸢没有停留,直接走出了王府大门。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夏侯玄一人。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接连响起。
工程兵团副统领李虎、北州商会大掌柜钱多多、信鸽站负责人苏宣,三人急匆匆的冲进王府。
苏宣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工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王爷!”
“王爷!”
夏侯玄缓缓站起身,扫过三人。
“传本王命令。”
“苏宣,立刻飞鸽传书,通知南境、中州、云州,各个县城的通信点。派出所有信使,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通知张莽、张双、陈九、三娘子等所有工程队的包工头。”
“让他们,停止所有修路工程!一寸路都不许再修!”
“带上所有加入工程队的百姓,扛上他们的铁锹、镐头、锤子,即刻前往南境安州府城集合。”
“告诉他们,有大工程要干。是他们这辈子都没干过的大工程!”
苏宣愣住了,停止所有修路工程?扛着铁锹去安州府?这是要修路,还是……
夏侯玄看向李虎,下令道:“李虎。”
“末将在!”李虎应道。
“工程兵团三万陌刀队,取消一切训练。打开武器库,打开丙字号仓库,取出装备。”
“还有城建司的爆破小队,也一并通知。”
“明日一早,天还没亮,在北州城外集合!”
“谁要是敢迟到一刻钟,军法处置!”
夏侯玄最后看向钱多多。
“钱掌柜,连夜准备粮草,明日随大军出发。”
“另外,苏宣,飞鸽传书夏都。”
“告知我父皇,吴国背信弃义,撕毁两国和谈协议,伏杀我北州筑路之臣,杀我北州士兵,屠我北州工头!此仇不共戴天!”
“让他,即刻下旨,调集兵马,出兵攻打吴国。”
“如果他不出兵,那就让他从龙椅上滚下来!”
“就说,是本王说的!”
李虎、钱多多、苏宣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夏侯玄。
这……这是要逼宫?!
李虎反应最快,单膝跪地,抱拳怒吼道:“末将遵命!这就返回大营,集结兵力!”
说完,他起身便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
钱多多擦了擦额头的汗,应道:“王爷放心!粮草明早会准备好,误不了事!”
众人离开后。
夏侯玄走向后院,浴房。
他脱下那身早已僵硬的血衣,任由滚烫的热水冲刷着身体。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独眼龙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幕。
当他再次走出时,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素白的丧服。
夏侯玄再次回到大厅时,棺材铺的人已经将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抬了进来。
两名王府亲卫,将沐浴更衣后的独眼龙,抬了过来,平放入棺中。
“盖棺。”
沉重的棺盖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夏侯玄走到棺材一头,弯下腰,将横在棺木前头用绳子绑着手腕粗的圆木,扛在了自己肩上。
“起棺。”
赵大牛和几名亲卫默默地上前,各自扛起前后圆木。
一行人,抬着棺材,走出王府大门,走向北州城住宅区——龙景苑。
街道上的百姓,在看到这支队伍时,都安静了下来,自动向两旁退开。
“快看!那是王爷!”
“天呐,王爷……王爷怎么穿着丧服,还亲自抬棺?!”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脸面,能让王爷亲自抬棺?”
一个名从纺织厂的女工,她捂着嘴,惊呼道:“是龙景苑的独工头!我早上看到王爷回来,满身都是血,马背上还驮着一个人……就是独工头!”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独工头?就是那个以前山上的土匪头子,后来跟着王爷修路的独眼龙?”
“就是他!那龙景苑的楼房修建,我都有去砌墙过!”
“独工头是好人啊!怎么就……可惜了,他婆娘肚子都那么大了……”
议论声中,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地跟在了送葬队伍的后面,默默地送行。
……
龙景苑,一号楼,一楼大厅。
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灵堂。
棺材被稳稳地放在大厅中央。
独眼龙的婆娘,张晴,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几个月大的身孕已经让她的腹部明显隆起。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棺木,另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肚子。
张晴抬起头,看向夏侯玄,问道:“王爷,我家老独,他……是否勇猛?”
夏侯玄眼眶微红,看着她抚摸着腹部的手,郑重道:“独眼大当家,很勇猛。他亲手斩杀了数十名暴乱的吴国俘虏,最后,是为了救本王,才……”
张晴点了点头,泪水滑落,她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眼神坚定道:“王爷,等我家景苑长大了,还让他跟着您修路。”
夏侯玄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湿意。
“好。等他长大了,就让他继承独眼大当家的位置,继续追随本王,承包更多的工程。”
“本王在一天,就保你二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说完,他走上前,和张晴并排站着,伸出手,同样抚摸着那口金丝楠木棺。
从当初一封信,一顿饱饭,忽悠独眼龙下山跟着自己修路开始。
系统面板里的公里值,有一大半,都是独眼龙带着队伍,一锹一铲,一米一米,辛辛苦苦修出来的。
你放心,独眼大当家。
本王一定会将射出那支箭的人,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把他们的头颅,一颗一颗,都带到你的墓碑前。
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你。
夏侯玄就这么站着,手按着棺材,一言不发,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天明。
直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入厅内。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走入厅内。
他走到夏侯玄身后,躬身道:“王爷,天亮了。”
“城外,三万陌刀队,已集结完毕。”
“钱掌柜那边,粮草也已备齐。”
“随时可以,出征。”
第333章 三万重甲出征!踏平吴国祭亡魂!
夏侯玄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从棺木上移开。他站了一天一夜,身形依旧笔挺如枪。
“赵大牛。”
赵大牛,身披黑色皮甲,站直身应道: “末将在,”
“备车。”
“是,王爷。”赵大牛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夏侯玄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棺材,转身走出了这栋由城建司规划,独眼龙亲自监工盖起的一号楼。
王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
夏侯玄上了马车,在车厢内,他将身上那件穿了一天一夜的素白丧服,一件件脱下,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而后,换上了一身玄色的王爵常服,金线绣着暗纹,腰束玉带。
马车辚辚,向着北州城外驶去。
.........
北州城外。
三万工程兵团的陌刀队,已然列阵完毕。
他们身着的不再是平日里穿的灰色工服,而是清一色的重装黑甲。每一名士兵,都比寻常步卒高大魁梧一圈,手中紧握着长达一米八陌刀。腰间挂满一枚枚手榴弹。
三万人的军阵,鸦雀无声,只有一面面绣着“北”字的黑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军阵之后,是钱多多连夜筹备的粮草车队,一眼望不到头,蜿蜒数里。
夏侯玄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到军阵之前。
他掀开车帘,站立在车辕上,扫过三万将士,怒喊道:“独眼大当家,本王手下,最好的金牌包工头,死了。”
“还有我们数百名工程兵团的弟兄,数百名城建司的工头,也死了。”
“他们,都死在了南吴大道的工地上。被吴国俘虏,用铁锹和镐头,活活砸死,被吴国忻州守军,长枪捅死。”
三万人的军阵中,响起了粗重的喘息声,握着陌刀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此仇不报,我夏侯玄,誓不为人!”
“本王,要修一条路!”
“从他们倒下的地方开始,一路向南,修到吴国的都城!”
“这条路上,谁敢挡路,无论是吴国的军队,还是吴国的城池,就地活埋,当本王新路的路基!”
夏侯玄拔出腰间的唐刀,刀尖直指南方,怒吼道:“告诉本王!你们,愿不愿意,随本王踏平吴国,血祭亡魂?!”
三万将士积压了一夜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们高举着手中的陌刀,齐声怒吼。
“誓死追随王爷!踏平吴国!血祭亡魂!!”
“誓死追随王爷!踏平吴国!血祭亡魂!!”
夏侯玄还刀入鞘,猛地一挥手。
“大军开拔,出发!”
三万重甲的陌刀手,迈出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快速的向南移动。
苏晴鸢站在城墙上,看着三万大军开拔。
“王爷,臣妾,会为你守好家。”
北州城的百姓,不知何时已经自发地聚集在北原公路两侧,他们没有喧哗,默默地看着这支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军队。
他们一路相送,直至十里外,看着大军的背影消失,依旧久久不愿离去。
........
千里之外,北夏夏都。
皇宫,太和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锦衣玉食,气度俨然,与北州那肃杀的氛围恍若两个世界。
龙椅之上,身穿龙袍的夏启凌,面无表情的看向一众大臣。
侍立在旁的大太监王德福,扯着嗓子,尖声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呼喊声。
“报——!报——!”
“安州守将吕梁,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通讯兵,冲进大殿,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蜡封的竹筒。
王德福眼皮一跳,连忙迈着小碎步上前,接过奏报,快步呈到夏启凌的龙案前。
夏启凌捏碎蜡封,抽出里面的奏报,一目十行。
他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啪!”
一声巨响。
夏启凌猛地将奏报拍在龙案上。
“混账!”
“吴国!好一个吴国!竟敢撕毁和谈条约,在南吴大道的工地上,伏杀我北夏筑路之臣!致老九麾下金牌包工头独眼龙,及数百士兵、工头,惨死当场!”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大殿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二皇子夏侯琙身穿蟒袍,第一个出列,对着龙椅恭敬行礼。
“父皇息怒。儿臣以为,吴国公然撕毁和谈条约,伏杀我朝臣民,此乃对我北夏的公然挑衅,断不可就此了之。但那独眼龙,终究只是一个山匪出身的包工头,为他一人而起两国刀兵,恐非社稷之福。”
“依儿臣之见,当先派遣使臣,严词诘问吴国君主,令其严惩凶手,并赔偿我朝损失,给我北夏一个说法。”
礼部侍郎陈万,紧跟着出列,躬身附和道:“陛下,二殿下所言极是。”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北夏如今,国库银两尚未,但百姓疲敝,实不宜再起战端。派出使臣,彰显我朝礼仪,又能兵不血刃地讨回公道,实乃上策。”
就在殿中一众主和派大臣纷纷议论,准备附议之时,殿外,又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的喊声传来。
“报——!北州王,急奏折——!”
又一名信使冲了进来,他跪在地上,高喊道:“启禀陛下!北州王上奏!”
“吴国背信弃义,伏杀我北州筑路之臣,屠我北州士兵工头!此仇不共戴天!”
“王爷让陛下,即刻下旨,调集兵马,出兵攻打吴国!”
“若陛下……若陛下不出兵……”
“王爷就让陛下……从龙椅上滚下来!”
这最后一句话,让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让陛下……从龙椅上滚下来?”
“这是疯了!这是赤裸裸的逼宫!这是谋逆!”
第334章 满朝文武皆震惊!修路王爷要造反?
夏启凌坐在龙椅上,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好!好啊!好一个老九!朕的好儿子!”
“竟敢威胁朕,不出兵,就让朕从龙椅上滚下来!”
“诸位爱卿!现在,你们再说说!此事,又当如何处置?!”
一个白发苍苍的御史,当即从人群中出列道:“陛下!北州王此言,形同谋逆啊!他手握北州财权、兵权,如今更是公然威胁陛下,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削其王爵,召其回京问罪!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太子夏侯钰,也立刻出列,满脸痛心疾首。
“父皇!九弟此举,实乃大逆不道!他这是拥兵自重,逼宫谋反!若今日容他,明日他便敢挥师南下,直取夏都!父皇,万万不可姑息养奸啊!”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愤,弹劾夏侯玄的奏请,此起彼伏,都想将“谋反”的罪名,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
夏启凌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底下这群的文武百官。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老九是真的怒了,为了区区一个包工头和几百个手下,竟然敢跟自己叫板。这混小子,是疯了吗?
不对。
以老九那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的性子,他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后手。他这是在逼自己,也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
如果自己被他一吓就真的宣战,那岂不是被他拿捏了。
朕的,皇威何在?
如果自己被这群大臣一怂恿,就去治老九的罪,那才是真的蠢,只会逼得北州立刻就反。
夏启凌想到这里,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站起身,大喊道:“周爱卿!”
禁军统领周泰安,自武将班列中走出,单膝跪地。
“末将在!”
“朕命你,即刻点齐夏营十五万精锐士兵,另调拨五万陌刀队,即刻出征!!”
“末将遵旨!”周泰安领命退下。
夏启凌看向张居廉,喊道:“张爱卿!”
户部尚书张居廉,颤颤巍巍地出列。
“老臣在!”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日之内,备齐二十万大军一月之粮草!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张居廉行礼道:“老臣……遵旨!”
二皇子夏侯琙急了,连忙再次出列:“父皇!万万不可啊!我北夏国力羸弱,仓促出兵,恐……恐重蹈覆辙啊!”
“是啊陛下,请三思!”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夏启凌重新坐下,将那份来自北州的奏报拿在手中,缓缓卷起。
“朕,意已决。”
“退朝!”
说完,他起身拂袖,径直走向后殿,满朝文武一个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
与此同时,广袤的北夏国土上,从南境到中州,再到云州,各个工地上,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悄然汇聚。
中州。
陈九穿着灰色的工服,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对着手下的工头们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一名北州信使骑在马上,火急火燎地,冲向工地,将一卷纸条递了过来。
陈九疑惑地展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懵了。
“停止所有工程?带人扛上铁锹、锤子,前往安州府集合?有大工程?”
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安州那边的工地不是正常开工?王爷这是要搞什么?这把所有人都叫过去,这修路的进度不就变慢了?
虽然想不通,但王爷的命令就是天。
陈九跳上一辆独轮车,扯着嗓子对着工地上,数千名工人,大吼道:“都停下!都停下手里的活儿!”
“王爷有令!所有人,扛上你们吃饭的家伙,铁锹、镐头、大锤!去安州府集合!”
“王爷说了,有大工程要干!是咱们这辈子都没干过的大工程!!”
“快!快!快!都给老子动起来!集合!”
同样的一幕,在云州,风陵工程队,三娘子的工地上,也在上演。
无数的工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扛着他们工具,在各自工头的带领下,汇聚成一股股人流,从四面八方,朝着南境安州的方向涌去。
而庆州通往南州的主干道工地上。
张莽,正对着一个工头破口大骂。
信使的到来,打断了他的咆哮。
他接过纸条,只扫了一眼,那双凶悍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停止工程?
扛上铁锹、镐头、锤子?
去安州?
张莽的脑子,比陈九那些人转得快得多。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命令背后隐藏的含义。
王爷,在安州出事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图纸狠狠摔在地上,一把抢过旁边工头手里的大铁锤,高高举起,怒吼道:“都他娘的别干了!”
数千名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活,惊愕地看向张莽。
张莽,举起着大铁锤,咆哮道:“抄家伙!都给老子把家伙抄起来!”
“王爷在安州被人欺负了!!”
“他娘的!跟老子去安州!”
“王爷说了,有大工程!这次不是修路!是把那些不长眼的拦路石,给老子们统统砸碎了,铺成路!”
“杀——!”
上百名转成小工头的山匪们,骨子里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杀!!”
“干他娘的!”
“谁敢欺负王爷!弄死他!”
数千名工人,纷纷扛起他们手中的铁锹、镐头、大锤,向着安州府出发。
一时间,南境,中州,云州,各地的修路工地上,成百上千,乃至上万的筑路大军,停止了建设。
他们扛起了平日里用来修路的工具,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地涌向南境安州府。
........
安州府城。
城墙上,安州守军将领,吕梁身穿盔甲,双手扶着在墙垛上,看着城墙下,不断涌入城内的修路工人。
他们身上穿着有统一的灰色工服,也有穿着各色的衣服,但肩膀上都扛着,铁锹、镐头、大锤。
孙江身穿盔甲,凑上前,说道:“吕将军,这涌入城内的修路工人,已经快达到三万人了。”
“这些人还只是从附近的村路工地上,涌来的。”
“如果整个南境的修路工地上,所有加入工程队百姓,都扛着铁锹,涌入城内的话,肯定会挤爆的。”
吕梁叹了口气,道:“看来王爷是真的怒了。”
“孙副将,你立即整军,备战,王爷这是要与吴国开战。”
第335章 七十万工人齐聚!王爷要修一条血路!
孙江抱拳应道:“是,将军!”
说完,他转身快步下了城墙。
吕梁身披盔甲,双手扶在墙垛上,面色凝重,望向城外那不断涌来的人潮。
这是他镇守安州府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队伍。他们扛着铁锹、镐头、大锤,源源不断地向着安州城汇聚。
王爷这是要带着这些筑路百姓去攻打吴国?
可这也没有什么大型的攻城器械啊!
他困惑不已,算了,不想了,王爷的行事风格向来出人意料。
等王爷到了再说。
天色渐渐暗淡,一抹晚霞消散在地平线上。
依旧有数不清的工人,在各个工地上的工头带领下,扛着铁锹、镐头、大锤,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安州城外。
城内已是人满为患,许多人只能在城外搭起临时工棚。
孙江身披盔甲,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临时工棚,扭头对吕梁说道:“将军,仅仅今日,涌入城内外的修路工人就已经多达十万了。”
“城内的粮食、蔬菜、肉类价格都暴涨了三成。不过,北州商会的采购队伍,一直在城里大量购入物资。”
“城里的百姓们,还是起了不少怨言,指责那些趁机哄抬物价的商贩和掌柜。”
吕梁叹了口气。
他也有些无奈。安州虽然不富,但一下子涌入十几万人,补给压力是巨大的。
“孙副将,忍几天吧!”
“王爷既然将他们召集于此,定有深意。眼下,安稳民心,保障供给,才是重中之重。”
“告诉下面的人,北州商会的采购绝不能停,至于百姓的怨言……等王爷来了,自然会平息。”
孙江点头道:“末将明白。”
………
一连三天,安州城外汇聚了,从南境,中州,云州,各个修路工地上,涌来的修路工人。
城内已是人满为患,街道上摩肩接踵,连屋顶都偶尔能看到好奇的孩童探出头来张望。
城外一座座临时搭建的工棚拔地而起,将安州府城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临时工棚营。
在其中一简陋的工棚里,张莽、陈九、张双、三娘子等一众悍匪围坐在一起。
油灯昏黄,烟雾缭绕,他们围坐一圈,面前摆着几碗粗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疑惑。
陈九按捺不住好奇道:“你们说,王爷说的那个大工程,到底是什么?
“把咱们南境、中州、云州所有的工程队都叫过来,这可是接近七十万人啊!咱们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大的工程!”
他兴奋地站了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比划着,“修路?难道是要修一条通天大道?直接通到天上不成?”
张莽,放下手中的碗粗茶,哈哈大笑,道:“陈九,你这脑子,除了修路还能想到啥?王爷的吩咐,咱们照做就是。”
“反正王爷指到哪儿,咱们就把路修到哪儿。这次王爷的命令可不寻常,让咱们都带着吃饭的家伙——铁锹、镐头、大锤。嘿,这可不像是修路,更像是……打仗!”
张双,看向众人,眼神锐利道:“打仗?
“老子自从跟着王爷修路,这身筋骨都快生锈了。要是真能干一票大的,那可比修路赚得多了。”
三娘子,抱臂而坐,冷笑一声:“哼,你们男人就这点出息。王爷既然说是大工程,那就绝不是小打小闹。”
“南吴大道工地上,除了吴国的那些俘虏,应该没别的了。”
“不过,王爷让咱们都扛着铁锹镐头过来,还说是这辈子都没干过的大工程……莫非,这工程是往吴国那边修?”
陈九连连点头,附和道:“王爷的智慧,那岂是我们能揣测的。”
“反正跟着王爷,肉吃不完,酒喝不尽,比以前打家劫舍的日子,舒坦太多了!”
张莽给自己又倒了一碗粗茶,喊道:“管他娘的!王爷指哪,咱们就把路修到哪!这次王爷说有大工程,那必然是前所未有的大工程。听王爷的准没错!”
一众悍匪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心中疑惑,但对夏侯玄的信任和狂热,却让他们没有丝毫的质疑。
..............
与此同时,安州城内,城内一间雅致的茶楼里,灯火通明。
青林县士绅陈友德之子陈立与平阳县李家的三公子李文博,正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摆满了茶点,两人神色间带着困惑。
李文博抿了一口茶,低声道:“立兄,王爷下命,让我们全部停工,扛着家伙来安州府集合。这可不是小事啊。”
“不过,我听说此次王爷视察南吴大道工地后,匆匆赶回北州,身边亲卫都浴血而归。莫不是南吴大道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陈立凑上前,低声道:“文博兄,南吴大道那边的事情,我父亲派人告诉我,独工头和北州工程兵团的士兵以及城建司数百工头,被吴国俘虏和士兵杀害了。”
“王爷当日浑身浴血,连夜赶路,回北州,亲自为独工头抬棺。这份恩义,可不寻常。”
“独工头,可是王爷手下的总包工头,我们都要跟独工头,承接接工程,这次的事情,只怕是要闹大了。吴国怕是遭殃了。”
李文博脸色一变。
“难道王爷要……跟吴国开战?”
“可咱们跟着修路可以,打仗……这可怎么办?”
“咱们手下的工程队,也都是百姓。真要让他们上战场,那不是送死吗?”
陈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分析道:“王爷的命令,让我们齐聚安州府。”
“眼下,咱们按王爷的吩咐行事,静观其变。”
“不过,既然北州商会都在大量采购,看来这仗,王爷是真要打了。”
“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第四日清晨。
天边泛起鱼肚白,安州城外,数十万聚集的工人们在工棚里逐渐醒来。
“轰隆隆……轰隆隆……”
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隐隐震颤。
吕梁和孙江身披重甲,并肩站在安州城墙上,眺望远方。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地平线上出现一道笔直的黑线,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当那一片黑色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时,两人心神一震。
第336章 铁锹镐头变武器!每杀一人赏五两!
三万陌刀队,身穿黑色重甲,步伐整齐划一,手持一米八长的陌刀,腰间挂满手榴弹。
城外,张莽、陈九、张双、三娘子等人,从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冲出来。脚下的震动让他们不安,当看到那支钢铁洪流时,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加入工程队的百姓们也纷纷从工棚内走出,好奇地看着这支威风凛凛的军队。他们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精锐的部队,不由得被那股气势所震慑。
三万陌刀队,在距离安州城门不到一箭之地的地方,轰然停下。
夏侯玄乘坐的马车,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到陌刀队阵前,停在城门前。
他身穿玄色的王爵常服,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夏侯玄站在马车旁,身形挺拔,双眼布满血丝,他扫过城外那无边无际的人海,以及那一张张朴实而狂热的脸庞。
吕梁快步上前,抱拳恭敬道:“末将吕梁,恭迎王爷!”
张莽、陈九、张双、三娘子等人,也一路小跑上前,在夏侯玄面前站定,抱拳拱手,恭敬道:“王爷!......王爷!”
城外,数十万工人看到夏侯玄的身影,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王爷!”
“王爷来了!”
“王爷!”
夏侯玄走上北州商会在城外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数十万双眼睛齐齐望向高台。
夏侯玄站在高台上,看向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喊道:“你们之中,很多人当初加入工程队,是为了能吃饱饭,是为了过上好日子。”
“从你们加入工程队,追随本王修路的那一天起,本王就对你们负责,对你们的生命安全负责!”
“任何人胆敢,欺负,伤害加入工程队的百姓,本王!夏侯玄!就一定会追究到底!无论他是何方神圣,无论他是哪个国家!”
“然而,就在前些日子,吴国背信弃义!他们撕毁和谈协议,吴国俘虏暴乱,在我们的南吴大道工地上,杀了数百名工程兵团的士兵,数百名城建司的工头!还有本王最信任金牌包工头,独眼大当家!”
夏侯玄猛地拔出腰间唐刀,刀尖直指南方,指向吴国的方向,怒喊道:“此仇!不共戴天!”
“现在,本王要带你们去报仇!”
“你们手中的铁锹、镐头、大锤,就是你们的武器!!”
“本王要修一条路!,从他们倒下的地方开始,一路向南,一直修到吴国的都城!”
“这条路上,所有的城池,都是我们要攻克的堡垒!所有敢抵抗的吴国人,吴国士兵,都是阻碍工程的石头!把他们,统统砸碎,碾平,当做我们新路的路基!”
“每击杀一名吴国士兵,或是俘获一名吴国俘虏,奖励五两银子!”
“你们不需要冲在最前面,只需要跟在本王的陌刀队后面补刀!捡拾战利品!打扫战场!”
“那些吴国士兵的财物、盔甲、兵器,都归你们所有!!”
夏侯玄高举唐刀,再次怒喊道:“现在,本王问你们!”
“尔等!愿不愿意,随本王踏平吴国,血祭亡魂?!”
话音未落,台下数十万工人,高举起手中的铁锹、镐头、大锤,嘶吼。
“杀!杀!”
“杀!杀!杀!”
“誓死追随王爷。”
夏侯玄收刀入鞘,眼神冰冷,一挥手。
“大军,开拔!”
命令下达。三万陌刀队,率先启动,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官道向南进发。
他们身后的钱多多准备的粮草车队,也缓缓动了起来。
紧接着,数十万手持工具的工程队,在张莽、陈九等包工头的带领下,跟随着陌刀队的步伐,浩浩荡荡地涌向忻州。
吕梁看着这支由三万陌刀队和数十万“工程兵”组成的庞大队伍,心神巨震。
他转头看向孙江,下令道:“孙副将,你立即整军,备战!王爷这是要与吴国彻底开战!”
孙江回过神来,立刻抱拳:“是!末将遵命!”
夏侯玄看向一旁的吕梁,说道:“吕将军,你派遣两千盾牌兵跟随。”
“留守士兵守家,其余士兵,跟在本王后面接收城池。”
“周泰安,周将军,带着夏营大军,沿着南吴大道,最多一日后抵达。”
夏侯玄翻身上马。
“驾。”
......
大军开拔,场面蔚为壮观。
走在最前面的,三万陌刀队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甲叶摩擦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紧随其后的,数十万人,有穿着统一灰色工服,也有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扛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铁锹、镐头、大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贪婪与狂热。
队伍行进间,张莽、陈九、三娘子,张双,骑着马聚在了一起。
陈九肩膀上扛着一把锃亮的铁锹,兴奋道:“乖乖!五两银子!杀一个吴国兵,就是五两!抓一个俘虏,也是五两!”
“王爷说的这个‘大工程’果然不是修路那么简单!这是要把整个吴国,当成一块大石料,给咱们砸碎了铺路啊!”
张莽扛着一柄大铁锤,闻言瞥了他一眼,骂道:“瞧你那点出息!咱们这是去给独工头报仇,顺路赚取点辛苦费。”
他对着周围跟上来的工头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回去赶紧把人给分分!队里那些年轻力壮、跑得快的,跟在陌刀队屁股后面,准备补刀!”
“那些年纪大的,腿脚不利索的,让他们在后面,负责捆人、看管俘虏!谁他娘的敢往前瞎冲,被人捅了刀子,可别怪老子没提醒!”
三娘子骑在马上,扫视了一圈众人,调侃道:“张莽说的对,但还有一点。”
“王爷说了,吴国士兵的财物、盔甲、兵器都归咱们。这事儿必须得有个章程,丑话说在前面。”
“我建议,所有缴获,先由各队工头统一收集,谁也不准私藏。等打完一仗,歇下来的时候,再一起算账往下平分。要是有人敢坏了这规矩,别怪老娘翻脸不认人!”
张双扛着一把镐头,瓮声瓮气地附和:“三娘子说得对!就这么办!这事儿,还得跟新加入的王族长等人说清楚。他们是文化人,别到时候跟咱们玩心眼,不懂规矩乱了阵脚。”
“我去跟他们说。”张莽一夹马腹,朝着队伍另一侧奔去。
……
在庞大工程队的另一边,陈立、李文博,王坤等人,正骑在马上,跟在队伍后面。
张莽骑着马,冲了过来,看向,陈立,李文博,王坤等人,开门见山,将刚才商议的分工和分配方案,复述了一遍。
陈立,李文博,王坤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分工打扫战场?统一收集战利品?再一起算账往下平分?
李文博咽了口唾沫,连忙开口道:“张……张工头,我们入行晚,你们经验丰富,都听你们的安排!”
陈立对着张莽拱手道:“张工头所言极是!如此分配,最是公允,我们这就把规矩传达下去,绝不拖后腿!”
王坤也赶紧点头哈腰地笑道:“是啊是啊,听张工头的准没错!这种‘大工程’我们也是第一次干。”
张莽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策马离去。
看着张莽的背影,李文博擦了擦额上的细汗,低声道:“立兄,这……这简直是把土匪抢劫的规矩,用到战场上来了啊!”
陈立低声道:“文博兄,此言差矣。这叫规矩。你没发现吗?王爷手下,有赵统领那样的正规军,有张莽他们这样的亡命徒,也有我们这样的读书人。王爷用人,各取其长。我们……我们得学会适应。”
“你李家工程队里,也有不少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人,腿脚不利索跑得慢,在后面打扫战场。”
“这战利品,统一收缴再平均分配,对谁都公平。”
李文博听得心头一震,再看向那支庞大而混乱的队伍时,眼神已经变了。
是啊,混乱中,自有秩序。
而这秩序的制定者,就是数十万人都心甘情愿追随的北州王。
大军一路南下,直逼吴国边境。
前方的忻州城,已遥遥在望。
第337章 陌刀横扫甬道!残肢断臂铺满地!
忻州城头。
守城的吴军士兵惊恐地扒着墙垛,手指颤抖地指着北方地平线。
随着距离拉近,忻州守军看清了这支队伍的全貌。最前方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陌刀队,紧随其后的是穿着各色破烂衣衫、扛着铁锹镐头的“工人”。
身披盔甲的守城副将吴起,脸色大变,嘶吼道:“敌袭!敌袭!快关城门!落下千斤闸!所有弓箭手就位!”
他猛地转头,扯过一旁的传令兵,吼道:“去通知八殿下!北州王夏侯玄,带着北州军围城了!”
……
忻州军营大帐内。
吴国八皇子赵隆其正搂着侍女,听到消息时手一抖,酒杯摔得粉碎。他立即披上金甲,翻身上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火速赶往城楼。
当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看清城下的景象时,先是一愣,随即指着城外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夏侯玄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
赵隆其指着那些扛着铁锹、镐头的百姓,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本殿还以为是什么精锐之师,原来是一群修路的泥腿子来攻城?夏侯玄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城墙上的其他校尉面面相觑。他们虽也觉得荒唐,但那黑甲军阵散发的压迫感,却让他们笑不出来。
吴起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眉头紧锁:“殿下,不可轻敌。那最前方的三万黑甲军,看着……”
赵隆其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走到城墙最边缘扶着墙垛,对着城下大喊:“夏侯玄!你擅闯我吴国边境,意欲何为?带着这群泥腿子,想挑起两国大战吗?”
夏侯玄身穿玄色王爵常服,策马而出。他抬起头,看向赵隆其,眼神里充满杀意。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赵大牛和吕梁,拔出腰间的唐刀,刀锋,直指城头赵隆其。
“全军听令。”
“手榴弹投掷一波,压制城头。”
“盾牌兵掩护爆破小队,炸开城门。”
“门破之后,陌刀队全军出击,工程队跟进。”
“是!王爷。”
赵大牛转身对着身后的陌刀队,怒吼:“全军听令!手榴弹,预备!”
三万陌刀队动作整齐划一,伸手摸向腰间,取出一枚手榴弹,拧盖,拉动引线。
“扔!”赵大牛一声暴喝。
三万枚手榴弹,砸向忻州城头。
赵隆其正准备再嘲讽两句,忽然看见满天黑点落下,本能地感到不妙,转身就往城楼下跑。
“那是……”吴起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大变。
“轰!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忻州城头瞬间被火光和硝烟吞没。
一名正在拉弓的弓箭手还没反应过来,一枚手榴弹便在他脚边炸开。一只握着弓弦的断手飞出老远,落在地上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不远处,一队手持长枪准备御敌的士兵,被连环爆炸波及,断裂的长枪插进了同伴的胸膛。
另一人捂着被铁片削掉半个手掌的手腕,鲜血狂喷,他嘶喊着:“救命!救救我!我的手!”
“我的腿!啊!我的腿没了!”
几名举着大盾的刀斧手,自以为盾牌能挡住攻击,却被手榴弹连人带盾炸得粉碎,残肢断臂混杂着碎裂的盾牌木屑,如下雨般噼里啪啦地落得满地都是。
侥幸活着的吴军士兵肝胆俱裂,抱着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兵器都拿不稳。裤裆早已湿了一片。
吴起被气浪震得吐了一口血,扶着墙垛勉强站稳,目眦欲裂。
“稳住!都给我稳住!!”
硝烟弥漫中。
吕梁身披盔甲骑在马上,拔出腰间战刀,大喊道:“盾牌兵,掩护爆破小队!上!”
“喝!喝!喝!”
两千名手持盾牌的士兵迅速结成龟甲阵,护送着十名身穿灰色工服、背着炸药包的城建司爆破手,向着城门方向快速推进。
城头上的吴起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透过烟雾看到城下逼近城门的龟甲阵,吼道:“快!快放箭!滚木礌石!那是冲着城门来的!决不能让他们靠近!”
幸存的吴军士兵慌乱地搬起滚木礌石往下砸。
“砰砰砰!”
巨石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有持盾士兵被砸得吐血倒地,但立刻就有士兵补上缺口,死死护住中间的爆破手。
弓箭手搭弓射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爆破小队冲到忻州城门下。
十名爆破手,将炸药包堆在城门门缝处。
“点火!”
“嗤——”
引线被点燃,火花四溅。
“撤!快撤!”
爆破手们大喊着,在盾牌兵的掩护下,迅速向撤离。
几息之后。
“轰!轰!轰!”
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忻州城门瞬间崩塌,化为木屑纷飞。
城墙上的吴军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烟尘尚未散去,夏侯玄骑在马上,手中唐刀向前一挥。
“陌刀队,全军出击,清场。”
“工程队跟进!谁敢挡路,统统一铲子拍死!”
“杀!!”
“杀,杀!”
马武身穿黑色重甲,手持一米八的陌刀,率先冲出。
三万陌刀队紧随其后,如出笼猛虎,冲向忻州城。
吴起举起长刀,嘶吼道:“快!快派人堵住缺口!决不能让他们进来!”
“报——!”
一名士兵跑了过来,喊道:“将军!八殿下……八殿下带着亲卫,从北门跑了!”
吴起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主帅先逃,这仗还怎么打?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千夫长何在!带五千精锐,给我堵住缺口!退后者斩!”
城门口,五千名精锐步兵手持长枪,怒吼着冲向涌入的陌刀队。
马武一马当先,冲入忻州城门甬道,几名长枪兵向前冲锋,长枪刺在马武的重甲上,只划出一道白痕。马武怒吼一声,陌刀横扫。
“噗——”
连人带枪,直接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涌,残躯倒地。
溅了马武一身。他大步向前,再次挥刀。
紧随其后的陌刀手们,如同推土机一般,在狭窄的城门甬道内展开屠杀。陌刀起落间,断臂横飞,头颅滚落。鲜血瞬间染红了甬道。
仅仅一个照面,五千精锐就被陌刀队冲得七零八落。
“城破了!城破了!”
“挡不住啊!这就是群怪物!”
忻州守军彻底崩溃,开始四散奔逃。
就在陌刀队推进时,后方传来、更加疯狂的呐喊声。
雷豹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工服,手里挥舞着一把铁锹往前冲,大喊着:“弟兄们,给大当家报仇!”
第338章 铁锹镐头齐飞舞!士绅斯文全丢光!
“杀啊!给大当家报仇!”
“杀啊!冲进去!”
“兄弟们!五两银子一个头!!”
“冲啊!抢银子啊!五两银子一个头!”
数十万手持铁锹、镐头、大锤的工人们,涌入忻州城。
吴起见状,立即组织残部退入巷道,试图利用地形打巷战。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举动,把他们送进了真正的地狱。
原本已经开始巷战的忻州城,画风突变。
一名忻州守军正背靠墙角,挥舞着长刀逼退一名陌刀手,还没等他松口气,突然感觉头顶一黑。
七八把铁锹、镐头同时落下。
“砰!当!咚!”
那士兵的头盔瞬间变形,脑袋一晕,直接瘫软在地。
他还没死透,七八只手就伸了过来。
“这盔甲不错,没破,能多卖五两!”
“靴子!这靴子也是皮的!扒下来!”
眨眼间,这名守军就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底裤,连人带装备被迅速拖走,只留下一地狼藉。
.......
另一条街道上,张莽正挥舞着大铁锤。
“呼——”
一锤挥出。
一名举着盾牌的忻州守军伍长,连人带盾被砸飞三米远,胸口直接凹陷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张莽一脚踩在那伍长的尸体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身后一群眼冒贪欲的工人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看准了!”
“手里拿兵器的才是五两!别伤了老百姓,那是坏了王爷的规矩!谁敢乱伸手,老子第一个先锤死他,埋路基里!”
“是!张工头!”
陈九扛着铁锹,指挥着手下的一群兄弟,进行分工。
一组负责把人拍晕!要巧劲,别把头盔拍烂了!
二组那个拿长枪的,用镐头勾他的腿!把他放倒!”
三组搜身,四组拖尸体!快快快!前面还有好多银子等着咱们!”
不远处,青林县士绅陈友德之子陈立和平阳县的李文博,正带着各自的工程队冲入一条巷子。
起初,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两人还有些腿软。当看到张莽他们收割“战利品”的效率时,两人眼都红了,心里的那点矜持瞬间崩塌。
前方,三个落单的忻州守军正挥舞着刀乱砍。
陈立咬了咬牙,心一横,指着那三人吼道:“愣着干什么!给本公子上!那可是十五两银子!不……那是咱们工程队的奖金!”
“冲上去!围住他,乱铲拍死。”
他身后的工人们一拥而上,一顿乱铲。
陈立自己也冲了上去,举起手中的铁锹,对着一个被绊倒的忻州守军狠狠拍了下去。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啊!”
陈立一边拍,嘴里一边喊着“有辱斯文”,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狠:“这可是五两银子啊!让你跑!我让你跑!”
一旁的李文博更是离谱,手里拿着一把镐头,指挥着自家的工程队。
“别乱!都别乱!我们人多,十个打一个!这叫兵法!围起来打!”
“别用锤子!别把盔甲弄坏了!那也能卖钱!”
“一个人头五两,一副盔甲十两,一把刀五……发财了!立兄!这比包工程来钱快多了!”
人性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群体狂热的裹挟下,所谓的士绅风度、百姓怯懦,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忻州守军彻底崩溃了。他们不怕死战,不怕跟正规军拼刺刀。
但他们怕被一群泥腿子用铁锹群殴拍死!怕死了之后连底裤都被扒光!
这种死法,太憋屈,太没有尊严了!
“魔鬼!他们不是人!是强盗!”
“别拍我!我投降!”
许多忻州守军,开始大规模投降,主动扔了兵器,抱头蹲下,哭喊着:“别拍了!我投降!!”
赵隆其在亲卫的拼死护送下,从北门仓皇逃出。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只见忻州城头已经换上了一面绣着“北”字大旗。
“噗——”
赵隆其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险些坠马。
“走!快走!回吴都!!”
.........
忻州府衙。
吴起带着仅剩的上千残兵,退守在这。
大门早已被撞开,院子里堆满了尸体。
吴起靠在柱子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和“五两银子”的欢呼声,彻底崩溃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对方不讲武德,不讲阵法,就是人多,就是力气大。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兵被一把大锤砸烂了护心镜,然后像拖死狗一样被人拖走,嘴里还念叨着:“这护心镜砸扁了,怕是得折价……”
“将军……他们……他们把府衙围了。”一名亲兵瘫坐在地上,指着外面,眼神空洞。
浑身浴血的马武,扛着陌刀,带着两百名陌刀手,堵住了府衙大门。
马武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身边的陌刀手,问道:“王爷,入城了没有?”
那陌刀手甩了甩,刀上的血迹,笑道:“马指挥,王爷.....应该,差不多入城了。”
马武冷冷地扫视了一眼院内的残兵,没有急着下令进攻,冷哼道:“让你们在多活一会。”
话音刚落,
夏侯玄穿着玄色常服,踩着满地的血泊,缓步走来。
两百名陌刀手见状,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吴起挣扎着站直身子,惨笑道:“北州王……好手段。驱民为兵,以利诱之,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夏侯玄看向吴起,怒喊道:“你们杀了本王手下最得力的金牌包工头,独眼大当家,本王就要踏平吴国,血祭亡魂。”
他抬起手,指了指吴起。
“将他们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
“问出当初前往南吴大道工地上,围攻本王的所有忻州守军。”
“还有逃回吴国的那些暴乱俘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起来。”
赵大牛快步走来,低声道:“王爷,赵隆其跑了。要不要追?”
夏侯玄眯了眯眼,看着南方。
“让他跑一会。”
“恐惧,是需要人去传播的。”
“他跑得越快,吴国的噩梦,就来得越快。”
“传令下去,休整两个时辰。。”
“告诉工程队的人,这才刚开始。”
“前面,还有好几州,还有好多银子,等着他们去取。”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夏侯玄走出府衙,站在街道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程队。
他们有的在搬运战利品,有的在清点人头。
夏侯玄轻声自语:“独眼大当家,你看到了吗?”
“本王会踏平吴国,为你报仇,这只是开始。”
第339章 本王不绕弯子!直线一路打穿!
吕梁紧跟在夏侯玄身后,脚下的战靴踩过粘稠的血泊。他快走两步,低声问道:“王爷,你真打算带着这数十万筑路百姓,一路打穿吴国?”
夏侯玄停下脚步,转过身,反问道:“吕将军,你觉得本王像是在开玩笑?”
吕梁吕梁心里一阵嘀咕。
城建司的爆破小队,这破坏力确实令人胆寒。
从下令攻城到忻州易主,连一个时辰都没用到,
他犹豫了片刻,拱手道:“王爷,末将并不怀疑您的决心,也不怀疑北州军的战力。”
“可您毕竟只带了三万正规军,若是深入吴国腹地,战线拉长,粮草补给是一回事,那些百姓……毕竟不是军人,若是遇到吴国主力大军反扑,恐生哗变。”
夏侯玄打断了他,道:“吕将军,这点你不需要担心。”
“周泰安将军带着夏营大军,已经在路上。”
“你的任务很简单。本王在前头把路‘修’通,你带着安州府的守军在后面接收。每打下一座城,你就负责换防、安民。”
“记住,别让后院起火。”
吕梁挺直腰杆,抱拳道:“末将,领命!”
正说着,赵大牛从忻州府衙出来,一路小跑到夏侯玄身侧,说道:“王爷,招了。”
“南吴大道工地上,有一名俘虏偷跑出去,跑到忻州军营告密,正好赶上那个来边境‘镀金’的吴国八皇子赵隆其在忻州。”
“赵隆其一听有大人物——也就是王爷您在工地上,便动了歪心思。他让那名俘虏潜回工地,暗中联络战俘,煽动暴乱。”
“他的计划是率领一万忻州守军,趁乱将您活捉,以此为筹码,要挟北夏归还被扣押的那九万吴国俘虏。”
“那些暴乱后逃脱的俘虏,大半都被赵隆其编入了忻州守军大营。”
“刚才那一仗,大部分没死的,又被咱们给抓回来了。”
夏侯玄听完后,思来想去。
这赵隆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一仗打下来,虽然死伤不少,但剩下的依旧是壮劳力。
若是全杀了祭旗虽然解气,但从长远来看,属于浪费资源。
赵隆其必须活捉,带回北州,斩杀于独眼大当家的墓碑前。
他看向赵大牛下令道:“所有的俘虏,先暂时关押起来。”
“由安州守军看管,等打下吴国再说。”
“等周将军带人抵达,让夏营内的陌刀队,快速跟上大军。”
“本王不绕弯子,直线一路打到吴国的吴都。”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转身便去传令。
……
忻州城内的街道上,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莽肩膀上扛着带血迹的铁锤,扯着嗓门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眼睛放亮点!盔甲被锤破、拍烂的,要单独归类!”
他指着另一个正在往马车上扔护心镜的汉子。
“那谁!你看清楚点!”
“你看那护心镜,都被拍得跟个核桃皮似的,凹凸不平,这怎么能算好的吗?”
不远处的巷子里,陈九扛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铁锹,正带着一群人清理残局。
地上躺着几个在痛苦呻吟的忻州守军。
他指着其中一个。
“那个!那个腿都被拍断了,骨头都戳出来了,留这干什么呢?”
“这都残废了!带回去既不能挖矿,又不能修路,还得费粮食!”
“咱们是来赚钱的,不是开善堂的!”
“补一铲子!算个完整的人头费不香吗?”
手下几个工人一听,恍然大悟,举起铁锹就那是“邦邦”两下拍过去。
而在另一边的街道上。
三娘子正叉着腰,指着一个头发半白老头破口大骂。
“老吴头!你是不是把老娘的话当耳旁风?”
三娘子一把揪住那老头的衣领子,“老娘前面是不是说了?年纪稍大、腿脚不利索的,就在后面负责捆人、看管俘虏、你冲那么前面干什么?啊?”
“刚才要不是老娘顺手拉你一把,那忻州守军士兵的长枪就给你捅个对穿了!
“你要是死在这,回头王爷怪罪下来,你让老娘怎么回话?”
被骂的那个老吴头,点头哈腰地赔笑:“是,是,三工头,小的知错,小的就是想……给孙子多攒个彩礼钱。”
三娘子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滚滚滚!去后面搬运战利品去!”
这一幕幕荒诞的场景,在忻州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王坤正带着一群王家子弟,在盘点战利品。
一个王家旁系子弟,刚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吴军百夫长扔进俘虏堆,兴奋地跑过来,低声道:“族长,这一波肥啊!”
“刚才咱们大概盘点了一下,光是扒下来的完好盔甲就有两千多副,再加上那些兵器、还有搜出来的碎银子…...咱们最少也能分到两万多两银子!”
“两万多两啊!”
“这比咱们承包工程,赚得都多!”
王坤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骂人的张莽,低声道:“张工头他们说了,这些是要平分的,按规矩来,一分钱都别藏私。”
“只要跟着王爷,钱是赚不完的,别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让人戳脊梁骨说咱们王家贪墨。”
“这其中的利润,确实比修路来得快多了。告诉下面的人,手脚麻利点,别偷懒!”
“是是是,族长教训得是。”
不远处,平阳县的李家三公子李文博,正坐在一具吴国百夫长的尸体上喘着粗气。
他旁边的陈立,正费劲地把一把铁锹从一个吴军士兵的头盔里拔出来。
“噗嗤”一声。
陈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兴奋道:“文博兄!这……这简直太有辱斯文了!”
李文博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立兄,差不多得了。”
“刚才不知道是谁,一边拿铁锹拍人的脑袋,嘴里一边喊着‘五两银子、五两银子’?
“喊得比谁都大声,这会儿你想起斯文来了?”
李文博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哼道:“我看你刚才那股狠劲,比张莽手下的土匪还像土匪。要是让你爹看见,非得把你腿打断不可。”
陈立扛着铁锹,义正言辞道:“文博兄,你不懂。”
“只有亲自上手,才能明白王爷这‘大工程’的真谛。”
李文博,嗤笑道:“行行行,真谛就真谛,赶紧清点。”
..........
两个时辰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传令兵骑着快马,在各个街区穿梭,高声传达着命令。
“王爷有令!全军集合!”
“准备出发!”
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张莽,听到命令,立刻把手里的大铁锤往肩膀上一扛。
他扯着嗓子大喊:“都给老子集合了!”
“前面还有好几个州的银子,等着咱们去赚呢!”
“腿脚好的,拿上家伙,跟老子走!”
“年纪稍微大的,腿脚不利索的,给老子留下!看管俘虏!别他娘的去前面添乱!”
另一边,陈九也挥舞着铁锹,招呼着自己的人马:“集合!集合!抄家伙!跟上大部队!”
“快快快!别磨蹭!去晚了只有西北风喝!”
一时间,原本散乱在城内各个角落的“工人”大军,迅速向忻州城北门集结。
夏侯玄站在忻州城北门处。
他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后。
“出发。”
大军开拔。
三万陌刀队开动,在他们身后,数十万手持铁锹镐头的“工程军团”,顺着官道,直扑南方。
赵大牛策马上前,提醒道:“王爷,前面是朔州。”
第340章 赵隆其再逃命,朔州守将迎噩梦
夏侯玄骑在马上看向身旁紧随的赵大牛,说道:“那就去朔州。”
“以赵隆其那逃命的本事,这会儿怕是已经快看到朔州城的城墙了。”
夏侯玄手中马鞭猛地一挥,指向前方。
“传令下去,全军全速前进!天黑之前,本王要抵达朔州城下!”
“告诉后面的工程队,别掉队了,朔州城里有的是大买卖!”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他立即调转马头,对着后方蜿蜒如长龙的队伍嘶吼道:“王爷有令!全速前进!天黑前拿下朔州!!”
“驾!”
夏侯玄双腿一夹马腹,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三万陌刀队紧随其后,后方数十万扛着铁锹、镐头的工人,为了那一颗颗行走的“五两银子”,他们爆发出恐怖的速度。
……
朔州城,守备府。
朔州守将韩武正端着茶盏。
忽然,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让开!都给本殿下让开!”
赵隆其身披金甲,狼狈的冲进大厅内。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是不是刚才韩武喝过的,仰头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韩武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狼狈的皇子:“八……八殿下?您这是……”
赵隆其喘着粗气,把茶壶放桌上,指着北方的手指颤抖,道:“快!快!”“快上报朝廷!八百里加急!快!”
“北州王夏侯玄……那个疯子!他带着大军攻破了忻州!吴起……吴起那个废物根本挡不住!”
韩武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忻州……破了?”
“忻州城高池深,还有吴起将军坐镇,这才多久?半天都不到啊!殿下,您莫不是在开玩笑?”
赵隆其,看着他,吼道:“谁跟你开玩笑!”
“夏侯玄根本不是人!他手底下那群兵也不是人!还有……还有那几十万个疯子!”
“几十万个疯子?”韩武听得云里雾里。
赵隆其回想起忻州城内的惨状,浑身颤抖道:“泥腿子!全是泥腿子!拿着铁锹、镐头,见人就拍啊!”
“他们把人拍死了还要扒衣服!连裤衩子都不放过!快!全城戒备!死守!一定要死守!”
韩武虽然听不懂什么“拿铁锹拍人”,但“忻州已破”这四个字他听懂了。
他当即转身,对着门外的亲兵嘶吼道:“传令!全城戒备!关闭城门!所有的弓箭手、滚木礌石全部运上城墙!快!”
“另外,派最快的马,八百里加急,往吴都报信!就说北夏大军压境,请求支援!”
整个朔州城瞬间乱作一团。
然而,还没等韩武把气喘匀,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报——!将军!北面……北面发现大股烟尘!距离朔州已不足五里!”
“什么?!”韩武和赵隆齐异口同声地惊呼。
赵隆其脸色大变
五里?
那不是眨眼就到了?
夏侯玄这是插了翅膀飞过来的吗?
赵隆其喃喃自语:“不行……不行……”
“这朔州城也守不住……绝对守不住……”
他猛地看向韩武,眼神闪烁:“韩将军,你……你是一员虎将,朔州交给你,本殿下放心!本殿下这就回吴都搬救兵!你一定要顶住!”
说完,赵隆其根本不管韩武那错愕的表情,转身就往外走去,一边跑一边喊:“亲卫!备马!备马!走南门!快走!”
韩武愣在原地,看着赵隆其那比兔子还快的背影。
这就……跑了?
……
残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了一片赤红。
朔州城外,黑云压城。
夏侯玄勒马驻足,抽出腰间的唐刀。
“今晚,本王要在朔州城过夜。”
“规矩照旧。”
马武大步跨出军阵,手中的陌刀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方阵!手榴弹,预备!”
随着马武一声暴喝,最前排的三千名陌刀手齐刷刷地探手入腰。
动作整齐划一。
拧盖、拉弦。
“滋滋滋……”
“扔!”
马武手臂肌肉隆起,猛地一挥。
“呼——”
三千枚手榴弹,铺天盖地地砸向朔州城头。
城墙上的韩武正指挥着士兵搬运滚木,猛然抬头,看着那漫天落下的小黑点,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什……”
“轰!轰!轰!轰隆隆——!!”
话音未落,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便将他的声音彻底吞没。
大地在颤抖,城墙在哀鸣。
火光冲天而起,硝烟笼罩了整个朔州北城头。
残肢断臂伴随着碎石瓦砾四处飞溅。
许多吴军士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被弹片撕成了碎片。
“咳咳咳……”韩武被震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然而,还没等烟雾散去。
城下的马武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盾牌兵!龟甲阵!爆破组上!”
“喝!喝!喝!”
两千名刀盾手迅速结阵,巨大的盾牌紧密相连,护送着那十个背着炸药包,身穿灰色工服的爆破手,朝着城门极速推进。
城头上的吴军已经被炸懵了,零星射下的几支箭矢叮叮当当砸在盾牌上,简直就像是在挠痒痒。
爆破手们冲到城门洞下,动作娴熟无比。
堆放炸药包、插入引信、点火。
“嗤——”
火花飞溅。
“撤!快撤!!”
几息之后。
“轰——!!!”
一声巨响。
坚固朔州城门崩解,化作无数木屑,向着城内激射而去。
巨大的冲击波将城门洞附近的几个吴军直接震飞。
烟尘滚滚,城门洞开。
夏侯玄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挥了挥刀。
马武心领神会,一米八长的陌刀高高举起。
“陌刀队!杀——!”
“杀!!”
三万陌刀队,涌入朔州城。
而在他们身后,那数十万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工人”大军,根本不需要任何动员。
张莽肩膀上扛着大铁锤,扯着嗓子大喊:“兄弟们!开工了!!”
“前面就是朔州城!那都是钱啊!”
“别让陌刀队的兄弟把活儿都干完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冲啊!!”
“谁敢抢老子的人头,老子跟谁急!”
数十万人,扛着铁锹,镐头,紧跟着陌刀队的步伐,涌入了朔州城。
吕梁骑在马上,紧紧跟在夏侯玄身后进入城门。
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他咽了一口唾沫。
从手榴弹扔出,到大军入城,前后加起来……有半个时辰吗?
这可是朔州啊!好歹也是吴国的一个重镇!
就这么……没了?
此时,街道上的战斗已经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应该说是“围殴”。
几个落单的吴军士兵正拿着长枪想要抵抗,瞬间被几十个拿着铁锹的壮汉围住。
“别弄坏了盔甲!那是十两!”
“把他头盔摘了再拍!别拍瘪了!”
在那几个吴军绝望的惨叫声中,无数把铁锹如雨点般落下。
夏侯玄策马缓缓走在街道上,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刚刚降临。
“传令下去。”
“今夜就在朔州休整。”
“让工程队的人别光顾着抢装备,把城里的粮仓、库房都给本王看好了。”
“谁敢动百姓一针一线,军法从事。”
“另外,让伙房埋锅造饭,今晚加餐,肉管够。”
赵大牛策马在身侧,笑道:“好嘞!王爷!”
第341章 吴国朝堂炸了锅!为一个包工头灭国?
赵大牛骑在马上,侧过头,对着身旁的亲卫大吼:“传令下去!立即前往朔州粮仓,把仓门砸开!埋锅造饭!”
“王爷有令!今夜就在朔州休整,谁敢动城内百姓一针一线,军法从事!!”
“是!统领!”
亲卫一勒缰绳,飞奔而去。
随着命令传达,朔州粮仓的大门前,火把通明。
巨大的木门被几锤子砸烂。
张莽把那柄沾着血迹铁锤往地上一丢,单手举着火把,大喊道:“快!都给老子动起来!陈米搬出去。”
“别他娘的抢!排队!一人一袋,扛到街上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跟着王爷把这‘大工程’修到底!”
几个手下刚要上手搬,张莽一脚踹在那个想扛两袋的小子屁股上,骂道:“你他娘的属仓鼠的?搬多了吃得完吗?”
“别给老子搬多了!吃多少搬多少,浪费一粒米,老子把你埋路基里填坑!”
另一边,陈九也不甘示弱。
他把铁锹往腋下一夹,手里举着火把,指挥着自己手下,喊道:“都听好了!”
“动作麻利点!三组的,去那边搬柴火!四组的,去把大锅支起来!”
“咱们是正规工程队,要有素质!别让张莽那小子看扁了!”
一众拿着镐头的汉子齐声应和:“是,九爷!谁敢搬多,老子就第一个一铲子拍了他!”
没过多久,朔州城宽阔的街道,架起了一口口大铁锅。
柴火在锅底噼啪作响,滚烫的肉粥在锅里翻滚,冒出诱人的香气。
街道两旁,全是蹲在地上捧着大碗呼噜噜喝粥的汉子。
陈立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身穿的长衫沾满灰土和血点子,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面装满肉粥。
他喝着肉粥,转头看向旁边的李文博,含糊不清地笑道:“文博兄!这工程……真是大赚特赚啊!”
“我刚才大概算了一笔账,光是扒下来的那些盔甲和兵器,若是折算下来,等到打进吴都,我陈家工程队的每个人,分到的奖金最少也有上千两不止!”
“上千两啊!这可顶上,承包一条村路的利润,现在也就是挥几下铁锹的事!”
李文博坐在一旁,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围着大锅打肉粥的工人,喊了一嗓子:“那个谁!吃多少打多少,别浪费粮食!都给本公子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还得跟着王爷赶工期!”
喊完,李文博才转过头,看向陈立,轻笑道:“立兄,你就这点出息?”
陈立一愣:“文博兄何意?上千两还少?”
李文博一根木头扔进火堆里,火星溅起。
他低声道:“出征前你没听王爷说的话?踏平吴国。”
“王爷这不是在打仗,是在修路。把吴国这些烂石头都清理干净,这路不就通了吗?”
“你想想,一旦吴国被打下来,成了咱们北夏的地盘,那得有多少路要修?多少桥要架?”
“以后加入工程队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咱们承包的工程也会更多。跟那些长远的利益比起来,这点战利品算个屁。”
陈立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肉粥,若有所思。
他抬起头看远处正在跟士兵们同吃的夏侯玄。
王爷为了给独工头报仇,不惜发动两国大战。这份护短的情义,才是最值钱的。
一个包工头死了,王爷都要把吴国给掀了。
陈立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还是文博兄你看得远啊!”
“看来这次回去,我要对加入陈家工程队的百姓好一点,没事就发几文钱奖励一下,这以后可都是我陈家的摇钱树啊。”
“这样他们干活也多卖力一点。”
李文博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自顾自地盛了一碗肉粥,呼噜噜地喝了起来。
……
在百里之外的忻州城。
周泰安带着二十万夏营大军,一路急行军,在入夜赶到了忻州。
看着眼前城门洞开、却秩序井然的忻州城,周泰安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王爷没事。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城门口迎接的安州守军将领,问道:“王爷呢?本将军奉旨前来支援!”
那名留守的安州将领连忙上前,行礼道:“周将军……您来晚了。”
周泰安一愣。
“来晚了?难道王爷出事了?”
那将领连连摆手,指了指南方。“王爷早就带着大军出发,前往朔州。”
“这会儿……估摸着朔州都已经打下来了吧。”
周泰安傻眼了。
他这一路急行军,结果连夏侯玄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是打仗啊?不是去郊游!
周泰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二十万疲惫不堪的大军,一咬牙。
“传令!”
“陌刀队!三万陌刀队立刻出列!”
“其余人原地休整,陌刀队连夜赶路!”
周泰安,对着身后的副将吼道。
“给老子跑起来!往死里跑!”
他心里那个急啊。
自己可是带着皇命来的。夏侯玄带着三万正规军,就敢深入吴国腹地,万一出了事情,陛下还不把他给砍了?
..........
千里之外,吴国,吴都。
夜色深沉,皇宫内,只有打更的太监偶尔传来几声尖细的嗓音。
寝宫龙榻之上,吴国君主赵玄志正沉浸在梦乡之中,呼吸均匀。
忽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直冲寝殿前。
太监尖锐的喊道:“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赵玄志猛地从床上惊醒,还没等他回过神,一名贴身大太监冲到龙榻前,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前线急报!”
“北夏……北州王夏侯玄率军南下,仅仅半日!半日之内就连破忻州和朔州两城!”
赵玄志整个人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一把揪住太监的衣领,吼道:“你说什么?!”
“半日破两城?他是飞过来的吗?!”
“忻州吴起呢?朔州韩武呢?他们是死人吗?”
太监浑身哆嗦道:“陛下……城……城已经丢了……”
赵玄志一把推开太监,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冲出寝宫,对着门外的禁军咆哮道:“给朕召集!武将、百官!连夜入殿!快!!”
第342章 六万陌刀队在手!硬钢三十万不虚!
两炷香后。
吴乾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文武百官衣衫不整,有的连官帽都戴歪了,匆匆忙忙地赶到大殿,一个个惊魂未定。
赵玄志穿着明黄色的寝衣,披头散发地坐在龙椅上,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盯着下方的群臣。
“北夏,北州王夏侯玄,率军半日攻破忻州和朔州,兵锋直指吴都!”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
“你们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满口之乎者也、治国良策吗?”
“诸位爱卿,谁能告诉朕,这是为什么?啊?!”
过了许久,吴国丞相出列,手里捧着笏板,哆嗦道:“陛下……老臣……老臣实在是不解啊!”
“我吴国不是已经与北夏签订了和谈文书,为此还付出了几千万两银子,国库都掏空大半。”
“这才过去多久?那北州王……那个修路王爷,他是疯了吗?”
“就算是要撕毁盟约,也没见过这么打的啊!半日破两城,这……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一名武将站出来说道:“是啊!陛下!那夏侯玄莫不是抽了什么疯?忻州和朔州城墙高,就算是一群猪守在那里,也不至于半日就丢了啊!”
“陛下,臣愿率军前往,将忻州和朔州夺回!定要那夏侯玄付出代价,扬我国威!”
赵玄志抓起案上的奏折砸了过去。
“夺回?你拿什么夺?!”
“半日破两城!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瘫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的议论,。
他也想不通。
那一心只知道修路的夏侯玄,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吴国确实没有撕毁和谈文书。
“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嘶吼。
一名背上插着令旗的传信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
“陛下!前线急报!原因……查到了!”
赵玄志猛地站起身,急声道:“讲!那夏侯玄为何发疯?”
传信兵喘了口气,喊道:“是……是八殿下!八殿下带着忻州一万守军,去围堵前往视察南吴大道工地的北州王!”
“什么?!”
朝堂上一片哗然,百官面面相觑。
传信兵继续说道:“八殿下不仅围攻北州王,还击杀了北州王手下数百名士兵和工头!最重要的是……八殿下亲手射杀了北州王手下的一名金牌包工头!公然撕毁和谈文书!”
“而且……看这架势,北州王根本不走弯路,是要直线一路打到吴都来啊!”
丞相瞪大着眼珠。
“包工头?!”
“就因为死了一个包工头?!他就要灭我吴国?!”
“荒谬!简直荒谬!”
丞相气得胡子乱颤,顿足捶胸:“这夏侯玄是借口!绝对是借口!自古以来,哪有为了一个低贱的包工头发动国战的道理!”
坐在龙椅上的赵玄志,怒喊道:“逆子!逆子啊!!”
“杀个包工头,给朕惹来灭国之祸!”
他指着那传信兵吼道:“那逆子现在在哪?”
传信兵缩着脖子,颤声道:“回陛下……八殿下从朔州逃出后,直奔回吴都。”
“若是日夜奔袭,最多三日……便可抵达吴都。”
赵玄志站起身,气道:“逃回来了?”
“丢了城池,惹了滔天大祸,他还有脸逃回来?”
“那是几千万两银子换来的和平啊!就被这个逆子一箭给射没了!他射的哪里是包工头,是朕的江山!”
丞相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现在不是追究八殿下罪责的时候啊!”
“北州王来势汹汹,若真让他一路打过来,吴国危矣!”
赵玄志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龙椅上。
上次周泰安,率领北夏大军,就差一点打到吴国都城。
还洗劫了两州之地的财富。
这一次又来个夏侯玄。去岁这人可是带着北州军击败北齐和北元的大军,力挽狂澜将北夏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赵玄志,咬牙下令道:“传朕旨意!”
“立即调动各地勤王兵马,全部向吴都集结!”
“把吴都大营的二十万大军和八万禁军全部拉出来!在都城布防!无论如何也要挡住他!”
“所有城池,死守!决不能让夏侯玄那个疯子靠近吴都一步!!”
“另外…等那个逆子回来,直接给朕绑了!”
若是守不住,就把他送给夏侯玄,让他去给那个包工头偿命!”
......
与此同时,朔州以南的官道上。
夏营陌刀队的副将,梁百里,三十多岁,率领着三万陌刀队。
举着火把,一路连夜玩命赶路。
梁百里扛着一米八长的陌刀,一边跑一边喊道:“快!快!再快点!”
“要是王爷出事,咱们都得掉脑袋!”
“周将军说了,跑不死的就往死里跑!后面的人别掉队!谁掉队老子砍死谁!”
终于,东方泛起鱼肚白,卯时的晨光熹微。
朔州城墙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三万陌刀队士兵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朔州府衙外,一辆马车停在街道上。
夏侯玄躺在马上,盖着毯子,从梦中惊醒过来,喊道:“赵大牛,现在是什么时辰。”
守在马车外的赵大牛,听到动静,恭敬道:“王爷现在,是卯时,天色微亮。”
“夏营的梁百里将军,率领三万陌刀队连夜奔袭,刚刚抵达。”
“目前在马车外候着。”
夏侯玄掀车帘,走下马车。
梁百里身穿黑色重甲,上前,恭敬道:“末将梁百里,拜见王爷!”
“受周泰安将军之命,连夜奔袭赶来支援王爷。”
夏侯玄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梁将军,连夜赶路,辛苦了。”
“稍作休息片刻,吃完早饭,即可出发。”
“是,王爷。”梁百里应道。
随着天色大亮,昨夜席地而睡的工程队工人们,纷纷从睡梦中醒来。
街道的角落里,陈九翻了个身,伸手摸向身旁,抓起那把锃亮的铁锹。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喊道:“醒醒!都给老子醒醒!”
陈九用铁锹杆子敲着地面,发出“梆梆”的声响,扯着嗓子大喊:“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前面还有大把的银子等着咱们去赚呢!都别睡了,准备开工!”
不远处的张双身穿灰色的工服,一勺子敲在锅沿上,指着几个睡眼惺忪的汉子骂道:“赶紧去打水!别耽误大伙儿吃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还有那边那个,把柴火加上!火不够旺,”
“都给老子麻利点!王爷的大军马上就要拔营,都别掉队了!”
“是,张工头。”一群汉子应道。各自忙活起来。
整个朔州城,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喧闹工地。
夏侯玄站在府衙门口,接过赵大牛递过来的肉粥,看向连夜赶来的三万陌刀队,一个个都坐在地上休息,喝着肉粥。
现在手上有六万陌刀队,硬刚三十万吴国大军绰绰有余,加上七十万筑路工人跟着后面补刀。
周泰安率领的大军应该还在忻州休整,作为后援。
这次虽然没带连弩,但带了手榴弹,一路打穿吴国不成问题。
夏侯玄几口将碗里的肉粥喝干,随手将空碗递给亲卫。
大军吃完早饭,已是辰时。
夏侯玄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
“传令下去。”
“大军开拔!”
第343章 前方的单位注意!阻碍道路工程进度!
马武身穿黑色重甲,肩膀上扛着一米八的陌刀,大喊道:“集合,王爷有令,大军开拔。”
陈九扛着一把铁锹,喊道:“开工,开工了。快,快跟上队伍,别掉队。”
六万陌刀队和数十万扛着铁锹、镐头的工人,浩浩荡荡的跟在夏侯玄身后。
夏侯玄身穿玄色王爵服,骑在马上,走在大军前面。
赵大牛策马上前,说道:“王爷,按照直线进攻吴国都城,前方八十里处是吴国衡城。只要攻破衡城,在连破五城就可长驱直达吴国都城。”
夏侯玄一夹马腹。
“全速前进,目标,衡城。”
........
队伍中段,陈立骑在马上,肩膀扛着一把铁锹,看向李文博,说道:“文博兄,这衡城乃是军事重镇,常驻守军怎么也得有十万吧?”
李文博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按照吴国的编制,加上临时征调的民夫,十二万人只多不少。”
陈立扛着铁锹,兴奋道:“十二万啊!那就是六十万两银子的基本盘!再加上盔甲、兵器、马匹……我的天!”
“文博兄,我们要发了,平分下来,奖金又增加最少十两银子。”
周围几个扛着大锤的工人听了这话,腿脚不由得快上了几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衡城“立即开工”。
……
衡城,将军府。
雕梁画栋的大厅内,丝竹声声,舞姬正挥舞着水袖。
镇南大将军庞啸身穿一身虎头金甲,正端着酒樽,一脸享受地欣赏着歌舞。
突然,八皇子赵隆其闯入将军府大喊。
“庞将军!庞将军救我!”
他冲进大厅,一把推开舞姬,抓着庞啸的胳膊嘶吼道:“来了!那个修路疯子来了!夏侯玄带着大军杀过来了!”
庞啸眉头一皱,将酒杯放下,不悦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赵隆其。
“八殿下,何事如此惊慌?有本将军在此,天塌不下来。”
赵隆其浑身哆嗦,道:“守不住的……根本守不住!忻州、朔州半日就没啦!那夏侯玄有妖术!他手底下的人会扔黑疙瘩,一炸一大片!还有……还有几十万拿铁锹的疯子!”
“铁锹?”
庞啸愣了一下,随即狂笑。
“哈哈哈!八殿下,您是被吓糊涂了吧?几十万泥腿子,拿铁锹攻城?简直是天方夜谭!”
庞啸站起身,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赵隆其,傲然道:“殿下且去后堂歇息。本将军手握十二万精锐,别说那是几十万泥腿子,就是北夏的禁军来了,本将军也叫他有来无回!”
说罢,他大手一挥:“来人!送八殿下去休息!传令全军,即刻整军备战!”
“本将军要亲自去会会这个,北夏,只会修路的王爷,看看他的铁锹能不能铲动本将军的城墙!”
赵隆其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那“黑疙瘩”的恐怖,却被两个亲兵强行架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
衡城城头,旌旗蔽日。
庞啸手扶佩剑,站立在城楼之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逐渐逼近的大军。
“修路?哼,今日便让你修到黄泉路上去。”
……
六万陌刀队和数十万扛着铁锹、镐头的工人,在距离衡城一箭之地外停下。
夏侯玄勒住缰绳,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吴军。他侧头对身边的赵大牛说道:“大牛,上前喊话。”
赵大牛策马而出,扯着嗓子吼道:“前方的单位注意!你们已涉嫌严重阻碍北州道路工程进度!”
“我家王爷给你们半柱香时间投降,否则,一律按路障处理。!”
城头上的吴军听得面面相觑。
什么玩意儿?阻碍工程进度?
庞啸听到这话,握紧腰间的佩剑。
两军对垒,不说劝降书,上来就说老子是路障?
“竖子狂妄!!”
庞啸拔出佩剑,指着城下怒吼:“开城门!骑兵营出击!给本将军冲乱他们的阵脚!把那个满嘴胡话之人抓回来!”
“轰隆隆——”
城门大开。
三千名身穿轻甲的吴国骑兵呼啸而出,马蹄卷起漫天尘土,直面冲向夏侯玄的中军。
面对奔腾而来的骑兵,夏侯玄抬起手,向前一挥。
阵前,马武狞笑一声,将手里的一米八长的陌刀高高举起。
“陌刀队,列队。”
“喝!”
前排三千名陌刀手齐刷刷地将长刀刀柄抵在地上,刀刃向外斜指。
紧接着,陌刀手动作整齐划一地从腰间摸出手榴弹,拉弦。
“滋滋滋……”
“扔!”马武一声暴喝。
三千枚,手榴弹扔向冲锋的骑兵群中。
庞啸站在城头,正等着看骑兵冲垮对方步兵方阵的好戏,当看见那扔向三千骑兵的黑疙瘩时,心中猛地一跳。
这就是那个……
“轰!轰!轰!!”
手榴弹在骑兵群中炸开,铁片横扫四方。
战马受惊嘶鸣,互相践踏。
冲锋的势头瞬间被遏制,侥幸没被炸死的骑兵,控制不住受惊的战马。
庞啸站在城墙上,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什么打法?那爆炸之物……竟然有天雷之威?
马武手握一米八长陌刀,大喊道:“王爷有令!清除路障!”
“杀!杀!”
前排三千陌刀手,手握陌刀冲向,混乱的骑兵。
“噗嗤——”
马武一马当先,一刀将前方的骑兵,连人带马,直接切碎。
不到一炷香解决战斗。
夏侯玄见状,直接下令道:“规矩照旧。盾牌兵,护送爆破小队炸门,城破陌刀队出击。”
盾牌兵的千夫长李纪,举起盾牌,大喊:“结阵。”
两千盾牌兵,举起盾牌迅速结成龟甲阵,护送着背着炸药包的爆破小队,快速向城门压去。
庞啸看到这惊恐的一幕。
这北州王率领的这支军队和上次周泰安率领的夏营大军一样强悍,就多了这个会爆炸的黑疙瘩。
还有快速逼近城门的盾牌兵,忻州和朔州的城门就是这么没的?
城门要是没了,他这十二万人就是瓮中之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庞啸嘶吼着下令。
“全军出击!给老子压上去!跟他们绞杀在一起!看他们敢不敢炸自己人!”
衡城城门大开,数万吴军精锐涌出。
两千盾牌兵,护送爆破小队还没到城处。
李纪举着盾牌,大喊道:撤退,护送爆破手,撤退。吴军要杀出来了。
夏侯玄骑在马上,看向城门大开,涌出的吴军。
“出来好啊,可以省点手榴弹。”
“陌刀队,全军出击,平推。”
马武身穿黑色重甲,甩了甩刀上的血迹,双手握住陌刀,肌肉隆起。
“兄弟们!杀——!!”
“杀!!”
“杀!杀!杀!”
六万陌刀队举起手中的陌刀,向前冲锋,撞入吴军的人潮中。
吴军的长枪刺在陌刀手的重甲上,只能留下一个白点,而陌刀手根本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招式,只需要重复一个动作——挥刀。
“唰!”
面前的吴军连人带盾牌,被一刀两断。鲜血喷溅,残肢横飞。
陌刀队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地碎肉,吴军的阵型被撕开,恐惧在每一个士兵心中蔓延。
张莽举起手中的铁锤,扯着嗓子吼道:“兄弟们!开工,那是行走的五两银子!”
第344章 三天连破五城!八皇子哭着回家!
“开工了!!”
“冲啊!抢钱啊!”
数十万人,挥舞着铁锹、镐头、大锤,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扑向了溃散的吴军。
战场画风突变。
两名吴军士兵正背靠背绝望地抵抗着,突然脚踝一紧。
“嘿!倒一个!”
一名工人用镐头勾住那士兵的脚踝,猛地一拉。那士兵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七八把铁锹就劈头盖脸地拍了下来。
“邦!邦!邦!”
“这个头盔没瘪!拍坏了就不值钱,别拍头!”
“哎哎哎!那个拿刀的!用铲子背拍晕!”
“这把刀断了!当废铁卖!谁有麻袋?装起来!”
庞啸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精锐……十二万大军……正在被一群泥腿子围殴?而这泥腿子一边杀人,一边还在讨论那个盔甲更值钱?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土匪赶集!
一名千夫长刚回头,就看到七八把铁锹向自己拍来,让他瞬间崩溃。
“妈呀!”
千夫长怪叫一声,扔了刀转身就跑。
有了带头的,吴军彻底崩了。
“我不打了!我投降!别拍我!”
“盔甲给你!都给你!别杀我!”
衡城南门。
赵隆其骑着一匹快马,带着亲卫再次仓皇逃窜。他回头看了一眼衡城,眼中满是恐惧。
“疯子……都是疯子……”
庞啸看着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罢了……降了吧。”
……
三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张莽,陈九,张双等人正带着人,兴高采烈地在死人堆里扒拉着战利品。
夏侯玄骑在马上,看向一旁的吕梁说道:“吕将军,这工程进度还是太慢了。”
吕梁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三个时辰,击溃十二万大军,拿下衡城。这速度,古往今来也没谁了吧?您管这叫慢?
“王……王爷,这还慢?”
夏侯玄指了指前方:“从这里到吴都,还隔着五座城。若是每座城都这么磨蹭,本王什么时候才能把路修过去?”
“传令下去,不休整。”
“吕将军,你留下一部分人手,配合工程队打扫战场、接收俘虏。这些俘虏都是上好的劳力,别浪费。”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策马上前。
“通知陌刀队,集合!继续出发!告诉后面的工程队,留下一些人打扫战场。!”
“是!王爷。”
随着命令传达。
原本在打扫战场的陈九,一听还要走,立马将带血的铁锹往肩膀上一扛,对着手下那帮人吼道:“王爷说了,大军不休整。年纪稍大,腿脚不利索的留下打扫战场。”
“走走走!快跟上!”
张莽扛着锤子,喊道:一小部分人留下,其余人,快,快跟上王爷。
六万陌刀队和数十万筑路工人,连口气都没歇,卷过衡城,继续向南狂飙。
……
夏侯玄率领大军,根本不讲道理,也不讲兵法,一路直线横推。
遇到城池?
“盾牌兵,护送爆破手炸门,陌刀队全军出击!”
连破五城!
那面绣着“北”字的大旗,所过之处,一切阻碍横推。
三天后。
吴都城外三十里。
夏侯玄下令,安营扎寨,原地休整。
一座座连绵不绝的临时工棚拔地而起。
而此时,那个倒霉的八皇子赵隆其,骑着马一路逃亡,当看到无数安营扎寨在城外的帐篷时,他松了一口气。
“到了……终于到了……”
赵隆其骑着马,还没靠近城门,就被吴国士兵围上。
领头的千夫长一把拽住缰绳,长枪一横,冷冷地说道:“八殿下,陛下有旨。”
“啊?”赵隆其一愣。
“什么旨意?我是回来报信的……”
“陛下说了,先把您绑了,押送吴乾殿!”
千夫长一挥手,周围的士兵冲上来,直接把赵隆其从马上拽下来,二话不说,绳子一捆,扛起来就走。
赵隆其惨叫道:“放肆!我是皇子!你们干什么!父皇!我要见父皇!”
扛着他的士兵根本不理会,往吴国都城跑去。
……
吴都皇宫内,吴乾殿。
大殿内,气氛压抑。
赵玄志身穿龙袍,双眼布满血丝,他看着送上来的战报,手都在抖。
“衡城失守……庞啸投降……”
“迁城被破……”
“柳城被破……”
“这才几天?啊?这才几天?!”
赵玄志猛地将手中的奏折砸向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咆哮道:“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庞啸带着十二万人,连半天都没守住?他就是放十二万头猪在城门口,夏侯玄抓三天也抓不完吧!”
百官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报——!!”
一名传令兵冲进大殿,跪倒在地。
“陛下!大祸临头了!”
“北夏……北州王的大军,已经在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父皇!儿臣是回来报信的!”
五花大绑的赵隆其被禁军,扔在大殿中央。
赵玄志猛地站起身,指着赵隆其,怒喊道:“你这个逆子!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杀人家包工头?啊?现在好了!人家打到家门口来了!你是要拉着整个吴国陪葬吗?!”
赵隆其吓得,哭喊道:“父皇。”
“闭嘴!”
赵玄志此时杀他的心都有了。
一名武将站出来说道:“陛下!各地勤王兵马,大部分已在城外集结!”
“加上大营内的二十万大军和八万禁军,足足六十万大军。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陛下,末将愿做先锋。”
吴国丞相见状,手捧着笏板,出列道:“陛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赵玄志,急声道:“爱卿快讲!有何良策?”
丞相看了一眼地上的赵隆其,缓缓说道:若是我们将八殿下交出去任凭处置,再答应……帮他修路呢?”
第345章 铁锹都带来了!你跟我说停工?
赵隆其跪在地上,仰起头,看向龙椅上的赵玄志,哭喊道:“不……不!我不要去!!”
“父皇!您没见过那场面……几千个黑疙瘩扔过来,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炸飞!”
“还有那些拿着铁锹的泥腿子……他们不是人,是恶鬼!他们一边拍人脑壳一边算钱啊!”
“若是把我交出去,那夏侯玄肯定会把我埋进路基里的!父皇,我是您的亲儿子啊!救我!”
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
“这……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堂堂皇子,竟然被一群拿农具的吓破了胆。”
礼部尚书低声道:“你懂什么?听说衡城十二万守军,就是被那群泥腿子拿着铁锹给生生拍散的。若是换了你我,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若是让八殿下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死一个皇子,总好过咱们全都被拍死吧?”
丞相谢领站在大殿中央,看向一众武将,说道:“诸位将军,你们可知那夏侯玄为何能三天连破五城?”
“他有那种会爆炸的黑疙瘩,有刀枪不入的重甲陌刀队,还有那数十万跟疯狗一样的泥腿子。”
“北州王既然敢孤军深入,北夏的援军必然已经在路上了。”
“若是硬碰硬,咱们这凑出来的六十万大军,且不说能不能挡得住那黑疙瘩,光是士气……怕是一触即溃。”
一名武将跨步出列,怒道:“丞相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吴国儿郎难道就全是软蛋不成?六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
谢领摇了摇头,道:“李将军,老臣不是长他人志气,而是实事求是。”
“你莫忘了,去岁北夏那位周泰安将军,手里并没有那种会爆炸的黑疙瘩,仅凭二十万大军,就差一点打到吴都城下,还将两州财物洗劫一空。”
“而这一次,这夏侯玄是不讲兵法、不走弯路,遇城炸门,是一路直线横推过来的!这等气势,这等手段,李将军自问,你能挡得住那第一轮轰炸吗?”
那名武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起战报上描述的惨状,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退回队列。
龙椅之上,赵玄志看着下方的赵隆其。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牺牲一个闯了祸的逆子,加上一些身外之物,保住这锦绣江山,保住他屁股下这张龙椅,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赵玄志站起身,说道:“那就……劳烦谢爱卿,带着这逆子走一趟。”
赵隆其猛地抬起头。
“父皇……?”
谢领身穿官服,五十多岁的年纪,鬓角已斑白,他听到这话,心中松了一口气。
吴国若是亡了,他这个丞相也就做到头,甚至可能成为阶下囚。
只要能和谈,哪怕割地赔款,只要吴国还在,他的权势就在。
谢领手捧笏板,鞠躬道:“陛下圣明!为了吴国万千黎民,老臣……愿走这一趟!”
赵玄志疲惫地挥了挥手。
“退朝。”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吴都城外三十里。
一排排连绵不绝的灰色工棚竖立于此。
谢领坐在一辆马车上,身后跟着十名禁军,押送着被五花大绑的赵隆其,一路忐忑地来到了营地大门外。
他走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官服,正了正乌纱帽,对着警戒的士兵拱手道:“在下,吴国丞相谢领,带吴国八皇子赵隆其,前来求见北州王,商讨两国罢兵之事。”
士兵上下打量了谢领一眼,说道:“等着,我去通报王爷。”
说完,那士兵也不行礼,转身就往营地中央的大帐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王爷!来活儿了!”
“吴国丞相,带着那个杀千刀的八皇子来,说是要和谈!”
营帐内。
夏侯玄身穿玄色王爵服,坐在桌案前,听到通报,他放下茶杯,说道:“把人带进来。”
片刻之后,帐帘被掀开。
谢领低着头,快步走进营帐。
赵隆其被两名士兵押了进来,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整个人抖个不停。
谢领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在下吴国丞相谢领,奉吾皇之命,特来向北州王请罪!并商讨和谈事宜。”
“前些时日,八皇子赵隆其鲁莽行事,皆是其一人所为!”
“吾皇并不知情!为表诚意,我吴国愿意将八殿下交出,任凭王爷处置!无论是杀是剐,绝无怨言!”
“此外,吴国愿赔偿白银一千万两,并征调民夫十万,协助王爷修缮北夏道路,所需钱粮,皆由吴国承担!只求高抬贵手,退兵罢战。”
夏侯玄站起身,看向赵隆其,笑道:“赵隆其,你跑得挺快的啊?本王的工程队追了你一路,硬是没追上。”
赵隆其浑身一颤,哆嗦道:“北……北州王饶命……我……我错了……”
“错了?”
夏侯玄,怒喊道:“围攻本王的时候,你可是意气风发啊!”
“拿下!”
大帐两侧的赵大牛和马武,冲了上来。
赵大牛一把薅住赵隆其的头发,将他死死按在地上。马武则是一脚踹在谢领的腿弯处。
“哎哟!”
谢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乌纱帽也滚落一旁。
被按在地上的谢领顾不得疼,大声喊道:“北州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吴国带着诚意而来,你不能……”
“诚意?”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你吴国八皇子赵隆其,带人围攻本王,还杀了本王数百手下。是你吴国先撕毁和谈文书的,可不是我北夏。”
“怎么?打不过,觉得疼了,就想起来要和谈?”
“被本王打到国都门口,又来和谈这一套?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本王的工程队铁锹都带过来了,你现在告诉我停工?”
“晚了。”
谢领猛地挣扎了一下,虽然没挣脱马武的铁手,却梗着脖子吼道:“北州王!你莫要欺人太甚!我吴都城外,勤王兵马加上禁军,足足有六十万大军!!”
“六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们!凭你那数十万拿着铁锹泥腿子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真要决一死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赵大牛眼露凶光,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唐刀,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就把这老头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夏侯玄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摆了摆手,示意马武松手。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谢领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
“谢丞相,看来你很自信啊!”
“那好,本王就给吴国一次机会。”
第346章 周泰安连夜奔袭!只为守住投资款!
“赵隆其,留下,至于你可以滚回去报信。”
“回去告诉你们君主,明日一早,把你们那六十万大军都拉出来。我们在正面战场上练练。
“若是你们赢了,本王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送客!”
谢领踉跄了几步,狼狈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乌纱帽。他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赵隆其,咬着牙冷哼一声:
“那老夫便在吴都城头,看着你那数十万泥腿子,怎么被我吴国大军碾碎!”
说完,他转身愤然离去。
待谢领走后。
站在一旁吕梁上前,拱手道:“王爷……您刚才是不是有些太托大了?”
“那可是六十万大军啊!不是六十万棵白菜。”
“咱们现在满打满算,正规军也就六万陌刀队。那数十万筑路工人,顺风仗,他们在后面补刀、打扫战场还行。”
“可若是放到正面战场上硬碰硬,面对六十万大军的冲锋,伤亡恐怕会大得惊人。”
“而安州守军都在沿途接收城池布防,兵力捉襟见肘。若是周将军没赶到,咱们这……”
夏侯玄看了一眼吕梁,笑道:“吕将军,你多虑了。周泰安将军率领的大军,按照脚程,此刻应该已经到了。”
“不把吴国这六十万大军彻底打残、打废,这吴国的九州之地,本王怎么能安安心心地修路?”
“只有把他们打服,以后的路才修得顺畅。”
“六十万对阵二十万。”
“优势在我,何惧之有?”
话音刚落,帐帘再次被人猛地掀开。
“哈哈哈!王爷!末将没来晚吧?”
伴随着一阵豪迈的大笑声,周泰安身穿盔甲,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夏侯玄安然无恙,抱拳道:“末将周泰安,率夏营主力,总算是赶到了!”
夏侯玄点了点头,直接下令道:“周将军,既然来了,那就别歇着了。”
周泰安立刻挺直腰杆:“请王爷吩咐!是要直接攻城吗?”
夏侯玄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周泰安面前,用力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周将军,来得正是时候。”
夏侯玄摇了摇头,道:“正面战场上,本王不需要你。”
“周将军,本王要你率领这三万精锐,人不卸甲,马不离鞍,立刻绕道!务必在明日开战之前,给本王堵死吴都的后城门!”
“其余带来的将士全部留下。”
“记住,只许进,不许出!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放跑了!”
周泰安一脸懵逼。
他这一路跑死跑活赶过来,结果王爷让他去守后门?
“王爷,您把末将支到后门去干什么?您是担心那吴国皇帝从后门跑了?”
“若是这样,末将带五千人就够。”
夏侯玄看向周泰安,一本正经地说道:“吴国皇帝?他跑了就跑了,不值几个钱。”
“本王担心的是,有人带着本王的工程款跑路!”
“本王担心的是,一旦开打,城里那些权贵豪绅见势不妙,带着本王的投资款跑路。”
“吴国国库里的银子,那可都是给工人们发奖金的钱!那是本王的钱!”
“要是让他们趁乱卷着细软跑了,咱们这一趟岂不是白忙活了?”
周泰安和吕梁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合着在王爷眼里,那吴国皇室和满朝文武,还不如几箱金银来得重要?
“是!王爷,末将领命!”周泰安大声应道,转身大步离去。
吕梁看着一脸“财迷”样的夏侯玄,问道:“王爷,何这,你根本没有钱给那数十万筑路工人发奖励?”
“你都没钱,怎么还敢承诺,每击杀一名吴国士兵,或是俘获一名吴国俘虏,奖励五两银子?”
夏侯玄看向吕梁,解释道:“吕将军你懂什么?”
“本王的钱都拿来修路,给工人发工钱,给包工头发工程款。”
“只要把吴国打下来,投资款不就有了?”
“这点奖励不过是毛毛雨。”
“那些俘虏还是免费的劳动力,挖矿,修路都可以,还不用开工钱,多划算啊!”
吕梁一脸懵逼。
“古往今来,因为死了几百个手下,就发动国战的也就夏侯玄一人了。”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赵大牛,下令道:“传本王命令,明日辰时,大军集结,进攻吴国都城。”
“是,王爷。”赵大牛领命转身离开。
.....
工人那边的营地里。
张莽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他周围围了一圈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一个年轻的工人吞着口水问道:“张工头,算出来没?这一趟咱们到底能捞多少?”
张莽把树枝一扔,笑道:“算个屁!这还没攻破吴国国都呢!”
陈九用铁锹拍了拍地面,发出邦邦的声响。
“王爷说了,不许动老百姓,只要那些拿着武器的吴国士兵,王爷肯定不管。”
三娘子叉着腰走过来,说道:“咱们这是正规工程队,不能洗劫那些富商士绅的。王爷定下的规矩还遵守,不然以后我们就别想在承包工程了!”
不远处,正在给大家分肉汤的张双敲了敲锅沿:“都别做梦了!先吃饱再说!明日肯定又是一场硬仗。”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喝了一口肉汤,大喊道:“怕个球!有陌刀队,顶在前面。”
“五两银子一个的人头,就是阎王爷来了,老子也得先用镐头把他牙敲下来换钱!”
“把吴国打下来,以后这路就归咱们修了,这可是长久的买卖!”
工人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恐惧明日的大战。
次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个营地就苏醒了。
数千口大锅同时架起,浓稠的肉粥在锅里翻滚,白色的蒸汽在晨曦中升腾。
“吸溜——”
陈九捧着粗瓷碗,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热粥,他一抹嘴,抓起手边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锹。
“真香!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他站起身,周围无数个汉子同时也站了起来。
夏侯玄骑在战马上,抽出腰间的唐刀,刀尖直指吴都。
“早饭吃完了,该消消食了。”
“大军开拔!”
“目标:吴都!”
第347章 十两银子一个头!陌刀队杀疯了!
夏侯玄率领二十万大军和数十万筑路工人出发。
抵达吴国都城外开阔地带。
吴都城外,数面巨大的“吴”字帅旗在风中狂舞。
旗下是整整六十万大军。
两军对垒。
吴都高耸的城墙之上。
赵玄志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双手扶着墙垛,俯瞰着下方。
六十万对二十万。
对方没有大规模骑兵,而自己手里握着五万精锐铁骑。
若是全军压上,未必会输。
全怪赵隆其那个逆子,若非他去招惹那个修路疯子,何至于此!
赵玄志喃喃自语:“优势在朕,优势在朕”。
他身侧,一众文官,一个个面色凝重。
丞相谢领站在一旁,眯着眼看向远处那面“北”字大旗,低声道:“陛下,哪怕那夏侯玄有通天的本事,这六十万人压上去,未必会输。”
赵玄志,镇定道:“不错。都是赵隆其那个逆子惹的祸,若是此战能胜,朕定要好好整顿这河山。”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一名身披虎头金甲、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
此人正是吴国大将军,李意国,身高六尺。
“李爱卿,吴营二十万精锐,加上勤王兵马和禁军,整整六十万大军,朕就全交给你了。莫要让朕失望。”
李意国身披虎头金甲,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放心!北夏军虽凶猛,但那是攻城。如今野战,我吴国铁骑乃南方一绝,且兵力三倍于敌,臣也定要为陛下赢下这一仗!”
说完,他站起身,按着腰间的佩剑,大步走下城墙。
城门大开。
片刻后,李意国策马而出,穿过层层军阵,登上大军后方高耸的帅台。
他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苍穹,怒吼道:“击鼓!!”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彻云霄,震得人心脏狂跳。
李意国挥剑指向前方,吼道:“传令!命先锋将军孙方,率领五万铁骑,正面凿穿敌阵!”
“其余各部,待骑兵冲乱敌阵后,全军压上,这一仗,我们要把那群修路的埋在这里!”
随着令旗挥动。
吴军阵前,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先锋将军孙方,手持一杆长枪,策马立于骑兵方阵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万名蓄势待发的骑兵。
“儿郎们!杀!踩死那群泥腿子!”
孙方长枪一指前方,“那是行走的军功!杀过去!踏平他们!”
“杀——!!”
五万铁骑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闷雷滚滚,大地颤抖,尘土飞扬。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向着北夏的军阵疯狂冲去。
……
北夏军阵前。
夏侯玄身穿玄色王爵服,骑在马上,看向铺天盖地冲来的骑兵浪潮,他微微眯眼。
赵大牛策马立在一旁,手按唐刀,肌肉紧绷。
夏侯玄抽出腰间的唐刀,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跃跃欲试,准备想扛着铁锹冲上去工人们。开口道:“传令下去,告诉张莽,陈九,张双他们,带着工人原地待命,在一旁观战。”
“这一仗是正规军的活,谁敢乱跑,扣这个月进度奖。”
“传令夏营弩手,不必节省,清空箭匣,给本王清空箭匣,箭雨洗地。”
“陌刀队,把带来的手榴弹全部扔出去,别给本王省钱。”
“告诉前面的弟兄们,今日这活儿有奖,斩杀一名吴国士兵,赏银十两!”
赵大牛大声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传令。”
命令层层下达。
肃立在陌刀队后方向的一万名夏营弩兵,迅速上前,在陌刀队的人缝中穿插而过,将弩机抬高至四十五度角。
他们手中的连弩上弦。
五百步。
三百步。
吴国骑兵狰狞的面孔已清晰可见。
“放!”
一声暴喝。
“崩崩崩崩——”
密集的弓弦震动声响起。一万支弩箭离弦,朝着正在冲锋的吴国骑兵射去。
紧接着是第二波、 第三波……。
冲在最前面的孙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瞳孔骤然收缩,他挥舞手中的长枪,抵挡箭雨。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吴国骑兵瞬间倒下一片。有的骑兵被直接钉死在马背上,有的战马被射瞎了眼,发狂地嘶鸣乱跳,将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
一名吴国骑兵校尉刚刚挥刀拨开两支箭矢,紧接着就被另外三支箭射穿了胸甲和咽喉,一头栽下马去。
五万人的冲锋惯性太大,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踏着尸体继续前冲,距离夏营阵地越来越近。
两百步……一百步!
孙方浑身插着两支箭,却依然狂吼着:“冲上去!他们没箭了!撞死他们!!”
还没等幸存的吴国骑兵从箭雨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前排的三万陌刀队士兵。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从腰间摸出一枚枚手榴弹,拉开引线。
“扔!”
马武一声暴喝。
数万枚手榴弹,密密麻麻地落入混乱不堪的骑兵群中。
一名吴国骑兵勒住受惊的战马,刚要举刀,发现怀里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黑疙瘩。
他愣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拿:“这是个……”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怀里炸开。
“轰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残肢断臂伴随着战马的血肉被炸上天空。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冲锋阵型,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战马被巨大的爆炸声惊得彻底失控,嘶鸣着四处乱窜,将背上的士兵甩落在地,又被后续的马蹄踩踏。
孙方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人间炼狱。
还没等他回过神,前方硝烟中,一道道身影冲向他。
马武身穿黑色重甲,双手紧握那一柄长达一米八的陌刀。扯着嗓子,大喊道:“弟兄们!发财了!”
“王爷给我们发奖金,十两银子一个头!抢钱啦!!”
“全军出击!碾碎他们!!”
“杀!!”
第348章 工程款还没结!想跑门都没有!
八万陌刀队,身穿黑色重甲,一个个手握一米八的陌刀,冲向混乱不堪的吴国骑兵。
“杀!!”
“杀!!”
残存的吴国骑兵试图反抗,几名骑兵挥舞着马刀冲了上来。
马武一刀挥下,面前一匹受惊直立的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兵,直接被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他借着前冲的势头,跨过尸体,继续向前,手中的陌刀横扫而出。
“唰!”
又一连人带马,被一分为二。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马武一身。
“杀!”
在他身后,数万柄陌刀同时挥舞。
梁百里挥舞着陌刀,冲向孙方。
“铛!”
孙方举枪格挡。
精铁打造的长枪枪杆,直接被斩断。
陌刀去势不减,从孙方的左肩切入,右肋斩出。
“噗嗤——”
鲜血喷涌。
孙方的上半身缓缓滑落,眼中的惊恐定格在这一瞬。
“杀!”
陌刀队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一名吴国骑兵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战马脑袋被一刀削掉,紧接着那把大刀就抡到自己的脖子上。
鲜血染红了黑色重甲,陌刀队踩着血浆,一步步向前,将吴国的骑兵阵线彻底碾碎。
陌刀队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的碎肉和残骸。无论是战马还是士兵,在这一米八的重刃面前,触之即碎。
.....
站在帅台上的李意国,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那是天雷吗?”
五万精锐铁骑啊!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这么……没了?
李意国站在帅台上嘶吼着:“顶住!给我顶住啊!!”
他挥舞着令旗试图让后面的步兵压上去。
“那是妖术!那是妖术!只要冲过去,他们必死无疑!!”
“不许退!谁敢退斩立决!!”
“全军出击!给我压上去!!”
数十万吴国步兵被督战队逼着,硬着头皮往前涌。
可当他们看到那一排排浑身浴血、刀枪不入,每一刀下去就能清空一片区域的钢铁怪物时,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长枪捅上去,只在重甲上留个白印。
对方一刀下来,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梁百里挥舞着陌刀,一刀削掉两名吴军的长枪手脑袋,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笑道:“痛快!老子今天能赚一套大宅子!”
……
城墙之上。
赵玄志身穿龙袍,手在不停的颤抖。
“这……这就是朕的铁骑?”
“那爆炸之物……到底是何天雷?”
六十万大军,被那几万黑甲士兵像切豆腐一样,一路横推。
每推进一步,就留下一片尸体。
一旁的丞相谢领,指着下方,哆哆嗦嗦地说道:“这……这哪里是军队……”
“分明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啊!”
礼部尚书吓得连官帽都歪了,喊道:“陛下……那黑甲士兵……刀枪不入啊!根本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啊!”
赵玄志腿脚一软,他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太监。
“回宫!快!护驾!朕要回宫!”
一名老臣痛哭流涕地跪下,喊道:“陛下!前线还在死战,您这一走,军心就散了啊!”
“滚开!!”
赵玄志一脚踹开那老臣,在数百名禁军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朝着城下的马车跑去。
文官面面相觑,反应过来。
“陛下等等微臣啊!”
“老臣也要去护驾!”
刚才还满是朱紫权贵的城头,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
战场的侧翼。
数十万名手持铁锹的工人或蹲着,或坐着,或站着,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前方的战况。
陈九扛着那把跟随他一路征战的铁锹,看着前方血肉横飞的战场,吞了口唾沫。
“啧啧啧,真惨啊。”
“乖乖……这陌刀队的弟兄们也太狠了吧?”
“那马肉都炸焦了,可惜,要是能留个全尸,晚上还能加个餐。”
旁边一个年轻的工头,肩膀上扛着铁锹,看着那大杀四方的陌刀队,问道:“九爷,咱们什么时候上啊?你看那陌刀队的兄弟,砍瓜切菜似的,咱们再不下去,钱都被他们赚光了!”
“九爷,你看那个吴国士兵,一身好盔甲啊,就被马指挥一刀给劈烂!那得亏几两银子啊!”
“那梁将军也够猛的,一刀连斩杀两人,盾牌都给劈成两半。”
“再不上,连汤都喝不着了!”
“啪!”
张莽一巴掌拍在那年轻工头的后脑勺上,没好气地骂道:“上上上!就知道上!你那脑壳是用石头做的?”
“没听王爷说吗?让咱们在后面看戏,那是王爷体恤咱们!”
张双指了指前方的战场,说道:“看见那陌刀队没?那是一群杀神。这种硬骨头让他们去啃。咱们是搞工程的,拿着铁锹冲进去,嫌命长啊?”
“等他们把那些拿刀拿枪的吴国士兵都砍翻了,咱们再去打扫战场,补补刀,捡捡装备,那才是咱们的活儿!”
“这叫分工明确!懂不懂?”
“都给老子老实待着!”
不远处,三娘子手里拎着一把镐头,踮着脚尖往那边看,闻言笑道:“张双说得对。你们没看马指挥他们推得多快吗?直线横推几百米了!”
“等他们那个什么大将军一死,剩下的人肯定跪地投降。到时候,咱们只要下去捆人就行。”
“哪怕是打扫战场捡破烂,咱们这几十万人也能分到不少。”
工人们听到这话,虽然心里痒痒的,但也知道这时候冲上去就是送死,只能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前方,嘴里念叨着:“轻点砍……那是银子啊……别把头盔砍坏了……”
...
赵大牛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一直盯着吴都的城头。
他放下望远镜,指着城墙方向,兴奋地喊道:“王爷!有情况!”
“吴国皇帝跑了!我看的一清二楚,那老小子穿着龙袍,带着一群人跑下城楼。”
夏侯玄闻言,抬起头,冷笑道:“跑?”
“本王的工程款还没结呢,想跑?”
“传令下去。”
“让陌刀队加快进度,别跟那些步兵纠缠,直接凿穿他们的中军,往城门冲!”
“谁先冲进城门,本王重重有赏!”
“通知工程队,该干活了!
“至于那个想跑的吴国皇帝。”
“周泰安不是在后门堵着吗?告诉他,别让本王的‘大金主’给溜了!”
赵大牛应道:“是,王爷。”
他策马飞奔而去。
第349章 本王的工程款呢!那个王八蛋卷跑了!
赵大牛猛地一挥令旗,扯着嗓子吼道:“王爷有令!全员开工!!”
后方压抑许久的数十万工人瞬间沸腾。
张莽把袖子往上一撸,扛起铁锤在空中抡了个圆,大喊道:“弟兄们!听见没?开工了!!”
他一马当先冲出队列,嘴里还要喊着:“跟紧老子!别让陌刀队把肉都啃光了!”
陈九也不甘示弱,肩膀上扛着那把锃亮的铁锹,喊道:“开工,开工,冲啊!!”
“都给老子冲啊!”
“五两银子一个!!”
“冲啊——!!”
数十万穿着五颜六色衣服、扛着铁锹、镐头、大锤的汉子,涌入战场。
张双扛着搞头,喊道:“五人一组,十人一队,都别瞎冲。”
一名吴国士兵正举着刀发愣,突然脚脖子一紧。
“嘿!这个盔甲新!”
一个工人手里拿着长柄镐头,勾住他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拉。
“噗通!”
那士兵仰面摔倒,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七八把铁锹就在他头顶拍了下来。
“邦!邦!邦!”
一顿乱拍。
陈九一脚踩住那晕死过去的士兵胸口,扒拉着盔甲,还不忘回头训斥道:“轻点拍!别拍头!”
“这头盔要是拍瘪了,少赚不少钱呢!拍背!拍背!”
旁边几个汉子一边手脚麻利地把这士兵扒得只剩条裤衩,一边从腰间掏出麻绳,将其捆成个粽子。
“九爷,这战刀不错,没被陌刀队的兄弟砍断,能卖个好价钱。”
不远处,一名吴国校尉眼看着大势已去,满脸悲愤地举起战刀架在脖子上,仰天悲呼:“国破家亡,吾宁死不……”
“屈”字还没出口。
“啪!”
一把铁锹拍在他后脑勺上。那校尉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张双收回铁锹,呸了一口唾沫,骂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拿绳子来!这个身子骨壮,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留着去挖矿!还能给王爷省点钱。”
说完,几个人一拥而上,将其捆成个粽子,拖走。
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五两银子”,“这盾牌没坏”,“小心别弄坏盔甲”的叫喊声。
战场中央,通往城门的大道上。
马武身穿沾满鲜血黑色重甲,他双手握着一米八的陌刀,挥舞着向前冲。
“挡我者死!
面前那些试图阻拦的吴国禁军,连人带盾被劈开。
在他身后,数万陌刀队所过之处,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一路横推,劈开一条直通城门的血路。
不少吴军丢下兵器,哭喊着向后逃窜。
“魔鬼……他们是魔鬼……”
...
吴军大营后方,帅台上。
大将军李意国孤零零地站着,看着下方兵败如山倒的惨状。
“六十万大军啊……”
“天亡我吴国……天亡我吴国啊!!”
“陛下!臣尽力了!!”
李意国双目含泪,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横在颈间,他闭上眼,手腕一用力就要自刎,血洒疆场。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传来一声吼。
“住手!!那身甲别弄脏了!!”
“那个穿金甲的!别动!!”
李意国手一抖,剑锋刚划破点皮。
只见几十个筑路工人,手里挥舞着铁锹,顺着帅台的木梯噌噌地窜了上来。
领头的陈九扛着铁锹,大喊道:“弟兄们!这虎头金甲!纯金镀的!值上千两银子!!”
“上!别让他死了!死了这血沾上去不好洗,折价!”
“好嘞!九爷。”
“哐当!”
李意国手中的宝剑直接被一把铁锹拍飞。
紧接着,几十把铁锹,劈头盖脸的拍向李意国。
“邦!邦!邦!”
“别让他死!死了这甲要是沾了血还得洗!”
堂堂吴国大将军,还没来得及壮烈殉国,就被几十个大汉用铁锹拍翻在地。
“别动!老实点!”
“快脱!那虎头是纯金的!发财了!”
陈九扛着那套虎头金甲,站在帅台边缘,高高举起铁锹,大吼道:“主帅已死!!投降不杀!!”
战场上数十万拿着铁锹、镐头、大锤的工人,举起手中的镐头、大锤,齐声高呼:
“主帅已死!!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吴国士兵,听到这震天的喊声。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
无数吴国士兵将兵器被丢弃在地上,双手举了起来,跪倒在血泊之中。
......
夏侯玄身穿玄色王爵服,骑在马上,踩着满地的碎肉和残肢,抵达吴都城门下,
他勒住缰绳,侧头看向身后的赵大牛,下令道:“大牛。”
“带人去,把银库和各大粮仓给本王封了。”
“少一两银子,本王唯你是问!”
“是!王爷。”
赵大牛一挥手,带着士兵冲向皇宫。
....
两个时辰后。
吴都皇宫,银库大门前。
厚重的木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夏侯玄站在门前,挥了挥手。
一名亲卫大步上前,抽出腰间唐刀,手起刀落。
“咔嚓!”
铜锁斩断,掉在地上。
两名亲卫上前,用力推开大门。
“吱呀——”
随着大门缓缓推开。
夏侯玄负手而立,迈步走了进去。
按照他的估算,吴国不算弱,这银库里怎么也得有个上千万两存银。
然而,偌大的银库里,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别说银子,连个铜板都没剩下。
夏侯玄站在空荡荡的库房中央,气得一脚踹飞脚边的一个空木箱。
“草!”
“本王的工程款呢?!”
“没钱?没钱本王怎么给那数十万工人发奖金?”
“没钱怎么给陌刀队发赏银?难道让本王把这皇宫拆了卖砖头吗?”
赵大牛站在门口,上前说道:“王爷,可能被那些权贵趁乱卷走了。”
“吴国皇宫内,所有的妃子、赵氏皇族以及没来得及跑的大臣,都被控制在吴乾殿内。”
夏侯玄转过身,咬牙切齿道:“走!去吴乾殿!”
“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卷走了,本王的工程款!”
第350章 族谱是个好东西!士绅豪强的末日!
吴乾殿内,气氛压抑。
数百号人跪了一地——吴国皇室宗亲、后宫嫔妃,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跑的文武百官,一个个要么抖得跟筛糠似的,几个年轻妃子已经哭成了泪人。
大殿四周,站满了杀气腾腾的夏营士兵,他们手里的唐刀还在滴血。
夏侯玄身穿玄色王爵服,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龙椅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豪迈的大笑。
“哈哈哈!王爷!抓住了!抓住了!”
周泰安身披盔甲,意气风发地走进来,身后两个士兵费力地拖着个五花大绑、灰头土脸的中年人。
正是弃城逃跑的吴皇赵玄志。
这会儿的他,哪还有半点帝王样?身穿的龙袍满是泥污和血迹,披头散发的,鞋都跑丢了一只。
“陛下!”
“皇上!”
殿内的文武百官和嫔妃看到这幕,忍不住惊呼。
周泰安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指着地上的赵玄志:“王爷!您是没看见,这老小子跑得真叫一个快!”
“这老小子穿着龙袍,带着一大帮太监宫女,还拉了几十箱子细软,想从后门溜!”
“还好末将堵得严实,连只苍蝇都没放跑!”
“末将截了三十多辆马车,全是这老小子带出来的细软。”
“粗略点了下,大概有个一百多万两银子,还有不少金银首饰、古玩字画啥的。”
一百多万两?
夏侯玄坐在龙椅上,听到这数字,眉头皱起。
这次出动二十三万正规军,数十万工人跟着打仗。按照承诺的奖赏。
战死士兵的抚恤金,受伤的医药费,损耗的装备补给……
这一战下来,至少要发出去上千万两的奖金。
这一百多万两,也就够打个水漂,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点钱,连发赏银都不够!
还差那么多缺口,上哪儿弄去?
夏侯玄的目光扫过大殿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权贵,一个个穿金戴银,锦衣华服。
突然,他灵光一闪,有了。
夏侯玄站起身,看向周泰安,问道:“周将军,你说……族谱这玩意儿,是不是个好东西?”
族谱?
周泰安闻言一愣。
族谱不就是几本记祖宗名字的册子吗?也就祭祖时翻出来用用,平时锁在祠堂里落灰。这玩意儿咋就成好东西了?
他抬头疑惑道:“王爷……您这是啥意思?末将愚钝,没太听明白。”
站在一旁的吕梁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王爷葫芦里卖的啥药。
夏侯玄负手而立,说道:“吴国这些士族豪绅,一个个富得流油啊。”
“本王听说,有些豪绅,光是地窖里埋的银子,就有几十万两。”
“还有那些世家大族,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怕是能装满几个仓库吧?”
跪在地上的权贵们听到这话,一个个脸色大变,心里暗叫不好。
这北州王该不会是……想打他们的主意吧?
夏侯玄继续说:“本王是个讲道理的人。打仗嘛,总得有个说法。”
“吴国八皇子杀了本王的包工头,本王带兵打过来,天经地义。”
“现在战争结束了,本王也不为难你们。”
“传本王命令!”
“吴国九州之地,所有的士绅、豪强、世家,有一个算一个!”
“限期十日内,主动交出六成家产,作为道路建设赞助费!”
“交了钱的,可免一死。”
道路建设赞助费?
大殿内的权贵们听到这词,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啥玩意儿?
明明就是抄家,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哆嗦着说:“北……北州王……这……这六成家产……是不是太……太多了……”
夏侯玄看向那老臣,冷笑道:“多?本王觉得还少了呢。”
“你们这些士绅豪强,平日里鱼肉百姓,横征暴敛,聚敛的财富哪一文是干净的?”
“本王只要六成,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若是有顽固抵抗,不愿意交的……”
“那就按族谱来。从族长到族人,从上到下,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既然不想出钱修路,那就全家一起埋进路基里,也算是为基建事业做贡献了。”
“抄没全部家产,一文不留,全部充公!”
“所得财富,按老规矩分配!”
这话一出,大殿内瞬间炸了锅。
“啥?!”
“这……这是要灭族啊!”
“天杀的!这哪是赞助费,分明是杀人夺财!”
一名身穿官服的老臣,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爬起。他指着坐在龙椅上的夏侯玄,吼道:“北州王!你……你这是强盗行径!”
“你会遭天谴的!”
“士可杀不可辱!老夫就算是死,也绝不向你这恶贼低头!”
话音刚落。
赵大牛拔出腰间的唐刀,上前,直接将刀刃插进那老臣的喉咙。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周围几个人一身。
那老臣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倒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大牛抽出唐刀,在那老臣的衣服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冷冷地说道:“聒噪。”
夏侯玄重新坐回龙椅上,看向众人,说道:“本王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交钱,活命。”
“不交钱,灭族。”
“就这么简单。”
“本王这人最讲信用。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交钱,可活命。”
“但要是敢耍花样,藏匿财产……”
“别怪本王没提醒你们,吴国户部的账册上,谁家有多少田产、多少店铺,写得一清二楚。”
夏侯玄站起身,看向周泰安,继续下令:“至于这些妃子和赵氏皇族,打包,全部押送回夏都,交给父皇处置。”
“这种麻烦事本王懒得管,让父皇头疼去吧。”
“吴国剩下那些还没攻破的城池,就由周将军你带人去。”
“带着陌刀队去转一圈,把本王的规矩讲清楚。”
“反抗者,杀无赦。俘虏全部暂时关押,等北州城建司的人把道路图纸规划出来,这些都是免费的劳动力。”
“管饭就行,不用发工钱,多划算。”
周泰安听得眼睛一亮,抱拳道:“王爷英明!末将这就去办!”
说完,夏侯玄一挥衣袖,大步走下御阶,带着赵大牛和亲卫,离开大殿。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和求饶声。
“王爷饶命啊!”
“老朽愿意交!愿意交!”
“我家只有三成……不不不,六成!六成我交!”
吕梁咽了口唾沫,看向一脸兴奋周泰安,低声问道:“周将军……王爷这……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六成家产啊……这些士绅豪强要是联起手来造反……那可就麻烦了。”
第351章 安富街哭声一片! 族谱上画叉见血!
周泰安一听这话,顿时乐了。
他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吕梁的肩膀:“吕将军,这你就不懂了吧!”
“在王爷眼里,这能叫抄家吗?那叫‘赞助费’,懂不懂?”
“你听听这名头,多好听!道路建设赞助费!这可是为了北夏的未来,为了百姓出行方便的大好事啊!”
“再说了,造反?”
周泰安眯起眼,摸了摸腰间的唐刀。
“咱们北夏的陌刀队是吃素的?还是觉得咱们手里的刀生锈了?”
“真要有不怕死的,正好拿来立威。王爷刚才那话你没听清?不交钱就灭族,全部埋路基里。”
“杀鸡儆猴,看谁还敢反抗!”
吕梁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
明明是打劫士绅豪强,动不动就是抄家灭族,到了王爷嘴里,摇身一变成了“赞助费”?
这词儿听着……怎么比“奉旨抄家”还顺耳?
吕梁苦笑着摇头,叹道:“周将军说得对……我这就写份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夏都。”
“这事儿太大,估计陛下看到奏折,也得吓一跳。”
周泰安摆了摆手:“怕啥?王爷做事,陛下向来支持。”
“这可是几千万、上亿两银子啊!够把我们北夏东西两境的烂泥路全修成水泥路。”
说完,他转身看向大殿内的士兵,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吼道:“都听见王爷的命令没?!”
“把这些娘娘、皇子、公主,全都给我捆结实了!那个哭得最大声的,嘴给堵上!”
“全部押送回夏都!路上要是少了一个,或者让那个皇子跑了,老子拿你们是问!”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
周泰安又指着一众瑟瑟发抖的大臣:“还有这些个老家伙,也都看好了!”
“别让他们自尽,也别让他们逃跑,谁要是敢撞柱子,先把腿打断!”
“这些都是会下金蛋的鸡,金蛋还没下出来呢,可不能让他们死了!”
“记住了,那是咱们北夏的工程款!”
他大步走到梁百里面前,继续说道:“梁百里!”
“末将在!”梁百里立刻挺直腰杆。
“你带两万人,去吴国户部搜出户籍总览,按照户籍册,挨家挨户去‘拜访’!”
“记住王爷的话,六成赞助费!交钱保全家平安!”
“少一个子儿,就按族谱点名,从族长开始,一个一个埋路基!”
“十天后本将军要看到账目,收不齐你自己掏腰包补上!”
梁百里听到这话,两眼放光。
好家伙!
这都城内的士绅豪强,朱门大户,怎么也有个上百家!
每家每户的田产、店铺、地窖里藏的银子,还有那些字画古董……!
这要是都收上来…得多少工程款??
梁百里一脸兴奋,吼道:“将军放心!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王爷的工程款,一文都不会少!”
“这帮老财要是敢藏着掖着,末将就把他们家地砖都掀开看看!”
周泰安点了点头。
“去吧!动作要快,手段要狠!”
“是!将军。”
梁百里应了一声,转身对着手下一挥手:“兄弟们,跟老子走!去收赞助费!”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这活儿比打仗轻松多了……”
……
半个时辰后,吴都城东,最繁华的“安富街”。
这里住的都是吴国的权贵,往日里车水马龙,如今却是大门紧闭,只有门前的石狮子还威风凛凛地立着。
“砰!”
一声巨响,朱红色的厚重大门被撞开。
梁百里身穿黑色重甲,肩膀上扛着陌刀,大步跨进了这座名为“刘府”的豪宅。
身后,数百名身穿黑甲的士兵涌入。
院子里,刘家的家丁护院拿着棍棒,一个个腿肚子转筋,却不敢上前。
一位身穿锦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在管家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指着梁百里:“你……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乃刘氏士族家主刘成!这里是刘府!还有没有王法了!”
梁百里将手中的陌刀,递给一旁的士兵,左手掏出户籍册子,翻开。
他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刘氏士族是吧?”
“找到了,户部侍郎,家里良田三万亩,商铺六十间。”
他抬起头,笑道:“刘家主,王爷有令,征收‘道路建设赞助费’。”
“根据你家的情况上交六成家产。需缴纳白银五十万两。”
刘成身穿锦袍,尖叫道:多少?五十万两?你们这是明抢!”
“我没有!一分都没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钱是一分也别想拿!”
梁百里合上册子,冷笑道:“没有?那就是不配合工程建设了。”
“来人,族谱拿来。”
一名士兵立刻冲进宗祠,很快抱出一本族谱。
梁百里接过族谱,翻开第一页,念道:“刘成,第十任刘氏家主。”
他抬手一挥。
一名身穿黑甲士兵,举起陌刀砍了过去。
“噗嗤!”
鲜血四溅。
刘成的人头滚落在地。
院内爆发出女眷和下人的尖叫。
梁百里接过士兵递过来的一支毛笔,在族谱上“刘成”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下一个。”
他看向瑟瑟发抖的人群,照着族谱念道:“刘安,长子。你是现在的话事人了。”
“五十万两,给,还是不给?不给我就画叉了。”
刘安身穿锦袍,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他哭喊道:“给!我给!别杀我!别画叉!”
“就在地窖里!还有后花园的假山下面!我都给!求将军别杀我!”
梁百里手拿着毛笔,笑道:“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他转身对着手下吼道:“都听见了?地窖,假山!去几个人搬银子。”
“剩下的把这宅子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类似的场景,在安富街各个府邸上演。
........
吴都城外,夕阳西下。
夏侯玄骑在马上,带着亲卫走出城门。
身后的吴都城内,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喊、求饶,砸门声。
赵大牛骑马跟在夏侯玄身旁,问道:“王爷,咱们真不等钱收齐了再回去?”
第352章 六国平衡已打破!谁敢分羹就埋谁!
夏侯玄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繁华都城,笑道:“不等了。”
“收赞助费这种活儿,没啥技术含量,只要心够狠、刀够快就行。”
“那些士绅豪强,翻不起啥浪花。”
“留下两万陌刀队和所有爆破小队的人在这里,配合周将军攻城略地。”
“剩下的人,全部带走。”
赵大牛,一脸担忧道:“王爷,吴国这一倒,六国的平衡被打破。燕国、魏国那些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
“一旦让他们反应过来吴国已经被灭,肯定会想过来分一杯羹。”
夏侯玄,冷笑道:“这吴国九州之地,必须在一个多月内彻底吞并,不能给其他四国任何可乘之机。”
“谁敢伸手,本王就把路修到他家皇宫门口去!”
赵大牛恍然大悟,道:“王爷英明!末将明白了!”
“咱们得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吴国九州牢牢控制在手里!”
夏侯玄点头,继续吩咐道:“通知张莽、陈九、张双、三娘子他们。”
“让他们把这次‘大工程’的具体数目,统计清楚。”
“哪怕是一个头盔、一把断刀、一匹战马,都给我统计清楚,造册上报到北州城建司。”
“告诉他们,回头自己带人去城建司领赏。本王向来不拖欠赏银。”
“该多少就多少,一文不少!”
“谁敢克扣工人的赏银,本王就把他填进地基里!”
赵大牛嘿嘿一笑:“王爷放心!这帮家伙精着呢!他们连个马蹄铁都不会漏算!”
夏侯玄笑了笑,一夹马腹。
“驾。”
“把赵隆其带上,回北州。”
一行人策马扬鞭,在夕阳的余晖中,朝着北州的方向绝尘而去。
……
吴都城外的战场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数十万工人正忙着打扫战场。
三娘子把袖子撸到胳膊肘,肩膀上扛着一把镐头,站在一堆尸体旁,单手叉腰大骂道:“那个谁!眼睛长裤裆里了?”
“那是护心镜!你给我扔到废铁堆里去?”
“给老娘动作麻利点!好的盔甲、长枪、战刀,都归类好!那是钱!”
几个年轻的工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那块护心镜捡回来,哈着腰跑到“分类区”去放好。
不远处,陈九手里把玩着从李意国身上扒下来的虎头金甲。
“啧啧,到底是当大将军的,这行头就是讲究。”
他把金甲往旁边一放,举起手里的铁锹,指着手下那帮正在搬运尸体的汉子喊道:“都给老子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儿!”
“把值钱的扒干净,尸体全部堆在一起!等会打扫完战场,就地焚烧!”
“谁要是敢私藏战利品,别怪老子铁锹不认人!”
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起哄:“九爷放心吧!谁敢藏私,不用您动手,咱们就把他埋了!”
张莽拿着个本子,走到陈九旁边,说道:“差不多记完了,这帮吴国兵虽然不经打,装备倒是都不赖。”
“等清点完战利品,造册上报城建司,李大人那边核对完,就会派人通知我们去领取赏银。”
他拍了拍手中的本子。
“这回咱们可是发了大财,工程队每个人都能分到不少。”
张双这时也走了过来,将手中的铁锹往地上一插。笑道:“不着急,钱在王爷那儿,跑不了。”
“等这些尸体焚烧完,咱们还得让各个工头,带人回到各自承包的工地继续修路。”
几人正聊着,不远处。
雷豹身穿灰色的工服,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他看着夏侯玄离开的方向。说道:“二哥。”
“王爷,带着人回北州了。”
李瘦看了一眼周围清理战利品的工人们。
射杀大当家的吴国八皇子赵隆其,被抓了。
可是大当家,回不来了。
他转头看向雷豹,说道:“老三,将寨子里的老弟兄们,全部召集起来。”
“手里的活儿,先放一放。”
“让他们先从各自带队的工人里,选出一两个平时干活勤快、脑子灵光的人临时带队。”
“我们跟着王爷一起回北州。”
“去祭拜大当家。”
雷豹眼眶泛红,哽咽道:“是,二哥!我这就去吩咐!”
他转过身,扯着嗓子喊道:“独眼寨的弟兄们!都给老子放下手里的活!集合!!”
原本分散在战场上,搬运尸体、收集兵器的数千名汉子,听到这吼声,身形齐齐一顿。
陈午身上穿着灰色的工服,手里正提着两把吴军的断刀。
听到喊声,他将断刀往地上一扔,喊道:“快!二当家叫集合!”
“别捡了!快走!”
“弟兄们!快!快!集合!”
陈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一边跑一边喊道:“回北州!咱们回北州祭拜大当家!!”
“回北州!祭拜大当家!”
“回北州!!”
一呼百应。
几千号汉子,从战场的各个角落汇聚。
三娘子正在远处骂人,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停下手中的动作,默默地看着。
张莽也停下了笔,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陈九说道:“让他们去,这边的活儿,咱们多担待点。”
李瘦看着眼前这帮老兄弟,眼眶微红,喊道:“兄弟们。”
“大当家在北州等着咱们呢。”
“王爷把仇人抓住了,咱们得亲眼看着那孙子在大当家坟前磕头!”
“现在,咱们回家,跟上王爷!”
“走!”
李瘦一挥手,带着雷豹和数千名弟兄,转身朝着夏侯玄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
官道之上,马蹄声碎。
夏侯玄骑在上,放慢了速度。
赵隆其被五花大绑,横趴在一匹马背上,随着马匹的颠簸,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干了,哼哼唧唧地叫唤个不停。
后方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呼喊。
赵大牛勒住马,说道:“王爷,听这声音,好像是独眼工程队的那批老底子。”
夏侯玄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等一下他们,一起回去祭拜独眼大当家。”
第353章 日夜兼程回北州!五千俘虏成祭品!
李瘦、雷豹带着数千名身穿灰色工服、手持铁锹镐头的独眼工程队老弟兄,在官道上狂奔追赶。
雷豹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快!快跟上王爷!”
“大当家还等着咱们呢!”
他们追上了夏侯玄的队伍。
李瘦冲到马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恭敬道:“王……王爷!”
雷豹握着镐头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暴起。他双眼通红,盯着马背上的赵隆其。
此时这位吴国八皇子,早已没了当初在忻州城上的嚣张气焰。他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马毛和灰尘,嘴里塞着破布。
雷豹指着赵隆其,大喊道:“二哥,是他……就是这杂碎!就是这个王八蛋射杀了大当家!”
话音刚落。
身后数千名独眼工程队的老弟兄,齐刷刷举起手中的铁锹,怒目圆睁。
“杀了他!”
“给大当家报仇!”
“剁了这狗东西!”
赵隆其听到这些怒吼,吓得浑身一抖,裤裆湿了一大片。他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惊恐。
夏侯玄坐在马上,神色肃穆。他扫了一眼赵隆其。
随后看向李瘦,说道:“带上家伙,跟本王回北州。”
“别急着动手,这颗人头,得留到独眼大当家的坟前,血祭亡魂。”
“让大当家亲眼看着,这杂碎跪在他坟前磕头谢罪!”
李瘦眼眶湿润,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冲着身后的弟兄们吼道:“都听见没!王爷说了,带回家再宰!”
“把家伙事都拿好,咱们跟王爷回家!带这狗东西回家,给大当家磕头!”
“回家!!”
数千汉子齐声怒吼。
许多人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午握着镐头,狠狠啐了一口:“大当家,您等着!兄弟们这就带着仇人回去!”
夏侯玄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
“全速行军,日夜兼程!”
……
四日后,清晨。
天边泛起鱼肚白。
忻州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残留着数日前那场大战的痕迹,焦黑的爆炸痕迹,斑驳的血迹。
安州守军偏将吴铁,身披盔甲,腰间挂着战刀,站在城门楼上。
他双手扶着墙垛,远眺。
只见远处,数面“北”字旗帜迎风招展,紧接着是黑压压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忻州城而来。
“王爷来了!”
吴铁精神一振,转身大步走下城墙,一边走一边大喊:“快!打开城门!全军列队迎接!”
“传令下去,所有士兵整理军容,不得有半点懈怠!”
城门缓缓开启。
吴铁带着数百名安州守军,快步走到城门外,整齐列队站在两侧。
他独自站在大路中央。
待到马队临近,吴铁单膝跪地,大声道:“末将安州守军偏将吴铁,恭迎王爷凯旋!”
身后数百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恭迎王爷凯旋!”
夏侯玄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停在吴铁面前。开口道:“当初在南吴大道工地上,围攻本王的那些忻州守军俘虏,全部押上来。”
“一个都不能少。”
吴铁心头一凛。
他转身,对着城内挥了挥手,吼道:“把人带上来!当初围攻王爷的忻州守军俘虏,全部带出来!”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一队队安州士兵押解着长长的一串俘虏走了出来。这些俘虏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有的已经吓得瘫软,被士兵硬拖着走。
吴铁走到夏侯玄马前,汇报道:“王爷,当日陌刀队破城,和数十万筑路工人拿着铁锹打巷战,一路拍死了三千多人。”
“剩下的都在这儿,共计五千三百二十人。末将这几日严加看管,每人每日只给一碗清水、一个窝头,连口水都没给足,一个没死。”
夏侯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五千多名俘虏。
他抬起手,手中的马鞭指向北方,说道:“交给李瘦他们押送。”
“这些,就是祭品。”
“带上他们,回北州。”
李瘦和雷豹对视一眼,眼中凶光大盛。
雷豹把手里带着干涸血迹的镐头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向那群俘虏。喊道:“都给老子动起来!!”
“听见没有!你们这些狗东西,都是给大当家的祭品!”
他一脚踹在一名走得慢吞吞的俘虏屁股上,那俘虏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倒,脸着地,磕得满嘴是血。
还没等那俘虏爬起来,旁边一名独眼工程队的老弟兄上前就是一铁锹。
“邦!”
铁锹面狠狠拍在那俘虏的后背上。
“啊!”俘虏痛得龇牙咧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再也不敢磨蹭。
“走快点!没吃饭吗?!”
“谁敢掉队,老子直接把他埋在这儿当路基!”
“大当家的仇,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数千名身穿灰色工服的汉子,挥舞着手中的铁锹和镐头,驱赶着五千多名俘虏。
稍有走慢的,上去就是一顿“铁锹按摩”。有的俘虏被拍得头破血流,却不敢停下脚步。
被绑在马背上的赵隆其,被这阵势吓到了。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惊恐地看着夏侯玄。
赵大牛策马靠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巴掌扇在赵隆其的脸上。
“乱叫唤什么?”
“给老子闭嘴。再发出声音,把你舌头割了。”
赵隆其的脑袋被打得猛地一歪,两颗带着血丝的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半边脸肿成猪头。他痛得眼泪横流,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
有胆大的百姓小声嘀咕:“那……那不是八皇子吗?怎么……”
“嘘!小声点!他可是带人围杀了北州好几百个工头和士兵!”
“活该!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听说这北州王,要把他带回北州,在那个叫.......独眼工程队的独工头,坟前血祭!”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忻州城,一路向北。
第354章 七百二十八坛骨灰!王爷接功臣回家!
午时三刻,烈日当空。
安州府城。
城中心,北州商会安州分会。
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门前挂着“北州商会”的牌匾。
一楼大厅内。
分会负责人孙启,身穿商会制服,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七天前,他下令,将南吴大道工地上战死的工程兵团士兵和城建司工头的遗体火化。
骨灰分别装坛,并在每一个坛子上,用朱砂写上名字。
七百二十八个坛子,整齐地码放在商会后院的仓库里。
每一个坛子前,都摆着一炷香。
孙启这几天每日三次上香。
一名伙计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厅,指着门外喊道:“孙掌柜!王爷带着大军……从忻州方向回来了!已经进城!正往商会这边赶来!”
孙启听到这个话,心神一震。
王爷从吴国返回安州府。
那就说明吴国真的被王爷给灭了。
孙启看向伙计,大声吼道:“快!别愣着!”
“把后院那三十辆马车全部拉出来!让伙计们动手!将那些骨灰坛全部搬出来装车!”
“动作要轻!那都是咱们北州的功臣!要是摔坏一个,我扒了你们的皮!”
“每辆车上都铺上黑布,坛子之间用棉絮隔开,不许有半点磕碰!”
“是!”
整个商会瞬间忙碌起来。
数十名伙计冲进后院,小心翼翼地将骨灰坛搬上马车。
伙计们一边搬运,一边低声说着:“轻点!轻点!”
“这是李工头的,他可是城建司的老人!”
“这位是工程兵团第三队的吴其身,才二十三岁……”
孙启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出商会大门。
街道尽头,马蹄声碎。
夏侯玄身穿玄色王爵服,骑在马上,神色肃穆。他身后,赵大牛、李瘦、雷豹等人紧紧跟随。再往后,是那望不到头的俘虏队伍和独眼工程队的数千汉子。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眼中满是敬畏。
“独眼工程队的人,去修我萧家村的村路,修到一半,收到王爷的命令,人都集体跑到安州府。”
“王爷从吴国返回安州府。岂不是说吴国被王爷灭了。”
“不好说,等朝廷下发通告就知道了。”
孙启快步迎上前,走到夏侯玄马前,恭敬道:“王爷!小的已经将牺牲弟兄的遗体火化,一共七百二十八坛。每一个坛子上都用朱砂笔写上了名字、籍贯。”
“这七天,小的每日三次上香,不敢有半点懈怠。”
夏侯玄勒住马,点了点头。
“都装好车了吗?”
“回王爷,都装好了,就在门前候着。小的亲自监督,每一个坛子之间都用棉絮隔开,绝不会有半点磕碰。”
孙启一挥手。
商会侧门打开。
三十辆蒙着黑布的马车,缓缓驶出,停在商会门前。
每一辆马车上,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陶瓷坛子。每一个坛子上,都用朱砂笔写着名字。
夏侯玄翻身下马。
他走到第一辆马车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坛身。
工程兵团第三队,吴其身。
北州城建司,李北。
工程兵团第三队,赵大山。
夏侯玄拍了拍车辕,抬起头,大喊道:“弟兄们!本王……来接你们回家!”
“路修通了,吴国灭了。仇报了!”
“咱们回北州!回家!”
说完,他重新翻身上马,一挥手。
“出发!”
……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安州府城。
沿着南吴大道,一路急行军,中途转入镇南大道,一路向北,昼夜兼程。
三天后的深夜。
北州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
城楼上,灯火通明。
守城的工程兵远远看到那面“北”字大旗,激动地大喊道:“开城门——!!”
“王爷回来了!!”
“快!快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
夏侯玄策马入城。
街道两旁,有不少店铺亮着灯。一些百姓听到动静,纷纷从家里跑出来。
当他们看到那三十辆蒙着黑布的马车时,许多人捂着嘴哭了起来。
“是咱们北州的功臣……”
“王爷把他们接回来了……”
夏侯玄勒住马,转头看向身后的赵大牛。喊道:“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策马靠近应道。
夏侯玄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把这些俘虏押送到城西大营内,让工程兵团的人看紧了,别让他们自杀。”
“通知所有死亡功臣的家属。”
“无论男女老幼,明日辰时,带上铁锹,前往西山功臣陵园。”
“另外,准备一些烟花。”
“本王要亲自主持公祭。要让整个北州的百姓都知道,咱们北州的功臣回家了。”
说完,夏侯玄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加速,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夜色中。
赵大牛愣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王府亲卫,大喊道:“没听到王爷的命令?挨家挨户连夜通知!”
“所有死亡功臣的家属都要通知到!一个都不能落下!”
“另外,去告知钱掌柜,准备一些烟花,王爷明日主持公祭要用!”
“是!”
亲卫们齐声应道,策马四散而去。
........
北州城外二十里,石头村。
村头的一间红砖房内,灯油早已熬干,屋内漆黑一片。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王大娘从床上起身,问道:“谁……谁啊?这大半夜的。”
一王府亲卫,站在门外,说道:“大娘,我是北州王府的亲卫。”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借着月光,王大娘看清了门外站着的汉子,一身黑甲,腰挎唐刀。
她推开门,问道:“是不是我家二娃在工地上惹事了?他……他从小就老实,肯定不是故意的啊!”
亲卫伸手扶着老人,说道:“大娘,王二没惹事。他是功臣。”
“前些日子,南吴大道工地上,吴国俘虏暴乱,王二拿着铁锹很勇猛,他……走了。”
王大娘身子猛地僵住,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抓着门框。
亲卫低下头。
“王爷把二娃接回来了。”
“王爷有令,明日辰时,请您前往西山功臣陵园。”
“王爷还说,让您带上家里的铁锹。二娃的仇,王爷给报了,但最后这一铲土,得您亲自去填。”
良久,王大娘抹了一把干涩的眼角。
“我家二娃,没给王爷丢脸。”
“去。老婆子我去。”
……
北州城,住宅区。
三栋二单元,402室。
“笃笃笃。”
李婉披着一件灰色的工服打开房门,屋内床上,三岁的孩子正睡得香甜。
门口站着两名王府亲卫。
“嫂子,李队长……回来了。”
李婉身子晃了晃,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作为工程兵团家属,从他男人选择当兵那一刻起,她就想过这一天。
“知道了。”李婉转身就要关门。
亲卫伸手拦住门,说道:“嫂子,等等。王爷说了,明日公祭,带上家里的铁锹。”
李婉关门的动作停住了。她点头道:“我会准时到。带着最锋利的铁锹。”
这一夜,北州注定无眠。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夏侯玄穿着一身常服,拉苏晴鸢的手,走出王府。
坐上马车前往西山功臣陵园。
第355章 西山陵园血债还,万人挥锹埋仇人!
西山功臣陵园。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山,被夏侯玄大手一挥,改成了北州功臣陵园。
此时,陵园前巨大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
五千三百二十名忻州守军俘虏,被粗麻绳串成一串,密密麻麻地跪在地上。他们身后,站着的是手持唐刀的工程兵团士兵。
当他们看到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时,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跪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忻州守军的校尉。
其中一个校尉看着面前一个拿着铁锹比划的老汉,吓得裤裆一热,哭喊道:“饶命……我只是听令行事……我是无辜的……”
“啪!”
雷豹站在一旁,手中的铁锹拍在那校尉脸上。
那校尉整个人向后一仰,半边脸瞬间肿起,几颗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无辜?”
雷豹单手拎着铁锹,指着陵园横碑。
“那你去问问碑上刻着的那些名字,他们是不是无辜的?”
“南吴大道上死的弟兄,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他们只想修路赚钱养家!”
雷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铁锹刃抵在那校尉的脖子上,吼道:“都给老子闭嘴!谁再敢乱叫,老子现在就把铁锹塞他嘴里,让他尝尝北州的土是什么味儿!”
人群最内圈,站着七千多号独眼工程队的老弟兄。
他们清一色的灰色工服,衣角还沾着泥点子。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缠着一圈白布,手里握着的铁锹。
李瘦站在队伍最前列,他仰着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横碑。
碑顶最上方刻着,独眼龙,三个大字。
就在这时,外围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
“王爷来了……”
“王妃来了……”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夏侯玄身穿一身常服,他走得很慢。
苏晴鸢穿着素雅的长裙,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纸钱和香烛。
夏侯玄走到横碑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抚摸着碑石上那冰凉的刻字。
“独眼大当家,本王回来了。”
“本王说过,会给你报仇。吴国灭了,赵隆其也被本王抓回来了。”
“大牛,将人带上来!”
赵大牛单手拽着赵隆其的后领,直接拖到横碑正前方。
“跪下!”
赵大牛一脚踹在赵隆其的膝弯处。
赵隆其惨叫一声,双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块巨大的横碑。
“呜呜……呜呜!”
他嘴里塞着破布,疯狂地扭动身体,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裤裆瞬间湿透。
夏侯玄转身面向陵园内一众百姓,大喊道:“诸位父老乡亲。”
“前些日子,本王去视察南吴大道的工地。”
“哪成想,这些吴国的俘虏暴乱!吴国八皇子赵隆其,带着上万兵马围攻本王!”
“为了让本王杀出重围,数百名工程兵团的弟兄,数百名城建司的工头战死,以及独眼大当家为本王挡箭而死。”
“本王有愧于你们。”
“人死不能复生,哪怕本王灭了吴国,这心里……堵得慌!”
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这是石头村的村长,也是这次牺牲的一名工程兵的爷爷。
老村长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喊道:“王爷!您这话,折煞草民!”
“若不是王爷来北州,咱们还在啃树皮!”
“以前咱们死在沟里那是贱命,没人管!可王爷您不一样,您把我们当人看,还替娃子们报仇了!”
“对!张大爷说得对!”
一个年轻的妇人抹着眼泪喊道:“我家那口子虽然走了,他曾说过这辈子跟着王爷干活,值了!吃得饱,穿得暖,还像个人样!”
“是啊王爷!这不怪您!”
“都是这帮吴国狗贼害的!”
“王爷带着咱们修路,谁敢挡路,咱们就跟谁拼命!”
“杀了这帮畜生!!”
“血债血偿!!”
无数百姓红着眼眶呐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跟着夏侯玄有饭吃,有衣穿,娃有书读,这就够了。
夏侯玄看着这一张张朴实的脸,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
他挥起手,大喊道:“让我们北州的功臣,回家!入土为安!”
陵园入口处,七百二十八名工程兵团的士兵,每人双手捧着一个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
盒子上,覆盖着一面的“北”字旗帜。
“踏、踏、踏。”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陵园后方早已挖好的墓坑。
工程兵们走到陵园后方挖好的墓坑旁,整齐站定。
夏侯玄转过身,从赵大牛手里接过一把崭新的铁锹。
他走到赵隆其面前,喊道:“本王说过。”
“谁拦我修路,本王就埋谁。不管他是流氓、强盗,还是皇子。”
“任何阻挡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既然是敌人,那就该填在路基下面。”
“让千千万万的人踩着他们走向幸福。”
夏侯玄猛地举起手中的铁锹,再次喊道:“礼炮!送行!!”
陵园侧面,工程兵团的士兵点燃了早已摆放成一排礼炮。
“放!”
“嘭!嘭!嘭!”
数十枚烟花冲天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天空炸开,绽放出一团团绚烂的烟火。
烟雾尚未散去。
夏侯玄手中的铁锹,指着那一长串跪着的俘虏,高声喊道:“埋!”
他手中的铁锹狠狠的拍向赵隆其的脑门。
赵隆其看着那铁锹,瞳孔放大,嘴里嚎叫道:“你不能……你不能杀本……啊!!”
“邦!!”
鲜血飞溅。
赵隆其的脑袋一歪,栽倒在地。
夏侯玄没有停,再次举起铁锹,拍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每一下都带着滔天的怒火。
“这是替独眼大当家!”
“这是替那些死去的工程兵团弟兄!”
“这是替那些死去的城建司工头!”
李瘦眼泪夺眶而出,举着铁锹第一个冲了上去。嘶吼道:“杀!!!”
“大当家!您看着!老子给您报仇!!”
雷豹紧随其后,手中的铁锹抡圆了,照着那名早已吓尿的校尉拍去。
“给大当家报仇!!”
“大当家!我看这狗杂碎给您磕头了!!”
七千多名独眼工程队的汉子,疯狂的冲向那群俘虏。
“啊!!”
“饶命啊!!”
俘虏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被“砰砰砰”的铁锹拍击声淹没。
紧接着,是那些死难者的家属。
王大娘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手里拖着一把铁锹。
来到一个被绑着的忻州守军俘虏面前,那士兵看着老人,刚想求饶。
王大娘,举起铁锹,嘶吼道:“还我二娃命来!”
“啪!”
这一铲拍在那俘虏的肩膀上。
“咔嚓!”
锁骨断裂。
“啊! 啊!”
俘虏惨叫着倒地。
王大娘一边拍一边嚎啕大哭。
“我二娃才二十岁啊!他还没娶媳妇呢!”
“他说要修完南吴大道,就回家娶媳妇!”
一下拍不死,就两下。两下不行,就三下。
直到那俘虏彻底没了声息,王大娘才瘫软在地,抱着铁锹痛哭。
李婉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孩子还不懂事,好奇地看着周围。
她将孩子放下,交给旁边的邻居。她握紧手中的铁锹冲了上去,手里的铁锹疯狂拍向俘虏的脑袋。
“这是老李的份!”
“邦!”
“这是孩子的份!”
“邦!”
陈轻身穿灰色的工服,手持铁锹喊道:“别怕!都有份!!一个都跑不了!!”
第356章 铁锹为剑祭亡魂!修路大业永不休!
“拍死他们!”
“敢拦着咱们修路过好日子!拍死他们!”
整个陵园前,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邦!邦!邦!”
五千多名俘虏,在李瘦、雷豹带领的数千名独眼工程队兄弟,以及满腔悲愤的功臣家属的围攻下,惨叫声连连,凄厉的嚎叫响彻西山。
李婉手中的铁锹沾满鲜血。
她面前的俘虏已经没了呼吸,可她还在挥舞着铁锹。
“孩子他爹,你看见了吗……仇报了……”
李瘦跪在横碑前,手中的铁锹已经拍变了形,锹面上满是凹痕和血肉。
他哭喊着:“大当家……兄弟们给您报仇了……”
“您说过,跟着王爷修路,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这好日子才刚开始啊!”
“可这些王八蛋……”
雷豹坐在一堆尸体上,手中的铁锹木杆断成两截。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那一地的尸体,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大当家,您看见了吗?王爷把仇人带到您跟前了!”
“这五千多个狗杂碎,一个都没跑掉!”
周围,数千名独眼工程队的汉子,每个人手中的铁锹都沾满了鲜血。
苏晴鸢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作为安远侯府的庶女,她见过权贵的残忍,见过底层的苦难,但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
苏晴鸢走到夏侯玄身边,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他脸颊上溅到的血迹。
夏侯玄手握着滴血的铁锹,侧头看向她,问道:“王妃,怕吗?”
苏晴鸢摇了摇头,轻声道:“臣妾,不怕。”
“百姓们,只是想跟王爷修路,过上好日子。”
“血债,必须血偿。”
“王爷所做的,以路为媒,为百姓谋福。”
“挡路者,死不足惜。”
夏侯玄伸手握住苏晴鸢的手,笑道:“王妃,说的是。”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平息。
陵园前的横碑周围,跪在地上的那五千多俘虏,没有一个还能喘气的。
大多都被拍得看不出人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地面上流淌着猩红的血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王大娘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铁锹滑落,她放声大哭道:“二娃啊!娘给你报仇了!你看见了吗!”
“娘给你报仇了……”
李婉抱着孩子,跪倒在地,喊道:“孩子他爹……你可以安心了……仇报了……”
“可是……可是你再也回不来了……你说过要看着咱娃上学堂的……”
陈轻手握着拍变形的铁锹,跪在横碑前,哭喊道:“大当家……仇报了……您看清楚了吗……”
“兄弟们都在……一个都没少……”
“可您……您却再也回不来了……”
“大当家,您走好……来世,咱们还做兄弟……”
夏侯玄将手中的铁锹交给赵大牛,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转过身,看向哭泣的众人,高声喊道:“仇报了,气出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本王知道,你们心中的痛,无法用言语抚平。”
“但本王向你们保证,这路,一定会修下去!”
“那些为了修路而牺牲的弟兄们,会葬入北州西山功臣陵园!”
“传令下去!”
“城建司所有测量队、工程队,即刻归建!”
“明日起,全面复工!”
“这路,还要继续修!”
“让所有人都知道,挡本王修路者,死!”
陈午猛地举起手中带血的铁锹,嘶吼道:“修路!!”
“修路!!”李瘦擦干眼泪,站起身,举起铁锹。
“修路!!”数千名独眼工程队的汉子,齐齐举起手中的铁锹。
“修路!!”
“修路!!”
“修路!!”
数千人的呐喊声汇聚成浪潮,冲破云霄。
夏侯玄转过身,对着那七百二十八座新坟,深深地鞠了一躬,再一躬,三躬。
“弟兄们,本王送你们最后一程。”
“来世,若有缘,本王还带你们修路。”
说完,他拉起苏晴鸢的手,大步朝山下走去。
苏晴鸢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哭泣的功臣家属,轻声道:“王爷,臣妾有一个请求。”
“说。”
“臣妾想为这些功臣的家属做些什么。”
夏侯玄停下脚步,看向她。
“王妃有心了。回头让核算司给每个家属多发一份抚恤金。”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上前应道。
“让核算司把抚恤金发下去,双倍。”
“另外,给每个家属额外补助一百两银子。”
“若是家中无人照料的,由人力资源司安排工作,保证他们衣食无忧。”
“还有,把这里收拾干净,别脏了弟兄们的轮回路。”
“这些尸体,全部焚烧,骨灰搅拌在水泥里,埋入路基。”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夏侯玄和苏晴鸢,坐上马车,驶离西山。
马车内,苏晴鸢靠在夏侯玄肩头,轻声道:“王爷,臣妾今日才明白,为何百姓如此敬重您。”
第357章 打着为报仇的旗号?实则是为筹款修路?
“王爷你让他们过上富足的生活,还护贤护短,他们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夏侯玄揽着她的肩膀,看向车窗外。笑道:“本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路,是为本王的道而修。”
“谁敢挡路,本王就埋谁。”
苏晴鸢听出了话里的杀意,没再多说,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
远在千里之外的夏都,皇宫御花园内。
夏启凌身穿明黄龙袍,坐在湖心亭的石凳上,眉头紧皱。
林贵妃身穿紫色凤纹长裙,款款走来,在他身旁坐下。
她拿起石桌上的糕点递过去,柔声道:“陛下,别太担心了,吃点东西吧。”
夏启凌接过糕点,叹了口气。
“爱妃,朕能不担心吗?”
“老九这个臭小子的手下,一个包工头在南吴大道工地上被吴国八皇子射杀。”
“他就上奏,威胁朕,出兵攻打吴国。”
“谁知这臭小子是认真的!他真的带兵打过去!”
“这都过去快半月,也不知道前线战况如何。”
“朕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出什么岔子。”
林贵妃脸色微变,连忙站起身,道:“陛下,玄儿他……不会有事吧?”
“吴国可是号称有百万大军啊!”
“玄儿他带去的人马……”
夏启凌转过身,看着林贵妃焦急的模样,苦笑着摇了摇头。
“朕也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分本事。”
“能在一年内把贫瘠的北州,发展成北境最富饶的城市。还将北州、青州的道路修通。”
“现在又连同五个州同时开工修路。”
“朕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真的灭了吴国。”
林贵妃听到这话,擦了擦眼角,重新坐下。
“陛下说得对,玄儿既然敢带兵出征,定然是有把握的。”
“臣妾……臣妾只是太担心了。”
夏启凌拍了拍林贵妃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吧,老九那小子命硬着呢。”
“再说了,有陌刀队在,个个都能以一当十,还有那些筑路工人、”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大太监王德福,气喘吁吁地跑进御花园,身后,还跟着一名满身尘土、风尘仆仆的传信兵。
王德福跑到近前,跪地,激动地说道:“陛下!安州守军将领吕梁吕将军,八百里加急,呈上奏折!”
夏启凌猛地站起身,急切道:“快快呈上来!”
传信兵连忙从背上取下竹筒,取出奏折,双手呈上。
王德福接过,又转呈给夏启凌。
传信兵跪在地上,大声汇报道:“陛下,北州王率领北州工程兵团三万陌刀队,以及数十万筑路工人,半日攻破吴国朔州、忻州两城!”
“什么?!”夏启凌手一抖,奏折差点掉地上。
传信兵继续说道:“王爷,直线横推,三日连破五城,攻破吴国吴都!”
“吴国皇帝赵玄志弃城而逃,被周泰安将军堵在后城门,生擒活捉!”
“周将军,正带着士兵,分批进攻吴国九州的城池。”
“吴国赵氏皇族、妃子,被全部打包,押送回夏都,算算时日,应该快押送到了。”
这一连串的消息,在夏启凌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奏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贵妃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惊。
“陛下……玄儿他……他真把吴国给灭了?”
“半个月……就灭了一个国家?”
“这……这怎么可能……”
王德福连忙弯腰捡起奏折,再次呈到夏启凌面前。
“陛下,吕梁吕将军呈上的奏折。”
夏启凌这才回过神来,接过奏折,低头看。
“半日破两城……三日破五城……攻破吴都……”
“这……这……”
他仰天大笑。
“好……好……好!”
“哈哈哈哈!不愧是朕的麒麟儿!”
“不到半个月就攻破吴国吴都,生擒赵氏皇族以及妃子!”
“老九……老九这小子,给朕长脸了!”
林贵妃看着夏启凌激动的样子,她双手合十道:“谢天谢地,玄儿平安无事。”
夏启凌打开奏折仔细阅读。
越往下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这臭小子……”
林贵妃见状,担心地问道:“陛下,怎么了?可是玄儿做了什么不妥的事?”
夏启凌抬起头,哭笑不得地看向林贵妃,说道:“爱妃,你猜老九做了什么?”
“他下令,让吴国九州的所有士绅、豪强、世家,交出六成家产,作为道路建设赞助费!”
“不交钱就灭族,全部埋进路基里!”
“这简直就是明抢啊!”
林贵妃愣了一下,随即掩嘴,轻笑道:“陛下,玄儿这孩子,还真是……一心只想着修路呢。”
夏启凌摇头叹息道:“朕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老九,根本就是借着手下一包工头被吴国八皇子射杀的由头,逼着朕出兵!”
“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搜刮吴国士绅、豪强、世家的家产!”
“打着为包工头报仇的旗号,实则是为了筹集修路款!”
“这小子的算盘打得可真是……啧啧啧……”
夏启凌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朕喜欢!朕太喜欢了!”
“这些士绅豪强,平日里鱼肉百姓,横征暴敛!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老九这一招,虽然手段狠辣了些,但也算是为民除害!”
夏启凌合上奏折,思索着。
这样一来,吴国那些士绅豪强的家产,能充实国库......
朕拨给老九的修路款,确实不够。
五个州同时开工,这笔开销……
老九这小子,虽然手段激进了些,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吴国那些士绅豪强,家财万贯,拿出六成来修路,也不算过分。
只是这件事,影响太大。
若是处理不当,恐怕会引起其他各国的警惕。
甚至可能联合起来对抗我北夏。
还有朝中那些大臣……
他们家里,哪个不是士绅豪强出身?
万一哪天老九没钱修路了,会不会将手伸向他们?
到时候上朝,那些老家伙们肯定会炸锅。
夏启凌想到这,笑了。
朕倒要看看,谁敢跳出来反对!
第358章 督察司要查家产?李御史当场吓尿!
夏启凌看向王德福,下令道:“传朕旨意,召集文武百官上殿!”
“另外,派人去城门处守着,一旦吴国赵氏皇族和那些妃子到了,立刻押入天牢!”
王德福连忙应道:“是!陛下!奴才这就去传旨!”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夏启凌转过身,看向林贵妃,问道:“爱妃,你说,老九这小子,下一步会做什么?”
林贵妃想了想,轻声道:“周泰安将军带着士兵,分批进攻吴国九州的城池。”
“将吴国的地盘,彻底纳入我北夏的版图。”
“玄儿肯定会继续修路。”
夏启凌哈哈大笑,道:“这小子啊,眼里只有路。”
“吞并吴国的地盘,我北夏的疆域一下扩大了将近一倍啊!”
他抬头看向天空。
老九啊老九,你可真是给了朕一个大惊喜。
朕倒要看看,你能把这路,修到哪里去。
若是老九真能把路修到各国,到时候……
夏启凌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
一个时辰后。
太和殿内。
夏启凌身穿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压抑。
大太监王德福,手里捧着安州八百里加急战报,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北州王夏侯玄,率工程兵团及筑路工人攻打吴国。”
“半日破朔州、忻州两城!三日连下五城!半月攻破吴都,灭吴国!生擒吴皇赵玄志!”
“吴国皇室宗亲,尽数被俘,正押解入夏都!”
念到此处,底下武将队列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镇国公萧远忠瞪大着眼珠,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几个老将,低声道:“半个月灭吴国?陌刀队还是这么猛。“
王德福继续念道:“北州王下令,吴国九州所有士绅、豪强、世家,限期交出六成家产,作为‘道路建设赞助费’!”
“凡抗命不交者,按族谱点名灭门,全族填入路基!”
“以此充实工程款,造福万民!”
朝堂上瞬间炸了锅。
平日里讲究养气的尚书、侍郎们,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精彩纷呈。
“六成?这……这是要了老命啊!”
“何止是要命,还要填路基?这简直是……”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夏启凌坐在龙椅上,将百官神色尽收眼底。
他前面在御花园,看完折子内容,反应也没比这些人好到哪去。
现在看着他们这帮老狐狸一个个吓得脸白,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咳。”
夏启凌轻咳一声。
“众爱卿,对此有何看法啊?”
镇国公萧远忠第一个跨步出列,他抱拳高声道:“陛下!北州王此战,打出了我北夏的国威!陌刀队之锋锐,足以震慑周边燕、魏、凉诸国!这是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啊!”
“臣以为,当大赏!”
几个武将也纷纷附和:“是啊陛下!半月灭一国,史书都不敢这么写!”
太子夏侯钰站在前列,面色阴沉。
老九立下这不世之功,让他觉得这太子的位置有些烫屁股。
他与站在对面的二皇子夏侯琙隐晦地对视了一眼。
夏侯琙也是一脸阴沉,两人平日里相互争斗,此刻却难得有了默契。
他微微侧头,给御史台左都御史李岩递了个眼色。
李岩,心领神会。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黑着一张脸,大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呼道:“陛下!臣要参北州王一本!”
“此战虽胜,然北州王行径与强盗何异?简直是丢尽了北夏皇室的脸面!令天下人不齿!”
“北州王逼迫吴国九州士绅豪强交出六成家产,美其名曰‘道路建设赞助费’!不交钱就灭门填路,此乃暴政!是竭泽而渔!”
“陛下,若是此风一长,天下士子寒心,谁还敢在北夏置业?谁还敢为朝廷尽忠?”
朝堂上不少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员,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家里哪个不是良田上千,上万亩,铺面无数?
今日北州王敢抢吴国的士绅,明日要是路修到夏都,修到他们老家,是不是也要让他们交这“赞助费”?
礼部侍郎也站了出来,颤声道:“陛下,李大人所言极是!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夏启凌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岩,开口道:“李爱卿,你说老九是强盗?”
李岩硬着脖子道:“强取豪夺,所作所为,确是强盗行径。”
夏启凌笑了笑。
“李爱卿,那你倒是说说,这吴国九州,现在是谁的地盘了?”
李岩一愣,下意识道:“既然已被攻克,自然是……陛下的,是北夏的疆土。”
“啪!”
夏启凌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吓得李岩一哆嗦。
“既然是北夏的地盘,那便是朕的子民!老九拿这些钱做什么?他是中饱私囊?还是拿去花天酒地?”
“他在修路!修我北夏的路!”
“取之于民,用之于修路,路通了,百姓便利,商贸繁荣,何错之有?”
李岩被噎得脸色涨红,强辩道:“可……可那是私产!朝廷征税亦有法度。名为‘赞助’,实为勒索!有辱斯文!陛下,若不加以惩戒,恐让天下人耻笑我北夏无礼!”
“耻笑?”
夏启凌冷笑一声,眼睛犀利,道:“李爱卿,朕若是没记错的话,你老家在东境江州府吧?”
李岩心里咯噔一下,结结巴巴道:“是……是在江州。”
夏启凌身体后仰,靠在龙椅上,问道:“朕听说,江州李氏也是当地的望族,听说光是城外的良田就有八千亩,城里的丝绸铺子开了十几家。”
“若是老九把路修到你江州老家,为了方便你回乡省亲,让你李家赞助个六成家产……”
李岩脸色煞白,哆哆嗦嗦道:“陛下,臣……臣家贫……臣两袖清风……”
夏启凌轻哼一声:“两袖清风?要不朕现在就派督察司的钱爱卿去江州,帮你‘查一查’?”
“若是查出来有多余的,正好充入国库?”
督察司的钱国忠闻言,立马站了出来,拱手道:“臣,愿为陛下分忧!早就听说李大人家乡的宅子修得比王府还气派,臣正想去开开眼界。”
第359章 路通则国运通!父皇为修路正名!
李岩吓得连连磕头,喊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臣刚才一时糊涂!北州王是为了社稷,为了北夏修路,臣……臣没有异议!”
朝堂上那些原本准备附和的大臣,一看这架势,脖子一缩,把刚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真要被北州王那个修路疯子盯上,带着陌刀队上门收“赞助费”,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夏启凌站起身,扫视群臣。
“你们啊,一个个就是格局太小!只盯着那点银子,却看不到老九修的是什么?”
“那是路吗?那是国运!是北夏的未来!”
“没有路,怎么通商?没有路,大军怎么调动?”
“路通,则国运通!吴国那些豪强,平日里鱼肉百姓,如今出点钱修路,那是给他们积德!给他们赎罪!”
“诸位爱卿!朕觉得这‘道路建设赞助费’甚好!”
“不仅充实了修路资金,不用国库掏一分钱,还打击了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一举两得!此乃善政!”
“老九是在替朕分忧,替天下百姓分忧!”
一直没说话的户部尚书张居廉,眼珠子一转。
这北州王,弄了这么多钱,国库是不是也能沾点光?
他立刻出列,高声道:“陛下圣明!北州王此举,实乃千古未有之创举!还拿下吴国九州,扩大我北夏版图,臣以为,应当重赏!”
丞相李德明摸了摸半白的胡须,也跟着出列:“陛下圣明!北州王此举,既筹了款,又立了威,乃是一石二鸟之计。臣附议,应当重赏!”
刚才还想口诛笔伐的大臣们,此刻纷纷高呼“陛下圣明”。
夏启凌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众爱卿都无异议,那就传朕旨意。”
“北州王夏侯玄,开疆拓土,扬我国威,半月灭吴,功在千秋!”
“特赐黄金万两!丝绸千匹!御酒百坛!并将此事昭告天下,让百姓同庆!”
众臣听着这赏赐,心里都在翻白眼。
黄金万两?
北州王在吴国抢的零头恐怕都不止这个数。陛下这赏赐,简直就是意思意思。
但面上,百官还是齐刷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皇恩浩荡!”
……
“退朝!”
王德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大殿。
李岩擦着冷汗,走得比兔子还快,生怕陛下真让他交赞助费。
夏启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在王德福的搀扶下往后殿走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低声问道:“吴国皇室押解的队伍到哪了?”
王德福连忙回道:“回陛下,按行程算,明日午时就能抵京。”
夏启凌低声道:“老九肯定把吴国皇宫的银库给搬空了,那小子算盘打的精明得很。”
“你赶紧,派人带着禁军去城外三十里接应一下。”
王德福一愣:“陛下,是怕有人劫囚?”
夏启凌瞪了他一眼。
“那陌刀队谁敢劫?朕的意思是……你去盯着点!”
“那些吴国妃子身上带的首饰、还有赵玄志那老小子私藏的宝贝……”
“咳咳,这修路拨款几次,都见底了,国库也有点紧。”
“别让老九把好东西都给私吞了!懂吗?”
王德福,连忙躬身道:“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办,保证撬开吴皇赵玄志的嘴。”
夏启凌背着手,往御书房走去,若有所思。
要想富,先修路……老九这话,还真有道理。
不行,回头朕也得让他在夏都修两条路,顺便……收点赞助费?
.......
千里之外的北州城。
王府大厅内。
夏侯玄身穿一身常服站在大厅里,看着侧墙上挂着的地图。
苏晴鸢穿着素雅的长裙,站在他身旁问道:“王爷,你都看这地图快一个时辰了。”
夏侯玄指了地图上的红线路,说道:“王妃,你看上面的,颜色稍淡一些的红线,是去岁规划的道路都已完工。”
“就剩下这云夏大道,按理来说也应该完工了。”
话音刚落,他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云夏大道’全面完工,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2100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公里!】
夏侯玄,笑了。
又进账200多万公里值,百万公里完成了百分之一 。
进度尚未成功,仍需努力。
这时王府亲卫匆匆忙忙跑入大厅内,说道:“王爷,门外来了一个老道士,自称灵道子,说要找你。”
夏侯玄听到这个话,喃喃自语。
灵道子,张灵泽?
化学实验室的科研人才到了。
夏侯玄转过身,说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张灵泽身穿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背后背着一个箱子,走入大厅内。
他看到主位上的夏侯玄,行礼道:“道友,月余不见,你赠送的那本《初中化学》真让贫道大开眼界。”
“不知这书的下半册《高中化学》能否也让贫道看看。”
夏侯玄看向张灵泽,笑道:“张道友,来坐,坐。”
“大牛,备茶。”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张灵泽将背上的箱子放下,坐在椅子上。
赵大牛上前,倒了一杯热茶,站到一旁。
夏侯玄端起茶杯,说道:“张道友,想看《高中化学》总要付出点代价不是?”
张灵泽坐在椅子上,心痒痒的。
这《初中化学》就让他大开眼界。
下半册的《高中化学》会不会更神奇呢!
可我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道观里那些瓶瓶罐罐。
不管了,先问问是什么代价。
张灵泽站起身,询问道:“道友,不知贫道要付出何代价?”
夏侯玄,放下茶杯,笑道:“只需要张道友,给本王弄弄研究,教教一些学生就行。”
“至于科研材料的话,你列一个清单,交给北州商会的钱掌柜,他会给你采购回来。”
张灵泽坐下后,眉头微皱,拿起茶杯又放下。
这算什么代价?
天下有这么好的事?
其中会不会有诈。
张灵泽抬起头,询问道:“道友,你就别跟贫道开玩笑了。”
“到底要贫道付出什么代价,你才肯下半册的《高中化学》让贫道看看。”
第360章 科研材料随便用!摔坏了拉一车让你玩!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看向张灵泽。
这老道士,之前那股子见到《初中化学》时的狂热劲儿退了不少,反倒是一脸防备,不应该啊!
夏侯玄轻笑一声。
“张道友,你多虑了。”
“本王说的代价,就是刚才那几句话。”
“你自个儿摸摸口袋,再看看这一身行头。除了关于炼丹的经验,你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本王花心思骗你?”
张灵泽一愣,老脸一红,有些尴尬。
“如果你愿意,本王这就带你去北州书院的实验室看看。”
“到底值不值,看一眼再说。若你看完不想留,本王绝不强求,还送你一百两银子当盘缠。”
“不过,若是你觉得值得……”
“那就留下来,给本王搞搞科研,顺带教几个学生。”
张灵泽站起身,道:“好!贫道就跟道友去看看,若是入得贫道的眼,贫道就留下。”
夏侯玄站起身走上前,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道友,请移步。”
……
出了王府,两人上马车。
马车穿过繁华的北州城街道,往北州书院驶去。
张灵泽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平整宽阔的水泥路,还有那整齐的一排排楼房。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了北州书院门口。
孩童的读书声从书院内传来。
夏侯玄领着张灵泽,径直走向30号楼,一楼。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北州实验室”。
“到了。”
夏侯玄推开一楼东侧的木门。
张灵泽一只脚刚跨进门槛,整个人愣住了。
房间内,靠墙是一排排整齐的木架子,中间是几张长条桌。
桌上和架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管子、漏斗……
张灵泽快步走到,其中一张桌子前。
这是……琉璃?
满屋子都是,这得多少钱?
这一屋子的东西,怕是把他的道观都卖了,也抵不上一个零头。
张灵泽转过头,问道:“道友……这……这手笔也太大了。”
“这可比贫道,道观内的那些瓶瓶罐罐好!”
夏侯玄靠在门框上,笑道:“张道友,你觉得好就行。”
“你要是肯留下,这些东西,随你用。”
“但本王说的代价,依旧不变。教书,搞研究。”
张灵泽咽了口唾沫,从桌上拿起一支玻璃管子。
“道友……”
“这如此晶莹剔透的琉璃管,堪比天价啊。你怎么舍得?万一贫道手笨,做实验的时候给炸了或者摔了……这把贫道卖了也赔不起啊!”
夏侯玄闻言,走上前,从桌子上抓起一个玻璃瓶,在张灵泽惊恐的注视下,随意地在手里抛了抛。
“道友,你随意使用,弄坏了就坏了。”
“本王名下有个玻璃厂,一天能生产这玩意儿几千个。你要是喜欢听响,本王这就让人拉一车过来让你摔着玩。”
夏侯玄指了指这间实验室。
“只要张道友决定留下来。”
“这里就是你的地盘。本王还会让书院从现有学子里,挑选一批脑子灵光、动手能力强的,给你当徒弟,让你带。”
说完,夏侯玄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虚拟屏幕出现在他眼前。
意念,搜索。直接跳到“知识技术”分类。
“系统,兑换。”
《高中化学》教材(样品)。
《大学化学》教材(样品)。
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
【当前剩余公里值:!】
夏侯玄看着扣除的公里值,一万五,也就是修十五公里路的事儿,换一个北州未来的化工奠基人,血赚。
他将手伸出,掌心向下,划过桌面。
两本教材书籍,凭空出现在桌上,叠加在一起。
夏侯玄拍了拍书脊,说道:“这两本,《高中化学》和《大学化学》,是之前的进阶版。”
“你先慢慢看,里面有些符号和公式,若是看不懂,书后有附录对照表。”
“若是需要什么实验材料,列个清单,直接交给北州商会的钱掌柜,他会让人从全国各地,给你采购回来。”
张灵泽瞪大着眼睛,盯着桌上凭空出现的两本书,蓝白色的封皮,最上面一本写着《高中化学》四个大字。
他拿起其中一本,喃喃自语。
“又是跟上次一样,无中生有,袖里乾坤?”
张灵泽猛地抬头,行礼道:“道友……您这也是道门中人?这无中生有的手段……”
夏侯玄笑了笑。
“一点小戏法,不足挂齿。书才是重点。”
张灵泽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写着《高中化学》的书。
翻开一页,看了看。
这才是大道啊!
张灵泽合上书,说道:“道友,贫道的道观内,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和材料。”
“需要回去一趟,将东西搬过来。”
夏侯玄闻言,笑道:“张道友,不用这么麻烦,本王吩咐人帮你将道观内的东西全部打包搬过来。”
他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口赵大牛。喊道:“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上前一步。
“你去跟书院的孙青先生说一声,让他从文理科班里,挑选二十个……不,三十个头脑最灵光的孩童,明天就带过来见张道友。”
“另外,飞鸽传书给庆州庆林县的商会分会负责人。让他们派车队,直接去孙林村。”
“把张道友那道观里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破烂瓦罐还是烂石头,只要是张道友的东西,全部打包,用最快的速度押运回北州。”
“告诉他们,东西若有损坏,唯他们是问!”
“是,王爷!” 赵大牛应道。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张灵泽看着赵大牛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原本想着自己要背着箱子回去,再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挪过来。
结果道友一句话,飞鸽传书,商会车队,护送……
张灵泽将手中书放在桌上,整了整衣冠,行礼道:“那就劳烦道友。贫道这就列个单子,把需要的材料写下来。”
夏侯玄笑着,继续说道:“张道友,从今往后,你就是这实验室的科长。这里你说了算。”
“你就住在书院的宿舍内,单人单间,条件还凑合。被褥用品都有新的。”
“平日里吃食的话,就需要你移步到书院食堂或者北州大食堂。”
“到了饭点,早中晚都会开门。”
“若是张道友搞研究入迷,忙忘吃饭,那帮学生也不是摆设,让他们给你带回来便是。”
张灵泽再次行礼道:“还是道友,思虑周全,贫道就在此住下。”
第361章 化学实验室开张!三本教材砸晕道士!
张灵泽将背后的箱子放下,从箱子里掏出笔墨纸砚,弯着腰,在一张宣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他直起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双手捏着纸递了过去,急切道:“道友,这清单上的材料,目前都是贫道急需的,有些是市面上常见的矿石。”
夏侯玄身穿一身常服,接过纸张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纸上写着绿矾,胆水,丹砂.......等等材料。
这老道要是拿着这些东西瞎折腾,且不说能不能搞出硫酸、硝酸,万一要是弄错了比例,把这实验室给炸了,自己上哪再去忽悠这么一个现成的科研狂人?
北州商会那帮搞采购的伙计,哪里分得清这些稀奇古怪的石头到底含什么成分。
还得靠系统。
夏侯玄心中默念。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出现在他眼前,只有他一人能见。
意念,搜索。直接跳到“知识技术”分类。
“系统,兑换。”
《化学材料物性大全》教材(样品)。
《化学材料大全》教材(样品)。
《矿物质材料大全》教材(样品)。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
【当前剩余公里值:!】
夏侯玄看着扣除的公里值,三万不算多,等这老道培养出第一批化学人才,在以此为基础扩散培养更多的化学人才。
他将手伸出,掌心向下,划过桌面。
三本教材书籍,凭空出现在桌上,叠加在一起。
夏侯玄拍了拍书脊,说道:“张道友,这三本是各类材料的详尽大全,里面记载了各种矿石、性状、颜色以及提炼方法。”
“你先拿去研究,方便你了解各类材料的真正物性,免得做实验时出了岔子。”
张灵泽看着桌上又凭空出现的书,淡定了许多,行礼道:“贫道谢过道友。”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最上面那本《化学材料物性大全》,手指轻轻翻开一页,瞬间被里面彩绘插图和详尽的描述吸引。
夏侯玄见张灵泽进入“忘我”的状态,也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
门外,几名王府亲卫身穿黑色皮甲,手按刀柄。
夏侯玄将手中那张墨迹未干的清单递过去,吩咐道:“把这清单送到北州商会,交给钱掌柜。告诉他,发动商会所有的渠道去采买,只要是这单子上的,不管多少钱,全部买回来,直接送到书院实验室。”
一亲卫双手接过清单,高声应道:“是,王爷!”
看着亲卫快步离去的背影,夏侯玄站在走廊下,伸了一个懒腰。
总算是把科研这块短板给补上了。
这老道士看着有些“神棍”,只要那股子钻研劲儿用对地方,这就是北州的诺贝尔。
等派往东西两境的实习生和地质勘探队,将实际考察绘制的地图带回来,交给城建司,道路规划图就能出炉。
就差周将军从吴国九州,收上来的‘道路建设赞助费’就可以动工。
这时,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间挂着唐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路小跑回来。
“王爷,已经吩咐书院的孙青先生,去文理科班里挑选学生,明天一早就带过来给张道长当学徒。”
“王爷,这事儿办完了,接下来咱们去哪?是去城建司还是去军营?”
夏侯玄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哪也不去。”
“回王府。”
“本王这半个多月,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埋人,骨头都要散架了。得好好歇上几日,养精蓄锐。等周泰安把吴国那边的‘赞助费’送来,咱们再忙活。”
……
北州王府,后院。
夏侯玄身穿常服,躺在椅子上清闲了几日。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且脚步声。
“报——!!”
一名王府亲卫匆忙地跑进院内,抱拳道:“王爷!夏都那边来人了!说是陛下传来的圣旨!”
夏侯玄躺在椅子,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这么快就到了?”
不多时,一名身穿青色宦官服饰的小太监,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两名王府侍卫的带领下,走进了院子。
小太监走到近前,看着躺椅上连身都不想起的夏侯玄,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喊道:“北州王,接旨——”
夏侯玄依旧躺着,侧过头,说道:“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念吧。本王腰疼,起不来。”
小太监也不敢多嘴,连忙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州王夏侯玄,开疆拓土,扬我国威,半月灭吴,功在千秋!朕心甚慰!”
“特赐,黄金万两!蜀锦千匹!宫廷御酒百坛!钦此!”
小太监念完,双手将圣旨高举过头顶,躬身道:“王爷,接旨吧。”
夏侯玄从躺椅上站起身,接过圣旨,扔在脚边的小几上,叹了口气。
“父皇也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灭了一国,疆域扩大一倍,就赏这么点东西?才一万两黄金?”
“这点钱,还不够本王修十公里水泥路的材料费。还不如直接给本王拨款几千万两银子来得实在。”
小太监听到这话,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这话若是让御史台那帮老学究听见,高低得参一本“大不敬”。
他赔着笑脸,尴尬地说道:“王爷说笑了……奴才……奴才也就是个传旨的跑腿,这赏赐多少,那是陛下的圣裁,奴才哪敢多嘴啊。”
夏侯玄看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挥了挥手。
“行了,下去吧。赏钱二十两,这大老远的跑一趟也不容易。”
“谢王爷!谢王爷赏!”
小太监弓着身子快步退出院子。
待太监走后。
一直站在夏侯玄身后的赵大牛,往前凑了一步。低声道:“王爷,这陛下也太抠门了吧?”
“把吴国都给灭了,那么大一块地盘都归了朝廷。结果就赏一万两黄金?”
“咱们光是修建两条村路的钱都不止这个数啊!”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笑道:“大牛啊,你要学会算账。眼光要放长远点。”
“话不能这么说,我父皇好歹之前也给本王拨过几次款,那几次可是大手笔。
“如今国库余钱不多,能挤出一万两黄金,已经是父皇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赵大牛挠了挠头,不解道:“可这也太少了……”
夏侯玄负手而立,解释道:“真正的赏赐,从来不在圣旨上。”
“等周泰安将军把吴国九州彻底吞并,那些士绅、豪强、世家交出来的六成家产,那才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其中的三成,要运往夏都,送入国库。”
“只有把国库填满了,我父皇手里有了钱,腰杆子硬,回头咱们再申请修路拨款,他才给得痛快,懂不懂?”
“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还得让牧羊人高兴。”
赵大牛恍然大悟,兴奋道:“王爷!那剩下的四成运回北州……这……这估计得破亿两白银了吧?”
“我的个乖乖!那咱们得修多少条路啊!”
夏侯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什么叫破亿两白银?会不会说话?”
“那叫‘道路建设赞助费’!懂吗?那是吴国九州所有士绅、豪强、世家,自愿捐赠的!”
“这笔钱,全部都要投入到东西两境的水泥路建设中去。”
赵大牛嘿嘿一笑,挠头道:“懂了!懂了!是赞助费!”
院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背插靠旗,满身尘土的传令兵,踉踉跄跄地冲进院内,喊道:“报——!!”
“王爷!夏都八百里加急!陛下密旨!”
第362章 皇宫血迹犹在!三位皇子齐翻车!
夏侯玄眉头一皱。
父皇这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传令兵从竹筒内取出密旨,递了过去。
夏侯玄接过密旨,展开扫了几眼。
太子夏侯钰趁着夏都兵力空虚,勾结禁军副统领周柏,起兵逼宫。二皇子夏侯琙、三皇子夏侯显也不甘寂寞,趁乱带人冲进皇城,名为勤王,实则夺位。
好在镇国公萧远忠,率领一万陌刀队杀入宫门,将三方势力一锅端。
太子被废,二哥、三哥下狱。
陛下气血攻心,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速归!
夏侯玄“啪”的一声合上圣旨。
“气血攻心?”
这老头子身体硬朗得很,上次要钱的时候骂人中气十足,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这皇位争夺战,谁爱当皇帝谁当,反正别耽误他修路。
那吴国九州的“道路建设赞助费”,有三成进国库。这笔钱还没交割清楚,要是老头子真的一蹬腿挂了。
新君上位——不管是谁,这笔钱还能不能拨款来修路还真不好说?
那几千万两工程款,岂不是泡汤了!
谁敢动我的工程款,我就把他埋路里。
夏侯玄猛地合上圣旨。
“赵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应道。
“传本王命令!”
“从工程兵团抽调一千陌刀队,一人双马,带足干粮和水。半个时辰后,城门口集合!”
赵大牛一愣:“王爷,咋了?是不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要拦路?”
夏侯玄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比拦路更严重。”
“是!王爷。”赵大牛转身快步跑出王府。
.........
半个时辰后。
北州城外,一千名身披重甲的陌刀手整装待发。
夏侯玄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出发!”
一声令下,千骑卷平冈。
“哒哒哒哒——”
队伍出了北州地界,从镇南大道中段,拐入南吴大道。
夏侯玄没有任何停歇,一路快马加鞭,直通夏都。
日夜兼程。
饿了就在马上啃干粮,渴了就灌一口水。实在困极了,就勒令全军下马休息两个时辰,然后继续狂奔。
这一千陌刀队,本就是从数万工程兵里挑出来的尖子,身体素质强悍,加上一人双马轮换,硬是跑出了急行军的极限速度。
.....
第四日清晨。
夏都那巍峨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晨曦微露。
城门口的守军正打着哈欠站岗,忽然感觉地面微微震动。
一个老兵疑惑地趴在地上听了听,脸色骤变。“不对!是骑兵!大队骑兵!”
“快!关城门!!”
守城校尉慌得很。
这几天皇城里乱成一锅粥,太子造反的事虽然平息了,但人心惶惶,谁知道是不是哪路叛军杀回马枪?
就在城门即将关闭的一刹那。
眼尖的士兵看到一面“北”字旗帜,他大喊道:“是北州军!北州王来了!”
夏侯玄一马当先,冲到城门下,勒住战马。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身后的一千陌刀队也勒马。
夏侯玄冷喝一声。“开门!”
守城校尉站在城墙上探出头,大喊道:“是,北州王,快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
夏侯玄没有片刻停留,率队直奔皇宫。
夏都的街道上,百姓们惊恐地躲在门缝后,看着这支满身尘土、杀气腾腾的铁骑呼啸而过。
“那就是北州的陌刀队?”
“听说他们刚灭了吴国,把吴皇都抓回来了。”
........
皇宫,承天门外。
站着上千名身穿盔甲,手持长枪的禁军。
镇国公萧远忠,身穿盔甲,守在承天门外
他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队伍。
“吁——”
夏侯玄在离宫门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马。
夏侯玄大步上前,抱拳一礼。
“萧国公。”
萧远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暗暗点头。
四天。
从北州到夏都,只用了四天。
这就是修路的好处?若是这路修遍全国,北夏的军队便可朝发夕至,谁还敢造反?
萧远忠上前,恭敬道:“王爷,你总算来了。陛下在太明殿寝宫,情况……不太好。”
夏侯玄心里一沉:“带路。”
他回头对赵大牛吩咐道:“让弟兄们在宫外候着,谁敢靠近,杀!”
“是!王爷。”
萧远忠领着夏侯玄,步履匆匆地穿过重重宫门。
皇宫内一片死寂。
地砖缝隙里还能看到没洗刷干净的暗红血迹,那是几天前那场宫变的残留。墙壁上,偶尔还能看到刀砍的痕迹。
两人来到寝宫外。
这里已经被陌刀队接管,原本的太监宫女都跪在殿外,瑟瑟发抖。
萧远忠推殿门,说道:“王爷请。”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龙榻旁,跪着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医,正轮流把脉,个个愁眉苦脸。
龙榻上,夏启凌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林贵妃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手里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拭着眼角。
大太监王德福跪在脚榻边,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
林贵妃看到夏侯玄进来,站起身,喊道:“玄儿……你可算回来了……你父皇他……”
夏侯玄大步走到床前,弯下腰,盯着夏启凌的脸看了一会儿。
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连胸口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但他敏锐地发现,夏启凌的左手食指,在他靠近的时候,轻微地颤了一下。
夏侯玄直起身,看向那几个位老御医,说道:“都出去。”
几个御医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母妃,王公公,你们也出去。”
林贵妃一愣:“玄儿,本宫要守着你父皇……”
夏侯玄,继续说道:“都出去,我有话要跟父皇说。”
林贵妃还要再说,萧远忠却上前一步,低声道:“贵妃娘娘,请移步。”
第363章 谁爱坐谁坐!别耽误我修路!
林贵妃身穿紫色长裙,看了看夏侯玄,擦着眼泪,在王德福的搀扶下退了出去。
“哐当。”
殿门关上。
寝宫内,只剩下夏侯玄、萧远忠,以及躺在床上的夏启凌。
夏侯玄身穿常服,站在床边,抱着胳膊,也不说话,低头看着床上的夏启凌。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床上的夏启凌依旧纹丝不动,呼吸微弱,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夏侯玄心里暗自赞叹:这定力,不去演尸体真是可惜了。堂堂一国之君,演技竟然比戏班子里的老伶人还专业。
他侧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萧远忠。
好家伙,俩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夏侯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份密旨,扔在龙榻上,故意提高嗓门,说道:“萧国公,你说,要是父皇真醒不过来,那吴国搜刮来的三成赞助费,本王是不是就不用上交国库了?”
萧远忠眼皮一跳,没敢接话,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柱子上的雕花。
他心里暗道:王爷啊!王爷,您这是在玩火啊!陛下就在这躺着呢,您就敢当面惦记国库的银子?
夏侯玄见萧远忠不敢接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想也是。新君登基,肯定要大赦天下,搞不好还要减税收买人心。”
“到那时候,我那修路款肯定没戏。”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那些钱都拉回北州算了。”
“反正父皇也听不见,这三成赞助费,我就当是父皇给我的遗产。也算是父皇对我这一年多以来修路的补偿。”
“大牛还在外面等着本王,我这就去传令,让周泰安将军把那批银子全部押运回北州。一两都不能少!”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咳咳……咳咳咳!”
床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夏启凌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指着夏侯玄的背影,骂道:“你个逆子!给朕站住!”
“你个混账东西!朕还没死呢!你就惦记着吞没朕的钱?”
“那是国库的钱!是朕的钱!是北夏百姓的钱!”
夏侯玄慢悠悠地转过身,走回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哟,父皇,不装了?”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把太子、二哥、三哥一锅端了,然后装病把我骗回来。”
“您这是想干什么?三成银子本就是要充裕国库的,何必还要装死吓唬人?”
夏启凌瞪了他一眼,看向一旁保持沉默的萧远忠,沉声道:“不装死,怎么引蛇出洞?”
“若不是朕故意示弱,装作身体抱恙命不久矣,那三个逆子怎么会这么快就忍不住跳出来?”
“朕还以为他们再怎么不孝,也得等朕真咽气了再动手。”
“没想到……”
“他们竟然真的敢逼宫。”
夏启凌叹了口气。
“为了那把椅子,连朕这个亲爹都要杀。老大虽说只是软禁朕,但朕知道,等他坐稳了,朕活不过三个月。”
夏侯玄撇了撇嘴,说道:“父皇,身在皇室哪有亲情可言,全是算计和利益。这道理您比我懂。”
“您当年不也是……这么上位的?”
夏启凌猛地抬头,盯着夏侯玄的眼睛,问道:“那你呢!老九?”
“带着一千陌刀队,四天狂奔千里入夏都。”
“若是朕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做?”
“是要那把椅子?还是要那三成赞助费?”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萧远忠站在一旁,右手摸向腰间的刀柄,随即又悄悄放了下来。
他等着夏侯玄的回答。
这个问题,太危险。
答错了,可能走不出这座宫殿。
夏侯玄,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在夏启凌面前晃了晃。
“父皇若是真走了,我就把这清单烧给您,让您在下面也知道,您儿子为了见您最后一面,亏了多少钱。”
夏启凌一愣,皱眉道:“什么东西?”
夏侯玄身穿常服,抖了抖那张纸,继续说道:“修路预算表,还有损失清单。”
“这次为了赶回来见您,我那一千陌刀队四天跑了千里路,跑废五百匹马。这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战马抚恤金……”
“您算算,一匹好马多少钱?五百匹就是多少钱?”
“若是您真没了,这笔账我找谁报销去?总不能找阎王爷要吧?”
夏启凌愣了半晌,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找谁报销!”
“你个臭小子,眼里除了钱和路,就没点别的?”
“朕都快死了,你还惦记着那几百匹马的钱?”
夏侯玄一本正经的说道:“有啊,还有那三成赞助费。”
“您要是没事,赶紧写道圣旨盖个印,我好让周泰安将军直接把钱运到北州,不然我怕夜长梦多。”
“万一朝里那些大臣盯上这笔银子,想方设法贪污了。”
“北夏东西两境的路还等着开工呢,耽误不起。”
夏启凌,笑骂道:“滚滚滚!满身臭汗,熏死朕了!”
“还有,别在朕床上坐,把被子都压皱了!”
“不过……”
“既然回来了,就别急着走。”
“太子废了,老二老三也废了。”
“朕这把椅子,总得有人来接。”
“朝中那些老臣,已经在私下议论立储的事。”
夏侯玄猛地站起身,蹭蹭蹭退后三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夏启凌。
“父皇,您可别坑我。”
“我只想修路,皇位,谁爱坐谁坐,别影响我搞基建。”
“您儿子多,四哥、五.哥.....哪个不比我强?随便挑一个就是了。”
夏启凌看着夏侯玄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是好气又是好笑。
别的皇子为了这个位置打得头破血流,恨不得把兄弟都踩死。
这小子倒好,跟躲瘟疫似的。
“行了,朕还没死呢,这皇位还轮不到你嫌弃。”
“朕叫你回来,除了这事,还有个烂摊子要你收拾。”
夏侯玄立马凑了过来,问道:“父皇,什么烂摊子?跟钱有关吗?”
夏启凌指了指殿外,说道:“那三个逆子虽然抓了,朝中不少大臣都卷入其中。”
“户部、兵部、礼部……大大小小参与的官员有上百多人。”
“朕不方便出手太狠,毕竟要顾及朝局稳定。”
“但你不一样。”
“你刚灭了吴国,立了大功,威望正盛。”
“那些卷入谋反的大臣家里……应该有不少道路建设赞助费可以收吧?”
夏侯玄的眼睛瞬间亮了。
“父皇的意思是……”
第364章 名单都没有,怎么收赞助费?
夏启凌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好,闭上眼睛,虚弱的说道:“朕还在昏迷中,外面的事,朕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由北州王监国,全权处置。”
“记住,把北夏的路,修得宽一点,长一点。”
“朕要让后世史书上写:夏启凌在位时,北夏道路四通八达,万民称颂。”
夏侯玄身穿常服,转身看向萧远忠,笑道:“萧国公,借你的人一用。”
“本王去给那些大臣们……修修路。”
“顺便,收点赞助费。”
萧远忠嘴角抽了抽,心想。
修路?
那些卷入谋反的大臣怕是要倒大霉了。
遇上这么个只认钱和路的主儿,他们的家底怕是要被刮得一干二净。
萧远忠身穿盔甲,拱手行礼道:“王爷,夏都一万陌刀队和三万禁军,听从王爷的调遣。”
“兵符在手,剩下的就是抓人。”
夏侯玄,直接问道:“萧国公,此次参与其中的官员,都有哪些人,本王还不知道。”
他指了指床上的夏启凌。
“父皇虽说朝中有不少大臣都卷入其中,户部、兵部、礼部……大大小小参与的官员有上百多人。”
“但本王总要知道都有哪些人吧!”
“万一收错赞助费,官员在背后指桑骂槐,那可就不好了。”
萧远忠闻言,一脸尴尬,苦笑道:“王爷,除了已被关押在天牢内的大臣,其余人……没有名单。”
“这些官员都是人精,藏得很好。”
“只有领头的几位大人露了面,剩下的都在暗处推波助澜。”
夏侯玄听到这话,心里一阵吐槽。
这什么烂摊子?
合着父皇这坑挖好了,连把铲子都不给?
名单都没有,我怎么收赞助费?总不能把满朝文武都拉去填路基吧?
真这么干了,谁来维持朝廷运转?
不对。
谋反这事儿,成了就是从龙之功,那是泼天的富贵。朝堂上参与的大臣肯定不在少数。
父皇这是既想惩戒,又想朝局稳定,不想自己动手背骂名,所以才把自己忽悠回夏都当这个恶人。
看来要做个局才行,不然这赞助费收不上来,修路款哪里来?
夏侯玄转身就往寝宫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本王,去一趟天牢,看望一下二皇子他们。”
萧远忠抱拳道:“恭送王爷!”
……
太明殿外。
夏侯玄前脚刚跨出门槛。
林贵妃身穿紫色长裙,眼眶红肿,手里绞着帕子,见夏侯玄出来,急忙上前几步,问道:“玄儿,你父皇他……”
她透过殿门,往里张望,满脸担忧。
太医都束手无策,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北夏的天可就塌了。
夏侯玄停下脚步,凑近了些,低声安抚道:“母妃,你不用担心父皇,他是装的。”
林贵妃身子一僵,整个人愣住了。
“装……装的?”
夏侯玄一脸无奈道:“母妃,父皇就为了忽悠儿臣回夏都收拾这烂摊子。”
“刚才在里面骂人中气十足,还让儿臣去收点赞助费。”
林贵妃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是装的,那便是没事了。
她长舒一口气,看向夏侯玄,关切道:“你这孩子,一路奔波……”
夏侯玄打断道:“母妃你先回寝宫歇息,不用守着了。”
“儿臣还得去办正事,去一趟天牢。”
说完,他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就往宫外走去。
.......
宫门外,气氛肃杀。
一千名陌刀手身穿黑色重甲,整齐的站立在宫门外。
赵大牛一见夏侯玄出来,立马冲了上来,低声问道:“王爷,陛下真的驾崩了?”
夏侯玄笑了笑,道:装死而已。”
“大牛,让陌刀队先去夏都王府等候,别在街上吓唬老百姓。”
“另外,派人去夏都最好的酒楼,给本王打包一份丰盛的菜肴。要有酒有肉,分量足一点。”
赵大牛一愣:“王爷,您饿了?”
夏侯玄看向远处天牢的方向,说道:“不是我吃。”
“随本王去一趟天牢,探监。”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亲卫队,喊道:“王爷有令,陌刀队去夏都王府等候!
另外一个人,去一趟酒楼,打包一份丰盛的菜肴,要最贵的!快去!”
说完,他屁颠屁颠地跟上夏侯玄的步伐。
……
天牢,位于夏都西北角。
这里高耸的围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腐烂味道。
平日里,是百官最忌讳的地方。
而这几日,因为关押了三位皇子和不少重臣,守卫增加了不少。
夏侯玄带着几名亲卫,刚走到天牢门口。
“站住!”
两柄长枪交叉,挡住了去路。
天牢守卫身穿盔甲,面色冷硬,大声喝道:“来者何人!此为天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这两日夏都乱成一锅粥,天牢更是重中之重,守卫们神经紧绷,看谁都像劫狱的。
王府亲卫眉头一皱,刚想上前呵斥。
夏侯玄身穿常服,抬手拦住了亲卫。
他扫了那守卫一眼,说道:“本王,过来探望一下,二皇子夏侯琙。”
守卫一愣。
本王?
在这夏都,敢自称本王,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摇大摆来探监的……
守卫仔细打量了一番夏侯玄,猛地反应过来。
“扑通”一声,长枪落地。
守卫单膝跪地,颤抖道:“王爷!小的眼拙,没认出北州王!该死!该死!”
人的名,树的影。
这位王爷可是刚灭了吴国,把人家皇帝都抓回来的狠人。听说在北州,谁敢拦他修路直接就埋了。
夏侯玄迈步往里走,说道:“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带路。”
守卫连忙爬起来,捡起长枪,弯着腰在前面引路,恭敬道:“王爷,这就给开门,里面请!里面请!”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
夏侯玄跨步入内。
天牢内部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火把。两侧的牢房里,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铁链拖地的声音。
守卫走在前面,指引着。
不一会,他停下,指着前方一间单独的牢房,小声说道:“王爷,二皇子被关押在甲号牢房。”
夏侯玄点了点头,示意守卫退下。
赵大牛拎着刚送来的食盒,识趣地站在通道口守着。
夏侯玄独自一人走上前。
牢房内,夏侯琙身穿白色囚服,坐在草席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冷笑道:“怎么?老九,是来看我笑话的?”
第365章 二皇子狱中狂笑!你坐不稳那把椅子!
夏侯玄双手扶着木栏,轻声道:“二哥,九弟来看看你。”
夏侯琙站起身,发髻凌乱,脸色憔悴白色的囚服上沾染了不少灰尘。
他盯着夏侯玄看了半晌,狂笑道:“哈哈哈哈!看我?”
他拖着脚上的铁镣,一步步走到栅栏前,双手抓住木栏,喊道:“九弟,你是来看我怎么死的吧?”
“父皇把我们都抓了,太子的东宫都被封。现在这夏都,是你说了算吧?”
“赢家通吃,成王败寇。这一局,我输了,我认。”
“不过,老九,你也别得意。”
“那把椅子上全是刺,坐上去是要流血的。你以为你能坐得稳?朝中那些世家,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饿狼,迟早会把你撕碎!”
夏侯玄身穿常服,神色平静。看着有些癫狂的夏侯琙,无奈地叹了口气。
侧过头,夏侯玄对站在不远处的狱卒摆了摆手:“打开牢门。”
狱卒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道:“是,王爷。”
他一路小跑去拿来钥匙,手忙脚乱地捅进锁孔,“咔嚓”一声,铁索落地。
夏侯玄拉开牢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挥了挥手。
一直候在门外的赵大牛立刻拎着一个食盒跑了进来。动作麻利的将食盒里的酒菜一样样摆在牢房中间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烧鸡,大肘子,花生米.......以及一瓶梦露醉。
夏侯玄撩起衣摆,直接盘腿坐在草席上,拍了拍对面的位置:“二哥,坐。”
“别整那些死啊活啊的,吃顿饭,聊聊天。”
夏侯琙警惕地看着那一桌酒菜,没有动。
夏侯玄拿起酒瓶,拔开,清冽的酒液注入两个粗瓷碗中。
“二哥,坐啊!怎么,怕我下毒?”
夏侯玄端起酒碗,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要是想杀你,一道圣旨就够了,何必浪费这瓶好酒。”
夏侯琙走了过来,盘腿坐下。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他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
夏侯玄撕下鸡腿递了过去,说道:“二哥,你也知道,身在帝王之家,就是这么残酷。”
“当年父皇,也是踩着兄弟的骨头上去的。这道理,你比我懂。”
“如今父皇昏迷不醒,让我监国,全权处置这烂摊子。”
夏侯琙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冷笑道:“太子被废,父皇都让你监国,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你刚灭了吴国,开疆拓土,立了不世之功,威望正盛。”
“满朝文武,现在谁敢不服你?老四勇猛,老五是个书呆子,还有老六,谁能跟你争?”
“储君之位,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
夏侯玄端着酒碗,淡然道:“二哥,如果我说,我最开始执意去北州,只是想自保,远离夏都这权力中心,你信吗?”
“可惜啊,随着我将北州发展起来,路修得多了,钱赚得多了,我也就变成了有罪之人。”
夏侯琙咀嚼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懵了。
九弟,是不是修路修疯了?
现在手握重兵,富可敌国,连父皇都要忌惮三分,怎么就变成有罪之人了?
他放下手中的鸡腿,冷笑道:“九弟,你这是在跟我炫耀?还是在变着法羞辱我?”
夏侯玄放下酒碗,目光深邃,叹气道:“二哥,你不明白。”
“在帝王家,有没有造反的心不重要。”
“拥有造反的能力,本身就是罪。”
“我封地北州,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要武器有武器。即便我每天只想修路,父皇也睡不踏实。”
夏侯琙愣住了,嘴里喃喃自语:“拥有造反的能力,就是罪……”
这一刻,他眼中的癫狂逐渐褪去,问道:“九弟,我就想不明白了。”
“既然你有这能力,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修路?那皇位对你来说,唾手可得。”
夏侯玄心里暗笑。
当然不能告诉你我有系统,修路就是修仙。
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笑道:“二哥,格局小了。”
“之所以执着于修路,是因为路通,则国运通。”
“百姓才不管谁当皇帝,他们只关心能不能吃饱穿暖。”
“我修路,需要大量劳力。修建主干道、村路,百姓上工,一天就能挣二十文钱,还管饱。他们有钱了,就能买米买布,商人的货就能卖出去。”
“路通了,云州的药、北州的铁,就能快速流转起来。货物流动,赋税自然就上来。”
“青州去岁的赋税暴涨,就是最好的例子。国库有钱了,才能招兵买马,打造像陌刀队那样的精锐。”
“这是一个闭环,也是我北夏富强的根本。”
夏侯琙一边听着,一边往嘴里塞着花生米。
他在户部也有暗线,曾听闻此事。
父皇为了修路拨款几千万两,当时他只觉得是夏侯玄在敛财。如今听这一番话,心中生出几分震撼。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皇子整日里为了拉拢一个大臣、争夺一个职位而勾心斗角,确实显得有些可笑。
夏侯琙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看着夏侯玄,问道:“父皇将此事全权交由你处置。”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是将我们三个关押在天牢一辈子,还是赐白绫毒酒?”
夏侯玄站起身,负手而立,在牢房里踱了两步。
北夏四境加上刚吞并的吴国九州,地盘还是太小。
去岁忽悠北元的蒙赫大汗往上打,也不知道那家伙动身没有。
与其指望外人,不如忽悠自家人。
这三个哥哥虽然造反失败,好歹也是皇室教育出来的,多少有点底子。
夏侯玄转过身,看着夏侯琙,说道:“二哥,谋反是死罪。”
“父皇将此烂摊子交给我,我也很头疼。”
“我回去思忖一番,看看如何保住你们的命。毕竟,活着才有无限可能,不是吗?”
说完,夏侯玄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夏侯琙手里抓着半个鸡腿,呆呆地看着夏侯玄离去的背影。
……
走出天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夏侯玄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转身看向赵大牛,低声吩咐道:“大牛,你去准备一本空白的小册子。”
“啊?”
赵大牛愣了一下,疑惑道:“王爷,空白的册子?那有啥用啊?”
夏侯玄笑了笑。
“大牛啊,不该问的别问。”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夏侯玄带着人返回夏都王府。
连续四日的极速狂奔,加上刚才喝了点酒,有些困意。
回到王府,他连衣服都没脱,倒头便睡。
……
翌日,卯时。
天色微亮。
“砰砰砰!”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站在房间门外,喊道:“王爷!卯时了!该上早朝!萧国公已经派人来催了!”
夏侯玄在床上翻了个身,睁开双眼。
“这监国真是个苦差事,连觉都睡不好……”
他从床上坐起,用力搓了搓脸,打起精神走下床。
片刻后,夏侯玄换上了一身玄色的亲王蟒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整个人威严顿生。
推开房门,清晨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看向守在门口的赵大牛,问道:“本王让你准备的小册子呢?”
赵大牛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上。
夏侯玄接过册子,将册子揣进怀里。说道:“这叫‘无字天书’,专门用来治那些心怀鬼胎的病。”
“备车,进宫!”
说着,他大步往王府外走去。
第366章 火烧名册诈群臣,朝堂变韭菜地!
皇宫,太和殿。
大殿内金碧辉煌,气氛压抑。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
谁都知道,今天的早朝,是清算。
王德福尖锐的喊道:“北州王到!”
夏侯玄身穿蟒袍,脚踏黑靴,走进大殿。
他径直走到大殿正前方的御阶之下,转身面对文武百官。说道:“父皇因谋反叛乱之事,气血攻心,至今昏迷不醒。太医署正在全力救治。”
“在这非常时期,由本王临时监国,全权处理朝政与叛乱后续事宜。”
“对此,诸位大臣,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镇国公萧远忠,身穿盔甲,满头银发,大步出列,高声道:“北州王半月前率军攻打吴国,势如破竹,打穿吴都,活捉吴皇赵玄志,扬我国威!”
“此乃不世之功!足以震慑宵小!如今陛下抱恙,王爷监国,乃众望所归,老臣无异议!”
紧接着,督察司司长钱国忠也出列,一脸正气道:“王爷治理北州,政绩斐然,路通财通,乃治世能臣。臣,无异议!”
安远侯苏克勤,夏侯玄的岳父,也站了出来,挺直腰板:“臣,附议!”
军方、监察、勋贵,三方大佬同时表态。
文武百官见状,纷纷高喊:“臣等无异议!”
夏侯玄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说说正事。”
他看向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李德明,问道:“李丞相,此次太子逼宫,二皇子,三皇子谋反叛乱,涉及朝中官员甚广。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处置?”
李德明身穿青色官服,头发半白。他颤巍巍地出列,拱手道:“回王爷,谋反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按北夏律例,凡参与谋反者,无论官职大小,皆应革职查办,抄没家产,诛连九族,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大殿内不少官员脸色煞白。
钱国忠紧随其后出列,义正言辞道:“李丞相所言极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应当将涉案官员全部拿下,务必斩草除根!”
夏侯玄看着台下瑟瑟发抖的群臣,心中暗笑。
这两个老狐狸,配合得还真不错。
他背着手在御阶前来回踱步,沉吟道:“李丞相和钱大人说得都没错,国法无情。”
“若是将所有涉案官员全部革职,抄家,砍头,诛连九族。
“明日这太和殿上,恐怕要空出一半的位置。”
“到时候,谁来协助父皇治理天下?谁来为百姓谋福?难道要让这北夏的朝堂,陷入瘫痪吗?”
夏侯玄转过头,看向大太监王德福,吩咐道:“王公公,去,让人搬一个火盆上来。”
王德福虽不解,还是连忙应道:“是,王爷。”
他扯着嗓子喊道:“来人!搬火盆!”
不一会儿,两名禁军抬着一个铜制火盆走入大殿,放在中央。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
夏侯玄从怀里掏出那本“空白小册子”。
他拿着册子,扫视着群臣,说道:“这本册子上,记录着此次参与谋反,或与逆党有书信往来,却还没有被抓的官员名单。”
此言一出,大殿内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本小册子,眼神中充满恐惧。
噗通!噗通!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官员直接瘫软在地,汗如雨下。
夏侯玄走到火盆边,将册子悬在火苗上方,高声喊道:“本王临时监国,不想再造杀戮。”
“父皇仁慈,也不愿看到朝堂之上血流成河。”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些大人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或者是被逼无奈。”
说到这,他松开手。
啪嗒。
小册子落入火盆。
火焰瞬间吞噬册子,火苗窜起。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为了给诸位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本王决定,所有参与之人,自愿上交六成家产,充当‘道路建设赞助费’。”
“这笔钱,将用于我北夏的基础建设,修桥铺路,造福万民。”
“只要交了这笔钱,此事,就此翻篇!本王保证,日后父皇绝不会翻旧账!”
“待父皇安好,重振朝纲之时,这火盆里的灰烬,就是唯一的见证。”
看着那本册子在火盆中化为灰烬,那些原本绝望的官员们,暗自欣喜。
虽然六成家产让他们肉痛,但和全家老小,九族的性命比起来,钱算个屁啊!
钱没了可以再捞,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更何况,那是北州王!修路疯子!
他要钱是为了修路,不是中饱私囊,这也算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一名参与其中,依附太子的官员,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王爷仁慈!王爷仁慈啊!罪……罪臣愿捐出六成……不!七成家产!只求为北夏修路尽一份绵薄之力!”
“臣也愿意!臣愿捐资修路!”
“臣也愿捐!臣这就回去变卖家产!”
“王爷圣明!臣这就回家筹钱!”
一时间,大殿内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喊着,生怕夏侯玄反悔去翻火盆里的灰。
夏侯玄看向一众官员,笑了。
这哪是朝堂,分明韭菜地。
这赞助费,这不就来了吗?
父皇啊父皇,您这演技是不错,但儿臣这招“火烧名册”,可是跟三国里的曹孟德学的。
名单?
鬼才有那玩意儿!
李德明站在一旁,看着化为灰烬的册子。
好手段!
好心机!
这北州王,以前藏得可真深啊。
这哪里是什么修路疯子?
夏侯玄拍了拍手,说道:“既如此,那就请诸位大人,今日散朝之后,自行去户部找张尚书核算资产。”
“记得,要诚实。”
“若是让本王发现谁敢隐瞒家产,少交一个铜板……”
“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把他埋进路基里,让后人踩踏。”
“退朝!”
第367章 夏启凌慌了神!老九要一锅端?
散朝后,太和殿广场上。
百官们一个个脚步虚浮,有人互相搀扶着往宫外挪。
户部尚书张居廉,站在殿门外,老脸笑开了花。
发财了!
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这满朝文武接近一半官员,六成的家产加起来,那是一笔巨款!
搞钱这事儿,还得看王爷!虽说名义上是“道路建设赞助费”,进了国库那就是朝廷的钱,怎么花还不是陛下说了算?
夏侯玄玄色蟒袍,单手负后,迈过太和殿的门槛。
刚一出来,殿外没走的萧远忠和苏克勤便立刻迎了上来。
萧远忠身披盔甲,竖起大拇指,低声道:“王爷,这一手火烧册子,玩得漂亮啊!刚才老臣偷眼瞧见礼部左侍郎,吓得腿肚子都在抖。”
苏克勤一脸好奇的问道:“贤婿,那册子里,当真有名单?”
夏侯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如惊弓之鸟般散去的官员背影,笑道:“岳父,有没有名单,重要吗?”
“重要的是他们心里有鬼。此事就此翻篇,只要那收上来的道路建设赞助费,是实实在在的银子就行。”
苏克勤闻言,愣了一下,暗自咂舌。
贤婿这手段,火烧一本册子,诈出满朝文武的半数家产。这要是让那些回去变卖家产的官员大臣知道真相,岂不是要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他鞠身,拱手笑道:“贤婿说的是,高,实在是高。”
正说着,张居廉身穿官服,凑了过来,正要开口恭维几句。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张尚书,别光顾着傻乐。今晚就有劳你带人忙活一晚,务必核算清楚收上来的赞助费。”
“记住,那可是本王的工程款,每一两银子都是用来修路的。”
“少一文钱,本王就去你府上,把你家大门拆了填路基。”
张居廉一听这话,板着脸,冷哼道:“王爷,什么你的工程款?那是国库的钱!”
“进了国库的银子!那是朝廷的钱!怎么就成了您的工程款了?”
说完,他捂着袖口转身就跑。
夏侯玄指着他那匆忙的背影,气道:“哎!你这老抠门!那是本王凭本事讹来的钱!你这就翻脸不认人是吧?”
萧远忠见状,连忙扶住夏侯玄的手臂,劝道:“王爷,消消气,消消气。您别跟张尚书一般见识。”
“他这辈子都在钱眼里打转,为国操劳半生,国库这十几年来一直不富裕,他是穷怕了。”
夏侯玄收回手臂,缓和道:“萧国公,本王自然知道。但这老头目光太短浅。”
“本王还没那么小气,只要父皇大印一拨款修路就行。”
“等北夏路通全国,商贸流转,赋税自然暴涨,到时候国库还会缺钱?”
“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后期都会通过赋税千倍百倍地收回来。修路,修的是国运,也是财路。”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守在殿外的禁军副统领林仲,吩咐道:“林将军,传令下去,午时,本王要在乾清宫设宴。”
“宴请四皇子夏侯武、五皇子夏侯黎、六皇子夏侯渊,另外……把关在天牢里的废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也都给本王提出来,一并带到乾清宫,一个都不能少。”
“让御膳房准备好酒菜,宴会午时开始。”
林仲身披盔甲,抱拳大声应道:“是,王爷!”
说完,夏侯玄大袖一挥,转身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萧远忠听着这一番话,眼皮直跳。
宴请所有皇子?连天牢里的都要提出来?
王爷,这是要干什么?
想来个“鸿门宴”,将所有成年皇子一锅端?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身就往太明殿寝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
太明殿,寝宫内药味浓郁。
殿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大量的禁军身穿盔甲,手持长枪来回巡逻,气氛肃杀。
萧远忠推门而入,快步跑到龙榻前,急声道:“陛下!出事了!北州王要在乾清宫设宴,宴请所有成年的皇子!连废太子他们都要带过去!”
“老臣担心,王爷是不是想趁此机会,把所有皇子一锅端,以此绝了后患!”
龙榻上,躺着的夏启凌,听到这话,他一把掀开明黄色的锦被。身穿明黄色的睡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瞪圆着眼睛,喊道:“什么?!”
“一锅端?你确定没听错?老九真这么说的?”
萧远忠站在床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躬身道:“陛下,老臣绝对没听错,当时安远侯也在场,听得真真切切。王爷特意强调,只要是成年的,一个都不能少!”
“老臣担心,王爷是不是动了杀心,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所有威胁……一锅端了?”
夏启凌一时间不淡定了,赤着脚下了地,两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这混账小子……这是要干什么?
朕装病让他监国,是让他收拾烂摊子,没让他把朕的儿子全杀光啊!
虽说老九平日里只爱修路不爱江山,对皇位没什么兴趣。
这小子行事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保不准真的脑子一热,觉得兄弟太多影响他修路,干脆全埋了省事。
历朝历代,为了那把椅子,杀兄屠弟的事还少吗?
夏侯启凌停下脚步,转头问道:“老九在朝堂上是如何处置,此次参与谋反的官员的?”
萧远忠拱手,将太和殿内“火烧名册、收取赞助费”的一幕,讲述了一遍。
夏侯启凌听完,愣了半晌,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小子!这一手玩得妙啊!”
“既把群臣的家产收了六成充盈国库,又给了他们台阶下,稳住了朝局!这手段,比朕当年还要老辣几分!”
夏侯启脸色突然一变。
老九能想出这种法子保全大臣,说明他不是嗜杀之人。
不对……官员交钱此事就翻篇,那岂不是说,老大、老二、老三这几个逆子,只要交了六成家产,这谋反的事儿也翻篇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在打这几个兄弟家底的主意吧?
第368章 屏风后的老狐狸!宴会上皇子们抖如筛糠!
不行,朕要去旁听一下。
万一这小子喝多了酒,这真把兄弟几个都埋进路基里,朕这老脸往哪搁?
朕以后下去怎么见列祖列宗?
要是老九这小子只是在敲竹杠,朕也得去分一杯羹!
老大、老二、老三这几个逆子,家底肯定不薄,少说也有几百万两银子。
想到这,夏启凌再也坐不住,抬起头说道:“萧爱卿,传朕口谕,让大太监王德福准备一下。”
“朕要微服……不对,朕要偷偷去乾清宫旁听!”
“老九这午宴,朕就躲在屏风后面,看这混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萧远忠,连忙应道:“是,陛下,老臣这就去传!”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寝宫。
……
夏都城东。
四皇子府邸,演武场上,阳光明媚。
夏侯武赤裸着上半身,双手举着一只重达三百斤的石锁,一下又一下地做着推举。
“喝!”
“喝!”
每一声怒喝,都伴随着手臂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
“砰!”
石锁落地,砸得地面扬起尘土,青石板都裂开了几道缝隙。
此人正是四皇子,夏侯武。在一众皇子中以勇武着称。
夏侯武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把脸,正要去抓兵器架上那把百斤重的大刀。
“殿……殿下!殿下!”
管家战战兢兢地跑了过来,颤声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宫里……宫里来人了!说是北州王在乾清宫设宴,请殿下您午时入宫赴宴!”
夏侯武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老九?
这时候设宴请我吃饭?
这分明是鸿门宴。
大哥被废,二哥三哥也被抓,都关在天牢里。
老九刚灭了吴国,威望正盛,现在又临时监国,大权在握。
这时候把我们几个兄弟叫过去吃饭?
怕是要收拾我们了吧!
夏侯武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说道:“本殿虽没兵权,但力气还是有的!若是他敢动歪心思,我就在宴席上劈了他!”
一旁的管家听到这话,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说道:“殿下!不可啊!万万不可!”
“北州王临时监国,手握大权,去了尚有一线生机,若是抗旨不去,那才是给了北州王动手的借口啊!”
“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说四殿下你心怀不轨,抗旨不尊,直接带兵围了府邸,我们往哪跑?”
夏侯武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满脸颓丧,抓了抓乱头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就只能伸着脖子等他砍?
去了,不能带兵器,也不能穿甲胄。
我咬了咬牙,吼道:“去,准备热水,本殿要沐浴更衣。”
……
夏都城东。
五皇子府邸,书房。
屋内堆满了线装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五皇子夏侯黎,一身青衫,文质彬彬,正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本《圣贤书》,只是那书页已经半天没有翻动过。
他的手,在抖。
侍女小声,地提醒道:“殿下,宫里的传令官还在外面候着……”
“啪嗒。”
夏侯黎手中的书掉落在地。
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读圣贤书,从不参与夺嫡,为何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来了……终究是来了。
夏侯黎颤巍巍地站起身,扶着书案才勉强站稳。
“备车……入宫。”
“对了,去账房支取银两,先把本殿的棺材准备好。万一……万一回不来,也好有个着落。”
……
与此同时,六皇子府邸,后花园。
院子里,鸟语花香。
六皇子夏侯渊,今年刚满二十,是个出了名的闲散皇子,只想做个富贵闲人。
他身穿锦袍,躺在一张紫藤躺椅上,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旁边俏丽的侍女,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
就在这时,贴身太监小跑着进来,喊道:六殿下,大事不好了。
“宫里传话,北州王,请您去乾清宫赴宴。”
夏侯渊侧过头,懒洋洋地问道:“有肉吗?”
太监一愣,苦着脸道:“六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吃?”
“太子逼宫,二殿下,三殿下都下狱,北州王这时候宴请,怕是要一锅端啊!”
夏侯渊吓得直接从躺椅上,坐起来。
九弟要杀我?为什么啊!
我一没兵没权的,又打不过九弟。
只想当一个闲散皇子,他要想杀我,我也跑不了啊
听说九弟是出了名的修路疯子,他该不会是想把我填进路基里当桩子吧?”
既然跑不了,不如吃顿饱的。
夏侯渊站起身,说道:“更衣!去把本殿银子针带上!”
……
夏都,王府。
大厅内,茶香袅袅。
夏侯玄身穿蟒袍,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神情惬意。
他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吩咐道:“大牛,让你准备好的北夏全境地图呢?”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悬唐刀,站在一旁应道:“王爷放心,末将早就准备好了。”
“几位皇子都已动身,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
说着,他一挥手。
一名王府亲卫双手捧着一幅一米多长的卷轴,快步走入大厅,恭敬道:“赵统领,这是您让准备的地图。”
夏侯玄放下茶杯,站起身,笑道:“脸色不好看是正常的。换了是我,若是不知道底细,怕是也要以为这是顿断头饭。”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那幅地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今天宴会上的“主菜”,能不能把这几位兄弟忽悠瘸了,全靠这玩意儿。
他将地图夹在腋下,大步往府邸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算算时辰, 我那几位哥哥,这会儿应该都到齐了,怕是正坐立难安呢。”
赵大牛紧跟其后,好奇地问道:“王爷,咱们带着地图去吃饭?难道是你想忽悠几位皇子去修路?”
夏侯玄跨过门槛,看着门外停着的马车,笑道:“大牛啊,不懂你就别瞎猜。”
“吃饭只是个幌子。”
“本王是要给他们指一条明路,也算是……给本王的修路大业,找几个帮手。”
“入宫!”
.......
皇宫,乾清宫内。
宫殿宽敞明亮,地面铺着青石砖。
宴会上摆放着,六个副桌椅,桌子上摆放着,各类菜肴。
清炖肥鸭、清蒸鱼、樱桃肉……色香味俱全。
夏侯武身穿常服,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看向殿外,握紧拳头。
夏侯黎一身青衫,文质彬彬,端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眼神时不时看向侧面的夏侯渊。
夏侯渊身穿锦袍,左手里夹着一根银针,右手拿着筷子。
他一个菜一个菜地验毒,将银针插进菜里,拔出仔细观察颜色。
“这个没毒。”
“这个也没毒。”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菜里没毒,还好,还好。
看来九弟要是想动手,应该不会下毒,可能会直接砍头?
在乾清宫内正前方,屏风后。
夏启凌身穿便服,坐在一张小桌前。
桌上的菜肴他是一点没动。
他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大殿内坐立不安的几位皇子,心里也有些紧张。
这老九,究竟想干什么?
都开席了也不见人,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该不会真要把他几个哥哥都埋了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
“北州王到——!”
第369章 六成家产换活命!破财消灾皆大欢喜!
夏侯玄身穿蟒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拿着一幅一米多长的地图,大步跨入乾清宫。
夏侯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青衫衣袖一甩,指着夏侯玄,问道:“九弟!你今日宴请我等,莫不是想将我们一锅端了?”
“如今父皇昏迷,太子被废,二哥三哥下狱。你大权在握,若是想斩草除根,何必如此!”
夏侯武,夏侯渊两人眼见夏侯黎直接开门见山,都抬起头看向夏侯玄。
夏侯玄手拿着地图,走到宫殿中央,看向三人,笑道:“五哥,我想你们误会了。”
“本王今日设宴,是有天大的好事,想与几位哥哥商议。”
“若是真想杀你们,直接一道手谕,让禁军去府上抓人便是,何必费这功夫准备这一桌子好酒好菜?。”
夏侯渊听到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看来不是断头饭。
他将手里的银针悄悄收回袖子里,嘀咕道:“九弟啊,下次能不能先说清楚?搞得我以为今天要血溅五步。”
夏侯武松开紧握的拳头,抱怨道:“就是,又是禁军又是宫门戒严,我还以为你要清算我们。”
夏侯玄身穿蟒袍,扫了一眼几位哥哥,摊手道:“四哥,现在这局势你也清楚。”
“父皇抱恙,大哥逼宫被废,二哥、三哥因谋反下狱。如今朝堂上下人心浮动,本王临时监国,今早刚在朝堂上处理完那批参与谋反的大臣。”
“这会儿又把你们都叫来,你们心里有猜想,实属正常。”
正说着,殿外传来铁链拖地声。
“哗啦……哗啦……”
林仲身披重甲,手按腰刀,带着三名禁军大步走入殿内。
在他们身后,押解着三个身穿白色囚服、披头散发的废太子夏侯钰,二皇子夏侯琙,三皇子夏侯显。
夏侯玄抬手对林仲下令道:“林将军,给几位皇兄解开铁镣。”
“另外,你带着禁军退出乾清宫。殿外十步之内,清退所有宫女太监,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杀无赦!”
林仲,抱拳应道:“是,王爷!”
三名禁军迅速上前,掏出钥匙,“咔嚓”几声,解开三人脚上的铁镣。随后,林仲带着人迅速退了出去,顺手关上殿门。
夏侯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脚踝,抬起头看向夏侯玄,冷哼道:“九弟,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把我们从天牢里提出来,还设宴款待?”
“你是打算赐白绫,还是毒酒?若是想杀,给个痛快,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二皇子夏侯琙和三皇子夏侯显站在一旁,虽没说话。眼中的警惕丝毫不减。
成王败寇,他们输了,自然知道下场是什么。
夏侯玄将手中的地图扔在地上,走上前,一把拉住夏侯钰那脏兮兮的袖子。高兴道:“大哥,你看你这话说的,多见外!”
“自家兄弟吃顿饭,哪来的毒酒白绫?”
“快快快,入座!二哥,三哥,别愣着,都坐下!菜都要凉了!”
三人被夏侯玄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头雾水,僵硬地被拉到桌边坐下。
待六人都落座后,夏侯玄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瓶梦露醉打开,亲自给每个人面前的酒杯斟满。
夏侯玄端起自己的酒杯,环视一圈,朗声道:“各位哥哥,不论咱们之前有什么恩怨,今日这顿饭过后都烟消云散。本王先敬你们一杯!”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
夏侯琙看着面前的酒杯。
前日在天牢里,九弟说要保他的命。他心里是不信的。
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历朝历代,哪个新皇登基不是用兄弟的血来铺路?
他看了一眼夏侯玄那坦荡的样子,心想横竖是个死,做个饱死鬼也好。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夏侯钰身穿囚服,将桌前的酒杯,端起,猛喝一口。
从决定逼宫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结局。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硬着头皮喝了下。
夏侯玄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说道:“酒里没毒,菜里也没毒。”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所犯之事,按律当斩。”
“父皇已将此事全权交由本王处理。”
“而且,我得告诉你们个秘密。”
“父皇是装的,估计正躺在太明殿的龙榻上。他为了诈你们出手,你们啊,还是太嫩了点。”
.........
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的夏启凌,听到这话气得不行。
这混账老九!
居然敢揭朕的老底!朕不要面子的吗?!
要不是怕暴露,朕非得冲出去踹他两脚不可!
他心里已经把夏侯玄骂了一百八十遍。
.....
大殿内,一片死寂。
夏侯琙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瞪大着眼睛。
父皇是……装的?
难怪……难怪那天禁军的反应那么奇怪,难怪镇国公出现得那么及时。
原来这一切,都是父皇设下的局。
父皇这心机,深不可测啊。
夏侯显面如死灰,喃喃自语:“父皇装病……那我们岂不是更死定了?”
其余三位没参与谋反的皇子也是一脸震惊。
夏侯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不然你们以为,凭你们那点逼宫手段,能那么顺利地控制皇宫?”
“那是父皇给你们设的局,就等着你们往里跳呢。”
“本来嘛,谋反确实是死路一条。但父皇把这烂摊子全权交给本王处理。”
“本王也很头疼啊,杀了吧,还得给你们修坟,浪费钱。不杀吧,又没法跟朝臣交代。”
“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夏侯玄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只需将自身六成的家产上交国库。”
“当做,道路建设赞助费。这笔钱,将全部用于北夏境内的水泥路修建。只要钱到位,谋反这事,就此翻篇!”
夏侯钰猛地抬起头。
只是给钱,那岂不是自己只要活着,未来还有机会?
他一脸震惊的问道:“九弟,你是说……给钱就行?不用死?也不用终身圈禁?”
夏侯玄点了点头,说道:“大哥,钱到,命留。”
夏侯显也是喜极而泣,只要能保住命,哪怕倾家荡产他也愿意。
夏侯琙听到这一番话,瞬间来了精神。
和性命比起来,钱算个屁啊!
只要活着,凭他的手段,钱还能再赚回来。
他猛地站起身,急切地问道:“九弟,你这话,说得可算话?”
“万一我们交了钱,父皇回头又清算我们怎么办?”
夏侯玄走过去,拿起酒瓶给夏侯琙倒满:“二哥放心,本王向来说话算话。”
“今早朝堂之上,那些参与谋反的大臣官员。”
“本王也是这么处理的。一个个都哭着喊着要捐家产修路呢。”
“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那可就都没了。”
夏侯域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端起酒杯,说道:“九弟大恩,二哥记下了!来,喝!”
夏侯黎,放下筷子,一脸疑惑地问道:“九弟啊,你把我们几个没参与谋反的也叫来,到底所为何事?”
“总不能是让我们也交那个什么……赞助费吧?
“五哥,我可没钱,我府里只有书。”
第370章 创业称帝投资峰会!天使投资人上线!
夏侯玄走到大殿中央,弯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地图。
他转过身,看向六位兄长,沉声道:“各位哥哥,自古无情帝王家。”
“九子夺嫡,为了那把椅子,兄弟阋墙,父子反目,血流成河——这一幕,本王实在不想再看见。”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夏侯玄拍了拍手中的地图,语气诚恳:“咱们兄弟几个,虽说性格不同,但谁敢说自己是废物?”
“依我看,各位哥哥那都是人中龙凤,个个都有帝王之资!”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懵了
夏侯渊身穿锦袍,侧过头凑到夏侯黎耳边,压低嗓门:“五哥,九弟是不是在北州修路修魔怔了?”
“我就想混吃等死,他还说我有帝王之相?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夏侯黎一脸茫然,低声回道:“六弟,我也看不懂。九弟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要捧杀咱们?”
夏侯武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眼神警惕。
这话太犯忌讳了。
北夏只有一个皇位,怎么可能人人都有帝王之资?
夏侯域猛地喝掉杯中酒,侧头低声道:“三弟,我也看不透九弟想干什么。不过性命保住了,谋反的事翻篇就行。”
夏侯显点了点头。
夏侯钰站起身,皱眉道:“九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都听糊涂了。”
夏侯玄指着夏侯钰,一本正经地说道:“大哥,你为人持重,从小被立为太子,受太傅教导多年。”
“无论治国理政还是驭人之术,那都有根基。等父皇百年之后,你若登基,妥妥的一代明君!”
夏侯钰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说这是马屁话,但听着确实顺耳。
可自己现在是废太子啊……
夏侯玄又指向夏侯域:“二哥,你精明强干,手段狠辣,笼络人心更是一套一套的。”
“若是生在乱世,绝对是能开疆拓土的枭雄!称帝?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夏侯域心头一跳。
九弟这是要干什么?
当众点评皇子?
“三哥虽稍弱一些,手段没二哥狠,稳重不如大哥,但只要配几个好臣子,稍加培养,做个中兴之主完全没问题!”
“四哥勇武,武力值爆表,天生神力!这要是放在战场上,那就是御驾亲征的战神皇帝!谁敢不服?称帝,指日可待。”
“五哥熟读圣贤书,温文尔雅。若是治理一国,定能教化万民,成为一代贤君!”
夏侯玄看向夏侯渊。
“至于六哥……”
夏侯渊身子一僵,苦着脸说道:“九……九弟,六哥我就想当个闲散皇子,混吃等死……”
夏侯玄打断他,一脸严肃道:“哎!六哥此言差矣!”
“你这是大智若愚!看似游手好闲,实则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你想做富贵闲人,说明你懂得享受生活,心胸宽广!若是你当了皇帝,必定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是百姓之福啊!”
夏侯玄摊开双手,激昂道:“看看!看看!各位哥哥,你们一个个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那都是实打实的帝王之相!”
大殿内,鸦雀无声。
……
屏风后。
夏启凌身穿便服,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透过缝隙看着侃侃而谈的夏侯玄。
老九这小子,修路修疯了?
皇位就只有一把椅子!
他说所有人都能称帝,难道要把北夏拆成六块?
……
夏侯渊悄悄侧过头,凑到夏侯黎耳边:“五哥,九弟他……是不是脑子修坏了?”
“我就想混吃等死,他居然说我有帝王之相?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吗?”
夏侯黎低声回道:“六弟,五哥我也懵。这帝王之相是大白菜吗?怎么谁都是?九弟这怕是修路修魔怔了,开始说胡话。”
夏侯武握着酒杯,眉头紧锁。
九弟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诈我们有没有不臣之心?
夏侯域猛地喝掉杯中酒,眼神复杂。
我看不透啊。
九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北夏的皇位就只有一把椅子!
难不成他还想把这椅子拆了,一人分一条腿?
夏侯钰站起身,一脸困惑:“九弟,皇位只有一个,难不成你想让我们几个轮流坐?”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觉得夏侯玄是不是修路修魔怔了。
夏侯玄拍了拍手中的地图,眼神狂热,高声道:“本王知道各位哥哥在想什么。”
“你们都在想,本王把你们夸上天也没用。”
“各位哥哥,格局小了!”
“北夏的皇位太挤,坐着不舒服。外面……有的是地方!”
“这个世界很大!”
“本王今日宴请各位,要举办北夏皇室创业称帝投资峰会!”
“参加此次峰会的人选,只有在座的各位哥哥!”
“本王,想成为各位哥哥的天使投资人!”
夏侯玄举起手中的地图。
“北夏,是父皇的,别老盯着这一亩三分地跟他争!”
“外面的世界——是你们的!”
大殿内炸开了锅。
夏侯钰瞪大眼睛:“九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侯域猛地站起身:“天使投资人?创业称帝?九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侯武直接拍桌子:“九弟!你这话我听不懂!什么叫外面的世界是我们的?”
夏侯玄举起手中的地图,说道:“本王的意思很简单。”
“各位哥哥,想不想称帝?”
第371章 废太子的第二春!北钰太祖皇帝!
夏侯渊身穿锦袍,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忙说道:“九弟啊!你就别说胡话了!六哥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当个闲散皇子。”
“没事逗逗猫,听听曲,混吃等死就挺好的。什么称帝不称帝的,那是要掉脑袋的活儿,你可别害我!”
夏侯黎身穿青衫,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看向眼神狂热的夏侯玄。
九弟,今日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先是给那一众乱臣贼子开了“花钱买命”的先河
又将他们一众皇子夸得天花乱坠,人人皆有帝王之相。
让我们别盯着北夏这一亩三分地跟父皇争。
外面的世界是我们的
还有这天使投资人,是什么?
夏侯黎站起身,拱手问道:“九弟,你也别跟哥哥们绕弯子打哑谜。”
“你就直说吧,你究竟想做什么?这云山雾罩的,听得五哥心里发慌。”
夏侯显穿着白色囚服,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他放下酒杯,苦笑道:“五弟,说得对。”
“九弟,我们都听迷糊了。一会儿说帝王之相,一会儿又说什么创业称帝,哥哥们听着心里发慌啊。”
……
屏风后。
夏启凌身穿常服,端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外面的世界?
老九这混账小子,该不会是想忽悠老大、老二、老三他们去攻打其他国家吧?
这念头一出,夏侯启凌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疯了?
……
大殿中央。
夏侯玄举着地图,看向夏侯黎和夏侯渊,招手道:“五哥,六哥,别在那愣着了,过来帮把手,把这地图撑起来。”
他又转头看向另外三人说道:“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也都凑近点,这可是关乎你们未来皇位的大事。”
夏侯黎和夏侯渊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走上前去。
夏侯玄将手中的地图展开。
“哗啦——”
夏侯黎和夏侯渊一左一右,各自抓着地图两端的原木轴杆,将这幅长达一米多的地图在大殿中央拉开。
地图上,山川河流脉络清晰,北夏的版图被标注在中间,而周围则是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记着的北元、北齐、燕、魏、凉等国,以及凉国以西,一大片区域。
夏侯钰、夏侯域、夏侯武三人,纷纷离开座位,围拢在地图前。
夏侯玄身穿蟒袍,指着地图上“北夏”二字,说道:“各位哥哥,你们请看。”
“我们北夏,地处中原偏北,四战之地。上百年来,一直被这六国夹在中间,可谓是夹缝求生,步步惊心。”
他指尖停在北境边关的位置。
“两年前,秋。北元大举南下,集结了整整四十万铁骑,兵锋直指我北境三州。”
“那一战,边关烽火连天,尸横遍野。”
“父皇,调兵遣将,好不容易才挡住,为此折损了近十万将士!那都是我北夏的好儿郎啊!”
“可谁曾想!就在北境战事吃紧,咱们跟北元打得不可开交之时。”
他的手指划向“北齐”二字。
“北齐,趁火打劫!陈兵二十万于边境,说……说我们北夏的商队冲撞了他们的使节,要我们给个说法!”
“两线作战,粮草、军械的耗费,如流水,国库……国库早就被掏空了!”
“那段时间,父皇愁得三天三夜没合眼,头发都白了一大圈。”
“无奈之下,父皇只能派出礼部尚书去跟两边和谈。”
“我北夏可谓是赔得倾家荡产!”
“各位哥哥,想必这份耻辱,应该没忘记吧!”
夏侯钰身穿囚服,脸色阴沉。
那一年,他亲自在后方督办粮草,深知那一战打得有多惨烈。
他咬着牙,恨声道:“怎敢忘!”
“当年为了凑齐赔给北元的那笔钱粮,户部把国库的底都给掀了,也才凑出不到四百万两现银。”
“最后实在没办法,父皇把宫里太后和各宫娘娘的金银首饰,全都拿出来熔了,才勉强凑够数送过去。”
“这笔账,孤……我至死都不敢忘!”
夏侯黎抓着地图左端的木轴,气愤道:“北齐人更阴损!他们知道我们没钱了,提出让我们赔偿五十万匹布!说是要给他们边军做冬衣!”
“那是拿我们北夏百姓织出来的布,去暖敌人的身子!”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就连只想混吃等死的夏侯渊,此时也抿紧了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夏侯玄眼见众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指地图上,吴国,二字,说道:“吴国已被本王打穿了吴都,连他们的皇帝赵玄志都被活捉了。”
“如今,周泰安将军正带着夏营将士和北州工程兵团的两万陌刀队,以及城建司的爆破小队在吴国境内做收尾工作。”
“这吴国欠下的债,算是清了。”
“但“齐、燕、魏、凉,等国的仇还没报呢!”
夏侯玄看向夏侯钰,手指指向地图上北夏南境往西,标注着“魏”字的庞大版图。
“大哥!你看看这魏国。它位于北夏南境往西,坐拥十六州之地,土地肥沃,人口众多。”
“你刚被废太子之位,这北夏的皇位与你无缘了,为什么不去当魏国的皇帝?”
夏侯钰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块版图。
夏侯玄继续诱惑道:“本王做你的天使投资人!给你投资五百万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外加陌刀、重甲、唐刀、连弩!”
“除此之外,本王还会给你配备‘手榴弹’,那玩意儿扔出去就能,炸得敌人人仰马翻!”
“有了装备和钱,你在北夏招兵买马,本王在派人去给你训练士兵。”
“猥琐发育,一年或者半年,大哥你去把魏国打下来!”
“国号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北钰!以后你就是北钰太祖皇帝!”
夏侯钰愣住了。
太祖……皇帝?
自己打一片江山,做开国太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夏侯玄的手指移向另一处。
第372章 江山如此辽阔!何处不能称帝!
夏侯玄看向夏侯域,指着燕国的位置,说道:“二哥。”
“你看这北夏东境,接壤的燕国怎么样?坐拥十二州之地,虽比魏国小点,但地理位置优越,还靠海。”
“本王同样投资你!跟大哥一样的配置!钱、武器,管够!”
“你把它打下来,自己做主,称帝建国,国号,北域!”
夏侯玄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三哥!你看这北夏西境,接壤的凉国,土地面积少了点,只有十一州。”
“你把它打下来,称帝,国号,北显!”
“四哥!你武力爆表,这北齐跟咱们仇怨最深。土地也不少,坐拥十州之地。”
“你把它打下来,国号,北武!谁不服你就砍谁!”
“五哥,你也别闲着。等三哥把凉国打下来,你借道凉国,继续往西打!”
“那边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国家,一盘散沙,将他们全部吞并,一统!”
“你称帝,国号——北黎!!”
最后,夏侯玄看向想当咸鱼的夏侯渊。
“至于六哥……”
夏侯渊,连连摆手,道:“九弟,九弟,我就算了吧,我真不行……”
夏侯玄一本正经的忽悠道:“六哥,男人不能说不行!”
“你看哪块地顺眼,往东打或者往南打都行。”
“称帝,国号——北渊!”
大殿内,六位皇子看着地图,一个个都懵逼了。
夏侯玄看着一脸懵逼的众人,继续道:“本王也不是做慈善的。这投资嘛,自然是要有回报的。”
“等各位哥哥打下地盘,称帝以后,你们境内的那些士绅、豪强、世家,有一个算一个!”
“全部按族谱点名,让他们上交六成家产!当做本国道路建设赞助费!”
“如果不给?那就杀!反正不是北夏之人,杀起来不心疼!”
“收上来的这笔钱,本王会派出我北州最专业的工程队,去给你们修路!路通全国。”
“路通了,商贸就通了,赋税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进你们的国库!”
“到时候,咱们七个国家,组成兄弟同盟国’,通商,通婚,互通。”
“谁敢打我们其中一个,咱们七国联军,组队去干他!把他的国家给平了!”
“江山如此辽阔,何处不能称帝?”
“为何非要盯着父皇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抢得头破血流?”
“怎么样,各位哥哥,有没有称帝的梦想?说话啊!”
夏侯玄看着他们一个个懵逼的模样,心中暗笑。
抄家有了钱,有了土地,我就能修路。修了路,系统就能升级!
……
屏风后。
夏启凌瞪大着眼睛。
他透过屏风缝隙,看着那几个被夏侯玄忽悠得一脸懵的皇子。
这……这还是朕的儿子吗?
五百万两一个人,外加武器装备。
这老九的私房钱,到底有多少?!
而且,这老九小子刚才说什么?
让那些国家的世家大族,上交六成家产,当做本国道路建设赞助费?
不,不对!
朕是他们的爹!
以后他们打下来的江山,那不都是朕的孙子国?
朕就是……太上皇中皇?
夏侯启凌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好像……真有搞头!
.....
夏侯渊身穿锦袍,指了指地图,又指了指自己,说道:“九……九弟,你别是在说笑吧?”
“那是别国的疆土,你让我去打下来,称帝?”
“六哥我连杀鸡都不敢,你让我攻打别国疆土?”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六哥,这都是小问题,谁规定,攻打别国疆土,一定要亲自上战场?”
“回头各位哥哥,跟我一起回北州。”
“本王,教你们兵法,六哥你学会了,就在大军后面指挥就行。”
夏侯钰身穿囚服,看着地图上“魏国”那一块版图。
他咽了一口唾沫,问道:“九弟,你……当真?”
“投资五百万两银子?还给兵器?帮训练士兵,还帮我们修路?”
夏侯玄眼见上钩了,笑道:“大哥,九弟我投资,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至于父皇那边不用担心,由我去说就行。”
夏侯琙眼中精光爆闪,他指着地图“燕国”的位置,问道:“九弟,你出钱出力,把我们扶上帝位,就为了修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夏侯玄。
把他们都送上皇位,这怎么看都是亏本买卖。
夏侯玄笑了。
“各位哥哥,本王投资你们,打下江山,称帝建国。”
“但有一点,你们国家所有的道路规划,建设,归我!”
“必须配合本王的工程队,在全境范围内修建水泥路,不得有任何阻拦!”
“这就是我的条件。”
夏侯显身穿囚服,挠了挠头发,一脸不解道:“九弟,就这??”
夏侯玄看向夏侯显,说道:“三哥,路通了,本王的商队可以将北州的货物卖到你们的国家!”
“通商会产生大量的商税,你们只管做皇帝,收赋税,享受万民朝拜。”
“而我,只管修路,赚点小钱。咱们这是双赢!”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
“这北夏的皇位只有一个,父皇还能活好多年。你们是去外面开疆拓土,做开国太祖呢?”
“还是等父皇去世后,指定一人继承皇位。”
夏侯武猛地一拍大腿。
“九弟,四哥,我干了。”
夏侯钰直起腰,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那股久违的太子威仪又回来了。
他笑着说道:“九弟说得对。北夏皇位只有一个,容不下我们这么多兄弟。”
“那我就打下魏国!做开国太祖。”
夏侯域也点了点头,
夏侯玄打了个响指,说道:“父皇这次不是抓了不少参与谋反的士兵吗?以及你们原本的旧部。”
“本王会向父皇请旨,将这些人全部赦免,编入你们麾下。”
夏侯玄看向夏侯黎,问道:“五哥,你怎么不说话?”
夏侯黎,苦笑道:“九弟,五哥只是个读书人……”
夏侯玄闻言,笑眯眯地说道:“五哥,你要是不去创业称帝也行。”
“正好青州那边新开了不少矿场,缺几个挖矿的苦力。
“本王看你细皮嫩肉的,应该能坚持个两三天。”
夏侯黎一听“挖矿”,脸都绿了。哆嗦道:“别!别!九弟!五哥不去挖矿,也跟着大哥们创业!”
夏侯玄一脸兴奋的说道:“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地去创业!”
就在这时。
“哐当!”
大殿正前方的屏风,被夏启凌一脚踹倒。
夏启凌身穿常服,手里还端着杯酒,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父……父皇?!”
第373章 和谈文书算个屁!派出路使搞事情!
夏侯钰、夏侯域、夏侯显三人,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浑身哆嗦。
“儿臣……叩见父皇!”
夏启凌身穿常服,手里端着酒杯,迈着步伐,径直走到地图前,背着手,扫视了一圈。
他看向夏侯玄,笑道:“老九,你这‘创业称帝’的点子……”
夏启凌指了指地图。
“甚得朕心啊!甚得朕心!”
夏侯玄,嘿嘿一笑。
“父皇,儿臣这也是为您分忧嘛。您看,与其让他们在家里窝里斗,搞得朝堂乌烟瘴气,不如放出去祸害……哦不,去解救别国的百姓。”
“再说了,咱们北夏的皇室开枝散叶,那不得把枝叶伸到别国去?”
夏启凌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冷哼道:“都给朕站起来!一个个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丢人现眼!”
夏侯钰三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吭声。
夏启凌指着地图,高声说道:“老九说得对!你们都是朕的种,是北夏的皇子!窝在家里争那个破椅子有什么出息?”
“有本事,就去外面给朕打一片江山回来!”
“朕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
“谁要是能打下这地图上的国家,在那边称帝,朕就亲自给他写国书,承认他的正统地位!并组成那什么……兄弟同盟国!”
“但要是谁怂了,不敢去……”
“那就正如老九所说,直接送去青州挖矿!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夏都一步!”
一旁的夏侯渊,听到“挖矿”二字,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挺直腰板,大声喊道:“父皇放心!儿臣……不日就与九弟出发前往北州,跟九弟学会兵法!”
夏启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夏侯玄,脸上露出笑容。
“老九啊,这投资的事儿,朕觉得很有搞头。”
“你看,朕这私库里虽没多少现银,但宫里那些古董字画还是有一些的。能不能算朕一股?”
夏侯玄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好家伙,这是连亲儿子的羊毛都要薅啊!
夏启凌见夏侯玄不说话,伸出一根手指头,说道:“朕也不多要,以后他们打下来的国家,抄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家,分朕一成,如何?就一成,给朕充实一下私库。”
夏侯玄心中暗笑,这老狐狸,眼光倒是毒辣。
不过,有了皇帝的背书,这事儿才算彻底稳了。只要父皇点头,这几位哥哥也能名正言顺的招兵买马。
他们打下地盘,自己的路就能修出北夏,通向六国!系统就能升级!
夏侯玄当即,拱手道:“父皇开口,那自然没问题!这算咱们父子合伙投资!”
“反正吴国那些士绅、豪强、世家上交的六成家产,三成充盈国库的钱,也足够父皇出钱。”
说到这,夏侯玄走到桌前,端起酒杯,高举过头,看着众人,高声喊道:“各位陛下!”
这一声“各位陛下”,喊得众人心头火热。
“为了我们的宏图霸业,为了北夏皇室开枝散叶,为了全天下的水泥路!”
“干杯!”
“干杯!”
六个皇子,一个皇帝,再加上一个“幕后黑手”夏侯玄,八只酒杯在乾清宫的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叮!”
酒液飞溅。
这一刻,北夏的历史拐了个弯,朝着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疯狂发展。
众人一饮而尽,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夏启凌端着空酒杯,问道:“老九啊!朕有个疑问。这南蛮和北元,为何不在你的计划之内?这南蛮虽是蛮夷之地,但好歹也是开疆拓土啊。”
六位皇子闻言,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夏侯玄。
夏侯玄放下酒杯,解释道:“父皇,各位哥哥。”
“南蛮这地方,属于十万大山,地形复杂至极。虽药材、木材、矿产丰富,还有本王急需的橡胶。”
“但那里都是由一个个独立的寨子组成的,太过分散,没有统一的政权。山林之中,毒蛇、毒虫密布,瘴气缭绕。”
“大军进攻南蛮,还没见到敌人,估计就得先病倒一半。”
“就算打下来,也不好管理,还得派重兵把守,得不偿失。”
“对于南蛮,本王已扶持了两个战争代理人,给他们武器,让他们自己去打。”
“咱们只管跟他们做生意,换取资源即可。那地方,种地都费劲,不适合各位哥哥去称帝。”
众人恍然大悟。
夏侯钰身穿囚服,端着酒杯,问道:“九弟,那北元呢?这北元可是北夏的心腹大患,上百年来时常临冬南下,掠夺北境,杀我百姓,为何不打?”
“是因为那张和谈文书?”
夏侯玄笑着说道:“大哥,这北元铁骑机动性强,他们打不过就跑,追都没法追。有和谈文书在,暂时稳住他们。”
“有本王坐镇北州,也不用担心北元南下。”
一旁的夏侯武挠了挠头,一脸纠结地问道:“九弟,你让我去攻打北齐。”
“可是……我们北夏和北齐也有和谈文书在啊?”
“才签了没一年,最起码十年内不能攻打北齐。若是先动手,岂不是背信弃义,让天下人耻笑?”
夏侯玄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怎么脑袋就转不过来弯呢!还讲仁义道德?
看来还得再加把劲洗脑才行,不然哪来地盘修路。
夏侯玄一甩蟒袍的大袖,看向还傻站着的夏侯黎和夏侯渊,喊道:“五哥,六哥,劳烦你们受累,再将地图撑开一下。”
夏侯黎和夏侯渊两人连忙捡起地上的地图,一左一右将地图撑开。
夏侯玄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围过来。
他指着地图上“魏国”二字,说道:“父皇,大哥,各位哥哥,你们请看。”
“这魏国,位于北夏南境往西,燕国接壤北夏东境靠海,凉国接壤北夏西境,北齐接壤北夏北境。”
“北齐、北元与北夏签有和谈文书,名义上确实不好直接翻脸。但魏国、燕国、凉国可没有!”
“各位哥哥,你们在北夏各自招募二十万士兵。训练士兵需要时间,本王给你们打造武器装备也需要一些时间。”
“但这期间,你们也不能闲着。”
“你们先派出精干的细作,前往魏、燕、凉三国,摸清他们的国都位置,城防布局,以及各个城市的兵力分布,绘制成详细的地图。”
“等士兵训练好,装备打造好,大哥,你就派出一个‘路使’,前往魏国,去搞事情。”
第374章 兄弟同心灭四国!史上最狠投资峰会!
夏侯钰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一脸疑惑。
招募士兵,训练士兵,打造装备,派出细作,绘制地图,这些战前准备他都懂,也是行军打仗的常规操作。
可后面这句“派出路使前往魏国搞事情”,是什么鬼?
不应该直接大军压境,攻城掠地吗?
他看向夏侯玄,询问道:“九弟,前面的布局,大哥能理解。但这‘路使’是个什么官职?让他去魏国搞事情,又是怎么个搞法?”
夏侯域也是一头雾水:“是啊!九弟,二哥也不理解。这‘路使’还能比大军更管用?”
就连一向自诩老谋深算的夏启凌,此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都派出细作绘制地图,摆明了是要开战。为什么不直接偷袭魏国?
这老九,还让老大派个路使去魏国搞事情?
夏侯武、夏侯显几人也是大眼瞪小眼,一脸懵逼。
夏侯玄看着众人,解释道:“父皇,各位哥哥,你们还是太实诚了。”
“本王让大哥派出路使,是大哥你私人的路使,不是北夏朝廷的路使,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北夏吞并吴国的事,肯定已传到齐、魏、燕、凉四国。如果此时父皇派出官方路使前往魏国,他们肯定会如临大敌,非常重视。”
夏侯玄看向夏侯钰。
“大哥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是北夏的废太子!是一个刚刚经历政变失败的皇子!”
“你派出的路使,魏国会重视吗?绝对不会!”
“他们会以为大哥你是走投无路,派人去求援,或者想借兵复辟太子之位。”
“在这样的心理下,他们会轻视。”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大哥,你要选一个不怕死,又特别欠揍的人当这个路使。”
“让他到魏国之后,不要谈什么正事,就在魏国的地界上各种搞事情,作死!”
“去调戏他们的官员,去骂他们的皇帝,调戏皇子公主!总之,就是怎么嚣张怎么来,怼天怼地怼空气!”
“目的只有一个”
“让大哥你的路使,死在魏国的地界上!”
大殿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夏侯玄继续说道:“只要这路使一死,大哥你就有了借口!你到时候把桌子一掀,眼泪一挤,高喊:‘本殿的路使死了!那是我的手足兄弟!他死在魏国,此仇不报,我夏侯钰誓不为人!’”
“然后,你就可以下令麾下所有的士兵,停止一切训练,停止一切活动,全军戴甲,扛着陌刀!直接进攻魏国,打出为路使报仇雪恨,血祭亡魂!的旗号。”
“这不是侵略,这是去复仇!!”
“打着为路使报仇的旗号,一路平推过去,吞并魏国,称帝建国。”
夏侯钰站在地图前,瞪大着眼睛。
吞并别国疆土,还能这么干的?
这……这也太无耻,太不要脸了吧?
但……听起来好像是怎么回事?
夏启凌身穿常服,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这老九,也太阴险了!!
当初打吴国,那个包工头死了,也是这小子的套路?
因麾下死了一个包工头,就打着报仇的旗号,把人家吴国给灭了。
现在还要把这一招用其他国家身上?
以后史官记录下来的北夏历史上:某年某月,皇子某某因路使被杀,含泪报仇灭了某国……称帝建国。
这老九,连史书怎么写都给规避了。高,实在是高啊!
夏侯域身穿囚服,呆呆地看向夏侯玄。
九弟啊!九弟,论手段狠辣,二哥真不如你!
夏侯黎身穿青衫,站在右侧,抓着地图一端的原木轴杆,手都在抖。
九弟的这计划,太疯狂了。
只要九弟扶持,大哥二哥三哥等人组队帮忙,说不定我还真能,打下一片江山,称帝建国。
夏侯武身穿常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九弟,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到时候四哥我也派一个路使去北齐搞事情,不管他是怎么死的,反正只要死在北齐地界上就行。”
“四哥我就打着为路使报仇的旗号,带兵攻打,吞并北齐,称帝建国!”
“管他什么和谈文书,路使都死了,谁还管文书?”
夏侯玄点头道:“四哥,你总算开窍了。”
“这叫——先礼后兵。路使就是那个‘礼’,死就是那个‘兵’。”
“各位哥哥不急着一起动手。先集中力量,帮大哥把魏国打下来。”
“等大哥的路使,死在魏国,各位哥哥组队去攻打魏国,练练手。”
“帮大哥稳住局面,称帝建国后,魏国的资源、人口、兵力就能为我们所用。”
“到时,二哥,你就如法炮制,派出路使前往燕国搞事情。”
“一个一个来,把这四国全部打下!”
“哥哥们,这才是真正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夏侯玄拍了拍手,将地图卷起,说道:“今日的北夏皇室创业称帝投资峰会,就此圆满闭幕。”
“各位哥哥,都回去准备准备,两日后,随本王前往北州‘深造’。”
“至于那五百万两的投资款,待你们从北州学成归来,本王立即发放,绝不拖欠。”
夏侯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脏兮兮的囚服。
他抬起头,兴奋道:“九弟,大哥就先告退。这身行头……确实不体面,回去得好好洗刷一番,去去晦气。”
夏侯域和夏侯显也纷纷,拱手道:“九弟,我们也先告退。两日后,城门口见!”
夏侯武,此刻也是摩拳擦掌,道:“九弟,四哥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北齐那帮孙子,我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
夏侯黎和夏侯渊两人,对视一眼。
夏侯黎,拱手道:“九弟……五哥我也回去准备准备。只是这兵法……五哥这脑子,装圣贤书还行,装兵法怕是够呛。”
夏侯玄,笑着说道:“五哥放心,包教包会。”
夏侯渊,试探性地问道:“九弟,你看六哥我手无缚鸡之力的,真的包教包会?”
夏侯玄拍了拍夏侯渊的肩膀,肯定道:“六哥,你放心,本王包教包会,有大哥二哥三哥等人组队帮忙,称帝没问题的。”
夏侯渊连忙拱手,兴奋道:“九弟,六哥这就回去收拾细软,两日后,城门口见!”
六位皇子鱼贯而出,脚步轻快。
殿门外,阳光正好。
夏侯钰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他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
外面的世界,才是孤……不,是朕的舞台!
第375章 不爱江山爱修路!治理国家贤臣干!
殿内。
夏启凌背着手,在大殿里踱了两步。
他看向夏侯玄,问道:“老九。”
夏侯玄坐在桌前,正夹着一块红樱桃肉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应道:“儿臣在。”
“父皇,这御厨的手艺确实不错。”
夏启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把那块肉咽下去再说话!”
夏侯玄三两下嚼碎吞下,笑道:“父皇,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分一成太少了?”
“咱们父子俩好商量。要是您愿意出点血,儿臣给您提半成。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夏启凌,看着殿门方向,叹了口气。
这几个儿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
老大持重,老二精明,老三平庸无奇,老四是个莽夫,老五书呆子,老六更是个混吃等死的。
去跟那几个立国百年的老牌强国硬碰硬?
肉包子打狗,难说啊。
他感叹道:“老九,你说……他们能成吗?”
夏侯玄,放下筷子,笑道:“父皇,成不成的,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走出去了。”
“只要他们肯走出去,这北夏的一潭死水就活了。”
“他们在家里斗,那是内耗,消耗的是北夏的国力,死的是北夏的百姓。”
“到了外面,消耗的也是别人的粮草和兵力。”
“只要他们迈出这一步,路就有了。只要有路……”
“本王的工程队就能开过去,水泥厂就能建过去,北州的货物就能源源不断地卖过去。”
“父皇,儿臣能打穿吴国吴都,自然也能够打穿其他国家的国都。”
夏启凌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夏侯玄,比自己这个当了几十年的皇帝还要可怕。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用巨大的利益把所有人绑在他的战车上,轰隆隆地往前碾压,谁也停不下来。
夏启凌沉默了许久,问道:“那你呢?”
夏侯玄一愣:“我什么?”
“你把他们都忽悠走了,这夏都可就清净了。老大老二老三都没了指望,剩下的皇子也都跟你跑了。”
“忽悠一众皇兄去打江山称帝建国,这北夏的皇位,你是坐,还是不坐?”
夏侯玄听到这话,脸色大变,连连摆手,脚后退了好几步。
“别!父皇您可千万别害我!”
夏启凌:“……”
“父皇,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是认真的!”
“坐那上面有什么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还要看那一堆废话连篇的奏折。”
“谁家猪生了几个崽子要管,哪里发大水了要管,哪个大臣家里纳了小妾也要管,就连谁放了个屁都要上奏折闻闻味儿。”
“儿臣还年轻,不想早早谢顶。我这修路都要愁死了,再管这些破事,不出三年我就得秃!这种掉头发的事儿,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夏启凌嘴角抽搐。
不想当皇帝的理由千千万,怕掉头发的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夏启凌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那是权力的巅峰!!”
“多少人为了它杀得血流成河,你小子倒好,送到嘴边都不要?”
夏侯玄翻了个白眼,喊道:“父皇,我只负责修路搞钱。”
“治理国家?那是贤臣干的事儿。”
夏侯玄看了一眼夏启凌,凑近了一些,低声道:“父皇,您现在身体硬朗,吃嘛嘛香。再干个二三十年完全没问题。”
“实在不行……”
“父皇您正值壮年,青春年华,后宫佳丽三千,要不再练几个小号?”
“从小培养,我看行。这次吸取教训,别教什么帝王心术,直接教怎么修路,保证比这几个哥哥强。”
夏启凌气得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过去,气道:“混账东西!”
“连你朕的玩笑都敢开!什么小号大号的,朕看你是欠揍!”
夏侯玄侧身躲过酒杯。
“啪!”酒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哎呀,父皇息怒,息怒!儿臣这也是为您着想,为了北夏的万世基业啊!”
夏侯玄一边说着,一边脚底抹油往门口溜。
“那个……北州那边还有几十里路等着我去验收,工程队还在等着发工钱呢。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休息了!”
“告退!儿臣先告退!您保重龙体!”
跑到门口,夏侯玄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
“对了父皇,回头儿臣给您送一份大礼。保证比您那点私房钱要丰厚得多,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说完,不等夏启凌再骂,整个人“嗖”地一下跑走。
空荡荡的乾清宫里,只剩下夏启凌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摔碎的酒杯。
这混小子……
这皇位怎么就成了烫手山芋?
多少人为了这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连亲情都不顾。可在这老九眼里,竟还不如一条水泥路来得实在。
夏启凌老脸一红,遥望殿外,喃喃自语:“不爱江山爱修路。”
“路通天下么……”
“朕倒要看看,你这路,到底能修到哪里去。”
……
皇宫,国库外。
平日里肃穆冷清的国库门前,此刻却是车水马龙,喧嚣震天,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数百辆装满大箱子的马车排成了一条长龙,从国库门口一直蜿蜒到宫门外,一眼望不到头。
“让一让!让一让!这是礼部王大人家的,急着上交赞助费呢!”
“挤什么挤?御史台苏大人的马车都等半个时辰了吗?”
户部尚书张居廉身穿官服,头上的乌纱帽都有点歪了。他左手拿着一本账本,右手拿着毛笔,笔尖飞快地在纸上舞动。
他手握着笔,大声吼道:
“下一位!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砰!”
数十个壮硕的家丁抬着数十口箱子,放在地上,箱盖打开。
管家擦着汗,喊道:“礼部左侍郎刘府,上交白银八十万两,古玩字画三箱,作为道路建设赞助费!”
张居廉笔走龙蛇,在账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手腕酸得直哆嗦。
“好!好!刘大人深明大义,觉悟不错。”
“这赞助费,是为国修路,积德行善的好事。本官一定如实上报陛下!”
他一边写,心里乐开了花。
入库的现银就已经超过四千万两!还有那些古董字画没算。
他看着这漫长的车队,心中对夏侯玄佩服得五体投地。
什么叫搞钱?这就叫搞钱!
一本烧掉的假册子,几句恐吓的话,让这帮铁公鸡不得不自己拔毛,还拔得心甘情愿,生怕拔晚了命就没了。
张居廉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大喝一声。
“快点!天黑之前必须入库!谁要是有所隐瞒的!”
“本官就当你是对王爷的政策不满,要不把你填路基里去?”
一听这话,后面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搬箱子的速度快上了几分。
……
皇宫外,夕阳西下。
夏侯玄走出宫门,坐上了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他靠在车厢软垫上,掀开的窗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总算是把那几位哥哥给忽悠……不,是劝导完了。
这一步棋走出,以后几年内愁没地盘修路。
光有野心不行,还得有实力。
吹捧几位哥哥有帝王之相,真要去跟那些老牌帝国硬刚,还得再赋能教学一波才行。
第376章 你将百姓放在心上,百姓将你高高举起
夏侯玄放下窗帘。
马车穿过繁华的闹市,一路驶回王府。
夏侯玄跳下马车,跨过门槛,径直走向书房,推门而入。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一旁的炭笔,略微思索片刻,便奋笔疾书。
片刻后,夏侯玄停笔。
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
点燃火漆,滴在封口处,盖上印。
夏侯玄拿着信封走出书房。
“大牛!”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挎唐刀,守在书房外,应道:“末将在!”
夏侯玄将信封递给他,吩咐道:“你亲自跑一趟,将这封信交给萧国公。”
“告诉他,一定要他在今晚宫门落锁之前,带入皇宫,亲手交由我父皇。不得经过第三人之手。”
赵大牛双手接过信封,应道:“是,王爷!”
说完,他转身就往府外跑去。
夏侯玄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赵大牛离去的背影。
“父皇啊,这封信是给你的定心丸。”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
城东,萧府。
赵大牛一路狂奔,到了萧府门口时,气喘如牛,浑身冒汗。
还没等他砸门,萧远忠身穿一身便服,推开门,正准备出门溜达溜达,顺便去国库那边看看热闹。
赵大牛,两步上前,低声道:“萧国公!我家王爷有急信,让你务必现在就送进宫交给陛下!”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信封,塞到萧远忠手里。
萧远忠一愣,摸着信封上还没凉透的火漆。
王爷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赵大牛一脸严肃道:“萧国公,王爷说,要在宫门落锁前送到,十万火急!”
萧远忠看着赵大牛那严肃的大脸,也不敢耽搁。
“行了,老夫知道了。老夫即刻入宫!”
萧远忠把信往袖子里一揣,转身对门内的喊道:“备车!不,备马!快!”
……
皇宫,太明殿寝宫。
此时天色已黑,宫灯初上。
萧远忠一路小跑入殿,气喘吁吁。
他冲到龙榻前,噗通一声跪下:“陛下……呼……陛下!”
“王爷……让臣将一封亲笔信,务必亲手交给陛下。”
龙榻上,夏启凌正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他猛地睁开眼,从龙榻上坐起。
“老九的信?拿来!”
萧远忠连忙呈上。
夏启凌接过信封,一看上面的火漆完好,撕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借着旁边宫灯的亮光,他展开信纸。
入眼的第一行字,就让夏启凌的眼皮猛地一跳。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强军,用贤。”
“重用去岁科举寒门子弟,江路明,务实肯干,懂变通,可入工部任职。”
“重用有才学务实的寒门子弟,逐步对冲朝中官僚世家子弟之势力。”
“科举乃国之抡才大计,若有官僚,世家胆敢徇私舞弊者,杀无赦!”
夏启凌微微点头。
这老九倒是跟朕想到一块去了。如今朝堂上世家盘根错节。那个江路明他有点印象。
接着往下看。
“民智未开,需开化民智。”
“北夏四境,建立北州书院分院。目前除北州、青州外,其余各州需尽快选址筹建,共计差十所分院。”
“责令督察司钱国忠,深层次彻查贪污腐败官员、士绅、豪强。凡触犯北夏法律者,重则抄家流放青州挖矿,轻则上交六成家产。”
“兴修水利,开凿水渠,灌溉农田……”
看到这,夏启凌叹了口气。
“这臭小子!”
刚诈完群臣,国库好不容易充盈了点,还没捂热乎呢!
建书院要钱,修水利要钱,还要再查办一批官员……
虽知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心疼啊!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他一边心疼,一边往下看。
“青州模式,三方入股协议。”
“寻矿、挖矿、提炼,如法炮制,推广至北夏四境十州。”
“北夏东境,临海,可煮海水提炼精盐。”
“北夏西境,有毒盐矿,可开采提炼为精盐。”
“朝廷成立盐司,将盐业收归国有,负责全国盐业的生产、运输、销售。可分发给代理商销售,官方统一如一定价——十五文钱一斤。”
夏启凌看看着着兴奋了起来
十五文?!
现在的粗盐最少三十文一斤,又苦又涩!若是能提到精盐,卖十五文,那百姓岂不是要把朝廷供起来?
“煮海水、毒盐矿提炼精盐详细步骤如下……”
夏启凌快速扫过那些技术步骤。
虽看不懂什么“过滤”、“结晶”,他信!这小子说能炼,那就一定能炼!
信的末尾,留了一句话。
“父皇,你将百姓放在心上,百姓将你高高举起,比肩神明。”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寝衣,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跳下龙榻。
他在寝宫内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提炼精盐……十五文一斤……利国利民……”
“朕的子民,以后都能吃上平价的好盐了!”
“这三方入股协议,朕也不需要出什么力,挂个名头,朝廷拿五成收益!”
“老九啊老九,你这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钱袋子啊!”
“修路要拨款?拨!必须拨!”
夏启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萧远忠。
“萧爱卿!”
萧远忠连忙磕头:“臣在!”
“传朕旨意!”
“即刻起草诏书,任命江路明为工部左侍郎!正好那位置空缺,让他把水利搞好!”
“再,宣督察司钱爱卿,户部尚书张爱卿,即刻前来太明殿寝宫觐见!”
萧远忠一愣。
夏启凌,兴奋的喊道:“萧爱卿,快去啊!”
“朕有关系到北夏万世基业的重大事情,要与他们连商议!”
“还有,告诉御膳房,给朕炖碗参汤来!”
萧远忠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行礼道:“是是是!陛下!臣这就去,这就小跑着去!”
夏启凌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
老九啊,你这搞钱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朕,信你!
第377章 一封信换五千万!夏皇半个子没掏!
萧远忠一路小跑出了太明殿寝宫,直奔国库而去。
此时的国库门前,上百名禁军举着火把。
户部尚书张居廉身穿官服正蹲在木箱旁,官帽歪在一边。
他左手攥着一本账册,右手抓着毛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嘴里念念有词。
萧远忠喘着粗气凑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老抠门,别数了!陛下口谕,宣你即刻去太明殿寝宫。”
张居廉被这一拍吓了一哆嗦,手里的毛笔一抖,在账本上划出一道墨痕。
刚想发作,一听是陛下口谕,顿时眼皮一跳。
陛下……醒了?
萧远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急促道:“赶紧的,我去通知督察司的钱大人,你也别磨蹭,陛下那是急召!”
说完,萧远忠也不管张居廉什么反应,转身往宫门外跑去。
张居廉看着萧远忠匆忙的背影,把手里的账本和毛笔递给一旁的库官。
“给本官记好了!哪怕少了一个子儿,本官就把你家那宅子卖了抵债!”
库官抱着账本,连连点头:“尚书大人放心,下官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不敢出错。”
张居廉看了一眼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这才提着官服下摆,朝着太明殿狂奔而去。
……
太明殿寝宫内,烛火通明。
张居廉和钱国忠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刚一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定在原地。
只见夏启凌身穿明黄色寝衣,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在殿内上走来走去。面色红润,精神亢奋,手里攥着一张信纸,哪有半点之前“卧床不起”的病态?
钱国忠,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陛下,您的龙体……”
夏启凌停下脚步,转过身,直接打断了钱国忠的话:“两位爱卿,别管那些虚礼!快,过来!朕有天大的事要与你们商议!”
“你们先看!这是老九给朕的亲笔信!”
张居廉连忙接住信纸,借着宫灯的光亮,眯起老眼看了起来。
起初,他还以为是夏侯玄写信要钱修路。
可看着看着,张居廉的眼睛越瞪越大,
修建十所北州书院分院?
全境彻查贪腐,接着抄家?
兴修水利,开凿水渠,灌溉农田?
“煮海水提炼精盐,开采毒盐矿提炼……收归国有,统一定价,十五文一斤?!”
张居廉抬起头,激动道:“陛下!这……这怎么可能?如今市面上最劣质的粗盐都要三十文一斤,且苦涩难咽。”
“王爷说十五文一斤精盐?这……这若是真的,那私盐贩子岂不是要死绝了?””
一旁的钱国忠见状,好奇道:“张尚书,到底写了什么把激动成这样?”
张居廉咽了口唾沫,把信递给钱国忠:“你自己看吧,老夫……老夫得缓缓。”
钱国忠接过信,快速扫视。
王爷这手笔……
他合上信纸,说道:“陛下,若是真能推行,北夏的根基,将固若金汤。”
夏启凌赤着脚,双手背在身后,笑道:“朕知道!朕知道!”
“张爱卿,钱爱卿。”
“老九那性子朕最清楚,他说能炼,那就一定能炼!这信上所说,绝无虚言。”
“十五文的盐啊……”
“以前那些盐商,一个个富得流油,朕早就看他们不顺眼。”
他转过身看向钱国忠。
“钱爱卿!”
“这深层次彻查之事,乃是重中之重。朕给你撑腰,放手去做!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皇亲国戚,只要手脚不干净,给朕查!”
“还有去岁科举选拔的那些寒门子弟,也要给朕过一遍筛子。真有才学的,提拔!滥竽充数的,滚蛋!”
钱国忠闻言,鞠身道:“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将这朝堂上下的蛀虫,一网打尽!”
夏启凌转头看向张居廉。
“张爱卿!”
张居廉连忙躬身道:“臣在。”
“拟旨!立刻成立‘北夏盐业总司’,这摊子事儿,暂时由你兼着管!”
“怎么煮海水,怎么提炼毒盐,老九信里都写了。你照着做,谁敢拦着,直接砍了!”
张居廉,拱手道:“陛下,老臣这把老骨头,兼着倒是没问题。有钱大人监察,老臣也不怕那些宵小之辈从中作梗。只是……”
“只是……陛下,王爷信上说要修建十所书院分院。这规模多大?选址何处?工期几何?具体要拨款多少银两?老臣心里没底啊。”
“还有,这修建之事,是由工部统筹,还是……全权交由王爷决定?”
夏启凌闻言,也愣了一下。
老九只说要开化民智,没细说这具体的章程。
他在殿内踱了几步,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张爱卿,老九这火烧册子‘诈’出的赞助费,入库的有多少?给朕个准数。”
提到钱,张居廉立马来了精神。
“回陛下,目前入库的,已有四千九百万两。这还不算那些古玩字画,国库外还有上百来辆车,估摸着还能有个五六百万两。”
夏启凌喃喃自语。“五千多万两……”
好家伙,老九这一诈,直接把北夏国库给填满了!这比过去五年收上来的税赋总和还要多!
加上吴国那三成……
北夏立国以来,国库什么时候这么富裕过?
以前那是拆东墙补西墙,都不够用!
夏启凌一咬牙,道:“张爱卿。”
“将这五千万两银子,全部划拨给老九!”
张居廉猛地抬头,询问道:“陛……陛下?全……全给?”
“那可是五千万两啊!国库才刚……”
“这是不过日子了吗?!”
夏启凌瞪了他一眼。
“张爱卿,你懂什么!这叫投资!”
“两千万两,作为专项修路款,让他把路给朕修通!三千万两,用于修建那十所分院。”
“若是这三千万两还不够他造的,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去!”
“国库也没余钱了。”
“剩下的零头,全部拨给工部!”
“让那个新提拔的江路明,去给朕修水利!挖渠!这点钱总够他折腾一阵子了。”
张居廉一脸无奈。
这钱在库里还没捂热呢,又被王爷搬空。
他无奈的恭敬道:“是…陛下…臣遵旨。”
夏启凌又转头看向钱国忠。
“钱爱卿。”
“臣在。”钱国忠应道。
“劳烦你跑一趟夏都王府。”
“告诉老九,明日一早让他派人来把银子拉走!赶紧拉走!省得放在国库里,朕看着心疼,总想反悔!”
钱国忠一愣,笑着拱手道:“陛下,恕臣直言。”
“王爷修路,那是实打实的利国利民。”
“陛下您仔细想想,除了王爷自己掏腰包的那部分,陛下每次拨款,这钱有哪次是从国库老底子里出的?”
“王爷提出,督察司,问政台,劳改犯破财抵罪,再到如今的‘赞助费’。这些钱,不都是王爷想方设法从那些贪官、豪强、世家,甚至敌国手里弄来的吗?”
“这钱,陛下您可是半个子都没掏。”
第378章 国库老鼠刚搬家!又要连夜扛铺盖!
夏启凌闻言一怔。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除了最开始朕给他的那本小黑本!
连跟吴国、北齐的和谈条件,都只有一个修路。
更是离谱,忽悠他那一众皇兄去创业称帝,本质上还是为了搞钱修路。
朕怎么感觉一直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
夏启凌暗骂了一句。
“这臭小子……”
他挥退两人:“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朕乏了,还得再喝碗参汤压压惊。”
“记得,让他明天把钱拉走,别让朕看见!”
张居廉和钱国忠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行礼,退出了太明殿。
……
夏都,王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
夏侯玄身穿蟒袍,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炭笔,在纸写着,嘴里喃喃自语:“兵法速成班……还得加一门《从抄家到财政平衡》……不对,是《战争经济学》。”
他放下炭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总算把这帮哥哥们的‘赋能’课程给编完
哥哥们出去创业,这岗前培训必须得做到位。不然出去就送人头,那我这投资岂不是打了水漂?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间挎着唐刀,探进半个身子:“王爷,督察司的钱大人来了,说是传陛下口谕。”
夏侯玄站起身,说道:“快!让他进来!”
钱国忠穿着官服,跨进书房,冲着夏侯玄拱手行了一大礼。
“下官见过王爷。”
夏侯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钱大人深夜造访,咱们之间就别整这些虚的。”
“我父皇是不是被我那封信感动得痛哭流涕,决定给我拨款多少钱?”
钱国忠直起身,拱手道:“王爷,陛下口谕,拨款五千万两白银!”
“两千万用于修路,三千万用于修建书院。陛下还特意嘱咐,若是修书院的钱不够,让王爷您自己想办法。”
“陛下让王爷你明日一早,赶紧把钱拉走,说是省得您老惦记。”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这老头子,还是心疼钱。”
“有了这笔钱,十所分院拔地而起。”
“只要书院建起来,思想的火种撒下去,再过十年,朝堂上就不是官僚世家的天下了。”
“钱大人,辛苦你跑这一趟。”
夏侯玄转头对赵大牛,吩咐道:“大牛!去库房拿两瓶‘梦露醉’来,给钱大人带回去暖暖身子。”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钱国忠连忙摆手道:“王爷,这使不得……”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钱国忠面前,低声道:“钱大人,这酒不是白喝的。”
“这深层次彻查之事,你得多费心。那些贪官、士绅、世家,一个个都富得流油。查了,就别手软。”
“胆子要大。凡是查出实证的,别犹豫。
“能抄家的,绝对不要只让他们上交六成家产。那是对北夏律法的不尊重!”
“要是手软了,本王这修路款从哪来?国库怎么充盈?钱大人,你说是吧?”
钱国忠后背一阵发麻。
放眼整个天下,也就王爷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把那些贪官当成了待宰的肥猪。
他拱手道:“王爷放心!下官一定查个底朝天!”
这时,赵大牛手里拿着两瓶琉璃瓶装的梦露醉,跑了回来。
“王爷,酒来了!”
夏侯玄接过酒,塞到钱国忠怀里,笑道:“大牛,替本王送送钱大人。”
“另外,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去国库,搬银子!”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夏侯玄负手而立,看着钱国忠离去的背影。
银子到手了,这帮皇子哥哥们也该上路去北州深造。
等这批‘帝王’学成归来,这天下,可就热闹喽。
……
翌日清晨。
皇宫,国库大门紧闭,上百名禁军按刀而立,气氛肃杀。
张居廉身穿官服,早早就等在门口,手里攥着账册。
“咕噜噜——”
一阵沉重的车轮声传来。
张居廉抬头望去,只见数百辆马车正缓缓驶来。每辆车前方都坐着两名穿着短打劲装的汉子。
夏侯玄身穿常服,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翻身下马,上前,说道: “张大人,早,本王来提款。”
张居廉苦着脸,拱手道:“王爷,您这提款的速度,可比老臣入账的速度快多了。”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张大人,钱这东西,只有流起来才叫钱,死在库里那就是一堆破石头。”
“大牛,带人搬银子!”
“是,王爷。” 赵大牛应道。
紧接着,数百名北州工程兵团的士兵跳下马车。
赵大牛站在台阶上指挥,扯着嗓子,喊道:“一二三小队,搬银!四五队,清点!”
国库大门缓缓打开。
一箱箱贴着封条的银子被抬出国库。
赵大牛指着两个憋红了脸的工程兵,骂骂咧咧道:“那是银子!不是在路边捡的石头!谁要是敢把箱子磕个角,老子就把谁塞进箱子里去抵账!”
那两个士兵吓得一哆嗦,赶紧调整姿势,喊着号子:“一、二、起!”
国库外,一名身穿衣官服库官,高声报数道:“现银五千两,第十八箱,核验无误——出库!”
随着一声声“出库”,张居廉身穿官服,右手拿着笔在账册上记录。
他看着一辆辆被装满的马车,一脸肉痛。
夏侯玄身穿蟒袍,走到张居廉身侧,笑道:“张大人,别这么愁眉苦脸。这钱放在库里那是死物,本王拿去修路,让它流动起来,是为您分忧。”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修路,惠之于民。等路修好了,赋税翻倍,到时候你老数钱数到手抽筋,还得感谢本王呢。”
张居廉放下手中的毛笔,叹了口气。
“王爷啊,老臣这户部尚书,当得跟过路财神似的!”
“虽不懂什么流动不流动,但老臣知道,这国库的耗子刚打算搬回来住两天,您这一来,它们又得连夜扛着铺盖卷搬家。”
“赶紧拉走,赶紧走!老臣眼不见心不烦!滚蛋!”
说完,张居廉挥了挥宽大的衣袖。
第379章 三天抵达北州!皇子的深造之旅!
夏侯玄身穿常服,大笑道:“张大人,那本王这就带着这几千万两‘累赘’,滚蛋!”
他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出发!回府!”
随着一声令下,工程兵团的士兵们齐声喝彩,鞭子抽打在马的屁股上。数百辆装满银箱的马车,浩浩荡荡地离开国库大门。
张居廉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账册,看着车队渐行渐远。
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摘下官帽扇了扇风,哆嗦着骂了一句:“王爷……还真是一点客气都不讲。”
……
两日后,清晨。
夏都城门外,早已停满了拉银子的马车。
六位皇子身穿各式常服,各自带着亲卫,站在车队旁。
夏侯钰身穿锦袍,看向车队,说道:“二弟,这都辰时,九弟呢?怎么还没来?”
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望向城内,说道:“大哥,九弟应该快出府。”
“大哥,九弟来了。”
一辆特制的加宽四轮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夏侯玄身穿常服,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扫视一圈,高声喊道:“各位陛下!上车吧!我们争取三天后抵达北州!”
夏侯钰身穿锦袍,慌乱地四下张望,低声道:“老九!你想害死孤……害死我吗?这还是在夏都城门口!”
夏侯渊身穿常服,缩着脖子往夏侯黎身后躲,嘴里念叨着:“听不见,听不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夏侯黎身穿青衫,脸色微红,低声道:“九弟,这称呼……出去了再说,在城门口,万一让父皇的耳目听去……”
虽嘴上说着害怕,但几人的眼神里,又诡异地闪过一丝亢奋。
夏侯玄趴在车窗口,笑道:“父皇巴不得你们赶紧去当‘陛下’呢,他好坐着收那一成的利。”
“怕什么?父皇都默认了,你们还缩手缩脚,怎么去外面打江山?”
“出了这城门,天高皇帝远,你们是去创业!赶紧,别磨蹭!上车!”
几位皇子对视一眼。
夏侯渊第一个冲了上来。接着是夏侯钰、夏侯域等人,依次钻进车厢。
车厢内,中间放着一张小长桌,四周铺着软垫。桌上还摆放着糕点和几壶冒着香气的清茶。
夏侯渊坐在软垫上,抓起一块糕点,囔着:“九弟,还是你会享受。这软垫,比我府里的可舒服多了。”
赵大牛骑在马上,大喊道:“出发!”
车队开拔,车轮碾过城门的青石板。
行驶约莫十里地,车队驶上了“南吴大道”。
……
车厢内。
夏侯玄靠在软垫上,看着两侧的六位哥哥。说道:“各位哥哥,都放松点。”
他伸手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指了指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要想富,先修路。”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你们以后打下江山,若是路不好,兵力运送慢一天,可能就是丢掉一座城的代价。”
“粮草消耗在路上,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所以,你们以后打下江山,第一件事必须是找本王修路!”
夏侯黎手里捧着茶杯,掀开车帘。
一脸惊奇。
这真的是在赶路?
若是换做寻常的官道,这种速度下,车里的人早就被颠得上吐下泻。
他看向窗外,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向后掠去,每隔一段距离还有醒目的路标。
夏侯黎感叹道:“九弟,这水泥路确实神啊!”
“马车跑在这上面,跟在水里漂着似的。”
夏侯钰坐在左侧,手里转着茶杯,沉声道:“不颠簸是一方面。关键是这速度。”
“若是行军打仗,有这么一条路,大军一日能行百里甚至更多。粮草转运的损耗能减少大半。”
“等我打下魏国,这路,必须修!”
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靠在软垫上,说道:“大哥,我上次去北州视察,那边的村路都修成了这样。百姓推着独轮车都能日行几十里到城里卖山货。”
夏侯显身穿锦袍,坐在里侧,问道:“九弟,三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侯玄点头道:“三哥请说,畅所欲言。”
夏侯显叹了口气。
“九弟,三哥说句实诚话。这修路虽好,这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简直是天文数字。”
“就算三哥我侥幸打下凉国,称帝建国。国库里估计比我的脸还干净。我拿什么修?把你三哥卖了也修不起啊。”
一旁的夏侯黎,也连忙说道:“是啊,九弟。我们要养兵,要修缮城墙,还要安抚流民,处处都要钱。这修路的钱,从哪来?”
“我们可不像你,背靠北州,手里还捏着这么多工坊。我们初创江山,家底子薄啊。”
一时间,车厢内陷入了沉默。
夏侯玄看着愁眉苦脸的众人,他放下茶杯,笑道:“各位哥哥,谁说修路要用国库的钱了?”
众皇子一愣,齐刷刷地看向他。
夏侯玄指了指这车队后面那几百辆装满银子的马车。
“你们以为,父皇这次拨给我的五千万两,是哪来的?”
“那都是从北夏那些贪官、士绅、豪强、世家的地窖里挖出来的!”
“百姓穷,那是真穷。”
“这些世家大族,盘踞地方数百年。兼并土地,隐匿人口,逃避赋税。一个个富得流油,家里的银子多得都要发霉了!”
“就好比上一次,本王率军打退北元铁骑。上奏父皇报销,父皇说国库空虚,只能拿北州三年的赋税抵账。”
“可为什么那些世家子弟出入青楼,一掷千金却从不手软?”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这江山换了谁当皇帝,他们不在乎。只要不动他们的利益,他们甚至愿意帮着新皇帝去镇压旧主。”
“等你们打下江山,第一件事不是封赏功臣,而是抄家。”
“抄家!必须抄家!”
“让他们上交六成家产买命!这一笔钱,就是你们建国后的第一桶金,也是修路的启动资金!”
这一番话,听得众皇子心惊肉跳。
夏侯钰眉头紧锁,作为曾经的储君,他本能地觉得不妥,问道:“九弟,这……是不是太激进了?若是把世家大族都得罪光了,若是引起动乱怎么办?”
第380章 帝王培训班开课!从抄家到称帝教学!
夏侯玄一拍桌子,喊道:“大哥,你糊涂啊!”
“魏国那些士大夫,他们在乎你是谁吗?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你若是依靠他们,那你就只能当个傀儡皇帝,为了一些银子跟一众大臣吵架!”
“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把他们的钱变成国库的钱,你的江山才真正姓夏!”
夏侯黎小声道:“九弟,可这……这会激起民变的。”
夏侯玄嗤笑一声。
“民变?”
“五哥,你书读得太多了。那些世家豪强,代表不了民。他们只是掌握了舆论的一小撮人。”
“你抄了他们的家,把银子拿出来修路,让百姓有活儿干,有工钱领有饭吃。你把他们的田产分给那些佃农,你看看百姓是会跟着他们造反,还是会跪在地上喊你万岁?”
“这上交六成家产,是给他们留条活路。如果不交,那就全抄了,按族谱点名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夏侯域,喃喃自语:“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九弟说得对。我母妃的母族就是大族,家里金银堆积如山,却连一点军费都不肯捐。这种蛀虫,留着也是祸害。”
“二哥懂了。等打下燕国,不上交六成家产的士绅,豪强世家,全部杀光!”
夏侯玄打了个响指:“宾果!二哥悟性最高!”
“但这还不够。”
“光抄家,那是一锤子买卖。要细水长流。”
“这一笔钱,是修路的启动资金。最起码够修通三到五个州。北州的模式复制过去。到时候,商贸一通,赋税自来。”
“这一时半会儿跟你们说不明白。等到了北州,本王会给你们安排‘岗前培训’。从兵法战术,到战后经济恢复,再到民生基础建设,本王会给你们进行全方位的赋能。”
众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在他们的认知里,皇帝和世家是共生的,可到了夏侯玄这里,世家竟只是修路的“提款机”。
夏侯玄看着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暗笑。
要给他们输出一些现代化思想才行。
不然刚打下江山,路还没修起来,就被那些文官集团给搞死了。
夏侯玄看着哥哥们逐渐发亮的眼睛,趁热打铁道:“各位哥哥,可知这天下财富,究竟在谁手里?”
夏侯黎,下意识回答:“在朝廷?在官家?”
夏侯玄摇了摇头,说道:“错!”
“这天下的钱,六成在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豪强手里,三成在贪官污吏的私库里,朝廷和百姓手里,可能连一成都不到。”
“你们打下魏、燕、凉、齐后,不要去加收百姓的赋税。那些穷哈哈手里能有几个子儿?刮地皮只会把百姓逼反。”
“至于那剩下的四成家产,那是留给他们的诱饵。”
夏侯武,疑惑道:“九弟,为什么不直接抄完得了。”
夏侯玄嘿嘿一笑。
“四哥,这就是你不懂了?”
“这些士绅,豪强,世家大族,只要他们还活着,还会忍不住贪,忍不住伸手。”
“只要他们伸手,那就犯法。犯了法怎么办?”
“接着抄啊!打一顿,吐点钱,再养一养,肥了再打一顿。”
“这就叫,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夏侯武拍了下大腿,喊道:“九弟,你这主意……真是够损的,不过听着确实带劲。”
“四哥最恨那些磨磨唧唧的文官,打仗不出钱,捞钱比谁都快。”
夏侯玄哈哈一笑。
“各位哥哥,先耐心等待几天。”
……
四日后,清晨。
车队驶出镇南大道,进入北州地界,北原公路。
原本还在车厢里谈笑风生的皇子们,随着马车的前行,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夏侯黎趴在车窗边,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北夏任何一个州府都完全不同。
只见路边不远处,一个立起来的柱子上一块木板,写着:“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九弟,这……真的是北州?我记得三年前,这里的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夏侯玄,笑道:“五哥,这只是北州的冰山一角。在这里,没有流民,没有乞丐。每一个人只要肯修路,都能吃饱饭,住上房子,孩子有书读。”
“各位陛下,欢迎来到北州。再有两个小时,就抵达北州城。”
此时,路边的田埂上,几个早起的农夫正,看着这长龙般的车队。
一个穿着干净短打的汉子指向公路,问道:“老王头,快看!那最前面的马车,是王爷的座驾吧?”
“肯定是!你看那工程兵团的陌刀队,杀气腾腾的。上次我从北原县回村,碰到过。”
“听说王爷这次去夏都,你瞧那后面跟着的马车,估计装的是银子吧?”
“嘿,王爷从来不亏待咱们干活的。”
夏侯黎坐会车内,询问道:“九弟,路边不远处,一块木板上写着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是为什么啊!”
夏侯玄笑着说道:“五哥,那是广告语,以后你们打下江山,这些口号得天天喊。”
.....
两个小时后,北州城那高耸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赵大牛策马来到车窗前,说道:王爷,直接回王府还是?
夏侯玄,掀开车帘,吩咐道:“大牛,你带着士兵,先把这五千万两银子送到城建司。交给宋大人入库,告诉他,这是书院和修路的专项资金。”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带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入城。
夏侯玄跳下马车,对里面的哥哥们招了招手。
“各位哥哥,坐了几天马车,骨头都硬了吧?下车走走,本王带你们领略一下什么叫‘北州速度’。”
夏侯钰、夏侯域、夏侯显等人依次下车。
他们站在城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百姓。
夏侯显上前摸着城墙,惊叹道:“这就是水泥?”
夏侯玄带着他们往城内走去。
一进城,宽阔的街道两旁是统一规划的小楼。临街的铺面琳琅满目。
夏侯渊眼睛都看直了:“九弟,这房子……怎么盖得这么高?还这么多?”
几人正走着,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叫喊声。
“号外!号外!北州日报最新一期!”
第381章 北煤大道动工!工程队名扬天下!
报童挎着布包,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挥舞着报张,嗓门清脆:“日报!日报!《北州日报》头版!北元‘北煤大道’正式动工!”
夏侯钰伸手拦住报童,接过一份报纸,低头看去。
头版头条,写着几个大字:《北煤大道动工,两国友谊见证》。
“北元,北煤大道已开工,工期一年……”
视线下移。
“青州府,平阳县,北青提炼厂已投产……”
“南吴大道已完工,正处于验收阶段……”
夏侯钰抬起头,转过身,将报纸递到夏侯玄面前,指着那行字问道:“九弟,这日报上所说的北元北煤大道,是指北元王庭的境内?”
夏侯玄身穿常服,看了一眼,说道:“没错,大哥。这北煤大道确实是在北元境内,直通北元西边的露天大煤矿。”
一旁的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凑了过来,瞥了一眼报纸,喊道:“九弟!你糊涂啊!”
“你这是在资敌啊!你这是帮敌国修路啊!”
“那可是北元铁骑!本来他们跑得就快,你把路给他们修平了,一旦开战,他们顺着你修的路,几日就能杀到北州城下!”
“御史台那些老顽固要是知道,肯定参你一本,说你通敌卖国!”
周围几个皇子也围了过来,一脸的不赞同。给敌人修路,这不是递刀子吗?
夏侯玄伸出手,指了指报纸,说道:“大哥,二哥,格局小了。”
“这条北煤大道,连接的是北元西边那一座巨大的露天煤矿。”
“本王跟蒙赫大汗达成了深度战略合作,正儿八经的商业合作。双方合资成立了‘北草矿业’。”
“二哥,煤是好东西。那是提炼钢铁的原材料!民生也要用。”
“北元那种鬼地方,冬天冷得要死,昼夜温差大,牧民们以前只能烧牛粪。”
“蒙赫大汗派人挖煤,将其运输到北州煤厂,做成蜂窝煤,再卖回去给他们取暖。”
“现在他们做饭、取暖,全指望着从北州商会采购蜂窝煤和炉子。”
“路通了,他们的煤就是本王的,他们的牛羊皮也是本王的。至于他们会不会打过来?”
“他们舍得吗?本王就把蜂窝煤,精盐,粮食一断。”
“冻都能冻死他们,还打什么仗?”
众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生意还能这么做?
就在这时,夏侯玄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南吴大道’全面完工!】
【云州‘村村通’工程、庆州‘村村通’工程、安州‘村村通’工程、南州‘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1530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夏侯玄心中一喜。
一千万!
公里值攒了一千万!
不过,这南吴大道完工在预料之中,但这几州的“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这么快的?
按理来说,没有这么快,
正想着,前方街道不远处,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传来。
“让开让开!别挡道!”
只见一群身穿统一灰色工服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几人,一个个意气风发,嚣张至极。
他们身后跟着长长的一排马车,车上整齐码放着木箱。
为首的正是张莽、陈九、三娘子等人。
张莽身穿灰色工服,腰板挺直。他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搭在旁边王坤的肩膀上,大笑道:“王族长啊!”
“刚才领银子时,我可是听见你跟李大人在那嘀嘀咕咕的。”
“说要再承包十五条村路?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又偷摸招了几万百姓进工程队?”
王坤身穿青色锦袍,拨开张莽的大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一点水泥灰,说道:“张工头,这话说的。复工之后,我可没让王家子弟特意去招人。”
他竖起两根手指。
“这两万五千多人,那是哭着喊着主动要加入我王家工程队。”
“人太多,我也没辙啊。”
“独工头又不在了,我不找李大人要点活儿,这些张嘴等着吃饭的人怎么办?”
王坤,反问道:“张工头,刚才我也听见你跟李大人拍桌子,说要多承包三十条村路。陈工头、三工头他们,我看也没少要吧?”
张莽被戳穿也不尴尬,反而哈哈大笑,道:“王族长,你这就不懂了吧!”
“那三万多人是主动来投奔老子的!老子总不能把他们赶走?”
“切!”
一声娇喝从旁边传来。
三娘子穿着灰色工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哎哟,张工头,才主动加入三万多人就在这吹得跟什么似的。也不嫌臊得慌。”
她伸出四个手指头晃了晃。
“老娘的风陵工程队,可是收了四万多号人!就连主动加入陈家工程队的人都比你多。”
说着,三娘子转身看向一直跟在队伍侧后方的李文博,抛了个媚眼。
“是吧!李公子?那可是实打实的。”
李文博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账,被这媚眼一抛,手里的炭笔差点折断,只能尴尬地咳嗽两声。
张莽一听这话,气得脸色涨红,喊道:“三娘子!你那四万多人算什么!!”
“等老子返回南境!再招几万人给你看看!”
队伍后面,陈立身穿蓝色锦袍,看着这帮工头,为了抢人争得面红耳赤,不禁有些咋舌。
他碰了碰李文博的胳膊,低声道:“文博兄,平时张工头他们都这么……嚣张?招募百姓干活,也要力争高下?”
李文博合上本子,低声解释道:“立兄,你不懂,这叫内卷……哦不,这叫商业竞争。”
“你想想,工程队是按修路的公里数结账的。人越多,路修得越快,领的银子就越多。谁会跟钱过不去?”
正说着,张莽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夏侯玄。
刚才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张狂劲儿瞬间消失。
他立马收回搭在王坤肩膀上的手,整了整衣领,一路小跑过去,弯下腰,恭敬道:“王爷!”
身后的陈九、三娘子、张双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收敛了嚣张气焰,齐刷刷的小跑上前,拱手行礼,恭敬道:“见过王爷!”
周围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刚才还那么嚣张,见到王爷秒怂?”
“废话,那可是北州的神!谁敢在王爷面前嚣张?”
第382章 明日醒来便是新生!帝王培训班即将开课!
夏侯玄看着这帮红光满面的工头,问道:“张莽,最近南境那边的村路进度神速啊。”
“按照原定计划,这些村路最快也得再过两个月才能完工。怎么提前这么多?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吃了大力丸?”
张莽快步上前,讨好道:“王爷,您是有所不知啊!”
“自从您率领咱们打穿吴国国都,活捉吴国皇帝赵玄志的事迹传遍全国。”
“北州工程队的名声那是彻底炸了!响彻天下!”
“现在老百姓都说,跟着王爷修路,按时发工钱,还有现银奖励,管饱管够,更重要的是安全!有保障!”
“那些百姓一听是北州的工程队招工,那是拖家带口地来啊!有的人走了上百里路,就为了加入工程队!”
“都说只要进了工程队,那就是王爷的人,天王老子都不敢欺负!地方上的豪强、恶霸见了都得绕着走!吴国就是榜样。”
张莽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王爷,您是不知道啊!就连南境山里那些原本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土匪,现在都不劫道了!”
“一个个把大刀一扔,山寨都不要了,跑来报名,说跟着王爷修路比当土匪有前途,还不用担心被官府剿灭!”
“这人一多,活儿干得自然就快。大家都抢着干,生怕落后了没饭吃,没银子拿。”
“有的村路,原本计划两个月完工,结果一个月不到就修好了!”
夏侯玄听得一愣。
合着自己打穿吴国,名声太大,形成虹吸效应。
连土匪都改行修路了?
这……
他点了点头,鼓励道:“既然北州的工程队名气打出去了,那就别收着,来多少人要多少人!人多力量大。”
“多招募一些百姓,只要肯干活的,来者不拒!管饭管饱,银子管够!
“是!王爷!”张莽等人齐声应道。
夏侯玄转头看向几位还在发愣的皇子,笑道:“各位哥哥,看到了吗?”
“这就是路的力量。”
“路通了,人心就通了。”
说完,他一挥衣袖,带着一众皇子,转身往北州酒店方向走去。
夏侯黎身穿青衫,跟在夏侯玄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群凶神恶煞的包工头。
他快走两步,凑到夏侯玄身旁,低声问道:“九弟……五哥怎么看他们一个个那架势,好像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啊?”
“你确定这真的是工程队?”
夏侯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五哥,自信点,把好像去掉。他们就是土匪。”
夏侯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夏侯玄连忙扶住他。笑道:“五哥,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在这里,没有什么土匪流民,只有北州工程队的工友。”
“只要他们手里拿的是铲子不是刀,那便是我北州最好的建设者,是北夏的筑路功臣。”
“若是没点匪气,这路,还真修不到敌国去。”
“这午时了,先去吃饭,本王安排你们住宿。”
一行人穿过热闹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直奔北州酒店。
....
一座六层高建筑矗立,气势恢宏。
几位皇子站在酒店门口,仰着头。
夏侯渊身穿常服,指着窗口处的玻璃,问道:九弟,这……这么大块的琉璃?这得多少银子啊!”
夏侯玄身穿常服,双手负后,淡然一笑:“六哥,这是玻璃,不是琉璃。北州玻璃厂烧出来的,不值钱。请吧,各位陛下。”
众人踏入酒店大堂。
酒店伙计,见夏侯玄进来,连忙小跑上前,说道:“王爷!您来了!”
夏侯玄点点头,说道:“宴会厅,准备一张桌子,本王在这用膳,吃火锅。”
酒店伙计,连忙说道:“是,王爷,小的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转身跑向宴会厅。
夏侯玄带着众人,往宴会厅内走去。
他指了指,几名酒店伙计,端着一盘盘好的羊肉,蔬菜,放在一张桌子上,说道:“各位哥哥,这叫火锅。今日不谈国事,只谈风月,只谈吃喝。”
他率先走到桌前坐下。
一众皇子也跟着坐下。
夏侯钰身穿锦袍,看着眼前铜火锅里,翻滚的汤底,迟疑道:“九弟,这……如何下口?”
夏侯玄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七上八下涮了几下,沾了沾蒜泥酱,塞进嘴里。
“大哥,像我这样。想吃什么涮什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夏侯钰学着样子,夹起一片青菜,放入碗中,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他眼睛一亮,赞道:“九弟,这吃法,倒是新奇。如若是寒冬,几人围炉而坐,还能热乎着吃,确实是一大快事。”
夏侯渊身穿常服,筷子飞舞,吃得满嘴流油。
“九弟!这羊肉绝了!!”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九弟,你这日子过得,比父皇在宫里还舒坦。”
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夏侯玄,询问道:“九弟,这岗前培训,什么时候开始?二哥很是期待。”
自从看了那报纸上关于北元煤矿的事,他迫切想知道,怎么把敌人的资源变成自己的钱袋子。
夏侯黎身穿青衫,附和道:“是啊九弟,五哥也想知道,你这包教包会的兵法到底有多神奇?”
其余三人也纷纷停下筷子,看向夏侯玄。
夏侯玄放下筷子,笑着说道:“各位哥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们舟车劳顿,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今晚先在酒店好好休息一晚上,养精蓄锐。”
“明日一大早,本王会派车来接你们前往北州书院。”
“在那里,我会给你们上一堂颠覆认知的课。记住,要把以前学的那些之乎者先忘掉,带个空脑子去。”
众人见状,也不再追问,继续吃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夏侯渊喝得有点高了,搂着夏侯玄的肩膀,说道:“九弟……嗝……六哥我就想知道,我真的能建立北渊国?”
夏侯玄拍着他的背,笑道:“放心吧,六哥,有九弟在,各位哥哥也会帮你。”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
入夜,北州城,灯火阑珊。
北州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内。
夏侯钰披着一件外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站在窗边。
他喃喃自语:“九弟啊……大哥真是谢谢你,保住了我。”
回想我这十几年坐在东宫位置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弄死各位皇子上位。
可如今呢?
我输得一败涂地,连命都是九弟你从父皇刀下救回来的。
若是换做我赢了,我会留九弟一命吗?
夏侯钰自嘲地摇了摇头。
不会。
为了皇位的稳固,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所有威胁。
夏侯钰伸出手掌轻轻贴在的玻璃窗口上,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九弟,以前大哥,却只盯着那把龙椅。”
“大哥不会让你失望。魏国……朕一定打下来!”
他猛地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床榻,躺下。
明日醒来,便是朕的新生。
第383章 假设已打下江山!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次日,天刚蒙蒙亮。
北州城的晨雾还未散尽,街道上早已有了喧闹的人气。
几位皇子用过早膳,步出酒店大门,经过一夜休整,睡得踏实,今日众人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酒店门口,夏侯玄的专用四轮马车早已停稳。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间挂着唐刀,手里攥着马鞭,站立在车旁。见众人出来。
他上前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殿下,王爷已在书院三十一号楼等候多时,请上车。”
夏侯钰整了整身上的锦袍,率先踩着脚踏上了车。夏侯域、夏侯显等人紧随其后。夏侯渊打了个哈欠,揉着肚子,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钻进车厢。
赵大牛马鞭一甩,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书院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平整的水泥路面,只有轻微的震动。
透过车窗,两侧的街景飞速倒退。
不久后,北州书院。大门映入眼帘。
此时正是上课的时辰,书院门口人流如织。
穿着统一蓝色服饰的学生们,或夹着书本疾行,或三两成群地低声讨论。一个个昂首挺胸,步履生风。
马车放慢速度,驶入大门。
两个抱着书本的学生停下脚步,往路边避了避。
一个抱着几卷图纸的学生,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碰了碰身旁的同伴,含糊不清地说道:“哎,你看那马车!那是王爷的座驾吧?”
旁边的同伴身穿蓝色服饰,他眯着眼看了一眼驾车的人,低声道:“那是赵统领亲自驾车!除了王爷,谁还有这排场?行了别看了,这节是《算学与统筹》,那是苏先生的课,迟到了得去操场跑十圈!”
他同伴一听“跑十圈”,脸色一变,两三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拽着同伴就往教学楼狂奔。
车厢内。
夏侯钰身穿锦袍,掀开一角车帘,看向那群朝气蓬勃的学生身上停留许久。
他放下帘子,感叹道:“九弟这北州书院,果然不一般。”
“这股子精气神,我在夏都各个私垫内从未见过。人人眼里都有光,透着股争分夺秒的劲头。”
“等我打下魏国,定要让九弟派人来,帮我也建这么一座书院。专门培养治国人才。”
夏侯域靠在软垫上,笑着说道:“大哥说得是。以前只觉得九弟会赚钱,修路,现在看来,这‘育人’的本事,也是一绝。”
其余几位皇子默默点头。
马车穿过喧闹的教学区,停在一栋的红砖小楼前。
这栋楼地立在书院的最北角,周围都种上树木。
赵大牛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
他跳下车辕,高声道:“各位殿下,三十一号楼到了。王爷在一楼102教室。”
夏侯黎身穿青衫,第一个跳下车。他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只见这栋楼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上百名身穿黑色皮甲的北州工程兵团士兵,手按刀柄,背对着小楼站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方圆十米之内,莫说是学生,连只路过的麻雀都被那杀气惊得绕道飞。
夏侯钰、夏侯域等人依次下车,看到这阵仗,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夏侯渊缩着脖子,往夏侯黎身后躲了躲,低声道:“五哥,这什么阵仗?我们是来上课的,还是来坐牢的?这么多士兵兵围着,至于吗?”
夏侯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六弟,你那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睡。九弟这是为了保密!我们接下来听的东西,那是能随便让外人听去的?赶紧跟上,别丢人。”
夏侯渊,小声嘀咕:“我就随口一问嘛……”
他不再言语,老老实实跟在几位哥哥身后,快步走向大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推开102教室的木门。
教室内陈设极其简单。
讲台下摆着六张课桌椅,呈长方形一字排开,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讲台上,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正坐在讲桌边缘,手里拿着一块红薯饼,吃得津津有味。
听到开门声。
见众人进来,夏侯玄三两口将剩下的红薯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含糊不清地说道:“各位哥哥,来了?快,快入座!别客气,就把这儿当成你们未来的金銮殿。”
几位皇子对视一眼,各自找位置坐下。
夏侯钰坐在正中间,夏侯域,夏侯显等人分列左右坐下。
等众人坐定,夏侯玄转身,拿起讲台上的一截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四个大字。
【帝王之道】
粉笔灰簌簌落下。
夏侯玄转过身,将粉笔头抛回粉笔盒,双手撑在讲桌上,扫过台下六位兄长。
“各位哥哥,既然是要出去创业,那有些观念就得改一改。”
“这是速成班,那些之乎者也的废话本王就不说了”
“现在,本王问你们一个问题。假设你们已经打下了江山,穿上龙袍坐在龙椅上,成了开国皇帝。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别急着回答,脑子里先过一遍。这关系到你们屁股底下的位置能不能坐稳。”
教室里一片安静。
夏侯玄指了指讲台上的沙漏,继续说道:“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思考。”
沙漏里的沙子缓缓流下。
台下的六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一炷香后。
夏侯显身穿锦袍,率先开口说道:“九弟,这还用想吗?当然是抄家!”
“你之前说的那个‘可持续性竭泽而渔’贯彻到底!”
“把那些前朝的士绅、豪强、世家大族统统抓起来!,让他们上交六成家产!有了这笔钱,充盈国库,修路、练兵的钱不都有了吗?”
夏侯玄闻言,只是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夏侯黎见状,犹豫了一下,起身道:“九弟,三哥说得虽爽快,但治国不能只靠杀戮。五哥以为,打下江山后,首要之事应当是封赏功臣。”
“将士们跟着我们出生入死,若不厚赏,恐寒了军心。封爵位,赐田宅,方能稳固统治。”
夏侯玄依旧摇了摇头。
这时,夏侯钰站了起来。说道:“九弟,三弟太过激进,五弟有些守旧。”
“孤……朕以为,除了要安抚功臣,应当先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颁布恩旨,大赦天下。”
“战乱之后,百废待兴。应当鼓励垦荒,修建水利,灌溉农田。同时开科取士,选拔贤能,替换掉那些腐朽的旧官僚,以此来收拢民心,稳固社稷。让国家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说完,他看向夏侯玄,眼中带着几分自信。
这套理论,是他在东宫十几年,太傅们日日灌输的治国正道。
开科取士,也是他原先在太和殿上听夏侯玄提议的。
周围的夏侯域、夏侯渊等人听得连连点头。
这番话,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乃是历朝历代的开国定策。
夏侯玄,拿起桌上的黑板擦,在手里掂了掂。
“大哥,你说得很好。”
“在此时的天下,甚至在过去的一千年里,你的这套理论都是满分答案。”
“但是,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弱肉强食、资本萌芽的当口,你这套确实有用。”
“那是守成之君的做法!而你们,是去当强盗……哦不,是去当开国太祖的!”
“在陌生的土地上,你们没有根基,没有威望。按大哥你的做法,不出五年,你就会被那些所谓的‘贤才’架空,变成一个盖章的傀儡!”
众皇子脸色一变。
第384章 六条龙出海之时! 天下的格局彻底变天!
夏侯玄看向讲台下众人,说道:“各位哥哥。”
“当你们称帝的那一刻,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抄家,也不是封赏,更不是什么轻徭薄赋。”
“而是要搞清楚,谁是你们的敌人?谁是你们的朋友?谁是你们的根基。”
夏侯玄,从粉笔盒内拿出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
“各位哥哥,敌人,不仅仅是敌国的军队。”
“那些盘踞百年的士绅,豪强,把持朝政的文官士大夫集团、甚至是你身边那些拥兵自重的功臣,都是潜在的敌人。”
“而一个国家的根基,是百姓。”
夏侯玄指了指窗外,继续说道:“百姓很单纯,很现实。他们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姓夏还是姓李。”
“他们在乎的是能吃饱饭,能穿暖衣,不被官府欺压。”
“本王的封地北州。百姓为什么认我?为什么本王一声令下,几万人扛着铲子就敢去填平大山?”
“因为本王给他们活干,有饭吃,有工钱,孩子能读书。”
“这叫利益捆绑。当百姓的饭碗和你的皇位绑在一起时,谁想推翻你,百姓就会先拿起铲子拍死他。”
“你把百姓放在心上,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会把你高高举起,视你为神明,为你去死!”
夏侯域忍不住插话道:“九弟,这道理二哥懂。可是你给父皇写信,要开化民智修建北州书院分院。若是百姓都开了智,有了想法?那还能听话?不会造反?”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这是历代统治者最忌讳的事情。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二哥,你的担忧很有代表性。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点,权力的架构。”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军权】、【财权】、【法权】。
“二哥,只要你们牢牢掌握这三样东西,百姓越聪明,你的国家就越强盛。”
“要想百姓不造反,还能为你所用,你们必须牢牢掌握这三样东西。”
“第一,军权。”
夏侯玄指着那两个字。
“记住一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军队必须绝对服从指挥,军队的最高指挥权,必须死死捏在你们自己手里,而不是交给某个大将军。”
“要建立严格的纪律,你们要定下死规矩。”
“本王的北州军有一条铁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
“这不仅是纪律,更是收买人心的利器。当你的军队比土匪还讲道理,百姓自然会站在你这边,帮你运粮,帮你带路,甚至帮你把敌人的探子抓出来!”
“至于文官想要染指军队?做梦!军政必须分离,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夏侯玄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第二,财权。”
“国库不能空。钱袋子不能掌握在士绅手里。盐、铁、矿山、铸币权全部收归国有。”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让你们抄家的原因之一,这叫原始积累。”
“国家要有钱,才能搞建设,才能养兵。”
“不要让那些商人、世家掐住你的经济命脉。他们可以是打工仔,可以是合作者,但绝不能成为庄家。”
“第三,法权。”
夏侯武身穿劲装,站起身说道:“九弟,这法权我懂,就是严刑峻法?”
夏侯玄看向他,解释道:“四哥,不全对。”
“法权的本质,是规矩。要建立一套所有人,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都必须遵守的规矩。”
“法权的核心在于,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根红线在哪里。”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在这个规矩里,你要做到相对的公平。”
“你们去这几个国家,是外来户。要想站稳脚跟,就要打破旧有的阶级壁垒。
“只要百姓犯法要罚,士绅犯法也要罚,甚至罚得更重!这样百姓才会觉得公平。”
“如果世家大族杀了人,还可以逍遥法外,那百姓就会对你的‘规矩’失望,进而对你的政权失望。”
“哪怕是皇亲国戚,触犯了底线,该杀就得杀,该罚就罚。”
“当百姓发现,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会被打板子,也会被砍头,他们就会对这新政权产生归属感。”
夏侯玄一口气讲了足足两个时辰。
这一套套从未听过的理论,冲击着六位皇子的世界观。
台下,六位皇子听得如痴如醉,脑海中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以往他们在宫里学的,都是如何平衡朝堂势力,如何制衡文武百官。
而夏侯玄教他们的,是降维打击。是跳出圈子,直接用底层的力量和绝对的暴力机关,去碾压中间那些试图分一杯羹的蛀虫。
夏侯钰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热血沸腾。
原来,皇帝还可以这么当?
军政分离,利益捆绑,百姓为贵,为百姓服务。
原来,以前自己学的那些帝王心术,在九弟这一套“降维打击”面前,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就在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之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赵大牛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那香味瞬间冲淡了教室里严肃的气氛。
“王爷,午时了。食堂送来了饭菜。”
夏侯玄放下粉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对赵大牛招了招手:“把食盒放下,大牛,辛苦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王爷!”赵大牛放下食盒,转身退出教室,顺手带上了门。
夏侯玄指着食盒,笑道:“各位哥哥,脑子动了半天,肚子也饿了吧?先吃饭。吃完饭我们不休息,下午接着讲,《闪电战》《修路战法》。”
夏侯渊一听吃饭,立马把笔一扔,两眼放光地扑向食盒:“饿死我了!九弟,有没有昨晚那个红烧肉?”
看着夏侯渊那副馋样,夏侯玄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这颗种子,算是种下去了。
等到这六条龙出海之时,这天下的格局,怕是要彻底变天。
第385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贸易战法掏空敌国!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挽起袖口,站在讲台边拍了拍手,说道:“各位哥哥,人是铁饭是钢。”
“动动手,把这六张桌子并成一张大桌子,这食堂送来的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夏侯渊身穿锦服,抬起课桌,嚷嚷道:“五哥,四哥,三哥,别愣着!快抬桌子!我都闻见红烧肉的味儿了!”
夏侯钰身穿锦袍,站起身,对旁边的夏侯域说道:“二弟,搬桌子,听九弟的。”
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抬起桌子,将实木课桌拼凑在一起。
夏侯玄将食盒拎上桌,揭开盖子。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红烧肉,蒜苗炒鸡蛋,清炒红薯叶..........。
夏侯玄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白米饭,笑道:“各位哥哥,别客气,不够我在让大牛去食堂拿。”
夏侯渊,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唔!烫烫烫……香!”
“大哥,快动筷子,这红烧肉……肥而不腻!”
“九弟,你这书院的学生每日都吃这个?”
夏侯玄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笑道:“哪能顿顿红烧肉,那是给正在长身体的孩子补油水的。平日里也是一荤两素,管饱。”
众人围坐在一起。
夏侯钰夹起一筷子翠绿的叶子放入碗中,尝了一口,带着一股清甜。他咽下菜,好奇地问道:“九弟,这是什么菜?我在宫中御膳房从未见过,口感甚是独特。”
夏侯玄用筷子指了指那盘菜,说道:“大哥,这叫红薯叶。是红薯长在地上的藤蔓叶子。”
“以后等大哥打下魏国,这就是你的镇国之宝。”
“红薯叶?”夏侯钰一愣。
夏侯玄放下碗筷,神色认真道:“这红薯,是地下长的块茎叫红薯,乃是高产作物。除此之外,还有土豆、玉米。”
“红薯,亩产三千斤起步。土豆,两千斤。玉米,一千五百斤。”
“这三种高产作物,等大哥你建国,北钰。把这三样东西移植过去。”
“刀枪未必能让他们服气,但这三种高产作物能。”
“只要种下去,一年!最多一年,北钰的百姓再无饥馑之忧。”
“到时候,谁敢反大哥你,不用你动手,老百姓就把他撕了。”
夏侯钰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抖。
亩产几千斤?
这就是开春时,张尚书亲自带人前往北州,将这三种高产作物,拉向北夏各地推广种植的农作物?
夏侯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低头大口吃饭的动作,比刚才快了许多。
夏侯域伸出筷子,也夹起一些放入碗中,尝了一口。
这口感确实独特。
等,朕,打下燕国,也把红薯、土豆、玉米这三种高产作物,都移植过去。
一顿饭,风卷残云。
午膳过后。
夏侯玄起身,利索地将碗筷收拾进食盒,拎到门外交给守候的赵大牛。
夏侯渊坐在椅子上,摸着肚皮,打了饱嗝。
夏侯钰则站在窗边,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
休息片刻后,夏侯玄转身走上讲台。
他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三个词组。
【闪电战】、【修路战法】、【战争经济学】。
一众皇子见状,纷纷回到位置,坐下。
夏侯玄转过身,双手撑在讲桌边缘,扫视众人,说道:“各位哥哥,饭吃饱了,我们继续。”
“要打仗,那就得明白,战争,打的到底是什么?”
夏侯武身穿劲装,脱口而出,道:“九弟,这还用问?自然是兵强马壮!谁的刀快,谁就赢!”
夏侯玄摇了摇头,说道:“四哥,那是匹夫之勇。真正的战争,打的是钱!是综合国力!”
“你们以为养兵不要钱?刀枪剑戟要钱买,战马要草料,士兵要吃饭,战死要抚恤金,伤了要医药费。”
“一场仗打下来,若是没有足够的银子支撑,就算你赢了,也是惨胜。若是把国库打空,那离亡国也不远了。”
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站起身,说道:“九弟,这道理二哥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古皆然。拼的不就是国力底蕴吗?”
夏侯玄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圈,中间写着“敌国”二字,然后在周围画了几个箭头,指向圆心。
“二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最好的战争,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者说,在开战之前,就已经掏空了敌人的身体。”
“若是我们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敌国的国库搬空,让他们的士兵发不出军饷,甚至连饭都吃不起。这时候,你再大军压境,那就是去收尸的,而不是去拼命的。”
夏侯黎一脸茫然,问道:“九弟,这怎么可能?敌国君主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乖乖让我们掏空国库?”
夏侯玄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倾销】。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第一招,经济掠夺,也叫贸易战。”
“举个例子,”
“例如,大哥,你要打魏国。假设魏国盛产丝绸,但缺盐和铁。魏国盐价极高,百姓苦不堪言。”
“这时候,你以极低的价格,将我们北夏提炼出来的精盐,卖到魏国去。价格只要他们本土粗盐的一半,甚至更低!你会怎么做?”
夏侯钰思索片刻,沉声道:“若是如此,魏国百姓自然会疯抢我们的盐。魏国本土的那些盐商,恐怕就要卖不出去,甚至破产。”
夏侯玄打了个响指。
“大哥说到了点子上。”
“魏国的盐商会因价格战而破产,倒闭。这时候,魏国的盐业命脉,就已经悄悄掌握在了我们手里。”
“等到魏国本土的制盐业彻底死绝,所有人都依赖我们的精盐时。”
“我们突然断供!或者,直接涨价十倍!”
“这时,魏国百姓吃不上盐,就会恐慌,就会暴乱。魏国朝廷为了安抚百姓,维持稳定,只能硬着头皮,花高价从我们手里买盐。”
“他们国库里的银子,就会像流水一样,哗啦啦流进我们的口袋。”
“不用动刀动枪,魏国自乱!这就叫,不见血的屠杀。”
教室内一片死寂。
六位皇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觉得后背发凉。
夏侯钰咽了口唾沫,问道:“九弟……这,这也太……阴险了?”
第386章 兄弟齐心!联手称帝!
夏侯玄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道:“大哥,这就叫阴险了?这只是最基础的操作。我还没讲怎么利用铸币权,用劣币换走他们的良币;怎么利用大宗商品交易,控制他们的粮价呢。”
他指着黑板上的“钱”字。
“各位陛下,记住了。”
“我们要做的,是规则的制定者。”
“这天下,没有什么是修一条路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修两条!”
“各位哥哥,战争的本质是经济消耗,是以经济力为基础的暴力对抗。”
“例如,我们北夏过去国力羸弱,根本无法对外发动战争,一直都是其他国家来攻打欺负我们。”
“每一次对抗,敌国的进攻,投入巨额资源 ,人力、物力、财力、可谓是掏空国库。对抗输了还要赔款,赢了也是亏。”
“自从本王来到封地北州,将其发展起来,才一步一步的让北夏国力有所缓慢恢复。”
夏侯域坐在椅子上,脑海中回荡着夏侯玄的话。
这几十年来,北夏之所以积贫积弱,每次面对强邻入侵都只能割地赔款,不正是因国库空虚吗?
每一次打仗,都是拿命去填,填完了命,还要赔钱。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难怪九弟一心只想修路。
没钱,就想方设法抄没贪官,士绅,豪强世家的家产,充盈国库。
又让父皇拨款到北州。
我们几个皇子,还一心想着争权夺势,结党营私,争夺皇位。
夏侯域站起身,对着讲台上的夏侯玄深深一拜,诚恳道:“九弟!二哥以前……真是井底之蛙!只盯着那张龙椅争得头破血流。”
“我们几个做哥哥的,都不如你!”
其余几位皇子见状,也纷纷点头。
夏侯玄摆了摆手,笑道:“二哥,别这么煽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各位哥哥都是人中龙凤,只要思路打开,这江山如此辽阔!何处不能称帝!”
“好了,言归正传。”
夏侯玄敲了敲黑板上的【修路战法】四个字。
“刚才四哥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话没错,但在我这里,得改一改。”
“是兵马未动,水泥路先行!”
夏侯钰眉头紧锁,质疑道:“九弟,修路耗时耗力,一条路修好,少则一月,多则半年。”
“若是等路修好,战机早就稍纵即逝。这如何能行?”
夏侯玄,笑着说道:从夏都到北夏南境,往西的魏国边境线。
“大哥,你觉得,大军日行多少里算快?”
夏侯钰想了想,道:“精锐步卒,日行五十里已是极限。若是急行军,可达六十里,但不可持久。”
“若是骑兵呢?”
“一人双马,日行三百里路。”
夏侯玄摇了摇头。
“大哥这,太慢了。”
“在北州的水泥路上,就算是满载粮草的马车,也能日行四百里!而风雨无阻,昼夜不歇!”
“这所谓的修路,并不是让你们大张旗鼓地去发通告。”
“是以修路为名,行推进之实!”
“本王的工程兵团,每个人既是工匠,也是战士。他们手里的铲子,平时能修路,战时能挖战壕!”
“只要路铺过去,粮草辎重,就能源源不断地以日行四百里的速度跟上!”
“当敌人还在集结部队,还在慢吞吞地运粮草时,我们的水泥路已经修到了他们的家门口!”
“早上还在边境喝茶,晚上大军就已兵临城下!”
“这就叫,速度!”
教室内,众人听得热血沸腾,
夏侯玄看着兴奋的众人,心中暗笑。
这帮哥哥们,算是彻底上了贼船了。
他继续说道:各位哥哥,这一切,首先得有钱,得有技术,以及提前布局。”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粗粗的直线,左右两边写上,北夏,魏国。
“这就是闪电战的核心,速度!”
“以突袭、突破、纵深穿插、分割包围,迅速歼灭。”
“等各位哥哥,从北州离开,拿着投资款,去招兵买马。”
“本王,提前从北夏南境,修建一条水泥路,通往魏国边境的城市。”
“等士兵训练好,武器装备打造好,全军装备。”
“粮草都提前押运到庆州府。”
“大军就可以直接前往庆州,带上粮草出发攻打魏国。”
夏侯显身穿锦袍,问道:“九弟,提前布局修路,我都懂。可这谁又能够确定,敌国突然进攻我们?”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粉笔,说道:“三哥,你是问对点子上了。”
“本王以本国,北夏为例。”
“北夏四境,都接壤各国。”
“别说各位哥哥,连父皇,都不知道那个国家会,突然率军突袭边境。”
“在这样的情况下,路通全国就尤为的重要。”
“例如北夏全国的主干道,村路全部修通。”
“北齐,率军突袭安州府。”
“守城将领,将奏上报到夏都,中间赶路的过程,以前需要七日。路修通了只需三日。”
“或者派出传信兵,前往,南州,庆州。以前需要三日,路修通了只需一日。这路通的优势就体现出来。”
“南州,庆州的守城将领,接到信息,可立即派兵支援安州府。行军的速度大大提升。”
夏侯域,站起身,询问道:“九弟,按你这么说的话,这修路确实有优势。”
“二哥我,要打下燕国,你提前修一条通往燕国边境城市的水泥路。”
“再将粮草提前押运过去,等大军赶到,就可直接突袭燕国边城。”
夏侯玄,拍了拍手上的粉尘,笑道:“二哥,你说的没错。”
“三哥,四哥,五哥,也同样如此。”
“但不同的是,各位哥哥,你们不是各打各的。”
“而是,将所有的士兵合并,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同时突袭进攻魏国。”
“一路势如破竹,攻城略地,往魏国,国都方向打。”
“到其国都城下会师。”
“这样魏国的君主,就会方寸大乱,要么调兵遣将,支援六个方向,兵力分散。要么集结所有兵力在国都。”
“帮大哥,打下魏国,稳住局面,再结合资源。帮二哥打下燕国,稳住局面后,再结合资源,帮三哥打下凉国。”
“如此反复,确保各位哥哥都能,顺利称帝建国。”
第387章 装备代差决定战争胜负!王爷揭秘逼宫惨败内幕!
夏侯钰身穿锦袍,双手按在课桌边缘,沉声道:“九弟,这六路合围,听着确实气吞万里。”
“但魏国君主也不是傻子?”
“北夏境内,魏国的探子不少。我们的兵马刚在庆州府集结,情报就已经摆在魏皇的龙案上。”
夏侯显身穿锦袍,附和道:“大哥说得在理。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调动,根本瞒不住。”
“一旦魏国提前知晓,在边境布下重防,这六路突袭也就成了笑话。”
夏侯黎身穿青衫,一脸担忧,道:“九弟,别的不说,单是从庆州往西,进攻魏国边境重镇代州,那就是个鬼门关。”
“代州城高池深,常年有十五万魏国精锐坐镇。那城墙全是条石砌成,单是想要撞破城门,就是个天大的难题。”
“更别提还要顶着城墙上扔下来的雷石滚木”
“强攻代州,即便胜了,也是尸山血海,我军伤亡恐怕无法估量。”
其余三人闻言,也是纷纷点头。
夏侯玄站在讲台上,听着台下的议论。他也不反驳,静静地等他们说完。
待声音渐小,夏侯玄才转过身,抬手在黑板上写下【兵法,代差】四个大字。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讲桌上,说道:“各位哥哥,打仗,终究是要死人的。”
“纵观古今,所有兵法归纳总结,其实就四个字,多方以误。”
“假设魏国边境重镇代州,有十五万大军坐镇,易守难攻,且双方兵器、盔甲都相差无几。若是让你们去攻打代州,要如何打?”
夏侯武身色劲装,说道:“那还能怎么打?围点打援!先切断代州粮道,逼他们出来决战!或者趁夜偷袭,派死士爬上城墙开门!”
夏侯钰摇了摇头,否定道:“四弟,代州粮仓储备充足,守个三年五载不成问题。至于偷袭,代州守将乃是魏国名将苏定,治军严谨,夜间都有巡逻,偷袭那是送死。”
夏侯武看向夏侯钰,继续说道:“大哥,那就造冲车、云梯!敢死队先登!只要上了城墙,城破就是迟早的事。”
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说道:“四弟,你虽勇猛,那是拿命换命,不划算。”
“用离间计。花重金买通魏国朝中权贵,散布谣言,说代州守将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让魏皇把他换了。”
夏侯玄打了个响指,笑道:“二哥这招,有点意思。”
“不过,还是太慢。”
“各位哥哥,你们说的都对,按常规打法,确实难啃。但那样打,伤亡太大,而变数太多。”
“何为,多方以误?就是从多个方面、用多种手段制造失误,误判,让对手陷入被动,甚至绝望的局面。”
“如代州将领非常厉害,很能打。那就想方设法,让他判断失误,行动失误。或者像二哥说的,从魏国朝堂入手,让那些文武百官把他调走,换一个笨蛋过来。”
“或者,让人在他的水源里下毒,这时候再去打,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夏侯域眼睛一亮:“离间计!这倒是有用。”
夏侯玄看向众人,继续说道:“二哥,这离间计,只是‘误’的一种。”
“各位哥哥,你们要记住。只要对方是个人,他就一定有问题。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针对。”
夏侯钰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发直。
他站起身,询问道:“九弟,按照你的这个说法,大哥我上次逼宫失败,是因父皇装病,让我判断失误,从而导致行动失误的?”
此话一出。
夏侯域和夏侯显同时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夏侯玄。
那场失败的政变,让他们至今没想明白的谜团。
明明一切都算计好了,明明夏都兵力空虚,怎么就在最后关头,输得一败涂地?
其余三人也纷纷抬起头,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夏侯玄看向夏侯钰,心中暗叹。
老头子装病那演技,奥斯卡小金人都得给他颁两个,连我都被忽悠了,鬼知道具体原因。
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忽悠道:“大哥,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你选择的时机非常正确。”
“当时,周泰安将军率领二十万夏营将士正在吴国收尾,远水解不了近渴。
“夏都兵力极度空虚,就剩下防城军和禁军。只要有一方倒戈,发动政变,控制住局面,政变成功的概率极高。”
夏侯钰听着这话。喃喃自语。“我的谋略没错,我选的时机也没错!”
“那为何最后输了呢?”
夏侯玄手拿粉笔,转身黑板上圈住“代差”这两个字。
“大哥,你们不是输在谋略,也不是输在时机,而是输在,装备代差!”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都在现场。萧国公率领那一万陌刀队救驾时的场景,应该不用我多描述了吧?”
提到“陌刀队”三个字。
夏侯钰,夏侯域,夏侯显三人,脸色大变。
夏侯显喃喃自语。“太……太可怕了。
“那些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的士兵。排成一堵铁墙,一路横推。一刀下去,人马俱碎,单方面的碾压。”
夏侯武身穿劲装,侧过身,凑到夏侯显旁边,低声问道:“三哥,真的有九弟说得那么夸张?一万人能挡住你们那么多死士?”
夏侯显想起那一晚的场景,打了个哆嗦。
“四弟……真就那么夸张。”
“当时萧国公率领一万陌刀队,打我们就跟砍瓜切菜似的。长枪刺不透他们的甲,刀砍在上面就留下一个白印。而他们一刀挥过来……半个身子就没了。”
“不然,我们也不会败得那么快。”
夏侯钰抬起头,问道:“九弟,既然你说是因为装备代差。那你……会为我们打造陌刀?还有那种刀枪不入的重甲?”
“若是能有那样的军队,何愁魏国不灭?”
“可是……我们每人要招募二十万士兵。六个人,就是一百二十万大军!就算只装备精锐,那也是个天文数字。”
夏侯渊,插嘴道:“是啊九弟,你有那么多钱吗?”
“这可不是几万两银子能解决的。就算只打造六十万套重甲?把我们卖了也凑不齐怎么多钱?”
第388章 保命第一式!绝对防御圈!
教室内众人,齐刷刷看向讲台上的夏侯玄。
夏侯玄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台,义正言辞道:“各位哥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是钱的问题吗?”
“不!那是本王,为各位哥哥的梦想注资!是天使投资!”
“在北州,钱,只是一个数字。只要本王想,北州炼钢厂的高炉可以十二个时辰不熄火,要多少钢有多少钢!”
“一百二十万大军的装备?多吗?”
“不多。”
“本王敢提出,创业称帝投资峰会,就不会让各位哥哥去送死。”
“我给你们的,不只有陌刀,重甲。还有连弩,唐刀,手榴弹,长枪,盾牌。”
“陌刀队,以一挡十,不是问题。”
“本王还会,派出城建司的爆破小队,帮你们快速爆破城门。城门一破,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夏侯钰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若是真如九弟所言,那打下魏国指日可待。
夏侯域站了起来,说道:“九弟,装备不是问题,那粮草呢?六路大军,人吃马嚼,还是跨国作战,这粮草消耗可是个无底洞。若是战事拖延一月,便是金山银山也吃空了。”
夏侯玄笑着说道:“二哥,北州现在不仅产钢,还产粮。”
“红薯,土豆,玉米,三种高产农作物,已经在北夏各地推广种植,等秋收,北夏的粮仓会爆满。”
“前期可让父皇,调动粮草支援。”
“打破代州,就打开粮仓,后续每攻破一座城市,直接开仓放粮,以战养战!抢敌人的粮,吃敌人的肉,这粮草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夏侯玄继续说道:“各位哥哥,回到最初的问题。”
“魏国的探子也好,代州的十五万大军也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怎么打,而是要学会怎么用装备代差’去碾压对手。”
“这也是为什么,在给你们五百万两银子之前,一定要让你们来这里上课的原因之一。”
“本王要给你们换脑子。”
“把你们脑子里那些陈旧、迂腐、想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仗观念全部洗掉。换上本王的战争逻辑
“接下来,我要教你们最重要的一课,保命。”
他将手上的粉笔扔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高声喊道:“赵大牛,备车,去城西,工程兵团大本营。”
门外守着的赵大牛推门而入,恭敬道:“是,王爷,车早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众皇子纷纷起身。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教室。
夏侯域走到夏侯钰身边,低声问道:“大哥,想什么呢?”
夏侯钰抬起头,看向天空,低声道:“我在想,或许九弟说得对。我们以前为了争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互相算计,格局确实小了。”
“这江山如此辽阔!何处不能称帝!”
“九弟给了这把刀,那我们就去外面,杀出一个新天地来!”
远处,马车旁。
夏侯玄率先登上马车,转过头,冲着身后招手,道:“各位哥哥,快跟上。”
众皇子依次登上马车。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坐在车前,一甩马鞭。
“驾!”
车轮滚滚,卷起少许尘土,从三十一号教学楼驶出,直奔城西而去。
.......
一炷香后。
城西,工程兵团大本营。
大本营门前,站立着两名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的士兵,警惕的观察四周。
赵大牛驾驶着马车,缓缓停在门前。
一名值守士兵立刻上前,说道:“赵统领。”
赵大牛,喊道:“开门,王爷要入营。”
两名士兵,立即推开大门,放行。
马车缓缓进入,停在训练场边缘。
夏侯玄,等人依次下车。
训练场上李虎身穿黑色皮甲,手里拿着一个大铁皮喇叭,大喊道:“没吃饭呢?!腿软得像娘们一样!”
“给我跑起来!谁要是掉队,今晚没肉吃,去洗全营的袜子!”
“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点道理还要老子教你们吗?!”
只见校场上,数百名士兵,每个人肩膀上都扛着一袋水泥!
夏侯渊身穿常服,指着那些士兵,问道:“九弟,你这训练,士兵就扛着水泥跑圈?”
一众皇子也都看懵了。
夏侯玄背着手,看着那些奔跑的士兵,解释道:“各位哥哥,这就叫负重越野。”
“这训练的是士兵的耐力和爆发力。你们想一想,在战场上拼杀,到了最后拼的是什么?拼的就是谁还能再挥出一刀!”
“若是手下的士兵体能充沛,可挥刀一百下,而敌军挥刀五十下就累得提不起胳膊,那活下来的,肯定是我方的士兵。”
夏侯玄不再多做解释,转身看向一旁的赵大牛,吩咐道:“大牛,去武器库。搬出陌刀、重甲、连弩、唐刀、手榴弹、长枪、盾牌,够武装一百人就行。”
“是,王爷!”赵大牛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一队士兵推着几辆板车走了过来。板车上盖着油布。
夏侯玄走到训练场边缘,冲着李虎招了招手,大喊道:“李虎!别嚎了!带一百名士兵过来,换装!”
李虎听到喊话,立刻举起大铁皮喇叭,转身吼道:“全都有!立正!”
“一小队!出列!跑步到训练场边缘集合!其余人继续跑!”
“是!”
一百名正在扛水泥的士兵扔下袋子,迅速集结,虽气喘吁吁,但队列丝毫不乱。
他们跑到夏侯玄面前,整齐列队。
夏侯玄指了指那些板车:“把油布掀开,换上装备。”
士兵们掀开油布。
开始穿戴。
不到片刻,一百名原本满身泥汗的汉子,换上装备。
夏侯武身穿劲装,侧过身,凑到夏侯域旁边,低声道:“二哥……九弟在教室内说,要教我们最重要的一课是‘保命’。”
“我怎么看着不像啊?这玩意儿穿在身上,那是去索命的吧?”
“就这一百名士兵,若是冲起来,我感觉我们那些亲卫,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夏侯域,咽了口唾沫回道:“四弟,二哥也不清楚……但这‘保命’二字,现在看来,恐怕是说,只要把敌人都杀光了,我们就安全了。”
夏侯玄走到士兵面前,转过身,看着几位已看傻了眼的哥哥,说道:“各位哥哥,觉得如何?”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保命’第一式,绝对防御。”
第389章 亲卫中军四千人!谁能取尔等首级!
训练场上。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整齐的站立着。
夏侯钰身穿锦袍,转头看向夏侯玄,问道:“九弟,这装备虽精良。”
“但你说这是‘绝对防御’,未免有些托大了吧?这才一百人。”
一旁的夏侯黎身穿青衫,附和道:“大哥说得是。若是遇上骑兵冲锋,这一百人瞬间被踩成泥了。”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连忙解释道:“各位哥哥,只站在外面看,你们是看不出什么的。”
他伸手一指阵中。
“六哥,劳驾,去那一百人中间站站?给各位哥哥当个靶子。”
夏侯渊闻言,指着自己鼻子,说道:“我?九弟,你可别坑六哥啊。”
他走到一百名士兵中间,满脸疑惑道:“就这?九弟,你莫不是忽悠六哥我?”
夏侯玄单手高举,握拳,喊道:“变阵!防御!”
“喝!”
一百名士兵齐声怒吼,声震校场。
只见最外围的刀盾兵,将盾牌“哐”地一声砸在地上,形成一圈钢铁墙壁。
紧接着,长枪兵上前一步,长达两米的精钢长枪顺着盾牌的缝隙伸出。
身穿重甲的士兵,手持唐刀,站在长枪兵身后。
弩手迅速就位,手中的连弩平举,腰间挂着手榴弹。
最内层身披重甲的陌刀手,他们没有动作,双手握着一米八长的陌刀,护在夏侯渊身侧。
夏侯玄指着阵型,说道:“各位哥哥,现在再看如何?”
“敌人若在百步之外,弩手攒射,手榴弹投掷,不死也得脱层皮。”
“敌人若冲至阵前,盾牌抗住冲击,长枪手负责从缝隙中捅刺收割。”
“若有漏网之鱼想要翻越盾墙,手持唐刀的士兵补刀。”
“哪怕这些都拼光之后,还有陌刀手,作为压轴。”
“确保站中间,指挥作战之人,完好无损。”
“远攻,拒止,近战,补刀,压轴,层层递进。”
“各位哥哥,若是将这一百人扩充至四千人,作为你们的亲卫中军。试问,这天下何人能取你们首级?”
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妙!妙啊!”
“以前我们只知道骑兵对骑兵,步兵对步兵。你这是把所有兵种的优势合并,互补短板。”
“形成一个防御包围圈,将自己包围在里面。”
“如果士兵换上战马,机动性更强,也同样如此。”
“敌人想要到杀阵前,就先击杀前方的大军。”
“九弟,这便是你说的‘绝对防御’?”
夏侯玄指着训练场上的士兵,笑着说道:“还是二哥悟性高。”
“战场之上,主帅的安全便是全军的胆。只要这面帅旗不倒,这个圆阵不破,士兵们就有主心骨。”
“这还只是开始,回头还有其好东西,一并送给你们。”
夏侯钰看着阵中的夏侯渊,若有所思。
这利用各兵种的优势,形成的保护圈。
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平时外出的保护都有优势。
九弟,说还有好东西,要送给我等?
夏侯武身穿劲装,凑齐到夏侯玄身旁,低声道:“九弟,我看上那一米八的陌刀,可否帮四哥打造一把两米长的陌刀?”
夏侯玄,笑着说道:“四哥,你放心,我回头让钢铁厂专门给你打造一把。”
夏侯武一脸兴奋道:“真的,回头四哥打下北齐,送你黄金万两。”
夏侯玄没好气道:“四哥,等各位哥哥和本王合力帮你打下北齐。”
“那是一国之地,你才送我黄金万两?四哥,你这格局,还得练。”
说完,他转身就往马车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行了,今日的课就到这。各位哥哥早点回去消化消化,明日一早书院见。”
夏侯黎一甩青衫,经过夏侯武身边时叹了口气,道:“四哥,九弟那是缺钱的人吗?他那私库比国库都肥。他那是嫌你脑子不开窍。”
说完,他也上了马车。
夏侯显拍了拍夏侯武的肩膀,叹气道:“四弟啊,多读书,九弟说是黄金万两的事?”
夏侯武一脸茫然,问道:“哎?不是……三弟这话什么意思?”
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双手枕在脑后,笑道:“四弟,你就慢慢想吧。那两米的陌刀,九弟肯定给你做,走了走了。”
转眼间,几位皇子都钻进了马车。
夏侯渊从军阵中钻了出来,一路小跑,急得大喊:“哎!二哥,三哥!等等我啊!”
夏侯武转头看向还没上车的夏侯钰,委屈道:“大哥,他们怎么都这样?我是真觉得一万两黄金挺多的啊。”
夏侯钰走上前一拍他脑后,没好气道:“四弟,你这勇武若是能分一成给脑子就好了。”
“九弟图的是你的金子吗?他图的是我们兄弟几个守望相助,图的是将来六国连横的格局。哪怕你以后送他一座城,都比这俗气的‘黄金万两’来得好听。”
“走了,回酒店。”
夏侯武揉了揉后脑勺,虽不太明白,但见大哥都走了,连忙大喊道:“九弟!等等我啊!我还没上车呢!”
……
马车驶离大本营。
不多时,车队停在北州酒店大门前。
一众皇子虽疲惫,但精神都极度亢奋,依次下了车,走进酒店大堂。
车厢内,夏侯玄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赵大牛坐在车辕上,缰绳一抖,问道:“王爷,直接回府?”
夏侯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天色还早,去城建司,有些事得落地。”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他马鞭一甩。
“驾!”
朝着城建司方向疾驰而去。
......
城建司,核算总司房间内。
宋之问身穿官服,坐在案前,看着账本上,新入库不久的五千万两银子。
这三千万用于修建十所北州书院分院,两千万用于专款修路。
修分院这好办,剩下的两千万专款修路,是用在东境还是西境呢!
这些钱修建一个州的主干道和村路,勉够用的。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身穿官服,手捧着茶杯的李书岳,说道:“李文使,在北夏十州内,修建十所北州书院分院,施工队的人可够用?”
李书岳放下茶杯,笑着说道:“宋大人,这修建书院分院的事情呢!派出十队两百人的施工小队。”
“前往各州府实地考察一番,选址,招募当地百姓干活修建就行。”
“至于剩下的两千万修路款呢!还不能动用。”
“要等前往东西两境的勘探队,以及那些实习生带着实地考察绘制的地图回来,规划出道路,路线图才行。”
宋之问放下账本,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这些实习生如何了。”
第390章 陛下钱还没捂热呢!王爷又盯上老爹钱袋子!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负手跨过门槛,步履走入房间。
宋之问,李书岳两人,立即站起身,齐齐躬身行礼道:“王爷。”
夏侯玄走到椅子旁坐下,抬了抬手,说道:“坐,坐。”
“本王刚才在门外,听见你们两在议论,这五千万两银子的事。”
“李文使,这修建十所北州书院分院,乃是百年大计。
“也是本王挖世家根基的锄头,尽快安排施工队前往各州府。”
李书岳,恭敬道:“王爷,你放心,人力资源那边,已经在挑选人手了。”
宋之问,站起身,询问道:“王爷,那这剩下的两千万修路款,就用于修建东西两境的道路。”
“算算时间,老臣估计勘探队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夏侯玄看向他,问道:“宋大人,发给张莽,陈九,三娘子等人的奖金,总额是多少。”
宋之问从桌案前,拿起一本账本,翻看了一下。说道:“回王爷,这奖金发了,一千多万两。其中包括回收的破烂战刀,盔甲,长枪。都拉到钢铁厂回炉。”
还有十来万,好的武器装备都堆积在武器库里。”
夏侯玄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这些吴国的武器装备,都没有钢铁厂打造的好,融了又可惜。
给各位哥哥,又不行。
他看向两人,说道:“将这一批吴国的武器装备全部拉到南蛮,交给古树部的贪杯和黑石部的黑曜。”
“告诉他们,这是本王赏赐的‘神兵利器’。让他们拿着这些装备,去打周边的其他部落,去抢地盘,壮大寨子!”
“靠他们那点人手,采到猴年马月去?给他们刀,让他们去内卷,去扩张。抢来的人口,全部赶去割橡胶、挖矿!”
“两千万修路款,立刻动用。”
“李文使安排三个施工小队,分别前往南境,东境,西境,修建三条水泥路通往,魏国,燕国,凉国边境线。”
“告诉北州炼钢厂的总负责人康铁,让他日夜不停,三班倒,打造陌刀,重甲,连弩,唐刀,长枪,盾牌。”
“再将城建司内所有的勘探队派出去,前往北夏各州各县,勘探矿脉,绘制矿脉图。”
“就这么多,安排人去办吧!”
说完,夏侯玄一甩衣袖,走出房间。
李书岳,小声嘀咕。“王爷让康老日夜不停打造武器装备?”
“这是要开战?算了不管他,照办就行。”
.....
走出城建司大门,天色渐渐暗淡。
夏侯玄钻进马车,靠在软垫上,长舒了一口气。
给那几个皇兄讲课,比画图还累。不仅要洗脑,还得负责售后。
他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车帘,吩咐道:“大牛,回府后,你派人去通知丙字号仓库那边的人,日夜生产手榴弹。”
“再派人去北州钢铁厂总厂,让铁匠打造一把两米长的陌刀。”
“还有,通知信鸽站负责人苏宣,明日一大早,带上两只白鸽到书院,三十一号教学楼,102教室,本王上课要用。”
说完他放下车帘。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他一甩马鞭
“驾”
马车,朝着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
一炷香后。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
夏侯玄下了马车,走上台阶,刚入王府。
林晴婉身穿一袭淡蓝色长裙,快步迎上,说道:王爷,你回来了。晚膳早已准备好。
夏侯玄伸手捏了捏林晴婉的脸颊,笑道:“还是我家晴婉贴心。走,吃饭去,饿死本王了。”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膳厅。
圆桌上已摆好菜肴。
苏晴鸢身穿紫色长裙,见夏侯玄进来,她微微欠身:“王爷。”
夏侯玄拉开椅子坐下,笑道:“坐,都坐。”
林晴婉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在夏侯玄面前。
夏侯玄刚喝了两口汤。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的脚步声。
赵大牛快步走进膳房,禀报道:“王爷,王妃,周泰安将军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传来。
“哈哈哈!王爷!末将幸不辱命!”
周泰安身穿盔甲,大步走进膳厅,抱拳道:“王爷,王妃,吴国九州之地,已尽归我北夏版图!”
夏侯玄放下筷子,兴奋的喊道:“好!周将军辛苦!晴婉,快!给周将军添一副碗筷!在拿一瓶‘梦露醉’!”
林晴婉连忙起身,步履匆匆地去了后堂。
片刻后,她抱着一瓶梦露醉,又添置了碗筷。
夏侯玄打开梦露醉,亲自给周泰安倒上一杯,问道:“周将军,大军伤亡如何?赞助费收上来多少?”
周泰安端起酒杯,猛喝一口,兴奋道:“王爷,有爆破小队,爆破城门。”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攻城略地,全军伤亡不到一万人,多是些轻伤。”
“至于从那些士绅,豪强,世家,家里抄出来的银子。”
“足足二亿三千万两白银!”
周泰安继续说道:“按照王爷之前的吩咐,其中四成,末将已经让人拉到城建司交给宋大人清点。三成让人押运回夏都,上交国库。剩下三成,全部分给将士们。”
“战死的弟兄,抚恤金翻倍,直接送到家眷手里。这一仗打下来,一个个都成了小财主!”
夏侯玄端起酒杯,笑了。
四成,那就是九千三百万两银子。
东西两境的道路建设,动工,完全不用愁。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还是抄家来钱快!
这三成入国库,也有六千九百万两。老头子手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钱,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父皇有钱了,那就得想办法让他吐出来。
为了修路大业,多薅点父皇的羊毛才行。
夏侯玄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林晴婉,吩咐道:“晴婉,去书房拿纸笔来,本王要给父皇写封家书。”
“是,王爷。”林晴婉乖巧应道。起身离去。
周泰安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国库这才刚充盈,还没捂热乎呢,王爷又惦记上了?
他看向夏侯玄,调侃道:“王爷,这银子刚入库,您就这样坑陛下……真的好吗?”
第391章 八百里加急催款信,国库银子保不住!
不一会林晴婉拿着纸笔,回来。
夏侯玄接过信纸,拿过炭笔,一本正经地说道:“周将军,这就见外了不是?本王这哪里是坑?你看本王这双真诚的眼睛,像是那种坑爹的人吗?”
周泰安身穿盔甲,手里捏着酒杯,看着夏侯玄那副理直气壮的神情,嘴角微微抽搐。
夏侯玄拿起炭笔在信纸上,一边写一边胡诌道:“你想想,这么多银子堆在国库里,不流动。那是死钱。”
“本王这是拿父皇的钱,替父皇修路,替父皇分忧!这叫资金的有效利用。路修好了,商贸通了,税收上去,最后赚的不还是父皇吗?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夏侯玄笑眯眯地转头看向苏晴鸢。问道:“你说是不是,王妃?”
苏晴鸢正喝着汤,闻言差点呛住。尴尬地低着头不说话,专心喝汤。
哪有儿子盯着老子的钱袋子盯得这么紧?
这北夏的国库,迟早得成王爷的。
夏侯玄将信纸折好,递给林晴婉,吩咐道:“晴婉,你将信件交给大牛,让他派人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夏都,务必呈到父皇案前。”
“告诉送信的人,路上跑快点,别让父皇等急了。”
林晴婉接过信转身离开。
周泰安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说道:“王爷,话虽这么说,这朝廷运转也是需要银子的。官员俸禄、边关军饷、河道修缮,哪一样不需要花钱?”
“修路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这一点末将深信不疑。”
“修路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您总不能老是盯着国库里的那点银子吧?”
夏侯玄拿起桌上的梦露醉,又给他倒满酒杯,笑着说道:“周将军,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父皇他心里有杆秤,这其中的利弊,他比谁都清楚。若是真不愿意,他早就在圣旨里骂我了。”
“再说了,这国库每一次充盈,哪一次不是本王想方设法弄来的?要是没本王,那国库里现在还能跑老鼠呢。”
周泰安端起酒杯,仔细一想。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从最初抄没贪官污吏,拉赞助,再到这次攻破吴国抄家的赞助费。
虽说王爷每次都能让陛下拨款,但怎么算,国库里留下的银子也比以前多上不少。
只要陛下不心疼,自己操这份闲心做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
周泰安举杯,笑着道:“王爷说得是,是末将目光短浅。这一杯,末将敬王爷!”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周泰安站起身,抱拳行礼道:“王爷,这银子既已交割清楚,末将便不多做停留了。大军还在城外等着我,返回夏都复命。”
夏侯玄也站起身,拱手道:“周将军一路顺风,替本王向父皇问安。”
周泰安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苏晴鸢放下手中的汤碗,看了一眼夏侯玄,说道:“王爷,昨天钢铁厂总负责人康铁派人来报,说您让他打造的脚踏式机械车床,造出来了。”
夏侯玄坐下后,笑了。
弄了这么久,总算是将这工业母机的雏形给搞出来了。
只要有了这脚踏式车床,哪怕是原始版的,那也是质的飞跃。
钨钢,橡胶都有,车刀,钻头,密封胶,小型蒸汽机,压力表,都能做出来。
脚踏式机械车床改装一下,用小型蒸汽机作为动力,以此为基础造出更精密车床,那工业化的进程就能按下快进键。
现在还没找到氟碳铈矿,造不出强力永磁体,发电机还得往后稍稍。
等勘探队勘探完北夏十州之地,绘制出矿脉图,找到原材料再说。
不过,光有机器还不行,还得有懂原理的人。
夏侯玄心中默念系统。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
意念,搜索,直接跳到“知识技术”分类。
意念,搜索,机械原理教材。
【机械零件基础知识及选用】:公里值。
【机械设计手册】:公里值。
【机械原理基础知识】:公里值。
夏侯玄一看价格,内心吐槽道:“尼玛,怎么贵的?这几本书就要150万公里值?”
为了打好基础,掌握核心技术,这公里值还是要花。
“系统,兑换!”
【叮!兑换成功。】
【消耗1,500,000公里值,剩余公里值:8,683,500。】
【根据宿主要求,实体书籍已放置在王府书房案头。】
夏侯玄关闭虚拟屏幕,拿起筷子,说道:“王妃,这事本王知道了。赶紧吃饭,吃完早点歇息,本王有些累了,明日还要去书院。”
苏晴鸢轻声应道:“嗯。”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夏侯玄早早起床,穿上玄色常服,简单洗漱,来到王府书房。
推开门,书案上叠加摆放着数本书籍。
夏侯玄走上前,将书抱起,快步走出书房,穿过回廊,向着王府大门走去。
王府门外。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间挂唐刀,站在台阶下,眼见夏侯玄走下台阶。
他连忙快步上前,询问道:“王爷,这一大早,你手里抱着的书籍是.......”
夏侯玄将手中的书籍,全部塞到赵大牛怀里,吩咐道:“大牛,立即将这些书籍送到,印刷厂。”
“交给的宋应,让他安排人手,排版印刷,先印它个五百套出来,送到北州书院。”
“另外,你再跑一趟鲁老那里。让他挑选出几十个脑子灵活、经验丰富的老工匠,过几日来书院。本王要开设一个新的学科,机械课。”
“让他们拿着这些书,一边教学生,一边自己研究。书上画的那些零件,若是看不懂,就让他们照着先做出木模。”
“不管需要什么材料,铜也好,铁也罢,直接去找商会的钱多多拿。
“告诉他,这是本王的命令,要多少给多少。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本王培养出一批懂机械原理的专业人才。”
赵大牛抱着书籍,应道:“是,王爷。”
说完,转身往印刷厂跑去。
夏侯玄看着赵大牛远去的背影,转身登上早已停在门口的马车。
他对着驾车的亲卫说道:“去书院,三十一号楼。”
亲卫一甩马鞭:“是,王爷!”
“驾”
马车朝着书院疾驰而去。
第392章 从嫌弃到供奉!守江山第一课!
北州书院,三十一号楼,102教室。
清晨的阳光洒入教室内。
几位皇子早已到了,聚在一起,讨论着。
夏侯显身材锦服,坐在椅子上,问道:“二哥,昨天九弟下课前可是卖了个关子,说还有好东西要送给我们。我现在只要一想,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稀世珍宝。”
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靠在椅背上,笑着说道:“九弟,说是送,那绝对不是凡品。你看那陌刀,重甲,哪一样不是让我等大开眼界?今日九弟要教的东西,怕是更加惊世骇俗。”
夏侯黎一身青衫,接话道:“是啊,昨日九弟讲的那‘贸易’和‘闪电战’,回去后我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何愁大事不成?”
夏侯钰身穿锦袍,听到兄弟们的议论,他也笑着说道:“我倒是对九弟那‘保命第一式’印象深刻。”
夏侯武身穿劲装,对着空气比划着劈砍的动作,说道:“大哥说得对!我就等着九弟给我造那把两米长的陌刀呢!到时候我往阵前一站,谁敢挡我?”
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教室门被推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苏宣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提着一个笼子盖着黑布,走入教室。
夏侯武身穿劲装,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询问道:“你是今日来给我们教学的先生?怎么穿成这样?”
苏宣走到讲台上,将笼子放下,看向众人,行了一礼,说道:“我是信鸽站的总负责人苏宣,不是教学的先生。”
“王爷,昨日派赵统领通知我,让我一大早带着两只信鸽送到这里。”
说完,他退下讲台,快步走出教室,顺手带上了门。
夏侯渊身材常服,挠了挠头,疑惑道:“五哥,这信鸽又是什么东西?”
夏侯黎身穿青衫,白了他一眼,说道:“六弟,你没听刚才那人说,他是什么信鸽站的总负责人?”
“带了个‘信’字,那肯定跟传递消息有关。”
“而且他还提到了‘两只信鸽’,依我猜测,这笼子里装的应该是两只鸟。只是这鸟怎么就能跟‘好东西’沾上边呢?”
正当众人猜测不已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夏侯玄推开教室门,走入教室,走上讲台,指着笼子,说道:各位哥哥,这就是本王要送你们的好东西,信鸽。
正当众人猜测不已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夏侯玄快步走入教室,径直走上讲台,伸手一把掀开笼子上的黑布。
“咕咕”
两只雪白的鸽子在笼子里扑腾了两下翅膀,发出“咕咕”的叫声。
夏侯玄指着笼子里的鸽子,说道:“各位哥哥,别猜了。这就是本王要送给你们的‘好东西’信鸽。”
夏侯武指着那两只鸽子,一脸嫌弃道:“九弟,你就别逗我们了。”
“这就两只白毛鸟,能干什么?还不如陌刀实在。这玩意儿炖汤都不够塞牙缝的。”
夏侯钰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两只鸽子,迟疑道:“九弟,这鸽子……莫非有什么神异之处?”
夏侯玄打开笼子,伸手抓出一只鸽子,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各位哥哥,你们觉得,在战场上,什么最重要?”
“粮草?”夏侯域试探道。
“士气?”夏侯黎接话。
夏侯玄摇了摇头,说道:“是信息!”
“古往今来,多少败仗是因消息传递不及时?多少将领是因不知道友军的位置而贻误战机?”
“以前传递军情,靠的是快马加鞭,靠的是死士突围。”
“路通了哪怕是八百里加急,跑死几匹马,从边境到夏城最快也要三日之久。若是遇到自然灾害,如大雪封路,山洪暴发,消息更是十天半个月都送不到。”
夏侯玄举起手中的信鸽。
“但有了它,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信鸽,是在天上飞的!它不受地形限制,不惧关卡阻拦。从这里飞到几百里外的北原县,只需要两个时辰!”
“这叫飞鸽传书,其原理是利用信鸽本能的归巢!”
飞鸽传书?
众皇子面面相觑。
夏侯玄将鸽子放回笼子,双手撑在讲台上,说道:“各位哥哥,想象一下。”
“将来你们六路大军围攻魏国。大哥在代州城下遭遇强敌,急需支援。若是派骑兵求援,一来一回至少两到三天,等援军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如果大哥手里有这信鸽,只需将求援信绑在鸽子腿上放飞。半日之内,二哥、三哥就能收到消息,立刻派兵合围!”
“敌人以为我们各自为战,实际上我们信息传递畅通,动如雷霆!”
“这就叫,信息传递!”
夏侯域猛地站起身,盯着那两只鸽子,两个眼放光,兴奋的问道:“九弟!此物……果真能日行千里,准确传信?”
夏侯玄自信道:“当然。只要经过训练,它们就是当下时代最快的信使。”
“而且,本王已让苏宣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密码本。就算鸽子被敌人射下来,他们也看不懂信上写的是什么。”
教室内瞬间炸开了锅。
夏侯钰看着那笼子里的鸽子,激动道:“神鸟啊!这简直是神鸟啊!”
夏侯显,也兴奋道:“大哥,有了这信鸽,战场对我们来说就是单向透明的!我们可以随时调动兵力,戏耍敌军于股掌之间!”
刚才还一脸嫌弃的夏侯武,凑到笼子前,笑道:“乖乖,这小东西这么厉害?看来以后不能炖汤了,得当祖宗供着。”
夏侯玄看着兴奋的众人,心中暗笑。
两只鸽子就激动成这样,要是以后把无线电台搞出来,你们还不得给本王送更多的修路款。
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行了,激动的话留着以后再说。今日这节课,除了送你们信鸽,还要教你们如何守住江山。”
夏侯玄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守江山,三个大字。
第393章 江山就是百姓!百姓就是江山!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袖口卷至手肘,指着黑板上刚写下的“守江山”三个大字。
他看向众皇子,问道:“各位哥哥,打下江山,虽险,却也容易。这守江山,你们打算靠什么?”
“打下魏、燕、齐、凉,称帝建国,与北夏结成兄弟同盟国。”
“你们也是人,终究会老,会死。百年之后,你们埋进黄土,如何保证那些被征服的亡国之民,过了一百年、两百年后,不会造反?不会挖了你们的坟?”
夏侯武身穿劲装,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回答道:“九弟,这有何难?谁敢反就杀谁!把带头的砍了,把起哄的埋了!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抬头为止!大不了驻军镇压,实行宵禁,我看谁敢龇牙!”
夏侯玄摇了摇头,说道:“四哥,杀人是最蠢的办法。这是逼着百姓造反。”
“刀能砍断脖子,砍不断脊梁。你杀了一个爹,他的儿子、孙子就会把你当世仇。杀了一百个,就会有一万个站起来。到时候遍地烽火,你割了一茬,仇恨的种子还在。”
夏侯钰身穿锦袍,沉思片刻后,说道:“那就推行仁政。减免赋税,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让百姓有田耕,有饭吃,感念皇恩,时间久了,自然归心。”
一旁的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反驳道:“大哥,仁政固然好,那些旧贵族不会让你安稳推行的。刚打下的江山,人心未附。”
“依我看,当修筑高墙,严刑峻法,实行连坐制度。一家造反,邻里同罪,让他们互相监视,谁也不敢动歪心思。”
夏侯玄听完,再次摇头,说道:“二哥,修墙?墙这种东西,挡得住流民,挡住风沙,挡不住人心,更挡不住历史的车轮。”
“本王昨日就讲过,要将百姓的饭碗和你们的皇位绑在一起。谁想推翻你,百姓就会先拿起铲子拍死他。”
“我要教你们的,是让他们‘不想反’,甚至‘不会反’。”
夏侯玄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粉笔灰簌簌落下。
他转过身,双手扶着讲桌边缘,说道:“各位哥哥,一个国家的强大,从来不是资源多少,不是技术多高,而是当风险来临时,百姓是否愿意与你站在一起。”
“江山就是百姓,百姓就是江山。”
夏侯玄用粉笔圈起“车同轨”三个字。
“为什么要修路?为什么要统一车距?你们以为仅仅是为了方便运输吗?”
“错!!”
“当所有的道路标准都是我们制定的,北夏乃至未来的七国,路宽几许,车轴长短,皆有标准。”
“马车想要上路,就必须符合我们的标准,如果不符合,那就得重做!”
“商人的货物想要流通,就必须遵守我们的规则。”
“路修到哪里,我们的规矩就立到哪里。这叫,路权锁!”
台下几位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夏侯渊身穿常服,疑惑的问道:“九弟,那……那这度量衡又怎么说?”
夏侯玄看向夏侯渊,解释道:“六哥,若是你去买米,北夏的一斗是十斤,你北渊的一斗只有八斤,双方贸易,北夏不是吃亏了?”
“我们七个同盟国,废除那些乱七八糟的度量衡。统一度量衡与货币。”
“强制使用同一种货币,强制使用北州的长度、重量、容积标准。”
“让七国的百姓,商人买一斗米,扯一尺布,都要按我们制定的标准来。”
“一旦形成了经济依赖,谁离了谁都活不了。各国使用统一的货币,否则无法进行贸易。只要把这一套标准钉死,这方便七国之间的贸易流通。”
夏侯玄继续说道:“接下来,才是最狠的一招。”
“书同文。”
“打下各国以后,第一件事,烧书。”
夏侯黎身穿青衫,闻言,惊道:“九弟!这……这不是暴君行径吗?若是毁了典籍,岂不是要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夏侯玄看向夏侯黎,笑着说道:“五哥,别紧张,不是全烧,是烧掉他们的史书,烧掉记载他们皇室正统的书。”
“我不是让你们当不学无术的暴君,而是要当‘文明’的传播者。”
“而是要强制推行统一的文字。”
“在各国建立北州书院分院,所有的学堂、私塾,教材必须统一使用北州编写的版本。”
“让他们的孩子,从小读的是北州编的书,学北夏的话,穿北夏的衣服。学北夏的礼仪。”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就会潜移默化地认同这种文化。他们会觉得,自己天生就是这个大同盟的一份子。”
“至于那些还在怀念故国的老顽固?随他们去,等他们老死,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记得什么魏国、燕国的旧历了。”
“各位哥哥,以后你们去当皇帝,不要做只会挥刀的屠夫,要做制定规则的神!”
“当他们的商人离不开我们的钱,农民离不开我们的种,文人离不开我们的书。就算他们的旧贵族想造反,高呼复国。老百姓也会为了手里的饭碗和钱袋子,先把那些贵族生吞活剥了。”
讲台下,一片寂静。
众皇子听得目瞪口呆。
夏侯钰身穿锦袍,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他喃喃自语道:“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九弟,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这是要把人家的根都给刨绝了啊。”
夏侯域眼神狂热,激动道:“九弟,你这招‘软刀子割肉’,简直绝了!”
“比陌刀队还要可怕!陌刀队只能斩身,你这是在斩魂!灭其史,断其根,把他们的根都给刨了啊!”
夏侯黎身穿青衫,小声嘀咕道:“九弟这一手,真是绝户计。不仅灭人国,还要灭人史,太狠了……”
他站起身,担忧道:“九弟,我们兄弟几人,在世尚能团结。可若百年之后呢?”
“我们都作古了,子孙后代为了利益,互相攻伐怎么办?”
“毕竟,这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也没有不打架的兄弟。”
第394章 钢铁厂的新任务!打造统一度量衡!
夏侯玄看向夏侯黎,赞许地点了点头。
“五哥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想要长治久安,光靠感情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个大杀器,一个能控制舆论、引导人心的大杀器。”
夏侯渊,好奇地问道:“九弟,你说的大杀器是什么?难不成比陌刀还厉害?”
夏侯玄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北州日报】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说道:“各位哥哥,你们在入北州城时,都听见报童的叫喊了吧?”
“一份报纸,看起来轻飘飘,但它的威力,胜过十万雄兵。”
“打下江山,称帝建国以后,每个国家都要建立一个报社。”
“例如大哥那边,就叫《北钰日报》,二哥那边叫《北域日报》。”
“每日或者每三日发行一次,刊登什么内容?刊登我们要让百姓知道的内容!”
“比如,某某官员贪污被抓,大快人心。这是在树立你们政权清正廉明、铁面无私的形象;再比如,某地修建大型水利工程建成,灌溉良田万顷。这是在展示你们心系苍生,是在为百姓谋福。”
“要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干活,在为百姓谋福。”
“这叫掌握话语权!与其让市井流言满天飞,不如我们自己来说!”
“这就叫舆论战!”
夏侯域听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以前只知道刀剑可以杀人,却从未想过,一张纸、一支笔,竟能操控人心到如此地步。九弟,简直是个妖孽。
夏侯玄看众人,继续说道:“七国互为同盟国,更是经济共同体。我们还需设立一个‘诸王议会’。”
“每五年,在夏都或北州召开一次。七国君主,或者派出的储君,坐在一张桌子上谈。”
“有纠纷?谈!有贸易摩擦?谈!谁敢破坏规矩,其余六国共击之!”
“谁家受灾借了粮,后续如何还,都在桌子上谈。”
“我们无法杜绝百年之后,子孙后代可能存在互相攻伐的问题。我们也管不了那么远。”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路修好,把规矩立好,把地基打牢。”
“做到了该做的,百年之后,那是百年之后的事。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夏侯玄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这几个哥哥还不能成事,等修建完北夏的道路,那就自己动手。
教室内,几位皇子看着讲台上的夏侯玄,久久无言。
夏侯玄拍了拍手,打破众人的沉思。
“各位哥哥,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接下来,该干点实事了。”
“你们回去收拾收拾,好好琢磨琢磨。两日后去城建司找宋之问,把那五百万两‘天使投资’领了。”
“领了钱,就赶紧去招兵买马去,本王会从工程兵团派出六百名教官,给你们训练士兵。”
夏侯钰身穿锦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后退半步,郑重地对着夏侯玄行了礼。
“九弟,大恩不言谢。这魏国若真能打下来,大哥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夏侯域也站起身,同样拱手一礼:“九弟,二哥以前也是猪油蒙了心。以后二哥若是称了帝,只要北州有难,二哥必举全国之力相助!”
其余几位皇子纷纷起身行礼。
夏侯玄看着眼前这几位便宜哥哥,笑了笑。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显得矫情。打下江山以后,记得找本王给你们修路。”
“大牛!备车!”
门外传来赵大牛洪亮的声音:“是!王爷!”
说完,夏侯玄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大步走出教室。
……
走出教室,日头正盛。
夏侯玄钻进马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给这帮古人讲“文化入侵”和“经济殖民”,确实费脑子。不过看他们的反应,种子算是种下了。
赵大牛坐在车辕上,手里甩着马鞭,回头问道:“王爷,回府?王妃估摸着在王府,等您用午膳呢。”
夏侯玄靠在软垫上,闭着眼说道:“不回府,去钢铁厂。”
“是,王爷!”
马车缓缓启动,往工坊区方向驶去。
夏侯玄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修路大业,还要加把劲啊!
也不知道修建完,这六国的主干道和村路,能不能凑够百万公里。
既然要把度量衡统一,有些东西得先让下面的人造出样品来
........
工坊区,北州钢铁厂内。
高炉耸立。
李垣身穿灰色的工服,手里握着连夜打造好的一把两米长的陌刀。
一个工匠正在手摇着,砂轮旋转,李垣将刀刃缓缓贴近。
“滋——”
李垣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拇指轻轻刮过刀刃。
他将黑木刀柄装好,特制的长木盒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总算是按照王爷的要求打造好了。”
正嘀咕着,一道声音传来。
“李垣。”
李垣猛地的回头,只见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负手跨入车间。
他连忙迎上,说道:“王爷!您怎么来了?这地方脏,别弄脏了您的鞋。”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到木盒前,低头看了一眼。吩咐道:“不错,你派人将这把陌刀,送到北州酒店,604号房间内,那是我四哥临时住宿的房间。”
“让钢铁厂的工匠打造,一批统一的度量衡样品工具出来。”
李垣应道:“是,王爷,我这就派人送过去。”
夏侯玄转过身,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匠,沉声道:“李垣,本王有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从钢铁厂,挑选一批工匠,本王要你们打造一批统一的度量衡样品工具。”
李垣一愣,挠了挠头,问道:“度量衡?王爷,您说的这杆秤、秤砣、尺子……它是个怎么个标准?这市面上的秤,那是一斤十六两,有的地方又是十四两,乱得很啊。”
夏侯玄闻言,微微一怔。
仔细一想,也是哦,我光顾着想统一度量衡。
把这最基础的“标准”给忘了。若是由着工匠自己去定,那还是乱套。
看来还是要靠系统。
这种精密的东西,还是现代工业的模具靠谱。
第395章 勘探队归来两日出图!东西两境道路规划在即!
夏侯玄,心中默念系统。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
意念,搜索,直接跳到“工具”分类。
列表刷新,一排排精密的现代工业量具映入眼帘。
【标准杆秤及校验砝码套装】:2000公里值/套。
【不锈钢工业直尺(1米)】:1000公里值/把。
【游标卡尺(高精度)】:1000公里值/把。
夏侯玄看着这离谱的标价,心里一阵吐槽。
若是直接兑换成品,北夏加上未来那一帮子兄弟国,成千上万的商贩、工匠,一人发一把,这点家底怕是要赔光。
还得是老办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买模具,自己造!
北州现在的炼钢技术,造点尺子秤砣还是没问题的。
“系统,兑换各类标准度量衡工具模具,共五套。”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模具已放置在钢铁厂一号仓库。】
夏侯玄关闭虚拟屏幕,看向一脸茫然的李垣,吩咐道:“李垣,别发愣了。带人去一号仓库,本王已经让人把模具送过来了。”
李垣瞪大眼睛,疑惑道:“王爷,您啥时候让人送进库房的?”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去把模具搬出来,照着模具浇筑、打磨。”
“你给本王记住,这批尺子、卡尺、秤砣,做出来以后,必须和模具严丝合缝,一丝一毫的误差都不能有!”
“这就是以后北夏,乃至七国的度量衡标准!”
“以后的一尺是多长,一斤是多重,朝廷说了不算,全都得听这把尺子和这个秤砣的!”
“只要这标准立住,咱们北州的货通到哪里,哪里就得认咱们的理。”
“先做出一万套来。不管白天黑夜,把人分三班倒,这事儿比造刀枪容易。多做一些,本王自有用处。”
李垣不敢多言,挺直腰杆,大喊道:“是!王爷放心!若是哪个工匠敢做差了,不用王爷动手,小的亲自把他手剁下来祭炉子!”
“行了,去办吧,别光说不练。”
夏侯玄挥退李垣,看着他火急火燎跑远的背影。
路有了,车有了,如今标准也快有了。
就等着那帮实习生把实地勘探图带回来。
正想着,城建司的一名年轻文使,跑得帽子都歪了,还没到跟前,就大喊道:“王爷!大喜!大喜啊!”
文使,在夏侯玄跟前停下,喘着粗气,说道:“回来了!城建司派往东西两境的勘探队,还有那帮书院的实习生,全都平安归来了!”
“东境、西境的实地勘探地形图,全部绘制完毕!目前李书岳大人正带着他们补齐沙盘图呢!”
夏侯玄闻言,两眼放光。
总算平安归来。
刚入库不久的那九千三百万两银子,终于能花出去了!
“大牛,去城建司!”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
城建司,沙盘房间内。
数十名穿着统一灰色工服的汉子,以及同样打扮的北州书院实习生,正围在那个巨大的沙盘边上。
他们个个面色黝黑,眼神却亮得吓人。
赵石头站在沙盘边上,手里拿着实地考察勘探,绘制的地图。他是西境勘探三队的学生代表,原本白净的书生脸,这个把月在西境晒黑了不少。
他摊开手中的测绘图纸,指着沙盘上的一处缺口,跟周围的几个小队长比划着。
“这块地形不对,我实地走过,这里不是平原,是个落差十丈的断崖。”
赵石头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的泥巴,在沙盘上堆叠起来。
“要是路从这儿过,得架桥,或者绕行三十里。按照书院教的‘成本核算’,架桥更划算。”
旁边的几个小队长连连点头。
李书岳身穿官服,手捧着热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道:“诸位再仔细对照一遍,这沙盘就是咱们修路的眼睛。眼睛要是瞎了,路就得修歪。”
“把东、西两境的空白处全部补齐,一点都不能马虎。”
屋内众人齐声应道:“是,李大人!”
气氛正热烈时,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身穿黑色皮甲的赵大牛,腰间的唐刀柄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书岳放下手中的茶杯,连忙站起身,行礼,恭敬道:王爷。
屋内的实习生和勘探小队长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躬身:“参见王爷!”
夏侯玄快步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那些新添加的地形地貌。
他笑着说道:“都免礼,接着干你们的活。本王就是来看看,我们北州的功臣们。”
“此次前往东西两境,路途遥远,风餐露宿,你们辛苦了。”
“传本王令,凡此次参与勘探的队员和实习生,每人赏银三百两!实习生视为顺利毕业,即日起,便是我城建司的正式勘探员,享官职俸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炸了锅。
三百两!
对于这些大多出身农家的孩子来说,就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众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齐声高呼:“谢王爷赏赐!王爷千岁!”
夏侯玄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自己则走到李书岳旁边。
赵大牛眼疾手快,搬来一张椅子。
夏侯玄坐下后,说道:“李文使,坐。沙盘补齐后,立刻着手规划路线,银子已备好,能不能花出去,就看你们这图出得快不快。”
李书岳刚坐下,又弹了起来,躬身道:“是,王爷!只要地形图没问题,规划图两日内必出!”
第396章 望远镜中的诀别!兄弟情深天地宽!
此时,沙盘另一侧。
赵方立手里捏着一块没用完的泥巴,胳膊肘悄悄捅了捅旁边的赵石头,低声道:“石头哥,你听见没?三百两!还直接入职,享官职俸禄!”
赵石头正低头看着地形图,低声道:“听见了,我又没聋。这下好了,等过两日,我就回村。”
赵方立,捏着泥巴,兴奋道:“三百两啊!石头哥,你有啥打算?”
赵石头,眼里满是憧憬,笑道:“我早就想好了。一千两的奖励,让我爹娘把那破土房推了,盖个跟北州城里一样的高楼,先建两层,再买一头牛,剩下的钱让我娘帮存着。”
“有了牛犁田,我爹娘以后也能享享清福,不用怎么累。”
赵方立一听,疑惑道:“石头哥,咱们村不是能去农垦司借牛吗?我记得只要登记一下就行,干嘛非得花那冤枉钱买一头?多费草料啊。”
赵石头白了他一眼,得意道:“那能一样吗?农垦司的牛那是公家的,借来用还得排队,还得小心伺候着,生怕磕着碰着。”
“我自己买一头,那是咱们老赵家自己的牛!想啥时候犁地就啥时候犁,想让它歇着就歇着,那感觉……踏实!”
赵方立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也是这个理儿。行,我听石头哥的,我也回去盖房,再买头牛!”
两人的嘀咕声虽小,但夏侯玄离得不远,听得真切。
他端起李书岳给倒的茶,吹了吹浮沫,笑了笑。
私有财产的观念一旦在百姓心里扎了根,这就是社会进步的开始。
只要百姓手里有了钱,有了想买的东西,这商业的轮子,推都不用推,自己就会转得飞快。
.......
北州酒店,604号房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入房间。
夏侯武身穿黑色劲装,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上午夏侯玄讲的那些东西。
“先合力帮大哥,打下魏国稳定局面,再到,燕国,凉国,最后是北齐。”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按照这个顺序,轮到我打北齐,排在第四位。这一圈打下来,没个三五年怕是搞不定吧?”
“三五年……”
夏侯武猛地坐起身,一拍大腿,嘀咕道:“不对啊!九弟当初打吴国,那是摧枯拉朽,破国都才用了几天?”
“周泰安将军收尾也才花了一个多月,加上抄家!”
“也就是说,只要装备到位,根本用不了几年。”
“就招兵买马、训练新兵得花点时间。等秋收一过,粮草入库,咱们兄弟几个就能合围魏国。”
想到这里,夏侯武浑身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提刀上马。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啊?”
夏侯武跳下床,几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工服的中年工匠,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木盒。
工匠见到夏侯武,连忙行礼道:“四殿下,这是王爷特意吩咐,让钢铁厂连夜打造的陌刀,说是给您的临别礼物,请您收好。”
夏侯武看向长盒。
这长度……
他还没来及细问,那工匠放下盒子,行了一礼便转身匆匆离去。
夏侯武赶紧把门关上,把盒子放在地板上。
“啪嗒”一声,锁扣弹开。
他掀开盖子,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把两米长陌刀。
精钢刀身,刀刃泛着幽蓝的寒光,刀柄用细绳缠绕,末端还加了个配重的铁球。
夏侯武单手抓住刀柄,猛地一提。
“好刀!”
他在房间里稍微挥舞了两下。
“哈哈哈哈!九弟懂我!九弟真懂我啊!”
夏侯武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脊。“有了这玩意儿,别说魏国的骑兵,就是城墙我也能给它劈个缺口出来!”
他将陌刀放回盒中,眼神变得坚定。
收拾收拾,两日后出发。
......
两日后,清晨。
北州城的北门外,旌旗猎猎,车马喧嚣。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带着苏晴鸢站在城墙上,静静地看着下方。
长长的车队,载着几位皇子的梦想和野心,缓缓驶向远方。
苏晴鸢穿身穿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她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车队,询问道:“王爷。您真的确定,你的几位皇兄……能成?”
“毕竟那是敌国的疆土,刀枪无眼,人心难测。”
夏侯玄双手扶着墙垛,笑着说道:“王妃,把心放在肚子里。”
“只要他们按照本王的教程走,想输都难。”
“武器是最好的,战术是最先进的,后勤有父皇那老头子兜底,思想有本王给他们洗脑。这要是还能输,那他们就真不配姓夏了。”
说到这,夏侯玄转头看向苏晴鸢。
“对了,王妃,这几日你去一趟纺织厂。”
“挑选几十个针线活灵巧的女工,用上好的丝绸,把大哥、二哥、三哥他们的‘龙纛’给绣出来。”
苏晴鸢一怔,掩嘴轻笑道:“还没打下来呢,王爷你就把龙旗帜给备好?这要是让陛下知道,怕是又要骂您大逆不道。”
夏侯玄一本正经地纠正道:“王妃,这叫‘创业’懂?都是为了夏家开枝散叶。”
苏晴鸢无奈地摇摇头,轻声应道:“嗯,妾身记下了,这就去办。”
……
北州城外不远处。
夏侯域身穿紫色长衫,骑在马上,勒住了缰绳,回头望向北州城墙。
北州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城头的人影。
这时,一名年轻的将领策马靠了过来。
周青身穿黑色皮甲,骑在马上,他是工程兵团第十八营的小队长,这次被指派负责带队一百名士兵,协助二皇子练兵。
他见夏侯域频频回头,便从马鞍旁的皮囊里取出望远镜,双手递了过去。
“二殿下,这是临行前王爷让末将转交给您的。”
“这是‘望远镜’,内藏琉璃镜片,可将千米之外的景物拉至眼前,犹如近在咫尺。”
夏侯域一惊,连忙接过望远镜。
他学着周青示范的样子,将一端凑到眼前,对着北州城墙方向望去。
下一刻,他浑身一震。
镜头里,原本模糊的城墙瞬间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双手扶在墙垛上的夏侯玄,正向着这边轻轻挥手。
虽听不见声音,但夏侯域看到夏侯玄脸上的笑容,那是一种“等着你凯旋”的笃定。
夏侯域感觉鼻头有些发酸。
曾经为了那个皇位,兄弟阋墙,勾心斗角。如今放下,才发现这天地竟是如此宽广。
九弟,二哥这条命是保住的。
你放心,二哥绝不会让你失望。
夏侯域放下望远镜,将其珍重地挂在胸前。
手中的马鞭一甩。
“全军听令!”
“全速前进!目标东境,江州府!”
“驾!”
第397章 故人已乘黄鹤去,父慈子孝要拨款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站在城墙上,双手扶着墙垛,目送皇兄们的车队消失在地平线。
这盘棋,局已布下,剩下的就看棋子怎么走了。
李书岳身穿官服,手里拿着两卷图纸,气喘吁吁地登上城楼。他顾不得擦拭额角的汗珠,小跑到夏侯玄身后,躬身行礼。
“王爷!幸不辱命!”
“城建司连夜将东西两境的道路规划图,做好了!随时可以派工程队过去,招募百姓动工。”
夏侯玄转过身,一脸兴奋道:“好!效率够快!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应道。
“去给本王把独眼大当家喊过来!”
“告诉他本王有大工程!赶紧带人过来接活!这次是东西两境的路!”
话音落下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依旧保持着抱拳行礼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书岳拿着两卷图纸,缓缓垂下头。
城墙四周警戒的数十名王府亲卫,也纷纷转过身,抱拳行礼,低着头。
夏侯玄,见没有人回应,大喊道:“都聋了?没听到本王的话吗?腿断了还是哑巴了?”
“大牛!让本王你去把独眼大当家喊来,愣着干什么!”
赵大牛依旧抱拳行礼,没敢挪步。
苏晴鸢身穿一袭淡蓝色长裙,走到夏侯玄身侧,伸出双手轻轻抚平他被风吹乱的衣领,眼眸中满是心疼。
“王爷……”
“独工头……已去世月余了。”
“他已安葬在北州西山功臣陵园月。”
夏侯玄闻言,脸上的兴奋退去,眼眸黯淡,落寞。
独眼大当家,为我挡箭,已世。
才过了一个月,就给忘了?
他松开苏晴鸢的手,缓慢的往城墙下走去。
赵大牛猛地抬起头,大手一挥,带着亲卫快步跟上。
李书岳看着王爷的背影,想要追上去汇报后续的安排。
苏晴鸢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说道:“李文使。”
“独工头的死,是王爷心里的一个结。刚才那一瞬间,他只是忘了……现在想起来,心里怕是比谁都难受。”
“那是最早跟着王爷承包工程的人。”
她看了一眼逐渐走远的夏侯玄。
“你先下去,做好当下的事。王爷不说话,不代表路就不修了。”
“派人通知东西两境的水泥厂分工厂负责人,让他们随时做好水泥供应的准备。这路,还得修下去,修得更好。”
李书岳,恭敬地行了一礼:“是,王妃。我这就去安排。”
城墙下,马车旁。
夏侯玄站在车辕前,手扶着车门。
“大牛。”
“末将在!”赵大牛快步上前应道。
“去钢铁厂。”
“是!王爷。”
……
千里之外,夏都。
阳光洒城墙上。
城门不远处处,传来车轮滚动声。
周泰安身穿盔甲,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每一辆马车都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在他身后,押运银两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浩浩荡荡地驶入夏都。每一辆马车都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街道两侧,百姓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乖乖!你们快看!那是周泰安将军!”
一个卖烧饼的小贩连摊子都不顾了,站在板凳上惊呼:“这阵仗,好家伙!我数了数,这都过去几百辆了吧?”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着扇子,一脸兴奋:“这还用猜?周泰安将军班师回朝,那定是吴国已被咱们北夏吞了!这些肯定是从吴国皇宫里拉回来的金银财宝!”
“那是自然!咱们北夏如今兵强马壮,听说是那位北州王,攻城就像撞豆腐一样容易!”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声。
周泰安骑在马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他一路策马来到宫门前,翻身下马。
他把缰绳扔给亲兵,转头看向身后夏营陌刀队副将梁百里,吩咐道:“百里,你带人将这些银子亲自押送到国库,务必与户部官员交割清楚。”
“记住,少一两银子,陛下能把你的皮扒了做鼓。我先入宫面圣。”
梁百里身穿黑色重甲,上前一步,抱拳喝道:“将军。”
交代完毕,周泰安,大步向宫内走去。
……
皇宫,御书房。
殿内焚着龙涎香,烟雾缭绕。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坐在书案后。他手里捏着一份各州府呈上来的奏折,眉头紧锁,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张居廉身穿官服,垂手立在下首,神色恭谨。
夏启凌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问道:“张爱卿。年初雪化之时,朝廷勒令全国推广种植的土豆、红薯、玉米,目前各地长势如何?”
“这可是关系到北夏百姓肚子的大事,马虎不得。”
张居廉,拱手行礼道:“回陛下,各州府呈报上来的情况,均是一片大好。尤其是那红薯,藤蔓疯长,看着就喜人。”
“按照九王爷去岁信中所言,这些祥瑞作物的生长周期约为三个月。老臣算算日子,距离收成,估摸着还得有几个月。只要这段时间风调雨顺,今年,我北夏的百姓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夏启凌闻言,靠在龙椅背上。
还得几个月,但愿如此。
国库虽有些进项,但终究不多。只有粮食丰收,才是立国之本。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大太监王德福那尖细通报声。
“启禀陛下!周泰安将军,班师回朝!现于殿外求见!”
“蹭!”
夏启凌猛地从椅上弹了起来,激动道:“快!快宣!宣他入殿!”
周爱卿班师回朝,这说明吴国之事已定,那抄家的银子……
片刻后。
周泰安身穿盔甲,大步走入殿内。直到御案前,他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末将周泰安,参见陛下!”
“幸不辱命!吴国九州之地,已尽数纳入我北夏版图!反抗势力尽数剿灭!降者已安抚。”
“另外…此次抄没吴国九州之地内,各大世家豪强所得‘赞助费’,按照王爷定下的规矩,三成充入国库。”
“共计六千九百万两白银!末将已命夏营陌刀队副将梁百里,全数押送至国库交割!”
六千九百万两!
夏启凌愣了足足三息,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他绕过书案,亲自走到周泰安面前,虚扶一把。
“周爱卿快快请起!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这是大功啊!”
“朕心甚慰,朕心甚慰!”
“赏!赏黄金千两!赐锦缎百匹!良田百亩!”
周泰安顺势起身,再次行礼:“谢陛下隆恩!”
站在一旁的张居廉,一脸兴奋地掐着手指头算道:“陛下!六千九百万两啊!这可堪比我北夏往年七年的赋税总和啊!”
“国库……国库又要溢出来了!”
“难怪……难怪九王爷如此热衷于抄家。这简直是一本万利啊!”
夏启凌心情大好,一甩宽大的龙袖,脸上笑意未减,却故意板着脸哼道:“哼!张爱卿,你少在朕面前提那个老九!一提这逆子朕就来气!”
“这小子,掉钱眼里去了。不过这次……算他有良心,还知道给朕留三成。”
“他在北州富得流油,朕这个当爹的却要在宫里数铜板过日子。这次算他还有点良心,知道给朕分一点。”
话音未落。
殿外再次传来王德福尖嗓子的声音。
“启……启禀陛下。”
“北州王信使,八百里加急,送来王爷亲笔家书一封。”
第398章 薅羊毛父子局!看谁薅得过谁!
夏启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在原地足足三息时间。
随后,他猛地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手指颤抖的指向殿外,气急败坏地吼道:“张爱卿!周爱卿!你们看看!你们都给朕看看!”
“朕这银子还没入库呢!还没捂热乎呢!这老九的信就到了?”
“他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还是在朕的国库里安了眼线?”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掐着点来的是吧?见朕国库刚有一点钱,就闻着味儿来了?”
夏启凌越说越激动,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这哪里是家书?这分明就是催款信!他是盯着朕的国库使劲薅是吧!朕这国库是他家后院的菜地不成?想薅就薅?”
张居廉看着气得暴跳如雷的夏启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这王爷,这时间拿捏得,简直绝了。
陛下前脚才给拨了五千万,这后脚要是再要……这国库怕是要被掏空了。
不过话说回来,王爷这本事,确实让人佩服。
周泰安站在一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他心里苦啊。
王爷八百里加急送的家书,绝对是算好了时间的。
这边刚把银子押运到夏都,那边王爷的信就到了。这时机把握得....
张居廉见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赔笑道:“陛下,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还是……先看看王爷的信吧?万一……老臣是说万一,王爷是有什么喜事要禀报呢?”
“说不定是北州又有什么新发明,能为朝廷增收呢?”
夏启凌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回书案椅上,没好气道:“喜事?他不气死朕就是最大的喜事!”
“朕倒要看看,这逆子又要耍什么花招!把信拿进来!”
王德福捧着信件,小心翼翼地呈到御案前。
夏启凌一把抓过信件,撕开封口,抽出信纸,抖了抖,咬牙切齿地看了起来。
“父皇亲启:儿臣近日夜观天象,见紫气东来,掐指一算,便知父皇龙体安康,必有横财入账。感念父皇日夜操劳国事,闻周将军大捷,儿臣心甚慰……”
夏启凌冷哼一声:“哼,算他还会说句人话。这马屁拍得倒是响亮。”
他继续往下看。
“然,北州虽有薄产,但为了那个全国路网的宏伟蓝图,乃是强国之基,不可废止。儿臣此番为了帮大哥他们几个,又是送装备又是送教官,那是真的掏空了家底……”
“连王妃的嫁妆首饰都要拿去融了,儿臣现在是真的穷啊!”
夏启凌忍不住骂出声。
“放屁!”
“这混账小子,又哭穷哭到朕头上了?”
张居廉和周泰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王爷这哭穷的本事,确实是一绝。
夏启凌继续看下去。
“如今国库充盈,想必父皇心情大好。您看,这全国道路工程东西两境的修路款项……是不是该拨那么一点了?不多,也就五千万两。儿臣保证,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早日为您修通全国大道,方便您将来南巡游玩,看遍我北夏大好河山……”
“这可都是为了咱们夏家的江山社稷啊!父皇您说是不是?”
夏启凌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又抓起来狠狠撕成了碎片,一边撕一边破口大骂:“逆子!这就是个逆子!”
“抢劫!这是明抢!还抢朕的国库!”
“五千万两?他怎么不去抢?朕的国库刚到手六千九百万,他一口就要咬掉五千万!”
“那是朕的钱!是朕的钱!”
夏启凌越说越激动,指着那堆碎纸片继续骂道:“还王妃的首饰都融了?放屁!”
“全天下谁不知道他夏侯玄富得流油!私库比朕的国库还肥!”
“这是哭穷!这是诈骗!这是敲诈!”
“还为了朕南巡?朕看他就是想把朕的国库搬空,一文不剩地搬到他北州去!”
“路要是修不好,朕……朕非得把他埋路里当路基不可!让他天天看着过往的车马,后悔去吧!”
咆哮声在御书房内回荡,吓得王德福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张居廉在一旁也是听得心惊肉跳,五千万两啊,这胃口也太大了。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次进账六千九百万,出账五千万,国库里实打实还能剩下一千九百万两。
比起之前那次全是出项,这次可强太多了。
而且这一仗打下来,朝廷基本没花钱,全是王爷自掏腰包和吴国赞助的。
九个州的土地,几千万两的进账,朝廷一文钱没出。
这么一算……朝廷还是赚翻了啊!
想到这里,张居廉也放松了不少。
然而,骂完了,发泄完了。
夏启凌喘了几口粗气,重新坐回椅上,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好一阵。
御书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张居廉和周泰安都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夏启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疲惫道:“张爱卿……”
张居廉连忙躬身:“老臣在。”
“你说,朕这个儿子……是不是天生就是来克朕的?”
张居廉,陪笑道:“王爷……王爷是为了国家大计。”
夏启凌睁开眼睛,苦笑道:“国家大计?”
“朕看他就是盯着朕的钱袋子不放。”
“不过……”
“这逆子虽贪,虽气人,但办事……确实靠谱。”
“你看看,青州那路修好之后,商贸繁荣,税收增加不少?”
“朕虽心疼这五千万两,但朕心里清楚,这钱花出去,早晚能赚回来。”
张居廉听到这话,连忙附和道:“陛下圣明!王爷确实是为了国家大计。”
“而且,这次进账六千九百万,出账五千万,国库里还能剩下一千九百万两。比起以前,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更何况,这一仗打下来,朝廷一文钱没出,全是王爷自掏腰包。九个州的土地,就这么到手了。”
“老臣觉得,这笔买卖,朝廷是赚大了。”
夏启凌听到这话,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咬牙切齿地说道:“张爱卿……”
“老臣在。”
“拟旨!”
“给北州……再拨款五千万两!用于修建东西两境的道路。”
“告诉那个逆子,这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再要钱,门都没有!让他自己想办法去!”
“还有,让他把账目给朕算清楚了,每一文钱花在哪里,都要有记录!”
“朕要派督察司的人去盯着,要是敢贪墨一文,朕就把他的北州商会给抄了!”
张居廉连忙应道:“是!陛下!”
陛下这话,不能信。
每次的结果都是拨款。
不过这次确实不一样,国库里剩下一千九百万两,这可是实打实的进账。
张居廉立刻恭敬行礼,道:“陛下圣明!老臣这就去安排拨款事宜,绝不耽误工期!”
夏启凌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两人离开后。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地上那堆被撕碎的信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心疼得直抽抽,但正如张爱卿所想,反正这钱是白捡来的。
国库多了钱,路也修了,等路通了,商贸繁荣了,那源源不断的税收……终究还是朕的。
这逆子虽贪,办事……确实靠谱。
朕这几个儿子,能在老九的帮助下打下自己的江山,也算是朕的福气。
将来七国同盟,夏家的天下,只会越来越稳固。
想到这里,夏启凌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哼,便宜这小子了。”
“不过,这羊毛,朕迟早要从他身上薅回来!”
“等他修完路,朕就去北州,到时候让他好好孝敬孝敬朕!”
....
钢铁厂一号仓库。
李垣已带人将第一批赶制的五千套“标准度量衡”工具(钢尺、标准砝码、钢斗)整齐码放在仓库内。
每一套工具都用木盒装好,盒子上还刻着“北州标准”四个大字。
第399章 度量衡统一开端!精钢秤砣白送!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迈步走进仓库内。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紧随其后。
夏侯玄,拿起一把钢尺,尺面上刻度线,清晰可见。
他又拿起一把游标卡尺,卡口推拉之间,发出顺滑的“滋滋”声。对着钢尺的几个关键刻度一卡。
“咔哒”一声轻响,卡尺归零。
李垣身穿灰色工服,站在一旁,两只手紧张地在裤腿上蹭了又蹭。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批度量衡工具,是他带着人,连轴转了三个通宵才赶出来的。
若是王爷皱一下眉头,这几天就白干了。
夏侯玄放下卡尺,又拎起一枚圆柱形的标准砝码。
底部刻着,五百克,的字样。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李垣,说道:“李垣,活儿干得漂亮。”
“这精度,比本王预想的还要好。”
听到这话,李垣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躬身道:“多谢王爷夸奖!”
夏侯玄拍了拍手上的铁屑,朗声道:“传本王话,所有参与这批度量衡制作的工匠,无论大师傅还是学徒,每人赏银十两!”
“今晚加餐,红烧肉管够!”
李垣闻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十两银子啊!对于这些工匠来说,那可是差不多一个月的工钱。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李垣连连行礼。
夏侯玄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你立刻去一趟城建司找李文使。”
“告诉他,即日起,北州全境,不管是商铺、集市,还是走街串巷的小贩,必须全部强制推行这套‘北州标准’。”
“原来的那一套乱七八糟的一斤十六两、一斤十四两的烂规矩,全部废除。”
“凡是再敢使用旧秤、旧尺交易的,抓住一个,罚款十两,没收工具,绝不姑息!
赵大牛一听,有些迟疑道:“王爷……这规矩是不是太硬了点?那些小商小贩手里也没几个钱,让他们花钱买这秤砣,怕是……”
夏侯玄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谁说让他们买了?”
“告诉李文使,城建司成立‘督查队’,专门负责检查。同时发出公告:北州商会设立‘以旧换新’点。”
“凡是北州全境的商户,小贩,只要拿着旧的秤砣、尺子过来,哪怕是生锈的、断的,都能免费更换这一套新的‘北州标准’工具。”
“限十日之内,过期不候!”
赵大牛闻言,大声应道:“是!王爷!这就去城建司找李大人!”
说完,他转身就往仓库外跑。
夏侯玄站在原地,看着仓库里整齐码放的五千套工具。
这只是第一步。
等这套标准在北州推行开来,接下来就是向全国推广。
谁想做生意,谁就得遵守规矩。
掌握了标准,就掌握了话语权。
将来七国同盟,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统一文字,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想到这里,夏侯玄笑了笑。
到时七国之人都为我的修路大业,出力。
夏侯玄心情大好,转头看向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李垣吩咐道:“李垣,别傻乐了。安排人把这五千套工具装车,送到北州商会交给钱多多。”
“让他把这事,办得热闹点。”
李垣拍着胸脯保证,道:“是,王爷!小的亲自押车过去!”
夏侯玄点了点头,迈步走出仓库。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独眼大当家你走了。你的孩子尚未出生。
如今,东西两境的工程要动工,你却不在了。
你的这位置总要有人暂时接替一下才行。
他看向坐在车辕上的亲卫,吩咐道:“去龙景苑。”
“是,王爷。”
……
城建司,核算房间内。
李书岳身穿官服,坐在桌案前,看着桌上东西两境的道路规划图,叹了口气。
自从独工头走了,这独眼工程队的事儿就变得棘手起来。
以前独工头还在,那帮桀骜不驯的工头,像张莽、陈九那几个刺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好了,群龙无首。
前两日张莽、陈九等人来领赏,一个个说想多承包几条村路,就让我一阵头大。
这可是两境之地的道路规划图,工程这么大。
独眼工程队,下属的工程队这么多,谁来接?谁能镇得住这帮人?
总不能让我天天去工地上拉架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赵大牛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大喊道:“李大人!李大人!”
“王爷有令!大事儿!”
李书岳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说道:“赵统领,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慢点说,天塌不下来。”
赵大牛喘了口粗气,说道:“王爷说了,城建司立马成立‘督查队’,专门查那个……度量衡!”
“凡是用旧秤的,罚款!”
“北州全境,强制推行‘北州标准’!王爷还发话了,让商户,小贩拿旧的去北州商会免费换新的!”
“限十日之内,过期不候!”
李书岳一愣。
免费换新?
这一招高啊!
与其强行收缴,不如利诱。钢打造的新家伙,谁不想要?这一下,旧标准不攻自破。
他立刻站起身,应道:“我知道了!这就让人去办!”
李书岳从桌案侧面,抽出一张白纸,提起笔,运笔如飞,刷刷刷写下公告。
“来人!”
一名年轻的文使快步走入,躬身道:“李大人。”
李书岳将告示递给他,说道:“将这份公告抄写十份,贴到城建司和人力资源司的公示栏上!”
“另外,派快马去北原、北岭两县,让县衙也照办!此事十万火急,耽误了拿你是问!”
“是!这就去!”文使接过告示转身飞奔而去。
第400章 东西两境开工在即!李瘦雷豹临危受命!
不过半炷香。
城建司门口的公示栏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都别挤!让识字的念念,这上面写的啥?”
几个识字之人站在前头,大声念着公告上的内容。
“……凡持旧制秤砣、尺具者,皆可至北州商会,免费兑换新制精钢度量衡一套……违者重罚………过期不候。”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拽着旁边人的袖子,问道:“我没听错吧?那可是精钢的!比铁还要贵的东西,白给?”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汉子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激动道:“城建司发布的告示还能有假?王爷什么时候骗过咱们?”
“哎哟我的娘咧!我家那杆秤都用了二十年,秤杆都裂了,这也能换?”
“换!肯定换!傻子才不换!”
“别挤!别挤!我得赶紧回家,把我那几个破秤砣找出来!”
“我家那把尺子刻度都磨没了,正好换个新的!”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百姓们一个个火急火燎地往家跑,生怕去晚了换不到。
….
龙景苑一号楼,一楼大厅内。
李瘦,雷豹,张晴三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前。
张晴身穿宽松的灰色布衣,挺着大肚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张工程款结算单
李瘦身穿灰色的工服,坐在左手边。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结算单,双手递到张晴面前。
“嫂子,这是城建司李大人核算好的工程款结算单。”
“咱们跟着王爷去打吴国,弟兄们分到的赏钱,数目都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张晴伸手接过单子,仔细观看。
李瘦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大哥生前为了盖这龙景苑,跟张莽借了九千两,欠张双一万一千两,还有三娘子的八千两……”
“弟兄们把赏钱凑了凑,先把张莽他们的债给还清了。”
雷豹身穿衣灰色工服,坐在旁边,插嘴道:“嫂子,这是弟兄们商议好的。”
“这龙景苑是大哥的心血。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我们欠钱不还。”
“现在债还清了,手里还剩下五万八千多两,加上去岁存的,总共七万三千二百两。”
“大哥以前说过,买地的钱咱出了,但这盖楼的钱,大头是王爷垫付的。这笔钱,咱得还给王爷。”
张晴放下手中的单子,轻轻抚摸着肚子,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老独,我们家景苑,在有几个月出生了。
等他长大,继续跟着王爷承包工程。
她抬起头,看向两人,说道:“好,这笔钱先存着。”
“回头你们再去问问李大人,修建龙景苑到底花了多少银子。若是他不肯说,咱们就自己估算。”
“存够了,一次性还清。”
雷豹,挠了挠头,说道:“嫂子,您也不是不知道王爷的脾气。咱们要是去还钱,他非得把咱们骂出来不可。搞不好还会让李大人把钱退回来。”
张晴摇了摇头。
“王爷退不退,那是王爷的情义;咱们还不还,是咱们的本分。”
“咱们不能把王爷的情义,当成理所当然。”
“老独活着的时候,既然说这钱,要还给王爷,我们就还。”
正说着,大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入大厅内。
李瘦眼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迎上,恭敬道:“王爷!您……您怎么来了?”
雷豹也慌忙站起身,去旁边搬来一张椅子。
张晴捂着肚子,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行礼:“王爷……”
夏侯玄几步上前,虚按了一下手,示意她坐下。
“坐,坐,都坐。别折腾。”
他在雷豹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看向三人。
“本王今天过来,是有正事。”
“东西两境的道路规划图,城建司已经做出来。”
“独眼大当家不在了。”
“本王想让你们俩,李瘦、雷豹,暂时接替独眼的位置,把这工程队的大旗扛起来。”
李瘦和雷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慌乱。
雷豹挠着后脑勺,支支吾吾道:“王……王爷,我们俩?这……这能行吗?”
“让我去招募百姓可以,二哥负责带队。”
“以前有大哥在,往那一站,吼一嗓子,没一个敢炸刺的。”
“现在……张莽那几个家伙,一个个比猴还精,比驴还倔。我们俩怕是镇不住场子啊。”
李瘦一脸苦相,说道:“是啊王爷,我也担心。若是管不好,耽误王爷的工期,那我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这两人。
确实啊!
独眼大当家,在的时候,一嗓子镇场那是轻轻松松。
张莽那群人,一个个都拽得要死。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晴,问道:“张晴,你觉得,他们俩行不行?”
张晴抚摸着肚子,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轻声说道:“王爷,若是论打架,论嗓门,他们确实不如老独。”
“但若是论对王爷的忠心,论办事的规矩,这世上没人比他们更像老独。”
“若是王爷觉得行,那不行也得行。”
“若是他们镇不住……”
“那我就接替老独的位置,我看谁敢在老独的灵位前炸刺!”
夏侯玄听完,哈哈大笑道:“好!说得好!”
“你们两听见没有,本王给你们撑腰。”
“谁敢炸刺,拉入黑名单,以后北州的工程,他们也不用想了!”
“东西两境的工程,本王就交给你们了。”
“别给独眼大当家丢人!”
李瘦和雷豹浑身一震。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嫂子和王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干!
两人异口同声,喊道:“全凭,王爷安排。”
夏侯玄看向两人,笑着说道:“你们两个也不用想得那么的复杂。”
“你们明日,去城建司找李文使,拿上东西两境道路规划图的副图。”
“在派人去通知张莽,陈九,三娘子,王坤等人。召集在一起开一个会。”
“属于桥梁工程的,全部分给黑寡妇承包。”
“两境之地的主干道数量有限,你们让张莽等人,相互竞争。”
“拼酒,猜拳,摇骰子,让他们谁赢谁先选。”
“村路的话,多得是,想承包,让他们提前跟你俩说一声,登记好就行。”
“对于安林王氏成立的工程队,要稍微照顾一下。”
李瘦听完这一番话,疑惑的问道:“王爷,除了张莽他们。”
“青州的士绅富商们,成立的二十支工程队,也参与主干道的竞争?”
第401章 吴国九州待开发!工程队数量告急!
夏侯玄身着玄色常服,坐在椅子上。
听闻李瘦的疑问,他仔细一想。
青州那些士绅富商成立的二十支工程队,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炼,起码也是熟练工。
第一次承包的村路基本完工,验收也是合格。
如今摊子铺得太大。
东西两境的工程量也大。更别提刚刚吞并的那吴国九州之地。
光靠目前这数十支工程队,就算把铲子抡冒烟了,那要多久才能修建完工?
现在的工程队还太少,必须要裂变裂变才行。
夏侯玄抬起头,看向李瘦和雷豹两人,说道:“他们自然也可以参与竞争。”
“等本王派出勘探队、测量队,前往吴国九州之地进行实地考察,绘制完详尽的地图。”
“城建司,将道路规划图做好,那是多大的工程?”
“几个月后,到处都要动工。目前的工程队数量,太少了,少得可怜。”
雷豹身穿灰色工服,坐在一旁,一脸困惑地问道:“王爷,那您的意思是,再对那些有钱的士绅富商们开放名额?让他们再组建新的工程队?”
李瘦闻言,心想。
大哥还在时,曾与我说过,王爷去岁在青州举办过一次“赞助财富峰会”。
难道王爷又要故技重施?
李瘦身穿灰色工服,疑惑的问道:“王爷,若是只招募百姓修路倒也罢,工程队开出的待遇百姓也愿意来。可……技术人员不够啊。”
“城建司的技术人员,现在基本上都被派往各地盯着关键节点。”
“北州书院里的那些学生娃,下一批实习生,最少还得在学堂里待一个月才能出来实习。”
“若是新成立太多工程队,配比水泥和打地基还好。”
“但没人懂怎么看图纸。这路……怕是修不起来。”
张晴身穿宽松的灰色布衣,双手护着隆起的肚子,安静地坐中,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
夏侯玄站起身,双手负后,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李瘦说到了点子上。
修路不是玩泥巴,看图纸,测量坡度,开挖点,都需要技术人员在场指导。
城建司的人手确实捉襟见肘。
不过这群悍匪,虽大字不识几个,在工地上摸爬滚打这么久,早就是半个行家。
当初独眼大当家还从这群悍匪中,挑选出不少头脑灵光之人,在书院学习过一段时间?
这几千号人,不就是现成的技术人才?
夏侯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两人说道:“技术人员的事,本王自有安排。”
“你们俩,最近先不要前往南境工地。”
“七日后,本王要在北州酒店举办‘财富裂变峰会’。”
“届时,你们俩必须到场,还要穿得体面些。本王会当场宣布,由你们二人正式接替独眼大当家的位置。”
“执掌独眼工程队的大旗。”
“本王亲自给你们镇场子。以后张莽、陈九、三娘子那帮刺头,不管心里服不服,想接活就得从你们手里过。”
说完,夏侯玄不再多言,迈步向大厅外走去。
雷豹一脸懵逼,转头看向李瘦,问道:“二哥,王爷说的那个啥……‘财富裂变’是啥意思?是要把银子劈开花吗?”
李瘦望着夏侯玄离去的背影,也是一脸茫然。
“老三,我也没听过这词儿。”
“王爷让我们晚几天再去南境,那咱们听令就是。正好趁这几天,把家里的账目再理一理。”
“工地上弟兄们多,还有陈午他们在,出不了大乱子。”
一直没说话的张晴,此时扶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她看着两人,说道:“你们俩也别瞎琢磨了。王爷的心思,咱们哪能看得透?”
“只要记着一点,全凭王爷安排,让干啥就干啥,准没错。”
“行了,我去一趟布行,扯几尺布,给孩子做几身小衣裳。”
两人闻言,连忙站起身,齐声应道:“是,嫂子。您慢点。”
……
龙景苑一号楼外,阳光正好。
夏侯玄走到马车旁,一只脚刚踩上车辕,又收了回来。
他看向坐在车辕上的亲卫,下令道:“大牛去了城建司,这事你去办。”
“派出几名信使,一人双马,快马加鞭,去追张莽等人。”
“前两日他们刚在城建司领完赏金,这会儿估计正往南境工地赶。以他们马车的速度,现在差不多应该走到镇南大道与南吴大道的交汇处。”
“告诉张莽、陈九、三娘子,还有王坤他们,别回工地了。”
“车队交给副手带回工地,把赏银发下去,自己立刻给本王折返回来”
“参加本王七日后举办的‘财富裂变峰会’!”
“地点在北州酒店的宴会厅。告诉他们,不到场者,直接取消以后所有工程的承包资格!”
亲卫神色一凛,点头记下。
夏侯玄,又补充道:“还有,青州那边,之前获得承包资格的那二十家士绅富商的本家,也一并派人通知到位。让他们务必派能做主的人来,别派个管家来凑数。”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亲卫抱拳应道。
夏侯玄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前,又吩咐了一句。
“去一趟纺织厂。本王要去看看那几面龙旗绣得如何了。”
“是,王爷。”
车轮滚动,马车缓缓驶离龙景苑。
……
北州商会门前。
此时已是人山人海。
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手臂。
有人手里提着断成两截的木杆秤,有人拿着锈迹斑斑的铁砣子,还有人举着磨得连刻度都看不清的老竹尺。
小商贩挑着担子挤在中间,急得直跳脚。
开铺子的掌柜派了伙计来排队,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手里攥着一杆老秤,秤杆都已发黑包浆。
她一边用手肘顶着后面的人,一边冲着商会的大门喊道:“别挤!别挤!踩着老娘的鞋了!”
“钱掌柜!我看了公告,就第一个跑来的!先给我换!”
旁边一个光着膀子的屠夫不乐意,手里拿着铁秤往空中一挥,吼道:“王大娘,你那破秤早就不准了,上次买你的菜就少了我二两!我这铁秤才是吃饭的家伙,钱掌柜,先给我换!!”
“放屁!我那秤准得很!是你那眼珠子不准!”
“都别吵了!让我先换!我是卖布的,没有尺子我怎么做生意啊!”
“钱掌柜!钱掌柜!我先来的!!”
“我这秤可是祖传的,能换两套不?”
“想得美!告示上说了,一套换一套!”
人群推推搡搡,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手里举着的旧物。
钱多多身穿锦缎长袍,站在商会门口,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钢铁厂那边刚把五千套新制的精钢度量衡送过来,还没来得及入库清点,这些商户商贩就围上来了。
钱多多转头冲着身后的几个伙计吼道:“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要踩踏了吗?快!去搬三张桌子来!一字排开!挡在门口!”
“还有大厅内的装着钢制度量衡工具的木箱子,以及箩筐。”
“是,钱掌柜!”
第402章 龙纛绣成待称帝!六国江山指日可待!
几个伙计应一声,转身跑进商会。
不一会儿,木箱子,以及箩筐和三张结实的长桌被抬了出来,摆放在商会门前的台阶下。
钱多多也不顾形象,直接爬上一张桌子,双手叉腰,大喊道:“都静一静!静一静!”
“诸位父老乡亲们!都听我说!”
“想以旧换新的,都给我排好队!分三队排好!”
“谁要是敢插队,或者再往前挤,那就取消他的兑换资格!”
这一嗓子下去,人群总算是稍微安静了一些。
钱多多擦了一把汗,指着身后的木箱子,再次大喊道:“王爷的信誉摆在这儿!看见那边的箱子了吗?全是新的!”
第一个冲到桌前的王大娘。
她把那杆包浆的老秤往桌上一拍,问道:“钱掌柜,给,这是旧的。真能换那个……精钢的?”
钱多多笑着接过老秤,随手扔进旁边的大箩筐里。
然后,他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一杆钢制的秤,双手递给王大娘。
“大娘,您拿好。这是王爷特意让人打造的‘北州标准秤’。”
钢制秤杆上面的刻度线清晰可见,每一格都均匀无比。秤砣也是钢制,底部刻着“北州标准”四个小字。
比起她那个木头杆子、铁疙瘩秤砣好多了。
王大娘伸手摸了摸秤杆,兴奋道:“哎哟!我的老天爷诶!”
“这……这真是给我的?这一看就老值钱了!”
周围排队的人伸长了脖子,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直。
“乖乖!那是钢的?那么亮!”
“我看比银子还亮!这旧秤砣换得真值啊。”
钱多多笑着说道:“大娘,这就是给您的。以后买菜卖菜,就用这个。这上面的一斤,就是标准的十两,不多不少。”
王大娘转过身,对着后面的人群挥舞着手臂,喊道:“真的!是真的!这秤太漂亮了!大家伙儿赶紧排队啊!”
紧接着,那个屠夫也挤了上来,把自己那把满是油污的铁秤扔在桌上:“钱掌柜,快快快!也给我换新的!”
当接过新的秤杆和秤砣时。
屠夫,哈哈大笑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以后谁再说老子的肉分量不足,老子就用这杆秤,给他称重!绝对分毫不差!”
随着兑换的人越来越多,拿到新工具的百姓商贩并没有立刻散去,三五成群地聚在街道两旁,互相展示、比较。
一个卖布的掌柜拿着卡尺和尺子,正在给围观的人演示。
“看见没?这叫卡尺!以前量布厚度全靠手摸,现在往这一卡,哪怕是一根头发丝的差别都能看出来!”
“还有这尺子,一量一个准。”
“以后谁要是再拿那种十六两的老秤忽悠人,我直接拿这钢尺抽他!”
“就是!以后谁不用这‘北州标准’,咱们就不买他的东西!”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逐渐变成了对“标准”二字的赞叹。
而商会大门前,用来装旧秤、旧尺的大箩筐,很快就装满。
一筐又一筐的破铜烂铁被抬下去,而那些代表着“北州标准”的精钢量具,正如同流水一般,兑换出去。
钱多多坐在桌子前,看着这一幕,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王爷这一招“免费换新”,看似亏了本,实则是把北州所有做买卖的脖子,都套上了一根绳。
这根绳,叫标准。
……
此时,纺织厂内。
机杼声声,女工们正忙碌地穿梭在织布机间。
夏侯玄在刘管事的带领下,穿过车间,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静室。
这里没有纺织机,咔哒,咔哒 的声音,只有数十个纺织厂绣工最好的绣娘,正围坐在一起,飞针走线。
苏晴鸢身穿一袭淡蓝色长裙,正站在一旁,低头查看着一幅绣到一半的旗帜。
那旗帜用的是最上等的明黄色丝绸,上面用金线着五爪金龙的维形。
听到脚步声,苏晴鸢转过身,见是夏侯玄,脸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盈盈一礼。
“王爷,您来了。”
夏侯玄走上前看向那面旗帜,笑着说道:“这五爪金龙的维形绣得不错。”
“等这五爪金龙绣好以后,在将北钰字样绣在龙纹间隙。”
“这北钰,北域,北显,北武,北黎,北渊,龙纛。各绣五份。”
“等大哥进攻魏国,本王就将这,北钰龙纛,带过去。”
“大哥若是看到这旗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苏晴鸢,笑着说道:“王爷,你就这么赌定,他们一定能打下江山,称帝建国?”
“齐、燕、魏、凉四国,国力可都不弱。”
夏侯玄摸了摸旗帜,笑了。
六位哥哥,在我一顿忽悠洗脑下。
在配上碾压的装备代差,要是还打不下来,那就真见鬼了。
他转头看向苏晴鸢,说道:“王妃,本王说过的话,哪一句没兑现?”
“你让这绣娘们,先把这绣龙纛的事宜,放一放,不着急。”
“让她们优先给本王,把独眼工程队,下属的各个工程队旗帜给绣出来。”
苏晴鸢闻言,笑道:“是,是,王爷,说过的话,都兑现了。”
“可这把各个工程队旗帜给绣出来,做什么?”
第403章 财富裂变来袭!谁敢缺席谁倒霉!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面尚未完工的龙纛。
他转过身,看向苏晴鸢,解释道:“王妃,你也觉得给这一群悍匪包工头绣旗,是多此一举?”
“你可能不太懂那些曾经在刀口舔血的悍匪。张莽,陈九,三娘子这些人,。”
“他们以前是匪,现在虽说是民,手里拿起了铲子,但骨子里那股野性还在。不是几两银子就能洗干净的。”
苏晴鸢身着淡蓝长裙。微微一怔。不解的问道:“王爷,那些工头以前是杀人越货的悍匪,如今跟着王爷修路。给他们银子,他们卖力气,这是天经地义的买卖。给旗帜?他们看得懂吗?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王妃,你想得太简单了。”
“银子,只能买他们的力气。给多少钱,干多少活,那是交易。”
“他们这群悍匪,一旦做了人,有了归属感,有了荣誉,那就像是被点了火的干柴。”
“本王要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一个干活的名头,而是一个魂。”
“人活一世,图个啥?除了吃饱穿暖,不就图个‘脸面’,图个‘被人瞧得起’吗?”
“这旗帜,就是魂。有了这面旗,他们就不再是只知道拿工钱的苦力,而是有字号、有归属的‘基建铁军’。”
“谁敢给这面旗帜抹黑,不用本王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清理门户。”
苏晴鸢听得入神,轻声道:“王爷这般心思,便是那朝堂上的老臣怕是也不及。我懂了,这旗帜,便是他们的‘脸’。”
夏侯玄打了个响指:“聪明。”
“例如,以后张莽走出去,别人问你是干啥的?他能挺直了腰杆指着旗子说,老子是‘白山工程队’的包工头!那感觉,比给他十两银子还让他上头。”
“记住了,别绣那些花里胡哨的云纹水波,那帮大老粗欣赏不来。要霸气!要粗犷!字体要大,线条要硬!用最艳的红,最亮的金!”
“每个工程队都要有专属的代号。比如张双那个队,叫‘双头工程队’;陈九那个,叫‘九凌工程队’。直接把字样给本王绣上去,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苏晴鸢,捂嘴轻笑道:王爷,这会不太过于耀眼了。”
“其他的工程队名号,我都不知道啊!”
夏侯玄捏了捏苏晴鸢的小脸蛋,笑道:“王妃,若是不知道具体的,就让刘管事去一趟城建司,那边都有备案,照着抄就是。”
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迈步向外走去。
“行了,辛苦王妃盯着点。这事儿急,要在七日后本王,在北州酒店,举办‘财富裂变峰会’之前弄好。”
苏晴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含笑道:“妾身这就安排,定不误了王爷的大事。”
她转过身,拍了拍手,高声喊道:“姐妹们,大家都停一停手里的活计。王爷吩咐了,我们先绣工程队的旗帜。”
“小芳,你去库房领丝绸锦缎,小翠,去把金线和银线都备好。最近这七日都加个班。”
……
夏侯玄走出厂房,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偏西。
今天这时间,去书院怕是来不及了。
也不知道鲁老那倔老头,带着那帮工匠把那几本书研究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把那玩意儿的原理搞明白。
他摇了摇头,转身上了马车。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青州,青林县
北州信使,骑着快马,停在陈氏府邸门前,他翻身下马,冲进府邸。
陈家家主陈友德,身穿锦缎长袍,正坐在太师椅上盘核桃。听到下人通报说是北州王的信使到了,吓得手里的核桃差点掉地上。
他慌忙迎到前厅,双手颤抖地接过信函。
拆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诚邀陈家主赴北州,参加‘财富裂变峰会’。勿缺席,勿派管家敷衍。”
陈友德盯着“财富裂变”四个字,眉头微皱。
不许派管家凑数
裂变?啥叫裂变?
他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心里直打鼓:“王爷……该不会是嫌我上次捐得不够,这次要把我陈家的家产给‘裂’开,捐款一半吧?”
旁边的管家凑上来,小声问道:“老爷,那咱……去是不去?”
陈友德一巴掌拍在管家脑门上,气道:“你这不是废话?”
“王爷的信都送到家里来了,能不去?不去你想被埋路里?”
……
同一时间,青州,平阳县。
李家族长李叶,身穿灰色常服,此刻正挽着裤腿,两脚全是泥巴,站在自家的一块试验田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刨开一株红薯的根部,看着那硕小的块茎,乐得合不拢嘴。
一名家丁气喘吁吁地跑过田埂,手里挥舞着一封信,大喊道:“老爷!老爷!王爷来的急信!”
李叶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泥手,一把抓过信封。
看完信,他喃喃自语。“财富裂变峰会?”
“王爷这是又有大动作了!上次捐款获得承包工程的资格,这次还要搞峰会?”
“财富裂变?这词儿新鲜!听着就有嚼头!这是要发财啊!”
他把铲子往地上一扔,冲着家丁吼道:“快!回去让夫人把我那套新做丝绸衣服找出来!还有,备最好的马!我要亲自去!第一时间赶到!”
家丁愣了一下:“老爷,信上说还有七天呢……”
李叶没好气的,怒骂道:“你懂个屁!早去一天,就能多探听一点口风!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
青州,安远县。
县城里最热闹的一家茶馆雅间内。
张家家主张本,正端着紫砂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楼下的说书先生讲《北州王怒拍使团》。
门被推开,管家递上一封信件。
张本接过信件,拆开,扫了一眼,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
“财富裂变峰会”
他放下茶壶,若有所思。
这词儿新鲜。王爷嘴里出来的新词儿,通常都代表着大把的银子。
信上特意嘱咐别派管家去凑数,那就说明这事儿大得没边。
张本站起身,对管家招了招手,说道:“去,备马车。老爷我要去北州。”
青州各县,收到信件的士绅富商纷纷备马,前往北州城。
第404章 做一遍胜过画百遍!实践出真知的智慧!
次日清晨,北州城。
淡薄的晨雾还没散去,王府的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一边走一边剥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薯肉,香味扑鼻。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间挂唐刀,早已等候在门口。
见夏侯玄出来,他快步迎上去,,说道:“王爷,马车备好了。今儿个我们去哪?是不是去商会看看那些换秤?”
夏侯玄咬了一口红薯,登上马车,掀开帘子,含糊不清地吩咐道:“不去商会,那边有钱多多盯着,出不了乱子。”
“去北州书院。”
赵大牛麻溜地跳上车辕,说道:“是,王爷。”
他手中鞭子一甩。
“驾!”
马车轮子碾过平整的水泥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朝着城北的书院疾驰而去。
……
北州书院,三十五号教学楼后。
这里原本是一片空地,如今却被改造成一个试验场。
场地中间矗立着一座两米高的小型高炉,炉火正旺,发出“呼呼”的吼声。
七八个身穿灰色工服的工匠,正围坐在一张摆满各种零件图纸的长桌前,争得面红耳赤。
领头鲁安身穿灰色工服,四十多岁,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蹭着两道黑灰。他手里捧着一本印刷厂送来的《机械零件基础知识及选用》,翻看。
一个年轻工匠指着图纸喊道:“我觉得这书上画得不对!”
“这气缸要是用钢管做,那活塞为啥非得用黄铜?全是钢的不行吗?钢多硬啊!”
旁边一个老工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个瓜娃子!书上咋写你就咋做!同一种铁磨来磨去,那是会咬死的!那叫……叫啥来着?”
他转头看向鲁安。
鲁安手捧着书,干咳一声,道:“那叫摩擦系数!书上说了,黄铜软,钢硬,配合在一起才顺滑,不容易把缸筒给拉伤了。”
他指着旁边一个的圆盘。
“还有这飞轮!”
“利用那个……转动惯量,才能让曲轴转得稳。你要是用木头做,转两圈就飞了!”
众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中既有迷茫,又有对这种新奇知识的狂热。
夏侯玄双手负后,走进试验场。
看着这一群古人在认真探讨工业革命的基础。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鲁安一抬头,看见夏侯玄,吓得手里的书差点掉落。他慌忙站起身,带着众人行礼。
“王爷!您咋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夏侯玄笑着问道:“鲁老,看你们吵得挺热闹。这小型蒸汽机的机械零件,有头绪没有?”
鲁安指着高炉旁的一堆沙箱,自豪道:“王爷,这自然是有头绪了。您看,这些是用特殊的型砂做成的模具,就为了浇筑机械零部件的。”
他领着夏侯玄走到沙箱前,指着上面的凹坑,解释道:“小的让木匠先按图纸把样子雕出来,然后压在沙子里,做出型腔。等铁水化好了,往里一浇,冷却后扒出来就是个毛坯。”
鲁安叹了口气。
“这打磨有点太费劲。稍微有一点误差,那活塞就塞不进去,或者是漏气。废了好几个了,都回炉重造了。”
“不过那些打磨坏的,小的也没扔,留着给以后进来的学生当反面教材。”
夏侯玄看着那些沙箱,满意地点点头。
沙型铸造,手工打磨,虽原始,但在没有精密机床的情况下,这已是量产复杂零件的唯一办法。
他转身看向那座正在燃烧的高炉,笑着说道:“鲁老,这方向是对的。别怕浪费材料,钢铁厂那边我会打招呼,废料管够。”
“这蒸汽机,是好东西。你们要好好研究,争取先做出一个能动的小型样机,哪怕只是能转个圈也行。”
“回头,你带着这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专门负责教学生。”
鲁安一听这话,一脸脸苦色。
他挠着那鸡窝头,一脸尴尬地说道:“王爷,您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这书里的字儿我都认识。”
“这道理……小的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明白呢!那个什么‘热能转机械能’,小的昨晚想了一宿都没想通,火咋就能变成劲儿呢?”
“我自己都是个半桶水,您让我去教学生?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旁边的几个工匠也都跟着点头,一脸惶恐。让他们打铁干活行,让他们上台讲课,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夏侯玄拍了拍鲁安的肩膀,笑道:“谁让你去讲大道理了?”
“本王要的就是你们这股子钻研劲儿。书本上的东西,不懂可以慢慢学。”
“手上的活儿,怎么翻砂、怎么打磨、怎么配合,这些可是书上学不来的。”
“你们就是北夏第一代机械工程师。教不会?那就带着他们一起做!做出来一个,你们就懂了。”
夏侯玄看向众人,高声大喊道:“你们只管大胆地造,别怕炸,别怕做坏。只要人没事。炸了算本王的。”
“你们做一遍,比在纸上画一百遍都强。”
“等你们把这原理摸透,做出样品来,以后这北州书院的机械科,就由你们来教。这些经验,比书本上的字更值钱。”
“等第一台蒸汽机转起来那天,你们就是这北夏工业的开山祖师。”
鲁安听着这话,原本忐忑的心慢慢定下来。
王爷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要把这个铁疙瘩搞到底了。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成!王爷既然这么信得过我们,那咱就豁出去了!不把这玩意儿弄转了,我鲁安就把这书给吃了!”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本王就一个要求。”
“临冬之前,本王要看到这小型蒸汽机动起来!哪怕只是转个圈,冒个气,也算你们头功!
“到时,本王亲自给你们庆功,摆酒席,发赏银!”
“是!王爷。”众人齐声应道。
第405章 督查队雷霆出击!百年老秤当街折断!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抬起右手压了压,看向众人,大喊道:“诸位。”
“手里那几本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等你们把书里的道理吃透,嚼碎,咽进肚子里。”
“你们手里的活儿,是我们北州要开的道。”
“造这蒸汽机,对你们来说,易如反掌。”
鲁安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那本《机械零件基础知识》。
“先硬着头皮上。别怕炸炉,别怕失败,别怕废料。炸了本王给你们报销。”
“不要恐惧,你们一定可以的。”
“本王,静候佳音。”
说完,夏侯玄转身便走,那背影挺拔,步履生风。
鲁安身穿灰色工服,看向身后那群同样激动的工匠,随后转过身,对着那远去的背影,大喊道:“恭送王爷!”
众工匠齐声高呼。
“恭送王爷!”
“恭送王爷!”
……
夏侯玄走出试验场地,登上马车。
车厢内铺着软垫,他靠在软垫上,心情颇佳。
蒸汽机的研发虽刚起步,也就是个雏形。
但这颗工业心脏一旦跳动,北州的生产力将不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呈指数级的爆炸。
在由小型蒸汽机,带动脚踏式机械车床,就能造出更精密的机械零部件。
到时候,不管是挖矿,纺织,还是运输,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是要一步一步来,着急也没用,很多原材料还没找齐。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吩咐道:“大牛,回王府。”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间挂唐刀,他利索地跳上车辕,屁股坐稳,手中长鞭一甩。
“啪!”
“是,王爷!
“驾!”
马车轮子碾过平整的水泥路面,朝着王府疾驰而去。
……
一炷香后,马车经过城中最繁华的商业区。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夏侯玄掀开车帘一角,想看看,“北州标准”这把火,烧得究竟旺不旺。
马车行至街角,前方一家挂着“朱记粮铺”招牌的店铺前,此刻却是被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嘈杂的争吵声盖过了周遭的叫卖。
“停车。”
夏侯玄眉头微挑,示意赵大牛停车。他没有露面,隔着车帘缝隙,静观其变。
透过人群的缝隙,只见粮铺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锦服的中年胖子。
正是朱记粮铺的掌柜,朱皮九。
他手里拎着一杆被盘得油光发亮的木秤,正唾沫横飞地指着台阶下的一名农妇破口大骂。
“你这泼妇!少拿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来唬我!”
台阶下,那名农妇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攥着一把崭新的“精钢标准秤”。
她看了看手里的钢秤,底气又足了几分。指着朱皮九,怼道:“朱掌柜!你这黑心烂肺的商户!”
“老娘这秤是刚从北州商会新换的!王爷都说了,这就是北州的新规矩!”
“刚才明明称了,你给的米少了足足一两!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
朱皮九冷笑一声,双手叉腰,指着农妇嘲讽道:“我呸!你个没见识的村妇!”
“我这木秤,用了祖孙三代,传了一百年!在这北州城内,谁不知道我朱记的秤最准?”
他把木秤高高举起。
“想在我朱记买米,就得用我的秤!就得守我的规矩!
“我说是一斤,那就是一斤!不想买你就滚蛋!”
围观的百姓原本只是看热闹,不少人虽知道朱记平日里手脚不干净,都敢怒不敢言。可此刻,朱皮九这番话,激怒了众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冷哼了一声。
“你的规矩?”
“在北州,只有王爷的规矩!”
一名年轻的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举起手中新换的精钢标准秤,大声说道:“朱掌柜,这话就不对了吧?”
“王爷说了,这就是北州的新规矩!不管是买还是卖,以后都得认这个标准!”
又一名老者,拿出一枚精钢标准砝码,高高举起,喊道:“对!王爷的话你也敢不听?”
“在北州,王爷说的话,就是规矩!”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我有!”
“我也有!”
“王爷说了,这就是北州的新规矩!”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从怀里、腰间、篮子里,掏出刚刚以旧换新的精钢标准秤。阳光下,几十把明晃晃的钢制量具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朱皮九看着眼前这一幕,腿肚子开始转筋。他没想到,这帮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泥腿子,换了把秤,竟变得这么硬气。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脚步声。
“都让开!城建司督查队办案!”
人群迅速分开一条道。
林风身穿崭新深青色官服,腰间挂着量具包。
他原本是人力资源司的文使,因办事利落,雷厉风行。被李书岳特意临时调来担任这督查队的领队。
他板着脸,大步走到台阶前,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夺过朱皮九手里的那杆“老木秤”。
朱皮九,大喊道:“你……你干什么?”
想要伸手抢回,却被两名督查队员按住了肩膀。
林风从腰间抽出一把刻度精细的钢尺,往木秤上一比,又从包里取出一枚刻着“北州标准”的砝码,往秤盘里一放。
秤杆高高翘起。
林风冷笑一声,将砝码展示给周围百姓看了看。
他指着那翘起的秤杆,说道:“朱掌柜,你这所谓传了一百年的老秤,一斤只有九两。剩下那一两,被你祖宗吃了?”
哄笑声四起。
林风转过身,盯着满头大汗的朱皮九,冷哼道:“城建司前几日张贴了公告,北州全境,统一度量衡。凡持旧秤、旧尺交易者,视为欺诈。”
“你没去看?还是觉得你的规矩,比王爷的规矩还大?”
朱皮九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大人……大人饶命,小的……小的只是一时糊涂……”
林风双手握住那杆油光发亮的木秤,膝盖猛地一顶。
“啪!”
那杆所谓的“传家宝”,断成两截,被扔在地上。
“王爷有令!凡是北州全境的商户、小贩、百姓,只要拿着旧的秤砣、尺子,哪怕是生锈的、断的,都能免费到北州商会,更换新的‘北州标准’工具!”
“凡是再敢使用旧秤、旧尺交易的,属于抗令不遵,扰乱市场!”
“抓住一个,罚款十两,绝不姑息!”
第406章 泼天富贵在前,谁敢落后半步?
林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队员挥手道:“来人!罚银十两!责令其停业整顿三天,店内所有量具,强制更换北州标准量具!”
他指着店铺那块金字招牌。
“给我朱记粮铺那金字招牌下挂上‘缺斤少两、信誉破产’的牌子,挂满一个月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朱皮九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这块牌子挂上去,我这生意算是毁了一半。
“好!罚得好!”
“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黑心!”
百姓们看着那块牌子,纷纷拍手称快。
不远处,马车内。
夏侯玄看着这一幕,这林风,算是个可造之材。
他放下车帘,靠回软垫上,吩咐道:“大牛,回府。”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马车再次启动,驶离了这喧嚣的街道。
……
同一时间,城建司。
雷豹身穿灰色工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喊道:“李大人,忙着呢?”
“我来领东西两境的道路规格图,副图。”
李书岳身穿官服,坐在桌案后,正埋头在一堆账目中核算,听到这声音。
他抬起头,疑惑道:“我说,雷三当家,你在跟我开玩笑呢?”
“那副图,除了独工头和王爷,谁也不能领。”
“怎么着?独工头刚走,你莫不是你想趁机夺取你大哥的位置?”
雷豹闻言,连忙摆手,尴尬地解释道:“李大人,借老子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这要是传出去,老子还要不要在道上……不,是在工程队混了?”
他凑近了些,低声说道:“昨日,王爷特意去了一趟龙景苑。王爷亲自发的话,让我和我二哥李瘦,暂时接替我大哥的位置,扛起工程队的大旗。”
“大哥虽……走了,这路还得修啊。王爷说了,让我们先把大旗扛起来。”
“这不是……怕耽误了王爷的大事嘛,我这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李书岳闻言,长舒一口气。
“这感情好啊!”
“以后张莽、陈九、三娘子那些刺头,就不用老往我这城建司跑了。我也省得天天去工地吃灰,跟他们扯皮。”
“你们来下发承包的工程,我只管给你们核算账单,这多轻松啊!”
说着,他转身走到身后的红木架子前,踮起脚,取下两个密封好的长筒卷轴。
李书岳将卷轴递过去,继续说道:“既是王爷的命令,那自然无碍,拿着。”
“这是东西两境的道路规格图,副图,原图城建司有存档。”
“你收好。要是弄丢了,或者泄露了……”
“王爷的规矩,你懂的,那是直接埋路里。”
雷豹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卷轴,点头哈腰道:“李大人放心,规矩我懂,我懂!”
“脑袋掉了,图纸都不能丢!”
“那啥,我这就先回龙景苑,跟我二哥商议,这承包工程的事宜。”
说完,雷豹也不废话,抱着图纸转身就往外跑。
李书岳看着雷豹消失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桌案前。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青北大道上。
平阳县的李家家主李叶,身穿一件崭新丝绸长袍,骑在马上。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前方不远处,另一队人马放慢了速度。
领头之人,是青远县最大的绸缎商人王千布。
李叶眼睛一亮,双腿一夹马腹,策马上前,隔着老远就拱手喊道:“王掌柜!真巧啊!你也收到了王爷的信?”
王千布身穿绸缎长袍,勒住缰绳,回头一看,笑道:“呦!这不是李老爷吗?怎么,您这也是接到王爷的信?”
两人并排而行,马蹄声哒哒作响。
这时,后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二位,等等我!”
只见青林县的吴家家主吴佳豪,四十多岁,身穿锦袍,骑着马,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声说道:“李老爷,王掌柜!何止你们收到啊!”
“当初赞助财富峰会上,捐款获得承包工程资格的人,谁没收到这封信?我看这一路上,全是往北州赶的熟面孔!”
“不过,信上说峰会还有几日才开,你们怎么也都跟火烧屁股似的,提前这么多天往北州赶?”
李叶骑在马上,侧头看向吴佳豪,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寻思着,早去一天,就能多探听一点口风嘛!”
“王爷嘴里出来的词儿,‘裂变’,听着就玄乎,肯定是泼天的富贵!去晚了,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说到这里,李叶,故意,大声说道:“我可告诉你们啊!我儿李文博,前两日刚给我传了信。
“说他在北州城建司领了第一笔工程款,足足两万三千两银子!还是现银!”
“这还不算赏银。这才多久?就把当初捐的本钱赚回来一小半了!”
一旁的王千布听了,也不甘示弱,说道:“李老爷,您这还算少了。我家那不成器的大儿子,也给我传信了,说刚领了三万多两银子,稍微比你李家工程队多了那么一点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这孩子,从小就不会做生意,没想到跟着王爷修路,倒是开了窍。”
吴佳豪听着这两人在那凡尔赛,翻了个白眼,一脸鄙视地大喊道:“行了行了!就你们赚得多?”
“几万两银子也值得拿出来显摆?”
“我打算让我那小儿子,在南境那边再招募五万人加入工程队!”
“只要人够多,路修得够快,赚得肯定比你们两家加起来还多!”
吴佳豪挥舞着马鞭,指着北州城的方向,眼中满是狂热。
“王爷这一次举办‘财富裂变峰会’,名字都叫‘裂变’了,那肯定是一变二,二变四的买卖!”
“上一次赞助峰会,我吴家捐了二十五万两才拿到的名额。这次……”
他伸出三根手指。
“只要王爷开口,哪怕是三十万两!我也捐!这钱砸下去,稳赚不赔!”
李叶和王千布对视一眼。
“走走走!快点!别让其他县的那帮老狐狸抢了先!”
“驾!”
三匹快马再次加速,朝着北州城狂奔而去。
第407章 巴图铁木尔求活,修路才是硬道理!
北州城外,夕阳如血,将高耸的城墙染上一层淡金。
几匹快马卷着黄尘,急匆匆地冲向城门处。
李叶身穿丝绸长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说道:“总算是到了,先北州酒店,定几间上房。”
吴佳豪身穿锦袍,牵着马,指着城门口那两条排成长龙的进城队伍,啧啧称奇:“瞧瞧这人气,比咱们青州府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几人,牵着马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过商业区的一处街角时,前方人群指指点点,似乎在围观什么稀罕景。
王千布身穿绸缎长袍,牵着马眼尖,认出了那块金字招牌。
“朱记粮铺?”
只见在“朱记粮铺”的金字招牌正下方,挂着一块漆黑的木牌。
木牌写着八个大字,【缺斤少两,信誉破产】
李叶脚步一顿,他指着那块黑牌,疑惑道:“这……这是怎么个说法?”
“朱记的老板我认识,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这牌子挂上去,不等于扒了他的皮吗?”
吴佳豪身穿锦袍,也愣住了,他做生意半辈子,只见过挂红绸表彰的,还没见过挂黑牌示众的。
王千布虽也惊,但他反应快,随手拉住一位正挑着担子路过的卖菜大娘,拱手问道:“大娘,劳驾打听个事。这朱记粮铺是怎么了?这黑牌子是谁给挂上去的?”
大娘停下脚步,换了换肩上的担子,看了一眼那黑牌,笑着说道:“还能是谁?督查队的大人们呗。”
“王爷推行‘北州标准’,让大家伙都去换新秤。这朱掌柜是个死脑筋,非要用他那祖传的老木秤,结果卖米少了一两。被督查队当场抓个正着。”
李叶走上前,询问道:“大娘,这少一两就封铺子?还挂牌子?”
大娘白了他一眼,说道:“那可不!在北州,王爷的话就是规矩。少一两那是欺诈,挂这牌子都算轻的。”
“你们若是外地来的行商,可得记住了,去城建司公告栏好好看看,别到时候犯了忌讳,也挂上这么一块牌子,那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做买卖?”
说完,大娘挑着担子,哼着小曲走了。
三人面面相觑,
李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这‘北州标准’是个硬杠杠。我们回头得赶紧让人去买几套那个什么标准量具,把家里的旧秤都换了。”
王千布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
“信誉破产……这四个字太狠了。这哪里是挂牌子,分明是断根啊。”
吴佳豪紧了紧手里的缰绳,沉声道:“走吧,先去北州酒店住下。这事儿回头再细打听,这次来是求财的,只要跟着王爷的规矩走,这牌子挂不到我们头上。”
几人不再多言,牵着马,朝着北州酒店的方向走去。
……
北州王府,大厅。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轻轻吹去浮沫,神情惬意。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间挂唐刀,站在一旁。
他憋了半天,挠了挠头问道:“王爷,您刚才在书院那个试验场里说的……那什么蒸汽机,是个啥玩意儿?光靠烧开水,真能让铁轮子自己转起来?”
“这车得马拉,磨得驴推,才是天经地义啊。”
夏侯玄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笑道:“大牛啊,从我父皇派你跟着本王以后,你见过的稀罕事还少吗?”
“水泥路硬不硬?炸药响不响?当初本王说要修路致富,你们谁信了?现在呢?”
赵大牛嘿嘿一笑:“那是,王爷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我是个粗人,我信王爷。”
夏侯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道:“这蒸汽机啊,就是工业的心脏。”
“等鲁老他们造出来,你亲眼瞧瞧就明白。到时候别说是转轮子,就是拉着几万斤的货物跑,也不在话下。”
正说着,一名亲卫快步跑入大厅,禀报道:“王爷,塔山部落的首领巴图和苍狼部落的首领铁木尔在府外求见。说是给王爷送来一百匹上好的草原战马,想要拜见王爷。”
夏侯玄眉梢一挑。
这两货自从跟北州贸易,又参与修路,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怎么突然想着给我送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看向亲卫,说道: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个身穿羊皮袄、头戴毡帽的壮汉走了进来。
巴图和铁木尔。两人一进门,齐身行道:。“拜见王爷!”
夏侯玄,指了指椅子,说道:“坐。巴图首领,铁木尔首领,今日怎么有空来本王府上。一出手就是一百匹战马的大礼啊”
“都是老交情,有话直说。本王受之有愧啊。”
巴图和铁木尔对视一眼,坐在椅子。
巴图,赔笑道:“王爷真是料事如神,瞒不过您那双慧眼。确实……确实是有事相求。”
夏侯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行了,别跟本王绕弯子。有什么事直说。是不是工程款没结清?”
铁木尔,苦着脸说道:“王爷,工程款城建司给得痛。跟我苍狼部落贸易的西边部落,前几日跟我说,西边在修一条路。”
“我与巴图首领商议了一番,想让部落的族人去给王爷你修路。”
夏侯玄一听这话,来了精神。笑道:“铁木尔首领,你说的应该是北煤大道。”
“那条路是专门修建用来运输煤矿的,前段时间刚刚动工没多久。”
巴图叹了口气,说道:“王爷,您也知道,我承包的那条北元大道完工了。这本来是好事,我们也赚了不少。”
“可坏就坏在,北元王庭的那位蒙赫大汗,最近那是疯了。”
“他在草原上发了‘金箭令’,正在集结各部落的人马,说是要往上打,去抢那些小国,还许诺说,打下来的财物原地二八分。”
夏侯玄心中暗笑。
这蒙赫大汗去岁被我忽悠,画大饼,还真听进了。
是真准备往上打。
他故意反,问道:“这不是好事吗?”
“二八分账,那是无本的买卖,你们不跟着一起去发财?”
第408章 修路比打仗香!拼命不如修路!
铁木尔,大腿一拍,急道:“王爷诶!若是以前,我们肯定嗷嗷叫着冲上去。那是没饭吃,不去抢就得饿死。”
“可现在不一样啊!跟着王爷修路,做了这么久买卖,大米吃着,精盐用着,老婆孩子都穿上了布匹衣裳。这日子过得舒坦。谁还愿意去拼命?”
“再说了,那蒙赫大汗要是打赢了还好,要是输了,我这点家底不全赔进去了?”
“那打仗是要死人的!万一被流矢射中,赚再多钱也没命花啊。
“我还不如带着部落的族人跟着王爷你修路安全。”
巴图在旁边连连点头,道:“就是这个理!可蒙赫大汗的命令我们不敢不听,除非……除非有个正当的理由,能让我们脱不开身。”
夏侯玄看着这两人一副“我只想搞钱,不想打仗”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这两货不想去,跟我北州贸易,又修建北元大道。赚了不少钱,追求安稳不想族人去冒这个险。
等蒙赫大汗打下那些国家,总不能老是派北州工程队的人过去。工人要是出现水土不服,会拖累进度。
他放下茶杯,说道:“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事儿嘛……倒也不是没办法。”
两人眼睛一亮,齐齐看向夏侯玄:“王爷有办法?”
夏侯玄点了点头,一脸严肃,道:“北煤大道,这条路位于北元西边,直通露天煤矿区。本王与蒙赫大汗有商业合作。”
“如果你们两个部落,愿意承包这工程的话,那就是在为北州和北元的贸易做贡献。”
“这个理由,蒙赫大汗也挑不出毛病。”
铁木尔站起来,激动道:“王爷,北煤大道的工程,这活儿我们接了!别说是修路,让我们去挖煤都行!”
巴图也是喜出望外,连忙问道:“王爷,那这工钱和待遇……”
夏侯玄大手一挥。
“照旧。”
“只要路修得好,按时完工,本王绝不亏待。”
两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齐声道:“谢王爷!谢王爷!”
夏侯玄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大牛,吩咐道:“大牛,你带他们去一趟城建司,找李文使。让他把‘北煤大道’的承包文书给签了,顺便给蒙赫大汗写封信,说明情况。”
“还有,让原本负责北煤大道的工程队撤回来后,去南境那边修建村路的工程。”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随后对着两位首领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请吧。”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夏侯玄靠在椅子上。
蒙赫啊!蒙赫,本王等你打下地盘。”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夏侯玄身穿宽松的白色睡袍,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在门外大喊道:“王爷!王爷!!夏都来人了!”
夏侯玄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嘟囔道:“来人就来人……你自己接待……”
赵大牛,兴奋喊道:“王爷,真是天大的事!”
“陛下拨五千万两修路款到了!几百辆马车,把府门口的大街都给堵了!”
“什么?!”
夏侯玄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五千万两!
老头子这次效率怎么这么高?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套衣服,一边冲着门外喊道:“是谁押送来的?是王大监?还是户部那帮老抠门?”
赵大牛隔着门回道:“都不是!王爷,是督察司的一把手,钱国忠钱大人亲自押运过来的!”
夏侯玄系腰带的手猛地一顿。
钱国忠?
老头子这是什么意思?给钱的同时,还派人来查账?
他拉开房门,说道:“让他进来……不,让他在正厅候着,本王换身正式点的衣裳就去。”
“是!”赵大牛领命而去。
……
一炷香后,王府正厅。
钱国忠身穿官袍,挺直腰板,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
一阵脚步声传来。
夏侯玄身穿玄色锦袍,步履稳健地走进大厅。
钱国忠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行礼,恭敬道:“下官督察司钱国忠,拜见王爷。”
夏侯玄快步上前,虚扶一把,笑道:“钱大人免礼。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快请坐。”
“这次父皇派你亲自押送这五千万两巨款,可是对我北州的账目……有什么不放心?”
钱国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王爷误会了。陛下确实提过要‘账目清晰’,但并没有下旨让下官来查账。”
“这次来北州,是下官主动向陛下请缨的。”
“主动请缨?”夏侯玄有些意外。
钱国忠点了点头,感叹道:“下官在朝堂上,听过太多关于北州的传闻。什么‘路路通’,什么‘水泥高楼’,什么‘商贸繁荣’。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这次正好有押运的任务,下官就想亲自来看看,这传说中的北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王爷,下官从南吴大道一路走来,拐入镇南大道,直至进入北州城。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实在是……震撼人心。”
“路边百姓脸上那种富足的神情……下官在夏都,从未见过。”
夏侯玄看着钱国忠那真诚的表情,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只要不是带着尚方宝剑来找茬的,那就好办。
他靠回椅背,笑道:“钱大人过奖了。你看到的这一切,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修路。”
“路通了,货就能转起来,钱就能流进来,百姓自然就能富起来。”
“既然钱大人来了,那不如多留几日。”
“正好,过几日,本王要在北州酒店举办一场‘财富裂变峰会’。”
“钱大人若是感兴趣,不妨也来听听,看看这银子,到底是怎么生出银子的。”
钱国忠一怔,疑惑道:“财富裂变峰会?这是何意?下官闻所未闻。”
夏侯玄笑了笑。
“到时候,钱大人自然就知道了。这可是关系到我北夏未来国运的大事,有督察司的一把手,你在场见证,也显得更庄重些。”
钱国忠虽然头雾水,但看着夏侯玄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反正北夏朝堂最近清洗了一批贪官,暂时也没什么大案子,留下来看看倒也无妨。
他拱手笑道:“王爷盛情相邀,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多叨扰几日。”
夏侯玄转头喊道:“来人。”
“让膳房准备好酒好菜,今晚本王要为钱大人接风洗尘!”
“是,王爷!”
第409章 问政台再出击!四成家底也要榨干!
钱国忠身穿官服,放下茶盏,笑着说道:“王爷,那句‘要想富,先修路’,初听只觉顺口,如今走这一遭,才知实乃治国之真理。”
“若是北夏全国的路网都能如北州这般通畅,货畅其流,不出两年,国库充盈,溢出都不是难事。”
夏侯玄身穿玄色锦袍,靠在主位那上。
两年?太慢了。
况且,刚吞并的那十州之地,要架桥,要铺路。
碎石、水泥、人工,初步核算下来,没个上亿两银子,根本填不满这窟窿。
父皇给的五千万两,看着多,撒进九个州里,也就是勉强够修三个州,还要贴点钱。
北州现在的摊子铺得太大,哪里都要钱。
钱还是不够。看来,还得在那帮新归附的士绅豪强身上,再榨出点油水来才行。
他抬起头,看向钱国忠,说道:“钱大人,账可不能这么算。这五千万两看着多,这九州之地的道路规划图,虽未规划。”
“但本王心里有个底,要想修通,少说也得上亿。”
钱国忠闻言,手一抖。
上亿两?
把户部尚书张大人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啊!
这修路是真烧钱!
他看着夏侯玄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
王爷这表情,该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他拱手试探道:“王爷,您的意思是?”
夏侯玄身子前倾,低声道:“钱大人,这九州之地刚打下来,虽收了六成家产当‘赞助费’,可那帮士绅豪强、世家大族,一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手里那四成家底,指不定比国库还厚。”
“这四成里,有多少是干净的,有多少是以前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谁说得准?”
“等‘问政台’设立过去,你这位督察司的一把手可要多费心。”
“不管是贪污的、违法的、还是欺行霸市的,一个都别放过。”
“肉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抄了家,银子归公,人嘛,还能送去‘劳改所’给本王挖矿修路,这叫物尽其用。”
“让他们为我北夏的道路建设,发光发热,你说是不是。”
钱国忠听得眼皮直跳。
狠。
是真狠。
想当初,北夏四境设立问政台,那一轮又一轮的抄家风暴,加上钱财减免劳改年限,硬生生让国库入账了上千万两。
这九州之地刚吞并不久,鱼龙混杂,还没来得及设立问政台。若是真按王爷的意思去查,那些屁股不干净的豪强,怕是连那剩下的四成家产也保不住。
但这钱,取之于贪官污吏,用之于修路造福百姓,何乐而不为?
钱国忠站起身,理了理官服,一脸正气地拱手道:“王爷放心。陛下已命礼部制定好相关章程,不日就会派专人前往九州设立问政台。肃清吏治,惩奸除恶,乃是下官职责所在!。定不会让王爷,更不会让陛下失望。”
夏侯玄也站起身,大笑道:“好!有钱大人这句话,本王放心。”
“时间还早,你也是第一次来北州。与其坐在府里喝茶,不如随本王去城内转转。看看这北州的烟火气。”
“走。”
……
数百里之外,镇南大道上。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沿着宽阔的水泥路向南行进。数百辆马车缓慢行驶。
张莽身穿灰色工服,骑在马上,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炭笔,嘴里念念有词。
陈九骑着马凑了过来,伸长脖子,往张莽的账本上瞅了一眼,戏谑道:“我说张大当家,你这都算一路了。算清楚没有啊?”
“实在不行,你把账本给三娘子,让她算算。别回头把兄弟们的血汗钱给算少了。”
张莽猛地合上账本,“啪”的一声。
他没好气地瞪了陈九一眼,骂道:“放屁!什么叫算了一路?老子好歹也是跟着书院的小先生学了一个寒冬!”
“老子这是在复核!复核你懂不懂?”
旁边的张双策马跟了上来,讽刺道:“就你跟小先生学了一个寒冬?咱们这帮人,哪一个没在书院学习?”
“承认自己学艺不精不丢人。赶紧给三娘子算,别耽误大家伙发银子。”
张莽气得把账本往张双怀里一塞,回怼道:“什么叫老子学艺不精?老子那是复核懂?”
“再说了,老子每天吃完午饭,可没少找小先生请教加减乘除!”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嚷嚷道:“行了,不用算了,老子早就算出来了!”
“这缴获物资的平分款,所有工程队的兄弟,每个人能分十一两银子!”
“剩下上报城建司的击杀、俘虏数目,每个工程队自己心里都有数,老子就不必多费口舌!”
三娘子身穿灰色工服,骑在马上。接过账本翻看了几眼,点了点头。
她勒住缰绳,转身看向身后的众多悍匪,高声说道:“张大当家都算好了,那规矩照旧。等到南境,让各自工程队的工头来领银子,发放给工人。”
“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克扣底下工人的工钱和奖金,哪怕是一文钱,不用老娘多说,王爷的规矩你们都懂。”
众人正说着,后方忽然扬起一阵黄尘。
一名北州信使骑着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众人面前。
信使猛地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他大喊道:“王爷有令!命诸位大当家,即刻返回北州,参加‘财富裂变峰会’!不得延误!
“王爷说了,谁要是迟到,直接取消承包工程的资格!”
说完,信使调转马头,鞭子一甩,便又朝着北州城的方向狂奔。
第410章 钱国忠的震撼!百姓争相送菜!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陈九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财富……裂变?还要搞峰会?”
“这词儿听着怎么这么带劲呢?”
张莽骑在马上,一脸兴奋,大喊道:“管他娘的是啥变,王爷肯定又有大动作!”
“财富裂变,听听!这词儿一听就霸气!绝对是赚大钱的买卖!”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队伍,吼道:“快!快!都别愣着了!让各自的副手押着银子去南境发钱!”
“咱们现在调头,赶回北州!要是去晚了,哪怕是少赚一个子儿,老子都要心疼得睡不着觉!”
一时间,人喊马嘶。张莽、陈九、三娘子等人迅速交代完事务,调转马头,扬鞭催马,朝着北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
北州城,商业区。
宽阔的街道上,左右两旁的店铺招牌挂得整整齐齐,连摆摊的小贩都在规定的白线内吆喝。
夏侯玄身穿玄色锦袍,带着钱国忠在城内一路闲逛。
钱国忠身穿官服,跟在半步之后。
两人走到一处的拱门楼前。
门楼上方挂着一块蓝底金字的巨大牌匾【北州综合菜市场】。
钱国忠停下脚步,指着那块牌子,疑惑道:“王爷,这……这是菜市场?”
“下官在夏都也逛过东西市,那里烂菜叶子满地。可这北州的菜市场,怎么比下官家里的院子还干净?”
夏侯玄指着里面,笑着解释道:“钱大人,这菜市场啊,就是个大号的集市,每天早晚都有专人打扫,若是不干净,谁还愿意来做买卖?”
“这菜市场,不仅仅是卖菜的地方,更是连接周边村落和北州城的枢纽。住在村子里的百姓,会将自家的土鸡、山货、新鲜蔬菜,都拉到这里来卖。”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菜市场。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蔬菜清香,扑面而来。
摊位如同棋盘般整齐排列,每个摊位前都设有排水暗渠,随时有人冲洗地面。
“呦!那不是王爷吗?”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热闹的市场瞬间沸腾起来。
一名正在整理青菜的大娘,见到夏侯玄走来,她顾不上擦手上的水渍,从摊位上抓起几捆青菜,三两步冲到夏侯玄面前。
“王爷!您今儿个怎么有空来逛菜市啊!”
大娘满脸堆笑,硬是将那几捆青菜往夏侯玄怀里塞。
“王爷,这是今早刚从地里摘的,嫩着呢!您拿回去,洗干净,晚上烫个火锅吃,可香了!”
夏侯玄也不嫌弃那菜上有泥水,笑着接过来,随手递给身后的亲卫。
“刘大娘,这菜看着确实不错。行,本王今晚就尝尝鲜。”
还没等钱国忠反应过来,旁边一个卖鸡蛋的老妇人,挎着篮子挤上前道:“王爷,这是我家那几只老母鸡今早刚下的,全是吃虫子长大的,您日理万机,得补补身子!拿回去煮着吃!”
杀猪的汉子,抄起剔骨刀,手起刀落,切下一块上好的五花肉,用麻绳绑好,挤上前,喊道:“王爷!这块肉肥瘦相间,拿回去红烧最带劲!您别嫌弃,拿着!”
“还有我!王爷,这是俺刚杀的土鸡,给您炖汤!”
“王爷,这蘑菇是俺刚从山上采的……”
“王爷看看我家的萝卜!”
不过片刻功夫,夏侯玄身后的十几名亲卫,手里已经抱满了鸡鸭鱼肉、瓜果蔬菜。
夏侯玄始终面带微笑,谢过,没有半分架子。
待众人散去些许,他微微侧头,给一名亲卫使了个眼色。
那名亲卫心领神会,借着人群掩护,悄然折返,将一锭锭碎银子,不动声色地放在了刚才那些送菜百姓的摊位上。
钱国忠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些百姓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又看了看被亲卫悄悄留下的银两。
这种民心,绝不是靠严刑峻法能逼出来的,也不是靠小恩小惠能买来的。
这是实打实地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百姓才会这般真心拥戴。
两人走出菜市场,夏侯玄将怀里的青菜递给亲卫。
钱国忠看着那些亲卫大包小包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王爷,下官刚才在菜市场内观察了一圈,发现一个奇事。”
“这市场里,无论是卖菜的老农,还是买肉的屠夫,手里拿着的秤,竟全是崭新的。而样式统一,刻度清晰。”
“这北州的百姓,如今都这么富裕了?连把秤都要用新的?”
夏侯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市场,笑着解释道:“钱大人,这可不是他们富裕才买的。这是本王推行的‘北州标准’。”
“百姓手里拿着的钢秤,都是商会免费‘以旧换新’换来的。”
“以前,张家的秤十二两一斤,李家的秤八两一斤,买卖全靠一张嘴,多少百姓被坑?多少商贾因度量不一而起了争执?”
“想要通商贸,先得通人心。而这人心,就在这一秤一尺之间。”
“如今北州统一了度量衡,大家都用一样的秤,一样的尺,你说一斤就是一斤,分毫不差。谁也不吃亏,谁也骗不了谁。”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一旁钱国忠。
“钱大人,等过几日你返回夏都时,本王让人给你装几车这种标准量具的样品。”
“你带回去交给父皇,让工部的人照着模子造出来,推行至全国。”
“统一度量衡,看似是小事,实则是国之大计。商户、小贩、百姓,相互之间交易有了统一的标准,谁也不吃亏。”
“这北夏的商路才算是真正打通了任督二脉。”
钱国忠闻言,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他深深地行了一礼,由衷赞叹道:“王爷深谋远虑!下官受教了。”
“以前各地商户因斤两之争斗得头破血流。”
“若真能全国统一度量衡,无论是税收还是贸易,都将事半功倍。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善政啊!”
夏侯玄扶起钱国忠,笑道:“钱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些做买卖的小手段罢了。”
“本王估计,前往南境的‘包工头’们,差不多也该收到信儿往回赶了。”
“这‘财富裂变峰会’,缺了他们这群主角,这戏可就唱不响了。”
“行了,今日也逛得差不多,先回府,小喝两杯。”
说罢,夏侯玄往王府方向走去。
钱国忠跟在身后,看着夏侯玄的背影。
这一次北州之行,真是惊喜不断。
即将到来的峰会,又是怎么样的?真是期待。
第411章 一众悍匪催命赶路!天字号房抢夺战!
夏侯玄与钱国忠回到王府,走向膳房。
膳房内,桌子上早已备好铜火锅,炭火通红,热汤翻滚。
桌上摆着,羊肉片,蔬菜,蘸料。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袖口挽起,坐下后,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中七上八下地涮了涮。
“钱大人,这羊肉最讲究个火候,久了便老,正如治国,急不得,也慢不得。”
钱国忠身色官袍,坐下后,拿起筷子,学着夏侯玄的样子,将涮好的羊肉在蒜泥酱碗内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嘶——呼——”
他哈着热气,连连点头道:“妙!实在是妙!下官从未有过这般滋味。”
夏侯玄笑了笑,说道:“钱大人,这叫涮羊肉,吃的就是个热乎劲。”
正说着,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从外面走进来,发丝微乱。
她落座后,看向夏侯玄,说道:“王爷,纺织厂连夜赶工,“独眼工程队”及下属分队的几百面旗帜已全部绣好,丝绸为底,金线锁边。”
“刚才我让刘管事清点过,一面不少,随时能送去酒店。”
夏侯玄放下长筷,拿起漏勺,捞起几块豆腐,放进苏晴鸢面前的空碗里,温声道:“王妃辛苦了,这几日把你累坏了。先吃饭,天大的事,填饱肚子再说。”
苏晴鸢心中一暖,拿起筷子夹起豆腐,轻轻吹了吹。
钱国忠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这工匠就是工匠,给钱干活,天经地义。还给他们绣旗?用的还是金线锁边的丝绸旗?
他放下筷子,询问道:“王爷,恕下官多嘴。一群干粗活的百姓,犯得着做这般精致的旗帜,还劳烦王妃亲自去盯着?”
夏侯玄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里涮了几下,看着肉色变白,才慢悠悠地说道:“钱大人,这旗帜,可不仅仅是一块布。”
“它是魂,是以后北州工程队的脸面。”
“这群人以前是什么?有流民,有山匪,有平民百姓。给钱,他们干活,那是买卖。
“等这面旗竖起来,他们就是有字号、有归属的正规基建大军。”
“人呐,一旦觉得自己是正规军,干活的劲头和对质量的把控,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次峰会,这几百面旗帜,才是真正的主角。钱大人到了现场一看便知。”
钱国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未全懂,但看着夏侯玄笃定的模样,也不再多问。
晚膳过后,月上中天。
夏侯玄亲自将钱国忠送到府门口,对正准备上马车的钱国忠说道:“钱大人,酒店那边已为你安排好了天字号房。这几日你也累了,好生歇息。三日后,北州酒店宴会厅见。”
钱国忠立于马车旁,躬身行礼:“多谢王爷款待,下官三日后定当洗耳恭听。”
……
时光飞逝,三日后,正午。
北州城门处。
数十匹快马,停在城门。
张莽身穿灰色工服,翻身下马,冲着身后吼道:“快点!都他娘的快点!”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穿过城门,直奔北州酒店。
刚到了酒店门口,张莽就火急火燎的冲进酒店大厅。一嗓子吼道:“峰会开始没?老子没迟到吧!”
陈九、三娘子、张双等人也紧随其后,一群人如狼似虎地涌入大厅。
大厅正中央,钱多多身穿绸缎长袍,正指挥着几个伙计往地上铺红毯。听到这动静。
他转过身,说道:“喊什么喊!这里是酒店。”
钱多多,指着一众悍匪,骂道:“看看你们这德行!把我的地板都踩脏了!”
张莽一看是钱多多,连忙上前,急道:“钱掌柜!王爷急令召我们回来参加峰会,到底啥时候开始?就怕晚一步,王爷把老子承包工程的资格给撤了!”
后面跟进来的三娘子,也挤了上来,焦急地问道:“钱掌柜,赶紧说个准话啊,要是因迟到取消承包资格,老娘跟你没完!”
张双也挤了进来,手里还攥着马鞭,喊道:“钱掌柜,你别卖关子?”
一群悍匪围着钱多多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横飞。
钱多多被吵得脑仁疼,后退两步,双手叉腰,大喊道:“都给我闭嘴!!”
“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啊?峰会明日辰时准点开始!谁要是明日敢迟到,哪怕是一息,进场资格当场取消!”
“今晚!所有人!都在酒店住下!”
“赶紧去开房,洗澡!搓干净点!一身臭汗味,别把这明天要用的红地毯给熏入味了!”
听到“明日才开始”,大厅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松气声。
张莽长舒一口气,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说道:“娘的,吓死老子。这一路跑得,魂都快丢了。”
三娘子也是拍了拍胸口,白了张莽一眼,骂道:“就你这夯货赶路跟催命似的。”
说完,她扭着腰肢走到前台,从腰间摸出十两银子,“啪”地拍在柜台上。
“给老娘来间地字号房!今晚老娘要睡个好觉。”
陈九也挤上前去,大喊道:“也给老子来一间地字号!”
张双站在后面,鄙夷地看了一眼两人,大声道:“一群没出息的,赚了那么多工程款,还抠抠搜搜住地字号?”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二十银子,往柜台上一拍。
“给老子来间天字号!再送一桌好菜到房里,要有酒!钱不是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醒悟。
“对啊!老子现在有钱了!”
“我也要天字号!”
“我也要!别跟老子抢!”
一时间,前台被一众悍匪挤满。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北州酒店宴会厅敞开。
地上铺着红地毯,舞台正上方悬挂着红色横幅上面写【财富裂变峰会】。几个大字。
宴会厅前排,摆放着十几张桌子。
张莽、陈九、三娘子等人早已洗漱干净,穿着清一色的灰色工服,走进宴会厅,在左侧的区域落座。
张莽刚坐下,忍不住感慨道:“啧啧,王爷每次搞事情,这排场就是大。”
“上次表彰大会也是,这次更气派。”
一旁的陈九斜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说道:“少见多怪!王爷的手笔,哪次小过?”
“我们跟着王爷修路,这种场面以后多着呢。”
而在右侧区域,青州的士绅富商们也陆陆续续入座。
李叶身穿丝绸长袍,看着不远处一群坐姿豪放的焊匪。
旁边身穿绸缎长袍的王千布,低声道:“李老爷,以前盘踞在青州的悍匪张莽吧?如今也是人模狗样了。”
李叶理了理袖口,低声回道:“王掌柜,慎言,你可莫要小看这帮人,如今这些曾经的山匪头子,手底下的工程队人数比咱们几家加起来还多。”
坐在后排的陈友德身穿锦缎长袍,凑过脑袋插话道:“李老爷,王掌柜,你们别看他们一个个粗鲁不堪。”
“我儿陈立,前两天来信,说他们跟着王爷去攻打吴国的时候,非常勇猛的。”
李叶闻言,转过头看向陈友德,调侃道:“陈老爷,我可是听说。你儿子陈立,也是个奇才。听说在战场上,他一边挥着铁锹拍碎敌军的脑袋,一边还要大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噗嗤——”
旁边的张本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笑道:“这事儿在各个工程队里都传开了!说是有个读书人,拿着铁锹拍人比杀鸡还利索,嘴里还念着圣贤书。”
陈友德老脸一红,气急败坏地瞪了两人一眼:“那……那是为了赚赏银!我不跟你们这些俗人扯皮!”
第412章 黑板画圈圈!工程队要裂变!
前排,钱国忠身穿官服,端坐在仅次于主座的位置。
他观察着全场,发现这数十号人里,
左边是满身匪气、草莽出身;右边是满身铜臭、精于算计的士绅富商。这两拨人,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
此刻都规规矩矩地坐在这里,眼神中都闪烁着同一种渴望。
钱国忠心中暗惊。
王爷究竟是用什么手段,将这两股势力揉捏在一起的?
这时,钱多多身穿丝绸长袍,大步走上舞台,拿着麦克风,高声喊道:“诸位!肃静!”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请王爷,我们的引路人。”
“哗——”
掌声雷动,不论是悍匪还是富商,亦或是前排的钱国忠,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看向宴会厅大门。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腰束玉带,步履从容地径直走向舞台。
他站在舞台中央,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钱多多将手中的麦克风递了过去。
夏侯玄接过麦克风,环视了一圈台下众人,说道:“诸位,都站着干什么?坐。”
众人纷纷落座。
“客套话本王就不多说了。大家跟着本王承包工程,这段日子,腰包都鼓起来?”
“但人嘛,总是贪心的。赚了一万两,就想赚十万两。赚了十万两,就想赚一座金山。”
“怎么赚更多?怎么让你们坐着不动,银子就往口袋里钻?”
“今天,本王就教你们一招,裂变!”
台下众人一听这两个字,耳朵都竖起。
张莽猛地窜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王爷!您就别卖关子了!”
“老子就说?这财富裂变,听听!这词儿!就知道是赚大钱的买卖!”
旁边的陈九也是一脸狂热,没好气地把张莽拽回椅子上,骂道:“坐下!听王爷说!少赚一个子儿,老子都要心疼得睡不着觉。”
吴佳豪身穿锦袍,激动得站起身拱手道:“王爷!我就说这名字都叫‘裂变’了,那肯定是一变二,二变四的大买卖!我吴家早已备好了银子,就等王爷您这一句话了!”
李叶双眼放光,也站起身,喊道:“这分明是泼天的富贵啊!王爷,您快说吧,这富贵咱该怎么接?”
夏侯玄,拿着麦克风,说道:钱掌柜,让人将小黑板拿到舞台上来。
不一会,两个酒店伙计,抬着一块门板大小的黑板,放在舞台中。
夏侯玄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根灰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诸位请看。”
“这个圆,代表你们现在的工程队。不管是‘白山工程队’还是‘九凌工程队’修建一条村路最少需要五百人。一个工程干完,再接下一个,赚的钱也不少,但太慢了。”
说着,夏侯玄又在那个大圆圈周围,画了三个小一点的圆圈,并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
“东西两境的道路规划图,城建司已经做出来了。工程量很大。光靠你们现在这点人手,修到猴年马月去?”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台下众人。解释道:“所谓的裂变,就是让你们从‘包工头’,变成‘总包头’!”
“你们现有的工程队,把队伍里那些有经验、懂技术的老兄弟挑出来,想创业的。”
“让他们出去单干!每个人带一支新队伍,成为你们的‘分队’!”
“例如,张莽的白山工程队,手下有不少人在书院学习过的,三到五个人组队,成立白山工程队一队。让他们自己去招募百姓。再返回来跟张莽你接工程。”
“把一个工程队,裂变成三个,五个,甚至十个!”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钱国忠坐在前排,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王爷是要这帮人捐钱,没想到竟是这种……这种闻所未闻的扩张法子?
把手下人放出去单干,这岂不是把一个衙门变成十个衙门?
张莽挠了挠光头,一脸懵逼地问道:“王爷,老子这……这把兄弟们分出去,那还是老子的手下?万一那兔崽子翅膀硬了,不认我这个大哥咋办?”
这也是在场所有“大当家”心里的顾虑。
江湖义气归江湖义气,但在真金白银面前,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夏侯玄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问得好。”
“怎么让他们认你?怎么保证他们还是你的兵?”
他打了个响指。
“王妃,把东西拿上来。”
舞台侧面,苏晴鸢身穿一袭淡蓝色的长裙,指挥着几名纺织厂的女工捧着托盘走了上来。每个托盘上,都叠放着整整齐齐的旗帜。
夏侯玄抓起一面旗帜,猛地一抖。
“哗啦!”
黑底金边的丝绸大旗在空中展开,左边最上方用金线绣着北州,二字。
北州二字下方,往前下一点,用银线绣着白山工程队几个大字。再往下线绣着两个较小的,一队二字。
“这就是你们的脸面,也是你们的权柄。”
第413章 钱国忠亲自颁旗!匪商齐聚领字号!
夏侯玄身穿玄色锦袍,手腕轻轻一抖,那面黑底金边的旗帜宴会厅内猎猎作响。
他看向台下众人,沉声道:“你们作为总队,手里握着的不是布,是权。发旗的权。”
“你手下的兄弟想出去单干?不想一辈子当个工头的?行啊。”
“你给他发一面【一队】的旗,他才能打着你们的字号去招人。没这面旗,他招来的人也是算做你们工程队旗下的工人。”
“这旗,是权柄,也是饭碗。但丑话说在前头,这饭碗不是谁都能端的。”
台下众人齐齐看向夏侯玄手中的旗帜。
夏侯玄,将旗帜放在女工捧着的托盘上,继续说道:“记住,并不是谁想单干,这旗就能发的。”
“你们的手下必须是懂技术,能够看懂图纸,知道水泥配比,晓得什么叫路基沉降,谁想单干的确定好,再到城建司备案。”
“要是谁为了凑数,随便拉个分队,把本王的路修歪了……”
“本王的规矩,路里埋人,不问出处。”
此言一出,宴会厅内议论纷纷。
左侧区域,张莽身穿灰色工服,猛地一拍大腿,喊道:“娘的!老子懂了!”
他扯着陈九的袖子。
“这意思是,只要把老子手底下懂技术的放出去,给他一面旗,让他自己去招人干活,老子只要坐在工地上喝茶,就能等完工到城建司领钱?”
陈九眯着眼睛,盯着台上的旗帜,低声道:“你给老子说话小声点。这不仅仅是省力。你想想,以前兄弟们想走,那是叛变。现在想走?那是给咱们开疆拓土。只要旗在咱们手里,他们跑得再远,也是咱们的风筝。”
三娘子在旁边冷笑一声。
“你懂啥?”
“旗是咱们发的,活是咱们给接的。又在城建司备案过,没咱们手里的旗,他们去哪里结工程款?喝西北风去?”
“回去老娘就把队里那些去岁在书院学习过的都喊到一起开个小会,想发财的机会来了,谁要是敢给老娘掉链子,老娘扒了他的皮。”
张双兴奋的两眼放光,喊道:“那还等啥?我手底下那个张六子,早就不服管,天天嚷嚷着要当工头。行,这次老子就给他面旗,让他自己去折腾,只要别给老子惹祸,钱老子也没少赚!”
相比于悍匪们的粗暴直接,右侧的士绅富商们算盘打得更精。
李叶身穿丝绸长袍,微微侧身,对旁边的王千布说道:“王掌柜,王爷这一招高啊,我们直接扔给想发财的人家族子弟,让让他们自己去招募百姓。”
“我就坐在府邸,喝着茶,当甩手掌柜。”
王千布身穿绸缎长袍,低声回道:“不错,‘旗帜’在我们手里,下面的家族子弟招再多人,也是给自家打工。还不把命都豁出去干?咱们只要坐镇府邸,这就是躺着赚钱啊!”
陈友德身穿锦缎长袍,探过头来,一脸兴奋道:“这岂不是说我们掌握了这‘旗帜’,就等于可以发放承包的资格?”
台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夏侯玄也不阻止,任由他们消化。
夏侯玄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身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唰唰”两下,在黑板上写下【分利】两字。
粉笔灰簌簌落下。
夏侯玄扔掉粉笔,拍了拍手,拿起麦克风,喊道:“诸位,安静。”
场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盯着黑板上那两个字。
“工程队裂变,队伍壮大,活儿干完,这钱怎么分?”
“是你们最关心的是利益分配问题。”
夏侯玄指着黑板。
“举个例子。张莽的白山工程队,从独眼工程队手里承包了一条村路。张莽手里人不够,他又把这活儿分给他下面的‘白山一队’。”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连着三个圆圈。
“路修完了,城建司验收合格。假设这笔工程款是一百两银子。”
夏侯玄在第一个圆圈里写了个“20”。
“两成,也就是二十两,归最上面的总包,也就是独眼工程队。因为工程是由他拿下来的。”
接着,他在中间的圆圈写了个“30”。
“三成,三十两,归张莽的白山工程队。因分队的旗子是你发的。分队出了事,你得兜着。”
最后,他在最下面的圆圈写了个“50”。
“剩下五成,五十两,归干活的‘白山一队’。这是他们的血汗钱,也是大头。”
夏侯玄放下粉笔,看着台下目瞪口呆的众人,笑道:“这就叫层层分利,层层负责。你张莽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眼光准,选对了分队人选,坐在家里喝着茶,这三十两银子就掉进你口袋里。而独眼工程队那边,更是躺着拿二十两。”
“你们手底下的分队承包修建完一条村路。具体能够分多少钱。这就由城建司核算完以后,按照比例分给你们。”
“原则只有一个:让干活的有肉吃,让管人的有汤喝,让发旗的有钱赚。”
张莽掰着手指头算着:“老子要是裂变出十个队……一百个队……那老子岂不是躺在银子堆里睡觉?”
夏侯玄看向台下那一双双贪婪而狂热的眼睛。 继续说道:“每个工程队发一面总旗,十面分旗。拿到旗,就意味着你们有了发放承包工程的资格。”
“今日这峰会,光本王一个人发旗,未免显得不够隆重。”
“督察司的钱大人也在此,代表着朝廷的脸面和法度。”
“依次排队上来领取。”
“由督察司的钱大人,亲自为你们颁发!”
坐在前排正端着茶杯,喝茶的钱国忠,手猛地一抖,茶水泼了几滴在官服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夏侯玄。
我?
让我给这帮土匪、商贾发旗子?这要是传回夏都,御史台那帮老家伙还不得弹劾我“自甘堕落,与匪为伍”?
钱国忠无奈地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上舞台,站在夏侯玄身侧。
“钱大人,请。”夏侯玄做了一个手势。
钱国忠清了清嗓子,拿起女工捧着托盘上的名单,大声说道:“念到名字的工程队,上来领旗。”
“白山工程队,张莽!”
“到!”
张莽一声暴喝,他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冲上舞台。
来到钱国忠面前,拱手道:“草……草民张莽,见过钱大人!”
钱国忠看着眼前,满身匪气张莽,嘴角抽了抽。
他从托盘中拿起那面绣着“白山工程队”黑金大旗,递了过去。
“张莽,拿了这旗,莫要辜负了王爷的信任。路修好了,是功德。莫要让这面旗染上污点。”
张莽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丝绸旗帜,吼道:“钱大人放心!谁敢给这旗抹黑,老子活埋了他!”
他接过旗帜,转身,冲着台下用力一挥。
“老子的白山工程队!有字号了!”
说完,他抱着旗子,兴冲冲地跑下台,还不忘冲着陈九显摆了一下。
钱国忠看着这一幕,继续念道:“九凌工程队,陈九!”
“双头工程队,张双!”
……
一个个悍匪头子轮番上台。一个个领着旗子,鞠个躬。
发完了悍匪的,轮到士绅商贾。
“青州,平阳县,李氏工程队,李叶!”
李叶整理着丝绸长袍,迈着四方步走上台。面对钱国忠,拱手道:“李叶,叩谢王爷天恩,谢钱大人赏识。”
钱国忠将旗帜递给他,语气温和道:“李老爷,做生意讲究诚信。这路是百年大计,切莫为了蝇头小利,坏了根本。”
“修路也是修德。你李家也是为北夏修路做贡献。”
李叶双手接过旗帜,恭敬道:“是是是,钱大人教训得是!”
这一场授旗仪式,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面旗帜发完,宴会厅内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夏侯玄站在舞台边缘,看着台下那些兴奋得满脸通红的众人。
这些旗帜撒出去,就是几百支工程队。
他拿起麦克风,最后说道:“旗发了,路就在脚下。怎么走,看你们自己。”
“另外以后独眼工程队的负责人,由李瘦和雷豹两人负责。”
“你们想要接活,直接找他们两个。”
“东西两境的道路规划图,副图。城建司已经发下去了。”
“能不能抢到好路段,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一时间宴会厅内,众人纷纷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李瘦和雷豹。
第414章 摇骰子定乾坤!悍匪富商争先权!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张莽抱着旗子,凑到雷豹身侧,笑着说道:“雷三当家!我想承包东西两境的五条主干道。”
陈九也不甘示弱,凑上前,大喊道:“就你还承包五条主干道!那路油水大,我也要承包五条!”
三娘子,身穿灰色工服,讽刺道:“就你们还想承包五条主干道。老娘承包四条就行不多。”
李叶和王千布这帮富商们,也凑上前。
李叶身穿丝绸长袍,询问道:“雷三当家!你看我李家,能不能也承包几条主干道。”
李瘦和雷豹两人,看着周围挤满了人。吓得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雷豹,身穿灰色的工服,站起身,大喊道:“都给老子安静点。”
“想要承包主干道,要自己争取。”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三个摇骰子。放在桌子上。
“摇色子,谁赢谁先选择。输了不能赖皮。”
陈九,大喊道:都听见了,摇骰子,输了不能赖皮。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骰盅。
张莽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袖子撸到了胳膊肘,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抓着骰盅的手疯狂摇晃。
“啪!”
骰盅重重扣在桌面上。
“大大大!给老子开大!”
“开!”
张莽大吼一声,揭开盖子。
三个骰子,一点,一点,两点。
四点,小得不能再小。
陈九见状,哈哈大笑,道:“张大当家,看来你今儿出门没拜财神爷啊!”
“这手气,去掏粪都嫌你手臭!”
张莽看着那三个点数,一脸黑,骂骂咧咧道:“娘的!这骰子肯定有问题!雷豹,是不是你在里头灌了铅?”
雷豹坐在桌子对面,冷声道:“骰子是王爷让人从库房拿的新货。愿赌服输,输不起就滚下去,别耽误大家伙发财。”
张莽一听“王爷”二字,立马缩了脖子,嘴里嘟囔着“晦气”,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李叶整理了一下丝绸长袍的领口,走到桌前。笑道:“既然张大当家失手,那优先选择权,李某就不客气了。”
他不急不躁,拿起骰盅。手腕灵活地轻轻一抖。
“哗啦”一声轻响,骰盅落桌。
李叶伸出手,捏起盖子一角。
五点,六点,六点。
十七点!
李叶微微拱手,笑道:“诸位,承让。”
“劳驾,雷三当家,记一下,我李家工程队,优先选。”
周围的士绅富商们纷纷叫好,一个个挺直腰杆,觉得自己这边的气势总算压过了那群粗鄙的悍匪。
陈九眼看优先权被李叶拿走,急得直跳脚,喊道:“这不公平!”
“你们这帮读书人肯定会算什么术数!这摇骰子也是要有手法的!咱们这群拿刀的哪玩得过这群拿笔杆子的?”
王千布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道:“陈大当家这话就不对了。王爷说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刚才张大当家摇的时候你们喊得震天响,现在输了就要掀桌子?这可是雷三当家定下的规矩。输了想赖皮?”
“你!”陈九瞪着眼,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
雷豹猛地一拍桌子,大喊道:“干什么!要动武?去外头练练?在这宴会厅里,谁敢坏了王爷的规矩,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陈九身子一僵,悻悻地把手缩了回来,狠狠瞪了王千布一眼:“行!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路修起来看谁快!”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看着争先恐后摇骰子的众人。
钱国忠站在他身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感慨道:“王爷,你这一招‘裂变’,实在是高。下官算是看明白了,您这是把他们的贪欲,变成了修路的动力。”
“只要这贪欲还在,这路,就能一直修下去。”
夏侯玄,拿着麦克风,笑着说道:“钱大人,贪婪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没有规矩的贪婪。”
“只要给他们画好跑道,立好规矩,这帮人可用。”
“等着吧,不出一个月,东西两境的路网,就会像蜘蛛网一样铺开。”
“到时候,北州的商货,就能顺着这些血管,流遍整个北夏。”
钱国忠看着下面那一张张为了抢而涨红的脸。
王爷,这种手段不错。
就在这时,赵大牛气喘吁吁地从宴会厅外,跑到舞台边上,说道:“王爷!出事了!”
夏侯玄眉头微皱。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赵大牛咽了口唾沫,急声道:“王爷,不是天塌了……是……是北元那边来人了!”
“蒙赫大汗派了个特使,带着一队骑兵,目前在王府大厅等候。”
第415章 李瘦一掌镇全场!旧怨新仇谁敢翻!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站在舞台边缘,他听着赵大牛的汇报。
这蒙赫大汗派个特使来做什么?
巴图和铁木尔前两天来时刚说,他在草原上发了‘金箭令’,正在集结各部落的人马,准备往上打。
如果是为了两个部落修路的事,犯不着派特使。
算了先去,看看是因什么事情而来。
他转过身,看向身侧一脸正气的钱国忠,说道:“钱大人,本王有事务要处理,得先回一趟王府。”
统一度量衡的样品,会有人送到你所住的酒店房间内。
钱国忠身穿官服,闻言,笑着拱手道:“王爷公事繁忙,自去便是。”
说着,夏侯玄将手上的麦克风递给钱多多。走下舞台往宴会厅外走去。
钱多多身穿丝绸长袍,接过麦克风,看向一旁的钱国忠,说道:“钱大人,您若是着急返回夏都复命,我这就安排商会的伙计,将那些统一度量衡的样品打包好,立刻送到您在楼上的天字号房里。”
钱国忠站在舞台上,看向夏侯玄远去的背影,笑着说道:“钱掌柜,本官不着急回夏都。”
他转过身,指了指台下的一张桌子。
“早就听说北州商会钱掌柜,是王爷的左膀右臂。”
“王爷有事,工程队的包工头,又在争抢承包优先权。”
“不如钱掌柜移步台下,坐下来喝两杯?顺便给本官讲讲,王爷究竟是如何在这短短一年内,将这北州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钱多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钱大人,请,移步到台下。我细细给你道来。
“咱们边喝边聊?这北州的发家史,一时半会都说不完。”
钱国忠抚了抚官服,笑道:“求之不得。钱掌柜,请。”
……
与此同时,宴会厅左侧区域,气氛却已火爆到了极点。
三张桌子拼凑在一起,左边是穿着统一灰色工服的悍匪包工头们;右边则是衣着光鲜、此时却同样面红耳赤的士绅富商。
雷豹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拿着小册子,用炭笔册子上,写着“张双”的名字,头也不抬地喊道:“第四个名额归张双!还有没有要争第五个先选权的?麻利点!”
“老子把丑话烙在这儿!这东西两境的主干道,油水足,路况好,每一个工程队最少可以承包两条。”
“剩下的村路,你们爱怎么分包怎么分包,接了活儿下放给分队,一样躺着数钱!”
“能够接多少活,就看你们的本事!”
坐在一旁身穿灰色工服的燕如玉,正低头研究着手里的桥梁图纸,她抬起头,说道:“老娘不跟你们争,这架桥的活儿精细,老娘也不稀罕跟你们争。”
“光是这桥梁的工程,就够我那帮手下忙活半年的。这主干道你们爱抢就抢。”
陈友德身穿锦缎长袍,从人群里挤上前,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骰盅,喊道:“雷三当家!这第五个先选权,我陈友德要了!”
“凭什么你要?”
“放屁!”
一声暴喝从左边传来。
陈九身穿灰色工服,一脚踩在椅子上,他指着陈友德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陈老爷,你这就不地道了吧?这骰子还没摇,你就想定?”
陈友德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喊道:“公平竞争!我陈家工程队,凭什么不能争?”
陈九狠狠啐了一口。
“呸!”
“陈老爷!你还要脸不要?”
“你陈家以前那些护卫,下手多黑你心里没数?
“三年秋。老子手下这帮弟兄,路过你青林县?不少弟兄的手,让你家护卫给打折了!”
“这笔账老子还没跟你算呢,现在你想抢第五个先选?门儿都没有!老子今天就是不让你如愿!”
陈友德,立即把骰盅往桌上一拍,指着陈九的鼻子,破口大骂,道:“陈大当家!你好意思翻旧账?”
“你那叫路过?你们那是明抢!那年你们九凌寨的人,截了我陈家二十车粮食,五车上好的布匹。”
“还有,我陈家子弟,被你们扒得只剩条裤衩回来!这笔账你怎么不算?”
陈九一拍桌子,气道:“那是因你陈家子弟,带着上百护卫攻打我九凌寨在先!”
“老子没剁了他们的手那是给他面子!”
陈友德,指着陈九鼻子。骂道:“你放屁!明明是你的人先劫我陈家的货物在先!”
场面瞬间失控。
张莽指着对面的王千布,扯着嗓子吼道:“王掌柜!你也别装好人!四年前寒冬,老子山寨断粮,拿人参去你铺子里换米,你个黑心肝的给老子掺了一半的沙子!害得老子兄弟差点把牙崩断了!”
王千布冷笑一声,回怼道:“张大当家,那是你自己眼拙。况且,若是没有那批米,你那山寨早饿死一半人了,你不谢我还骂我?”
“谢你大爷!”张莽挽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张双指着李叶骂道:“姓李的!你别在那装好人!你个老狐狸!”
“当年官府围剿我们,是不是你告的密?老子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有人看到你李家子弟在县衙后门转悠!”
李叶身穿丝绸长袍,也不甘示弱,骂道:“张大当家,你这胡说八道!有这回事?”
“倒是你双头山寨,三年前在平阳县官道上,抢了我李家两百匹麻布!你们这群土匪,穿上工服也掩盖不了那股子匪气!”
“你说谁土匪?”
“说你怎么了?抢东西还有理了?”
“老子那是劫富济贫!哪像你们,吃人不吐骨头!”
“济贫?济到你自己肚子里去了吧!”
一时间,桌子被拍得震天响,陈年旧账像烂菜叶子一样被翻了出来。
这边骂那边为富不仁,那边骂这边无法无天。有人甚至撸起了袖子,扛起椅子。
一直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的李瘦,身穿灰色工服,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砰!!!”
他站起身,双眼扫过全场,大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这里是北州酒店,王爷的地盘,不是你们的山寨,也不是你们的后花园。”
“大家现在都是跟着王爷承包工程修路的人。干的是一样的活。翻旧账?行啊。”
李瘦伸手指了指宴会厅大门。
“出了这个门,把旗子交出来。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把以前的恩怨一次性结清?”
第416章 北元特使服软!断供威胁显神威!
全场鸦雀无声。
交旗子?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谁跟钱过不去?
李瘦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都不想走,那就给老子守规矩。”
“谁再敢多一句废话,坏了王爷的规矩,别说这东西两境的主干道,村路的活你们也别接了!”
陈九站在原地,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冲着李瘦拱手道:“李二当家教训的是,大家都是为了求财嘛,别伤了和气,别伤了和气。”
“打打嘴炮嘛。谁还真敢在王爷的地盘上动手不成?”
说着,他扭头看向陈友德,咧嘴一笑。
“陈老爷子,刚才是我嗓门大了点。”
“咱们以前那点旧账,跟现在的工程款比起来,那算个屁啊!咱们犯不着跟银子过不去,您说是吧?”
“这主干道利润高,咱们各凭本事,各凭本事嘛。”
陈友德也是个人精,见台阶就下,大笑道:“陈大当家说得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咱们现在都是王爷麾下的包工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几车粮食而已,不值一提!咱们还是继续,继续!”
李瘦坐回椅子上,见状,他敲了敲桌子。
“那就继续。第五个先选权,陈老爷,你先摇?”
……
北州王府,正厅。
北元特使蒙罗,身穿羊皮衣,二十出头,正坐在客座椅上。
他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厅外。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夏侯玄带着赵大牛,不急不缓地跨过门槛,走进大厅。
蒙罗猛地站起身,看着走进来的夏侯玄,他挺直腰板,大声质问道:“北州王!我是奉蒙赫大汗之命前来!就是要问个清楚!”
“巴图和铁木尔两个部落,对大汗发出的‘金箭令’不带兵集结。”
“反而带着全族的勇士,跑去给王爷你修路!这是对长生天的亵渎!是对大汗的背叛!”
夏侯玄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赵大牛端上一杯热茶,放在夏侯玄手边,然后抱着双臂,站在自家王爷身旁,虎目圆睁,死死盯着蒙罗。
夏侯玄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说道:“北元特使,这里是北州王府,不是你的帐篷。你这是在质问本王?”
“巴图和铁木尔来找本王,是因他们承包了‘北煤大道’的工程。这是一条专门为了运输煤矿而修建的大道。”
“本王与蒙赫大汗之间,是有商业合作。”
“北元西边那片露天煤矿,由大汗派人开采,北草矿业出钱收购,再运回北州制成蜂窝煤。”
“你去问问蒙赫大汗,去岁寒冬,若是没有北州的蜂窝煤,你们草原上要冻死多少牛羊?冻死多少老人孩子?这笔账,特使心里没数吗?
蒙罗的气势瞬间一滞。他当然知道,那个黑乎乎的蜂窝煤,去年冬天可是救了无数族人的命。
夏侯玄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修这条路,是为了让煤炭运得更快,让你们赚得更多。巴图和铁木尔是在为蒙赫大汗的钱袋子出力。”
“如果北元觉得这条财路烫手,不想要了,可以。本王随时可以下令切断贸易,封锁关隘,停止收购煤炭,北州的商品将不会流进草原!”
“到时候,若是蒙赫大汗怪罪下来,问是谁断了部族的活路……”
“特使觉得,这口黑锅,你背得起吗?”
蒙罗闻言,吓了一跳。
断供?
那绝对不行!
如今草原各部都已经习惯了用马牛羊跟北州换取粮食、盐巴和布匹。
若是真的断了蜂窝煤和贸易,蒙赫大汗非得把他皮剥了做成鼓不可。
他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敬道:“别别别!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误会,都是误会!”
蒙罗一咬牙说出了实情,道:“这次大汗下发‘金箭令’,集结各部人马准备往上攻打那些小国,实在是……实在是迫不得已。”
“大汗派我来,主要不是因巴图他们的事。是……是想跟王爷您,借粮。”
“王爷有所不知。虽去年冬天有了煤炭,冻死的人少了。但刚过完冬,草原上的存粮已经见底。小羊羔还没长成,若是宰了吃肉,明年就没得养了。”
“大军开拔,人吃马嚼,消耗巨大。若是没有足够的军粮,这仗根本打不起来。”
夏侯玄闻言,原来如此。
现在的草原,青黄不接。去年的存粮吃得差不多,新的牛羊还不到宰杀的时候。
蒙赫大汗想要发动战争,去抢掠往上的那些国家,手里没粮,心里发慌。
这才找了这个借口,过来借粮。
夏侯玄端起茶杯,靠回椅背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借粮啊……早说嘛。”
“蒙赫大汗既然想借粮,那他可有说过,这粮食的钱,该怎么还?用什么还?”
“本王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这粮食借出去,那是实打实的银子。”
“他是想用牛羊抵?还是用战马换?亦或者是……”
“拿那露天煤矿的开采权,来抵押?”
蒙罗愣住了。他来之前,大汗只说了借粮,可没说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啊!
“这……这我做不了主……”
夏侯玄站起身,说道:“做不了主?”
“本王的粮食堆积如山,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要粮,就拿诚意来换。”
“不过?”
“特使一路辛苦。借粮的事,有的谈。但本王有个条件。”
蒙罗急切地问道:“王爷请讲!”
夏侯玄看向蒙罗,笑着说道:“这借粮,是可以的。”
“等蒙赫大汗,打下那些国家以后,在用掠夺的财富还钱。或者用开采的煤矿抵消也可以。”
夏侯玄挥了挥手。
“你去商会找钱掌柜,将此事告他,他会给你一份详细的‘借粮协议’。签了字,粮食立马拉走。”
蒙罗大喜过望,恭敬道:“是!多谢王爷!”
看着蒙罗离去的背影,赵大牛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王爷,咱们真要借粮给他们去打仗?万一他们打赢了,变得更强了,反过头来咬咱们一口咋办?”
第417章 张莽懊恼拍大腿!好路被老狐狸抢走!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负手立于厅堂中央,淡淡一笑。
“大牛,你要记住。最好的控制,不是杀光敌人,而是让他离不开你。”
“蒙赫大汗下发‘金箭令’集结各部人马,去抢掠往上的那些国家。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是被去岁的白灾逼急了眼。”
“而巴图和铁木尔,他们的部落算是最早跟本王修路和贸易的。”
“日子过得很舒坦,族里的老人有煤烧,孩子有茶喝。他们情愿跑来北州一趟,低声下气地请求继续跟本王修路,也不愿意跟着蒙赫大汗去拼命征战。”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站在一旁听完。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王爷你的意思是……这仗要是北元打赢了,他们抢来的金银珠宝,一部分用来还咱们的粮债,以及买我们北州的商品。”
“打输了,他们只能用露天煤矿的开采来抵债。无论输赢,北州都是赢家。”
夏侯玄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大牛,本王发现你这脑子最近转得快了不少啊!都会举一反三。”
赵大牛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说道:“王爷,末将这不是天天跟在你身边嘛。”
“看的多了,听的多了,这脑瓜子要是再不开窍,那就真是榆木疙瘩了。多多少少能学到一些皮毛。”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行了,大牛,你去一趟城建司,给本王将李文使喊过来。”
“这九州之地的道路规划图,也要赶上日程。光盯着北元那点羊毛是不够的,自家的地盘得先修通路。”
“等钱大人返回夏都之后,就会被我父皇派过去,主持九州的问政台事宜。”
赵大牛闻言,疑惑道:“王爷,我虽不懂账房那些弯弯绕,但也知道这修路就是吞金兽。”
“以北州目前的财力,根本无法将这九州之地的道路全部修建完。”
“陛下刚拨款的五千万两银子,听着是不少,可撒到那九个州里,勉勉强强能够修建完三个州的道路。”
夏侯玄收起笑容,负手而立,在厅内踱了两步。
确实,钱是个大问题。
督察司的人虽在深层次彻查北夏的这些官员士绅,但也得讲究个度。
真要把这帮人逼急了,狗急跳墙也是个麻烦。
估摸着,从他们牙缝里抠出来的钱,能有个两千万两就已是顶天。
至于原吴国的那些士绅富商、世家大族们,国破了,家底还在,手上还握着四成的家产。
要是钱国忠,能够将其抠出一部分的话,再凑一凑,修建三个州的资金应该不成问题。
可剩下三个州呢?
那可是数千公里的路网……
夏侯玄停下脚步。
钱不够,就得想办法生钱。
东西两境的商品代理权还没卖出去,这是一笔横财。那些士绅富商,哪怕是砸锅卖铁也会把钱送上门来。
连通东西两境的主干道还没修好,北州的商品运输还是会慢很多。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两条路给修建起来。
想通了这一节,夏侯玄看向赵大牛,说道:“钱都是小问题,只要路通了,银子自己会长脚跑过来。你先去给本王将李文使喊过来。”
“是,王爷!”
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往大厅外走去。
……
此时,北州酒店,宴会厅内。
几十号人围在左侧的几张大桌旁。
雷豹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拿着的小册子,看向众人,说道:“都给老子听好!”
“现在争夺优先选择的名单,已经出来了!”
“第一顺位,李家工程队,李老爷,优先选择!”
说着,雷豹手脚麻利地将“东西两境道路规划图(副图)”放在桌面上铺开。
地图上,红线蓝线交错纵横,密密麻麻地连接着各个城池,村落。
“李老爷,你可以优先选择两条主干道。”
“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落子无悔!先定之后就不能够更改!别到时候看着别人的碗里香,又来找老子哭爹喊娘!”
李叶身穿丝绸长袍,红光满面,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大步走到桌前。
他朝着四周拱了拱手,得意道:“不好意思啊!各位大当家。这头筹,我就当仁不让了!”
说罢,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盯着地图看。
这时,李文博身穿灰色工服,从他身后挤了过来。手指在地图上迅速划过。
“爹,选这两条。”
他的手指点在两条粗红线上。
“江州直通东州,东州连通海州。”
“爹,您看。这两条主干道,名为江东大道和东海大道。”
李文博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分析道:“这两条路加起来一共有一千四百公里,大部分都是无需开山凿石,施工难度极低。”
“而且沿途村落密集,招募劳力方便,水泥物料运输也便利。”
李叶听闻,直起身子,伸手在那两条线上重重一拍。
“好!文博,爹听你的!”
他转头看向雷豹,朗声道:“雷三当家,我选好了!就江东大道和东海大道,这两条!”
雷豹点了点头,拿起炭笔在小册子上飞快地记录下来,嘴里喊道:“李家工程队,定江东、东海两条主干道!下一个!”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惋惜声。
张莽身穿灰色工服,他懊恼地一拍大腿,叹气道:“哎呀!这一千多里的平路啊!哪怕是闭着眼睛都好修!怎么就被李老爷这老狐狸给选走了!”
雷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张大当家,你叹什么气?”
“这地图上红线这么多,不是还有好几条不错的主干道吗?”
“赶紧选!别磨磨唧唧的,后面几十号人等着呢!你是想让大家伙等你到天黑啊?”
旁边的人群也开始起哄。
陈九身穿灰色工服,喊道:“张大当家,赶紧的到你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我们几十号弟兄等着选呢!”
王千布身穿绸缎长袍,一脸不耐烦,说道:“就是!张大当家,你要是看不懂地图,就别耽误大家发财啊!”
“你要是实在拿不准主意,不如让给我先选?这西境的‘西余大道’就很不错。”
第418章 土匪进书院?钱国忠惊呆了!
张莽身灰色工服,一脚踩在椅子上,指着王千布骂道:“王掌柜,你催催催!催命啊!”
“想捡漏?门都没有!老子是在算!这西余大道的工程量!”
“这地图画得跟蜘蛛网似的,老子不得看仔细?”
他大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拍,指尖按住两条蜿蜒的红线。
“雷三当家!老子选好了!”
“西余大道!还有通往郦州的‘余郦大道’!这两条道,老子都要了!”
一旁的雷豹,抬起头,看了张莽一眼。说道:“张大当家,你可想好了?”
“你选的西余大道和余郦大道,不比李老爷选的差。”
张莽咧嘴一笑。雷三当家,老子的眼光能差?
雷豹不再废话,炭笔在小册子上飞快地写下。“西余大道,余郦大道,归白山工程队!”
……
宴会厅,舞台前,主桌。
钱国忠身穿官服,手里举着酒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群为了抢工程争得面红耳赤的人身上。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说道:“钱掌柜,本官这次来北州,受到的冲击实在是不小。”
“以前朝廷想修路,那得是一道道圣旨压下,强征徭役,百姓那是怨声载道,能躲就躲,能逃就逃。”
“可到了王爷这儿,修路成了香饽饽。这些土匪、士绅富商,平头百姓,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抢着干。”
“这种将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一起的手段,本官当真是,大开眼界啊!”
钱多多身穿丝绸长袍,放下筷子,说道:“钱大人,您这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不仅是北州的百姓,这以后全北夏的百姓,怕是都要给王爷立长生牌位。”
钱多多指了指远处一脸兴奋的张莽,低声道:“百姓加入工程队修路,一天最少二十文工钱,还管三顿饱饭,隔三差五有肉吃。”
“您别看这张工头,以前是在青州当土匪头子的,那一身匪气是重了一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但您可能不知道,这些人,包括他们手底下那些头脑灵光的工头,可都是在北州书院实打实地学习过一个寒冬的。”
钱国忠闻言,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
“钱掌柜,你是说……这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土匪,去书院读过书?”
“他们能坐得住?还能听得懂?”
钱多多拿起梦露醉,给钱国忠满上。
“钱大人,这要是让他们读四书五经,那肯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学的是看图纸,算土方,水泥配比,实地勘测。”
“学会了这些,能把路修好,赚更多的银子。这帮人为了钱,那可是头悬梁锥刺股,用功得很。”
钱国忠愣住了,看着远处粗鲁的张莽,怎么也无法将他和“书院学生”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钱多多,继续说道:“这些人之所以能够去北州书院学习,还是独眼大当家去岁还在的时,亲自跟王爷提出来的。”
“不仅如此,原先独眼寨的那些土匪们,如今早就洗白了身份。”
“他们都在北州城内安家落户,娶妻生子。”
说到这儿,钱多多脸上露出一丝感慨。
“去岁,王爷和王妃,那是亲自给他们做媒,从城里各个工坊挑选上千良家女子,去参加庆功宴,让他们相互看对眼的。”
“王府出钱给他们包喜服,置办酒席。那天,王爷亲自主持婚礼,几百对新人一起拜堂。”
“钱大人,您是没见那场面。一个个红着眼,指天发誓。”
钱多多,喝了一口酒。
“从那天起,他们就不再是匪,那是王爷的死忠。”
“哪怕王爷说这路要修到天边,他们立马会拿起铁锹跟上。”
“以前他们是匪,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现在?他们修主干道,修村路,那是造福百姓!北州的功臣,北夏的功臣。”
“走到哪都被人尊敬,这比金山银山值钱。”
钱国忠放下酒杯,久久无语。
许久,他才长叹一声,笑道:“钱掌柜,本官真是不得不佩服王爷。”
“要是让陛下听到这些话,估计也会吓一跳。这般神奇的手段,古之名臣也不过如此。”
钱多多又给钱国忠倒满酒,笑眯眯地总结道:“钱大人,用王爷的话来说呢,这叫以路为媒,为百姓谋福。”
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蒙罗推开。
他身穿羊皮衣,大步走入宴会厅,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坐在舞台前主桌上的钱多多。
蒙罗大步走了过去,一直走到桌前,拱手行礼道:“钱掌柜,王爷让我来找你,签一份‘借粮协议’。”
钱多多放下酒杯,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别客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王爷说了,北元是大客户。既是大客户,那咱们就得按规矩办事。”
“粮食,我们北州有的是。”
蒙罗坐下后,咽了口唾沫,问道:“这……钱掌柜,这协议……”
钱多多,又从怀里摸出炭笔,在册子上,一边写,一边说道:“借粮十万石,年息十分。因北元暂无现银,马牛羊交换,所有利息及本金,以北元西边露天煤矿未来三年的开采权作为抵押。”
“蒙赫大汗打下的那些小国,收缴的金银珠宝,优先用以抵扣粮款。”
蒙罗闻言,说道:“钱掌柜,这露天煤矿的开采权作为抵押,可否改为一年。”
钱多多,停下笔,说道:“现在草原上青黄不接,这十万石粮食,您若是觉得贵,大可以去别处看看。”
“这方圆千里,除了我北州,谁还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粮食?”
“我也不坑你,毕竟我北州商会与你北元王挺也不是第一次贸易。”
“就按你的要求。开采权作为抵押,改为一年。”
蒙罗咬着牙,说道:“钱掌柜。我签!”
钱多多将来册子递了过去。
蒙罗抓起炭笔,在册子上签下字。
钱多多收起册子,看向蒙罗,笑着说道:“这粮食,我会安排商会的商队,立刻出发。”
“你直接返回北元等着接收就行。”
蒙罗站起身,拱手行礼道:“钱掌柜,我这就返回北元,告知大汗。”
说着,他转身就离开宴会厅。
钱国忠,由衷地感叹道:“钱掌柜你这生意做得,让本官……叹为观止。”
“你是如何知道,北元王挺要去攻打其他国家的?”
第419章 镇东镇西两条大道第三章 四届项目招标会!
钱多多身穿丝绸长袍,看着蒙罗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笑着说道:“钱大人,北州商会打开门做生意,往来车马如龙。那草原上的草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商队都能闻着味儿。”
“北元王庭这次动作不小,又是金箭令,又是调兵遣将。这些消息自然也就流进商会。”
钱国忠身穿官服,思忖一番。
这商贾之道,本是末流,但在北州钱掌柜手中,却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
也是北州商会的分会遍布北夏,商品又好卖。
与北元又有贸易来往,知道也不稀奇。
钱多多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身来,道:“粮食事大,耽误不得。那蒙罗虽签了字,但草原路远,还得筹备车马。我就不陪钱大人闲聊了,得回商会安排人手去粮仓提货。”
说完,他朝着钱国忠拱了拱手,转身往宴会厅外走去。
钱国忠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去。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目光投向左侧那群还在喧闹的人群。
左侧的桌旁,雷豹身穿灰色工服,将手中那本记满名字和路段的小册子合上。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都选完了。名册已定,落笔无悔。”
“该交代的,王爷前面都已经说得透亮。明日一早,带着你们领到的旗帜,回去召集人手。”
“别忘了,分队的旗子发给谁,那是你们的权,也是你们的责。”
“谁要是把旗子发给了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到时候工程出了岔子,别来找老子哭诉。城建司的验收尺,可不认人情。”
“散了吧!”
张莽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攥着旗帜,转头冲着身后的几个兄弟,喊道:“走!回南境!老子要分面旗!”
“张大当家,这么急?”旁边有人调侃。
张莽一瞪眼,唾沫星子横飞,道:“陈九你这个不是废话?”
“晚回去一天,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在流失!老子这就回去把那个张六子提拔起来,让他带个分队去给老子干活,老子也要尝尝这躺着赚钱的滋味!”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冲向大门。
陈九身穿灰色工服,将旗帜折叠好,瞥了一眼张莽的背影,冷哼道:“都给老子听好了,回去之后,别学张莽那大老粗。选分队头目,得选脑子灵光的,去岁在书院学习过的兄弟才行。”
“咱们是悍匪出身没错!但要把活干得比那些读书人还漂亮!”
另一侧,士绅富商们的圈子里。
李叶身穿丝绸长袍,满面红光,手里捧着旗帜。
他对身边的李文博低声吩咐道:“文博,回到工地,立刻传信给去岁在书院学习过的子弟。七日后全部到府邸正厅集合。”
“爹,您这是要……”李文博有些不解。
李叶,低声道:“这旗帜就是发财令。与其便宜外人,不如用自家子弟。让他们带着分队去干,咱们把控总包,肥水不流外人田。”
陈友德身穿锦缎长袍,急匆匆地往外走。
一时间,宴会厅内人影憧憧,每个人都脚步匆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钱国忠坐在主位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我也该回去了。
这一趟北州之行,受益匪浅。
他也站起身,往宴会厅外走去。
……
北州王府,正厅。
大厅的一侧墙壁上,挂着那幅巨大的《北夏四境全图》。这是前段时间,城建司刚刚补齐的最新版本,上面的每一条红线,都代表着一条正在延伸或即将延伸的水泥大道。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双手负后,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李书岳身穿官服,额头上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跨进门槛,顾不得喘匀气,便朝着夏侯玄深深一揖:“王爷,您找我?”
夏侯玄抬起右手,指了指地图,说道:“李文使,你过来看。”
李书岳连忙上前两步,站在夏侯玄身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北夏四境的道路规划,如今大局已定。东西两境的工程开工在即。”
“我北夏新吞下的九州之地,实地考察,不能拖。得派人过去,把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全都给本王绘制成地图。”
李书岳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尴尬道:“王爷,勘探队刚从东西两境回来,倒是休整了一段时间。只是……”
“那九州之地,毕竟刚经历战乱,原吴国的那些士绅豪强,虽说上交六成家产保命。”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勘探队去测绘,若是遇到……”
“怕他们下黑手?”夏侯玄应道。
李书岳坦诚道:“王爷,下官正是担心这个。”
“那帮人现在是一肚子怨气没处撒,城建司的勘探队员都是技术人才,若是有个闪失,那可是巨大的损失。”
夏侯玄看向地图,笑着说道:“怨气?有怨气就让他们憋着。”
“李文使,传令下去。让工程兵团的一支千人队,全副武装,陪同勘探队出发。”
“就用原先跟赵石头他们一起去东西两境的那批老兵。”
“告诉赵石头,若是有人敢阻挠测绘,或者对勘探队图谋不轨……”
“不必请示,直接镇压。”
“既然是去画图的,那就顺便让那片土地上的人看看,北州的规矩,是铁打的。”
李书岳闻言,挺直腰杆,朗声道:“是!王爷说得对!有工程兵团的士兵跟着,量那些宵小也不敢造次。”
夏侯玄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的东西两境,说道:“除了九州之地,眼下还有个急活。”
“李文使,你回去让城建司的文使,今晚加个班。”
“从北州城出发,规划出两条笔直的主干道,分别直通东境的江州府,和西境的西洲府。”
他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笔直的长线。
“这两条路,分别命名为‘镇东大道’和‘镇西大道’。”
李书岳凑近地图,仔细看了看那两条线的走向,不由得赞叹道:“王爷这名字起得好!镇东、镇西,既显威仪,又定人心。”
夏侯玄继续说道:“规划图做出来后,立刻派快马,分别送到江州府和西洲府,交给商会分会的负责人。”
“让他们以此为名头,分别邀请东境和西境的士绅、富商、世家大族,参加北州商会举办的第三届和第四届‘项目招标会’。”
“告诉他们,这两条大道,分段招标,对应北州商会各类商品在东西两境的代理权。”
李书岳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妙啊!王爷!”
“那帮东境和西境的豪强,早就眼缠商会的商品。我们这时候把‘镇东’‘镇西’两条大道扔出去,他们还不抢破了头?”
“王爷,按照这路子……那九州之地是不是也可以照葫芦画瓢?”
“那边的士绅豪强世家,虽上交了六成的家产保命,但底蕴还在。”
“咱们是不是可以在原来的吴都,举办个第五届招标会?”
夏侯玄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李文使,这可不行。”
“九州之地,暂时还不能办。”
李书岳一愣:“为何?”
第420章 小型蒸汽机!工业狂潮起!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解释道:“李文使,饭要一口一口吃。东西两境是原北夏的国土,百姓归心,豪强也识时务,这时候给他们肉吃,那是赏赐,是共赢。”
“但九州之地不同。”
“那里现在是浑水一潭。原吴国的旧势力盘根错节,他们心里还没服。
“这时候要是搞招标,他们会觉得这是我们在求他们出钱,反倒会让他们翘起尾巴。”
“对于九州,得先用棒子打痛了,再给甜枣。”
“等钱大人回京复命之后,父皇定会派他去主持九州的‘问政台’。等钱大人在那边挥舞起督察司的大刀,抓一批,让他们知道怕了。”
“那时候,在举办。”
李书岳听得背脊发凉。
这一步棋,走得太稳,也太狠了。
让钱大人,先整治一番,抓一批人。
李书岳,拱手道:“王爷,下官……明白了。”
夏侯玄挥了挥手。
“行了,这事儿你去办。另外,你再去跑一趟钢铁厂。”
“找李垣。”
“让他把炼钢炉的火烧旺点,多打造一些‘北州标准’的度量衡工具。钢秤,卡尺,尺子。”
“这些东西,全部移交给商会。”
“想跟商会做生意就得用北州的秤。”
“去办吧!”
李书岳直起身子,大声应道:“是!王爷!下官这就去办,绝不耽误!”
说完,他转身快步退出了大厅。
夏侯玄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只要利益捆绑得够紧,这路就修得越快。
那些挡在路上的绊脚石,不管是谁,最终都只会变成路基下的一堆枯骨。
……
三日后,北州城外。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城门口聚集了不少,早起入城的百姓。
城建司的勘探队正在集结。
赵石头身穿灰色工服,背后背着一个羊皮包里面装着各类工具。单手牵着一匹马。
李书岳身穿官服,拍了拍赵石头的肩膀,说道:“这一次跟你们一起前往九州之地的,还有工程兵团一支千人军队。”
“都是原先护卫你们前往东西两境实地勘探的熟人。”
“这一去最少两个月,路上注意安全。”
“出发吧!王爷还等着你们带着绘制的地图归来。”
赵石头,拱手道:“是,李大人。”
他一挥手。
“出发。”
勘探队队员,纷纷翻身上马。随行护卫的工程兵团千人士兵也同样如此。
众人策马,浩浩荡荡的往九州之地前进。
.......
夏侯玄身穿常服,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去的队伍收回。
张莽,陈九等人,应该在召集手下,发旗帜。
最多七日,就可以出发前往东西两境招募百姓动工。
各位哥哥也不知,招兵买马,训练士兵如何了。
算了,我还是回王府补个觉。
他转身准备下城墙。
就在这时。
鲁安身穿灰色工服,气喘吁吁地的登上城墙,小跑到夏侯玄身后,兴奋的说道:“王爷,动……动了!”
“那个……那个铁疙瘩!烧开水!它动了!”
“您说的小型蒸汽机!刚才在试验场,它转起来了!”
夏侯玄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聚焦。
“备马!去书院!”
……
北州书院,三十五号教学楼后,试验场地。
还没走进试验场,一股浓烈的白烟就从围墙里飘了出来。
夏侯玄快步走进试验场地。
场地中央一张桌子前,围着一大圈穿着灰色工服的工匠和学生。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桌上的铁疙瘩,连夏侯玄来了都没几个人注意到。
黑乎乎的铸铁机身,圆小的锅炉,小连杆,活塞杆上涂满了油脂。桌子上还放着一些煤块。
鲁安走上前大喊道:“都让一让!
夏侯玄走到最前面。
这台初号机,比较粗糙。
“王爷,现在气压已经够了。”
负责操作的是个叫刘铁柱的年轻工匠,也是鲁安的得意门生。他紧张得手都在抖,满头大汗地握着那个红色的小总阀门。
“开阀。”夏侯玄言简意赅。
刘铁柱吞了口唾沫,双手握住阀门,猛地向左一拧。
“嗤——!!!”
一股灼热的白气从泄压阀猛烈喷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围的学生一脸兴奋看着白气。
“哐当!哐当!”
活塞杆颤抖了一下,猛地向前一冲,带动着曲轴,那铸铁小飞轮在惯性的作用下,转过了第一圈。
第二圈……第三圈……
“哐当!哐当!哐当!”
节奏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
“动了!真的动了!”
“我的天爷……书上讲的是原理是真的?”
“这就是书上说的……蒸汽机?”
周围的学生和工匠们彻底沸腾了。有人则拿着炭笔疯狂地在记录本上写画,还有人想去摸那发烫的机身,被鲁安一脚踹开。
“别摸!烫熟你的猪蹄子!”鲁安骂骂咧咧道。
夏侯玄站在原地,笑了。
总算给我造出来了。
虽有点粗糙,基础的原理这些人是弄懂了。
后续不断的优化改进就行。
他大手一挥:“传令下去!”
“参与蒸汽机研发的所有人员,赏银五百两!鲁安,赏千两!”
“今晚,就在书院食堂,摆庆功宴!”
“王爷万岁!!!”
第421章 蒸汽时代来临!矿脉勘探成关键!
“王爷万岁!!!”
“王爷万岁!!!”
欢呼声响彻整个试验场。
鲁安身穿灰色工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老朽这辈子,竟能造这不需要牲畜,就能转动的铁疙瘩……值了!”
一旁的刘铁柱也紧跟着跪了下来,激动道:“多谢王爷给我们的书籍!不然我们也造不出来。”
周围的工匠和书院的学生们,纷纷跪倒一片。
“多谢王爷!”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站在桌前,看着那台还在转动的小型蒸汽机。
虽说做工粗糙,效率低。
这是从0到1的跨越。有了这东西,北州算正式进入工业化萌芽。
他上前一步,双手托住鲁安的手臂,稍稍用力将其扶起。
“鲁老,快,快请起。这是你们的功劳,不必行此大礼。”
“你们也是,都起来,把活干好比磕头管用。”
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地站起身,一个个满脸兴奋,眼神火热地盯着桌上转动的小型蒸汽机。
夏侯玄指了指桌上,还在转动的小型蒸汽机,开口道:“这台初号机,虽看着粗糙,还有点丑。”
“他是动起来了,但离本王想象中的样子,还差得远。”
“这蒸汽机的原理,你们算是彻底摸透了。”
“气密性不够,漏掉的气,全是动力,效率太低。
“这些都是因零部件的精度不够,全靠手工打磨,误差太大。”
“后续要在此基础上优化,将零部件的精度打磨得更好。”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刘铁柱。
“让它停下,把余气排空。”
刘铁柱身穿灰色工服,大声应道:“是,王爷!”
他快步上前,握住小阀门,向左用力一拧。
“嗤”
白色蒸汽喷薄而出,消散在空气中。连杆无力地摆动了两下,那铸铁飞轮停止转动。
鲁安用袖子擦了擦脸,上前一步,看着桌上的机器,为难地说道:“王爷,这零部件的打磨,实在是太费劲。”
“这些异形的零件,全靠老师傅拿着挫刀一点点挫,稍微手一抖,这活塞就不圆了,塞进去要么卡死,要么漏气。”
夏侯玄,笑了笑。
“鲁老,若是只靠手工打磨,搓到猴年马月?工具,才是工匠的延伸。”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你老不用过于担心。回头,本王让康老将打造好的脚踏式机械车床,以及配套的零部件模具,全部从北原的钢铁分厂搬回北州钢铁总厂。”
“在厂内,本王会让人单独划分出一个厂房,专门用来安置这些设备。”
“你和康老,到时琢磨琢磨怎么将这小型蒸汽机作为动力源,去驱动那台车床。以后削铁如泥,就像削萝卜一样简单。”
“至于测量的标准,本王会让商会的人把最新一批的精钢卡尺给你们送来。以后做零件,别再说什么‘差不多’‘大概齐’,一切拿卡尺测量。”
鲁安听得云里雾里,满脸疑惑。
这“脚踏式机械车床”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前段时间城建司确实张贴过关于“统一度量衡”和“标准工具”的公告,但他一直埋头搞蒸汽机,没太在意。
他忍不住询问道:“王爷,这脚踏式机械车床……到底是个什么物件?能比咱们十年的老师傅手还要稳?”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鲁老,百闻不如一见。等下午康老从北原回来,车床拉进厂房,你亲自上手试一试,比本王说一万句都管用。”
“这车床,能把铁棒削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溜。
“那是工业之母。”
“行了,你们继续记录数据,总结经验,本王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向试验场外走去,留下一群还在回味“工业之母”含义的工匠。
……
走出试验场。
夏侯玄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蒸汽机搞出来了,这只是第一步。
想要真正实现工业化,还得看矿。
那些派去北夏各地勘探矿脉的勘探员,才是重中之重。等他们把矿脉图带回来,镍、铬、锰……等原材料找到,才能大规模炼制合金钢。
至于内燃机……
夏侯玄摸了摸下巴。
那玩意儿要求太高,不过有了车床,合金钢,弄个单缸发动机,也不是完全没戏。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赵大牛,吩咐道:“大牛,传令下去,派快马即刻前往北原县。”
“通知康铁,别在那边磨蹭了。让他把那台脚踏式机械车床,以及全部的零部件模具,打包带回北州。”
“还有,连同参与打磨制造的那批工匠,也一起带回来。”
“这些人现在是宝贝,以后就是北州第一批机床操作工的种子。”
“以后研发的核心要放在北州。”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抱拳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安排人去。”
夏侯玄从他手中接过缰绳,牵着马,沿着书院的水泥路,慢悠悠地往外走。
此时正值课间休息。
一群抱着书本、穿着统一蓝色学子服的学生刚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一眼就看到牵马而行的夏侯玄。
“快看!是王爷!”
“王爷!来书院了”
几十名年轻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夏侯玄停下脚步,看着这些稚嫩的面孔。
这些,才是北州未来的基石。
一个个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一个胆子稍大,穿着蓝色学子服的学生,挤到最前面,行礼道:“学生张小五,见过王爷!
“王爷,我是土木科甲班的学生!下个月就能把《基础测绘》学完,到时是不是就能去工程队实习?”
“哪怕是去西境修路我也愿意!”
有了带头的,周围的学生也七嘴八舌地嚷嚷开。
“王爷!听说进了工程队!实习期一个月有五两银子,是真的吗?”
“王爷,我想去核算司!我不怕苦,听说只要进了核算司,实习期一个月也有五两银子,我想赚钱给家里盖新房!”
“王爷!我也要加入工程队!”
“王爷!我要去钢铁厂!”
“王爷,俺毕业了能进城建司吗?”
第422章 钢铁厂的紧急调令!工业之光车床现世!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看着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心情大好。
这就是北州的根基啊。
不是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腐儒,是这些想赚钱,懂技术的实干家。
他笑着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好!好!本王听到了。”
“实习期的俸禄,五两银子,是本王定的规矩!”
“你们在书院好好学本事,不论是去工程队修路,去商会算账,去厂里打铁。甚至想入夏都考科举。”
“本王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能从书院顺利毕业,直接找城建司李文使。”
“城建司,农垦司,人力资源司,核算总司的大门都向你们敞开。”
他指了指那个叫张小五的学生,笑道:“你想去修路?好样的。等路修通了,你赚的不仅是银子,更是子孙后代的福报。”
“等你毕业了,直接去找李文使,就说是本王说的,让他给你安排个小队带带工人!”
张小五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多谢王爷!学生一定不给北州丢脸!”
“多谢王爷!”
“王爷千岁!”
“俺一定好好学!”
学生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一个个激动得手舞足蹈。
夏侯玄牵着马,在一众学生敬仰的目光中,笑着挥了挥手。
“行了,回去好好学习,别光顾着喊口号,本事学到手。银子自然会往你们口袋里钻。”
“本王等着你们毕业的那一天,等着你们成为北州的栋梁。”
说完,他翻身上马,战马打了个响鼻,哒哒哒地朝着书院外走去。
……
千里之外,夏都。
皇宫,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夏启凌身穿明黄色的龙袍,端坐书案后。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钢制卡尺。
那是钱国忠刚呈上来的“北州标准”。
钱国忠身穿官服,躬身立在下方,汇报道:“陛下,这卡尺,还有那一套钢制的秤砣,尺子,都是王爷让微臣带回来的。”
“微臣在北州那几日,亲眼所见。无论是城中繁华的商会,还是菜市场卖菜的妇人,用的全是这一套东西。”
“一斤就是一斤,一尺就是一尺。没有人敢在秤杆上做手脚,也没有短斤缺两的破事。”
夏启凌放下手中的卡尺。
老九这小子,心倒是大。
他是想借着这套工具,把全天下的度量衡都给定?
钱国忠,拱手继续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此法利国利民。”
“如今各地度量衡混乱,商贾以此牟利,百姓深受其苦。若是能推行这‘北州标准’,朝廷的税收也能更清楚些。”
夏启凌,沉默良久。
老九这小子,总是能给朕整出点新花样。
不过,这看似是商贾之事,实则是治国之策啊
度量衡一统,则天下货物流通无碍,货物流通,则税赋自清。他这是在帮朕啊。
夏启凌拿起朱笔,在一份奏折上重重一勾。
“钱爱卿。”
“臣在。”
“老九让你把东西拉回夏都,那就依他。”
“你将这两车样品拉去工部。传朕的旨意,让工部尚书那个老顽固,照着这些模具,给朕打造!”
“另外,拟旨,下发全国。”
“自今年秋收起,凡北夏境内,商贸交易,一律以新制工部量具为准。违令者,按律严惩!”
“退下吧。”
钱国忠心中一凛,连忙高声应道:“臣,遵旨!臣告退。”
他缓缓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大殿,才长出了一口气。
待钱国忠退出御书房,夏启凌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修路,搞钱,粮食,统度量,怂恿一众兄弟创业称帝,老九啊老九,你这盘棋,下得比朕想的还要大。”
……
北原县,城西钢铁厂。
厂内数个高炉耸立。
康铁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拎着一把大铁锤,冲着一群正在锻打甲片的工匠,吼道:“都给我动作麻利点!”
“没吃饭吗?那一锤子下去跟娘们绣花似的!”
“王爷可是下了死命令!这批陌刀和盔甲,必须要在那帮新兵蛋子练成之前造出来!别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康铁将来手中的大铁锤,扛在肩膀上。
“这一段时间大伙都辛苦了!我已经吩咐食堂,今晚杀猪!红烧肉管够!”
“好!!!”
工匠们一听有肉吃,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手里的活计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北州信使服饰的汉子,气喘吁吁地冲进了车间,直奔康铁而来。
信使大声喊道:“康厂长!王爷有令!”
康铁扛着大铁锤,转过身来,问道:“王爷说什么?”
信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急促地说道:“王爷命你,即刻带着那台打造好的脚踏式机械车床,还有全套的零部件模具,马上启程返回北州!”
“还有,参与这台车床打造的所有工匠,全部带走!不得有误!”
说完,信使转身便走,不做丝毫停留。
康铁愣了一下。
终于要动那宝贝了?
我和带着十几工匠,打磨了很久,才硬生生磨出来。
王爷这么急着要,肯定是有大动作。
康铁将大铁锤往地上一扔,冲着车间,大吼道:“工匠八组的人!都给我停下手里的活!别打了!”
“跟我一起去六号仓库!”
“快!跑步前进!”
片刻后,六号仓库的大门被推开。
仓库正中央,盖着一块厚厚的油布。
康铁上前一把掀开油布。
一台泛着金属光泽的怪异机器显露出来。它没有过多的装饰,全是实打实的精钢构件,复杂的齿轮咬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工业美感。
这就是脚踏式机械车床。
康铁拍了拍那冰凉的机身,回头吼道:“来四个人!给我抬起来!小心点,别磕着碰着,这玩意儿比你们媳妇还金贵!”
“剩下的人,搬模具!一个螺丝钉都不能少!”
“是!”
四名膀大腰圆的工匠上前,喊着号子,青筋暴起,合力将这台几百斤重的大家伙抬了起来,放在早已准备好的铺了厚软垫的马车上。
其余的工匠则抱着一只只木箱,里面装的全是精密模具。
一刻钟后。
所有东西装车完毕,盖上油布,又用绳索捆了三道。
康铁翻身上马,一挥马鞭。
“出发!返回北州!”
第423章 康铁策马狂奔!工业之母降临北州!
北原公路上。
康铁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攥着缰绳,带着车队一路狂奔。
一个时辰后。
抵达北州城门。
康铁骑在马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回头吼道:“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车上那玩意儿要是颠坏了个螺丝,我把你们皮扒了!快!进城!”
车队呼啸入城,直奔王府而去。
车队在王府外停下。
“吁....!”
康铁翻身下马,冲着身后工匠,吼道:“都在这儿候着!看好车上的东西。”
他粗声扔下一句:“我进去见王爷!”
说完,他迈开大步,火急火燎地往府内冲去。
……
王府大厅内。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双手负后,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北夏四境全图》侧墙前。
不管是修路还是搞工业,归根结底拼的是资源。
现在的北州,看似红红火火,实则发展已停滞。
煤炭有,铁矿也有,但那几种关键的稀有金属还是没着落。
钨、锰、铬……没有这些东西,合金钢就炼不出来,想造单缸发动机只能是纸上谈兵。
夏侯玄低声喃喃自语:“勘探队还是太慢了……”
“看来得加把劲才行。”
就在这时,康铁气喘吁吁地跑进大厅,兴奋地喊道:“王爷!回来了!小的把那宝贝疙瘩拉回来了!”
夏侯玄转过身,眼睛一下子亮了,问道:“脚踏式机械车床?全套模具都带回来了?”
康铁重重点头道:“王爷,全带回来了!就在王府门外的马车上!一个螺丝钉都没少!”
夏侯玄朗声赞道:“好!”
夏侯玄一甩衣袖,大步向外走去,脚步生风。
“大牛!”
一直守在厅外的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挺直腰杆:“末将在!”
夏侯玄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你去一趟书院!告诉鲁安,让他带着所有机械课的学生和工匠,立刻去钢铁总厂!”
“告诉他,本王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工业之母!”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府外跑去。
夏侯玄冲着康铁一挥手:“走!去钢铁厂!别让那宝贝在门口晒太阳,那可是咱们北州的工业之母!”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出了王府大门。
……
北州,钢铁总厂。
巨大的烟囱直插云霄,黑烟滚滚
还没进厂房,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打铁声。
“叮当——叮当——”
夏侯玄骑着马,带着车队直接冲进厂区。
刚一进车间区域,他便翻身下马,冲着正在远处指挥工人搬运矿石的一个身影喊道:“李垣!过来!”
李垣身穿灰色工服,手里还拿着一本记录数据的册子。听到声音,他浑身一激灵,抬头一看,连忙把册子往怀里一塞,一路小跑过来。
“王爷!您怎么来了?”
李垣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看到夏侯玄身后的康铁,眼睛一亮:“师父!您也回来了?”
夏侯玄直接指着后面几辆盖着油布的马车,命令道:“立刻!马上!给本王腾出一间空置的厂房!要有光,地面要平!”
“把这几车东西,全部搬进去!小心点,别摔着了!”
李垣愣了一下,随即指着东侧:“九号厂房!那是储备仓库,还没来得及放东西,地基打了两层水泥,绝对平整!”
康铁也从马上跳下来,冲着李垣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还愣着干什么!叫人啊!这是王爷的宝贝,比你命都值钱!”
康铁转过身,冲着那群从北原跟回来的工匠吼道:“都听见了没?把车赶到九号厂房。”
车队在一阵吆喝声中,缓缓驶向九号厂房。
……
一刻钟后。
九号厂房内,大门被李垣推开。
几辆马车缓缓驶入。
“卸车!”
随着康铁一声令下,十几名工匠,将覆盖在马车上的油布掀开。
合力将其抬了下来,稳稳地放在地面早已垫好的枕木上。
李垣凑到康铁身边,低声问道:“师父,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结构的铁家伙……这齿轮咬合得也太密了吧?”
“啪!”
康铁抬手就在李垣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骂道:“这叫脚踏式机械车床!王爷让打造的。”
“你师父我,带着工匠在北原钢铁分厂那边,弄了很久才造出来!”
“以后咱们厂里的精细活,全得指望它!”
夏侯玄围着这台初代的脚踏式车床转了一圈,轻轻抚过那冰凉的导轨。
比起蓝星那些数控机床,这车床简陋了些,但他是大工业时代的敲门砖。
夏侯玄转头看向康铁,问道:“康老,钨钢车刀呢?”
康铁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走到从马车上卸下来的一排木箱前,说道:“王爷放心!都在那十八号箱子里!”
“这钨钢的提炼,用的还是商会的人从南蛮那边运回来的黑钨矿,硬度那是真高!费了老劲才打磨出来这么几套!”。”
他打开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刀具。切断刀、外圆刀、螺纹刀……
夏侯玄,赞赏道: “干得好!立刻装上!给它装上一把外圆刀。”
“找块铜料来,等鲁老来了,让他开开眼!”
“好嘞!”
康铁亲自从箱子里取出一把车刀。娴熟地将其卡入刀架,扳手拧紧螺丝。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鲁安身穿灰色工服,气喘吁吁地跑进九号厂房,身后跟着工匠和一大群抱着笔记本的机械科学生。
他扑到车床边,围着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王爷……这……这就是您说的那个什么……脚踏式机械车床?”
“这也太……太复杂了!这结构,这传动……妙啊!”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鲁老,别光看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来,上去试一试?”
第424章 流水线生产母机!修路大业进快车道!
鲁安身穿灰色工服,指着自己,说道:“王爷,我?我能行吗?”
夏侯玄指了指车床。
“这玩意儿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康老,教教他。”
康铁走上前,拍了拍那个铁坐,指着下方的踏板,解释道:“鲁班头,你坐上去,两只脚踩在这个踏板上。就像踩三轮车一样,用力蹬!”
“你一蹬,这曲柄连杆就会带着大飞轮转,牛皮带就会带着上面的卡盘转。”
“左手控制大拖板,右手控制进刀量。记住,进刀要稳!别一下子怼进去!”
鲁安听得频频点头,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双脚踩在踏板上。
“李垣!拿块铜料来。”
李垣转身跑去旁边的废料堆,不一会儿就捡回来一根手腕粗的铜棒。
康铁接过铜料,将其装在三爪卡盘上,用t型扳手死死锁紧。
“行了,鲁班头,蹬起来!用力!”
鲁安坐在铁凳上,双腿猛地发力。
“呼呼——”
铸铁飞轮在惯性的作用下开始旋转,皮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带动着主轴上的卡盘飞速转动起来。那根黄铜棒化作了一道黄色的虚影。
“这……这么快?!”
鲁安吓了一跳,这转速比起手搓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夏侯玄站在一旁,笑道:“鲁老,进刀。别怕,切它!”
鲁安稳住心神,双手握住摇柄,控制着车刀向旋转的铜棒靠近。
“滋——!!!”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响起。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铜棒接触到车刀的瞬间,铜屑顺着刀刃飞溅而出。
随着鲁安手柄的摇动,原本粗糙铜棒,表面被削去了一层。
刘铁柱站在一旁,喊道:“天爷啊……”
“以前打磨这种圆柱体,得拿着锉刀一点点锉,累死累活一天能磨出三根就不错了。”
机械科的学生们,一个个往前挤,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这……这怎么可能?”
“这铜棒,就这么削下来了?”
“太快了!这一会儿功夫,顶得上老师傅磨半天!”
鲁安兴奋蹬着踏板。
随着最后一刀走完,他停下双脚,飞轮在惯性下又转了几圈才缓缓停下。
夏侯玄笑着说道:“鲁老,感觉如何?”
鲁安跳下铁凳,激动得语无伦次:“王爷,快!太快了!若是用这东西来加工蒸汽机的气缸和活塞,那种漏气的情况绝对不会再发生!”
刘铁柱身穿灰色工服,两眼放光地盯着车床。他喊道:“让我试试!我也要试试!”
其他的学生也纷纷嚷嚷起来:“王爷,让我也蹬两脚!”
“我!我来!”
“王爷让我试一试!”
康铁大吼一声。
“别抢!排队!”
康铁伸手指着人群吼道:“那个谁,刘铁柱,你先上!”
刘铁柱激动的坐上铁凳,学着鲁安的样子蹬了起来。
“滋滋滋——”
又是几道完美的切削。
一个接着一个,所有上去操作过的人,下来时嘴里念叨着“太快了”、“太圆了”。
半个时辰后。
鲁安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走到夏侯玄身边,说道:“王爷,这车床好是好,就是……太废腿了。”
“这要是车个大件,或者硬点的钢料,光靠人蹬,怕是没几下就得累趴下。”
周围的工匠和学生也都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个力气活,要是连续干一天,腿都能蹬断了。
夏侯玄看着鲁安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指了指车床。
“鲁老,你是不是忘了,上午在书院,本王跟你说过什么?”
鲁安愣了一下。
上午?书院?蒸汽机?
夏侯玄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本王让你造蒸汽机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听个响?”
“你现在觉得费腿,那是因为你靠两脚发力。”
“若是……”
夏侯玄走到车床边,拍了拍那个皮带轮。
“若是把你那台小型蒸汽机改进一下,装上连杆和皮带轮,用蒸汽机来带动这台车床呢?”
鲁安猛地一拍大腿,喊道:“哎呀!我这猪脑子!”
“对啊!蒸汽机能转,这车床也要转!只要把它们连起来……”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蒸汽机不知疲倦,用它来带动车床,那我们就能车削,造出更大的零件!”
刘铁柱在一旁,补充道:“如果我们用车床车出来的精密零件去组装蒸汽机,那蒸汽机的气密性就会更好,劲儿就更大!”
“劲儿大了,又能带动更多的车床!”
“这是一个死循环!不!这是一个……一个……”
夏侯玄接过话茬。说道:“这叫正向循环。”
“都明白了,那就别愣着了。”
“康老!”
康铁立刻应道:“王爷!”
“从明天开始,钢铁厂给我全力开动!打造脚踏式机械车床。”
“模具都是现成的,本王要你们采用‘流水线’作业!”
“一组人只负责造齿轮,一组人只负责造丝杆,一组人只负责造床身!”
“缺人?去人力资源司!挑人。缺钱,去商会支!”
“本王要在两个月内,看到五十台这样的车床摆在厂房里!”
康铁,扯着嗓子吼道:“是!王爷!有了这母机当样子,造崽子容易多了!”
夏侯玄又转头看向鲁安。
“鲁老,你的任务更重。”
“你带着学生,用它给本王车出一批高精度的活塞和气缸!”
“我要看到一台真正能干活、不漏气、动力十足的蒸汽机,装在这台车床旁边!”
“弄好了,本王重重有赏!”
鲁安用力点头,道:“王爷,您就瞧好吧!要是造不出来,我就把自己塞进锅炉里烧了!”
夏侯玄看了一眼,车床,心中大定。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大规模生产。
北州的工业,算是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再等到勘探队把稀有矿产找回来,把材料这关一过……
我的修路大业进度就能进入快车道。
夏侯玄挥了挥手吩咐道:“行了,都别愣着了,干活!”
他一挥衣袖,转身向厂房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鲁安吼声:“快!把图纸拿来!把卡尺拿来!刘铁柱,今天晚上谁也不许睡!”
夏侯玄走出厂房,看向一旁的赵大牛。吩咐道:“给钱大人传个信,问问他什么时候去九州之地巡查。”
“告诉他,本王现在缺修路款。”
第425章 王爷亲临试验田!辣椒白菜齐上阵!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抱拳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安排人,八百里加急,即刻前往夏都告知钱大人。”
若是户部尚书张大人知道王爷又在哭穷,怕是那胡子又要愁掉几根。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翻身上马,单手勒住缰绳,说道:“不必那么麻烦,直接让亲卫去通知信使就行,省得你两头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这天色还早,也不急着回府,去一趟城外看看年初开荒的试验田。”
说完,他一挥马鞭。
“驾!”
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赵大牛招手吩咐完一名亲卫,他也翻身上马,策马紧随其后。
……
北州城外,二十里外。
原本这里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滩,如今却被整整齐齐地开垦成了方块状的试验田。
一垄垄翠绿的各类蔬菜,在地上生长着。
李狗剩身穿沾满泥点的灰色工服,手里攥着小册子,正蹲在一垄架子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青色藤蔓上垂挂下来的一根青色长条状果实。那果实表皮带着细密的软刺,顶端还顶着一朵未谢的小黄花。
旁边一名老农同样身穿灰色工服,裤腿卷到了膝盖。他手里拿着一把铲子,一脸兴奋地说道:“李司长,您看!这就是种子袋上画的那个……黄瓜吧?”
“嘿,这物件长得真俊!水灵灵的。按照那种子袋上的说明,再有个把月就能采摘了。”
李狗剩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截炭笔,在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这长势确实不错,必须详细记录下来。哪天浇的水,哪天施的肥,都不能漏。”
记录完,他站起身,指了指远处那一片绿油油如同翡翠铺地般的作物。
“老张头,那边那一片大白菜长势也不错,叶子卷得紧实。”
“等这批菜成熟了,参与开垦实验田的人,一人赏三颗大白菜,让大伙都尝尝鲜!”
老张头一听这话,激动地喊道:“谢司长!!”
“哎哟喂,那可是天大的恩典啊!俺家那个小孙子,还没吃过这么水灵的菜叶子呢!”
“别说三颗,就是给一颗也行!等到时候,俺非得让家里的老婆子把锅刷得锃亮。”
周围几个正在除草的农户听了,也都纷纷直起腰,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大白菜”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夏侯玄骑着马,来到试验田边。他勒住缰绳,扫过这片郁郁葱葱的田地,心情大好。
等这一批蔬菜成熟,留足了种子,就向全北州推广种植。
到时,北州百姓的餐桌上,各类蔬菜就变多了。
李狗剩听到马蹄声,转过头。只见十几匹快马停在试验田旁。
一看是夏侯玄,他连忙合上小册子,塞进怀里,一路小跑上前,恭敬道:“王爷!您怎么来了?这田间地头脏,小心污了您的鞋。”
“小的正想去府上汇报呢。”
“王爷,您快下来看看。小的带您去瞅瞅这试验田里的各类蔬菜。”
“咱们农垦司的人日夜守着,没敢有一丝懈怠。每一种长势都很不错,再有个把月,就能采摘!”
“小的活了大半辈子,除了在王爷这儿,以前哪见过这么多五颜六色的蔬菜啊?简直跟做梦一样。”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一旁的亲卫,笑着说道:“脏什么脏?粮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没这土,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行了,狗剩,少拍马屁。跟本王具体说一说这长势情况,还有有没有遇到什么病虫害?”
李狗剩连忙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比划着说道:“王爷,按照您的吩咐,我带着农垦司的人总共开垦了五千亩荒地。”
“本来以为够多了,结果那大白菜一万斤种子实在太多了!加上还有那什么胡萝卜、番茄的种子,这五千亩地根本种不完。”
“小的就按照王爷您之前吩咐,将其余种不下的种子,全部带到北岭和北原两县。”
“陈县令他们那是相当配合,二话不说,直接将县里靠近水源的荒地都划出来。安排当地的农户开垦种植。”
夏侯玄闻言,点了点头。
“这事办得不错,懂得变通。告诉陈县令他们,每一个参与开垦荒地的农户,赏五两银子。”
“这钱从商会里支,算在本王的账上。”
“记住,钱要实打实地发到农户手里,谁要是敢过手沾油,本王剁了他的爪子。”
“是!王爷!”李狗剩应道。
两人穿过黄瓜架,来到了一片低矮的灌木状作物前。
这片地里的植物不高,叶片细长,枝头挂着一个个指头大小、弯弯曲曲的绿色果实。
夏侯玄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植株上那半月状的小辣椒。
辣椒啊!
这就是灵魂!
等这小辣椒成熟变红,冬天的麻辣火锅就有了着落。一家人围着炉子,涮着羊肉,蘸着辣椒油,那才叫日子!
这五十万公里值花得太值!不仅解决了口腹之欲,更是给北州的农业带来不同的蔬菜类型。
他站起身,拍了拍,对李狗剩吩咐道:“狗剩,这一片地你要派专人盯着。”
“等这一批蔬菜成熟,不管是白菜还是辣椒,首先要做的就是留种子。”
“留够了种子,剩下的再考虑吃。”
“等种子收上来,就向全北州推广种植。农户想要种,就让他们到农垦司购买种子。定价嘛……意思意思就行,不要太贵,让百姓都买得起。”
第426章 旗帜十面难分配!兄弟千人散四方!
李狗剩身穿沾满泥点的灰色工服,疑惑道:“王爷,这种子直接让农户,到农垦司领不就完事了?
“这么多试验田,种子肯定会留下很多。”
夏侯玄指了指,试验田,说道:“让百姓购买种子,只是意思一下。”
“目的是为了推广,不是为了赚那点种子钱。”
“告诉百姓,买回去种植,成熟了,再拉到菜市场售卖。商会那边会设专门的收购点。这能给他们增加一笔收入。”
“收购上来的蔬菜,分别投入北州大食堂和书院食堂。”
李狗剩站在一旁,连连点头。
“是!王爷!小的记下了!”
“到时候,小的让城建司的李大人,配合着发布一条公告,只要这消息一放出去,怕是农垦司的大门都要被挤破。”
夏侯玄背着手,看着这一片试验田。说道:“还有个事儿。”
“这北州书院内,下一批农学科的学生马上就要开始实习。”
“别让他们在教室里死读书,纸上得来终觉浅。”
“你就把他们全部安排在这些试验田内,这五千亩地就是他们最好的课堂。也不用到处跑,跟着老农们学学。”
“观察生长习性,记录病虫害,施肥,授粉,除虫。!
“等这一批蔬菜成熟,就算他们实习结束。”
“到时,每个学生每样蔬菜都送一点,让他们带回家给爹娘尝尝,也算是他们的劳动成果。”
李狗剩,恭敬道:“是,王爷!这法子好,既解决了咱们人手不足的问题,又能让那帮学生娃完成学业。”
“小的明日就派人去书院,统计农学科要实习的学生人数。”
夏侯玄走出辣椒试验田,抬头看了看天边绚烂的晚霞。
他指了指那片辣椒地。
“等这辣椒成熟,红透了,先摘一百斤送到王府。”
“本王先回去了。”
李狗剩弯腰行礼,大声道:“恭送王爷!”
夏侯玄翻身上马,赵大牛紧随其后,一行人沿着田间大道,朝着北州城的方向奔去。
李狗剩转过身,看着满地的蔬菜,嘿嘿傻笑起来。
……
北州城,龙景苑。
一号楼,一楼大厅内。
一张桌子摆在中间。
李瘦身穿灰色工服,坐在桌边,两根手指烦躁地挠了挠头皮,叹了口气。
桌子上叠放着的十面旗帜,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财富。
李瘦愁着脸,苦笑道:“这旗帜就十面,可咱们手底下的老兄弟们,在书院学习过的就不下千人啊。”
“这粥少僧多,怎么分配才好一些呢?”
雷豹穿着灰色工服,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个本册上点点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放下小册子,说道:“二哥,数完了。”
“去岁跟我们一起去书院学习的人,总共一千二百六十五人。”
“这些人,看图纸那是门儿清,算土方、配水泥也都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其他的,就不算在内了。”
李瘦指了指桌上的旗帜。
“老三,你脑子比我活泛点,你说说这怎么分配?”
“给陈午?那陈轻又不服。”
“我们两个都在这想几天了,总要拿个主意吧!”
“张莽、陈九、三娘子他们那帮急性子,都已经返回南境工地召集手下。”
“按照进度,最迟也就这几天,大军就要开拔,出发前往东西两境,招募百姓动工修路。咱们这要是还没定下来,那可就误了王爷的大事。”
“要是分不匀,这个说咱们偏心,那个说咱们不公,我这老脸往哪搁?”
雷豹也是一脸纠结,他挠了挠头。
“二哥,这确实难办。现在弟兄们都当了工头,管着几千号人,收入也不低。”
“按照王爷的分成说法,一旦拿了旗子成立分队,除去成本和工钱,剩下的全是利润。那收入起码要比当工头高出几倍不止。”
“谁不想多赚点?谁不眼红?谁不想给家里的婆娘买两匹好绸缎?”
“这旗帜要是分配不公,弟兄们心里都不服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着那十面旗子发愁。
突然,雷豹猛地一拍桌子。
“二哥!我想到了!”
“与其这样让我们俩左右为难,不如干脆点,老规矩。”
“让他们自己组队,十个人为一队。咱们摆个擂台,划拳、拼酒、摇骰子!谁赢了谁拿旗!”
“输了的也别怨天尤人,那是运气不好,继续老老实实回去当工头,等下次机会!”
李瘦听了这话,先是一愣。
他兴奋地站起身,笑道:“妙啊!老三!你这脑瓜子今天是开光了啊!”
“你这办法虽说粗鲁点,但话糙理不糙!这不就是王爷常说的那个什么……相互竞争吗?”
“愿赌服输,他们就算是输了,也只能怪自己手气臭,怪不到我们头上。”
“就怎么办!明日我们立即前往南境工地。”
“将那些在书院学习过。有资格拿旗的兄弟们全部召集在一起,把旗子往桌上一拍,让他们自己竞争去!”
“酒量好,运气旺,谁就上!”
雷豹看着兴奋的李瘦,叹一口气。
“二哥,想法是好的。可你忘了?”
“弟兄们现在可不是聚在一个山头上喝酒吃肉的时候。”
“他们现在都散出去!分布在南境、中州、云州的各个工地上修路呢!”
“南境离云州数百里地,咱们要把他们全喊到一个地方来划拳,操作起来难啊。”
“要是就我们两个,一个州一个州地跑去通知,这不得跑断腿?”
“王爷的工期可不等人。”
李瘦闻言,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啊,现在的规模大了,以前那种聚义厅里大碗喝酒分金银的法子,行不通了。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桌上的旗帜,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这事儿,咱们这些粗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
只有那个人……那个把他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他们饭吃,教他们做人的人,才会有办法。
李瘦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这样,老三,时间不等人。”
“你带着这十面旗帜,先出发前往南境。”
“你去南州府的商会分号等着,哪儿也别去!”
“我去一趟王府,找王爷!”
“王爷神机妙算,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只要王爷点头,各个工地上的那帮弟兄们,三天内准能给老子滚到南州府去!”
“从王府出来,老子立即骑上快马去南州府找你汇合!”
雷豹点了点头,将旗帜收入羊皮包内,背在背上。
“行!二哥,那你快去!我先出发前往南州府!”
李瘦拿起桌子上,东西两境的道路规划图,副图,递了过去。
“老三,这规划图,你也一起带过去。”
“老子先去王府,找王爷。”
说着,他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大厅外跑去。
第427章 一千兄弟争十旗!竞标方案定输赢!
李瘦身穿灰色工服,一路小跑,满头大汗地冲到王府门口,刚站稳,就被两名当值的亲卫横枪拦住。
门口的亲卫面无表情地说道:“李工头,王爷还没回府,你先在府外等候。”
李瘦急得直跺脚,刚要开口询问,身后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哒哒哒——”
他回头望去,只见夏侯玄骑在马上,身后跟着赵大牛和一众亲卫,正不急不缓地走向王府。
李瘦连忙迎了上去,恭敬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小的正要找您!”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随手将马鞭扔给身后的赵大牛,看着满头大汗的李瘦,问道:“我说李瘦啊!你如今在北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事把你急的?”
李瘦抹了一把脸上的细汗,跟在夏侯玄身后往府里走,苦着脸说道:“王爷,这不是为分旗子的事儿嘛。”
“独眼工程队的老弟兄,去岁在书院学习过的,统计下来都有一千二百多号人。”
“可旗子就十面,兄弟多旗子少,小的怕分不匀,这工程队还没开拔,怕自家兄弟先反目!”
夏侯玄脚步不停,跨过高高的门槛,问道:“那你跟雷豹两人商议的结果呢?”
李瘦快走两步,凑到跟前,低声说道:小的与老三商量将众人召集到南州府用老规矩。划拳,拼酒,摇骰子!谁赢了谁拿旗”。
“输了的也没话讲,那是命不好,怪不得旁人。王爷,您觉得这法子咋样?既不伤和气,又热闹。”
夏侯玄听到这话,转过身看着李瘦,差点气笑了。
“划拳?拼酒?”
他伸手指着李瘦的鼻子,骂道:“李瘦啊李瘦,你们两个脑子里装的是水泥浆吗?”
“你们现在北州的脸面!不是当初那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
“一千多号人,穿着工服,聚在南州府摇骰子分旗帜?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让天下人笑话本王的工程队是一窝赌鬼吗?”!”
李瘦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一脸尴尬道:“王爷……那……那不是没办法嘛。弟兄们都想赚钱,这碗水端不平,容易出乱子啊。”
夏侯玄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大厅走去。
“跟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王府大厅。
夏侯玄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说道:“李瘦,你觉得这十面旗子少,分不过来?”
“那是因为你和雷豹的格局太小,只看到那十个分队长的位置,没看到这背后的整条产业链。”
李瘦老老实实地站在下首,一脸懵,问道:“王爷,啥叫产业链?这一千多号兄弟,总不能都当分队长吧?那谁干活啊?”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大厅侧面,指了指墙上的地图,说道:“你看好了。现在的独眼工程队,是你和雷豹代管,这叫总包,也就是一级分包。”
“你们要把活儿分下去,给张莽,陈九,三娘子等人成立的工程队。属于二级分包,他们下面的分队,是三级分包。”
“而独眼工程队是一级分包,拿旗帜的人十个人,是二级分包,在往下才是三级分包。
夏侯玄转过身,看着他,继续说道:“不用拳头说话,也不用骰子说话,用脑子。”
“让想拿旗子的人,每人写一份‘施工计划书’。”
“里面要写清楚,如果给他一段路,这路他打算怎么修,先平整土地还是先备料,花多少钱,要招募多少人,预计几天能完工?遇到下雨天怎么办?”
“还有,成本怎么控制?谁的方案省钱,工期最快,质量还能有保证,这旗子就给谁。”
李瘦听得目瞪口呆,眼珠子瞪大。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王爷,您这不是难为他们吗?”
“这帮大老粗,拿铲子比拿筷子还利索,让他们拿笔写‘施工计划书’这不是要了他们的亲命吗?”
夏侯玄笑了笑。
“他们在书院学了那么久,要是连个计划书都写不出来,这旗子他们也别拿了。”
“不用写得文绉绉的。”
“内容就三条:这路打算怎么修?预算花多少钱?需要多少人手?几天能完工?”
“这叫竞标!凭本事吃饭,谁敢不服?”
李瘦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法子确实比摇骰子,划拳好。也显着有水平。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王爷,那写得好的只有十个人,剩下那一千多号没选上的兄弟咋办?他们要是闹起来……”
夏侯玄慢悠悠地说道:“这就是本王要教你的第二招,挂靠。”
“选上的十个人,成立分队,拿二级分包的钱。”
“没选上的,也不用灰心。让他们各自拉起自己的小队伍,‘挂靠’在这十个分队的名下。”
“简单来说,分队长负责接活也修路。底下挂靠的小队长,从分队长手里承包村路去修。”
“分队长有赚,小队长也赚,手下的工人拿工钱干活,吃饱饭。”
“这叫利益捆绑。有钱大家赚,那些不愿意折腾,喜欢安稳的兄弟,继续当个工头管管人就行。”
“想发财,有野心的,就凭本事去接活。”
李瘦站在原地,如同醍醐灌顶。
王爷这法子,绝了啊!
这就好比是一个山寨大当家,下面设十个堂主,堂主下面再设几十个香主。层层分下去,虽每一层都要抽点水,大家都有活干,都有钱赚,而且还能把活儿干得飞快!
李瘦激动得猛拍大腿。
“王爷英明啊!!”
“这法子好!这样一来,那一千多号兄弟,一个个都能当小包工头。”
“哪怕没拿到旗子弟兄,自己去招募百姓挂靠在分队名下。
“这积极性,那还不得上天啊!”
第428章 系统商城大采购!冶金知识批量兑换!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看着李瘦那兴奋模样,笑了。
这一千多号人,就是一千多个小包工头,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去招募百姓修路。
再加上张莽,陈九等人。这东西南三境的修路进度会大大提升。
夏侯玄摆了摆手。
“行了,别拍马屁。”
“听明白了,你现在就出发。直接去南州府等着。”
“本王会安排人去通知到位。记住,到了南州府,把场面给本王撑起来,别搞得像聚义分赃似的。
“要搞得像……像‘商务洽谈会’!”
李瘦立刻挺直腰杆,大声吼道:“是!王爷!小的这就骑快马去南州府!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王爷丢人!”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
夏侯玄,大喊道:“回来。”
李瘦停下,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夏侯玄。
夏侯玄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李瘦,你们跟着本王这么久,也该明白一个道理。
做事,要用脑子,不能只靠拳头。
以前在山寨里,拳头大就是老大。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要靠本事吃饭。
你和雷豹,还有那些老兄弟,都要学会用新的方式做事。
李瘦点了点头,恭敬道: 王爷,小的明白了!
他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夏侯玄站在大厅里,看着李瘦离去的背影。
这些土匪出身之人,虽粗糙,胜在忠诚,也肯学。
有钱赚,有饭吃,有追求,拼命修路已无任何问题。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站在一旁,看着李瘦风风火火的背影。
他走到夏侯玄身侧,恭敬道:王爷,您这一招,真是高明。
不仅解决了分旗子的问题,还能让所有人都有动力。
赵大牛叹了口气。担忧道:“王爷,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
“这一千多号人,要是全拉起队伍来,哪怕每个小队只有五千人,那也是五六十万人的规模啊。”
“北夏三境,再加上新吞并的九州之地,路虽多,但总有修完的一天。”
“等到主干道,村路都修完,这上百万人没了活干,会不会出乱子?”
夏侯玄,指了指墙上的地图,说道:“大牛啊,你的眼光,不能只盯着北夏这一亩三分地。”
“工程多的是,这天下的路,几辈子都修不完。本王现在怕的不是他们没活干,只怕他们修得太慢,人手不够用。”
“你看,北元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不需要多修几条贯通南北的水泥路运送牛羊肉吗?”
他手指下滑,落在南蛮。
“南蛮十万大山,药材,矿产,木材运不出来,不需要我们多修建几条路?”
夏侯玄转过身,看着赵大牛。
“本王还没算上,以后我那几个哥哥,称帝建国的地盘。”
“这世上还有人走的地方,就需要路。只要需要路,我们的工程队就能把路修过去。”
“路修到哪里,北州的商品就卖到哪里。”
赵大牛听得热血沸腾,他抱拳,应道:“王爷深谋远虑,是末将愚钝!”
夏侯玄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
“明白了就去干活。”
“大牛,你去一趟信鸽站,找苏宣。”
“让他立刻飞鸽传书,给各州各县的商会联络点发令。派出所有信使,通知独眼工程队里,凡是去岁在书院学习过的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全部到南州府集合!”
“告诉他们,这是一次鱼跃龙门的机会,限五日之内抵达,谁要是敢迟到,以后就老老实实当工头。”
“另外,你再去一趟城建司找李文使,让他派出几个脑子灵活,懂核算的文使,赶往南州府。”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这帮大老粗写的计划书,肯定狗屁不通,字迹潦草。让文使负责检查,审核、打分、挑错。”
“告诉文使,一定要公平公正。打分前十名者,授予分队旗帜!”
“剩下的人搞挂靠。这规矩,得从一开始就立下。”
赵大牛,大声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办!”
说完,赵大牛快步走出大厅。
夏侯玄,揉了揉眉心。
工程队裂变的事,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借鉴了蓝星上一些管理方法。
当下要为冶炼合金钢做准备。
工程队变多了,运输水泥单靠马车,三轮车还是太慢,装车运输的量有限。
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出现在夏侯玄眼前。
面板最上方“路路通系统”五个大字。
右侧显示公里值:。
下方则是“系统商城”的页面。
意念,搜索,炼制矿石,直接跳到,知识分类。
【稀土冶金学】:2000公里值。
【稀有金属冶金学】:2000公里值。
【贵金属冶金学】:2000公里值。
【难处理金矿冶金】:2000公里值。
【铝冶金学】:2000公里值。
【镁冶金技术】:2000公里值。
夏侯玄看着虚拟面板。
这些冶金的知识类书籍,倒是不贵。
“系统,兑换各类冶金知识类书籍,一本。”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书籍已放置在王府书房书案上。】
夏侯玄摸了摸下巴。
冶金类的书籍搞定,在看看单缸发动机什么价格。
意念,搜索,单杠发动机。
【手摇启动式单缸发动机】:公里值。
【风冷单缸发动机】:公里值。
【水冷单缸发动机】:公里值。
夏侯玄心里一阵吐槽。
这也太贵了,工程队累死累,活铲子都铲冒烟,修2000公里,才能换一台手摇启动式单缸发动机。
800多万公里值也就能换43台发动机。
摊子铺得这么大就43台发动机哪里够?
掌握核心技术,自己生产,才是王道!
等派往各地勘探矿脉的人回来,换模具自己造。
当下多存点公里值,才行。
夏侯玄关闭虚拟面板,站起身,往书房走去。
不一会,他推开书房门,看到书案上叠加摆放着十本书籍。
夏侯玄走上前抱起书,走到书房外,看向亲卫,吩咐道:将这十本书籍,送到印刷厂,交给宋应。每一本书印刷一百份。
第429章 三千万白银入账!蒸汽机车床双喜临门!
亲卫双手接过书籍,躬身应道:“是,王爷!”
说罢,转身抱着书快步离去。
夏侯玄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亲卫远去的背影,肚子发出一声“咕噜”。
他揉了揉腹部,喃喃自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背着手,往膳房方向走去。
.......
膳房内,热气腾腾。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林晴婉身穿淡青色长裙,正弯腰摆碗筷。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笑道:“王爷,您忙完了?趁热吃吧。”
夏侯玄走进屋,直接坐到主位,拿起筷子问道:“王妃呢?”
林晴婉一边盛汤,一边说道:“王妃还在纺织厂那边。”
话音刚落,苏晴鸢身穿紫色长裙,走了进来。笑着说道:“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大老远就闻到红烧肉的味儿了。”
她走到夏侯玄旁边坐下。
林晴婉连忙又盛了一碗饭递过去。
苏晴鸢拿起筷子,低声道:“王爷,纺织厂那边,你要的龙纛,绣好了。都放在卧室里。”
“你就真的确定,把你那几个哥哥们送出去,他们能打下魏、燕、凉、北齐四国?若是败了,这笔投资可就全打了水漂。”
夏侯玄放下筷子,笑道:“王妃,把心放肚子里。”
“本王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我那几个哥哥有野心,再配上北州钢铁厂打造的武器装备。还有本王的指点,稳得很。”
苏晴鸢看着他一脸笃定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你呀……总是这么有理。”
“把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说得像过家家一样。”
夏侯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北州现在各个部门都转起来了,你也别太累,这段时间好好歇歇。”
“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大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夏侯玄过上了难得的“咸鱼”日子。
王府院内,阳光正好。
夏侯玄身穿常服,躺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钱多多身穿锦缎长袍,满面红光,跑进院内,一脸兴奋的喊道:“王爷!王爷!发……发财了!咱们发大财了!”
夏侯玄打了个哈欠,说道:“钱掌柜,什么喜事把你乐成这样?莫非你家又添丁了?”
钱多多跑到跟前,激动道:“钱!全是钱啊王爷!”
“第三、第四届北州项目招标会,早已圆满结束,所有的账目核算完毕!总共入账三千八百五十万两白银!”
“现银!全是现银!现在正一车车地往库房里拉呢!”
夏侯玄从躺椅上坐直身子,点头道:“不错,比预想的还要多点。”
钱多多缓了口气,低声说道:“王爷,还有一个事儿,特别有意思。”
“这次招标会上,其中出手最阔绰的,是江州的杨氏。”
“他们一口气砸了一千五百万两,直接拿下东境三个州一半的商品代理权!”
夏侯玄闻言,眼睛微微眯起。
江州杨氏?
二哥的母族,江州大族,根基深厚。一口气拿出一千五百万两不奇怪。
夏侯玄躺椅上,说道:“钱掌柜,这笔钱,全部用于九州之地的道路建设。”
“是!王爷!”钱多多应了一声,正转身离开。
又是一阵喧哗声传来。
“王爷!王爷!!!”
康铁身穿灰色工服,脸上、手上全是黑漆漆的煤灰,他冲到夏侯玄面前,激动道:“动了!动了!它真的动了!”
夏侯玄,皱眉道:“康老,什么动了?把你急成这样?”
康铁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兴奋道:“蒸汽机!车床!还有大锤!全动了!”
“鲁班头,带着那帮工匠和学生,把蒸汽机和车床连上了!车床转得跟风火轮似的!”
“还顺手搞出了个,蒸汽机带动大铁锤……我的个乖乖,那一锤子下去!比十个壮汉抡大锤还猛!”
夏侯玄从椅子上,站起身,大声喝道:“大牛!备马!去钢铁厂!快!”
……
一炷香后,钢铁厂外
众人翻身下马,直奔九号厂房。
厂房内,鲁安、刘铁柱以及数十名机械科的学生和工匠,正围在中央。
一台蒸汽机蹲在那里,锅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安全阀不时喷出白色蒸汽。连杆通过齿轮,连着旁边那台改造过的脚踏式机械车床。
鲁安身穿灰色工服,看到夏侯玄进来,连忙上前,亢奋道:“王爷!幸不辱命!”
“请王爷检阅!”
夏侯玄,大手一挥。“开机!”
“是!”
鲁安转身,双手握住阀门,用力一拧。
“嗤”
蒸汽阀门开启,铸铁飞轮缓缓加速,带动齿轮飞转,车床主轴发出“嗡嗡”破空声,转速比人力蹬踏快了不知多少倍!
刘铁柱身穿灰色工服,将一根粗糙的钢锭卡在三爪卡盘上,死死锁紧。
他双手握住进刀手柄,稳稳推进。
钨钢车刀接触到旋转钢锭的瞬间。
“滋!滋!滋!”
车刀切入。一条条蓝紫色的卷曲铁屑,带着滚烫的温度,飞溅而出。
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粗糙的钢锭表面,被削得光滑锃亮。
夏侯玄走上前,拿起刚车好的零件,还有些烫手。他拿起卡尺测量。
这种精度,若是靠老工匠手搓,至少需要七天,还要废掉好几根料。
夏侯玄抚摸着那光滑的金属表面,心中狂喜。
有了这精度,气缸和活塞的密封性将不再是问题。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
康铁指着隔壁震动的厂房,说道:“王爷,那边还有个更猛的大家伙!您去看看,以后咱们的陌刀生产,再也不用人抡大锤了!”
众人簇拥着夏侯玄,涌向十号锻造车间。
还没进门,就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
走进车间,映入眼帘的是三台高达两米的机器,铁砧上方悬挂着一个精钢锤头,连接着粗壮的活塞杆。
炉门大开,一名工匠用长钳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钢坯,放置在铁砧之上。
康铁亲自冲上去,拉动那根操纵杆。
“给老子砸!”
伴随着蒸汽泄压,重锤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咚!!!”
红热的钢坯在这一击之下,火星四溅,瞬间变形。
一下,两下,三下!
原本需要三个壮汉轮流敲打半个时辰才能成型的钢坯,在蒸汽锤打击下,两分钟,一把陌刀刀胚成型。
夏侯玄看着这一幕,心中快速计算着。
这种效率,武器打造的速度将提升百倍不止。只要原料跟得上,武装百万大军,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双双充满狂热的眼睛,大声宣布道:“所有参与研发的工匠、学生,每人赏银一百两!”
“鲁老、康老,赏五百两!记大功一次!”
“谢王爷!”
“王爷千岁!”
夏侯玄抬手压了压手,看向康铁,说道:“别光顾着乐。这只是开始。”
“立刻扩建厂房!本王要你们全力生产蒸汽锻锤和车床。!”
康铁挺直腰杆,大声应道:“是!王爷!”
就在这欢庆的时刻,一名北州信使,冲入厂房。
他冲到夏侯玄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道:“王爷!九州勘探队赵石头八百里急报!”
第430章 谁敢挡我采矿!那全都埋矿里!
信使从怀里取出一个黑布包裹揭开,露出一块拳头大小、黑得发亮的矿石,双手递了上去,说道:“王爷,赵石头带队勘探九州之地的锦州,在锦州山脉,发现了这种矿石。特地命快马加鞭送回来给您过目。”
夏侯玄身穿常服,接过矿石,左看右看。
矿石表面呈葡萄状,淡黑褐色
这是硬锰矿!真是瞌睡送枕头,想什么来什么!
有了这东西,再配合现有的炼钢技术,合金钢就不再是纸上谈兵。
他握紧矿石,看向信使,问道:“赵石头除了让你带回这个,还说了什么?”
信使抬起头,恭敬道:“王爷,赵石头说,勘探队本想深入锦州山脉。”
“周围的村民说,山脉内盘踞着一伙流寇,具体数量不详。勘探队不敢贸然深入,只在外围徘徊。”
夏侯玄闻言,思付一番。
锦州山脉内有流寇?
也就是说,赵石头是在外围捡到的样本,真正的矿脉,很可能就在那群流寇的屁股底下坐着。
“占山为王,坐拥宝山而不自知,暴殄天物啊。”
夏侯玄将手中的矿石抛了抛。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赵大牛,吩咐道:“大牛,你立即前往工程兵团大营。”
“点兵。”
“召集两千士兵,外加一千陌刀队,满配状态,一炷香后,城外集合。”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大声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传令!”
说完,他转身就往厂房外狂奔而去。
鲁安身穿灰色工服,手里还捏着一把卡尺,听到要调兵,他连忙上前两步,急道:“王爷,您就带三千士兵前往锦州,是不是太少了?”
“您忘了上次视察南吴大道工地上,那次意外……”
康铁也把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扔,身穿灰色工服,快步上前,挡在夏侯玄身前,劝阻道:“王爷,鲁班头说的是啊!您可是咱们北州的主心骨,这修路、炼钢、造机器,哪样离得开您?要不多带点兵?或者让陈统领带队去就行了,您何必亲自涉险?”
夏侯玄将手里的锰矿石递给康铁,说道:“康老,鲁老,你们先别急着劝。看看这玩意儿。”
康铁接过矿石,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一脸茫然,道:“这……这黑疙瘩又硬又沉,不像煤,也不像铁。王爷,这到底是啥?”
鲁安也凑上前,从康铁手中夺过矿石,拿卡尺敲了敲,一脸疑惑,道:“王爷,我也没见过这东西。它能比咱那高炉里的铁水还金贵?”
夏侯玄指了指他手上的矿石,解释道:“鲁老,这叫硬锰矿。这东西单若是融入钢铁内。能大幅提升钢的韧性、耐磨性和强度。”
他转身又指了指运转的蒸汽机。
“咱们现在的钢铁虽强,但用来做高速运转的部件,还是有点脆,容易断。”
“有了这硬锰矿,本王就能炼出合金钢。”
“用合金钢车削做成曲轴、连杆、齿轮、凸轮轴,蒸汽机的寿命能翻上十倍不止!甚至还能作为焊药,用来焊接机床,车架,锅炉。”
“这其中的价值,岂是一伙流寇能比的?”
鲁安和康铁听得目瞪口呆。
鲁安喃喃自语。“耐久十倍?……我的天爷……”
夏侯玄摆了摆手:“行了,本王不跟你们多费口舌。关于这锰矿的具体配比和冶炼法子,你们自己去一趟印刷厂找宋应拿资料。”
“现在,本王要去给钢铁厂,抢……哦不,搬运原材料。”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厂房。
……
九号厂房外,阳光刺眼。
一名亲卫早已牵着马候在一旁,见夏侯玄出来,连忙走上前递过马鞭。
夏侯玄接过马鞭,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厂房。
为了加快工业化,谁挡路,谁就得死。
“驾!”
马鞭一甩。
夏侯玄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十几位亲卫纷纷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
北州城外。
两千名身穿黑色皮甲的士兵,手持长枪,背背连弩,腰挂唐刀,列成整齐的方阵。在他们侧翼一千名身披黑色重甲,手持一米八陌刀,整齐站立着。
城门口进出的百姓被这肃杀的阵仗吓了一跳,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
人群中,一个挑着菜担子的老汉,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汉子,低声道:“哎,老刘,你看这架势!工程兵团的精锐都出了。那是陌刀队,听说一刀下去能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老刘的汉子手里捏着个烧饼,忘了往嘴里送,低声回道:“王爷,这次出动的士兵起码有三千人,比上一次还多!这又要发生什么大事?莫非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了咱们王爷?”
“谁知道呢!”
“快看!让一让!王爷来了!”
不知谁在人群后头喊了一嗓子。
百姓们自觉地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眼神中充满敬畏。
夏侯玄骑在马上,缓缓出城。
他扫过两侧的百姓,微微颔首。
张匣身穿黑色皮甲,大步走到阵前,高声喊道:“启禀王爷!工程兵团,两千士兵,一千陌刀队,集结完毕!请王爷示下!”
“刷.....!”
三千将士齐齐立正。
夏侯玄策马上前,一挥马鞭。
“目标锦州,全速前进!”
“出发!大军开拔。”
第431章 黑锦寨六千流寇!背后竟是豪族黑手!
夏侯玄身穿常服,骑在马上,一马当先。
三千士兵快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出了北原公路,沿着镇南大道疾驰,至中途折,踏入南吴大道。
经过十日急行军,大军终于在日落时分,抵达锦州山脉脚下的石河村。
身旁的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扯着嗓子喊道:“王爷,从朔州到锦州的土路官道,实在是太烂了。”
夏侯玄骑在马上,拿着望远镜,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锦州山脉总算到了。
他放下望远镜,说道:“等吧,这硬锰矿拿下,先派施工队修建一条通往安州府的直道,用来运输硬锰矿。”
“至于这九州的道路,修建没那么快。”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策马上前,应道:“王爷说的是,当下还不知道占据锦州山脉的流寇具体有多少人。”
“末将,这就先派出侍候前往山脉探明,具体位置。”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三千士兵,喊道:张匣带一小队,去探明流寇的位置。
张匣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出列道:是。
他一挥手。
上百名士兵出列,跟着他往锦州山脉跑去。
夏侯玄骑在马上,指了指前方的村落,说道:“今晚先在村子内安营扎寨休息一晚。”
村道上空无一人,村口的石碑早已断裂,数十间茅草屋歪七扭八地立着。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隐约有几双惊恐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向外窥探。
夏侯玄勒马停在村口,翻身下马。
十几名亲卫迅速散开,警戒四周。
........
村子里,一间茅草屋内。
赵石头身穿满是泥点灰色工服,与十几名勘探队员围坐在一张桌子前。
他指了指桌上绘制的地图,说道:“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锦州山脉脚下的石河村。”
“这村子的实际路况早已实地考察完。”
“想要在往上就要穿过锦州山脉。”
一旁的赵方立,身穿满是泥点灰色工服,指了指他左臂上缠着一圈渗血的纱布,说道:“石头哥,你手臂上的箭伤忘了?。
“要不是王爷派出工程兵团的士兵护卫,上一次我们就有可能交代在这锦州山脉里。”
其余人,没说话齐齐看向赵石头。
赵石头看向众人,说道:“勘探是有风险的,上次我们去西境时,不也是碰到不少山匪?”
“我在锦州山脉里,捡到一块不知名的矿石,让士兵送到安州府,交由商会的人,送回北州给王爷。”
“王爷肯定知道那矿石有什么用。”
说着,一名身穿黑色皮甲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进茅草屋,说道:“赵领队,王爷来了,还带着几千工程兵团的士兵,在石河村,村口。”
赵石头笑了笑。
王爷亲自带兵过来,说明这不知名的矿石,价值极高。
他站起身,说道:“走去村口,见王爷。”
众人纷纷起身走出茅草屋。
.......
不到片刻,赵石头带着人快步跑到村口。
见到夏侯玄,众人快步上前,恭敬道:“参见王爷。”
夏侯玄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目光落在那带血的纱布上,沉声道:“受伤了?”
赵石头站起身,恭敬道:“谢王爷挂怀,小伤,被流矢擦破了点皮。”
夏侯玄负手而立,看向远处山脉,问道:“你送回北州的那一块矿石,是在锦州山脉何处位置捡到的?”
“本王,记你们一个大功。等勘探完九州之地。你们每人赏银千两。”
众人欢呼,齐声道:“谢王爷。”
赵方立一脸兴奋道:“石哥,等勘探完,回村,我家刚动工修建的房子,又能够在往上加盖一层。”
赵石头没回话,他看向夏侯玄,恭敬道:“王爷,那伙流寇叫‘黑锦寨’,盘踞在此地已有五年。领头的叫‘黑面虎’刘黑子,手底下大概有六千多人。”
“他们占据了进山的必经之路,我们几次想进去勘探,都被他们的弓箭手给射了回来。”
赵石头往四周看了看,继续道:“小的,让跟随的士兵,去摸过底。”
“这黑锦寨可不是一般的土匪窝。他们手里有原吴国制式的弓箭和战刀。”
“他们背后是锦州府豪族,郑家。”
夏侯玄喃喃自语。“郑家?”
赵石头点头道:“没错。这黑锦寨平日里名为劫道,实则是郑家养在城外的黑手。专门替郑家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劫掠过往商队,若是遇到郑家的死对头,直接就是灭口。”
“郑家在锦州府,那是土皇帝,两头通吃。”
夏侯玄闻言,笑了。
牵扯到了地方豪族,这下好了,六千个壮劳力自己送上门来。
至于那郑家,养寇自重,正好有抄家的理由。
赵石头指了指,锦州府方向,说道:“王爷,这郑家在锦州势力盘根错节,咱们是不是……”
夏侯玄打断他,道:“赵石头,你记住。在修路面前,没有什么豪族,只有修路上的障碍物。”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苍老的哭喊声传来,夹杂着士兵的喝止声。
“站住!”
“让我过去!我要见官爷!我要见将军!”
夏侯玄眉头一皱,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农,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如鸡窝,手里拄着根枯树枝,正发了疯似的往这边冲。
两名亲卫横刀拦住他,却不敢真动手伤人,只将其拦住。
那老农见冲不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夏侯玄的方向拼命磕头。
“官爷!求求你们!救救俺孙女吧!”
第432章 十息定生死!手榴弹开路!
夏侯玄身穿常服,大步走上前,挥手示意亲卫退下。
他走到老农面前,伸手将其托了起来。
“老人家,无需行此大礼。有何冤屈,站着说。”
老农站起身,额头上全是血泥,他颤抖着指向锦州山脉方向。
“前几日……傍晚,黑锦寨的那帮畜生下山了!”
“他们抢了俺家的粮食,还……还把我那刚满十八岁的孙女给掳走了!说是要献给大当家做……做那个……”
“求求官爷,那是我唯一的亲人,只要能救回二丫,我给官爷做牛做马……”
老农说到这里,双腿一软又要跪下。
周围躲在门缝后偷看的村民们,此时也壮着胆子推开门,一个个面露悲戚,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抹着眼泪。
赵大牛握向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身后的工兵团士兵们,一个个咬牙切齿。
他们在北州,见惯了百姓安居乐业,如今乍一看到这人间炼狱,那股子杀气几乎要压不住。
夏侯玄连忙伸手扶起,替老农拍了拍肩膀上的尘土。淡淡道:“老人家,你的孙女,明日此时,本王给你送回来,你先回家等候就行。”
老农哆哆嗦嗦的往村内走去。自言自语。“王...王爷?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二丫就回来了。”
说完,夏侯玄转身看向赵大牛,
“大牛。”
赵大牛抱拳应道:“末将在!”
“传令全军,原地扎营休整。埋锅造饭,让将士们好生休整一晚,养足精神,明日清晨,灭了黑锦寨。”
“是!”
夜幕降临,石河村外亮起了点点篝火。空气中飘荡着肉汤的香气。
.....
次日清晨。
晨雾,笼罩着锦州山脉。
三千大军拔营起寨,向锦州山脉出发。
夏侯玄骑在马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四处观看。
这锦州山脉内有硬猛矿,估计也会其他的稀有矿,回头让勘探队的人重点勘探一番。
赵大牛策马上前,说道:“王爷,根据昨晚张匣的汇报。”
“这黑锦寨依山而建,卡在两座之间,只有一条路能通往寨门,寨墙全是用山里的石头堆砌而成。”
“在行进一个时辰左右就抵达黑锦寨。”
夏侯玄放下望远镜,吩咐道:“大军,全速前进。”
.......
日上三竿,雾气散去,黑锦寨的寨门显露在众人眼前。
此时,寨墙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报——!大当家!官兵!好多官兵!”
一名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聚义厅。
刘黑子身披着虎皮大衣手里正抓着一只肥鸡在啃。
听到这话,他吐出一块骨头,骂道:“慌什么!官兵又不是没来过!这帮软脚虾,哪次不是在山脚下转两圈,扔几两银子就打发了?”
他站起身,抓起旁边的大刀,狞笑道:“走!去看看!”
寨墙之上,人头攒动。
刘黑子带着一众头目登上寨墙。
一头目手持大刀,看见那面绣着“北”字的旗帜。
他咧嘴大笑道:“大当家,看来咱们名气大了,连外地的官兵都跑来要饭了!”
周围的喽啰们跟着起哄,口哨声、怪叫声此起彼伏。
“哟呵!又是哪路官军来打秋风了?”
“大当家,看他们那穷酸样,怕是连咱们寨子的大门都摸不着!”
“喂!底下的!想要银子直说,爷爷赏你们几个铜板买酒喝,赶紧滚蛋!”
在他们看来,这所谓的官军也就是做做样子。以往锦州的官兵也不是没来过,哪次不是在山下转两圈,收点“辛苦费”就撤了?
真正的仗?没人敢打。这黑锦寨易守难攻,真要硬啃,不死个几千人根本拿不下来。
刘黑子手持大刀,看着下方整齐划一的方阵。
这气势……不对劲啊。
以前来的官兵,那都是松松垮垮。眼前这帮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子肃气之气。
坡道下,夏侯玄骑在马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黑锦寨的寨墙清晰可见。
只见那寨墙夹杂着少量黑褐色的石块。
他低声骂道:“这帮败家子……拿硬锰矿修墙!”
“该死,真该死。”
“那可是用来炼制高强度合金钢的原材料之一。”
赵大牛在一旁听得真切,他放下望远镜,说道:“王爷,这帮孙子太猖狂了,末将这就带人冲上去!”
夏侯玄将望远镜放下,笑着说道:“不着急。”
“先礼后兵。虽然他们不配,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上前喊话。”
赵大牛策马上前十几步,扯着嗓子吼道:“黑锦寨的人听着!我家王爷有令!”
“给你们十息时间,立刻打开寨门,放下武器投降!”
“投降者,入矿场劳动改造,留尔等一条狗命!”
“顽固抵抗者,统统填进路基,死无全尸!”
寨墙上,刘黑子和一众流寇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什么王爷?怕是裤裆都没缝好的毛头小子吧?”
“哈哈哈!挖矿?这傻大个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还要把咱们剁碎了填路基?老子好怕啊!”
刘黑子,拍着墙垛骂道:“让老子去挖矿?也不去打听打听,这锦州地界,谁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锦州郑家那是老子的拜把子兄弟!识相的赶紧滚,留下马匹和盔甲,爷爷饶你们不死!”
说着,他从旁边喽啰手里抢过一把弓,弯弓搭箭。
话音未落,他从旁边喽啰手里抢过一张硬弓,搭箭便射。
“崩!”
弓弦震响。
一支响箭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哨音,扎在赵大牛战马前蹄的半尺处。
箭尾还在颤动。
赵大牛双腿夹住马腹。 喊道:“这就是你们的回答?”
寨墙上,刘黑子吹了声口哨:“这一箭是警告!下一箭,就射穿你的喉咙!还不快滚!”
夏侯玄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只是缓缓地,将手伸向腰间。
“锵——”
一声清吟。
唐刀出鞘。
夏侯玄手持唐刀,指向前方,大喊道:“十息已过。”
“给脸不要脸。”
“既然不想当矿工,那就当肥料吧。”
“陌刀队,列阵。”
“投弹手,上前。”
“第一波,手榴弹覆盖。”
“破门之后,大军压上。”
“凡手持武器者,无论老幼。”
“杀无赦。”
前排三百名陌刀手,模向腰间。
拉动,引线。
用力一扔。
寨墙上的刘黑子正笑得开心,忽然看到一群黑点飞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了一个。
铁疙瘩入手沉甸甸的,还在冒着烟。
“这啥玩意?铁蛋?”
刘黑子一脸懵逼地拿到眼前看了看。
下一秒。
“轰!!!”
一团火光在他手中炸开。
紧接着,密集的爆炸声在寨墙上接连响起。
“轰轰轰轰——”
硝烟弥漫,碎石飞溅。
第433章 黑锦寨覆灭!硬锰矿到手!
刚才还在叫嚣的流寇,瞬间倒了一片。
惨叫声被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浪吞没,残肢断臂横飞。
刘黑子整个人被炸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寨墙内侧的地面上,满脸是血。。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寨墙。
“这……这是什么妖法?”
说完,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地,不知死活。
寨门外,坡道之下。
夏侯玄单手勒着缰绳,胯下的战马因爆炸声略显躁动,前蹄不安地刨着土。
他手握唐刀指向寨门,大喊道:“陌刀队!压上去!”
“其余人,连弩自由射击。”
“凡持兵器者,杀无赦!”
“喝!!”
一千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陌刀手,手持一米八长的陌刀,冲向寨门。
两千名工程兵团士兵紧随其后,从背后取下连弩,手中连弩抬起,扳机扣动。
“咻咻咻——”
箭矢密密麻麻地钉在寨墙缺口处。那些刚想探头查看情况的幸存流寇,瞬间被扎成了刺猬,惨叫着滚落下来。
寨子里,侥幸在第一轮轰炸中存活下来的流寇头目,此刻才从耳鸣中回过神来。
“挡住!给老子挡住!”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小头目挥舞着鬼头刀,嘶吼道:“他们人少!那是重甲,走得慢!用弓箭射他们的腿!冲上去砍死他们!”
数千名流寇被逼着冲向寨门,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陌刀队。
“叮!叮!当!”
箭矢撞击在重甲上,连一道白痕。
“跟他们拼了!”
“杀啊!”
流寇们红着眼,举着长矛和战刀,怪叫着扑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流寇,连人带手中的兵器,被陌刀硬生生劈成两半。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陌刀手重甲上,缓缓滑落。
流寇的战刀砍在重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而陌刀挥过之处,便是断肢横飞,血肉模糊。
一名陌刀手,面对迎面劈来的大刀,他不闪不避,双手握紧刀柄,腰腹发力,陌刀自下而上,劈砍。
“噗——”
那流寇手中的大刀连同手臂,半个肩膀,被轻而易举地劈开。鲜血喷涌而出,两截身体错位倒下。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仅仅几息之间,寨门口就堆起了一地尸体。
前排的流寇看着地上一片倒下的尸体。心理防线,崩了。
“这……这根本不是人!”
“鬼……魔鬼!”
“我不打了!我投降!”
“饶命啊!”
“是怪物!铁甲怪物!”
当第一把陌刀架在一个吓尿裤子的流寇脖子上时。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刀。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流寇双膝跪地,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别杀我!官爷饶命!”
“我投降!我愿意去挖矿!让我干什么都行!”
从第一声爆炸响起,到战斗结束,满打满算,不足一刻钟。
夏侯玄轻轻一夹马腹,踏过满地的碎石与残骸,直接走进了寨门。
他翻身下马,径直来到一处被炸塌了一角的寨墙前。
夏侯玄弯下腰,捡起一小块石头。表面呈葡萄状,淡黑褐色
硬锰矿
他将矿石扔给身后的亲卫,失笑道:“这帮蠢货,拿这种宝贝来挡风遮雨。”
不一会,赵大牛大步走来,抱拳道:“王爷!战场清扫完毕。”
“投降流寇共计五千一百一十二人。大当家刘黑子已被炸死。”
“缴获现银,金银首饰,折合白银约三十万两。”
说着,赵大牛将手上的信递了过去。
“王爷,在聚义厅的暗格里,搜到十几封书信,全是黑锦寨大当家刘黑子与锦州郑家家主郑光宗的往来密信。”
夏侯玄接过信件,抽出几封扫了一眼。
不仅有郑家指使黑锦寨劫掠过往商队,还有处理一些不听话的村民,以便郑家兼并土地。
夏侯玄将信件扔给赵大牛,说道:“这郑家,倒是做得一手好生意。”
“大牛,问出这矿石是从哪挖出来的吗?”
赵大牛指了指身后那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流寇俘虏,说道:“回王爷,审问过了,那帮软骨头根本不用上刑。”
“这寨子下面全是这种黑石头。当初建寨子嫌运石头麻烦,就地取材挖的。”
“他们还嫌这石头有些硬,不好开凿。”
夏侯玄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略作沉思,便迅速下达指令:“大牛,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返回北州。”
“通知城建司李文使,调派一支施工队过来。本王要在这里修一条直通安州府的主干道,专门用于运输锰矿。”
“还有,让他从北元劳改支队,挑选一百个表现好,挖矿技术娴熟的‘劳模’送到这里来。”
“让他们好好教教这帮流寇怎么挖矿,怎么守规矩。这叫老带新,传帮带。”
“另外,在派人通知赵石头勘探一下黑锦寨四周。”
赵大牛抱拳应道:“是,王爷!让那帮北元俘虏来管这帮流寇,那是恶人自有恶人磨。有了这帮‘老矿工’带着,这五千多个新矿工,上手肯定快。”
夏侯玄纠正道:“这叫传帮带。只要这矿场的产量达标,本王可以考虑提前放了他们。”
赵大牛抱拳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刚要转身,又回过头,说道:“王爷,还有个事儿……刚才兄弟们清理寨子时,从地牢里放出来了一百多名被掳掠来府妇女。”
“都是这帮畜生从周围村子里抢来的,有的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现在她们哭哭啼啼,说是没脸见人,有的还想寻死。这该如何处理?”
夏侯玄沉默了片刻。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大过天,遭遇这种事,即便回去,也要面对乡邻的指指点点,家人的嫌弃。
救人容易,救心难。
他转过头,看着赵大牛,吩咐道:“从缴获的赃款里拿出一笔钱,给这些女子每人发放五百两银子,算是路费。”
“告诉她们,若是愿意回家的,本王派兵护送。若是不愿回家的,就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去北州的纺织厂做工。”
“在北州没人敢欺负她们,有宿舍,有食堂,凭双手吃饭,没人会瞧不起她们。到了北州,换个名字,重新活过。”
赵大牛,抱拳行礼道:“王爷仁慈。末将这就去办。”
“对了。”
夏侯玄叫住他。
“留下五百名士兵,负责看管这些流寇矿工。告诉留守的小队长,凡是敢炸刺,偷懒,逃跑的,不用请示,直接砍了挂在矿场门口。”
“本王要的是劳动力,不是大爷。”
“这锰矿关系到北州的工业化进度,容不得半点闪失。”
“剩下的大军,原地休整半个小时。”
赵大牛应道:“是,王爷。!”
夏侯玄接过亲卫递来马鞭,继续说道:“这黑锦寨已经没了,那它背后的主子,也没必要留着。”
“抄家的流程,自然是要走一趟的。”
“郑家吃了这么多年的民脂民膏,也是时候吐出来,给本王修路。”
第434章 锰矿引发的血案!豪族的覆灭之路!
半个时辰后,日头高悬。
除了留下看守俘虏的五百士兵,两千五百名北州精锐沿着山道,向着锦州府的方向进发。
队伍最前方,夏侯玄身穿常服,骑在马上。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策马跟在一旁,低声问道:“王爷,咱们就这么直冲锦州府?那郑家在当地势力盘根错节。咱们若是没有圣旨,直接抄家,会不会……”
“圣旨?”
夏侯玄,轻笑一声。
“大牛,你当问政台是摆设?”
“郑家勾结流寇,劫掠百姓,意图谋反。本王抄家,合情合理。”
“再说了,本王现在最缺的就是修路款。这郑家是锦州豪强,虽说上交过六成家产保命,剩下那四成的油水,肯定比黑锦寨肥多了。”
赵大牛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咧嘴笑道:“王爷说得对!管他什么地头蛇,触犯北夏律法,抄家合情合理!”
队伍保持匀速推进。
......
锦州府。
位于城东的郑家大宅,占地几十亩。
作为锦州数一数二的豪族,郑家的宅邸修得气派非凡。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彰显着主人的权势。
大厅内,郑家家主郑光宗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雨前龙井,轻轻撇着茶沫。
他年约五十,身穿紫红色的绸缎长袍,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翡翠扳指。
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翡翠扳指,整个人透着一股富贵逼人的气息。
在他侧面,坐着锦州知府孙得志,他身穿官服,四十多岁,一脸忧愁,说道:“郑老爷,这吴国被北夏吞并后,我虽还在这官位上,也是胆战心惊啊!”
“前段时间,朝廷下发的通告你也看见了。”
“各州各县设立问政台,每月固定一日,由地方主官亲自坐堂。”
“百姓可当面呈报冤屈,诉说疾苦。地方若有道路不通、沟渠堵塞、恶霸横行等事,皆可上达朝廷。”
“问政过程,由督察司官员现场记录,存档备考。若有官员推诿塞责,不作为者,百姓的状纸就可免其官职。”
郑光宗轻哼一声,放下茶盏,说道:“孙大人,这话你就说得不对了。”
“天高皇帝远,朝廷下发的通告是事实,等督察司的官员到锦州府,好好招待一番不就行了。”
孙得志,笑着说道:“还是郑老爷高见。”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喊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郑光宗眉头一皱,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老爷我顶着!一点规矩都没有!”
那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喊道:“老爷,天真的塌了!黑锦寨……黑锦寨没了!”
“什么?!”
郑光宗霍然起身,怒骂道:“放屁!黑锦寨有六千人马,谁能端了它?难不成是朝廷派大军来剿匪?”
管家颤抖着指向门外:“真的没了!刚探子回报,说是来了一支打着‘北’字旗的军队,领头的是个年轻的王爷。他们用会爆炸的雷,不到一刻钟就把黑锦寨给平了!”
“现在那支军队……正朝着咱们锦州城来了!”
“北”字旗?
郑光宗手中的玉扳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北州?
那个率军打穿吴都的北州王,夏侯玄?
他怎么可能跑到锦州来?还灭了黑锦寨?
一旁的孙得志吓得瘫坐在椅子上,担忧道:“郑……郑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让那夏侯玄查到咱们跟黑锦寨的关系……”
郑光宗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丝阴狠的光芒。
“怕什么!”
“这里是锦州,不是北州!”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夏侯玄带了多少人?”
管家颤声道:“听说……只有两三千人。”
“两三千人?”
郑光宗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区区两三千人,也敢来锦州撒野?”
“去,拿我的帖子,去请守备将军郭起。”
“告诉他,有一伙不知死活的流寇,冒充北州王,意图攻打锦州城。请他调集城内五千守军,务必将这伙‘流寇’,全歼在城外!”
郑光宗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
只要人都死光,谁知道是他夏侯玄?
哪怕事后朝廷追查下来,那也是流寇杀的,再加上大把银子铺路,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管家领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郑光宗看着地上的碎玉,捡起一块,用力捏在手中。
“想动我郑家的根基?那就死在锦州城外吧!”
……
锦州城外,官道之上。
尘土飞扬。
夏侯玄骑在马背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薯干,一边吃一边看着前方的城郭轮廓。
赵大牛指着前方高大的城墙,说道:“王爷,前面就是锦州城。”
“看样子,城门紧闭,城墙上还有不少守军在调动,这郑家的消息还挺灵通。”
夏侯玄咽下最后一口红薯干,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擦了擦嘴。
他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城头。
只见城墙上旌旗招展,弓箭手已经就位。
一名身穿盔甲的将领正站在城楼上,对着下方指指点点。
夏侯玄放下望远镜,笑了。
“大牛,你说这郑家是不是把本王当傻子了?”
“居然请敢动用守备军来堵门,看来周泰安将军收尾不够彻底啊!”
赵大牛策马上前,询问道:“王爷,是直接打进去?还是先喊话?”
第435章 千人收弹震守军!锦州城门秒开!
夏侯玄身穿常服,坐在马背上,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卫,吩咐道:“取一枚手雷来。”
侧后方,骑在马上的亲卫身穿黑色皮甲,迅速的将手摸向腰间,取下一枚手榴弹递了过去。
夏侯玄接过手榴弹,轻轻一夹马腹,策马上前,喊道:“本王,来锦州府是为了,去郑家亲自‘验收’修路款。”
“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把城门打开,戴罪立功,本王还能给你们在劳改名单上往前挪挪位置。要么,就按流程走,把这城墙炸塌,你们集体去矿场深造。”
说罢,他手指套入拉环,一拽。
“嗤——”
一股细微的白烟从引信口冒出。
夏侯玄盯着青烟,心里默数了三个数,腰部发力,将手中的手榴弹,扔向锦州城墙。
郭起身穿盔甲,腰挂战刀,三十多岁,站在城墙,听着夏侯玄的喊话。看着扔过来的黑疙瘩,喃喃自语。“这个东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还没来得及回忆起周泰安攻城时的惨状。
“轰!”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在城头炸开。
铁片四处飞溅。
郭起耳朵边嗡的一声。他抬手一摸脸庞。
指尖一抹鲜红。
郭起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这黑疙瘩,跟上一次周泰安攻打锦州城时,扔的东西一样,会爆炸。
郑光宗!你个老王八蛋害我!
真是北州的那位活阎王?
流寇上哪弄这种神兵利器去?
城墙下,夏侯玄骑在马上,望向城墙,下令道:“手榴弹,预备。”
前排的一千陌刀手,伸手摸向腰间取出手榴弹,刚想拉动引线。
站在城墙上的郭起见状,吓了一跳。
郭起眼看着城下黑压压的一片人都掏出了那种黑疙瘩,他吓了一跳。
这一波要是扔上来,这锦州城的城头怕是连一块完整的砖都剩不下。
郭起半个身子探出墙垛,扯着嗓子,大喊道:“停!快停手!”
“王爷开恩!末将糊涂!听信了郑家谗言,末将愿戴罪立功!千万别扔!”
夏侯玄,右手一挥。
“收。”
一千陌刀手迅速,将手榴弹放回腰间。
……
与此同时,大军身后不远处,尘土飞扬。
督察司记录文使,江清明身穿官服,二十多岁,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五十名夏营士兵。
他们正快马加鞭的赶往锦州府。
突然,前方传来爆炸声。
江清明勒住马,伸长脖子望向远方。
刚才那声响,怎么像是.....
他猛地抽了一记马鞭。
“快,加速!!”
等他赶到锦州城外时,看到那千人收弹的壮观场面。
江清明眼神一亮,策马来到阵前。
他翻身下马,快走几步冲到夏侯玄马侧,躬着身子,喊道:“督察司记录文使江清明,参见王爷!”
夏侯玄勒住马,看了他一眼。
来得正是时候。
以钱国忠的动作,应该有不少士绅,豪强世家之人,被抄家判刑了。
他询问道:“钱大人,现在在九州何地?”
江清明直起身,汇报:“回王爷,钱大人如今在沧州。”
“九州各地的问政台已逐步铺开,劳改所的选址也差不多。目前判刑的贪官污吏和豪强劣绅,暂且都关在各地大牢里。”
夏侯玄指了指前方的锦州城门,说道:“锦州这边的问政台就由你牵头。即刻张贴告示,明日午时,本王亲自主持。”
说着,他策马往锦州城进发。
江清明大声应道:“是!王爷,下官这就去写告示张贴。”
……
城门口。
郭起身穿盔甲,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一张帖子。大喊道:“王爷……这就是郑光宗给末将发的帖子。他在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说有流寇冒充,末将也是为了保境安民,才……才被这老贼蒙蔽了双眼!”
赵大牛策马上前,弯下腰,一把扯过那张帖子,递到夏侯玄面前。
夏侯玄抖了抖帖子,扫了一眼。
“保境安民?”
“你身为守备将领,手下五千兵马,连是兵是匪都分不清楚?”
“本王看你这身甲胄,是穿得太久,连骨头都泡软了,反倒成豪强的看门狗。”
郭起把头磕得砰砰响:“末将知罪!求王爷给条生路!末将愿戴罪立功!”
夏侯玄将帖子随手一扔,说道:“带上你的兵,把锦州所有城门封死。郑家的人,跑了一个,本王就把你埋进路基里填坑。算你功过相抵,听懂了吗?”
郭起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副将吼道:“吴木!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王爷的话吗?”
“带两千人,去把后城门全给我封死!要是放跑一个郑家人,老子先劈了你!”
吴木身穿盔甲,三十出头,被这一吼吓得一激灵,连忙抱拳:“是!将军!”
说完,带着两千人,火急火燎地往后城门奔去。
……
锦州城内,街道空旷。
沿街的商铺大门紧闭,门缝后面,偶尔闪过几双惊恐又好奇的眼睛。
大军踩着整齐的步伐,直接压向城东。
郑家大宅,门前。
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
夏侯玄骑在马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他指着那高高的门槛,对身后的赵大牛说道:“这么高的门槛,马车进不去,百姓跨不过。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进他郑家的门,得先把膝盖弯下去。”
赵大牛,恭敬道:“王爷,末将,去叫门?”
夏侯玄摆了摆手。
“叫什么门?”
“来人,把这门都给本王推平。既然是来‘验收’修路款,就得有个拆迁的样子。”
命令刚下。
数十名陌刀手立刻扛着陌刀上前,砍门。
几轮挥刀下去。
大门被砍得粉碎。
数十名陌刀手,见状,用脚一踢。大门轰然倒塌。
“什么人!敢闯郑府!”
宅院内,喊杀声骤起。
郑光宗身穿紫红色绸缎长袍,手里拎着一把战刀。
身后跟着三百多名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死士。
郑光宗眼眶通红,大喊道:“夏侯玄!你欺人太甚!”
“老夫已经交了六成家产!你还要赶尽杀绝吗?”
夏侯玄眼神扫过那些死士。
“那六成是保命,你郑家触犯了北夏律法。”
“本王是在执法。你勾结流寇,鱼肉百姓......这每一条,都够把你填进路基里夯实三遍。”
他拔出腰间的唐刀,刀尖直指门内。
“清场。”
“死士一个不留。”
“杀!!!”
第436章 锦州百姓齐声讨!唐刀扔地任君取!
话音落下,一千名陌刀手,手持一米八冲入郑府。
“杀!!”
三百死士发出一阵咆哮,挥舞着兵刃冲了上来。
冲在前面的一名死士,手持长刀,怒吼一声,斩向最近的陌刀手。
陌刀手连躲都没躲,只是微微侧身,任由长刀砍在重甲上。
“当!”
长刀被重甲弹开,刀身上竟崩出一个豁口。
死士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后退,陌刀已横扫而至。
“噗嗤——”
一刀腰斩,半身错位倒下,鲜血喷涌而出。
“这……这是什么怪物!”
“刀砍不动!根本砍不动!”
一名死士试图从侧面偷袭,长剑刺向陌刀手的腋下缝隙。
陌刀手反应极快,左手松开刀柄,胳膊向下,任由剑锋刺胳膊。右手接过陌刀顺势劈下。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郑家前院已见不到一个能站着喘气的死士。
地面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郑光宗浑身哆嗦着,双腿发软,手里的战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群被鲜血染红却毫发无损的铁甲魔鬼,终于明白为什么吴国的九州之地会在短短一个月内易主。
郑光宗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
与此同时,郑府后院,一处井口旁。
郑家长子郑文彬身锦服,三十多岁,背着一个包袱。平日里在城内仗着郑家的势,最是嚣张。此时他满头冷汗。
他催促着身边的几个心腹,喊道:“快点!把地道的门打开!”
这地道是郑家百年前修的,直通城外。
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地道门开启。
郑文彬带头钻了进去。
“等我逃出去,去燕国,请高手……”
他咬着牙,恨恨地嘀咕着。
然而,地道的尽头。
郭起身穿盔甲,正带着几百名憋了一肚子火的守备军,蹲在出口处。
他指了指出口,说道:“这郑家,百年前挖的地道,果然派上用场了。”
“害得我们差一点,被拉去挖矿。”
“等人出来先打一顿出气,不能打死。不然无法向王爷交代。”
众人齐声应道:“是,将军。”
……
郑家,前院,尸体已被清理干净
夏侯玄坐在一张赵大牛搬来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无数的箱子被士兵们从库房里搬出来,整齐地码放在院子里。
箱盖打开,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银锭、还有成箱的珠宝首饰。
江清明身穿官服,站在一旁,拿着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着,两眼放光,嘴里念念有词。
“现银八百万两……黄金二十万两……古董字画暂且不算……还有这地契,房契……”
“我的乖乖,这郑家简直就是只吞金兽啊!比国库还肥!”
郑光宗和郑家子弟被五花大绑地跪在院前。
夏侯玄放下茶杯,看着满院子的财宝,笑了。
不错,真不错。
郑家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原来都是为了替本王攒修路款啊。
这笔钱,勉强够把锦州直通安州府的主干道,修建完。
郑光宗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夏侯玄!你不得好死!”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郑光宗面前,一挥手。
“全部带走,关入大牢,明天问政台公审。”
“让全城的百姓都来看看,这位郑家主这些年,是怎么‘经营’锦州的。”
“查抄所得,全部用于修建锦州直通安州府的主干道。”
江清明拿着算盘,走上前,说道: “王爷,这……这不太好吧?”
“按北夏律法,查抄所得,应先封存,上报户部,冲入国库。
“若是直接截留自用,万一陛下怪罪下来,下官这小身板,担不起啊!”
夏侯玄一甩袖子,瞥了他一眼,笑道:“江文使,本王用你担着?”
“你呈上去的奏折,如实照写就行。就说钱已变成路,变成水泥,变成北夏的基石。”
“父皇若是要钱,让他来北州把路挖走便是。”
江清明:“……”
把路挖走?亏王爷想得出来。
夏侯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行了,别一副苦瓜脸。明天一大早,本王亲自主持问政台事宜。今晚就在这郑府凑合一宿。”
说完,他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往内院卧房走去。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抱拳应道:“是,王爷。”
江清明拿着算盘傻愣在原地。
赵大牛拍了拍江清明的肩膀,说道:“江文使,你就按王爷说的做,陛下不会怪罪你。”
“放心,天塌下来有王爷给你顶着。明早问政台见。”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锦州府衙前的月台,早已是人山人海。
知府孙得志身穿官服,坐在问政台上,坐立难安。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跪在前排被打得鼻青脸肿郑文彬,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完了,全完了。
江清明左手拿着册子,右手拿着笔,神情肃穆地站在问政台一侧。
台下的百姓们指指点点。
“快看!那是郑光宗!那个老畜生竟然也有跪着的一天!”
“老天开眼啊!我就说这郑家早晚要遭报应!”
“呸!你看那个郑文彬,平日里骑着大马在街上横冲直撞,上次把我那摊子掀了,还打断了我一条腿。”
“活该!真是活该!听说这次是北州王亲自带兵抄的家,还把黑锦寨都给平了!”
人群中,既有兴奋的咒骂,也有压抑多年的哭声。
就在这时,夏侯玄身穿常服,从侧面走上问政台,看向台下的百姓,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们,本王夏侯玄。”
“此问政台,乃朝廷新政。每月固定一日,今日由本王亲自主持,日后便由地方官坐堂。”
“无论你是何身份,今日皆可当面呈报冤屈,诉说疾苦。若有道路不通、沟渠堵塞、贪官污吏、恶霸横行等事,皆可上达朝廷。”
他指了指旁边的江清明。
“问政过程,有督察司的文使现场记录,存档备考。若有官员推诿塞责,谁敢官官相护,只要你们口中所说的罪证属实,本王立刻摘了他的乌纱帽,送他去挖矿!”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片死寂。
百姓们面面相觑,似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挤出人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王爷!我要告郑文彬!三年前,这畜生看上我那刚及笄的孙女,强行抢回府中糟蹋……我孙女不堪受辱,投井自尽!求王爷做主啊!”
紧接着,一个汉子红着眼冲出来:“我要告郑光宗!他为了强买我家田地,勾结黑锦寨,烧了我家房子,我爹娘都被烧死了!”
“还有我!我要告知府孙得志!我当年去衙门告状,他不问青红皂白,反说我刁民闹事,打我三十大板,还要我赔偿郑家二十两银子!”
“孙得志收受贿赂,与郑家狼狈为奸!”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只手指指向跪着的郑家人,和坐在台上的孙得志。
孙得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站起身辩解道:“刁民!都是刁民!本官……”
夏侯玄侧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挥手。
“大牛,拿下。”
“是!王爷。”
赵大牛一步上前,拔出腰间唐刀,刀锋直接架在孙得志脖子上,把他从座位上拽下来,押到月台前
“跪下!”
赵大牛一脚狠狠踹在孙得志大腿弯处。
“哎哟!”孙得志一声惨叫,整个人跪伏在地,官帽滚落一旁,发髻散乱。
这一幕,让台下的百姓彻底沸腾了。
知府老爷……真的跪下!
夏侯玄走下问政台,来到月台边缘。
他拔出亲卫腰间的唐刀,“哐当”一声扔在郑光宗面前的地上。
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不解地看向夏侯玄。
夏侯玄环视众人,大声喊道:“律法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对于畜生,不需要讲什么流程。”
“本王只有一句话。”
“诸位父老乡亲,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退到一旁。
赵大牛看向张匣使了一个眼色。
张匣会意,拔出腰间的唐刀,扔在月台前。
“哐当!”
“哐当!”
紧接着,数十名工程兵团的士兵齐刷刷地拔出佩刀,扔在月台前。
第436章 锦安大道启动!民脂民膏归于民!
月台上满地的唐刀,
那个失去孙女的老妇人,第一个冲上月台。抓起一把唐刀。
郑文彬跪在地上,看着那步步逼近的老妇人,瞳孔收缩。
“不……别过来……我是郑家长子!我有钱……我给你钱!”
老妇人充耳不闻,一刀砍向郑文彬,嘶吼着:“郑文彬!你还我孙女命来!”
“噗嗤——”
鲜血飞溅,染红了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庞。
“啊——!爹!救我……”
郑文彬的惨叫声刚刚响起。
老妇人并未停手,发了疯一样,拔出来,再砍,拔出来,再砍。直到她手中的刀再也举不起来。
人群中,那个曾被郑光宗烧毁家园的汉子,双目赤红,猛地冲上月台,弯腰抄起一把唐刀。
“郑光宗!老狗!你看清楚我是谁!”
汉子提刀冲向跪在中间的郑家家主,一脚踹在郑光宗的心窝上。
郑光宗,怒喝道:“刁民!尔敢……”
“还我爹娘命来!”
“当年为了我家的田地,你让人放火烧屋,我爹娘活活被烧死在里面!今天我要把你剁碎了!”
刀光闪过。
汉子一边疯狂挥砍,一边嘶吼着:“爹!娘!孩儿给你们报仇了!这畜生死了!他死了啊!”
他砍累了,丢下兵刃,跪在血泊中,双手捶地,嚎啕大哭。
一个瘦弱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刀,站在孙得志面前。
书生惨笑道:“孙大人,你还记得我吗?”
“三年前,我未婚妻被郑家旁系当街调戏,我去衙门击鼓鸣冤。你收了郑家三百两银子,判我诬告,当堂杖责八十,革去功名。”
孙得志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哆嗦着:“误会……都是误会!是郑家逼本官的……”
“去地下跟阎王解释吧!”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百姓压抑了数年、数十年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
无数百姓涌上月台,捡起地上的唐刀,冲向那些曾经高高在上郑家子弟。
“杀!杀了这帮畜生!”
“有王爷,给我们做主。”
夏侯玄身穿常服,双手负后,静静站立在月台一侧,几滴鲜血溅射在他的衣摆上。
他看着跪在月台上的郑家子弟一个又一个被百姓砍杀。
郑家在锦州盘踞几百年来,天妒人怨的事没少干啊!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云州‘村村通’工程、庆州‘村村通’工程、安州‘村村通’工程、南州‘村村通’工程、中州‘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8530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夏侯玄听完系统的提示音,瞬间来了精神。
入账一波大的,850多万公里值。
不错,不错,看来张莽,陈九等人非常的给力。
这“村村通”工程在各州推进的速度,加快不少。
有了这一千七百多万公里值,到时兑换模具啥得也不慌。
夏侯玄看向初升的太阳,叹了口气。口中低吟道:
“修路尽头谁为锋,百万公里道成空。”
“志向千程追皓月,心倾万域济长风。”
“神通系统虽未升,天下黎民祝我成。”
“踏破层云开坦途,躬身奋进赴新程。”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站在一旁。听到夏侯玄突然念诗。
他挠了挠头,凑上前,问道:“王爷,您这诗句……听着怪带劲的,又是皓月又是长风的,是啥意思啊?”
夏侯玄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大牛啊,不懂就别问,反正本王跟你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去,让士兵把从郑家抄出来的银子,搬一部分过来。别全搬,晃眼。”
赵大牛嘿嘿一笑,抱拳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
问政台上,江清明身穿官服,手里拿着册子,看着满地的鲜血和那些在血泊中既哭又笑的百姓,手中的笔几次差点掉落。
他飞快地记录着:锦州府问政,王爷掷刀于台,百姓手刃仇人,血流漂橹,然民心大悦,呼声震天……
片刻后,工程兵团的士兵们,抬着一个个木箱子走上月台。
“哐当!”
箱盖被依次掀开。
原本还在哭泣、宣泄的百姓们,被这银光晃了眼,渐渐安静下来。
夏侯玄缓步走上问政台的正中央,环视台下,高声喊道:“诸位父老乡亲!仇,报了!气,也出了!”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日子还得继续过,饭还得接着吃。”
他抬手指向那一箱箱银子。
“这些钱,是郑家几代人从你们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今日,本王将它们取之于民,用之于修路!”
“本王决定,即刻开启新工程,名为‘锦安大道’!”
“这条路,从锦州直通安州。”
台下的百姓们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锦安大道?那是啥道?”
“听这名字,应该是从咱们锦州修到安州的官路!”
“锦安大道?王爷这是要给咱们修路?”
“可是……修路是苦役啊,以前官府修路,不仅不给钱,还得自带干粮,谁去谁掉层皮。”
夏侯玄看着台下躁动的人群,继续喊道:“这些钱,全部用于修建‘锦安大道’!”
“修路,需要大量的人手。不论男女,只要有力气,凡是报名参与修路的,每日工钱二十文!管一日三餐!”
“想赚钱养家、想让老婆孩子吃饱饭的父老乡亲们,现在就可以排队登记!本王现场预付一个月的工钱!”
“至于月台上那些还没死的郑家旁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判刑十年,去矿场劳改,给本王挖矿去!”
话音落下,人群沸腾了。
“二十文一天?还管饭?哪怕是丰年也没这好活计啊!”
“预付一个月工钱?那就是六百文啊!够俺家吃几个月了!”
“王爷仁义啊!这才是真王爷!”
“我报名!王爷!我有一把子力气!”
“我也去!只要能给口饭吃,让我干啥都行!”
工程兵团的士兵们,扛着数十张长条桌,一字排开摆在月台前。
张匣身穿黑色皮甲,跳上一张桌子,双手拢在嘴边,大喊道:“想要参与‘锦安大道’修路的,这边排队登记!不要挤!人人都有份!”
“这边领号牌,那边领银子!动作快点!”
第437章 预付工钱引轰动!锦州百姓奔相告!
刚才还沉浸在悲愤中的百姓,为了生存,如潮水般涌向登记处。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在队伍里,有些胆怯地问:“官爷,我不识字,也没大力气,我会蒸馒头,能去吗?”
负责登记的士兵抬起头,见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回应道:“会蒸馒头好啊,能做饭!一天二十五文钱,比那些出力气的还多五文!去左边,第三张桌子前登记,报上姓名就行。”
“啥?二十五文?”
妇人一听,抱着孩子连连鞠躬:“谢,谢官爷!我这就去!”
紧接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挤了上来,使劲在衣角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生怕弄脏了登记的簿子,有些局促地问道:“官爷,我叫李牛,有力气,能挑一百斤担子走二十里山路不歇气!我想报名!”
士兵抬头扫了他一眼,见是个壮实汉子,点了点头:“是个干活的好手,李牛是吧?拿着号牌,去那边领预付工钱。”
李牛接过号牌,挪到预付工钱的桌前,看着银子落在手心里。
他用牙咬了一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夏侯玄的方向磕了个响头。
“真的……是真的钱!不用自带干粮,还给钱!谢王爷赏饭!谢王爷!”
这一跪,引发了连锁反应,拿到预付工钱的百姓们,一个个手里攥着银子纷纷跪谢。
“谢,王爷。”
“王爷千岁!”
江清明合上记录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快步走到夏侯玄身侧。
他躬身行礼,问道:“王爷,这知府孙得志被百姓乱刀砍死,虽说罪有应得。”
“如今锦州群龙无首,呈上奏折,吏部重新任命官员,一来一回,路途遥远,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这期间,若是无人坐镇,怕是……”
夏侯玄笑着说道:“江文使,你也是读过圣贤书之人,这点道理看不透?”
他指了指月台下一个个拿着预付工钱喜笑颜开的百姓。
“你看他们。”
“百姓们有了活干,有了钱拿,有饭吃,谁还会闲着没事去闹事?”
“这就是本王的道,以路为媒,为百姓谋福。”
“百姓肚子都填不饱,你跟他们谈法度,谈规矩,那就是放屁。”
江清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若有所思。
王爷,看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
参与修建锦安大道的百姓,一天二十文,还管饱,是实实在在的活路。
夏侯玄转过头看向江清明,说道:“这知府的位置,空着也是空着,江文使,你暂代几日。”
“啊?”
江清明一愣,手中的册子掉在地上,连连摆手,说道:“王……王爷,下官只是督察司的一名小小记录文使,这……这也太不合规矩。”
夏侯玄轻笑一声。
“规矩?”
“在北州,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你既能看得清局势,又有几分胆色,这位置你暂代几日,维持一下治安。等下一任知府到任以后,再交接一下便是。”
“问政台的事宜,明日你再主持一次。把剩下的冤假错案都给本王理清楚。”
“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说着,夏侯玄伸了个懒腰。
“本王出来许久,这锦州的事已办妥。”
“下午,本王便启程返回北州。”
江清明捡起地上的册子,恭敬道:“是,王爷!下官……定不辱命!”
一旁的赵大牛拍了拍江清明肩膀,说道:“江文使,好好干,王爷看好你!”
江清明揉着肩膀,哭笑不得。
夏侯玄走到问政台主位上坐下,对赵大牛,吩咐道:“大牛,派人八百里加急,返回北州通知王二柱。”
“水泥厂还得扩建。让他从老厂挑选出三百个技术过硬的老手,前往九州之地,选址再修建三个水泥厂分厂。”
“另外,顺路通知一下南境的水泥厂分厂负责人,优先供应水泥修建锦安大道。”
赵大牛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走下问政台。
夏侯玄靠在座椅上,望向天空。
硬锰矿已经到手,路也铺开,剩下的琐事,交给手下人去办就行。
算算日子,张莽、陈九、三娘子他们带着分队旗帜出发也有些时日。
出发前往东西两境招募百姓加入工程队修路,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
此时,月台上。
数百名工程兵团的士兵,正默默地清理着现场。
地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郑家那些旁系子弟,有的已断气,有的还在血泊里痛苦呻吟。
“都别装死!起来!”
几名士兵走过去,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些还没断气的郑家人从尸体堆里拽出来。
一个个披头散发,满眼的恐惧和绝望。
“带走!关进大牢!”
士兵们毫不客气,拿着麻绳将他们串成一串。
而在登记处的外围。
那些领到了预付工钱的百姓,正发了疯似的往家里跑。
张二山身穿粗衣,手里拿着银子,跑得草鞋都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他在田埂上狂奔,冲着远处正在地里刨食的五叔大喊:“五叔!五叔!别挖那破野菜了!”
张五叔身穿粗衣直起腰,一脸茫然:“咋了二山?后面有狼撵你?”
张二山冲到跟前,气喘吁吁地摊开手掌,手中银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钱!这是王爷给的工钱!预付的!”
“修路!一天二十文!还管饭!那是白面馒头,管够!”
张五叔瞪大眼睛,锄头都扔了:“啥?一天二十文?还管饭?真的假的?”
“真的!刚才李牛都领了银子!快跟我走,晚了就报不上!把你家那两个小子也叫上!”
张五叔二话不说,拔腿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老婆子!快!别纳鞋底了!带上大郎二郎,去城里登记报名修路!”
这样的场景,在锦州城外的各个村落里不断上演。
消息迅速传遍十里八乡。
北州王来了。
郑家倒了。
修路给钱,给现钱!管饱!
....
府衙月台前。
登记一直持续到午时,太阳升当空。
前来报名的百姓不仅没少,反而排成几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夏侯玄坐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大牛。”
“末将在!”
“留下五百名士兵,负责维持秩序,等城建司的施工队过来对接后,再让他们返回北州。”
“吃完午饭,大军开拔,返回北州。”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第438章 百姓泪送夏侯玄!修路才是硬道理!
申时三刻,日头偏西。
夏侯玄身穿常服,骑在马上。身后的两千工程兵团士兵整装待发。
他轻拽缰绳,说道:“大牛,出发。”
然而,队伍刚行至城门口,原本应该畅通无阻的通道,此刻却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满是风霜脸庞。
十里八乡的百姓,手里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自家都不舍得吃的鸡蛋,刚纳好的布鞋,甚至还有几把带着泥土芬芳的野菜。
他们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眼神热切地看向夏侯玄。
人群正中央,几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为首的一名老者身穿粗布衣,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捧着一把有些寒酸的大伞。
伞面是用用百家粗布拼凑缝补而成,颜色深浅不一,针脚也有些歪斜。灰扑扑的伞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的字迹工整,有的字迹潦草。
赵大牛,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低声喃喃。“万民伞……”
老者行至马前,双膝跪地,高声喊道:“王爷……锦州百姓,谢王爷活命之恩!这伞……是锦州百姓的一片心呐,请王爷收下!”
周围的百姓红了眼眶,纷纷要跪。
“谢王爷活命之恩!”
“王爷千岁!”
夏侯玄翻身下马,走上前,看着那把破旧的万民伞,开口道:“老人家,起来吧!这伞,本王不要。”
老者一愣,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慌乱,举着伞的手都在抖:“王爷……可是嫌这伞破旧?我们……我们再去凑钱,给王爷打把绸缎的……”
夏侯玄打断他,说道:“本王要的,不是你们的感恩戴德,也不是这把挡不了风遮不住雨的伞。”
他手中的马鞭指了指脚下的路。
“要致富,先修路。本王若是贪图你们这把伞,贪图这虚名,还来锦州做什么?”
夏侯玄,扶起老者,继续说道:“这把伞,填不饱你们的肚子。把它拿回去,拆了,给家里的娃娃做几件衣裳,哪怕是纳双鞋底子,也比举在本王头顶上有用。”
“本王只要你们好好修路。路修好了,商队进得来,货物出得去,你们兜里有银子,锅里有肉,家家有余粮,日子过得好过。”
“到那时,你们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就是给本王最好的万民伞。”
现场一片死寂。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恭送王爷!”
紧接着,声浪如潮水般爆发。
“恭送王爷!”
“俺们一定好好修路!绝不偷懒!”
老者举着伞,泪流满面,再次跪下磕了个头。
他明白了,这位王爷,是真的把百姓当人看,而不是当成装点功绩的工具。
夏侯玄翻身上,回望了一眼锦州百姓,大手一挥。
“大牛,传令全军。”
“目标北州,全速前进!”
“驾!”
一声长啸,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城门,卷起一阵黄土。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吼道:“跟上!都跟上!”
两千工程兵团的士兵,紧随其后。
直到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那老者才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老泪纵横。
以往那些当官的,走的时候恨不得刮地三尺,还要收这万民伞搏个清名。
这位王爷,给工钱、杀贪官,走时连万民伞都不拿。
他高声喊道:“恭送王爷!”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境,江州府。
城门处,车水马龙,进城的商队、出城的农户络绎不绝。
城门左侧的一块空地上,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陈轻身穿灰色工服,肩膀上扛着一面大旗。站在一张方桌上。
旗帜上角绣着北州二字,右下方绣着“独眼工程队一分队”。
陈轻站在桌子上,扯着嗓子大喊道:“都给老子听好!独眼工程队一队,招募修路工人!”
“每日工钱二十文!管一日三餐,有现银奖励,进度奖励!一个月最少到手工钱十五两银子!听清楚了,是十五两银子,绝不拖欠工钱!”
“凡是有一把子力气,勤快肯干,不偷懒,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都有机会提拔成工头!成了工头,每月的工钱最少十五两起步!”
底下的百姓瞬间炸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
一个挑着扁担的小商贩缩了缩脖子,说道:“二十文?还管饭?这独眼工程队是个什么来头?怎的听着这名字有些渗人啊?”
旁边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啐了一口:“呸!你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那汉子指着陈轻手里的大旗。
“独眼大当家,那可是真英雄!前几个月朝廷发的通告你没看?原吴国那个狗屁八皇子,带兵围攻咱们北州王,是独工头用身体给王爷挡了箭!”
“王爷一怒之下,率军打穿吴国国都,就为了给独工头报仇!现在这独眼工程队,那是王爷手下第一工程队!咱们加入进去,算是吃皇粮,那些地主老财哪个敢找咱们麻烦?”
陈轻听着下面的议论,拍胸脯保证道:“那位小兄弟说得对!看到老子这身灰色工服没?这是‘战袍’!”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拍。
“当”的一声脆响。
“看见没?真金白银!只要你肯干,这银子就是你的!”
这番话一出,周围百姓的眼神瞬间变了。
“我报名!我有一把子力气,一百斤的石头我能扛着走!”
“算我一个!我也有力气!”
“我要加入!我要给王爷修路!”
“算我一个!我家三代石匠,开山凿石那是祖传的手艺!”
百姓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涌向登记处,生怕晚一步这好差事就没了
陈轻站在桌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大声吼道:“都给老子排队!别挤!谁插队就取消资格!只要有力气,勤快肯干,统统都要!人人都有份!”
……
江州城墙上。
夏侯琙身穿一袭紫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胸前挂着望远镜,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热闹景象。
他举起望远镜,看去。
镜头里,陈轻正兴奋的喊着。
十余名亲卫腰挂唐刀立在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夏侯琙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九弟,手下的这个独眼工程队,都跑到江州来招募百姓了?”
第439章 二十万大军扛水泥!一举三得的训练法!
一旁的周青身穿黑色皮甲,双方扶着墙垛,回道:“二殿下,这说明北州城建司那边,已经将东西两境的道路规划图,做出来。
“不然独眼工程队的这些工头,不会平白无故跑到东境来的。”
“我估计,不光是江州府,东西两境的各州各县,恐怕都有北州的工程队在疯狂招人。”
夏侯琙转头看向周青,说道:“周队长,这人招得倒是容易,可这石料,沙子,水泥的运输是个大问题。”
“东西两境内,几百上千个工地同时开工,光靠现有的马车拉,怕是运不过来吧?”
“若是材料跟不上,这数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工期一拖,岂不是要耽误九弟的工期?”
周青闻言,沉思片刻。
水泥厂分厂虽建好,运输确实是个大难题。几百上千个工地开工,运输队怕是累死也供不上。
他看向夏侯琙,抱拳道:“二殿下,您刚招募的那二十万新兵,如今正在校场进行体能操练。这跑步是练,负重也是练。”
“与其让他们扛着水泥在校场里转圈,不如拉出去,给各个工地扛水泥,扛石料,扛沙子。这水泥一袋一百斤,扛着走个十里山路,既练了腿脚,又练了腰力,还能加快修路进度,可谓一举三得。”
夏侯琙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好!好一个一举三得!”
“周队长,你这脑子倒是转得快。九弟派你来,果然没选错人。”
“就按你说的办!这二十万新兵,明日起便拉去给工程队当苦力……哦不,是训练。’
说到这,夏侯琙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问道:“九弟,答应投资的这二十万大军武器装备,不知打造得如何了?。”
周青挺直腰杆,一脸正色道:“二殿下放心。王爷承诺的事,绝不食言。”
“对北州百姓如此,对您也是如此。北州钢铁厂早已三班倒连轴转。等秋收一过,您就等着看‘惊喜’吧。”
夏侯琙一挥大袖,心情大好:“走!回府!我倒要看看,这江州的路,能修多快。”
……
七日后,南吴大道与镇南大道的交汇处。
夏侯玄身穿常服,骑在马背上,手里拿着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口。连续七日的急行军,让他脸上多了几分疲惫。
赵大牛策马上前,指着前方镇南大道的界碑,说道:“王爷!过了这岔路口,再走两日,就能进北州地界!”
夏侯玄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笑道:“也不知道这些时日,鲁老和康老他们造出了多少车床。”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张莽,陈九,三娘子等人,清一色穿着灰色工服,正骑着马匆匆忙忙的赶路。身后跟着上千人,
待离得近些,赵大牛,惊呼道:“王爷,那不是张莽?他们这是咋了?火急火燎的。”
夏侯玄定睛一看,也不由得乐了。
只见陈九骑在马上,头发凌乱。身后之人也是如此。
“驾!驾!”
陈九一边挥鞭子,一边扭头催促身后的人:“快点啊!再快点!雷豹那孙子早就到东境!咱们要是再晚几天,百姓都被他招募完!那可就亏麻了。”
张莽气急败坏地吼道:“谁知道雷豹这小子这么阴险?竟然想到找王爷帮忙通知独眼工程队的工头!”
三娘子一甩长鞭,骂道:“闭嘴!有那力气抱怨,不如多抽几鞭子马屁股!再废话,老娘先把你埋路基里!”
正骂着,陈九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他指着前方路口的骑兵。
“那是……王爷?”
陈九反应极快,一夹马腹,冲到夏侯玄马前,恭敬道:“王爷啊!您可得给小的做主啊!”
张莽和三娘子也带着上千号手下冲到跟前,齐声喊道:“参见王爷!”
夏侯玄看着眼前一众悍匪,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弄得这般狼狈?”
张莽指着东境的方向,哭诉道:“王爷!您不知道啊!雷豹那个杀千刀的,不讲武德!”
“他竟然想到,求王爷你帮通知手下。”
“雷豹这小子,现在肯定在东西两境,大肆招募百姓加入工程队。”
陈九也是一脸的苦笑,喊道:“就是,这小子太鸡贼!老子估计他们可能都动工了。”
夏侯玄骑在马上,看着一脸无奈的众人,哈哈大笑道:“这可不能怪本王,是雷豹先想到的。”
“再说,招募百姓的那也是各凭本事。”
三娘子叹了口气。
“王爷,话虽如此,独眼工程队的招牌本来就响,雷豹又抢了先机,咱们现在赶过去招募百姓,工期若是耽误,怕误了王爷的大事。”
夏侯玄骑在马上,看向众人。
不怕你们争,就怕你们不争。有竞争,才有动力。
他俯下身,笑道:“行了,别嚎了。这事儿确实是雷豹脑子活泛,怪不得别人。”
“本王既碰上,就给你们出一个好主意,保准你们能招到人。”
张莽,连忙问道:“王爷!啥主意?您快说,我们都听着呢!”
夏侯玄指了指东境方向,说道:“以雷豹的性格,现在都在各个州府的城门口摆摊子,盯着那些城里的闲散劳动力,对不对?”
众人点头如捣蒜。
“那你们就别去城里凑热闹。”
“直接,进村,去找那些村长谈。”
“告诉他们,能拉出一个五十人,只要是一个村出来的,干活时允许他们在一起,不用打散。”
“告诉那些村民,若是家里有地要种,可以轮换着来。上半月老张家回去,下半月老李家回去。”
“工地上人手不断就行。”
“这种‘包村’的法子,雷豹绝对没想到。”
听完这番话,张莽、陈九和三娘子三人面面相觑,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陈九激动道:“王爷!这招绝啊!还解决了农忙时节百姓不敢出来做工的顾虑!”
“兄弟们!先别去城里招募百姓!咱去村子里!找村长谈!”
夏侯玄看向众人,继续说道:“本王,还有一个好主意,也能将队伍快速拉起来。”
“你们要不要听啊?”
第440章 老带新拿赏钱!长期合同锁工人!
张莽身穿灰色工服,骑在马上,勒马上前半步,急切地问道:“王爷!到底是啥好主意?您就别卖关子了,老子都要急得冒火!”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再晚一步,雷豹那小子都招募几万人了!到时候东西两境的壮劳力都被他招募完,咱们喝西北风去?”
陈九身穿灰色工服,也凑上前来,附和道:“就是就是!王爷您快说吧,老子这心里跟猫挠似的!”
三娘子身穿灰色工服,骑在马上,虽没说话,那双美目也紧紧盯着夏侯玄。
夏侯玄身穿常服,看着众人,说道:“老带新,拿赏钱。”
张莽、陈九、三娘子等人一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困惑。
陈九挠了挠头,疑惑的问道:“王爷,老带新?那是啥玩意儿?听着怪新鲜的。”
张莽也是一脸茫然:“对啊王爷,这老带新……是让老工人带着新工人干活?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各个工地不是这么干的?”
三娘子若有所思。
王爷说的老带新,拿赏钱,绝对不是张莽说的那样。
夏侯玄勒了勒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他解释道:“很简单。凡是已经入队的老工人,每介绍一名新工人入队,且这新人在工地上干满七天,不偷懒、不耍滑疯。
“老工人,赏十文钱,那新来的工人,赏二十文。”
张莽,结结巴巴道:“十……十文?介绍一个人就给十文?”
陈九骑在马上,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划着:“介绍一个……老工人拿十文,新人干满七天……新人拿二十文……”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战马都打了个趔趄。
“我的个乖乖!”
“王爷,这招真是妙啊!!”
他扭头看向张莽和三娘子,说道:“你们想啊,老工人介绍一个新人就能拿十文,介绍十个就是一百文,介绍一百个就是一千文,那可是相当于一个月工钱啊!”
“这些老工人为了赚这笔赏钱,还不得把他们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四舅,隔壁邻居,村头村尾的所有人都拽到工地上来?”
张莽两眼放光,大笑道:“王爷!这令一出,老子工程队里的老工人,岂不是乐疯了?”
“为了十文钱赏钱,他们恨不得把认识的亲戚,能干活全部拉到工程队?
“不对不对……”
“新来的也有二十文?那岂不是……”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夏侯玄轻笑一声,悠然道:“这叫双赢。”
“你们想,若是只赏老工人,新来的心里肯定不平衡,觉得自己被卖了,被当成赚钱的工具。心里有疙瘩,干活能卖力吗?”
“但新来的也有二十文赏钱拿,那就不一样了。”
“那是白捡的钱!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谁不想要?”
“新来的工人一想,我来干活本来就是为了赚工钱,现在不仅有工钱,还白送二十文,划算!”
“老工人一想,我介绍个人来,不仅帮亲戚朋友找到活路,自己还能赚十文,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三娘子身穿灰色工服,咽了口唾沫,激动道:“王爷,这……这都不用老娘去费口舌宣传。”
“那些新来的拿了二十文赏钱,尝到甜头,转过身也就成老工人。为了赚更多的赏钱,他们会再去拉更多的新人……”
“这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这队伍……怕是几十天就能拉起好几万!不,是十几万!几十万!”
张莽和陈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狂喜。
陈九喃喃道:“这哪里是招工,这简直是……是……”
“滚雪球!”张莽接过话头,“越滚越大,根本停不下来!”
夏侯玄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说道:“这只是其一。”
“啊?还有?”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夏侯玄。
夏侯玄环视众人,说道:“东西两境,不少百姓家里揭不开锅,别说工钱,连来工地的路费都凑不齐。”
“这些人虽想干活,实在是走投无路,你们就算招募,他们也来不了。”
陈九点了点头:“确实,老子以前在九凌寨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苦哈哈。想出来讨生活,可连出门的盘缠都没有。”
夏侯玄继续说道:“对于这种困户,你们可以跟他们签长期用工合同。”
“只要签了字,画了押,承诺在工程队干满半年的……”
“当场预付一个月的工钱,作为安家费!”
“让他们先把家里的婆娘孩子安顿好,买足粮食,修补房屋,添置衣物。”
“家里安稳,心就定。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才能死心塌地加入工程队修路,不会三心二意,更不会半途而废。”
三娘子听得眼睛发亮:“妙啊!这一招太妙了!”
“那些困户本来就走投无路,现在不仅有活干,还能预支工钱安家,等于是救命恩人啊!”
“他们能不拼命干活?能不感恩戴德?”
陈九有些担忧,皱着眉头问道:“王爷,预付一个月工钱?这可是真金白银啊!万一他们拿了钱跑了咋办?”
“六百文可不是小数目,要是跑个十个八个的,那损失可就大了。”
张莽也附和道:“是啊王爷,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拿了钱就溜?”
夏侯玄瞥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跑?往哪跑?”
“县衙里有他们的户籍信息,有签字画押的合同,有他们的手印。”
“他们的家在哪里,祖宗三代都清清楚楚。”
“更何况,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能凭力气吃饭养家,谁会傻到跑路?”
“百姓图的是啥?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让老婆孩子不挨饿受冻。”
“你给了他们这些,他们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跑?”
陈九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
张莽,嘿嘿直笑道:“长期合同好啊!只要签了字,这半年里,想跑都跑不掉,必须给老子修路!”
“加上老带新的法子,这队伍拉起来,那还不是跟玩似的?”
“雷豹那小子就算抢了先机又怎样?王爷这两招一出,把他甩出十条街!”
陈九也点头道:“就是就是!到时候看谁招的人多!”
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
夏侯玄再次开口道:“东西两境内,有不少占山为王的草寇。”
“平时打家劫舍,欺压百姓,官府拿他们没办法。”
“你们这次去,别光盯着老百姓。”
“把这些山匪,也给本王收编!不就能快速将队伍拉起来?”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第441章 昔日首匪忆当年!独眼龙的收编秘诀!
陈九身穿灰色工服,骑在马上,一脸尴尬道:“王爷,这……这怕是不好办啊。”
“咱们这次带的都是分队的人,加起来也就上千人。”
“那些山匪,动辄几百上千号人,还占据着地利,熟悉地形。”
“咱们手里拿的是铁锹,镐头,人家手里拿的是刀枪,弓箭。”
“这一千人去收编人家,怕是还没爬上山,就被人家一顿乱箭射成刺猬。”
张莽身穿灰色工服,骑在马上,挠了挠头,附和道:“是啊王爷,要是给老子三千陌刀队,老子肯定把他们屎都打出来,让他们跪地求饶。”
“咱们是去修路的,不是去剿匪。”
三娘子也皱着眉头说道:“王爷,收编山匪这事儿,恐怕得从长计议。”
“要不,等咱们先把队伍拉起来,人多了再去?”
夏侯玄身穿常服,骑在马上,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日子好过了,脑子就不会转弯?”
“现在一个个都变成榆木疙瘩?”
众人被说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吭声。
夏侯玄叹了口气。
“如何收编他们,还需要本王手把手教你们?”
“你们当初是怎么跟着本王修路的,忘了?”
此话一出。
张莽猛地抬起头,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陈九反应过来,激动道:“对啊!咱们当初不是被……”
三娘子直接拍手叫好:“妙啊!还是王爷高明!”
夏侯玄看着他们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
“既然明白了,那还不快去?”
“赶紧出发前往东西两境招募百姓动工,若是耽误了本王的工程进度……”
“规矩你们懂的。”
众人齐声应道:“是!王爷!”
张莽兴奋得嗷嗷乱叫,在马背上挥舞着拳头。
“懂了!懂了!谢王爷指点!老子这就去!”
“走!兄弟们!去东境!招人!”
三娘子也不甘示弱,道:“谢王爷!这都拉不起队伍,不用王爷动手,老娘自己跳路基里!”
“驾!”
“驾!!”
随着一阵吆喝声,张莽、陈九、三娘子等人带着各自的手下,调转马头,兵分两路,朝着东西两境狂奔而去。
队伍行进中。
张莽骑在马上,一边挥舞着马鞭,一边大喊:“等老子手下的分队招够五万人,老子就带着他们扛着铁锹,一个山寨一个山寨地收编过去!”
“谁敢不服?谁敢跟五万把铁锹叫板?”
“到时候,老子就学当年独眼大当家的法子,把那些山寨围得水泄不通,看他们投不投降!”
陈九策马跟在一旁,听到张莽吹牛,忍不住笑骂道:“张大当家,你就吹吧!想当年也不知道是谁,被独眼大当家带着二十五万人,扛着铁锹,镐头,把你那白山寨堵了整整三天三夜!”
“你是连头都不敢冒,就在寨子里当缩头乌龟,连撒尿都不敢往墙外撒,生怕被人一铁锹给拍回来。”
“听说你当时吓得躲在地窖里,抱着酒坛子发抖,嘴里还念叨着这是哪来的疯子,带这么多人来围山?”
张莽闻言,老脸一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回怼道:“放你娘的屁!老子那是战略性防守!懂不懂?”
“再说,老子被堵怎么了?你九凌寨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初是谁?被二十万人围着,一人一块石头往寨子里扔。那石头跟下冰雹似的,砸得你那九凌寨千疮百孔,连个完整的瓦片都找不到!”
“我听说,你当时被砸得躲在桌子底下,吓得尿裤子,哭爹喊娘地喊投降?”
“你不是号称吗?怎么被石头砸成九病猫?”
陈九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胡说!老子没尿!绝对没尿!”
“老子那是为了保全兄弟们的性命!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么多石头砸下来,换你你也得躲啊!难不成站着让人砸?”
“你别血口喷人!”
两人互揭老底,越吵越激烈,恨不得从马背上跳下来打一架。
三娘子,策马上前,手里扬着马鞭,冷笑道:“行了,你们两个半斤八两的货色,谁也别笑话谁。”
“一个被堵了三天不敢出门,一个被石头砸得抱头鼠窜,都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要我说啊,还是老娘最聪明。”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看着独眼大当家那阵势,老娘早早就打开寨门投降,还摆好酒席迎接。”
“不仅保全寨子里兄弟们的性命,还成了包工头,现在日子过得比以前当土匪滋润。”
“这叫什么?这叫眼光!这叫审时度势!”
张莽和陈九对视一眼,难得默契地异口同声道:“闭嘴!你个墙头草!”
“风往哪边吹,你就往哪边倒!”
“要不是独眼大当家见你打开寨门投降,早把你那破寨子夷为平地!”
三娘子不以为意,得意道:“那又怎样?老娘现在不照样当包工头?不照样赚大钱?”
“你们两个,一个被堵得投降,一个被砸得投降,还好意思说老娘?”
三人一路吵吵闹闹,声音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
……
南吴大道与镇南大道的交汇处。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骑在马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只言片语,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他策马上前半个身位,低音问道:“王爷……听张莽他们说的,这独眼大当家当年……真有这么猛?”
“二十五万人围山寨?拿石头砸?”
“这阵仗……光是想想那场面,都让人头皮发麻。”
“那得多大的手笔啊?二十五万人。”
夏侯玄骑在马上,微微低垂眼眸,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一扯缰绳,说道:“独眼大当家已不在。问这些,又有何意义?”
赵大牛,连忙低下头,抱拳道:“末将多嘴!请王爷责罚!”
夏侯玄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烈日,一挥马鞭。
“驾!”
“全速前进,返回北州!”
两千工程兵团的士兵,紧随其后。朝着北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42章 周卢的苦恼!报废轮胎山!
北原公路。
夏侯玄身着常服,骑在马上,一拉缰绳,放缓马速。
两日急行军,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疲态
前方一支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数百辆马车首尾相连,每辆车上都堆得满满当当,用油布紧紧裹着,一股独特的橡胶味顺着风飘过。
夏侯玄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车队飘扬的旗帜——“北州商会”。
押车的商队伙计们一个个灰头土脸,挥舞着马鞭,车轮碾过路面。
夏侯玄喃喃自语。“橡胶……”
这东西拉回来不少,之前光顾着炼钢,修路,搞蒸汽机,竟把这至关重要的一环给疏忽。
目前的北州,虽看似工业起步,无论是运输队的马车,自行车,
没有充气轮胎,等到单缸发动机造出来,总不能让车子光着轮毂在路上跑。
夏侯玄侧过头,下令道:“大牛。不回王府,去工坊区,轮胎厂。”
“两千工程兵团的士兵直接返回大本营就行。”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策马靠近,应道:“是!王爷。”
他转头看向身后,大声喊道:“王爷有令,工程兵团士兵,返回大本营。”
“其余人随王爷,前往轮胎厂。”
两千工程兵团士兵,齐声喊道:“是,赵统领。”
夏侯玄骑在马上,一挥马鞭。
“驾。”
直奔北州城工坊区而去。
……
北州工坊区,轮胎厂。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北州轮胎厂”五个大字。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卫,大步流星地走进厂区。
并没有人通报,工匠们都在埋头苦干。
一入厂房,热浪扑面而来。
厂房内,热浪滚滚。
数十口巨大的铁锅,锅底烧蜂窝煤,滚烫的热水在锅里翻滚,冒着白色的蒸汽。
几名赤裸着上身的工匠,脖子上搭着毛巾,正地将切碎的橡胶块倒入沸水中。
旁边的老师傅大声吼着:“动作快点!这批胶要是不煮软,怎么入模?”
“搅!快搅!别粘底了!”
旁边,两个年轻工匠身穿灰色工服,拿着长柄的铁网大勺,在锅里奋力搅动。橡胶受热软化,变成黏糊糊的一团。
“起锅!”
随着一声吆喝,工匠地将那团软趴趴胶体捞起,沥干滚烫的热水,冒着白烟,迅速甩到旁边的工作台上。
工作台旁,另外两名身穿灰色工服的工匠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手里拎着木锤,对着那团橡胶就是一顿猛砸。
“咚!咚!咚!”
待橡胶被砸得稍稍紧实,一名老匠人迅速将其塞进一个圆形的两半式铁制模具中。
“合模!上铁丝!”
两人合力将模具盖上,再用铁丝死死缠绕几圈,最后用一根木棍绞紧。
夏侯玄站在厂门内,看了片刻。
靠热水煮软,木锤锤打,放入模具压紧。
工匠们能造出模具,其实让我感到惊喜。
“王爷?!”
一声惊呼打断了夏侯玄的沉思。
不远处,周卢穿着灰色工服,三十多岁,正弯着腰检查地上的模具。听到动静,他猛地直起腰。
当初因为他琢磨出了第一套木制轮胎模具,被破格提拔为轮胎厂的负责人。
周卢,小跑着冲到夏侯玄面前,躬身行礼:“小的周卢,参见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厂房里的工匠们听到动静,吓得手里的木锤差点掉地上,纷纷跪了一地。
夏侯玄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干活的继续干活。”
他径直走到那堆刚脱模的成品轮胎前,拿起一个。
还热乎着,手感差,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弹性。
夏侯玄转过身,看着躬身站在一旁的周卢,问道:“这就是你们现在生产的轮胎?讲讲情况。”
周卢苦着脸说道:“王爷,不是小的诉苦。咱们这法子……不行啊。”
“哦?怎么不行?”夏侯玄问。
周卢指了指不远处报废的轮胎,无奈道:“王爷您看,这些都是运输队退回来的报废轮胎。”
“运输队的说,跑个八公里,基本上就报废,拉回来回锅重做。”
“特别是南境那边。天气太热,太阳一晒,轮胎都变形粘在地上。”
“小的最近头发都愁白了,模具改了好几次,哪怕把胶砸得再实,也就是多跑个十公里的事儿。”
“厂里生产出来的轮胎都没有运输队磨损的快。”
夏侯玄走到那报废轮胎前,弯腰捡起一块磨平的轮胎。
磨损程度确实有些严重,
若是以后等单缸发动机造出来,没有相应的配套轮胎也不行。
这种轮胎装上去,怕是连油门都不敢踩,一脚下去就得爆胎。
既要搞工业化,配套设施就必须跟上。这笔公里值,省不得。
夏侯玄将手中的轮胎扔回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出现在他眼前。
意念一动,搜索,橡胶类制作工艺书籍。
虚拟面板刷新。
【轮胎生产工艺】:公里值。【橡胶工业手册】:公里值。
【橡胶制品工艺】:公里值。
【现代橡胶加工工艺】:公里值。
还不算贵才一万公里值一本,比机械类书籍便宜顺便把轮胎模具也一起兑换。
等各类原材料材料找到,再兑换单杠发动机的模具。
意念一动,搜索,轮胎模具。
虚拟面板再次刷新。
【汽车两半式轮胎模具195/65 R15】:公里值。
【自行车两半式轮胎模具26x1.95】:公里值。
【汽车活络式轮胎模具195/65 R15】:公里值。
【汽车内胎半式轮胎模具195/65 R15】:公里值。
【自行车内胎两半式轮胎模具26x1.95】:公里值。
夏侯玄一看价格。
还不算贵,为了加快修路进度,这公里值必须花。
“系统,除了汽车活络式轮胎模具,其他都兑换五份!”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当前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已放置在轮胎厂三号仓库内。】
夏侯玄退出虚拟面板,转过身,看着一脸忐忑的周卢,开口道:“这事,本王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东西放在轮胎厂三号仓库内。”
“你派人去将来东西搬到厂房来。”
“先别急着生产,把书里的知识吃透,再开工。”
第443章 送财童子上门!预付五成签合同!
周卢身穿灰色工服,一脸兴奋道:“真的,王爷,小的这就带人去三号仓库。”
他转身看向热水锅旁忙碌的工匠们,大喊道:“五组的人!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把你那破锅火封了!”
一名正举着木锤,浑身肌肉隆起的工匠愣了一下,说道:“厂长,这锅胶刚煮好,不砸就废……”
周卢一脸兴奋道:“废个屁!赶紧的!把火封了,跟我去三号仓库搬东西!”
“以后咱们也能造出那种……那种永远磨不坏的轮胎!”
工匠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快快快!赶紧跟上厂长,搬东西。”
“我就说这木锤砸得我膀子疼,肯定有巧法子!”
“别搅了,快跟上!晚了就被别的组抢先看!”
一群人呼啦啦地扔下工具,跟在周卢屁股后面,朝着三号仓库狂奔而去。
夏侯玄看着厂房内,只剩下几口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只要轮胎问题解决,加上南境源源不断运来的橡胶。
剩下就是等待,张莽,陈九等人承包的工程完工。
正思考着,他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连接镇南大道通往黑石部,古树部水泥路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30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夏侯玄眉梢一挑,心情大好。
刚才花出去的一百五十万,转眼就回血三十万。
这三十公里路虽不长,但意义非凡。
南蛮的橡胶,黑钨矿,运输效率大大提升。
说着,他转身走出厂房。
厂房外,赵大牛见夏侯玄出来,连忙迎上去:“王爷,刚才我看周卢那小子跟疯了一样带着人往仓库跑。”
夏侯玄翻身上马,说道:“回府。这一身味儿,得好好洗洗。”
赵大牛翻身上马跟上。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工坊区,朝着北州王府疾驰而去。
……
北州王府。
门口两名亲卫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神情肃穆。
夏侯玄刚勒住马,还没来得及下马。
其中一名亲卫,快步上前,恭敬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侍卫:“怎么?出事了?”
亲卫指了指府内大厅,回道:“也不是出事,江州杨氏,杨千桓求见,人已经在王府大厅候着。”
夏侯玄一边往里走,一边想着。
江州杨氏?
那不是二哥夏侯琙母族的势力,整个东境最大的豪族之一。
杨氏豪掷一千五百万两银子拿下东境大半的商品代理权。
有点意思。
夏侯玄抬脚往后院走去,说道:“不急着见。”
“先让他在那晾着,本王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赵大牛跟着身后,应道:“是,王爷。”
……
王府正厅。
杨千桓身穿一袭苏绣流云锦袍,腰间挂着一枚极品羊脂玉佩,此时正端着青花茶盏,屁股在椅上挪了挪。
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两个时辰了。
若是换在江州,哪怕是知府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奉为上宾。
可到这北州,他这杨家嫡系公子的身份,似乎还没门口那个挎刀的亲卫好使。
这周青该不会是坑我吧?
杨千桓心里直打鼓。
二殿下身边的红人周青,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北州有个叫“城建司”的,能承包工程。
杨氏为了讨好夏侯琙,豪掷千金。
钱,杨氏有的是。
可这路怎么修,杨氏上下两眼一抹黑。
要是修出来的路不如北州的标准,那不仅仅是赔钱的事,更是打杨氏的脸。
杨千桓刚想站起来走动走动,就听到大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连忙整理衣冠,肃手站立。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头发还带着几分湿气,步入大厅。走到主位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杨公子,久等,坐。”
杨千桓,拱手行礼道:“江州杨氏,杨千桓,参见北州王殿下。”
夏侯玄问道:“听王府亲卫说,你找本王有事?”
杨千桓,躬身道:“回王爷,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说。”
“听闻,北州城建司麾下有数支工程队,技艺精湛,修路神速。我杨氏,想请王爷麾下的工程队,外包修路。”
夏侯玄,笑着问道:“杨氏,既拿下镇东大道的标段,怎么,自己修不?”
杨千桓苦笑一声:“王爷明鉴。杨氏虽有些家底,这修路乃是技术活。水泥配比,路基夯实……这些门道,我杨氏之人是一窍不通。”
“若是招募百姓去修,怕是修出来的路……验收不合格,又要返工。”
“所以,我杨氏想将标段,全权委托给北州城建司承包修建。”
说完,他抬起头。
“至于费用,王爷只管开口,把路修好,钱,不是问题。”
夏侯玄笑了。
“杨公子是个爽快人。”
“本王的工程队,那是经过千锤百炼。要是让他们出手,这就叫……工程总承包。”
“总……总承包?”杨千桓一愣。
夏侯玄慢悠悠地说道:“简单说,就是你出钱,本王出力。从勘测,施工到最后的验收,本王的人全包圆。”
“不过嘛,本王的工程队,出场费可不低。”
杨千桓心头一喜,询问道:“王爷请讲!”
夏侯玄,笑道:“所有原材料,水泥……必须从北州的工厂采购,按市场价走。”
“人工费。北州工人的工钱你在江州府,也看到本王麾下工程队在招募百姓修路。”
“一天最少二十文钱,管饭。这笔钱,你杨氏出。”
“工程管理费,本王要收工程总造价两成,作为城建司的技术指导费用。”
杨千桓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材料买北州的,这本就在意料之中,毕竟别处也产不出水泥。
人工费,理所应当。
至于这两成的管理费……
这点钱完全在杨氏的承受范围之内。
把活儿包给北州城建司,路修好,是杨氏的功劳,若是杨氏自己修不好,出了岔子就是大事。
这笔买卖,划算!
杨千桓当即一拍大腿,高声道:“成交!就按王爷说的办!”
“王爷,这管理费,杨氏愿出两成半!只求王爷能派最精锐的施工队,务必在年底前完工!”
夏侯玄看着杨千桓那一副生怕自己反悔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
这是送财童子。
自己正愁,怎么再从这帮世家大族身上薅羊毛。
没想到这杨氏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材料赚一笔,人工不花钱,还能白拿两成半管理费。
里外里,都赚。
夏侯玄站起身,说道:“杨公子,有眼光。”
“你如此有诚意,那本王也不能小气。”
他转头看向门外:“大牛!”
“末将在!”
“去吧李文使,喊来。”
“杨公子出得起钱,那就给他们上最高规格的配置。”
杨千桓,连连作揖:“谢王爷!谢王爷!”
夏侯玄笑眯眯地看着他:“别急着谢,合同得签。白纸黑字,画押为证。”
“这预付款嘛……先交五成。”
第444章 镇东大道八百里!半年修完见真章!
杨千桓身穿苏绣流云锦袍,拱手道:“王爷,这五成的预付款,可否宽限几日?”
“我杨氏从各处调集现银,也需些时日,这路……能否先动工?”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坐回主位上。
杨氏在项目招标会上刚花了上千万两银子竞标。
短时间内在筹集几百万两银子做预付款,确实需要一些时日。
他抬眼看向杨千桓,说道:“杨公子,本王这边的规矩,向来是钱到位,人到位。”
“预付款什么时候进入北州城建司的账房,本王麾下的工程队就什么时候扛着铁锹进场。”
“你也莫要觉得本王不近人情。若是到年底,这路没修好,或者验收不合格,那两成半的管理费,本王分文不取,全额退还。”
“不仅如此,若是延期,本王还倒赔你杨氏违约金。”
这话一出,杨千桓心头猛地一跳。
倒赔违约金?
这北州王是有多大的底气,敢立军令状?
多花点钱也不亏,还有王爷的信誉做背书。
杨千桓,拱手道:“好!就依王爷所言!合同签完,我就返回江州。定在五日内将预付款凑齐!”
夏侯玄指了指大厅外,说道:“杨公子,稍等片刻。”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厅外传来。
李书岳身穿官服,气喘吁吁地跑进大厅,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顾不得擦汗,连忙躬身行礼:“王爷,您找我?”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伸手指向杨千桓,介绍道:“李文使,这位是江州杨氏的杨千桓,杨公子。”
“杨氏打算将竞标的镇东大道路段,全权委托给城建司承包修建。”
“也就是工程总承包。”
李书岳转头看向杨千桓。拱手道:“杨公子,久仰。”
夏侯玄继续说道:“李文使,你现在就拟一份‘工程总承包协议’。”
“条款写清楚:所有人工费,材料费,工具损耗费,皆由杨氏承担。另外,城建司收取工程总造价的两成半,作为技术指导和管理费用。”
“承诺年底之前完工,若是未完工,两成半的管理费,分文不取,全额退还,倒赔杨氏违约金,工程总造价的两成半。”
“预付款,先收五成。”
李书岳听着听着,眼睛瞪得溜圆。
钱由杨氏出,额外收工程总造价的两成半作为管理费?
这不是捡钱?稳赚不赔。
他连忙应道:“是!王爷!下官这就写!”
李书岳从怀里掏出一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和一支削好的炭笔,也不讲究什么书桌案几,直接借着旁边茶几的一角,伏案疾书。
沙沙沙……
片刻后,两份协议拟好。
李书岳小心翼翼地撕下纸张,双手递给杨千桓,说道:“杨公子,请过目。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画押后,各执一份。”
杨千桓接过协议,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字迹工整,条款清晰,特别是关于“年底完工”和“违约退款”的条款,写得明明白白。
他拿起桌上的炭笔,在两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又从腰间摸出私印盖了上去。
杨千桓站起身,朝着夏侯玄一揖,恭敬道:“王爷,我这就赶回江州,禀报家主,筹集预付款。”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大厅。
李书岳收起协议,折好放入怀中。
他看向夏侯玄,苦着脸说道:“王爷,这买卖是好买卖,城建司目前已有的施工队,都派出去。”
“这杨氏竞标的镇东大道路段,总长八百公里。”
“按照城建司的标准修,招募百姓需要时间!年底就要完工,这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半年,若是完不成,可是要赔钱的。”
夏侯玄站起身,负手在厅内踱了两步。
施工队都派出去,人才跟不上。
北州书院虽一直在培养人才,土木科的学生毕竟有限,大部分还没毕业。
青州分院那边,抽调了一批人过去教学。
北夏各地的书院分院目前刚修建没多久。
技术人员紧缺啊
要不直接外包给现有的工程队去修建。
夏侯玄停下脚步,笑着说道:“谁说没人?”
“把杨氏竞标的镇东大道路段,分包给安林王氏成立的工程队。”
“王氏子弟有不少人,去岁被安排进书院学习,又劳改过。”
“以王坤的性格,肯定会让这些人负责分队事宜。”
他看向李书岳,继续说道:“李文使,你去一趟北州书院。”
“去岁那批毕业生里,成绩最好的那几个,不是留校当助教吗?”
“挑一个机灵,基本功扎实的,派去当技术总顾问。
“骑上快马追上杨千桓,跟他一起去江州。”
“让他带着图纸和测量工具过去,只负责技术指导和质量验收。具体的动工全扔给王氏工程队。”
李书岳眼睛一亮,笑道:“妙啊!王爷,学生当技术指导,王氏工程队干活!”
“城建司负责收钱,验收,太划算了。”
“下官这就去书院挑人!”
说完,李书岳转身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
北州书院,六号教学楼,一楼103教室。
五十多名身穿统一蓝色学子服的学生,坐在教室内,目光紧紧盯着讲台。
讲台上,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请看,这就是修路时最常用到的‘坡度计算法’。”
李修敲了敲黑板。
“若是山体坡度超过这个角度,你们就得考虑‘之’字形盘山路,否则马车上去就是人仰马翻。”
“你们在画图纸时,笔下一个小数点,那可是关系到无数人的性命,马虎不得........”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有的埋头记笔记,有的若有所思。
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加入工程队修路工人,或者在工坊区上工。
李修放下粉笔,拿起黑板擦,地将黑板擦干净。
他转过身,说道:“好了,今日的算数课就讲到这里。”
“回去把课后习题复习一遍。”
“下课!”
“先生慢走!”
学生们齐刷刷地站起身行礼,随即欢呼一声,涌出教室。
李修拿起讲台上的课本,刚走出教室门口,就被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
李修踉跄退后两步,定睛一看,连忙扶住来人:“李……李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李书岳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他一把抓住李修的胳膊,说道:“李……李修!快!把手头的事儿全放下!”
李修一脸茫然:“李大人,怎么了?我还要回去批改作业……”
“批个屁的作业!”
李书岳稍微缓过一口气,急促地说道:“王爷有点名!让你即刻启程,前往东境!担任镇东大道杨氏标段的总技术指导!”
第445章 一张图纸镇豪门!十八岁少年挂帅!
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手里的课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总……总技术指导?”
“李大人,您没开玩笑吧?!我才从书院毕业不到半年啊!”
李书岳身穿官服,弯下腰捡起课本,笑着说道:“王爷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
“你小子平日里成绩最好,土木科的那些难题,就你解得最快。在书院教学这半年,学生们都说你讲得透彻。”
他拍了拍李修的肩膀。
“这次可是独当一面的好机会!那个杨氏的杨千桓刚走不久,你现在去追还能追上!”
“记住,你是王爷派去的人,到了那,腰杆给我挺直!别给王爷丢脸!”
李修咽了口唾沫。
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能把这镇东大道的标段修好,以后在北州,那可就是真正的技术骨干。
他点了点头,说道:“是!李大人!我这就去!”
说完,他转身朝着书院外狂奔而去。
李书岳扬着课本,大声喊道:“先去城建司!那边给你备好了快马和勘测工具包!!”
李修头也不回,一边狂奔一边挥手道:“知道了!李大人!”
不就是个技术指导吗?书院学的那些东西,可都是王爷亲自定下的课程!
怕个锤子!
……
通往东境的土路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车身宽大,雕梁画栋,车厢四角挂着铜铃,两匹纯色的枣红马拉着车
马车周围,跟着二十几名骑在马上的护卫,个个腰挎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杨千桓身穿苏绣流云锦袍,坐在马车里,靠着锦缎靠垫,手里摇着一把镶玉折扇,心情颇为不错。
虽说这次在北州花了大价钱,但有东境两年的商品代理权,稳稳能翻倍赚回来。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扬起的尘土都快追上马车。
一名护卫皱眉,勒转马头,按住腰间刀柄,大声呵斥道:“何人冲撞车队?速速避让!不然休怪刀剑无眼!”
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背着羊皮工具包,骑在马上,连忙勒住缰绳。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总算是追上了!
李修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拱手喊道:“敢问马车内坐着的,可是江州杨氏,杨千桓杨公子?”
马车内,杨千桓听到动静,掀开那绣着金丝祥云纹的车帘,探出头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修。
这身打扮……身穿蓝色学子服,背着个怪模怪样的皮包。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拦路抢劫的,倒像是个刚从学堂出来赶路的学生。
杨千桓摆摆手,示意护卫退下,客气地问道:“在下正是杨千桓。这位小兄弟,拦路有何贵干?”
李修策马上前两步,翻身下马,再次拱手道:“在下李修,北州书院土木科教学先生。”
“奉王爷之命,特来担任镇东大道杨氏见竞标路段的技术总指导!”
杨千桓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他直接跳下马车,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拱手道:“原来是王爷派来的人!失敬失敬!”
“我这才刚出城没多久,王爷的人就追上来了?”
“王爷这办事效率,当真是雷厉风行!我喜欢!”
说着,杨千桓围着李修转了两圈,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这也太年轻,而且还是个先生?
前段时间在江州府,也修建了一所北州书院分院,处于刚动工不久,据说里面教的都是些稀奇古怪,又极为实用的学问。
眼前这人,看着也就十八出头的年纪,能担得起“技术总指导”这个重任吗?
杨千桓心中有些打鼓,面上保持着客气,望向李修身后的土路官道,问道:“李先生,不知王爷派出的是哪一支工程队来承包修建?”
李修扶了扶背后的工具包,如实说道:“杨公子,负责承包修建杨氏竞标镇东大道路段的,是王氏工程队。”
杨千桓愣了一下,喃喃自语:“王氏工程队?”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陌生?
在北州名声最响的是独眼工程队啊。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修见杨千桓一脸疑惑,解释道:“据李大人所说,王氏工程队此时应该已在东境境内,正忙着招募人手。”
“具体有多少支分队,目前在哪一条主干道或村路上动工……这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杨公子放心,王氏工程队承包修建绝对没问题。”
杨千桓看向李修,询问道:“李……李先生,您的意思是……”
“王爷派你来当技术指导,承包的工程队叫王氏工程队,但具体在东境哪条路上动工,还得我自己去找?”
李修一脸诚恳,点头道:“杨公子,您理解得没错。”
“李大人交代,我的任务是负责技术指导,看图纸,把关质量,验收工程。”
“动工修建的是王氏工程队。”
“杨公子,你们杨氏在东境根基深厚,稍微打听一下,很快就能知道他们在哪个州哪个县招募百姓。”
“只要人找到,路肯定能修好。”
杨千桓看着眼前信心满满的李修,嘴角抽了抽。
这北州王……该不会是在坑我杨氏吧?
这就是所谓的“工程总承包”?!
他摸了摸怀里那份总承包协议,确认不是假的。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杨千桓深吸一口气。
协议签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他反问道:“李先生,你的意思是,需要我杨氏在东境各州各县,打听一下王氏工程队具体在哪个县城动工或招募百姓。”
“早点找到他们,早点开工,是这个意思?”
第446章 我学生是悍匪!吓傻杨氏嫡系!
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笑着应道:“杨公子果然聪明,您说得一点没错。”
杨千桓穿苏绣流云锦袍,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苦笑道:“罢了罢了!找就找!反正在东境我杨氏是大族,打听个消息不难。”
他转身对着护卫喝道:“来人!”
“传信回江州,让家里那帮闲着没事的管事都给我动起来!立刻派人去东境各州各县打听!”
“只要有自称王氏工程队的人在招募百姓修路,立刻回报!”
“另外,告诉他们,谁先找到王氏工程队的下落,赏银一百两!”
“是!杨公子!”一名护卫应道,立即策马先行一步,朝着江州方向疾驰而去。
杨千桓看着护卫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李修,问道:“李先生,冒昧问一句,您今年……”
李修挺直腰杆,自信道:“回杨公子,在下今年十八,在北州书院土木科学习半年,毕业后留院教学半年。”
“虽说年纪不大,水泥配比,路基夯实,坡度计算,看图纸,排水设计……这些在下都拿得稳。”
他拍了拍背后的工具包。
“这包里装着城建司准备的勘测工具。”
“杨公子尽管放心,王氏工程队开工后,保证质量过关,绝不让杨氏的银子打水漂。”
杨千桓听到这话,安定了几分。
十八岁?
北州王派来的人,想必也不会差。
他笑着说道:“李先生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在下佩服。”
“既如此,那就有劳李先生。”
杨千桓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对李修招了招手。
“李先生,你也别骑马吃灰,上来坐,路上咱们顺便聊聊这动工的事宜。”
“我也想听听,这镇东大道到底该怎么修,才能达到验收的标准。”
李修也不矫情,将马缰绳交给一旁的杨氏护卫,背着工具包钻进了宽敞的马车里。
车厢内铺着毯子,两侧摆着软塌塌的锦缎靠垫,还有一张小几,上面摆着茶具和点心。
李修坐下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卷图纸,摊开在小几上。
“杨公子,这是镇东大道杨氏竞标的路段,您先看看。”
杨千桓凑过去一看,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数字符号,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这都是些什么?”
李修指着图纸,耐心解释道:“这条线是主干道的走向,这些数字是坡度,高度和总长度,”
“您看这里,坡度超过十五度,就得修成字形盘山路,不然马车上去就得翻。”
“还有这里,标注的是排水沟位置,雨季来临,水要是排不出去,路基就得泡水。”
杨千桓半懂不懂地点着头。
但愿这王氏工程队,真如这小子说的那么靠谱……
车轮滚滚,一行人再次启程,朝着东境疾驰而去。
........
一连行进了十日后。
李修掀开车帘,看向车窗外,叹了口气。
“杨公子,这土路官道确实够烂的。”
“要是换做水泥路,马车行进的速度能快一倍。”
杨千恒靠在软垫上,扭动了一下身子,说道:“李先生说的是,这土路官道确实不好走。”
“一路行进,马车都陷入泥潭好几次。”
“难怪王爷会如此不遗余力地修路。”
李修放下车帘,笑着说道:“杨公子,王爷修路,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一年多以前,北州贫苦,很多百姓都吃不上饱饭,我家也是如此。”
说着,他抬起头。
“自从王爷来到北州以后,一切都变了。”
“我依旧记得当年王爷在北州城新建的中心广场高台上,立下的誓言。”
“王爷带着我们到如今,家家有余粮,孩童在北州书院免费读书,识字,学本事。”
杨千恒闻言,没有说话。
北州的贫苦,他早就听闻过。
在北州待的那几日,不得不承认,北州王确实厉害。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
杨千桓身子往前一倾,他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护卫策马上前,恭敬道:“二公子,到江州城外了。”
李修背起工具包,说道:“杨公子,坐了一路马车,屁股都生疼,入城到贵府这一段路走着去吧!”
说着,他走下马车。
杨千恒也连忙跟上,走下马车。
.......
城门处,左侧的一块空地上,围满了不少百姓。
陈轻身穿灰色工服,站在一张方桌上,手里拿着大铁皮喇叭,喊着;“瞧一瞧,看一看,独眼工程队一分队,招工。”
“每日工钱二十文!管饱,每月到手工钱最少十五两银子!绝不拖欠工钱!”
他看到远处的李修,连忙跳下桌子,跑了过去。
杨千恒的几个护卫连忙拔刀阻拦。
陈轻见状,指着杨氏的护卫,破口大骂道:“杨氏的护卫很嚣张?老子是独眼工程队一分队领队。”
他把脖子伸过去。
“老子把脖子伸过来,你敢砍?啊!”
陈轻指着自己的脖子。
“来,来,往这砍,往这砍,杨氏要是敢动手,就是下一个吴国!”
几个护卫一个个愣是不敢动。
北州王为什么率军打穿吴国国都的事迹,北夏全国上下百姓都知道。
陈轻一把推开阻拦的杨氏护卫,走到李修面前,恭敬道:“小先生,你怎么来江州了?”
“是不是来实习,实习到老子的分队来。”
“弟兄们肯定都听你的指导。”
李修摇了摇头,说道:“王爷,派我来担任杨氏竞标镇东大道路段的技术指导。”
陈轻一听,连忙说道:“小先生,老子在江州府,承包了三十条村里。”
“附近就有几个工地已经动工,要不劳烦小先生移步指导一下。”
李修扶了扶背后的工具包,说道:我就不去你工地看了,镇东大道的工期紧,年底之前要完工八百公里。
陈轻,恭敬道:“这样啊!老子就不耽误小先生。”
他看向杨千恒,厉声道:“小先生要是在你杨府,伤了半分......”
“老子就带着手下几万人扛着铁锹砸烂你杨府。”
说着,他转身往招募登记处走去。
站在一旁的杨千恒听到这话,气得要死。
怎么嚣张跋扈的?
比我这杨氏嫡系子弟还拽。
他看向李修,问道:“李先生,刚才那人为何对你如此恭敬?”
李修指了指陈轻的背影,说道:“他曾是刀口舔血的山匪,跟着王爷修路后收敛了一些。”
“又到北州书院学习过,陈轻算是我教过的学生之一。”
杨千恒一脸震惊,道:“什么?李先生,你还教过山匪?”
第447章 不修路先剿匪!四万铁锹围寨!
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笑着回应道:“杨公子,这有什么稀奇的?在北州书院内,我教过的山匪何止几个,那是有好几个班。”
“在北州书院内学习过的山匪,加起来多达数千人。”
“光是独眼工程队里就有上千人。”
李修指了指刚才陈轻离开的方向。
“王爷说,英雄不问出处,劳力不分贵贱。王爷不会在意他们以前是山匪还是流民,只要把路修好,不搞事,不克扣工人工钱,那就是北州最好的建设者。”
“干得好,赏赐丰厚得很。现银,精盐,梦露醉,玻璃镜,还有年底表彰大会上王爷亲自颁发的玻璃奖杯。”
杨千桓身穿苏绣流云锦袍,僵立在原地。
数千名山匪……在书院里读书?
那是山匪啊!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在江州,官府为了剿灭一窝百人的山贼都要调动数千士兵。
路修得好还能拿玻璃奖杯?
刚才那个满口“老子”的陈轻,竟也是书院出来的?
杨千桓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李先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北州王高瞻远瞩,实在令杨某佩服。”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
“我在杨府备下薄酒,务必赏光,为您接风洗尘。”
李修扶了扶背后的工具包,点了点头:“杨公子,带路吧。吃完饭还得核对图纸,时间不等人。”
两人在杨氏护卫的簇拥下,直奔入城。
……
江州城,城南区。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两旁尽是高门大户。
杨府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足有一人多高。
李修翻身下马,抬头看了一眼那朱红大门和高悬的“杨府”匾额,随口评价道:“杨公子,你们杨氏不愧是东境大族,府门修的真是气派。”
杨千桓,笑道:“李先生谬赞,祖宗基业,勉强维持体面罢了。”
他笑着引路。
“李先生,请。我们到膳房边吃边聊。”
李修背着工具包,大步跟着走了进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两人来到宽敞奢华的膳房。
屋内陈设极其讲究,紫檀木的圆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
几位身穿浅绿襦裙,面容姣好的杨府丫鬟,正轻手轻脚地斟酒布菜。
杨千桓走到主位旁,亲自拉开座椅。
“李先生,请坐。”
李修卸下工具包,放在一旁,入座后,问道:“杨公子,客套话就不必说。王氏工程队具体在东境哪条路上动工,打听到了没有?”
“这关系到能否在年底前完工,若是延误工期.......。”
杨千桓,随即笑道:“李先生果然是务实之人。”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丫鬟,吩咐道:“去,把老管事杨伯喊来。就说我有急事问他。”
“是,二公子。”那丫鬟欠身行礼,迈着碎步退了出去。
杨千桓拿起桌上一瓶梦露醉,亲自给李修倒满一杯。
“李先生,稍等片刻,我已让府上丫鬟去喊杨伯。”
不一会,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杨伯身穿深色素袍,头发半白,快步走进膳房,来到桌前,双手垂立,恭敬道:“二公子,您找我?”
杨千桓放下酒杯,询问道:“杨伯,数日前我让护卫传话回来,让你们打听在东境内的王氏工程队,可有消息?”
杨伯微微躬身,回道:“回二公子,已经打听到了。”
“王氏工程队共有五支分队进入东境。其中,二分队领队王于泽,目前正在江州下辖的江阜县招募百姓。那里距离江州城最近,走官道不到八十里。”
“其余四个分队,距离江州城太远。”
杨千桓闻言,心中大定。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工程总承包协议》,递给杨伯,吩咐道:“杨伯,你拿着这份协议,立刻去见我父亲。告诉他,这是我与北州王签下的工程总承包协议。”
“杨氏竞标的镇东大道路段,已全权委托给北州城建司承包。这预付款,必须尽快筹集到位。”
“钱什么时候入北州城建司的账,王氏工程队就什么时候正式动工。此事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杨伯双手接过协议,应道:“是,二公子,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刚要走,脚步一顿,回过头说道:“对了二公子,还有个消息。”
“据探子回报,那王于泽……行事颇为古怪。”
杨千桓眉头一挑:“怎么古怪?”
杨伯,继续说道:“那王于泽正带着刚刚加入王氏工程队二分队的四万多名百姓,不去修路,反而是扛着铁锹、镐头,大张旗鼓地去围堵江阜县境内的山匪窝。”
“据说……仅仅三天时间,他们已经‘打’下了八个山匪寨子。”
“现在,他们正朝着江阜县最大的山匪势力,黑阜寨进发。”
杨千桓,喃喃自语。“四万百姓?拿着铁锹剿匪?这王于泽疯了不成?”
李修扒拉着碗里的饭,含糊不清地说道:“正常操作,青州的山匪头子,张莽,陈九他们,就是被独工头带着加入独眼工程队的百姓们,扛着铁锹,搞头,围堵才下山修路的”
杨千桓挥了挥手,示意杨伯退下。
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
原来那些跟着北州王修路的山匪,是这么来的?
有意思。
杨千桓放下酒杯,看李修,说道:“李先生,杨伯的话你也听到了。那王于泽正在……呃,正在忙着‘招人’。”
“我们明日一大早出发前往江阜县找他。”
“今晚你就在杨府休息一晚。”
李修放下筷子,点头道:“既如此,明日卯时出发。早一日见到王于泽,早一日动工。”
两人吃完饭后。
杨府丫鬟,引着李修前往客房休息。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修早早起床,洗漱完,背上工具包,走出客房,来到杨府门前。
随着一阵马蹄声传来。
杨千桓身穿苏绣流云锦袍,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从侧门驶出。
他指了指早已备好的几匹马,朗声道:“李先生,马车太慢。我们骑马过去,一路换马不换人,下午便能抵达江阜县!”
李修翻身上马,说道:“杨公子带路,工期紧!”
“驾!”
杨千桓一挥马鞭,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数十骑紧随其后。
出了江州城,众人直奔江阜县而去。
……
申时,太阳西斜。
经过大半日的疾驰,众人终于赶到江阜县城。
城门口侧面的空地上,摆放着数张桌子,还拉着一条横幅,写着:“王氏工程队二分队招工处。”
周围围观的百姓不少。
李修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桌前,敲了敲桌面,大声问道:“王氏工程队二分队领队,王于泽在哪?”
“王爷有令,命王氏工程队即刻承包修建杨氏竞标的镇东大道路段!”
坐在桌后负责登记的王氏旁系子弟王于贡,他身穿灰色工服,二十岁,闻声猛地抬起头。
他看清李修的装束,震惊道:“什么?王爷真这么说的?”
“这……这可是上千公里的主干道啊!”
“这要是完工,利润可比修村路高。”
李修见状,催促道:“别废话,工期紧任务重。赶紧告诉我王于泽人在哪?我们需要立刻见到他商讨施工方案!”
第448章 一人一铲挖山!地形改造作业?
王于贡身穿灰色工服,连忙指着西北方向,飞快地说道:“大公子……哦不,王领队,他正带着那四万多号新招的工人,扛着铁锹和镐头,去围攻江阜县最大的山匪寨子,黑阜寨!”
“他说黑阜寨,寨子里有三千多号壮劳力,不‘招’进工程队修路!会时不时到工地上捣乱。”
李修听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看向杨千桓:“杨公子,黑阜寨怎么走?”
杨千桓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王氏的人怎么比土匪还像土匪?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护卫,大声问道:“谁知道黑阜寨具体在哪?”
一名身材魁梧的护卫策马上前,抱拳喊道:“二公子,属下知道!那地方在阜石山,地势险要,离这不到半个时辰马程!”
李修一拉缰绳,说道:“带路!去看看这王于泽是怎么个‘围’法!”
护卫策马狂奔,众人紧随其后。
不到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一阵喊声。
转过一处山坳,视野豁然开朗。
杨千桓猛地勒住缰绳,他瞪大双眼,手中的马鞭“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这……这是在打仗?!”
只见前方阜石山下脚下,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身穿粗布麻衣的百姓。他们手里清一色拿着铁锹,镐头。
黑阜寨,寨门紧闭,寨墙上的山匪一个个面如土色,探出半个脑袋。
王于泽身穿灰色工服,二十多岁,袖子挽到手肘。
他踩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手里举着大铁皮喇叭,对着山上怒吼:“上面的山匪听着!我是王氏工程队二队领队王于泽!”
“我不是来剿匪的!是来送富贵!”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打开寨门,全寨上下,加入我王氏工程队!”
“每日工钱二十文!一天三顿管饱!还有肉汤喝!工钱绝不拖欠!”
他指了指身身后。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投降。”
“看到我身后这四万多把铁锹了吗?”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一炷香后若是不开门。”
“我王氏工程队二分队,这四万多工人,一人一铲子,把你们这破山头给挖平!”
话音落下,四万多名百姓同时举起手中的铁锹,齐声高呼。
“铲平!”
“铲平!!”
杨千桓看得头皮发麻,转头看向李修,问道:“李……李先生,这就是你说……王氏工程队?”
李修推了推背上的工具包,淡定道:“没错,看这架势,是在进行‘地形改造’作业。”
杨千桓骑在马上,喃喃自语。“地形改造?!”
谁家地形改造是把人家山寨给围了,威胁不加入工程队修路就铲平的?
此时,山寨寨墙上。
黑阜寨大当家,梁阜身穿素绸服,三十多岁,黑着脸。
他抓着旁边二当家的衣领,咆哮道:“这就是你说的一群修路的苦力?啊?!”
“四万多人!整整四万多人!”
“就算是朝廷剿匪,也没这么大阵仗啊!”
二当家段伍身穿锦服,三十多岁,哭丧着脸,指着山下。
“大当家,你看那边,他们真的在挖山脚啊!”
只见山脚下,数千名壮汉挥舞着镐头,疯狂地挖掘着山体的泥土。
““一二!一二!起!”
王于泽见山上还没动静,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传令下去!一万人挖东边山体,一万人挖西山体,一万人给我挖寨门前方的土坡!”
“其余人原地等待!”
“是!王领队!”
几个工头身穿灰色工服,领命而去。
片刻后,阜石山四周,挖土,铲土声响起。
李修一夹马腹,策马上前,在人群外围,高声喊道:“王领队!!”
王于泽正骂得起劲,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愣了一下。
“北州书院的学生?”
他看向四周的工人,喊道:“快,快,让出一条道。”
工人们立刻让开一条道。
李修带着杨千桓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那块巨大的青石前。
王于泽跳下青石,拱手道:“你是北州书院过来实习的学生?我正忙着‘招工’呢。”
李修翻身下马,客气道:“北州书院土木科,教学先生,李修。”
“奉王爷之命,任镇东大道杨氏标段路段技术总指导。”
听到“王爷之命”四个字。王于泽浑身一震,
他连忙站直身体,说道:“王氏工程队二分队领队王于泽,听候调遣!”
李修指了指身后的杨千桓,介绍道:“这位是江州杨氏的二公子,杨千桓。”
“杨氏已将镇东大道竞标路段全权委托给城建司。”
“王爷点名,这大工程,交给王氏工程队承包修建!”
王于泽眼睛瞬间一亮。
镇东大道!那可是最少上千公里的主干道,好修。
他上前一把抓住李修的手,激动道:“李先生!王爷说真的?真的是给我王氏工程队承包修建?”
李修点点头“千真万确,总长八百公里,杨氏筹集的预付款一到,即刻开工。”
王于泽转身,看向四周正挥汗如雨的工人,暴喝道:“都给我停下!别挖了!别挖了!”
第449章 山匪扔刀抢铁锹!四万大军返江阜!
正在疯狂挖掘山脚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一脸茫然地看向这边。
几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王于泽,手里的铁锹还插在土里,有的还保持着发力的姿势。
一个身穿麻衣的壮汉,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扯着大嗓门喊道:“王领队!咋了?这才挖了不到半炷香!土都没松呢!”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俺这刚找到手感,正准备把这那块凸出来的石头给撬了!”
王于泽身穿灰色工服,一脸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手里拿铁皮喇叭,大喊道:“挖什么挖!那破山寨算个屁!”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李先生带来王爷的口令!我王氏工程队二队,接到了个大活!!”
“为了庆祝接到这大工程,王氏工程队二队,所有人,现银奖励一两银子!”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一两银子?俺没听错吧?”
“这还没开工修路呢!”
“王爷千岁!王领队威武!”
“娘嘞,这一两银子够买不少粮食!”
无数人举起手中的铁锹,欢呼。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杨千桓站在一旁,看着这些狂热的百姓。
还没开始动工修路!先奖励一两银子?
这里有四万多人!就是四万多两白银!
北州王到底是有多富?
他看向王于泽,问道:“王领队……那这山上的山匪……”
王于泽这才想起那茬,他猛地一拍脑门:“哎呦,光顾着高兴,差点把这帮山匪给忘了。”
他转过身,重新举起铁皮喇叭,对着山上那紧闭的寨门,喊道:“喂!上面的!”
“我现在没空跟你们磨叽!大工程等着开工,没时间陪你们玩过家家!”
“我数十个数,立刻滚下来……签用工合同!”
“不然这四万多人正好缺个练手的,咱们去工地上比划比划?”
“十!”
“九!”
根本没等到“八”。
只听“吱呀”一声巨响。
那紧闭了三天的山寨大门,大开。
黑阜寨大当家梁阜身穿素绸服,带着三千小弟,连滚带爬地从山道上冲了下来,他们手里的大刀早就扔了。
“投降!我们投降!”
“别挖了!千万别挖了!饶命啊!”
“我们修路!我们爱修路!”
梁阜冲到王于泽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这位爷,只要不埋我们,让我们干啥都行!”
他是真怕了。
王于泽嫌弃地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纸,扔在地上。
“少废话,按手印!”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王氏工程队二队的修路工人!”
“每日工钱二十文钱,管饱,修路修得快有进度奖励,现银奖励。”
梁阜愣住了。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虽大字不识几个,但“工钱”两个字还是看得懂的。
“还……还有工钱?”
“不是杀头,不是充军,还给钱?”
王于泽抬起脚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废话!王爷说了,加入工程队修路,就是北州的建设者!工钱最低标准一天二十文钱!”
“赶紧的!别磨磨唧唧!那是大工程,耽误了你赔得起吗?”
梁阜被这一脚踹醒。
二十文!管饱!
“签!我签!谁不签谁是孙子!”
梁阜咬破手指,也不找印泥,直接在纸上按了个血手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三千名凶神恶煞的山匪,被迅速打散,编入了各个小队。
这场面,看得杨千桓三观尽碎。
这也行?!
这就是所谓的“收编”?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山匪,此刻正跟旁边的老农讨教怎么握铁锹省力气。
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
他对杨千桓说道:“杨公子,既然人手已齐,我们也该出发了。这里离江阜县还有段距离,走夜路不安全。”
杨千桓身穿苏绣流云锦袍,木然地点点头,翻身上马。
王于泽处理完收编事宜,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到李修面前,兴奋的问道:“李先生,咱们第一铲子,从哪里开始动工?工人手里的铁锹早已饥渴难耐!”
李修从工具包里掏出镇东大道规划图纸,展开看了看,指着东南方向:“沿着这条线,直通江州府与东境边界交汇处。”
“不过不急这一时。我们先要返回江阜县,稍等几日。”
“准备祭品,等杨氏凑齐预付款,祭祀完就正式动工。这是王爷定下的规矩,修百公里以上算大工程需要祭祀。”
王于泽一听还要等,虽有些心急,也知道王爷定下规矩不能坏。
他转过身,重新跳上那块大青石,举起铁皮喇叭,对着那乌压压的人群喊道:“全体都有!”
“返回江阜县,休息两日,休息期间工钱照样发!谁也不许惹事,谁要是敢偷鸡摸狗,我直接把他埋路基里当桩子!”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四万多人的大军动了。
杨千桓骑在马上,被裹挟在队伍中间。
前后左右都是扛着铁锹的百姓。
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狂热而充满干劲的脸庞,还有那些刚刚加入、一脸懵逼却又不得不跟着跑的山匪。
这种队伍……如果给他们配上刀枪,谁挡得住啊?
李修策马来到他身边,看着若有所思的杨千桓,笑着问道:“杨公子,对王氏工程队二队的效率,可还满意?”
杨千桓,笑道:“满意……太满意了。”
“李先生,看着这支队伍,我总觉得,这东境的平静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李修望向远方夕阳,笑道:“不,杨公子。”
“东境百姓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路通,商贸就通。商贸通,钱财就来。这是王爷说的。”
“杨公子你最好告诫杨氏之人,千万别打压或欺负加入工程队的百姓。”
“不然的话……后果相对严重。”
杨千桓心头一凛。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先生放心,我会告诉我父亲此事。”
第450章 让山匪有活干!江阜县才太平!
众人行进了半个时辰,抵达江阜县。
此时天色渐黑。
四万多人的队伍停在城外。
王于泽身穿灰色工服,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扯着嗓子喊道:“诸位,这几天在野外东奔西走都是啃干粮。”
“今晚,要留下吃饭的,就在城外埋锅造饭!吃饱了再回家!”
“不想留下的,直接回家,两日后在江阜县城外集合!”
一个瘦小的汉子高举着手喊道:“王领队!俺留下!俺家里那口灶都坏了半个月,正愁没地儿吃饭呢!”
“我也留下!听说工程队的伙食有油水,俺得尝尝!”
“还有我!我也想蹭一顿!俺把俺弟也叫来行不?”
“滚蛋!是不是工程队的才能吃,你想把你全村都喊来吃穷王领队啊?”
工人们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气氛热烈而轻松。
王于泽笑骂了几句,然后走到城门口侧面的一张登记桌前。
王于贡身穿灰色工服,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惊醒。
“于贡,别睡了!快让人去做饭,多架几口大锅!!”
“这登记的事情我来。”
“另外,派几个人去城内,买好祭祀用的贡品,猪头三牲不能少!以及开席吃的猪肉,越多越好!粮食的话就不用买,北州商会的人会拉来的。”
王于贡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应道:“大公子,放心吧!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工人们吃顿热乎的!”
说着,他转身一溜烟地往远处跑去,边跑边喊着:“快,快,埋锅造饭。”
王于泽站在桌子上,看向那些缩头缩脑的山匪,高声喊道:“黑阜寨的!除了大当家以外,全部过来登记!领工服。”
“以前的名字不好听的都给我改了!什么二狗、铁蛋的,上了登记册就得有个正经名!”
梁阜身穿素绸服,听到这话,一脚踹在旁边还在发呆的二当家段伍屁股上。
“没听见王领队说的话?耳朵聋了?”
“过去排队登记!都给我老实点,谁要是敢插队,老子削他!”
段伍身穿素绸服,捂着屁股,一脸委屈地带着三千山匪跑到登记处。
原本凶神恶煞的山匪们,乖乖地排起了长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报名字,领工服。
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转头看向杨千桓,说道:“杨公子,这预付款,务必尽快在两日内筹集。”
“若是筹不齐的话,我也会先祭祀动工。工期不等人,这第一铲土,必须在吉时挖下去。”
杨千桓身穿苏绣流云锦袍,一脸疑惑,问道:“李先生,王爷不是说预付款入账城建司,才正式动工吗?”
“昨日我已让我父亲去筹集预付款,这毕竟是几百万两银子,即便是我杨氏,也需要时间调拨。然后再将银子拉回北州,路途遥远,最少也需要十日啊?”
李修指了指远处正在排队登记的山匪,低声说道:“杨公子,你看到那些在登记的山匪了吗?”
杨千桓点了点头:“看见了,怎么了?”
“这些山匪刚下山,心性未定。要尽快让他们有活干,手里有了活,脑子里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若是让他们闲着,这江阜县怕是要出乱子。”
杨千桓,喃喃自语。“好像也是哦。”
李修继续说道:“至于银子,不必拉回北州那么麻烦。”
“你让你父亲将预付款,直接押送到江州城内的北州商会分会,交给在那里的负责人。”
“告知负责人,这钱是工程总承包的预付款。”
“负责人自会安排商队将银子押运回北州,也不需要你杨氏之人再跑一趟。”
杨千桓眼睛瞬间一亮。
这就省去路上押运的风险和时间!
他激动地说道:“李先生,此法甚妙!我这就让护卫回去江州传信!”
说着,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护卫,吩咐道:“派一个人回去,骑快马!把这事告诉我父亲!”
“让他无论如何,两日内把钱送到江州北州商会分会,并说明这钱是工程总承包的预付款。”
其中一名护卫抱拳应道:“是,二公子!”
他翻身上马,一挥马鞭。
“驾!”
战马嘶鸣,如离弦之箭般往江州府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已渐渐暗淡。
城门口燃起了篝火,饭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李修翻身下马,牵着马绳,往江阜县城内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杨公子,两日后的动工仪式,你也可以一起参加,那可是个大场面。”
杨千桓也翻身下马,牵着马绳,快步跟上。
这北州人的行事作风处处透着古怪却又异常高效。
动工仪式?
两日后,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仪式,能让李先生如此推崇。
两人并肩走入城内。
而在两人身后,四万多名百姓,黑压压的一片。他们按分工分队,席地而坐。每个人身旁都放着把铁锹或镐头。
王于泽坐在桌前,登记完三千山匪,发下工服,已是戌时。
王于贡小跑到登记桌前,说道:大公子,饭已做好,随时都可以开饭。
加入工程队的黑阜寨二当家段伍换上了灰色工服,此时正蹲在火堆旁,他耸动着鼻子,眼睛盯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铁锅,肚子里发出一阵响声。
段伍咽着口水,看向旁边的梁阜,小声说道:“大当家,咱……咱们以前下山劫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这么扎实的肥肉吧?”
梁阜身穿灰色工服,骂了一句。
“出息!”
可目光也没离开过那口肉锅。
“等会儿吃的时候,手脚快点,别丢了黑阜寨……不,别丢咱们二分队的脸!”
王于泽一声令下。
“开饭!”
每人拿着粗瓷大碗,排队盛米饭,顶上盖着肉,再浇上一勺浓郁的汤汁。
一名身穿麻衣的壮汉,蹲在火堆旁,大口扒拉着米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喊道:“王领队!这饭太香了!要是天天有这待遇,俺天天跟你修路!”
王于泽端着碗走过来,笑骂道:“想得美!”
“王爷说了,不干活的没饭吃。你要是偷懒,我一脚把你踹出工程队!”
那汉子端着碗,嘿嘿一笑:“哪能啊!等开工,俺非得比别人多挖出十米路来不可!”
引得周围百姓一阵哄笑。
……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江阜县城外。
四万多名加入王氏工程队二队的百姓,手里拿着铁锹,镐头,站在城外的空地上。
李修背着工具包,站在众人前方,手里拿着镇东大道的规划图纸,看了看,再次确定动工的位置。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王于泽,问道:“王领队,祭品准备得如何?”
王于泽指了指侧面的数十辆马车,说道:“李先生,都准备好,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第451章 三牲五谷摆供桌!敬天敬地敬工人!
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收起手上的镇东大道规划图,看向前方众人,喊道:“全体都有。
“向东南方向行进十里路,抵达江州府与东境边界交汇处的主干道。”
他大手一挥。
“出发。”
四万多名加入王氏工程队二队的百姓,身穿粗布麻衣,各式杂乱旧衣,扛着铁锹,镐头,浩浩荡荡地涌向东南方。
李修收起图纸,翻身上马,看向一旁的王于泽,说道:“王领队,根据脚程推算,抵达位置大约是辰时。”
“辰时日出东方,阳气始生,寓意旭日东升,开工顺遂。这时辰,刚刚好。”
王于泽身穿灰色工服,袖口挽起,笑道:“李先生,您说啥时候吉利,咱就啥时候动土!”
说完,他转身看向侧面的数十辆马车,挥手大吼道:“后勤组的!快马加鞭,提前先赶到位置,找地方挖坑埋锅!把那几百口大锅都给我架起来!先把饭煮,肉炖上!”
两人一夹马腹,策马跟在队伍侧翼。
杨千桓身穿苏绣流云锦袍,也翻身上马,紧紧跟在李修和王于泽身后。
他看着前方那些马车上隐约露出的猪头,糕点盒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阵仗,看着怎么像是要去祭祖?
不对,哪有人带着四万个扛铁锹的百姓去祭祖的?
杨千桓小说嘀咕着:这北州人的行事风格,总是透着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邪乎劲儿。
王于泽策马靠近李修,低声说道:“李先生,目前王氏工程队二队的人数,加上那帮刚下山的山匪,满打满算也就四万五千人。”
“这八百公里的路,工期太紧,这点人手恐怕不够。”
“我昨晚已安排人,去周边几个县城和村子里继续招募百姓。”
“争取一个月内,把队伍扩充到九万人!只有人够多,才能在年底之前把路修完!”
李修骑在马上,手握缰绳,点头道:“王领队考虑得周全。”
“等会儿祭祀完,工人们吃席的时候,先把工程队里看图纸的人,全部集合到一起。”
“我们得抢时间。”
“趁着大家吃饭的功夫,优先用石灰粉在地上把路线勾画出来。”
“工人们吃完饭,休息半个时辰,消消食,午时一过,即刻动工挖土!”
王于泽用力拍了拍胸脯,应道:“李先生放心!王爷定下的规矩流程,我都背得滚瓜烂熟,绝不掉链子!”
“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我亲自把他埋进路基里……呃。”
众人一路疾行。
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一片开阔的荒地。
此处杂草丛生,正是江州府与东境边界的交汇处主干道的一处节点。
王于泽勒住缰绳,转身冲着身后的马车队大吼道:“停!都停下!”
“快!把拉祭品的马车赶到队伍最前面!”
“动作麻利点!摆好桌子!摆上贡品!”
现场瞬间忙碌起来,却乱中有序。
王于贡身穿灰色工服,将装着贡品的马车赶到队伍正前方。
他跳下车,指挥着几名壮汉,搬下一张长方形供桌。
“轻点放!头朝东!那是东边!别搞反了!”
王于贡一边喊,一边亲自动手。
紧接着,贡品被搬下来,摆放在供桌上。
供桌正中间是一尊三足香炉。
三牲大礼依次排开:
一颗硕大的猪头,绑着红花。
一只整鸡,昂首挺胸。
一条金鳞大鲤鱼。
两侧则是五谷杂粮:
红薯、玉米、土豆、稻谷,盛在粗瓷大碗里,单数摆放。
几盘精致的糕点点缀其间。
最前方,摆着三个琉璃酒杯,旁边放着一瓶未开封的梦露醉。
做完这一切,王于贡退后一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高声喊道:“李先生,布置完毕!”
原本喧闹的荒野,随着贡品的摆放,渐渐安静下来。
李修、王于泽、杨千桓,三人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供桌前方。
身后,四万多名百姓,以及那三千名刚刚收编的山匪,全都自觉地闭上了嘴。
他们手里握铁锹,镐头,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那张供桌。
李修整理了一下学子服,神色肃穆地走到桌前。
王于贡点燃三炷香,上前一步,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地递到李修面前。
李修接过香,青烟袅袅升起。
他面对东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大礼。
一拜。
二拜。
三拜。
他心中默念:“恭请天地神灵,土地之君降临,庇佑工程顺遂,人员平安。”
身后四万多人,鸦雀无声,神色肃穆,看向前方。
杨千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一震。他下意识地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在李修的背影中,看到了“敬畏”。
敬畏脚下这片即将动工的土地。
李修直起身,将手中的三炷香稳稳地插入香炉之中。
随即,他伸出右手。
王于贡双手捧着一卷黄色的绫锦诫文,恭敬奉上。
李修接过诫文,展开诫文,面向供桌,面向那初升的红日。大声宣读道:“维吉时吉日,我李修携四万多名筑路工人,谨以梦露醉、三牲、五谷、糕点之仪,恭祭天地神灵、土地之君!”
“敬表赤诚之心,祈佑工程顺遂!”
“今肇启大工,筑修镇东大道,仰赖神明庇佑,俯仗土地滋养!”
“愿神灵护佑,消灾祛祸,令施工平安、人员无虞!”
“愿土地安和,五谷丰登,令用料丰足、工程稳固!”
“众工人当恪尽职守,谨守规程,不怠其事!”
“王爷宽厚尽责,体恤工人,共济其事,共成其功!”
“谨以诚心告祭,伏惟尚飨!”
宣读完毕,李修将诫文递给王于贡,高声喊道:“躬身行礼!”
“哗——”
四万多名百姓,包括前身散漫惯了的山匪,此刻动作划一。
四万多人同时弯腰,向着天地,向着即将动工的土地,深深一鞠躬。
杨千桓被这股气势所震慑,他恭恭敬敬的弯下腰,跟着躬身行礼。
李修直起身,拿起供桌上的那一瓶梦露醉,“啵”的一声拔开瓶塞,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酒缓缓倒入三个琉璃酒杯中,斟满。
李修举起第一杯酒,举至眉心,面向东方,大声说道:“敬天地神灵!祈佑工程顺遂、消灾祛祸!”
说完,他将酒洒于供桌正前方的泥土上。
酒液渗入干燥的土地,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李修举起第二杯酒,再次说道:“敬土地之君!感恩土地滋养,祈佑五谷丰登。”
他手腕平移,将酒洒向了左右两侧的草地。
最后,李修举起第三杯酒,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四万多名手持铁锹的百姓。
这一举动,让杨千桓瞳孔猛地一缩。
祭祀天地,第三杯酒,他这是要干什么?
李修高举酒杯,扫过每一张脸,大声祈愿道:“这第三杯酒!敬诸位筑路工人!”
“祈愿众人施工平安!技艺顺遂!同心协力!共筑良路!”
说完,他将这杯酒,郑重地洒在众人面前的土地上。
不少百姓眼眶微微发红。
以前给财主修房,徭役,谁管你死活?摔死了那是命不好,顶多赔两吊钱卷席子埋了。
可加入工程队,祭祀之时,竟专门求神灵保佑大家“平安”。
“李先生……”
“王爷……”
有人忍不住哽咽出声。
李修后退半步,对着四万多名百姓,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拜,全场寂静。
杨千桓震惊,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修。
祭天、祭地,这都正常。
可这第三杯酒,竟然是敬这些做苦力的泥腿子?
还是总技术指导,代表北州王的人,给工人行礼?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人群中,原黑阜寨大当家梁阜,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握着一把铲子。
他看着向自己鞠躬的李修,小声骂道:“娘的……”
“这北州王的人,是真把咱们当人看啊。”
第452章 杨千桓目瞪口呆!这就是北州工程队?
王于贡身穿灰色工服,双手捧着一把崭新的、系着红绸的铁锹,奉上。
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直起身,双手接过铁锹,大步走到供桌前方,面向东方,高高举起铁锹。
阳光照在铁锹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李修将铁锹狠狠地插入脚下的土地,用力一撬,铲起第一铲土。高声喊道:“破土启工!神灵庇佑!路道通达!工程永固!”
这一声吼,点燃了全场。
四万多名百姓,同时举起手中的铁锹、镐头,砸向地面,铲起一捧泥土。
“破土启工!”
“路道通达!!”
四万多名百姓的吼声,直冲云霄,惊飞远处的飞鸟。
震得杨千桓耳膜嗡嗡作响。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祭祀仪式?
李修将铁锹交给一旁的王于贡,拍了拍手上的土,再次高声喊道:“礼成!”
“开席!宴请所有人吃席!肉管够!””
“喔——!!!”
欢呼声瞬间爆发。
“王爷千岁!李先生威武!”
“吃饭喽!”
“有肉吃喽!”
工人们扛着铁锹,镐头,欢呼着涌向不远处早已架起的那几百口大铁锅。
肉香早已飘满了整个荒野。
几百口大锅里,肥瘦相间的猪肉块在浓郁的汤汁里翻滚着。
一桶桶白花花的米饭被抬了出来,正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梁阜手里捧着一个粗瓷大碗,排在队伍后面,眼巴巴地盯着那口大锅。
当炊事员满满一勺肉汤浇在他那冒尖的米饭上时,他咽了一下口水。
“娘的……真给肉吃啊……”
梁阜蹲在地上,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猪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旁边的二当家段伍身穿灰色工服,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道:“大哥……呜呜……这比咱在山上抢劫吃得还好……”
“以后谁要是拦着老子修路,老子就拿镐头敲碎他的脑壳!”
李修走到杨千桓身边,笑着说道:“杨公子,别愣着了。赶紧去拿碗吃饭。”
杨千桓看着远处狼吞虎咽的百姓,他转头看向李修,问道:“李先生,今日这祭祀……真是让杨某大开眼界。”
“敬天地,敬鬼神,最后敬工人。”
“北州王……果真非常人也。”
李修正在撸起衣袖,闻言笑了笑:“杨公子,王爷说过,百姓的要求其实很低。”
“给口饱饭吃,给个盼头,他们就能为你翻山越岭,填海造陆。”
“这祭祀,敬的是神,安的是心。”
李修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公子,请吧。吃完这顿饭,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我想让你看看,什么叫北州速度。”
杨千桓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口翻滚着肉汤的大锅。
李修转身看向王于泽,喊道:“王领队,”
“让工程队看得懂图纸之人,带上石灰桶,跟我走。”
“趁着大家吃饭,我们去把线画出来。”
王于泽,看向众人,大喊道:“技术组的!都别吃了!把碗放下!”
“带上石灰!跟李先生走!”
“先把路线给我画出来!”
几十名身穿灰色工服、腰间别着尺子的技术骨干,迅速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他们每人提着两桶白色的石灰粉,跟在李修身后。
李修从工具包中取出,镇东大道规划图展开,走向前方的荒野。
他对照着远处的地形,指了指脚下。
“从这里开始,宽度五米!”
“两边留出排水沟的位置!”
“洒!”
随着李修的指挥,白色的石灰粉在荒野上飞扬。
一条条白线,在杂草丛生的荒地上迅速延伸,一路向北。
杨千桓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看着那两条不断延伸的白线。
这王氏工程队二队的办事效率是真高。
........
午时,日头升到了正中。
四万多名百姓,风卷残云吃光碗里肉和饭,一个个摸着滚圆的肚皮,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不少人,躺在荒野上休息。
“铛!铛!铛!”
急促的铜锣声骤然响起。
王于泽,敲着铜锣,大声吼道:“全体都有!”
“按照原先的分队,分组,立刻集合!”
“干活了,干活了。”
四万多人迅速找到自己的队伍,扛起工具,涌向那条早已规划好的路线。
“一二!嗨哟!”
“一二!嗨哟!”
号子声瞬间响彻荒野。
白色的石灰线在大地上迅速延伸,紧接着,无数把铁锹落下,泥土翻飞。
原本荒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开辟出一条宽阔的路基雏形。
杨千桓站在李修身旁,问道:“李公子,这效率也太快了!”
“这就是北州工程队?!”
李修接过王于贡,递过来的碗,扒拉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杨公子,别惊讶。”
他指着前方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这只是开始。”
“人手还是不够,王领队,已经安排人去各县各村子,招募百姓了。”
杨千桓,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前往北州方向的土路官道上。
北州商会的商队,领队之一苏礼,身穿灰色工服,二十多岁,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
身后跟着上百辆马车。
苏礼转过身,大喊道:“诸位,这次返回北州,大伙都好好休息几日。”
“我会向钱掌柜,为你们申请一些奖励。”
第453章 劫匪眼中的肥羊!商队眼中的外快!
苏礼身穿灰色工服,衣领口微微敞开。他骑在马上,左手随意地搭着缰绳,神色轻松得。
身后跟着上百辆马车,每一辆车上都覆盖油布,用粗麻绳捆了一圈又一圈。
几个商队伙计手里甩着鞭子,策马凑到前头来。
一个圆脸的伙计嘿嘿一笑:“苏领队,这回咱们要是把银子安稳送到,您能不能跟上面申请申请,发几瓶梦露醉?”
旁边的瘦高个立马接茬,咽了口唾沫:“是啊苏领队!弟兄们上一次喝那玩意儿,还是两个月前。那滋味……啧啧,我现在做梦都能闻见那个酒香。市面上一瓶梦露醉可是被炒到了天价,抵咱们两个月工钱呢!”
“对对对!每人分个二两尝尝也成啊!”
苏礼骑在马上,被这群馋鬼逗乐了。
他转过头,扫过这群跟着自己风餐露宿的兄弟,笑道:“瞧你们那点出息!行,我尽量啊!”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马车。
“这一批预付款只要安稳入库城建司,那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宋大人、李大人心情一好,大手一挥,直接赏个十坛梦露醉让咱们一人一杯!”
“真的?!”众人眼睛瞬间亮了。
苏礼一挥马鞭,大喝一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快马加鞭,只要不出意外,十日即可抵达北州!到了家,酒肉管够!”
“驾!”
“好嘞!冲啊!为了梦露醉!”
商队的行进速度明显提了一个档次,马鞭声此起彼伏。
……
商队沿着官道又行进了三个时辰。
日头渐渐偏西。
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都给我站住!!”
官道两侧,猛地窜出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足足上千号人,手里拿着鬼头刀、长矛,木棒,一个个凶神恶煞,嘴里发出怪叫,将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一个土匪头目,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人送外号“赵一刀”。
赵一刀扛着一把大刀,眼珠子盯着商队马车上插着的那面黑底金字的旗帜,眼神里满是贪婪。
“北州商会……”
他伸出舌头嘴唇,兴奋地冲着身后的喽啰喊道:“弟兄们!看那车辙印子深的,里面装的绝对全是真金白银!这可是几百万两银子啊!弟兄们,咱们发财了!!”
上千名土匪听到“几百万两银子”。
一个个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嗷嗷乱叫。
商队的马车缓缓停下。
商队的伙计们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马鞭,一个个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猎物的兴奋?
苏礼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个叫嚣的刀疤脸,抬起马鞭指了指商队的旗帜,冷笑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旗。北州王旗下的北州商会,你也敢劫?活腻歪了?”
赵一刀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脸不屑,喊道:“北州王?呸!这里是荒郊野岭!天高皇帝远!”
“只要把你们全部都杀了,剁碎了喂狗,谁他娘的知道是我们干的?到时候银子是老子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赵一刀猛地举起大刀,向前一挥。
“弟兄们!给老子上!一个不留!”
“杀啊!!”
上千名土匪,从两侧官道正面冲向马车,喊杀声震天。
苏礼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唐刀,高声喊道:“弟兄们,来活了!”
“按王爷的规定,凡是碰到劫道的,尽量抓活的!北州劳改营正缺挖矿的苦力!活捉一人,赏银五十两!赚外快的机会来了!”
“五十两!!”
商队的一百多名伙计们,一个个满脸兴奋。
他们迅速跳下马车,一把掀开马车座位底下的暗格,从中取出一把把连弩。
“咔嚓!咔嚓!”
上弦声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
这一百多人迅速以马车为掩体,半跪在地,手中的连弩平举,对准了那群不知死活冲上来的土匪。
“放!!”
苏礼一声令下。
“崩!崩!崩!崩!”
密集的弓弦弹射声骤然响起。
几百支精钢打造的弩箭,瞬间覆盖左右两侧冲在最前面的土匪。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两百多名土匪,齐刷刷地栽倒在地。有的被射穿了大腿,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哀嚎;有的被射穿了肩膀,手里的刀飞出去老远。
仅仅一个照面,土匪的冲锋势头就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赵一刀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瞬间倒了一片。
那弩箭的威力这么惊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礼手持唐刀,冲到了他面前。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点。”
赵一刀心中大骇,举起手中大刀,朝着苏礼劈去。
“给我死!!”
苏礼不闪不避,手中的唐刀自下而上,迎着大刀就斩了上去。
“铛!!”
赵一刀被震得连退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向手中的兵器。
那把跟随他多年,杀人无数的厚背大刀,竟被硬生生砍断,切口平滑如镜。
赵一刀浑身颤抖。“断……断了?!”
这可是我花重金请铁匠打造的好刀啊!
苏礼甩了甩手腕,手中的唐刀依旧寒光凛冽,连个豁口都没有。
他一步步走向赵一刀,笑道:“你要么现在投降,去矿山挖矿;要么我现在就把你埋在这路基底下,给过往的商队垫车轮。”
赵一刀看着周围。
自己的手下,正一步步后退。
这北州王……给商队装备的武器……竟如此精良?
他猛地咬牙,大喊道:“老子跟你们拼了!弟兄们!点子太扎手!撤!快撤!!”
吼完这一嗓子,赵一刀抓起地上的半截断刀,猛地朝苏礼扔去,然后迅速站起身,往官道左侧树林跑去。
苏礼侧身避开那断刀。
“想跑?”
他右手猛地一扬,手中的唐刀脱手而出,直奔赵一刀的后心。
“噗!”
赵一刀停下脚步,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刀尖,鲜血汩汩涌出。
“你……”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脑袋一歪,倒地彻底断了气。
剩下的几百名土匪看着自家大当家被洞穿胸口,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苏礼走上前,用力拔出唐刀,在赵一刀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转身高声喊道:“你们大当家已死!十息之内,不投降者,杀无赦!!”
第454章 预付款到入账!传信催工程款!
“当啷!”
不知道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刀。
紧接着,一片“当啷”声响起。
所有的土匪纷纷扔掉武器,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啊!”
“我也投降!我有力气!我能干活!”
苏礼将唐刀插回刀鞘,对着商队伙计们挥了挥手:“行了,别愣着了。干活!”
“拿绳子!把这些家伙都给我绑起来,十个连成一串,敢跑的直接剁腿!倒地死亡的,就地在路边挖个坑埋了,别让尸体发臭熏着过路人。”
“是!苏领队!”
商队伙计们兴奋地收起连弩,从马车上拿出粗麻绳,冲向那些跪地投降的土匪。
半个时辰后。
所有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剩下活着的土匪被绑成一长串,跟在车队后面。
苏礼重新翻身上马,看着正在清点人数的副手,问道:“活抓了多少?”
副手周启身穿灰色工服,二十多岁,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算得飞快,笑道:“苏领队!发了!这次真发了!”
“总共活抓六百五十七人!那些被连弩射中大腿、瘸了腿走不动的,按照您的吩咐,已全部就地格杀。反正那种残废到青州矿山也干不了活,一路上还得浪费咱们的粮食和草药,留着也是累赘。”
苏礼微微颔首。
“不错不错。”
“六百五十多个劳动力,这回每个人最少能分三百两银子!弟兄们,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
“全速前进!返回北州!!”
“吼——!!”
商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
时间飞逝,商队押着这长长的一串俘虏,日夜兼程。
一连行进了十日。
当车轮从颠簸不平的土路,滚上一条平整宽阔的水泥路,所有人都感觉浑身一轻。
马蹄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哒哒”声,马车的颠簸感瞬间消失。
苏礼骑在马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从马背上取下干瘪的水囊,仰头将最后一点水倒进嘴里。
苏礼转头看向身后的商队伙计,大声喊道:“弟兄们!到北原公路了!这咱们北州的地界!!”
“再行进一个时辰,就到北州城!争取午时进城!”
伙计们顿时精神大振,一个个脸上露出笑容。
一个赶车的老伙计感慨道:“终于回来了!我的老腰啊,都要被那土路给颠散架了!”
“还是咱们北州的水泥路走着舒坦。”
旁边一个年轻伙计舔了舔嘴唇,笑道:“可不是嘛!”
“等到北州城,交了差,我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北州大食堂!我要吃红烧肉!我要吃大白馒头!我都快一个月没在食堂吃过正经饭!也不知道今天食堂做了什么好菜。”
“我想喝冰镇酸梅汤!这鬼天气热死了!”
“我想回家洗个澡!”
众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连带着那六百多个被绑在车后的俘虏都加快了脚步。
这帮土匪一个个垂头丧气,看着脚下这平整的水泥路,眼神里满是茫然和震惊。
这就是传说中的北州?连路都怎么平整?
不知不觉中,巍峨的北州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楼上旌旗猎猎。
此时正是午时,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进出的商队,百姓络绎不绝,还有不少穿着统一灰色工服的工程队工人扛着工具进进出出。
苏礼带着庞大的商队,缓缓驶入城门通道。
商队一入城立刻引起了周围百姓的注意。
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站在路边,指着马车后面那被绑成一串俘虏,议论纷纷。
“哎哟,快看!北州商会的车队回来了!这车上拉的啥啊,捂得这么严实?”
“这你就不懂了吧!看那车轮印子,重着呢!”
一个卖烧饼的小贩擦了擦手,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后面那串土匪,乐了:“豁!这商队怎么还绑着这么一大串人啊?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跟叫花子似的。”
旁边一个老者捋了捋胡子,笑道:“你懂什么,看那打扮和那股子匪气,肯定是想半道上劫掠商队,结果踢到铁板,被打服抓回来的。”
“我上个月入城买菜时就碰到过一次,也是这么一大串。听说是送去青州挖矿。”
“啧啧,这帮土匪也是想不开,惹谁不好惹咱们北州的人。下半辈子就在矿洞里给咱们北州做贡献喽!”
百姓们的议论声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身为北州人的自豪感。
苏礼听着街上百姓的议论,他笑了。
这就是北州。
在这里,土匪不是灾祸,是行走的劳动力。
苏礼勒住缰绳,转身看向副手周启,吩咐道:“听好了,兵分两路。”
“周启带人把预付款拉到城建司入库,一定要亲手交给宋大人核算。”
“告诉宋大人,这是江州杨氏,工程总承包的五成预付款。”
“另外,分出十个机灵的弟兄,押着这群俘虏去人力资源司。告诉那边的管事,这是路上劫道的土匪,让他给咱们商队记上,领了赏钱弟兄们平分。”
周启啪地行了个礼,高声道:“是!苏领队放心!保证办得妥妥的!”
苏礼点点头,调转马头,看向王府方向。
“至于我……”
“去一趟王府,亲自向王爷禀报!”
“几百万两预付款已入账城建司。”
说完,苏礼一夹马腹,策马朝着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
北州王府,书房内。
夏侯玄身穿白色常服,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
“算算时间,杨氏的银子,也该到了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
“王爷!商会领队苏礼求见!说是预付款已运抵北州!”
夏侯玄看向门外,说道:“让他进来!”
“另外,传信给钱国忠,问问工程款抄了多少?”
第455章 北元特使来还钱!顺便求兑现承诺!
“是,王爷。”亲卫应了一声。
苏礼身穿灰色工服,走入书房,朝着靠在太师椅上的夏侯玄,躬身行礼:““属下苏礼,参见王爷!”
夏侯玄身穿白色常服,坐直身子,询问道:“此次押运是否顺利?”
苏礼直起身,恭敬道:“回王爷,商队返回途中,遇上了一帮不开眼土匪劫道。”
“俘虏六百五十七人,除了几个腿脚不便被处理掉的,已移交人力资源司。”
夏侯玄,赞赏道:“不错,按照本王当初定下的规矩,活抓一个劫道之人,赏银五十两。”
“这六百多个壮劳力,扔到青州矿山去挖矿,少说也是十年劳改。”
“十年不用发工钱,比花钱雇佣百姓挖矿划算。”
“光是工钱,本王就省下不少。”
苏礼一听这话,嘿嘿笑道:“王爷,这要是多来点土匪劫道就好了。咱们商队伙计岂不是多赚点……哦不,是为青州矿山多抓点劳动力。”
“毕竟修路正如火如荼,矿山那边也缺人。”
夏侯玄站起身,指着苏礼,哈哈大笑道:“你啊!你啊!小心掉钱眼里爬不出来。”
“回头本王给商队配上皮甲,再加点防御力。”
“要是连劫道的土匪都打不过,你们怎么赚赏钱呢!”
“行了,这一路也辛苦,下去领赏休息吧!”
苏礼大喜过望,连连拱手:“谢王爷!谢王爷体恤!小的这就退下,替弟兄们谢过王爷!”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退出书房。
待苏礼走后。
夏侯玄走出书房,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云州‘村村通’工程、庆州‘村村通’工程、安州‘村村通’工程、南州‘村村通’工程、中州‘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9389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夏侯玄听完系统的提示音,瞬间来了精神。
九百三十多万公里值!
又是一波肥!
看来当初搞工程队裂变模式是对的。
张莽,陈九,三娘子等人为了多赚钱,招募百姓修路的事不用操心,给饭吃,给有工钱拿,百姓们恨不得把家都搬到工地上。
水泥的运输量越来越大,光靠三轮车和马车,效率终究是有上限。
先把单杠发动机弄出来,有了它就能够批量的打造方向盘式手扶拖拉机。
运输水泥的效率,那就是质的飞跃
原材料还没找齐,石油又是重中之重。
夏侯玄看向一直守在书房外的赵大牛,招了招手:“大牛!过来!”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间挂唐刀,闻声快步跑来,抱拳道:“王爷!”
夏侯玄,吩咐道:“你去一趟商会,找钱掌柜。让他立刻以北州商会的名义在北夏四境和九州之地,各州各县城,发布一个最高级别的悬赏令。”
赵大牛愣了一下:“王爷,悬赏啥?”
夏侯玄描述道:“寻找一种黑色的液体。粘稠,油滑,有刺鼻的气味,能点燃!”
“这种东西通常从地下渗出来,会浮在水面上,或者积在地面,黑色的,一点火就能着。”
“告诉钱掌柜,凡是能提供确切信息者,赏银一千两!若是能直接找到产地并带路者,赏银一万两!”
“若是北夏四境和九州之地都没有。”
“那就把悬赏令发到其他国家去,找到之后,不愿意卖给商会的,那就出兵打下来。”
赵大牛,挺直腰杆,大声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往府外冲去。
夏侯玄看着赵大牛的背影,伸了个懒腰。
勘探队还没回来,暂时也没什么大事。
上次让纺织厂给几位哥哥做的龙纛,已放在卧室内。
龙袍好像还没做,只有旗子没有衣服可不行。
得去一趟纺织厂,找一下刘管事。
打定主意,夏侯玄迈着悠闲的步子,慢悠悠地往王府大门走去。
刚走到王府门口,还没迈下台阶。
一阵沉闷且密集的车轮滚动声,传来。
夏侯玄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长长的街道上,一支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只见一支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夏侯玄心里嘀咕。“北元特使蒙罗?这才过去一个月多一点,该不会又来借粮吧!”
蒙罗身穿羊皮衣,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上百辆马车。
他一眼就看见站在王府门口的夏侯玄,连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道:“北元特使蒙罗,见过北州王!”
夏侯玄指了指他身后上百辆马车,问道:“特使,这阵仗……该不会又是来借粮的吧?本王的余粮虽多,这利息可不低啊。”
蒙罗连忙摆手:“不不不!王爷误会了!这次我是奉蒙赫大汗之命,特来还款的!”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大汗给您的亲笔信,请王爷过目。”
夏侯玄接过信,撕开抽出信纸,抖开一看。
【北州王亲启:】
【感谢之前借的粮食,塔山部落和苍狼部落承包修建北煤大道之事,已知。】
【本汗,按照你说的规矩,打下一个国家,就地二八分账!】
【各部落勇士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真是让我感到震惊。】
【此番派特使蒙罗押运上百车金银珠宝,除了还借粮的钱以外,还想在采购一些粮食。】
【另外,你答应过本汗,每攻下一个国家,就把这水泥路修过去的承诺,是否还算数?】
【北元大汗,蒙赫。】
夏侯玄看完信,将信纸折好,忍不住笑出了声。
蒙赫这货,真的打下了一个国家。
写信给我,让兑现承诺,还真是个人才啊!
北州的施工队都派出去了,技术人员也紧缺。
巴图和铁木尔带着自己部落的人在修建北煤大道。
他看向一旁的亲卫,吩咐道:“你去一趟城建司,把李文使给本王喊过来。”
“是,王爷!”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夏侯玄收起信纸走下台阶。
对蒙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特使,蒙赫大汗的亲笔信,本王已看完,我们府内细说。”
蒙罗转身对身后的北元勇士们吩咐道:“都在外面等着!看好马车!”
吩咐完,他跟着夏侯玄走进王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来到王府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
夏侯玄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左下首的椅子:“特使,坐。”
“还钱和采购粮食的事,你待会儿直接去北州商会,找钱掌柜对接就行,会给你个公道价。”
蒙罗屁股刚沾椅子,立刻又站了起来,拱手道:“多谢王爷!买粮的事好说,只要有粮食,价钱都好商量。”
“出发前大汗特意叮嘱我,一定要亲口问问王爷,这帮忙修路的承诺是否还兑现?”
“大汗率军打下宛国,要是路不修过去,那些金银财宝运出来都费劲。”
夏侯玄,沉吟片刻道:“兑现,当然兑现。”
“不过……”
“特使你也看到了,如今北夏四境都在大搞建设,本王手底下的工程队,那是忙得脚不沾地。这技术人员,更是稀缺得很啊。”
蒙罗一听这话,急道:“王爷!你这说话不算数啊!这要是路修不成,我这回去会被大汗砍脑袋啊!”
夏侯玄摆摆手,安抚道:“别急,别急。”
“本王说过的话,绝不食言。”
就在这时,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书岳身穿官服,气喘吁吁地的跑了进来,恭敬道:“王爷!您找我?”
夏侯玄指了指李书岳,对蒙罗说道:“你看,这就是我们要谈的关键人物。”
他转头看向李书岳,问道:“李文使,北元那边打下了个宛国,要修路。城建司那边现在还能抽调出多少技术人员?”
李书岳愣了一下,苦着脸道:“王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南境三州,加上中州,云州,那边的‘村村通’铺开,几百上千个村子都在动工,城建司哪还有技术人员?”
蒙罗一听,脸都白了,刚要开口求情。
夏侯玄,一脸严肃道:“李文使没人,那就想办法变出人来。”
“你我记得之前修建北元大道时,派去的测量队领队是叫韩庆吧!”
李书岳点头道:“是的王爷,北煤大道也是派韩庆去的。”
“巴图和铁木尔两人的部落承包修建后,韩庆留下当技术指导。”
夏侯玄看向蒙罗,说道:“特使,本王给你一个方案。”
“北州不出工人,只出水泥,工具和十名技术人员指导,带上测量工具过去。”
“至于干活的人?”
“宛国不是被打下来了吗?那个国家的百姓,不就是现成的劳动力吗?”
“你让蒙赫大汗,征集徭役,让他们修!”
“这条路修好,对北元王挺,以后运输粮草,金银珠宝,都是好事。”
蒙罗瞪大眼睛。
不出工人,只出水泥,工具和十名技术人员指导?
(祝各位,新年快乐。去岁千般皆如是,今年万事定称心。)
第456章 宛国徭役修路!半月悠闲来信!
蒙罗身穿羊皮衣,坐在椅子上,看向夏侯玄,询问道:“王爷,这倒是好法子,征集宛国人徭役修路倒是可以,可这沙石料为什么不包呢?”
夏侯玄身穿白色常服,坐在主位上,笑着解释道:“特使,你有所不知,水泥是从北州运输到宛国。”
“途中要先途径北元大道,在往上运输,这一来一回的路程是需要时间的。”
“而这路是先从宛国开始修建,一路连接北元大道。”
蒙罗站起身,笑着说道:“王爷,你的是意思是,这沙石料直接在宛国就地取材。”
“并且从宛国开始修起,不是从已完工的北元大道结尾开始修起。”
“这样的话,大汗再继续往上打,掠夺的金银珠宝,就能从已修建好的水泥路押运回到北元,是?”
夏侯玄,坐在主位上,闻言。
蒙赫大汗派来的特使,脑子也不笨?
我只需要出水泥,工具,十个技术人员现场指导,工人的工钱和沙石料都省了。
他看向蒙罗,说道:“特使,你所说确实如此。”
“本王丑话说在前头,北元必须保证技术人员的安全。”
“如若做不到的话,本王会立即终止兑现承诺。”
蒙罗,拱手道:“请王爷,放心,路修好,对我北元有利。”
“我北元必定会保证十名技术人员的安全问题。”
夏侯玄,站起身,笑道:“特使都这么说了,本王自然信得过。”
“技术人员本王回头就会安排与特使一起返回北元。”
“不过,本王最近在寻找一种东西,如若蒙赫大汗持续率军往上打的话,碰到可否也顺路帮找一找看有没有?”
蒙罗一脸疑惑。
以北州王在北夏的影响力,需要找什么东西那不是手到擒来?
他想归想,还是拱手,问道:“王爷,你寻找的东西是何物,可说来听听,我原话转告大汗。”
“若是碰到,我大汗定会派人来告知你。”
夏侯玄,走上前,说道:“本王要找的东西是一种黑色的液体,粘稠,油滑,有刺鼻的气味,能点燃!”
“这种东西通常从地下渗出来,会浮在水面上,或者积在地面,黑色的,一点火就能着。”
蒙罗听完,一脸懵。
黑色的液体,粘稠,油滑,有刺鼻的气味,一点火就能燃?
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听过啊!
他拱手道:“王爷,这黑色的液体,我虽不知道是何物,原话一定转告大汗。”
“大汗的亲笔信也已带到,我这就前往北州商会,找钱掌柜还钱,买粮,返回北元。”
说着,他又恭敬的行了礼,转身离开王府大厅。
李书岳看着蒙罗的离去的背影,低声道:“王爷,城建司没有可派的技术人员。”
“从其他工地上抽调十人出来,还是可以的。”
夏侯玄看向李书岳,说道:“李文使,不用这么麻烦,你去书院挑选十名成绩好的学生,让他们提前实习就行。”
“先让他们先去一趟北煤大道的施工工地,留下五人,再从韩庆带队的小队里抽调五人有经验的技术人员。”
“老带薪,不就十个人了?”
李书岳,恭敬道:“是,王爷,我这就去书院。”
说着转身往府外跑去。
李书岳,夏侯玄伸了个懒腰,吩咐道:“备车,去工坊区,纺织厂。”
大厅外的亲卫大声应道:“是,王爷!”
片刻后,一辆马车驶出王府,直奔工坊区而去。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一炷香后,停在了一座厂房前。
大门处,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北州纺织厂,五个大字。
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密集的“咔嚓咔嚓”的织布机声响。
马车直接驶入厂区,停在厂房前。
夏侯玄走下马车,带着亲卫,径直走入厂房。
女工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服,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纱线。
夏侯玄走到,最里面的管事房里。
刘管事正拿着一把剪刀,对着桌上的一块布料比比划划。
夏侯玄站在门口处,喊了一声。
“刘管事。”
刘管事手一抖,差点剪歪,回头一看,连忙放下手中的剪刀,走上前,恭敬道:“王爷!你来纺织厂,是有何事,要吩咐?”
“直接让人,传个话就行,只要是针线上的活,厂里的姑娘们拼了命也给您赶出来。”
夏侯玄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剪刀把玩了一下,淡淡地说道:“不需要拼命,只需要嘴严就行。”
“本王要你安排几个手艺精湛,嘴巴最严实的绣娘,单独辟出一间房。”
“绣制六件龙袍。”
刘管事,喃喃自语。“六件龙袍?”
夏侯玄放下手中的剪刀,继续说道:“样式就按北夏祖制的规矩来,五爪金龙,云纹水脚,一样都不能少。”
“尺寸嘛……回头我会让人给你送来。”
“记住,要在秋收之前绣制好,送到王府。”
“做好了,赏黄金千两。”
刘管事,恭敬道:“是,王爷,我这就是去安排。”
夏侯玄点了点头,走出房间,径直往厂房外走去。
六件龙袍,各位哥哥各一件。
等秋收的粮食入库,钢铁厂把武器装备打造好,大哥就可以派出路使前往魏国搞事情。
等勘探队带着绘制的矿脉图回来,炼制合金钢也快了。
悬赏令发布,找石油的事,没怎么快。
回王府,再好好悠闲一段时间。
他转头看向,亲卫,纷纷道:“回王府。”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北州城,王府后院。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躺在的椅子上,悠闲的晒太阳。
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坐在一旁,悠闲的喝着冰镇酸梅汤。
她一边喝,一边说道:“王爷,你都在府内,待了半个月没出门。”
“外面那么热闹,修路的修路,建房的建房,您也不出去走走看看?”
夏侯玄伸手,拿起一旁凳子上的一杯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说道:“王妃,你不懂。本王这叫,蓄势待发。”
“工程上的事,有李文使盯着,账目有宋大人管着,商会,修路,招募百姓都有雷豹,张莽这些人操心。”
“本王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等着收获。”
“该享受一下悠闲的时光,就享受。”
苏晴鸢掩嘴轻笑:“是,是,王爷说的都对。”
“那妾身就陪着王爷一起蓄势待发。”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亲卫,匆匆忙忙跑进院内,手里拿一封信,快步来到夏侯玄面前,禀报道:“王爷,督察司的钱大人,派人送来的亲笔信。”
第457章 正准备写家书哭穷!圣旨先一步送达!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笑道:“王妃,你看,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亲卫,将手中的信件双手奉上后,行了一礼,便躬身退出后院。
夏侯玄接过信,撕开抽出信纸,看了看,眉头微皱。
这抄家和花钱减免刑期的钱加起来不到五千万两银子。
钱要过来,没那么多技术人员啊!
夏侯玄叹了口气,随手将信纸扔在旁边的凳上,揉了揉眉心。
九州之地,那可是大工程,主干道要修,村路也要铺开。
钱能解决材料问题,能解决人工问题,唯独这技术人员。
总不能把书院里半大孩子,直接扔到工地上实习吧。
上一批北州书院的实习生,满打满算也才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不到两个月。
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手里端着一杯冰镇酸梅汤。
她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问道:“王爷,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呢?钱大人信上说什么,让您这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
夏侯玄伸手指了指那张信纸。
“你自己看,那是钱国忠给本王交的底。”
苏晴鸢伸出纤纤玉手,拿起信纸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句话,合计四千六百八十万两现银。
她掩嘴轻笑,道:“王爷,您该不会是又想提笔给陛下写家书,哭穷要修路款吧?”
夏侯玄重新躺回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说道:“知我者,王妃也。”
“这批入国库的银子,那都是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修路。”
“本王帮父皇把路修好,那是给他的江山增值。让他吐点银子出来,不过分吧?”
“九州之地的主干道,加上村路,那就是个吞金兽。”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有钱都没处花,北州的技术人员有限。”
夏侯玄又叹了口气。
“本王总不能真让书院里那群十来岁的娃娃去工地上扛大梁。”
苏晴鸢将信纸叠好,轻轻放在一旁的凳上。她微微侧身,说道:“王爷,您是不是忙糊涂了?”“
“青州府的北州书院分院,算算日子,开学也有快三个月。”
“妾身记得,可是有很多年满十六的少年。”
“这三个月,基础的测绘,算数,识图,怎么也该入门。”
苏晴鸢指了指院外。
“等九州之地的实地考察地图绘制完成,把这一批年满十六的学生放出去实习。”
“把他们打散,分配到张工头,陈工头那帮大老粗的工程队里。”
“他们怕是供着都来不及。这既解决了技术人员的问题,又能让学生们在实战中磨炼,岂不是两全其美?”
夏侯玄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本王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帮学生在书院里学那是纸上谈兵不熟练,扔到工地上干个把月也就练出来了。”
“王妃,你这脑子,不来当技术人员真是屈才。”
苏晴鸢白了他一眼,嗔怪道:“王爷就会拿妾身打趣。”
夏侯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
以张石头他们现在的实地考察进度,估摸着再有个把月,九州之地的绘制图上交到城建司。
东西两境的工地已动工,桥梁工程是稍微有点难度。
这村路,技术难度低,正好适合这批实习生练手。
技术人员的问题解决,剩下的就是钱的事。
北州城内的道路建设,基本已进入收尾阶段,等这批成熟的技术员,完全可以抽调出来,作为骨干撒向九州。
夏侯玄坐直身子,喊道:“王妃,笔墨伺候!本王要给父皇写一封感人肺腑的家书!”
“必须得让老头子知道,本王为了给他修路,过得是多么‘拮据’的日子。”
苏晴鸢看着自家王爷这副无赖模样,掩嘴轻笑:“王爷这是……又要找陛下要修路款了?”
夏侯玄一脸正气道:“王妃,话不能乱说,什么叫要?这是为国分忧!”
“九州之地刚并入版图,民心未附,道路不通。本王这是在帮父皇稳固江山!”
“他出国库,我出技术,这很合理吧?”
“再说了,我也没打算多要,随便给个几千万两意思意思就行。”
苏晴鸢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道:“是是是,王爷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妾身这就去书房给您研墨。”
说完,她提着裙摆,转身准备往书房走去。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爷!王爷!有陛下圣旨!”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匆匆忙忙的跑入后院
苏晴鸢停下脚步,回过头。
紧跟在赵大牛身后的,王德福身穿大太监服饰,双手高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走到椅子前,恭敬道:“王爷……陛下有旨……”
夏侯玄依旧躺在椅子上,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哟,王公公,稀客啊。”
“大老远的跑一趟,辛苦了。”
“都是老熟人,那些虚礼就免了吧。本王这两天腰不好,懒得起身,你直接宣读就行。”
王德福捧着圣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州王夏侯玄,治理北州有方,修路筑道,利国利民。其麾下工程队,更助北夏四境清除匪患,保一方平安。朕心甚慰!”
“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朕念及北州修路耗资巨大,特从国库拨银五千万两,作为修路专款!”
“望吾儿再接再厉,早日贯通九州路网。钦此!”
夏侯玄,听到“五千万两”这四个字时,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一把从王德福手里抢过圣旨,上上下下看了三遍。
五千万两?!
老头子……咳,父皇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我这家书还没写,银子就主动送上门了?
夏侯玄看向王德福,笑着说道:“王公公,我父皇这回……倒是挺懂事啊。”
第458章 悬赏半月无果!三皇子立大功!
王德福身穿大太监服饰,站在一旁,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懂事?
普天之下,敢用这两个字评价陛下的,恐怕也就王爷了。
他在心里腹诽:陛下那是懂事吗?陛下那是怕了您了!
临行前,陛下可是特意叮嘱过,这钱必须得赶在北州王的家书送到夏都之前送到。
陛下原话是:“朕若是再不主动拨款,那个逆子指不定又要写信回来。”
当然,这话王德福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把圣旨往凳子上一扔,大手一挥:“王公公,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辛苦了。”
“大牛!快!送王公公!”
“去库房拿两瓶梦露醉,给王公公带着路上喝!!”
站在一旁的赵大牛一听这话,大声应道:“是,王爷!”
王德福一听有梦露醉,连忙躬身行礼,道:“谢王爷赏赐!谢王爷赏赐!”
夏侯玄看着他那副样子,笑道:“行了,王公公,酒拿好了。回去告诉我父皇,这路,保证给他修得平平整整!”
“一定!一定!老奴一定把话带到!”
王德福千恩万谢,这才喜滋滋地跟着赵大牛退出后院。。
苏晴鸢重新坐回凳子上,拿起冰壶,给夏侯玄倒了一杯酸梅汤。轻笑道:“看来陛下是被王爷上次那封家书给吓怕了。”
“这信还没写,银子就先到。”
夏侯玄坐回太师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笑道:“王妃,话不能这么说。”
“本王这是在为北夏搞基建,这叫投资。”
“等路修好,商贸通,以后朝廷每年的赋税,那是翻着跟头往上涨。”
“这叫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户部那帮老顽固现在心疼银子,以后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还得好好谢谢本王呢!”
苏晴鸢掩嘴轻笑,道:“是是是,王爷高瞻远瞩,妾身佩服。”
“修路款有了,技术人员也解决,王爷这下总该安心了吧?”
夏侯玄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刚刚送完王德福的赵大牛,去而复返,手里捏着一封信。
他快步走到夏侯玄跟前,将信递了过来。恭敬道:王爷,三皇子派人加急快马送来的亲笔信,还有两木桶。”
夏侯玄坐直身子。
三哥?
他不是在西境,招兵买马,练兵?
这时候给自己写信做什么?
夏侯玄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看着看着,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
苏晴鸢有些诧异地问道:“王爷,三皇子信中说了什么?竟让您如此失态?”
夏侯玄转过身,将手中的信纸递给苏晴鸢,说道:“王妃,你还记得本王之前发的那个悬赏令吗?”
“悬赏令?”
苏晴鸢接过信纸,疑惑道:“您是说……寻找那种黑色液体,一点就燃的?”
夏侯玄点了点头,兴奋道:“没错!”
“这悬赏令发出去,都半个月都没消息,没想到我三哥居然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他指着信纸上的内容。
“我三哥在信里说,他在西境,听一些与凉国有贸易往来的商人说,在凉国见过这东西。”
“他还特意下令,让派去凉国的斥候花费了大价钱弄回来了两桶,还在信里问我是不是这东西!”
苏晴鸢虽不懂这黑色液体到底有什么用,但看到自家王爷如此兴奋,也知道这定是极重要的东西。
夏侯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有了石油,剩下的就是合金钢原材料的问题,
只要单杠发动机造出来,水泥运输效率将提升数倍!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大牛,大声吼道:“大牛,立刻把我三哥送来的两个木桶搬进!本王要亲自验证!”
“北州的工业革命……要开启了!”
“另外派人去一趟书院,把张道友请过来。”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转身快步往院外跑去。
不一会,两名亲卫提着两个木桶,走入后院。
两人将木桶,提到夏侯玄跟前放下。行了一礼,便躬身退出后院。
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捂着鼻子,说道:“王爷,这气味也太难闻,它真的极其重要?”
夏侯玄指了指木桶,笑道:“王妃,你别看它气味难闻,这石油只是处于原油状态。”
“还需要经过提炼之后才能成为汽油,它可是工业的血液。”
“等它提炼成石油,整个北夏都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高度。”
苏晴鸢拿出帕子,捂住鼻子,走上前,揭开其中一个木桶,露出里面黑色的液体,散发出更刺鼻的气味。
她连连后退,小声嘀咕。“王爷,你不会是在骗妾身吧?”
夏侯玄将凳子上其中一个杯子里的冰镇酸梅汤倒掉。说道:“王妃,你去拿一个火折子过来。”
“哦。”苏晴鸢应了一声。转身往屋内跑去。
夏侯玄走上前,用杯子装了小半杯,放在地上。
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出现在他眼前。
意念,搜索。提炼石油书籍,直接跳到“知识技术”分类。
【石油炼制工程。】:公里值。
【石油炼制工艺学。】:公里值。
“系统,兑换。”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
【当前剩余公里值:。】
夏侯玄走到椅子前躺下,手掌划过旁边的凳子。
两本书籍凭空出现,叠加在凳子上。
刺鼻的气味依旧弥漫在空中。
他看了一眼,放在地上装着石油的杯子。
石油在凉国境内?
看来打完魏国后,要先帮三哥打凉国。这等核心资源必须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苏晴鸢手里拿着一个火折子,走了回来,递给夏侯玄,问道:“王爷,你说的这石油,真的一点就燃?”
夏侯玄接过火折子,站起身,拔出折盖。走上前,刚想点燃地上的装着石油的杯子。
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道友,你找贫道何事?我实验研究刚做到一半呢?”
张灵泽身穿道袍,气喘吁吁地的走进后院,一脸疑惑的问道:“道友,这是什么味道,如此刺鼻?”
第459章 石油现工业血液!炼油厂施工图纸!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手里拿着火折子,指了指地上两个木桶,看向刚进门的张灵泽。说道:“张道友,你来得正好,看看这宝贝。”
张灵泽身穿道袍揉了揉鼻子,快步走近,低头瞅了瞅桶里那层泛着诡异七彩光泽的黑色液体。
他一脸疑惑的看向夏侯玄,询问道:“道友,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这味儿……这玩意儿像坏了的泥浆,又粘又臭,你把它当宝?”
一旁的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正拿着绣帕轻掩口鼻,后缩了半步,小声嘀咕:“王爷,这黑色液体,当真一点火就着?”
夏侯玄走到方才盛了小半杯石油的杯前,大拇指一挑,火折子的盖儿飞起。
他轻轻一吹,火苗腾地窜起,手腕一抖,火星子直接落进了杯子里。
“呼。!”
一簇暗红色的火焰猛地蹿起。
张灵泽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步,盯着那跳动的火苗,喃喃道:“这火头……这液体竟能烧得如此之快?”
苏晴鸢也看呆了,轻呼一声:“竟真的着了,而且这火……看着怪吓人的。”
夏侯玄收起火折子,看着跳动的火焰,说道:“这叫石油,现在这种样子,还只是最原始的‘原油’。一旦提炼,可做成更多的好东西。”
张灵泽猛地转头,问道:“道友,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能像炼丹一样,炼出更纯的东西?”
夏侯玄指了指地上的两个木桶,说道:“提炼过后,它能变成汽油,还能提炼成润滑油,抹在车轴上,磨损能减掉九成。还有柴油、煤油、重油……。”
张灵泽听得一愣一愣的。
汽油,柴油?
抹在车轴上减掉九成磨损?
夏侯玄走到凳子旁,拿起两本书籍,封面上印着《石油炼制工程》和《石油炼制工艺学》几个大字。
他把书往张灵泽怀里一塞,认真道:“张道友,这次不同以往。这石油是我北州的工业血液。”
“本王想让你指挥工匠在北原县,建立起一座炼油厂。”
“等炼油厂建立好,你在回北州继续弄实验研究,你看如何?”
张灵泽接过书,翻开看了一眼,说道:“道友,你的意思是,想让贫道把这石油给提炼出来。”
“让贫道去北原县主持大局,这倒是没问题。可贫道手里没兵没将啊。”
夏侯玄一拍脑门,失笑道:“这倒是本王心急了。你先行出发,去找北原县令陈景,让他先批出一块地。”
“至于工匠和详细的图纸,本王随后会让人送过去。”
张灵泽点点头,将两本书揣进怀里,说道:“道友放心,贫道这便启程。只要书上说的是真的,这炼油厂,贫道定能给你立起来。”
说完,他转身往后院外,跑去。
看着张灵泽消失的背影,夏侯玄长舒了一口气。
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出现在他眼前。
意念,搜索。炼油厂图纸,直接跳到“图纸”分类。
【小型炼油厂全套施工图纸。】:公里值。
【中型炼油厂全套施工图纸。】:公里值。
【大型炼油厂全套施工图纸。】:公里值。
夏侯玄看着虚拟屏幕,上面的公里值价格。
距离秋收不过两个多月,修建中型的炼油厂耗费的时间长。
还不如修建小型的炼油厂,等大哥打下魏国,稳定后,在转向帮三哥攻打凉国。
在时间上,小型炼油厂也修建好,打下凉国,开采石油,再运输到炼油厂提炼。
他心中默念:系统,兑换小型炼油厂全套施工图纸。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
【当前剩余公里值:。】
夏侯玄挥退虚拟屏幕,从怀里取出图纸,递给赵大牛,下令道:“大牛,你拿着炼油厂施工图纸,马上去人力资源司。告诉那帮文使。
“给本王从现有的工匠里,挑出五百个手脚利索,脑子灵光的,即刻赶往北原县。”
“告诉他们,这是死命令。钢铁厂分厂那边,不管是炼钢还是铸件,无条件配合炼油厂的进度。”
赵大牛接过图纸,疑惑道:“王爷,五百个人,是不是少了点?北原县那边虽有陈县令盯着,可修这炼油厂,怕是得费不少功夫。”
“要不,从工程兵团再调两千人过去?”
夏侯玄摆了摆手。
“不用,调动工程兵团的士兵。”
“你再跑一趟北州商会,通知钱掌柜,让他以本王的名义,在北夏所有的商会分会发布‘招贤令’。”
“只要是能看懂图纸,会打铁,会盖房的能工巧匠,不管他以前是给谁家干活的,愿意来北州的包路费,包吃包住,月俸二十五两白银!”
赵大牛拿着图纸,说道:“王爷,这招贤令一发,怕是全天下的木匠铁匠都得疯了似的往北州跑。”
夏侯玄,笑道:“本王要的就是他们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王缺的是时间,不是银子,去办吧!”
“另外,去工程兵团大营集结两千精锐士兵,满配状态,带足干粮弹药。
“半个时辰后,城外集合,本王要亲自去一趟西境。”
赵大牛神色一凛,挺直腰杆,大声应道:“是!王爷,末将领命!”
说完,他转身往后院外跑去。
苏晴鸢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替夏侯玄理了理衣领上的褶皱。
“王爷,这石油当真值得您亲自跑一趟西境?凉国那边也不太平……”
夏侯玄握住苏晴鸢的小手,说道:“这石油关乎到未来的北州,甚至是整个北夏的国运。”
“我三哥在信里说,这东西在凉国境内。”
“不去确认一下,本王睡觉都不安稳。”
“有你在,本王怕什么?”
夏侯玄凑近了些,在苏晴鸢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北州这边,你多费心。勘探队要是带着矿脉图回来,你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通知我。”
“若是赵石头等人带着九州之地的实地考察绘制图回来,就不用。”
苏晴鸢轻声应道:“妾身知道了。王爷此行,务必当心。”
“北州有宋大人和李文使在,乱不起来,王爷只管放心地去办大事。”
夏侯玄哈哈大笑,松开手,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放心吧,等本王回来,这天下,就该跑得更快了!”
苏晴鸢站在原地,大喊道:“来人,将这两个木桶搬下去。”
站在后院外的王府亲卫,快步上前,将两个木桶搬走。
.......
半个时辰后,北州城外。
两千名工程兵团的精锐已在城外集结完毕。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大手一挥。
“目标西境,出发!”
赵大牛翻身上马,大喊道:“出发!跟上!”
两千名工程兵团士兵,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第460章 招贤令震动朝野!皇帝护犊一锤定音!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
赵大牛策马上前,问道:“王爷,咱们这一趟去西境,直接去西洲?”
夏侯玄骑在马上,看向他,说道:“沿着土路官道走,若是遇到修路的工地,本王顺便看看进度。”
众人一路行进了七天,前方出现一段正在施工工地。
夏侯玄勒住缰绳放缓马速,从怀里取出一份西境的道路规划图,看了看。
他指着前方的工地,说道:“前方是张莽承包的西余大道。”
“过去实地考察一下进度如何。”
赵大牛骑在马上,应道:“是,王爷。”
......
西余大道工地上。
数万名穿着灰色工服的百姓正在夯实路基。
张莽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拿着尺子和图纸,正对着身边的几个年轻技术员吐唾沫星子:“老子跟你们说了多少遍!这路基一定要夯实,起码要过三遍重夯!你们看那边的坡度,那是给人走的吗?那是给耗子爬的!”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反驳道:“张工头,图纸上要求的排水坡度是三个点,咱们现在测出来是三个半,这……这也不算差太多吧?”
“不算差太多?”张莽眼珠子一瞪,刚要继续骂。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夏侯玄正翻身下马。
他小跑上前,恭敬道:“王爷!你怎么来西境了?”
夏侯玄径直走到那段刚铺了一半的路基前,弯腰捏起一把碎石料看了看,又瞧了瞧一旁还没干透的水泥样块。
他问道:“张莽,这标号是谁核定的?”
张莽挠了饶头,说道:“回……回王爷,是老子标的,这碎石占三成,砂土占五成,水泥两成。”
夏侯玄眉头微皱,指了指路基边缘的一处细微裂缝,说道:“这里坡度没找准,排水沟留窄了,要是遇到暴雨,这路会被泡水的。”
“你带着工人,将这一小一段路,给本王重新翻开,坡度再降三个点。”
张莽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转过身,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人过来翻开重修。”
“刚才那谁,说老子标错的。”
“老子给你道歉,刚才是老子嗓门大了些。”
夏侯玄看向一旁擦汗的张莽,训斥道:“张莽,你也是在北州书院内学习过的人,这么低级的错误下次要是再犯。”
“就给本王返回书院进修几个月。”
“记住,本王给你发工程款,不是让你在这儿敷衍差事的。修不好路,就去给自己挖个坑埋了,省得本王亲自动手。”
张莽连连点头,恭敬道:“是,是,王爷,小的下次注意。”
夏侯玄翻身上马,马鞭一甩。
“驾。”
两千士兵,紧随其后。
张莽站在原地,后背惊出冷汗,他叹了口气。
下次一定要多测量一遍,要是城建司验收不合格,这又要返工。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夏都。
皇宫,太和殿上。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坐在龙椅上。
阶下,文武百官分立两侧。
工部右侍郎刘程身穿官服,四十多岁,手里举着一份告示,激愤道:“陛下!臣要参北州王!”
夏启凌坐直身子,询问道:“刘爱卿,这又是怎么了?老九是断了你家的财路,还是又埋了你家的亲戚?”
刘程嘴角一抽,大声道:“陛下,北州王近日在四境发布‘招贤令’。宣称不论出身,会打铁,会看图纸的能工巧匠,皆可往北州,月俸高达二十五两银子!且包吃包住,连路费都给报销!”
“陛下啊!此招贤令一出,全国各地的木匠、铁匠纷纷弃了原本的活计,直奔北州而去。
“再这样下去,各地的匠人都跑到北州去了!”
另一名户部官员也跟着附和:“陛下,月俸二十五两白银啊!北州王此举,是赤裸裸的收买人心!”
“微臣附议!北州王此举,恐有不臣之心,蓄意招揽天下能工巧匠,意图制造军械,其心可诛!”
一时间,大殿内议论纷纷,矛头直指正在西境赶路的夏侯玄。
夏启凌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嘈杂的参奏,心里冷笑。
不臣之心?
朕那逆子要是真有不臣之心,早就直接带兵杀回夏都修水泥路了,还用得着费这劲去招匠人?
最近朕刚给老九拨款五千万两银子。
他发布这招贤令,招募天下能工巧匠是要干什么?
该不会是给老二,老三等人打造武器装备工匠不够吧!
朕可是参了一股,不能让这些文武百官给搅黄了。
夏启凌猛地一拍龙案,“砰”的一声。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臣纷纷低头。
夏启凌缓缓站起身,扫视全场,大喊道:“老九发布招贤令,是为了给朝廷修路,是为了给北夏开万世太平之基。你们这帮人,坐在夏都城喝着香茗,除了会参奏,还会干什么?”
“匠人也是北夏的百姓。他们去北州,是因老九能开高工钱。你们大可也给自家的匠人发月俸二十五两银子!”
刘程还不死心,拱手道:“可是陛下,此举坏了规矩……”
夏启凌大袖一挥。
“规矩?朕的话就是规矩!”
“此事不必再议,老九为国操劳,朕绝不允许有人在后方捅刀子。”
“退朝!朕乏了!”
说罢,夏启凌在王德福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殿。
留下一群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心中暗惊:陛下对北州王的恩宠,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
西州城外,二十里地。
一片开阔地上,驻扎着连绵不绝的军营。
夏侯玄一行人离开西余大道工地后,又行进了两日抵达此地。
一行人还没靠近,就被一队负责巡逻的哨骑拦了下来。
“前方何人?此处乃军事重地,擅闯者死!”
赵大牛冷哼一声,策马上前,喊道:“北州王御驾亲至,此地是否是三皇子的训练营地?”
那哨兵闻言,脸色大变,连忙收起长枪,行礼道:“不知王爷大驾,卑职该死!卑职这就去通报三皇子!”
片刻工夫,营帐内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九弟!你这速度比三哥我预想的还要快啊!”
三皇子夏侯显,身穿盔甲,快步走到军营前。
夏侯玄翻身下马,笑着迎上,说道:“三哥,九弟看完你的亲笔信,这不快马加鞭的赶过来确认一下真实性?”
第461章 名正言顺进凉国!顺便探路为开战!
夏侯显身穿盔甲,伸出手拍了拍夏侯玄的肩膀,调侃道:“九弟你这细皮嫩肉的,整日在北州王府里喝着冰镇酸梅汤享受,三哥我在这西境,可就苦啊!”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也调侃道:“三哥,你这脸都晒成黑炭了,若不是这身甲胄,我还以为是哪个部落逃出来的难民首领。”
“创业嘛,男人前进的路上,岂能只有欢笑。”
“下定决心要走的路,怎会没有暴雨阻拦,三哥,你已在路上。”
夏侯显听闻此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垂下眼眸,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说得好!既已在路上,那便风雨兼程!九弟,来入营,今日咱们兄弟俩,不谈国事,举杯敬江山!”
两人并肩走进训练营中央的主帅营帐。
帐内的陈设简单,侧面挂着一张地图,和一张摆满酒肉的案台。
夏侯显走到案台前,指了指左侧,说道:“来,九弟,坐,坐。这里不比你的王府,条件简陋,凑合着坐。”
他率先坐下,抓起案台上一坛尚未开封的“梦露醉”,拍开泥封,亲自起身给夏侯玄倒了一杯。
他又从案台上的一盘烧鸡上,粗暴地撕下一个鸡腿,递了过去。
“尝尝,这是西境特有的土窑鸡,味道不错。”
夏侯玄伸出左手接过鸡腿,咬了一大口。右手端起那酒杯,含糊不清道:“这一杯,九弟敬三哥。”
“干!”
夏侯显举起酒杯,仰头猛喝一大口。
夏侯玄放下酒碗,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问道:“三哥,方才从营门走到这中军大帐,少说也有半里地。九弟我怎么没看到有士兵在操练呢?”
“这一路静悄悄的,你该不会是把我投资给你五百万两银子都私吞了,根本没招兵买马吧?”
夏侯显闻言,猛地呛了一口酒,清咳一声。
“胡说八道!三哥我可是实打实招募了二十万士兵!”
夏侯玄挑了挑眉。
“二十万人?”
“那人呢?难不成都在地底下埋伏着?”
夏侯显,凑近了些说道:“这二十万士兵,现在都在西境的各个工地上扛水泥、搬沙石料呢。”“
“这可是你派来的那百人教官出的主意!他们说,与其在校场上负重。”
“不如去工地上,扛水泥,搬沙石料,又能加速修路进度,两全其美!”
夏侯玄闻言,心里暗自嘀咕。
好家伙,这帮教官倒是把“北州精神”贯彻得淋漓尽致。
负重耐力训练和加速修路进度两不误。
果然是从北州走出来的人,连练兵,也能联想到修路上去。
夏侯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案台上,问道:“这法子不错。”
“闲话少叙,三哥,你送到北州的那两桶石油,是真的从凉国境内弄回来的?”
夏侯显端起酒杯,沉声道:“九弟,你说的这石油,在凉国被称作‘猛火油’。”
“这可是凉国的战略级军事物资,管控极严。通常只用于守城战,一点即燃,水扑不灭。”
“三哥我看到你发布的悬赏令后,特意让人去打听。”
夏侯显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为了这两桶东西,我让人花重金贿赂了凉国边境守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偷运回来的。”
夏侯玄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三哥,你派去的斥候,可有打听到这石油的产地具体在凉国哪个州?”
夏侯显仰头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九弟,斥候回信说,那些凉国将领嘴严得很,哪怕是喝醉了,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为此我还让人暗中接触了不少凉国高官,贿赂了不少银子,他们也只字不提。只知道这东西是从凉国腹地运出来的。”
夏侯玄一边吃着鸡腿,一边思考。
凉国把石油叫做猛火油,视为守城神器。敌人若是攻城,一泼火油下去,瞬间一片火海,确实恐怖。
却不知道提炼之后的汽油,柴油。
这可是工业血液啊!必须搞清楚产地!牢牢掌握在手中。
他抬起头,看向夏侯显,询问道:“三哥,我要是想秘密去一趟凉国,亲自一探这石油的产地呢?”
“啪!”
夏侯显猛地一拍案台,站起身喊道:“不行!绝对不行!”
“九弟,你疯了?那可是凉国!不是你的北州后花园!”
“你要是秘密潜入,一旦身份暴露,或者被凉国那帮老阴货发现,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夏侯显指着夏侯玄说道:“在北夏,你想去哪游玩都无所谓。各州各县都有你的工程队,出了事发个信号弹,成千上万的筑路工人都能提着铁锹,镐头去救你。”
“可到了凉国,你两眼一抹黑,真要出了事,三哥我就算带兵杀过去也来不及!”
夏侯玄看着激动的夏侯显,连忙抬手压了压,笑道:“三哥,坐,坐。别激动。”
“九弟我就随口一说,你看你急的。”
夏侯显见他服软,这才长舒一口气,重新坐下。
九弟对北夏来说可是无比的重要。
父皇要是知道九弟,秘密前往凉国,那肯定急得跳脚。
抛开我们几个哥哥,在九弟和父皇的支持下,能不能打下江山建国称帝不说。
北夏夜以继日地富强起来离不开九弟。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道:“九弟,这种玩笑开不得。抛开咱们兄弟的情分不说,北夏如今这一日千里的变化,全指着你。”
夏侯玄端起酒杯,说道:“我知道三哥担心我的安危。”
“那若是九弟我以使臣的名义,光明正大去行不行呢?”
夏侯显愣了一下,皱眉道:“使臣?九弟,你可是堂堂亲王!以使臣的名义出访,那是自降身价,会被凉国那帮文人笑死的。”
“亲王出使,唯有朝贺,观礼这等大事,才算得上身份对等。”
“而且普通的出使,对方未必会让你深入腹地。”
说到这,夏侯显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我想起来了!再过一个月,便是凉国皇帝段锦的五十岁寿辰!”
“九弟,若是你让父皇下一道圣旨,以北夏亲王的身份,带上国书和寿礼,前去观礼朝贺!这理由便名正言顺!”
“这种大典,按照礼制,亲王可带亲军护卫,文官随行,侍从若干。你带上千把人马,既合乎礼制,又能保证安全。”
夏侯玄闻言,眼前一亮。
妙啊!
自己怎么把这种外交礼仪给忘了?
去给凉国皇帝送寿礼,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凉国。
他当即拍板,看向夏侯显,兴奋道:“三哥,这主意绝了!我决定,就去一趟凉国观礼!”
“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为几个月后打下凉国探探路。”
夏侯显一听,再次给夏侯玄斟满酒杯:“好!九弟要去,三哥就舍命陪君子,陪你走一趟又何妨!”
“这西境的练兵之事,有那帮教官盯着,出不了乱子。”
“事不宜迟,你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夏都,让父皇下一道圣旨。”
“礼部筹备礼品、仪仗,再赶到西境,少说也得半个月,时间刚刚好。”
夏侯玄站起身,冲着营帐外大喊一声:“大牛!”
第462章 礼部侍郎傻眼!是练兵还是搬砖!
话音刚落,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掀开帐帘,大步走入营帐,抱拳道:“王爷!”
夏侯玄,吩咐道:“你立即派张匣带人,八百里加急,前往夏都!”
“让我父皇下一道圣旨,命本王出使凉国,朝贺观礼!此事必须要快!”
“告诉父皇,路费和寿礼本王自己出,不用国库掏钱!”
赵大牛,大声应道:“是,王爷!”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
夏侯显,端起酒杯,笑道:“九弟,来,三哥再敬你一杯。”
“等礼部的人过来还要些时日,你就在这营帐内住下,咱们兄弟好好叙叙旧。”
夏侯玄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听三哥的。正好这段时间,我也去视察一下你这西境的工地,看看你那二十万‘士兵’训练得如何了。”
....
营帐外。
赵大牛看向张匣,低声吩咐道:“张匣,王爷的命令你都听到了。这一趟关系重大,换马不换人,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口信带给陛下。”
“记住,一定要跟陛下强调,王爷说了,不花国库一分钱。”
张匣身穿黑色皮甲,神色肃穆,点头道:“赵统领放心,属下明白!哪怕是跑死十匹马,我也要把口信送到!”
说完,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
骏马嘶鸣,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训练营地,卷起一阵黄沙,直奔东方而去。
……
十日后,夏都。
皇宫,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夏启凌身穿明黄色龙袍,正坐在龙案前,批阅着奏折。
王德福身穿大太监服,迈着碎步快步走进,低声禀报道:“启禀陛下,北州工程兵团张匣,携北州王口谕,在殿外求见。”
“风尘仆仆的,说是八百里加急。”
夏启凌闻言,手中的朱笔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老九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朕前几日才刚给他拨了五千万两银子,这逆子该不会是嫌少,派人来追加的吧?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让他进来!”
“宣,张匣进殿!”王德福尖细的嗓音传了出去。
片刻后,一身尘土,满脸疲惫的张匣快步走入御书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北州工程兵团张匣,参见陛下!”
夏启凌打量了他一眼,说道:“起来说话!老九派你来,所为何事?”
张匣站起身,恭敬道:“回陛下,王爷想请陛下下一道圣旨。”
夏启凌挑了挑眉。
“圣旨?”
“什么圣旨?”
张匣,大声道:“王爷请求,以亲王身份,出使凉国!为凉国皇帝段锦五十岁寿辰,朝贺观礼!”
“王爷特意嘱咐,此次出使的一切费用、礼品,皆由北州王府承担,不用国库掏一文钱!”
此言一出,夏启凌愣住了。
只知道埋头修路的老九,竟主动要求去凉国送礼?还自掏腰包?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夏启凌缓缓站起身,心中暗自思量。
老九要出使凉国?
这小子竟要去给段锦那老匹夫祝寿?”
哼,无利不起早。
这逆子,怕不是去送礼的吧!
老九这时候跑过去,肯定是去为老三探探路。
想到这里,夏启凌心中大定。
既然是为了以后打凉国做准备,那必须得支持!老九自己出钱,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他转过身,大袖一挥,朗声道:“准了!”
“老九有此孝心,愿为朕分忧,朕心甚慰!”
“王德福,传朕旨意!”
王德福连忙躬身:“老奴在。”
夏启凌目光炯炯,沉声道:“命礼部右侍郎陈万,即刻筹备国书、仪仗!挑选精干礼官三十人,随同北州王出使凉国,朝贺观礼!”
“告诉陈万,不用国库出钱,那礼单就给朕写得漂亮点!面子功夫要做足!”
“还有,让陈万带上那套朕御用的‘金丝软甲’,赐给老九。那凉国不太平,别让老九磕着碰着。”
王德福心中一惊,金丝软甲?那可是先皇传下来的宝物啊!陛下对北州王当真是宠爱有加。
他连忙应道:“是,陛下!老奴这就去办!”
.....
十日后,西境。
烈日当空,黄沙漫漫。
西境与凉国接壤的边境线上,一条正在修建的宽阔水泥路。
“一二!嘿哟!”
“一二!嘿哟!”
震耳欲聋的号子声响彻云霄,尘土飞扬中,数万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正挥汗如雨。
夏侯玄骑在马上,身穿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根马鞭,指着前方的施工现场,对身旁的夏侯显说道:“三哥,你这批‘新兵’素质不错啊。你看那个挥镐头的频率,还有那个扛水泥袋的姿势,核心力量很稳。”
夏侯显骑在马上,身穿锦缎常服,笑道:“那是!按照你那教官的方法,上午负重跑五公里运沙石,下午分组对抗挖路基。”
“谁挖得慢,晚饭就没肉吃!这帮兔崽子,为了口肉,那是拼了命地干!”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
只见一支打着“夏”字旗号的庞大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官道上驶来。
陈万身穿官服,骑着马,走在最前方,他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这……这就是三皇子招募的士兵?
不应该是在校场上演练吗?
怎么一个个手里拿的不是长枪大刀,而是铁锹镐头?
队列里喊的不是“杀杀杀”,而是“一二嘿哟”?
“吁。”
陈万策马来到夏侯玄和夏侯显面前,翻身下马,连忙行礼道:“臣礼部右侍郎陈万,参见三殿下,参见北州王!”
夏侯玄翻身下马,笑着扶起陈万,说道:“陈大人,一路辛苦。父皇的动作倒是快。”
陈万站直身子,问道:“王爷……三殿下……这……这是在练兵?”
夏侯显哈哈大笑,道:“陈大人,这就叫‘寓兵于工’!你看看这些士兵的膀子,那肌肉块,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上了战场能杀敌,下了战场能修路。这才是北夏的好男儿!”
陈万看着那些浑身腱子肉,扛着一百斤水泥袋健步如飞的士兵,再看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干笑着点头附和:“是……是……殿下高见,真是高见啊。”
夏侯玄看了一眼陈万身后的仪仗队和礼品。说道:“陈大人,人到齐了,那便不要耽搁。”
“传令下去,休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亮出我北夏的旗号!本王要出使凉国人!”
第463章 御赐软甲转手送!三哥创业我投资!
陈万身穿官服,上前,恭敬道:“王爷,国书已备好,随行礼官三十人,仪仗队一百人,太医一人,皆已候命。”
“此外,临行前陛下特意,赐予‘金丝软甲’给王爷防身。”
他一挥手。
随行的礼官,双手捧着托盘,快步上前,掀开红绸。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看向托盘上的金丝软甲,眼神微微一凝。
看来父皇对九弟的安危真是上心,竟把这件压箱底的宝贝赐予九弟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瞥了一眼软甲,将其拎起。
他转过身,直接将软甲递给一旁的夏侯显,说道:“三哥,这金丝软甲防御力还不错,看着也轻便,九弟送你了。”
陈万眼珠子瞪大。
那可是御赐之物!
王爷竟转手就送人?
夏侯显一愣,连忙摆手,道:“九弟,这可是父皇赐给你防身的,三哥我怎么能要?”
“拿着!”
夏侯玄直接将软甲硬塞进夏侯显怀里,说道:“三哥,拿着!你要搞清楚,你在创业,风险系数比我高。”
“在北州,谁能杀我?”
“创业有风险,等三哥冲锋陷阵那天让人放冷箭,我投给你的五百万两银子和武器装备岂不是打水漂?”
“这叫风险对冲。你要是不收下,之前谈好的投资,我可就得重新评估风险。”
夏侯显抱着软甲,笑道:“行行行,三哥收下!”
站在一旁的陈万,眼皮子狠狠跳几下。
他偷偷瞄了一眼两人。
按照常理,皇子之间为了夺嫡,哪个不是面和心不和?
这可是御赐之物,王爷说送就送?
还说什么“投资武器装备”?
三殿下莫非要……再反一次?
不对!
陈万猛地掐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上一次太子逼宫的惨状历历在目,若不是王爷力挽狂澜,让参与者上交六成家产保命,朝堂上早就血流成河。
三殿下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唯一的解释就是,其中定有阴谋!
陈万不敢在多想,连忙收敛心神。
夏侯玄转头看向不远处,身穿黑色皮甲的赵大牛,下令道:“大牛!”
“集结一千陌刀队,随行前往凉国!”
“另外,你去一趟西洲府城的北州商会分会,把北州的特产,玻璃镜,香水,梦露醉,都拿一些。”
“让商会伙计包装得精致点,要那种看起来就死贵死贵的礼盒装。”
“一个时辰,跑个来回没问题吧?”
赵大牛,抱拳应道:“王爷放心,属下骑快马,必定误不了事!”
说完,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往西洲府城方向飞驰而去。
陈万指了指远处扛水泥的士兵,疑惑道:“王爷,下官在夏营也见过练兵,多是操练枪阵,射箭。
“让士兵在工地上扛水泥,这练兵之法....下官还是第一次见。”
“这真的能练出精兵?”
夏侯玄,笑着说道:“陈大人,这你就见识短了。”
“你看着他们是在扛水泥、搬沙石,觉得这是苦力活?”
“实际上,这是体能训练。”
夏侯玄指着一名扛着两袋水泥还能健步如飞的士兵。
“你看那个士兵,下盘多稳,两百斤的负重,不带喘气的。”
“这练的是耐力,是核心力量,是爆发力。”
“你想想,平时他们扛着一百斤,两百斤的水泥健步如飞,负重下跑上五公里,等到上了战场,卸下水泥,穿上重甲,手持陌刀,那感觉是什么?”
陈万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话:“身轻如燕?”
夏侯玄打了个响指,笑道:“对!就是身轻如燕!”
“而且,这还能加快修路进度,省下一大笔雇佣百姓的工钱。这叫寓兵于工,一举两得。”
陈万细细一想,觉得有理,拱手道:“王爷高见!实在是高见!”
“不仅练了兵,还省了钱,修了路。王爷之才,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到这,陈万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容。
“我陈家成立的工程队,跟着王爷你承包修建主干道,村路,也是赚了不少银子。”
“那些族中子弟,原本游手好闲,如今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下官,还要多谢王爷给这个机会。”
夏侯玄摆了摆手。
“陈大人,话不能这么说,你陈家可是为青州修建的北州书院分院捐了款,。”
“握住机会,获得承包工程的名额。”
“九州之地的修路工程,再过几个月也要全面动工。”
“工程量巨大。招募百姓动工修路也是很辛苦,这钱,该你陈家赚。”
陈万闻言,眼睛一亮。
这可是天大的内部消息啊!
若是能提前布局,先一动工陈家能多赚一点。
他连忙躬身行礼道:“王爷放心!回到夏都,下官立刻给族弟陈友德写信,让他提前派人前往九州之地招募百姓!”
“只要北州城建司的规划图一出,我陈家工程队定能先一步动工,绝不拖修路进度!”
夏侯玄,笑了。
真想不到礼部右侍郎陈万,竟是青州,青林县陈氏之人。
他看向,陈万,说道:“陈大人,工程多得是,眼光放长远点,跟着本王的步伐,银子是赚不完的。”
“不说这个,此去凉国,不知陈大人对凉国皇室是否了解?”
第464章 修路疯子驾到!守将吓得腿软!
陈万身穿官服,收敛脸上的谄媚,正色道:“回王爷,下官在礼部多年,对各国皇室倒是有些研究。”
“凉国局势,颇为复杂。”
“前任皇帝段承曜,突然暴毙于寝宫之中,没有留下遗诏。现任皇帝段锦,乃是太后与权臣联手拥立上位的。”
“这段锦,在位二十年,下令攻打北夏不下三次,让我北夏赔了不少银子。”
“凉国号称八十万大军,擅长守城战,若是强攻,有些棘手。”
陈万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不过,如今凉国朝堂并不太平。”
“凉国太子段昭衍,年二十九,此人阴鸷,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为了稳固太子之位,与一众皇子斗得不可开交。”
“如今还有机会争夺皇位的,只剩下两人。”
“五皇子段靖恒,年二十五,掌管小部分兵权,性格暴躁。”
“七皇子段云疏,年二十三,势力稍弱一些,为人低调隐忍。”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听完,若有所思。
皇帝突然暴毙?没有遗诏?
权臣拥立?
这剧本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政变。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此时已把金丝软甲穿在里面,活动了一下筋骨,插话道:“陈大人,你少说了一件事。这七皇子段云疏,三年前被太子设计陷害,险些丧命。”
“我记得好像是他母妃顶替所有罪名,自缢身亡,才让他逃过一劫。”
陈万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自那以后,段云疏便深居简出,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怕是在韬光养晦。”
夏侯玄思索片刻,说道:“这么说来,凉国皇室就是个火药桶。”
“此次去朝贺观礼,免不了要与这几位的皇子打交道。”
“有意思,或许能从这乱局中弄到一些石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烈日当空。
“陈大人,你一路奔波也累,先到马车上休息一会儿,等大牛回来我们就出发。”
“是,谢王爷体恤!”陈万擦着汗往后方的马车走去。
待陈万走远,夏侯显指了指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问道:“九弟,还有个把月就是秋收,按照进度,这路能修到凉国边境的晋州?”
夏侯玄眺望着远处忙碌的工地,估算了一下。说道:“三哥,百里来路,按照现在的速度,就算修不到晋州城下,也差不多。”
“毕竟这路,暂时也不能真的直接修到晋州城皮底下,得留点缓冲地带。”
“走吧,天气太热,去那边的临时工篷里喝碗冰水。”
“好!”
两人并肩往路边的工篷走去。
工篷是用油布临时搭建的,四面通风。
虽简陋,但里面放着几个大木桶,桶里装着满满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意。
夏侯显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端起一碗碎冰,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碗。
“哈!爽!”
他抹了一把嘴,感叹道:“九弟,你也是够奢侈的,还给工程队配上冰块解暑。”
“这也就是你,换别人,想都不敢想。真是让三哥我大开眼界。”
夏侯玄靠在椅子上,手里摇晃着冰碗,笑道:“三哥,这你就不懂了。”
“冰块是用硝石制作,这玩意儿在矿山里多得是,又不花什么钱。”
“天气这么热,若是工人们中暑倒下,不仅耽误修路进度,还得花医药费。给他们降降温,干劲更足,效率更高。”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也是一种管理哲学。”
夏侯显摇了摇头,笑道:“就你道理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大牛驾着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稳稳地停在工篷外。
他跳下马车,快步走进工篷,抱拳道:“王爷!商品带回来了!随时可以出发!”
夏侯玄站起身,说道:“好!万事俱备。”
“三哥,我们也该出发前往凉国。”
……
三人走出工篷。
一百人的仪仗队早已列队完毕,高举着绣有“夏”字的黑底金字大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恢宏。
一千名身穿黑色重甲的陌刀队,手握着一米八的陌刀,整齐的站立等待。
夏侯玄和夏侯显登上队伍中央,一辆宽大奢华的四轮马车
随着一声令下。
“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拔。
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百人的仪仗队在前开路,一千陌刀队护卫在马车两侧,向着凉国边境蜿蜒而去。
队伍行驶了整整三个时辰。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绯红。
一座雄伟的城池,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晋州城。
凉国边境的咽喉重镇。
晋州城墙上,负责了望的守军揉了揉眼睛,指着远处的队伍,喊道:“快!快去禀报将军!有大队人马逼近!看旗号……是北夏人!”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凉国晋州守城将领楚镇疆,四十多岁,身穿暗红色盔甲,腰挂长刀,从城楼走出。
他站在城墙边,手扶垛口,望向不远处的队伍,看清了旗帜上的字。小声嘀咕道:“那是……”
“北夏的仪仗队?”
“看这阵仗,不像是来打仗的。不过上千人,该不会是来朝贺陛下寿辰的吧?”
楚镇疆,挥手喝道:“全军戒备!弓箭手拉弓!没有本将命令,不得放箭!”
随后,他转身快步走下城墙。
……
城外,马车缓缓停下。
距离晋州城门,仅有一箭之地。
夏侯玄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吩咐道:“大牛,让陈大人去送国书。”
“我们是来送礼的,得讲礼貌。”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
他策马调头,来到后面陈万乘坐的马车前,说道:“陈大人,晋州到了,王爷让你去送国书。”
陈万身穿官服,手里拿着国书,走下马车,整理了一下官帽,昂首挺胸地往晋州城门走去。
楚镇疆带着一队亲兵,站在城门口前。
陈万走到跟前,停下脚步,双手捧着国书,行了一礼,朗声道:“外臣北夏礼部右侍郎陈万,随行礼官,奉我国君旨意,随同北州王远来贵国,朝贺观礼,今特恭呈国书。”
楚镇疆听闻来意,心中一凛。
北州王?
这样的大人物,竟亲自来朝贺?
亲王出使,朝贺观礼,此等大事,绝不可轻慢。
他连忙拱手行礼,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王爷暂且在城外三里处驻扎等候。”
“我即刻遣八百里加急,将国书护送至凉都,呈于陛下御览!”
“待陛下旨意一下,定当大开城门,恭迎王爷入城!”
楚镇疆看了一眼远处那辆豪华马车,又看了一眼身穿黑色重甲的陌刀兵,心中暗自心惊。
这就是北州的兵?
这气势,比我手底下的边军还要强上一大截!
他双手接过国书,沉声道:“陈大人,请回禀王爷,末将会立刻安排粮草劳军,绝不怠慢!”
陈万,再次行礼,说道:“有劳楚将军了。”
说完,陈万转身往回走。
楚镇疆转身对身边的亲兵钟泽,低声吼道:“快!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将国书护送至凉都,呈于陛下御览!”
“就说那个修路的疯子王爷来了!”
“准备好酒好肉给我送出城去,把这尊大佛给我伺候好!千万别让他的人饿死在凉国,找到借口修路!”
钟泽身穿盔甲,二十多岁,他问道:“将军,修路……不好吗?”
楚镇疆一巴掌拍在他头脑门上,气道:“你懂个屁!听说他修路是要埋人的!”
“吴国八皇子赵隆其带着一万士兵围攻北州王,射杀了其麾下一包工头。”
“就是他率军打穿吴国吴都。”
钟泽闻言,心神一震。大声应道:“将军,我这就去准备好酒好肉给送过去。”
第465章 修路疯子来祝寿?凉国朝堂炸锅了!
陈万身穿官服,一路小跑着折返。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夏侯玄乘坐的马车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喘匀气,急声道:“王爷,国书已经呈给晋州守将楚镇疆。那楚将军让咱们暂且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说是要等凉都那边的消息。”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闻言掀开车帘一角,说道:“这是人家的地盘,就按人家的规矩办。陈大人,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里,安营扎寨。”
“对了,让兄弟们把家伙什都擦亮点,别让凉国人觉得咱们北州是来要饭的。”
陈万连忙拱手,扯着嗓子高声道:“是,王爷!”
他转过身,冲着后方的队伍大喊:“王爷有令!全军后撤三里!安营扎寨!”
“所有人,把装备都给我擦得锃亮!让凉国人看看,什么叫北州的精锐!”
原本整齐列队的队伍,瞬间动了起来。
随着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一千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一米八陌刀的士兵,动作划一地调转方向。
晋州城墙上,几名守军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娘咧,这就是北州的兵?这气势……比咱们守城的精锐还要猛啊。”
旁边的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少废话!看好了,别让人摸上城墙!”
……
三里外,一处开阔空地。
数百顶灰褐色的行军帐篷迅速支起,帐篷顶端的“夏”字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从马车上跳下来,脚刚落地就龇牙咧嘴。
他一边揉着后腰,一边活动着僵硬的筋骨,抱怨道:“九弟,这凉国的路也太烂!这一路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屁股都快磨出茧子。”
“你这马车也是,怎么没装你那个什么……弹簧?我记得你北州的马车坐着可舒服了。”
夏侯玄紧随其后,步履轻盈地走下马车,看着正扭腰摆胯的夏侯显,笑道:“三哥,这话你可得凭良心说。陈大人可是特意让人加了两层鹅绒软垫,这待遇比父皇的御驾也不差多少。”
说着,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黄土捻了捻,说道:“不过这路确实该修。土路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成泥潭,商队根本过不去。要想富,先修路,这话放在哪国都适用。”
“修路这事,九弟我专业得很。回头三哥打下……咳,三哥要是有需要,可记得找我。”
夏侯显用力拍了拍夏侯玄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九弟,这话三哥爱听!修路这事,还得是你专业。等打下……咳咳,等以后有机会,这修路的活儿,三哥肯定全包给你!”
“除了你,谁来我都不放心!到时候这工程款,三哥绝不含糊,现银结算!”
两人正说着闲话,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间唐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抱拳行礼,道:“王爷,那晋州守将楚镇疆倒是挺上道。派人送来三车好酒好肉,说是给咱们劳军的。”
“那酒坛子上还贴着陈年佳酿的红纸条,看着挺唬人。”
夏侯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收下!”
“不过大牛,让兄弟们悠着点喝,别喝醉了。这是在人家地盘上,得留个心眼。”
“三哥,陈大人,既来之则安之。国书送到凉都还要些时日,就当是来野炊散心。走,尝尝这凉国的酒肉,看看比起北州的梦露醉如何。”
夏侯显豪爽地一挥手,大笑道:“走!今晚不醉不归!九弟,三哥我可是好久没跟你痛饮一场了!”
……
与此同时。
一匹快马冲出晋州城门,马蹄踏在官道上溅起阵阵尘土。
背插红色令旗的传信兵伏在马背上,马鞭如雨点般毫不留情地落在马臀上。
“驾!驾!八百里加急!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传信兵嘶哑的嗓音在官道上回荡。
沿途的行人和商队纷纷避让,眼睁睁看着那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滚滚烟尘,沿着官道直奔凉国都城而去。
……
两日后,凉国都城,凉都。
皇宫,宣和殿。
大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上雕刻的巨龙张牙舞爪,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凉国皇帝段锦,身穿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
他年近五十,两鬓已有些许斑白,眼袋微垂,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身穿朝服,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一旁的老太监迈着碎步上前一步,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浑身尘土,满脸疲惫的传信兵在殿外,高声喊道:“晋州八百里加急!北夏北州王夏侯玄,率千人亲军抵达晋州城下!特恭呈国书,言明朝贺观礼!”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北州王?”
“就是那个修路的疯子?”
“他来凉国干什么?”
礼部左侍郎孙豫身穿绯官服,失声道:“就是那个传说中谁拦修路就埋谁的疯子王爷?他怎么跑到咱们凉国来了?”
户部右侍郎赵阔身穿官服,捂住了袖口,低声道:“这北州王来凉国,莫不是……想来强行修路?”
“我听说他在北州,但凡有人阻拦修路,不管是贪官还是豪强,统统埋进路基里!”
兵部侍郎李成怒声道:“荒唐!这里是凉国,岂容他放肆!”
“陛下,此人来者不善,臣请旨,调集禁军,严加防范!”
“北夏?这时候送什么国书?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大殿内议论纷纷,嗡嗡声如同蜂群炸窝。
段锦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他抬起手,沉声道:“传!”
老太监尖声喊道:“宣——”
传信兵,快步冲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个黄绸包裹的卷轴,高声喊道:“启禀陛下!北夏北州王夏侯玄,率仪仗亲军抵达晋州!呈递国书,言明特来朝贺陛下五十大寿,观礼祝贺!”
“什么?!”
“还真是北夏那个修路的疯子王爷?”
“他来祝寿?鬼才信!”
赵阔猛地上前一步,冷哼一声:“陛下!这夏侯玄外号修路疯子,在北州杀伐果断,手段狠辣,谁阻拦他修路,就把人埋进路基里!”
“他哪里是来祝寿的?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来探查我凉国虚实的!”
孙豫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赵大人慎言!北州王乃是北夏亲王,身份尊贵,亲自来朝贺,此等大事,绝不可轻慢。”
“若是怠慢北夏使节,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凉国无礼?”
赵阔急道:“孙大人,你这是妇人之仁!那夏侯玄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听说他在北州修路遇到阻碍,工程队的筑路工人就拿起铁锹一铲子拍脑门,连吴国的八皇子都被乱铲拍死!”
段锦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的吵闹声,心中的疑虑更甚。
他抬起手,示意老太监将国书呈上。
老太监接过国书,迈着碎步走上台阶,双手恭敬地呈到段锦面前。
段锦展开国书,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
“闻知凉皇五十大寿将至,北夏为表邻邦之谊,特派北州王夏侯玄前来朝贺观礼,并备薄礼,以贺千秋……”
他合上国书,放在龙案上,心里嘀咕着:夏启凌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派个亲王出使,朝贺观礼?还是个修路的疯子王爷?
若说是真心祝寿,打死我都不信。
但若说是来挑衅,又名正言顺地送了国书……
段锦眼神闪烁,扫视全场,沉声道:“北夏恭呈国书,北州王亲至,朝贺观礼。诸位爱卿,怎么看?”
大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孙豫出列,拱手道:“陛下,北夏以国礼相待,派遣亲王前来,规格已是极高。若我凉国不以礼相还,岂不是显得小家子气,失了大国风范?”
“传扬出去,天下人都要笑话我凉国无礼。”
赵阔皱眉道:“礼数可以有,但防备不可无。那夏侯玄带来的亲军,据说装备精良,个个都是精锐。绝不可让他们随意入城,万一有变……”
兵部侍郎李成身穿官服,附和道:“赵大人所言极是!臣建议,让其亲军驻扎城外,只允许礼官入城,以防万一!”
段锦听着群臣的争论,心中已有定夺。
他大袖一挥,朗声道:“传朕旨意!”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北州王既远道而来,朕自当以礼相待。此事,交由五皇子段靖恒全权负责接待!”
“其随行亲军,驻扎于凉都城外五里,不得擅入!随行礼官可入凉都驿馆安置。”
“务必安置,彰显我凉国的礼仪风范,也让北州王好好看看,我凉国皇子的气度!”
他在“妥善”和“气度”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段靖恒。
段靖恒身穿蟒袍,腰间系着玉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前一步行礼道:“儿臣,遵命!定会让北州王宾至如归!”
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退朝。”
文武百官纷纷行礼退出大殿。
第466章 晋州城内话工程!修路狂魔论道路!
两日后,晋州城外三里。
营地内。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躺正在营帐前的一张太师椅上,悠闲地望向远处的晋州城。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躺在旁边的躺椅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挡阳光,说道:“九弟,这都好几天了,凉都那边还没动静?该不会是不让咱们进吧?”
夏侯玄坐直身子,笑道:“三哥,急什么?国书呈上,凉国的官员总要商议一下,走走流程。”
“再说,这一来一回八百里加急,也需要时间。你就当是出来散心,多好。”
夏侯显叹了口气。
“也是,难得出来一趟,就当是……”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面隐隐震动起来。
赵大牛神色一凛,瞬间从营帐内冲出,手按刀柄,厉声喝道:“全军戒备!列阵!”
“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来!让凉国人看看,什么叫北州的军威!”
“哗啦。”
一千名陌刀兵集结,挡在营地前方,陌刀斜指天空,杀气腾腾。
只见远处官道上,烟尘滚滚。
一支约莫一千人的凉国骑兵飞驰而来。
段靖恒身穿蟒袍,骑在马上,神色倨傲,眼神凌厉。
他身后的骑兵个个身穿盔甲,手持长枪,列队整齐。
“吁。”
段靖恒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
他看向眼前的陌刀阵,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就是北州的精锐?
这气势……确实不凡。
但在我凉国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夏侯玄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夏侯显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九弟,这连马都不下,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
夏侯玄轻笑一声,低声道:“三哥,别急。此时他是代表凉皇,咱们给的是凉皇面子,不是给他段靖恒面子。”
段靖恒身穿蟒袍,骑在马上,见夏侯玄出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州王远道而来,诚心可嘉。准其入京朝贺观礼,着即安置于凉都驿馆安歇。其亲军驻扎于凉都五里之外,随行礼官准入都城。令五皇子段靖恒妥善接待,以示邦交。钦此!”
段靖恒手腕一抖,将圣旨合上,并没有递过来的意思,反而坐在马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夏侯玄:
“北州王,接旨吧?”
气氛瞬间凝固。
按照礼制,宣旨应当下马,双手递交。
段靖恒此举,不仅是无礼,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身后的一千陌刀队士兵,瞬间握紧手中的刀柄,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段靖恒身后的凉国骑兵也被这气势吓了一跳,战马不安地躁动起来。
夏侯玄抬手,轻轻止住了身后想要上前的赵大牛。
他向前迈了一步,微微躬身,双手平伸,朗声道:“遵贵国陛下旨意。”
段靖恒见状。
这就怂了?
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北州王,原来是个软柿子?
他冷哼一声,随手将圣旨扔向夏侯玄,力道极大,带着一股劲风。
“接着!”
夏侯玄轻轻一抬手,稳稳地接住飞来的圣旨。
他笑着看向段靖恒,说道:“五皇子好臂力。看来这凉国的饭菜确实养人,力气都用到这上面。”
段靖恒,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北州王一路辛劳,那就请吧?驿馆已经备好。那就别磨蹭了。”
“我父皇还在凉都等着呢。这一路山高路远,本殿会‘好、好’护送王爷的。”
夏侯玄微微颔首,将圣旨递给身后的陈万。
“有劳五皇子引路,本王早就听说凉都繁华,正好看看这凉国的路,修得平不平。”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杀气腾腾的陌刀队士兵,大手一挥,沉声道:“拔营!随本王前往凉都!”
“是!王爷。”
千人齐喝,声震四野。
.........
一千陌刀队士兵,快速拔营,跟在凉国骑兵身后。
夏侯玄翻身上马,策马走到段靖恒身侧,说道:“劳五皇子引路!”
夏侯显也翻身上马,策马上前,跟在夏侯玄左侧。
段靖恒骑在马上,大手一挥。
“出发。”
不一会,队伍行进晋州城内。
夏侯玄骑在马上,看见城内的道路,点评道:“五皇子,你们这晋州城的道路建设,不行啊!坑坑洼洼的。”
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路坑。
“你看那坑,马车碾过,马匹都要多抽几鞭才行。”
夏侯显,策马在侧,附和道:“九弟,说的是啊!”
“这路确实该修。要想富,先修路,这话放在哪国都适用。”
“五皇子,你们凉国各州各县的,城市道路建设都是这种水平?”
段靖恒骑在马上,握紧马鞭,气道:“北州王,这晋州是我凉国边境重镇,城市的道路建设不需要修得太好。”
“重点都放在城墙防守上。”
“这路修得再好有何用呢!又不能防守,还费,人力,物力,钱财。”
夏侯玄骑在马上,侧过头,说道:“五皇子,话不能这么说,城市的道路建设好。”
“士兵从军营中能在一炷香内,快速抵达晋州城墙上。”
段靖恒骑在马上,闻言。
这北州王,说的还真是。
若是有敌军来犯,士兵可快速支援。
他看向夏侯玄,说道:“话虽如此,这修路太费钱。”
夏侯玄,指了指前方的道路,笑道:“五皇子,这修路,也是可以外包的。”
第467章 修路外包两千万!你当我凉国冤大头?
段靖恒身穿蟒袍,骑在马上,一脸疑惑。
修路乃是国家大事,征发徭役,户部拨款,工部监造,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
怎么到这北州王嘴里,跟街边买卖大白菜似的?
他侧过头,询问道:“这修路……还能外包的?”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单手勒着缰绳,看向段靖恒,科普道:“五皇子,这道路修建外包呢,其实很简单。”
“术业有专攻嘛。”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脚下坑坑洼洼的街道。
“例如,你凉国想要修建一条宽阔平坦的水泥直道,从这凉都直通晋州城,方便调兵遣将,或是商贸往来。”
“你们凉国没有水泥和技术,不懂路基勘测,也没有专业的施工队。”
“这时候,就可以外包给本王麾下的工程队来修建。我们可以提供全套服务,这叫‘包工包料’。”
段靖恒冷笑一声:“包工包料?若是让你们修,这价格怕是不菲吧?”
夏侯玄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说道:“若是上千公里的直道,按照标准的双向四车道,加固路基,还得算上跨国施工的差旅费和风险金……”
“给你算两千万两银子,友情价。”
“若是国库银根紧缺,用等价物抵扣也行,比如矿产,特产,或者……某些特殊的油料。”
“本王这人,最好说话,不挑食。”
段靖恒差点没勒住马,眼珠子瞪得溜圆。
两千万两?
怎么不去抢?
凉国一年的赋税才多少?这两千万两,都快赶上凉国两年的国库总收入!
分明是把凉国当冤大头宰!
这北州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是个修路疯子,想骗凉国的钱?做梦!
段靖恒冷笑一声。“北州王真会开玩笑,两千万两,足以让我凉国扩军十万。”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策马在一旁,听得直咂舌。嚷嚷道:“九弟,你这价格是不是有点偏高啊!”
“两千万两?啧啧。”
“回头你给三哥我修路,要是也敢报这价,我哪怕是去卖身,也扛不住。到时候只能去你府门口上吊了。”
夏侯玄勒住缰绳,稍稍放缓马速,侧头看向夏侯显,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三哥,你这就不懂行了。”
“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
“这是跨国工程,工人要背井离乡,材料要长途运输,还得防着水土不服。”
“技术出口费,关税,异地施工补贴,总要有点利润赚才行,不然工程队喝西北风去?”
说完,他又换了一副“自己人”的笑脸,安抚道:“给你修路,那是自家兄弟,自然是按照北州城建司规划的图纸,只收个成本价,不赚你一文钱。”
夏侯显闻言,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吓死三哥了。”
“还是自家兄弟靠谱,只收个成本价!”
段靖恒骑在马上,听着这俩人一唱一和,脸色越发难看。
当着我的面演双簧?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明摆着是想告诉我,凉国不是自己人,就得挨宰!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便行进至晋州城内最繁华的街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楼里人声鼎沸。
“来了!来了!北夏的队伍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探出头来,好奇地围观这支来自北夏的使团。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群穿着破烂,满脸风霜的蛮夷,或者是只会逞口舌之利的文弱书生。
可当那一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出现在视线中时,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几分。
陌刀队士兵一个个身高六尺,身材魁梧,脸上覆着狰狞的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每一步踏出,靴子落地,发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反观负责引路护送的凉国骑兵,虽也是精锐,在气势上被硬生生压了一头。
人群中,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胖掌柜,手里捏着两颗核桃,瞪大眼睛低声道:“乖乖,那是北夏的兵?这盔甲……看着就厚实啊!这得花多少银子才能打造出来?”
旁边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你看那些兵手里的刀,那么长,那一刀下去,连人带马都能劈成两半吧?咱们凉国的骑兵能扛得住吗?”
“嘘!小声点!”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低声道:“那是北州王的亲军!听说这北州王富可敌国,养的兵顿顿吃肉!你看那精气神,确实不一样。”
“还是别惹这帮煞星,听说这北州王修路还埋人呢……”
“咱们凉国的骑兵跟人家一比……怎么感觉像是土财主遇到了正规军?”
“你看那个北夏的大个子,胳膊比我大腿还粗,那刀我也就勉强能抬起来,人家拿在手里跟玩似的。”
段靖恒骑在马上,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他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原本想借着入城的机会,展示一下凉国的军威,没想到反而成了北夏人的陪衬!
耻辱!
在我凉国的地盘上,竟被北夏人的威风给压了一头!
他冷哼一声,猛地一夹马腹,加速向前冲去。
……
半个时辰后,队伍穿过晋州城,从后门缓缓驶出,踏上了前往凉都的官道。
虽说是官道,路况并未好多少,依旧是黄土漫漫,坑坑洼洼。马车行驶在上面,车轮颠簸,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夏侯玄骑在马上,随着马蹄踏入一个土坑,身子猛地一歪,抱怨道:“哎哟……这路也太烂了。”
“五皇子,不是本王挑刺,你们凉国好歹也是泱泱大国,这官道修得着实有些寒碜。
“骑马的速度起码下降了三分之一。若是换了马车,那更是遭罪。”
他伸手揉了揉后腰。
“若是商队运送瓷器,琉璃这种贵重物品,走这种路,一路颠簸下来,损耗得多严重?”
“你们凉国的商队,一年下来,光是路途损耗,一支商队起码得亏上万两银子不止!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段靖恒紧抿着嘴唇,目视前方,假装没听见。
第468章 三哥造反失败本王保!五皇子夺嫡失败就死!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骑在马上,指着前方的官道,感慨道:“九弟,你说得太对了!”
“你看这土路,马车一过,尘土漫天,呛得人嗓子疼。
“咱们北州连那些偏僻的村路,都是修建水泥路。”
“百姓推着独轮车,装满粮食,一天能往返县城两趟都不带喘气的!”
“就拿北原公路来说,一百多里地,乘坐四轮马车,再配上减震弹簧,一天跑个来回轻轻松松,坐在车里还能喝茶看报纸,那叫一个享受!”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故作严肃地摆了摆手,反驳道:“三哥,话不能这么说。”
“这里是凉国,不是北州。国情不同嘛,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们要尊重人家的国情,也许凉国人就喜欢这种颠簸的感觉呢?这叫……原生态,接地气。”
“毕竟不是谁都有北州那财力和技术。”
“噗。”
夏侯显没忍住,笑出了声,拍着大腿道:“对对对,接地气,接得我都快趴地上。九弟,你这话说得,三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段靖恒身穿蟒袍,骑在马上,听着这俩人的对话,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一路上,这两人左一句“烂路”,右一句“北州好”,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
分明就是在变着法儿说凉国穷!故意羞辱凉国!
等到了凉都,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侧过头,看向夏侯显,冷笑道:“呦,本殿当是谁呢。”
“这不是北夏那位造反失败的三皇子夏侯显吗?”
“想不到,你竟然没被永禁天牢,还能跟着北州王一起出使我凉国观礼。”
“怎么?在北夏混不下去,来我凉国找存在感?”
此言一出,夏侯显指着段靖恒,气道:“你……”
夏侯玄策马上前半步,打断道:“五皇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三哥呢,造反失败是事实,这点确实难以改变。但他有我这个好弟弟。”
“有本王这个做弟弟的保着,他自然不会永禁天牢,还能跟着本王出来吃香喝辣,这就是命。”
“身在帝王之家,九子夺嫡,那是常态。成王败寇,确实残酷。”
夏侯玄微微倾身,继续说道:“五皇子你呢!要搞清楚一点。”
“上了牌桌,就有输赢,我三哥输了,有我保他,还带他出来游山玩水。”
“可若是你要是输了,夺嫡失败,那就是死,这凉国上下,有谁能保你?”
“有人能像本王保我三哥一样,保你一命吗?”
“可能你连全尸都未必能留下,你敢输吗?”
段靖恒骑在马上,听着这一番话,
太子段昭衍手段狠辣,若是自己夺嫡失败,下场绝对比死还惨!若是让他登基,其他皇子绝对没有活路。
夏侯显骑在马上,闻言。
他挺直腰杆,一脸骄傲地看向段靖恒,说道:“听到没有?我有我九弟保着!你有吗?”
“你夺嫡若是失败,那就是人头落地,全家升天!”
段靖恒脸色变幻,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本殿未必会输!”
“这是凉国内部的事,不劳北州王操心!”
夏侯玄轻轻一夹马腹,策马靠近段靖恒,低声道:“五皇子,话别说得太满,局势瞬息万变。”
“若是觉得力不从心,需不需要帮忙啊?本王麾下不仅有修路的工程队,还有拆迁队,拆个太子府什么的,那是专业对口。”
“报酬嘛,也不多,只要二十万斤猛火油。”
猛火油?
段靖恒心神一震
这可是凉国的战略物资,管控极严,这北州王竟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若是自己答应了,那就是通敌卖国!就算夺得大位,也会留下把柄。
他冷哼一声,义正言辞道:“北州王,你可别害我!”
“本殿乃是凉国皇子,岂会做通敌叛国,谋篡大位之事!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休要再提!”
夏侯玄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笑着说道:“行行行,五皇子高风亮节,当本王没说。”
“不过嘛……买卖不成仁义在,五皇子若是哪天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本王,本王的价码,公道得很。”
说完,他策马退回夏侯显身边,不再多言。
段靖恒惊疑不定地看着夏侯玄,心里嘀咕着。
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二十万斤猛火油,换一个皇位……?
经过三天的一路长途跋涉,
凉国都城,凉都,出现在地平线上。
巍峨的城墙高达数丈,上面旌旗招展,守卫森严。只是那城墙的砖石略显斑驳,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感。
城门口,车水马龙,繁华程度远超晋州城。
夏侯玄骑在马上,勒住缰绳,回头看向身后一千陌刀队士兵。
他沉声吩咐道:“大牛,传令下去!全军驻扎于凉都城外五里处,不得扰民,但也不可松懈!若是有人敢来挑衅,给本王打回去!”
“随行礼官,带上礼品,随本王入城!”
“是!王爷!”赵大牛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扎营事宜。
段靖恒见状,心中暗松一口气。
他策马上前,说道:“北州王,请吧!驿馆已安排妥当。”
说罢,他在前面引路,带着夏侯玄一行人穿过城门,沿着街道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式建筑前。
夏侯玄翻身下马,抬头打量了一眼这座驿馆。
门梁挂着牌匾,写着,凉都驿馆,四个大字。
夏侯显翻身下马,环顾四周,撇嘴道:“九弟,这凉国的国宾待遇也就这样啊?这驿馆装修得……啧啧,还不如北州酒店气派。”
陈万身穿官服,刚从马车上下来,听到这话。他连忙走上前,低声道:“三殿下,慎言!慎言啊!这里是凉都,隔墙有耳,咱们是来送礼的,不是来结仇的。”
夏侯显摆了摆手,小声回道:“行了行了,陈大人,我懂。”
夏侯玄整理了一下衣袖,看向陈万,吩咐道:“陈大人,你先带着人把马车和礼品安排到驿馆后院,让人看好,别少了东西。”
“是,王爷。”陈万应了一声,转身去指挥礼官搬运东西。
段靖恒策马停在驿馆门口,看着夏侯玄,冷冷道:“北州王,既已到驿站,你们就暂且住下。等万寿宴开始,宫里自会有人来通知你们入宫。”
“本殿还要进宫向父皇复命,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直接调转马头,带着身后的一千凉国骑兵绝尘而去。
夏侯玄看着段靖恒离去的背影,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灰尘,笑道:“三哥,既来之则安之。这万寿宴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送完礼咱们就撤,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待的。”
两人并肩走进驿馆大门。
驿馆内倒是还算干净,几个驿卒连忙迎上来引路。
上了二楼,进入上房。
夏侯显关上房门,确认四下无人后,快步走到夏侯玄身边,低声问道:“九弟,你前面为什么要对段靖恒说那些话?”
“出手帮忙,报酬要二十万斤猛火油,”
“你就不怕他转头就把这事告诉凉皇?或者……你真打算帮他夺位?”
第469章 银针试毒!早餐惊魂!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缓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凉国皇宫。
他单手撑在窗台上,说道:“三哥,这凉国的猛火油,本王志在必得。”
“若是不给……等帮大哥打下魏国,下一个就先打凉国。”
夏侯玄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至于告诉凉皇……”
“三哥,你觉得段靖恒敢吗?”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正坐在桌边给自己倒茶,闻言动作一顿,茶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放下茶壶,低声道:“九弟,你是说凉国,正处于这夺嫡的关键时刻,任何一点通敌嫌疑都是致命的。”
“他若是说了,凉皇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是不是真的动了心思。是不是在欲盖弥彰。”
“他若是不说,一旦被探子捅上去,那就是欺君之罪。”
夏侯玄走上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本王这是在给他心里埋一根刺,也是在留一个先获取一小部分猛火油的后手。”
“三哥,你原先在夏都跟大哥,二哥斗得死去活来,连这点弯弯绕都看不透?”
夏侯显,瞪大眼睛,低声道:“九弟,你的意思是说……跟在段靖恒身后那一千凉国骑兵里,有其他人的眼线?”
“你是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
“也许有凉国太子段昭衍,七皇子段云疏,甚至凉皇,亦或者凉国朝堂某些高官的耳目。”
“毕竟是一千人,人多嘴杂,谁能保证全是段靖恒的心腹?”
夏侯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声说道:“三哥,这可是你说的,本王可什么都没说。”
夏侯显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九弟,看着整天只想修路,实际上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这挑拨离间,玩得是炉火纯青。
他连忙,凑近了些,低声道:“九弟,这凉国的猛火油,是战略物资,管控肯定极严。你说换个皇位这种大话,也就是吓唬吓唬段靖恒。”
“你怎么就确定,最后真的能够获取一小部分呢?”
夏侯玄侧过头,低声回道:“三哥,本王也不确定啊!所以才说是后手。”
“这万寿宴,咱们就是来走个过场,送完礼,咱们就撤。要是能顺手牵羊弄点油最好,没收获的话,也不亏。”
“等帮大哥打完魏国,稳住局面。到时候各位哥哥调头帮你打下凉国,建国称帝,国号北显’。这石油最后还是不是回到本王手里?”?”
说到这,夏侯玄,似笑非笑地问道:“对了,三哥你的路使选好没有?别到时候,临时抱佛脚。”
夏侯显闻言,一脸震惊。
九弟,该不会是见到段靖恒身后那一千凉国骑兵,临时起意的吧!
他挺直腰杆,拍了拍胸口,低声回道:“九弟,放心,路使三哥早就选好。”
“我派去凉国的斥候,早就扮作商队,把凉国各州各县的城池路线图都绘制好了。”
夏侯玄站起身,伸了懒腰,说道:“行,有准备就好。三哥,一路赶路,本王有些累了,你也早点歇着。”
说着,他走到床边,鞋子一蹬,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夏侯显看着秒睡的夏侯玄,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也就九弟,睡得舒坦,有些人今晚估计是睡不着喽。
……
凉国皇宫,御书房。
殿内灯火通明。
凉国皇帝段锦,身穿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案前,手中拿着一本奏折,翻阅。
段靖恒身穿蟒袍,站立在殿中央,拱手行礼道:“父皇,北州王已入住凉都驿站,随行一千亲军驻扎在凉都五里外,并未有异动。”
“随北州王前来的,还有北夏那个造反失败的三皇子夏侯显,以及礼官三十人。”
段锦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段靖恒身上停留了片刻。
良久,段锦才淡淡开口。
“朕,知道了。”
“既安排妥当,那就退下吧。”
段靖恒如蒙大赦,行礼道:“儿臣,告退。”
说完,他躬身退出御书房。
待段靖恒离开。
段锦放下手中的奏折,问道:“老东西,你怎么看?”
御书房侧门的阴影处,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老太监,迈着无声的步伐了出来。
老太监微微躬身,说道:“陛下,暗探回报。入城前,北州王与五殿下并马而行。北州王言语轻挑,提及愿助五殿下夺位,代价是……二十万斤猛火油。”
“啪!”
段锦手中的奏折重重地拍在龙案上,冷笑一声。
“好一个北州王,好一个修路疯子!”
“原来是想打猛火油的主意。”
“二十万斤?拿朕的江山社稷做买卖?他还真敢开口!”
老太监眼皮低垂,不敢接话。
段锦站起身,背着手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老五隐瞒不报,看来是心里有了想法,他在权衡!他在犹豫!
太子那边也是蠢蠢欲动,老七虽隐忍,但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夏侯玄一来,朕这几个好儿子,怕是都要坐不住了。
该敲打,敲打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老太监。
“传朕的口谕,两日后的万寿宴,加强防备。”
“尤其是禁军,给朕盯死!”
“是,陛下。”老太监应了一声。
……
次日清晨。
驿站二楼,上房内。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从床上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打了个哈欠,穿着鞋子走到窗边,推开。
楼下街道上,不少凉国百姓正挑着担子匆匆路过,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碟小菜,一小桶热粥,还有两副碗筷。
“九弟,醒了?快来吃点东西。”
夏侯显用脚后跟把门带上,将托盘放在圆桌上,笑道:“这凉国的驿站虽破了点,这米粥熬得还算不错,香得很。”
夏侯玄转身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米粥。从袖口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说道:“三哥,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将银针依次插入粥桶,小菜碟中,停留片刻后拔出。
银针光亮如新,并未变色。
夏侯玄收起银针,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说道:“三哥,验过了,没毒。”
“这里毕竟是凉国,咱们虽是来送礼的。”
“段锦那老头也不至于在早饭里下毒这么没品,难保有些不开眼的。”
夏侯显盛了两碗热粥,将其中一碗推到夏侯玄面前。
他端起自己那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感叹道:“九弟说得对,还是谨慎点好。”
“不过这凉皇只要不傻,就不会在驿站这种地方动手。咱们要是死在这儿。
“父皇肯定会下令大军压境,他这寿也就别想过了。”
夏侯玄端起碗,刚拿起筷子。
突然,笃的一声。
一支漆黑的羽箭,洞穿了窗户纸。
擦着夏侯显的耳边飞过,钉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箭杆下方,绑着一卷小纸条。
箭尾还在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
第470章 四十万斤猛火油!一场豪赌即将开场!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手里还端着碗,吓得手一哆嗦。
他看了一眼,一脸淡定的夏侯玄,急道:“九弟,这是怎么回事,有刺客?”
“不是说不斩来使吗?这凉国人怎么不讲武德!”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端着碗,喝了一口热粥,放下碗。
他伸手拔下插在桌面上的羽箭,取下绑在箭竿上的小纸条。递给夏侯显,笑着说道:“三哥 人家要是真想杀我们,刚才那一箭就不是钉在桌子上。”
夏侯显放下碗接过小纸条,低声道:“九弟,看来有人心动了,二十万斤猛火油,换凉国的皇位,很划算?”
“我看看,是谁心动了。”
他展开小纸条,看了看。
【二十万斤猛火油,杀两皇子。】
夏侯玄拿起桌子上的黑箭,低声问道:“三哥,你看着这黑箭,是不是,凉国禁军的制式箭矢!”
夏侯显将小纸条递给夏侯玄,看向黑箭,说道:“九弟,你手上的黑箭,还真是凉国禁军的制式箭矢。”
夏侯玄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杀两皇子?
若是凉国五皇子段靖恒,七皇子段云疏两人都死了,最大的获利者,就是太子段昭衍。
他看向夏侯显,低声说道:“刚到凉都第二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给咱们送‘见面礼’这一趟,没白来。”
“三哥,你怎么看这事?”
夏侯显,笑了笑。
“九弟,这不是很明显?”
“凉国太子想借你的手除掉两个皇子。”
“又不用担罪名,也不用逼宫,顺位继承皇位。”
夏侯玄给自己又盛了一碗粥,说道:“这凉国太子的处境,跟当初大哥差不多。”
“凉皇在位二十年,过两天就五十大寿。”
“中间不出任何意外的话,在活个十年没问题。”
夏侯显,疑惑道:“九弟,按照你说的意思,凉皇肯定也知道了你之前对段靖恒说的那番话。”
夏侯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三哥,凉皇知道不知道,本王不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次万寿宴,是一次绝佳的政变机会。”
“凉皇会加强防备,就看谁能够突破这一道口子。”
夏侯显恍然大悟,低声道:“九弟,你是说让借此机会,忽悠凉国五皇子或者七皇子发动政变。”
“消耗凉国的国力,顺便收获一部分猛火油,等帮大哥打下魏国,稳住局面,调头帮我攻打凉国,难度就降低了几分。”
“这是一石三鸟啊!”
夏侯玄站起身,说道:“三哥,我们就在这驿站悠闲的待两天,也别出去逛,难免别人起疑心。”
夏侯显点了点头,将桌子收拾干净,端着托盘走出房间。
夏侯玄拿着那张纸条,走到窗边。
如此好的机会,我倒想看看谁先坐不住。
等天黑就知道了。
.........
半夜四更,夜色如墨。
一个身穿黑衣蒙蔽之人,站在凉都驿外的围墙边上,望向驿站二楼。
他翻身上墙,摸到夏侯玄所在房间,从窗外一个翻滚进入房间。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躺在床上,睁开双眼,坐直身子,低声道:“阁下既然来了,开出你的筹码。”
“本王是无利不起早。”
“太子可是开价,二十斤猛火油,让本王做掉两位皇子。”
黑衣人,从窗边墙角阴影处走出,声音沙哑低沉:“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人?”
夏侯玄笑了,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你背后的人,出得起什么价。”
黑衣人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是北夏的王爷。”
夏侯玄从怀里掏出白天那张绑在箭羽上的纸条,走到桌前,扔在桌子上。
“你可以不信,但你可以看看这个。”
黑衣人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纸条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夏侯玄看向黑衣人,低声笑道:“不相信,又为什么要来呢?”
“这世上从来没有天生的叛国,只有成败。”
“失败了,那叫乱臣贼子,叫叛国。”
“成功了,那就是新皇登基。”
“万寿宴,如此好的破局之处,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这一番话,听得黑衣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黑衣人看向夏侯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与决绝,咬牙道:“我家主子出双倍!四十万斤猛火油!”
“前提是,事成之后,成功上位才会兑现。”
夏侯玄挑了挑眉:“四十万斤?这手笔,比那抠抠搜搜的太子强。成交。”
“不过,本王有个条件。”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
“本王这人做生意,讲究个诚信。”
“凉都城外五里地,本王那一千陌刀队,别看人少,可碾压式抵挡万人。”
“本王可以把兵借给你们,作为尖刀。”
“但有个前提。”
“怎么把他们带入凉都,这就要看你背后主子的实力。”
“若是连这一千人都弄不进城,那这皇位,他也别争了,洗洗睡吧。”
“带不入,此次交易作废。”
黑衣人看着那封信,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若是这一千陌刀队进不了城,那一切都是空谈。
把别国的军队放入都城,可是引狼入室!
如今的局势,如果不搏一把就是死路一条……
他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信和那张纸条,塞入怀中。
“好!明日万寿宴开席前,我们会安排好一切!”
说完,黑衣人转身,动作利落地跳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夏侯玄走到窗边,轻轻关上窗户。
四十万斤猛火油,外加一场好戏。
这生意,做得。
他若无其事地躺回床上,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夏侯玄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
夏侯显推开房间门,看到夏侯玄这副模样,不由得佩服道:“九弟,你这心态……三哥我是真服气。”
夏侯玄,笑着说道:“别服气了,赶紧洗漱。”
“今天可是大场面,精神点,别给咱们北夏丢人。”
两人刚收拾妥当,驿站楼下便传来了一阵尖细的嗓音。
“陛下有旨,宣北夏北州王夏侯玄,入宫觐见,参加万寿宴。”
陈万满头大汗地跑上来,急声道:“王爷,凉皇派人来了,催咱们进宫呢。”
夏侯玄整理了一下衣袖,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阳。
“走吧。”
“好戏,要开场了。”
第471章 末席笑看风云!凉国君臣看笑话!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腰间仅系一枚素白玉佩,发髻高束,缓步走下楼梯。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云纹,跟在身后。
陈万身穿官服,头戴乌纱,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见二人下来,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低声道:“王爷,三殿下。礼品已装车,礼单也已备好。宫里的内侍催了两次,随时可以出发前往凉国皇宫。”
夏侯玄瞥了一眼门外的天色,打了个哈欠,随口道:“陈大人,做的不错。”
“出发吧。送完这大礼,明日清晨,我们就回北夏。”
“这凉都的饭菜虽好,但不如咱们北州的红烧肉下饭。”
说着,他径直迈过门槛,往驿馆外的马车走去。
……
马车辚辚,穿过凉都宽阔的街道。
约莫两刻钟后,巍峨的凉国皇宫出现在视野尽头。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外。
夏侯玄跳下马车。
夏侯显走在他身侧,低声道:“九弟,这凉国皇宫的气氛,怎么感觉比咱们北夏的还要阴沉几分?”
夏侯玄轻笑一声,低语道:“因为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修罗场,阴气重很正常。”
“三哥,该我们入场了。”
此时,宣和殿外广场上,早已聚集了凉国文武百官。
当夏侯玄一行人踏上广场,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瞧,那就是北夏那个修路的疯子王爷。”
“呵,听说他在北州整日与泥腿子为伍,一身铜臭味,也不知今日能拿出什么贺礼。”
“若是他敢在陛下面前提修路的事,怕是要被当场轰出去。”
“你看他那走路的姿势,哪有一点北夏皇室的威仪?”
“估计是什么土特产吧,北夏能有什么好东西。”
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夏侯玄置若罔闻,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夏侯显跟在一旁,听着周围的冷言冷语,手心全是冷汗。
丹陛台阶之下,两拨人马泾渭分明。
左侧,太子段昭衍身穿蟒袍,负手而立,眼神阴鸷,目光在夏侯玄身上停留片刻,便不屑地移开。
右侧,五皇子段靖恒同样身穿蟒袍,身后聚拢了一批官员,眼神复杂,既有忌惮。
而在他们身后,七皇子段云疏身穿蟒袍,低眉顺眼。当夏侯玄经过时,他微微抬眸,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段云疏点了点头。
“宣,文武百官入席!”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殿外广场上,大部分官员已经落座。
引路的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末尾的几个位置,说道:“北州王,您的席位在此。今日宾客众多,还请海涵。”
夏侯显坐在软垫上,气得差点当场发作。
堂堂北夏亲王,坐席竟排在凉国五品官员之后。
他端起酒杯,低声道:“九弟……这凉国人欺人太甚!你好歹是亲王,竟坐在席位最末尾!”
夏侯玄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笑道:“三哥,稍安勿躁。这位置好啊,通风,离门口近,跑路……咳,透气也方便。”
“他们那是饿的,只能盯着咱们看。你也多吃点。”
“这顿饭可是凉国皇室请客,折算下来,每口菜都得值个几两银子,不吃白不吃。”
夏侯显看着九弟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的火气消了大半。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高喝,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段锦,身穿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丹陛,端坐在御座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山呼海啸。
夏侯玄带着夏侯显、陈万等人,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段锦坐在御座上,扫过全场。
“众卿平身。”
“今日朕五旬寿诞,普天同庆,众卿不必拘礼。”
“赐宴!”
丝竹声起,舞姬入场,万寿宴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到了献礼的环节。
这也是皇子们争奇斗艳,博取圣心的修罗场。
太子段昭衍率先出列,身后两名太监捧着紫檀木盒。
“儿臣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段昭衍掀开木盒,露出里面的一串东珠手串和一顶镶满东珠的冠饰,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足有龙眼大小。
“此乃儿臣派人深入东海,寻访百位采珠人,历时三年才集齐的极品东珠,寓意父皇江山永固,日月同辉!”
段锦龙颜大悦,抚须笑道:“好!太子有心了,赏!”
紧接着,五皇子段靖恒出列,大步上前,献上一对赤金打造的万寿如意,做工繁复,镶满了红蓝宝石,极尽奢华。
“儿臣祝父皇事事如意,国运昌隆!”
段锦同样点头称赞。
轮到七皇子段云疏时,他捧着一个锦盒,出列,高声道:“儿臣……献上千年老参一支,愿父皇龙体安康。”
段锦瞥了一眼,淡淡道:“老七也有心了,退下吧。”
段云疏神色未变,默默的退回席位。
随后,凉国重臣纷纷献礼,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终于,礼官高唱:
“北夏使臣,北州王夏侯玄,献礼。”
大殿内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个传说中的“修路疯子”能拿出什么礼品。
夏侯玄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陈万出列,走上前,拱手道:“外臣北夏北州王夏侯玄,奉北夏国君之命,恭祝凉皇千秋圣寿,万寿无疆。”
段锦微微颔首,问道:“北州王远道而来,不知给朕带来什么惊喜?”
“朕听说,北州盛产水泥,莫不是给朕拉了一车水泥来?”
第472章 酒过三巡急撤离!皇宫惊雷震凉都!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拱手道:“凉皇说笑了。水泥乃是用来铺路筑城的粗物,岂能入得这大雅之堂?本王带来的,是能映照凉皇龙颜的宝物。”
他侧身,打了个响指。
“陈大人,念礼单。”
陈万身穿官服,展开手中红帖,大声念道:“北夏贺礼!玻璃全身镜一面!特制香水十瓶!极品梦露醉十瓶……”
随着陈万的声音落下,几名北夏礼官抬着一个两米高的巨大木架走了上来。木架上,盖着红绸,看不清真容。
凉国户部侍郎赵阔身穿官服,出列,指着陈万手中的礼单,大声嘲讽道:“几瓶酒水?几瓶香粉?还有一面镜子?”
“堂堂北夏亲王,送这些商贾妇人用的玩意儿?莫不是北夏国库空虚,连件像样的玉器都拿不出来了?”
“早就听闻北州王行商贾之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太子段昭衍身穿蟒袍,也适时补刀,冷笑道:“北州王,若是北夏国库空虚,拿不出像样的宝物,直说便是。我凉国地大物博,哪怕是赏你些回礼,也未尝不可。”
夏侯玄淡然自若,看向赵阔,轻笑道:“赵大人,话别说得太早。有些东西,你没见过,不代表它不值钱。坐井观天,可是会让人笑话的。”
“你口中的商贾之物,乃是我北州工匠耗尽心血之作,乃是夺天地造化之宝。”
太子段昭衍冷哼一声:“装神弄鬼!孤倒要看看,这一面破镜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夏侯玄走到木架旁,抓住红绸的一角,看向御座上的段锦。
“凉皇,请上眼。”
“诸位,睁大眼睛看好。”
哗啦!
红绸猛地被掀开。
刹那间,一道明亮的光芒闪过。
一面高两米、宽一米的巨型玻璃镜!镶嵌在精美的紫檀木座中。镜面平整如水,光洁无瑕,毫无一丝杂质。
百官惊愕的表情,丹陛之上的景象,清晰无比地倒映在镜中。
“这……这是什么?!”
刚才还在嘲讽的赵阔,眼珠子瞪大。他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连脸上那颗黑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广场上内一片哗然。
段锦坐在御座上,身子猛地前倾。
镜子正对着丹陛。
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威严的龙袍,头上的通天冠,眼角的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段锦,喃喃自语。“这……这就是玻璃镜?”
夏侯玄站在镜旁,朗声道:“此乃北州琉璃厂耗时三年,经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才烧制而成的绝世孤品。名曰:正衣冠。”
“此镜,可照人心,可正衣冠,可明得失。”
“赵大人,你刚才说这是商贾妇人之物?”
夏侯玄瞥了一眼面色难看的段昭衍,淡淡道:“此物在北州商会,哪怕只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售价亦是万金,且有价无市。这面全身镜,乃是孤品,价值连城。不知太子的东珠,能买几块玻璃碎片?”
赵阔张了张嘴,满脸通红,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价值连城!
这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段昭衍咬牙切齿道:“奇技淫巧……”
段锦坐在御座上,眼神炽热地盯着那面镜子,连声说道:“好!好!好一个玻璃镜!此物神妙。”
“北州王这份礼,朕,甚是喜欢!”
“这份心意,朕收下了!重赏!”
“来人,赏北州王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夏侯玄,行礼道:“多谢凉皇赏赐。”
他转过身,施施然走回席位。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凑过来低声道:“九弟!你这镜子一出,你看段昭衍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有那个赵阔,刚才多嚣张,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夏侯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含糊道:“基操,勿六。别废话,赶紧吃,吃饱了好跑路。”
宴会上,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在谈论那面镜子,夏侯玄这边反而成了焦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夏侯玄观察了一下四周,太子和五皇子频频交换眼神,目光不善。而七皇子段云疏,已悄然离席。
他见时机成熟,身子一晃,手中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大声嚷嚷起来:“哎哟……不行了,这凉国的酒……劲儿太大……本王……本王不胜酒力……”
“三哥……扶……扶我回去……”
广场上众人都看了过来。
段锦正在兴头上,见状虽有些扫兴,挥手道:“既然北州王不胜酒力,那就送回驿馆歇息吧!莫要扫了众卿的雅兴。”
夏侯显和陈万连忙一左一右,“搀扶”着“烂醉如泥”的夏侯玄,在一众鄙夷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离去。
身后,依然是歌舞升平,推杯换盏。
.....
众人一出宫门,坐上马车。
车帘放下,夏侯玄眼中的醉意消散,站直身子,吩咐道:“大牛,快走!回驿馆!全速!”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坐在车辕上,一甩鞭子。
“驾!”
车厢内。
夏侯显瘫坐在软垫上,长舒一口气,紧张道:“九弟,刚才那气氛太压抑,我感觉那两个皇子随时都要拔刀互砍。咱们走这么急,会不会引起怀疑?”
夏侯玄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笑道:“三哥,我们给他们腾地方,这戏才好开场。”
“留在那才是活靶子。现在不走,待会儿想走都走不。”
“什么意思?”夏侯显一愣。
夏侯玄睁开眼。
“意思就是,我们这些看戏的,得给人家腾地方,免得血溅到身上。”
马车一路疾驰,两刻钟后,停在凉都驿馆大门前。
此时,天色已近午时。
夏侯玄走下马车,脚后跟还没站稳。
突然,“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皇宫方向传来!
夏侯显紧随其后,刚站在车辕上,听到巨响。
这个声音?
他跳下车辕,凑上前低声道:“九……九弟!这声音……这不是你北州爆破小队开山炸石用的……?”
“嘘。”
夏侯玄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他背负双手,望着远处的凉国皇宫。
“三哥,慎言。”
“这分明是‘天降惊雷’,或者是凉国皇室感动上苍,特意降下的‘祥瑞’。”
夏侯显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九弟,你……你该不会真把那玩意儿……卖给他们了吧?”
夏侯玄理了理袖口,淡淡道:“卖?怎么可能。”
“那是友情赞助。有人出价四十万斤猛火油,换一场大戏,本王总得给人家提供点支持吧。”
此时,凉国皇宫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夏侯玄,侧耳倾听了片刻。他回过头,看向夏侯显,说道:“三哥,别发愣啊。”
“听听,这是皇权更迭的奏鸣曲。”
“记住这声音。等我们回去帮大哥打魏国的时候,会比这更响亮。”
“今晚,是个不眠之夜啊。”
第473章 夏侯玄倒头就睡!别吵我梦里修路!
陈万身穿官服,头戴乌纱,双手交叠在袖口中,眼珠子瞪得溜圆,目光在夏侯玄和夏侯显之间来回游移。
王爷刚才说什么?
打下凉国?
前两日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攻打魏国吗?怎么转眼间,又要打凉国?
这确定是来祝寿的?分明是来踩盘子的!
陈万感觉自己的脑仁有点疼,绝对有阴谋。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瞥了陈万一眼,说道:“陈大人,把嘴合上,当心下巴脱臼。”
“今晚,今晚无论外头动静多大,哪怕是天塌了,都不要离开驿馆半步。”
“明日一大早,咱们就启程返回北夏。此地是非多,不宜久留。”
说罢,他转身驿站内走去,边走边说道:“陈大人,别愣着,去后弄点瓜子、糕点,送到上房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正好边吃边看戏。”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九弟,等等我!这看戏哪能少得了我?”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
推开上房木门。
夏侯玄径直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
他转过身,指了指窗边的空地,笑道:“三哥,别傻站着,搬椅子来坐。这可是特等席,千金难买。”
夏侯显连忙搬来两张太师椅,并排放在窗前。
夏侯玄也不客气,身子一歪,躺在椅子上,舒服地长叹一声。
片刻后,陈万端着一个托盘快步走进房间。托盘上放着两碟精致的绿豆糕,一大盘瓜子,还有一壶热茶。
他将一张圆凳拖到两张太师椅中间,放下托盘,随后识趣地退到一旁。
夏侯显坐在椅子上,伸手抓了一大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
他一边嗑着瓜子,问道:“九弟,你说这凉国的政变,今晚哪一方会赢?”
夏侯玄捻起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笑道:“三哥,既然这么有兴致,不如你猜猜看?”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光猜没意思,要不咱们打个赌?若是你赢了,等帮你打下凉国,修路款你多出一成。””
夏侯显一听,猛地坐直身子,说道:“九弟,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要是我赢了,父皇那一成,你帮我出。”
陈万站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
连陛下也参与其中?
有阴谋绝对有阴谋,陛下和王爷在下一盘大棋。
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陈万连忙探头往窗外看去。
只见驿馆下方的长街尽头,一支军队。正迈着步伐,快速向皇宫方向集结。
陈万看向夏侯玄,低声道:“王爷!是凉都的防城军!看这规模,起码有三万人!正在往皇宫方向赶去!”
夏侯显闻言,抓起一把瓜子,分析道:“九弟,看来这一局,三哥我是赢定了。”
“据我安插在凉国的探子回报,这凉都的五万防城军,有一半以上都是太子段昭衍的人。凉都防城军统领,乃是段昭衍的亲娘舅!手里握着整整三万精兵!”
他也指了指窗外。
“如今防城军进场,若是五皇子没有后手,怕是撑不过两个时辰。这兵力悬殊太大,太子坐拥大义与兵权,又是储君,赢面至少八成。”
“三哥,我想不出他输的理由,我押太子段昭衍胜!”
夏侯玄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笑道:“三哥,这可是你自己非要给我送钱的。”
“做弟弟的,就勉为其难笑纳了。”
“本王押,凉国七皇子,段云疏。”
“什么?!”
夏侯显愣了一下,失笑道:“九弟,你这是给哥哥我,送钱哦。他手里有小部分兵权,也不多。拿什么跟太子的三万防城军斗?拿命吗?”
夏侯玄笑了笑。
“三哥,有时候,兵不在多,在于精。更在于……谁手里握着那把最锋利的尖刀。”
“人家好歹出价四十万斤猛火油,这份诚意,本王很难拒绝啊。”
“本王可是友情赞助了他一千陌刀队。”
夏侯显,撇撇嘴,说道:“九弟,你是不是玩得有点太大?一千人对几万人?就算陌刀队再精锐,那也是血肉之躯,会被人海战术淹没的!”
“而且……你要那么多猛火油干嘛?”
“那玩意儿虽守城厉害,稍有不慎就是引火烧身。咱们北夏又不缺火攻手段。”
夏侯玄白了他一眼,说道:“三哥,谁说我要拿来烧人的?你也太暴殄天物!”
“那玩意儿可是工业血液,是宝贝!”
“那东西经过提炼后,清澈的部分叫‘汽油’,那是以后驱动单杠发动机的饲料。而剩下的那些黑乎乎的渣滓,叫‘沥青’!”
“沥青?”夏侯显一脸茫然。
“没错,沥青!”
“那是修路的顶级神器!用水泥修路虽硬,且路面太硬伤马蹄。若是铺上一层沥青,那就叫‘柏油马路’!”
“平整、防滑、耐磨、不起尘!下雨天不积水。”
夏侯显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为了修路,颠覆一国政权?
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九弟……搞了半天,你策划一场邻国政变,不惜借兵千人,就为了……弄点修路的材料?!”
夏侯玄刚想反驳,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北州城道路建设改造工程已全面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186公里!】
【获得公里值:186,000点!】
【当前总公里值:23,568,500点!】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30,586公里!】
夏侯玄动作一顿,心中忍一阵吐槽。
把整个北州城,大街小巷都铺上水泥路,完工才入账十八万公里值?
还不如修一条主干道赚得多!
看来这城市内部道路建设,性价比极低,以后得把重心放在跨州、跨国的高速路网上。
他回过神,看着一脸自信的夏侯显,说道:“三哥,话别说太满,赢你这一成的赞助费,本王还是有信心的。”
“那一千陌刀队,在狭窄的皇宫甬道里,就是绞肉机。防城军人再多,展不开阵型,也是送菜。”
夏侯显看了他一眼,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九弟,你话别说太满,结果还没出来呢。”
“万一段云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把你那一千人给坑了,我看你怎么哭。”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愈发浓重。
皇宫方向传来的喊杀声,从最初的震天响,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的惨叫和兵器碰撞声。
夏侯玄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打了个哈欠:“行了,胜负已分。三哥,陈大人,本王先歇息了。”
“明日还要赶路,养足精神。”
“出去时,关门声记得小点,别吵着本王做梦修路。”
说着,他走到床边,鞋子一蹬,被子一卷,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第474章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看着秒睡的夏侯玄,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心态,真是没谁了。
我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低声道:“走吧,陈大人。”
“咱们也回去歇着。看来明天一早,就有结果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带上了房门。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凉都上空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血腥气。
街道两旁的店铺紧闭大门,平日里早起的小贩今日一个也不见踪影。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早早醒来,简单洗漱一番后,神清气爽地走下楼。
楼下,陈万身穿官服,见夏侯玄下来,他快步上前,躬身道:“王爷,车马都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返回北夏。”
此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打着哈欠走下来。他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夏侯玄,问道:“九弟,这么急?不等凉国那边来送行?”
夏侯玄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不等了。新皇登基,忙着清洗朝堂呢,咱们这时候走,是给人家省事。”
“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
众人走出驿站,登上停在门口的马车。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神情肃穆地坐在车辕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夏侯玄,得到示意后,一甩马鞭。
“驾!”
车队沿着空荡荡的长街,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城门。
守城的士兵显然已换了一批,个个神情紧张,盔甲上还带着未擦干的血迹。
但见到北夏的车队,却无人敢拦,反而早早地打开了城门。
出了城门,车队向前行驶了五里地,一处驻扎营地前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夏侯玄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停着数百辆马车,车上堆满了密封严实的大木桶。
营地前方,一支身穿黑色重甲的队伍静静肃立。
张匣身穿黑色重甲,手持一米八的陌刀,站立在队伍最前面。
一个个士兵身穿的重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与箭孔,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凝结成块。
看到夏侯玄走来,张匣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恭敬道:“末将张匣,参见王爷!”
“幸不辱命!四十万斤猛火油,已全部交接完毕,装车待发!”
夏侯玄上前一步,虚扶起张匣,扫过他身后的士兵,沉声问道:“伤亡如何?是谁赢了?”
张匣低下头,低声道:“回王爷……凉皇段锦被软禁于深宫,已下诏退位,传位于七皇子。”
“太子段昭衍与五皇子段靖恒皆死于乱军之中。”
“我军……战死五十六位弟兄,重伤百余人,其余皆有轻伤或脱力。”
夏侯显从马车上跳下来,正好听到这番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真的……赢了?
一千人,真的干翻了三万防城军,还顺手帮凉国换了个皇帝?
这也太离谱了吧!
夏侯玄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传本王令!”
“战死之五十六位弟兄,抚恤金在原有基础上,翻十倍!全部葬入西山功臣陵园,立碑着传,受万世香火!”
“其家中父母,由王府养老送终!其子女,无论男女,成年后优先入北州工程队、各大工坊!”
“重伤致残者,养其终老,安排闲职。”
士兵们一个个猛地抬起头,齐声高呼。
“王爷千岁!”
“誓死效忠王爷!”
夏侯玄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呼声,转身上了马车。
“即刻拔营!全速返回北夏!带兄弟们……回家!”
“是!王爷!”张匣应道。
他转身,大喊道:“王爷有令!即刻拔营!全速返回北夏!”
……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滚滚向北。
车厢内。
夏侯显靠在软垫上,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夏侯玄,开口道:“九弟,你赢了。那一成的修路款,三哥愿赌服输。”
“这怎么看都是大获全胜,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夏侯玄缓缓睁开眼,垂下眼眸,轻声说道:“三哥,那可是五十六条人命。”
“本王要给他们的父母妻儿交代。”
“花有重开日,人无在少年。”
“好日子才过了不到两年,以后北州的高楼大厦,宽阔马路,他们都看不见了。”
“这笔买卖……其实亏了。”
夏侯显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看似贪财,一心只想修路的夏侯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意。
在帝王家,死几个人算什么?
可在九弟眼里,这些“泥腿子”的命,比那四十万斤猛火油还要重。
这种格局……或许才是他能将北州治理得如此繁华的原因吧。
夏侯显默默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只是伸手拍了拍夏侯玄的肩膀。
……
队伍一路疾驰,沿途关卡全部放行。
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西洲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看着那熟悉的城墙和飘扬的北夏旗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车队刚在城门口停稳,一名身穿灰色工服的信便快步冲了上来。
信件使顾不得行礼,气喘吁吁地禀报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喜讯!天大的喜讯!”
夏侯玄掀开车帘,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信件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说道:“王爷,派往北夏四境各地的勘探队,已全部返回北州!”
“北夏四境的矿脉分布图,已全部绘制完毕!”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好!好!好!”
“本王要找的原材料找齐了!”
“大牛!传令下去!”
“即刻返回北州。”
坐在马车内的夏侯显,看着状若癫狂的夏侯玄,
九弟这次不仅要修路,还要挖矿。
第475章 先斩后奏埋矿洞!谁敢拦开山挖矿!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从车窗探出手,接过信,放下车帘,说道:“三哥,你就此下车,自己雇辆车慢慢晃悠回去。”
“本王,要急着赶回北州。”
“凉国发生的事,陈大人,会告知父皇的。”
夏侯显身穿锦缎常服,点了头。
他走下马车,望着车队迅速调整方向。
夏侯玄掀开车帘,对外面低喝一声:“全速前进!”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坐在车辕上,一甩马鞭。
“驾!”
车队卷起滚滚烟尘,向着北州疾驰而去。
……
七日后,北州城城外。
日头正毒。
城门口,原本排队入城的百姓,忽然感到地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负责守城的士兵,大喊道:“让开!都让开一条道!王爷的车队回来了!”
人群迅速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车队迅速入城。
两侧百姓,看到队伍最前方的陌刀队,一个个身上穿的重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和早已干涸暗红色的血迹。
肩膀上挑着担子的刘大婶捂住嘴,低声道:“你们看,这陌刀队一个个浑身干涸的血迹,王爷这次出去,难道是去打仗了?”
“你懂个屁!你看那刀刃,崩了那么多口子还没断,那是精钢!!”
“你们看那重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王爷肯定是打了一场硬仗。”
“听说王爷去了西境……这架势,莫不是把西境的土匪都要杀了吧?
紧接着,一股刺鼻味,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味儿?”
“王爷带回来的东西?怎么跟那臭水沟似的?”
“嘘!小点声!”
“王爷拉回来的,哪怕是屎,那也是能变成黄金的宝贝!别忘了咱们现在的好日子是谁给的!”
车队在百姓们敬畏的目光中,穿过城洞,直奔北州王府。
……
王府大门前。
马车停稳。
夏侯玄走下马车,脚刚落地。他转过身看向赵大牛,吩咐道: “大牛。”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跳下车辕,应道:“末将在!”
夏侯玄微微垂下眼眸。
“派人将战死那五十六位弟兄的骨灰,送去西山功臣陵园安葬,抚恤金今日必须发到家属手里。”
“把那几百车石油,全部拉到北原县,交给还在主持修建的炼油厂的张道友。”
“你去一趟城建司,把李文使喊过来,让他带上矿脉分布图。”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他转过身走到车队旁吩咐几句,调头朝着城建司狂奔而去。
夏侯玄揉了揉眉心,径直走进王府大厅。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系统兑换的那十本冶金书籍,已在印刷厂那边每一本书籍印刷了一百本,也够用。
理论有了,就差开采原矿石,大规模的实践。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书岳身穿官服,手里攥着一卷图纸,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上前两步,恭敬行礼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您要的矿脉分布图!”
“每一处勘探队确认的矿点,都用朱砂笔标记好。”
夏侯玄放下茶杯,站起身,走上前接过地图,展开。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砂红点,如同漫天繁星,标注着各种矿产的名称:铁、金、铜、钨、锰……
夏侯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有了这些原材料,本王就能加快修路进度!”
他抬起头看向李书岳,询问道:“李文使,之前本王发布的招贤令,招募了多少能工巧匠?”
李书岳连忙拱手道:“回王爷,人力资源司那边统计。这一个月来,共招募到各地铁匠,石匠,木匠接近一万人!
“大部分是听闻北州待遇好自己跑来的,其中一小部分是跟着咱们商会的商队过来的。”
“目前,全部安排在北州钢铁厂上工,由康铁康老负责管理。”
夏侯玄在厅内踱了两步,吩咐道:“李文使,你即刻拟一份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回夏都。”
“告诉本王那个便宜……咳,告诉我父皇,让他立刻发布一道圣旨。”
“着令北夏各州各县官员,无条件配合北州商会招募百姓,开山挖矿!谁敢以‘破坏风水’‘惊扰地脉’这种屁话阻拦的,不论官职大小,先斩后奏,埋矿洞里。”
“另外,在东、西、南三境,各自建立一所矿石提炼厂。告诉他,这是为了国运!”
“他若是磨磨唧唧不肯发这道圣旨……”
夏侯玄停下脚步,森然一笑。
“那本王就亲自带兵回夏都,去他龙椅旁边坐着,看着他写!”
李书岳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问道:“王爷,这……这若是陛下不肯下旨呢?”
“毕竟这动静太大,牵扯的利益太多。怕是朝中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强,都要跳出来反对。弹劾您拥兵自重。祸乱朝纲……”
“陛下就算想帮王爷,也会被舆论裹挟……”
“要不……奏折的措辞,委婉一些?”
夏侯玄手上的地图卷起,直接扔进李书岳怀里,说道:“委婉个屁!就按本王的原话写!一个字都不许改!”
“本王的路,等不起!北夏的未来,也等不起!”
“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强,不就是怕本王动了他们的奶酪吗?”
“本王不仅要动他们的奶酪,还要掀了他们的桌子!”
“谁敢拦,本王就埋谁!”
李书岳,连连点头:“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拟奏折!”
夏侯玄,继续吩咐道:“还有,这挖矿是个技术活,光有人不行,还得有懂行的人带。”
“你从青州矿区抽调三千名熟练老矿工,按照五十人一组的规模,分成六十个小队。”
“派往各州新矿区,手把手教那些新招的百姓,怎么干活。”
“告诉他们,去了就是工头,工钱在原有基础上翻倍!干得好的,本王还有额外奖赏!”
“再从勘探队里抽调一百人,分派到各地矿区,拿着矿脉图负责定点开采。”
李书岳抱紧地图,连连点头:“是,王爷!下官明白!”
看着李书岳急匆匆离去背影,夏侯玄长舒了一口气。
布局已定,就等矿石开采,炼制成合金钢。
他理了理衣襟,走出王府,重新登上一辆马车。
“去,钢铁厂。”
一刻钟后。
马车停在钢铁厂大门前停稳。
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传来。
夏侯玄走下马车,快步走向声音的源头。
刚一踏入厂房,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厂房内,一排排的蒸汽锻锤,同时动工。
白色的蒸汽从气阀中喷涌而出,巨大的铁锤在蒸汽动力的推动下高高扬起,然后落下。
铛!!!
火星四溅。
一块烧得通红的钢锭,在这一锤之下瞬间被压扁。
数百名赤裸着上身的工匠,正拿着长钳,熟练地翻动着钢锭。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水,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自豪感。
“再来一锤!”
“翻面!快翻面!”
工匠们一边干活,一边大声交流着。
在厂房的另一侧。
康铁身穿满是油污的灰色工服,站在一个巨大的基座旁,手里拿着图纸,大声吼着指挥一群年轻的工匠。
“歪了!歪了!把你那边的螺栓拧紧!要是漏了气,锤头掉下来能把你砸成肉泥!”
“那个螺丝没拧紧!你是想被蒸汽烫熟了吗?”
“起吊!慢点!慢点!”
夏侯玄背负双手,缓缓走上前,大声喊道:“康老!精神不错啊!”
第476章 凉国政变曝光!削弱凉国国力?
康铁身穿满是油污的灰色工服,听到声音,回头,见到夏侯玄。
他连忙放下图纸,在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恭敬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听听这声音,多带劲!”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指了指厂房内那一排蒸汽锻锤,问道:“打造了多少台?”
康铁挺起胸膛,一脸自豪,道:“ 回王爷!蒸汽锻锤目前成品三十台!机械车床一百多台!您看那边”
他指着十几个忙碌的工匠。
“我带着人装第三十一台!!”
夏侯玄点了点头,沉声道:“康老,这还不够。”
“你立刻从钢铁厂里,挑选出三千名手脚最麻利的工匠,即刻启程前往东、西、南三境。”
“选址修建三所提炼厂。住宿和食堂先搭棚子凑合,一切为了生产让路!”
“出发前你派人去一趟印刷厂,找那宋应。”
“让他把印好的冶金书籍,从仓库取出来,交给你,分发到提炼厂。
“告知工匠们,先把书中知识吃透!再炼制合金钢,浪费一炉,本王扣他们半个月工钱!”
康铁闻言,神色一凛,挺直腰杆道:“王爷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取书!”
说完,他转身对着远处一个正在给轴承上油的年轻工匠,吼道:“李垣!别抹油了!滚去印刷厂找宋应取书!少一本唯你是问!”
李垣身穿灰色工服,立马丢下油壶,大声应道:“是!师傅!我这就去!”说着撒腿就往外跑去。
夏侯玄转过头,问出道:“康老,按现在的速度,秋收之前,本王要武装一百二十万人的武器装备,能不能打造出来?”
康铁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王爷……这……这真不好说啊。”
“现在两边的钢铁厂,三班倒地干,日夜不停,这数量实在太庞大,人手还是不够。”
“算上库房里之前攒的那点家底,估计也就……勉强够个八成。”
夏侯玄,原地踱了两步。
人手不够?
要帮大哥打魏国,那是一场灭国之战,拼的就是后勤和装备。如果士兵手里拿的武器不好,那这仗没法打。
他脑中灵光一闪,问道:“康老,若是给你足够的人手,能不能行?”
康铁一愣:“若是有人,那自然是好办,但这熟练工……”
夏侯玄摆了摆手,打断道:“不需要太熟练。只要有力气,听指挥就行。”
“北州城内的道路建设基本完工,城建司手里还有大批的施工队闲着。”
“本王让城建司调拨两万人过来给你!”
“这些人,有力气,听指挥,懂纪律。搬运、加料、简单的锻打,他们都能干!”
康铁眼睛一亮,激动道:“两……两万人?!王爷,您要是真能给这么多人?”
夏侯玄笑了笑、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你就去人力资源司选人。”
“对了,记得转告鲁老,让他也去挑些人。”
康铁一脸兴奋道:“得嘞!王爷!有您这句话,秋收之前,说不定真的能够凑齐!”
夏侯玄转身向外走去。
他走出厂房,抬头看了一眼,日头。
父皇,下发圣旨至北夏四境各州各县,也需要时间。
先回王府,等待几日。
..........
城建司,核算房间内。
李书岳身穿官服,坐在桌案前,写好奏折。
他走出房间将这奏折,交给城建司内,一直待命的信使,严肃道:“这奏折,八百加急送往夏都,送至陛下龙案前。”
信使接过奏折,转身离开城建司,翻身上马,一挥马鞭。
“驾。”
出了北州城,一路快马加鞭,往夏都飞驰而去。
两日后,抵达夏都,入了城,直奔皇宫。
..........
皇宫,御书房内。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坐在龙案前。
陈万身穿官服,站在殿内,汇报道:“陛下,王爷此次出使凉国观礼,与凉国七皇子段云疏,做了一笔交易。”
“段云疏用四十万斤猛火油为代价,王爷借了一千陌刀队。”
“在上万寿宴他发动了政变,夺取了皇位。”
夏启凌闻言,瞪大着眼睛,心里嘀咕着。
老九跟朕,讨要出使凉国的圣旨。
这一趟,竟让段锦那老匹夫下台,还收获四十万斤猛火油?
这小子,去凉国果然是为老三探路,还削弱了其国力。
他要这么多猛火油想跟什么?
这时,殿外身穿大太监服饰的王德福,尖锐的喊道:“陛下,北州八百里加急,呈上一份奏折。”
夏启凌坐在龙案前,沉声道:“呈上来。”
第477章 陈万跪地劝皇帝!两百万筑路工人啊!
王德福身穿大太监服饰,弓着身子,双手捧着奏折,快步走入御书房,将奏折恭敬地呈在龙案前。
“陛下,北州加急奏折,请过目。”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坐在龙案前,伸手拿过奏折,翻开查阅。
他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当他的目光落在奏折最后一行字上时,动作陡然僵住。
“父皇若不肯下旨,儿臣便亲自带兵赴夏都,坐在龙椅旁,看着父皇写。”
啪!
夏启凌猛地将奏折拍在龙案上,震得案上的朱砂笔滚落一旁。
他站起身,气得,破口大骂道:“这逆子!真是反了天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朕!”
“上一次,威胁朕!说若是不派兵攻打吴国,就让朕从龙椅上滚下来!”
“上上次,也是威胁朕!要是敢阻拦他修路,就把朕请到路基里!”
“这一次更过分!不下圣旨,竟说要带兵进夏都,坐在龙椅旁边看着朕写!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君臣纲常!!”
夏启凌猛地抓起那支滚落的朱砂笔,重重搁回砚台,溅出一点红。气道:“传旨!削了他的王爵,将他贬为庶民!让他光着脚去修他那破路!”
陈万身穿官服,站在大殿中央,听到这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急声劝阻道:“陛下!息怒!万万不可啊!”
“王爵……王爵千万削不得啊!!”
“臣有一言,不吐不快,请陛下容禀!”
夏启凌冷哼一声。
“说!”
陈万抬起头,大声喊道:“陛下您可还记得攻打吴国那一回?王爷一声令下,集结七十多万筑路工人!”
“陛下,那可是七十万青壮!足足七十万青壮!!”
“而且,王爷麾下现在有数百支的工程队,遍布各州!”
“一旦削藩,逼急了王爷,届时集结起来的人数,恐怕不止七十万,两百万都有可能!”
陈万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心里嘀咕着。
王爷,下官这可是拼了老命在帮您。
陛下要是真头脑发热削了藩,这北夏怕是要变天。
夏启凌闻言,眼角抽搐了几下,重新走回龙椅,缓缓坐下。
两百万扛着铁锹、镐头,筑路大军?
这逆子要是真带着这群筑路工人杀到夏都,这皇宫的城门怕是连半天都挡不住。
他手里还有从凉国带回来四十万斤猛火油
要是真削藩把他逼急了……
夏启凌叹了口气。
老九虽嚣张,在全国开挖矿脉,这挖矿所得的收益,有五成会充入国库。还能削弱那些地方的世家大族。
给钱,还帮忙打压世家。最关键的是,朕打不过他。
良久。
夏启凌板着脸,拿起龙案上的朱砂笔,铺开一张明黄色的圣旨,奋笔疾书。
他盖上玉玺印章,沉声道:“传朕旨意!准许北州开采全国矿脉!各州各县官员必须全力配合北州招募百姓挖矿。”
“谁敢阻拦,准许北州王先斩后奏,直接埋矿洞里!”
“王德福!”
“奴婢在!”王德福赶紧上前。
“立即派人,带上抄录的圣旨,八百里加急奔赴各州各县宣读。”
“是,陛下。”王德福应了一声,捧起文书,转身快步离开御书房。
夏启凌站起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陈万身上,说道:“陈爱卿,这道正本圣旨,就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北州,去给那逆子宣旨。”
陈万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走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圣旨,行礼道:“臣,遵旨!臣愿跑这一趟。”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整个北夏,就王爷你,敢威胁陛下。
……
半个时辰后。
陈万退出皇宫,快步回到夏都的陈府。
他连朝服都没换,站在院子里,指着管家吩咐道:“立刻准备马车!备足三天的干粮和清水,马上套马!”
一刻钟后。陈万跨出府门,登上一辆两匹马拉着的宽大马车。
他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马夫吩咐道:“出城后,从修建好的南吴大道走。中途,转道镇南大道,一路不停,直奔北州!”
马夫身穿淡青色短打,坐在车辕上,恭敬道:“是!老爷坐稳了!”
他一扬手中长鞭,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驾!”
马车迅速驶出夏都城门,调转方向驶入宽阔平坦的南吴大道。
陈万坐在车厢内,伸手从小格子里取出一只陶瓷茶壶,倒了半盏茶。
茶水稳稳当当地注进盏里,连一滴都没有溢出来。
他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前,这条路还是坑洼不平的泥土道,下雨天连马都走不动,更别说什么行军运粮。
王爷用水泥这等神奇物,在北夏境内大肆的修建水泥路,把各州各县各村的路网连接在一起。
陈万放下茶盏,闭上眼睛,靠在软垫昏昏欲睡。
马车日夜兼程,在平坦的大道上疾驰。
三天后,高耸的北州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马夫勒住缰绳,放慢车速,大喊道:“老爷!北州城到了!”
陈万掀开车帘,看着城门外排队入城的百姓,吩咐道:“入城后,不要停歇,直奔北州王府。”
“是!老爷。”马夫应了一声。
马车穿过城门,沿着宽阔街道,直奔王府而去。
……
一刻钟后,马车在北州王府大门前稳稳停下。
陈万走下马车,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走到府门前。
他对着站岗的亲卫扬了扬手中的圣旨,说道:“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
两名亲卫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身姿笔挺。他们看了一眼圣旨,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大人,王爷此刻在后院歇息。大人入府后往右走,穿过那条走廊便是后院。”
陈万点了点头,捧着圣旨,快步走进王府。
第478章 西岭山镍矿被拦?就是挡本王修路!
王府后院内,微风送爽。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躺在一张太师椅上。
林晴婉身穿灰色长裙,坐在一旁的圆凳上,纤细的手指捏起一块桂花糕,轻轻递到夏侯玄的嘴边。
夏侯玄张嘴咬了一口,咀嚼几下咽进肚里。
他瞥了林晴婉一眼,说道:“晴婉啊,你这从北州书院毕业都快一年了。”
“天天待在府里也没什么事,明日起,你去书院带几门课,教算学的课程极度缺人,你去最合适。”
林晴婉端起旁边小方桌上的一杯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小口,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王爷整日就知道压榨人,连我也不放过。”
夏侯玄笑了笑。
“本王这是让你发光发热,物尽其用。”
“课时费另算,按书院标准给,一分不少你的。”
林晴婉低下头,轻笑道:“行了行了,我明天就去报到行了吧。”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陈万身穿官服,双手捧着圣旨,跨入后院,快步走到夏侯玄面前。站定身子,恭敬行礼,大声道:“王爷!陛下有旨!”
夏侯玄躺在椅子上,摆了摆手,淡淡道:“陈大人,免了。这圣旨就不用念,本王不用听也知道结果。我父皇肯定同意。”
陈万上前两步,将圣旨递了过去,苦笑道:“王爷料事如神。不过陛下收到您呈上去的奏折时,可是气得火冒三丈,破口大骂,差点就要下旨削了您的王爵。”
夏侯玄坐直身子,伸手接过圣旨,扔在旁边的小桌上。
他端起一杯酸梅汤一饮而尽,笑着说道:“陈大人,别慌。本王做事一向有分寸。”
“我父皇也就是口头气一气,发发牢骚,不碍事。”
“那他最终还是没废?”
“毕竟这挖矿的收益,可是有五成会直接充入国库。那是一笔泼天富贵,他舍不得削。”
陈万闻言,恍然大悟。
全国各地开采矿石的收益,五成直接进入国库!
难怪陛下在御书房气得暴跳如雷,喊着要削藩,转头一想不仅没削,还雷厉风行地下了死命令,谁阻拦杀谁。
王爷这是把陛下的脉搏捏得死死的。
陈万心中暗暗吐槽:这父子俩,一个敢要钱,一个敢给钱。归根结底,全是在做生意!
夏侯玄看了陈万一眼,说道:“陈大人一路辛苦了,坐,坐,喝一杯冰镇酸梅汤解解渴。”
林晴婉连忙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陈万接过杯子,猛喝了一大口。
夏侯玄放下杯子,笑着说道:“陈大人在北州歇两日再走。”
“本王让人安排一下,今晚备一桌好菜,算本王请客。”
陈万捧着杯子,恭敬道:“王爷,设宴就不必了,下官除了传意,想回青林县看看。”
就在这时,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满头大汗地跑入后院,禀报道:“报!王爷!”
“南州西南县,负责定点开采的勘探队队员周宏宇,派人八百里加急传口信!”
“西南县,西岭山镍矿是西南刘氏的矿脉,刚定好点就被阻拦,并且封锁了上山的路口!”
夏侯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西南刘氏?
镍矿,可是炼制高强度合金钢的原材料之一。
镍为君,铜为臣,钴为佐,铂钯金银为藏。
无非是比例多与少的问题。
没有这批镍矿,单缸发动机的进度就被延缓,阻拦挖矿,就是阻拦修路进程。
夏侯玄抬头看向陈万,询问道:“陈大人,你在朝中做官多年,这西南刘氏什么来头?”
陈万站在一旁,连忙拱手道:“王爷,这西南刘氏,乃是南州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他们在朝中官职最高之人,名叫刘程,现任工部右侍郎。”
“不仅如此,刘氏子弟在朝中为官,大大小小的官员不下五十人。”
夏侯玄靠回椅背,问道:“陈大人,本王怎么听着这刘氏有点耳熟?这西南刘氏,是不是挺有钱的?”
陈万叹了口气,低声道:“王爷您贵人多忘事?上次您在太和殿火烧名册,引发百官震动。这西南刘氏也暗中参与了逼宫,为了保命,被迫上交了六成的家产充入国库。”
“陛下派人,八百里加急奔赴各州各县宣读圣旨。这圣旨估计还没到南州。”
陈万想了想,继续说道:“那西岭山的镍矿,地契就在刘氏手里。王爷若是强取豪夺,刘程必定会在朝堂狠狠参您一本,弹劾您仗势欺人。”
“依下官之见,王爷您走官府的流程,花重金把那座西岭山从刘氏手里买下来。这样名正言顺,免得落人口实。”
夏侯玄斜睨了陈万一眼,打断道:“陈大人,你废话太多。”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这西南刘氏,到底富不富有?”
陈万一愣,硬着头皮答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上交六成家产,剩下的底蕴,反正……绝对比下官这青林陈氏要富有得多。”
“王……王爷,您该不会是……不打算买矿,而是看上西南刘氏剩下的那四成家产?
夏侯玄站起身,笑道:“陈大人,看透不说透,还能做朋友。他们阻拦本王挖矿,那就是破坏北夏的基建大计,是阻断国运。”
“比你陈氏还有钱,送上门的肥羊,本王宰定了。”
“本王作为北夏亲王,去西南县巡视一番,顺便看看那镍矿,合理吧?”
夏侯玄冲着院外大喊一声:“大牛!”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大步从后院外走了进来,双手抱拳道:“末将在!”
夏侯玄背负双手,下令道:“即刻前往工程兵团大营!集结五百陌刀队!带上三天的口粮。”
“一个时辰后,随本王出发,前往南州西南县!”
“本王倒要看看,这刘氏到底有多富有。”
赵大牛,大声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集结弟兄们!”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陈万站在一旁,看着赵大牛离去的背影。
带着五百陌刀队去南州?
刘程啊刘程,你西南刘氏,怕是要彻底遭殃了。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修路的活阎王。
夏侯玄望着南方的天空。
挡我挖矿,就等于挡我修路。
第479章 地契在手也没用!本王要谈笔大生意!
陈万身穿官服,看了夏侯玄一眼,躬身拱手道:“王爷,既已有成算,圣旨也送到。”
“下官便先行告退,回青林县探望老母。”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挥了挥手,在院内来回踱步。
圣旨虽讨来。
可这世间的贪婪之人,往往觉得手里的地契比皇帝的御笔还硬。
若是部分矿脉是私产,我总不能每一处都真金白银地花钱买下吧?
那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看来要给这些世家大族再上一课才行。
他重新躺在椅上,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走入后院。
他抱拳道:“王爷,五百陌刀队已集结完毕!在王府外等候!”
夏侯玄睁开双眼,站起身。
“走。”
两人快步离开后院,走到王府外。
五百名陌刀队,手持一米八的陌刀,整齐的站立在王府门前。
夏侯玄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吩咐道:“出发,全速前进。”
赵大牛翻身上马,大喊道:“王爷有令!目标南州西南县!全速前进!”
他一挥马鞭。
“驾!”
五百名士兵,纷纷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队伍出了北州城,一路向南,马不停蹄,行进了五天。
进入南州西南县地界。
赵大牛策马来到马车边上,隔着车帘说道:“王爷,已进入西南县地界。这边的路还没修通,车马慢了不少。”
夏侯玄掀开车帘,吩咐道:“先不去县城,直接去西岭山看看。”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调转马头,领着队伍拐进了一条进山的土路。
……
西岭山脚下,烈日当空。
一处临时搭建的勘探营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几间木棚被蛮力推翻,断裂的木桩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几件绘图工具被踩得变形,陷在泥地里。
周宏宇身穿灰色工服,袖口挽得老高,脸上沾着些泥土。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穿灰色工服的矿工。
在他们对面,围着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家丁。
刘氏管家刘福身穿绸缎长衫,鼻孔朝天,指着周宏宇的鼻子骂道:“哪来的野狗,也敢在我刘家的地盘上撒野?”
“这西岭山方圆二十里,都是我刘家的私产!地契在府里压着呢!”
“没我们家主点头,在这山上动一块石头,那都叫贼!”
周宏宇指了指被推翻的木棚,大喊道:“这木棚和测量工具,乃是北州王府的私产!”
“你们推翻了木棚,损坏工具,按王爷的规矩,是要赔偿的!”
刘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北州王的名头,整个北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刘氏在朝中虽有工部右侍郎刘程撑腰,可比起杀伐果断北州王,确实矮了不止一截。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周宏宇,冷笑道:“少拿王爷来压我!就算是王爷,那也得讲王法!”
“说吧!赔多少?不就是个破烂棚子吗?这点小钱我刘家还赔得起。”
周宏宇,竖起一根手指,沉声道:“赔偿金也不多,一百两银子。”
“什么?!”
刘福指着倒塌的木棚,气道:“这几根烂木桩,你要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周宏宇走上前,冷哼道:“西岭山是刘氏的私产,山脚下的路,这一片空地,可是官道!”
“你们毁坏木棚,工具,加上误工费,惊吓费,一百两那是良心价!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周宏宇指了指周围手持木棍的刘氏家丁。
“你们一个个手持木棍,凶神恶煞的,想干什么?敢打我?”
“我可是北州王麾下,勘探队正式队员。打伤了我,你刘氏赔得起吗?”
刘福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看着周宏宇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虚得厉害。
这帮从北州来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轴?
一想到北州那个“活阎王”的传闻。
他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递过去,冷哼道:“算我家主大度,不想跟你这泥腿子计较!拿着钱,赶紧滚!”
周宏宇一把夺过钱袋,放在手里掂了掂。
他一挥手,对着身后的矿工,喊道:“兄弟们,干活!把木棚重新搭起来!原地待命!”
几名身穿灰色工服的矿工,立刻行动起来,扶正木桩,清理杂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大地微颤。
周宏宇猛地抬头望去。只一支身披黑色重甲的骑兵队伍,正往山脚下席卷而来。
这是……工程兵团的陌刀队?
难道是,王爷亲自来了?!
刘福整个人僵在原地。
赵大牛骑在马上,距离人群二十步时,勒住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
他抬起右手,大喊道:“停!”
五百士兵齐齐勒住缰绳。
这股恐怖的压迫感,让在场的刘家家丁,手中的木棍都快握不住。
马车缓缓停下。
夏侯玄走下马车,伸了伸懒腰。
周宏宇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道:“属下勘探队第七小队成员周宏宇,参见王爷!”
夏侯玄上前虚扶一把,问道:“说一下,挖矿进度。”
周宏宇站起身,恭敬道:“回王爷!西南县境内共定点矿脉十六处,皆已勘查完毕。随时可以招募百姓开挖!”
“唯独这西岭山的镍矿,是刘氏的私产,一直阻碍咱们进场。”
夏侯玄一挥袖子。
“走,随本王去看看。”
赵大牛翻身下马,快步跟在夏侯玄侧后方。
周宏宇连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无视旁边的刘家众人,径直走到一处裸露的岩壁前。
红褐色的岩土间,夹杂着些许黄铜色的光点。
夏侯玄弯下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放在手里端详。
红褐黏重是锰矿,带黄铜锖色,分量极沉者,为镍矿。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铬和钼,高强度的耐热合金钢就不是问题。
单缸发动机的缸体和活塞,有着落了!
他将石头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道:“确实是镍矿,伴生矿也不少,是个聚宝盆。”
周宏宇凑上前,指了指不远处的刘氏家丁,低声道:“王爷,那个穿绸缎的是刘家管家刘福。刚才他带人推了咱们的棚子。”
“不过小的已让他赔了一百两,无人员伤亡。”
夏侯玄看了他一眼,说道:“一百两?你这价开低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占理的开价高一点。那一百两银子,给兄弟们分了买酒喝。”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群刘家家丁。
刘福看到夏侯玄走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额头贴着地面,颤声道:“在下刘氏管家刘福,参见王爷!”
身后那十几名家丁见状,也是稀里哗啦跪了一地,齐声高呼:
“参见王爷!”
夏侯玄停在刘福面前,扫了众人一眼,说道:“都起来吧。本王是讲道理的人。”
“这西岭山是刘氏的私产,派些人看管也是实属正常,天经地义。”
“只是不知道,这地契……可在?”
刘福从地上爬起来,半弯着腰,恭敬回道:“回……回王爷,地契自然是有的!一直存放在西南县,我刘府的府库里。”
夏侯玄微微一笑。
“既有地契,那就好办。”
“劳烦刘管家带路,本王想找你们刘家主,谈一笔足以载入史册的大生意。”
第480章 反向砍价的艺术!三百万你在侮辱谁!
刘福一听,心里又惊又喜。
生意?王爷要跟我刘氏做生意?
难道王爷真的打算花大价钱买山?要是能把这荒山卖出个天价,家主重赏之下,自己岂不是因祸得福?
他连忙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爷这边请!这边请!”
刘福转过头,对着一名家丁屁股就是一脚,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滚回府里通知家主!就说北州王亲临!”
那家丁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撒丫子往县城方向狂奔而去。
……
半个时辰后,西南县城。
城门口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城墙侧面的一片空地上,拉着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双头工程队,西南县修路招工登记处”。
几张长桌前挤满了报名的百姓,喧闹声此起彼伏。
赵大牛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道:“王爷,西南县城到了。那边的工程队,是张双那小子的队伍。”
夏侯玄掀开车帘一角,瞥了一眼那条横幅。
张双是个机灵鬼。只要能把路修好,路通了,百姓就有活干,有饭吃。这才是根本。”
他看向前方。
“进城,别管这些,直接去刘府。”
车队大摇大摆地进入县城。街道两旁的商贩见状,纷纷惊叹。
这种整齐划一的重装骑兵,在南州这种偏远地方,可不多见。
一刻钟后。
队伍在刘府那座修得比县衙还气派的朱红色大门前稳稳停下。
夏侯玄走出马车。
台阶上,一名穿着绸缎锦服,挺着大肚子,看起来一脸和气的四十多岁男子,已经早早地守在那里。
此人正是刘氏家主,刘槟。
刘槟见到夏侯玄,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
“哎呀呀!王爷!真是王爷亲临啊!”
他跪在地上行了大礼,起身后一脸谄媚:“参见王爷!得知王爷大驾光临,额这心头是又惊又喜。王爷能踏入我刘家的大门,这刘府的石阶都要亮上三分啊!”
“里面请!里面请!我已在府内备下了薄酒,给王爷接风洗尘!”
夏侯玄站在门口,并没急着进去,背着手,打量着刘府门前的两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
他夸赞道:“刘家主,你这刘府的门面,装修得可真是……气派。本王在北州的王府,都没见过这么大块的汉白玉。”
刘槟擦了擦汗,谦虚得过分:“王爷抬举了。府门那是老祖宗留下的体面,只是稍微拾掇了一下,实属正常,实属正常。”
他躬身做请:“王爷,咱们里边请,边吃边聊。”
……
刘府膳房,布置得金碧辉煌。
桌上摆满了佳肴,香气扑鼻。
夏侯玄端坐在主位,神色闲适。赵大牛如同铁塔一般,按刀立在夏侯玄身后,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四周。
刘槟坐在下首,观察着夏侯玄的神色。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亲手拿起桌上的“梦露醉”,给夏侯玄把酒杯倒满。
刘槟试探性地开口道:“王爷,听刘福说,王爷此行是看中了西岭山那片荒山?”
夏侯玄端起酒杯,笑道:“刘家主,本王听说那是你刘氏私产,所以想来问问,刘家主是否愿意忍痛割爱?你开个价吧。”
刘槟一听,长叹一声:
“王爷啊,您有所不知。这西岭山虽荒凉,它对刘家来说,意义非凡。那是祖上花了整整一百万两银子,从上三代县太爷手里买来的。”
“这地契在库房里压了三代,那是刘家的根啊。”
他看了一眼夏侯玄的脸色,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
“若是王爷诚心要买,看在王爷为国修路的份上,收个成本价,三百万两银子!不二价!”
夏侯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
刘槟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王爷,嫌贵?
他赶忙改口道:“王爷若是觉得紧手,我再降降,二百八十万两!这可真是连棺材本都折进去了!”
夏侯玄放下酒杯,笑道:“刘家主,你开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些?”
“本王记得,你刘氏在南境,可是不仅坐拥地皮,还拿了不少北州商会商品的独家代理权。你刘氏不缺这点钱吧?”
刘槟愣住了。
这不对啊!
不都是漫天要价,落地还价的吗?王爷怎么嫌价格低?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问道:“王爷你的意思是……四百万两?”
夏侯玄再次摇头。
刘槟,继续试探问道:“五……五百万两银子?”
夏侯玄拿起桌上的梦露醉,亲自给刘槟把酒满上。笑着说道:“刘家主,五百万两?你这是在看不起本王?还是在看不起那座西岭山?”
“在本王看来,这西岭山的镍矿脉,乃是北夏的国本。”
“一千万两银子,才符合本王的身价,也才符合你刘氏的‘底蕴’。你说是吗?”
第481章 酒瓶爆头碰瓷!刘槟百口莫辩!
刘槟身穿绸缎锦服,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珠子转得飞快。
一千万两?买一座荒山?
西岭山除了石头就是石头,别说一千万两,三百万两都是漫天要价。
这北州王莫不是修路修傻了?
若是这一千万两真能落袋,刘氏上次在夏都被吐出来的那些家产,能拿回来。
至于那什么镍矿,谁爱挖谁挖,只要银子到手,哪怕把山挖穿也跟刘氏没关系。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靠在椅背上,给赵大牛使了一个眼色。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默默的握紧刀柄。
一千万两?
自家王爷什么时候当过这种冤大头?
开价越高,说明这坑挖得越深。
嘿,这刘家主,若是真敢接,怕是有命听数,没命花这笔钱。
刘槟回过神来,激动道:“王爷...您此言当真?”
“西岭山虽是荒山,处乱石,您若是真开价一千万两……这恐怕是本朝开国以来,最贵的一座山头。”
夏侯玄端起酒杯,笑道:“刘家主,本王刚才说了,一千万两银子,才符合你西南刘氏的‘底蕴’。
“你若只开价三五百万,岂不是打你刘氏的脸?外人还以为你刘氏落魄了,连座山都卖不出价。”
“在本王眼里,钱,不过是数字。”
“地契呢?”
刘槟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契,递了过去。说道:“早就备好,王爷请看,西岭山方圆二十里地,官府的大红朱砂印,清清楚楚。”
“只要银子到账,这地契便是王爷的。”
夏侯玄接过地契,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笑道:“价格谈好,地契也没问题。”
“那咱们现在来聊聊第二件事。”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放在桌上,地契旁边。
刘槟看着桌上的圣旨,瞪大着眼睛。
“圣……圣旨?”
夏侯玄指了指桌子的圣旨,说道:“宣旨的太监走得慢,抄本估计还在路上。”
“不过本王这份圣旨,是我父皇刚下的。”
“北夏境内所有矿脉开采,收益五成上交国库。”
刘槟有些愣神,道:“这开矿交钱,天经地义,可这跟卖山……”
夏侯玄打断他,说道:“刘家主还没转过弯来?”
“你开价一千万两卖山给本王,属于矿脉的收益。你得先拿五百两万出来,由本王代收,充入国库。”
刘槟猛地站起,大声喊道:“什……什么?!”
“先拿出五百万两充入国库?”
“王爷,不对啊!这是卖地的钱,不是开矿的收益!是两码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夏侯玄脸色一沉,怒拍桌面,喊道:“本王说它是,它就是!山里有矿,卖地的钱就是矿钱!”
“你刘氏开价一千万两,说明这矿产价值至少在两千万两以上。”
“你是觉得本王好糊弄,还是觉得我父皇远在夏都,是个可以任由你们这些地方豪强随便隐瞒过去的瞎子傻子?”
“刘家主,路本王给你指了,你是现在交出五百万两现银充入国库,还是让本王的人,去你刘氏的库房里‘帮’你数数?”
刘槟瘫坐在椅子上,额头冒出细汗。
什么底蕴,什么身价,全是陷阱。
我刘氏虽富有,那也是几代人攒下的田产,铺子。若是现在真拿出五百万两现银!岂不是.....
不对!不对!只要地契还在我手里,我不卖不就行了!
刘槟迅速收起桌上的地契,大喊道:“王爷!我不卖!我不卖总行了吧!”
“西岭山方圆二十里,是我刘家的私产!地契就在这儿,我不签字,不画押,谁也别想动!”
“那是走官府流程买下的,我不卖,烂在手里也不卖。”
“王爷,您总不能强取豪夺吧!”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看着气急败坏的刘槟,心里嘀咕着。
这老狐狸,反应倒是出奇的快。
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家主。
眼看掉进陷阱,立马就想到以官府承认的“地契”为盾来死守。
只要地契在他手里,强行派人去挖矿,传到朝堂上确实容易被那些御史文官喷成筛子。
看来要出点血才行。
夏侯玄站起身,抓起桌上那瓶梦露醉,往脑袋上一砸。
砰!
剔透的玻璃碎片飞溅开来,酒液混合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
夏侯玄身子晃了晃,顺势倒在地上,双眼微闭。
赵大牛目眦欲裂,怒吼道:“王爷!”
他猛地拔出唐刀,刀锋直指刘槟的咽喉。
“刘槟!你竟敢用酒瓶袭击王爷!”
“王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整个刘氏就等着被抄家灭门,全部填入西岭山的矿坑!”
刘槟整个人都傻眼了,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夏侯玄。
“我没有……我根本没碰王爷啊!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拿酒瓶砸的!”
赵大牛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把将夏侯玄抱起,快速往刘府外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快!传大夫!刘家主刺杀亲王啦!”
“若是王爷醒不过来,你刘氏等着陪葬。”
刘槟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渣子里。
疯了。
这北州王绝对是个疯子!
他猛的回过神,追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我没有刺杀王爷!苍天可鉴!是王爷他自己拿瓶子砸伤自己的!”
……
刘府外。
五百名工程兵团士兵,身穿黑色重甲,手持一米八的陌刀,整齐的站在刘府外。
张匣肩膀扛着陌刀,听到赵大牛的吼声。
他猛地抬头,冲入刘府,大喊道:“全军听令!杀进去!王爷遇袭!”
“阻拦者,格杀勿论!”
五百名士兵,扛着陌刀刚冲入刘府。
张匣第一个冲入前院,正好撞见赵大牛抱着满头是血的夏侯玄冲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赵大牛使了个眼色。
刘槟从膳房追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哭喊着:“我没有袭击王爷,真的是王爷自己拿瓶子砸伤自己的!”
“他自残啊!你们讲讲道理啊!”
张匣迎面冲上,一脚踹在追出来的刘槟胸口上。
“噗!”
刘槟摔出几米远,还没等他爬起来。
张匣快步上前,陌刀架在他脖子上,怒喊道:“刘家主,你最好祈祷王爷平安无事。”
“不然的话,我敢保证,整个北州百万军民,会把你刘氏九族屠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刘槟看着架在脖子的陌刀,崩溃地哭喊着:“我冤枉啊……我真的比窦娥还冤枉。”
“你们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袭击王爷。”
“是王爷……王爷他自己拿起酒瓶,咣当一下砸伤自己的。”
第482章 给世家大族上一课!什么叫沉没成本!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抱着夏侯玄,回头看了一眼,大喊道:“留下三百人,封锁整个刘府,在王爷没有醒来之前,谁也别想离开。”
“其余人,跟我护送王爷西南县北州酒店分店。”
“再派人去请大夫,要快。”
赵大牛抱着夏侯玄,快步冲出刘府,登上马车。
他一挥马鞭。
“驾。”
两百名士兵,扛着陌刀快步跑在马车身后。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西南县城,最繁华的西城街道,北州酒店分店大门前。
赵大牛抱着夏侯玄冲进大厅,一边跑一边咆哮道:“快,准备止血带,王爷在刘府遭到刘家主袭击,伤了脑袋!。”
酒店前台的伙计闻言,慌忙从柜台下拿出急救箱,跑上前。
赵大牛将夏侯玄放在地上,打开急救箱,拿出白色绑带,缠绕在夏侯玄脑袋上。
他一边缠绕一边喊道:“大夫请来了没有。”
大厅内,还坐着的几个外地客商,一听这话,全都惊得站了起来。
“那是……北州王?”
“什么?北州王在刘府袭击了?”
“你没听见吗?是刘氏家主刘槟!啧啧,这刘氏要翻天了啊,连这位王爷都敢动?”
“我滴个天,刘槟这胆子也太大!”
“王爷要是死在南州,刘氏怕是要被株连九族。”
没一会儿,西南县最好的名医苏清和被两名亲卫架着胳膊,飞奔进入酒店大厅。
“轻点,轻点!老夫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
苏清和身穿素色长衫,五十多岁,头发微白,急忙大喊道:“快,准备一间房间。”
酒店伙计连忙,说道:快跟我来,一楼还有一间空房间。
赵大牛抱起夏侯玄,快步跟上,
苏清和,顾不得擦汗,背着药箱,也快步跟上。
.....
酒店一楼,人字号,109房间内。
夏侯玄躺在床上,床单上沾染了丝丝血迹。
苏清和站在床边,先是查看了伤口,又搭住夏侯玄的脉搏。
他眉头紧皱,眼神变得极为怪异。
脉象沉稳有力,气息悠长。
至于那额头的伤……
苏清和,重新包扎好伤口,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一脸着急的赵大牛,说道:“王爷,失血不少,已无大碍 ,老夫在开一副清心安神的方子,静心休养几日即可安好。”
赵大牛连忙递上一锭银子,说道:“苏大夫这是你诊金。”
“送,送,苏大夫。”
等到苏清和和亲卫都离开。
赵大牛连忙将窗帘给拉上。
夏侯玄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揉了揉脑袋。
“嘶,下回得轻点,这梦露醉的瓶子确实够硬。”
他看向赵大牛,说道:“大牛,演得不错,回去给你记一功。”
赵大牛凑上前,低声道:“王爷,我这就是跟着您现学现卖。刚才那刘槟,脸绿得跟树叶子似的。”
夏侯玄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水,询问道:“刘氏那边,封锁得如何?”
赵大牛,低声回道:“王爷,张匣带着三百士兵,把刘府围了。”
“不过没堵死,刘家已派人,带着刘槟的亲笔信出城,应该是去夏都找工部右侍郎刘程。”
夏侯玄喝了一口水,吩咐道:“把刘槟刺杀本王的消息,传遍整个南州,还要八百里加急送往夏都。”
“不仅要说本王受伤,还要说我伤了神志,现在只会喊‘修路’。”
“继续围着刘府。可以让他们给外界送家书,一个人也不准放出来。”
“本王要给北夏境内的所有世家大族好好上一课,不然这挖矿的事宜不好开展。”
赵大牛领命而去。
夏侯玄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西岭山的镍矿,本王要定了。
那是打造单缸发动机,原材料之一。
谁挡我的路,那就死。
一刻钟后。
赵大牛返回房间,走到床边,低声道:“王爷,一百名士兵已换便装,散进城里大大小小的茶馆,以及南州各县城。”
“现在整个西南县都在传,刘槟在刘府袭击刺杀王爷。”
夏侯玄斜靠在床头,淡淡道:“不流点血,怎么给这些世家大族上一课呢?
“这叫沉没成本,本王流点血,刘氏吐的金更多。”
“让此事在发酵数日,若是有人来探望就说本王静心休养。”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
.......
西南县衙,后院。
县令韩德旺身穿官服,四十多岁,正躺在椅子上,悠闲的喝茶。
主簿纪乾身穿官服,三十多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喊道:“大人,出大事了!”
“刘府被北州军围了!刘槟还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王爷诬陷他!”
韩德旺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诬陷?这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北州酒店分店大厅内,很多外地客商都亲眼看见。”
“王爷那额头上的血是假的?苏大夫号的脉是假的?”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
“这刘槟真是猪油蒙了心!他以为在朝廷的工部右侍郎刘程能救他?”
“远水救不了近火?北州王的陌刀可是现成的!”
纪乾,低声问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去酒店看望王爷?”
韩德旺停下脚步,眼神狠厉,说道:“看望王爷?咱们这身份,进得去门吗?”
“传本县令谕:西南县衙所有差役,即刻出动,维持治安!”
“记住,谁要是敢帮刘家说半个字,本官先摘了他的脑袋!”
“是,大人。”纪乾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韩德旺望向刘府方向,叹了口气。
刘家主,别怪本官不帮你。
我在官场混这么多年,其中肯定有阴谋。
刘槟啊刘槟说你惹谁不好,招惹爱修路的疯子王爷。
你自求多福吧!本官先谋求自保。
……
此时的刘府。
刘槟身穿绸缎锦服,跪在刘氏祠堂前。
老祖宗啊……刘氏……难道真的要毁在我的手里吗?
刘福急匆匆跑入祠堂,颤抖道:“家主,送出九封信,一个都没回信。”
刘槟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刘福,急道:“家主,送往夏都的信,最快也要三天。”
“二爷,在朝廷总归是有些话语权。”
刘槟跪在软垫上,惨笑道:“当下,也只能等,二爷保不住的话,那我刘氏就真彻底完了。”
第483章 刘槟写信探底! 六万铁锹出鞘!
刘福身穿绸缎长衫,低声问道:“家主,当时在膳房内……到底有没有其他下人在场?哪怕是一个端菜的丫鬟也行啊!”
刘槟身穿绸缎锦服,跪在祖宗牌位前的软垫上,他叹了口气。
“哎!我当时屏退所有人,跟王爷谈谈那西岭山的买卖价钱。”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堂堂一个亲王,竟会拿瓶子往自己脑袋上砸?”
“他就是个修路疯子!堂堂亲王,用自残来诬陷我刘氏。”
“早知道这活阎王会来这一手,我就该让族中几个年长之人跟着。现在倒好,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刘福凑上前,连忙说道:“家主,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咱们刘氏那些地契虽说硬气,可真要是落个刺杀亲王的死罪,谁也保不住咱们。”
“就看二爷在夏都能不能使上劲。他在工部右侍郎的位置上坐得稳,朝中不少人欠他的情。”
“家主,干坐着等也不是办法。要不……给王爷写一封信,先探探底?”
刘槟猛地一拍大腿,失声喊道:“对,对!你提醒得对!我这就去写信,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说着,他从软垫上爬起来,往书房跑去。
....
西南县,城门外
城墙侧面,双头工程队,西南县修路招工登记处。
曾闯身穿灰色工服,三十多岁,坐在桌子边,手里捧着粗碗,碗里装着碎冰块冒着凉气。
“咔嚓!”
曾闯用力嚼碎一块冰,对着身边的工头纪破,说道:“你瞧瞧,这日子,才叫人过的日子。”
“老子当年跟着大当家,劫道,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个月下来,能抢着一个商队就算烧高香。”
“哪像现在?修路,拿工钱,还能在这儿吃上冰块。”
一旁负责登记的工头纪破,二十多岁,同样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正握着一支炭笔,在登记册上勾画着。
他放下笔,笑着调侃道:“二当家,要我说,当初大当家分工程旗帜时,你就该拉下脸要一面旗自己单干。”
“偏偏选了这么个招募活,天天在城门口蹲着。”
曾闯放下瓷碗,笑骂道:“你小子懂个屁。老子这是知足常乐,把发财的机会让给弟兄们。”
“老子当个二把手,心不累,每个月也没少分银子。”
“我可告诉你啊!老子前些日子已在青州府买了一块地。”
“准备起大厝,娶雅亩,建祠堂,开族谱。我曾家也是正经人家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行了,你们先盯着摊位,老子去城里买个烧鸡,给哥几个加餐。”
说罢,他快步往城内走去。
....
不一会。
曾闯走到西城闹市,一个烧鸡摊位前,买下一只烧鸡,提起往回走。
路过一个茶摊时,却发现周围围满了人。
百姓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你听说了吗?王爷……就是北州王,在刘府被人袭击了!”
“什么?刘家主刘槟吃了熊心豹子胆?连王爷都敢动?”
“这刘家主是疯了吧?王爷给咱们修路,给咱们活路,他竟下黑手?”
“可不是嘛!听说脑袋上开了个大窟窿。现在人还在北州酒店,连清和堂的苏大夫都请去,说是生死难料啊……”
曾闯提着烧鸡,挤进人群,一把揪住那个正在说话的老汉,怒问道:“你再说一遍?是哪个王爷在刘府受了伤?”
那老汉被曾闯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就……就是那位修路的北州王啊!”
曾闯松开老汉,怒骂道:“我去他奶奶的刘槟!”
“王爷给老子活路,刘槟你个狗杂种敢袭击王爷?”
他猛地转身,撒开腿,直奔城门口的登记处而去。
一出城门,曾闯,大喊道:“纪破!别登记了!王爷在刘府被刘槟袭击了,现在生死不明!”
纪破吓得笔都掉在了地上,慌忙跑过来,惊恐道:“什么,没王爷,咱们现在还在山上喝西北风!”
曾闯一把揪住纪破的领子,怒吼道:“纪破,你带人去西南县各个工地,告诉所有弟兄,别他娘的修路了,全部带上家伙,抄起铁锹、搞头,给老子往县城集合!”
“哪怕把整个刘府给老子平了,也要给王爷报仇!”
纪破眼中露出狠厉,怒骂道:“刘氏这帮杂碎,竟然敢动王爷!弟兄们,翻身上马!通知所有人,明日清晨之前,必须在城门集结!”
“走!”
负责招募的十几人纷纷翻身上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曾闯看向周围那些想要报名的百姓。
他连忙拱手道:“各位父老乡亲们,出了一点小状况。”
“要报名登记的继续,等会老子请大家吃饭!”
“下一个。”
......
北州酒店分店,人字号109房间。
窗帘被紧紧拉合。
夏侯玄身穿单衣,正靠在床头,额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手里正捏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手里拿着一封信,凑上前,说道:“王爷,这是刘槟让人送过来的信。”
夏侯玄接过信撕开,抽出信纸,扫了一眼,直接揉成一团,冷笑道:“探底?他刘槟也配跟本王谈条件?
“本王要的,是他这块敲门砖。”
“此事不着急,势还没造起来,压迫感还不够。”
“再等一等。刘槟送往夏都给刘程的信,应该还在半路上。本王要把火烧得再旺些。”
夏侯玄重新躺下,盖上被子。
本王先好好休息,睡一觉。
……
次日清晨。
西南县,城门外。
集结了六万多名筑路工人。
一个个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拿攥着铁锹,镐头,铁锤。
城门处的差役看到这阵势,对身旁的人大喊:“快去县衙!去通报县令大人!这帮修路的要造反了!”
曾闯肩膀上扛着一把铁锹,走在人群的最前方,他回过头,高声大喊道:“弟兄们!王爷在刘府遭遇刘家主袭击,如今生死不明!”
“王爷给咱们活干,给饭吃,给发工钱!这些全都是王爷给的恩典!”
“走,跟老子去刘府,给王爷报仇。”
“入城!”曾闯一挥手,率先入城。
第484章 撬万青砖砸刘府!一砖一瓦葬刘家!
六万多名筑路工人,一个个群情激愤,数万把铁锹高高举起跟在曾闯身后。
一名三十出头的汉子,挥舞着手里的镐头吼道:“我呸!老子早看这刘氏不顺眼!谁敢动王爷,我苏老三第一个剁了他!”
“弄死刘槟!”
“走!砸了刘府!”
“谁拦着咱们过好日子,我一铲子拍死他埋路里!”
“没错!刘氏敢砸咱们的饭碗,咱们六万多号人怕他个球!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刘府淹掉!”
曾闯身穿灰色工服,带着六万多名工人,一路气势汹汹地赶到刘府。
府门前,街道两侧被堵得水泄不通
三百名工程兵团士兵身穿黑色重甲,手持一米八的陌刀,将刘府的前后门及四周院墙死死围住。
张匣肩膀扛着陌刀,站在刘府门前的台阶上,看到曾闯带着众人堵住了街道,他眼前一亮。
曾闯快步走上台阶,对着张匣,恭敬拱手道:“张队长!王爷伤势如何。”
“老子带着弟兄们来给王爷报仇的!只要您一句话,老子直接把这刘府给拆了!”
张匣低头,扫了他一眼,低声道:“把事情闹大点,不能越过士兵的包围圈,跨进大门半步。”
“出了任何岔子,有王爷在背后撑腰。”
曾闯闻言,心领神会。
王爷的伤八成没啥大碍,这是变着法子要坑刘氏一把。
要把事闹大?简单。
曾闯转过身,走下台阶,指着刘府大门,破口大骂道:“刘家主,你个狗娘养的畜生!竟敢暗算袭击王爷!”
“今天老子非要把你这宅子给拆成平地不可!”
他双手握住铁锹的木柄,对准街道上铺设的青砖接缝,用力一撬。
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砖被撬出地面。
曾闯抡起铁锹背面,“啪”的一声将青砖拍成两半。
他弯腰捡起半块碎砖,抡圆了胳膊,朝着刘府扔去。
砖块越过院墙,砸在里头的屋瓦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音。
曾闯再次弯下腰,捡起另一半砖头,转身冲着身后的众人,怒吼道:“弟兄们!给老子撬地砖!砸烂这刘府!”
赵老三一镐头砸碎脚边的石板,捡起碎石块就往刘府里扔。
“弟兄们!给老子砸!”
“弟兄们!撬砖!砸!”
“大家伙儿一起动手!!”
“给我砸!砸烂刘府!”
六万多名工人齐齐动手。
铁锹撬,镐头撬,铁锤砸。
街道上叮当乱响。
平整的青石街道,被撬得坑坑洼洼,青砖,碎石翻了出来。
成千上万块青砖,碎石,如雨点般扔院墙,源源不断地砸进刘府的院子里。
噼里啪啦,哗哗作响,连绵不绝。
........
刘府书房内。
刘槟身穿绸缎锦服,在书房里来回走动,坐立不安。
砰的一声巨响。
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青砖砸穿屋顶,带着一串碎瓦掉落在书桌上,砚台被砸翻,浓稠的墨汁溅了刘槟一脸。
屋顶上响起一阵密集的噼里啪啦声。
青砖,一块,两块,三块……
“砰!”“砰砰!”“哗啦!”
屋顶被砸得四处开花,碎瓦如雨。
刘槟被这阵势吓得腿软,刚想往外走。
刘福身穿绸缎长衫,抱着脑袋,踉踉跄跄地跌进书房,大喊道:“家主!不好了!府外围满数万筑路工人!”
话音刚落。一块飞来的半截青砖砸中刘福的后脑。
“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往脑袋,连滚带爬地躲到走廊的红漆柱子下面,扯着嗓子继续喊道:“家主……家主快躲好!外面那帮泥腿子疯了,正在拆街面上的砖头往府里扔!”
“前院,后院,偏院,全在挨砸!后花园的锦鲤池都被砸成烂泥坑!”
刘槟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汁,看着书桌上多出来的那块砖头,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出溜到桌案底下。
听着头顶连绵不绝的碎裂声,无数青砖穿透屋顶掉落在书桌四周。
刘槟蜷缩在桌底下,双手抱头,急道:“县令呢?韩德旺那个老狐狸?他吃我的,拿我的,现在有人拆我的家,他不管?”
刘福抱着脑袋,说道:“家主,下人汇报,说没看到韩大人。”
刘槟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天杀的泥腿子!不得好死的东西!竟敢强拆我刘氏的百年府邸!”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刻钟后,没了声响。
刘槟慢慢的爬出桌底,抬头望向千疮百孔的屋顶。
不料,一块卡在断裂椽子上的青砖落下。
“啊!!!”
刘槟抱着脑袋,刚站起身,晕了过去。
刘福快步上前,喊道:“家主,家主。”
“来人,来人啊,家主被砸晕了。”
刘槟睁开眼时,脑袋上绑着一块白布,渗出丝丝血迹。
他站起身,看着书房内遍地青砖块,叹了口气。问道:“刘福,府邸损失多少财物?”
刘福脑袋上也绑着一块布,汇报道:“家主,所有的损失,加上重新修补宅子,接近二十万两银子。”
“你去前院,看看就知道了。”
刘槟捂住脑袋,快步走到前院,看着四周的房屋屋顶。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转过头,看向刘府大门,手指颤抖,道:“夏...侯...”
话还没说完,就晕倒在地。
“家主,来人啊!”
张匣肩膀扛着陌刀,站在台阶上,看着吐血晕倒在地的刘槟。
就你刘氏,也敢阻拦王爷挖矿。
这时,街道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德旺身穿官服,火急火燎的带着上百名差役,赶到刘府。
他看着街道上被撬起青砖的路面。
刘槟啊,虽然本官这些年收了你不少好处。
你招惹的人,我也惹不起,自求多福吧!
韩德旺走到刘府门前的台阶下,看向曾闯等人。大喊道:“干什么,你们这是作践街道,毁路坏衢。”
“依律杖二十,均勒令复旧。”
六万多名筑路工人,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
曾闯肩膀上扛着铁锹,神情嚣张的看向韩德旺。笑道:“呦,这不是韩县令。”
“王爷,在刘府被袭击之时,你怎么不跳出说,刘氏刘家主刘槟袭击亲王。”
“依律抄家,咦三族呢?”
曾闯指着韩德旺的鼻子,怒喊道:“你是不是拿了刘氏的好处,想包庇?”
第485章 负荆请罪跪太和殿!刘程哭诉惊天冤情!
韩德旺身官服,急忙说道:“你可别血口喷人,本官什么时候包庇过刘氏。”
“你没看见刘府被王爷麾下的士兵给包围了吗?本官现在连刘府的门槛都踏不进去半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再说,亲王遭遇这种惊天大案,哪是我这七品小官能随便开口定案的?”
“本官早已具折上奏陛下,一切,自当由陛下圣裁!
张匣肩膀上扛着陌刀,从台阶上大步走下来,站在曾闯面前,说道:“曾工头,你们作践街道,毁路坏衢,拿砖头砸人宅子,是不对在先。”
“还愣着干什么?去搬水泥?趁着天黑前把这路面给修补得妥妥当当。”
“若是王爷醒来看到刘府门前一地鸡毛,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曾闯身穿灰色工服,对着张匣拱了拱手。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六万多人,扯着嗓子大吼道:“弟兄们!都听见了吗?搬水泥去!把被刘家气出来的这口恶气,全都化成修路的力气!”
“给老子把这条街,修得比先前还平整!”
原本群情激愤的工人们,一听不用挨板子,纷纷都跑去搬水泥。
没一会儿,远处就响起了板车轱辘转动的吱呀声。
一包包灰白的水泥袋被运了过来。
现场从六万人围攻刘府,眨眼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基建现场。
张匣侧过头,斜睨了韩德旺一眼。低声道:“韩县令,这摊子水深得很。”
“你若是想保住头顶那顶乌纱,最好就在这儿维持维持治安,别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韩德旺,连连点头道:“本官明白,本官明白。王爷养伤期间,谁敢闹事,本官头一个不答应!”
他转过身,对着那百十号差役,吼道:“都给本官打起精神来!督促这些人把街道修旧如旧,出了差错,本官拿你们是问!”
张匣扛着陌刀,大步跨上台阶,重新堵在刘府大门前。
……
此时,北州酒店分店,人字号109房间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夏侯玄身穿单衣,靠在床头软枕上,额头缠着白色绷带,手里捏着块糕点,吃得津津有味。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站在床边,低声汇报道:“王爷,那曾闯可真是个机灵鬼,一听说您在刘府遇袭。“
“他立即召集西南县各个工地的修路工人,围攻刘府。“
“好家伙,那阵仗,六万多人围着刘府扔砖头。“
“刘槟那老小子,估计现在还在桌子底下数砖头呢。”
夏侯玄坐起身子,说道:“曾闯?双头山寨的二当家?“
“这小子倒是个干工程的料,不仅活儿干得利索,造势的本事也不小。”
“张双去了东、西两境,这南境这边的工程由曾闯管着,正合适。”
赵大牛,迟疑道:“王爷,有个事儿咱得防着,南州其他县的工头要是也跟着动。“
“召集工人全往西南县跑,修路的进度岂不是要延误?“
夏侯玄揉了揉太阳穴。
本想给刘氏上点眼药,没成想这帮工人的“护主心”这么强。
当下造的势,传出去也够。
要是全南州各工地的人都跑到西南县,那还不挤爆。
他转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派人告知各个工地的工头,别延误修路的进度。“
“这把火,本王让它烧到夏都去就行。”
赵大牛看着夏侯玄头上的绷带,嘿嘿直笑。
“王爷,您这招苦肉计,真绝。我瞧刘槟那老头,估计到死都想不明白,一个酒瓶子,怎么就成了要他刘氏命的刀。”
夏侯玄白了他一眼。
“别贫了,赶紧滚。顺便告诉那苏大夫,药方开得贵一点,百年人参,雪莲之类的,能用多少用多少。”
“本王养伤的开销,全记在刘氏的账上。”
“是,王爷。 “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房间。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
庆州府,城外二十里地,训练营地,中军营帐内。
蜡烛烧得噼啪作响。
夏侯钰身穿衣锦服,坐在案后。他手里拿着一封加急的信报。
他抬头看向跪地的斥候,问道:“你是说,我九弟在西南县,被刘槟刺杀了?”
斥候低着头,汇报道:“回殿下,消息传遍整个南州。北州王在西南县,刘氏府邸遭遇刘槟袭击,生死不明。“
说完,斥候退下。
夏侯钰端起,案前酒杯,猛喝一口。
九弟跑到西南县做什么?
该不会来南境视察工地的吧!
也不至于在刘氏府邸遭遇袭击啊?
以九弟的性格被袭击,不应该发信号弹,召集各个工地上的筑路工人去踏平刘府?
按北夏律法,刺杀亲王,依律抄家,咦三族的?
还是两天前?不对劲。
他扭头看向坐在帐下,案前的李敬山,问道:“李队长,你觉得这事儿有几分真?”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二十多岁,是被派出给夏侯钰训练士兵的教官领队。
他端起,案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说道:“殿下,王爷在刘氏府邸遭遇刘槟袭击,此事为真。“
“若是王爷受伤了,那一定是因为,他觉得受伤比不受伤带来的好处更大。”
“整个北州的百姓奉王爷为神明,人人都知道王爷做任何事,绝对不会吃亏。“
“事情还是发生在两天前,换做平时,王爷早就抄了刘府。“
“抄完之后,在上奏陛下。“
夏侯钰猛地站起身,说道:“李队长,你的意思,我九弟是在给刘氏挖坑。“
“目的可能是想抄家,又或者刘氏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李敬山又抿了一口酒,笑道:“殿下,我敢赌定,王爷无任何大碍。“
“让此事发酵怎么久,或许是演给一些人看的,又或者想因此事达成某种目的。“
夏侯钰闻言,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去捧场怎么行。“
“传令下去,点五百骑兵,随本殿连夜前往西南县。“
去给我九弟看看伤,顺道凑凑热闹。
“是,殿下。“李敬山应了一声。
……
千里之外,夏都。
卯时的罗声刚刚敲响。
城门缓缓开启。
两骑快马一前一后,擦着城门吏冲进了城内。
工部右侍郎刘程的府邸内。
刘程穿着一身睡袍,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刚走入大厅内。
老管家捧着封信,颤声道:“老爷,大事不妙!西南县,本家来信了!”
刘程接过信撕开,扫了一眼
“二爷,北州王想买下下西岭山,故意将价格抬高至一千万两银子,甩出圣旨,说买山的钱属于矿脉收益,要先拿五百两万出来充入国库。我不卖,他竟用酒瓶自砸脑袋栽赃刘氏,当时膳房内无任何下人长辈在场。苍天可鉴,冤枉至极……”
刘程攥着信纸,气得浑身发抖。
刺杀亲王的名头一旦坐实,不管真相如何,陛下绝对会顺水推舟把刘氏给抄了。
他大喊道:“快!去后院取藤条来!”
老管家一愣。老爷,您要……
刘程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我要背着藤条进宫,负荆请罪。
弄得越大越难收场。趁着今日早朝,我先进宫认罪,表明态度,或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若是等着陛下的旨意先到,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
一刻钟后,天色微亮。
皇宫,太和殿内
文武百官站立两侧。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坐在龙椅上,拿着一份奏折子翻看。
刘程赤裸着上身,背上捆着一大捆带刺的藤条。走进殿内
他跪在大殿中央,痛哭流涕,喊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臣冤枉啊!刘氏对北夏忠心耿耿,绝不敢行那刺杀亲王的悖逆之事啊!”
“必定是北州王强买西岭山不成,故意自残栽赃陷害,恳请陛下彻查,还刘氏一个清白。”
第486章 皇帝亲自配合演戏!想株连九族便杀!
殿内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陈万身穿官服,出列,怒斥道:“刘大人,你这又是何苦?”
“王爷为北夏修路日夜操劳,呕心沥血,为国尽忠,这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岂会无缘无故拿苦肉计自残?”
“你刘氏犯了滔天大事,到这地步,还在这大殿之上花言巧语,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不成?”
刘程抬起头,嘶声大喊道:“陈大人!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王爷拿起酒瓶砸自己!是他自残的!是他亲手拿起那瓶梦露醉,一下砸在自己脑袋上的!”
镇国公萧远忠身穿官服,出列,冷哼道:“自残?刘大人,慎言。”
“王爷为北夏修路,殚精竭虑,朝堂上谁人不知?”
“堂堂亲王,何必费这般周折自己伤自己?诬陷亲王,罪加一等,老夫奉劝你省省力气,好生认罪,也给你刘氏留一分颜面。”
刘程仰起头,双眼充血,悲声嚎道:“镇国公!您老也不信我?!”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坐在龙椅上,心里已把夏侯玄骂了八百遍。
呈上的奏折他早就看过。
自己给自己脑袋开瓢?伤了神志,只会喊修路?
成天修路修路修路,这小子就是个修路的疯子!
纯纯是想往死里坑刘氏,诈一笔修路款。
还顺带着给朕挖个坑,
朕还不能揭穿,还得配合这小子把戏演完。
他怒拍龙案,抓起奏折砸在刘程脸上。
“刘爱卿,你是说,堂堂北夏亲王,自己给自己脑袋开瓢?”
“你当朕是傻子?”
“荒唐!简直是荒唐!”
“分明是你刘氏图谋不轨,胆敢刺杀当朝亲王!朕看你刘氏,是真有反心。”
刘程跪在地上,嘶声喊道:“陛下!臣,字字属实!句句肺腑!绝无一字虚言!”
“臣冤啊,是王爷故意自残栽赃陷害,恳请陛下彻查,还我刘氏一个公道啊!陛下!”
砰!
夏启凌猛地一拍龙案,怒喊道:“来人。”
“传朕旨意!”
“刘程纵容族人行刺亲王,暂且打入大牢,候审!”
“此事,等老九醒来,交由他全权处理,想抄家便抄,想株连九族便杀,悉听其便!”
王德福俯身应道:“奴才领旨!”
刘程一听这话,双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两名禁军身穿盔甲,走入殿内,将晕死的刘程拖了出去。
陈万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嘀咕着。
王爷真够狠,自残诬陷刘氏刺杀亲王,这戏唱得,连陛下都得跟着演。
幸好我陈氏跟着王爷承包工程,踏踏实实赚钱。
要是哪天他跑到陈府,对着自己脑袋来上那么一下……
他浑身一抖,不敢再想。
夏启凌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殿内,淡声道:“张爱卿,临近秋收,各地官员务必重视。”
张居廉身穿官服,出列拱手道:“陛下放心,臣一定提前告知各地,绝不懈怠。”
夏启凌站起身,一挥手。
“朕乏了,退朝。”
他转身走向御屏后,心里又把夏侯玄骂了一遍。
这混小子,坑人就算了,连朕也算计。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南州,西南县。
北州酒店分店,人字号109房间内。
夏侯玄身穿单衣,坐在桌子前,喝着热粥。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左右手各拿着两个肉包子。
他一边吃一边问道:“王爷,刘槟那老头,还要凉多久呢?”
夏侯玄拿起筷子,夹着一个包子,笑着说道:“大牛,此事不着急。”
“本王让你送到夏都的奏折,算算时间也送到了。”
“圣旨送到西南县也需要一点时间。”
赵大牛咽下嘴里的包子,问道:“王爷,打算是抄了刘氏,全族之人全部去挖矿?”
夏侯玄吃完包子,放下筷子,扭过头,说道:“大牛啊!你这脑子,转得有点慢哦。”
“本王可没说要抄了刘氏的家,让其族人全部去挖矿。”
赵大牛闻言,一愣。
王爷这回,不是为了抄家?
他疑惑的问道:“王爷,末将愚钝,你自己打伤自己,不为抄家为什么?”
夏侯玄晃了晃手指,说道:“最主要的目的是镍矿,顺带给世家大族上一课。”
“你现在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返回北州,告知李文使。”
“让他把矿脉分布图上,像刘氏这样拥有西岭山荒山,地下有矿,又有地契的世家大族全部标记出来。”
“等本王回到北州有大用。”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房间。
夏侯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等镍矿开采步入正轨,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东西南三境的提炼厂想要投产最少要等一个月。
看来这单缸发动机的研发,必须要等到秋收后才行。
事情一件叠着一件,倒也不觉得无聊。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云州‘村村通’工程、庆州‘村村通’工程、安州‘村村通’工程、南州‘村村通’工程、中州‘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夏侯玄连忙坐起身,喃喃自语。“又入账一波大的。张莽,张双,陈九等人很给力啊!”
“接近3500万公里值,最少能换一百七十多台手摇启动式单缸发动机。”
他刚想重新躺下,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九弟,大哥来看你了。”
第487章 亲王教人耍流氓!如何逼魏皇砍人!
夏侯玄身穿单衣,坐起身。
这声音,大哥怎么跑西南县来了?
夏侯钰身穿苏绣衣锦服,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名三十多岁、身穿灰色锦服的男子。
夏侯玄站起身,迎上前,笑道:“大哥,来,快坐。”
两人在房间内的圆桌旁坐下。
夏侯钰指了指他额头上的白色绷带,疑惑道:“九弟,你该不会真在刘府遭遇袭击了吧?”
夏侯玄提起茶壶,亲自倒了两杯热茶,推过去一杯,笑道:“大哥,刘槟哪有那个胆量。这伤是我自己拿酒瓶子砸的。”
“目的嘛,是为了给这些世家大族好好上一课,不然全国挖矿开采事宜不好开展。”
夏侯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老九这坑人的手段,真是别具一格。
他喝下半口热茶,开口道:“堂堂亲王,拿酒瓶子给自己开瓢,说出去谁信呐。”
“加上你为北夏修路积攒的名望,这折子递进夏都,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刘程淹死。”
夏侯玄端起茶杯,询问道:“大哥大老远跑来西南县,不会只为探望我的伤情吧?”
夏侯钰扭过头,指了指身后站着的灰衣男子,说道:“除了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上次在北州提过的,派路使去魏国找茬这事。”
“人我已经选好了。”
江持节上前,弯腰行了个大礼,恭敬道:“在下江持节,参见王爷。”
“殿下选我当这个路使,许诺只要打下魏国,便给在下封爵世袭。”
江持节站直身子。
“王爷明鉴,殿下让我去魏国,骂魏皇,调戏魏国皇子公主,最终目的就是让在下死在魏国的地界上。”
“在下以前没当过路使,实在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不知从何下口,毫无头绪。”
夏侯玄放下茶杯,笑道:“原来是为这事。”
“去别国搞事情,核心要义就四个字,激怒对方,逼他们拔刀砍你。”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门道挺多。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魏皇顾及颜面,一般不会轻易动刀子。”
“你若只是站在朝堂上,指着魏皇的鼻子骂几句娘,最多被乱棍打出去,达不到效果。”
夏侯钰又喝了一口茶,附和道:“九弟说得在理,到底用什么法子才能激怒他们?”
“总不能真让他当着魏国满朝文武的面骂魏皇是狗吧?那不叫路使,那叫泼皮。”
夏侯玄摆了摆手。
“大哥,骂人是最下乘的手段。真正的高手,从不骂人。”
“要激怒一个魏皇,不是侮辱他的人格,而是侮辱他的尊严。”
“什么是尊严?不是他的面子,不是他的龙椅,而是他后宫里的女人。”
江持节瞪大了眼睛。
后宫的女人?
夏侯玄看向江持节,说道:“江路使,你代表我大哥去魏国,绝对得不到什么高规格的接待。”
“魏皇、皇子、公主、嫔妃,皇后,这些目标人物,你得主动出击才能接触到。”
江持节皱眉,不解道:“王爷,想接触到魏皇,皇子,唯有在魏国的朝堂,魏极殿上。”
“在下以殿下,路使的身份前往,负责接待的最高官职顶多是礼部的行人,这怎么主动出击?”
夏侯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咳咳两声。
“所以,这就需要策略。”
“到了魏极殿,你先别端架子,别急着找茬。先可劲儿夸魏皇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夸皇子天资聪颖,夸满朝文武百官国之栋梁,给他们灌迷魂汤。”
“记住,夸要夸得真诚,夸得发自肺腑。”
江持节点了点头,认真聆听。
“等他们尾巴翘到天上,高兴了,放下戒备。”
“你就顺势提要求,听闻魏国皇宫雄伟壮丽,冠绝四海,能否有幸参观一番,领略大国风范?”
“这要求不过分,你以一个崇拜者的身份提出来,他们碍于面子,加上被你一通马屁拍晕,多半会答应。”
夏侯玄放下茶杯,站起身,继续说道:“重头戏在后面。”
“你进入皇宫之后,专挑后宫方向走。领路的太监如果拦你,你就说想上茅厕,憋不住,趁机脱离他们的视线。”
“撞见魏国嫔妃,上去就摸手,嫔妃要是尖叫,你就用嘴堵上。”
“碰上公主,直接揽腰,要是喊人,你也用嘴堵上。”
“要是胆子再大点,直接往皇后的寝宫闯。闯进去之后,什么也别说按在床上。”
“你照这个路数走一遍,魏皇要是还能忍,他就不配当皇帝。”
夏侯玄滔滔不绝,连说带比划,足足讲了一个时辰的歪理邪说。
夏侯钰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刚喝进嘴的茶水险些喷出来。
九弟,这招数太下作。
难怪能把北夏这些世家大族坑得找不着北。
夏侯玄讲得口干舌燥,给自己续了一杯茶,仰头猛喝。
“江持节,本王讲的这些,全都是能精准激怒对方的法子。”
“至于到了魏国具体如何实践,还得看你临场发挥。核心原则就一条,脸皮要厚,心要黑,手要快。”
江持节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在下明白,谨遵王爷教诲。”
“按王爷的说法,在下估计走不出皇宫大门,就被剁成肉酱。”
夏侯玄摆了摆手,说道:“死了才好。你死得越惨,我大哥出兵的理由就越充分。”
“你江持节,一人之死,换来一国灭亡,封爵世袭,荫庇子孙。”
“值不值?”
江持节,兴奋道:“值。”
夏侯钰揉了揉眉心,疑惑道:“九弟,万一你说的这些路数,魏皇不上套,行不通怎么办?”
第488章 兵不血刃拿下镍矿!加五百万两汤药费!
夏侯玄身穿单衣,坐下后,笑道:“行不通?那绝无可能。”
“大哥你琢磨琢磨,吴国是怎么被九弟我打穿的?”
“纵观当今天下,还从未出现过因路使死在自家地盘,招致灭国横祸的先例。”
“目前那些国家的君主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根弦。”
“这路使是个消耗品,得赶在他们醒悟前多消耗几个。”
“等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四哥他们,都称帝建国了,为时已晚。”
“现在嘛,一切还是空白,随便作。”
夏侯钰看着夏侯玄笃定的神态,转念一想。
确实是这个理。
二弟、三弟、四弟他们麾下的路使,目前都还没正式派出去搞事情。
夏侯玄打断他的思绪,说道:“大哥既来了,那就在这西南县多留几天。”
“父皇下发的圣旨,算算脚程,最快过两日便到。”
“北州钢铁厂那些炉子日夜没熄过火,工匠换班倒。等秋收结束,造出来的武器装备武装一百二十万大军不成问题。”
江持节站在夏侯钰身后,听到这番话,心神一震。。
一百二十万全副武装的大军?
还全都是北州军那种重甲装备?
这要是开到魏国边境,魏国那点兵力拿什么挡?
殿下许诺的封爵世袭,稳如泰山!
夏侯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爽朗笑道:“行,那大哥就在你这酒店住下。”
“庆州那边的士兵训练有李敬山队长盯着,出不了乱子。”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江持节,吩咐道:“你去酒店前台开个房间,先安顿下来。”
“是,殿下。”江持节应了一声,恭敬退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吴大道上。
王德福身穿大太监服饰,双手攥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一路狂奔。
后方紧跟着两名随行小太监。
从夏都到南州,快马加鞭,昼夜不歇。
三日后,西南县西城街道。
北州酒店分店大门外,三匹骏马急停。
王德福翻身下马,双腿直打哆嗦,险些跪倒在地。他伸手扶住拴马桩,大口喘气。
掸去身上的黄土,他快步踏入酒店大厅。
大厅内人流穿梭,几名外地客商正围在桌前高谈阔论。
王德福径直走向一楼,人字号109房间。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双臂抱胸,堵在门前。
见王德福靠近,他伸出手臂阻拦,问道:“王公公,你这趟是来探望王爷虚实,还是专程来送圣旨的?”
王德福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明黄色的圣旨卷轴。
他没好气地说道:“赵统领,我手里拿着这圣旨,还不够明显吗?”
赵大牛没吭声,侧过身,推开房门。
王德福双手捧着圣旨,跨过门槛,尖着嗓子喊道:“王爷,圣旨到!”
夏侯玄穿着单衣,躺在床榻上,他头也不抬,说道:“王公公,咱们都是老熟人,不用整那些虚礼。圣旨放桌上就行,你歇会儿就可以回夏都复命。”
王德福走到圆桌前,将圣旨放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站在窗边的夏侯钰,躬身行了个礼,一言不发退出房间。
顺带把门带上。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拿过桌上的圣旨,展开一扫。
“想抄家便抄,想株连九族便杀。”
夏侯玄把圣旨卷起,转头说道:“大哥,你要不要随我去刘府走一趟,看场好戏?”
夏侯钰身穿苏绣衣锦服,转过身,背光站立,笑道:“闲着也是闲着,随你去瞧瞧。”
“大哥我也好奇,九弟你费这么大周折,究竟打算如何榨干这西南刘氏。”
夏侯玄取过架子上的玄色常服披在身上,理了理领口,系好腰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夏侯玄对门外的赵大牛吩咐道:“大牛,备车,去刘府。”
“是,王爷!”赵大牛转身大步往店外跑去。
夏侯玄与夏侯钰肩并肩走出酒店,登上马车。
赵大牛跃上车辕,甩动马鞭。
“驾!”
马车往刘府方向驶去。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刘府门口。
夏侯玄挑开帘子,走下马车。双脚踩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
他用脚尖碾了碾地面,小声嘀咕。“曾闯这小子,带着人修路速度倒是挺快?前几天刚撬的青砖,这就填平修好了。”
“表面还没完全干透,没彻底硬化,走人行车已无大碍。”
刘府门前台阶上。
张匣身穿黑色重甲,肩头扛着陌刀,宛如一尊煞神。
见夏侯玄到来,他快步走下台阶,恭敬道:“末将参见王爷。”
夏侯玄抬手示意他起身。
“干得不错,继续带人把守四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大哥,大牛,跟本王进去,找刘家主好好谈谈。”
夏侯钰双手背在身后,悠然地跟了上去。
赵大牛按着刀柄,紧随其后。
刘府前院一片死寂,往日里穿梭忙碌的仆役丫鬟全都没了踪影。
遍地的碎青砖已被清理大半。
夏侯玄迈步走向刘府大厅。
刘槟身穿绸缎锦服,头缠纱布,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双满是红血丝,死死盯向来人。
夏侯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拍了拍扶手,笑道:“刘家主,本王这伤还没好利索,特意跑这一趟,你谈谈。”
刘槟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王爷……王爷饶命啊!刘氏知错,西岭山的地契我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夏侯玄从袖子里抽出那份明黄色的圣旨,说道:“别急着送地契。你刺杀当朝亲王,导致本王头破血流,光送一座荒山,不够平这笔账。”
刘槟惊恐万状,喊道:“王爷明鉴啊!那天膳房里,是你自己拿起酒瓶子砸的呀!”
赵大牛跨步上前,抽出唐刀,刀背拍在刘槟的肩膀上,怒喊道:“放肆!满大街的人都看见王爷满头是血被抬出刘府。苏大夫诊的脉,全城百姓皆可作证。你敢说王爷自残?”
夏侯钰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兴致盎然地观赏起来。
九弟,这坑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派路使去睡它国皇后,怎么阴损的招都想得出来。
我不得不承认,在算计方面,还是弱于他。
夏侯玄晃了晃手里的圣旨,笑着说道:“刘家主,本王是个讲规矩的人。你刺杀亲王,依北夏律法,该当何罪?”
刘槟牙齿打颤,吐出几个字:“抄……抄家,夷三族。”
夏侯玄打了个响指。
“答对,这夷三族太伤天和,本王给你一条活路。”
“西岭山地契,无偿转让给北州王府。”
“刘氏名下在南州境内的所有矿脉,荒山,悉数上交。”
“开采的矿石收益,本王给你留一成。”
“另外,再掏出五百万两白银,作为本王受到惊吓的汤药费,精神损失费。”
刘槟听完这三个条件,两眼一翻,往后栽倒。
夏侯玄站起身,踢了踢刘槟的大腿。
“装死没用,本王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时辰一到,大牛,把刘氏上下五百四十口人,全绑了送去挖矿。”
赵大牛扬起唐刀,大声领命。
“属下遵命!”
刘槟睁开眼,攥住夏侯玄的靴角,喊道:“我签!我全签!只求王爷给刘氏一条活路呐!”
半炷香后。
夏侯玄拿着一叠地契,踏出刘府大门。
夏侯钰并肩同行,连连赞叹道:“九弟,兵不血刃拿下西岭山镍矿,外加五百万两现银,你这比抢钱还快。”
夏侯玄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说道:“大哥,你这话说的不对,九弟我可是出了一点点血。”
“等西岭山的镍矿开采出来,熔炼成耐热合金钢,那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他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让士兵,将银子拉回北州商会分会。”
“再派人通知,韩县令,全城发布公告招募矿工,一天五十文,管吃,每日结算。”
“若是遇到矿难,抚恤金一百两。”
“是,王爷。”赵大牛应道。
夏侯钰站在一旁,指着夏侯玄手上的地契,疑惑的问道:“九弟,有一点大哥不明白,你都收了刘氏的矿脉,荒山。”
“为什么,还要送出一成的收益呢?”
第489章 留一成钓一族!修路稳挖矿赚!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手里把玩着那一叠地契,偏过头看着夏侯钰。
“大哥,这一成给的是安慰费。”
“若是一分不留,把路堵死,刘氏反目成仇,跟咱们来个鱼死网破,那才得不偿失。”
夏侯钰身穿苏绣衣锦服,眉头微皱,低声反问道:“九弟,要我说,干脆全抄了以绝后患。留着他们,省得以后背地里使绊子。”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
车厢内铺着软垫,窗帘半垂着。
夏侯玄掀开车帘,冲外头喊道:“大牛,先回酒店。”
“是,王爷!”赵大牛坐上车辕,一挥马鞭。
“驾!”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修好的水泥路面上。
夏侯玄放下车帘,身子往后一靠,说道:“大哥,在北州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这其中,必然是有原因,就拿这西南刘氏当个例子。”
“他们在西南县盘踞了几百年,朝堂上有人当官,地方上有势,有田,有铺子,有威望,根深叶茂,牵一发动全身。”
夏侯钰靠在软垫上,双手抱胸,反驳道:“那又怎么样?袭击当朝亲王的罪名可是板上钉钉。”
“依北夏律法,直接抄家夷三族,谁来求情都没用。”
夏侯玄摇了摇头。
“大哥,诬陷终究只是诬陷,糊弄那些看不懂门道的外人行。”
“真把人逼急了,那些世家大族的掌舵人,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竖起四根手指。
“军,政,商,情报。”
“任何一个家族能在这世道兴旺百年以上,最少占据这四样里的一样。”
“有的底蕴深厚,甚至占了三样,家族能绵延千年都不倒。”
他把手放下,目光沉了沉。
“你真以为,这些地头蛇被逼急了,手里没点玉石俱焚的底牌?”
“别的不提,就说刘氏。他们在西南县经营了几百年,你以为他们的家丁护院,真的只是看家护院?地窖里的暗道,山里的密库,那些账本上不会写的东西。
“大哥,你看得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本王把刘槟逼到绝路,他认,是因吃了一个哑巴亏,还存有一线希望。”
“可你若把这一线希望也掐断,会有多少人会跳出来搅局?”
“到时,就不是一个刘氏的问题,是整个南州士绅人人自危,处处给我使绊子。”
“路还修不修?矿还挖不挖?”
夏侯钰闻言,恍然大悟。
“九弟,你的意思是,只要他们不影响你修路、挖矿,不公然践踏律法,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旦挡了你的道,触及律法,就拿捏住把柄敲打敲打,让他们吐点钱财?”
夏侯玄把手中的地契收入袖口中,笑了笑。
“大哥,这可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本王什么都没说。”
“今天这事儿办得顺利。先回北州酒店分店歇一天,明日一早去西岭山,举行开矿祭祀仪式。”
夏侯钰坐直身子,一脸疑惑道:“九弟,你这开采个矿脉,还要搞什么祭祀仪式?”
夏侯玄凑近了些,耐心解释道:“大哥,在北州,这是规矩。”
“只要是百公里以上的修路大工程,或者是开采新矿脉,祭祀仪式是必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省。”
“是给干活的百姓讨个彩头,祈福,定定心。”
“这叫凝聚人心,图个吉利。”
夏侯钰心里犯起嘀咕。
打仗祭旗我见过,修路,挖矿也要搞祭祀?
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他侧过头,看向夏侯玄,笑道:“行,那明日我也跟着去,正好开开眼。”
夏侯玄点点头,闭目养神。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西城繁华街道,北州酒店分店大门外。
夏侯玄与夏侯钰一前一后走下马车。
夏侯玄转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派人去西岭山告知周宏宇,镍矿的定点可以开始了。”
“安排商会的人,在城门外左侧支起摊子,招募挖矿的百姓。第一批矿工,由你亲自盯着。”
“另外,准备好明日祭祀用到的贡品,还有开席的吃食,喜钱,一样都不能少。”
赵大牛抱拳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办!”
他转过身,快步离开。
夏侯玄走上酒店台阶,回过头,看着夏侯钰,说道:“大哥,现在时辰尚早,要不去宴会厅,咱哥俩喝两杯?”
夏侯钰,爽朗大笑,道:“好,听你的,喝两杯!”
两人肩并肩走入酒店大厅。
.......
西南县城内,县衙门前的公告栏。
公告栏前围了一大圈人。
一名县衙差役手持铜锣,用力敲响。
“当!当!”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北州招募矿工,一天五十文!管一日三餐,每日结算工钱!若是遇到矿难,抚恤金一百两!想要报名的,麻溜地去城外左侧排队报名!”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掰着手指头算账,惊呼道:“招募矿工?一天五十文?这可比去张工头那边修路,一天多出足足三十文啊!”
旁边一个干瘦的老头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你没看清后头那句?遇到矿难抚恤金一百两!这挖矿的危险可比修路高多了,王爷开的工钱自然就高。”
那汉子一拍大腿,满不在乎。
“怕啥!我这就一身力气,干一个月顶得上修路两个月!只要钱给够,我这条命卖给王爷又何妨!我得赶紧去报名!”
“算我一个!我也去!”
“对!算我一个,我力气大,我也去报名!”
老汉摇了摇头,叹气道:“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吧。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安安稳稳去修路。”
“我家那瓜娃子,上个月加入工程队修路,拿了十五两银子回来,全家都高兴坏了。挖矿终究有风险,修路稳妥些。”
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不少百姓三五成群,争先恐后的往城外赶去。
....
西南县城门外。
左侧,一片空地上。
北州商会分会的伙计们,已摆开几张长条桌。
桌前排起了长龙。
赵大牛站在桌子上,手里举着一个硕大的铁皮喇叭,扯着嗓门大喊道:“诸位父老乡亲!想拿高工钱的,到这边排队报名登记!”
“想加入工程队修路的,去右边曾闯那里登记!”
“你们在城里看到的告示,完全属实!一天五十文,抚恤金也是真金白银!”
“王爷的信誉,整个北夏谁人不知?绝不拖欠工钱。!”
排在最前面的汉子搓着手,急切地报上名字。
“我叫李大壮,有的是力气,我敢挖矿!”
“好!下一个!”
而在右侧,曾闯身穿灰色工服,一脚踩在条凳上,扯开嗓子吆喝,道“想要拿高工钱的,去左边!一天五十文!”
“想要安稳干活,加入工程队修路的,在老子这里排队!”
“王爷发话了,不管修路还是挖矿,饭管饱,工钱照发!”
“都别挤!排好队!”
一个大娘拉着自家半大小子,走到曾闯跟前。
“曾工头,我家娃还是跟着您修路吧,挖矿还是太危险。”
曾闯爽快地拿起毛笔,在名册上记下。
“成!修路稳当,跟着老子干,饿不着你们!”
两边的人流泾渭分明,各自做着选择。
有的往左边跑,有的往右边挤。
.....
西岭山脚下,临时木棚。
棚内堆放着铁镐,铁锹、测量绳等各类工具。
周宏宇身穿灰色工服,坐在木凳上。手里捧着个粗瓷大碗,正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和炖肉。
几个矿工端着碗,围坐在他身旁。
一个年轻矿工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周哥,咱们在这山脚下都窝了好几天。定点的位置早就勘测好,到底啥时候能动工啊?”
“就是啊!哥几个天天守在这木棚里,除了吃就是睡。拿工钱却不干活,这心里不踏实啊。”
第490章 手扶拖拉机?夏侯钰听懵了!
周宏宇身穿灰色工服,端着碗,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都急个啥?王爷做事自有分寸。”
“安心等着,时机到了,王爷自然会派人来通知咱们。”
“工钱一分不少,饭菜管够,把力气养足,等真抡起锤子,有你们累的,还怕没活干?”
话音刚落,木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匣身穿黑色重甲,低头走进木棚。
他环顾四周,扫过众人,高声说道:“王爷有令!西岭山镍矿,即刻定点开工!”
“明日清晨,举行开矿祭祀!所需的贡品、吃食、喜钱,商会的人今晚就会用马车拉过来。”
“都打起精神,准备干活!”
说完,张匣转身大步离去。
周宏宇端着碗,站起身,冲着众人高喊道:“弟兄们!都听见了吧?”
“赶紧把饭扒完!吃饱之后,休息一炷香,带上家伙什,跟我上山定点开干!”
“干活!”矿工们齐声响应,三两口扒光碗里的饭,开始整理铁镐。
.......
西南县刘府。
后院寝房内。
刘槟身穿绸缎亵衣,额头上换了新的干净纱布。
他躺在拔步床上,悠悠转醒。
刚一睁眼,就看到站在床榻边抹眼泪的老管家刘福。
刘槟坐起身,问道:“外面……外面情况怎么样?那活阎王……拿到地契走了?”
刘福身穿绸缎长衫,凑上前,哭腔的说道:“家主,王爷拿了地契,已回北州酒店。不仅如此……”
刘槟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刘福的袖子问道:“不仅什么?快说!”
刘福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城内贴了告示,北州正在重金招募矿工。开出一天五十文的天价,若是遇到矿难,抚恤金一百两。”
“县里不少青壮劳力,都跑去报名。”
“家主,咱们交出去的五百万两现银,下午就得装车送去北州商会……您看……”
刘槟听完,胸口剧烈起伏。
“五十文一天?一百两抚恤金?”
“他夏侯玄拿我刘氏的银子,去收买西南县的民心!”
刘福,连忙说道:“家主,虽然西岭山的地契被交出,最少王爷给保留一成的收益。”
“相比抄家,夷三族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刘槟,叹了口气,说道:“都怪我贪心,要是早点看出王爷的阴谋,也不至于造成这样的局面。”
“通知下去,所有刘氏子弟不得,去西岭山闹事。”
“王爷离开西南县之前,都给我安分守己。”
“是,家主。”刘福应了一声,离开寝房。
……
天色渐渐暗淡。
北州酒店分店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
夏侯玄和夏侯钰相对而坐,桌上摆满菜肴,两瓶已开封的梦露醉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夏侯钰身穿苏绣衣锦服,端着酒杯,问道:“九弟,刘氏这只肥羊,算是被你宰利索了。五百万两现银,这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咽下。
“大哥,钱这东西,放在库房里那就是一堆石头。流通起来,变成钢筋,水泥,矿石,那才叫底蕴。”
“西岭山的镍矿一旦开采出来,运往南境修建的提炼厂提炼。本王要的耐热合金钢就能批量生产。”
“到时候,真正的钢铁巨兽造出来,就能加快水泥的运输效率。”
夏侯钰听得云里雾里,疑惑道:“钢铁巨兽?那是什么兵器?”
夏侯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大哥,现在说了你也不懂。总之,等秋收过后,能够量产手扶拖拉机。”
“本王,送你一辆,骑着玩。”
夏侯钰端着酒杯,面色微红。
手扶拖拉机,那是什么玩意?
送我一辆,骑着玩?不是兵器?
这时,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走入宴会厅。
他走到夏侯玄面前,汇报道:“王爷,祭祀仪式所需的贡品,商会的人,已派人送往西岭山脚下。
“今日总共招募了三千人,时间太短,要是.....”
夏侯玄抬起头,打断道:“大牛,百姓愿意去挖矿或者修路,我们都要尊重他们的选择。”
“不能强制要求他们必须要去挖矿或者修路,懂?”
赵大牛低下头,恭敬道:“是,王爷。”
夏侯玄,放下酒杯,站起身,说道:“大哥,酒足饭饱了,该回去歇息。”
“明日清晨,本王亲自主持祭祀仪式。”
说着,转身往宴会厅外走去。
夏侯钰连忙站起身,跟上。
第491章 旭日初升破阴辟邪!三千矿工齐齐鞠躬!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回到,人字号109房间。
夏侯钰身穿苏绣衣锦服,落后半步跟在身后。他一边合上房门,一边询问道:“九弟,这祭祀仪式,到底定在什么时辰举行?”
夏侯玄走到床边,顺势躺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打了个哈欠,说道:“吉日清晨,东方欲晓,旭日初升,祭礼始行。”
话音刚落,他翻了个身,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便传了出来。
夏侯钰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九弟,坑人时精明得像鬼,睡起觉来倒是一点不挑时候。
他解下腰间的玉佩搁在圆桌上,走到另一张床榻旁,和衣歇下。
......
次日清晨。
卯时,窗外天色灰蒙蒙亮。
夏侯玄躺在床上,睁开眼,坐起身。侧头看去,已不见夏侯钰的身影。
他下床穿戴整齐,简单洗漱完。
夏侯钰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走入房内。他将瓷碗稳稳搁在圆桌上,拿过筷子递上前。说道:“九弟,先喝碗热粥垫垫肚子。”
夏侯玄拉过圆凳坐下,端起瓷碗,三两口将热粥喝完。
他放下空碗,站起身,说道:“大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坐马车赶去西岭山,旭日刚好初升,时辰正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夏侯钰一边走一边问道:“九弟,大哥跟你透个底。我以前只见过出征祭旗,还真没见过开矿也有祭祀的。等会到了,我站在什么位置合适?”
夏侯玄走到酒店大门外,笑道:“大哥站在旁边看就行,这事儿你看完就明白。”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笔挺地立在马车旁。
眼见两人走来,他快步迎上前,禀报道:“王爷,所有物品皆已筹备妥当,工人们由张队长带队已提前出发,这会儿估计快到西岭山。”
夏侯玄点了点头,登上马车。
夏侯钰紧随其后钻进车厢。
赵大牛坐上车辕,抖开缰绳,一挥马鞭。
“驾!”
马车,朝着城外驶去。
.....
西岭山脚下。
晨雾尚未散尽。
矿口前的空地上,周宏宇身穿灰色工服,挽着袖口,站在新开凿的矿脉定点挖矿口前,
他扯着嗓子指挥矿工们搬运物件。
“快,动作麻利点!把供桌抬过来,放正!对,面向矿口!”
几名矿工抬着一张供桌,步履踉跄地挪过来。
“周哥,您把心放肚子里!这祭祀流程哥几个牢记于心。绝对不会出现差错。又不是头一回办。”
旁边一个年轻矿工把一整个猪头抬供桌上,插嘴道:“就是就是,这碗摆左边还是右边,我都门儿清。”
周宏宇瞪了他们一眼,上前一步,抬手把猪头的位置往上挪了挪,喊道:“少废话!这次是王爷亲自主持,能跟平时工头主持一样吗?”
“猪头居中,大公鸡放左边,梦露醉摆右边。馒头,糕点分列两侧,酒杯三只,还有香烛,一字排开,全都按规矩摆齐整!”
几名矿工连忙将物件一一归位。
“那个大香炉,放在供桌正前方,千万别挪歪!”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百名工程兵团的士兵正忙碌着。他们架起了数十口大铁锅,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正炖着大块的五花肉,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散开来。
周宏宇瞥了一眼那排大铁锅,心里暗暗点头。
祭祀仪式,不能不含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张匣身穿黑色重甲,步履沉稳,走在队伍最前方引路。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大喊:“诸位父老乡亲们!别掉队,跟紧点,前面就到了!”
新招募的三千名矿工,穿着各色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排着长队缓缓走来。
走在前头的是一群年轻力壮的汉子,胳膊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干惯力气活的。中间夹杂着不少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面色黝黑,脚步沉稳。
人群中,工人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汉子,伸手指着前方的供桌。咂舌道:“你们快看,那桌上摆的啥?好大的猪头!还有整鸡!这排场,我头一回见!”
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八成是祭山神的。我早听说北州那边,大工程动工前都要拜山神,保平安。”
李大壮伸长脖子往前看,嘟囔道:“酒我认得,梦露醉,一瓶可值不少钱呢!拿来祭祀用,王爷也太舍得!”
张匣带着众人停在供桌外围的空地上。
他转过身,喊道:“诸位乡亲们!在原地等着,别四处走动。王爷很快就到!”
周宏宇见人到齐,快步走上前,低声问道:“张队长,人数清点过没有?”
张匣刚要答话。
后方传来一阵车轮碾过泥路的声响
夏侯玄走下马车,带着夏侯钰,在赵大牛等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行来。
三千矿工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夏侯玄。
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王爷?看着好年轻啊。”
“废话,王爷本来就年轻!!”
“嘘,别吵,王爷过来了。”
周宏宇快步迎上前,恭敬道:“王爷,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
夏侯玄抬头望向东方。一抹耀眼的初阳正冉冉升起,金光刺破云层。
时辰正好。
他迈步走到供桌前,转过身,看向三千矿工,高声说道:“初阳升起,破阴,辟邪,保平安!吉时已到,发香烛!”
在场的工程兵团士兵得令,迅速从旁边的木箱中取出成捆香,用火折子逐一点燃。穿梭在人群中,依次分发给在场的三千矿工。
三千人接过香烛,有人握得紧紧的,有人攥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拿。有人学着别人的样子把香举起来。
赵大牛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三支香,点燃的香烛,恭敬递上。
夏侯玄接过香,双手持香,高举过眉。面朝供桌前方的天地,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大礼。
一拜。
二拜。
三拜。
三千矿工看着夏侯玄的背影,全都愣住了
夏侯玄直起身,缓步上前,将三支香插入供桌前方的大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直上云霄。
三千名矿工各自持香,学着夏侯玄的模样。对着供桌前方的天地,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大礼。
一排排矿工鞠躬,又一排排起身,依次上前,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
现场肃穆无声,无人喧哗。
待所有矿工插香完毕。
赵大牛站在一旁,双手递上一份祭文。
第492章 窑神爷是啥?夏侯钰又懵了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接过祭文,站立于供桌正中,展开纸张,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道:“盖天地玄黄,化育万物,矿脉潜渊,蕴藏珍宝。”
“开掘山泽,以利生民,赖神灵庇佑,矿货充盈。”
“本王启此矿穴,非为一己之私,实求民生之安,家室之宁。”
“谨以清酌庶羞,恭告于神灵,愿神鉴我诚心,护我矿脉绵延,丰饶不竭。”
“佑矿工出入平安,无塌方之虞,无透水之患,无瓦斯之扰,无殒命之殇。”
“愿山神镇护山灵,不使地动山摇;愿矿祖指引矿途,令我等得觅真脉;愿窑神照亮井径,驱邪避祸,岁岁无虞。”
“我等当谨守行规,不妄取,不滥采,同心同德,勤力劳作,不负神灵庇佑!“
“尚飨!“
夏侯玄将祭文折好,双手递给赵大牛。高声喊道:“躬身行礼!”
三千矿工,肃然起敬。向着即将动工的矿口,深深一躬。
夏侯玄直起身,拿起供桌上的那一瓶梦露醉,“啵”的一声拔开瓶塞,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酒缓缓倒入三个琉璃酒杯中,斟满。
夏侯玄,举起第一杯酒,面向东方,大声说道:“敬天地神灵!愿苍天垂佑,灵光照耀,矿脉绵延,福泽诸工!”
说完,他手腕翻转,酒洒于供桌正前方的泥土上。
夏侯玄举起第二杯酒,面向矿口,再次说道:“敬山神,矿祖,窑神之灵!愿厚土安澜,山灵静谧,无灾无难,基业永固!”
他手腕平移,将酒水倾洒在矿口前方的泥土上。
夏侯玄举起第三杯酒。转过身,看向三千矿工,大声祈愿道:“敬所有矿工!愿出入平安,身健心安,劳有所得,家室康宁!”
说完,他将这杯酒,郑重地洒在众人面前的土地上。
夏侯玄后退半步,对着三千矿工,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拜,三千名矿工全懵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李大壮揉了揉眼睛。“我……我没看错吧?堂堂亲王,竟然给咱们这帮泥腿子鞠躬?”
“王爷……给我们躬身行礼?”
夏侯玄直起身子,大手一挥,高声喊道:“礼成!开席!”
夏侯钰身穿苏绣衣锦服,站在不远处,看着夏侯玄弯下腰的那一刻,整个人脑袋都炸了,呆愣在原地。
九…九弟竟给这些挖矿的工人躬身行礼?
这可是北夏威望最高的亲王。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李队长会说,整个北州的百姓奉九弟为神明。
扪心自问,若换作自己,身为皇子,能做到向一群泥腿子鞠躬行礼?做不到。
我忽然有些羡慕九弟,有一群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三千名矿工回过神来,红着眼眶,转身往不远处架起的数十口大铁锅走去。
锅台前排起了长龙。
士兵们拿着大铁勺,喊道:“来,别挤,每个人都有!”
李大壮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装着白米饭,上面盖着一层肥瘦相间的炖肉。他走到一块青石旁蹲下,大口往嘴里扒拉。
一旁端着碗的汉子凑过来,一边吃一边嘟囔:“这肉真香!我侄子前些日子报名,加入张双工程队修路。”
“听说修建主干道时,曾工头举办的祭祀开工仪式,流程跟这差不多。可我万万没想到,王爷亲自主持,还会给我们鞠躬。赶紧吃,吃完歇息开工,好好卖力气!”
同乡咽下一口饭,抹了抹嘴上的油,接茬道:“那是!你们别看曾工头平日里讲话扯着大嗓门,看着凶神恶煞的,实际上对加入工程队的百姓极好。工钱从不拖欠,生病了还给请大夫看。听北州过来的工头全是这般做派。咱们算是跟对人了!”
夏侯玄走到夏侯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大哥,别愣着,跟本王去发开矿喜钱。”
夏侯钰回过神,一脸疑惑,道:“九弟,这开矿喜钱是什么规矩?”
夏侯玄转头看向赵大牛,挥了挥手。
工程兵团的士兵两人一组,抬着十几个木箱走了过来,箱盖掀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银子。
夏侯玄走上前,抓起一把银子,说道:“大哥,走,发喜钱。”
他走到正在吃饭的人群里,来到李大壮面前。
李大壮正扒拉着饭,抬起头看到夏侯玄,吓得想要站起身。
夏侯玄按住他的肩膀,递过去一两银子,笑着说道:“坐着吃。来,拿着,这是开矿喜钱。”
“下矿干活时,眼睛放亮些,遇到异响,地面开裂,渗水,立刻撤退,人比矿重要。听见没?”
李大壮接过银子,激动得连连点头。“谢王爷!谢王爷赏赐!小人一定卖力气干活!一定注意安全!”
夏侯钰学着夏侯玄的样子,也抓了一把银子,走到一个年轻矿工跟前。
他将银子递过去,说道:“拿着,开矿喜钱,好好干。”
那年轻人接过银子,恭敬道:“谢王爷,赏赐!”
夏侯钰转身继续往下一个人走去。
工程兵团的士兵,抬着木箱,挨个给矿工们发放喜钱。
夏侯玄发完一箱喜钱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夏侯钰,说道:“大哥,刚才发钱的时候,你看到他们的眼神?看明白没有?”
“这就是本王在北州跟你们说过的。百姓就是江山,江山就是百姓。”
“大哥,等你将来称帝建国,你要做的不是高高在上,而是带领你的子民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就如同本王带领北州百姓过上好日子一样。人心聚了,你的江山才能稳如磐石。”
夏侯钰神色肃然,对着夏侯玄拱手一礼。
“九弟,大哥受教了。”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道,端着两个粗瓷大碗走过来,碗里盛满米饭和炖肉。
夏侯玄顺手接过,将其中一碗递给夏侯钰。
“大哥,咱们也吃点东西。等工人们吃完饭,休息一个时辰,消化一下肠胃,才开始正式动工。”
说着,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端起碗大口扒饭。
夏侯钰见状,也跟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块上,大口吃了起来。
夏侯玄吞下一口米饭,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赵大牛。吩咐道:“大牛,你去跟周宏宇说一下。等矿洞往下挖至十米以后,多请几尊‘窑神爷’放进去。”
“承重的木梁,必须安排专人定时检查,发现木梁有裂纹,变形,立刻更换,不得拖延。”
“确保工人们的安全,绝不能马虎,出了事故,不是赔银子的问题,是人命关天。”
赵大牛,大声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办!”
说罢,转身大步朝周宏宇的方向跑去。
夏侯钰嘴里嚼着一块五花肉,含糊不清地问道:“九弟,你刚才说的那‘窑神爷’,是个什么神仙?还要多请几尊放进矿洞里?”
第493章 窑神骑鼠巡井!可保一方平安!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端着碗,看向夏侯钰满脸疑惑的样子,笑着说道:“大哥,这‘窑神爷’不是什么泥塑木雕的神像,也不需要摆在神龛里上香。”
夏侯钰身穿苏绣衣锦服,一脸懵。手里端着碗,愣愣地问道:“不是神像?那是何物?难不成是活的?”
夏侯玄凑近了些,低声道:“大哥,是耗子。”
夏侯钰险些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双眼瞪得溜圆。
“耗……耗子?”
“九弟,你莫不是在拿大哥寻开心?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怎么就成矿洞里保佑平安的‘窑神爷’?”
夏侯玄拿着筷子指了指矿口方向,正色道:“大哥,世人多只看表面,并不懂这地底下的门道。”
“但凡真正下井挖矿的老矿工,绝不敢在矿洞里打杀耗子。不仅不杀,还要拿口粮喂着它们,当祖宗一样敬着。”
夏侯钰放下碗,一脸好奇,问道:“耗子,有这般厉害?九弟,你细说。”
夏侯玄扒了一口饭,咽下后继续说道:“这矿洞深埋地下,环境闭塞。一旦地层深处有毒气渗出,或者是坑道木梁承受不住压力即将塌方,透水。”
“人身处其中,五感迟钝,周遭又黑又闷,等你察觉不对劲,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但耗子不一样,它们对气味,声音,以及地底极其微小的震动,比人敏锐百倍。它们的胡须能感知到连指尖都摸不出的细微气流变化,鼻子能嗅到人闻不见的危险气味。”
“只要矿工在井下干活时,瞥见平时藏在犄角旮旯里安静的耗子,突然成群结队往外疯跑,焦躁不安地乱窜,发出刺耳的叫声……”
夏侯玄放下碗筷,伸手在空中一划。
“那就是矿洞要出大难的征兆。”
“这种时候,别管手里挖到了什么金山银山,也别管多贵重的工具。扔下东西,跟着耗子拼命往外跑,多半就能捡回一条命。”
“慢一步,可能会丧命。”
他拾起筷子,又扒了一口饭。
“这是能在关键时刻救人一命的活物。老话常说,窑神骑鼠巡井,可保一方平安。”
“人感知不到的危险,它能感知到。你说,这样的活物,矿工们供不供着它?”
夏侯钰望向远处的矿口,沉默许久。
耗子竟有如此之能,成为矿工救命的存在。
良久,他叹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万物皆有其用,生死之机竟藏于微末之物身上。大哥这十几年的圣贤书,算是白读了。”
“九弟,你这脑子里装的学问和见识,大哥怕是学一辈子都学不完。”
夏侯玄将空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笑道:“大哥,这世间万物之灵,各自都有灵性。评判事物,不能单看表面的皮囊。”
“就拿这耗子来说,走在街上人人喊打,恨不得拎扫帚追着它满巷子跑。你把它放在矿洞里,矿工们就会把它当神明供着,宁可自己少吃一口,也得先喂饱它。”
“同一样东西,搁在不同的地方,就是截然不同的价值。”
夏侯钰端着碗沉默片刻,感慨道:“九弟,今日这祭祀仪式,当真是让大哥大开眼界。”
“你刚才给三千矿工躬身行礼的那一刻,大哥我整个人脑袋都炸了。”
夏侯玄轻笑了一声,低声道:“大哥,举行祭祀仪式,这是必须的。是他们开采出矿石,不是本王。”
“等将来帮你打下魏国,称帝建国,北钰!”
“本王会派出勘探队,去勘探全境矿脉,并绘制矿脉图。”
“至于开采的收益,你北钰,占八成,我北州,占两成。如何?”
夏侯钰放下碗,心里嘀咕着。
魏国坐拥十六州之地,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地域辽阔。那地底下的金、铁、铜、各类矿脉都是未开发的宝山。
九弟麾下的勘探队,竟能寻山定穴找出矿脉所在?
开采的收益,北钰占八成?
他看向夏侯玄,激动道:“九弟,大哥求之不得!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朝廷运转,推行新政,扩充军备,各个方面都需要用银子支撑。”
“只是……你北州只取两成,不亏?”
夏侯玄摆了摆手,淡然道:“大哥,本王赚不赚钱无所谓,修路干活的百姓,要有钱赚,有饭吃才行。”
“倒时给大哥你修路,建立书院,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银子。”
“北夏四境内的所有矿脉,已逐步开挖,虽然五成收益充入国库。剩下我也能分不少。”
夏侯钰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九弟,让八成给我,原来还有这一层意思。
夏侯玄,接着说道:“大哥,矿脉的事就这么定了。”
“你派去魏国的那些斥候,别急着召回。让他们在绘制城防地图的同时,顺手把魏国境内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全都罗列成册。”
“将来大军压境镇压之时,方便抄家。”
夏侯钰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这时,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他走到夏侯玄身旁,说道:“王爷,末将已将您的吩咐转告给周宏宇。耗子的事他门儿清,等西岭山的矿洞挖深,他亲自放进去。”
“招募矿工的事,北州商会分会也已安排人负责此事。”
说完,蹲在旁边的石头上,端着碗大口扒拉着米饭,吃得呼噜作响。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吩咐道:“吃完之后,派人将刘氏交出地契、罚没五百万两银子的处理结果,写成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夏都。”
“在奏折末尾附上一句,本王伤势渐愈。免得我父皇以为我还躺在床上装死。”
赵大牛咽下饭菜,打了个饱嗝,说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安排人拟写奏折!”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站起身大步跑开。
不远处空地上,吃饱饭的矿工们三三两两散坐在地上歇息。有人躺在地上晒太阳,有人盘腿坐着跟同乡闲聊。
天边的初阳,渐渐升高。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
周宏宇身穿灰色工服,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已升至半空。
他大步走向空地中央,大喊道:“诸位父老乡亲们!歇够了吧?该动工干活啦!”
“都给打起精神!过来领工具!”
第494章 矿口一声巨响!三千壮汉腿软!
三千矿工闻声,呼啦啦地朝工具堆涌去。
李大壮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快步走到工具堆前,弯腰在一排铁锤,选了把二十斤重的大铁锤,在手里掂量几下。
“嘿!就这个趁手!”
周围的汉子们纷纷涌上前。有人拿起两尺长的铁錾,在手心里搓了搓,试了试尖头的锋利程度,有人扛起铁锹。
周宏宇身穿灰色工服,扯着嗓子喊道:“都别挤!别全都去抢铁锤,铁錾,铁锹!”
他抬手指了指斗车和竹筐。
“挖出来的矿石,难不成靠手捧出来?分出五百号人,去推斗车,拿竹筐!负责往外运送矿石!”
待到三千矿工全都领完工具,各自拿着家伙什站定。
周宏宇环视一圈,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四名从北州跟来的老矿工。吩咐道:“带上手摇钻头,都跟我进矿口。第一批钻孔放炮,咱们带头干。”
他扫了一眼众人,补充道:“老吴,你留在外面当监工。管好这三千号人,编好组,排好队。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往矿洞里瞎跑!等里面第一炮炸完,再分批放人进来运矿石。”
被点到名的老矿工应了一声:“放心吧周哥,交给我了。”
周宏宇点了点头,弯腰背起火药箱,右手拎着一盏点燃的油壶灯。率先往矿口走去。
身后,三名老矿工扛着造型奇特的手摇钻头,一人提着一盏油壶灯,紧随其后。
周宏宇抬着油壶灯走入矿口,不到一米处停下,放下火药箱。
灯光下,岩壁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和矿物晶体的光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白粉笔,借着灯光,在岩壁上不同方位的节点处,画下几个小圆圈。每画一个,他都要退后两步,端详一番,确认位置无误后,才画下一个。
几个白色圆圈在灰黑色的岩壁上格外醒目。
周宏宇退后两步,发令道:“对准圈子,开始钻孔。钻的时候稳住,别歪,孔径要均匀。”
三名老矿工放下各自的油壶灯,扛起手摇钻头走上前。
钻头前端是锋利的麻花状金属钻尖,后方连着一根粗实的木制托板和纲制摇杆。
一名老矿工将钻尖对准岩壁上第一个粉笔圆圈的正中心,左脚抵住地面的碎石找稳重心。另一人顶住后方的木制托板。
他双手紧握摇杆,用力转动。
“嘎吱!嘎吱!”
石屑簌簌掉落。
周宏宇带着另一名老矿工。走到标记好的位置,开始钻孔。
....
矿口外,三千名矿工一个个伸长脖子,听着矿口里传出的刺耳摩擦声,议论纷纷。
李大壮双手拄着大铁锤的木柄,满脸疑惑道:“你们听见没?这声响,他们在洞壁上钻孔作甚?”
一旁的同乡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答道:“别的地方开矿,全靠人拿铁錾抵住矿层,另一个人抡大锤硬砸,一錾子一錾子地凿。这打孔的法子,真是见所未见。”
“可不是嘛。这孔即便打穿,山石也塌不下来。费这般力气,到底图什么?”
“这都钻了快半个时辰,还没钻完?”
李大壮侧过头,朝矿洞口望了望。
“依我看,北州过来的人,挖矿的法子跟其他地方肯定不一样。”
不远处,夏侯钰身穿苏绣衣锦服,坐在石头上,听着众人议论声,同样疑惑不已。
他扭过头看向夏侯玄,问道:“九弟,不仅他们不懂,大哥也没看明白。在洞壁上钻孔,究竟有何用处?”
夏侯玄身穿玄常服,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解释道:“大哥,孔洞是用来塞火药的。”
“传统的铁锤搭配铁錾,全凭人力硬凿。十个壮汉忙活一天,也挖不出几车矿石。采用火药炸开矿层,效率能够提升十倍不止。”
“火药塞进孔洞,捣实封口,留下引线,引燃之后,炸开矿层。”
“炸开后,工人们只需进去清理,将碎石铲进竹筐或斗车运出矿洞便可。遇到个头太大的矿石,再用你们手里的铁锤砸碎。”
夏侯钰,恍然大悟,连连赞叹道:“九弟你这奇思妙想,简直神鬼莫测。火药竟能用于开山采石,实在令人叹服。”
“西岭山矿脉的事情既已步入正轨,大哥我明日一早,便启程返回庆州。”
夏侯玄点头,允诺道:“大哥尽管回营,等秋收一过。本王会安排商队将武器运到庆州。”
“二哥,三哥,四哥他们,也会派信使告知。”
夏侯钰爽朗大笑,道:“好!那大哥就在庆州,等着你的好消息。”
“走吧,日头升高,我们也该回城了。”
说完,他转身往马车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
赵大牛坐上车辕,一挥马鞭。
“驾。”
拉车的两匹骏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缓缓向前滚动。
....
矿口内。
灯光微暗。
周宏宇停下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说道:“深度都够了,填装火药。”
说着,他走向火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用油纸包裹的火药,一个一个塞入孔洞。
三名老矿工,分别拿着引线插入孔洞,捣实封口,牵着一步一步往矿口外后退。
周宏宇走出矿口,看向站立在矿口外议论纷纷的三千名矿工。
他大声喊道:“所有人向后退十米远,双手捂着耳朵。”
众人闻言,纷纷往后方跑去。
周宏宇从怀里取出火折子,拨盖,吹了吹,点燃引线。
他快速往身后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所有人,双手捂着耳朵。”
几分钟过后,矿口内传来震耳欲聋的的爆炸声响。
跑到十米外的三千名矿工,听到这爆炸声响,一个个满脸震惊。瞪大着眼睛。
李大壮手握着大铁锤,双腿直哆嗦。“刚……刚才那声巨响……从矿口里头炸出来的!”
旁边的同乡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老天爷……这真是挖矿?开山劈石啊!”
周宏宇收起火折子,看向愣在原地的众人,大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清理矿口。”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抄起家伙什,一窝蜂往矿口冲去。
....
与此同时。
赵大牛驾着马车,刚走到西岭山脚下的岔路口。
坐在马车内夏侯钰,听到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
他猛地掀开车帘,望向矿口方向,询问道:“九弟,这火药的威力......”
第495章 齐燕魏凉四国!排队等着铺路吧!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靠在车厢内柔软的靠垫上,回道:“大哥,炸个矿山而已,不必大惊小怪。真要说厉害的,还在后头。”
“等打下魏国后,记得找本王给你修路就行。”
夏侯钰身穿苏绣衣锦服,放下车帘。大笑道:“九弟,那是肯定的。
“你投了这么多兵器装备和真金白银,又有二弟、三弟他们协助。”
“要是打不下,大哥我干脆找块豆腐撞死。”
“打下魏国,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夏侯玄,轻笑道:“大哥,本王敢提出助你们创业称帝,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齐、燕、魏、凉四国,迟早全都铺上北州的水泥路。”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秋收一过,父皇那边拨下粮草,派出路使搞事,大军开拔就行。”
“回到西南县城,你直接下车,返回庆州大营安心等着便是。”
夏侯钰点头应承道:“好,大哥回庆州等着你的好消息。”
马车一路疾驰。
午时,日头高悬。
西南县城的轮廓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驾着马车,在城门处缓缓停下。
夏侯钰跳下马车,转身拱了拱手,独自大步迈入城洞内。
赵大牛坐在车辕上,扭过头,粗着嗓门问道:“王爷,咱们是进城歇脚,还是直接返回北州?”
夏侯玄单手掀开车帘,望着夏侯钰远去的背影。
西岭山的镍矿事宜已安排妥当,一旦开采提炼,
加之各境矿脉接连动工,国库也好,北州的私库也罢,再也不会缺银子花。
银子有了,人手不缺,眼下最缺的,反而是修路的地盘。
北夏的地界,已经快不够工程队折腾,向外扩张势在必行。
算算日子,独眼大当家的子嗣也快出生了。
他放下车帘,身子往后一靠,下令道:“不进城,全速返回北州。”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
他调转马头,扯开嗓子吼道:“王爷有令,全速返回北州,启程。”
赵大牛用力一挥马鞭。
“驾!”
五百名工程兵团士兵,骑在马上,齐刷刷拨转马头,
护卫着马车扬长而去。
夏侯钰站立在城门洞内,转过身,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目光复杂。
九弟啊,大哥至今也瞧不透,你放着皇权不争,为何独独对这修路一事执念至深。
你倾尽所有助我,若有朝一日我真能打下魏国,建国北钰。
大哥必定举全国之力,支持你的修路大业,绝不食言!
……
队伍昼夜兼程,行进了两天两夜。
前方远处,一大片灰白色的路面延伸至视野尽头,数千百名光着膀子的汉子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赵大牛用力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回头询问道:“王爷,前面是张大当家承包的,庆州通往南州的主干道施工现场。要不要下车视察一下进度?”
夏侯玄挑开帘子,探出头望向工地。
这条主干道全长六百公里,张莽拍着胸脯打包票,三个月内全线贯通。
他放下车帘吩咐道:“去看看。算算时间,也该完工了。”
......
工地上,尘土飞扬。
洪震天身穿灰色工服,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晒得黝黑,肩膀上扛着一把铁锹。
他站在路边,扯着嗓子大喊道:“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段路马上就全线竣工!”
“等完工,咱们就分队,去修路的活。今晚加餐,大块肉管够!”
一个赤着上身的工人正费力地搬着一块石制路碑,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大声喊道:“谢洪工头!今晚我非得造三大碗白米饭!”
他把路碑往坑里一怼,填上两锹土,兴奋地转头问道:“洪工头,光吃肉多没劲,晚上有没有酒啊?”
洪震天走到那工人跟前。他看了一眼歪歪斜斜的路碑,没好气地骂道:“眼瞎了不成?路碑都给老子摆歪,你还惦记着喝酒?”
“赶紧给老子挖出来重新摆正!酒是没有,活干得漂亮,一人赏五文钱零花倒是能行。”
那工人一听有赏钱,也顾不得累,赶紧用铁锹把土刨开,把路碑扶正,用脚踩实了周围的泥土。喜笑颜开道:“多谢洪工头,有五文钱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洪震天闻声,转头望去。只见五百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正缓缓朝这边驶来。
这..好像是北州工程兵团的士兵。
难道是王爷亲自来南境视察工地?
眼见队伍在工地边缘停下,夏侯玄从马车上走下来。
真是王爷大驾光临。
洪震天心头一喜,连忙将铁锹扔给旁边的工人,一路小跑奔上前。
他行了一礼,恭敬道:“小的洪震天,参见王爷。张大当家前阵子带人前往东西两境接新活,临走前特命小的留下,负责管理督造这条主干道。”
夏侯玄上下打量他一眼,询问道:“进度赶得如何?”
“张莽可是跟本王立下军令状,保证这条主干道三个月内全线贯通。”
第496章 充当受惊汤药费?这笔账朕先记着!
洪震天身穿灰色工服,立即挺直腰板,大声汇报道:“回王爷的话,整条主干道的路面铺设均已全部完工。
“眼下只剩最后几里地的路碑定点埋设和边缘收尾工作,城建司验收合格后,便可全面通车!”
夏侯玄身穿玄常服,拍了拍掌心。
张莽这大老粗别的不提,搞工程倒是一把好手,说到做到。
就在他准备开口夸赞之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江州‘村村通’工程、东州‘村村通’工程、海州‘村村通’工程、西洲‘村村通’工程、余州‘村村通’工程,郦州‘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6398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夏侯玄心神微动。
总算把前期铺出去的底子全打牢
东西两境的修路工程已经完全步入正轨,根本不需要操半点心。
只要这帮人照着规划玩命地修路,自己连面都不用露。
坐镇北州,看着公里值蹭蹭上涨就行。
四千一百多万的公里值,这可是能兑换两百多台单缸发动机。
此地已无事可察,大局已定。
他收回思绪,望向远处的工人,夸赞道:“活干得不错,你们都辛苦了。”
“传本王的命令,所有参与此主干道修建的工人,每人赏银一两。数额你核准后,直接上报城建司去支取赏银发下去。”
洪震天一听抬起头,激动道:“小的代工地上全体弟兄,谢王爷赏赐!”
夏侯玄摆了摆手,转身走上马车。
“大牛,继续启程,回北州。”
赵大牛坐上车辕上,手中长鞭一甩。
五百骑兵再次启程,绝尘而去。
洪震天站直身,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转身跑回工地,扯着嗓子嘶吼道:“弟兄们!都把手里的活停一下!老子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刚才王爷金口玉言,凡是这几个月在这条主干道上出过力的。”
“每人,重赏一两白银。”
偌大的工地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的老天爷,前两天刚发现银奖励。王爷又赏一两银子!”
“谢王爷赏赐!王爷千岁!”
工人们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跪地磕头。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夏都。
皇宫,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案后,正提笔批阅着奏折。
张居廉和江路明身穿官服,垂首站立在殿内,屏息凝神。
江路明手捧一份账册,上前一步,拱手汇报道:“启禀陛下,户部此前拨付的五百万两修缮水利专款,臣已尽数落到实处。”
“这三个月来,臣督造各地,共计新修小水库三座,开挖主干渠五条,分支灌溉水渠一百二十条。经核算,可直接灌溉农田十万亩。来年良田的产量,预计可提升三成以上。”
夏启凌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赏。
老九这小子虽行事乖张,这看人的眼光确实毒辣。
江路明是个做实事的能臣,五百万两银子花在刀刃上,不推诿,不贪腐,不虚报,实属难得。
夏启凌微微颔首。“江爱卿辛苦了,此事办得甚合朕意。”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福身穿大太监服饰,双手高高捧着一份奏折,小跑跨入殿内。
他尖着嗓子喊道:“启禀陛下,北州王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
夏启凌眉头微挑。
这臭小子又搞什么名堂?
“呈上来。”
王德福快步走到龙案前,恭敬地将奏折放下,退到一旁。
夏启凌拿起奏折,展开快速扫了一遍。
“儿臣承蒙父皇洪福,脑部伤势渐愈,神智已清。不负父皇重托,此番西南刘氏,已将其定罪。然儿臣体恤上天有好生之德,未行夷族之举。罚没刘氏现银五百万两,充作儿臣受惊之汤药费,另收缴西岭山地契,念其族人生计,特留一成开采收益归于刘氏,此案就此了结,叩谢皇恩。”
看完这短短几行字,夏启凌捏着奏折,手指陡然收紧,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好啊!
好你个老九!
朕在太和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配合你唱苦肉计!
朕亲手把奏折砸在刘程脸上,朕怒拍龙案,朕骂刘氏图谋不轨!
朕替你把戏演得天衣无缝!
结果呢?你倒好!兵不血刃从刘氏手里坑出五百万两现银,外加一座价值连城的矿山。
足足五百万两现银,你竟全当汤药费,一文不少地装进自己的口袋!
一文钱都不打算分给朕!
你受的哪门子惊?拿起酒瓶子自己砸自己!
全天下也就你小子做得出来。
往后再有这种事,朕要是再配合你演戏,朕就是那个大傻子。
这笔账,朕先记着。
夏启凌冷着脸,看向王德福,怒声下令道:“传朕旨意,西南刘氏家主刘槟刺杀亲王一案,查无实据,纯属误会。即刻去大牢,将刘程无罪释放!”
王德福吓了一跳,赶紧躬身应道:“老奴遵旨。”说罢,急匆匆退出御书房。
站在下方的张居廉,脑子里嗡嗡作响。
刘程无罪释放?刺杀亲王的死罪,说放就放?
那就是说,当初在太和殿上,刘程哭天抢地喊冤,说是王爷拿酒瓶子自己砸自己,全都是真的!
堂堂亲王,竟然真的为了讹诈世家大族的钱财,自己给自己开瓢?
敢情人家刘大人一句瞎话都没说。
陛下明明知道真相,还配合着王爷演戏唱双簧?西南刘氏被坑得不冤啊。
夏启凌平复了一下心绪。
他转头看向江路明,沉声道:“江爱卿办差得力,深慰朕心。”
“朕让户部再挤出一百万两银子拨给你,专门用于修缮那些年久失修的旧水渠。”
“你这就去户部办理交接,先退下吧。”
江路明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首:“微臣多谢陛下隆恩!臣告退。”
待江路明离开后,御书房内只剩张居廉一人。
夏启凌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低声道:“张爱卿,你且听好。”
“老臣在。”张居廉赶紧上前一步。
“待到秋收结束,粮赋入库,仓廪充实。你着手安排下去,筹备集一百二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
“全部秘密运往南境,囤积在庆州大营。”
张居廉猛地抬起头,瞪大着双眼。
一百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全部秘密送往庆州。
南境那边靠近南蛮和魏国。
从哪里多出来的一百二十万大军?
他一脸疑惑的问道:“陛下,恕老臣斗胆一问。”
“您何时下令招募了一百二十万大军?”
夏启凌走下台阶,低声回道:“张爱卿,此事你就不必过问。”
“朕让你筹备粮草,秘密送往庆州,你照办就行。”
张居廉一脸为难,尴尬道:“陛下,你这不是为难老臣?”
“运输一百二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那是多大的规模?”
“沿途州县的官员,百姓,商队,哪个看不见?”
“很难不让人察觉啊,陛下。”
第497章 父皇想打秋风?本王私库没钱!
夏启凌身穿明黄色龙袍,眼底透着算计。他背负双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一百二十万大军的粮草,不是个小数目。
这可不是几百车粮食的事。真要从各州府平仓调粮,浩浩荡荡的运粮车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沿途的州县官员、过往的商贩百姓,谁瞎了看不见?
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怎么可能做到绝对的隐秘?
万一老大派去魏国的路使死了。
朕投资的粮草,没运到位,老九那小子的全盘谋划,岂不是要凭空生出变数。
夏启凌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不对。
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在各地招兵买马,动辄几十万人,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这么庞大的军需后勤,单靠他们自己绝对兜不住。
能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除了老九,没人有这本事。
那么运输粮草这等大事,肯定也在老九的算计之中。
朕堂堂一国之君,倒还要主动去问儿子讨主意?
可眼下这局面,不问的话,朕一成收益....
他转过身,看向张居廉,沉声说道:“张爱卿,这运输粮草的事,是朕此前思虑不周。”
“一百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动静太大,确实瞒不住天下人的眼睛。”
“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北州,找老九去问问。他脑子里鬼点子多,定有偷天换日的法子。”
张居廉身穿官服,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
让我去北州找王爷?
有阴谋。
绝对有惊天大阴谋。陛下和王爷背地里究竟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百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往南境庆州送,庆州往西是魏国边境,往南是南蛮十万大山。
这架势,不是要打魏国,就是要平南蛮!
张居廉不敢深想,赶紧双手合拢,弯腰行礼道:“老臣遵旨。臣这就回府收拾行囊,即刻动身前往北州。”
夏启凌重新坐回龙椅上,拿起朱笔,叮嘱道:“张爱卿,这笔账目,你得给朕做得漂亮一些,别留下尾巴。退下吧。”
张居廉躬着身子退后两步,转身退出御书房。
……
张居廉出了皇宫,返回府邸,立即让下人准备马车,前往北州。
一连赶了四天的路。
张居廉坐在车厢软垫上,伸手掀开车帘,望向外头。
外头,北州城高大的城墙已历历在目。
城门外排队入城的百姓和商贩井然有序。
张居廉低头看着车轮下那坚硬平滑的路面,小声感慨道:“王爷修建的水泥路,真的好走,马车跑在上面没有颠簸。”
“换做前几年走土道官道,从夏都到北州,骨头都得颠散架,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摸不到北州城的边。如今满打满算,四天就到。”
“难怪陛下说,王爷的脑子里有偷天换日的法子。”
马车顺着人流,顺利通过城门,沿着城内宽阔的街道,直奔北州王府。
……
北州王府门前。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下车,站在平地上,扭了扭脖子,舒展着筋骨。
连续几日的急行军赶路,骨头都快散架。
他扭过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你去一趟城建司,把李文使喊过来。”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大声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
说罢,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城建司的方向跑去。
夏侯玄转过身,抬脚刚迈上台阶。
身后远处,传来一阵车轮碾压水泥路面的脆响。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一辆马车在王府大门前缓缓停稳。
张居廉从马车上走下来,抬头正好看见站在台阶上的夏侯玄。
他快步走上前,恭敬道:“王爷,陛下差遣老臣亲自前来北州找您,有要事需与王爷当面商议。”
夏侯玄眼皮一跳,心思流转。
老头子居然把张居廉这铁公鸡派过来。
专门跑一趟,找我商议?
准没好事。
该不会是眼红本王刚从西南刘氏那里坑来的五百万两现银,想方设法来打秋风的吧?
夏侯玄收敛心神,转身往府内走去,说道:“张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里边请,先喝口热茶歇歇脚,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步入王府大厅。
夏侯玄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冲着厅外喊道:“来人,上茶!”
门外站岗的亲卫迅速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入内,放在桌案上,随后退到厅外守候。
夏侯玄端起茶杯,开口试探道:“张大人,我父皇让你亲自跑这一趟,”
“该不会是惦记上本王刚从西南刘氏手里弄来的那五百万两现银吧?”
“你回去如实禀报,要钱,一文都没有!全砸进西岭山开矿和购买修路材料里,本王现在的私库干净得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张居廉刚在椅子上坐稳,听到这话,连连摆手,低声道:“王爷多虑了,并非是因银两之事。”
“陛下让老臣来找您,是为了运输粮草的难处。”
“那一百二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若是秘密运往南境庆州,动静太大,沿途的耳目根本瞒不住。陛下思来想去,觉得此事非王爷能解决,特命老臣前来请教。”
夏侯玄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只要不提钱,什么事都好商量。
临近秋收,各地的粮赋马上就要入库,国库的仓廪很快就能充实起来。
父皇投资的这批粮草,大张旗鼓地往庆州运,确实惹眼。沿途的州府官员一看路线,就知道南境有大动作。
得想个能摆在明面上的理由,把这批粮草洗白。
他放下茶杯,对着大厅外喊道:“来人,去一趟北州商会,把钱掌柜给本王叫过来。”
“就说本王有急事,让他放下手头的活,立刻过来。”
“是,王爷!”厅外亲卫领命而去。
夏侯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张居廉,笑着说道:“张大人,这事其实不难,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戏法。”
张居廉一头雾水,嘴里念叨着:“左手倒右手?”
他端起茶杯,询问道:“王爷,这何为左手倒右手?还请明示。”
第498章 砸脑袋十八下?本王才不会干!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坐直身子,解释道:“张大人你想,等秋收的粮赋入了国库,由北州商会出面,真金白银地向朝廷买下这批粮草。”
“整个北夏谁不知道,本王麾下有几百支工程队,上百万的筑路工人,在各州各县各村修路?
“本王招募工人,可是管饭的,上百万张嘴要吃饭,每天消耗的粮草自然是海量。
“北州商会以‘保障各地工程队后勤’的名义向户部大批购粮。这理由,摆在明面上,谁挑得出半点毛病?”
“然后再由北州商会的商队,光明正大地把粮食拉到庆州。”
张居廉身穿官服,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绝妙啊!
王爷手底下那帮筑路工人的待遇,那是出了名的好,一天最少二十文工钱,顿顿管饱。以这个消耗量去买粮,合情合理,任谁也不会怀疑。
哪个官员敢拦住北州商会的运粮车队。
王爷来一句“你是不是想让本王上百万的工人饿肚子”,就能把对方怼到地缝里。
这一招,简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张居廉捧着茶杯,笑道:“王爷此计甚妙!你花钱向朝廷买下粮草,北州商会的商队大摇大摆地运去庆州。”
“沿途哪怕有官员盘查,看到的也只是北州商会在运送修路的后勤粮草。”
“如此一来,不但掩人耳目,朝廷还能借此卖粮,赚上一大笔银子,充实国库!”
夏侯玄抬起手晃了晃,说道:“张大人,你误会了。你回夏都之后,转告我父皇。”
“本王向朝廷买粮的这笔银子,让户部再以‘南境专项修路款’的名义,全额拨回到北州。”
“说白了,就是两边账本上各添一笔支出和收入。户部盖个章,走个过场。”
“户部一分钱不用往外出,本王一分钱不用往里掏。账面平了,粮食光明正大拉走。明白没?”
张居廉坐在椅子上,一脸懵。
合着朝廷折腾一大圈,一分现银没看见。
粮食出了,银子没收到。就账面上多出一笔数字。
张居廉嘴唇动了动:“王爷……您这一手,岂不是让朝廷亏了,一百二十万大军的口粮?”
夏侯玄,淡淡道:“张大人,这是我父皇跟本王的约定。至于账目怎么做,那是户部的事,跟本王无关。”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多多身穿锦服,气喘吁吁地跑进大厅。恭敬道:“王爷,您找我?”
夏侯玄指了指还处于发懵状态的张居廉,吩咐道:“钱掌柜,你和张大人去对接一下,商会向朝廷购买大量粮食。”
“并派出商队去拉粮,分批次全部运到庆州存放。”
钱多多侧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大人,您请移步到商会,我们喝着茶慢慢详谈具体数目。”
张居廉点了点头,起身跟着钱多多往外走去。
两人前脚刚走。
李书岳身穿官服,急匆匆地走进大厅,行礼道:“王爷。”
夏侯玄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问道:“李文使,前几日本王从西南县传信回来,让你核对各地矿脉分布和归属的事,查得如何了?”
李书岳上前两步,汇报道:“回王爷,矿脉分布图上,像西南刘氏,手里握着荒山地契,且地底下勘测有矿脉的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
“整个北夏,总共有十八家。”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撕下中间的一页纸,双手呈递上前。
夏侯玄接过纸张,扫了一眼。
云州,山云县,魏家。
江州,杨氏。
江州,江起县,李氏……
一共十八个家族姓氏和所在地。
夏侯玄站起身,拿着纸条,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十八个世家大族?
这要是还照着西南刘府的剧本来,本王岂不是要提着酒瓶子,在自己的脑袋上连砸十八次?
人还没敲诈完,自己先失血过多交代了。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套路,用一次就够,必须得换个更体面,更狠的法子。
夏侯玄停下脚步,摸了摸脑袋,问道:“李文使,之前派去九州之地实地勘探的队伍,赵石头他们回来没?”
李书岳拱手回道:“回王爷,赵队长带的人还在外头跑,目前尚未归建。”
“不过,派往各州府,选址修建北州书院分院的施工队,这几日陆续传回信。书院分院的校舍,皆已施工完毕,并通过验收竣工。”
夏侯玄重新走回主位坐下。说道:“本王已知,你先回去忙吧。”
“是,王爷。”李书岳应了一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大厅。
夏侯玄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写满十八个家族的名单
书院分院竣工,是好事。
教材不是问题,北州印刷厂日夜开工,把十所分院的基础教材全部印齐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棘手的,是教学的先生。
北州书院本部的先生和学生,撑死也就够三四所分院的教学需求。十所分院同时开学,师资力量差得远。
先生的事情急不来,慢慢想办法,先解决挖矿的事宜。
夏侯玄将纸张折好,揣入怀中,站起身,大步朝书房走去。
穿过回廊,来到书房门前,推门而入。
书房内,书案上堆着几摞图纸。
夏侯玄拨开那些杂物,从抽屉里抽出一沓裁好的白纸,整齐地铺在桌面上。
一共十八张。
他拿起炭笔,在第一张白纸上落笔。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写完第一封,他没有停顿,直接拉过第二张纸,继续写。
一封、两封、三封……
写到第十二封的时候,夏侯玄停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面前已写好的十二封信,笑了笑。
继续落笔。
第十三封。
第十四封。
……
第十八封。
夏侯玄放下炭笔,揉了揉手腕,把十八封信按照地域远近排好顺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整齐排列的十八封信,小声嘀咕着。
“十八个世家大族?我看你们怎么接招。”
“本王给足面子,千万别不识抬举。”
他伸手摸了摸脑袋。
“千万别让我挨个跑一趟啊。往自己脑袋砸十八下,那可是真疼。”
第499章 十八路信使齐出!一封信五日期限!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望向书房门外,扬声大喊道:“大牛!”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快步走入书房,抱拳道:“王爷!”
夏侯玄拿起桌上写好的十八封信,递过去。
“派出十八路信使,将这十八封信,以最快的速度分别送到各大家族的家主手里。”
“每一封信送到后,信使在原地等回信。限期五日,五日之内必须给本王答复。”
赵大牛双手接过信,低头看了看最上面一封信皮上写着的地址和收信人姓名,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世家大族。
王爷这是刚从西南县坑完刘氏,还没歇热乎,又盯上下一批肥羊了?
他没多问,将信件揣好。
刚要转身,夏侯玄又叫住他。
“等等,你再跑一趟印刷厂,告知宋应。让他立刻组织人手,大量印刷所有基础教材。”
“厂内的工人,三班倒,连夜印刷,直到满足十所分院所需的全部基础教材为止。”
赵大牛皱起眉头,疑惑道:“王爷,分院修建好,教材也能赶出来。可教学的先生,根本不够用啊。”
“北州书院本院的先生就那么多。十所分院同时开学,就是把书院内所有学习成绩拔尖的学生全算上,也远远不够。”
“这分院建好,没先生教,不就成空壳子?”
夏侯玄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说道:“想要印刷够十所分院的教材,也需要一定时间。”
“教学先生的事,不着急。等教材印刷齐全再说。”
“去吧。”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王府外走去。
夏侯玄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空白本子,摊开在桌面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独眼龙为他挡箭而死的画面。
夏侯玄缓缓睁开眼,走到盆架前,净手,拭干。点燃一支上好的檀香。青烟缭绕而上。
独眼大当家你已世,本王亲自为你开族谱。
他重新坐下,提起毛笔,蘸饱墨,在封面正中落笔。
《独眼龙公家族族谱》
翻开第一页,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族谱序】
国有史,以记兴衰更替;邑有志,以载风土人文。
家有谱,以溯宗族本源、序昭穆伦常、承家风祖德。
盖宗族之有谱,犹木之有根、水之有源,根固则木荣,源深则流长。吾族始祖独眼龙公,一生传奇,蒙明主夏侯玄公提携,弃匪从正,以忠义立身、以利民成事,终为护主捐躯,英名永存。此谱乃夏侯玄亲自提笔,以记其忠义之德,以传其未竟之志,以启其遗腹子嗣,愿吾族血脉绵延,家风永传。
始祖一生,虽起于草莽,身有残疾,却刚毅不屈。蒙夏侯玄公知遇之恩,洗心革面,躬身践行,利民之举,深得乡邻敬仰;后临危不惧,舍身护主,其忠勇之气感天动地。今夏侯玄公念其忠义,血脉未断,亲主其事,为公立谱开宗,详记其一生功绩,既以告慰始祖在天之灵,亦以启迪遗腹子独景苑,及后世子孙,明根源、知敬畏、传忠义、守初心,使吾族家风永续,文脉绵延,薪火相传,永垂不替。
谨撰此序,以志始祖忠义,以励后世前行。
景和二十九年,夏侯玄亲题,族众同心,谨立此谱。
第一世 始祖
始祖公 讳:独眼龙
公早年建立独眼山寨,为山寨大当家,后弃匪从正,主持修路工程,乡邻敬称“独工头”,后世子孙沿用此讳,以记始祖一生轨迹。
妣氏:张晴,淑慎有仪,温婉贤淑,勤俭持家,始祖亡故时,已身怀六甲,后诞下始祖独子独景苑,为吾族延续血脉。
子嗣:独景苑,为始祖遗腹子,生于始祖亡故之后。
【生平事迹】
始祖独眼龙公,命运多舛,早年因故失一目,建立独眼山寨,为山寨大当家,专以劫道商队为生。
后遇明主夏侯玄,遂被其收服,自此弃匪从正,专一承包修路工程,开启人生之新篇。虽出身草莽,做事勤勉务实,凡事亲力亲为,带领工人披星戴月,躬身劳作,所修道路皆坚实平整,经久耐用。其所修之路,便利州县往来,商贾通行,助力地方经济发展,实乃利国利民。
所修道路惠及周边数县百姓,乡邻皆感念其功,尊称其为“独工头”,人人敬仰,声望日隆。凭借修路之功,积累丰厚身家,夏侯玄公见其已然立业,点拨指引其追求,起大厝、娶雅妻、建祠堂、开族谱,光耀门楣,让独家血脉在这片土地上源远流长。
公谨记夏侯玄教诲,斥资买地,修建大厝,安身立家,迎娶贤妻,婚礼之上,夏侯玄亲自主持,包揽全部礼服,宴席.........
直到写完最后一笔,夏侯玄才缓缓搁下笔,合上族谱。
书房内点燃的檀香刚好燃尽,留下一抹清幽的余味。
夏侯玄望向书房门外,大喊道:“来人,备车,从库房取出黄金千两,丝绸百匹。”
“是,王爷!”书房外亲卫领命而去。
夏侯玄站起身,拿起书案上写好的族谱,走出书房,往王府外快步走去。
........
王府门前。
十几名亲卫,刚将布匹搬上马车,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急匆匆的跑回。看到夏侯玄从府内走出,
他小跑上前,汇报道:“王爷,信使已带着信出发。”
夏侯玄点了点头,吩咐道:“去,龙景苑。”
说完,他登上马车。
赵大牛坐上车辕,一挥马鞭。
“驾。”
马车往住宅区驶去。
一刻钟后,马车穿过龙景苑大门,停在一号楼前。
夏侯玄走下马车,望向楼层,吩咐道:“大牛,将马车上的黄金,布匹带上。”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
夏侯玄走上二楼,停在一单元,02户住房门前,
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梆,梆,梆。”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张晴身穿宽松灰色服饰,单手捂着大肚子,慢慢将门拉开。
她看到夏侯玄站门口,先是一愣,连忙说道:“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里面请。”
第500章 粮草暗渡庆州!灭国之战倒计时!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迈步走进房间。
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摆放整齐。
在桌子的最里侧,靠着墙角的位置,立着独眼龙生前用过的一把大号铁锹,锹面被擦得铮亮。
夏侯玄的目光在那把铁锹上停了一瞬。
他一挥手。
赵大牛端着托盘走上前,放在桌子上。
身后的几名亲卫,也将一匹匹丝绸整齐地码放在桌子另一侧,随后默默退了出去。
张晴捂着大肚子,看着桌上黄金和丝绸,连连摆手道:“王爷,这……这使不得,老独承包工程赚的钱,已够我和孩子用,这些黄金和布匹......。”
夏侯玄从怀里取出写好的族谱,双手递到张晴面前,说道:“独眼大当家已世,这是本王亲自为他提笔开的族谱。”
张晴怔怔地看着那本蓝色封皮的族谱。小心翼翼地接过族谱,捧在胸前。
她低下头,翻开第一页。
“国有史,以记兴衰更替……”
越往下看,她的眼泪就越止不住。
一滴,两滴,啪嗒啪嗒地砸在纸页上。
张晴赶紧抬起袖子去擦纸面上的泪痕,将族谱翻合起来,紧紧贴在胸口。
她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夏侯玄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沉声道:“你身怀六甲,不必跪。”
张晴被扶着站稳,仰起头,泪流满面,哽咽道:“谢王爷……为我独家亲自提笔开族谱……他若在天有灵……一定……一定……”
夏侯玄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说道:“这黄金千两,丝绸百匹,你收着,是本王送给独眼大当家,即将出世的子嗣。”
“这孩子长大以后,本王会安排他进北州书院读书。日后独家一脉,有本王在,绝不会断。”
“好好休养,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安排北州最好的稳婆过来,随时做好接生的准备。”
赵大牛,大声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安排。”
夏侯玄迈步下楼,走到马车旁,登上马车。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独眼大当家,你的子嗣要出世了,或许我们还能再见。
夏侯玄睁开双眼,掀开车帘,下令道:“去北州商会。”
......
二楼,窗户前。
张晴抚摸着腹部,左手拿着族谱,眼眶红润,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
老独,我们的儿子快出世了。
王爷,亲自为你提笔开族谱,等他长大后,继续追随王爷修路。
.......
北州商会大厅内。
钱多多身穿锦服,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笑着说道:“张大人,根据前面的商议,等秋收后,北州商会的商队,直接从各州府的粮仓,将粮食运走。”
“若商队是从夏都把粮食运到庆州的话,路途会增加很多。”
张居廉身穿官服,闻言,心里嘀咕着。
这样运输粮食的速度确定大大提升,也不用来回拉。
有修建好的镇南大道,直通南境也方便。
他起抬头,笑道:“钱掌柜,那我们就签约合同吧!”
“本官也好返回夏都,复命。”
钱多多拿出两张白纸,放在桌上。
他拿起炭笔,提笔写下,《北州商会采购粮食协议 》。
片刻后,钱多多停下笔,把其中一张纸,推了过去,说道:“张大人,协议是一份两式,朝廷一份,商会一份。”
“你先仔细看一下,无异议签字下字就行。”
张居廉拿起协议,看了看。
采购的价格比市场上多出一成,很合理。
他提起炭笔,签下字。
就在这时,夏侯玄快步走入大厅内。
两个人见状,连忙起身,恭敬道:“王爷。”
夏侯玄挥了挥手,说道:“坐,坐。”
他看向钱多多,吩咐道:“钱掌柜,从明日起,安排商队的人,前往钢铁厂总厂和北原分厂,把仓库内的陌刀,重甲,唐刀,长枪,连弩,箭羽,盾牌全部运往庆州。”
“运输过程中切记盖上油布。”
钱多多坐下后,拱手道:“王爷,等会我就去安排商队的人,前往钢铁厂。”
张居廉听闻,一脸震惊。
看来陛下和王爷真的在密谋攻打魏国或者南蛮。
他们俩是怎么做到不被察觉的?
张居廉收起协议,疑惑的问道:“王爷,老臣斗胆问一句。”
“你是如何将这一百二万大军隐藏的如此之好。”
“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夏侯玄,笑着说道:“张大人,告诉你也无妨。这一百二万大军都在工地上扛水泥。”
“朝堂上的言官御史察觉不到是很正常。”
“谁会没事去打听修路的事情?”
张居廉闻言,恍然大悟。
将军队隐藏在工地上扛水泥,修路?
这确实让人无法察觉。
他站起身,拱手道:“王爷,老臣什么也没听到,先回夏都复命。”
说着,他转身往大厅外快步走去。
夏侯玄,笑了笑。
这铁公鸡,倒是个人精啊!
看破不说破。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闪电般打下魏国,就要快速调头攻打凉国。
不然的话,等三国联合起来就麻烦一些。
这样也好,北夏与北齐的签的协议,让它自己作废。
钱多多,恭敬道:“王爷,南州分会的负责人马三,前几日传回消息。”
“南蛮古树部的族长贪杯和黑石部的黑曜,两人拿着送的原吴国制式武器装备。”
“吞并了南蛮十万大山,两百多个寨子。”
“目前两部的人数加起来接近五十万。”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钱掌柜,这可是好事啊!”
“割橡胶和挖黑钨矿的人变多后,产量自然就多。”
“只要他们不进攻北夏,一直按照原先签订的协议与商会交易,就不用管他们。”
“运输武器装备的事情,要尽快,别耽误本王的大事。”
钱多多,恭敬道:“是,王爷。”
夏侯玄转身走出大厅,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扶持的两个战争代理人很给力?
回府等着十八个世家大族家主回信就行。
第501章 魏家旧伤未愈!王爷又来割肉!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站在马车旁,询问道:“王爷,回王府,还是去印刷厂...”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扭过头,说道:“天色已晚,回王府,用膳。”
说完,他登上马车。
赵大牛坐上辕,一挥马鞭。
“驾。”
马车往王府方向驶去。
.......
北州人力资源司,大厅内。
苏晴鸢身穿淡蓝色长裙,坐在椅上,看向林风,询问道:“林文使,你不是被调到督查队?”
林风身穿青色官服,双手呈上一本册子。恭敬道:“回王妃,督查队那边已有新人顶替我的位置。”
“李大人,眼见资源司忙不过来,又把我调回来。”
苏晴鸢接过册子,翻开细看。
林风站在一旁,垂手候着,继续汇报道:“王妃,根据您先前提出的要求,统计了青州分院所有科目的在册学生情况。”
“土木科年满十六的学生共计,四千三百二十八人。”
“其中已完成基础课程考核,可直接派往工地上实习的,共计两千二百一十六人。其余之人,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安排。”
苏晴鸢一边翻阅,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两千二百一十六人?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等九州之地的道路规划图做出来,这批学生安排到各处修建村路,老带薪。
技术人员紧缺的情况,勉强能补上一些。
王爷的摊子铺得太大,东西两境、南境、九州之地,到处都在修路。光靠这两千多人,远远不够。
她合上册子,抬起头,说道:“林文使,文理科的学生也可以安排到工地上,历练一番。”
林风,拱手应道:“王妃,派到工地上历练倒是没有问题。按照王爷定的规矩,实习期间每人每月也有五两银子拿,不愁没人愿意去。”
“可是农学科的学生,即将进入实习的有六百多人,学的是种地育苗,跟修路搭不上边,总不能也扔到工地上搬砖吧?这批学生放在哪里,还请王妃示下。”
苏晴鸢,沉默片刻,说道:“王爷不在,此事由我做主。”
“这六百多人全部放到农垦司交给李司长安排。”
“是,王妃。”林风应了一声。
苏晴鸢站起身,将册子收好,往大厅外走去。
门外,一辆马车早已候着。
她上了马车,吩咐道:“回王府。”
“是,王妃。”驾车的亲卫扬鞭策马,朝王府方向驶去。
车厢里,苏晴鸢靠着软垫。
王爷去南州,已有好些日子,也不知道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册子放在膝盖上,撩起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一刻钟后,马车稳稳停在王府门前。
苏晴鸢提起裙摆下了车,刚准备走上台阶。
身后远处,突然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她回眸望去,面露喜色。
苏晴鸢小跑上前,笑道:“王爷。”
夏侯玄缓缓走下车。
苏晴鸢看到他额头上细微的伤痕,眼眸微变,抬起手。
夏侯玄伸出手握着,笑道:“王妃,本王饿了。”
他牵着苏晴鸢手往府内走去。
苏晴鸢跟在身侧,默不作声。
我记得王爷额头上是没有伤痕的?
这伤是怎么来的?
虽有疑惑她也没多问。
两人肩并肩穿过前院、回廊,来到膳房。
桌上早已摆上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
夏侯玄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率先坐下。他拿起筷子,说道:“王妃,先吃饭,别想太多。”
苏晴鸢坐下后,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递过去。
“王爷,这册子里统计了青州分院内所有学科年满十六,即将实习的学生。”
夏侯玄接过册子,翻阅。
到下个月有四千多人能够派到工地上实习。
先在工地上历练,再回分院教学。
南境那边村路预计已修建好大半,主干道都修好几个月,按进度算应该快完工。
正想着,他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云州、庆州、安州、南州、中州,主干道已全部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夏侯玄合上册子,一脸兴奋。
好,好,五个州就剩下村路没完工。
主干道全部完工,人手全部摊开到村路上,修建的进度更快。
东西两境第一批动工修建的村路也已完工。
等南境全面完工,赵石头等人也带着实地考察图返回北州。
人全部派到九州之地,人多力量大。
苏晴鸢轻轻执起筷子,侧脸微仰,凝望着夏侯玄,眼底尽是迷恋。
跟随王爷来北州快两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要加把劲才行。
她夹起一块肉放入夏侯玄碗里,说道:“王爷,去岁你亲自主持的婚礼,人家娃都快生了。”
“你倒好,一天天的不是修路就是挖矿,眼里就只有水泥和石头。”
夏侯玄放下册子,拿起筷子,一边扒饭一边说道:“王妃说得对,是本王疏忽。那就快点吃,争取今年能怀上。”
“等秋收后,本王还要帮大哥打魏国,趁着这段时间在北州,抓紧办正事。”
苏晴鸢闻言,脸色微红,轻声道:“嗯。”
两人吃完晚饭,一同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日,北州城一切如常。
水泥厂和钢铁厂日夜运转,街面上三轮车来来往往,印刷厂里的工人三班倒地赶印教材。
这一日,午后。
夏侯玄躺在后院椅子上,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大牛,询问道:“大牛,派去的十八路信使,有人回来没有?”
赵大牛,抱拳应道:“回,王爷,信已送出去,回信也需要一些时日。”
“最近的云州,云山县,魏家来回最快也要三天。“
夏侯玄拿起凳子上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
魏家?那就再等等。
.......
数百里外,云州,云山县,魏家府邸。
魏际身穿丝绸锦服,坐在议事厅主位上,看着手中的信。
【魏家家主,魏际。】
【见字如面。】
【我是北夏王朝,北州王,夏侯玄。】
【你魏家在云州山脉,有两座山下,蕴藏着矿脉,交出来,开采后保留一成收益。】
【本王不介意亲自上门去取,西南刘氏就是榜样。】
【若是,本王亲自上门,可就不是五百万两汤药费,加上矿山这么简单。】
【凡是阻挡本王挖矿者,全族发配矿山,挖矿。】
【署名:夏侯玄】
魏际看完,叹了口气。
上一次王爷来云山县,祖坟迁移,族中两百一十七人,全被判劳改,名下的家产,田庄,铺子,全被查封。
虽花了不少钱财,减刑,现在人仍然在修路劳改中
他将信递给魏文山,问道:“文山叔,你看一下,此事如何是好?“
魏文山身穿丝绸缎服,接过信,扫了一眼,也叹了口气。
“家主,刘氏袭击王爷的事,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
“工部右侍郎刘程,虽被陛下无罪释放。“
“那就说明,是王爷在坑害刘氏,目的就为矿山。“
第502章 王爷非但无罪!反而应有大功!
魏际身穿丝绸锦服,坐在议事厅主位上,看向侧方。
“文山叔,照你的意思,咱们云州山脉那两座山,就这么白白交出去?”
“那可是我魏家,当年实打实花真金白银买下的!”
魏文山身穿丝绸缎服,背着双手在厅内来回踱步,思忖片刻。
他停下步子,重新坐回椅上,说道:“家主,账不是这么算的。”
“王爷麾下的工程队,在云州修的主干道,如今已基本完工。单是供应沙石这一项买卖,我魏家赚了多少银子?”
魏际端其茶杯,没吭声。
“信上王爷说得明明白白。山下蕴藏着矿脉。至于什么矿,咱们不知。这地底下有宝贝,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矿,咱保不住。交出去,还能落一成收益。要是惹得王爷亲自上门……”
“西南刘氏的家主刘槟,被硬生生讹走五百万两现银。王爷自己拿酒瓶子砸脑袋的狠劲儿,我魏家顶得住?”
魏际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文山叔,就按你说的办,交出去。”
魏文山,笑道:“家主,往深了想,这是桩大好事。”
“怎么说?”
“当初王爷将云州境内的沙石买卖交给咱们魏家。这说明什么?说明王爷并非不近人情。那些承包修路工程的包工头,个个赚得盆满钵满。修路这活计,离得开沙石?”
魏际猛地站起身,茶水溅落手背也顾不上擦。
“文山叔!你的意思是……其他州县的沙石生意,咱们魏家也能掺和一脚?”
魏文山笑着点头。
魏际,连忙大喊道:“来人!去客房,把北州来的信使,好生请过来!”
……
庆州府,邓氏府邸。
邓泽身穿锦服,坐在大厅主位上,手背青筋暴突。
他将一封信狠狠砸在桌上,上好的狼毫笔被震得滚落地面。
“荒唐!简直是明抢!”
“我邓氏在城郊那三座荒山,买来三十年。就算放着吃灰,那也是我邓家的祖产!他夏侯玄凭什么一封信就想夺走?”
管家邓守佝偻着腰,从地上捡起毛笔,放回笔架。低头劝道:“家主,息怒。”
“当下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得想想怎么应对。北州王这手段,太毒。刘家前车之鉴摆在那。”
邓泽喘着粗气,来回走了两圈。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
大哥在兵部任职,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据!他夏侯玄这是在敲诈勒索朝廷命官的家眷!
邓泽转过头,看向邓守,吩咐道:“立刻备备快马!把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往夏都邓府!”
......
接下来的数日,夏都的城门几乎没断过传信的快马。
十八个世家大族的家主,陆陆续续收到夏侯玄的信件。无一例外,各地豪强皆是气得摔杯砸碗。一匹匹快马从各大州府疾驰而出,八百里加急奔赴夏都。
……
夏都,皇宫,太和殿内。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龙案前,堆放着十八封信件。
他拾起最上面的一封,扫了两眼。
老九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门道?
坑了刘氏一把还不算完,居然把刘家当成敲竹杠的招牌。写信挨个威胁这十八个世家大族。
一家五百万两汤药费,十八家凑一块儿,那可是将近一亿两银子。
这小子真敢想。
挖出来的矿,收益五成充入国库,是早先定好。
可这诈来的现银,朕是不是也能想个法子,分上一杯羹?
大殿下方,文武百官身穿官服分立两侧,早已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镇国公萧远忠,侧身看向刘程。有些尴尬地拱了拱手。
“刘大人,这个……上次在殿上,本公言辞有些偏颇,误会了刘氏。没想到王爷他……唉,实在是老夫眼拙,刘大人,得罪了。”
陈万也拱手道:“刘大人,当日在殿上,多有得罪。谁承想,王爷那是真能对自己下狠手。回头我那儿有两坛好酒,送给你压惊。”
刘程抹了抹眼角拱手回礼。心里冷哼一声:你们这些老狐狸,现在知道是陷阱?早干嘛去了?
兵部左侍郎邓屹,年过四十,他大步跨出队列。
“陛下!臣要弹劾北州王!这等行径,分明是明抢我邓氏的荒山。堂堂亲王,竟以自残自伤这等下作方式,威胁臣等交出私产。”
“此等行径,与土匪流寇何异?蔑视法度,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御史台左都御史李岩紧跟其后,高喊道:“陛下!臣附议!王爷如此行事,这是明抢!”
夏启凌清了清嗓子。
“咳咳。”
“刘爱卿。上次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是朕的疏忽。朕也没想到,老九堂堂一个亲王,竟会弄出这等自残的荒唐事来坑害刘氏。”
他抬起手。
“特赐工部右侍郎刘程,黄金千两,丝绸百匹,以安其心。”
刘程扑通跪地:“微臣,谢陛下赏赐!陛下圣明!”
夏启凌收敛神色,扫视殿内众人。
“诸位爱卿。关于这十八封信,你们作何看待?”
丞相李德明整理了一下衣摆,从容出列,拱手道:“陛下。北州王以势胁官,欺凌世家,威福自专,实属大不敬之罪。此等风气若不遏制,律法将成一纸空文。此事,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李岩出列,大声附和道:“陛下!北州王私书胁臣,干乱朝政,离间君臣,蔑视皇权律法。臣请陛下下旨,即刻拿问北州王!”
就在众臣附和之际。
张居廉,出列,行了一礼。
“陛下,老臣以为,王爷非但无罪,反而应有大功。”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侧目。
夏启凌坐直了身子,问道:“张爱卿。说说看,老九何功之有?”
张居廉抬手指向还跪在地上的刘程。
“诸位且看,刘大人本家,远在南州西南县。其刘氏名下的西岭山,数年来不过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山。”
“王爷麾下的勘探队,探出那荒山之下蕴藏着矿脉。这是何等的本事?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他直指一旁的工部官员。
“试问满朝文武,谁能做到此事?工部养了那么多拿着俸禄的勘探匠人,几十年,可曾看出那西岭山下有矿?他们做不到!”
工部几名官员低下了头,面红耳赤。
“陛下,王爷开采矿脉,有五成的收益充入国库。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功,怎么到几位大人嘴里,就成意图不轨?”
邓屹急了,出列上前,反驳道:“张大人!你说的确实有功。但我邓氏在庆州的那三座荒山,难道就凭王爷一封信,便要拱手让出?”
李岩也跟着,附和道:“陛下!王爷就算有功,可这与明抢劫有何异?”
第503章 试验田大丰收!六封家书出北州!
砰!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
他怒目前视,扫过殿内群臣。高声喝道:“邓爱卿,李爱卿。听你们这意思,这荒山在北夏境内,不归北夏管?”
“朕的天下,也是你们邓氏,李氏的私产?!”
邓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
“陛下!臣万死不敢!”
“我邓氏对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无二心啊!”
“臣只是……只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求陛下恕罪!”
李岩也吓得浑身哆嗦,伏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陛下!我李氏,绝无半分谋逆之心!求陛下明鉴!臣……臣也不敢啊!”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低垂着头。
站在前排的几位侍郎,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触怒龙颜。
丞相李德明方才还侃侃而谈,此刻也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夏启凌站在龙椅前,俯视着群臣,沉声道:“荒山地契,统统上交。”
“念在你们各家也曾为朝廷出过力,保留尔等一成开采收益。”
“至于老九....”
“传朕旨意,北州王夏侯玄,私书胁制世家,行事荒诞无理。罚其府内禁足三月,闭门思过,不得外出!”
大太监王德福,俯身应道:“奴才领旨!”
夏启凌一挥袖摆。
“朕乏了。退朝。”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向御屏后方。
群臣齐声高呼:“恭送陛下!”
直到那抹明黄消失,在御屏之后。
邓屹和李岩才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刘程站在原地,看着邓屹,李岩两人。
活该。
当初他刘程在大殿上喊冤时,这帮人可没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
.....
御书房内。
夏启凌端坐在龙案前,眼角的怒意已消散。
这混账小子,兜了一大圈,又把朕给算计进去。
自己发信恐吓,拿朕当挡箭牌,还得朕在朝堂上替他擦屁股。
逼朕演了一出龙颜大怒的好戏,让十八家把荒山地契全交出来。
不过这矿山一旦开采,五成收益充入国库,绝不是小数目。
罚他禁足三月,既堵住百官的嘴,又不耽误他修路,挖矿。
那小子人在北州,禁足王府跟没禁有什么区别?北州上上下下哪个不听他的?
要不是为了这五成收益,朕非得把他按路基里。
夏启凌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王德福。”
“老奴在。”王德福弓着身子应道。
“带上圣旨,即刻启程去北州。顺便给朕看看,那小子背地里又鼓捣什么新鲜玩意儿。”
王德福捧着圣旨,躬身退下。
他出了皇宫,跨上快马,飞速往北州赶。
……
千里之外,北州。
王府后院,阳光正好。
夏侯玄身穿常服,正悠闲地躺在椅上。手里捏着一张信纸。
魏家愿意交出云州山脉的两座山,保留的一成收益也不要。只求能继续给工程队供应沙石。
魏际这老小子,倒是挺上道,懂取舍。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站得笔直。
“大牛,给魏家回信。九州之地的沙石供应,允许他们掺和,公平竞争。该给的一成矿山收益,照给不误。本王不差这点银子,照给。”
赵大牛抱拳应道:“王爷,这都数日过去,就魏家回信。剩下十七个世家大族........”
夏侯玄坐直身子,将信纸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你只管安排人给魏家回信。”
“剩下的十七个世家大族,总要让他们去我父皇那里哭一哭,挣扎一下。”
“等夏都那边的消息传回,他们就知道这天下到底姓什么了。”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李狗剩身穿灰色工服,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气喘吁吁地跑入后院。
他大口喘着气,高喊道:“王..王爷!试验田……大丰收!大丰收啊!”
站定身子后,李狗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激动得比划着。
“王爷!您是没瞧见那阵仗!黄瓜!辣椒!还有那红彤彤圆滚滚的果子!”
“满地都是啊!一筐一筐往外抬,抬都抬不完!小的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五颜六色的菜蔬长在地里头!红的绿的黄的紫的,跟铺了一地锦缎似的!”
夏侯玄靠在椅子上,看着他那副手舞足蹈的样子,轻笑道:“狗剩啊,瞧你这点出息。先送一百斤辣椒到王府后厨。”
李狗剩挺直腰板,恭敬道:“王爷放心!小的已安排妥当!挑了两百斤新鲜的辣椒,装了满满两大筐,正往王府后厨送。”
“其他各类蔬菜也送了十几斤过来,黄瓜、豆角、茄子,样样都有。今晚王爷就能尝鲜!”
“只是,唯一没有丰收的就是棉花,目前还处于吐絮阶段。白花花的棉絮刚冒出头来,估摸着再有一个多月才能收。”
夏侯玄闻言,心里默算。
一万斤棉花种子,大约可收获籽棉五十万斤。轧花之后,净棉花十五万斤,新收棉籽三十万斤。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
等来年这三十万斤棉籽播种下去,来回反复几年,北境的百姓就不会再缺布匹御寒。
他抬起头,叮嘱道:“狗剩,棉花收获后,来年的种子保留好,单独存放入库。种子比棉花本身更值钱,这个你务必记清楚。”
“把丰收的蔬菜运一部分往食堂,让书院的学生和工人们都尝尝鲜。”
“多余的拉到城里的综合菜市场,分一些给百姓。别卖,白送。就说试验田头一批丰收,请大伙尝个新鲜。”
李狗剩一脸兴奋,大声应道:“王爷仁义!小的这就去办!”
说罢,他转身快步往府外跑去,干劲十足。
赵大牛折返回来,抱拳道:“王爷,给魏家回信的信使已出发前往云州。”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大牛,去书房,取六张白纸来。本王要给我的几位哥哥写家书。”
赵大牛快步前往书房,不多时便带着白纸和炭笔返回。
夏侯玄接过炭笔,将其垫在木凳上,手腕悬空,落笔极快。炭笔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片刻后,六封简短有力的家书一气呵成。
他折叠好信件,递给赵大牛,吩咐道:“大牛,将这信八百里加急,送到本王各位哥哥手里。”
“传令!马武率一万陌刀队,即刻前往城西水泥厂,丙字号仓库,押运手榴弹,炸药包。”
“你再跑一趟城建司,集结北州爆破小队所有成员。跟马武的队伍汇合,一起出发,前往庆州!”
第504章 夜运千车出北州!不惊入梦百万人!
赵大牛神色一凛。
手榴弹?炸药包?还要调动爆破小队?
王爷这是要对魏国开战了!
他抱拳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办!”
看着赵大牛离去的背影,夏侯玄眼神微沉。
希望几位哥哥都争点气,别白瞎了我砸进去的银子和军火。
……
正午时分,北州综合菜市场。
宽阔的水泥平地上,人声鼎沸。
数百辆马车,缓缓停在菜市场门前。车上堆满了红绿相间的各类蔬菜。
李狗剩带着农垦司的农户们,站在马车旁。
周围的百姓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声不绝于耳。
刘大娘挎着竹篮,挤到最前面,看着车上五颜六色的蔬菜,满脸疑惑:“哟,大家伙快看看,李司长拉来这么多菜,咋老身一大半都没见过?这是个啥玩意儿?长得跟个狼牙棒似的。”
杀猪的汉子,拎着剔骨刀凑过来,瞪大眼睛:“可不是?你看那青色的长条,上面还长着刺,好像丝瓜,又不像。”
“你们看那个红的,圆溜溜的,怕不是什么稀罕的南边水果吧?看起来就水灵!”
“还有那个!那叶子比蒲扇还大的又是啥?”
众人七嘴八舌,既好奇又兴奋。
李狗剩身穿灰色工服,站上车辕,清了清嗓子,大喊道:“诸位!父老乡亲们!都静一静!”
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些。
他指了指车上的蔬菜,自豪的喊道:“农垦司在城外开垦的试验田,大丰收!
“王爷有令!念及大家平日里干活辛苦,多余的蔬菜,免费分一些给诸位!拿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尝尝鲜!”
此言一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爷千岁!”
“谢王爷赏赐!”
刘大娘挤在最前面,急切地问道:“李司长,你快跟大伙儿说说,那个红色圆圆的像水果的是啥?还有那带刺的又咋吃啊?”
李狗剩弯腰从筐里拿起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高高举起,喊道:“乡亲们!看好了!我手上的这玩意儿,叫黄瓜!做法多着呢,可凉拌,可炒鸡蛋,可炒肉片,还能腌着吃!”
说着,他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张嘴“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也能生吃!入口脆生生,脆嫩多汁,清甜微凉。解渴得很!”
接着,他又拿起一个西红柿,续道:“这个红色的,叫西红柿!酸甜可口,炒鸡蛋是一绝,生吃也行。”
“今日拉来的蔬菜有限,只有数百车,每人排队,免费分一点。想每样多拿些的,明日去城外农垦司开垦的试验田!领。”
“农垦司那边会专门留出一批种子,想要种植的,按市价卖给大伙儿!”
围观的百姓看着他吃得香甜,不少人偷偷咽起了口水。
立刻自发地排起了长队。
刘大娘排在最前面,农户给她篮子里放了两根黄瓜和三个西红柿。
她捧起一个西红柿,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红果子真漂亮。拿回去给我那小孙子尝一尝,他肯定高兴。多谢王爷,多谢李司长!”
杀猪的汉子,分到了几个青辣椒,放在鼻尖嗅了嗅,被那股辛辣味呛得打了个喷嚏,大笑道:“够劲!晚上拿这玩意配着猪头肉下酒,绝了!”
菜市场洋溢着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
……
城西,水泥厂,丙字号仓库。
仓库大门被缓缓推开。
马武身穿黑色重甲,腰挂唐刀,大步走入库内。
他看着堆积如山的木箱,转身冲着身后的士兵,大吼道:“动作都麻利点!手榴弹,炸药包!全部装车,盖上油布!”
“天黑之前,搬上马车。趁夜出城,直奔庆州!别误了王爷的大事!”
“是!马指挥。”
士兵涌入仓库,扛起木箱,脚步飞快地往外搬运。
一辆辆马车排成长龙,停在仓库外等待着装载。
天色渐渐暗淡。
马武回头看向身后的马车,大声喊道:“出发,别惊动了入梦的百姓。”
“轱辘,轱辘,”
成百上千辆盖着油布的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驶出水泥厂。
……
三日后。
北州城外,平坦宽阔的水泥路上。
王德福身穿大太监服饰,骑在马上,大腿内侧磨得生疼。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望着前方北州城,长舒一口气。
总算到了,王爷修的水泥路是真好。
进入城内,王德福顾不上歇息,直奔王府。
.....
王府后院内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躺在椅子上。
苏晴鸢穿着淡蓝色长裙,静静坐立在他身侧。说道:“王爷,青州分院,符合实习的学生,都已派往最近的云州。”
“北原县陈县令,前日传回信,说你让张道友主持修建的炼油厂,已建至过一半。”
夏侯玄侧过头,笑道:“王妃,送往炼油厂的四十万斤石油,想要提炼还需要一些时日。”
“回头派人告知陈县令,等种植的棉花收成后,立即安排农户采摘。”
“北州这边由李够剩带着农垦司的农户采摘就行。”
苏晴鸢,还是有点疑惑道:“王爷,你说的棉花真的能让北州的百姓不惧寒冬?”
夏侯玄刚想开口。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福双手高举着圣旨,尖锐的喊道:“圣旨到!北州王接旨!”
夏侯玄坐起身,说道:“王公公,都是熟人,直接念。”
王德福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州王夏侯玄,私书胁制世家,行事荒诞无理,惊扰朝堂。特罚其于北州王府内禁足三月,闭门思过,无诏不得迈出王府半步!钦此!”
念完,王德福合上圣旨,走上前递过去。
夏侯玄站起身来,接过圣旨。
禁足三月?
老头子这戏演得倒是逼真。明面上是给世家一个交代,实际上免得我再出去惹是生非。
他看向王德福,客气道:“王公公一路劳顿,喝杯茶歇息片刻再走。”
王德福连连摆手,低声道:“王爷,奴才还得赶回夏都复命,就不叨扰了。陛下让奴才给您带句话,西岭山的账,他记在心里了。”
说罢,王德福转身匆匆离去。
苏晴鸢坐在身侧,秀眉微蹙,担忧道:“王爷,陛下罚您禁足三月,这可如何是好?工地上那么多事……”
夏侯玄随手将圣旨扔给旁边的赵大牛,冷笑一声。
“禁足?由他们去说。传令下去,王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对外就说本王在闭门思过,痛改前非。”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接过圣旨,低声道:“王爷,你真按陛下的意思,在王府内,禁足三月?”
第505章 王府大门紧锁!江持节夜入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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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彩虹屁轰炸!魏皇龙颜大悦!
江持节身穿灰色丝绸锦服,翻身上马,从代州后城门出城。
此后三天,他们昼夜兼程,凭借着贿赂城门守军,一路畅通无阻,连穿魏国六座城池。
第四日清晨,朝阳初升。
江持节勒住马匹,停在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前方。
魏国都城,魏都。
城门口商贾和百姓排起长龙,等待入城。
江持节牵着马,入城后,没有歇息,直奔魏都皇宫。
……
魏国皇宫,魏极殿上。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
文武百官身穿官服,按品级站立两侧,神情肃穆。
魏国皇帝邵弘祚,年过五十,两鬓微霜。他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眼神阴鸷。
太子邵允礼、三皇子邵允谦、四皇子邵允远,三人皆身披蟒袍,傲然立于文官序列的最前排。
兵部尚书秦锐,跨出队列,高声疾呼:“陛下!北夏那个被称为‘修路疯子’的北州王夏侯玄,他麾下的工程队,竟硬生生从北夏庆州,修出一条宽阔平整的道路,直逼我魏国边境重镇代州!”
“那路面坚硬如铁,寸草不生。臣以为,北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修路根本就是个幌子,分明是为了大军快速集结、粮草转运,意图攻打我魏国!”
礼部尚书孔文渊立刻出列,反驳道:“秦大人此言差矣,那北州王不过是个修路疯子。臣以为,大动干戈实属不智。应当即刻派出使臣,前往北夏严词质问,查明修路原由,再做定夺,以免伤了两国和气,方为上策。”
工部尚书贺天齐也出列奏道:“陛下,那路已修至距离代州不足二十里地。北州王此番耗费巨资将路修到家门口,定有阴谋!。臣赞同秦大人的看法,不可不防!”
邵弘祚端坐在龙椅上,扫过下方争论不休的群臣,沉声问道:“太子,众卿所言,你如何看待?”
太子邵允礼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父皇,儿臣以为孔大人言之有理。北夏目前并无调兵的迹象,贸然增兵边关,只会引发对方警惕。”
“不如先遣使质问,探其虚实,再做定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锐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北夏废太子夏侯钰,遣路使江持节,携私函亲笔信,于殿外求见!称有绝世厚礼,欲进献给陛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邵弘祚闻言,思忖一番。
北夏废太子夏侯钰?
绝世厚礼相赠?
事出反常必有妖,该不会是走投无路,想拿宝物来贿赂朕,借兵复辟他的太子之位吧?
朕倒要看看,这北夏废太子能拿出什么花样。”
邵弘祚抬起头,沉声道:“宣,其进殿!”
江持节双手捧着一个精美的金丝楠木礼盒,礼盒上方放着一封信件。
他迈着步子,在一众魏国官员审视的目光中,快步走入殿内。
行至大殿中央。
江持节双膝跪地,礼盒高举过头顶,高声喊道:“北夏大殿下夏侯钰,麾下路使江持节。特奉我家殿下之命,特送上绝世厚礼,赠与魏皇!”
太子邵允礼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持节,发出一声冷笑,嘲讽道:“一个被废黜的北夏太子。送来厚礼?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夏侯钰自己逼宫失败,没被当场凌迟处死已是万幸。”
“怎么,现在想拿些破铜烂铁来讨好我父皇,借兵回北夏复辟?简直是痴心妄想!”
邵允谦,接话道:“就是!一个丧家之犬,跑到魏国朝堂献殷勤?你这盒子里装的,莫不是从北夏国库里偷出来的赃物吧?”
面对两位皇子的当众羞辱,江持节面不改色。他抬起头,回道:“太子殿下多虑了。我家殿下并未有过一丝一毫向贵国借兵的念头。”
“此番差遣我前来,单纯只是仰慕魏皇的威名,欲送上绝世珍宝,仅此而已。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邵弘祚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下方的江持节,见其应对得体,沉声道:“既是专程来送礼的,那便起来吧。”
“将厚礼呈上来,让朕看看,是什么稀世之宝。”
江持节站起身,应道:“谢魏皇陛下!”
立于台阶前的老太监,快步上前,从江持节手中接过礼盒与信件,折返,呈放于龙案前。
邵弘祚拿起那封信,撕开扫了两眼。
信里的内容,通篇全是歌功颂德,魏国兵威的奉承话,完全没有提及借兵或任何实质性要求。
邵弘祚将信随手丢在案上。
江持节见状,立刻启动夏侯玄说的“彩虹屁”攻势。
他上前小半步,满脸崇敬地高声道:“我家殿下常言,魏皇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治下魏国,兵强马壮,国泰民安,威震四海!”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魏皇之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他转头看向前排的几位皇子“
太子殿下与诸位皇子,更是天资聪颖,气宇轩昂,尽显天家威仪!”
接着,他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语气激昂。
“再观满朝文武,皆是国之栋梁,才华横溢,治世能臣!有此明君贤臣,魏国基业必将千秋万代,万古长青!!”
这一通连珠炮般的彩虹屁拍下来,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挺直了腰板,面露得色。
太子和两位皇子更是被夸得通体舒坦,看江持节的眼神也顺眼了不少。
邵弘祚伸手打开那金丝楠木的礼盒。随口道:“你这张嘴倒是利索。朕倒要看看,你家主子舍得拿出什么宝……这!这是!”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的玻璃珠,折射出七彩的炫目光晕,璀璨夺目。
邵弘祚呼吸急促,将其捧在手心,冰凉圆润的触感让他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等纯净无瑕的“琉璃”,朕活了大半辈子,见都没见过!
下方群臣察觉到邵弘祚失态,纷纷踮起脚尖张望。
三皇子邵允谦看清那珠子后,惊呼出声:“我的天!世间竟有如此澄澈透明的琉璃宝珠?”
四皇子邵允远也是满脸震撼,喃喃道:“毫无瑕疵,圆润如水。此等稀世奇珍,价值不可估量!那夏侯钰怎么会舍得拿出来?”
工部尚书贺天齐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神物……这是天赐神物啊!”
听着众人的惊叹。
邵弘祚将玻璃珠攥在手里,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这北夏废太子夏侯钰,居能寻得这般价值连城的琉璃宝珠献给朕!”
“此物,深得朕心!极合朕意!”
他看向江持节,询问道:“说吧!夏侯钰送出这等惊世骇俗的宝物,到底有何事求于朕?只要不是借兵,一切好说!”
江持节行了一礼,诚恳道:“回魏皇,我家殿下确确实实没有任何要求。”
“在下久闻魏国皇宫修建得雄伟壮丽,巧夺天工,冠绝四海。”
“不知…能否有幸在这宫中参观一番?一来领略大国风范,回去也好向我家殿下,仔细描述皇宫的壮丽。”
第507章 路使胆大包天!皇后寝殿出事!
邵弘祚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捧着宝珠,爱不释手。
这路使还算懂规矩,只说参观,并未提半分僭越的要求。
一个被废黜的太子,千里迢迢送来如此重宝,不求借兵,不求庇护,只想在皇宫里转一圈?
让他看看又何妨?看得越仔细,回去跟那废太子描述得越详尽,北夏上下就越清楚,魏国的皇宫是何等气派,魏国的国力是何等雄厚。
这比派十个使臣去北夏耀武扬威都管用。
邵弘祚一挥手,大方道:“朕,准了!”
“来人,派一太监亲自陪同。带领江路使,好生在宫中游览一番。”
“让他好好看看,朕的魏国皇宫,何其雄伟壮丽,冠绝四海!”
殿下群臣纷纷附和,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江持节身穿灰色丝绸锦服,脊背挺直,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着地面,恭敬道:“叩谢魏皇隆恩!”
他站起身,垂着眼眸,步伐平稳地缓慢退出魏极殿。
跨出门槛的瞬间,江持节偏头,回望了一眼金碧辉煌的殿内。
群臣的嘲弄,皇子的鄙夷,尽收眼底。
果真如王爷所说。
一顿拍马屁,加上玻璃珠子,这帮人骨头都酥。
从皇帝到太子,从文臣到武将,没有一个人觉得我是个威胁。
很好。
越是轻视,越好办事。
江持节转过身,面朝前方,收敛笑容。
引路的小太监弓着腰凑上来,谄媚道:“江路使,这边请。奴才姓吴,您叫奴才小吴子就成。”
江持节拱了拱手,客气道:“有劳吴公公了。”
小吴子尖着嗓子在前头引路。
“江路使,往前走是御花园,这是太液池……”
江持节紧跟其后,一路四下张望,嘴里不住地发出夸张的惊叹。
“妙啊!这亭台楼阁,当真鬼斧神工!”
“比起魏国皇宫,我北夏的宫殿简直如同乡野茅草屋!”
小吴子听得通体舒坦,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越走越带劲。
两人兜兜转转,穿过几道拱门。
前方,一排高耸红墙横亘眼前,朱漆大门紧闭,几名禁军守在门外。
江持节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
小吴子脸色大变,猛地张开双臂拦在前面,喊道:“哎哟!使不得!”
“江路使,再往前,可就是后宫了!外臣绝不可踏入半步!”
江持节脸色一沉,大声呵斥:“大胆!魏皇在大殿上金口玉言,下令允许我在宫中游览!他可有半个字说不能参观后宫?”
小吴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这……陛下确实没说,可这历来的规矩……”
江持节,再次呵斥道:“吴公公,魏皇准我游览,你敢抗旨不尊?”
他一把推开小吴子,大步迈上台阶。
甬道尽头开阔,魏宁宫牌匾高悬于红檐之下。
两名禁军守卫手持长戟,眼神如鹰。
“站住!”
两柄长戟交叉,挡住去路。
“魏宁宫乃皇后寝殿,外人不得入内!违者斩!”
江持节停下脚步。
魏国皇后秦书昀,兵部尚书秦锐之女。
就是这里了。
要想个办法进去才行。
江持节上前一步,手腕翻转。一颗拇指大小的玻璃珠,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塞入守卫掌心。
他一脸笑意,低声道:“这位将军,小小琉璃珠,不成敬意。”
“在下手里,还有一份绝密情报,以及两件无价之宝,必须亲手献给皇后娘娘。麻烦通报一声。”
守卫低头瞥了眼那珠子,呼吸一窒。
他不动声色地将珠子攥紧,冷着脸道:“在外等候。”
转身快步走入宫门。
不多时,守卫折返,收起长戟。
“皇后娘娘有旨,宣江路使觐见。”
江持节理了理衣摆,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小吴子说道:“吴公公,你在外稍等片刻。本使进献完宝物就出来。”
小吴子擦着冷汗,连连点头。
......
殿内,明间。
金丝楠木作柱,铜炉沉香袅袅。
秦书昀织金凤袍加身,凤眼微挑。
她年逾四十,保养得宜,肌肤白皙,端坐于凤椅上,神色冷傲。
左右两侧,各立着两名垂手侍立的宫女。
江持节踏入明间,扑通跪地,恭敬道:“在下北夏大殿下夏侯钰麾下路使江持节,特奉我家殿下之命,送上厚礼与机密!”
秦书昀抬了抬眼皮,嗤笑道:“北夏废太子,一个连储君之位都保不住的废物,能有什么厚礼与机密献给本宫?”
江持节抬头,朗声道:“娘娘,此礼,能让魏皇夜夜入魏宁宫,专宠娘娘一人。”
秦书昀眉头微微一动。
身在后宫,这无疑是最大的诱惑。
江持节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礼盒,双手高举过头顶。
秦书昀抬了抬下巴:“呈上来。”
左侧的大宫女上前,接过礼盒,转呈至凤椅前。
秦书昀伸手,掀开盒盖。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盒内折射而出。
她身子猛地前倾。
礼盒盖内侧,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圆形玻璃镜,镜面平滑如水,没有半点铜镜的昏黄与浑浊。
秦书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抬起手,指尖微颤,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连本宫眼角的细纹和发丝,都纤毫毕现!这是何等神物!
礼盒底部,安放着一块方形香皂,以及一瓶装在小玻璃罐里的淡粉色香水。
江持节跪在地上,膝盖向前挪动了一步,介绍道:“娘娘。盒盖上的乃是琉璃镜,可照凤颜,清晰无比。下面那块是香皂,沐浴使用可三日留香。那琉璃瓶中装的是香水,只需滴上一滴,可七日留香不散。”
秦书昀深吸了一口气,“啪”的一声合上礼盒。将其放在桌上。
“江路使,此礼,本宫甚是喜欢。”
“你方才说,还有机密?”
“起来回话。”
江持节站起身,扫过两侧,淡淡道:“娘娘,机密事关重大,隔墙有耳。”
秦书昀会意,冷冷瞥了一眼两名宫女。
宫女们立刻垂头,蹑手蹑脚退出明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秦书昀身子微微前倾。
“说。”
江持节快步上前,在距凤椅半步处停下。
秦书昀眉头微皱,正欲发作。
江持节,低声道:“此机密,事关太子邵允礼登临皇位……”
“太子登临皇位”几个字一出,秦书昀心神一松,
就这一松,要了命。
江持节右手猛然探出,化掌为刀,狠狠劈在秦书昀的后颈上。
“你……”
秦书昀双眼上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凤椅上。
江持节弯腰,一把抱起她,快步穿过明间,直奔里间寝殿。
王爷交代得清楚,脸皮要厚,心要黑,手要快。
那就快。
........
御书房内,
邵弘祚坐在龙案前,刚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将朱笔扔进笔洗,取出礼盒,小心翼翼捧出那颗琉璃珠。
真想不到,北夏那废物太子,竟能寻得如此宝物。
要是夏启凌那老匹夫知道,自己的儿子把这宝物送给朕,非气得当场吐血不可。
邵弘祚合上礼盒,看向立在下方的老太监,问道:“那个江路使,在皇宫内游览到何处了?”
老太监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宫内眼线刚才来报,江路使游览到……魏宁宫。”
邵弘祚眉头微挑。
“魏宁宫?”
“他去皇后那里做什么?”
老太监低着头,不敢接话。
邵弘祚拿起案前的礼盒,站起身来。正好,去给皇后看看朕新得的宝物。
“备轿,去魏宁宫。”
邵弘祚走出御书房,坐上御轿。
御夫们抬起轿子,迈着整齐的步伐,往魏宁宫方向缓慢走去。
邵弘祚坐在轿内,闭目养神。
约莫两刻钟后。
御轿行至魏宁宫前。
舆夫刚停下脚步,轿子还未完全落稳。
“啊!”
一声极度惊恐,凄厉的尖叫,从魏宁宫深处传出。
第508章 魏皇头顶一片绿!影卫出动追杀令!
那是皇后的声音!
邵弘祚脸色骤变,一把掀开轿帘,大步跨下,指着宫门厉声道:“怎么回事!”
守在宫前的小吴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陛……陛下,奴才也不知啊!江路使说进去给娘娘献宝,进去有快半个时辰了,一直没出来……”
邵弘祚面若寒霜。
外臣!在皇后寝殿!半个时辰?
他一脚踹开开跪在地上的小吴子,冲入魏宁宫,径直冲向里间。
里间的景象映入眼帘。
拔步床帷幔撕裂,满地碎瓷与凌乱衣衫。
秦书昀发髻散乱,金簪掉落,双手死死攥着锦被裹住肩头,缩在床榻最里侧,满脸惊恐,浑身颤抖。
而在床榻下方。
江持节赤身裸体,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胸口和手臂被瓷片划出十几道血口,气息微弱。
为了把“皇后激烈反抗”的现场做得逼真。江持节打晕秦书昀之后,扒光自己的衣裳,砸碎桌上的花瓶,拿着锋利瓷片,往自己身上连捅十几下。
“陛下!”
秦书昀看到邵弘祚冲进来,凄厉地哭喊道:“陛下救我!是这个畜生轻薄臣妾!你听臣妾解释.....”
邵弘祚站在原地,手背青筋隆起。
奇耻大辱!
堂堂魏国皇后,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的寝宫被....!
他扬起手中的礼盒,气得刚想摔下,硬生生停住了手。
“传朕旨意!”
“皇后秦氏,失母仪之德,秽乱宫闱!即刻废黜,剥夺一切尊号,打入冷宫!”
秦书昀闻言,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榻,不顾春光外泄,死死抱住邵弘祚的腿。
“陛下!臣妾冤枉啊!”
“是这个江路使打晕了臣妾,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滚!”邵弘祚一脚踹在秦书昀的心窝上,将她踢飞出去。
他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江持节,双目赤红,怒吼道:“把这畜生拖出去!剁成肉泥!喂狗!!”
“今日殿内的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杖毙!封锁魏宁宫,敢有半点风声泄露,诛九族!”
禁军守卫连忙将江持节拖拽出去。
邵弘祚一甩龙袍,转身大步迈出魏宁宫。
他站在御轿子前,手攥成拳。
夏侯钰!好一个北夏废太子!
敢派个路使来,践踏朕尊严!
邵弘祚转头看向身侧老太监,冷声道:“传令影卫!即刻潜入北夏庆州!”
“给朕把夏侯钰的脑袋砍下来!”
老太监双膝跪地,颤声应道:“奴才,遵命!”
.......
与此同时,北夏境内。
庆州府,城外二十里地,训练营地,中军营帐内。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站在一张魏国城池地图前。
他身后站着夏侯琙,夏侯显,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五人,同样身穿黑色皮甲。
夏侯琙指着地图,平静道:“大哥,你们看着这魏国的城池分布图。”
“按照九弟说的,我们分六路进攻,你从代州进攻。”
夏侯显,轻咳一声。
“大哥,镇守代州的可是魏国名将苏定,此人治军严谨,夜间都有巡逻。”
“城高池深,有十五万魏国精锐坐镇。”
“要不我们几个每人分两万士兵给你。”
夏侯武,连忙附和道:“是啊!大哥,我觉得三哥说的在理。”
夏侯黎与夏侯渊两人,也点了点头。
夏侯钰没急着回答,他看向身侧的李敬山,问道:“李队长,你这么看。”
李敬山凑齐上前,看了看地图。
一百二十万大军,从六个方向进攻。
能让魏国自乱阵脚,分兵对抗六路,若是不分兵的话,能够长枪直入。”
他伸出手,指向地图,说道:“各位殿下,分六路进攻的战略没问题。”
“我们需要改动一下。”
“你们看。”
他围绕着魏国周围比划了一圈。
“若是都从边境进攻,六路大军中。除了大殿下是从代州往魏都打。”
“你们率领的军队是需要绕过代州,这就导致五路大军要多跑数百里路。”
“与其多跑,不然直接打穿代州后,再从六个方向往魏都打。”
夏侯钰闻言,思忖一番。
从北州工程兵团出来的士兵,指挥能力就是强,眼光毒辣。
先合并打代州,再分兵。
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多跑。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说道:“我们按李队长说的。”
“等江路使,死亡的消息传回来,还需几日。”
夏侯武,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
“另外手榴弹和炸药包,马指挥,前天就说,每路大军拿八万三千枚,炸药包两百个。”
夏侯显,笑着说道:“那我们就歇息几日,养精蓄锐。”
第509章 打穿魏国十六州!回北州一人要一辆!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转过身,依次扫过帐内的五位皇弟。
他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礼。
“大哥在此先谢过,诸位吾弟。”
夏侯武一把托住夏侯钰的手臂,淡淡开口:“大哥,你这话就见外!九弟都说了,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帮大哥你打下魏国,也是帮我们自己。自家兄弟,说谢字,太生分!”
夏侯渊双手抱胸,咧嘴笑道:“四哥说得对!万事俱备,我们就先回去歇息,等待大哥发号施令。”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相继掀开帐帘,鱼贯退出营帐。
夏侯钰站在魏国城池地图前,双手负于身后。
地图上,魏国十六州的山川城池,被朱红色的笔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脑海中,不自觉地回荡起夏侯玄在乾清宫对他说过的话。
“大哥!你看看这魏国。它位于北夏南境往西,坐拥十六州之地,土地肥沃,人口众多。”
“你刚被废太子之位,这北夏的皇位与你无缘,为什么不去当魏国的皇帝?”
“国号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北钰!以后你就是北钰太祖皇帝!”
夏侯钰低声呢喃。
“北钰太祖皇帝……”
他收敛心神,偏头看向侧方。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站姿笔挺如松。
“李队长,各军将领,可都挑选妥当?”夏侯钰沉声询问。
李敬山双手抱拳,应道:“殿下,指挥的将领,暂时由王爷派来的一百名教官担任。他们最熟悉陌刀阵的配合,也清楚手榴弹和炸药包的安全投掷距离,由他们统兵,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另外,我已从军中挑选出最精锐的悍卒,组建亲卫中军五千人。可由殿下直接指挥。”
夏侯钰目光一凝,点头道:“好,按原定军令,下去准备。”
“是,殿下。”李敬山应了一声,转身掀开帐帘离去。
帐帘落下,夏侯钰抚摸着眼前的地图。
九弟……大哥不会让你失望
半年前是痴人说梦。
如今,一百二十万大军已经到位,精良军械堆满,手榴弹五十万枚、炸药包一千二百个。
我梦正在变成现实。
......
与此同时,魏国境内。
魏都,城门下,商旅络绎不绝,挑担的百姓,赶车的商贩在城门处排起长队,嘈杂喧闹。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商队,正不紧不慢地混在出城的人流中,缓缓驶过城关。
马车上堆着高高的皮毛和药材包裹,几名“伙计”坐在车辕上,有说有笑地嗑着瓜子。
看起来与寻常商队毫无二致。
可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伙计”的坐姿异常挺拔,嗑瓜子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老茧。
离开魏都二十里后,道路两侧荒草丛生,前后再无行人。
领头之人夜枭,我扯下头上的斗笠。下令道:“弃车!换马!昼夜兼程!”
百名影卫动作整齐划一,
车上的皮毛包裹被掀开,露出藏在下面的短刃,飞镖和皮甲。众人飞速换装,翻身跨上老太监提前准备好的快马。
夜枭最后一个上马。
“目标,北夏庆州,废太子夏侯钰。”
“驾!”
百骑齐出,马蹄声如闷雷,尘土飞扬。
连续三天的疯狂急行军。
穿越魏国与北夏的边境线。
终于在第四日的深夜,抵达了北夏庆州府城外二十里的训练营地外围。
夜色浓稠如墨。
秋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营地外围点着数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摆。两队士兵举着长枪,沿着固定路线来回巡逻,步伐沉稳。
夜枭趴在一丛灌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默算着巡逻队交接的时间差。
第一队从帐篷拐角消失,用了约莫六十息。
第二队从右侧出现,中间有一段短暂的视野死角。
大概十息。
够了。
夜枭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前方轻轻一点。
身后上百名影卫借着黑夜的掩护,顺利潜入。
借着营帐间的阴暗死角,一步一步向中央那顶最大的中军营帐摸去。
他们的身法极其高明。
避开了三波密集的巡逻。
夜枭贴在一顶营帐侧面,手中短刃无声滑过。
五十步。
距离中军营帐只剩最后的五十步。
他刚想抬起手,下令发起最后的突袭。
“咻....”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主帐顶部的死角处,隐藏着一名斥候,冷冷地看着下方的黑影,他拉动手中信号弹的引线。
一团耀眼的红光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夜空。
“砰!”
灿烂的彩色烟花在夜幕下炸响。
趴在阴影里的上百名影卫,瞬间无所遁形。
夜枭看着夜空灿烂的光,心脏猛地一沉。
有埋伏!
“撤!”
可惜为时已晚。
四周无数营帐的帘门被齐刷刷掀开。
“哗啦”
数千名身披黑色重甲的士兵,手持陌刀,从四面八方的营帐后踏出。
将这一百名影卫死死包围。
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将四周照亮。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大步走出。
他单手按着唐刀刀柄,冷笑道:“等你们很久了。”
夜枭握紧短刃,强作镇定 死死盯着周围。
这等防御,别说刺杀,连突围都不可能。
李敬山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去告知殿下,鱼咬钩了。”
........
训练营地边缘的一处大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三口纯铜打造的火锅,架在桌子上。红彤彤的辣汤翻滚起伏,白气升腾。
夏侯钰与吾弟,五人身穿灰色单衣,正围坐在木桌旁,吃得热火朝天,一个个满头大汗。
夏侯渊拿着筷子,不停地从翻滚的红汤锅里夹出烫熟的羊肉薄片,顾不上蘸料,直接塞进嘴里。
“呼...嘶”
他被辣得直吸冷气,笑道:“痛快!九弟送来的这辣椒,涮羊肉,吃得真是爽啊!这味道,绝了!”
“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天底下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说着又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卷扔进锅里,溅出几点红汤,差点溅到对面夏侯黎的衣领上。
夏侯黎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浅笑道:“六弟,你别猴急着吃。羊肉管够,别烫了舌头,没人跟你抢。”
夏侯渊瞪圆了眼,理直气壮道:“谁抢?我这是替大家试菜!万一有毒呢?”
夏侯琙在旁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夏侯钰端着酒杯,朗声道:“五弟,你别管他,让他吃个够。”
“难得九弟送来这么好的东西,这等稀罕物,父皇都未必吃过。”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夹起一块羊肉,说道:“上次九弟来西南县坑刘氏时,我特意去见了他一趟。”
“他说要送我一辆手扶拖拉机,骑着玩。”
此言一出,五人齐刷刷放下筷子,全看向夏侯钰。
夏侯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喃喃自语:“手扶拖拉机?这是什么玩意?”
“不行,回头我也得写封家书问问九弟,让他也送我一辆,总不能好东西全落到大哥你手里。”
夏侯武也是一脸疑惑,追问道:“大哥,九弟有说什么时候送?”
“骑着玩……那不就是马?或者骡子?吃什么草料?跑得快不快?一天能跑多少里?”
夏侯黎在旁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四哥,九弟什么时候送过普通的东西?他说骑着玩,那就肯定不是马。”
夏侯钰重新倒满一杯酒,端在手里,摇了摇头。
“吃什么草料我没具体问啊!”
“只说等秋收过后,能够量产,就给我送来。”
夏侯显举着筷子,在锅沿敲了两下,淡然道:“四弟,你猴急什么。等帮大哥打穿魏国十六州。大局初定,咱们兄弟几个直接跑一趟北州,亲自找九弟问问不就行了?”
夏侯渊双眼放光,连连点头:“三哥说得对!到时候咱们一人要一辆!谁要是少了,直接赖在北州不走!”
夏侯武哈哈大笑:“六弟,你就知道蹭吃蹭喝。”
夏侯黎端着酒杯,没在说话。
九弟的北州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人震惊的东西?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就在兄弟几人相谈甚欢时。
一名士兵掀开帐帘,步履匆匆地迈入营帐内。
他双手抱拳,禀报:“殿下!鱼咬钩了!人已全部放进来,正围在中央营帐外,请殿下定夺!”
夏侯钰猛地站起身,放下酒杯。
“诸位吾弟,你们先吃着。明日一早大军集结,大哥亲自去看看。”
说着,他转身走出营帐。
第510章 夏侯钰拔刀指天!一百二十万大军出征!
夏侯钰身穿灰色单衣,抬头仰望夜空,神情激动。
江持节的动作够快。
魏皇果然被激怒得失去理智,居然派刺客来刺杀我。
他径直走向火光最盛的中军营帐。
营帐外,百名黑衣影卫被数千陌刀兵围住,在明亮的火光下,他们脸上的惊骇与绝望清晰可见。
夏侯钰走到李敬山身侧,扫过那些黑衣人,问道:“李队长,抓了多少?”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抱拳躬身,汇报道:“回殿下,一百人,一个都未曾逃脱。放他们连闯三道外围防线,全兜进来了。”
夏侯钰,冷笑一声。
“传我军令!”
“明日卯时,大军集结!”
“全员披甲,兵发魏国!”
“但凡拦路者,皆给本殿碾成齑粉!”
说罢,他转身往训练营地边缘的营帐内走去。
李敬山拔出腰间的唐刀,刀锋直指被围困的百名影卫,眼神冷得。
“杀,一个不留。”
最前排的陌刀兵踏步上前,双手紧握刀柄,借着腰腹力量,抡起陌刀,由上至下斜劈而出。
“噗嗤!”
夜枭手中的短刃还没来得及挥出,整个人就被一柄陌刀连肩带背,硬生生劈成两截。
血雾喷涌,惨叫声响彻夜空。
夏侯钰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却愈发坚定。
九弟,你为我们兄弟铺好的这条称帝之路,它必须走得稳,走得狠,走得让所有人都为之颤抖。
从今夜起,再无退路。
我夏侯钰的北钰王朝,必将万古长青!
……..
次日清晨,卯时。
天色刚刚破晓,东方的天际线露出一抹鱼肚白。
训练营地内,已是一片钢铁的海洋。
一百二十万大军,全员披甲,以军团为单位,列成一个个巨大的方阵。每个方阵之间间隔三十步,横竖对齐。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从营地中央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点将台上。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脸色一沉。他扫过台下那望不到尽头的军队。
一百二十万人。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北夏的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这一切,都是九弟一手促成的。粮草、军械、道路、训练,每一个环节都是九弟在背后默默支持。
夏侯显、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五人,同样身穿黑色皮甲,分立其后,一个个神情激动不已。
夏侯武攥紧拳头,眼睛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夏侯渊不停地摸着腰间的唐刀刀柄,兴奋到了极点。
夏侯琙双手负于身后,面色平静,但他握在背后的手指,在微微颤动。
夏侯显轻咳一声,低声道:“大哥,时辰到了。”
夏侯黎没有说话,只是朝夏侯钰微微点了一下头。
夏侯钰深吸一口气。
“锵!”
他猛地拔出腰间唐刀,刀锋直指苍穹。
“将士们!”
“本殿的路使,与本殿情同手足的兄弟,江持节。”
“他死了!”
“死在魏国!”
“魏皇那个老匹夫,不但杀了他,还派一百名刺客来取本殿的项上人头!”
他将唐刀猛地向下一挥,刀尖直指西方魏国方向。
“此仇不报,我夏侯钰,誓不为人!”
“将士们!你们可愿随我,踏平魏国,血祭亡魂!”
“愿随殿下,踏平魏国!”
一名站在最前排的百夫长,猛地用刀柄敲击胸甲,发出“铛”的一声巨响,扯着嗓子嘶吼。
“踏平魏国!血债血偿!”
“为江路使报仇!血祭亡魂!”
“杀!杀!杀!”
一百二十万人的怒吼,直冲云霄。
无数士兵高举手中的陌刀,长枪,疯狂地敲击着自己的盔甲与盾牌。
夏侯钰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将士。他再次高举唐刀,猛然向前一指。
“全军,出发!兵发代州!”
“轰隆隆....”
大军开始移动,一百二十万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夏侯钰走下点将台,看着众人,沉声道:“诸位吾弟,九弟为我们创造了最好的机会,此战,务求速战速决。”
夏侯武,哈哈大笑道::“大哥放心,有九弟送来的手榴弹,别说一个代州,就是魏国都城,也给你轰上天!”
夏侯钰点点头,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驾!”
战马长嘶一声,向前奔去。
其余五人也纷纷上马,紧随其后,六道身影很快便汇入钢铁洪流之中。
……
人潮散去,空旷的营地内。
马武身穿黑色重甲,目送着大军消失在地平线上,眼神始终平静无波。
他才侧过头,对身旁一名士兵,低声吩咐道:“派人,八百里加急,告知王爷,鱼已入网,计划开始。”
“是!”
士兵领命,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马武看了一眼身后同样整装待发、却纹丝不动的一万陌刀队。
他按了按腰间的唐刀,低声道:“我们,原地等待。”
“等王爷的命令。”
“我们,原地等待,王爷的命令。”
第511章 代州城高八丈?兄弟并驾齐驱!
马武身穿黑色重甲,目送着大军消失在地平线上,眼神平静。
身后,一万陌刀队整装待发,纹丝不动。
……
一百二十万大军,步伐整齐划一,卷起漫天尘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沿着崭新的水泥路向庆州府方向快速行进。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与夏侯显等人并驾齐驱,行于大军最前列。
他扭过头,看向身侧紧随的李敬山,沉声吩咐道:“李队长,派出斥候,提前探路。另外,告知庆州府守将温戈扬,大军过境,不得阻拦。”
“是,殿下。”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抱拳应了一声。
随即,上百名斥候如离弦之箭,从大军中策马奔出,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夏侯武骑在马上,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低声笑道:“二哥,你说父皇和朝堂上那帮老家伙,要是知道咱们领着百万大军去攻打魏国,会不会惊得把下巴都掉地上?”
夏侯渊嘴里叼着一根红薯干,骑在马上,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四哥,那还用想?肯定会!”
策马在一旁的夏侯显,没好气地瞥了夏侯渊一眼。
“吃,吃,就知道吃!六弟啊,不是三哥说你,你想好要打下哪块地盘没有?”
夏侯黎,附和道:“就是,六弟,你就光想着吃喝。别到时候我们几个都称帝建国了,你还在发愁。”
夏侯渊咽下嘴里的红薯干,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诸位皇兄,我这不是在想嘛!江山如此辽阔,我选择困难啊!”
众人一路闲聊着,铁甲洪流滚滚向前,不知不觉间,庆州府的城门,已遥遥在望。
……
庆州府,城墙上。
守将温戈扬身穿盔甲,四十岁,腰挂战刀,双手死死抓着墙垛。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
全员披甲!
前面来报的斥候,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这是要进攻魏国啊!
他看向身旁的亲兵,大喊道:“快!立即八百里加急,上奏陛下!”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有任何阻拦之举!”
“是,将军!”亲兵领令,跑下城楼。
城门处,守卫队长接到命令,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快!所有人,全部退到街道两边!让开主道!别他娘的挡了大军的路!”
原本拥挤在城门口,准备入城的百姓和商贩,被这阵仗吓得,纷纷向两侧散开。
“轰隆隆……”
一百二十万大军,涌入庆州城。
街道两旁的百姓探头探脑,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把整个北夏的兵都拉出来了吗?”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他们要去哪?这阵仗,是要打谁啊?”
“出了庆州,往西就是魏国,该不会是攻打魏国吧!”
潜伏在人群中的几名魏国探子,此刻脸色惨白。他们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退入小巷,发疯似的向后城门跑去。
必须!必须立刻汇报代州!
大军并未在庆州停留,一路穿过城区街道,从后城门而出,踏上平坦坚固的水泥路。
急行军之下,临近天黑时,大军已兵临魏国边境重镇,代州城下。
……
代州,城楼之上。
城门早已紧闭,城墙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魏军士卒,火把如繁星般点亮夜空。
魏国名将苏定,年过四十,身披银甲,双手扶着墙垛,脸色阴沉,注视着城外开始安营扎寨的北夏大军。
幸好探子回报得及时。
只是……北夏何时多出,这样一支百万规模的精锐?还全员披甲!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副将方朔,冷声下令:“八百里加急,奏报陛下,北夏百万大军来袭,兵临代州!”
“传令下去,滚木、礌石、火油全部备好!”
“今夜起,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任何人敢有懈怠,立斩不赦!”
方朔身穿盔甲,三十多岁,此刻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他颤声道:“将……将军,那可是百万大军,而且看那甲胄,装备远胜我军……”
苏定伸手指向城外那连绵的营帐。
“百万大军又如何?你看他们,可有一架攻城车?代州城高池深,固若金汤。”
“他们想靠几把云梯就攻破此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城内粮草充沛,我们守上一年半载都绰绰有余,耗得起!”
“是,将军!”方朔心中稍安,抱拳领命而去。
……
城外,大营前。
夏侯钰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代州城墙上的布防。
夏侯武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说道:“大哥,这代州城墙确实够高,怕是有八丈,守军都是精锐。”
“我们没带大型攻城器械,硬爬怕是伤亡不小。”
“依我看,直接派盾牌兵护着爆破队上去炸门就完事!”
夏侯钰放下望远镜,神色认真道:“四哥,你说的没错。”
“但大军一路急行军,将士们已略有疲惫,此时强攻,不是上策。”
第512章 佯攻七次骚扰!代州城破在即!
夏侯显也举着望远镜,附和道:“大哥说得对。九弟在北州书院的课堂上曾讲过‘以逸待劳,多方以误’的道理。”
“我们可以趁着夜色,轮番袭扰,不求杀伤,只为疲敌。让他们整夜不得安宁,消耗其心神与箭矢。”
“等到寅时,人最困乏的时候,再发动总攻。”
夏侯琙收起望远镜,笑道:“三弟你这脑子,确实领悟不少九弟讲的精髓,我看此计可行。”
“不过还得加一条,每次佯攻的声势要一次比一次大,让他们始终拿不准哪一次是真打。”
夏侯黎在旁插了一句:“二哥说得在理。人最怕的不是危险本身,而是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来。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城墙上的魏军怕是精气神被榨干。”
“好!”夏侯钰转身看向身后的李敬山,下令。
“传令,让林屹率两万兵马,自戌时起,每隔半个时辰,发动一次佯攻。只做呐喊冲锋状,消耗魏军箭矢。”
“记住,每一次推进的距离都要比上一次更近一些,让魏军摸不清我们的底牌。待到寅时,大军再行总攻!”
李敬山抱拳,声音沉稳:“是,殿下!这就去安排!”
……
戌时,夜色渐深。
代州城外,营地前。
林屹身穿黑色皮甲,二十多岁,是一百名教官之一。他猛地拔出腰间唐刀,向前一指,嘶声大吼:“进攻!”
“杀!杀!杀!”
两万名北夏士兵举着盾牌与长枪,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朝着代州城发起了冲锋。他们脚步杂乱,阵型松散,声势浩大。
代州城墙之上,火把的光芒将魏军士卒们紧张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一名魏军了望手,嘶吼道:“敌袭!北夏人攻城了!”
“敌袭!北夏人攻城了!”
铜罗被疯狂敲响,发出“当!当!当!”的声响。
方朔手握战刀,冲到墙垛边,看着下方那片缓缓压来的黑影。
他扯着嗓子大喊道:“放箭!快放箭!”
“弓箭手准备!”一个个百夫长,千夫长挥舞着兵器,大声下达着命令。
魏军弓箭手们早已严阵以待,闻令立刻张弓搭箭。
“放!”
“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数万支箭矢,朝着下方的黑影覆盖而去。
“叮!叮!当!当!”
箭雨落在盾牌上,发出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眼看黑影已推进到距离城墙不足百步的距离。
冲在最前方的林屹,高高举起唐刀,大喊:“撤!对方箭羽太过密集!快撤!”
前队变后队,士兵们立刻调头,一边跑还一边发出几声夸张的惨叫。
“哎哟,我的腿。”
“我的手,快跑,对方箭羽太密集。”
“快,拉一下,我腿中箭了。”
几个士兵一瘸一拐地往回跑。退到安全距离后,其中一个士兵站直身子,朝着城墙方向吐了口唾沫。
城墙上的魏军听着惨叫,顿时士气大振。
方朔见状,长舒了一口气。
“一群乌合之众!还以为有多厉害!”
“让弓箭手轮休,但不可大意,后半夜必须保持警戒。”
然而,仅仅过了半个时辰。那震天的喊杀声再次从城外响起。
林屹举起着唐刀,再次吼道:“进攻!”
“杀!杀!杀!”
两万名北夏士兵举着盾牌与长枪,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朝着代州城再次发起冲锋。
城墙上的魏军了望手,嘶吼道:“将军,敌袭!北夏人又攻城了!”
铜罗又被疯狂敲响,发出“当!当!当!”的声响。
方朔再次下令。
“放箭!快放箭!”
又一波箭雨覆盖而下,林屹下令撤退,再次惨叫着退了回去。
如此来回反复。
戌时、亥时、子时……
每隔半个时辰,那催命般的喊杀声便会准时响起。每一次,魏军都如临大敌。将一波又一波的箭矢倾泻而下。
林屹带着两万士兵,不知疲倦的退去又来,消耗着魏军的箭矢和心神。
城墙上的魏军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精神被反复拉扯,一个个手臂因反复开弓而酸痛不已,被折磨得疲惫不堪。
方朔手握战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城外黑暗,生怕下一秒那喊杀声又会响起。
这北夏人是疯了吗?打又不打?
……
寅时。
持续了一夜的骚扰终于停止。
代州城外,一百二十万大军已悄然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与夜色融为一体,寂静得令人心悸。
夏侯钰与五位兄弟并排骑在战马上,立马于阵前。遥望着代州城墙上无数的火把。
夏侯显,坏笑道:“大哥,我这计谋可以吧!”
“魏军被折磨了一晚上,精神肯定绷紧到极致。”
夏侯琙,打了哈欠,轻笑道:“三弟,你说这一波手榴弹扔过去,会不会被炸得魂都飞了。”
夏侯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敬山。
“李队长,此次攻城,由你全权指挥。”
“是,殿下。”李敬山猛地拔出腰间唐刀,刀锋直指前方。
“第一、第二排士兵!手榴弹,预备!”
“哗啦!”
前两排数千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从腰间取出一个个手榴弹,拉动了引线。
“滋滋.....”
“扔!”李敬山的刀猛然劈下。
“呼——”
数千名士兵奋力将手中的手榴弹抛向代州城墙上。
城墙上,被折腾了一夜的魏军士兵精神恍惚。
突然听到空中传来密集的破风声。他们下意识抬头,只见无数冒着青烟的小黑点,铺天盖地地朝着城墙飞了过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的魏兵揉了揉眼睛,满脸困惑。
没人能回答他。
那些精疲力尽的魏军士兵,好奇地看着滚到脚边,还在冒烟的铁疙瘩。
一个老兵伸出脚想去踢一下,嘴里嘟囔着:“这什么东西,铁蛋?北夏人扔石头都不会扔么……”
他的脚还没碰到。
“轰.....!!!”
“轰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一瞬间,恐怖的火光在代州城头亮起。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高速飞溅的钢铁破片,横扫了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
坚固的墙垛被炸得四分五裂,成片的魏军士兵在惨叫声中被撕成碎片!
方朔冲击波掀飞,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眼前已是人间地狱,残肢断臂遍布城墙,以及倒在地上痛苦翻滚,发出哀嚎的幸存士兵。
许多侥幸未死的魏兵,精神已彻底崩溃。他们丢掉武器,抱着脑袋,涕泪横流地哭喊着。
“天罚!是天罚啊!”
“妖术!是北夏人的妖术!”
方朔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快!快去禀报将军!北夏人……北夏人攻城了!”
城外,夏侯钰也被这恐怖的威力震得心头狂跳,但他脸上强作镇定。
手榴弹怎么厉害的?
那炸药包岂不是更夸张。
而他身旁的夏侯武,则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出声:“九弟这……这玩意儿,也太带劲了!震得我耳朵都嗡嗡的。”
夏侯显一脸淡定的调侃道:“四弟,你还没见过九弟麾下爆破小队,炸山呢?”
“那威力可比这手榴弹强无数倍。”
李敬山面无表情,他再次举起唐刀。下令道:“盾牌兵出列!组成龟甲阵!护送爆破小队,准备炸开城门!”
城楼内,苏定被剧烈的震动和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惊到。
他抓起战刀,发疯似的冲上城墙。
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让他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瞳孔骤缩。
残存的魏军士兵,在城墙上混乱地奔跑哭嚎。
苏定猛地凑到墙边,只见一团黑影正急速逼近城门。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滚木!礌石!弓箭手!杀了他们!别让北夏人靠近城门!快!”
劫后余生的魏军在苏定的怒吼声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们手忙脚乱地搬起备用的滚木和雷石,朝着下方那团移动的黑影狠狠砸去。零星的弓箭手也开始拼命地放箭。
“轰!砰!”
滚木和雷石砸在盾阵之上,发出一阵阵闷响,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盾牌兵们顶着盾牌,快速的将爆破小队。送到代州的城门下。
爆破小队迅速把抱在胸前的炸药包,稳稳地靠在城门的门轴处,而后拉开长长的引线。
转身钻回盾阵。
“快,撤退,快撤。”
“嗤”
第513章 一声巨响全碎!苏定仓皇出逃!
爆破小队成员在龟甲阵的掩护下,快速向后方撤离。
...
城墙上。
苏定身披银甲,双手扶着残破的墙垛,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方张望。
下方那团漆黑的盾阵,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他拍击着城墙上的残砖,仰头狂喜大喊:“退了!北夏人退了!”
“他们攻不破城门!代州城固若金汤!我们守住了!”
方朔提着刀,左臂还插着一截断裂的弩箭,凑过来。喘着粗气,嘶声道:“将军,他们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光拿人命堆,肯定耗不起!”
苏定点了点头,拳头砸在墙垛上,咬牙道:“传令下去,将士们辛苦了,各营轮流歇息,哨位不得撤!”
四周那些灰头土脸,满身硝烟的魏军士兵闻言,纷纷从掩体后探出脑袋,看着渐渐远去的黑影。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弓还在发抖。
一个年轻的魏兵扶着墙垛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们的妖术破不开城门!”
“城门还在!百万大军也攻不进来!”
更多士兵从恐惧中回过神来,零星的欢呼声开始在城头蔓延。
方朔也松了一口气,靠在墙垛上。
单靠人命,肯定攻不破代州城。
....
城外大营前。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单手握着唐刀,听着城头传来的叫嚷声,冷哼一声。
“尽情欢呼吧。”
“趁现在还能喘气。”
话音刚落。
城门前方。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代州城门瞬间碎裂。
无数碎木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飞溅。
城门洞上方的门楼,大块的砖石从上方坠落。
方朔正靠在墙垛上喘气,巨大的声响。让他整个人弹起来。
刚才还在欢呼的魏军士兵,一个个面露惊恐。
城墙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苏定刚扶着墙垛稳住身形,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耳鸣。
他踉跄着冲到城门正上方的位置,往下一看。
城门!城门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漫天烟尘还未散去。
......
城外大营前。
李敬山手握唐刀,刀尖直指代州城门。
“两万连弩兵,压制城头!”
“五万陌刀队,进城!”
“挡路者,碎尸万段!”
“杀!杀!杀!”
五万名身穿黑色重甲的陌刀兵,手持陌刀,冲向城门。
两万名连弩兵迅速跟在身后,拉开距离,双手端着连弩,仰角对准城墙上方。
“嗖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铺天盖地地射向城头。
几个刚想探头查看情况的魏军弓箭手,身子刚一露出墙垛,便被五六支弩箭同时贯穿面门。
惨叫着从城头栽了下去。
城墙上的火力被完全压制。
没有弓箭手敢再露头。
苏定看着城门前方,一片黑影正迅速的冲向城门口。
他疯狂地挥舞着战刀,双目赤红,嘶吼道:“长枪队!五万长枪队!”
“死死堵住城门缺口!”
“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哪怕用人墙堵,也要给本将堵住!”
城墙后方待命的魏军长枪兵,在千夫长们声嘶力竭的催促下,举起长枪,在破碎的城门洞后方列成密集的枪阵。
枪尖如林,层层叠叠,对准前方的城洞。
烟尘中,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无数黑色的身影从烟尘中涌出。
五万名陌刀兵,根本不防御。
他们双手握着陌刀,冲入城洞。
冲在最前排的陌刀兵,借着全力冲锋的惯性,齐刷刷挥舞着手中的陌刀。
一柄柄陌刀,沉重如铡。由上至下,斜劈而出。
“噗嗤!”
魏军刺出的长枪杆,直接被斩断。
刀锋去势不减,带着惯性,将前排魏军连同盔甲,从肩膀到腰腹,硬生生劈成两半。
鲜血飞溅,喷了后排士兵一脸一身。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有的手臂还攥着半截枪杆,手指还在抽搐。
第二排的陌刀兵踏过第一排劈开的尸体,脚底踩着血泊,没有任何停顿。
举刀。劈下。
再举刀。再劈下。
一刀接着一刀。
魏军凄厉的惨叫声,在代州城门处回荡。
坚固的魏军枪阵,被硬生生撕裂。
防线宣告土崩瓦解。
第三排、第四排的魏军长枪兵,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同袍被一刀劈成两截。热血喷在自己脸上。
还没等刀砍到自己,他们的腿已先软。
有人尖叫着丢下长枪,转身狂奔。
后排的魏军看到有人在逃命。
兵器哐当哐当地扔了一地,哭爹喊娘的,疯了一样往城内跑。
.....
李敬山站在城门外的军阵最前方,看着城门通道已被彻底打通。
他高举唐刀,大声下令。
“代州城门已破!”
“全军出击!”
“杀入代州!”
“杀!杀!杀!”
百万大军爆发出震天怒吼,冲向代州城。
....
城墙上。
苏定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战刀从手中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入代州城的北夏大军。
“完了……代州失守了。”
“陛下……臣愧对于你啊!”
“臣有何面目再见陛下!”
方朔冲上前,一把拉住苏定的胳膊,将其从地上硬拽了起来。
“将军!”
“将军,北夏大军势大不可挡!非战之罪!我们守不住了!”
“再不走,全都要死在这里!”
他指向后方。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后城门还没被围!我们快撤!先退回宇州城,等待朝廷援军!”
苏定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咬了咬牙,一把抓起地上的战刀,跌跌撞撞地走下城墙。
苏定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惨状。
“传令!”
“残存兵马,即刻从后城门撤退!退守宇州城,等待朝廷援军!”
第514章 魏皇把玩琉璃珠!分兵六路杀向魏都!
主将带头撤退的命令一下达,城头上和城内残存的魏军士卒,本就被手榴弹炸得胆寒,被陌刀队劈得魂飞,这下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他们丢下兵器,丢下盔甲,争先恐后地向后城门方向狂奔。
有人跑着跑着摔了一跤,后面的人直接踩着他的后背跑过去。
逃不掉的魏军,直接跪在街道上,瑟瑟发抖地连声求饶。
“我投降!”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不打了!我们不打了!饶命啊!”
有的魏兵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朝阳缓缓跃出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穿透硝烟,洒在代州城的大街小巷。
代州城内,宽阔的主街道上,跪满了投降的魏国残兵。
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低着头,谁都不敢抬头看。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骑着马,领着五位皇弟,缓缓踏过破碎的城门,进入代州主街。
他环顾四周。
城防已被军队迅速接管。
李敬山策马从侧方靠过来,抱拳道:“殿下,残敌已肃清。代州城内外全部控制。”
“苏定带着不少残兵从后城门逃了。来不及截住。”
夏侯钰点了点头,沉声道:“传我军令。”
“各营就地休整,接管代州府库与粮仓!所有物资造册登记!”
“全军将士,不可擅入民宅!敢有扰民者,抢掠者,立斩不赦!”
“是!”李敬山转身,将命令逐级传达下去。
军令层层传递。
一百二十万大军,展现出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军纪。
街道两旁大门紧闭的商铺和民宅,没有一个北夏士兵去踹门。
没有人去砸窗。
没有人在街上大声喧哗。
士兵们就站立坐在街道两边,安安静静地喝水,啃干粮。
有人低声交谈几句,也很快就安静下来。
整座城池,安静得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城破之战。
城内的代州百姓们,躲在紧闭的大门后面,双手捂着嘴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本以为城破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惨绝人寰的屠城。
男人会被杀死,女人会被掳走,房子会被烧掉,钱粮会被抢光。
这是千百年来城破之后不变的铁律。
可外面安静得可怕。
没有惨叫,没有哭喊。
只有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一商铺木门后,一个胆大的中年汉子,凑到门缝前,一只眼睛贴上去,往外看。
宽阔的街道两边,坐满了穿着黑色重甲的北夏士兵。
有的闭着眼睛养神,有的在啃干粮。
周大壮看见离自己家门最近的一个北夏士兵,看起来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那年轻士兵正举着水囊喝水,不小心把水洒在门前的台阶上。
他居然弯下腰,用手台阶上的水渍擦了擦。
周大壮瞪大了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缩在角落里的妻子。
妻子紧紧抱着五岁的儿子,孩子的嘴被她用手捂住,母子俩脸上都是恐惧。
周大壮低声道:“孩儿他娘……这……这是北夏的军队?”
“他们连门都不砸?”
妻子紧紧抱着孩子,一脸茫然。
“攻破代州城……不抢东西?”
“不杀人?”
周大壮又把眼睛凑到门缝上看了一会儿,喃喃道:“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种军队。”
他妻子颤声道:“当家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在等天黑再动手?”
周大壮沉默了片刻。
“不像。你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在等什么。就是坐在那儿歇着。跟赶了一夜路的行商似的。”
.....
代州府衙,正堂。
堂内的陈设一切如旧。
夏侯钰走入正堂,在主位上坐下。
堂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铺开一张魏国的城池地图。
夏侯武、夏侯显、夏侯琙、夏侯黎、夏侯渊五人围在桌旁,一个个神情振奋。
李敬山拿着一本账册,从堂外快步走入。
他走到桌前,双手抱拳,汇报道:“殿下!代州府库和粮仓已经清点完毕!”
“苏定跑得太急,什么都没带走。”
“共查抄出粮食八十万石!白银三百万两!各类军械物资不计其数!”
夏侯武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爽!这仗打得痛快!”
“八十万石粮食!够我们这百万大军敞开了吃好一阵子!”
夏侯渊从怀里掏出一根红薯干,叼在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
“大哥,我能不能先去粮仓看看?万一有好东西呢!”
夏侯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六弟,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惦记着吃?”
夏侯渊被说得一缩脖子,嘟囔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嘛……”
夏侯琙双手撑在桌沿上,轻声说道:“九弟给我们的底气,实在是太足了。”
“炸药包一扔,城门被炸开。陌刀队一冲直接破城。”
夏侯显轻咳一声,走到地图前,伸手指着代州的位置,正色道。
“大哥,代州已破。魏国的这扇大门算是被我们一脚踹开。”
“苏定往宇州方向逃,他到了宇州一定会向魏都求援。魏皇反应过来之后,必定会调集大军反扑。”
“我们必须在魏国援军集结之前,打乱他们的部署。”
夏侯钰点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右手食指按在代州的位置上。
“各位皇弟。”
“代州已下,按照我们之前商议的计划行事。”
“大军一分为六!”
“你们五人,各自统领自己麾下的二十万大军!带足粮草。”
夏侯钰伸出手,在地图上连点五座城池。
每点一座,便报出一个名字。
“二弟,你率军攻打澄州,连破四城直通魏都。”
“三弟,你率军攻打梁州,拿下梁州,连破六城直通魏都。”
“四弟........”
夏侯钰,面色一肃。
“我自率二十万大军,沿着官道直捣魏都。”
“沿途所有抵抗的魏国城池……”
“一律用炸药包轰开城门。不用跟他们废话。”
“六路大军齐头并进,限五之内,各路大军直达魏都集合,攻打魏都城。”
“若有任何一路遇到无法突破的硬骨头,立刻飞鸽传书,其余各路合力破之。”
“我相信,以九弟给我们的武器装备,魏国十六州之内,没有硬骨头。”
五位皇子齐齐抱拳。
夏侯武率先大步走出正堂。
夏侯琙走到门槛前,回头看了一眼。
“大哥,魏皇不是蠢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夏侯黎没说话,只是朝夏侯钰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转身离去。
夏侯钰看着五个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正堂门外。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魏都的位置,
连破五城可长驱直入,魏都。
.....
两个时辰后。
刚刚经历过战火的代州后城门大开。
一百二十万大军从代州涌出,分成六支,沿着魏国的官道,朝六个不同的方向碾压而去。
.....
与此同时。魏国皇宫,御书房内。
邵弘祚身穿黄色龙袍,坐在龙椅上。看着桌上那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脸色铁青。
“那个江持节,拖去喂狗没有?”
下方的老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回陛下,已按您的吩咐办。”
邵弘祚冷哼一声:“夏侯钰竟然敢派人来羞辱朕,那就让他去死。”
“影卫那边有消息吗?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到庆州。”
老太监把头磕在地上。
“陛下,影卫一向行事机密,一旦得手,必然会八百里加急送回消息。想必那夏侯钰的脑袋,很快就会送到陛下面前。”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兵部尚书秦锐跌跌撞撞地冲进御书房,官帽都歪到一边。
他直接扑倒在御案前,大喊道:“陛下!出大事了!八百里加急军情!”
邵弘祚眉头紧锁,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军情?”
秦锐双手高举着一封奏报,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北夏百万大军,全员戴甲,从代州进攻我魏国!”
“苏将军,请求支援。”
邵弘祚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
“什么?”
苏定手里有十五万精锐,代州城高池深!
一时半会,肯定攻打不下来。
他看向秦锐,沉声道:“快,立即召集文武百官,前来魏极殿。”
第515章 太子请战立功!城外百米火坑!
半个时辰后,魏极殿内。
文武百官站立两侧,气氛压抑。
邵弘祚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台阶下方。
太子邵允礼、三皇子邵允谦、四皇子邵允远,三人皆身披蟒袍,立于文官序列的最前排。
老太监双手捧着战报,扯着尖细的嗓子向百官高声宣读。
“代州守将苏定,八百里加急军情!”
“北夏大军来犯,达百万之众,全员披甲,未携带任何攻城器械,正猛攻代州!”
话音刚落。
满朝文武哗然一片。
“全员披甲?这怎么可能!”
“百万大军?北夏把国内的老弱病残都拉出来凑数不成?”
礼部尚书孔文渊,跨出队列,高声疾呼:“陛下!臣要参苏定一本!怒斥其谎报军情,动摇军心!”
“北夏国库空虚,全国兵力加起来也不足百万!更别提全员披甲!那是何等天文数字的开销?”
“此乃苏定怯战,夸大其词!为他的无能找借口!”
兵部尚书秦锐气得直跺脚,出列,反驳道:“孔大人!你这书生之见简直荒谬!苏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岂会拿百万敌军这种事开玩笑?”
他转过身,朝向龙椅拱手。
“陛下!臣上次就说过,北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北夏那个被称为‘修路疯子’的北州王夏侯玄,修的那条直逼我魏国边境代州的道路,根本就是个幌子!”
“分明就是为了大军快速集结、粮草转运,意图攻打我魏国!现在臣的话应验了吧!”
三皇子邵允谦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北夏百万大军来犯,听着唬人,实则是送死!”
“他们连攻城器械都没带,拿什么攻城?代州城高池深,府库粮食充沛。苏将军手里握着十五万精锐,足可坚守半年。那北夏百万张嘴,每天要吃多少粮食?耗也耗死他们!”
太子邵允礼眼皮一跳。
绝佳的立功机会就在眼前,怎能让老三抢了风头。
他当即跨步上前,恭敬行礼道:“父皇!儿臣认为,虽可坚守,应立即派兵增援,加强周边各城防御。”
“儿臣愿领兵,增援代州!利用代州城高池深之利,与北夏打持久战,挫其锐气!”
四皇子邵允远闻言,也不甘落后,赶紧上前,淡淡道:“父皇,儿臣也愿领兵增援,定将北夏大军击退!”
邵弘祚端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的议论,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代州城池坚固,坚守半年肯定没问题。
但吴国灭亡的前车之鉴摆在那,不能不防。
他俯视着群臣,沉声道:“北夏穷兵黩武,连攻城器械都不带就敢来犯,简直是来送死!”
“太子听旨!”
“儿臣在!”邵允礼大喜过望,连忙行礼。
“朕命你领兵十万,即刻开拔,支援代州!户部即刻筹备粮草,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定叫那北夏大军有来无回!”
邵弘祚揉了揉眉心,摆手。
“朕乏了,退朝。”
.....
同一时间,魏国宇州城。距离代州百里外的边关重镇。
周府大厅内。
守军将领周凛川,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进大厅,气喘吁吁地汇报道:“将军!出大事了!代州城……代州城被攻破了!”
“北夏百万大军攻破代州!苏定将军携七万残兵,正往宇州城撤退,马上就到府邸!”
“咣当!”
周凛川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什么?”
代州破了?这怎么可能!苏定手里可是有十五万精锐啊!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苏定身披银甲,满身血污与尘土,脚步虚浮地走入大厅。
周凛川见状,快步迎上前,急切地询问道:“苏将军!代州到底是什么情况?北夏主帅是谁?你们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苏定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主帅是谁,我都没看清。是我轻敌了……”
“我以为对方没带攻城器械,想依托代州城高池深、粮草充沛的优势,守上一年半载,消耗他们的粮草。”
“谁知对方狡诈至极!连夜佯攻七次,迷惑我军。到了寅时人最困乏的时候,突然发动总攻!”
苏定攥紧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
“他们把一种会爆炸的铁疙瘩扔上城墙,守军瞬间死伤无数,连城门都被那玩意儿轰的一声巨响,直接炸得稀烂!”
周凛川听得直咽唾沫。
会爆炸的铁疙瘩?直接炸烂城门?
门外又跑进一名斥候,大口喘气。
“报..!将军,前线急报!北夏废太子夏侯钰,亲率二十万大军,正往宇州城杀来!预计亥时便可抵达城下!”
苏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大喊道:“快!八百里加急,上奏陛下!代州已破,北夏废太子夏侯钰分兵进攻,请求朝廷火速支援!”
他扭头看向周凛川,急声道:“周将军,立刻派人出城!在城外两百步的距离挖设深坑,倒入火油,天黑全部点燃!”
“那铁疙瘩的威力太大,绝不能让他们趁夜摸到城门!”
周凛川连忙抱拳应道:“苏将军放心,我这就亲自去督办!”
........
通往宇州城的土路官道上。二十万大军正急速行进。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骑在马上,身姿挺拔。
李敬山同样身着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策马跟在身侧。汇报道:“殿下,三万代州降卒,已全部安排在后方押运粮草。”
夏侯钰望向前方官道,笑道:“这些俘虏都是上好的劳力。等打下魏国,这帮俘虏全部派去修路,挖矿。”
“传令下去,全军全速前进,务必在天黑之前,兵临宇州城下!”
“是,殿下!”李敬山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去传令。
二十万大军加快脚步。
当大军抵达宇州城外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夜幕如墨。
李敬山调转马头,面向大军,高声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安营扎寨!”
指令传下,大军迅速开始搭建营帐。
一座座营帐内拔地而起,火把接连点燃,照亮大片夜空。
夏侯钰骑在马背上,拿起望远镜,凑到眼前,望向宇州城的方向。
远处宇州城墙上,无数火把来回移动,守军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城门外两百步的距离,上百个火坑正熊熊燃烧,火光冲天。
夏侯钰放下望远镜,小声嘀咕着:“这苏定逃到宇州,倒是学聪明。知道挖火坑倒火油,防止我们夜袭。”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敬山,问道:“李队长,这阵势,你怎么看?”
第516章 半个时辰一炸!魏军集体崩溃!
李敬山举起望远镜,端详片刻,随即放下,轻笑道:“殿下,苏定毕竟是魏国名将。在代州吃了炸药包的大亏,能想出挖火坑拉开距离的法子,并不稀奇。”
他伸手指向那片火坑,
“可他这火坑的距离,挖得实在是有意思。距离城墙足有两百步,魏军弓箭手的射程根本够不到这里。”
“防大军夜袭还行,对付小股骚扰,形同虚设。”
“不过给他们制造点心理阴影,还挺合适的。”
李敬山转过身,对身后的教官林屹招了招手。
“林屹!你挑五十个身手敏捷的弟兄。”
“每隔半个时辰,往宇州城,扔五十枚手榴弹听听响。”
“不需要破城门,只要让宇州守军一整夜都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就行!”
林屹,抱拳道:“是,李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夏侯钰望着前方跳跃的火光,轻笑道:“李队长,你这计谋够损的。夜深人静之时,手榴弹的爆炸声,够他们喝一壶的。”
“林屹,去吧!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
宇州城,城墙上。
城外上百个火坑将半边天映得通红。
苏定双手扶着墙垛,双眼紧盯着远处刚刚扎下的北夏连营。
周凛川站在苏定身侧,看着城外的动静,疑惑道:“苏将军,你就笃定北夏大军今夜一定会来夜袭?布置这么多火坑,耗费的火油可不是小数目。”
苏定指着前方的火光,沉声道:“周将军,吃一堑长一智。北夏人那种会爆炸的武器太过邪门,防不胜防。”
“这火海就是一道天堑,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半步!”
“一旦被他们靠近城门,门一破就危险。”
“过了今晚,明日一早对方必定发动总攻。”
苏定站直身子,自信道:“夏侯钰这路兵马只有二十万。而城内有你麾下的四万精锐,加上我带回来的七万人。”
“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六万骑兵!”
“明日一早,我便率领骑兵杀出,必须主动出击才行,我明日……”
话音未落。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朔指着城外大喊道:“将军!北夏人突袭了!”
周凛川连忙扑到墙垛边,探头往城下看去。
借着火坑的光亮,只见几十个黑影不知何时已绕过最外围的火坑,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城墙狂奔。
周凛川满脸错愕。
就五十个人?这也叫突袭?
苏定却猛地反应过来,代州城门被炸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他大喊道:“快!快躲避!躲到墙垛后面,快趴下!”
可惜为时已晚。
城下。
林屹带着五十名士兵,快速的穿过火坑。
他一边跑,一边低声吼道:“冲到百步距离!扔完手榴弹立刻折返!绝不恋战!”
五十名士兵同时从腰间摸出手榴弹,跑动中拉开引线。
“扔!”林屹大喝一声。
五十枚手榴弹,冒着青烟,砸向城头。
扔完之后,五十人头也不回,撒腿就往回跑。
城头上的魏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到一阵硬物落地的碰撞声。
一名魏军老兵听到苏定的吼声,反应极快,蹲在墙垛后面。
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魏军士兵,傻乎乎地看着滚到脚边的铁疙瘩。
“轰隆!”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声,响彻夜空。
无数铁破片,状横扫四方。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的腿断了!”
反应慢的魏军士兵直接被飞溅的铁片刮伤,鲜血直流,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城墙上顿时乱作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反应快的魏军,趴在墙垛后瑟瑟发抖。
“妖术!他们会妖术!”
“老天爷发怒了!北夏人会召天雷!”
周凛川躲在墙垛后,直到爆炸声平息,才灰头土脸地站起身。
他看着城墙上一片狼藉,双腿一阵发软,颤声道:“苏将军……这……这就是你说的会爆炸的铁疙瘩?这威力……”
苏定探出头,看着城墙下早已跑得没影的北夏士兵,咬牙切齿道:“就是这东西,把代州城门直接炸开的!”
“所以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周凛川点了点头,大喊道:“把伤员抬下去!”
“全军听令!严阵以待!”
魏军士兵们强忍着恐惧,重新握紧兵器,死死盯着城外的黑暗。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半个时辰后。
林屹再次带着那五十名士兵,快速穿过火坑,扔出五十枚手榴弹,转头就跑。
“轰轰轰!”
“轰轰轰!”城墙上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又过半个时辰,如期而至。
戌时。
亥时。
子时……
整整一晚。
每隔半个时辰,林屹就带着五十名士兵,冲过火坑,扔完手榴弹就跑。
如此来回反复。
城墙上的魏军被彻底折磨疯了。
不敢睡觉,不敢放松,每个人瞪大双眼,盯着城外,生怕下一秒铁疙瘩又扔上城墙。
只要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一群人就会尖叫着趴在墙垛后。
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让许多魏军士兵直接崩溃。
这连番的爆炸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魏军一整夜连眼睛都没敢合一下。
一直折腾到卯时,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光,那折磨人的爆炸声才停歇。
.....
城外,北夏大营前。
二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军阵严整。
夏侯钰骑在马上,立马于阵前,神采奕奕。
他遥望着宇州城,看着城墙上萎靡不振的魏军,冷笑出声。
“李队长,魏军被炸了一晚上,估计都被炸出心理阴影了。”
“此次攻城,还是由你全权指挥。”
李敬山坐在马背上,朗声应道:“殿下放心,不出半个时辰,必破宇州!”
他猛地拔出唐刀,刀锋直指前方的宇州城门。
“爆破小队,准备!”
“陌刀队,准备!”
二十万大军齐齐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杀!”
庞大的军阵开始向前推进。
宇州城墙上。
苏定看到城外不远处,进攻的大军。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凛川,嘶喊道:“传令!开城门……六万骑兵全部压上去…骑兵冲锋。”
第517章 六万铁骑冲阵!夏侯钰神情惊慌!
六万精锐骑兵身披皮甲,手持长枪,战刀,鱼贯而出,战马的嘶鸣声响彻。
一匹匹战马从城门洞中涌出,迅速在城外的开阔地带展开雁阵。
六万骑兵以千人队为单位,前后层叠排开,枪尖如林,直指前方行进的北夏二十万大军。
城墙上,被折磨了一夜,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魏军,双眼布满红血丝。
当他们看到城门大开,骑兵倾巢而出时,一个个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声。
“杀光他们!”
“把北夏狗碾成肉泥!”
“骑兵冲阵,北夏人死定了!”
一名年轻的魏兵用拳头猛砸墙垛,大喊:“被炸一整夜!现在该他们死了!”
周凛川身穿盔甲,双手拍在墙垛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喊:“骑兵一出,北夏必败!谁能挡我魏国铁骑!”
“六万精锐骑兵冲阵!就算对方有二十万人又如何?骑兵对步兵,从来就没有悬念!”
苏定身披银甲,面容憔悴,死盯着城外急速冲锋的骑兵。
骑兵对步兵,具备绝对的势能碾压。
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兵家铁律。
六万骑兵的冲阵,足以撕裂任何防线。北夏人拿什么挡?拿人命堆吗?
看我吃掉你这二十万大军。
....
城外,阵前。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骑在马上,看着前方加速冲来的魏国骑兵,心跳猛然加快,神情慌乱。
大地在脚下震颤。
夏侯钰的手心全是汗,不自觉地攥紧缰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蹄。
没带拒马,也没有挖掘陷阱,单纯以步兵硬扛六万骑兵冲锋,这是兵家大忌。
他扭头,看向身侧。
李敬山同样身穿黑色皮甲,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夏侯钰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定了定心。
李队长都不慌,我慌什么?镇定,镇定点。
九弟派来的人,没一个是弱者。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
李敬山拔出腰间唐刀,高举过头顶,刀锋斜指苍穹,高声下令。
“三千盾牌兵,顶盾!”
“一万长枪兵,架枪!”
“五万陌刀队,垫后!”
“林屹!率三万连弩兵,两翼铺开!”
命令迅速下达
三千名盾牌兵快步冲上前,齐喝一声:“顶!”
半人高的钢盾重重砸入泥土,盾牌兵肩膀死死顶住盾背,双脚用力蹬地,身体前倾。
一万长枪兵紧随其后,架起长枪。
长枪顺着盾牌预留的凹口架出,长枪尾部抵住地面,枪尖直指前方。
五万名身穿黑色重甲的陌刀兵,在长枪兵后方列阵整齐,刀刃斜指地面,严阵以待。
林屹身穿黑色皮甲,猛地一挥手,率领三万连弩兵疾驰至军阵两翼,端平连弩。
魏国骑兵不断加速。马蹄声如闷雷滚滚,扬起尘土,地面剧烈震颤。
冲在最前方的魏军千夫长赵猛,三十多岁。他手端着长枪,枪尖直指前方的北夏军阵,双腿猛夹马腹,疯狂嘶吼。
“杀!冲破他们!踏碎他们的阵型!”
身后的骑兵们看到千夫长加速,纷纷夹紧马腹,加速冲锋。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李敬山骑在马上,冷声喝道:“垫后陌刀队,手榴弹,准备!”
阵后的一万前排陌刀兵,齐刷刷将陌刀插在身前的泥土中。他们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抓住引线。
“稳住。”
“一百步!”
李敬山高举的唐刀猛然劈下。
“手榴弹,扔!”
“嗤...”
上万根引线同时被拉燃,冒出烟。
一万名陌刀兵挥动臂膀,上万枚手榴弹砸向疾驰而来的六万骑兵阵中。
赵猛骑在战马上,抬头望向天上无数黑点。
漫天的手榴弹,从天而降,朝着骑兵阵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瞳孔骤缩,挥动长枪,嘶声大吼:“散开!避开那些黑疙瘩!快散开!”
一名身旁的魏军骑兵本能地挥舞手中的长枪。挑中一颗飞向面门的铁疙瘩。
“当!”
手榴弹被磕飞,弹落在胯下战马的腿间,滚入密集的马蹄之中。
下一瞬。
“轰!”
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震。
战马的四条腿瞬间被炸断,马身轰然坠地,背上的士兵摔倒而下。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手榴弹在六万骑兵的冲锋阵型中炸开,铁破片撕裂无数战马的肚子。
冲在最前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后面的骑兵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减速。
无数骑兵连人带马倒在地。
战马受惊,疯狂嘶鸣,撞向身侧的同伴。
赵猛骑在战马上,被一匹受惊战马撞了一下,他夹住马腹,稳住身形,回头看去。
身后那原本整齐的雁阵,在短短几息之间,变得混乱不堪。
到处是倒地挣扎的战马,和被压在马下嚎叫的骑兵,无头横冲直撞的惊马。
赵猛眼眶通红,挥动长枪,嘶吼道:“不要停!不要回头!冲过去!杀!!”
残存的魏国骑兵听到千夫长的怒吼,拼命驱策着受惊的战马,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
两翼。
林屹看着陷入极度混乱,速度锐减的魏国骑兵,他高举的右手。
“自由射击!”
三万名连弩兵同时扣下扳机。
“嗖嗖!嗖嗖!”
“噗嗤!噗嗤!噗嗤!”
数万支弩箭,从左右两翼同时飞向混乱的魏国骑兵。
一支弩箭贯穿了骑兵的胸膛,那骑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插着的箭羽,从马背上栽倒。
又一名骑兵的咽喉被一箭洞穿。他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身体在马背上抽搐两下,便软塌塌地趴在马背上。
成百上千的魏国骑兵从马背上栽落,有的还没死透,刚爬起身,后方受惊战马踏地而过。
连弩兵的射击没有停歇。
第二轮。
第三轮。
弩箭从两翼持续倾泻。
每一轮齐射,都有上千名骑兵落马。
战场上,活着的魏国骑兵越来越少。
赵猛的右肩被一支弩箭贯穿,长枪差点脱手。他咬着牙把枪杆换到左手,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将枪杆染得通红。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
能跟上来的骑兵,已不到万人。
赵猛转过头,盯着前方那道盾墙,厮喊着:“冲!冲过去!只要冲进他们的阵里,就能杀个痛快!”
残存的魏军骑兵双眼赤红,咬着牙,踏着同袍的尸体,凭借战马的惯性,冲向北夏军阵前方。
“顶住!”
第518章 龟甲阵推进!炸药包炸门!
几名盾牌兵,被连人带盾撞得向后滑出半步,盾面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凹痕。
“砰!咔嚓!”
又一匹战马撞上来。盾牌兵双臂承受不住冲击,钢盾脱手飞出,人直接被撞翻在地。
“刺!”
十几杆长枪同时发力,枪尖从盾牌预留的凹口,捅入撞门战马的胸口,脖颈。
“噗嗤!”
一匹战马的前胸被三杆长枪同时贯穿。滚烫的鲜血顺着枪杆喷涌而出,洒满盾牌。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腿一折,轰然跪倒。
马背上的赵猛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杆长枪捅穿他的腹部,将他钉在地面上。
赵猛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身体的枪杆,嘴角溢出鲜血。
六万铁骑……就这么没了?
骑兵的冲锋势头,被彻底遏制。
残余的骑兵或撞在盾墙上,或被长枪刺穿,或在混乱中被自己一方的战马踩踏致死。
能杀到阵前的,不足万骑。
李敬山策马上前,看着阵前被盾墙和枪林堵住,进退不得的残余骑兵。
他手握唐刀,直指前方,厉声怒吼:“让道!陌刀队,出击!”
顶在最前方的盾牌兵和长枪兵迅速向两侧让开道。
五万名陌刀兵,双手紧握陌刀,轰然杀出,齐声怒吼。
“杀!”
“杀!杀!”
最前排的陌刀兵抡起陌刀,借着腰背的力量,斜劈而下。劈断战马的脖颈,顺势将马背上的骑兵斩落,鲜血喷涌。
一名魏军骑兵,满脸惊恐地举起长枪试图格挡。
刀光闪过,长枪断为两截。陌刀去势不减,连人带马,将他硬生生劈成对称的两半。
陌刀队没有任何战术动作,一路平推挥刀。
挥刀,劈砍,收刀,再前跨,再劈砍。
陷入阵前,失去机动性的骑兵,惨叫声连连。
....
宇州城墙上。
苏定身披银甲,看着城外,承载着他全部翻盘希望的精锐骑兵,不到半个时辰,灰飞烟灭。
“咣当。”
他手中的战刀从掌心滑落,掉落在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宇州守不住了。
城内的步卒,未必守得住半个时辰。
周凛川双目圆睁,颤声道:“那……那可是骑兵啊!冲阵的骑兵啊!骑兵对步兵啊!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方朔握着战刀的手剧烈颤抖,牙齿打颤:“将军……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城墙上的魏军士兵,之前还嘶声欢呼的那些人,此刻全都安静了。
有人手里的弓掉在地上,都没有弯腰去捡。有人靠着墙垛,身体缓缓滑坐在地上,嘴里翕动着,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
城外,阵营前方。
夏侯钰坐在马背上,望向前方已全军覆没的魏国骑兵,长舒一口气。
九弟手下的士兵,指挥能力太过恐怖。
步兵对阵冲锋的骑兵,竟打出如此碾压的战果。
盾牌兵顶住冲锋,长枪兵刺穿,手榴弹压制,连弩两翼齐射,陌刀队收割,一环扣一环,各兵种配合得天衣无缝,生生将六万骑兵碾成齑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敬山。
不行,回头必须跟九弟商议一下,将李队长这批教官留在北钰。
哪怕多出点修路款,也要把人留下。
若他们成为我的敌人……夏侯钰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往下深想。
李敬山策马上前一步,唐刀直指宇州城门,大喊道:“盾牌兵,组成龟甲阵!”
“护送爆破小队,炸开城门!”
“连弩兵跟进,压制城头!”
三千盾牌兵迅速集结。他们将重盾举过头顶。拼接成一个铁王八。中间护着十名怀抱炸药包的爆破小队成员,快速冲向宇州城门。
前排浑身浴血的陌刀队立刻让开道路。
林屹率领三万连弩兵,踏着满地尸体,疾驰而上。
到达射击距离后,三万把连弩同时仰角对准城头。
“咻咻咻咻!”
数万支弩箭,朝宇州城头覆盖而去。
“啊”
城墙上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放箭的魏军弓箭手,瞬间被扎成刺猬,惨叫着坠下城墙。
....
城墙上。
苏定双目赤红,看着龟甲阵快速逼近城门,
我苏定戎马半生,从一个百夫长一步步爬到魏国名将的位置。守过十七座城,打过三十二场仗,从无败绩。
碰上这些见都没见过的武器。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战刀,状若疯魔。嘶吼道:“礌石!滚木!全部砸向城门!快!”
魏军士兵如梦初醒,慌乱地跑向物资堆。
几名士兵刚搬起礌石走到墙垛边,铺天盖地的弩箭便射了过来。
箭矢穿透他们的面门和脖颈,士兵惨叫着倒下,礌石砸在自己的脚背上,发出骨裂的闷响。
几名士兵合力抱起滚木,刚探出墙垛。
“噗噗噗!”
十几支弩箭贯穿了他们的咽喉。
尸体脱力,礌石滚落,砸在墙根处。
无数魏军红着眼,顶着箭雨,将滚木和礌石疯狂地砸向下方正在逼近的龟甲阵。
“砰!砰!”
礌石砸在盾牌上。
盾牌被砸出凹陷,底下的盾牌兵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住盾柄。旁边的同伴立刻补上位置,保持阵型不散。
有人被震得虎口撕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旁边的同伴立刻补上位置,保持阵型不散,迅速推进至城门下。
“掩护!”
龟甲阵前方散开一道缝隙。
十名爆破小队成员动作麻利地窜出,将怀中的炸药包抵在城门轴处。
“拉!”
“嗤..”
引线迅速燃烧,冒出火花。
小队成员转身钻回龟甲阵。
“撤!快撤!”
龟甲阵调转方向,迅速向后方撤离。
“轰!!!”
一声惊天巨响,在城门处轰然响起。
无数碎木块,向四周飞溅。城门楼上方的砖石大块大块地掉落。
城墙上。
苏定手握战刀,看着下方被炸开的城门。
“城破了……”
他扭头看向周凛川,沉声道:“周将军,给我留下三万人断后。你带着剩下的兵马,从后城门撤离宇州城。”
方朔握着战刀,大声喊道:“苏将军,一起走吧!”
苏定拔出战刀,手指抹过刀锋,眼神决绝。
“不了,丢了代州,又丢宇州,六万骑兵全军覆没。”
“回到魏都,我也难逃一死。不如战死沙场,全我苏家忠烈之名!”
说罢,他提着战刀,头也不回地朝城墙下走去。
周凛川看着苏定决绝的背影,咬牙转身大吼:“留三万人断后!其余人,随我撤!快!”
第519章 作为怂恿之人!本王亲自镇场!
城门处,烟尘未散。
苏定身披银甲,满头灰土,双手握紧战刀,率领三万魏军士兵,死死堵在城门洞后方。
他高举战刀,嘶吼道:“将士们,我魏国没有退缩的孬种!”
“死战!”
“杀!杀!杀!”
三万魏军举起长枪与战刀,爆发出疯狂的咆哮。
……
城外大营前。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骑在马背上,面容冷峻,他看清了堵在城洞处的魏军残兵。
他高高举起手中唐刀,大声下令。
“宇州城已破!”
“全军出击!”
“杀!杀!杀!”
大军,汹涌城门。
前排的五万陌刀队浑身是血,他们踩踏着满地尸骸,双手举起陌刀,冲向城门。
“杀!”
城洞内,苏定双目赤红,看着前方涌来的陌刀兵。
“杀!”
他大吼一声,带领三万魏军发起了反冲锋。
两股人潮在城洞处轰然相撞。
“杀!”苏定狂吼着冲向前方的一名陌刀兵。手中战刀借着前冲的惯性,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当!”
火星四溅。
陌刀兵双手横举陌刀,稳稳格挡。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苏定双臂发麻。
苏定瞪大双眼,看着自己手中战刀上的缺口。
这可是百炼钢打造的佩刀。
完了,魏国彻底完了。
没等苏定变招,旁侧另一名陌刀兵跨步上前,挥臂,拦腰横斩。
“噗嗤!”
鲜血飞溅。
苏定的身体从腰部断开,上半身猛地朝前栽落,背面朝天砸在血泊中。
他瞪大双眼,看着北夏士兵毫无停顿地跨过他的残躯,杀入城中。
陌刀队,一步步向前推进。挥刀、劈砍,收刀。每一刀落下,必有魏军连人带甲被一分为二。
三万魏军士兵组成的防线,寸寸碎裂。
……
城外,阵营前方。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腰杆笔直,骑在马上,望向前方被平推的魏军。
这就是九弟说的装备代差?
百万大军,装备这等武器,若是用来横扫天下,谁人能挡?
第二座城池拿下。
魏都,已是囊中之物。
李敬山收刀入鞘,策马上前,平静道:“殿下,宇州城已破。我们该入城了。”
夏侯钰,点头道:“李队长说得对,入城。”
他双腿一夹马腹,催马跟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北夏,北州,王府后院内。
凳子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热茶。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躺在椅子上,神态慵懒。手里捏着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站在一旁,汇报道:“王爷,西洲方氏,余州萧氏,派人送来信。”
“说想让城建司,承包修建镇西大道的竞标路段,问咱们接不接?”
夏侯玄坐直身子,疑惑道:“镇西大道那边,他们不是早就自己动工修建有月余?怎么现在找上门来?”
赵大牛挠了挠头,分析道:“王爷,末将估摸着,应该是城建司总承包修建的江州杨氏竞标路段,修得太快。”
“方氏和萧氏眼红,想快点把路修通,好拿到商会的商品代理权?”
夏侯玄靠回椅背,转念一想。
竞标的路段,早一日修好,早一点拿到代理的商品。
那些世家大族都不是傻子,知道时间就是金钱。
与其自己慢吞吞地修,不如花钱请专业的来修。
有钱不赚王八蛋。
别影响我修路赚钱就行。
他看向赵大牛,吩咐道:“这样,你马上让人去知会城建司的李文使。告诉他,这活儿能接。”
“规矩照旧,收两成半的工程管理费,跟杨氏的路段一样。”
“至于具体怎么分包,分配给哪个工程队去修,让他自己去琢磨安排。”
“本王只看两样东西,进度和质量。哪个都不能含糊。”
“是,王爷。”赵大牛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王府亲卫,快步走入后院,大声汇报道:“王爷!工程兵团马武马指挥,派人传话来。大殿下等人已率领百万大军,出兵进攻魏国!”
夏侯玄猛地站起身,眼尾微扬。
大哥率军进攻魏国,那就说明江持节已经死在魏国。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攻破代州城。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魏皇要是急眼,狗急跳墙,几个哥哥若是轻敌,难免吃亏。
夏侯玄背着手,下令道:“派出信使通知马武,率领一万陌刀队,从庆州出发,在代州城外驻扎,等待本王。”
“另外,让李虎率领两万陌刀队,满配状态,立即出发前往代州。”
“是,王爷!”亲卫应了一声,快步退下。
夏侯玄转过身,朝主卧走去。
他推开房门,走到房间侧面的木架前,取下一个羊皮背包。
各位哥哥,虽说我忽悠你们去打江山,称帝建国。
作为怂恿者的我,也该去给你们镇镇场。
夏侯玄将羊皮背包甩到肩上,走出房间,下令道:“大牛,去备马,从王府后门出发。”
赵大牛,大声答道:“是,王爷!这就去安排!”
……
千里之外,夏都。
皇宫,御书房内。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案前,手里正拿着一支朱笔。
张居廉身穿官服,双手捧着一本账册,一脸兴奋,大声说道:“陛下!此次秋收,各县各州粮食满仓,好几个州的粮仓都快溢出来了!”
“老臣已将各州县汇报上来的赋税核算完毕。”
“秋税总额,两千三百二十万两!这比去年,整整翻了一倍还多啊!”
夏启凌闻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得很!”
“两千三百二十万两!去年才一千出头!今年翻了一倍!”
“朕给老九拨的修路款,零零总总算下来,上亿两白银都不止。”
“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肯定一年会比一年多。”
夏启凌越说越高兴,拍了拍龙案,龙颜大悦。
“老九说得没错,要致富,先修路!朕当初信他,信对了!”
张居廉连连点头,附和道:“陛下圣明。”
“南境那边各州县官员,除了上报赋税以外,还特意在折子里提到,各州各县的主干道已全线完工。”
“现在马车拉货走水泥路,速度比以前走土路快三倍都不止。”
“如今从南境到夏都,商队走水泥路,日夜赶路,最快三日可抵达,慢一些的五日。”
就在君臣二人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殿外传来大太监王德福尖锐的喊声。
“启禀陛下!南境庆州府守将温戈扬,八百里加急军情!”
第520章 夏启凌的小算盘!魏皇深夜惊坐起!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面色红润,收起笑意,沉声道:“呈上来!”
张居廉身穿官服,双手交握垂在身前,低着头,
八百里加急?庆州出什么事?
王德福迈着小碎步,双手捧着奏折,快步走到龙案前,放下。
夏启凌拿起奏折,快速扫了一眼。
一百二十万大军,全员戴甲,兵发魏国。
路使被杀,老大借着为路使报仇的名义,率军出征。
这么说来,老九的计划很成功。
魏国十六州,朕的一成收益,怎么也有个两千万两白银。
不对。
加上老二,老三,老四等人的一成。
朕,要发财了,这岂不是要有上亿两白银。
历代先皇,谁能有朕这么富裕?
张居廉立于殿内,看着一脸笑意的夏启凌,满头雾水。
陛下这是怎么?
庆州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情,不是应该紧张才对吗?
怎么看完反而笑得更开心?
不对啊,军情怎么会是喜讯?
估计是因赋税翻倍而高兴得失态。
张居廉行了一礼,恭敬道:“陛下,若无其他旨意,老臣需回户部核对库银,先行告退。”
夏启凌回过神来,合上奏折,沉声道:“退下吧!让户部把银子都给朕看紧了。”
“老臣遵旨。”张居廉躬身退下。
……
魏国,定州城门处。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骑在马背上,拉着缰绳。马蹄踩过地上的血泊,准备入城。
李敬山策马走在前方,环顾四周。
他勒住缰绳,扬声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
“林屹!带人迅速收集战场的弩箭。”
“一个时辰后,大军再次出发!”
“是!李队长”林屹应道。
林屹转身,手一挥。三万连弩兵,散入城门内外的战场。
士兵们蹲下身,把一支一支插在尸体上,泥土里的弩箭用力拔出。完好的弩箭,重新装入箭匣。
夏侯钰双腿轻夹马腹,上前两步,与李敬山并排。
“李队长定州已破,再下三城,我们便可兵临魏都城下。”
李敬山伸手探向马鞍侧边,解下水囊,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挂水,平淡道:“殿下,用炸药包攻破城门确实快。大军行进,填饱肚子,恢复体力,都需要时间。”
他指向前方的街道。
“若无意外,最多两日,我们便可抵达魏都城下。”
“六路大军一路横推,魏皇收到消息是迟早的事。就看他是分兵防守六路,还是合兵于魏都。”
夏侯钰握紧缰绳,目视前方,淡然道::“李队长,过了定州城,便是一马平川。”
李敬山将水囊重新挂好,淡淡道:“殿下,趁代州、定州城破的消息未传到魏都。今日亥时之前,连下两城,在丰贺城休整。”
夏侯钰点了点头。
两人策马,穿过城门洞。
一个时辰后。
大军整顿完毕,列阵出发。
二十万人马浩浩荡荡地从定州后城门涌出,向西疾行。
未时,雁回城外。空旷的平原上,战旗猎猎作响。
城墙上的魏军还未组织起防御。
李敬山骑在马上,唐刀前指。
“连弩兵压制!盾牌兵掩护爆破小队!”
龟甲阵迅速抵近城门。引线拉燃,冒出青烟。
“轰!”
一声巨响,雁回城门碎裂。大军涌入,半个时辰肃清。
大军踩着残骸入城,不停歇继续推进。
亥时,丰贺城外,夜风微凉,星光黯淡。
爆炸声再次撕裂夜空,爆破城门。五万陌刀队平推而入。挥刀,劈砍,收刀,惨叫声很快平息。
夜色深沉,李敬山立于丰贺城头,下令整军休整。
……
魏都,皇宫。养心殿内。
几盏烛台跳动微弱的光,床榻前垂着明黄纱帐。
邵弘祚身穿黄色睡袍,刚躺在榻上,闭上双眼。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太监尖锐,禀报道:“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情!”
“代州、定州被攻破!苏定将军战死!”
邵弘祚双眼猛地睁开,双手抓紧锦被。
他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几步冲到殿门前,一把拉开殿门。
“传旨!即刻召集文武百官,魏极殿议事!”
“快去!”
……
半个时辰后。
魏极殿内,灯火通明。
百官分列两旁,衣冠不整,神色惶恐。
三皇子邵允谦、四皇子邵允远,两人皆身披蟒袍,立于前排。
邵弘祚端坐龙椅,头发凌乱,脸色一沉。
老太监站在台阶下,宣读道:“八百里加急军情!北夏废太子夏侯钰,率百万大军,兵发我朝!”
“代州、定州相继失守!苏定战死!”
话音落地。满朝文武哗然一片。
“北夏废太子夏侯钰?”
“这怎么可能!代州城高池深,十万精锐,粮草充裕。”
“定州还有六万精锐骑兵,怎么可能两日之内连丢两城?”
礼部尚书孔文渊,跨出队列,高声喊道:“陛下!北夏百万大军,全员戴甲,势不可挡!代州、定州两座坚城,两日之内便连番失守苏定将军以身殉国。”
“这说明北夏此次绝非小打小闹,而是倾国之力!”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恳请陛下,立即派出使臣,前往北夏军中和谈!割地赔款,保全宗庙啊!”
兵部尚书秦锐,跨出队列,指着孔文渊,大骂道:“孔文渊!你这个软骨头!”
“敌军还未到魏都城下,你就想着割地?我魏国战死的将士们在天之灵能答应吗?”
秦锐转过身,对龙椅拱手:“陛下!死战到底!定要让北夏贼子有来无回!”
孔文渊从地上抬起头来,反驳道:“秦大人!你说得轻巧!苏定手握十五万精锐,守着城高池深的代州,被攻破。定州的六万骑兵也没了!”
“你告诉我,城内魏营不过二十万大军,能挡住百万大军?”
“说什么死战到底!到时候死的不是你秦锐!还有城里的百姓!”
秦锐气得浑身发抖:“你...”
“够了!”
邵弘祚的声音从龙椅上方传来。
大殿瞬间安静。
邵弘祚正要开口。
殿门外。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传信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倒在地上。
“报...”
“北夏二皇子夏侯琙,率二十万大军攻破兖州!两日连破三城!敌军携带会爆炸的铁疙瘩,城门发出一声巨响便四分五裂,城防形同虚设!”
百官瞬间噤声,面面相觑。
还没等邵弘祚开口,殿外又冲进一名传信兵。
“报...”
“北夏三皇子夏侯显,率二十万大军攻破梁州!两日连破四城!铁疙瘩炸门,守军溃败!”
第三名传信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
“报!北夏四皇子夏侯武,率二十万大军攻破益州!两日连破三城!携带会爆炸的铁疙瘩!”
紧接着第四名。
“报!北夏五皇子夏侯黎,率二十万大军攻破端州!两日连破三城!”
最后一名传信兵被门槛绊倒,爬着往前挪动。
“报……北夏六皇子夏侯渊,率二十万大军攻破沅州!两日连破两城!”
连续五声急报传来,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第521章 主战还是求和?魏国朝堂撕破脸!
邵弘祚瘫坐在龙椅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睡袍上。
北夏是要灭我魏国。分兵六路进攻。
祖宗基业……三百年的社稷……要毁在我手里?
文官队列中,一名年迈的工部右侍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坐在地。身旁两个同僚想搀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六路!他们分了六路大军!”
“一百二十万大军,六路齐攻!这是要把我魏国十六州全部碾碎啊!”
“两日连破数城……我们的城防……我们的城墙……全都挡不住?”
“会爆炸的铁疙瘩到底是什么邪物?能把城门炸开?哪朝哪代听说过这种东西?”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
“天要亡我大魏……天要亡我大魏啊……”
秦锐握紧拳头,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完了……分兵六路,两日破十余城。北夏这是铁了心要灭我魏国!那铁疙瘩到底是什么东西!”
孔文渊双膝跪地,声音凄厉:“陛下!求和吧!趁北夏大军还没兵临魏都,派使臣去谈!割地也好,赔款也罢,保全宗庙才是头等大事啊!”
秦锐转过头,指着孔文渊鼻子再次骂道:孔文渊!我魏国十几万大军血战而亡,将士们的血还没凉透,你就会喊割地,求和?”
孔文渊抬起头。“秦锐!六路大军齐攻,哪路你挡得住?你拿什么挡?”
三皇子邵允谦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北夏六路进攻,分明想一口吞掉我魏国。与其坐等灭亡,不如主动出击!儿臣愿领兵出战!”
四皇子邵允远也赶紧跟上,大声道:“父皇,儿臣也愿领兵出战,替父皇分忧!”
两位皇子争先恐后。
可站在他们身后的武将们,没一个主动请缨。
工部尚书贺天齐低着头,眼珠子乱转。
六路齐攻,势如破竹,挡不住的。
看来要早做打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户部左侍郎赵良才双手笼在袖子里,掌心全是汗水。
国库内连五百万两银子都不到,北夏百万大军全员戴甲。
打?拿什么打?
输赢不好说,必须早做打算。
邵弘祚端坐在龙椅前,看着大殿内议论纷纷的文武百官。
六路大军,两日之内,六个方向同时击破,十余座城池沦陷。
这是蓄谋已久的灭国之战。
北夏那个修路疯子,北州王夏侯玄……修的那些路……
那该死的路!是为了运兵!为了等这一天!
邵弘祚双手攥紧龙袍的衣袖,嘶声吼道。“太子!太子在哪里?太子的十万大军到哪了?”
老太监跪在台阶下,颤声道:“回陛下……太子殿下领兵支援的大军尚在途中……按脚程算,还需两日方能抵达代州。”
“可……可代州城已破。”
邵弘祚瘫坐在龙椅上,脸色一沉。
太子十万大军,赶到代州已无用。
各州兵马抽调集结,快马传令加急行军,至少要三天到五天。
北夏六路大军,按这速度,三天就能兵临魏都城下。
会爆炸的铁疙瘩,能炸开城门。
若是分兵去防守,调动各地的士兵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分兵防守是死,不分兵也是死。
想灭我魏国,是要付出代价的。
邵弘祚猛地一拍龙案,怒声喝道:“都给朕闭嘴!”
正在争吵的文武百官齐齐噤声,垂下头,不敢直视。
邵弘祚撑着龙案站起身,厉声道:“朕还没死。”
“这魏国的天,还没塌。”
“传朕旨意!”
他扫视群臣。
“八百里加急,传令太子,率十万大军即刻折返魏都!不得有误!”
“各州各县守军,即刻抽调八成,限五日内赶至魏都集结!”
“魏都周边城池的守城将领,用石头,砖块,把城门给朕死死堵住!哪怕用泥巴糊,也给朕挡上几天!给朕争取调兵的时间!”
邵弘祚双手撑在龙案上,扫过群臣。
“朕要御驾亲征!”
老太监跪伏在地,连声应道:“是!陛下!奴才领命!”
邵弘祚一挥龙袍。
“退朝。”
百官鱼贯退出大殿。
贺天齐走在人群中间,低着头,脚步不紧不慢。
经过赵良才身边时,两人的袖子擦了擦。
谁都没说话。
谁都没回头。
......
魏国,丰贺城头。
夜色深沉。
无数火盆架起,火光冲天,将半边城墙映得通红。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背靠墙垛,望向夜空,手里拿着一瓶梦露醉,仰头灌了一口。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手里提着一只烧鸡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李队长,连破四城,独自喝闷酒没有肉怎么行呢!
他撕下一个鸡腿递过去。
李敬山接过,咬了一口,将手中的梦露醉递给夏侯钰。
夏侯钰拿过酒瓶,猛地灌了一口,靠在墙垛上,长舒一口气。
李敬山咽下嘴里的鸡肉,开口道:“殿下,大军已下令休整,负责防守巡逻之人也安排妥当,你何不下去歇息呢?”
夏侯钰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夜空,问道:“大军伤亡如何?”
李敬山又咬了一口鸡腿,咽下嘴里的鸡肉,答道:“根据统计,战死不过百人。”
“有重甲防御,魏军的战刀很难砍破,伤亡极低。”
夏侯钰拿起酒瓶,又猛地灌了一口。
“有九弟投资的武器装备,和爆破城门的炸药包,伤亡极低。”
“以前魏国攻打北夏时,我军伤亡惨重。动辄数万人战死。”
“割地赔款是常态,如今变了,北夏应九弟而变。”
他转过头,看着李敬山。
“李队长,你说魏皇现在是什么心情?”
李敬山沉默片刻,淡淡道:“应该在调兵,不过来不及了。”
夏侯钰将梦露醉放在墙垛上,继续说道:“李队长,大军明日几时出发?”
李敬山抬头看了看夜空,估算着时间:“距离下一个城池崖洛城,急行军半日可达,大军辰时开拔。”
“殿下,早点歇息吧!”
说着,他拿起墙垛上梦露醉,转身走下城墙。
夏侯钰望着李敬山的背影。
九弟,你的这些手下,真的太强了。
..........
次日清晨。
辰时,大军开拔。
二十万人马浩浩荡荡地从丰贺城后城门涌出,向西疾行。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
夏侯钰骑在马上,走在大军最前方,腰杆笔直。
午时,崖洛城外,战旗猎猎作响。
崖洛城墙上魏军严阵以待,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周凛川身穿盔甲,站在城墙上,眼神惊恐地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北夏大军。
如此之快就杀到崖洛。
让我狼狈地连逃三城,方朔战死垫后。
他握紧拳头,一拳砸在墙垛上,嘶声大吼:“来人!”
“用砖块将城门堵死!用石头!用木头!什么都行!给我堵死!”
“我看他怎么爆门!”
第522章 大军退兵一里! 等待鱼全入网!
城门后。
一魏军千夫长,指着城洞,嘶吼出声。
“快!把砖块、石头全填进去!堵死城洞!”
无数魏军士兵满头大汗,搬运着拆下来的民房,石碾,青砖。城洞内很快堆砌起一堵厚实的杂物墙。
.....
城外,大军阵前。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骑在马背上。拔出腰间唐刀,刀锋直指崖洛城头。
“连弩兵压制!盾牌兵掩护爆破小队!”
三千盾牌兵迅速出列,高举盾牌,拼接成龟甲阵。十名怀抱炸药包的爆破小队成员被牢牢护在中间,朝着城门快速推进。
..
城墙上。
周凛川双目赤红,死盯着城外迅速靠近的龟甲阵
定州、雁回、丰贺三城,皆是毁于此阵。
他拔出战刀,嘶吼道:“礌石!滚木!给我砸!全部砸向城门!别让他们靠近!”
魏军士兵立刻两人一组,抬起滚木。有人搬起礌石,准备抛下城墙。
...
城下。
林屹身穿黑色皮甲,率领三万连弩兵疾驰而上。到达射击距离,他一挥手。
三万把连弩同时仰起,对准城头。
“放!”
“咻咻咻咻!”
数万支弩箭,化作一片黑云,朝崖洛城头覆盖而去。
...
城墙上。
一名魏军士兵刚举起礌石探出半个身子,三支弩箭瞬间贯穿他的咽喉。身体一软,向后倒去,礌石砸落在地。
抬着滚木的魏军还未发力,便被密集的弩箭射成刺猬。滚木脱手,滚落。
城头守军被弩箭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死死趴在墙垛后。
“砰!砰!”
偶尔有零星的礌石盲砸而下,落在龟甲阵的盾牌上。
盾牌表面被砸得凹陷。底下盾牌兵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起,双手撑住盾柄。阵型没有散乱分毫。
龟甲阵顺利推进至城门下。
十名爆破小队成员动作熟练,将怀中的炸药包紧紧抵在城门轴处。
“拉!”
“嗤...”
引线迅速燃烧,冒出青烟。
小队成员转身钻回龟甲阵。
“撤!快撤!”
龟甲阵调转方向,迅速向后方撤离。
数息之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崖洛城的木门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夹杂着铁钉四下飞溅。
城门,碎了。
....
城外,大军阵前。
李敬山骑在马上,手握唐刀,目光盯着烟尘渐渐散去的城门。
他的眼神微凝。
碎裂的城门后方,露出城洞内堆满杂乱无章的石头,青砖。
夏侯钰策马停在李敬山身侧。他同样看到了城洞里的景象。
连逃三城,周凛川这败军之将,竟想出这种无赖的方式。
城洞被死死堵住,大军根本无法通行。
夏侯钰转过头,看向李敬山,询问道:“李队长,城洞被彻底堵死,强行清理耗时太久。我们是否绕路?”
李敬山盯着被堵死城洞。
片刻后,他举起唐刀,大声下令。
“全军后撤!退出一里地,安营扎寨!”
林屹在阵前,大声喊道:“撤!快撤!”
三万连弩兵收起连弩,盾牌兵收起盾牌,迅速后撤离。
......
崖洛城墙上。
周凛川双手扶着墙垛,望着城外撤退的北夏大军。他愣了一下。
“退了……北夏人退了!”
魏军士兵纷纷探出头,看到渐渐远去的北夏大军。
“挡住了!石头挡住了铁疙瘩!”
“他们进不来!北夏狗进不来了!”
欢呼声在城头上此起彼伏。
这时,城墙阶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在几名禁军的护送下跑上城墙。他双手高举着明黄色的圣旨,尖锐的喊道:“崖洛城守将何在,陛下有旨!”
周凛川一惊,连忙转身,单膝跪地。
小太监展开圣旨,大声宣读:“陛下有令,命崖洛城守将,用石头、砖块把城门堵死!死守三日,为朝廷争取调兵时间!钦此!”
周凛川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他看着城外已在一里外开始搭建营帐的北夏大军,喃喃自语。
“陛下,下旨调动各城兵马,需要时间。北夏人退走,真能守住三日吗?”
他咬了咬牙,厉声大喝:“来人!继续搬石头!把城门前,也给我堆满石头!”
.....
城外一里。
连绵的营帐迅速拔地而起。
李敬山骑在马上,手里拿着望远镜,静静地望着崖洛城的方向。
城墙上魏军像蚂蚁一样忙碌,搬运着石块往城门下扔。
堵死城门,拖延时间。
看来魏皇是想争取调兵的时间,将十六州的兵力全部合并于魏都。
这样也好,一举歼灭,省去很多麻烦。
夏侯钰催马上前,一脸疑惑。
“李队长,为何下令大军撤离?”
“城洞被堵,直接让爆破小队再上,多用几个炸药包,炸开不就行了?”
李敬山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夏侯钰,分析道:“殿下,我认为魏皇正在调兵遣将,企图合兵于魏都,与我们决一死战。”
“我们分兵六路,其余五位殿下,此刻肯定也碰到了城门被彻底堵死的情况。”
夏侯钰闻言,恍然大悟。
“这么说来,魏皇没有选分兵防守,而是选择合兵魏都准备反攻?”
“那我们现在直接炸开乱石,穿过崖洛城,半日即可兵临魏都城下。趁他们兵力未集结完毕,一举破城。”
“岂不是可以更快地打穿魏国?”
李敬山扯了扯缰绳,耐心地解释道:“殿下,你这么想确实没错。兵贵神速,直捣黄龙。”
“可你有没有想过,打穿魏都,擒杀魏皇之后呢?”
第523章 铁疙瘩怕石头?魏皇高兴太早!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手按唐刀,身姿挺拔。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崖洛城。
“殿下,魏国十六州,疆域广阔。”
“打穿魏都,那些分散在各州各县的魏军若是化整为零,落草为寇,或者据城死守。”
“我们再派兵去一座城一座城地清剿,镇压,收尾,需要耗费多少时间?”
他收回伸出的手指,转头看向夏侯钰。
“王爷让马武指挥押运过来的手榴弹,炸药包,数量是有限的。”
“打穿魏都后,每一座城池的守将都学周凛川堵死城门。我们用炸药包去炸城墙,炸药包绝对不够用。”
夏侯钰眉头微皱,望向被炸开却又堵死的崖洛城门。
李队长说得对。炸药包虽猛,但数量有限。
若半路耗尽,后续镇压收尾就会陷入苦战,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魏皇将各州兵马全部抽调到魏都。魏国其余州县便成了空壳,形同不设防。
只要在魏都城下,将魏国集结的兵马一举歼灭,后续能省去极大的麻烦。
夏侯钰理清思路,哈哈大笑,道:“李队长,你是想故意给魏皇留下充足的调兵遣将时间。让他把人全都聚到魏都去。”
“因此才下令全军后撤,一里地安营扎寨?”
李敬山将望远镜挂回腰间,淡淡一笑。
“殿下,打下魏国是迟早的事。”
“为了便于后续收尾,给魏皇一点时间又何妨?”
“让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赌桌,我们再一把收割。这才是王爷一贯的作风。”
夏侯钰点了点头,眼底含笑。
九弟手下的人,不仅指挥能力强悍。
这战略眼光更是毒辣。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那就等他三日又何妨。
……
三日后。
魏国,魏都。
皇宫,魏极殿内。
邵弘祚身穿黄色龙袍,面色红润,端坐在龙椅上。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气氛不再如几日前那般死寂,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兵部尚书秦锐跨出队列,高声喊道:“启禀陛下!大捷!不,天佑我魏国!”
“崖洛城周凛川传来捷报。他们奉陛下旨意,用石头,砖石彻底堵死城门。北夏大军的铁疙瘩无法炸开乱石。北夏废太子夏侯钰已下令大军后撤一里,驻扎不前!”
“同时,兖州、梁州、益州、端州、沅州方向,守军皆用此计,死死堵住城洞。北夏的五路大军,推进速度骤减,皆被阻挡在城外,无法寸进!”
满朝文武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许多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陛下的计策奏效了!”
“北夏人的铁疙瘩,原来怕石头!”
“那铁疙瘩的邪物,终究上不得台面!”
邵弘祚坐在龙椅上,面带薄怒。
北夏以为弄出点会爆炸的邪物就能灭我魏国?简直痴心妄想。
他坐直身子,沉声发问道:“秦爱卿,各州兵马集结的情况如何?”
秦锐压抑着激动,大声禀报。
“回陛下!各州县抽调的八成守军,正日夜兼程赶往魏都!”
“目前,六十万大军已集结于魏都城外!”
“远一些的队伍,最迟两日后便可抵达。”
“加上魏都原本的二十万禁军和守备军,以及太子殿下折返的十万大军。”
秦锐抬起头,双目放光,声震大殿。
“届时,我魏都将有九十万大军坐镇!任凭他北夏百万兵马合围,也休想越雷池半步!”
三皇子邵允谦上前一步,神色振奋,大声附和道:“父皇英明!九十万大军据于城外。北夏人远道而来,分兵六路,粮草补给线拉得极长。”
“不出半月,他们必定断粮!届时我军主力尽出,定能将北夏大军杀得片甲不留!”
户部尚书贺天齐站在队列中,眼珠微转,跟着附和道:“魏都粮库充盈,耗也能把北夏人耗死在魏都城下!”
邵弘祚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龙案上,俯视着群臣,意气风发。
“传朕旨意!”
“命周凛川等各城守将,务必死守不退!用石头,砖块,给朕死死拖住北夏六路大军的脚步!”
“户部即刻清点城内粮草。!”
“朕要在魏都,将北夏的精锐全部葬送于此!”
百官齐刷刷跪地,山呼海啸。
“陛下圣明!!”
……
与此同时。魏国,丰贺城。
被炸开的城门焦黑一片,碎木屑散落一地。
几名魏国百姓挑着行囊,正战战兢兢地走出城门。
城外不远处。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骑在马上,眼神慵懒,肩上背着一个羊皮包。
他身后,三万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陌刀队列阵走来。“咔!咔!咔!”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挑着行囊的百姓刚抬起头,便迎面撞见这黑压压大军。
“当啷!”
扁担掉在地上,几名百姓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快跑!”一名老汉往城内缩去,凄厉地大喊,“北夏大军又来了!”
人群,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策马上前,恭敬道:“王爷,穿过丰贺城,再过一城就抵达魏都。”
夏侯玄扶了扶背后的羊皮包,望向被炸开的丰贺城门。
李敬山,周青等人的指挥能力确实不错。
炸药包爆破城门,大军直接杀入城内,推进速度够快。
算算时间,各位哥哥差不多已兵临魏都城下。
魏国十六州之地打下来,主干道,村路全部规划修建好,怎么也得有十五万公里。
他转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传令下去,入城歇息两个时辰,午时大军再出发。”
赵大牛,大声应道:“是,王爷!!”
…….
魏国,崖洛城外,一里地。
连绵不绝的营帐前。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双手举起着望远镜,紧紧盯着崖洛城门处。
望远镜的视野里,崖洛城的城洞被大大小小的石块,堆满。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侧。
“李队长,这周凛川在城门处扔下了一大堆的石头。”
“我们要如何炸开城洞?”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用力捏成一个土块,站起身,笑着解释。
“殿下,这魏国的城墙,可不像北州全是用水泥建造的。”
“他们大多和代州城一样,外层是条石砌成,内部填充,全是夯土。一层一层,用木桩死死夯实。”
李敬山将手中的土块递给夏侯钰。
“为了防撞防砸,这些夯土里还会掺杂砂石,碎瓦,陶片,旧砖渣。目的就是硬、重、耐压。”
夏侯钰接过土块,用力捏了捏,他一边看一边思考着。
整个北夏,也就九弟的封地北州是用水泥建造。
其余的城池,都是采用外包砖石,内填夯土的结构。
他扔掉土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疑惑道:“既然不怕砸,不怕撞,那我们要如何破城?”
“用盾牌兵组成龟甲阵,护送爆破小队到城墙根底下,多堆几个炸药包,直接爆塌它?”
第524章 懵逼的周凛川!剑指魏国国都!
李敬山摇了摇头,笑道:“殿下,把炸药包直接贴在墙根上炸,力道全散在外面。就算炸个大坑,也震不塌。”
“你以为这三日大军休整,爆破小队的成员都没事干?”
“他们在北州书院土木科,可不是白白学了那些工程爆破理论的。”
李敬山拔出腰间唐刀,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城墙的横截面。
“对付这种结构的城墙,不能在表面炸。”
“得把力道送进去。”
夏侯钰一愣,盯着地上的图案。
“送进去?怎么送?”
李敬山收刀入鞘,指了指画中的夯土核心。
“打孔。掏空。”
“他们在书院学过,夯土墙外硬内脆。只要在城墙根部打出深孔,把特制的细长炸药筒塞进夯土内部核心的位置。再用泥土封死孔洞口。”
“点燃引线后,爆炸的威力无处宣泄,就会在夯土内部完全爆发,这叫内部膨胀定向爆破。”
“只需要平常三分之一的炸药量,就能把一段城墙从里面直接顶碎,彻底崩塌!”
夏侯钰嘴唇微张,听得一愣一愣的。
打孔?定向爆破?
北州书院教出来的人,都是些什么专门拆人家祖宗基业的怪物?连攻城都能玩出这种花样。
他指着远处的城墙,问道:“可..城墙外层是条石,怎么打孔?”
李敬山轻笑一声。
“殿下,我让爆破小队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崖洛城墙底下的夯土层。”
“算算时间,炸药包,应埋好了。”
夏侯钰瞪大眼睛,小声嘀咕。 “这也行?直接从地下掏空敌人的城墙?”
李敬山转过身,大声下令。
“全军拔营,准备进攻崖洛城!”
命令层层下达。
二十万大军迅速拔营,卷起帐篷。
....
崖洛城墙上。
周凛川身穿盔甲,双眼布满血丝,单手扶着墙垛。
这三天来,他每晚都让士兵将火油罐扔下城墙,用火箭点燃,防止北夏人夜袭。神经绷到极限,愣是连个敌影都没见着。
他抬起头,望向城外一里处北夏大军安营扎寨的方向。
北夏大军的营帐正在快速收拢。黑压压的人影列成方阵,正向城池推进。
拔营了!
周凛川心头猛跳,拔出战刀,高声嘶吼:“礌石!滚木!弓箭手准备!北夏人要攻城了!”
原本萎靡的魏军动了起来。
一名年轻魏军手忙脚乱地抱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搬到墙垛边,双手直哆嗦。
弓箭手们列队上前,抽箭搭弦,弓臂被拉得嘎吱作响,箭头瞄准城下。
数万名魏军严阵以待,呼吸急促,紧盯着城外。
“他们进不来的!城门堵死了!”有人在队伍里大喊,给自己壮胆。
城外三百米阵前。
李敬山骑在马上,率领二十万大军立于城外三百步,恰好停在弓箭射程范围之外。
夏侯钰策马跟在身侧,握紧缰绳,问道:“李队长,何时进攻?”
李敬山从皮甲内兜摸出一个信号弹。
他用力一扯引绳。
“啾。”
一道火信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红光。
....
崖洛城头。
周凛川仰起头,看着半空中消散的红光。
北夏人这是在干什么?发进攻信号?可他们的步卒根本没动。
墙垛边,举着石头的魏军探出半个脑袋,眼神茫然。
搭着弓箭的士兵手心冒汗,弓弦勒紧。
周凛川咬牙切齿,道:“他们在耍什么花样……”
城外八百米一处土坑洞口,湿泥散发土腥味。
一名爆破小队成员,看到了半空中炸开的红光信号。
“快,点火。”
旁边一人掏出火折子,吹亮,火星凑近洞口前的一根引线。
“嗤..”
引线燃起,喷出白烟,火花顺着引线,飞速向道内钻去。
崖洛城门左侧城墙下。
引线在夯土核心处燃尽。
短暂的死寂。
“轰!!!”
一声惊天巨响。大地震颤。
城墙内部猛然臌胀,外层的条石崩碎。
宽达十丈的城墙,从底部被硬生生炸空。庞大的墙体失去支撑,轰然倒塌。
烟尘冲天而起。缺口处,直接露出城内连片的民房。
...
城墙上方。
站在这段城墙上的数十名魏军,随着塌陷的砖土直坠而下。
举着石头的魏军,身体悬空,双手还在抱着礌石,瞬间被落下的条石砸成肉泥。
几个扛着滚木的魏军,跟着滚木一起砸入废墟。
周凛川站在十步外未塌的城墙上,整个人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头盔滚落。
他狼狈地爬起身,探头看去。
十丈长的城墙,没了。
平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直通城内。
周凛川双腿一软,刀尖拄地才勉强站稳,一脸骇然。
城门被石头堵死,他们……他们直接把城墙炸了?
这还是打仗吗?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周凛川咬了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
他手握着战刀,指着缺口,惊恐嘶吼:“快!堵住缺口!北夏人要冲进来了!准备死战!”
.....
城外阵前。
李敬山看着那巨大的缺口,拔出腰间唐刀,刀锋前指,大声下令。
“崖洛城墙已塌。”
“林屹!率三万连弩兵,压制城头与缺口!”
“全军出击,攻入城内!”
“杀!”
身后的二十万大军爆发出惊天怒吼。
“杀!杀!杀!”
五万陌刀队身穿重甲,直冲城墙缺口。长枪兵紧随其后。
林屹身穿黑皮甲,眼神冷厉,一挥手。
三万连弩兵疾驰而上,迅速逼近城墙百步。
“仰角!自由射击!”
三万把连弩同时端起。
“咻咻咻咻!”
数万支弩箭,朝着缺口和两侧城头笼罩而去。
崖洛城缺口处。碎石瓦砾堆积,尘土还未散尽。
魏军士兵红着眼,正拼命将城墙上的礌石搬到缺口处,试图重新建立防线。
“快!堆起来!”一名百夫长抱着一块礌石,大吼。
话音未落。
一片弩箭罩下。
“噗嗤!噗嗤!”
那百夫长瞬间被七八支弩箭射穿,礌石落地,仰面栽倒。
搬着礌石的魏军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刚炸碎的夯土。
两侧城墙上,搭起弓箭想还击的魏军,探出半个身子,便被自下而上的弩箭射穿咽喉。
一个个惨叫着,栽落在地。
连弩的火力压制,让缺口处成了真正的绞肉机。没有任何魏军能站着把石头扔下。
周凛川手握战刀,双目赤红,不顾漫天箭雨,带着数千名魏军冲下城墙残骸。
“顶住!给我顶住!”
他一脚踩在松动的条石上,举起战刀,迎头冲向刚跨入缺口的一名陌刀兵。
“杀!”周凛川狂吼一声。
他单手握刀,借着冲势,想斩下面前那名陌刀兵的头颅。
冲在最前方的陌刀兵眼神冷漠,脚步未停,腰背发力,手中陌刀斜劈而下。
“当!咔嚓!”
陌刀极其蛮横地斩断了周凛川的战刀,去势不减。
陌刀的锋刃已切入他的左肩。
“咔嚓”一声闷响。
连甲带骨。周凛川的身体被一刀斜着劈成两半,鲜血洒满一地。
陌刀兵跨过他的尸体,再次挥刀,劈向下一个魏军。
....
城外,三百步阵前。
李敬山收刀入鞘,策马上前,看着缺口处势如破竹的陌刀队。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夏侯钰,淡淡道:“殿下,崖洛城已破,防线肃清。大军稍作休整,半个时辰后,兵出魏都。”
第525章 四面合围!御驾亲征!
李敬山策马入城,面色冷酷,双眸扫过满地残破的魏军尸骸。
他指着满地尸骸下达指令:“林屹,带人打扫战场,收集所有完好的弩箭。半个时辰后,大军准时开拔。”
夏侯钰握着缰绳,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催马紧随其后。
他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那被硬生生炸塌的十丈城墙废墟。
北州书院土木科的这套工程爆破理论,简直太可怕了,完全颠覆自古以来的攻城之法。
等建国北钰后,必须让九弟帮我修建书院,把这群怪物一样的学子全都请过去教书!
半个时辰后。
二十万大军列阵完毕,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出崖洛城,向魏都方向行进。
大军步伐不快,显得有些闲庭信步。
夏侯钰策马走在最前方,回望了一眼身后慢慢行进的军阵,眉头微皱。
前面攻打城池时,皆是急行军,雷厉风行,不给魏军丝毫喘息的机会。
有九弟投资的装备,北夏大军对魏军可谓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此时魏都近在咫尺,李队长为何不一鼓作气,反而下令放慢大军行进速度?
他扯了扯缰绳,看向并排行进的李敬山,询问道:“李队长,我们进攻前面几座城池,皆是急行军,势如破竹,此刻为何放慢大军的行进速度?”
李敬山勒住缰绳,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他侧过头,笑道:“殿下,按照我们之前的推进速度,急行军的话,今日下午便能兵临魏都城下。”
“但此时,你我都不知道,魏皇在魏都究竟集结了多少兵马。”
他指了指前方的土路官道。
“慢慢行进,随时可以保持将士们的体力。”
夏侯钰闻言,脸色微变,担忧道:“你的意思,魏皇可能会在路上设下埋伏?以此来消耗我们的兵力?”
“慢行既可保持体力,又可随机应变?”
李敬山摇了摇头,指着官道两旁的树林,耐心地解释道:“殿下,其余五路大军,目前是否已炸开城墙剑指魏都,你我尚不清楚。”
“王爷曾经教导过我们,杀猪,绝不能让猪满山遍野地乱跑,那样抓起来太费时费力。最好的办法把它们全都赶进一个圈里,关起门来,一刀一个。”
“为了稳妥起见,放慢速度是最省事的应对之策。”
“手榴弹的数量有限,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让林屹去收集用过的弩箭。”
夏侯钰听罢,点了点头。
大军一路不紧不慢地前行。
戌时。天色全黑。
大军抵达魏都城外,十里地。
李敬山骑在马上,大手一挥,下令道:“全军原地休整!斥候向前勘察!”
上百名斥候从大军两翼冲出,融入夜色,迅速往魏都方向摸去。
……
与此同时,魏都,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邵弘祚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案前,面带春风。
兵部尚书秦锐跨步上前,高声汇报:“陛下!今日傍晚,又有五万大军抵达。如今魏都城外,已集结九十万兵马!”
邵弘祚双手拍在案桌上,哈哈大笑:“好!九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北夏人淹死!”
他看向右侧。
“曲爱卿,户部可清点完城内粮草?”
户部尚书曲今安年过五十,身穿官服,上前一步汇报道:“陛下,粮草已清点完毕,足够供九十万大军消耗三月有余。”
话音刚落。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信兵急匆匆冲入殿内,双膝磕在地上,急促喊道:“报!崖洛城破!北夏人用妖术,直接把十丈长的城墙给炸塌!周凛川将军战死!”
殿内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名传信兵冲入殿内。
“报!北夏废太子夏侯钰,率领二十万大军,兵临魏都,此刻正在城外十里地驻扎!”
邵弘祚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袖口扫落了案上的朱笔。
他盯着地上的传信兵,沉声问道:“其余北夏五路大军呢?”
传信兵头磕在地上,颤声道:“回陛下,其余北夏五路大军,并未有消息传回。”
邵弘祚重新坐回龙椅,胸膛剧烈起伏。
崖洛城墙被炸塌?
其余五路大军,有可能还在被堵在城外,也有可能绕路,或者同样炸塌城墙正往魏都赶来。
城外现在只有二十万人。
若是以九十万大军之力,将这二十万一口吃下,岂不是能腾出手对付另外五路?
邵弘祚抬起眼,看向台阶下的老太监,厉声下令。
“传朕旨意!”
“命太子邵允礼,亲率十五万大军,从后城门出发,连夜绕路,急行军至北夏大军后方!”
“命三皇子邵允谦,四皇子邵允远,各率十五万大军,也从后城门出发,连夜绕路至敌军左右两翼!”
“明日清晨,朕要亲率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
“四面合围,一举歼灭这二十万北夏军!”
老太监身子一抖,连忙应道:“奴才领命!”
秦锐双目放光,拱手大声道:“陛下圣明!四路包抄,九十万对二十万,定能将其全歼!”
邵弘祚一拍龙案,厉声道:“传令下去!”
“谁要是敢拖后腿,朕诛其九族!”
“都退下去准备吧!”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魏都城外。
邵弘祚身穿蟠龙金甲,立于四马拉拽的龙车之上,俯视前方。
五十万魏军列成数十个庞大的方阵,刀枪如林,战旗遮天蔽日。
邵弘祚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大声嘶吼道:“将士们!”
“北夏废太子夏侯钰,率军进犯我朝!连破我城池,屠杀我将士,欲要断绝我魏国三百年的社稷延绵!”
“今日,敌军主帅骄傲自大,仅带二十万孤军深入我魏国腹地,就在前方十里之处!”
“朕,今日与尔等同在,生死与共!战场之上,退一步者,立斩无赦!杀一敌者,赏银十两!”
“尔等可愿随朕,出征,将这二十万北夏军碎尸万段,扬我国威!”
前排的武将高高举起兵器,扯着嗓子大吼:“死战!死战!”
五十万大军齐刷刷地举起刀枪,齐声高呼。
“歼灭敌军!死战不退!”
“歼灭敌军!死战不退!”
“歼灭敌军!死战不退!”
五十万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前推进。
....
十里外,北夏大军阵营前。
北夏的二十万军阵已列阵完毕,黑色的重甲在初升的晨光下,泛着冰冷而无情的幽光。
邵弘祚站在龙车上,剑锋向前一指:“吹角!进攻!全歼敌军!”
“呜!”
低沉战鼓声和号角声同时响彻。
“杀!”
数万魏军先锋手持长枪和战刀,朝着北夏军阵发起冲锋。
“杀!杀!”
“杀!杀!杀!”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
北夏大军中央。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看着涌来的魏军,他拔出腰间唐刀,高高举起。
“手榴弹,准备!”
前排五万陌刀队迅速将陌刀插在身前泥土,伸手摸向腰间,抓住引线。
魏军冲入百步距离。
“扔!”
“嗤...”
数上万枚手榴弹,铺天盖地砸向冲锋的魏军阵中。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魏军瞬间被火光和铁片吞噬。
一名魏军百夫长举着刀,双腿便被炸断,倒在血泊中惨叫。
另一名魏军举着长枪,还没反应过来,咽喉便被一块破片切开。
密集的爆炸让魏军冲锋的势头停滞,前方沦为一片修罗场。
邵弘祚手握佩剑,站在龙车上,看着前方成片倒下的士兵,一脸震惊。
这就是所谓会爆炸的邪物?
威力竟如此恐怖。
北夏大军一路攻城掠地,这邪物定然消耗得差不多!
但他咬紧牙关,举起佩剑,大喊道:“不许退!给朕冲!歼灭这二十万大军!”
战鼓声变得更加急促。
魏军踩着同胞的尸体,继续向前冲。
李敬山手握唐刀,刚想举起下令第二轮投掷。
大军左翼传来震天杀喊声。
三皇子邵允谦身穿蟠龙银甲,高举战刀大喊:“给我冲!杀光他们!全歼敌军!”
十五万魏军从左侧涌出,长枪如林,直刺左翼。
右翼方向。
四皇子邵允远同样身披蟠龙银甲,举刀嘶吼:“杀!一个不留!”
十五万魏军从右侧杀出,直逼右翼。
北夏军阵后方。
太子邵允礼率领十五万精锐,长枪直指后背,堵住退路。
“杀!杀!
第526章 绝不后退半步!杀到吾弟赶到!
北夏大军阵中。
夏侯钰身穿黑色皮甲,快速拔出腰间唐刀,手臂微抖。
昨夜斥候回报,说魏都城下集结大约五十万大军?
他看着从前后左右铺天盖地杀来的魏军,颤声道:“李……李队长,现在怎么办?”
“这魏军四面包抄,至少接近百万,我们只有二十万人!”
李敬山握着唐刀,额头上渗出细汗,大声回道:“殿下!兵临城下,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率军调头突围,撕开一道口子,等待其余五位殿下的大军赶到,合兵再战。”
“要么,利用我们的装备优势,就地结阵死守!硬抗这百万大军,杀到五路援军赶到!”
“全员士兵身穿重甲,可一挡五,但也有可能伤亡惨重。按时间算,各位殿下必定已在赶来的路上!”
夏侯钰握紧刀柄,望向四周即将杀到阵前的魏军。
诸位吾弟正率军赶来。若现在调头突围,我不甘心啊!
北夏皇位,已与我无缘?
九弟为我付出那么多心血,砸下海量银两打造这支无敌之师,我怎么能退!不能退。
他一咬牙,双目通红,举起手中唐刀,大喊道:“李队长!不退!绝不后退半步!”
“以我军装备优势!杀到吾弟赶到!”
李敬山高高举起唐刀,大声下令。
“全军变阵!”
“林屹!连弩兵分列左右两翼,自由射击,清空箭匣!”
“陌刀队!清空所有手榴弹!顶在最前方,平推二十步后,撤回防线!”
“长枪兵,举枪!向左右两翼及后方,平推十步后,撤退回防!”
“盾牌兵,全面内撤,收缩防御!”
军令如山,二十万大军这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全速运转。
三千名盾牌兵迅速向内靠拢,举起钢盾,在外围筑起一道铁墙。
前排的五万陌刀队,将腰间剩下的所有手榴弹全部扯动引线。
“扔!”
数万枚手榴弹,疯狂砸向前方冲锋的魏军阵中。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前方的魏军成片成片炸倒,死伤无数。
左右两翼。
林屹率领三万连弩兵迅速分成两队,面向包抄而来的两路魏军,高举右手。
“仰角!自由射击!”
三万名连弩兵同时扣下扳机。
“嗖嗖!嗖嗖!”
“噗嗤!噗嗤!噗嗤!”
数万支弩箭,同时飞向左右两翼冲锋的魏军。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魏军士兵,胸口瞬间插满箭羽,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又一名魏军的咽喉被一箭洞穿,他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狂喷而出,抽搐两下,便软绵绵地。
成百上千的魏军倒下,有的被尸体绊倒,还未爬起身,又被第二轮弩箭钉死在地上。
射击没有停歇。
第三轮,第四轮.....
弩箭从两翼持续倾泻,根本无法靠近北夏军阵百步之内,每一轮齐射,都有数千名魏军倒在血泊中。
箭匣清空。
林屹一把将连弩挂回腰间,拔出唐刀,厉声怒吼:“拔刀!”
三万名连弩兵立即将连弩挂在腰间,“唰”地一声拔出唐刀,刀光森寒。
...
远处,魏军阵前。
邵弘祚站在龙车上,死死握着佩剑,望着被北夏军队硬生生压制住,死伤惨重却寸步难进的魏军,内心震惊不已。
四面合围,近百万大军,居然被这区区二十万人硬生生挡住了?
北夏军,身陷重围,阵型竟丝毫不乱。
朕,还是第一次见军纪如此严明的军队!
若是北夏其余五路大军也是这般战力……魏国危在旦夕!
不能退!必须吃掉这二十万人!
邵弘祚双目赤红,再次高举佩剑,疯狂嘶吼。
“杀!给朕不惜一切代价冲进去!歼灭敌军!”
九十万魏军踩着同袍的尸体,冲向北夏军阵。
....
北夏大军阵中。
李敬山握紧唐刀,看向远处龙车上的邵弘祚,眼神冰冷。
“全军听令。”
“军阵三十步外,所有魏军杀无赦。”
第527章 王爷亲临战场!北钰龙纛现世!
“杀!”
二十万人齐声怒吼。
北夏军阵中,长枪兵双手紧握长枪,腰背发力,猛然向前突刺。
左翼。
前排长枪兵,手中枪杆刺出,捅向冲上前的魏军。
“噗嗤”声密集响起,
枪头贯穿魏军的皮甲,带出一片猩红血雨。
长枪兵手腕翻转,枪身拧动,枪刃从魏军胸腔拔出,前排数百名魏军惨叫着栽倒在地。
有的双手还死死抓着枪杆,被拖行半步才松开手指。
右翼。同样如此。
长枪兵紧握长枪,向前推进。
一名魏军挥舞战刀砍在长枪上,“铛”的一声火星迸溅。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旁侧两杆长枪同时捅来,一杆洞穿他的咽喉,一杆刺入他的腹部。那魏军瞪大双眼,嘴里“咕噜咕噜”喷出血沫,身体被两杆长枪架在半空,双腿无力地蹬了几下,便软了下去。
长枪兵齐步踏过尸体,将左右两翼的魏军硬生生平推逼退三十步。三十步的距离,地面上满是魏军的尸体。
后方。太子邵允礼身穿蟠龙银甲,高举战刀大喊:“杀!”
魏军疯狂涌上。
长枪兵踏步向前,平推。枪出,收枪,再踏步,再刺,硬生生将魏军往后顶出三十步。三十步内,魏军尸体铺满地面。
正前方。
五万陌刀身穿黑色重甲,手握陌刀,迎上魏军。
“杀!”
一名魏军千夫长双手握刀,嘶吼着跃起劈砍。
冲在前方的陌刀兵,双手握住一米八长的陌刀,自下而上斜撩。
“咔嚓!”那千夫长的战刀从中断裂,陌刀去势不减,直接将其连人带甲劈成两截。鲜血撒了一地。
旁边两名魏军举枪挺刺来。陌刀兵侧身避开,腰部发力,手中陌刀横扫。
“噗嗤!”两颗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鲜血如柱。
五万陌刀队齐刷刷挥刀,下劈,收刀。
每一次挥刀,必有魏军被劈碎。断肢、残躯、碎裂的兵器铺满一地。
前方冲来的魏军被杀得心胆俱裂,硬生生斩出一片三十步的真空地带。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手握唐刀,立于阵中,大喊道:“后撤,回防,换位!”
左右两翼及后方的长枪兵迅速收枪,向后撤退。第二排长枪兵快步上前顶上。
前排的陌刀队同样举着陌刀后撤,第二排陌刀队举刀,大步跨前。
九十万大军看似遮天蔽日,却连北夏军阵三十步都无法跨越。
陌刀队与长枪兵交替轮换,始终保持着充沛的体力。
足足两个时辰的疯狂冲锋,魏军死伤超过二十万,满地鲜血,渗入泥土。尸体层层叠叠在北夏军阵前方。
李敬山握紧唐刀,看着阵前堆积成墙的尸骸,大喊道:“快!将战死弟兄尸体,向后拖!”
未轮换的士兵迅速上前,抓住战死同胞的脚踝,用力向军阵中央拖拽。地上拖出一条条长长的血痕,让前排阵地重新空旷。
夏侯钰手持唐刀,站在阵中。他看着四周坚如磐石的防线,哪怕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犹如泰山。
诸位吾弟快啊!都到哪了?
军阵外。
围在北夏军阵前后左右三十步开外的魏军,攻势被成堆的尸体阻挡,后方的魏军被地上的残尸绊倒。前排一个个握着兵器,愣是不敢再冲锋上前。
.....
魏军阵前。
邵弘祚身穿蟠龙金甲,站在龙车上,双目赤红,死盯前方。
他看着停滞不前的魏军,怒火攻心,高举佩剑疯狂嘶吼:“给朕将前方将士尸体挪开!冲过去!”
前排的魏军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将那些残破的同袍尸体搬起,清理。
邵弘祚站在龙车上,眼见前方阵地上的尸体被挪开。
他再次高举佩剑,嘶吼道:“杀!给朕!歼灭敌军!”
隆隆的战鼓声再次响彻。围在北夏军阵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魏军举着长枪,踩着血泊,再次发起了冲锋。
“杀!”
“杀!杀!”
....
北夏军阵中。
李敬山握紧唐刀,环顾四周。阵内一个个士兵浑身浴血,喘着粗气。
魏军已疯狂冲阵两个时辰,重甲虽强,但在人海战术的挤压下,体力消耗极大,我军伤亡也近万。
也不知其余五路大军赶到哪了?
他咬了咬牙,脖颈青筋暴起,嘶吼道:“全军听令!给我杀!”
“杀!杀!”
一个个浑身浴血的长枪兵手持长枪,怒吼着再次向左右两翼及后方的魏军冲去。
顶在前面的陌刀队,双手举起一米八的陌刀,再度杀向前方涌来的魏军。
两军再次剧烈碰撞。
就在这焦灼之际。
后方的官道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骑在马上,肩上背着一个羊皮包,身后紧跟着工程兵团的三万陌刀队。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策马在侧。
他望向前方,拔出腰间唐刀,急促道:“王爷,四面合围,看这架势最少有六十万魏军,大殿下被围在中间!”
夏侯玄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脱下背后的羊皮包,扔在地上,沉声道:“大牛,把旗杆拼接,拿过来。”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翻身下马。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大喊道:“李虎!快!旗杆拼接拿过来!”
李虎身穿黑色重甲,提着一根大拇指粗,一丈四尺长的空心钢管,冲到夏侯玄跟前。
“王爷,旗杆拼接好了!”
夏侯玄蹲下身,解开羊皮包,从中取出一面折叠整齐的黄色丝绸旗帜。
他捏住旗帜一角,用力一抖,旗帜展开。
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北钰”两个大字绣在龙纹间隙。
他将旗帜套在空心钢管顶端的卡扣上,锁死。
夏侯玄重新背上羊皮包,单手握住旗杆中段,高举旗帜。狂风吹过,五爪金龙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他看向前方黑压压的魏军,大声下令。
“李虎,马武!手榴弹开道,杀入阵中!”
李虎,抱拳应道:“是,王爷!”
他转过身,面对工程兵团三万大军,高喊道:“王爷有令!手榴弹开道,杀入阵中!”
三万陌刀队迅速散开阵型,冲向到夏侯玄前方。他们齐刷刷将陌刀插在身前泥土中,伸手摸向腰间,一把抓住手榴弹的引线。
“嗤……”
青烟起。
“扔!”
第528章 阵前龙袍身上披!压过去建国北钰!
数万枚手榴弹,铺天盖地砸向前方的十几万魏军阵中。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后方的魏军正拼命往前挤,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天降异物。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无数的铁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啊.....”
“我的眼睛!!”
冲在后排的数千魏军瞬间被火光吞噬。
一名魏军正手持长枪,向前冲,一枚手榴弹恰好落在他脚下炸响。直接将他炸飞倒地。
他低头一看,双腿已齐根炸断,血肉模糊,凄厉惨叫着:“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魏军成片成片地倒下,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崩溃。
邵允礼身披蟠龙银甲,正举着刀嘶吼:“给我杀!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身后的剧烈爆炸声震得他耳膜刺痛。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狂轰乱炸,直接把包围在北夏军阵后方的魏军给炸懵了。
....
魏军正前方的龙车上。
邵弘祚身躯一震,听到这爆炸声响,也懵了。
怎么回事?北夏军怎么还有会爆炸的邪物?
他们不是已用光了吗!难道是其余五路大军已杀到魏都?
不对,这距离魏都城还有十里地,声音是从大军的正后方传来的!
究竟是哪一路大军绕到背后?!
.....
北夏大军阵中。
夏侯钰身披黑甲,手握唐刀,听到后方传来的爆炸声。
他霍然转头,看向军阵的后方。
是诸位吾弟杀到了?
不对,按原本的六路推进计划,五路大军中,绝对没有从后方包抄杀到的线路!
李敬山也听到爆炸声,他眼神一亮,高高举起唐刀,大喊道:“兄弟们!我们的援军赶到了!给我杀!”
“杀!杀!”
原本已体力透支的陌刀队与长枪兵士气大振,一个个浑身浴血,怒吼着发力,长枪突刺,陌刀横扫,再次将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魏军硬生生顶出军阵三十步开外。
....
魏军后方。
邵允礼抹去脸上的血迹,举着刀,回头望去。
硝烟弥漫中,只见一面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的旗帜,北钰两字绣在龙纹间隙,被高高举在几万名身披黑色重甲的敌军中间,正朝着他这边急速推进。
邵允礼瞪大着眼睛。
这是……哪里的军队?
这是什么国号?北钰?!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双手擎着北钰龙纛,嘶吼道:“压过去!给本王,压过去!”
李虎拔出插在地上的陌刀,狂吼一声。
“杀!”
冲入敌阵。
紧随其后的工程兵团三万陌刀队,齐刷刷拔刀,举起陌刀,齐声高喊。
“杀! 杀!”
“杀! 杀!杀!”
马武身穿黑色重甲,扛着陌刀,率先冲入敌阵。
几名魏军士兵刚从爆炸的眩晕中回过神,举着长枪刺来。
马武不躲不闪,借着前冲的惯性,手中陌刀抡出一个半圆。
“当!咔嚓!”
两杆长枪被削断,锋利的刀刃顺势划过那两名魏军的脖颈。鲜血飙射,无头尸体软绵绵倒下。
马武大步跨过尸体,直奔中军。
邵允礼见状,握紧战刀,嘶吼道:“后军调头!给我挡住!”
原本围攻北夏军阵的十几万后军被迫分兵,前排继续抵挡北夏军阵,后排仓促转身,迎击后方三万陌刀队的冲阵,陷入两面夹击的境地。
马武举着陌刀,锁定了身披蟠龙银甲的邵允礼,快步冲去。
“保护太子!”十几名魏军亲卫持刀迎上。
“滚!”马武怒喝一声,陌刀狂舞。一刀劈翻连人带盾的亲卫,反手一记横扫,将两名亲卫拦腰斩断。
邵允礼见亲卫被斩杀,眼神慌乱,慌忙双手握紧战刀,怒吼一声,朝着马武当头劈下。
马武冷笑一声,双手持刀柄,向上一格。
“当!”
火星四溅。
邵允礼手中战刀险些脱手。
没等他变招,马武手腕一转,陌刀刀锋顺着邵允礼的刀刃极速滑下。
“噗嗤!”
刀锋切开锁骨,斜着劈开胸腔。
邵允礼双目圆瞪,身体僵硬了一下。上半身顺着光滑的切口,缓缓滑落,砸在泥水里。魏国太子,当场毙命。
马武一脚踢开尸体,振臂狂呼:“杀!随我入阵中!”
“杀!杀!杀!”
三万陌刀队,一路向前平推。
......
北夏大军阵中。
夏侯钰站在血染的泥地上,手持唐刀,望着后方防线被撕开,一面被高高举的五爪金龙旗帜,迎风飘扬,北钰两字绣在龙纹间隙。
他瞪大着眼睛,心神一震。
这是……北钰的龙纛?
九弟....九弟竟然扛着为我绣的龙纛,亲自带兵冲阵?!
“当啷”。
夏侯钰手中的唐刀滑落,刀尖刺入泥土。他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眼眶微红,看着那面逐渐逼近自己的龙纛。
三万陌刀队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杀穿后方几十万魏军的封锁,顺利冲入北夏军阵中央。
夏侯玄扛着北钰龙纛,气喘吁吁的,走到夏侯钰面前。
他握住旗杆,向下一扎。“咔!”旗杆末端深深插入浸透鲜血的泥土中,屹立不倒。
龙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夏侯玄松开手,一边脱下肩上的羊皮包,一边说道:“大哥,北钰龙纛,九弟亲自给你送来了。”
说着,他解开羊皮包,从包里取出一件黄色龙袍。双手一展,直接披在还在发愣的夏侯钰身上。
夏侯钰这才回过神来,喉结滚动,颤声道:“九弟……你……你怎么来了……”
夏侯玄低着头,细致地将龙袍胸前的系带打了个死结,一边说道:“大哥,九弟忽悠你建国称帝,不亲自来给你镇镇场,怎么行呢!”
他后退半步,打量了一番。
“嗯,不错,这才是,北钰太祖皇帝,该有的样子。”
夏侯玄单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龙纛旗杆,递了过去。
“大哥,你的江山就在前方。”
战场四周,魏军冲杀声依旧震天。
夏侯钰低头看着披在身上的龙袍,又抬头看着递到眼前的旗杆。
九弟竟亲自为我穿上龙袍。
他明明手握如此强悍的军队,真的对皇权毫无贪念。
一心只想修路……
夏侯玄扭过头,看向浑身浴血的马武,下令道:“马武,李虎,换位,给本王顶在大军前面。”
两人齐声应道:“是,王爷。”
刚刚冲入阵中的三万陌刀队,迅速穿过前方一个个浑身浴血,体力透支的士兵,挡在最前方。
夏侯钰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旗杆,高举龙纛,仰天怒吼:“众将士听令!”
“给朕,压过去,建国,北钰。”
李虎举起陌刀,狂吼一声。
“杀!”
阵中残存的士兵,手持长枪,陌刀,齐声高呼。
“杀!”
“杀!杀!”
一个个浑身浴血,跟在三万陌刀队身后,疯狂的冲向前方的魏军,发起了反冲锋。
夏侯钰扛着龙纛,不顾一切地跟随着大军,向前冲锋。
“压过去,给朕,压过去。”
“尔等,今日皆是北钰,开国功臣!”
夏侯玄拔起地上的唐刀,紧随夏侯钰身侧,怒吼道:“压过去。”
.......
魏军正前方的龙车上。
邵弘祚手握着佩剑,死盯着那面刺眼的五爪金龙旗,和穿上龙袍的夏侯钰。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北夏废太子夏侯钰,竟要我魏国都城下,踩着魏国近百万大军的尸骨,直接登基称帝?
他把魏国三百年社稷当成了登基的垫脚石吗?
邵弘祚举起佩剑,剑指苍穹,疯狂嘶吼。
“死战!死战不退!
“给朕不惜一切代价!歼灭敌军!”
第529章 五路王师齐聚!斩龙车擒魏皇!
马武和李虎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陌刀,带着三万工程兵团的陌刀队,直刺魏军中军。
“挡我者死!都给老子滚开!”
马武双目圆睁,双手紧握一米八长的陌刀刀柄,腰背发力,一个暴烈的扭转,一刀横扫而出。
“当!噗嗤!”
三名举着长枪试图拼死阻挡的魏军,连人带枪被硬生生拦腰斩断。鲜血撒了一地。
马武连气都不喘一口,毫不停歇,大步跨过地上的残尸,再次举起滴血的陌刀,朝着前方密集的人群狠狠劈砍。
身旁的李虎同样猛冲上前,手中陌刀自下而上斜撩。一名魏军千夫长刚想举起战刀格挡,当!连人带刀生生劈开。鲜血飙射而出,染红了李虎的重甲,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三万陌刀队,死死顶在最前面一边挥刀一边冲锋,踩着魏军断臂残肢的尸骨,不断向前平推。
在他们身后,其余体力不支却早已杀红眼的陌刀兵与长枪兵,咬着牙,手持长枪和陌刀紧随其后。大军爆发出如震天的嘶吼。
“杀!”
“杀!杀!”
不顾一切地向前疯狂冲杀。
夏侯钰身披黄色龙袍,扛着那面耀眼的北钰龙纛,在阵中紧紧跟随着大军的步伐移动。
战线被硬生生地推进到距离龙车不足一里的位置。
夏侯钰扛着的那面龙纛异常刺眼。
龙车的位置已暴露在北夏大军的兵锋之下。
原本护卫在周边的魏军主力,此刻早已被陌刀队杀破了胆。他们的阵型已开始剧烈散乱,士兵们双腿发软,隐隐有了溃败脱离指挥的迹象。
邵弘祚身穿蟠龙金甲,双目赤红,手握佩剑。
他惊恐地发现,那面刺眼的五爪金龙旗,距离自己仅剩不到一里地。
邵弘祚高举佩剑,不顾帝王威仪,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不许退!给朕顶住!临阵脱逃者诛九族!退后者诛九族!给朕杀回去!”
然而,恐吓已失去作用。周围的魏军士兵,根本无人再敢向前多迈出一步。
就在这社稷将倾,千钧一发之际。
战场外围的不远处,大地震颤。
“轰隆隆……”
隆隆的脚步声连绵不绝,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远方地平线同时席卷而来。
邵弘祚愣了一下,仿佛想到什么,眼中爆发出极度狂喜的光芒。
他再次高举佩剑直指苍天,站在龙车上放声狂笑。
“哈哈哈!天意!这都是天意啊!”
“天不亡我大魏!朕的各州勤王援军终于赶到!”
“北夏的逆贼们,今日,朕要将你们这二十万人碎尸万段,一个不留!给朕杀!”
听到援军赶到的巨大动静,原本处于崩溃边缘,正准备丢盔弃甲的魏军。
他们纷纷停下后退的脚步,鼓起勇气,举起武器,重新稳住阵型。
魏军阵营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援军来了!
“我们有援军!”
“我们的援军赶到了!”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立于阵中,单手握着唐刀,听着魏军的欢呼,淡淡道:“各位哥哥,总算是赶到,可让本王好等。”
随着距离的拉近,地平线上出现的,根本不是什么魏国勤王大军的旗帜。
而是一片连绵不绝黑色钢铁洪流,展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北夏二皇子夏侯琙、三皇子夏侯显、四皇子夏侯武、五皇子夏侯黎,以及六皇子夏侯渊即是身穿黑色皮甲,各自率领着二十万大军,在这一刻,同时抵达魏都战场。
整整八十万虎狼之师,从五个方向,杀向魏军。
“杀!!”
“杀!杀!杀!”
八十万人震天的喊杀声,将魏军的欢呼声盖过。
邵弘祚脸上的狂笑僵硬,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不……这怎么可能……那些黑色的盔甲怎么会是北夏军……朕的援军呢?
他紧握佩剑的手颓然松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龙车上,呢喃着:“完了……朕的魏国,完了……”
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五路北夏大军,与中心位置夏侯钰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原本还在试图合围夏侯钰的数十万魏军,沦为瓮中之鳖。
五路生力,举着长枪,陌刀,杀入魏军阵营。
陌刀队化身为绞肉机,一路碾压推进;长枪兵结成密集的枪阵,无情地突刺。
魏军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在看到这铺天盖地敌军数量时,在这一秒,全线崩塌。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承受不住这种等死的恐惧,扔下手中的战刀。
紧接着,“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响起。大片大片的魏军士兵双膝发软,“扑通扑通”地跪倒在血水中,疯狂磕头求饶。
“我投降!别杀我!”
“我投降,我不想死啊!”
“我降了!别用那刀劈我!”
夏侯钰身披龙袍,腰杆挺得笔直。他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跪伏一地的魏军。
他高举龙纛,仰天怒吼。
“全军听令!给朕,杀!拿下魏皇!”
前排的马武,李虎,齐齐发出一声狂吼。
两人抡起陌刀,率领前排的三万陌刀队,踏着满地的兵器,直扑中央那辆华丽的龙车。
挡在龙车前方的,是最后数千名魏国银甲禁军。他们一个个脸色死灰,举起半人高的盾牌,咬着牙,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给老子滚开!”马武怒目圆睁,扛着陌刀,冲上前,用尽全力,狠狠一刀劈在前方一面盾牌上。
“轰!”
一声巨响,那面盾牌被劈成两半,躲在后面的禁军双臂当场折断,惨叫着倒下。
李虎手持陌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击,挡在前方的禁军,接连被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数千名忠心耿耿的魏国禁军便被屠戮殆尽,残肢断臂铺满龙车周围。
马武大步上前,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陌刀,瞄准龙车那成年人大腿粗的车辕,一刀劈下。
“咔嚓……轰隆!”
车辕被一刀斩断,龙车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向前倾覆,砸起一阵泥土。
“啊!”邵弘祚发出一声惊恐惨叫,整个人失去重心,狼狈地从龙车上翻滚坠落,重重地砸在满是鲜血泥泞的地上。
他头顶的头盔跌落一旁,发髻散乱,满脸泥污。
邵弘祚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刚一抬头,一把还在往下滴血的陌刀,已架在他的脖颈上。
马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骂道:“老实点!别动!再敢乱动一下,老子现在就削你!”
后方,北夏大军迅速分开一条通道。
夏侯钰双手紧握着龙纛旗杆,一步一步,走到邵弘祚的面前。
他双手用力,将旗杆猛地向下一扎。
“咔!”
“咔!”旗杆末端深深插入鲜血浸透的泥土中。
夏侯玄手持唐刀,缓步走到夏侯钰身边,他将唐刀倒转,自己握住刀刃,把刀柄递过去。
“来,大哥。这最后一刀,交给你。”
第530章 灭国之战理由!魏皇死不瞑目!
夏侯钰伸手接过唐刀,俯视着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邵弘祚。
他忍不住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
“魏皇啊魏皇!你魏国的十六州之地,朕,今日就毫不客气地收下!”
邵弘祚迫跪在血泊中,脖子上还架着陌刀。
他仰起头,披头散发,双眼布满血丝,疯狂地咒骂道:“夏侯钰!你们这群北夏的魔鬼!你们胜之不武!用那种爆炸的邪物,炸我城墙,毁我宗庙!”
“朕不服!朕死也不服!我魏国三百年的基业啊!”
“我邵氏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你们!你们这帮毁人社稷的强盗,定会遭天谴,不得好死!”
夏侯钰握紧刀柄,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夏侯玄,深深行了一礼。
“九弟!此战能灭魏国,皆赖你出钱出力,运筹帷幄。这魏皇的生死,理应由九弟你来定夺!”
话音落下,周围数十万北夏大军,齐刷刷地望向夏侯玄。所有将士的眼中,都带着发自内心敬畏。
夏侯玄走到邵弘祚面前,笑了笑。
邵弘祚咬牙切齿,怒吼出声。
“北州王!夏侯玄!你这个修路疯子!你散尽家财,打造这支妖军,处心积虑,大动干戈地灭我魏国,到底是为了什么?!图谋整个天下吗!”
夏侯玄看着几近癫狂的邵弘祚,认真道:“说实话,杀你,真不是因为北夏与魏国的私仇。”
“至于你魏国的江山,本王连半点兴趣都没有,白送,我都嫌管理起来麻烦。”
邵弘祚闻言,满脸错愕,怒喊道:“那你是为什么?要灭我魏国?”
夏侯玄抬起手,指了指脚下这片刚被战火蹂躏的土地,无奈道:“主要是因为你严重阻碍,本王修路的进度。影响我修路,这规矩你懂不懂?”
邵弘祚瞪大着眼睛,满脸的荒谬与不可置信。
修路?!
一场动员百万大军,耗费无数钱粮,摧枯拉朽的灭国之战。
让魏国三百年社稷毁于一旦的理由,居然只是因为……阻碍修路的进度?!
邵弘祚气得,一口鲜血喷出。
“你……你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夏侯玄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转过身,挥了挥手。
“马武,懒得跟他废话,按北州的规矩办,挡路者,埋。”
“得令!”马武狞笑一声,双手握住陌刀刀柄,腰部发力,手起刀落。
“噗嗤!”
邵弘祚的头颅滚落在地,那颗头颅的双眼依旧死死瞪着。
魏国一代帝王,就此陨落。
主心骨一死,残存的数十万魏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陛下死了!”
“魏国亡了!”
兵器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成片成片的魏军跪伏在血泊中,再无一人敢抬头直视北夏大军的锋芒。
夏侯钰双手用力拔起插在地上的龙纛旗杆,将其高高举起,大声下令。
“将魏皇头颅,挑于长枪之上,以震慑敌胆!”
“全军听令,合兵一处,随朕,剑指魏都!”
“是!”
八十万生力军加上阵中的将士,百万大军齐声怒吼,杀气直冲云霄。
……
魏都城墙上。
魏国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死灰,望着城下逐渐逼近北夏大军。
贺天齐官服歪斜,满头大汗,眼神透着惊恐。
他望向前方的一杆高耸的长枪上,赫然挑着魏皇的头颅。
“完了……全完了……九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老泪纵横。
贺天齐咽了一口唾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城墙阶梯狂奔。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快!打开城门!开城门!别惹怒了北夏人!”
城门处的几名守军还在犹豫,贺天齐冲下台阶,直接一脚踹翻了其中一人,怒骂道:“你想死别拉上全城百姓!北夏那铁疙瘩连城墙都能炸塌,这木门挡得住吗?快开门迎降!”
魏都城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贺天齐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官帽,带着一众面无人色的文武百官,冲出城门。他们在城门外两旁,齐刷刷地跪成两排。
夏侯钰扛着龙纛停在城门前。
夏侯玄跟在身后落半个身位,神色平静。
贺天齐,双手伏地,高声颤呼:“贺天齐,携魏都百官,恭迎新皇入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道路两旁的魏国百官齐声附和。
大军浩浩荡荡开入魏都。
宽阔的街道两旁,百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人透过窗户缝隙,惊恐地张望着这支煞气冲天的黑色军队。
夏侯钰仰起头,看着街道尽头那座巍峨宏伟的魏国皇宫。
如今,属于朕的。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夏侯玄,激动道:“九弟!这魏国的皇宫,从此以后就是大哥的!”
然而,他一回头,却发现夏侯玄压根没看魏国皇宫一眼。
夏侯玄正低头看向街道地面。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抠着石板缝隙里的泥土,摇了摇头。
夏侯玄站起身,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青石板,抱怨道:“大哥,这魏都的主干道,路基怎么这么软?”
“青石板下面的土都没夯实。要是下场暴雨,底下全得空鼓。等以后北州的商贸路线一通,那些满载货物的马车一压,这路半个月就得废。”
夏侯钰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九弟……这可是魏国都城的街道啊,你……”
第531章 魏国国库见底!王爷气得骂娘!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指了指街道地面,说道:“大哥,这街道路况以后还是要重新翻修一下才行。路基太软,下面根本没夯实。”
他抬起脚,鞋底碾压着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浑浊的泥水直接从缝隙里滋了出来。
夏侯钰身披黄色龙袍,龙袍下摆沾着几点泥水。他一拍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九弟还真是的,什么事,脑子里都能联想到修路。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李敬山,下令道:“李队长,派人去清理城外战场。把兄弟们的遗体收殓好。再统计一下战损,安抚城内治安,不许士兵劫掠百姓。”
“是,殿下。”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抱拳应了一声。迅速向城外方向折返。
夏侯渊、夏侯黎等人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大步跟在夏侯钰身后。
夏侯显快步上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笑道:“大哥,九弟说这魏都的街道路况不好,建国称帝后,就多出点修路款,直接给翻新一下。反正魏国国库现在都是你的。”
“三弟我在凉国跟九弟打赌,还输了一成的修路款。”
夏侯武肩膀上扛着一把两米长的重型陌刀,凑上前,大喊道:“九弟!先别管这魏都的路底下到底软不软!咱们先进皇宫!先去魏国国库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银子!”
夏侯黎从侧面跟上,附和道:“四哥说得对。魏皇集结九十万大军,这开销肯定极大。咱们要是去晚一步,万一邵氏那些皇室宗亲,太监宫女携细软跑路,那可就麻烦了!”
夏侯玄一拍大腿,幡然醒悟,急促道:“对!对!诸位哥哥说的是!国库要紧。快,快走!”
夏侯钰扛着那面耀眼的北钰龙纛,走在最前面。
北夏五位皇子紧随其后。
三万工程兵团陌刀队阵型严整,跟在身后。
魏国文武百官跟在队伍后侧。贺天齐官帽抱在怀里,低着头,亦步亦趋。周围的陌刀兵眼神冷漠,手中的兵刃还在往下滴着血。
队伍行进中。
街道两旁,所有商铺,民宅大门紧闭。
木制窗棂后,一双双惊恐的眼睛躲在暗处。
左侧的一间民宅内。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汉,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经过的黑色重甲军。他双手发抖,用力按着身旁小孙子的嘴巴。
“阿爷,那些是啥人?他们穿得好黑啊。”孩童压低声音问。
老汉喉结滚动,压低声音骂道:“闭嘴!连皇上都被他们砍了头!魏国完了。这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以后咱们的日子怎么过还不知道呢,别弄出动静!”
西侧的一座两层酒楼二楼。
几个缩在墙角的伙计挤在一起,透过窗户缝往外看。
“你们看那旗子。金龙旗!那人穿的是龙袍!”一个伙计指着夏侯钰。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擦着额头的冷汗:“新皇进城。连贺尚书都跟狗一样跟在后面。这天,彻底变了。只求他们别纵兵屠城。”
队伍继续行进。两刻钟后,众人抵达魏国皇宫正门前。
魏国皇宫,红墙灰瓦,宫门高达三丈。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赵大牛,下令道:“大牛,带人封锁皇宫各个出口。连一只鸟都别放飞出去。把皇宫里所有的妃子,全部赶到魏极殿集中看管。”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悬唐刀,大声应道:“是,王爷!”
他扭头看向后方,大喊道:“李虎!马武!王爷的命令你们都听到了!带人封锁皇宫,拿人!”
李虎、马武两人满身血腥气,重甲上全是刀痕。两人齐声应道:“是,王爷!”
说罢,两人各带一队陌刀兵,冲入皇宫大门。
很快,宫墙内传来太监宫女惊恐的尖叫声。
夏侯钰将手中的龙纛旗帜递给身后的一名亲卫。
他侧过身,看着几位弟弟,说道:“诸位吾弟,走,我们直接去国库。”
众人避开主殿,一路来到皇宫西北角的魏国国库外。
大门紧紧闭合,门上挂着三把铜锁。
夏侯钰望向国库大门,一挥手。
一名亲卫上前,拔出唐刀,连砍三刀,铜锁落地。
夏侯玄满脸兴奋,一步上前。双手按在木门上,用力一推。
“吱呀...”
木门缓缓推开。
夏侯玄扫过国库内部,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偌大的国库内部,空空荡荡。
地面上只散落着十几个打开的木箱,里面全是一些碎银。
墙角的架子上,连一根金条,一两白银的影子都没看到。
夏侯玄气得,冲进国库,一脚踹翻一个空木箱。
他指着库房,破口大骂道:“草!本王的修路款呢?那么大一个魏国,国库就只剩一些碎银?邵弘祚这个穷鬼,把钱都花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夏侯钰赶紧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九弟,冷静,别激动,这不是还没开始抄家吗?”
他指了指地上的空箱子,继续说道:“你想想,魏皇集结近百万大军。这九十万人的吃喝拉撒,粮草调配,哪样不要钱?他把国库里的银子全都拿去买粮草,这也正常。”
夏侯显也走上前,双手抱胸,看着空荡荡的国库,冷笑道:“九弟,大哥说得对。魏国这十六州之地,地方上的世家豪强,贪官污吏多如牛毛。”
“国库没钱,不代表那些当官的没钱。只要把他们全抄了,修路的启动资金绝对只多不少。”
夏侯渊,也附和道:“九弟放心,大哥建国修路的启动资金,绝对包圆,魏国这些世家豪强,必须榨出油来。”
他转身指向国库外,正低着头瑟瑟发抖的魏国文武百官。
“当下最快来钱的办法,就是把这些人的家底给掏空。他们能在魏都当官,家里哪个不是金山银山?”
“算算时间,赵统领他们也差不多把那些妃子和皇室宗亲押到魏极殿。”
夏侯玄理了理常服的衣摆,眼神冰冷。
“诸位哥哥说得有理。走,我们去魏极殿。”
说罢,众人转身走出国库。
第532章 抄家这门手艺!众皇子暗自想学!
魏极殿内,金碧辉煌。
殿内的气氛压抑。
大殿两侧,数百名后宫妃嫔,皇子皇孙被陌刀兵强行驱赶到角落。女人们头发散乱,抱在一起,低声哭泣。
几名不肯配合的太监已被当场斩杀,尸体就横在殿门口,鲜血染红了门槛。
夏侯钰迈着步伐,一步步走到最高处。
他转过身,一甩龙袍,端坐在那张象征着魏国最高权力的龙椅上。
夏侯玄、夏侯显、夏侯渊等皇子,分列站在龙椅台阶前。
往下,是握着陌刀,满身煞气的北州军将领。
贺天齐带着数百名魏国文武百官,密密麻麻地跪在地上。
夏侯钰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内众人。
九弟曾说过,打下江山!的第一件事,要先思考。
谁是朕的敌人?谁是朕的朋友?谁是朕的根基。
夏侯钰扫过跪在下方的文武百官。
这些都是魏国前朝旧臣,手里掌握着十六州的人脉,资源和政务流程。
当下百废待兴,如果不杀,他们能维持地方运转。但这些人对北钰毫无忠诚可言,随时可能反叛。
必须把他们打服,榨干他们的财富,剥夺他们的根基。以后再慢慢替换成从北州书院培养出来的自己人。
至于根基?
北钰的根基是百姓,这些魏国旧官僚,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诸位吾弟都是自己人。
夏侯钰挺直腰杆,沉声开口道:“朕,北钰开国皇帝。”
“今日站在这大殿里的所有文武百官,妃子,给朕听清楚了。”
“魏国已亡。你们是前朝旧臣,按理,本该统统处死,以绝后患。”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瞬间骚动起来。几个胆小的文官直接瘫倒在地,裤裆里渗出黄色的液体。
“陛下饶命!”
“罪臣愿降!愿为北钰效犬马之劳!”
贺天齐额头贴着金砖,身体抖如筛糠。
夏侯钰抬起右手,向下压了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朕,不愿再造杀戮,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你们一条活路。想活命的,每人上交六成家产。权当买命钱。”
“不交者,或者胆敢隐瞒家产者,按族谱点名,挨个抄家,株连九族。”
“限你们十日之内,回去清点家产。将所有金银、地契、珠宝,全部用马车拉到国库。没有商量的余地。”
贺天齐猛地抬起头,满脸惨白。
六成家产?!这简直是要了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老命。魏国官员贪墨成风,家底极其丰厚,拿走六成,几代人的积累就毁于一旦。
他咬着牙,膝行两步,哭喊道:“陛下!罪臣冤枉啊!罪臣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家中只有几亩薄田和几套旧宅。平时连肉都吃不起,哪里拿得出这许多金银啊!”
“是啊陛下!臣等俸禄微薄,实在是拿不出钱啊!”
“求陛下开恩,留臣等一条生路吧!”
其他官员见贺天齐带头哭穷,纷纷附和,大殿内顿时哀嚎一片。
夏侯玄站在龙椅台阶前,冷眼看着下方这群痛哭流涕的官员。
他向前迈出一步,冷笑道:“穷?两袖清风?”
夏侯玄从袖口里抽出一本账册。这是北州提前安插在魏都的探子,花了几个月时间摸排出的魏国高官家底清单。
他手腕一抖,“啪”的一声,将账册狠狠砸在贺天齐的脸上。
账册散开,掉在地上。
贺天齐被砸得眼冒金星。他低下头,看向摊开的账页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工部尚书贺天齐。城东别院三座,良田一万两千亩。地下钱庄两家。私藏黄金三万两,白银四十万两。小妾十五名。
贺天齐看着那一串串的数字,瞳孔急剧收缩。
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地下钱庄的账目都有!
夏侯玄盯着他,冷笑道:“贺尚书,你城东第三座别院后花园的那口枯井里,藏着的十箱黄金,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名下那一万两千亩良田,是你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贺天齐额头上冒出细汗,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侯玄扫过全场,厉声道:“本王管你们以前在魏国怎么贪,怎么捞。现在魏国没了。你们的钱,就是北钰的钱。是我大哥修路的启动资金。”
“嫌六成太多是吧?”
夏侯玄转过头,看向站在殿门口的马武。
“马武,工部尚书贺天齐,抗旨不遵,欺君罔上。拖出去,砍了。带人去把他名下的产业全抄。一分钱都别留下。”
马武扛着陌刀大步走入殿内。“得令!”
他一把薅住贺天齐的官服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往殿外拖。
贺天齐这才反应过来,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王爷饶命!陛下饶命!臣交!臣把十成家产全交!求陛下饶臣一命啊!”
夏侯玄面无表情,厉声道:“晚了,耽误我大哥筹集修路款者,杀!”
贺天齐被拖出殿外。
“噗嗤”一声闷响。
惨叫声戛然而止。
马武扛着陌刀,将贺天齐的人头,扔入殿内。
人头滚了几圈,停在几个文官的脚边。
殿内的魏国官员看着地上那颗双目圆睁的人头,彻底崩溃。
前一秒还在哭穷的官员们,疯狂地把头磕在地上,砸出闷响。
“臣交!臣马上回去凑钱!”
“臣愿交出七成家产!求陛下给臣指派几辆马车,臣家里金银太重,臣自己搬不动啊!”
“陛下,臣这就带路去抄自己的家!”
夏侯钰坐在龙椅上,看着变得无比配合的百官。
九弟这抄家手段,怎么熟练的?
夏侯显小声嘀咕。“这要多向九弟学学才行。”
夏侯琙见状,心里也嘀咕着。
九弟先派人摸底,具体有多少家产。
再杀一儆百,剩下的人为了活命,乖乖吐出抄六家产,后续养一养,在打一顿,吐点金币。
这也太熟练,回头要好好学一学。
夏侯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这么痛快,那本王也不废话。”
“大牛,带兵跟着各位大人回家。帮他们‘搬’银子。”
“是!王爷。”赵大牛大声应道。
夏侯钰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夏侯玄身侧,笑着说道:“九弟啊,大哥想跟你商量件事?”
第533章 皇兄内卷竞价!拿修路款换将!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微微侧过头,疑惑道:“大哥,什么事情?直接说就行。”
夏侯钰身披黄色龙袍,神情略显局促。支支吾吾地开口道:“那……那个……九弟。能不能把李队长留在北钰,辅佐大哥我?”
不等夏侯玄答话,夏侯钰连忙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大哥我多出一成的修路款!把那一百名教官也留下,你看成不?”
夏侯玄一听这话,眼珠子转了转。
把李敬山留下?多出一成修路款?
大哥初建北钰,没个强力将领确实镇不住场子。多出一成修路款,能多修很多路。
以后路修通,李敬山等人回北州也不过几日的时间。
人留在哪,本质上都是在帮我稳固修路的基本盘。
夏侯玄一把握住夏侯钰的手,认真道:“大哥,哪里话。九弟我同意,只要李敬山他们愿意留下就行。”
话音刚落。
“蹬蹬蹬。”
夏侯琙、夏侯显等人身穿黑色皮甲,呼啦啦全围过来。
夏侯武身穿黑色皮甲,挤上前来。喊道:“九弟!还有那张队长,以后也留在北武!”
“四哥我也多出一成修路款!”
“他们的指挥能力,你是没看见!那是真的猛。四哥我都被吓到了,三千人敢冲阵两万人,还把魏军全歼。这人才必须给我留下!”
夏侯琙站在左侧,清了清嗓子。
“咳咳。”
“九弟啊!那个周队长,也留在北琙你看怎么样?二哥我也多出一成修路款。”
夏侯渊、夏侯黎也按捺不住,一个个七嘴八舌地吵嚷着。
“我要王队长!也留下”
“五哥多出一成,再加三千匹战马,换赵教官!”
夏侯玄被吵得脑仁疼。他双手捂着耳朵,大喊道:“停!各位哥哥,九弟我都同意!全同意!”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脸上纷纷面露喜色。
夏侯显打断众人的喜悦,沉声道:“九弟既都同意,我们兄弟几个还是先商议一下正事。”
“怎么为大哥收尾的事?魏国这十六州之地,版图可不小。”
夏侯钰闻言,收起笑意。他转身望向殿外,大喊道:“来人!把魏国地图拿过来!”
一名亲卫双手捧着一张羊皮卷轴,快步走入殿内,将地图高举过头顶,随后恭敬退下。
夏侯钰拿起地图,看向身旁。
“劳烦五弟、六弟,拉扯一下地图。”
夏侯渊与夏侯黎走上前,一左一右,将那张魏国全境地图在半空中展开。
地图上,城池密布,山川纵横。
夏侯显走上前,伸出手,点在地图中央。
“大哥,你看。我们六人麾下大军,以魏都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五万人为一队,分成二十队,同时出发。以大军的脚程,能一次性镇压二十个主要城池。”
“魏军主力已灭,剩下的州府不过是土鸡瓦狗。”
夏侯琙双手抱胸,点头补充道:“三弟,你少说了一个关键点。军队入城,必须连同抄家一起进行。凡是负隅顽抗的世家豪强,直接抄家灭族,填补大哥的国库。”
夏侯渊站在地图左侧,插嘴道:“二哥,镇守城池也需要兵力。二十万大军撒出去,很快就会被各地防务拖住。”
“魏国原有的几十万士兵,被我们斩杀近半。剩下的那些降兵,总不能收编以后,继续原封不动地让他们镇守原地吧?万一哗变,麻烦极大。”
夏侯钰看着地图,若有所思。
几位吾弟说得都对。
李队长还没把城外战况统计出来,目前手里具体还有多少可用兵马,仍是个未知数。
十六州太大,兵力一旦分散,很容易被地方势力反扑。
他扭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侯玄,询问道:“九弟,你怎么看?给点意见。”
夏侯玄双手负后,扫过地图上的十六州。淡淡道:“各位哥哥说得在理。防务确实是个问题。”
他抬起手,在几座边境重镇上点了点。
“这收编的魏军,不能全部留下,但也不能全部解散。先打乱建制,保留一部分用来充当苦力,稳住基本局面。”
“后续,再从各州招募新兵,逐步替换。不听话的,直接发配去挖矿修路。争取在一个月内,完成魏国全境的收尾。”
众皇子纷纷点头。这法子稳妥,且物尽其用。
夏侯玄放下手,转头看向夏侯琙,继续说道:“二哥,等帮大哥整合完魏国,先不攻打燕国。”
“先帮三哥,打下凉国。”
此言一出。
夏侯琙一脸疑惑,皱眉道:“九弟,为什么先帮三弟攻打凉国?燕国那边不是我早就摸透了底细?”
一旁的夏侯显笑了笑,插嘴道:“二哥,你有所不知。凉国,有九弟急需的石油。”
“石油?那是什么东西?”夏侯武挠了挠头,满脸茫然。
夏侯显解释道:“就是凉国人常说的‘猛火油’。上次我跟九弟去凉国观礼,凉国七皇子段云疏为了上位,付出四十万斤石油的代价。”
“九弟借给他一千陌刀队,在万寿宴上,直接发动政变,帮段云疏成功登基。”
众人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人,就敢帮人夺嫡?还是在万寿宴上?
夏侯琙一脸震惊。看向夏侯玄,沉声道:“凉国有九弟要的石油,那就先打凉国。九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夏侯玄听罢,朝着几位兄长拱了拱手。
“各位哥哥仗义,这石油可是好东西。回头等石油运回北州,提炼出汽油。九弟我一人送你们一辆‘手扶拖拉机’,骑着玩。”
“没有石油提炼的汽油,这手扶拖拉机就跑不起来。所以,凉国,必须拿下。”
“只要拖拉机造出来,修路用的水泥,运输效率将提升百倍。”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青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手里捧着一个木盒。他快步走入殿内,恭敬道:“王爷,各位殿下。搜查御书房时,发现这个盒子。”
他将盒子递上前。
“里面装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玻璃珠,特来呈交。”
夏侯钰一听,看了一眼,喃喃自语:“这玻璃珠……看着有些眼熟。莫不是之前江持节出使魏国,送给魏皇的重礼吗?”
第534章 坑完魏皇坑段云疏!百万筑路大军解放!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伸手接过盒子。
“啪嗒”一声,扣锁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透明的玻璃珠。
夏侯玄又合上盒子,转身塞进夏侯显的手里。
“三哥,你看。后续你派出路使前往凉国,这东西还能用上。当做重礼送给段云疏,刚好合适。”
夏侯显接过盒子,愣了半晌,随后哈哈大笑。
“九弟!你平时都是这么节俭的吗?”
“一颗北州产的破玻璃珠,坑完魏皇,现在又拿去坑段云疏。一件礼送两回!”
周围的众皇子们也哄堂大笑。
夏侯玄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
“三哥,你就体谅一下九弟我吧。修路很烧钱的好不好!能省一点是一点。这玻璃在他们眼里可是无价之宝。”
夏侯显将盒子揣进怀里,连连点头,笑道:“好,好!我送,我保证送到位!”
夏侯玄整理了一下衣摆。他转身往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大哥,记得把此战的战况,详尽写成奏折送往夏都。还有父皇的那一成收益,一分都不能少。不然老头子又要派人来烦我。”
夏侯玄跨出门槛。
“九弟我这就先回北州,盯着水泥厂的产能。魏都收尾,抄家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们。”
夏侯钰,大声应道:“你放心吧九弟!父皇的那一成收益不会少,大哥亲自核算!”
夏侯玄带着亲卫,径直走出皇宫。
宫门外,长街上。
一长串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满脸兴奋地走在最前方。两千名陌刀兵手持陌刀,将车队护得严严实实。街道两侧的百姓门窗紧闭。
夏侯玄看向赵大牛,大喊道:“大牛!抽调一千陌刀队,随本王返回北州。其余人留下,配合诸位殿下收尾!”
赵大牛站直身体,大声应道:“是,王爷!”
他转过身,喝道:“前一千人出列!剩下的弟兄,把马车安全押送到国库!”
一千名陌刀兵,迅速向前踏出一步,列阵在夏侯玄身后。
夏侯玄走到一匹骏马前,伸手抓住马鞍,翻身上马。他扯了扯手里的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缓缓向城门方向行进。
赵大牛,大喊道:“上马!跟上!”
一千名士兵纷纷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夏侯玄骑在马上,目光投向远方。
魏国已定,接下来,只要拿下凉国的石油,北州的工业就能插上机械化的翅膀。
夏侯玄骑在马上,双腿一夹马腹
“驾!”
.......
队伍慢悠悠的行进了十日。
北州城外。
车水马龙,一排排装满水泥的三轮车队,正驶出城。
夏侯玄勒住缰绳,马匹放缓脚步。
周围进出城的百姓和商贩纷纷停下脚步,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眼神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夏侯玄翻身下马,马鞭扔给亲卫,说道:“大牛,让兄弟们回营休整。”
“是!王爷!”赵大牛抱拳。
夏侯玄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径直走向城内的城建司。
核算总司房间内,算盘的噼啪声作响。
苏晴鸢身穿一袭淡青色襦裙,长发用一根素木簪挽起。她手指在账本上快速翻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那抹熟悉的玄色身影,
苏晴鸢放下炭笔,轻声道:“王爷,您回来了。”
夏侯玄走到案前,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北州这半年的财政核算出来没有?”
苏晴鸢神色一正,从案头抽出一本账册递过去。
“王爷,北原县新建的炼油厂,已开始投产。三境内的提炼厂,也投产了。”
“目前商队来回北州的合金钢,很多都堆砌在钢铁厂仓库内。”
“宋大人,在商会核算上半年的支出和收益。”
夏侯玄接过账册,扫了一眼。
钢铁厂仓库内,堆砌有已炼制好的合金钢。
炼油厂也开始投产,提炼汽油。
单杠发动机的打造可以提速了
夏侯玄转身向外走去。
“备车,去北原县。”
苏晴鸢轻声询问道:“王爷,您刚回来,不歇息片刻吗?”
夏侯玄头也不回的说道:“影响修路的事,片刻都不能耽误。”
他刚走出城建司,迎面撞上,塔山部落的首领巴图。
巴图身穿羊皮衣,看见刚跨出门的夏侯玄,快步上前,恭敬道;“王爷。”
夏侯玄闻声,抬起头,说道:“哦,巴图首领,来领工程款的?”
巴图,满脸笑容,肯定道:“王爷,我来找李大人,领上个月的工程款。”
“哦,对了,王爷,蒙赫大汗打下宛国后,向上进发,受到了阻碍。”
“具体我也不清楚,是与我塔山部落有交易往来的部落告诉我的。”
夏侯玄听闻这话,心里嘀咕着。
蒙赫这货,往上打都有几个月了。
打下宛国向上进发,受到阻碍?
算了不管他,先把对内的路修建好。
他双手负后,询问道:“你与铁木尔承包修建的北煤大道进度如何?”
巴图,拱手道:“回王爷,修建进度慢了些,我们两个部落族人加起来不过三万人。我保证绝对在工期内完成修建。”
夏侯玄,点头道:“行,你去领工程款吧!”
巴图行了一礼,走入城建司。
夏侯玄走下台阶,抬起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天色还早,晚上返回北州再歇息。”
一亲卫身穿黑色皮甲,走上前,将马鞭递上。
夏侯玄刚接过马鞭,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云州‘村村通’工程、庆州‘村村通’工程、安州‘村村通’工程、南州‘村村通’工程、中州‘村村通’工程……已全部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6950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南境的村路全部完工,这腾出手来接近上百万筑路工人,可以放到九州之地。
也不知道赵石头等人带回实地勘察的绘制图没有?
等从北原县回来问问李文使。
夏侯玄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驾。”
第535章 工业的芳香!经费随便烧!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骑在马上,拽着缰绳。
出城后往北原县疾驰而去。
赵大牛身披黑色皮甲,腰间唐刀,带着十几名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哒哒”作响。
队伍行至北原公路半途。
前方扬起一阵尘土。数匹快马正迎面狂奔而来。
赵大牛双眼眯起,警惕地盯着前方。
待来人靠近,赵大牛看清领头之人的面容,大喊道:“王爷,是赵石头他们!”
刚从九州勘测归来的赵石头,浑身沾满尘土。他穿着灰色工服,背后背着一个羊皮包。
“吁....”
赵石头一拉缰绳,马匹前蹄扬起,稳稳停在夏侯玄马前。他拱手道:“王爷!九州之地的地形实地勘测图,已全部绘制完毕!”
“其余弟兄还在后面,估计这两日会陆陆续续返回北州。”
夏侯玄一夹马腹,驱马上前一步。沉声道:“一路都辛苦了。”
“回到北州后,不要耽搁,立即与城建司的人对接,加班加点把九州之地的道路规划总图给本王画出来。”
“是!王爷!”赵石头大声应道。
夏侯玄侧过头,看向身后的一名亲卫,吩咐道:“你,还有你。分出两人,与赵石头一同返回北州城。”
两名亲卫立即抱拳:“是,王爷!”
夏侯玄扭头看向远处的旷野,继续下令:“回城后,去一趟信鸽站,告知负责人苏宣。让他派出信使,通知各个工程队的包工头。”
“张莽、陈九等人,还有陈友德他们。一并通知到位。就说七日之后,抵达北州酒店,参加九州分包总动员大会。”
“告诉他们,七日之后,抵达北州酒店,参加九州分包总动员大会。”
两名亲卫调转马头,与赵石头汇合,朝着北州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夏侯玄收回目光,握住缰绳,一挥马鞭。
“驾!”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北原公路,朝着北原县的方向疾驰。
半个时辰后。
北原县,城西荒地,一座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庞大厂区出现在视野中。
厂区内,几根高达十丈的砖石烟囱直指天际,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吐着浓烈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原油混合怪异气味。。
赵大牛顿时被呛得眼泪直流。
“阿嚏!阿嚏!”
他连打几个喷嚏,赶紧伸手捂住口鼻,瓮声瓮气道:“王爷,这味儿也太冲了。”
夏侯玄勒住缰绳,马匹放慢脚步,非但没有捂鼻,反而深吸了一大口这浑浊的空气。
“大牛,你不懂。”
“这可是工业的芳香。有了它,筑路大军就能插上翅膀。”
众人行至炼油厂大门外。
铁栅栏门敞开着。负责指挥修建的张灵泽,正从厂区内走出来。
他身穿一袭灰色道袍,头上挽着一个发髻,插着一根木簪。只是那道袍上沾染了不少黑色的油污。
张灵泽一眼瞧见门外的夏侯玄,眼睛一亮。他快步迎上前来,行了一礼,
“道友!按您给的图纸,这炼油厂修建完毕!就在前几日,第一批汽油已成功提炼出来!”
他甩了甩沾着油污的袖子。
“贫道正准备返回北州书院的实验室,接着研究。”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一旁的亲卫。他走上前,郑重地对着张灵泽还了一礼。
“谢过张道友。”
张灵泽爽朗大笑,一挥道袍:“道友客气。贫道在炼制这石油的过程中,对物质的分解与重组有了新的体悟,受益匪浅啊!”
夏侯玄转头看向高耸的烟囱,提议道:“既然油已出,不如稍待片刻?随本王去看看成品,一会再与我一同折返北州如何?”
张灵泽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行!也不差这片刻功夫。提炼好的汽油,目前都堆放在一号仓库。道友请随我来。”
张灵泽转身带路。夏侯玄迈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厂区。
赵大牛带着亲卫,捂着口鼻,紧紧跟在后面。
整个厂区内,到处是粗大的生铁管道和巨大的砖砌高炉。工人们光着膀子,浑身油污,正在管道间穿梭巡视。
不一会儿,众人停在一座由红砖垒砌的一号仓库前。
仓库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写着“严禁明火”的铁牌。
夏侯玄停下脚步,一挥手。
赵大牛心领神会,大步上前。双手按在的木门上,猛地发力。
“吱呀...”
仓库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郁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夏侯玄走入仓库。借着门口的光线,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仓库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个铁桶。这些铁桶呈圆柱形,每一个都有水缸大小,表面刷着黑漆。
张灵泽走到一个铁桶前,伸手拍了拍桶身,发出“砰砰”的闷响。
“道友,这些铁桶,是贫道专门让钢铁厂的分厂工匠连夜赶制出来的。”
“用传统的木桶装汽油极易渗漏。这铁桶密封性极好。”
他指着铁桶上方的一个螺纹盖子,继续说道:“这一个铁桶,体积大致能装两百斤汽油。上下搬运也比木桶结实耐摔。”
夏侯玄站在铁桶前,笑道:“想不到张道友心思如此缜密,竟然能想到用铁桶来做标准化储存。这可是帮了本王大忙。”
他转过身,看向守在门口的赵大牛,大声下令。
“大牛!去一趟北原县城,通知北州商会分会的负责人。”
“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安排马车,带足人手,天黑之前,把这数百桶油,全部给本王装车,拉回北州!”
“是!王爷!”赵大牛应声,转身迈开步,翻身上马,朝着北原县城狂奔而去。
夏侯玄转过身,伸手拍了拍铁桶,说道:“张道友。现在北夏各地都在开采矿石,各种稀有矿脉陆续被挖出来,产量极大。”
“你回到书院实验室后,需要什么稀有矿石作研究,尽管列出一份清单。让学生直接送到商会。”
“钱掌柜他会派专人帮你运回来,送到实验室。你随便造!本王只有一个要求,注意自身安全,别把实验室给炸了就行。”
第536章 满朝文武慌了神!王德福双手狂抖!
张灵泽闻言,眼睛一亮。
“那就多谢道友!”
“实不相瞒,在指挥修建这炼油厂期间,贫道观摩高温裂解,受益匪浅。回去正想用一些新矿石试一试新的反应。”
夏侯玄笑着点了点头。
“张道友客气,这里面气味太冲,我们去外面稍等片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站在阴凉处闲聊。
半个时辰后。
“轰隆隆……”
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赵大牛骑着马冲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上百辆四轮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入炼油厂大门。
马车停稳。上百名商队伙计和搬运工跳下马车,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
赵大牛翻身下马,走到仓库门前,指着仓库内,扯着嗓子大喊:“王爷有令!将里面所有的铁桶,全部搬上马车!拉回北州!”
搬运工们齐声应喝,涌入仓库。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走到一个铁桶前。他双腿叉开,双手死死抠住铁桶底部的边缘,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向上一提。
“呃啊....”
壮汉涨红了脸,铁桶仅仅离地半寸,便“哐当”一声,落回原位。他喘着粗气,甩了甩发酸的手臂。
“一个人不行!太沉了!”壮汉回头大喊,“拿圆棍和垫板来!”
很快,后面的人跑出仓库,从马车上卸下一捆圆木棍和几块厚实的木垫板递了进来。
壮汉将木垫板的一端搭在一根圆棍上,形成一个简易的滚动推板。他招呼三个人围过来。
“听我号令!一、二、三,起!”
四个人合力,将铁桶抬起。“咣”地落在木板上,压得圆棍吱呀作响。
“推。”
两人蹲在前面,不停地将新的圆棍塞到垫板前方的地面上。后面两人弓着腰,肩膀推着铁桶,脚下一步一步往前蹬。
木板在圆棍上缓缓滑动,铁桶一寸一寸地朝马车方向移去。
其余搬运工有样学样,纷纷分成四人一组。
赵大牛站在仓库门口,一会儿看看里面的进度,一会儿扭头看看外面马车的位置。
“慢点推!别把桶撞瘪了!那里面装的可是王爷的宝贝!”
一组搬运工将铁桶推到马车旁,几个人合力将铁桶抬上马车。
赵大牛走上前,喊道:“绑紧!用粗绳从底下兜过去,打死结!”
他用力拽了两下,绳索纹丝不动。
整个搬运过程热火朝天,号子声不断响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逐渐西沉,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晚霞将炼油厂高耸的烟囱染成了一片红。
最后一桶汽油被稳稳地固定在马车上。工人们用粗麻绳将所有铁桶死死绑紧。
赵大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走到夏侯玄身侧,汇报道:“王爷,全部装车完毕,共计三百五十桶!无一漏损!”
夏侯玄看着那绵延上百辆马车,说道:“张道友,走,我们上马,连夜返回北州。”
“好!”张灵泽也不废话,翻身上马。
夏侯玄接过亲卫递来的缰绳,跨上马,一夹马腹。
“出发!”
车队开始缓缓移动,驶出炼油厂,踏上返回北州的夜路。
返程的路上,夜幕降临。
车队没有点燃火把,只是借着清冷的月光在北原公路上匀速前行。
.....
亥时三刻。
抵达北州城下。
城门并已关闭,城墙上无数火把燃烧着。
负责巡逻守夜士兵,见是夏侯玄的队伍,迅速打开城门。
队伍入城后。
夏侯玄骑在马上,转头对赵大牛吩咐道:“大牛,你亲自押送这批汽油,全部拉到钢铁厂。吩咐康老,单独腾出一个仓库来存放。”
“方圆百步之内,禁止任何明火。”
“是,王爷。”赵大牛抱拳,带着车队朝钢铁厂方向驶去。
夏侯玄目送车队远去,这才转头看向张灵泽。
“张道友,夜深了,早些歇息。”
张灵泽拱手一礼,骑马朝着书院方向离去。
夏侯玄一拽缰绳,策马直奔王府。
回到王府时,夜已深沉。
夏侯玄将马匹交给亲卫,迈着略显疲惫的步伐,穿过前院,推开卧室的房门。
屋内只留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床榻上,苏晴鸢已然入睡。她侧着身子,青丝散落在枕畔,呼吸均匀而绵长。
夏侯玄放轻脚步,脱下沾满灰尘的玄色常服搭在木架上,轻轻掀开被角,躺了进去,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
夏侯玄躺在床上,还在梦中指挥工程队浇筑水泥路时。
.......
远在千里之外的夏都,皇宫。
太和殿内,气氛肃穆。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殿内群臣。
文武百官身穿官服,站立在殿内两侧。
大太监王德福,向前迈出半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尖锐刺耳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等了片刻,下方群臣,无人出列。
夏启凌双手扶着龙椅扶手,眼见无人上前,刚想起身喊退朝。
殿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信兵气喘吁吁地冲入殿内。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奏折。
“启禀陛下!魏国方向传来十万火急的军情!”
此言一出,群臣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镇国公萧远忠,偏头对着身旁的几名武将低声说道:“魏国紧急军情?该不会是魏国举兵来犯,准备攻打我北夏庆州边境?”
旁边的一名武将连连点头:“国公所言极是。若是魏军压境,庆州那几万守军根本顶不住。此事危矣!”
丞相李德明侧过身,低声道:“镇国公切莫自乱阵脚。这奏折还未宣读呢!诸位便开始商议对策,未免操之过急。”
“就算魏国真的举兵来犯,我北夏今年秋收大丰收,各地粮库充盈,据城而守,未必不能击退来犯之敌。”
萧远忠冷哼一声,瞪了李德明一眼。
“丞相说得轻巧!魏军压境,几十万大军,光靠粮草能挡住攻城梯?”
“若不立即调拨周边三州的兵马驰援庆州,一旦边关被破,魏军直驱直入,丞相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张居廉侧过头,看向萧远忠,安慰道:“国公息怒。这调兵之事,要调自然能调。”
“今年秋收赋税暴涨,国库充裕得很。开拔费、沿途粮草消耗、安营扎寨的一应支出,户部这边完全扛得住,毫无问题。”
夏启凌坐在龙椅上,脸色一沉,一拍龙案。
“砰!”
一声闷响压过所有议论声。
夏启凌扫过下方群臣,沉声道:“慌什么!天还没塌!”
“呈上来,给朕大声宣读!”
王德福快步上前,从传信兵手中接过奏折。
他转身折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开奏折,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王德福整个人当场呆愣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
夏启凌见王德福举着奏折,迟迟没出声,怒喊道:“王德福!朕让你宣读,你愣着干什么?”
“是魏军攻破庆州了吗?念啊!”
第537章 朕打得过他?臣也打不过!
王德福捧着奏折,反应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宣读道:“大殿下夏侯钰,遣路使江持节携私函、重礼赴魏。魏皇斩江,并遣百名刺客潜入庆州行刺。”
“夏侯钰怒不可遏,誓为其报仇雪恨。召夏侯显、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五位皇子。”
读到这里,底下朝臣们纷纷竖起耳朵,面露疑色。
“集一百二十万大军。祭旗誓师,挥师伐魏!”
“半日破代州!分兵六路,直插魏都腹地!一路势如破竹,连破十余城池!”
王德福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声音越来越高亢:“夏侯钰亲率二十万精锐,五日连破五城,兵临魏都!魏皇集百万大军围之!”
“将士上下同心,以二十万之众,硬抗百万魏军,两时辰未退半步!”
“北州王夏侯玄率三万大军,亲临战场。肩扛北钰龙纛冲阵,冲破魏军重围!为大殿下披上龙袍!”
“夏侯钰高举龙纛,发起反冲锋!五路王师齐聚,斩龙车擒魏皇,大获全胜!”
“荡平魏都,终结邵室统治!于魏极殿,建国称帝。国号……北钰!”
王德福一口气宣读完,双手剧烈颤抖着将奏折合上。
太和殿内,鸦雀无声。
殿内群臣集体傻眼,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良久,大殿内爆发出一阵直冲殿顶的鼎沸议论声。
萧远忠一步跨出列队,指着王德福扯着嗓子大吼:“一百二十万大军?!这怎么可能!几位殿下哪里来的这么多兵马?北州军满打满算才多少人!”
丞相李德明双手一拱,颤声道:“肩扛北钰龙纛冲阵?黄袍加身?大殿下这不是要造反吗!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御史台左都御史李岩,手指发颤,急促道:“被百万大军包围,硬抗两时辰未退半步?这……这还是人打的仗吗?定是妖术!”
工部右侍郎刘程。一抹额头冒出的细汗,连连摇头:“一路势如破竹,连破十余城池!大殿下何时有了这等通天的统兵之能?”
安远侯苏克勤,此刻面色红润,双手紧紧拢在袖子里,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内心疯狂咆哮:“我女婿……我女婿竟然这么猛?亲临战场!肩扛龙纛冲阵!三万人冲破百万重围?祖宗保佑啊,我苏家这不仅是祖坟冒青烟,这简直是祖坟喷火啊!”
户部尚书张居廉低着头,眼皮狂跳不止。
陛下之前让押运那一百二十万大军的粮草,还真是为了攻打魏国。
魏国居然直接被灭。大殿下建国称帝,国号北钰?这变天也太快!
礼部右侍郎陈万立于文官之中,强压着内心的惊骇。
出使凉国时,我听到王爷与三殿下的议论都是真的!
陛下与王爷真在密谋这等翻天覆地的大事!
魏国被灭,下一个,绝对就是凉国!
此时,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地俯视着下方议论纷纷的群臣。
他表面稳如泰山,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老九这小子的创业称帝计划,还真让他给办成了!
六个皇子合力帮老大打下魏国,建国称帝,国号北钰!
朕那一成收益,按魏国国库的规模,最少两千万两白银到手!
内库穷得叮当响,这下又能充盈一大截。
打完魏国,下一个就是燕国、凉国,这钱像流水一样进账啊!
就在此时,李德明率先出列,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陛下!大殿下夏侯钰率军打下魏国,此乃开疆拓土之功,本应将魏国十六州纳入我北夏版图!”
“可他竟敢于魏都黄袍加身,自立为帝!此乃大逆不道,公然造反!臣请陛下明鉴!”
刘程也急忙跟着出列,大喊道:“陛下!北州王夏侯玄蔑视皇权律法,本应被禁足三月,闭门思过!却私自出府。”
“臣请陛下下旨,即刻拿问北州王!押解入夏都三司会审!”
兵部左侍郎邓屹大步迈出,义愤填膺地附和道:“陛下!丞相与刘大人所言极是!北州王私自出府,实属大不敬之罪。”
“此等风气若不遏制,我北夏律法将成一纸空文!此事,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李岩也大步跨出:“臣附议!大殿下自立为帝,王爷抗旨不尊,若不严惩,国将不国啊陛下!”
夏启凌端坐龙椅,冷眼看着这群叫嚣的朝臣。
若是没有老九率三万大军亲临战场,扛着龙纛冲破敌阵,老大这事能不能成还真不一定。
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平时打仗倒是不见他们冲在最前头,抢功劳,扣帽子倒是一流的本事。
今天非得想个法子彻底堵住这群人的嘴才行。
夏启凌扬起右手,猛地一拍龙案。
砰!
一声闷响,压过殿内所有的喧哗声。
夏启凌霍然站起身,指着下方这群群臣,气场全开,怒吼道:“行了!都给朕闭嘴!”
“老九私自出府,确属大不敬之罪。违抗圣旨,理应严惩!”
“可是,朕打得过他吗?”
此言一出,百官全懵了。
夏启凌紧接着逼问道:“老大自立为帝!你们口口声声说他谋逆。众爱卿,你们谁打得过六位皇子手底下的那一百二十万虎狼之师?”
群臣面面相觑,全都僵在原地。
有人咽了一口惊恐的唾沫。那可是一百二十万人啊!半日破代州,五日兵临魏都,这等战力,谁去谁死啊!
夏启凌手指移动,直指跪在地上的丞相李德明。
“李爱卿!你刚才喊得最响!说大殿下造反是吧?行!朕现在就将夏营内三十万大军调给你。
“你,亲自挂帅,去魏都给朕把老大抓回来!”
李德明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惶恐道:“陛下!老臣是一介文官啊!臣手无缚鸡之力,连刀都提不动,臣……臣也打不过啊!”
第538章 兄弟同盟国!系统大采购!
夏启凌冷笑一声,手指转向刘程和邓屹。
“刘爱卿!邓爱卿!你们两个不是口口声声要拿问北州王,以儆效尤吗?”
“好!你们两去!朕立刻下旨,夏营内三十万大军,交由你们二人统领。即刻启程去北州,把老九给朕绑回来!”
刘程和邓屹吓得双腿发软,“扑通”双双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金砖上咔咔作响。
邓屹扯着嗓子高喊道:“陛下!臣连杀鸡都不会,臣也打不过啊!”
刘程吓得,颤声道:“陛下!那可是三万陌刀队,连百万魏军都能硬生生冲破。臣就是长十个脑袋,也不够北州军砍的,实在打不过啊!”
夏启凌,指着殿内群臣,厉声怒喝道:“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变成哑巴了?刚才要严惩的骨气呢?刚才那大义凛然的劲儿去哪了?”
“众爱卿,谁有把握打得过众皇子的一百二十万大军!站出来!朕立刻调兵给他!粮草辎重,朕敞开供应!”
群臣一个个低着头,无一人敢抬头对视。大殿内只剩下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陈万站在列队中,低着头,强忍着笑意。
殿内这群傻子,估计也就我知道一点真相。
陛下这以退为进的计谋,真是绝妙至极!
这就是吃定了满朝文武,就算给他们兵权,率军也打不过王爷等人。
夏启凌等了片刻,见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应答,这才冷哼一声。
“既然你们都打不过,那此事就此作罢!谁也别再给朕提起此事!”
“传朕旨意。”
“下诏国书!承认北钰的正统地位。宣告天下,北钰与北夏同宗同源,血脉相连,即日起,结为兄弟同盟国,永结之好,互不侵犯!”
“再传旨意,老九虽有逾矩之举,然破魏有天大之功。即刻解除其禁足,准其在北州便宜行事!”
夏启凌一甩龙袍袖口,转过身去。
“朕乏了,退朝。”
说罢,他绷着威严的脸庞,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入后殿。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几千万两白银,稳了稳了!
前殿的百官如蒙大赦,纷纷擦拭额头的冷汗,三三两两地退出太和殿。
........
与此同时,北州,王府。清晨阳光透过窗棂。
卧室内,檀香袅袅。
夏侯玄从床榻上坐起,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苏晴鸢身着淡青色襦裙,长发挽起,温婉聪慧。她端着铜盆走入,拧干温热的面巾,递给夏侯玄。
轻声道:“王爷,昨夜休息得可好?”
夏侯玄接过面巾抹了把脸,扔进盆里。说道:“还行。昨日运回来的那批汽油,康老那边弄得怎么样?”
苏晴鸢回道:“回王爷,康老派人传话,说已全部单独存放在十八号仓库。”
夏侯玄揉了揉脸,说道:“本王去一趟钢铁厂,你与宋大人尽快把财报核算好。”
说着,他大步跨出房门。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悬唐刀,他早已等候在院中。
“王爷,马已备好。”
夏侯玄一挥手。
“出发,去钢铁厂。”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出王府。
......
北州钢铁厂,十八号仓库内。
康铁身穿灰色工服,站立在数个铁桶前。
昨夜王爷从新建的炼油厂,拉回来的这些汽油有什么用?
凡怎么大尽,修建炼油厂,此物肯定有大用。
站在他身侧的鲁安同样身穿灰色工服。
鲁安手拿着一个馒头,一脸疑惑道:“我说,你大早上把我喊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些铁桶?”
“我还不让去厂间,督促一下那群学生多切削几个活塞呢?”
康铁指面前的铁桶,解释道:“我也不是刻意的?”
“我昨晚在厂间,带着工匠组装蒸汽机时,赵统领喊我带人搬入仓库专门存放这些铁桶。”
“这不是拉住你过来看看?”
鲁安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道:“你就先看着吧!我回厂间去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仓库。
康铁独自一人在仓库内看了半天,也捉摸不透这汽油有何用。
就在这时。
夏侯玄带着赵大牛走入仓库,他大喊道:“康老,你不在厂间,跑仓库来干什么?”
康铁听到声音,回过头,小跑上前,恭敬道:“王爷,这汽油有何用?”
夏侯玄指了指仓库内的铁桶,兴奋道:“此物有大用,等会你就知道了。”
“大牛,派几个人搬一桶汽油到九号厂房。”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向仓库外,大喊道:“来四个人,搬一桶汽油到九号厂房。”
四名亲卫走入仓库,搬起一桶汽油缓慢的走出仓库。
夏侯玄看着眼前的铁桶,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出现在夏侯玄眼前。
面板最上方“路路通系统”五个大字。
右侧显示公里值:。
下方则是“系统商城”的页面。
意念,搜索,单杠发动机。
【手摇启动式单缸发动机】:公里值。
【风冷单缸发动机】:公里值。
【水冷单缸发动机】:公里值。
夏侯玄看向虚拟面板上的价格,跟原来显示的一样没有变化。
二十万公里值一台。
全部兑换肯定不行,还要兑换模具,要留一部分才行。
系统兑换一百台手摇启动式单缸发动机,以及手扶拖拉机全套图纸,和配套的全部模具。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已放至在十九号仓库内。】
夏侯玄看向虚拟面板,右侧显示的公里值。
一次性消耗2680万公里值,是很值得。
等手扶拖拉机,批量造出来修路的进度会大大提升。
各类原材料都有,要不连发电机也弄好出来。
意念,搜索,发电机。
商城页面跳转。
【柴油发电机中型】:公里值。
【汽油发电机中型】:公里值。
【燃气发电机中型】:公里值。
夏侯玄一看价格。
倒不算贵,跟发动机比起来便宜一半。
当下还是已修路为主,回头在弄。
他一挥手,虚拟面板消失。
夏侯玄看向康铁,吩咐道:“康老,你带人去十九号仓库,将里面的模具,图纸,单缸发动机,全都搬到九号厂房。”
“连鲁老和机械科的那群学生也一起喊到九号厂房。”
“本王有好东西,让他们一起研究打造。”
第539章 单缸发动机现!跨入机械时代!
康铁身穿灰色工服,一脸兴奋道:“是,王爷!我这就带人去搬!”
说罢,他转过身,迈步,跑出十八号仓库。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双手负后,也转身迈步,朝着九号厂房走去。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落后半步,紧紧跟随。
片刻后,两人来到九号厂房外。
还未进门,一阵哐哧、哐哧的声响传出。
夏侯玄缓步,走入厂房。
厂房内,数百台经过改造的脚踏式机械车床整齐排列。一千名身穿灰色工服的工匠和机械科学生,正围绕着车床忙碌着。
鲁安满手油污,灰色工服上沾满卷曲的金属切屑。他正站在一台车床前,紧盯前方。
车床前,机械科学生李仓,他双手握着进给手轮,眼睛盯着卡盘里高速旋转的钢圆棒。
“进刀!稳住手!”鲁安大声吼道,压过周遭的嘈杂。
李仓猛地一转手轮。
车刀刀尖狠狠扎入。一长条发热的屑卷曲着飞溅而出。
他心里一慌,右手发力。
“咔”的一声脆响。
车刀刀头多压进了一下。卡盘里的铸钢圆棒表面被切削出一道豁口,火星四溅。
李仓吓得停下手,低着头不敢看鲁安:“鲁……鲁师傅,我把气缸套车废。”
鲁安指了指卡盘上的铸钢圆棒,沉声道:“进刀太急!你看看这纹路豁口有点大,蒸汽机的气缸壁要求绝对平滑,活塞一塞进去就会卡死。心要静,手要稳,换个料子,重来!”
李仓涨红了脸,低声道:“是,鲁师傅,我记住了。”
鲁安转身走向旁边的一台车床。
这边的学生王机,手握着进给手轮。
车刀紧贴着卡盘上的钢连杆表面走过,切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钢屑。
片刻后,机器停转。一根光可鉴人的活塞销呈现出来。
鲁安掏出卡尺,卡在活塞销上测了测尺寸,大笑道:“好小子!尺寸分毫不差,你这活干得漂亮。保持这个准度,继续切削五十根同样的连杆。”
王机抹了把脸上的汗,大声应道:“多谢鲁师傅指导,我马上接着干!”
夏侯玄站在不远处,看着厂间内上千名工匠与学生热火朝天地忙碌。
北州的工业班底,终于不再是纸上谈兵。
这批学生一旦成长起来,就是未来北夏工业化的基石。
他走上前,高声喊道:“鲁老。”
鲁安闻声,回过头,看清来人。他快步小跑上前,双手胡乱在工服上擦了擦油污,恭敬行礼:“王爷。”
他指了指厂间内忙碌的众人,汇报道:“王爷,厂间内总共有一千人。车床数量还是少了一些。学生们只能分批轮换着上前切削练手,熟练的工匠就两人一组带学生。”
夏侯玄微微点头道:“总体还不错,这机械科的学生是种子,要多加重点培养。不怕费料,就怕不敢动手。”
“本王此次来,是有好东西,需要你带着工匠和学生,一起研究打造。”
“图纸和模具一应俱全,康老等会就带人搬过来。”
鲁安听到这话,眼前一亮。
王爷亲自送来的好东西?图纸和模具?
难道和早上康铁带我去十八号仓库看的那些汽油铁桶有关?
他转过身,指着厂房内的上千工匠和学生,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道:“王爷放心!只要有图纸,咱们上下一心,就算是用锉刀一点点锉,也必定能将王爷要的东西造出来!”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好!必须给本王造出来!造出来,你们就是北州的功臣!”
正说着,厂房大门外传来挽马的嘶鸣。
康铁手里牵着一匹挽马,拉着一辆四轮平板马车缓慢驶入厂房。他身后,还跟着十几辆马车。
马车停稳。
康铁转身对着身后的工匠,大喊道:“快!!把东西卸下来!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工匠们一拥而上。
“一、二、起!”
四人合力,将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箱从马车上抬起,缓缓放在地上。
“砰!”木箱落地。
康铁快步走到夏侯玄身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恭敬道:“王爷,图纸和模具全都拉来了。不过您交代的那一百台机械太多,我只挑五台搬过来,其余的还封存在十九号仓库里。”
夏侯玄扫过那些木箱,吩咐道:“康老,让工匠用钢架子,把单缸发动机用螺栓固定在及膝高的位置。再去打一桶清水过来。”
“是,王爷。”康铁应声,快速转身跑向厂房一角的工具区。
夏侯玄又侧过头,看向赵大牛:“大牛,去把刚刚搬过来的铁桶打开,倒出一桶汽油提过来。准备验机。”
“是,王爷。”赵大牛快步走向门外的推车。
此时,几名工匠已用撬棍撬开地上的木箱顶盖。
鲁安凑上前,探头往箱子里一看,整个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台通体红与灰交织的钢铁机械。
他双手颤抖着伸出,轻轻抚摸着单缸发动机那银灰色的金属机身。
鲁安,哆嗦着:“这……这是何等鬼斧神工的锻造技艺!”
“这…金属的质感……”
他的手指滑过一颗六角螺栓,感受着那几乎没有任何公差的螺纹咬合,颤声道:“这螺丝……这切削的表面光洁度……天工造物!!”
“快!快抬出来!我要亲自固定它!”
康铁带着人,抬着一个钢架跑过来。
四名工匠,分别抓住发动机底座的四个角,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一、二、三,起!”
沉重的单缸发动机被抬出木箱,稳稳地落在钢架上。孔位对齐。
鲁安根本不用别人插手,他一把抢过扳手,抓起螺栓塞进孔洞。
“咔咔……咔咔……”
扳手转动,螺母收紧。
夏侯玄走上前,单手负后,看着稳稳固定在铁架上的发动机,笑了。
有了这玩意儿,拖拉机就能下线,北州拉水泥的速度将彻底告别人力与畜力,效率将百倍提升。
“王爷,水来了!”康铁提着大半桶清水小跑过来。
赵大牛也提着一满桶泛着刺鼻气味的汽油走了过来。
第540章 工匠集体沸腾!蒙赫另有所求!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接过康铁手中的大桶,伸手拧开发动机顶部的水箱盖,将清水倒入。
随后,他又拧开一旁的油箱盖,插上漏斗,将半桶汽油灌入油箱。
做完这一切。
夏侯玄走到发动机侧面,伸出右手,拿过一根带有直角弯折的精铁启动摇把。
他将摇把前端的卡口,地插入飞轮侧面的方孔接头中。
夏侯玄左手伸出,压住机体上方的减压阀,双腿微曲,扎下一个稳固的马步。右手紧握摇把,腰部发力,带动摇把开始转动。
第一圈,转动缓慢。第二圈,阻力陡然增大。气缸内的活塞开始向上挤压混合气体。
他手臂化作残影,疯狂摇动。飞轮发出“嗡嗡”的呼啸声。
机体开始剧烈震颤,铁架在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压缩的阻力一次次顶着夏侯玄的手腕,试图将摇把反向弹回。
就在飞轮转速达到最急迫的一瞬,气缸内被极度压缩的混合气体骤然爆燃。
“嘭!突!突!突!突!”
单缸汽油机爆发出狂躁而极具节奏感的轰鸣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九号厂房内轰然炸开。
夏侯玄在点火成功的瞬间立刻松手,迅速抽回摇把,后退一步。
粗大的排气管口喷出一股黑色的浓烟。
单缸汽油机以一种极其暴躁、顿挫却又无比稳定的节奏,运转起来。
“突突突突突突!”
巨大的声浪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定格。
赵大牛拔出半截唐刀,“呛”的一声,横刀挡在夏侯玄身前,死盯着那团喷吐黑烟的铁疙瘩,如临大敌。
康铁手里提着空水桶,“吧嗒”一声,水桶掉在地上滚落。他却浑然不觉。
鲁安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动了……不用人力……不用水力…这是无穷无尽的动力!”
周遭上千名原本还在干活的工匠和学生,此时已全部停下手中的活计。
他们手里拿着锉刀,卡尺,僵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他发出恐怖怒吼的机械。
夏侯玄站在原地,听着单缸机悦耳的“突突”声,放声大笑。
“诸位!这轰鸣声,可还美妙?”
“这叫单缸汽油发动机!这是我们北州工业的未来!”
夏侯玄走到一辆马前,伸手拿起一叠厚厚的图纸。
他扫过还在地上发愣的鲁安,喝道:“鲁老,别坐着!起来干活!”
鲁安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走到夏侯玄身侧。
夏侯玄指着图纸上图纸,快速下达指令。
“这台机器叫单缸发动机。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吃透这些图纸。”
“不仅要造出这台机器。更要根据后面的图纸,打造车架、变速齿轮、传动轴、扶手柄。”
“打造所需的所有合金钢材料,仓库里应有尽有。模具也全都齐备。”
夏侯玄将手上的图纸递给鲁安。
“本王要你们把这发动机装在车架上,组装出名为‘手扶拖拉机’的车子!”
“一台拖拉机拉着拖车,一次能载重五千斤水泥,跑得比奔马还快,而且不知疲倦。”
“至于轮胎,鲁老你亲自去一趟轮胎厂找周卢。”
鲁安接过图纸,双手都在发抖。
他挺直腰杆,大声嘶吼:“王爷放心!老朽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在一个月内,把第一台手扶拖拉机给您开出厂房!”
整个九号厂房内的工匠们,在短暂的震撼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李仓满脸兴奋的喊道:“有模具和图纸,我们一定能够造出来。”
王机,激动的喊道:“那必须造出来。”
夏侯玄,扫过厂房内欢呼的众人。
等几百台手扶拖拉机下线,突突突地拉着水泥,往工地上跑。
朝廷文武百官,怕是连眼珠子都要掉地上。
就在厂房内热火朝天,众人正准备分配任务大干一场时。
厂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王府亲卫,径直冲向九号厂房。
“报...王爷,蒙赫大汗求见,现已在王府大厅内等候。”
夏侯玄扭头,一脸疑惑。
蒙赫大汗找我干什么?该不会是派去施工的技术人员出事了吧!
先回去看看。
他带着赵大牛和亲卫离开厂房。
夏侯玄走出九号厂房,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传来欢呼声的厂房。
他一夹马腹。
“驾。”
赵大牛与亲卫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
王府大厅内。
蒙赫大汗身穿羊皮衣,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一脸焦急。
这都过去两炷香,怎么还没来?
这时,厅外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蒙赫站起身,大步上前,急促道:“王爷,你总算来了。”
夏侯玄一边迈步往厅内走,一边问道:“蒙赫大汗,你怎么有空亲自跑一趟北州?”
“是本王派出的技术员,指导修路的水平不过关?还是他们人在你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他径直走到主位,一撩衣摆坐下,抬手挥了挥。
“坐,坐。别站着。”
蒙赫重新落座后,急切道:“王爷,你派去的技术员,一点状况都没有。”
“就是宛国连接北元大道的那段路,修建的进度有点慢。你那水泥运过来的速度跟不上。”
赵大牛走上前,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夏侯玄倒了一杯热茶,随后退至一旁侍立。
夏侯玄端起茶杯,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蒙赫大汗,路修得慢,不是人的问题,是运输的问题。水泥从北州出发,运到宛国,路途遥远,马车运载量又有限,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本王已让工匠加紧打造一批新的运输工具。等那东西造出来,一辆能顶十辆马车的运量,后续运输速度会快上很多。到时候水泥管够。”
蒙赫听到这话,瞥了他一眼,说道:“那就好。本汗等着。”
他干咳了一声。
“对了,上次蒙罗给本汗传话说,你要找一种黑色的液体,粘稠,油滑,有刺鼻的气味,一点火就能着东西。”
夏侯玄坐直身子,来了精神,询问道:“蒙赫大汗,你找到了本王要的东西?”
“在什么地方,距离北州远不远?”
蒙赫摆了摆手,尴尬道:“本汗,没有找你要的东西。”
“此次前来,是有事想求。”
夏侯玄一听这话,心里嘀咕着。
白白让我高兴几秒钟。
前面说的,水泥运输太慢,帮忙找石油,全是铺垫。
这货千里迢迢跑到北州,原来是有事求我帮忙啊!
他亲自跑一趟,说明这事不小。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问道:“蒙赫大汗,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你与本王之间,那也是有合作往来。”
第541章 吹得有点保守!冤大头还真买!
蒙赫身穿羊皮衣,坐在椅上,叹了口气。
“本汗打下宛国后,挥师继续往上,直逼冰原国。”
“结果对方依托石头修建的城墙,挡住了我北元铁骑的冲杀,强攻几次,死伤惨重,寸步难进!”
蒙赫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夏侯玄。
“本汗听手下说,王爷你派去指导挖煤的那些技术员,手里有一种会爆炸的物件。塞进煤层里一炸,就能塌下一大块。”
“本汗想向王爷购买此物。只要炸开冰原国那道石墙,我北元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靠在椅背上。他端着茶杯,面色平静,听着蒙赫讲述完原由。
若是北元铁骑一直被堵在冰原国石墙外,后面的路就修不过去。
当下还不确定,北夏、北钰、北齐、燕、凉五国修建完主干道和村路,总里程能不能凑够系统升级的一百万公里。
绝不能让修路的进度卡在一个什么冰原国手里。
要未雨绸缪才行,必须卖!还得狠狠敲一笔。
夏侯玄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浮茶叶,抿了一口。他面露难色,一本正经道:“蒙赫大汗,你有所不知。此物名为‘炸药包’,造价极其昂贵,可谓是巧夺天工的烧钱之物。”
蒙赫一愣,赶紧问道:“有多贵?”
夏侯玄,放下茶杯,叹气道:“其主料非金非石,乃是采自极北之地的天外陨石。需用猛火炉连续锻烧百日,才能刮下薄如蝉翼的一层星屑。”
“辅料更为珍稀,需用火山深处的火熔硫华,再加上千年古树烧制而成的灵烬炭等十余种名贵材料混合。”
“最要命的是,制作此物的成功率极低,不足三成。稍有不慎,材料就浪费。”
“就拿北元那边,开采的煤矿来说,本王每让人炸一次,亏损的成本就接近十万两白银!”
站在一旁的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他眼角疯狂抽搐。
王爷这嘴,真能把死人说活!
什么天外陨石?什么火熔硫华?
不就是硝石,硫磺和木炭吗?
让底下人配好比例,用纸包几层塞个引线就成。
一个炸药包的本钱撑死一两银子。十万两?!抢钱都没这么快!
赵大牛强行憋住笑意,把脸憋得通红。
蒙赫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
十万两银子一个?
上次打下宛国,北元分到的那两成金银珠宝,折合下来接近三百万两银子。
用这点钱炸毁冰原国的石墙,让铁骑踏平对方国都,抄了冰原国的国库。
这买卖,划算!
蒙赫放下茶杯,大手一拍大腿,掷地有声道:“王爷!十万两银子就十万两!本汗要买二十个炸药包!”
赵大牛表情古怪,转头瞟了一眼蒙赫。
还真舍得掏钱啊!
一口气要二十个!那就是两百万两白银!
夏侯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
草率了。
我是不是吹得有点保守?
早知道这货这么肥,就该喊五十万两一个!
他稳住神色,清咳了一声。
“咳……咳。”
夏侯玄放下茶杯,假装勉为其难:“既然蒙赫大汗亲自开口,本王也不是不近人情。那就卖你二十个,祝你早日轰塌冰原国的石墙。”
他侧过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去库房提二十个炸药包出来,装好车。”
赵大牛站直身子,大声应道:“是!王爷!”
他转身迈步,冲出大厅。
蒙赫站起身,满脸喜色。他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王爷仗义相助!只是本汗此次来得匆忙,没带这么多现银。等我折返回北元,立刻让蒙罗带队,把两百万两白银如数送到北州,你看如何?”
夏侯玄摆了摆手,大方笑道:“这点银子不着急。本王信得过蒙赫大汗的为人。”
“要是你赖账没诚意,那以后粮食,精盐的贸易,自然也就断。”
蒙赫拍着胸脯,大声道:“王爷放心!本汗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赖账!”
两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
赵大牛匆匆忙忙的跑入大厅,抱拳道:“王爷,炸药包已全部装车,就停在王府门外!”
夏侯玄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蒙赫大汗,请移步。”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门槛,走出王府。
王府门口,一辆双驾马车静静停放。车上盖着厚实的油布,绑得严严实实。
夏侯玄站在台阶上,指着马车,正色道:“蒙赫大汗,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直接拉走就行。”
“本王再三叮嘱一句,这东西极其危险。运输途中,切记百步之内,绝对禁止任何明火靠近。”
“若是半路上炸了,你的人粉身碎骨事小,可别来找本王退钱。”
蒙赫上前扯了扯油布的绑绳,确认结实后,拱手道:“王爷放心,本汗亲自押送,绝不出岔子!”
他翻身上马,牵起马车的缰绳,一扯马头。“驾!”
车轮滚滚,蒙赫带着马车,朝着城门方向快速离去。
赵大牛站在台阶下,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
他快步跑上台阶,凑到夏侯玄身侧,低声道:“王爷,那炸药包,一天能制作几百个,本钱几两银子都不到。”
“咱们卖十万两银子一个,是不是有点太黑?”
夏侯玄转头看了一眼赵大牛,一本正经道:“大牛啊,这你就不懂。”
“本王卖的是那几个炸药包吗?本王卖的是‘破城方案’!”
“蒙赫大汗一旦轰开石墙,踏平冰原国,他掠夺回来的财富何止千万两?本王收他两百万两过分吗?”
赵大牛挠了挠后脑勺,愣愣地点头:“王爷说得有理!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夏侯玄双手负后,吩咐道:“别在这愣着。你赶紧跑一趟商会,让钱掌柜去北州酒店布置会场。”
“九州之地的地形图已勘测完毕,七日后,本王要召开‘九州分包总动员大会’。”
“顺便,本王这两日要好好歇息一番,别让闲杂人等来打扰。”
“是!末将这就去办!”赵大牛抱拳应喝,转身大步离去。
夏侯玄溜达着走回王府。
……
北州商会。
商会大厅内,算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钱多多身穿紫色绸缎长袍,坐在桌子后,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快速核对上面的款项。
一名伙计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掌柜的!赵统领来了!”
话音刚落,赵大牛迈着大步跨入大堂。
钱多多赶忙放下账册,走上前,笑道:“赵统领,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赵大牛,点头道:“王爷有令。让你立刻带人去北州酒店,把会场布置妥当。”
“七日后,王爷要在宴会厅召开‘九州分包总动员大会’。各大工程队的包工头,这几日会陆续抵达。”
钱多多闻言,一哆嗦。
九州分包总动员大会?
这么说来,城建司那边已经把规划图做出来。
他,笑着说道:“赵统领放心!我这就亲自带人去酒店!按照标准的会场布置!”
赵大牛传达完命令后,转身离开。
数日时间,转瞬即逝。
通往北州的北原公路上,一匹匹快马卷起烟尘。
第542章 分包大会前夕!曾经的山大王!
张莽、陈九、三娘子等人身穿统一的灰色工服,骑在马背上,正疯狂地往北州城方向疾驰。
一个个精神抖擞,亢奋不已。
张双骑在马上,冲在队伍最前方。他双腿猛夹马腹,右手挥舞着马鞭,大声吼道:“再快点!都给老子再快点!万一没准时赶到北州酒店,王爷取消我们的承包资格,那就亏大了!”
张莽单手拉着缰绳,他听见张双的吼声,哈哈大笑道:“都在北原公路上,你小子着什么急?”
陈九策马与张莽并排,他指了指天色,满不在乎地喊道:“就是!你也不抬头看看天,现在刚临近酉时。大会开始,那也是明日一早的事。你赶着去投胎啊!”
张双放慢了些许马速,回过头,瞪着眼回道:“九爷!你懂什么!这次可是九州之地的大工程!!”
三娘子一抖缰绳,驱马上前,咯咯笑道:“那帮士绅,招人也不比咱们慢,可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们。”
“走,进城!”
众人快马加鞭。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北州城外。
城门口,进出的商队排成长龙,车水马龙,繁华异常。
张莽等人放慢马速,穿过城洞。
一行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位于商业区的北州酒店。
酒店大门敞开,大厅内灯火通明。
陈九翻身下马,大步跨入酒店大厅。
他一眼望向一楼侧面的宴会厅。只见宴会厅大门敞开,崭新的红地毯已从门口一路铺到舞台下方。几名商会伙计正在里面摆放桌椅。
陈九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转头看向张双,笑道:“老子刚才说什么来着?大会肯定是明早开始!这会场都还没摆完呢。”
张双挠了挠头,干笑两声。
陈九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前台。他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用力拍在柜台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冲着前台伙计喊道:“给老子来一间天字号房!再备一桌上好的酒菜,送到房里!”
那伙计看清是陈九,笑道:“哟,九爷您来了!天字502号房给您留着呢。”
张莽见状,也不甘示弱,大步上前,从腰间解下钱袋子,往柜台上一扔。“给老子也来一间天字号!挨着九爷的!”
三娘子轻笑一声,走上前,递出十两银子:“我要一间地字号房,清净点的。”
众人纷纷涌到前台,抢着订房间。
……
北州,王府后院。
夜幕悄然降临。
后院内点燃了几盏风灯,光影摇曳。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慵懒地躺在一张椅上。他双眼微闭。
李书岳身穿官服,腰背挺直,恭敬地站在椅子旁。他双手捧着一张卷起的地图,汇报道:“王爷,九州之地的道路规划图,城建司已全部绘制完毕。”
说着,他双手将地图递了过去。
“这是副图,正图存放在城建司内。”
夏侯玄睁开眼,坐起身。他接过地图,顺手展开。
图纸上,九州之地的山川地貌被标注得清清楚楚。一条条红色的线条,将朔州、忻州、沧州等九个大州紧密连接在一起。
夏侯玄微微点头。
“这副图,明日在本王召开的分包大会上,直接交给雷豹就行。”
他手腕一翻,将地图重新卷起,随手放在一旁的木凳上。
夏侯玄抬起头,看向李书岳,询问道:“你去一趟印刷厂,问一问宋应。本王之前交代他加紧印刷的那批教学书籍,现在印好多少了?”
李书岳拱手道:“回王爷,下官昨日刚去过印刷厂。基础的教材,已印出五万册。”
夏侯玄靠回摇椅上,“嗯”了一声。
“进度尚可。北夏各州的书院分院,早已完工。接下来就要为开学做准备。”
“上一批青州分院派出去实习的学生,在各个工地上实践也有一段时间。等明日的分包大会开完,就把这些人全部分配到各州分院去任教。”
李书岳,大声应道:“王爷深谋远虑,下官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后院。
夏侯玄端起旁边木凳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张莽,陈九那些人,这会儿应该已抵达北州。
他侧过头,看向几步开外的赵大牛,吩咐道:“大牛,让人准备晚膳。明日一早,随本王去北州酒店开会。”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应道:“是,王爷!”
……
次日清晨。
北州酒店大厅内,人声鼎沸。
张莽、陈九、三娘子等人吃过早饭,结伴走入宴会厅。
宴会厅内宽敞明亮。
正前方的舞台上,拉着一条红底黄字的长横幅,上面赫然写着“九州分包总动员大会”几个大字。
大厅内整齐地摆放着十张圆桌,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茶水,糕点。
陈九刚踏入大门,目光一扫,便看到陈友德吗,李叶,张本等人早早地坐在前排的圆桌旁。
他大步走过去,指着穿着一身华贵锦服的陈友德,气道:“陈老爷,你们倒是好啊!不用像我们一样在路上吃灰。直接从青州舒舒服服地坐马车过来,半日就可抵达北州!”
陈友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茶。笑眯眯地看着陈九,淡淡道:“九爷,话不能这么说。我陈氏子弟这段时间,不也在外面辛辛苦苦地招募百姓修路?那风吹日晒的活儿,干得也不比你们少。”
李叶身穿丝绸常服,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他瞥了陈九一眼,附和道:“就是。我家文博上次从工地上回青州,那脸都晒得跟黑炭似的。”
“我想让他抽空在城里讨个媳妇的时间都没有。你们倒好,一个个满面红光的。”
张本身穿灰色常服,指着对面的空桌子,打圆场道:“行了行了,各位都别站着,快入座。”
陈九冷哼一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高声问道:“陈老爷,听说你,结不少工程款呢!”
陈友德微微倾身,炫耀道:“一般般吧。也就刚结六万两白银不多。”
此话一出,周围几桌的包工头们纷纷侧目。
张莽坐在陈九旁边,不甘示弱地吼道:“六万两算个屁!老子在庆州承包的主干道和村路,加起来结了十五万两!”
他得意地扫视了一圈。
“老子拿这钱,在青州城西盘下一块地,准备修建六层的房子!”
李叶轻笑一声。
“粗鄙。我李家在青州,平阳县,住的房子不缺。”
一时间,宴会厅内。
原土匪出身的张莽等人和原本有钱有势的李叶等人针锋相对,攀比着各自领了多少工程款,买了多少地,置办多少产业。整个大厅犹如一个大型的暴发户交流现场。
雷豹身穿灰色工服,走入宴会厅,见状。他大喊道:“都给老子闭嘴!赶紧入座!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
“九州之地的主干道和村路不想承包了?”
第543章 陈友德抢占先机!一众悍匪集体怒怼!
雷豹这一嗓子,声若洪钟。
宴会厅内瞬间一静。
方才还唾沫横飞,攀比工程款的包工头们,齐刷刷缩了缩脖子。
张莽正指着李叶鼻子骂的手悬在半空,讪讪收了回去。
陈九一脚踩在椅子上的姿势,赶紧缩回来,拉开椅子,端端正正地坐好。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面容冷峻透着威严。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拿着一卷规划图,缓步走入宴会厅。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紧随其后,凌厉的目光扫视全场。
“唰!”
宴会厅内所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来。
无论是傲气十足、方才还在炫耀六万两工程款的陈友德,还是桀骜不驯,动辄拍桌子叫骂的张莽,还是一贯巧舌如簧的陈九,此刻全都整齐划一地弯下腰,神色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众人齐声高喊:“参见王爷!”
夏侯玄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脚步不停。
“坐。都坐下,今日是动员大会,不必拘束。”
他径直走上舞台,在正中央站定。转过身,扫过下方一众包工头。
钱多多身穿紫色绸缎长袍,满脸堆笑,从舞台侧面小跑过来。他双手捧着一个麦克风,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夏侯玄接过麦克风,凑到嘴边,喊道:“诸位。”
舞台两侧的两个音响将他的声音放大,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南境、中州、云州的修路工程,目前已全面完工。”
“刚才在门外,本王听见你们讨论得十分热烈。看你们一个个满面红光,想必在上一阶段的工程中,都赚了不少银子吧。”
下方众人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不少人相互对视,笑容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陈九坐在椅子上,咧开嘴,壮着胆子第一个高声喊道:“全靠王爷赏饭吃!弟兄们现在吃得饱,穿得暖!不少人连婆娘都娶了!以前在山里当土匪,做梦都想不到能过上这种日子!”
陈友德闻言,站起身,双手抱拳,掷地有声道:“王爷恩典,我等定当效死力!王爷指哪,我陈家的工程队就修到哪!就算是把路修到天边去,我陈友德也绝无二话!”
大厅内叫好声此起彼伏。
夏侯玄拿着麦克风,伸出右手,往下压了压。
大厅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台上的夏侯玄。
夏侯玄环顾一周,沉声道:“赚到钱,那是你们凭本事换来的,本王从不眼红。只要你们踏踏实实修路,银子,工程,本王这里有的是!”
“今日,本王将诸位召集过来,举办这九州分包总动员大会。想必你们心里多少都知道一些缘由。”
话音刚落。
张莽猛地一拍大腿,粗着嗓门喊道:“王爷!南境完工后,老子工程队麾下几十万人,天天嚷嚷着没活干!这九州的大工程,可算来活了!”
陈九不甘落后。他梗着脖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身子,扯着嗓子吼道:“老子也是!九州可是大工程,九个州的地界!老子这次豁出去,最少要承包十条主干道!”
张本搓了搓手,两眼放着光,站起身,喊道:“王爷,我张家工程队胃口不大,不贪心!我就承包五条主干道!保质保量,绝不拖工期!”
众人争先恐后地叫价,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坐在前排的陈友德听到这些土匪出身的糙汉子在叫价。
他理了理锦服的袖口,一脸兴奋地高声说道:“王爷!就等您这句话!”
“实不相瞒,我陈家工程队在九州之地,已提前让陈氏子弟分赴各州,招募了二十万青壮百姓!现在人马已齐,粮草备足,就等着您一声令下,立刻就能破土动工!”
此言一出,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友德。
张双“腾”地一下踩在椅子上,指着陈友德的鼻子,破口大骂:“陈老爷!你他娘的不讲武德啊!工程还没分呢!”
“你竟然提前跑去招募百姓!劳动力都被你抢光,我们招募什么!”
三娘子“啪”地一拍桌面,怒气冲冲道:“陈老爷,你这可是破坏规矩哦!仗着你们陈家底子厚,玩这种先下手为强的阴招!”
李叶也是气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指着陈友德,怒骂道:“陈老爷,你这就不地道!大家伙儿都是跟着王爷修路的,我们都还没收到消息出发,你就先派人去招募百姓!这叫什么?这叫釜底抽薪!”
只有张本没有开口。他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心里飞速盘算着。
陈老爷这步棋确实走得妙,九州之地人口众多,他先招募二十万百姓,剩下的难道就不能招?
面对众人的集体声讨,陈友德丝毫不慌。
他稳稳地站起身,理直气壮地怒怼众人道:“吵什么吵!”
“王爷有规定说,不能提前招募百姓加入工程队吗?哪条规矩写着?你们倒是给老夫指出来!”
“我陈友德只不过是脑袋转得快,占了先机而已!你们自己反应慢,嗅觉迟钝,能怪谁?”
这话一出,众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张莽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个字:“你....”
陈九气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想骂又找不到骂点。
陈老爷说的没毛病啊!王爷确实从来没说过不许提前招人。
三娘子咬着嘴唇。
老娘怎么没先想到这一招。
一群人吃了哑巴亏,气得,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能拿眼睛死死瞪着陈友德。
夏侯玄站立在舞台上,看着下方众人面红耳赤互怼的模样。
这陈友德估计是听礼部右侍郎陈万透了风,才敢押上这么大的本钱,提前在九州之地布局,抢占先机。
不过,这种内卷,正是我想看到的。
只有他们拼命地抢活干,跑马圈地,争先恐后,修路的进度才能加快。
谁招募的百姓多,谁就能修更多的路。路修得快,公里值就蹭蹭往上涨。
这群人内卷得越狠,系统升级就不成问题。
要想办法再刺激一下才行。
夏侯玄拿起麦克风,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都静一静。”
宴会厅内安静下来。
“人家陈老爷脑子活络,先人一步想到提前去招募百姓。那是你们自己没想到,怪不得谁。”
“工程进度,从来都是各凭本事。”
张莽等人一个个垂下头,一脸懊恼。
“除此之外,本王今日还要向你们宣布一个好消息。”
所有人的耳朵立即竖起。
第544章 包工头大乱斗!雷豹雷霆镇场!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拿着麦克风,沉默片刻,喊道:“今年的表彰大会,评定为银牌包工头的前两名,除了原本的银两赏赐外。”
“本王额外奖励‘手扶拖拉机’一辆!”
大厅内安静了足足三秒。
三娘子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地嘀咕:“手扶拖拉机?这是个什么稀罕物件?”
“听名字,肯定比老娘去岁获奖的那辆三轮车要强!王爷拿出来奖励的东西,什么时候差过?”
张莽抬起头,脸上满是狂热,吼道:“管他什么机!只要是王爷拿出来的奖励,绝对是好宝贝!老子今年拼命也要冲进前两名!”
“谁敢挡老子的路,老子就拿铲子把他拍进路基里!”
李叶端起桌上的茶杯,瞥了张莽一眼。讽刺道:“张大当家,想拿王爷的奖励,那是要多招募百姓,多修路才行的。”
“又没人拦你。光喊口号有什么用?我李家,今年必定冲上前二。”
陈九,踩在椅子上,指着李叶的鼻子,笑骂道:“李老爷!话别说得太满!城建司的评定还没出呢,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你李家要是拿不到前二,可别哭鼻子!”
陈友德坐回椅子上,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盘算。
这手扶拖拉机绝对非同小可。
等回去通知所有陈氏子弟,把吃奶的劲都给我使出来!
多招点人,多开工,保质保量往死里修!必须拿下这前两名!
夏侯玄站在舞台上,看着下方众人或是疑惑,或是狂热的神情。
他侧过头,看向舞台一侧的钱多多。
“钱掌柜,取一张白纸张来。”
“是!王爷。”
下方的包工头们面面相觑。
白纸?
王爷要白纸做什么?
不一会,两名商会伙计抬着一个木架走上舞台,上面悬挂着一张巨大的白纸。
夏侯玄拿起木架上的炭笔,在白纸上,勾勒画出手扶拖拉机的外观。
两个的带齿铁轮,发动机机身,高高翘起的排气管,后面还挂着一个大铁皮车厢。
夏侯玄指着图纸,大喊喊道:“诸位,这就是手扶拖拉机!不用马匹拉,不用人力推!只需吃一种名为汽油的燃料,它就能自己跑!”
“一辆手扶拖拉机,一次能拉五千斤水泥或者沙石!在铺好的水泥路面上,日跑五百里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它不会累!只要有油,它可以没日没夜地拉货。”
“谁拥有了它,就是全北夏最拉风的包工头。”
李叶猛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图纸,呼吸急促。
“不用马拉就能跑?拉五千斤还比马快?这……这是机关兽吗?!”
陈九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一辆能顶十辆马车啊!还不知疲倦!有了这什么机,老子就是最拉风的包工头?”
陈友德双眼放光。
回去以后,必须让家族子弟拼命的招募百姓修路。
所有人看向图纸的目光,仿佛饿狼看到了鲜肉。
夏侯玄将众人的贪婪与狂热尽收眼底。
他转过身,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那卷九州道路规划图铺在木架。
“手扶拖拉机的外观,已经画给你们看了。能不能拿到,就看你们的表现。”
“雷豹。”
“小的在!”雷豹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分包,由你来主持。按照城建司的规划,主干道,村路,一条条划分清楚。”
“凡是有承包资格的,三个月内必须给本王拿出进度来。若是耽误工期……”
夏侯玄眼神一冷,语气森寒:“规矩你们懂。直接埋路里。”
众人浑身一激灵,齐声应道:“我等绝不敢误王爷大计!”
夏侯玄随手将麦克风扔在架子上,他带着赵大牛,在众人敬畏到的目光中,大步走下舞台,往宴会厅外走去。
酒店外,晨光微熹。
夏侯玄跨上亲卫牵来的马匹,一拽缰绳。
“回府。”
……
宴会厅内,
随着夏侯玄的离开,气氛从恭敬变成白热化的厮杀。
雷豹走上舞台,指着木架上的九州道路规划图。大声吼道:“诸位,都给老子听好,这九州之地的工程量,比上一次东西两境还要大!”
话音未落。
张莽率先一脚踹开椅子站起身,挽起袖子,大笑道:“九州可是块大肥肉!那手扶拖拉机老子势在必得!”
“要老子说,就摇骰子!拿碗来,谁点数大谁先挑主干道!”
陈九一听就不干了,扯着嗓子,反驳道:“不不不!摇骰子凭什么听你的?万一你出老千呢?还是划拳好,大伙都会玩,输了不许赖皮!”
李叶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附和道:“九爷,你这是摆明着欺负我们这些读书人,不会你们那些粗鄙的划拳把戏?简直有辱斯文!”
张本,反驳道:“就是,划拳太费嗓子。还是摇骰子好,公平一点,听天由命。”
雷豹听着台下的众人的喧闹,他一把抓起麦克风,凑到嘴边,大吼一声:“都给老子闭嘴!”
“摇骰子?划拳?拼酒?统统给老子作废!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北州工程队是一群赌鬼流氓呢!”
陈友德稳稳坐着,理了理袖口,站起身朗声大喊:“雷二当家说得是。咱们现在是给王爷修路。”
“大伙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必须得斯文一些,按规矩来,不能让外人说闲话。”
张莽闻言,眼睛一瞪,直接指着陈友德的鼻子破口大骂:“陈老爷!你个老狐狸还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敢跟老子提斯文?”
“你仗着底子厚,提前派人去九州之地招募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斯文?”
“整个宴会厅里,就你受益最大!老子今天就不斯文!”
燕如玉靠在椅背上,一脸看戏,咯咯娇笑道:“行了行了,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就慢慢装斯文吧!“
“反正老娘承包的多是桥梁工程,精细活,不跟你们争这铺路的主干道。”
陈友德脸色一沉,反唇相讥:“张大当家,人家黑寡妇承包桥梁那是懂技术!有本事你也派人去跟她学啊!”
“是你们自己嗅觉迟钝,脑子转得慢,能怪谁?有本事你也提前砸银子去招募百姓给老夫看看?”
张莽气得满脸通红。他单手一抄,扛起一把椅子,怒气冲冲地就要冲向隔壁桌。
“陈老爷,你这玩阴招的老匹夫,老子今天非揍你一顿不可!”
陈友德丝毫不惧,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怒目圆睁:“来啊!当老夫怕你这莽夫不成!”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当场干架,场面即将失控。
雷豹见状,拿着麦克风,大声吼道:“都给老子住手!”
“在王爷的场子里也敢动武,活腻歪了是不是?真当王爷刚才说的‘埋路基’是开玩笑的?”
“老子把丑话说在前头,谁再敢在这儿吵闹半句,九州主干道的活儿他一条都别想接,全部滚去修村路!”
第545章 被坑还感恩戴德!扬言还要接着买!
张莽单手扛着椅子,听见雷豹的吼声,他连忙退回原位,放下椅子,干笑道:“还是分包要紧,老子下次再揍你!”
陈友德也放下手里的茶杯,坐回原位,冷哼一声。
“若不是王爷的场子,老夫手里的茶杯早就砸你脸上。”
雷豹站在舞台上,指着木架上的九州道路规划图。他扯着嗓子大喊:“诸位,都看过来!”
宴会厅内,众人齐刷刷聚焦在图纸上。
雷豹扫过全场。
“此次分包主干道,人人都可参与。”
“为了公平起见,所有人全部抓阄!一直抓完为止!”
“全凭手气,抽到难修的路段,谁也不许耍赖皮。”
张本一拍桌子,连连点头道:“哎,这个好!抽到哪条主干道就修哪条,各安天命。”
陈九踩在椅子边缘,迫不及待大喊:“赶紧开始吧!我麾下的工人们,都等着开工干活呢!”
雷豹转头看向舞台侧面,拱手道:“钱掌柜,劳烦你把老子前面准备好的木箱拿过来。”
钱多多,双手捧着一个正方形的木箱子,上面开了一个口子,刚好可以伸一只手进去。他快步走上前,递给雷豹。
雷豹接过箱子,抱在胸前,使劲摇晃了几下。迈步走下舞台。
他在左右两侧桌子的中间站定,高声喊道:“谁先抽?主动上来,都麻溜点,老子还等着开工呢!”
话音刚落。
陈友德率先起身,踱步上前。他卷起袖口,右手伸进木箱摸索片刻,抓出一个纸团。展开一看,面色微变。
旁边张双探头一瞅,乐了:“哟,陈老爷,锦州至丹州,全长四百公里,还得翻一座大山。您老人家有的忙了。”
陈友德面色一沉,收起纸条走回座位。
张本搓着手走上前,伸手一掏,抽出一张。他展开看了一眼,大笑道:“平原路段,一百六十公里!好签!”
三娘子扭着腰肢上前,摸出一张纸条,撇了撇嘴:“三百公里,还算凑合。”
陈九走上前,在箱子里用力掏了半天,摸出一张。他瞪大眼睛一看,仰天大笑:“六百公里主干道!老子发财了!”
张莽大大咧咧,走上前,一脸调侃道:“陈老爷,你这手气不行啊!看老子的。”
他伸手一掏,展开纸条,一看,气急败坏。
“娘的!才一百二十公里?”
挨个轮流抽了三圈。有人喜笑颜开,有人愁眉苦脸地拍大腿。
雷豹抱着木箱子,直接倒过来,确定里面空无一物。
他拍了拍箱底,继续说道:“主干道,都已分完。承包村路的就不用多说,想承包多少自己圈。”
“丑话说在前头,要量力而行。没那么多人手就别多接。”
“九州之地的村路多的是,完工第一批再继续接。”
他回头指了指舞台木架上的规划图。
“自己去圈,圈完来老子这登记。”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蒙赫身披羊皮衣,驾驶着拉载二十个炸药包的马车,飞速往冰原国赶去。身后跟着上千北元铁骑。
出了北元大道后,一路驱驰,七天七夜。
抵达冰原国都城外。
前方,高耸的巨石城墙,墙体全用石石堆砌而成,固若金汤。
城头之上。
冰原国守城大将哈丹,穿着一身白熊皮甲,手里拎着一柄巨斧。他探出身子,看着城外远处的北元军旗,放肆狂笑。
“蒙赫!你们这群没脑子的草原蛮子!这道石墙,你们就是撞碎一百万个脑袋,一百年也别想破开!”
“识相的,赶紧滚回家喝马奶去吧!”
城墙上的冰原国士兵跟着哄堂大笑,将长矛在石墙上敲得震天响。
城外,北元大营前。
蒙赫大汗冷眼看着那道石墙,回想起几月前强攻折损的兵马,眼中杀机爆闪。
他走到后方马车前,小心翼翼地掀开油布。双手稳稳地捧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炸药包。
周围的北元将领纷纷围拢,面露疑色。
站在一旁的北元将领阿古拉,问道:“大汗,您千里迢迢亲自跑北州一趟,就带回这些软布包?”
“就凭这玩意儿,真能炸开那石墙?”
蒙赫冷哼一声,将炸药包塞进一名死士怀里。
“北州王爷的东西,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给本汗看好了!”
他转身挑选十名最精锐的死士。
“去!把这五个包,全给本汗堆在他们城门正下方!
“十名死士每两人一组,抱着炸药包,迅速逼近城门。”
十名死士,右手拍胸,齐声应道:“是,大汗。”
说完,十人纷纷接过炸药包,迅速冲向城门。
城头上,冰原国守军发现异动。
副将指着下方喊道:“将军,他们在城处放了几个布包!要不要放箭?”
哈丹一把推开副将,趴在城垛上往下看。看清死士,他不仅不阻拦,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放什么箭!看那些蛮子!想用几个布包烧塌石头?真是疯了!”
城门下,死士拉动引线,转身快速往回跑。
“哧哧...”引线快速燃烧。
城头上的哈丹还在咧嘴大笑,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
城门轰然炸开。
两侧几丈石墙被撕成粉碎,化作漫天碎石激射。
城墙上的哈丹,刚刚还在叫嚣,下一秒就摔倒在地。
......
北元大营前,阿古拉等一众将领吓得两腿发软,上千匹战马惊恐嘶鸣,连连后退。
蒙赫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前方被炸开的豁口,双眼爆发出极度狂热的光芒。
“王爷诚不欺我!十万两银子一个炸药包,太值了!”
“锵!”蒙赫猛地拔出弯刀,狂吼着下令:“石墙已破!北元勇士们,给本汗冲!踏平冰原国!”
“杀!”
反应过来的北元铁骑彻底陷入疯狂,顺着炸开的豁口涌入冰原国都城。失去城墙依托冰原守军,如待宰的羔羊。
半日后,冰原国皇宫。
蒙赫一脚踹开国库大门,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他仰头狂喜大笑。双手抓起一把璀璨的金币,任由金币从指缝间滑落。
“阿古拉!”
“末将在!”阿古拉单膝跪地。
蒙赫转过身,大声下令。
“立刻去点齐四百万两白银,再装上十车顶级的雪参和貂皮!”
“让蒙罗亲自带队,快马加鞭送去北州!交给王爷,就说冰原国已灭。”
“十车雪参和貂皮当做谢礼,剩下的银子继续卖炸药包。”
“是!大汗。”
………
时间飞逝,大半个月过去。
北州钢铁厂,九号厂房内。
数百名身穿灰色工服的工匠和机械科学生围聚在中央,爆发出剧烈欢呼声。
鲁安和康铁满脸机油,双眼布满血丝,却亢奋得浑身发抖。
两人带着数百名工匠日夜不停,轮班倒的疯狂赶工下。
第一台装配着单缸发动机的手扶拖拉机,比预期提前十天,组装下线。
康铁扯着嗓子大吼道:“快!派人去禀报王爷!”
鲁安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我亲自去。”
说着,他转身跑厂房,一路小跑至王府门前。
第546章 突突突突突!王爷救命啊!
鲁安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喊道:“告诉王爷第一台手扶拖拉机组装下线。”
门前的亲卫闻言,立即往大厅内跑去。
“报!王爷。鲁老他们把那什么拖拉机造出来了!”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正坐在椅上喝茶,猛地站起身。
“大牛,备车,去钢铁厂!”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大声应道:“是,王爷。”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往王府外走去。
夏侯玄走出王府,看着双手扶着膝盖,正喘着气的鲁安。
他走下台阶,上前,问道:“鲁老,手扶拖拉机真的造出来了?”
鲁安站直身子,兴奋道:“王爷,千真万确,大伙都等着你检验成果呢!”
这时,亲卫牵着一辆马车,来到府门前。
夏侯玄一挥手。
“上车,去钢铁厂。”
两人登上马车。
赵大牛跳上车辕,一拉缰绳。
“驾。”
马村,一路疾驰,两刻钟。
停在钢铁厂,九号厂房外。
夏侯玄跳下马车,步入厂房。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齐刷刷让开一条通道。
场地中央,停放着刚组装好的手扶拖拉机,坚固的钢制车架,翘起的排气管,散发着工业革命特有的暴力美学。
夏侯玄扫过众人,赞许道:“干得漂亮。你们都是北州的功臣。全厂所有人,赏银百两。”
鲁安用袖子擦了擦脸,笑道:“全靠王爷你给的图纸和模具。”
夏侯玄走到车头前,抓起一旁的摇把,插入飞轮接口。左手压住减压阀,双腿微曲。
“都退后。”
右手发力。
“呼....呼....”
摇把疯狂转动。
“嘭!突!突!突!突!”
发动机轰鸣声骤然炸响,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整台拖拉机在原地剧烈震颤。
周围的工匠们哪怕早就见过单缸机,此刻一个个依然满脸兴奋。
夏侯玄收回摇把,翻身跃上驾驶座,单手握住扶手把,大声下令。
“大牛!把上次搬进来的那桶汽油,抬上车!我们去一趟水泥厂!”
“是!王爷!”
赵大牛一挥手,四名亲卫上前,将汽油铁桶吭哧吭哧地搬上拖拉机后方的铁皮车斗。
夏侯玄回过头,喊道:“大牛,上车。去拉水泥,验证一下它的极限载重量!”
赵大牛利索地翻身跳上副驾驶的铁座上。
夏侯玄左手缓缓松开离合,右手一拧油门。
“突突突突”
手扶拖拉机轮胎碾压地面,平稳地驶出九号厂房。
……
北州,水泥厂。
宽阔的装卸区,上百辆大型四轮平板马车排成长龙。
运输队第三队,小队长张长松,二十来岁,穿着灰色短打,正蹲在车轱辘旁。
“突突突突突!”
一阵诡异的声响从远处快速逼近。
张长松听到声响,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没有马拉,没有牛拽,冒着黑烟的铁疙瘩,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水泥路面上狂奔而来。
一名装卸工人颤声道:“那是个啥怪物?!”
张长松站起身,瞪大着眼睛。哆嗦着:“那……那到底是什么?不用马匹拉?”
运输队的队员们更是吓得纷纷后退,几匹挽马焦躁地嘶鸣,拼命拉扯缰绳。
夏侯玄驾驶着手扶拖拉机,稳稳地停在装卸区。发动机没有熄火,依然发出有节奏的“突突”声。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呆若木鸡的张长松,开口道:“别愣着,所有人立即搬五十袋水泥,装到本王的车斗后面。”
张长松这才看清驾驶铁疙瘩的人,吓得“扑通”跪地:“拜……拜见王爷!王爷,这五十袋水泥,没有马,这铁疙瘩拉得动吗?”
“照做。”夏侯玄只有两个字。
张长松转过身,大声喊道:王爷有令,立即搬水泥,五十袋。
装卸工人们迅速,你一袋我一袋的搬到车斗后,摆放好。
夏侯玄双手握紧扶手,松开离合,加大油门。
“突突突突!!!”发动机发出暴怒的嘶吼。
拖拉机车头缓慢前行,速度慢慢的提上,毫不费力地驶向主路,速度越来越快!
周围的运输队员,交头接耳。
“老天爷……这真他娘的是跑起来啦!!”
“没看见畜生拉,怎么拉动的?”
“动……动了!没用马,拉着五千斤跑!”
“神迹!王爷造出了机关神兽!”
.....
出水泥厂后。
夏侯玄驾驶着拖拉机,拖着五千斤水泥,一路往王府驶去
街道两旁的百姓,听到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纷纷驻足。
当他们看到一辆没有牲口拉动的钢铁大车,载满水泥呼啸而过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呼喊。
“快跑!铁兽吃人了!”
“瞎嚷嚷什么!没看到王爷坐在上面吗?肯定王爷造出来的!”
“我的天!拉着那么多水泥还能跑得比奔马还快?”
百姓们议论纷纷,眼中对夏侯玄满是恭敬,敬畏。
……
北州城外。
蒙罗身穿羊皮衣,骑在马上,身后跟着数百辆装载着木箱的马车,浩浩荡荡地抵达北州
他穿过城洞,直奔王府。
刚刚抵达王府门前。
前方传来一阵诡异的“突突”声。
蒙罗抬眼望去,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只见夏侯玄坐在一台冒着黑烟的铁疙瘩上,正风驰电掣般驶来。
“吁..”
蒙罗拉紧缰绳,胯下战马被那庞大的机械怪物吓得连连后退。
“那是什么鬼东西!”
“嘎吱!”
夏侯玄踩下刹车。拖拉机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停在王府正门外的石阶前。发动机依然在怠速运转,发出沉闷的低吼。
蒙罗死盯着拖拉机,回过神来,赶紧翻身下马,小跑上前,恭敬道:“王爷,大汗派我拉着四百万两现银,外加十车雪参和貂皮,前来结清账款。冰原国已灭,全靠王爷的炸药包!”
夏侯玄松开扶手,利索地跳下车。笑道:“蒙赫大汗果然是个痛快人。走,府内细说。”
两人正准备迈步上台阶。
此时,还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赵大牛,看着那一直震动的驾驶座和扶手,心里像猫抓一样痒。
他挪动屁股,坐到驾驶位上。
这玩意儿,看着也不难啊。
王爷刚才就是一松,一转,这玩意就跑起来……
赵大牛嘟囔着,左手按住离合把,右手学着夏侯玄的样子,一把拧下油门。
“轰突突突!!!”
发动机瞬间爆发出狂吼。
拖拉机猛地往前一蹿,带着身后的五千斤水泥,直挺挺地朝着前方蒙罗带来的第一辆马车撞过去。
“王爷救命啊。”赵大牛惨叫出声。
第547章 北州首次车祸!掉头还能倒退?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死死握住剧烈震颤的金属扶手,在驾驶座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手扶拖拉机引擎轰鸣,拉着重达五千斤的水泥,直挺挺地朝着前方那辆木制马车狂飙而去。
前方马车上,一名身披羊皮衣的北元人双眼瞪圆,瞳孔中倒映出那冒着黑烟狂飙的铁疙瘩。
他吓得亡魂皆冒,怪叫一声,连缰绳都顾不上抓,连滚带爬地跃下马车。
拉车的北元壮马感受到了致命的压迫感,疯狂嘶鸣着人立而起,拼命拉扯着套在身上的皮质挽具,试图逃离。
“砰!”一声沉闷巨响在王府门前炸开。
拖拉机前方那厚实无比的铸钢保险杠,狠狠撞击在马车的侧厢上。
“咔嚓”
马车的车轴瞬间折断,车板向一侧倾覆。
车上的木箱滑落,无数白花花的银子,“稀里哗啦”地砸落在水泥路面上。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单手负后,正与蒙罗迈步走上石阶,听到惨叫声。
他双脚一蹬台阶,身形如电,飞身跃上拖拉机驾驶座。
夏侯玄左手探出,一把捏住离合器把手;右手快若闪电,将油门拉杆推到底归零,顺势一巴掌拍下制动手柄,将其扣进卡槽。
轮胎在水泥路面上摩擦出一道刺鼻的黑痕,拖拉机稳稳停在散架的马车残骸前。
发动机依旧固有的节奏,发出“突、突、突”声,机身有规律地抖动着。
夏侯玄右腿毫不客气地一抬,一脚踹在赵大牛的屁股上。
“哎哟!”赵大牛惨叫一声,直接从驾驶座上飞了下去,摔在满地的银锭中间。
夏侯玄,冷声训斥道:“不会开乱碰什么!扣你这个月俸禄,滚一边站着。”
赵大牛揉着生疼的屁股,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连连躬身认错:“王爷息怒,末将手贱,末将再也不敢碰这铁祖宗了!”
夏侯玄不再理他,左手扣住离合,右手探下机身,拨动换挡杆,“咔哒”一声挂入倒挡。
他手腕微转,缓松离合,轻点油门。
“突突突!”拖拉机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在周围北元人惊骇的目光中,这台挂着五千斤重物的钢铁巨兽,没有任何牲口牵引,平稳无比地向后倒退而去,停在王府大门前。
夏侯玄手腕一沉,左手顺势将离合把手向后扳死制动,同时收紧油门,按下减压阀。
那持续轰鸣的引擎骤然一哑,突突声戛然而止,整台机械归于死寂。
蒙罗身穿羊皮衣,僵立在台阶上。
他看着满地狼藉,又死死盯着那台停好的拖拉机。
马车都撞翻,可这冒黑烟的铁疙瘩,车头竟连一丝刮痕都没有?
它不需要掉头,竟能自己往后退?
北元最精锐的战马也做不到这般进退自如!
北州王,造出这会跑的铁疙瘩是什么?
夏侯玄利落地跳下车,走到蒙罗身前,指着身后的机械,介绍道:“此物名为手扶拖拉机,身后车斗里拉着五千斤实打实的水泥。无需草料,只要有油,日行四百里不过是等闲。”
蒙罗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能拉五千斤!日行四百里?
夏侯玄收回目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蒙罗特使,受惊了。外面乱糟糟的,我们府内细说。”
蒙罗抹了一把冷汗,亦步亦趋地跟上。
王府大厅内,宽敞幽静。
夏侯玄走到主位,一撩玄色衣摆,落座,挥了挥手:“坐。”
赵大牛麻溜地端起茶壶,倒上两杯热茶。
随后笔挺地站立在夏侯玄身侧,目不斜视。
蒙罗坐下后,神色恭敬,双手抱拳道:“王爷,大汗托我给您带话。冰原国已破。此次前来,除了结清账款外,大汗命我,再向王爷购买二十个炸药包!”
夏侯玄微微颔首。他侧过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去一趟,再提二十个炸药包过来,装车给特使带走。”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夏侯玄端起茶杯,轻轻拨弄了一下水面的浮茶叶,抿了一口,淡淡道:“既然蒙赫大汗势如破竹,已攻破冰原国,那修路事宜,便不可耽搁。一切还是按原先的方式办。”
“本王会继续派出技术人员过去指导,修路所需的水泥,也由本王供应。”
蒙罗连连点头道:“大汗也是此意,就按原先的方式!”
“另外,大汗为表谢意,十车雪参和雪貂皮,送给王爷,以示感谢。”
夏侯玄放下茶杯,哈哈大笑,道:“蒙赫大汗是个痛快人!那本王,就不客气收下了。”
“若是大汗在推进途中遇到难以逾越的天险,或者再想买炸药包,随时可派人到北州来找本王。”
“至于府外的银子和那十车雪参和雪貂皮,你直接拉到北州商会,交由钱多多掌柜入库即可。”
蒙罗站起身,右手抚胸,行了一礼。
“多谢王爷。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商会交割银两。”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
夏侯玄靠在主位上,把玩着手中的茶盖,看着蒙罗离去的背影,眼眸微眯。
蒙赫这货,有了炸药包这种攻城利器加持,进攻周遭小国的速度大幅加快。他打得越快,水泥路延伸速度就越快。
看来,十万两银子一个炸药包,还真卖便宜了。
不过,无妨。不管他打下多大地盘,终究只是后手。
当下最迫切的事情,是手扶拖拉机的全面量产。
刚才大牛的撞车事件,倒是个不小的警醒。
光造出车不行,得有人会开。若是运输队成员乱开一气,天天出车祸可不行。
必须得建立标准化的驾驶培训体系。
夏侯玄,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面板浮现在他眼前。
“系统,兑换。”
“手扶拖拉机操作使用与维修说明书。”
【叮!兑换成功。】
【消耗5000公里值,当前剩余公里值:!】
夏侯玄右手手腕轻轻一翻。
凭空之间,一本白色册子,落入他的掌心。
他随手翻开几页,里面图文并茂,详细标注了离合、油门、挡位原理,还包括单缸发动机的日常保养与故障排查。
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牛步入大厅内,抱拳汇报道:“王爷,末将已安排人,将二十个炸药包装上马车,交由北元人。”
夏侯玄站起身,将手中那本白色的册子递了过去,吩咐道:“大牛,你拿上这册子,去一趟北州印刷厂找宋应。”
“告诉他,先把这本册子给本王加急印刷一千份出来!”
“印刷完毕后,全部送往人力资源司,交由教骑三轮车的教习,用于培训运输队成员驾驶手扶拖拉机。”
“运输队所有人,必须考过这册子里的操作规范,才能开车上路。”
赵大牛双手接过册子,大声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办!”
“嗯。”
“本王要把府门前那台拖拉机,开回钢铁厂去。量产的事,一刻也不能拖。”
夏侯玄理了理衣袖,大步向外走去。
第548章 拖拉机厂成立!印刷驾校教材!
王府外。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到拖拉机旁,驾驶座位旁,抽出带有直角弯折摇把。他熟练地插入飞轮,压下减压阀,发力摇动。
“呼……呼……突突突突!”
伴随着一股黑烟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发动机转动起来。
夏侯玄翻身上座,挂挡,松离合。拖拉机稳稳起步,拉着五千斤重物,沿着宽阔平坦的水泥街道,朝着钢铁厂轰鸣驶去。
街道两侧的百姓听闻这雷霆般的动静,纷纷避让到人行道上。
当他们看清驾驶那喷冒烟怪兽的人是夏侯玄时,眼中充满狂热的崇拜。
“快看!是王爷又驾着那辆机关神兽!”
“神迹啊!不用牛马,跑得比风还快!”
半个时辰后,拖拉机稳稳停在北州钢铁厂,九号巨大厂房的门外。
夏侯玄一把按下减压阀,将引擎熄灭。
他跳下车,迈步走入厂房。
厂房内,上千名身穿灰色工服的工匠和机械科学生,正围在几台未组装完的车架旁忙碌。
鲁安身穿灰色工服,正趴在一张图纸上写写画画。听到外面的动静。
他抬起头,看清是夏侯玄折返,扔下手里的炭笔,小跑过去。
鲁安冲到拖拉机旁,看着车斗里装满水泥,一脸兴奋地喊道:“王爷!您回来了!”
“这手扶拖拉机的载重量,可是真真切切地达到五千斤?一路行驶可有散架的风险?”
夏侯玄,点头道:“鲁老,你们的手艺没让本王失望。本王亲自去水泥厂拉了这五千斤水泥一路狂奔,车架稳如磐石,动力源源不断,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鲁安双手在脏兮兮的工服上擦了擦,眼眶有些泛红、
“成了!我们造出真正的神物!”
周围停下手中活计的工匠们听到这番对话,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夏侯玄抬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他环顾着厂房内上千名工匠与学生,高声宣布:“既然试验成功。鲁老,你即日起,你带着这一批熟练的工匠和机械科学生,单独从钢铁厂分离出来!”
“成立‘北州拖拉机制造厂’!”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专门生产手扶拖拉机!流水线作业,标准化零件,争取早日实现大规模量产!
“鲁老这拖拉机厂的第一任厂长,由你来当!”
鲁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厂长!专门生产拖拉机的厂长?
他双手抱拳,激动道:“王爷!老朽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定要在下个月,让北州拖拉机厂日产十台!”
夏侯玄看着这群狂热的工业种子,笑了笑。
只要有了源源不断的拖拉机。
那么修路的速度,就会提升数倍不止。
他看向身侧的鲁安,说道:“这拖拉机制造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本王去一趟印刷厂。”
说完,夏侯玄转身走出厂房。
......
印刷厂内。
数千名工匠正在忙碌的印刷教材。
宋应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拿着赵大牛送来的白色册子。
他翻看了几页,说道:“赵统领,王爷让加急印刷一千份,到时没有问题。”
“仓库里堆放着印刷好的教材,何时让人拉走呢!”
赵大牛指了指他手上的白色册子,回道:“你先加急印刷一千份,送到人力资源司。交由教骑三轮车的教习,用于培训运输队成员驾驶手扶拖拉机。”
“是为了运输水泥之事。”
“至于仓库内堆放的教材,是用于分发到各州北州书院分院教学用的。”
宋应合上册子,说道:“目前已印刷的教材,足够七八所分院使用。”
正说着,夏侯玄走入印刷厂内,看到两人,他大喊道:“宋应,带本王去仓库看看印好的教材。”
两人闻声,转过头。
宋应手里拿着册子,小跑上前,恭敬道:“王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印刷厂。
赵大牛也紧随其后。
宋应指向厂外侧面的仓库,说道:“王爷,教材全部堆放这一号仓库内。”
夏侯玄,一挥手。
赵大牛快步上前,推开仓库大门。
仓库内,摆放着无数的木板。
木板上摆着印刷好的教材。
夏侯玄步入仓库,走到木板前,拿起一本翻看几页。
这一批书籍,全部分发到各州分院。
明年,将会培养出更多的技术人员。
大哥的北钰,算算时间,也快整合完了。
他刚将手中的书籍放下,脑海中就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江州‘村村通’工程、东州‘村村通’工程、海州‘村村通’工程、西洲‘村村通’工程、余州‘村村通’工程、郦州‘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总里程八万公里,还差两万能兑换热武器。
再次入账千万公里值,先存着。
夏侯玄转过身,吩咐道:“大牛,派人去商会告知钱掌柜,派商队过来,将仓库内所有的教材拉到各州分院。”
“另外,你再亲自去一趟,人力资源司,告知林风,把青州分院上一批实习生招回,分成十组派去各州分院教学。”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
赵大牛刚走。
一名王府亲卫,急匆匆的跑来,喘着气,禀报道:“王爷,大殿下,来信。”
第549章 魏国疆域尽收!北钰开国在即!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伸手接过亲卫递来的信件,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目光扫过纸面,纸上字迹遒劲。
“九弟,魏国疆域已尽数收拢,余孽肃清。”
“父皇也送来结盟国书。”
“十日后,黄道吉日,大哥将举行开国,登基大典。盼弟速来。”
夏侯玄眼睑微垂,将信纸折叠,顺手塞入袖口。
大哥他们的动作不慢。魏国资源整合完毕。
这开国大典对他意义重大。若是不去,必定会留下遗憾。
送什么贺礼?
金银财宝太俗,大哥也不缺。
就把北州第一台拖拉机,送给大哥当做开国贺礼。
夏侯玄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亲卫,下令道:“传本王军令。命赵大牛集结一千陌刀队,全员披甲,满配状态。半个时辰后,城外集合。”
“是!王爷!”亲卫应道。转身翻身上马,朝着工程兵团大本营疾驰而去。
宋应身穿灰色工服,正拿着那本《拖拉机操作手册》。他凑上前两步,恭敬道:“王爷,集结陌刀队,这是要出兵打仗?”
夏侯玄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不打仗,本王是去给我皇兄送礼。”
“宋应,你尽快把手上的册子印刷出来。此册子以后有大用,拖延不得。”
“属下明白。”宋应躬身行礼。
夏侯玄不再多言,带着亲卫,迈步走出印刷厂。
他沿着平整的水泥路,径直折返。
不多时,夏侯玄再次回到钢铁厂,九号厂房外。
厂房内,传来刺耳的金属切削声。
夏侯玄步入厂内。
厂房内,上千名身穿灰色工服的工匠和机械科学生,正围绕着围着机床忙碌,金属切削声此起彼伏,铁屑飞溅。
鲁安身穿灰色工服,胸前和袖口沾满油污,眉头紧锁。他站在一台车床前,双手捧着一张图纸,正凑近了仔细端详。
夏侯玄走上前,站在他身侧,开口吩咐:“鲁老,先停一停。安排几名工匠,把厂房外手扶拖拉机后车斗里的水泥全部搬下来。”
鲁安浑身一颤,从图纸中回过神。抬眼看清是夏侯玄,连忙将图纸放下,连忙回道:“是,王爷。”
他转过身,扯着嗓子,冲着不远处的一组工匠大喊:“铁柱!带二十名工匠,去把厂房外那台拖拉机上的水泥全部卸下来!”
刘铁柱正拿着一把大铁锉打磨齿轮,听到喊声。
他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双手在油腻的衣角上擦了两把。
“兄弟们,停一下,来活了!”
刘铁柱招了招手,连点二十名壮硕的工匠,快步走出厂房。
夏侯玄单手负后,慢步跟了出去。他站在空地上,静静看着工匠们干活。
刘铁柱走到车斗尾部,二十名工匠围到拖拉机车斗旁。
“两人一组,麻溜点!轻拿轻放,别弄破了袋子!”
工匠们迅速分组。刘铁柱和另一名汉子率先上前。刘铁柱双手扣住水泥袋的两个底角,那汉子则揪住封口处。
“起!”
两人同时发力,一百斤重的水泥袋被稳稳抬起。他们迈着沉稳的步子,将水泥袋扛到厂房一侧的空地上,整齐码放。
灰白色的粉尘在厂房昏黄的光线下飞舞。
二十名工匠如同工蚁般,来回穿梭。
“呼...”
一袋。
两袋。
十袋。
工匠们的工服很快被汗水浸透,脸上沾满灰尘,被汗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但动作丝毫不见迟缓。
片刻功夫,五十袋水泥尽数卸空。
刘铁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夏侯玄面前,汇报道:“王爷,五十袋水泥已全部卸下。”
夏侯玄指了指墙角堆放的水泥,说道:“派人去一趟运输队,让他们把水泥拉走。放这里碍事。”
“是,王爷。”刘铁柱点头应下。
夏侯玄走到拖拉机驾驶座。抽出摇把,走到飞轮接口处,熟练地将摇把插入卡槽。
左手探出,稳稳压住减压阀。双腿微曲,重心下沉。
右手握紧摇把柄。
“呼……呼……呼……”
他猛地发力,摇把在半空中划出残影,飞轮被带动着疯狂旋转。
松开减压阀的瞬间。
“嘭!突突突突突!”
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身剧烈震颤。
夏侯玄拔下摇把,随手一抛,“咣当”一声扔到驾驶座位旁。
他翻身跃上,朝身后的亲卫招了招手:“上车后斗。”
亲卫面面相觑,咽了口唾沫,手脚并用地爬进空荡荡的车斗里蹲好。
夏侯玄左手捏住离合,右手轻轻拨动挡位。
拖拉机缓缓往十八号仓库驶去。
一炷香后,拖拉机停在十八号仓库前。
夏侯玄没有熄火。他坐在震动的驾驶座上,挥了挥手。
“搬五桶汽油上来。”
十名亲卫们立刻跳下车,走上前,推开仓库大门。
不一会儿,沉闷的滚动声传出。
几个半人高的铁桶被亲卫们抓着桶沿滚了出来。
“嘿,起!”
亲卫们两人对向站立,抓住铁桶边缘,同时发力,将其抬高,“咚”的一声闷响,砸进拖拉机的车斗里。
连搬五桶,车斗底盘微微一沉。
“拿麻绳固定!”夏侯玄头也不回地吩咐。
亲卫们抽出麻绳,将五个汽油桶牢牢绑紧,确保在颠簸中不会碰撞。
“上车!”
一切妥当,夏侯玄松开离合,一拧油门。
“突突突!”
拖拉机载着五桶燃料和十名亲卫,驶出钢铁厂,直奔北州城外。
……
北州城外。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立于城门洞外百步开外。
他身后,一千名陌刀队士兵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每人皆身披重甲,手持陌刀,腰悬水壶与干粮袋,身旁牵着一匹雄壮的战马。
张匣同样一身重甲,策马立于赵大牛身侧。
“赵统领,王爷突然点齐咱们一千兄弟,这是要打谁?”
赵大牛白了他一眼:“别瞎猜,等王爷来了便知。”
正说着。
城门洞内,传来一阵突!突!的声响。
“突!突!突!突!”
城门处进出的人流瞬间骚动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
“快让开!王爷的神兽来了!”
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避让。
一个挑着扁担的小贩,瞪大眼睛,连担子倾斜了都未发觉。
“快看!那铁疙瘩又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不用马匹拉动,居然真的能自己跑?”
人群中,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捋着胡须,满脸得意地对周围人炫耀,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上午在城内就看见王爷骑着这玩意儿拉水泥。”
“我侄儿是书院机械科的,这几天回家,衣服上全是洗不掉的油污,他满脸兴奋地跟我说,他们在造什么‘拖拉机’!估计就是王爷骑的这台!”
“拖拉机?好生古怪的名字。”
在众人敬畏与震撼的目光中,一团黑烟从城门洞内喷出。
夏侯玄驾驶着手扶拖拉机,穿过城洞,径直开到一千陌刀队前方,“嘎吱”一声刹停。
马匹受惊,前蹄不安地刨动地面。
陌刀队的士兵们虽纪律严明,没有出声,眼神中皆是难以掩饰的骇然。
张匣双手勒住缰绳,控制住胯下躁动的战马。他盯着那冒着黑烟、震动不止的铁疙瘩。
“王……王爷……这是又让鲁老他们造什么新奇的机械?这玩意儿,看着比上次造的三轮车更厉害啊!”
夏侯玄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扶手,扫过全副武装的陌刀队。
他抬起右手,朝赵大牛挥了挥:“大牛,上车。”
赵大牛麻溜地跑到拖拉机前,爬上副驾驶,一屁股坐稳。
他转过头,问道:“王爷!人马集结完毕,咱们去哪?”
夏侯玄双手紧握着带着橡胶套的扶手,沉声道:“魏国已收尾完,去参加开国大典。”
赵大牛转过身,面向一千陌刀队,扯着嗓子大吼:“王爷有令!目标魏国!全速前进!”
“诺!”一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第550章 造了车忘装灯!鲁安的新任务!
夏侯玄左手缓缓松开离合把,右手将油门推杆往前一推。
“轰...突突突突!”
发动机的轰鸣声,拔高了一个八度,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拖拉机向前一蹿,沿着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一路狂飙。
张匣利落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大喊道:“全体上马!跟上!跟上!”
“驾!”
一千名士兵纷纷上马,夹紧马腹,紧紧跟在拖拉机后方。
夏侯玄稳若磐石地坐在驾驶座上,迎面吹来的风将他的玄色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拖拉机的速度已经提到极致,虽然比不上顶尖战马的冲刺,但胜在持久。
只要油箱里有油,它就能永远保持这个速度,不知疲倦。
后方的一千陌刀队,马蹄声轰鸣,卷起漫天烟尘。
沿途的村落和过往的商队,远远听到动静,便早早避让到路边。
商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台冒烟的铁车呼啸而过,纷纷跪地叩首,以为是北州王降下什么神兵。
时间在单调的轰鸣声中流逝。
不知不觉,太阳已西斜,半轮红日坠入地平线,天边的晚霞被染成如血的残红。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夏侯玄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所及之处,水泥路面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虽然这是笔直的主干道,夜间闭眼瞎开,哪怕是拖拉机,也有冲下路基的风险。
夏侯玄左手缓缓拉动离合,右手将油门收回。
发动机的怒吼声渐渐低沉下来。
拖拉机的速度减慢,稳稳地停在路边。
后方的张匣见状,立刻勒停战马,一挥手。一千陌刀队整齐划一地停下,动作如臂使指。
“王爷,怎么停了?”赵大牛坐在副驾驶上,揉了揉被颠得有些发麻的屁股,疑惑地问道。
夏侯玄抬起头,看了一眼已完全黑下来的夜空。
失算了。
造车的时候,光顾着解决动力和传动问题,把最基础的照明给忘了。
这手扶拖拉机,没有车灯。
夜路行进,若是没有光,单凭月色,根本跑不快,也极不安全。
总不能让两名骑兵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那还算什么机械化?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眼神微闪。
看来发动机和灯泡也要弄出来,原材料都有。
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面板,浮现在他眼前。
意念,搜索,发电机。
商城页面跳转。
【柴油发电机中型】:公里值。
【汽油发电机中型】:公里值。
【燃气发电机中型】:公里值。
系统,兑换,两台汽油发电机中型。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已放至在十九号仓库内。】
意念,搜索,灯泡。
商城页面再次跳转。
【老式白炽灯泡】2000公里值。
【碳丝白炽灯】1000公里值。
【金属钨丝白炽灯】1000公里值。
【卤素灯泡】2000公里值。
夏侯玄看着灯泡的价格。
灯泡倒是挺便宜,以后要是电力走进千家万户,那要消耗多少公里值?
还是老方法,弄一些样品让鲁老他们自己研究造出来,反正材料又不缺。
系统,四中类型灯泡兑换十个,在兑换发动机原理说明书,和灯泡原理说明书。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已放至在十九号仓库内。】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身后坐在车斗里的亲卫,吩咐道:“派个人,折返回北州,钢铁厂,九号厂房。告知鲁安挑选出一些工匠,研究十九号仓库内,发电机和灯泡。”
其中一名亲卫,应道:“是,王爷。”
他随即跳下车斗,翻身上马,一扯缰绳。
“驾。”
赵大牛坐在副驾驶上,再次问道:“王爷,发电机和灯泡是什么东西?”
夏侯玄回过头,解释道:“就是能让黑夜变白天的好东西。”
“有了灯泡,运输队也能在夜晚驾驶着拖拉机运输水泥。”
“等鲁安他们研究造出来你就知道了。”
赵大牛闻言,心神一震。
能让黑夜变白天?有这么神奇?
第551章 钰都皇宫吃火锅!众皇子等一个人!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坐在副驾上,迎着夜风,一脸疑惑,问道:“王爷,这世间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那可是让黑夜变白天啊!撕裂黑夜?”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扶手,侧头笑道:“大牛啊!本王何时欺骗过你?”
“不懂就别问,等鲁安他们造出来你自己看。”
赵大牛嘿嘿一笑,嘴上虽然不说,脑袋里却翻来覆去地想。
黑夜变白天?那岂不是跟白日做梦一样离谱?
王爷造出来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离谱到让人怀疑人生的?
从水泥路到三轮车,再到眼下这台不用马拉就能狂奔的手扶拖拉机。
算了,王爷说能行,那肯定能行。
赵大牛一脸尴尬,咧嘴道:“王爷,末将这不是没见过嘛?好奇也是正常。”
夏侯玄不再多言。他转身望向车斗身后,夜色中,一千名陌刀队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夏侯玄沉声下令:“张匣,举起火把。两匹马走在前头引路,其余人相隔一段距离,依次举火把照明。”
张匣身穿黑色重甲,端坐在马背上,右手勒紧缰绳,大声应道:“是,王爷!”
他调转马头,冲着后方扯着嗓子吼道:“王爷有令!全体点火把!前队引路,后队照明!动作麻溜点!”
“哧啦”
第一支火折子在黑暗中亮起,橘红色的火苗舔上浸透油脂的麻布。
“哧啦”
“哧啦”
一根接一根火把在夜风中被点燃,在队列中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平整宽阔的水泥路面上。
两名士兵双腿一夹马腹,举着火把从队列中脱出。策马越过手扶拖拉机,跑到前方十步开外,一左一右,稳稳驻马。
火光在他们手中摇曳,将前方几十步的路面照得清晰可辨。
赵大牛看着前方两支引路的火把,忽然感慨道:“王爷,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个什么灯泡,咱以后赶夜路,岂不是不用这么麻烦了?”
夏侯玄挑了挑眉:“你这脑子,偶尔也灵光一回。”
赵大牛正要继续说什么。
夏侯玄已经收回视线,左手缓缓松开离合把,右手将油门推杆往前一推。
“突突突突!”
单缸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拔高,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拖拉机车身一震,向前蹿出,借着前方火把跳跃的光芒,沿着笔直的水泥路,平稳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铁轮碾压路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两侧是无边的黑暗,唯有脚下这条水泥路,在火光映照下,笔直地延伸向远方。
身后,一千陌刀队的马蹄声轰然跟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原魏国都城,现已更名为钰都。
皇宫,御膳房内,灯火通明。
御膳桌上,并排架着三口铜火锅。此刻正翻滚着咕嘟咕嘟的气泡,热气蒸腾而上。
桌面上摆满了各色菜肴,薄如蝉翼的涮羊肉整齐码放在瓷盘中。
夏侯钰身穿明黄常服,端坐在御膳桌前主位上。他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夹起一片涮羊肉,在滚汤里七上八下。
他夹起,放到面前的蘸料碗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嗯。”他咀嚼着。
夏侯显、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等人皆身穿各色锦服,围坐在御膳桌前。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副碗筷和一只酒杯,桌上还散落着几瓶已开的梦露醉。
夏侯琙一身紫袍,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转头看向夏侯钰,问道:“大哥,你给九弟的信送到没有?”
夏侯钰放下筷子,认真道:“二弟,大哥我早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州。”
“算算日子,信应该已经到了。这会儿,九弟估摸着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另外,父皇的国书也早就送来。那一成的收益,两千五百二十万两现银,我也已经命人装车,送往夏都。”
夏侯渊胸前的锦服上沾了好几滴油星子。他正埋着脑袋猛吃,拿筷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听到夏侯钰提起九弟,他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大哥,城外十里地,登基的告天坛都修建好,一应俱全。”
他咽下嘴里的羊肉,喘了口气。
“但是……要是九弟赶不上怎么办?”
他拿筷子在半空中比划几下。
“从北州到南境庆州,是有水泥路直通的,快马加鞭没问题。可从庆州连接旧魏都,也就是现在的钰都,这一段全是土路官道,水泥路还没铺过来呢!”
“路途泥泞难行,尤其这几天又下雨。九弟要是骑着马走那段烂路,怕是快不起来。”
夏侯渊说完,又低头扒了一口菜。
夏侯显身穿锦服,靠在椅背上。他端着酒杯,转头看着一脸忧虑的夏侯渊,嗤笑一声。
“五弟,你这就是白白替人操心。”
“大哥的开国登基大典,这等大事,九弟办事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他哪怕是用那些炸药包炸平沿途的几座山头,也肯定会准时赶到。你信不信?”
夏侯显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等三哥我日后打下凉国,登基称帝时,也一定得把九弟请过来给我撑撑场面!有九弟在,那排面,比十万大军还唬人!”
夏侯黎一身青色长衫,书卷气极浓。他慢条斯理地挑着火锅里的青菜,附和道:“三哥说得对。九弟给我们投资钱财,提供那些杀伤力惊人的武器装备。”
“还亲自为大哥披上龙袍,扛着北钰龙纛率军冲阵。那场面,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提气。”
他放下筷子,轻笑道:“九弟一到,那就是最好的吉时。他若不来,这大典再怎么隆重,大哥心里也会留下遗憾。”
夏侯武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梦露醉,给自己倒满,大喊道:“五弟这话提气!九弟人虽还未到,咱们做哥哥的,得先敬他一杯!”
他双手举起酒杯,环顾四周:“举杯,敬九弟!”
一众皇子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
六只酒杯在铜火锅上方碰在一起,酒水四溅。
众人齐声吼道:“敬九弟!”
“来,干了!”
咕咚咕咚。
众人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夏侯武率先将空杯墩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大笑道:“痛快!”
夏侯钰笑着坐回椅子上。他抬手往下压了压,温和道:“来来来,诸位吾弟,咱们继续吃。”
“殿外有李队长他们守着,今晚在这间御膳房里,咱们兄弟不醉不归,谁都不许提前走!”
他拿起筷子,夹着一片羊肉放进火锅。
“以后你们各自建国称帝,天南海北,再想凑齐这桌人吃顿火锅,机会就很少。”
夏侯显重新给自己倒满酒,脸颊已微微泛红,酒劲上头。他双手端杯,转向夏侯钰,哈哈一笑。
“别搞得跟诀别似的!来,大哥,三弟单独敬你一杯!”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神色忽然认真几分。
“以前在夏都,大哥你还是太子那会儿,三弟可没少在父皇面前给你使绊子。联合朝臣弹劾你,暗中截你的军饷,拉拢你的幕僚……”
“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你拉下太子之位,自己坐上去。”
“是三弟不对!这杯酒,当赔罪!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头饮尽。
第552章 皇子忆当年! 越说越离谱!
夏侯显将空杯倒扣,朝夏侯钰亮了亮杯底。
夏侯钰端起酒杯,回敬一口,放下酒杯。
“你小子,现在说得倒是轻巧。”
“景和二十六年,夏营换防。你暗中勾结兵部右侍郎,硬生生把大哥我安插在夏营的三个亲信将领全部调去中州。换上你的人。”
“三个。一夜之间全给我调走。”
“当时我气得在书房里砸了两方端砚。那可是父皇赏赐的歙砚,一方价值千金。砸完我心疼得一宿没睡。”
夏侯显听到这儿,干笑一声。
“呃……那个……当时确实做得有些过分。”
夏侯钰看着夏侯显,嗤笑道:“不过,三弟啊,你真当大哥吃了个哑巴亏?”
夏侯显眉头一挑,酒杯停在嘴边。
“难道不是?”
夏侯钰放下筷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夏侯琙和夏侯显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我转头就让六弟模仿你的字迹,六弟那手仿书的本事,以假乱真,连你身边的幕僚都分辨不出来。”
“我让他写一封密信,半夜丢在御史台大门前的台阶上。”
夏侯钰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天一早,二弟就带着御史台那帮老古板,浩浩荡荡地杀向你麾下的户部官员。参奏折子摞起来比桌面还高。”
“最后不光把你安插在户部的三个人全部罢免,还顺带从你的账上刮了整整十万两油水。”
坐在一旁的夏侯琙,正埋头吃着一大片涮牛肉。
听到这番话,他嘴里的牛肉差点噎在嗓子眼。
他咳了两声,放下筷子,指着夏侯钰,气急败坏道:“好啊!大哥!”
“我说当年那封密信怎么出现得那么蹊跷!我还让人查了半个月,以为是三弟干的!”
“合着,是你拿我当枪使?让我去替你对付三弟?!”
夏侯琙越想越气,转头看向夏侯显,扯着嗓子喊道:“三弟,你听见没有?”
“当时你以为是我主动查你的!你为了报复我,故意走漏风声,到处放话说户部库房有空虚!父皇一听,立刻派人来彻查账目!”
“我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发疯一样地补亏空、做假账、平账目!差点没把自己活活累死!”
夏侯琙一把抓起酒杯,灌了一口,咬牙切齿道:“这锅,全是大哥甩给我的!”
夏侯显指着夏侯琙,笑骂道:“你少在这儿装委屈!你以为你干净?”
他放下酒杯,双手撑着桌面。
“景和二十四年冬!父皇赏赐给各府的红罗炭,那可是宫廷特供的上等银骨炭,无烟无尘,烧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
“你在内务府动了手脚!把那批银骨炭截留,换成劣等的带烟黑炭,送去我府上!”
“那破炭烧起来满屋子浓烟!差点没把我活活熏死!”
夏侯琙听到这话,面不改色。他双手一摊,笑嘻嘻地说道:“三弟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他伸手指向斜对面的夏侯武。
“那批劣炭,明明是四弟从夏都黑窑口进的货。那窑口是什么成色,你心里没数吗?关我什么事?”
正涮着羊肉的夏侯武,动作猛地一僵。
筷子上夹着的那片羊肉“啪嗒”掉回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
他缓缓抬起头来,怒视夏侯琙。
“放屁!二哥,你还有脸提这事?!”
“那黑窑口!明明就是你名下的产业!你给我一万两跑腿费,让我派人去运货!我哪知道那些木箱子里装的是劣炭?你跟我说的是上等银骨炭!”
夏侯武越说越气,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二哥!就因为那批破炭的事,父皇罚我禁足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我连府门都出不!天天在书房里罚抄《孝经》,抄三百遍!手腕抄得到现在阴天还隐隐作痛!”
他指着夏侯琙的鼻子,笑骂道:“你这心肠黑得跟墨汁似的!后来还拿着一百万两现银,暗戳戳地跑来找我”
夏侯武学着夏侯琙的语气。
“四弟啊,帮二哥一个忙,悄悄去查查大哥的私账。事成之后,这一百万两全是你的。”
“要不是我这人脑子直,觉得暗地里搞大哥这事不地道,没答应你!早就被大哥发现端倪,弄死在夏都!”
此言一出,御膳房内骤然安静一秒。
夏侯钰缓缓转过头,笑道:“想不到啊……二弟,你这手算计,精妙得很哪。”
“一万两收买四弟运劣炭,嫁祸给三弟。一百万两收买四弟查我的账。里外里,你一分钱没花,全是借刀杀人。”
夏侯钰放下酒杯,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道:“高。实在是高。”
夏侯琙干咳了两声,连连摆手。
“那……那都是迫不得已嘛!大哥你想啊,当时你是太子,在朝野上下一呼百应。我不防着点,能行吗?”
“再说,那一百万两可是实打实的现银啊!四弟他没接,那是他自己傻!”
夏侯武气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二哥!你还敢说我傻?信不信我现在就翻桌子揍你!”
夏侯渊在一旁大口嚼着羊肉,咽下去之后,拿袖子抹了一把油腻腻的嘴巴,附和道:“二哥!你那算什么?三哥才叫大手笔!”
他放下筷子,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当年三哥为了拉拢我站他那边,直接派人给我送五十万两银子!白花花的现银,半夜悄悄拉到我府上后门!”
夏侯渊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敢得罪。收三哥的银子,又不能真替他卖命。”
“只好委屈三哥,银子我收,事儿嘛,我谁也不站。”
第553章 夺嫡旧账全曝光!兄弟一笑泯恩仇!
夏侯显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他瞪着夏侯渊,气得直跺脚,喊道:“六弟!你这叫什么话?合着我当年那五十万两银子全打水漂?”
“你就拿着我给的银子,天天吃喝玩乐,啥活都不干?”
夏侯渊理直气壮地回道:“三哥你又没说必须干活。你原话是五弟收着,咱们兄弟之间不谈条件。你自己说的!”
夏侯显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灌了一大口酒,闷声道:“我算是明白,没想到六弟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时装得整天只会惦记着吃,背地里心眼子比谁都多!”
夏侯黎一直安静地坐着,慢条斯理地吃着青菜。听到众人你来我往地揭短。
他放下筷子,双手一摊,一脸无辜道:“各位哥哥,你们这就过了啊。别往我这边看。”
“我可是什么都没干过。从没掺和过你们那些破事。”
“除了帮大哥写过一次信之外,大多数时间,我都待在府里书房看书,修身养性,与世无争。”
夏侯琙转过头,伸出筷子,直直指向夏侯黎的鼻尖。
“放屁!五弟,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景和二十五年!父皇下旨查抄工部侍郎的家产!那批产业,城南三间铺面、城东两座宅院,原本是要分给我的!”
“结果那批产业,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划到你的名下!我去查档,文书上盖的章清清楚楚,经手人就是你府上的小太监!”
夏侯黎面不改色,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二哥言重。五弟是读书人。”
“买书籍、买笔墨、买古籍善本……这些都要花银子的。五弟手头紧,不过是借花献佛,略微周转一下。”
“况且那几间铺面,位置偏僻,生意冷清,我拿到手之后还亏不少。二哥,你不要也罢。”
夏侯琙气得,手中的筷子抖了抖。
“你...!”
御膳房内,六个皇子你一言我一语,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全倒出来。
景和二十三年的假密报。景和二十四年的劣质炭。景和二十五年的侵吞产业。景和二十六年的换防事件。景和二十七年的暗查私账。
每一桩每一件,放在当年,那都是血溅五步的夺嫡大案。
可此刻,这些阴谋诡计,却被他们当作下酒菜,伴着铜火锅里的浓汤翻滚。
在笑骂声中一一翻出,又在举杯声中一一咽下。
夏侯钰坐在主位上,听着一众弟弟翻出一笔笔旧账,看着他们因一点鸡毛蒜皮的破事在酒桌上争得面红耳赤、互相指着鼻子笑骂。
他端着酒杯,嘴角挂着笑意,眼眶微红。
曾几何时,在夏都。
我这群兄弟,哪一次见面不是笑里藏刀?
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上三个圈,揣摩对方话语里藏着几层意思。
每走一步棋,都要防着身后有没有自家兄弟递来的暗刀子。
父皇坐在太和殿上,冷眼看着。
那些年,我们不是兄弟。
是对手。是棋子。是彼此通往龙椅的绊脚石。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像寻常百姓家的兄弟一般,围坐在一张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将那些足以诛九族的夺嫡算计,当成佐酒的笑谈来调侃。
不用设防,不用猜忌,不用在心里盘算,也不会转头就在背后捅一刀。
这一切的改变。
全是因曾经被我们所有人视为“废物”的九弟。
是他让所有人看到另一条路。
与其在夏都的牢笼里,互相撕咬、互相算计。
不如跳出来,打下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江山。
夏侯钰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御膳房内的笑骂声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夏侯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沉声道:“九弟让咱们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与其在夏都当笼中鸟,互相啄羽毛,不如跳出来,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如今,魏国已灭,北钰开国大典在即。”
“北齐、燕、凉,有九弟在后面托底,有他造的武器武装咱们的军队,咱们相互扶持。一人打下一个国家,各自建国称帝!”
“谁也不用眼红谁!”
“昔日夺嫡之仇”
夏侯钰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
“在喝下这杯酒后,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谁敢背后捅自家兄弟的刀子”
“我夏侯钰,第一个活劈了他!”
夏侯琙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真挚道:“来!为咱们的新天地,再干一杯!”
夏侯显也跟着站起,举着酒杯,沉声道:“以前的恩怨,全在这杯酒里。”
夏侯武将酒杯砸向桌面,酒液飞溅。大声吼道:“若不是九弟以雷霆手段镇压一切,恐怕此刻,咱们兄弟当中,已经有人化作白骨!”
夏侯渊放下筷子,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
他给自己倒满酒,站起身来,说道:“九弟,永远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夏侯黎最后一个站起身。他端起酒杯,轻声道:“敬九弟。”
六只酒杯,再次在铜火锅上方碰在一起。
“叮!”
“敬九弟!”
众皇子齐声怒吼。
........
与此同时,北夏,镇南大道上。
两名士兵骑在马匹上,举着火把一左一右,在前方照明引路。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坐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扶手,驾着拖拉机前行。
他望着道路两边黑暗的夜色,时不时能看到远处的一些村路传来有少许的亮光。
看来这发动机,还真是有必要弄一下的。
弄出千瓦的灯条,工程队也可以在晚上修路。
当下刚成立的北州拖拉机制造厂,产能还是很有限,无法大规模量产。
优先供应运输队用于运输水泥。
想要用单缸发动机带动发电机,链接上电线让千瓦碘钨灯,亮起来还是可以。
有了发动机,造电焊机,造变压器,根本不算难事。
现在最缺少的是石油,没有石油单缸发动机跑不动。
这一步打通,后面全是时间,规模,熟练度的问题,不再是 “能不能造出来” 的问题。
凉国要尽快打下来才行。
第554章 泥路狂飙!大典延时!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坐在驾驶座上。左手虚握离合,右手搭在油门拉杆上。
他驾驶着手扶拖拉机,连续五日的狂飙,带着一千陌刀队,穿过代州。
沿途所过之处,所经过的城池,村落,无数百姓与商旅纷纷驻足。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台不用牛马拉拽、一边冒着黑烟一边发出巨大轰鸣的铁疙瘩。更有甚者,将此物当成某种机关神兽,直接跪在路边连连叩首。
穿过代州后城门,通往原魏国都城,也就是现如今钰都的土路官道上。
这几日暴雨刚过,前方的土路被雨水反复冲刷,大大小小的泥坑一个接着一个。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坐在副驾上。
他看着前方烂透的官道,大声喊道:“王爷!这路烂成这样,没法走啊!”
后方。
张匣身穿黑色重甲,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胯下战马的四蹄已深陷入泥沼。
战马艰难地拔出前蹄,“吧唧”一声带起大片黏土,累得直打响鼻。
他扯转缰绳,策马靠近拖拉机,顶着发动机的轰鸣,大吼道:“王爷!前方的路况溃烂,烂泥太多!!”
“马腿一旦陷入深坑,极易折损,咱们只能下马牵行!”
他满脸担忧地看了看天色。
“王爷,若是以这等速度走下去,定会错过大殿下的登基吉时!”
赵大牛坐在拖拉机副驾上。急道:“哎哟我的亲娘哎!这破路,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偏这几天下。”
“王爷,这可咋办?大殿下这辈子就登基这么一回,咱们要是赶不上吉时,那多扫兴啊!”
夏侯玄面色平静,扫过前方连绵不绝的泥潭烂路。冷笑一声。
“牵马步行?”
“本王让鲁老等人造出的拖拉机,岂是遇到个烂泥坑就要认怂的?”
“大牛,坐稳了。”
夏侯玄左手猛地一收,死死捏住离合把手。右手一把攥住油门推杆,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推到底。
“轰,突突突突突!”
单缸发动机骤然爆发出极其狂暴的嘶吼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整个车身剧烈震颤。
夏侯玄左手一松。
“咔咔咔咔!”
拖拉机暴力碾压过烂泥的路面,在飞速旋转的铁轮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被卷起、抛飞。车斗虽随着坑洼剧烈颠簸,但速度却在狂飙。
泥水混合着黄土,被车轮甩向两旁。
“砰!”泥浆四溅。
赵大牛坐在副驾上,右手死抓住右侧车斗的厢墙,被颠得上下乱窜,嘴里却兴奋地大吼:“王爷!这拖拉机神了!烂路也能跑!”
张匣骑在马上,瞪大双眼,看着狂野前行的拖拉机,他咽了口唾沫。
“全体都有!不要吝啬马力!跟上!”
“王爷都不怕,兄弟们怕什么!拼死催马!跟上王爷!”
“吼!”一千名陌刀队士兵齐声怒吼,爆发出狂热的吼声。
他们双腿死命夹紧马腹,沿着拖拉机碾压出来的硬实车辙印,艰难跟进。
……
钰都城外十里。
告天坛。
四周插满“北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手按唐刀刀柄,腰杆笔挺。
他身后站着,五万名从原大军中精挑细选出的北钰禁军,长枪如林,阵型严整。
队伍前列。
旧魏降臣的百官队伍排成几个长列,文左武右。皆身着官服,按文武品阶站立,一个个低垂着头,现场气氛庄严且压抑。
告天坛之上。
夏侯钰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面容冷肃,不怒自威。
他负手立于祭台前,却根本不看身旁捧着祭文的礼官,而是频频转头,望向西面的土路官道。
告天坛台阶下方。
夏侯显、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等人皆身穿各色锦服,站立在百官前面。
夏侯渊身穿灰色锦服,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他嘴里不停嘟囔:“哎呀,这几天下雨,那土路官道全成烂泥。这开国大典吉时眼看就要到了,九弟怎么还没到?不会被陷在哪个泥坑里?”
夏侯武身穿锦服,一把拽住乱转的夏侯渊,咬牙道:“五弟,你先别着急。九弟这人我们都了解?”
“他答应过的事,何时食言过?”
夏侯黎一身青色长衫,望向西面的土路官道。认真道:“九弟,绝不会缺席大哥的开国大典,此刻肯定在拼命赶来的路上!”
其余两人纷纷点头。
此时,旧魏降臣的队伍中,开始传出一阵细细簌簌的议论声。
兵部尚书秦锐,侧头对身旁的工部右侍郎张宣,低声说道:“登基大典这等关乎国祚的头等大事,岂能儿戏?”
“为了等北州王,竟延误祭天大典的吉时,这……这简直毫无君主威仪啊!”
张宣五十多岁,闻言叹了口气。
“秦大人慎言啊。那可是北州王,如今这位钰皇能坐上龙椅,他在背后出了多少力,你我皆知。”
户部左侍郎赵良才撇了撇嘴,冷哼道:“出力又如何?规矩就是规矩。堂堂开国君主,竟为了一个藩王延误祭天。让满朝文武在此喝西北风,这算哪门子的君主威仪?”
礼部尚书孔文渊,小声附和:“是啊,若让天下人知晓,我北钰初建就如此不知礼数,岂不贻笑大方?”
这些降臣骨子里还带着前朝的迂腐与骄傲,虽不敢大声喧哗,但那窃窃私语声,如同嗡嗡作响的苍蝇。
夏侯琙一身紫袍,腰悬唐刀,听到这帮降臣的酸言酸语,勃然大怒,他猛地转身,“呛啷”一声,直接拔出腰间唐刀。
“闭嘴!你们这帮旧朝的酸腐蠢才!也敢妄议我九弟!”
“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砍了你们!”
降臣们吓得齐齐后退一步,面色煞白,纷纷闭嘴。
“二弟,住手。”
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从告天坛上方传来。
夏侯钰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着那群瑟瑟发抖的旧魏降臣,冷笑一声。
“规矩?威仪?”
“朕今日就教教你们,什么是北钰的规矩!”
“你们给朕听清楚,这北钰天下,因我九弟而起!”
夏侯钰一拂明黄色的龙袍衣袖。
“今日,我九弟若不到,这开国大典就不算数!这祭天的吉时,就给朕无限延后!”
“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下凡,他也得给朕老老实实站在这儿等着!”
那些旧魏降臣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日头上移,阳光逐渐变得刺眼。
旧魏降臣中的礼部尚书孔文渊,顶着巨大的压力,满头大汗地跪在台阶下。叩首高呼:“陛下!陛下啊!”
“吉时已至,真的不能再等!若再不宣读祭文告慰苍天,恐遭天谴,于国祚不利啊!”
夏侯钰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训斥。
钰都西面的土路官道上。
传来一阵极度沉闷,且极具规律的轰鸣声。
“突……突……突……”
第555章 北钰开国第一幕!六兄弟挤拖拉机!
孔文渊抬起头,小声嘀咕。“这是什么动静?”
百官大惊失色,纷纷转头,骇然望向西面的官道尽头。
“轰....突突突突!”
声音骤然放大。
一头浑身沾满狂野泥浆,喷吐着一阵阵黑烟的钢铁巨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狂暴速度,咆哮着冲向告天坛。
悍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它没有马匹牵引,通体由冰冷的金属打造。那巨大的铁轮碾压过坚硬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钢铁巨兽的后方。
张匣率领着一千名身穿黑色重甲的陌刀队骑兵,战马狂奔,带着排山倒海的肃杀之气,席卷而来。泥浆挂在他们的重甲上,更添几分凶悍。
“那是……那是什么怪物?!”
兵部尚书秦锐瞪大老眼,浑身颤抖,指着那台拖拉机的手指哆嗦个不停。
工部右侍郎张宣倒吸一口冷气,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神兽?机关兽?它为何能自己跑?!还会喷出黑烟?!”
户部左侍郎赵良才更是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气弥漫开来。
他跪伏在地,疯狂磕头:“天降妖物!老天爷发怒了!”
孔文渊也跌坐在地,官帽歪到一边。
“那……那是什么!没有马在拉,它自己会跑!还会吐黑气!”
面对这完全超脱他们认知,打破时代壁垒的现代机械,旧魏这帮迂腐的降臣,现场乱作一团,哭爹喊娘者有之,跪地磕头者有之。
李敬山猛地拔出唐刀,大喝一声:“禁军稳住!休要惊慌!”
夏侯玄稳稳坐在驾驶座上。
他身穿玄色常服,扫过乱成一锅粥的降臣。
夏侯玄左手缓缓拉动离合把手,右手将油门拉杆推回。
发动机的轰鸣声,迅速低沉下来。
“嘎吱”
拖拉机在距离告天坛台阶仅有十步的地方,稳稳停住。
“突、突、突……”
引擎维持着最低的怠速,车身有规律地抖动着。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拖拉机的怠速声在告天坛前回荡。
夏侯玄站起身,从驾驶座上一跃而下。
赵大牛紧随其后跳下车。
“哗啦!”
后方,张匣一勒缰绳。
一千名陌刀队士兵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张匣,抱拳吼道:“参见钰皇!”
“参见钰皇!”一千将士齐声咆哮,将那群降臣的哭喊声死死压住。
夏侯玄无视了那些瘫软在地,吓得瑟瑟发抖的旧魏降臣。
他单手负后,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告天坛。
夏侯玄停在夏侯钰面前,轻笑道:“大哥。路上遇到几处泥坑,土路实在难走,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好在,没有耽误吉时。”
夏侯钰看着面前的夏侯玄,又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下那台还在冒着烟的钢铁巨兽。
“哈哈哈!”
他一把抓住夏侯玄的手臂,目光灼灼。
“九弟!你能来,今日此时,便是北钰最好的吉时!”
夏侯玄转过头,指了指台阶下的拖拉机,淡淡道,“大哥,既是开国大典,做弟弟的,自然不能空手而来。”
“这台‘手扶拖拉机’,只要汽油给够,日行五百里不在话下。这便是我送给大哥的开国贺礼。”
“一路上冲破泥沼,虽满身淤泥看不清全貌,回头让人用水冲洗一下就行。”
夏侯钰顺着手指看去,眼神发亮。
这就是九弟信中所说的手扶拖拉机?
不吃草料,吃什么汽油?能日行五百里?
这简直是行军打仗,运输粮草的神物!
夏侯玄转过身,从旁边呆若木鸡的礼官手中,一把夺过祭文,双手呈递上前。
“大哥,吉时已到。大典开始吧。”
夏侯钰接过祭文,转身面向前方升起的朝阳,深吸一口气。高声宣读:
“谨择吉日,筑坛钰都外,恭备玉帛、祭告天地。”
“即日开国,定国号北钰,改元钰景,定都钰都。追尊先祖,以承宗祀,封赏功臣,以酬勋劳,大赦天下,以安民心。”
“伏惟皇天上帝,后土神只,垂鉴于心。愿佑我北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佑我兆民,安居乐业,无灾无难;佑我社稷,国祚绵长,永固千秋。”
“朕必勤政爱民,躬行节俭,轻徭薄赋,不怠荒政,不虐万民,以答天地之厚德,以付万民之厚望。”
“尚飨!”
夏侯钰大步迈向祭台边缘,将手中的明黄祭文投入熊熊燃烧的燎炉。火舌卷噬纸张,一缕青烟扶摇直上,直入云霄。
礼官如梦初醒,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扯着嗓子高声唱赞:“礼毕!”
夏侯钰整理衮冕,面朝前方天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大典流程走完。
夏侯钰转过身,与夏侯玄并肩,一前一后走下告天坛台阶。
来到拖拉机旁。
夏侯玄直接坐上驾驶座,左手搭在方向扶手上,转头冲着夏侯钰挥了挥手。
“大哥,别坐你那慢吞吞的龙舆。来坐副驾驶,坐着拖拉机返回皇宫,风光些。”
夏侯钰一挑眉,看了看那个简陋座位,毫不犹豫地撩起龙袍下摆,大步跨上副驾驶坐定。
他转过身,冲着台阶下眼巴巴看着的几个兄弟招手喊道:“诸位吾弟!都别愣着,你们坐后面车斗里!”
夏侯显一身紫色锦服,眼神精明。听到这话,第一个冲了上去:“哎哟,我倒要看看九弟这拖拉机,坐着是个什么滋味!”
夏侯武身穿赤色劲装。他单手按着车斗边缘,纵身一跃,稳稳落入斗中:“痛快!这玩意看着就带劲!”
夏侯黎一身青色长衫,书卷气浓郁。他提着下摆,踩着车轮轴承爬进车斗:“斯文些,四哥你踩着我脚。”
夏侯渊身穿灰色锦服,圆脸带笑。他手脚并用进入车斗。
夏侯琙一身深蓝锦袍,摇了摇头,最后翻入车斗内。
旧魏降臣们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再次惊掉下巴。
堂堂开国皇帝,不坐十六人抬的豪华龙舆,竟然跑去坐那台沾满泥巴、突突冒烟的铁疙瘩?后头还站着五个北夏皇子?
礼部尚书孔文渊急得跳脚,大声哀嚎:“陛下!不可啊陛下!龙舆已备好,岂能乘坐此等不明之物……”
第556章 钰极殿封赏!降臣心凉凉!
“闭嘴!”夏侯钰坐在副驾上,虎目一扫,孔文渊立刻缩回脖子。
李敬山很有眼力见,唐刀一挥:“仪仗队,前方开路!禁军列队两侧,护驾回宫!”
钟鼓齐鸣,返程礼乐奏响。
夏侯玄左手捏住离合把手,右手一把将油门拉杆向前推。
“轰!突突突突突!”
单缸发动机骤然爆发出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夏侯玄左手一松。
车轮碾压泥地,拖拉机车头一抬,向前蹿出,缓缓前行。
“哎哟!”车斗里传来夏侯渊的叫声,“这玩意起步还挺冲!”
钰都西面的土路官道,泥泞不堪,远景城墙在晨光下高耸巍峨。
拖拉机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卷起泥浆,不时甩在车斗四周。
夏侯武站在车斗里,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铁皮厢墙,感受着底下传来的剧烈震动,满脸兴奋。
“九弟!这铁皮车厢真结实!这要是冲入敌阵,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夏侯显身子随着颠簸晃动,说道:“四弟,打仗多浪费。九弟说了,日行五百里。”
“这后斗要是装满丝绸茶叶,来回跑商,一年能省下多少脚夫和骡马的开销?暴利啊!”
夏侯黎扶着厢壁,探出半个身子,盯着下方旋转的车轮,喃喃自语:“没有活物发力,全靠那铁疙瘩里的轰鸣提供动力。齿轮咬合,轴承转动……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九弟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学问?”
夏侯渊扶着汽油桶,随着车身一上一下地弹跳,苦着脸喊道:“我说几位哥哥,这神物好是好,就是太颠!我早上吃的羊肉火锅都快颠吐出来!”
前方驾驶座上,夏侯玄侧头一笑,没有接话。
夏侯钰坐在副驾上,迎面吹着夹杂着泥土气味的风。他转头看着身侧操控的夏侯玄,感受着这台机器碾碎泥泞的霸道力量。
“九弟!此等神物,若是能量产,我北夏乃至北钰的国力,将提升百倍不止!”
夏侯玄右手稳着油门,沉声道:“大哥放心,北州已经成立专门的拖拉机制造厂。待产能上来,这些东西都会慢慢普及。”
相比于前方的欢声笑语。
车队后方的文武百官就惨了。
夏侯钰没坐龙舆,步辇自然也废了。他们只能提着官服下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官道上狂奔,跟在拖拉机后面吃尾气。
户部左侍郎赵良才,喘着气,官靴陷进泥里拔不出来,急得直掉眼泪。
兵部尚书秦锐,由两个侍卫架着胳膊往前拖,老脸憋得青紫。
接近半个时辰后。
钰都城门在望。青砖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早已挤满伸长脖子围观的百姓。
夏侯玄驾驶着拖拉机,带着轰鸣声穿过城洞。
百姓们看到那喷烟的怪物,先是骇然退避,随后看到坐在上面的是夏侯钰,纷纷跪地高呼万岁,眼中满是敬畏。
队伍浩浩荡荡,沿着街道直奔皇宫。
皇宫大门敞开,拖拉机毫无阻碍地驶入。
穿过几道宫门,停在钰极殿前宽阔的广场上。
夏侯玄左手拉动离合把手,右手将油门拉杆推回到底。
“噗”发动机颤抖了两下,熄火。
夏侯玄松开手,率先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笑道:“各位哥哥,下车吧。”
夏侯钰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龙袍,从副驾驶跃下。
夏侯显、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等人也接二连三地跳下车斗。
“哎哟,腿有点麻。”夏侯渊扶着腰,龇牙咧嘴。
夏侯钰转身,看着钰极殿。
他神色收敛,恢复帝王的冷厉与威严。
“诸位,吾弟,入殿。”
众人跟随夏侯钰穿过广场,步入钰极殿。
夏侯钰径直走到龙椅前坐下,目光俯视下方。
夏侯玄站在左侧首位。夏侯显、夏侯武等人依次排列前列。
片刻后,旧魏的文武百官才气喘吁吁,狼狈地互相搀扶着跨入殿槛。一个个衣衫不整,泥点子甩得满身都是。
群臣按品阶站立在殿内两侧,齐齐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侯钰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冷肃。他并未让一众旧魏降臣平身,而是任由殿内保持着死寂。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些跪在地上的降臣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夏侯钰才缓缓开口。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百官战战兢兢地站起。
夏侯钰端坐在龙椅上,扫过全场,沉声道:“今日,乃我北钰立国之始。赏罚分明,方能安天下。”
“传朕旨意。”
殿内群臣屏息。
“追封江持节,为安路侯。赏金千两,爵位世袭罔替!”
夏侯钰继续下令:
“封李敬山,为镇国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赏金千两!赐府邸一座!”
李敬山身穿黑色皮甲,跨出队列,单膝跪地:“臣领旨谢恩!”
“封林屹,为禁军大统领!负责钰都城防及皇宫宿卫。赏金千两!赐府邸一座!”
林屹昂首出列。“臣叩谢陛下!”
一连串的封赏令犹如密集的鼓点砸下。
夏侯玄当初派来协助练兵的上百名教官,全部被破格提拔,封赏为统领一方的将军,各赏赏金五百两!”
朝堂上的权力结构,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彻底洗牌。
旧魏降臣们低垂着头,心里跟明镜似的:北钰的军政大权,已经牢牢握这上百人手里。
兵部尚书秦锐,想要出列劝谏,却被身旁的户部侍郎死死拽住衣袖。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御阶旁,神色淡然的夏侯玄几人,最终颓然地低下头。
“臣领旨谢恩!”上百名教官齐刷刷喊道。声势震天。
夏侯钰封赏完毕,冷声道:
“诸位爱卿,旧魏已成过往。在北钰,只看本事。若是谁敢在背后搞前朝那套党同伐异的小动作……”
“朕的刀,不认人!”
百官齐齐低头,噤若寒蝉。
夏侯钰看着下方的群臣。
军权已全部放在跟九弟,要来的上百名教官手上,完全可以放心,
政权的话,要等北州分院建立,培养出人才后,一点一点的替换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
“退朝。”
一众文武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跪地高呼万岁,随后弓着身子,退出钰极殿。
很快,殿内只剩下夏侯钰和夏侯玄,以及几位皇子兄弟。
夏侯钰端坐在龙椅上,脸上的冷厉与威严消失。
他猴急的提着龙袍下摆,冲下台阶,一把拉住夏侯玄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九弟,快,快跟大哥说说!”
“殿外那台拖拉机,那摇把子怎么摇?那几个铁杆子怎么推?到底怎么开的!”
第557章 亲兄弟明算账!皇子集体傻眼!
夏侯武身穿锦服,凑到夏侯玄身前,嘿嘿直笑。
“对对对!九弟,教教我们,我也想去城外溜两圈!”
夏侯显一身蓝色锦袍,他一把挤开夏侯武,锦袖一甩:“四弟你一边儿去!大哥先问的,自然是大哥先试。”
“九弟,这拖拉机能跑,总得有几个开关吧?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动起来。”
夏侯渊一身灰色锦服。凑上前,小声嘟囔:“我也想学……。”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神色淡然。补充道:“各位哥哥,都别急,学起来不难,但有个大问题。”
“它不吃草料,只喝汽油。而这汽油,目前只有我北州能产。”
“想要拖拉机跑,得拿真金白银,去北州买油。”
几位皇子的表情齐刷刷一僵。
夏侯玄扫过众人,认真道:“亲兄弟,明算账。各位哥哥,油费怎么结?”
夏侯武那蒲扇般的大手在后脑勺上用力挠了挠,横眉立目,气愤道:“九弟,你这就有点不厚道!咱哥俩谁跟谁?”
“我们帮大哥打江山,可是带头冲锋。上次在这大殿上,你都说送每人一辆手扶拖拉机,怎么现在还收起油钱来?”
夏侯显眼睛微微眯起,询问道:“九弟,这汽油……贵不贵?你这是给大哥送了个‘吞金兽’啊!”
夏侯钰一袭明黄龙袍,反而一脸平静,认真道:“九弟,你就直说吧,这汽油多少钱?”
“大哥我这北钰虽刚立国,抄了世家豪强的六成家产,好歹还有些家底。总不至于连几桶油都加不起。”
夏侯玄单手负后,笑道:“大哥,这一桶汽油两百斤,不贵,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
夏侯渊急得跳脚。他双手搭在夏侯玄的肩膀上,用力摇晃了几下,气道:“九弟,你抢钱啊!三十两银子够一户普通百姓过几个月,你那一桶油,能跑多久?”
夏侯玄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这一桶汽油,空车能跑五六百里。”
“更重要的是,这拖拉机不仅能跑路,它能耕地,能拉货,一台拖拉机顶得上十匹马!”
夏侯玄拂开夏侯渊的手。
“大哥,你算算,是养十匹马划算,还是喝我这三十两银子的汽油划算?”
夏侯钰低头沉思片刻。
马匹需要精饲料,需要马夫,会生病,会掉膘,长途跋涉还需轮换。
他抬起头,问道:“九弟,你这拖拉机,能大规模生产吗?”
夏侯玄,点道:“已在筹备。北州拖拉机制造厂已成立,将来一个月产个几百台不成问题。”
“不过……”
“路不行。大哥,你也看到,那土路官道,要不是这拖拉机动力够猛,我现在还在泥里打滚呢。”
“要想富,先修路,这不仅仅是个口号。”
“拖拉机要是跑在水泥路上,速度能再快一倍,油耗能省三成。只有路通了,这拖拉机的速度才能彻底发挥。”
夏侯钰环视一众兄弟,认真道:“九弟说得对。这北钰的天下是打下来,要守住,要强盛,就得按九弟的路子走,先修路!”
“要把北钰境内的主干道,村路,全部铺上水泥路。需要多少物资,需要多少人,你尽管开口!”
夏侯玄,一脸尴尬道:“大哥,等我回北州派出勘探队和测量队来你北钰,实地勘探绘制出地图后,才知道。”
“不仅如此,还要修建六所水泥厂,急不得。基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走。去广场上,我教你们开拖拉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冲出钰极殿。
殿外广场上,视野开阔。
拖拉机静静停广场上,车身上的泥浆已被太阳晒干,结成灰黄的硬块。
夏侯玄走到车头前。他弯下腰,从驾驶座下方抽出一根带有直角弯折的摇把。
他将摇把递给夏侯钰。
“大哥,想启动发动机,得先给它一口气。”
夏侯玄指了指飞轮中央的卡槽。
“把这根铁棍插进去。”
夏侯钰接过摇把,双手握紧,“咔哒”一声,插入卡槽。
“然后呢?”他急切问道。
夏侯玄站在一侧,指着发动机上方。“左手压住上面那个金属拨片,这叫减压阀,压住别松。”
“右手握紧摇把,用尽全力往下压,顺时针转圈。感觉里面的轮子转得飞快时,左手松开。”
“好!”
夏侯钰撩起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干脆利落地掖在腰带里。
他左手探出按住减压阀,右手紧紧握住摇柄。双腿微曲,重心下沉,马步扎得极稳。
“呼…”
他猛地发力。摇把在半空中划出残影,飞轮发出沉闷且逐渐高亢的摩擦声。
“再快点!”夏侯玄大喊道。
夏侯钰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摇柄转成虚影。
“松手!”
夏侯钰左手松开。
“嘭!突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剧烈震颤起来。
好巧不巧,一阵风吹过,黑烟打着旋,径直扑向夏侯钰的面门。
“咳咳咳!”夏侯钰被熏得连退三步,被呛出眼泪。他顾不上擦拭,眼中满是狂热与震撼。
“成了!它活了!”
夏侯玄走上前,一把拔下摇把,扔到驾驶座下方。
他指着驾驶座,说道:“大哥,上车。左边那个铁把手叫离合,捏死。右边那个拨杆是挡位,往前推一挡。”
夏侯钰跃上驾驶座。他左手死死捏住离合,右手将挡杆推入一挡。
夏侯玄站在车旁,沉声提醒道:“慢慢松开左手,右手顺势把推杆往前加一点油门。要慢,千万不要急。”
夏侯钰听话照做,他左手一点点松开。
“咔哒。”
拖拉机猛地一蹿,车头微抬。夏侯钰吓了一跳,右手一推油门。
“轰!突突突突突!”
单缸发动机发出咆哮声,冲了出去。
夏侯玄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道:“大哥,别慌!双手稳住前面的方向把手!”
夏侯钰穿着龙袍,驾驶着手扶拖拉机,在广场上狂飙。
车轮碾压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手死死握住扶手,脸色紧绷,眼中的兴奋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夏侯武跟在后面,迈开腿追赶,大吼道:“大哥!让我试试!换我来!你开得太慢!”
夏侯显,急得直跳:“慢点开!转弯!别撞着殿柱子!这玩意撞上去,柱子都得断!”
一炷香后,拖拉机绕着广场跑了七八圈,“嘎吱”一声停下。发动机还在“突突”作响。
夏侯钰跳下车,气喘吁吁,龙袍上沾了几块泥巴,他仰头大笑:“痛快!这简直是神器!有此物,粮草运输一日千里!”
“大哥,该我了!”
夏侯武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等夏侯钰说话,直接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
他左手一把捏住离合,右手粗暴地推入挡位,直接推到底。
“轰.突突突。”
发动机爆发出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拖拉机前轮猛地向前冲。
夏侯玄大喊道:“四哥!!捏离合!”
第558章 各国资源互补!灭凉国倒计时!
夏侯武兴奋地哇哇大叫:“哈哈哈哈!好东西!”
拖拉机笔直地朝着广场边缘的石栏冲去。
眼看就要撞上。
夏侯武死命往右扳动扶手。
“嘎啦啦...”
铁轮在石板上擦出一条黑印。拖拉机一个急转弯,车身倾斜,右侧轮子,擦着护栏转了过来。
夏侯渊捂着心口,大喊道:“四哥,你要死啊!”
夏侯武狂笑着开了三圈,过足瘾,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跳下车,兴奋道:“够劲!九弟,这拖拉机我定要弄个十台八台!”
夏侯黎一身青色长衫,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车旁,跃上驾驶座。
他严格按照夏侯玄之前的指导。捏离合,挂挡,松离合,加油门。
拖拉机平稳起步,速度极慢。
夏侯黎端坐在驾驶座上,脊背挺直,握着扶手。
夏侯武站在不远处,喊道:“五弟,你这开得太慢?给油啊!”
夏侯黎不为所动,淡定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稳重方显本色。机器之妙,在于掌控,而非蛮力。”他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四平八稳地停下。
夏侯渊迫不及待地坐上驾驶座。
他一给油,拖拉机冲了出去。
铁轮压在碎石上,猛地一颠。
“哎哟!”
夏侯渊被颠得弹起,又重重落下。
“我的屁股!”他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捏住离合,拖拉机停在广场中央。
夏侯渊苦着脸爬下来,揉着屁股:“不开了不开了,这座位太硌人。”
最后,一身紫袍的夏侯琙走上前。
他眼神专注,挂挡、起步、加速、转弯,一气呵成。拖拉机在广场上转了几圈。
夏侯玄微微挑眉。二哥这学习能力,确实惊人。
一炷香后,夏侯琙缓慢驾驶着拖拉机,稳稳停在夏侯玄面前。发动机维持着平稳的怠速。
夏侯玄指着拖拉机,说道:“三哥,你选好的路使,可以派去凉国了。”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气氛从嬉闹转为凝重。
兄弟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夏侯显单手负后,淡定道:“九弟啊!这石油是在凉国。等打下以后,那地盘可是三哥我的。”
“你麾下的北州商会,要采买这石油,那也是亲兄弟,明算账哦。这价格,咱们得提前议一议。”
夏侯武一听,顿时不乐意,指着夏侯显,笑骂道:“三哥!你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九弟脸上!”
“路使还没派出去,你就想收九弟的油钱?”
夏侯显冷笑一声,反唇相讥:“四弟,你懂什么?我北显,修路不要钱啊!”
夏侯玄抬手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三哥,凉国的石油,深埋地下。我们合力帮你打下来,没有我北州的钻探技术,你连一滴油都抽不出来。”
“退一步讲,就算你抽出来,没有我北州的炼油设备,那黑乎乎的原油,加进这拖拉机里,它根本不转!”
夏侯显听到这话,一脸尴尬,道:“那好歹,石油也是在,三哥的地盘上?多少给点钱?”
夏侯玄继续说道:“这门生意,你出地盘,我出技术。”
“合作开采出的石油,我北州商会收购。”
“炼油厂,提炼出汽油,再卖给大哥他们,你我都有赚的?”
夏侯显看向众人,笑道:“大哥,二哥,你们都听到了。”
“以后你们,买的每一斤汽油,三弟我,都能赚上不少。”
夏侯琙闻言,凑齐上前,低声道:“三弟,二哥跟你打个商量,你去打燕国,凉国让给我。”
夏侯显一脸神气,道:“二哥,话不能怎么说,当场在乾清宫,九弟都说了。我打凉国。”
夏侯玄听着两人的对话,笑了。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如何利用各国的资源进行相互合作贸易。
他看向夏侯琙,说道:“二哥,每个国家都会有不同的资源,是可以相互贸易合作。”
“例如,你打的燕国,靠海。”
“海水煮盐,各类海鲜,都是可以卖到三哥的北显。”
“等水泥路修建起来,运输也方便。”
夏侯琙这才反应过来,尴尬道:“九弟,说的是。”
站在一旁的夏侯钰,心里嘀咕着。
九弟说的在理。
回头我也派人在北钰,找找看,除了矿脉以外的其他资源。
他扫过众人,说道:“二弟,你也不用纠结。”
“九弟,送的拖拉机,需要汽油才能驱动。”
“接下来,就是合力帮三弟打下凉国。”
夏侯渊,也附和道:“大哥,说的是,秋收已过,争取今年把凉国打下。”
“不然的话,就要等到明年开春。”
夏侯显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夏侯钰。
“大哥,劳烦你派人八百里加急,把信送到西州训练营,交给李长林。”
夏侯钰接过信,转过身招了招手。
不远处的林屹,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小跑上前。抱拳道:“陛下。”
夏侯钰将手中信转交给林屹,沉声道:“林统领,你派人把信送到西州训练营,交给一个叫李长林之人。”
“另外,把那个玻璃珠子也一起带上。”
“末将,这就去办。”林屹应了一声。
第559章 殿内定策灭凉国!路使赴死倒计时!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神色淡然。他转头指着广场上那台沾满灰黄泥块的手扶拖拉机。
“大哥,你让人清洗掉它表面的淤泥。”
“打凉国的事,我们入殿商议。”
夏侯钰身袭明黄龙袍,面容冷肃。他抬起右手,随意挥动两下。
“林统领,派几个人过来把拖拉机表面的淤泥清洗掉。小心些,莫要弄坏了铁件。”
“末将遵旨。”林屹按着唐刀领命。
夏侯钰转过身,撩起龙袍下摆,大步往钰极殿内走去。
夏侯显、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等人皆身穿各色锦服,甩开步子,紧随其后。
钰极殿内,宽敞明亮。
夏侯玄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殿内,站定。
“三哥,凉国的城池地图你带了没有?”
“可别闹出乌龙,又要派人跑一趟西州。一来一回,耽误战机。”
夏侯显身穿蓝色锦袍,他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扯出一卷地图,拿在手里晃了晃。
“九弟,三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这等重要物件,肯定随身携带。”
他转头看向身侧,撇了撇嘴。
“五弟,六弟,你们两稍微受累,帮忙撑一下地图。这殿内连个大点的桌案都没备。”
夏侯黎身穿青色长衫,书卷气浓。夏侯渊身穿灰色锦服。两人闻言,齐齐侧过头。异口同声道:“为什么又是我们两撑地图?”
夏侯武身穿常服。他双手抱胸,上前一步,瞪着眼睛。
“你们俩哪来这么多废话!”
“赶紧撑开!回头等四哥我打北齐的时候,也让你们两来撑地图。”
一身紫袍的夏侯琙走上前。他单手按着腰带,笑嘻嘻地附和。
“九弟的规划都在上头,最后帮你们俩。别磨蹭,赶紧撑地图,正事要紧。”
夏侯黎无奈叹气。他伸出手接过地图的一端。
“六弟,来来,撑地图。以九弟的规划为准,咱们就当个木架子。”
夏侯渊苦着脸,拽住另一端。两人一左一右,将地图拉得笔直。
地图上山川河流城池标注细密。
夏侯显走上前,抬起右手,食指重重戳在地图边缘一块标记着“晋州”字样的城池上。
“你们看,晋州守城将领楚镇疆。”
“他底细我让人查过,算是一个守城极其厉害的将领。排兵布阵,滴水不漏。”
“若没点真本事,也不会被老凉皇段锦,派到晋州来镇守东大门。”
夏侯武凑近半步,脖子前倾。他一脸满不在乎。
“三哥,他守城再厉害,能比九弟的炸药包厉害?”
“咱们派出重甲盾牌兵,组成龟甲阵,把爆破小队成员围在中间,直接护送过去。”
“到了城门底下,引线一拉。轰!一声巨响,那破城门不就炸开?这晋州城弹指可破。”
夏侯琙摇了摇头。他伸手指着晋州的标注。
“四弟,你是不是忘了?凉国的猛火油,就是九弟口中说的石油。”
“那东西遇火即燃,水浇不灭。人家站在城墙上,一坛一坛地砸下来。再射一轮火箭下来,满地火海。谁顶得住?”
“万一火星子溅进去,炸药包直接在龟甲阵内引爆。那岂不是伤亡惨重?没等炸开城门,咱们自己人先被炸死。”
夏侯钰往前站一些。他背负双手,陷入沉默。
凉国号称八十万大军,尤为擅长守城。
上次三弟跟九弟去凉国观礼,借一千陌刀队,给段云疏发动政变。
那一场厮杀,虽未动摇其根本,但也让凉国兵力折损。
国力上虽有削弱,底子还在。怎么说也还有七十五万大军屯扎各地。
夏侯钰抬起手,指着地图上晋州的字样。
“二弟,四弟说得都在理。硬攻伤亡太大。”
“想要减少伤亡,又能够快速攻破晋州城。”
“我们可以挖地道。从城外一里处开挖,直通城墙下方。将炸药包堆在地道尽头。直接把城墙的一段炸塌,不就完全避免猛火油的烧伤?”
站在地图左侧的夏侯黎,微微点头。
“大哥这个方法稳妥,既避开正面锋芒,又降低伤亡。”
右侧的夏侯渊单手扯着羊皮卷,插嘴道:“三哥,我们这一次,还得带一些攻城车和重型投石车才行。”
夏侯显摸了摸下巴。
“六弟说得对。之前我们兄弟合围魏国,因大军推进太快,没有携带重型攻城器械,吃了不少小亏。”
夏侯玄静静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没有说话。
凉国擅长守城,核心根本是因有猛火油和重弓。
这两样东西,在没有黑火药和热武器的冷兵器时代,就是妥妥的守城神器。
对于北州而言,这套防御体系破绽百出。
夏侯玄扫过众人,平静道:“各位哥哥,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我认为只要炸掉对方守城用的石油库和重弓。”
“那么我们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捣凉都。”
“对方号称八十万大军又如何?在装备代差面前,无非是徒增伤亡。”
站在身侧的夏侯钰转过头,赞道:“九弟,你说的倒没错。没猛火油,凉国就等于没牙的老虎。”
“咱们总不能夜晚派敢死队,潜入晋州去炸毁对方的石油吧?”
“楚镇疆不是傻子。他既精通防守,夜晚肯定会派重兵巡逻,各处仓库更是严防死守。”
夏侯琙灵光一闪,一拍大腿。
“大哥,可以派人伪装成商队混进去。带着手榴弹,里应外合,这不就容易多了?”
他转头看向夏侯显。
“就是不知道三弟你那边,是否有摸清对方石油的存放点?”
夏侯显老脸一红。他一脸尴尬,干咳两声。
“咳……二哥,我派出去的斥候,打探很久,也没摸清具体位置啊。”
“晋州城防极严。除了城池布局,守备兵力,还有那些世家豪强,官员的家产数目我摸得门清之外。猛火油库这等最高机密,他们藏得很深。”
夏侯玄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清脆的掌声在殿内回荡。
“好了。炸毁对方石油和重弓的事,我来解决。”
“你们各自集结麾下士兵。明日清晨,就出发前往西州备战。”
夏侯玄转头看向夏侯钰。
“大哥,北钰刚刚立国。旧魏降臣心思浮动,各地豪强还未彻底归心。你需要坐镇钰都,防止叛乱发生。”
“大军出征的事,你让李敬山率领十万精锐跟随三哥他们就行。”
夏侯钰面色一肃,重重点头。
“九弟,大哥听你的。我等会就拟旨下发。”
他侧过头看向夏侯显,继续叮嘱。
“三弟,等你派出去的路使,抵达凉国后。一旦他按计划遇害,死亡的消息传回。你就立刻按照九弟的计划行事。”
“炸毁晋州守城猛火油和重弓的任务,全部交给九弟的人去办。”
“大军不分兵,直接由晋州撕开缺口,长驱直入!”
夏侯显重重抱拳。
“大哥放心!”
夏侯玄扫过众人,说道:“计划定好,我就先折返回北州。”
他辞别众人,带着北州工程兵团的三万陌刀队,踏上返回北州的归途。
秋风萧瑟,马蹄声碎。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骑在马上,一路快马加鞭。
行进七日。
北州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外,百姓,商队,正排队入城,人声鼎沸。
夏侯玄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稳稳停在城门百步之外。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骑在马上,大声吼道:“全军列阵!暂缓入城!”
“轰!”三万陌刀队齐齐勒马,阵型纹丝不乱。
夏侯玄刚想抖动缰绳入城。
一骑快马从城洞冲出,马背上的王府亲卫,神色激动。
亲卫在夏侯玄马前十步猛地翻身下马,禀报道:“禀王爷!农垦司李司长,派人来府上汇报。”
“试验田种植的棉花,大丰收!”
第560章 王爷亲手摘棉花!万人田间齐上阵!
夏侯玄坐在马背上,身穿玄色常服。
他听完亲卫汇报,右手攥住缰绳。
棉花丰收,北境过冬的物资又多了一种。
夏侯玄转头赵大牛看向下令:“不回王府,先去试验田。其余人回大营。”
赵大牛骑在马上,黑色皮甲上沾着一路奔波的灰尘,双手紧拉缰绳。
他扭头看向后方。
李虎身披黑色重甲,端坐在马鞍上。
“李虎,你先带三万陌刀队回工程兵团大本营。”赵大牛喊道。
“是,赵统领。”李虎大声应答。
赵大牛转回身,右手一甩马鞭。“驾。”
夏侯玄双腿夹紧马腹。几骑快马扬起烟尘,直奔城外二十里外的试验田。
.......
北州城,二十里外。大片农田连绵起伏。
一大片棉花地映入眼帘。干枯的褐色枝干上,结满一团团纯白的棉絮。成片的白色覆盖在黄土地上,随着秋风微微晃动。
李狗剩身穿灰色工服,站在田地中央。
他弯下腰,左手提着一个竹编箩筐。箩筐内部套着一个麻袋。
李狗剩右手快速伸向枝头,五指一收,将一团白色的棉絮扯下,塞进箩筐里。
他脚下移动,继续抓向下一株。动作连贯,没有丝毫停顿。
旁边,一个老农,同样身穿灰色工服。他用力抹去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老农直起腰,大声喊道:“李司长,要采摘的棉花太多,根本忙不过来啊!天黑也收不完。”
李狗剩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不停。他一把将箩筐里的麻袋提起来,放在田垄边,迅速转身,从腰间抽出一个新的麻袋,重新套在箩筐上。
他扯着嗓子,回应道:“别废话,赶紧摘。”
“王爷可是说了,棉花可以抵御严寒。赶在落霜前,全部采摘完!”
上千名农垦司的农夫分散在各处。双手不停在枝叶间穿梭,一团团棉花被摘下,塞进各自身旁的筐子里。呼喊声、装袋的摩擦声在田间交织。
不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夏侯玄骑着马,停在田埂旁,扫视前方。
上千人分散在试验田里,纯手工的采摘速度,进度太慢,靠这些人要摘到下雪?。
夏侯玄翻身下马,踩在泥土上。他将手中的马鞭递给身旁的亲卫。
他转头,看向还在马背上的赵大牛。
“大牛,你现在立即策马返回北州城。”
“给本王,喊百姓过来帮忙采摘棉花。”
“是,王爷。”赵大牛大声应诺。他双手一扯缰绳,战马前蹄扬起。调转马头,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朝着北州城方向狂奔而去。
夏侯玄步入试验田。他弯腰捡起一个空着的竹编箩筐,将一个空麻袋套了进去。
他一手提着箩筐,一手伸向枝头。手指捏住白色的棉花,轻轻一拽,整团棉絮落入掌心,扔进麻袋。
不远处,李够剩刚装满一筐,正准备换袋子。
他直起身,一转头,刚好看到在田间摘棉花的夏侯玄。
李狗剩迈开腿,快步跑上前,停在夏侯玄侧边。一脸兴奋道:“王爷!大丰收!”
“小的估计,北原县,那边的试验田也是大丰收。”
夏侯玄手指不停,再次摘下一团棉花塞进箩筐。他侧头看了一眼李狗剩。
“嗯。”
“本王,已经派大牛,回北州喊人。快点收。”
李狗剩重重点头,采摘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时间流转。
远处的土路上,扬起漫天黄尘。
赵大牛骑着马,跑在最前方。腰间的唐刀随着马匹的奔跑上下晃动。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成千上万的北州城百姓,有的推着木制独轮车,有的挑着扁担,有的手里拿着麻袋和竹筐。男女老少,浩浩荡荡地顺着土路涌来。脚步声踏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试验田边缘。人群聚集,嘈杂声四起。
赵大牛在试验田边,一勒缰绳。战马停住,打了个响鼻。
他指着前方,高声大喊:“王爷有令!采摘棉花!”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应和声。
张大娘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头上包着一块头巾。她手里拎着两个大竹筐,大步迈入。
“王爷给咱们饭吃,给咱们修路。这会儿需要人手,咱们必须出死力!”
张大娘大声嚷嚷。她走到一株棉花前,双手左右开弓,快速揪下棉花往筐里扔。
王老汉提起箩筐,直接用手捧起一大把棉花塞进去。
“王爷,我们过来帮忙!”
“快!快!趁着天没全黑,赶紧动起来。”
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入试验田。人群分散在田垄之间。每个人都拿起带来的箩筐、麻袋,动作利落地开始采摘。
上万人的加入,让原本安静的棉花田瞬间充满活力。闲聊声、笑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棉田中央。周围都是忙碌的人影。
夏侯玄直起身子,放下手中已装满的箩筐。
他袖口挽起,衣摆上沾着些许泥点和白色的飞絮。
夏侯玄抬起头,环视四周。
大批的百姓们自发地分工合作。有人负责采摘,有人负责将装满的麻袋扛到试验田边上。有人推着独轮车将麻袋集中运走。没有监工拿着皮鞭抽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实打实的笑容,手里的活计干得飞快。
他身旁两步外,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她双手抱着一团比她脸还大的棉花,小跑着扔进旁边的筐里。
小女孩抬起头,看向夏侯玄。
“王爷,这白花花的东西真软。能当被子盖吗?”小女孩眨着眼睛问道。
夏侯玄低头看着她,开口道:“能。做成冬衣,冬天就不会冷。”
小女孩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转身跑去摘下一朵棉花。
赵大牛走到夏侯玄身侧。他拔出腰间的皮质水囊,递了过去。
“王爷,喝口水。”赵大牛说道。
夏侯玄接过水囊,拔开木塞,仰头灌了一口水。他擦去嘴角的横流水迹,将水囊递回去。
“大牛,传令下去。”
“今日来帮忙的百姓,每人按采摘的斤数,结算工钱。由核算总司出账,绝不许拖欠一文钱。”
赵大牛接住水囊,笑道:“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支摊子称重。”
一车车的棉花被推上土路。
负责称重的亲卫拿着毛笔,在账册上快速记录。领取到钱的百姓笑声更大,干劲更足。
太阳西斜落,天边泛起一片火烧云。
夏侯玄走到一辆停在土路上的独轮车旁。车上堆满装满棉花的麻袋。
他伸手从一个未扎口的麻袋里掏出一小团棉花。手指在柔软的棉絮中捏了捏。他感觉到里面有几个坚硬的小颗粒。
夏侯玄双手大拇指和食指用力,将棉絮撕开。几粒黑色的棉籽掉落在他的掌心。
他盯着手心里的棉籽。
棉花大丰收,这仅仅是第一步。棉絮里包裹着大量的棉籽。
如果不把这些籽去掉,棉花根本无法用来纺线,也无法填充进衣物和被褥里。
单靠人力用手指去一点点抠出棉籽?这完全不现实。
夏侯玄手指用力,将手心里的棉籽捏紧。
必须要造一台机器,用来快速分离棉絮和棉籽。
他转过身,喊道:“大牛。备马,回王府书房。”
第561章 布局棉花帝国!明日出征凉国!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衣摆沾着些许田间泥点。
他翻身上马,策马狂奔,带着赵大牛返回北州王府。
不一会,抵达王府门前,
夏侯玄翻身跃下马背,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卫,大步迈上石阶,径直冲入书房。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紧跟在后面,停在书房门外,转身站定。
“砰。”书房被推开。
夏侯玄端坐在书案前,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棉花去籽,弄出一个木制的手摇或者脚踏的轧花机就能解决初期问题。效率太低。
若要制成棉线、织成布匹,难道还要继续用脚踏织布机?
以及北州目前的工业技术,能造出单缸发动机,何必再退回去用木制器械。
以单缸发动机为核心动力,直接铺开一整条机械化纺织产业链,才是最优解。
材料有,动力有,缺的只是图纸。
他双目微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面板,浮现在他眼前。
意念,搜索,纺织机械图纸。
商城页面跳转,刷新。
【轧花机全套图纸】:公里值。
【清花机全套图纸】:公里值。
【梳棉机全套图纸】:公里值。
【并条机全套图纸】:公里值。
【粗纱机全套图纸】:公里值。
【细纱机全套图纸】:公里值。
【织布机全套图纸】:公里值。
夏侯玄看着面板上的标价。
不算贵。这些设备全是纯机械结构,没有任何复杂的电子元件。
只要切削加工出对应零件,再进行齿轮组装,最后接入单缸发动机的皮带传动轴,就能运转。
“系统,兑换页面上全部的纺织机械图纸。”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已放至在王府书房书案上。】
书案正中央,凭空出现七本白色册子,整齐叠加在一起。
夏侯玄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一本册子。他望向门外,喊道:“大牛。”
赵大牛步入书房,抱拳道:“末将在。”
“给本王去一趟钢铁厂,把鲁安喊过来。”夏侯玄吩咐道。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起身退出书房,脚步声远去。
片刻后。
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鲁安身穿灰色工服,衣袖高高挽起,双手沾着一些油污。
他跨过门槛,气喘吁吁地步入书房,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道:“王爷,您找我?”
夏侯玄站起身,伸手将书案上的七本册子往前推了推。
“鲁老,这七本册子上的机械图纸,你拿回去。立刻从厂里抽出一批精干工匠、按照上面的尺寸标注,去开模、切削,全部打造出来。”
鲁安直起身,走上前。他用衣角用力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这才双手捧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翻开看了看。
复杂的齿轮咬合与轴承分布图映入眼帘。
“王爷,您上次让研究的单缸发动机,工匠们已经吃透,目前正在着手小批量试制。”
“这一次让打造的机械,又是用来干什么?”
夏侯玄指着他手上的册子,解释道:“城外试验田,棉花大丰收。这几类机械,是专门用来处理棉花的。”
“你按照册子上的图纸,切削出精钢零部件,或者直接翻砂铸造模具。零件制作出来后,按图纸组装,切记,全部预留皮带传动轮,统一采用单缸发动机作为核心动力源。”
“纺织厂内不是还有好几个空置的厂房?机器造好后,直接运送过去,固定在厂房地面上。”
鲁安合上册子,拿起书案上剩余的册子,恭敬道:“是,王爷!属下这就回厂安排工匠分组研究!”
说完,鲁安抱着册子,转身快步离开书房。
夏侯玄望着鲁安远去的背影。他绕过书案,走出书房。
赵大牛笔直地站在门外。
夏侯玄侧过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传令下去。让马武明日清晨集结两万陌刀队,在城外集合。”
“另外,派人去钢铁厂十八号仓库。提五桶汽油,再准备二十卷油布,一并随军带上。”
赵大牛神色一肃,抱拳道:“是,王爷。”他转身快步往府外跑去,去传达军令。
夏侯玄抬头看了看天色。残阳如血,天际线被染得一片赤红。
从北钰立国大典日夜兼程赶回来,刚进城就遇上棉花丰收,去试验田摘了半天棉花,回来又忙活纺织机器的事。
明日还得出发前往西州,准备对凉国的战事。
先去用膳。
他双手负后,迈开步子,慢悠悠地往膳房走去。
……
王府膳房。灯火通明,热气氤氲。
苏晴鸢身穿淡蓝色长裙,发髻高挽。她端坐在圆桌旁,单手轻轻的抚摸腹部,目光频频望向门外。
桌上摆着几道菜肴,还冒着热气。
王爷刚从北钰归来,连王府的门都没进,就直奔城外试验田。也不知道现在忙完没有。
正想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夏侯玄步入膳房,拉开苏晴鸢侧面的椅子坐下,随口问道:“王妃,纺织厂那边,现在招募了多少女工?”
苏晴鸢见他落座,立刻拿起长筷,夹了一块软糯的红烧肉放入他的碗中。
她放下筷子,柔声答道:“回王爷,目前纺织厂已录用女工八千两百人。多是北州城内及周边村子的妇人,还有一部分是工程队的家属。”
夏侯玄端起碗,将红烧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八千两百人?规模倒是挺大。”
“城外的棉花大丰收。本王已安排鲁安制造新式纺纱机和织布机。只要机器一响,这八千女工就是北州最核心的生产力之一。”
苏晴鸢美眸微亮,轻声道:“王爷的意思是,我们要大规模制造冬衣?”
夏侯玄放下筷子,点头道:“不错,北境,冬日严寒。有了棉花,做成棉服、棉被。”
“投入北州商会售卖,价格压到最低,让北州百姓不再受严寒之苦。”
“等产能彻底爆发,多余的棉布,由北州商会出面,通过我们修好的水泥路,铺货到青州、云州,卖到全北夏。”
“这纺织厂,将是北州未来的聚宝盆之一。”
苏晴鸢听着他描绘的蓝图,眼中满是敬佩。
她拿起汤勺,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
“王爷高瞻远瞩。”
夏侯玄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吃完早点歇息,明日一早,本王要率军前往西州。”
苏晴鸢不再多言,默默为他夹菜。
第562章 百万大军过境!丞相跪求放行!
次日清晨。
夏侯玄早早起身,穿戴整齐。玄色常服贴合身形。
他走到房间侧面的木架前,伸手取下第三个羊皮背包。
夏侯玄将背包单手甩到肩上,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王府大门外。
赵大牛早已牵着两匹高头大马等候。
他身穿黑色皮甲,精神抖擞,抱拳道:“王爷,陌刀队已在城外集结完毕。物资全部装车,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夏侯玄翻身上马。
两人一前一后,策马奔向城外。
不一会,两人穿过城洞。
城外早已聚集大量早起准备入城的百姓。
一个挑着扁担卖炊饼的老汉,看着疾驰而出的夏侯玄,对旁边一个菜贩大娘,说道:“你看!那是王爷!看这阵势,王爷这是又要出征?”
王大娘挑着扁担,满脸敬畏:“你瞎啊?没看见马统领早就带着两万大军在城外列阵?”
一个提着竹筐的大娘叹了口气。
“昨天,我还和王爷在试验田里一起摘棉花。咱们北州有王爷,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不是嘛!就是不知那棉花,王爷用来做什么?”
夏侯玄听着两旁的议论,策马奔出城洞。
城外。
两万陌刀队呈方阵排列。两万名士兵身披重甲,手持陌刀。军阵中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
马武身穿黑色重甲,他端坐在马鞍上,腰背挺直,望向城门方向。
看到夏侯玄策马而来,马武双腿一夹马腹,迎上前去。
在距离三步处,马武一拉缰绳,高声喊道:“王爷!两万陌刀队,五桶汽油,二十卷油布,皆已备齐!”
夏侯玄骑在马上,扫过军阵。
他右手向前一挥。
“目标西境,西州!出发。”
“驾!”夏侯玄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出。
马武调转马头,面向身后的两万大军,咆哮道:“王爷有令!目标西境,西州!全军跟上!”
“吼!”
两万将士齐声怒吼。大军开拔,沿着宽阔的水泥路,朝着西境滚滚而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夏都,皇宫。太和殿。
文武百官身穿官服,站立在两侧。气氛严肃。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面容冷厉,不怒自威。
从百官的视角看去,夏启凌今日面容严肃,眼神深邃,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整个朝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实际上,夏启凌隐藏在龙袍袖口里的双手,正兴奋地微微发抖。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就在昨夜,老大夏侯钰按照当初的约定,派人送来,他投资的一成收益。
足足两千八百万两白银!比朕预想的两千万还多。
老大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不枉朕当年……咳,不枉老九一路扶持。
老九这小子出的主意,真是绝。忽悠这群逆子出去打江山。
朕就投资了粮草,稳稳坐等收钱。天下哪有比这更爽的买卖?
就在夏启凌盘算着这笔钱怎么分配时。
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背插红色令旗的传信兵,踉跄着冲过殿门。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
满朝文武齐刷刷转头。
传信兵大口喘息着,双手高高举起一份奏折。
“报!陛下!南境庆州,守将温戈扬,八百里加急奏折!”
龙椅之上,夏启凌坐直起身子,
庆州?接壤老大刚立国的北钰,国书已下结成兄弟同盟国,肯定不是他打过来。
难道是南蛮十万大山的野人,打穿了南州,往庆州打?
“呈上来!念。”夏启凌冷喝。
王德福身穿大太监服饰,弓着身子,快速上前从传信兵手中一把接过奏折。
他折返回御阶前,双手展开奏折,快速扫过。
他咽了口唾沫,扯着尖细的嗓子宣读:“众皇子,夏侯显、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合计率领百万大军,穿过庆州边境,正往西境方向快速行进!”
原本安静的百官阵列瞬间出现骚动
丞相李德明,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中,眼皮狂跳。
百万大军?借道庆州往西去?
这么快?魏国那十六州之地,怎么可能在一个月之内就被彻底收服,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工部右侍郎刘程站在前排,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从开战到立国,仅仅用了一个月?众皇子麾下的士兵这么厉害?
礼部右侍郎陈万眼珠滴溜溜直转。
往西境去?错不了!下一个要攻打的绝对是凉国!魏国打下后,大殿下立国北钰,以王爷行事作风,很快就会派出北州的勘探队去北钰,实地考察绘制地图修路!
我这可是先人一步知道,等退朝回府,给友德写一封信。
让他提前几个月派家族子弟去北钰招募百姓加入工程队。
夏启凌端坐在龙椅,听到奏折内容,面容依旧严肃。
老大都成功建国称帝了,按照计划,下一个不应该是打燕国帮老二立国?
老九这个小子,计划有变?先合力帮老三打凉国?
凉国有猛火油,又擅长守城,这骨头可不好啃。
不过……只要打下来,朕的下一份一成收益,岂不是很快又能收到?
半年时间,灭两国,立两国!老九这手笔,这手段,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朕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夏启凌收起内心的狂喜,身子前倾。
他俯视着殿内群臣,沉声道:“诸位爱卿。众皇子率百万大军,越过庆州。此事,你们如何看?”
殿内,文武百官纷纷低头看脚尖,谁也不敢贸然出声。
片刻后,丞相李德明硬着头皮跨出队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众皇子同气连枝,只要大军不攻打我北夏城池,不惊扰路过州县的百姓……便、便由他们去吧。放任通行。”
镇国公萧远忠,大步迈出队列。他双手抱拳,附和道:“陛下!臣也完全认同李丞相的看法!”
夏启凌瞥了他一眼:“哦?镇国公,你不打算领兵,设卡拦截询问一番?”
萧远忠老脸一红,梗着脖子答道:“陛下明鉴!臣等……臣等实在是打不过啊!”
“臣请陛下速速下旨放行,以免引起误会!”
其余百官见状,立刻齐刷刷跪倒一片。
“臣等附议!请陛下下旨放行!”
夏启凌看着下方跪伏的百官,心里冷笑。
这群软骨头,这就怕了?
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妥协的模样,摆了摆手。
“罢了。传朕旨意。”
“大军所过城池,一律大开城门放行,沿途官府,不得有任何阻力!”
“若是谁敢不长眼,冲撞,引起兵变……自行承担后果,朕绝不轻饶!”
“朕乏了,退朝。”
说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后殿快步走去。
殿内一众文武百官,一个个唉声叹气。退出太和殿。
.....
千里之外,西州城外,二十里地。
一片开阔地上,驻扎着连绵不绝的军营外。
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身穿黑色皮甲的传信兵,翻身跃下马背,快步冲到帐门前。大声喊道:“在下乃北钰禁军统领林屹麾下!奉陛下之命!携八百里加急信件赶来!”
“林统领交代,此信,必须亲手交给一个名叫李长林之人!”
第563章 路使入凉,置礼于地!
站岗的士兵对视一眼,转身带路。
穿过排列整齐的营帐,两人停在一处偏帐前。
帐门掀开。
李长林身穿灰色长衫,面容清癯。他抬头看向来人。
传信兵步入营帐内,双手递上一封信件,以及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这是林统领命我加急送来的。说是必须亲手交给你。”
李长林,行了一礼。
“辛苦。你下去歇息。”
传信兵完成任务,抱拳退出营帐。
李长林走到案前,放下盒子。他撕开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李长林走到桌案前,刺啦一声撕开信封。
信上只有一行字。
“李路使,可以带着我的私函出发前往凉国。”
李长林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将信纸凑到案头的烛火上。火苗吞噬纸张,化为灰烬。
他转身打开桌上的一个木箱,箱底压着一封私函,将其抽出,收入怀中。
李长林拿起盒子,走出营帐,翻身上马。
“驾!”
缰绳一抖,骏马嘶鸣。
李长林策马冲出军营,顺着北州工程队修筑的那条笔直平坦的百里水泥路,朝着晋州方向飞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
晋州城高耸的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李长林在距离城门半里处勒住缰绳。
城门处,凉国守军,手持长枪,正在严厉盘查入城之人。几个试图蒙混过关的百姓被守军一脚踹翻,拖到一旁。
李长林翻身下马,牵着马匹站在土路边缘,看着前方严厉盘查的守军。
没有商队经过,无法混入其中。单人单骑,很容易被守军扣下审问。
他目光下移,落在官道两旁茂盛的野草丛中。
有了。
李长林牵着缰绳走入齐膝深的草丛中。
他伸手拔起几株叶片宽大、贴地生长的车前草,抖掉根部泥土。又掐断几根带着黄色小花的蒲公英,以及一小把茎叶发红的马齿苋。
李长林将这些草药用枯藤捆成一扎,挂在马鞍侧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布长衫太过干净。又弯腰抓起一把带水的黄泥,随意抹在长衫下摆和袖口上。
李长林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他牵着马,脚步迟缓,慢悠悠地走向城门排队的队列。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轮到李长林时。
“站住!”一名守军上前一步,手中长枪横在李长林胸前。“看你这穿着打扮,不像我凉国人!”
李长林后退半步,弯腰拱手。
“军爷见谅。小人是游方郎中,四海为家。路上采些车前、蒲公英、马齿苋,去城里换口饭吃。专门治些头痛脑热、腹泻疮毒的小毛病。”
说着,他顺手取下马鞍上的一捆草药,双手递了过去。
守军看了一眼那些沾着泥土的野草,接过草药,低头翻看两眼,又上下打量李长林一番。
李长林继续说道:“军爷,这几样都是路边寻常草药。车前草利水止泻,蒲公英败火消肿,马齿苋治痢疾热毒。洗净煮水就能用,寻常百姓小毛病都能应付。军爷若是营中兄弟有这等症状,拿去煮水喝,极其管用。”
守军见他身上没有夹带兵器,倒真像个常年挖药的。将草药丢还给李长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进去吧,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
“多谢军爷!”
李长林连连道谢,牵着马匹,低着头,缓慢步入城洞。
穿过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李长林停下脚步,回头望一眼城门,长叹一口气。
此计可行。后续的城池也能用这种方式混进去。
他牵着马,沿着街道走到一家简陋的客栈后院,喂了马,没有过多停留。
李长林牵着马,沿着街道向城池后方走去。出了晋州城,他再次翻身上马,一路往凉都方向行进。
数日风餐露宿。
第三日清晨,朝阳升起。
凉国都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李长林顺利入城后,直奔凉国皇宫而去。
……
凉都,皇宫。
宣和殿。
大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上雕刻的巨龙张牙舞爪,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身穿朝服,垂首肃立。
段云疏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下方的群臣,面沉如水。
万寿宴上发动政变的事,虽已过去几个月,他也如愿登上皇位,掌控朝局。
可每到夜深人静,夏侯玄借给他的那一千陌刀队,在广场上如绞肉机般大杀四方、残肢断臂横飞的画面,总会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段云疏长舒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虽说与北州王的交易已结束。但他麾下士兵那种毁天灭地的战斗力,依旧让朕心惊肉跳。
若北夏士兵都装备这等恐怖的兵器,数量一旦上来,横扫天下轻而易举。
站在御阶旁的大太监迈着碎步上前,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
殿外传来传来一名小太监急促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北夏三皇子夏侯显,遣路使李长林,携私函亲笔信,于殿外求见!称有厚礼,欲进献给陛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交头接耳。
段云疏眉头一拧。
北夏三皇子夏侯显?不就是那个造反失败后,被北州王保下一条命的丧家之犬吗?
上次万寿宴上,朕倒是见过一面。
他派个什么路使过来送礼?打的什么算盘?
段云疏抬起头,沉声道:“宣他进殿!”
“宣,北夏路使李长林觐见!”
李长林身穿灰色长衫,双手捧着金丝楠木礼盒,礼盒上方压着一封私函。昂首挺胸
他高昂着头,迈着极其嚣张的步伐,在一众凉国官员审视与轻蔑的目光中,步入殿内。
行至大殿中央,李长林停下脚步。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躬身。
他弯下腰,将金丝楠木礼盒,扔在地上!
李长林直起腰,指着龙椅上的段云疏,态度傲慢至极,大声喊道:“北夏三皇子夏侯显,麾下路使李长林!”
“特奉我家三皇子之命,送上厚礼,赠与凉皇!”
他这置礼于地的举动,瞬间点燃殿内群臣的怒火。
第564章 路使殒命朝堂!凉国等朕来收!
兵部侍郎李成率先按捺不住,他跨出队列,指着李长林的鼻子怒斥道:“大胆狂徒!安敢轻慢吾主!速速捧起厚礼!此乃朝堂重地,岂容尔等置礼于地,辱我凉国君威!”
礼部左侍郎孙豫也一步迈出,甩动袖口,气道:“岂有此理!邦交有礼,贡奉有仪!你如此轻慢,是欲启衅端不成!”
户部右侍郎赵阔跨步上前,声音高亢。
“此举形同辱国!以尘泥污我君前献礼,此亵慢之行,天下未之有也!”
“无礼!”
“放肆!”
“辱我君上!”
“请斩狂使,以正国威!”
“置礼于地,即是置吾君于地!此等大不敬之行,当诛!”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百官群情激愤,指着李长林,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段云疏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冷峻,眉宇间煞气翻涌。
他扫过地上的礼盒,再看向李长林时,眼神中满是杀机。
李长林站在大殿中央,面对满朝文武的怒骂,毫无惧色。
他扫过殿内那些双目圆睁,义愤填膺的凉国官员。
这下稳了!
儿啊!爹今日这条命,可是为你换来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机会!
三皇子向来重诺,绝对不会食言。
李长林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
“就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也配谈国威?”
李长林抬起右手,指着兵部侍郎李成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堂堂凉国兵部侍郎,贪污边军军饷五十万两,你那城南的三进大宅子里,地窖堆的全是金银。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充忠臣?”
李成脸色煞白,指着李长林,尖叫道:“你……你血口喷人!”
李长林根本不理他,手指一转,指向礼部左侍郎孙豫。
“还有你!礼部左侍郎?每日坐堂,案头无一本政务文书。私下里收了世家子弟多少重金,替他们买官!你那府邸的后院,都快堆不下金元宝了吧!”
孙豫双腿一软,差点瘫倒,颤抖着指着李长林:“一派胡言!陛下面前,岂容你放肆!”
李长林还要再指下一个官员。
李成已是怒不可遏,眼中凶光毕露。若让这疯子继续说下去,大家底裤都要被扒光。
不等段云疏开口下令。
“杀了他!”李成大吼一声。
几名脾气暴躁的武将纵身前冲,将李长林扑倒在地。
顷刻间,群臣彻底失控。
文臣脱下官帽砸去,武将挥动拳脚,沉闷的击打声在大殿内四起。
“打死他!”
“拔了他的舌头!”
不过短短片刻,李长林便被死死围在殿中。
“砰!砰!”
拳脚交加,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哈哈哈!打!用力打!”李长林一边咳血一边狂笑。
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也溅在那只被弃置的金丝楠木礼盒上。
狂笑笑声戛然而止。
人群散开。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长林被活活殴毙于宣和殿内。
他仰面朝天,满脸鲜血,已没了声息,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殿顶,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段云疏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却并未出言斥责百官。
刚才李长林指认的那些贪污受贿之事,他又怎会不知?
当初发动政变为了稳住局面,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追责。
这群蛀虫,迟早要把他们替换成朕的心腹!段云疏暗自咬牙。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冷声道:“北夏三皇子的私人使节,口出狂言,死了便死了。把尸体拖出去。”
两名禁军从殿外大步步入,一左一右架起李长林的尸体,拖出大殿,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段云疏指着地上的盒子。
“真晦气。”
“把礼盒与信件呈上来。朕倒要看看,他用命送的,是什么厚礼。”
大太监迈步上前,弯腰捡起沾着几滴鲜血的礼盒与信件。他用衣袖擦了擦,转身折返,恭敬地呈上御案。
段云疏伸手直接打开那金丝楠木礼盒的盖子。
吧嗒。
盖子翻开。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的玻璃珠,折射出七彩的炫目光晕,璀璨夺目。
段云疏呼吸急促,将其捧在手心,冰凉圆润的触感让他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如此纯净无瑕的琉璃,朕还是第一次见!
下方群臣察觉到段云疏失态,纷纷踮起脚尖张望。
李成看清那珠子后,惊呼出声:“世间竟有如此澄澈透明,拳头大小的琉璃珠?”
孙豫满脸震撼,喃喃道:“毫无瑕疵,圆润光滑。此等稀世奇珍,价值不可估量!那北夏三皇子夏侯显,一个造反失败的人,怎么舍得拿出这等重宝?”
听着下方群臣的惊叹。
段云疏贪婪地摩挲着玻璃珠,他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这北夏三皇子夏侯显,竟然将此等价值连城的琉璃珠,献给朕。”
“既然送上门来,那朕就不客气地收下!”
段云疏将玻璃珠放回礼盒内,扣上盖子。
他伸手拿起那封信件,撕开,抽出信纸,扫了一眼。
信纸上,只有短短八个字。
“凉国,等朕,来收。”
段云疏看着这狂妄至极的话,冷哼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砸在地上。
一个造反失败的皇子,靠着北州王才活下来。
也敢在信里自称为‘朕’?还敢扬言来收我凉国?
无非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站起身,一挥龙袍下摆。
“朕乏了,退朝。”
段云疏转身,捧着装有玻璃珠的礼盒,朝着后殿走去。
......
数日后,北夏西境。
西州大营。
夏侯玄身穿玄常服,背着羊皮包,骑在马上。
他望着前方集结完毕,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刀枪如林,煞气冲天。
夏侯显策马来到夏侯玄身侧,一脸兴奋道:“九弟,凉国传回消息。李长林在凉国朝堂被群殴当场打死。”
夏侯玄闻言,心里嘀咕着。
三哥选的路使,效率都怎么高?怎么办到的?
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等人身穿黑色皮甲,策马在侧。
夏侯渊坐在马鞍上,手里拿着一块红薯干,认真道:“三哥,还等什么呢!传令全军,踏平凉国,血祭亡魂。”
第565章 北显龙纛现世!百万将士齐吼!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骑在马上,反手脱下背后的羊皮包,递给夏侯显。
“三哥,包里有九弟,让人为你绣好的龙袍和北显龙纛。”
“你的江山,就在眼前。”
夏侯显身穿黑色皮甲,双眼一亮。接过羊皮包,手指微微发抖。
他打开羊皮包,从中取出一面折叠整齐的黄色丝绸旗帜。
夏侯显捏住旗帜一角,用力往外一抖。
“唰....”
旗帜展开。
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北显”两个大字绣在龙纹间隙。
夏侯显抚摸着旗帜,内心无比激动。
朕的“北显”龙纛。
九弟连龙袍都备好。这说明,打下凉国已是铁板钉钉!
他猛地转头,看向大军阵前。
许守正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身板笔直地站立在阵前。
他是北州工程兵团派来的教官领队。
夏侯显高声暴喝:“许队长!取旗杆!挂旗出征!”
“是!三殿下!我这就取!”许守正大声应诺。
片刻后,他扛着一根大拇指粗、一丈四尺长的精钢旗杆折返,停在夏侯显跟前。
“三殿下,旗杆拿来了!”
夏侯显一把抓过旗杆,迅速将旗帜扣在旗杆顶端。
他双手握住旗杆中段,向上拔起。
五爪金龙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夏侯显双腿夹紧马腹,策马上前。
他单手举着北显龙纛,环视前方的百万大军,暴喝出声:
“将士们!”
“本殿麾下的路使李长林,与我情同手足!”
“他死了!”
“死在凉国朝堂之上!”
“被凉国群臣活活群殴致死!”
“此仇不报,我夏侯显誓不为人!”
“全军听令!”
“踏平凉国,血祭亡魂!”
下方,许守正拔出腰间唐刀,直指苍穹:“踏平凉国,血祭亡魂!”
百万大军齐刷刷举起兵刃。
“杀!”
“杀!杀!”
“踏平凉国,血祭亡魂!”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煞气冲天而起。
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等人身穿黑色皮甲,策马在前,听着前方将士的呐喊。
夏侯渊坐在马鞍上,从怀里掏出几块红薯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九弟。三哥的做好了,我的龙袍和北渊龙纛,绣好没有?”
夏侯玄骑在马上,扫过众人,哈哈大笑,道:“各位哥哥都有,不用着急。”
夏侯琙策马靠近,一把从夏侯渊手里抢过一块红薯干,扔进嘴里嚼了嚼,笑道:“六弟,这事轮得到你操心?”
“九弟肯定提前为我们准备好。”
夏侯武肩膀上扛着一把两米长的陌刀,双眼放光。
“六弟你别吃了!大军准备开拔!”
夏侯显高举龙纛,用力一挥。
“大军开拔!目标,晋州!”
百万大军移动,迈开步伐,顺着北州工程队修筑的那条笔直平坦的百里水泥路,朝着晋州方向滚滚而去。
夏侯显扛着龙纛,侧过头,一夹马腹:“我们跟上!”
“驾!”夏侯玄扯动缰绳,战马蹿出。
众皇子策马扬鞭,来到大军最前方。
一路行进至午时三刻。
大军在距离晋州城外一里处,停止推进。
.......
晋州城墙上,秋风呼啸。
一名巡逻的凉国士兵停下脚步。他揉了揉眼睛,望向远处地平线上涌来的,黑压压大军。
士兵连滚带爬地冲向城楼,抓起挂在柱子上的铜锣,疯狂敲击。
“铛铛铛!”
“敌袭!敌袭!”
“快关闭城门!”
尖锐的锣声,在城墙上回荡。
城门处,凉国十几名守军迅速合力推动城门。
城楼内,楚镇疆身穿盔甲,腰挂百炼战刀。听到锣声,大步冲出。
他冲到墙垛前,双手扶着城砖,盯着远处。
远处,北夏百万大军列阵,军容严整,煞气逼人。
楚镇疆双眼微眯。
前排士兵穿戴的黑色重甲,极其眼熟。
上次那个修路疯子北州王来观礼,随行的北州军就是这身装扮!
亲卫钟泽身穿盔甲,脸色煞白,指着敌军阵前飘扬的旗帜。
“将军!你看!”
“是那个修路疯子北州王!还有那个造反失败的北夏三皇子夏侯显!”
钟泽揉了揉眼睛,哆嗦着:“不对!将军!那....那是龙纛!!”
楚镇疆顺着钟泽的手指看去。
一面五爪金龙旗帜上面绣着“北显”二字。
北显龙纛?
不是北夏龙纛?
夏侯显建国了?还要拿我凉国开刀?
楚镇疆回过神来,沉声怒喝:“快!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凉都!告知陛下,北夏大军压境,进攻晋州!”
“传令全军!把猛火油搬上城墙!”
“十架重弓就位,架上重箭!”
“传令晋州大营,调十万精锐火速支援!守城!”
“是!将军!”钟泽应了一声,转身跑下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瞬间忙碌起来。
一排排陶罐装的猛火油被抬上墙头,重弓架上重箭。
......
晋州城外,一里地。
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夏侯玄五人骑在马上,一字排开。
每个人手里举着一个望远镜。
夏侯黎举着望远镜,视野中,晋州城墙上的细节清晰可见。
城头上,凉国守军正将一坛坛猛火油堆砌在城垛旁。
左右两侧,巨大的重弓已上弓弦,儿臂粗的重箭搭在弦上,箭头闪烁着寒光。
夏侯黎放下望远镜,转头说道:“九弟。城头上架着十架重弓。”
“那可是守城大杀器,射程极远。穿透力极强,咱们这次没带攻城车和投石车。这仗怎么打?”
夏侯琙放下望远镜,也转头看向夏侯玄,问道:“九弟,重弓和猛火油,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
“总不能把手榴弹扔上城头炸毁吧?”
“这距离,能不能扔得准还是一回事。大军还没靠近,重箭和猛火油就砸下来。伤亡绝对惨重。”
夏侯渊坐在马上,手里又掏出一块红薯干。
“咔嚓,咔嚓。”
他一边嚼一边说:“二哥,你瞎操什么心。九弟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
夏侯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吃,六弟你就知道吃!”
“重箭射下来,谁顶得住?二哥我这不是担心伤亡太大?”
夏侯显扛着北显龙纛,策马靠过来,急道:“九弟,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几个都快急死了!”
夏侯玄坐在马背上,单手拿着望远镜,平静道:“三哥,这都是小问题。”
他转头看向右后方。
“大牛。”
第566章 热气球升空!天降炸药包!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策马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夏侯玄指着大军后方。
“把带来的二十卷油布,和五桶汽油卸下来。”
“立刻动手,做成热气球。”
“明日清晨,空中轰炸晋州城头的重弓和猛火油。”
赵大牛大声应诺:“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调转马头,朝着大军后方辎重营奔去。
夏侯黎愣住。他策马凑到夏侯玄身侧,满脸疑惑:“九弟啊!这热气球又是何物?”
夏侯玄,轻笑一声。
“五哥,明日清晨,你们就知道。制作热气球需要一点点时间。”
“我们先回去好好歇歇,养精蓄锐。”
说罢,他扯动缰绳,战马转身,朝着后方走去。
夏侯琙握着望远镜,心里嘀咕着。
空中轰炸?
不是把手榴弹扔上城头?
他策马跟上,大喊道:“九弟,等等二哥!”
众人连忙跟上。
......
大军后方,辎重营空地。
几百名北州工程兵团士兵,正在紧张忙碌。
赵大牛,大声指挥,道:“油布铺开!用麻线缝死!针脚密一点,别漏风!”
数十名士兵趴在地上,拿着剪刀,顺着画好的粉笔线快速裁剪。
另一侧,数十名士兵手持钢针,用浸泡过桐油的细线,将裁好的油布缝合。
不远处,上百名士兵,正在快速编织藤条吊篮,四周骨架用木条加固,编织成一个个方形的吊篮。
几名铁匠架起便携式火炉。一截截精钢管被烧红、敲打、弯折。
很快,一个带有简易阀门的金属喷火器成型。
夏侯玄带着众位皇子,缓慢走来。
赵大牛满头大汗,从一个缝合好的巨大球囊里钻出来。
他看到夏侯玄,快步上前,抱拳道:“王爷,时间有限,油布带来的只有二十卷,最多只能赶制出五个热气球。”
夏侯玄,点头道:“五个也够用。每个吊篮配六个人,一人控制火候,其余人负责投弹。”
“装载十个炸药包,上百枚手榴弹,汽油加满。”
“是!”赵大牛起身,转身继续指挥。
夏侯黎指着地上那摊巨大的油布,问道:“九弟,热气球究竟是何物?跟我们讲一讲。”
夏侯玄单手负后,笑着解释:“就是放大的孔明灯。配上提炼好的汽油作为燃料。喷火器加热球体内部的空气,产生向上的浮力。只要浮力足够,就能带着吊篮飞上天。”
夏侯琙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怎么没想到呢!”
“孔明灯能上天,放大版自然能载人带炸药!这不就是飞到他们头顶往下扔炸药包,手榴弹?”
夏侯玄摆了摆手:“各位哥哥。拔掉重弓和猛火油,剩下的就简单。晋州城就是个不设防的摆设。”
夏侯显一脸兴奋道:“对!对!九弟说得对!”
“走!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明日清晨,大军开始进攻!”
众人跟着夏侯显,往营帐走去。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五个巨大的油布球体,在营地中悄然成型。
.....
楚镇疆站在晋州城头,望着夜色中寂静的北夏大营。
一股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
没有攻城机械,北夏大军为何如此淡定?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钟泽,下令道:“今夜,加大巡逻,防止北夏人夜袭。”
“是,将军。”钟泽应道。
.......
次日清晨。
秋风透着刺骨的寒意。
晋州城头。
楚镇疆双眼布满血丝。他双手按在墙垛上,死死盯着城外。
他厉声喝道:“所有人,打起精神!”“重弓手,就位只要北夏大军进攻,立刻放箭!”
“猛火油准备点火!”
城墙上,凉国士兵紧握长枪,手心里全是冷汗。
.....
城外,一里地,北夏军营大阵后方。
五个巨型球囊平铺在地上。
夏侯玄站在一旁。
赵大牛,用力挥下。
“点火!”
五名操作手同时拧开阀门,点燃喷灯。
“轰!”
五道粗大的蓝色火柱喷涌而出,直冲球囊内部。
高温空气迅速膨胀。
干瘪的油布一点点鼓起。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五个高达数丈的巨型热气球,如同一座座小山,耸立而起。
“投弹手登篮!”赵大牛大喊。
三十名北州精锐,迅速翻入竹编吊篮。
巨大的浮力拉扯着固定在木桩上的麻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夏侯玄抬头,看着绷紧的绳索。他抬起右手。
“砍绳。升空。”
“砰!砰!砰!”
负责固定的士兵手起刀落,砍断麻绳。
五个巨大的热气球,缓缓升上高空,往晋州城头,飞去。
......
晋州城头。
“将军,你听!什么声音?”钟泽侧着耳朵。
楚镇疆皱起眉头。
头顶上空,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呼呼”声。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
城头数千名守军,同时仰起了头。
他们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五团巨大的黑影,悬浮在距离城头数十丈的高空中。球囊底部,喷吐着刺眼的火光。
“孔……孔明灯?”钟泽双腿打颤。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孔明灯?里面……里面还有人!”
楚镇疆望着飘浮在,头顶热气球。
人在天上?这怎么可能!
半空中。
二号热气球吊篮内。
投弹手往下看去,城头上的晋州守军乱作一团,猛火油罐和重弓清晰可见。
他咧嘴一笑,拉动炸药包的引线。
“兄弟们!送凉国这帮人上路!”
“嘶嘶嘶”引线快速燃烧。
投弹手抡起手臂,将炸药包朝着城头的重弓阵地,扔了下去。
半空中,几十个冒着青烟的黑色包裹,精准地落向晋州城头。
楚镇疆看着落下的黑色包裹。
“散开!快隐蔽!”
晚了。
炸药包砸在重弓阵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城头的十架重弓被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木屑向四周激射。负责操作重弓的晋州守军被气浪掀飞,撞在墙垛上。
紧接着。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城墙各处炸开。
一坛坛堆砌在城垛旁的猛火油陶罐,炸响。
“呼....”
滔天大火在晋州城头疯狂蔓延。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
城外,一里地,北夏军阵前。
夏侯玄骑在马上,指着晋州城上的大火,笑道:“三哥,你看后面破城是不是就变得简单了。”
第567章 空投手榴弹!无解龟甲阵!
夏侯显身穿黑色皮甲,策马立于阵前。他双手举着望远镜,满脸兴奋。
“九弟,这热气球真是好东西。”
“没了重弓和猛火油的威胁,破城那是轻而易举。”
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等人身穿黑色皮甲,策马在阵前。一个个手里也拿着望远镜。
夏侯武举着望远镜,脖子伸得老长,嘴里啧啧称奇:“九弟,四哥我真服。人在天上飞,往下扔炸药,这谁防得住?”
“你说那楚镇疆号称守城无双,他能守住天上的东西?这不扯淡吗!”
夏侯黎握着望远镜,摇头赞叹:“九弟这手段,鬼神莫测。五哥我从未见过此等匪夷所思的攻城之法,史书上连半个字都没记载过。那晋州城重弓架得再多,形同虚设。”
夏侯渊坐在马鞍上,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红薯干塞进嘴里。
他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九弟,这可是飞上天啊!等打下晋州,有机会,让六哥我也上去坐坐。”
“上去的时候多带几斤红薯干,在天上俯瞰大地,那滋味想想就美。”
夏侯琙摸着下巴笑出声:“六弟你这脑子里除了吃就是吃!上天还惦记红薯干!”
“三弟,这凉国算完了。楚镇疆引以为傲的猛火油和重弓,全炸成渣。他还守个什么?”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骑在战马上,神色平静。他看向远处的晋州城。
“各位哥哥,这都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
“我北州好东西多得是,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你们开开眼。”
夏侯玄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夏侯显:“三哥,还等什么呢?”
“城头上的火还在烧,趁他们乱成一锅粥,直接碾过去。”
夏侯显闻言,精神大振。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侧后方的许守正,厉声下令:“许队长!此战由你全权指挥!给朕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晋州!”
许守正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身板笔直。他双手抱拳,大声应诺:“是!三殿下!末将定不辱命!”
他策马前冲十步,停在百万大军阵前。
许守正“锵”的一声拔出腰间唐刀,刀尖直指晋州城门,暴喝出声:“全军听令!大军开拔!”
百万大军齐刷刷向前迈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刀枪林立,直逼晋州城。
大军向前推进,在距离晋州城门五百米外,全军停下。
许守正骑在马上,抬起头,望向城头空中的热气球,高举唐刀。
“盾牌兵列阵!组成龟甲阵!爆破小队,准备炸门!”
两千名身披黑色重甲盾牌兵迅速出列。他们手持半人高的精钢巨盾,互相靠拢。
“当!当!当!”
一面面盾牌在头顶和四周拼接在一起,眨眼之间,一个巨大的黑色钢铁龟甲阵在阵前成型。
五名爆破小队成员,每人怀里抱着两个炸药包,弯着腰,快步钻入龟甲阵中心。
“推!”盾牌兵齐声低吼。
龟甲阵快速移动,朝着晋州城门碾压过去。
..........
晋州城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楚镇疆身穿盔甲,脸上沾满灰尘。
他站在墙垛后,双目圆睁,看着四周熊熊燃烧的猛火油,以及那一地被炸得粉碎的重弓残骸。
城头上的凉国守军像无头苍蝇一样,哭爹喊娘地四下奔逃。
楚镇疆双眼猩红,布满血丝。
飞在空中的究竟那是何物?
他拔出百炼战刀,刀锋直指城下的龟甲阵,嘶哑地咆哮:“放箭!给我射穿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门!”
钟泽身穿盔甲,握着长枪,在一旁大声重复军令:“弓箭手!放箭!快放箭啊!”
数百名弓箭手趴在垛口,双手颤抖着拉开长弓。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从城头倾泻而下,砸在龟甲阵的精钢盾牌上。
“叮!叮!当!当!”
精钢盾牌表面留下一道白印。
龟甲阵稳如泰山,步伐不减,继续前推。
半空中,二号热气球吊篮内。
投弹手趴在竹编边缘,往下看去。他看到龟甲阵正往城门冲去,立刻转身,抱起手榴弹。
“兄弟们!掩护爆破组!给我狠狠的炸!”
他扯掉手榴弹引信,“嘶嘶”声响起。他抡起胳膊,朝着下方弓箭手砸去。
几十颗手榴弹,如雨点般坠落,扔向晋州城头。
一名凉国弓箭手正哆嗦着从箭囊里抽箭,准备搭弓,突然一个冒着白烟的铁疙瘩落在他的脚边。他愣愣地低头看去:“这……这是什么东西?”
“轰!”
火光一闪,那名弓箭手倒地,惨叫着:“啊!我的腿,我的腿!”
一名凉国百夫长挥舞着战刀,大喊:“不要乱!放……”
话音未落,一枚手榴弹在他头顶两尺处凌空爆炸。无数锋利的铁片,向四周飞溅
“轰!轰!轰!”
又是连环的爆炸声在城头各处炸响。数名凉国弓箭手直接被炸飞,鲜血洒在滚烫的城砖上。
面对这种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防御的降维打击,凉国守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这根本没法打!天罚!这是天上在降天雷啊!”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怪物!!”
“跑啊!留下来就是死!没法打!”
“逃!快逃命啊!我不想死在这里!”
守军们彻底疯了,再也顾不得军令,他们纷纷扔下手中的长弓和兵器,抱着脑袋,尖叫着离开垛口,往城墙下逃窜。
楚镇疆看着这溃败的场面,牙关紧咬,抽出腰间战刀,跨步冲上前,手起刀落,一刀砍翻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逃兵。鲜血喷了他满脸满身。
他挥舞着带血的战刀怒吼。
“不许退!谁敢退,本将定斩不饶!杀无赦!”
“后退者死!给我回去守城!凉国没有懦夫!”
然而,生死关头,根本没有人再听他的命令。
溃兵们只是惊恐地看了他一眼,绕开他,继续疯狂地往城下涌去。
就在城头大乱之际,城下。
龟甲阵已顺利推进至城门处。
“开!”
随着一声低喝,龟甲阵前方的几名盾牌兵默契地将盾牌向两侧平移,打开一条缝隙。
五名爆破小队成员迅速冲出。他们将怀里的炸药包紧紧贴在城门缝隙处。
“拉线!”
几人同时,拉动引线。
“嘶嘶...”引线快速燃烧。
“撤!”爆破手大吼。
爆破小队成员,立刻转身,飞快地钻回龟甲阵内。
“后退!快退!”
盾牌兵举着巨盾,迅速倒退。龟甲阵退开数十米。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
城门瞬间被炸开,撕成无数碎块。碎木,铜钉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巨大的冲击波顺着城墙向上蔓延。
城头上的楚镇疆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双耳被震得嗡嗡作响,短暂失聪。
他踉跄着扑到墙垛边,探出半个身子低头看向下方。
只见下方城门碎木,铜钉落满地。
楚镇疆手中的战刀微微颤抖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法……凉国,完了……”
......
城外阵前。
许守正坐在马背上,盯着烟尘散去的城门豁口。
他举起手中唐刀,咆哮道:“晋州城已破!”
“陌刀队,杀!”
“杀!!!”
第568章 时代变了不服憋着!楚镇疆气得吐血!
大军阵前,五万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陌刀队士兵齐声怒吼。冲向晋州城。
“杀!杀!杀!”
马武双手握着一米八的陌刀,迈开大步,一马当先,朝着城门豁口狂奔。
“杀!”
百万大军紧紧跟在陌刀队后方,顺着城门豁口,涌入晋州城。
...
城墙上。
楚镇疆弯腰捡起地上的战刀,双眼布满血丝,望着城下冲来的百万大军,死志已生。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亲卫,声嘶力竭地吼道:“钟泽!快!随我下去堵住城门!”
“凉国男儿,随我死战到底!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楚镇疆大步冲下城墙,带着数千名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守军,红着眼睛迎向城门豁口。
马武宛如杀神降世,第一个冲入城门洞。
刚一露头,便迎面撞上几百名从城墙上冲下来,企图用血肉之躯堵门的晋州守军。
“给老子死开!”马武怒吼一声。他腰部发力,双臂青筋暴起,抡起陌刀,借着冲刺的惯性,向前狠狠横扫而出。
刀光闪过。
“扑哧!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晋州守军,被锋利的陌刀直接拦腰斩断。上半身滑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石板路。
“陌刀队!继续推进!”马武大吼,甩掉刀刃上滴答的鲜血。
身后的陌刀队士兵涌入街道。他们排成横列,齐步向前推进。
所过之处,凉国守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残肢断臂横飞。
街道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刚从城墙上冲下来的钟泽,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双眼赤红,悲愤交加。
“啊啊啊!北夏人受死!纳命来!”
他怒吼着,双手握住长枪,借着冲劲,挺枪直刺向马武的心窝。
马武冷哼一声,身体微侧避开那致命的枪尖。
他双手反握长长的刀柄,陌刀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咔嚓!”
刀锋切开钟泽的盔甲,连同长枪的木柄一起劈成两段。刀势不减,直接从钟泽的左腰劈入,整个人被劈成两半,鲜血溅了马武一身。
楚镇疆也正好冲下城墙,眼睁睁看着心腹亲卫惨死,满地的凉国士兵尸体残缺不全,目眦欲裂,心如刀绞。
“啊!!!!我跟你拼了!”
“杀!杀!”
他双手紧握战刀,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不顾一切地扑向马武。
“凉国男儿,随我死战!”
马武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如疯狗般扑过来的楚镇疆。
他双手握住陌刀,手腕一转,刀刃翻转。用宽厚的刀背,对着楚镇疆的胸口猛地拍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咔嚓、咔嚓。”
楚镇疆胸前的盔甲凹陷下去一大块,几声清脆的肋骨断裂声响起。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砸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后方跟进的十几名北夏长枪兵见状,一拥而上,麻绳上下翻飞,三下五除二便将重伤的楚镇疆五花大绑,死死地按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眼见主将被生擒,城门被破,残存的凉国守军彻底放弃抵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当啷,当啷……”
“我投降,我投降。”
“我不想被劈成两半”
不到半日,战斗结束。
城头的残火被扑灭,凉国守军死的死,降的降,街道上的尸体被清理。
晋州全城被北夏大军全面接管。
晋州城主干道。两侧站满手持长枪,陌刀的北夏士兵。
夏侯显扛着北显龙纛,跨坐在马上。他双腿夹着马腹,悠哉游哉地领着夏侯玄等人穿过城门洞,走入晋州城。
街道两侧散落着残破的兵器和尚未干涸的血迹。
楚镇疆被绑住双手,双膝跪在街道边。胸口盔甲凹陷,嘴角挂着血丝。听到马蹄声。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骑在前方的夏侯玄。满脸不甘与愤恨。嘶吼道:“北州王!你们用的到底是什么邪术!人在天上飞,平地起惊雷!”
“这不公平!我楚镇疆不服!”
夏侯显停下马,冷笑一声,握紧手中的龙纛旗杆。
夏侯玄轻轻一拉缰绳,马匹停在楚镇疆面前两步外。
“楚将军,你说得对,这是碾压。”
“时代变了。”
“不服?憋着。”
楚镇疆愣住,一大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夏侯玄抖动缰绳,继续向前走去。夏侯武等人策马跟上。
夏侯武凑上前来,大笑道:“九弟,这句憋着,听着真解气!”
“三哥,留五千人接管防务,大军前行。争取三天打穿凉都。”
夏侯玄,笑着说道:“四哥,说得对,不要停,直接顺着官道长驱直入。剩下的城池根本挡不住我们的脚步。”
夏侯显扛着北显龙纛,哈哈大笑。
“好!就听九弟的!”
“全军听令,大军开拔。”
第569章 里程十万公里!热武器权限开启!
命令下达,百万大军迅速集合,没有在晋州过多停留。
晋州城后城门大开。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骑在马上,双手握着缰绳,扫过城门两侧列阵的五千留守士兵。
他侧过头,看向夏侯显。
“三哥,走,继续去收复你的江山。”
夏侯显满面红光,一脸兴奋。他扛起那面绣着五爪金龙的北显龙纛,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出后城门。
“大军开拔!”
身后,百万大军沿着街道,涌出。
大军全速行进了两个时辰。
酉时,天边泛起一片片火烧云。
前方,兴林城那高耸的城墙轮廓,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城楼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来回奔走的守军身影,显然已经是惊弓之鸟。
夏侯显扛着龙纛,用力一拉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停在路中央。
他眯起眼睛望着前方的城池,感受着迎面吹来的秋风。
夏侯显侧过头,看了夏侯玄一眼。
“九弟,兴林城已到,咱们用何计策进攻?是直接碾过去,还是先扎营?”
夏侯玄坐在马鞍上,连望远镜都懒得举,直接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老办法,速战速决,绝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今晚就在城里歇息。”
许守正身穿黑色皮甲,策马上前,他面朝后方辎重营方向,扯着嗓子吼道:“热气球起飞准备!投弹手就位!动作快点!别耽误王爷入城。”
大军后方。
五个巨型的油布球囊被工程兵团的士兵们,迅速铺开。
喷灯点燃,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蓝色火柱喷入球囊内部。
油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五个巨大的热气球,缓缓升起。
这一次的操作比在晋州时更快、更熟练。
士兵们配合默契,从铺开油布到点火升空,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砍绳!”赵大牛厉声喝道。
“砰!砰!砰!”
麻绳断裂。
五个热气球腾空而起,借着西风,朝着兴林城头飘去。
此时的兴林城墙上,气氛压抑到极点。
兴林城守将张南伐,三十多岁,身穿盔甲,腰间挂战刀,刚接到晋州沦陷的消息不久,还没来得及消化。
天上飘来五团巨大的黑影。
“那……那是什么?”
张南伐仰着脖子,瞳孔骤缩。
下一刻,在所有凉国守军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数十个冒着青烟的黑色包裹,从天而降。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城头炸开。
十二架重弓被炸成碎木。
堆砌在城垛旁的猛火油陶罐殉爆,滔天大火在城墙上蔓延。
张南伐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城砖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他趴在城墙上,望着那些悬浮在头顶的热气球,眼神绝望。
和晋州传来的战报一模一样。
天上真的有飞天的怪物,在往下扔天雷!
这根本没法打,人力岂能抗拒天威!
......
城下。
龟甲阵已经推到城门口。
炸药包贴上城门。
引线拉响。
“轰!”
城门炸开。
五万陌刀队冲入城内。
兴林城守军本就士气低迷。
晋州一日即破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军,人心惶惶。
猛火油和重弓被炸毁后,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跟着碎了。
不到一个时辰。
兴林城全城被北夏大军接管。
城内百姓门窗紧闭,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陌刀队士兵在清理街道上残余的凉国溃兵。
……
兴林城城头。
夜色降临,秋风猎猎。
城墙上的残火已被扑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墙垛上还残留着炸药包留下的黑色焦痕。
夏侯武身穿黑色皮甲,肩上扛着那把两米长的陌刀,大步走上城墙。
他往墙垛上一靠,吐了口气。
“痛快。一日破两城,就跟遛弯似的。”
夏侯黎身穿黑色皮甲,双手负后,站在墙垛前仰望夜空。
星辰漫天,秋夜清冷。
夏侯渊坐在城墙的一块断砖上,从怀里掏出半块红薯干。
他撕下一条,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着。
夏侯琙背靠着被炸得缺了一角的墙垛,双手抱胸,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夏侯玄,笑道:“九弟,你说等打燕国的时候,是不是也跟今天这样顺利?”
夏侯黎仰望着夜空,背对着众人,补充道:“二哥,燕国靠海。想从海上登陆的话,我们没有船。”
夏侯琙摆了摆手:“那就不走海上。从东境江州陆路进攻。一样能打。”
夏侯黎转过身,点了点头:“陆路进攻确实可行。炸药包炸开城门,后续就简单。跟今天一个路数。”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双手扶着墙垛,听着两人的讨论。
他没有接话。
燕国靠海,造船业估计很发达。
要不要造几艘战舰?钢材有,发动机有,材料不缺。
他摇了摇头。
现在地盘上的路还没修完。造战舰需要大量焊接工序,电焊机还没弄出来。
不急。
夏侯玄抬起头。
秋夜的星空干净澄澈。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江州‘村村通’工程、东州‘村村通’工程、海州‘村村通’工程、西洲‘村村通’工程、余州‘村村通’工程、郦州‘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9562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夏侯玄扶着墙垛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差不到一万公里。
以目前各州工程队的修建速度,很快就。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朔州‘村村通’工程、忻州‘村村通’工程、沧州‘村村通’工程、锦州‘村村通’工程、丹州‘村村通’工程、池州‘村村通’工程、洛州‘村村通’工程、滨州‘村村通’工程、随州‘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叮!恭喜宿主,达成总道路修建里程十万公里!】
【开启热武器兑换权限。】
夏侯玄扶在墙垛上的双手猛地一握。
雷豹、张莽等人前往九州之地,也有快两个月。承包修建的第一批村路完工,效率比预期还快。
十万公里。
热武器兑换权限,开启。
不着急,等凉国打完,回北州再慢慢研究。
第570章 满朝文武破防!打仗在天上飞?
夏侯玄转过身,看向城墙上的众人。
夏侯渊蹲在断砖上,手里的红薯干已经啃完最后一口,正舔着手指。
夏侯武扛着陌刀,靠在墙垛上打哈欠。
夏侯琙和夏侯黎还在讨论燕国的地形。
夏侯玄开口道:“各位哥哥,早点歇息,养精蓄锐。明日大军继续开拔。”
说罢,他迈步往城墙的石阶走去。
夏侯黎、夏侯渊等人止住话头,紧随其后。
……
数百里之外。
凉都,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映在墙上的龙纹壁画上,忽明忽暗。
段云疏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案前。
他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总算批阅完今日的奏折。
段云疏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身回寝殿歇息。
殿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传信兵冲入殿内,身上满是尘土,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北夏三皇子夏侯显,率领百万大军,进攻晋州!”
段云疏手腕一顿。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龙案上。
“什么?”
“现在战况如何?”
传信兵低着头,喘着粗气:“启禀陛下……臣出发时,晋州战况尚未明朗。”
段云疏指节扣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侯显,信上那八个字“凉国,等朕,来收。”
不是虚张声势,他是的真率军打过来。
“来人!”
段云疏绕过龙案,龙袍下摆扫过地砖。
“立刻通知文武百官,宣和殿,议事!”
他大步迈出御书房,步伐比平日快三分。
……
半个时辰后。
宣和殿。
殿内灯火通明,蟠龙柱上的烛台被全部点亮。
段云疏端坐在龙椅上,双手平放在扶手上,面沉如水。
殿下,文武百官一个个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两侧。
大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将“北夏三皇子夏侯显率百万大军进攻晋州”的消息宣读完毕。
殿内,低声议论骤起。
兵部侍郎李成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僚道:“晋州城有十二万精锐驻守,城墙高四丈,重弓十架,猛火油储备充足。楚镇疆又是出了名的守城悍将,北夏人百万大军又如何?一时半会儿,休想攻破。”
礼部左侍郎孙豫拢着袖子,微微点头附和:“不错。强攻坚城,攻方损耗兵力向来数倍于守方。就算北夏兵多,耗也耗死他们。”
户部右侍郎赵阔站在后排,小声道:“依我看,晋州至少能撑住十天半个月。只要拖住前线,朝廷调遣援军,前后夹击,未必没有胜算。”
殿内百官听着几人的分析,情绪稍稳。
李成挺了挺胸膛,跨出队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必须即刻调兵支援晋州!晋州若失,北夏大军长驱直入,凉都便岌岌可危!”
话音刚落。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信兵踉跄着冲入大殿,双膝跪倒在地,嘶声高喊:
“报!”
“晋州城已被攻破!北夏人……北夏人飞在空中!从天上扔下十几个包裹,炸毁了城头全部的重弓和猛火油!楚镇疆将军被生擒!”
满朝文武齐齐愣住。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整个宣和殿。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又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第二名传信兵冲入大殿,扑倒在第一名传信兵身旁。
“报!”
“兴林城失守!天降天雷,炸毁城头重弓和猛火油,城门被炸开!兴林城全城被北夏大军接管!”
殿内炸了锅。
李成脸色煞白,指着跪在地上的传信兵,声音尖锐:“荒谬!人怎么可能飞上天?还天降天雷?你是不是贪生怕死,从前线逃回来编造谎言!”
孙豫也跨出队列,甩着袖子厉声道:“一日之内连破两城?就算重弓被毁,晋州十二万守军据城而守,怎么可能连一日都撑不住?定是你在妖言惑众!”
赵阔却没有开口骂人。
他站在队列中,死死盯着地上那两名传信兵。
两人身上的盔甲沾满灰尘,面容憔悴,眼神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装得出来的。
赵阔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段云疏端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夏侯显私函上那八个字,像烧红的铁印,烙在他脑子里。
“凉国,等朕,来收。”
他不是在吹牛。
当初万寿宴上,北州王借出的一千陌刀队,那种碾压一切的战斗力,我至今记忆犹新。
如果百万北夏大军穿戴的装备,都和北州王麾下亲军一样……
段云疏一掌拍在龙案上。
“啪!”
百官齐齐低头。
段云疏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众爱卿,谁有对策?”
片刻后,李成硬着头皮再次出列。
他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我凉国尚有八十万大军分驻各州。北夏虽猛,但劳师远征,粮草补给线漫长。只要我朝集结重兵于凉都外围,以逸待劳,未必会输!”
孙豫紧跟着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应立刻派出使臣前往北夏军中和谈。摸清对方的来意和条件。若能以割地赔款换取退兵,总好过玉石俱焚。”
赵阔沉默了几息,也迈出队列。
他躬身行礼,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从晋州和兴林城传回的战报来看,北夏大军是直奔凉都而来。速度极快,每日推进极深。”
“当务之急,应双管齐下,立刻派使臣前往北夏军中和谈,争取时间。同时即刻调集各州精锐,在凉都外围布防。”
“若和谈成功,则以最小代价保全社稷。若和谈破裂……至少兵力已到位,尚有一战之力。”
段云疏缓缓靠回龙椅,闭上眼睛。
殿内百官屏住呼吸,等待圣裁。
段云疏睁开眼,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调兵。”
“派出使臣前往北夏军中和谈。”
第571章 识破出兵真相!难眠的夏侯显!
李成看向赵阔,说道:“赵大人,说的在理。”
“以北夏大军如此恐怖的推进速度,一日破两城……再破两座城池,便可兵临凉都。”
“可调兵遣将同样需要时间。八十万大军分驻各州,从接到命令到抵达凉都,少说也要五六天。”
“最近的辽州调兵过来也要两天时间,北夏大军若不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孙豫拢着袖子,附和道:“李大人说的是啊!过了兴林城,往凉都方向,地势平坦,无险可守。”
“北夏大军那是长驱直入,畅通无阻。”
“若不能在最短时间内让北夏人停下来,等他们兵临城下,一切都晚了。”
殿内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几名老臣面面相觑,脸色灰白。
赵阔听着两人的话。他直起身,对着龙椅上的段云疏,拱手道:“陛下,此议,是臣提出的。”
“臣,愿亲自当使臣,前往北夏军中和谈。”
此言一出,殿内一静。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阔身上。
李成微微侧头,看着赵阔。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赵阔,此刻倒有几分胆识。
北夏大军杀气腾腾。
如今赵阔主动请缨去北夏军中,搞不好是有去无回。
段云疏端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赵阔身上,心里嘀咕着。
再破两城,就兵临凉都。
朕,才登临皇位,不过几个月。
万寿宴上的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
北州王借出的一千陌刀队,在广场上,杀得防城军溃不成军。
那还只是一千人。
如今百万大军,若穿戴的装备与北州王麾下亲军一样……
根本打不过。
段云疏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
他站起身,龙袍下摆拂过龙椅。
“赵爱卿,如此深明大义,就劳烦跑一趟。”
“和谈条件,可割让晋州。”
这句话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变色。
陛下这是……做好了割让晋州的准备?
几名武将握紧了拳头,面色涨红,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人在天上飞,往下扔天雷。
这种仗,怎么打?
段云疏没有理会百官的表情。
他扫了一眼左侧武将队列中,一名身材魁梧,须发灰白的老将。
“段爱卿。”
段靖远身穿黑色朝服,闻声出列,单膝跪地。
“臣在。”
“即刻从凉都四周州县抽调兵马。凉都防务,由你全权统领。”
“朕要你调集凉都大营三十万兵马,布防凉都。”
“若北夏大军兵临城下,你给朕守住。”
“守到和谈结果出来。”
段靖远抬起头,目光坚毅。
“臣领旨。”
“若凉都有失,臣提头来见。”
段云疏,一挥龙袍。
“退朝。”
他转身,大步往后殿走去。
百官齐齐躬身。
“恭送陛下。”
宣和殿内,百官直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孙豫缩了缩脖子,默不作声,转身快步离开。
赵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砖。
这块砖的缝隙里,还残留着几日前的暗红色痕迹。
那是李长林被群殴致死时,留下的血。
赵阔迈步走出宣和殿。
殿外,夜色浓稠。
秋风灌入衣领,冰凉刺骨。
他停在台阶上,仰头望了一眼天空。快步走下台阶,朝着宫门大步走去。
必须连夜出发。
北夏大军的推进速度太快,每耽搁一个时辰,前线可能又丢一座城。
……
皇宫,御书房内。
段云疏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一弯残月挂在天边。
他双手背在身后。
桌案上,那只金丝楠木礼盒静静摆着。
盒中的玻璃珠折射着烛光,投出斑斓光影。
段云疏转过身,盯着那颗玻璃珠,冷笑一声。
“好一个夏侯显。”
“用一颗琉璃珠和一个不怕死的路使,换了朕满朝文武在殿上亲手打死使臣。”
“百万大军顺势南下,打着报仇的旗号。”
“师出有名。”
他伸出手,拿起那颗通透无瑕的玻璃珠,举到烛火前。
晶莹的球体中,映出他自己的面容,扭曲变形。
“朕,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
同一时刻。
凉国境内,兴林城。
县衙的一间房间内。
夏侯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坐起身,喃喃自语。“九弟在夏都,乾清宫内,说的话正在一步一步成为现实。”
“大哥的北钰,已经建立。”
“朕的北显,也即将建立。”
夏侯显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感觉到脸庞传来那火辣辣的疼痛感。
他确定是真,重新躺下入梦。
次日清晨,秋霜覆地,白茫茫一片。
夏侯显躺在床上,被一阵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吵醒。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斑驳的房梁,缓了两息,翻身坐起,穿上黑色皮甲。
推开门
夏侯渊身穿黑色皮甲,怀里抱着一个布袋,正往嘴里塞红薯干,腮帮子鼓得,站在门外刚想敲门。
他眼见门被推开,从布袋里又掏出一块递过去,含糊不清地说道:“三哥,你要不要来一块?大伙都差不多起来了。”
夏侯显摆了摆手。
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出来,打了个哈欠。
“六哥,你起这么早就为了吃?”
“不然呢?”夏侯渊理直气壮。
夏侯黎从走廊尽头走来,黑色皮甲已穿戴整齐,束发利落。
他扫了一眼院中几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最后出来的是夏侯琙。他一边系着皮甲的束带,一边快步走来。
夏侯显见状,说道:“都起了?好!大军即刻开拔!”
夏侯玄走上前,从夏侯渊怀里的布袋拿出一块红薯干,笑着说道:“三哥,这时候大军早就吃过早饭,我们先吃点红薯干垫垫肚子,出发。”
夏侯渊闻言,从布袋里拿出红薯干,分给众人。
众人一边吃着红薯干,一边往外走去。
.......
县衙外
许守正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站在县衙门外,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夏侯玄等人走出县衙,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恭敬道:王爷,各位殿下,大军已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前方下一城池,永宁城守军三万,兴林城和晋州被攻破的消息,肯定已传到永宁。”
夏侯显咽下嘴里的红薯干,大声下令。
“许队长,留下五千士兵接管,兴林城。”
“全军即刻开拔!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是,三殿下。”许守正应了一声。
夏侯武肩膀上扛着陌刀,走下台阶,翻身上马,哈哈大笑,道:“三哥,快翻身上马,我们出发。”
众人纷纷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第572章 连下四城如破竹!赵阔策马跑断腿!
大军沿着街道全速推进,出了兴林城。
往永宁城方向行进去。
午时刚过。
大军抵达永宁城外一里处停下。
夏侯显扛着龙纛,扭头看向夏侯玄。
“九弟,老规矩?”
夏侯玄骑在马上,单手握着缰绳,点了点头。
“老规矩。”
他侧过身,看向后方的赵大牛。
“大牛,热气球准备。”
赵大牛抱拳领命,策马朝辎营奔去。
后方辎重营,工程兵团的士兵开始将卷好的油布从马车上卸下来,在空地上铺展。
工程兵团的士兵动作熟练,喷灯点火,蓝色火柱喷入球囊内部。
油布缓缓鼓起。
五个热气球升到半人高时
永宁城城头,炸了锅。
……
永宁城城墙上。
守将韩庸身穿盔甲,四十出头。他双手按在墙垛上,望着不远处北夏军阵的后方。
五团巨大的黑影,正缓缓膨胀,越来越大。
晋州送来的战报上说。
天上飞的东西。往下扔天雷。
重弓炸碎,猛火油殉爆,城门炸穿。楚镇疆十二万精锐,半日覆灭。
身旁的副将萧齐,三十出头,身穿盔甲,声音发颤:“将军!晋州楚镇疆将军守城无双,十二万精锐,一日即破!兴林城张南伐将军,连半日都没撑住!”
他指着城墙上的五千守军:“我们城中只有三万人。怎么挡?”
韩庸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城头架设的六架重弓。弓弦绷得笔直,儿臂粗的重箭搭在弦上。
他闭上眼睛。
远处,五个热气球已升至一丈高。
韩庸睁开眼,抬起右手,摘下头盔。
“开城门。”
萧齐愣了一下。
韩庸把头盔丢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
“开城门。降了。”
“将军。”
“再打下去,三万人全部填进去,城照样破。”
“我韩庸的命不值钱,但城里三万弟兄的命,不该白送。”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吱呀...”
永宁城城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韩庸骑在马上,冲出城门,一路往北夏大军阵前行进。
……
城外一里地,军阵前。
夏侯玄骑在马上,望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和策马前行的韩庸。
热气球才升至一丈高?
对方,守城将领,独自策马前来?
夏侯显扛着龙纛,骑在马上,也是一脸疑惑。
韩庸策马至阵前,拱手道:“我永宁城……投降,莫要伤我三万弟兄性命。”
夏侯玄转头看向赵大牛。
“大牛,停手。把油布收起来,汽油省着点用。”
赵大牛愣了一下,随即抱拳:“是!”
夏侯武扛着陌刀,策马走到夏侯玄身侧,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大笑道:“九弟,这仗打的,比遛弯还轻松!”
“热气球往天上一挂,就跟阎王爷在头顶看着你似的,谁还敢不开门?”
夏侯玄拉了拉缰绳,嘴角微动。
“省下来的炸药包,回头修路,开山炸石用。”
夏侯武的笑容僵在脸上。
九弟打下一座城,想的是省炸药包回去修路?
夏侯琙策马凑上来,没忍住笑出了声:“九弟,你这脑子里,除了路就是路。”
夏侯渊坐在马鞍上,从怀里又掏出一条红薯干。
“说明咱把前两座城打得够狠。”
“消息传得比大军还快。”
夏侯显看向阵前的韩庸,笑道:“韩将军,真是深明大义。
“朕,接受你的投降。”
夏侯玄双腿一夹马腹,率先朝城门方向走去。
夏侯黎摇了摇头,嘴角带笑。
“别看了,二哥。九弟这脑子里,打仗只是顺带的。修路才是正经事。”
“赶紧跟上三哥。”
“驾。”
众人纷纷策马跟上。
策马跟在众人身后的韩庸,低下头。
这就是北州王?
北夏那个修路疯子?
大军穿过永宁城,没有停留。
留下五千人接管防务后,百万大军沿官道继续推进,脚步不停。
傍晚时分。天边烧着一片暗红的晚霞。
前方,通远城的城墙已清晰可见。
大军尚未列阵。
通远城的城门便打开。
一名身穿盔甲的副将从门缝里钻出来,双手高举过头顶,捧着一封降书,一路小跑朝北夏军阵前奔来。
他跑到阵前,扑通跪倒。
“通远城守将吴禀,携全城五万守军,开城投降!请北夏大军入城!”
许守正翻身下马,走上前接过降书,送到夏侯显面前。
夏侯显单手接过,扫了一眼,随手扔给许守正。
“又一个。”
连下四城,其中两城不战而降。
打穿凉都以后,是不是也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收复其他城池呢?
夏侯玄骑在马上,望着通远城的城墙。
他转头看向夏侯显,笑道:“三哥,照这速度,最多再有一天,我们就能兵临凉都。”
夏侯显点头,双眼炽热。
“好事啊!”
夏侯玄指着通远城城头,沉声道:“凉都是凉国国都,城高池深,守军数量不是这些小城能比的。”
“段云疏不傻,丢得起晋州,兴林、永宁、通远,但丢不起凉都。”
“凉都一破,凉国灭国。他一定在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回防。”
夏侯黎策马靠过来,接话道:“三哥,我们不能轻敌。”
夏侯武,一脸淡定,道:“有热气球怕什么,只要没有重弓和石油的威胁,炸开凉都城门轻而易举的事。”
夏侯玄没理会众人的争论,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
“今晚在通远城歇一夜。明日,全速开拔。”
夏侯显扛着龙纛的手臂微微收紧。
“听九弟的,大军连续行进一天,也需要休息。”
“许队长,传令下去,今晚在通远城歇一夜。”
“入城。”
许守正连忙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大军,喊道:“大军,入城,休整一夜。”
......
百里之外,凉国官道。
赵阔骑在马上,身穿官服,袖口和衣摆沾满泥尘。
他身后跟着两名太监,同样灰头土脸,马匹口吐白沫。
三人都是连续赶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前方一个岔路口,七八名凉国散兵坐在路边。他们丢盔弃甲,面容呆滞。
赵阔勒住缰绳,马蹄停在一名散兵面前。
“你们哪个城的?”
那散兵抬起头,两眼无神。
“永宁城。”
赵阔心头一沉。
“永宁城战况如何?”
散兵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什么战况?没打。韩将军一看到那些飞在天上的怪物,直接开城门降。”
赵阔深吸一口气,又问。
“通远城呢?”
另一名散兵蹲在路边,头也不抬。
“通远城也降了。我们逃的时候,北夏大军已经进城。”
赵阔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不战而降?两座城池啊!
赵阔回过神来,他咬紧牙关,狠狠抽了马屁股一鞭。
“驾!”
快马扬蹄,朝着前方黑漆漆的官道狂奔。
两名太监慌忙策马跟上。
一名太监,喊道:“赵大人!再这样跑下去,马要累死了!”
赵阔没回头。
风灌进他嘴里,声音被撕碎。
“马累死了换马!北夏大军最多一天就可兵临凉都。”
第573章 割让战利品求和?先走完这套流程!
赵阔身穿官服,袖口和衣摆沾满灰尘。
他双手死抓着缰绳,双腿夹着马腹,策马一路狂奔。
沿途的官道灰黑一片,头顶的月光,若隐若现。
行进一个时辰。
通远城高耸的后城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城墙上,火把密集,火光冲天,照亮半边夜空。
城头上来回巡逻的,全是身穿黑色重甲的北夏士兵。
赵阔用力一扯缰绳,策马在城门下停住。
他仰起头,高声喊道:“在下凉国户部右侍郎赵阔!奉命前来和谈!”
城头上的北夏士兵探出半个身子,冷冷扫他一眼,没有回话,转身走下城墙去通报。
赵阔坐在马背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北夏大军推进的速度太快,凉国已经没有退路。
他捏紧出汗的手心,暗自盘算着等会儿见面的说辞。
......
同一时刻。
通远城,县衙大厅内。
烛火通明,热气氤氲。
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长桌。锅底炭火通红,红彤彤的汤汁剧烈翻滚,热气升腾。
桌上架着三个铜火锅,底下的炭火烧得通红。
锅里的汤汁翻滚,热气升腾。
夏侯显、夏侯渊、夏侯武、夏侯琙、夏侯黎等人身穿黑色皮甲,正围坐一圈。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他拿着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里火锅涮了涮。
他放在蘸料碟里滚一圈,看向一旁的夏侯显。说道:“三哥,打穿凉都以后,必须要弄清楚石油的产地具体是在哪个州。这是重中之重。”
夏侯显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梦露醉,拧开,给夏侯玄面前的酒杯倒满。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笑道:“九弟,这你放心。石油提炼出的汽油,是驱动拖拉机的草料。”
“没这玩意儿,以后你送的拖拉机也跑不起来。”
“三哥我肯定会逼问出,产地在哪的。”
夏侯琙放下筷子,神色认真道:“九弟,等分兵收服各个城池时,一样也会知道产地在哪。何必急于一时?”
夏侯黎坐在对面,立刻反驳道:“二哥,话不能这么说。能逼问出产地,那也是提前知道位置。”
“知道位置,九弟就能提前规划运输石油的路线。”
夏侯渊靠在椅子上,摸着肚皮,接话道:“五哥说得对。路修通,石油运回北州,咱们的车就能跑得更快。”
夏侯武,咧嘴大笑。
“管他产地在哪,谁敢占着,直接拿陌刀砍过去。”
几人正说着。
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守正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步入厅内。他抱拳道:“王爷,各位殿下。凉国户部右侍郎赵阔,前来想和谈。”
他转身,挥了挥手。
赵阔被两名北夏士兵押解入大厅内。
他官服凌乱,下摆沾满黄泥。
赵阔抬起头,看向桌前围坐的众人。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行了一礼。
“在下凉国户部右侍郎赵阔,奉命前来,想和谈。”
大厅内没有人接话,只有咀嚼声和汤汁沸腾的声音。
赵阔直起身,咬着牙,大声说道:“北州王!凉国愿割让晋州,两国就此罢兵,如何?”
话音落下。
夏侯玄与众皇子齐齐停下筷子。
他们转过头,齐刷刷看向赵阔。
“噗嗤。”
夏侯武最先没忍住,一口酒喷出来。
随后,整个大厅爆发出阵阵哄堂大笑。
笑声中充满嘲弄和不屑。
夏侯显收敛笑容,夹起一片蔬菜,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后。
他端起酒杯,淡淡开口:“赵大人,晋州、兴林、永宁、通远,皆已在我大军手里。”
“你拿朕的战利品,来跟朕做交易。段云疏是还没睡醒吗?”
赵阔听到这话,心里一惊。瞳孔猛地一缩。
这北夏三皇子夏侯显,居然自称为朕?
是想打下凉国,建国称帝?
他握紧拳头,平复一下情绪,厉声道:“凉都尚有三十万精锐据城而守!”
“城高池深,粮草充足!”
“若真要鱼死网破,北夏大军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夏侯渊端坐酒杯,凑到嘴边。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
“鱼肯定会死,但我们的网,你们可破不了。”
夏侯玄放下筷子,靠向椅背,冷冷地看着赵阔。
“我三哥麾下的路使李长林,是在凉国皇宫,宣和殿上,被群臣活活群殴至死的,是吧?”
赵阔迎着夏侯玄的目光。他硬着头皮,挺直腰板,冷笑道:“是他自己作死!”
“献礼就献礼。”
“置礼于地,辱我凉国君威!还当众诋毁我凉国群臣。”
“此举形同辱国!以尘泥污我君前献礼,亵慢之行,天下未之有也!”
“这才引起群臣愤怒,群起攻之!”
夏侯玄闻言,心里嘀咕着。
三哥选的这路使,真是个人才啊。
当着段云疏和满朝文武百官的面,置礼于地,怒喷群臣。
这招我怎么没想到呢?够嚣张,够硬气。
夏侯武坐在旁边,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他转头看向夏侯显,道:“三哥,你这路使,是怎么选的?”
“回头教教四弟我一下?”
夏侯显放下筷子,摆了摆手。
“四弟,这真教不来。”全凭他自己发挥。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赵阔面前。沉声道:“想和谈?有个先决条件。”
赵阔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以为北夏大军是忌惮凉都的三十万守军,事情还有余地。
他连忙拱手道:“不知是何等条件,我都答应。”
夏侯显望向大厅外,高声喊道:“许队长!去喊一百名士兵,站到厅外院子里。”
“是,三殿下。”许守正应了一声。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开。
片刻后。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许守正带着一百名身穿黑色重甲的陌刀队士兵折返。
士兵们在院中迅速列队,动作整齐划一。
夏侯显走到赵阔跟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大人,请吧。”
第574章 剑指凉国国都!换已轻箭破局!
赵阔不明所以,硬着头皮迈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厅外院中。
夜风吹过,院中火把摇曳,照亮一百名士兵冷峻的面容。
夏侯显扫了一眼,院中站立的上百名士兵。
他转头看向赵阔,说道:“我的路使李长林,是被凉国群臣活活群殴致死的。”
“赵大人,我也不欺负你。”
他抬起手,指着那一百名士兵。
“半炷香。”
“你要是能够撑住,我们再坐下来,慢慢和谈。”
赵阔看着那些满身血煞之气的北夏士兵,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
夏侯显继续说道:“为表示诚意,我让他们卸掉重甲。”
“卸甲!让凉国的赵大人,好好感受一下,被群殴致死是什么滋味。”
院中一百名士兵齐齐动作。
“咔嚓!哗啦!”
士兵们抬手解开胸前的铁扣,扯下护肩,护肩扔在地上,接着是胸甲、背甲。
“砰!砰!砰!”
一百名士兵脱去重甲,只穿着灰色的单衣,露出粗壮的手臂和贲发的肌肉。
他们扭动脖子,捏响指关节,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一百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的赵阔。
赵阔脸色煞白,冷汗直流,顺着额头滑落,
他哆嗦着往后退去,颤声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
“我……我这身板,怎么可能扛得住?”
夏侯显转身往厅内走去,头也不回,抬起右手挥下,喊道:“送赵大人,上路。”
“杀!”
一百名卸下重甲的士兵齐声暴喝。
他们朝着赵阔扑过去。
赵阔转身想跑进大厅。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大步上前。
大手探出,一把揪住他的官服后领,用力往后一拽。
“砰!”
赵阔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饶命!割地赔款都可以谈!”
话未说完。
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赵阔的脸上。
“砰!”
赵阔的鼻梁断裂,鲜血夹杂着碎牙狂喷而出。
紧接着,无数的拳脚落下。士兵们用拳头、手肘、膝盖和军靴,疯狂招呼在赵阔身上。
“砰!砰!砰!”
“啊!救命!”赵阔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惨叫连连。
“啊!我的腿!别打!别打!”
“救命……陛下救我……”
一百名士兵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拳拳到肉,专挑关节和要害招呼。
赵阔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渐渐变成微弱的抽搐。
半炷香都没撑住就被活活群殴致死。
许守正,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抬起右手,沉声道:“停。”
士兵们迅速散开,退回原位列队,甩掉手上的血迹,面无表情。
青石板上。
赵阔已没人形。
身穿的官服碎裂成布条,混着鲜血。
浑身骨骼尽碎,胸膛深深凹陷下去,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流淌。
许守正转身,面朝大厅,抱拳道:“禀三殿下,人已死。”
.....
大厅内。
夏侯显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抬头看向夏侯玄等人,笑道:“来来,我们继续。”
“吃饱喝足,睡个好觉。”
“明日,剑指凉都。”
夏侯玄端起酒杯,与众人碰杯。
清脆的碰撞声在大厅内回荡。
夏侯玄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逼问石油产地的事,三哥别忘了。”
夏侯显哈哈一笑,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忘不了。”
大厅内再次响起欢声笑语。
.......
次日清晨。
通远城外,百万大军列阵完毕,刀枪林立。
夏侯渊身穿黑色皮甲,腮帮子鼓动,嚼着红薯干。
他站在县衙门外,递给走出来的夏侯玄一块。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接过红薯干,翻身上马。
夏侯显扛着北显龙纛,跨坐马背。
他双腿一夹马腹,大笑出声。
“出发!”
众人纷纷上马,紧随其后。
穿过通远城后城洞。
许守正策马立于,大军阵前。他高举唐刀,大声传令。
“大军开拔!”
大军沿着官道,向凉都行进。
夏侯玄骑在马上,单手握着缰绳,盯着脚下的土路。
路面坑洼。
他眉头微皱。
“这路太差。等拿下凉都,得调施工队过来,全铺成水泥路。方便运输石油。”
夏侯显扛着龙纛,策马走在旁边,大声接话。
“九弟放心。等三哥建国称帝,这北显的地盘,你想怎么修路就怎么修。”
大军全速推进。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
午时。
凉都城外一里地,地势平坦,视野开阔。
夏侯玄勒住缰绳,望向前方。
凉都城头,旌旗蔽日。
大军停止前进,迅速列阵。
夏侯显扛着龙纛,策马上前,大声下令。
“老规矩。热气球准备。”
许守正骑在马上,调转马头,看向后方辎重营。
他高声喊道:“热气球准备升空,炸毁城头的重弓和堆砌的猛火油。”
大军后方辎重营,空地平整,马车排列整齐。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指挥工程兵团士兵。
“动作快!把油布铺开!”
士兵们将卷好的油布从马车上卸下来,在空地上铺展。
喷灯点火,蓝色火柱喷入球囊内部。
油布缓缓鼓起。
五个热气球,一点点离开地面,缓慢升空。
.......
凉都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段靖远身穿盔甲,须发灰白,双手死死按着墙垛。
他盯着城外缓慢升起的五个巨大黑影。
那就是战报里说的,人在天上飞,往下扔天雷?
晋州和兴林,城墙上的重弓和堆砌的猛火油,就是被从上面扔下天雷炸毁?
段靖远目光冷峻。
城头重弓阵地,二十架重弓。
李成身穿盔甲,握紧腰间刀柄。
“段将军,那就是飞天怪物。我们……我们怎么挡?”
段靖远转过身,冷声道:“李大人,慌什么!只要把它射下来,就没了威胁。”
“楚镇疆和张南伐失败,是因他们死板。”
段靖远抬头,盯着半空中的热气球。
“重弓射不到,是因重箭太沉,射程不够高。”
他转过身,高声下令。
“传令!重弓准备,卸下重箭,全部换上拇指粗的轻箭!”
李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轻箭重量轻,射击高度远超重箭,穿透力也不弱,射破一层布,绰绰有余。
“给本将,把飞上天的东西给射下来!”段靖远咆哮。
重弓手们立刻行动。他们将儿臂粗的重箭从弦上取下,换上轻箭。
第575章 老将的临场应变!热气球撤离战场!
城外北夏军阵前。
夏侯显、夏侯渊、夏侯武、夏侯琙、夏侯黎等人身穿黑色皮甲,策马立于阵前。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坐在马背上,举起望远镜。
镜片中,城头守军并未如前几座城池那般慌张,二十架重弓阵地旁,重弓手正将儿臂粗的重箭卸下,换上拇指粗细的轻箭。
夏侯玄放下望远镜,眉头微挑。
“三哥,城头的守将有点脑子。”
夏侯显肩扛北显龙纛。侧过头问:“怎么说?”
夏侯玄指着城头方向,说道:“他把重弓的重箭换成轻箭,想靠轻箭的射程,把热气球射下来。”
夏侯武肩膀上扛着两米长的陌刀,冷哼一声。
“管他轻箭重箭,射不到就是射不到。”
夏侯玄摇了摇头。
“重弓的拉力极大。换上轻箭,牺牲破甲威力,射程至少翻倍。热气球现在的高度,恰好在轻箭的抛射范围内。”
夏侯显脸色一变。
“那热气球上的士兵,岂不是有危险?”
夏侯玄神色平静,淡淡道:“无妨。热气球的球囊极大,即便被射穿几个孔,也不会立刻坠落。只要投弹手动作够快,炸掉重弓阵地,危机自解。”
……
大军后方,辎重营空地。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仰头看着鼓胀的球囊,大手一挥。
“砍绳!升空!”
“砰!砰!砰!”
负责固定的士兵手起刀落,砍断麻绳。
五个巨大的热气球挣脱束缚,缓缓升上高空,借着风势,往凉都城头飘去。
半空中,一号热气球吊篮内。
投弹手身穿黑色皮甲,抱着炸药包,探出半个身子。
他往下看去。
凉都城墙越来越近,城头上沾满密密麻麻的守军,二十架重弓已拉满,弓臂弯成满月。
“兄弟们!城头要放箭了!动作快!”
他大吼一声,抓住炸药包的引信。
……
凉都城头。
段靖远身穿盔甲,须发灰白,他拔出腰间战刀,刀尖直指半空。
热气球随风飘来,距离城头不到五十丈。
“放箭!”段靖远怒吼。
“崩!崩!崩!”
沉闷的弓弦声接连响起。
二十支轻箭冲天而起,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奔半空中的热气球。
半空中。
“噗!噗!”
两支轻箭射中一号热气球的球囊。
箭头穿透油布,留下两个拇指大小的破洞。
热气球微微一晃,但并未坠落,依旧悬浮在半空。
投弹手咬紧牙关,抡起胳膊。
“去死吧!”
他拉动引线,炸药包冒着的白烟,朝着下方的重弓阵地狠狠砸去。
其余四个热气球上的投弹手也同时动作。
十几个炸药包从五个热气球上倾泻而下。
段靖远站在城头,仰头看着坠落的包裹,瞳孔骤缩。
“盾牌掩护!”
城头的盾牌兵立刻举起巨盾,挡在重弓阵地前方。
炸药包砸在巨盾上,弹落在地。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城头炸响。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
巨盾被炸得四分五裂,盾牌兵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城墙上,大口吐血。
一架架重弓被炸断弓臂,木屑横飞。
段靖远被气浪推得倒退几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抹去脸上的灰尘,双眼赤红。
“不要停!继续放箭!把它给我射下来!”
城头上,残存的十架重弓重新搭上轻箭。
重弓手们强忍着恐惧,双手颤抖,再次搭上轻箭。疯狂的转动绞盘,弓弦拉至满月,瞄准半空中的热气球。
“放!”
“崩!”轻箭破空。
另一名重弓手也完成搭箭,瞄准三号热气球。弓臂发出吱嘎的声响,弦上轻箭弹射而出。
段靖远扶着墙垛,仰头紧盯半空。
天上扔天雷,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威力确实恐怖。
凉都若破,凉国便亡。
他挥舞战刀,大喊道:“快!瞄准吊篮!继续射击!把上面的人也给我射下来!”
城头上的轻箭再次射向热气球。
“噗噗噗!”
二号热气球被射中七八箭,球囊破损严重,热气从破洞中不断泄出,开始缓慢下降。
吊篮内的操作手满脸是汗,双手握住简易阀门的金属把手,猛地拧开喷火器阀门。蓝色火柱喷入球囊内部,补充热气。
球体下降的速度减缓,但破洞太多。
操作手咬着牙,调转喷火器角度,火焰斜喷,利用气流推力,让二号热气球歪歪斜斜地朝后方飘去。
段靖远见状,怒喊道:“快!上箭!别让他们跑了!”
“崩!崩!”
数支轻箭追射而出。
一支射穿一号热气球吊篮的边缘,箭头从另一侧穿出。
“啊!”
一名投弹手惨叫一声。一支轻箭射穿了他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吊篮内一名投弹手正弯腰捡炸药包,轻箭擦过他的肩膀,血线飞溅。
他闷哼一声,捂着肩膀跌坐在吊篮底部。
操作手见状,伸手握住简易金属喷火器的阀门,用力拧到最大。
二号热气球吊篮。
一支轻箭直接射穿操作手的小腿。
“啊!”
操作手惨叫一声,松开金属阀门的把手,整个人瘫倒。
失去操控的二号热气球球囊迅速瘪下去,开始加速下坠。
投弹手迅速上前,握住金属阀门的把手,蓝色火焰喷涌而出,灌入球囊。热气球止住下坠之势,借着风向,开始缓慢向后飘移。
....
城头上。
段靖远目眦欲裂,怒喊道:“快!快!再上箭!别让他们跑了!”
“噗噗噗!”
又是一轮箭雨射空。热气球已退至轻箭的有效射程。
……
城外,北夏军阵前。
夏侯玄举着望远镜,看着二号热气球上方的操作手被轻箭射中。
他放下望远镜,面色平静。
夏侯显扛着龙纛,侧过头,焦急问道:“九弟,现在怎么办?城头上还有不少重弓没炸毁!”
“热气球都被射穿,正往后飘。”
夏侯琙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脸色微沉,附和道:“九弟,吊篮内的投弹士兵,也出现伤亡。”
“再这样下去,热气球补好孔洞,能不能再次升空还是个问题。对方有了防备,上去就是活靶子。”
夏侯黎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夏侯武扛着陌刀,骂了一声:“这老头有点东西。”
第576章 RPG三发入魂! 众皇子惊呆了!
夏侯玄望向半空中缓缓后退的热气球。
对方守城将领已想到克制热气球的办法。
就算补齐箭孔,再次升空,吊篮内的投弹士兵,确实会像二哥说的,成活靶子。
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面板浮现在眼前。
意念,搜索,热武器。
商城页面跳转。
【RpG-7火箭筒(注:弹头另算)】:公里值。
【AK-47突击步枪(注:子弹另算)】:5000公里值。
【SKS半自动步枪(注:子弹另算)】:3000公里值。
【G36自动步枪(注:子弹另算)】:6000公里值。
夏侯玄看着上面的价格。
便宜倒是挺便宜,子弹另算也合理。
系统,兑换RpG-7火箭筒一具,弹头二十枚。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已放置在大军后方辎重营,第二辆马车上。】
一个弹头两千公里值?有点小贵。
先把凉都攻破再说。
夏侯玄关闭面板。他转过头,看向大军后方,高声喊道:“大牛!把辎重营第二辆马车上的木箱子给本王搬过来!”
不多时,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双手扛着一个大木箱子,快步走到阵前。
“砰”的一声,木箱落在地上,
“王爷,箱子在这。”
夏侯玄翻身下马。
他走上前,蹲下身,掀开箱盖。
箱子内上层摆放着一具墨绿色的铁管,下层整齐码着二十枚锥形弹头。
他拿起火箭筒,掂了掂重量。
夏侯显也翻身下马,把龙纛旗杆用力插在地上。他凑上前,探头往箱子里看。
“九弟,这是什么东西?一根铁管子能破城?”
夏侯玄拿起一枚弹头,装入火箭筒前端。
“咔哒”一声。卡口咬合。
他直起身,将火箭筒扛在肩上,对准凉都城门方向。
“三哥,你往后退两步。等会儿看着就行。”
“城头上还有几架重弓没炸毁。不过没关系。”
“破城门也用不着那么麻烦。”
夏侯显虽满腹疑问,但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夏侯玄右眼贴上瞄准镜,调整角度。
瞄准镜中,凉都城门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扣下扳机。
“噗.....”
一道白烟从筒尾喷出。
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朝着凉都城门直射而去。
强大的后坐力让夏侯玄的身体微微一晃。
夏侯显瞪大眼睛,嘴巴微张。
手榴弹还需要人力,扔出去。
这是什么武器?声势如此骇人!
一装一按,直接飞出去?
……
凉都城墙上。
段靖远望着上空退去的热气球,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挡住了。
他双手扶着墙垛,看向城外的北夏大军阵前。
一道橘红色的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城门。
段靖远瞳孔猛缩。
什么东西?
难道和空中扔下来的包裹一样?
“轰!!”
城门处传来一声炸裂的巨响。
整面城墙微微颤动。
段靖远脚下一晃,双手扣住墙垛。
他探出半个身子,低头看向城门方向。
厚实的包铁城门被炸出一个水缸大小的豁口,碎木和铁皮向内飞溅,烟尘滚滚。
“将军!城门被炸穿一个大洞!”一名士兵连滚带爬跑上城墙,满脸灰尘,声音发颤。
段靖远握紧手中的战刀。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成。
李成指着城外,手止不住地抖。
“这……这是什么妖法?隔着几百步,一击破门?!”
段靖远一把揪住李成的衣领。
“李大人!别愣着!”
他松开手,转身面朝城内方向,嘶吼道:“传令!调五万精锐到城门口!堵住城门!”
“重弓转向!瞄准城外军阵前方!猛火油准备!”
“只要他们敢冲进来,就用火烧死他们!”
他的声音传出去还不到三息。
“噗.....”
又一道橘红色的尾焰,飞向城门。
段靖远猛地转头,瞳孔中映出那条急速放大的火线。
“轰!!”
第二枚火箭弹命中城门。
豁口瞬间扩大三倍。
城门洞内烟尘弥漫,火光跳动。
……
城外北夏军阵前。
夏侯武扛着陌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指着凉都城门的方向,疑惑道:“九弟!那……那是什么玩意儿?比炸药包还猛?人站在这里就能把城门炸开?”
夏侯渊手里的红薯干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愣愣地盯着远处的城门。
有这玩意儿,天下哪还有攻不破的城?
夏侯琙看向夏侯黎,问道:“五弟,你读书多,你见过这东西吗?”
夏侯黎缓缓摇头,看着夏侯玄肩上扛着的那根墨绿色铁管上。
“没有。史书上也没有。”
夏侯显站在原地,咽了一口唾沫。
“九……九弟。你管这叫不麻烦?”
夏侯玄没理会众人,蹲下身,从木箱里又取出一枚弹头,装入火箭筒前端。
“咔。”
他站起身,扛上肩,右眼贴上瞄准镜。
“噗...”
第三枚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
“轰!!”
凉都城门被彻底炸开。
残存的门板碎成齑粉,城门洞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浓烟翻滚。
夏侯玄放下火箭筒,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三哥,城门炸开了,不过里面好像堵有不少人。””
夏侯显回过神,
夏侯显回过神来,仰天大笑。
“哈哈哈!九弟。”
“你到底还藏有多少好东西?”
夏侯玄把火箭筒放回木箱,盖上盖子,翻身上马。
他握着缰绳,笑了一下。
“三哥,你猜。”
夏侯显愣了一息,他拔起插在地上的北显龙纛,跨上马背,深吸一口气。
“许队长!”
许守正策马上前,抱拳。
“末将在!”
夏侯显龙纛前指,高声喝道。
“压过去!给朕压过去!”
“建国,北显。”
……
凉都城墙上。
段靖远扶着墙垛,低头看着被炸成废墟的城门。
城门洞口浓烟尚未散尽,对面黑压压的北夏大军已开始推进。
刀枪如林,脚步声如雷。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城头上仅存的十架重弓。
段靖远握紧战刀,大声下令。
“重弓、猛火油,全部瞄准城门口。”
“他们要进来,就让他们踩着尸体进来。”
李成颤声道:“段将军,那……那根铁管,万一再射上来怎么办?”
第577章 火海封路? 重弓全灭!
段靖远身穿盔甲,握紧战刀,转头看向李成。
“那根铁管再射上来,我们就用人墙挡。”
他指着城内方向,嘶吼道:“城中近五十万守军,挡到他们弹尽粮绝!”
李成身穿盔甲,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段靖远不再理会他,转身面朝城内方向,连下数道命令。
“传令!三千盾牌兵,列阵城门洞后方!盾牌紧贴,不留缝隙!”
“猛火油陶罐全部堆到盾牌阵前方!北夏军冲入的瞬间,点火!用火海封死通道!”
“残存十架重弓,全部转向!瞄准城外前方!”
城墙下,凉国士兵迅速行动。
三千盾牌兵集结,盾牌撞在一起,在城门洞后方列成三排人墙。盾牌边缘咬合,密不透风。
盾牌阵前方,一排排猛火油陶罐被搬运过来。
一名年轻的凉国士兵抱着一坛猛火油,双臂发颤。陶罐上沾着黑色的油渍,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
他咬着牙,把陶罐放在最前排,退回盾牌阵后。
另一名士兵扛着两坛,一左一右架在肩上,小跑过来,蹲下身,将陶罐码在第二层。陶罐磕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不多时,城门洞后方堆起四层猛火油陶罐。
段靖远站在城墙上,俯瞰城门后的布防。他扭头看向城头的重弓阵地。
十架残存的重弓已全部完成转向。弓臂朝着城外,弓弦拉至满月。
段靖远握着战刀的手青筋暴起,嘶声吼道:“必须给我挡住!挡不住,凉国就完了!”
……
城外,北夏军阵前。
许守正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策马立于大军前列。
他拔出唐刀,举刀前指,
“凉都城门已破!”
许守正扫过城墙上转向的重弓阵地,厉声补了一句。
“注意城头,重弓!”
“杀!”
五万陌刀队齐声暴喝。
前排士兵举起陌刀,迈开步子,朝着凉都城门发起冲锋。
马武身穿黑色重甲,双手握着一米八的陌刀,一马当先,朝着城门洞狂奔。
“杀!杀!杀!”
百万大军紧随其后,涌向凉都城门。
城墙上。
段靖远望向城下奔涌而来的黑色洪流。他举起战刀,刀尖指向城门方向。
“重弓准备!”
十架重弓阵地上,重弓手们双手握住绞盘,弓臂发出吱嘎的闷响。
“猛火油!扔下城门!”
城墙上,一排凉国士兵抱起猛火油陶罐。
最左侧的一名老兵双臂青筋暴起,抱着陶罐,走到城门上方的墙垛旁,将陶罐举过头顶,朝城门处砸下去。
“砰!”
陶罐在城门处炸裂,黑色的猛火油溅了一地。
又一名年轻士兵抱着陶罐跑到墙垛前,往下扔。
“砰!砰!砰!”
十几个猛火油陶罐接连砸落,城门口的地面被黑色液体覆盖。
段靖远拿起一个火把,大步走到墙垛前,手臂前伸,松手。
火把翻滚着坠落。
“轰”
猛火油被点燃。
城门口瞬间腾起一片滔天火海。橘红色的火焰蹿起两丈多高,热浪扑面。
冲在最前面的马武握着陌刀,连忙顿住脚步。火焰炙烤着他的面庞,重甲上的温度急剧攀升。
“停!”
马武横刀立于城门洞前十步外,身后的陌刀队整齐刹住脚步。
火海封死城洞。
城墙上,段靖远见冲锋被火海挡住,大喊。
“放箭!”
城头上,数千名弓箭手同时拉弦。
左侧一排弓箭手半蹲在墙垛后,弓身斜举,箭头指向城下的北夏军阵。弦声齐响,箭羽升空。
右侧的弓箭手站在城垛之间的缺口处,双臂拉满弓弦。“嘣!”箭矢飞出。
“嗖!”
箭矢破空。
“嗖嗖嗖嗖”
数千支箭羽,朝城下的北夏军阵倾泻而去。
十架重弓阵地上。
重弓手双手死握绞盘把手,箭尖对准城下。
段靖远厉声道:“放!”
“放!”
“崩!”弓弦弹响。
十支重箭,划过空中,射向城下。
城下。
“当!当!当!”
箭羽射在黑色重甲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大部分箭矢被重甲弹开,在地上翻滚。
马武举起陌刀,挡在身前,大喊道:“注意,重箭!”
喊声刚落。
一支儿臂粗的重箭,射中他右侧一名举着陌刀的士兵。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名士兵整个人向后掀飞出三步远。他重重砸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士兵闷哼一声,牙关紧咬,双手撑地,缓慢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重箭穿透甲片。他伸手抓住箭杆,咬着牙,用力拔出重箭。
“噗....”
箭头拔出,鲜血从破洞处涌出,染红了黑色重甲。
还好。重甲挡住了大半穿透力,换做是黑色皮甲,这一箭就穿胸而过。
那名士兵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弯腰捡起陌刀,重新归入阵列。
……
城外,北夏军阵后方。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
镜片中,城头十架重弓正对着城下射击。城门口火海封路,陌刀队被堵在城门外。
他放下望远镜,翻身下马。
步伐不急不缓,走到木箱前,蹲下身,掀开箱盖。
从中取出火箭筒,拿起一枚弹头。
“咔。”卡扣咬合。
夏侯玄直起身,将火箭筒扛上右肩,右眼贴上瞄准镜。
准星移动,锁定城头最左侧的重弓阵地。
“噗……”
火箭弹拖着橘红色尾焰飞出。
“轰!”
最左侧的重弓被炸成碎木,弓臂断裂飞出,操作重弓的十余名士兵被气浪掀飞,从城墙上翻滚而下。
夏侯玄面无表情。
蹲下,取弹头,装填,扛肩,瞄准。
第二架。
“噗……”“轰!”
第三架。
“噗……”“轰!”
每一发间隔不过十余息。装填、瞄准、射击。
城头上,段靖远目眦欲裂。
一架重弓正被重弓手装填,弓弦刚拉开一半。
“轰!”那架重弓连同三名重弓手一起被炸飞,撞向墙垛。
第五枚。第六枚。第七枚。
每一声爆炸,城头上就少一架重弓。
段靖远站在城墙上,每一声爆炸都让他的身体跟着一颤。
他眼睁睁看着一架又一架重弓被那道橘红色的火光,炸毁。
....
城外军阵前。
夏侯武身穿黑色皮甲,扛着陌刀,站在阵前,嘴巴合不拢。
九弟重复着同一套动作。
蹲,取,装,扛,射。
“轰!”
又一架。
夏侯武咽了口唾沫。“九弟你这是……点名?一个一个炸?”
夏侯渊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红薯干,忘了往嘴里塞。
“噗……”
“轰!”
第十架重弓在爆炸中彻底解体。弓臂飞出去砸在城墙上,弹开,坠入城内。
城头上的重弓阵地,全部清零。
夏侯玄放下火箭筒,从木箱中又取出一枚弹头。
他装入火箭筒,扛上肩。
瞄准镜中,准星缓缓移动,锁定城门洞口。
火海仍在燃烧。
盾牌阵前方,堆积如山的猛火油陶罐隐约可见。
城头上。
段靖远看到那道橘红色的尾焰飞向城门洞口,瞳孔骤缩。
他扒着墙垛,朝下方嘶吼。
“快!盾牌兵散开!”
第578章 凉国精锐跪一地!段云疏连夜跑路!
“噗……”
橘红色的尾焰划过城洞。
“轰!!”
命中城门洞后方的猛火油陶罐堆。
殉爆。
滔天火焰从洞口两端同时喷涌而出,火柱蹿起三丈高,浓烟直冲云霄。
三千盾牌兵的惨叫声被爆炸声吞没,铁盾在爆炸中被掀飞。
火焰沿着油迹蔓延,将整个城门洞内部烧成一片通红。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城墙上。
段靖远扶着墙垛,双腿发软,膝盖重重磕在城墙上。
战刀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脚边。
我一生征战无数,大小战役上百场。
从未见过如此战局。
那北州王站在数百步之外,单人,一根铁管,逐一摧毁凉都城头的重弓,炸毁城门。
完了。
凉国,完了。
……
城外,北夏军阵前。
夏侯玄将火箭筒放回木箱。他拍了拍袖口的灰,翻身上马,单手握着缰绳。
他看向夏侯显。
“三哥,城防已清。进城。”
“去皇宫,找段云疏聊聊。”
夏侯渊骑在马上,终于想起手里的红薯干,塞进嘴里。他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三哥,这凉都算是攻破,你还等什么呢?”
夏侯显骑在马上,扛着北显龙纛,仰天大笑。
“对!去皇宫!朕要坐在他段云疏的龙椅上,问问他这江山坐得稳不稳!”
夏侯玄拉转马头,淡淡道:“三哥,我只关心两件事。修路,和石油产地到底在哪个州。”
“我的拖拉机,还等着喝油呢。”
夏侯显扛起龙纛,策马上前,面朝百万大军,龙纛前指。
“全军听令!入城!”
“北显,万岁!”
百万大军齐声高呼。
马武双手握着陌刀,朝城门洞方向怒喊。
“杀入凉都!”
他一马当先,冲入城门洞。
城门洞内的火势已减弱,地面上残留的火焰舔舐着石板。
马武踩着余烬冲过火海。
盾牌阵后方,残余的凉国盾牌兵正踉跄着后退。
最前面的三名盾牌兵举着盾牌,挡在通道口。
马武双手握紧陌刀柄,重心前压,腰腹发力,一米八的陌刀横扫而出。
“咔嚓!”
前面的三名凉国盾牌兵连人带盾被劈成两截。盾牌断面光滑如镜。鲜血喷溅,洒了马武一身。
他踏过尸体,继续前冲。
身后,五万陌刀队鱼贯而入。
盾牌兵身后,五万凉国精锐士兵列成方阵。前排士兵举起长枪,枪尖如林,对准城洞口。
“杀!”
凉国士兵呐喊着,举枪刺向冲出城洞的陌刀队。
马武侧身避开一杆长枪,反手一刀,劈断枪杆。断枪飞旋而出。
他上前一步,陌刀下劈,将那名凉国士兵从肩膀到腰腹劈成两半。
马武踏着尸体往前推进,陌刀所过之处,凉国士兵成排倒下。
身后的陌刀队涌出城洞,与凉国精锐短兵相接。
陌刀挥舞,长枪折断,惨叫声和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
一名凉国长枪兵大喝一声,挺枪刺出。枪尖扎在一名陌刀队士兵的胸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枪尖滑开,只在甲面上留下一道白印。
陌刀队士兵抬手一刀,枪杆断成两截。
回刀横斩,长枪兵拦腰而断。
“杀!”
一个照面,前排的凉国士兵被砍倒一片。
后排的士兵看着前排同伴被一刀两断,面色惨白,握枪的手开始发抖。
有人扔下长枪,跪在地上。
“降了!我降了!”
一人跪下,十人跪下,百人跪下。
投降的浪潮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
城墙上。
段靖远撑着墙垛站起身,低头望着城门洞内涌出的黑色洪流。
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战刀,刀尖对准城墙下方。
右脚踩上墙垛。
李成冲上来,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段将军!陛下还在皇宫!您若死了,谁来护送陛下?”
段靖远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成。
战刀缓缓放下。
“走!”
段靖远咬着牙,转身大步奔向城墙内侧的石阶。残余的数百名亲兵紧紧跟在身后,朝皇宫方向疾驰。
城内街道上。
凉国守军成建制地放下兵刃,跪在路边。长枪、盾牌、战刀丢了一地。
陌刀队沿着主街推进,刀锋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没有人敢挡路。
段靖远疾驰,穿过凉都的长街。
身后,北夏大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冲入皇宫内。
宣和殿前的广场上,宫女太监已不见踪影。只有上百禁军守在台阶两侧。
段云疏身穿黄色龙袍,独自站在宣和殿前的台阶上。
秋风吹动龙袍下摆。
他背对着宣和殿的大门,面朝前方。
段靖远气喘吁吁地上前,单膝跪地。
“陛下!北夏大军已破城门,正沿主街推进!臣……臣无能!”
段云疏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段靖远。
“段将军,随朕一起,往西走。”
段靖远猛地抬头。
段云疏已经转身,龙袍拂过台阶,大步走向宣和殿后方。
“凉都丢了,凉国还没亡。往西边境还有十余座城池,二十万大军。”
“走。趁北夏大军还没围上来。”
“朕,不会在这里等死。”
他看了一眼宣和殿的牌匾。
“再不济,朕,还可以往西打。”
段靖远握紧战刀,站起身,带着数百名亲兵,紧跟在段云疏身后。
一行人消失在宣和殿后方暗门中。
.......
马武扛着陌刀,率军杀入凉国皇宫。
静悄悄的。
他举起陌刀,怒喊道:“搜!给我搜!活要见人!”
第579章 夏侯显意气风发!贺礼送拖拉机!
马武身后,五万陌刀队扛着刀,迅速散开,往皇宫各处涌去。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之间,沉闷而密集。
宫墙之内,冷冷清清。
地上到处散落着几件宫女太监丢弃的物件。
马武握着陌刀,扫过空荡荡的前殿。
没有人?
他皱了皱眉,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继续往深处搜。
……
皇宫外。
夏侯显身穿黑色皮甲,肩扛北显龙纛,策马穿过宫门,停在宣和殿前的台阶下。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侯渊、夏侯武、夏侯琙、夏侯黎等人身穿黑色皮甲,策马跟在身后,在台阶前停下。
夏侯武扛着陌刀,骑在马上,脖子左右转了转,打量着四周的宫殿楼阁。
“三哥,这凉国皇宫,怎么静悄悄的?连个太监都没剩。”
夏侯渊坐在马鞍上,从怀里掏出红薯干,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还用想?段云疏跑了呗。”
“不过三哥,咱们是不是该先去国库瞅一眼?万一那段云疏走得急,落下点什么呢?”
夏侯琙翻身下马,走上前,一把从夏侯渊手里夺过一块红薯干,淡淡道:“六弟,你这脑子怎么想的?”
“人家都跑了,国库里的银子肯定先搬走。跑过去也是扑空。”
夏侯渊不服气,瞪了他一眼。
“二哥,我说万一呢?万一他跑太急,忘了呢?”
夏侯琙把红薯干塞进嘴里,嚼了一口,没再理他。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骑在马上,单手握着缰绳,听着几人的对话。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袍下摆上的灰。
“二哥说得对。段云疏既然敢跑,就不会把值钱的东西留下。”
“不过也不在这干站着,进殿看看。”
夏侯显把手中的龙纛递给身后的许守正。
许守正双手接过龙纛,立在一旁。
“走,入殿。”
夏侯显大步迈上台阶,步子稳当。
众人纷纷跟上。
宣和殿大门敞开,殿内空无一人。
龙案上散落着几本奏折,朱砂笔歪倒在砚台旁。
夏侯显迈入殿内,扫过大殿,看向正前方的龙椅。
他径直走过去。
夏侯显转过身,一屁股坐在龙椅上。
他双手搭在扶手上,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宣和殿内回荡。
夏侯显收住笑,看向站在殿下的众人。
“九弟,等收复凉国十一州之地,朕的开国大典,你可一定要来。”
夏侯玄站在殿中央,双手负在身后,抬头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夏侯显。
他摇了摇头。
“三哥,等收复完十一州之地,北州都下大雪,路不好走。”
“不过,我肯定会派人送一辆拖拉机过来,当贺礼。”
“还有,父皇的一成收益,你可不能少。”
夏侯显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大哥建北钰,开国大典,九弟就在场。
如今自己建北显,他却赶不上。
夏侯琙看出夏侯显的神色变化,笑着说道:“三弟,我们几个不都在?到时候,我们替九弟多喝几杯就是。”
夏侯黎接过话头,淡淡道:“三哥,北州入冬后大雪可能封路,出行确实不便。九弟不是还送拖拉机当贺礼?”
夏侯武扛着陌刀,大大咧咧地说道:“三哥,等开国大典,大哥也来不了。”
“他要坐镇北钰,我们几个都在呢!”
夏侯显被这一打岔,心头那点失落散去大半。他站起身,走下龙椅台阶。
“行了行了,这些以后再说。”
他扫了一眼众人。
“当务之急,收复凉国其余十一州的城池,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夏侯渊咽下最后一口红薯干,拍了拍手。
“三哥说得对,趁热打铁。”
夏侯显冲殿外喊道:“许队长,把凉国地图拿过来。”
许守正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大殿。
片刻后,他抱着一卷地图步入殿内,递给夏侯显后,退出宣和殿。
夏侯渊直接从夏侯显手里抽过地图。
“五哥,来,帮三哥撑一下。”
夏侯黎走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将地图展开。
地图上,凉国十一州的各个城池轮廓清晰可见。
夏侯显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上,说道:“我们是一路长驱直入,根本没给段云疏调兵的时间。”
“各州各县的守军兵力还在。”
“文武百官跑掉不少,但地方官员大部分还在任上。”
夏侯渊站在左侧,插嘴道:“三哥,收复城池和抄家得一起进行。跑的官员,家产充公。没跑的,该用就用,该杀就杀。”
夏侯武把陌刀杵在地上,问道:“城头上的重弓怎么办?”
“永宁和通远是不战而降,但其他城池未必。”
“要是那些守将也学那段靖远,用轻箭射热气球,伤亡可不小啊!。”
夏侯琙掰下一小块红薯干塞进嘴里。
“多造几个热气球。”
他嚼了两口,接着说。
“盾牌兵组龟甲阵,护送爆破小队到城门口炸门。空中地面同时进攻,城肯定能破。”
夏侯玄站在地图前,听着众人的讨论,没有接话。
他心里嘀咕。
还是直接火箭筒炸门最省事。
龟甲阵、爆破小队,折腾半天,不如一发弹头来得干净。
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虚拟面板浮现在眼前。
系统,兑换RpG-7火箭筒十具,弹头三百枚。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已放置在大军后方辎重营,第二辆马车上。】
夏侯玄关闭面板,看向众人。
“各位哥哥,不用那么麻烦。”
“用我攻凉都城门的火箭筒。一发炸开城门,不够就两发。根本用不着龟甲阵。”
夏侯武双眼一亮,一拍大腿。
“对啊!那铁管子!站在几百步外,一下就炸穿城门!”
“有这玩意儿,什么城守得住?”
夏侯黎微微点头,说道:“若每路都配一具,十路分兵,半月可定。”
夏侯琙直起身子,问道:“九弟,你那铁...火箭筒还有几具?”
第580章 哥哥们打江山!我回北州搞基建!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伸出双手,张开十指。
“十具。弹头三百枚。够用。”
夏侯渊瞪大眼睛。
“十具?”
夏侯武,咧嘴笑道:“九弟!等攻打北齐的时候,你也多给四哥我弄一些,那什么..火箭筒?”
夏侯玄走到地图前,扫了一眼十一州的分布。
“各位哥哥,分兵十路,每路配一具火箭筒,弹头三十枚。”
“同时进攻,十路同出,轮番推进。遇到不降的,一发炸门,陌刀队冲锋。遇到投降的,直接接管。”
“快的话,一个月就能收尾。”
夏侯显盯着地图,缓缓点头。
“可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夏侯玄。
“九弟,你呢?”
夏侯玄转过身,走向殿门方向。
“我先回北州。”
他在门槛前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夏侯显。
“三哥,石油产地到底在凉国哪个州,你找到后,写信告诉我就行。”
“我的拖拉机等着喝油。”
夏侯显哈哈一笑。
“放心。凉国上下翻个底朝天,三哥也给你把石油产地找出来。”
夏侯玄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宣和殿。
殿内,夏侯琙和夏侯黎对视一眼。
夏侯黎轻声道:“打下一座国都,九弟还只惦记石油和修路。”
夏侯琙摇了摇头,哈哈大笑,道:“五弟,你还不了解九弟?他要是突然对龙椅感兴趣,那才奇怪。”
夏侯武握着陌刀杵,小声嘀咕:“每次听九弟说这话,我都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骂他。”
夏侯渊嘴角微扬,没说话。
……
宣和殿外,广场上。
秋日斜阳照在宫墙上,折出暖黄的光。
工程兵团的士兵正在广场上集合。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站在队列前方,扯着嗓子喊道:“快!快!都给我利索点!!”
士兵们小跑着归队,甲片碰撞声响成一片。
夏侯玄走下宣和殿台阶,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向天边。
石油到手只是时间问题。
要提升开采效率,光靠人力不行。
得用单缸发动机带动钻井设备。
回北州,先让鲁老他们把机械造出来。
赵大牛小跑过来,抱拳道:“王爷,三千陌刀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末将让马武留下带队,跟着三殿下他们一起收尾。”
夏侯玄点了点头。
“出发,返回北州。”
他走下台阶,步子不紧不慢,走到马前。
夏侯玄伸手抓住马鞍前桥,翻身上马。
回望了一眼宣和殿的牌匾。
三哥坐在那把龙椅上的样子,和大哥当初在北钰称帝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皇位对你们来说确实极具吸引力。
对我来说,将系统升级为“神通系统”开启修为加点功能,踏上修行之路!
才是最大的吸引力。
夏侯玄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
“驾。”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作响。
赵大牛翻身上马,紧跟其后。
三千陌刀队迅速跟上,穿过皇宫大门,往凉都城门行去。
……
宣和殿内。
夏侯显站在地图前,听着广场上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他低下头,手指点在地图最西边,标记着,昆州,二字上。
“二哥,我认为段云疏是往西跑,西境还有二十万兵马。”
夏侯琙沉默片刻。
他指着地图,分析道:“三弟,若我是段云疏,凉都被攻破,也会往昆州跑。”
“我们一路收复到昆州,他还是打不过....”
夏侯黎接话道:我明白了,
“二哥的意思是,段云疏打不过,还可以往西跑,去攻打西边的小国。”
“整合兵力,在打回来,是不是?”
夏侯琙,点头道:“对的。”
“按照九弟的计划,五弟,你借道北显,往西打。”
“段云疏丢凉都还能果断西撤,说明他早想好这条退路。”
夏侯黎支撑着地图,挥了挥手。
“二哥,没事,有你们合力帮忙,不必惧怕他。”
“再说了,不是还有九弟?”
“他北州好东西可多着呢!”
夏侯显抬起头,扫过殿内众人。
“四弟,往西收复城池的路线,就交给你。”
“二哥,五弟,六弟,你们每人领一路。”
“剩下的五路,交给许队长他们。”
“一路收复,碰到石油产地,就直接派人告知九弟。”
“好。”众人齐声应道。
…...
凉都城门处。
夏侯玄骑在马上,率三千陌刀队,穿过城洞。
赵大牛策马在侧,问道:“王爷,沿途兴林、永宁、通远、晋州四城存有不少猛火油。”
“要不要一起拉回北州?”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说道:“当然要全部拉回北州。”
“炼油厂那四十万斤石油,估计也提炼得差不多。”
“四城的存量,加起来怎么也有个五万斤?”
他一挥马鞭子。
“全速前进,天黑回去抵达通远城。”
“驾。”
赵大牛大喊道:“跟上,跟上。”
众人沿着官道一路行进。
天边太阳渐渐西斜。
通远城后城门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处,有不少百姓,商贩正排队入城。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百姓回头望去。
“那是北夏军队,快,先让开给他们过去。”
“幸好吴将军开城投降,不然我们就要遭殃了。”
“可不是?”
夏侯玄策马穿过城洞,一路行至于县衙门前停下。
他翻身下马,吩咐道:“大牛,去把,通远城守将吴禀,喊过来。”
“今晚在通远城歇一夜。”
说罢,他往县衙大厅走去。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喊道:“派人去把吴禀喊来。”
夏侯玄径直走到大厅主位,刚坐下。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锦安大道,全面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621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锦安大道完工,硬猛矿的运输就方便很多。
片刻后,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禀身穿盔甲,三十多岁,步入大厅,抱拳道:“通远城,降将吴禀,参加北州王。”
此人可是北夏的修路疯子。
第581章 五万降卒要吃饭?降将献图求活路!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坐在县衙大厅的主位上。
吴禀身穿盔甲,抱拳的双手掌心已满是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忐忑,试探着开口:“王爷,在下投降时曾承诺,要保全城中五万弟兄的性命。如今……北夏大军主力已攻入凉都,通远城仅留下五千兵马接管防务。”
“在下早有耳闻,北州王名震天下,最擅长修路致富之道。这五万降卒每日人吃马嚼的耗费不是小数目……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处置这五万张吃饭的嘴?”
夏侯玄微微抬起眼皮,反问道:“你一个偏居一隅的通远城守将,怎么会知道本王喜欢修路的事?”
吴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恭敬地答道:“王爷,如今各国高层,有谁不知道您的威名?您修路的事迹,传得比前线的战报还要快上几分。”
“末将虽只是个小小的通远城守将,可上面发下来的公文,加上过往文臣嘴里的闲谈碎语,多少也听到了一些。都说您在北州修的那水泥路,平坦如砥,日行千里都不在话下。”
夏侯玄沉默了片刻,问道:“通远城通往凉都的这条官道,路基是夯土的,还是碎石铺的?宽度几何?”
吴禀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如实答道:“回王爷,全都是夯土路基,宽度不足一丈半。若是碰上雨季,那路面简直就是泥潭,泥泞难行。秋冬时节虽稍好一些,若是马车重载,车轮依然会深深陷进土里,苦不堪言。”
夏侯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真是一条烂路。”
他看向吴禀,继续问道:“凉国那些用来守城的猛火油,究竟产自哪个州?”
吴禀低下头,片刻后。
他咬了咬牙,说道:“末将愿意将此绝密情报献给王爷,但……恳请北州王,能给末将和手下那五万弟兄,指一条明路,给个前程。”
夏侯玄缓缓靠在椅背上,冷笑道:“你开城投降,免去了兵戈之灾,保住你手下五万人的命,这是你的功劳,本王认。”
“至于前程不前程的,那得看你接下来说的话,对本王到底有没有用。”
吴禀自然听出夏侯玄的弦外之音。
情报有用,前程似锦。
情报没用,那五万降卒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深吸一大口气,膝盖一弯,单膝跪在地上。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羊皮纸。
“王爷,这是末将在通远城任守将期间,曾负责猛火油的调运差事。”
“这是末将私下里耗费数年心血,暗中绘制的凉国西部驿道详图。”
他双手捧着那张羊皮纸,高举过头顶。
夏侯玄示意吴禀展开。
吴禀连忙将地图在地上铺开,手指点在上面用朱砂重点标注的一个位置上。
“王爷请看,猛火油产自昆州西南六十里外的焰泉谷。”
“那里地势奇特,有一条天然裂缝,黑色粘稠的猛火油,终年从地底不断渗出。”
“凉国朝廷对此地极其重视,专门设立‘焰泉监’负责采油,常年驻扎着三千精兵看守,还有工匠两千余人日夜劳作。”
“据末将所知,那里的年产猛火油,约有百万斤之巨!”
夏侯玄微微前倾,看向羊皮纸上。
百万斤!
炼油厂那区区四十万斤石油,就已足够用上大半年。
若是拿下这焰泉谷,年产百万斤的原油,提炼出来的汽油足以够,数百台拖拉机使用很久。
从北州直接铺一条水泥路到昆州焰泉谷,以后石油的运输也方便!
夏侯玄站起身,大步走到吴禀面前。
他弯下腰,捡起羊皮纸,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地图上标注得极其清晰,焰泉谷的具体位置。周边的地形,驿道的走向,乃至沿途每一个小驿站的分布,全都一目了然。
吴禀跪在地上,紧张地仰头看着夏侯玄的侧脸,哀求道:“五万降卒,身强力壮,在下愿替王爷好好操练他们。”
“只求王爷大发慈悲给条活路。哪怕是让他们去修路,去矿山做工也行,只要别让这五万人饿死就成。”
夏侯玄将羊皮纸折叠妥当,贴身揣进怀里。
他伸出手,拍了拍吴禀的肩膀。
“路,自然是会修的。本王最喜欢修路。”
“不过,你这张地图的价值,远不止换取五万降卒的性命那么简单。”
夏侯玄转身走回主位前,刚想坐下,赵大牛迈步走进大厅。
他身穿黑色皮甲,腰间唐刀。
“大牛!来得正好!你立刻写信,快马加鞭交给我三哥。就说石油的产地已经找到,就在昆州西南方向的焰泉谷。”
“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等大军收复昆州的时候,务必派重兵重点保护此地。”
“绝对不能有半点损毁。那些采油的工匠,一个都不许杀,全部给本王留用!”
赵大牛挠了挠头皮,抱拳道:“王爷,咱们这都还没出通远城的地界呢,就把那石油的产地给摸清了?”
夏侯玄指着厅外,笑道:“大牛啊,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要学着动脑子。”
“有时候修路,不一定非得自己累死累活地跑到终点。”
“只要在路上遇到对的人,终点自己长着腿就跑过来。”
赵大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厅,去安排加急快马。
夏侯玄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吴禀。
“起来吧。”
“你虽是降将,也应该明白,等我三哥扫平这十一州之地,建国称帝之后。”
“军中上下肯定要经历一次重新整编。你和你手下这五万凉国旧部的降卒,因身份敏感,迟早会被找个由头,逐步裁撤替换掉。”
吴禀站起身,脸色微变,却没有反驳。
北州王说的是事实。
自古以来,有哪个新建立的朝廷,敢把前朝的降卒放在要紧的位置上?
夏侯玄双手负后,在大厅内回踱步。
这吴禀知道为手下兄弟谋求一条生路,足见其在军中颇有威信,人品也勉强算得上过硬。
这五万降卒受过军事训练,有纪律性和执行力。
要是把他们拉去修路,那效率绝对比刚刚招募来,松散懈怠的普通百姓要高出好几个档次。简直就是天生的修路好手!
夏侯玄停下脚步,笑着说道:“吴将军,不如这样,本王现在就给你,也给你手下那五万弟兄,指一条活路。而且还能发家致富的阳光大道。”
吴禀猛地抬起头,颤声道:“不知……不知王爷说的是何等活路?只要能让弟兄们活下去,末将愿做牛做马!”
第582章 王爷执于修路!沿途疯狂搜刮!
夏侯玄身穿玄常服,重新坐回主位,靠在椅背上。
“既然在军中迟早被换掉,随时有掉脑袋的风险,不如你干脆主动上书请辞军职。你带着手下这五万降卒,直接脱去这身盔甲,组成一支工程队,专门给本王修路。”
“你,来当这支工程队的总包工头。只要你们肯卖力气,肯流汗,本王保证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绝不会比当兵拿那点军饷差!”
“本王会从北州调派技术人员过来,手把手地指导你们怎么测绘,怎么打地基。怎么铺水泥。”
“你们的第一项任务,就先承包修建一条从这通远城,直通昆州焰泉谷的水泥路,先拿这条路练练手。”
吴禀彻底怔住了。
五万精锐大军,去修路?
可转念一想,五万人修路,总比当降卒天天提心吊胆等着被遣散强!
有活干,能吃饱饭,还能够赚钱,而且背后站着,名震天下的北州王!
他再次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大声吼道:“末将吴禀,代五万弟兄,多谢王爷再造之恩!定当为王爷肝脑涂地,把那路修得平平整整!”
夏侯玄摆了摆手。
“明日一早,把通远城里所有猛火油的库存,全部给本王装车,一滴也不许留,本王要全数带回北州。”
“你退下吧,去给你手下做做思想工作。”
“是!王爷!”吴禀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退出大厅,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侯玄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在桌上缓缓展开铺平。
他的手指顺着焰泉谷的位置,沿着弯弯曲曲的驿道,一路划拉到自己的老巢北州。
若是把这路全部铺设成水泥路,光里程碑就能够增加不少。
夏侯玄把地图重新折好,妥帖地收进怀里。
……
次日,天还未亮,东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通远城的城门处。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跨坐在马上,单手握着缰绳。晨风带着一丝清冷的凉意。
三千身披黑色重甲的陌刀队,已在城外列阵完毕。
在队伍的后方,数十辆马车首尾相连,车上堆满装有猛火油的陶罐,用粗壮的麻绳交叉捆扎结实。
赵大牛骑着马小跑过来,高声汇报道:“王爷,通远城里的猛火油库存已搬空,总计五千二百斤,全部装车完毕!送信的快马也早就派出,信件最迟两日便能稳稳送到三殿下的手里。”
夏侯玄点了点头,马鞭一挥。
“干得好。传令全军,出发!”
大军沿着来时的官道,开始全速回撤。
……
晌午时分,大军抵达永宁城。
队伍在城外仅仅停驻不到半个时辰。
夏侯玄就坐在马背上,冷眼看着。
赵大牛带着一队士兵,直奔永宁城的军械库,一脚踹开大门,将里面库存的猛火油陶罐,全部搬空,统统弄上马车。
永宁城的留守校尉一路跑来,汇报道:“禀……禀北州王,永宁城原存有猛火油一万两千斤,现已全部清点完毕,悉数装车!请王爷查验!”
夏侯玄从马背上俯视着他,冷冷地问了一句:“永宁城周边的官道,是什么路况?”
那校尉一愣,完全没跟上北州王的思路,只能老老实实地答道:“回王爷,都是些年久失修的土路,坑洼不平得很。若是遇上下雨天,那泥巴能没过膝盖,寸步难行啊。”
夏侯玄冷哼一声,用力一扯缰绳。
“驾!真该死,这破土路早晚全给它铲平铺水泥!”
……
到了下午,车队抵达兴林城。
同样的流程。
赵大牛带人直接冲进兴林城的军械库,一通清点搬运。
兴林城的存量稍微少些,只有八千斤。
夏侯玄站在军械库门前,看着满地的黑色猛火油陶罐被一坛坛搬上马车。
赵大牛站在马车旁指挥着士兵码放,一边心有余悸地抹着额头的热汗,一边忍不住大声抱怨起来。
“王爷啊!这些破陶罐又重又脆,这一路上的破土路颠簸!万一路上颠碎几个漏油,再随便遇上点火星子,轰的一下,咱们这大半个车队可就一把火全交代在路上!”
夏侯玄,叹了口气。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本王无论走到哪里,路都必须得修!”
“只有修好路,我们才能想运什么就运什么!”
“别磨叽,全部装车捆紧,继续走!”
赵大牛张了张嘴,不说话。
他算看明白,跟着王爷这么久,不管是打仗,搜刮还是吃饭睡觉。
天大的事情最后都能被王爷绕回到修路这件大事上。
……
夕阳西下时,大军抵达晋州城。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天空染得一片猩红。
余晖洒在晋州高耸的城墙上,显得有几分苍凉。
城墙上,还残留着两日前那场惨烈攻城战的痕迹。被炸药包崩得粉碎的垛口,以及墙根下散落的残砖碎瓦。
大军浩浩荡荡地入城内。
夏侯玄入城后,马不停蹄地直奔晋州的军械库。
作为边境重镇,晋州军械库的占地面积大得惊人,
一排排高大库房沿着军营内部的围墙整齐排开。
负责守卫军械库的守库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刻他已投降,身上还穿着凉国那套略旧官服。
他老远看见夏侯玄走过来,顿时双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人……晋州守库官陈庸,参见北州王!”
夏侯玄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中央那座最大的库房门前。
赵大牛心领神会地走上前,抬起脚,“砰”的一声闷响,一脚粗暴地踹开实木门栓。
“吱呀.”
木门缓缓向两侧敞开,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大牛迈步走进去,刚踏进去一步,他整个人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库房内,从地面到屋顶横梁下方,整齐码放着密密麻麻的猛火油陶罐。一排接一排,一层叠一层。
赵大牛用手背捂了捂鼻子,转头看向夏侯玄。
“王爷……这也太多。”
第583章 王爷一句话!下属跑断腿!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进库房,扫过层层叠叠的陶罐。
陈庸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上。
“禀北州王,晋州城存有猛火油共计……十八万斤。”
夏侯玄接过册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入库时间、数量,字迹工整,分门别类。
十八万斤。
加上通远城五千二百斤、永宁城一万两千斤、兴林城八千斤。
四城猛火油存量合计,超过二十万斤。
运回北州炼油厂提炼,至少能出五万斤汽油。
五万斤汽油,够北州现有的拖拉机跑上大半年。
夏侯玄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全部装车。一坛都不许留。”
陈庸趴在地上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这就安排!”
赵大牛挠了挠头,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陶罐。
“王爷,咱们的马车……不够装啊。”
夏侯玄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不够就征调晋州城的马车。一百辆不够就两百辆,两百辆不够就三百辆。”
他迈步走出库房,在门口站定,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被暮蓝吞没。
“今晚在晋州休整,明日一早出发。”
“大牛,装车的时候注意,陶罐之间塞满干草,防止颠碎。禁止明火。”
赵大牛抱拳:“是!”
夏侯玄转身朝府衙方向走去。
……
晋州城,府衙大厅。
烛火跳动,照在桌面上摊开的两张地图上。
夏侯玄坐在主位,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握着炭笔,笔尖在两张地图之间来回点画。
一张是吴禀所献的凉国西部驿道图,焰泉谷的位置用朱砂圈了两遍。
另一张是北夏全境地图,北州到晋州的路线用炭笔画了一条粗线。
从北州到晋州,延伸到昆州焰泉谷。
全程大约两千三百余里。
全铺水泥路的话,只需要从晋州这头开始接上。往走镇西大道,直通北州。
来回运输原油,再提炼,确实麻烦。
等三哥稳定局面后,在焰泉谷附近的城池修建一个提炼厂,就地炼化,只运成品。
夏侯玄放下炭笔,靠向椅背。
厅外传来脚步声。
赵大牛步入大厅,他抱拳道:“王爷,猛火油已全部装车完毕。”
“就是末将有一点不明白,为何要给吴禀一个承包修路的名额?”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吴禀是降将,又清楚石油产地的路线。让他承包修建这条直通昆州焰泉谷的水泥路,可以大大降低暴乱的可能,懂?”
“你以为那些凉国降卒,是吃干饭的?”
赵大牛一脸窘迫,摸了摸后脑勺:“王爷,是末将愚钝。”
夏侯玄收起桌上的地图,冷声道:“凉国的降卒可不只有五万人。”
“等收复全境后,替换也需要时间。让吴禀带头成立工程队,也是在释放一个信号。”
“被裁撤的降卒,还有一条路走,加入工程队修路,赚工钱,养家糊口。”
赵大牛听完,拳头一击掌心。
“王爷是想让这些降卒和百姓都有活干、有饭吃。三殿下建国后,局面稳得快!”
夏侯玄拿起地图,往厅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下去歇息吧,明日从镇西大道返回北州。”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晋州城门外,上百辆马车首尾相连。
夏侯玄骑在马上,单手握缰绳。晨风裹着秋末的寒气扑面。
三千陌刀队列阵在车队两侧护卫。每辆马车上,猛火油陶罐用干草塞满缝隙,油布覆盖,麻绳交叉捆扎。
赵大牛骑马在车队中段来回巡视,每隔百步安排一名士兵举着“禁火”令旗。
夏侯玄回头看了一眼浩荡的车队。
“大牛,这一路要是有个火星子蹦到车上,扣你一个月俸禄。”
赵大牛脸色一僵。
他转过身,朝队伍后方扯开嗓子吼道:“全军听令!熄灭一切火折子!行军干粮改吃红薯干!”
“谁敢在车队附近弄出半点火星,我扣你三个月俸禄!”
车队缓缓启动,车队穿西州府,继续往镇西大道方向行进。
……
两日后。
车队行至镇西大道与一段未修缮的土路交界处。
水泥路面戛然而止,前方是黄土坑洼的烂路。几辆独轮车歪在路边,车辙印深浅不一。
前方百步,正在施工。
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袖口卷到肘上,手里攥着镇西大道的规划图纸,蹲在路基边上查看。
张莽穿灰色工服,衣襟上沾了好几块水泥渍。
他站在一旁,指着图纸,皱眉道:“小先生,你看前面这一小节路段,跟实地考察的情况对不上。”
“往下多挖了十厘米,底下的土质发软,一捏就散。”
李修收起规划图,走上前弯下腰,抓起一把土。指尖捻了捻,黏糊发腻。
他拍掉手上的泥,直起身说道:“张工头,这一节前后路段二十米,碎石路基都多填一层。钢筋多加十根,间距缩短。”
张莽点头:“我这就去跟施工队说。”
他小跑着往前方挖地基的工人堆里去。
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修抬头望去。看向到夏侯玄骑在马上,单手握缰。身后是绵延的马车队和披甲士兵。
他认出来人,一路小跑迎上前,拱手道:“王爷!”
夏侯玄勒住马,低头看了眼脚下。马蹄正踩在水泥路面与泥土路面的交界线上。
泾渭分明。
他指着前方正挖地基的路段,问道:“李修,你不是在镇东大道那边?怎么跑到镇西大道来?”
“镇西大道今年年底能完工?可别让本王亏钱。”
李修,一拍胸脯,底气十足:“王爷放心,镇西大道那边,用不着年底。按目前的进度,入冬前就能全线贯通。”
“我来这边,是张工头,知道我在东境做技术指导。特意跑一趟把我请过来,指导几天。”
他又补了一句:“前面这段未修的土路,大约有四十余里。路况不好走……”
夏侯玄已经看到。
前方的土路上,最大的坑洼能塞进半个车轮。
上百辆装满陶罐的马车走上去,颠碎几坛是轻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赵大牛,吩咐道:“大牛,前方路段烂透不好走。全军下马,步行牵引。派人在前面用铁锹把最大的坑洼填平。”
第584章 烂路也是路!林贵妃驾到?
赵大牛翻身下马,朝后方传令。
行军速度骤降,从之前的日行几百里,直接降到三十里出头。
半个时辰后。
赵大牛牵着马走在车队旁,看着士兵们一铲一铲往坑里填土,额角青筋直跳。
他忍不住凑到夏侯玄马前,低声抱怨道:“王爷,这段破路,至少得多走两天。本来三天的路程,硬生生拖成五天。”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骑在马上,扫过脚下的黄土路面。
“多走两天怕什么。”
“这条烂路本身就是钱。再说修路的又不是本王出的。”
赵大牛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抱怨又咽回去。
跟着王爷快两年,我算是彻底服了。打仗能扯到修路,运货能扯到修路,走个烂路还是修路。
王爷的脑子里,怕是只剩下路。
……
七日后。
北州城外。
夏侯玄骑马走在最前方,穿过城门洞。
城内街道干净整洁,两侧的砖楼鳞次栉比。街上行人熙攘,三轮车穿梭其间。
他没有停留,吩咐道:“大牛,全部猛火油直送北原县炼油厂。路上小心,一坛别碎。”
赵大牛策马调头,带着车队,往北原县方向行进。
夏侯玄策马往王府行进。
不一会,他在王府门前停下。
夏侯玄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亲卫,迈进门槛。
林晴婉正步入厅内,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她穿淡绿色襦裙,发髻别着一根素银簪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王爷!您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前,将托盘放在桌上。托盘里一杯热茶,一份公文。
“茶刚沏的,还热着。这是鲁老今早送来的报告,王妃说等您回来第一时间过目。”
夏侯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王妃呢?”
林晴婉答道:“王妃一早去纺织厂,盯着新机器的安装。说是鲁老送来的轧花机到了,今天试运转。”
夏侯玄坐到主位上,拿起公文翻开。
鲁安的字迹刚劲有力,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拖拉机制造厂:已完成二十台拖拉机组装,全部测试通过。
发电机:造出两台,一台已投入钢铁厂使用,一台备用。
纺织设备:轧花机、清花机、梳棉机、并条机、粗纱机、细纱机、织布机,各造出两台。
夏侯玄看完,把公文合上,搁在桌面。
总体还算不错。眼下棉花产量有限,各两台够用。等明年全面推广种植,产量上来之后,再加造机器就行。
厅外又传来脚步声。
步子不急不缓,裙摆拂过门槛的窸窣声。
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宽带,小腹微微隆起。
她脸颊带着一丝红晕,额角沾了几粒细碎的棉絮,显然是刚从纺织厂赶回来。
她走进正厅,先看了夏侯玄一眼,才缓步上前。
“王爷,鲁老派人送来的轧花机,今日已在纺织厂安装完毕。”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包东西,放在夏侯玄面前。
打开来,是一团雪白的棉絮。蓬松柔软,纤维均匀,没有一粒棉籽残留。
“试运转一个时辰,一台轧花机处理的棉花量,顶得上两百个女工手剥十天的。”
夏侯玄拈起一小撮棉絮,放在指尖揉了揉。手感绵密,弹性好。
他点了点头。
“纺织厂目前多少人?产能呢?”
苏晴鸢从腰间的锦囊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她手写的账目,字迹端秀。
“女工八千二百人。按新机器的产能推算,入冬前能产出的棉衣、棉被数量有限。”
她手指点着纸上的数字。
“现有棉花加工后,可得十五万斤棉絮。平均分配下来,棉衣六万件,棉被一万九千床。还能剩下不少棉线,可织成棉布。”
夏侯玄沉吟片刻。
“先紧着北州百姓供应。棉衣定价二两银子一件,棉被八两银子一床。”
他看向苏晴鸢。
“成本多少?”
苏晴鸢答得干脆:“棉花自产,人工加机器折损,一件棉衣成本不超过八十文。棉被也不过三百文。”
夏侯玄嘴角微微一扯。
一件棉衣,成本八十文,卖两银子,利润还不错。
六万件棉衣,十二万两。
一万九千床棉被,十五万两。
光棉衣棉被两项,入冬前就能进账近三十万两。
“剩下的利润,全部投进修路。”
苏晴鸢收起账目,看了夏侯玄一眼。轻声说道:“王爷,两银子一件,对北州百姓而言,恐怕还是贵了些。”
“一件两银子的棉衣,一家五口要花十两。”
“加入工程队修路的百姓,接近一个月工钱。”
夏侯玄把棉絮放在桌上,问道:“你的意思,降价?”
苏晴鸢,点头道:“王爷,妾身算过,若棉衣定价一两银子,棉被定价四两银子,依旧是暴利。”
夏侯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王妃,价格已经很低,棉衣和棉被使用的时间也就是入冬这几个月。”
“百姓们,买完以后,明年依旧可以接着穿。”
“棉花目前的产量很少,以后也是定这个价格。”
苏晴鸢闻言,轻笑道:“王爷,说的倒也对。买完明年,后年可以接着用。”
夏侯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皱了皱眉。
“纺织厂的事,以后让管事的去盯。你少跑。”
苏晴鸢嘴角微弯,低声道:“妾身省得。”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厅门口,双手负后。
拖拉机造出二十台,发动机也有。接下来,该琢磨怎么把单缸发动机装到钻井设备上。
光靠人手挖,一年才出百万斤。
要是用机械钻井……
那个数字,至少翻十倍。
苏晴鸢看着他的背影,走上前,说道:“王爷,还有一件事,今日收到夏都来的急信。”
“送信的太监说林贵妃要来北州。”
夏侯玄转过头。
“什么时候到?”
苏晴鸢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过去。
第585章 母妃来做什么?别影响我修路!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从苏晴鸢手中接过信件,拆开一看。
信纸上寥寥数语,就一句话。
“玄儿,母妃过几日前往北州看望你。”
他将信纸折好,慢条斯理地收入怀中。
母妃这大老远的,跑来北州做什么?来查账?
不对,查账这活儿是督察司的差事,她一个后宫贵妃掺和什么。
难道是老头子在宫里又哭穷?,拐弯抹角让母妃来找我要私房钱的?
也不对,父皇上个月不是刚收到投资大哥的一成收益?那笔钱足够把他的私库塞个半满,怎么可能还缺钱?
夏侯玄摇了摇头,懒得再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影响我修路就行。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先去钢铁厂一趟。
夏侯玄望向府外,高声喊道:“来人,备马,去钢铁厂!”
说罢,他大步往府外走去。
……
钢铁厂。
九号厂房外,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厂房内传出刺耳的金属切削声。
鲁安身穿沾满油污的灰色工服,正蹲在一台拖拉机的发动机前。
他袖子高高撸到肘弯上方,双手沾满黑漆漆的机油,正拿着一把铁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栓。
在他身后,二十台崭新的手扶拖拉机一字排开。
每一台的车斗,都规规整整,车轮上的铁齿崭新锃亮。
……
钢铁厂外。
夏侯玄策马穿过厂门,在九号厂房外勒住缰绳停下。
他翻身下马,把马鞭随手扔给亲卫,走上前,扫过那二十台崭新的手扶拖拉机。
鲁安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猛地站起身,大喊道:“王爷您来了!”
他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讪讪一笑。
“王爷,二十台拖拉机,全部组装完毕!”
“每一台我都按照第一台的标准,亲自上阵反复调校过,连最小的螺丝钉我都亲手检查了三遍,绝不会掉链子!”
夏侯玄走到最近的一台拖拉机前,伸手用力按了按厚实的车斗边沿。
“干得不错,鲁老辛苦了。”
鲁安兴冲冲地走上前,说道:“王爷,这都不算什么!您上次让我带人研究着造的发电机,两台都造好,就搁在厂房后头呢!”
说着,他往厂房内指了指。
夏侯玄顺着方向走过去,只见两台发电机并排稳稳地放在结实的木架上,外壳用铁皮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旁边的木箱里,还用柔软的布匹地裹着四只灯泡,整齐地码成一排。
鲁安两眼放光,激动道:“王爷,我可全都是按照您给的那本说明书,一点不敢马虎!让机械科的几十个的学生研究造出来的。”
“就在前天,我们测试过一次。我看着那插孔好奇,寻思着拿根铁丝碰一下……”
鲁安说到这里,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结果‘嘶’的一声蓝光一闪,我这只手当场就麻了半天,到现在还觉得筋骨里头有蚂蚁在爬呢!”
夏侯玄闻言,哈哈大笑,指着他说道:“鲁老啊鲁老,那是电!极度危险的东西!你倒好,胆子肥得直接拿手去碰。”
鲁安挠了挠头,尴尬道:“我这不是没见过嘛!就是想亲身试试那个名叫‘电’的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可算知道了,那玩意儿是真的会咬人!”
夏侯玄没再多说,走上前几步来到发电机旁,蹲下身仔细地检查一遍各个部件的连接处。
“汽油备好没有?”
鲁安赶忙挺直腰板应道:“早就备好!两大桶汽油,就在厂房外面放着!”
夏侯玄站起身,转头看了看厂房外的天色。
此时日头已西斜,渐渐笼罩上一层暮色。
他指着厂房外的场地,吩咐道:“把发电机搬到厂房外面的空地上去,灯泡也一并拿出来。”
“再去派个人,把康老叫来,让他也开开眼界。”
鲁安转身,扯起大嗓门冲着车床前的几个工匠大喊道:“来人!手脚麻利点,把这台发电机给抬到厂房外面去!谁敢磕碰掉一块漆,我扒了他的皮!”
“再派个跑得快的,去高炉那边喊一下康铁过来,就说王爷有旷世奇物要给他看!”
没一会儿,发电机被四个工匠喊着号子抬到厂房外的空地上,稳稳地放在平整的地上。
鲁安从木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灯泡,高高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灯泡内部,一根细如发丝的钨丝被精巧地弯成螺旋状。
不多时,康铁身穿同样的灰色工服,急匆匆地赶过来。
他满头大汗,手上还沾着铁渣,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一脸茫然地看着地上那个形状怪异的铁疙瘩。
“王爷,这又是个什么新奇物件?”
夏侯玄微微一笑,走上前,从一旁的油桶里舀出汽油,蹲在发电机旁,将汽油缓缓注入油箱,直到满格。
接着,他接过鲁安手里的灯泡,将灯泡底座旋入接线柱上方的灯座里。随后拉过一根绝缘铜线,从灯座一路连接到发电机的输出三插口端,仔细拧紧接头。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此时,厂房周围已陆陆续续聚拢过来几十个工匠和机械科的学生。
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有人干脆放下手里正在干的活计,悄咪咪地凑近些,想看看捣鼓出什么神迹。
夏侯玄环顾四周,扫了一眼天际。
天色已暗七八分,西边一抹残红正迅速消退。
他弯下腰,拿起摇把,插入卡口,腰背发力,猛地摇动起来。
“突!突!突!突!”
发电机的单缸引擎炸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地面随着引擎的咆哮开始微微震颤。
紧接着,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注视下。
灯泡,亮了!
一团极其刺目的白光,从那颗玻璃泡壳内部迸发出来!
那光芒纯粹,将方圆两丈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连地上的沙砾都清晰可见!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
鲁安张大嘴巴,他手里原本攥着的铁扳手脱手滑落,“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却像失去痛觉一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康铁僵在原地。脸上的铁渣在白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几十个机械科的学生直愣愣地盯着那团刺目的光芒。
有人颤抖着伸出手,在眼前来回晃了晃。
“这……这是神迹吗?”
第586章 徒手摸电灯?描绘不夜城!
鲁安哆哆嗦嗦地问道:“王爷……这……这是火吗?为何感受不到热浪熏人?”
夏侯玄负手站在发电机旁,灯光将他的侧脸照出清晰的轮廓。
他指着那团稳定发光的灯泡,说道:“这不是火,这叫电灯。”
“发电机飞速转动,切割磁感线产生一种名为电流的能量,电流通过接好的铜线,传输到这灯泡里,灯泡里的钨丝受到电流激发,受热从而发出强光。”
“它不点蜡,不烧油,更不会冒黑烟。只要引擎不停,灯丝不烧,它就能永远亮下去。”
鲁安不受控制地蹲下身子,凑到灯泡跟前,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眯着眼睛,眼神中满是狂热与痴迷,兴奋地问道:“王爷,这东西简直就是天物!我能摸一下行不行?”说着,他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往前伸。
夏侯玄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手腕。
“不行!现在灯泡表面温度极高,会把你烫掉一层皮的!”
鲁安这才缩回手,蹲在地上,借着白光看着自己的掌心,愣了好半天。开口道:“王爷!要是这东西咱们能大批量造出来,多造些挂起来。”
“是不是以后天黑,大家也照样能看得清清楚楚地干活?”
夏侯玄看着他,淡淡道:“何止是干活这么简单。”
“有了它,工程队夜间就能照常铺设水泥施工,矿区夜间也能亮如白昼,矿工采矿再也不怕矿洞漆黑,各种工厂夜间也可以开工!”
“古往今来,一天十二个时辰,受限于日光,百姓们只能利用区区六个时辰来劳作。”
“但是有了这东西,黑夜将被我们征服,十二个时辰,全都能用!”
鲁安听完这番话,他猛地站起身,激动道:“王爷!我明白了!这东西生来就是给咱们北州修路,搞大工程用的利器啊!”
夏侯玄指着眼前正在轰鸣的发电机,却摇了摇头。
“这台发电机虽能发电,它依靠的是燃油,成本高且产生的电量实在有限,带不动整个北州的需求。”
“我们需要把它放大无数倍,修建一个拦江截流的超级大水坝,利用奔腾不息的水流之力来带动巨大的水轮机发电,那才是真正的无穷无尽。”
“不过这都是后话。鲁老,此事你先在心里挂个号,目前先把基础的技术吃透,水坝的事情等明年再说。”
“灯泡的制造工艺,说明书上都写得清楚。你牵头,让玻璃厂的高级工匠配合你们钢铁厂一起攻关,解决真空和密封的问题。”
“明年开春之前,本王要看到第一批能够稳定使用的灯泡。能不能办到?”
鲁安一拍胸脯,保证道:“王爷放心!我就是不睡觉,也给您把这东西造出来!”
旁边的康铁此刻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走上前两步,忽然冒出一句。
“王爷,那……那这玩意儿要是咱们造得多,沿着街道每隔十步挂上一个,咱们北州的百姓晚上不也能像白天一样出门逛街溜达?那城里得多热闹啊!”
夏侯玄指着正稳定发光的灯泡,耐心解释道:“康老,你这想法非常有前瞻性,这叫城市照明系统,未来是绝对可以实现的。”
“不过当下,咱们的供电能力和线路铺设还有很多技术困难要克服,饭要一口一口吃。”
“以后让整个北州城,亮如白昼,绝对没问题。”
说罢,夏侯玄转身看向还处于亢奋状态的鲁安,吩咐道:“明天把厂房里那二十台新下线的拖拉机全部分配下去。”
“留下五台,其余十五台全部拨给运输队,专门用于从水泥厂往各处工地运输水泥,提高效率。”
鲁安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问道:“王爷,运输队那帮家伙,真能开得动这拖拉机?”
夏侯玄转过身,伸手指着那一排排拖拉机,笑着说道:“鲁老,本王之前让宋应印出来的那一千份拖拉机驾驶培训手册,你以为是印着好玩的?”
“让他们先学理论再摸车,考过才能开车,考不过的,那就继续考。”
“是,王爷!我明天一早就派人去通知运输队的人,让他们带人过来拉车!”鲁安大声应诺道。
安排完这些,夏侯玄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眼前那颗散发着炽热光芒的灯泡。
发电机已造出来,那证明北州的工业基础迈上一个新台阶。
既然如此,电焊机和变压器这种提升工业水准的利器,也该提上日程。
还有开采石油的全套机械装置。
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的淡蓝色虚拟面板浮现在他的眼前。
夏侯玄看着商城页面,里琳琅满目的现代商品,懒得一层层去搜索分类,直接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系统,给我兑换变压器,电焊机,还有单缸发动机驱动的机械采油全套装置。每个样品都给一份,全套的生产图纸,配套的模具,还有说明书,也统统给我各来一份。”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的要求,所有样品、图纸、模具及说明书,已放置在钢铁厂六号仓库内。】
看着面板上扣除的两百三十万公里值。
夏侯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两百三十万买一个工业革命的加速器,花得值。
他一挥手,虚拟面板消失。
夏侯玄转头看向还在盯着电灯啧啧称奇的鲁安和康铁两人,神色一肃,吩咐道:“鲁老,康老,你们俩先别看,竖起耳朵听好。”
两人连忙挺直身板。
“本王在六号仓库内,放了一些新的机械和图纸。”
“需要你们俩带着工匠,学生去研究,并且造出来。”
“其中的那一套采油全套装置,是重中之重。一切资源向它倾斜,优先给本王造出来!听明白了吗?”
鲁安,康铁两人,齐声吼道:“王爷放心,绝对完成任务。”
夏侯玄走到马匹前,翻身上马。
“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先去食堂吃饭吧!”
他一扯缰绳。
“驾。”
也不知道母妃,什么时候赶到北州?
第587章 为了修路连轴转!荣誉奖杯安排上!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策马出了钢铁厂,往王府方向行进。
街道上,暮色沉沉。
片刻后,他在王府门前勒住缰绳。
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亲卫,大步迈进门槛。
正厅内,烛台点燃,光线柔和。
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腰间系着宽带,坐在大厅侧位上,手捧一碗人参汤,正小口地喝着。
林晴婉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方帕子,随时准备递过去。
苏晴鸢放下汤碗,抬头看向林晴婉,问道:“晴婉,你跟在王爷身边最久,林贵妃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晴婉犹豫了一下,攥着帕子的手指收紧,轻声说道:“贵妃娘娘性子温和,从王爷出生起,一直护着王爷。”
“在宫里头,娘娘从不与人争。但凡有人欺负王爷,娘娘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总会想法子替王爷挡回去。”
苏晴鸢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开口道:“那就更不能怠慢。让人把北州酒店一间天字号房收拾出来,被褥、茶具、熏香,全换成新的。”
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夏侯玄迈进大厅,玄色常服的袖口沾了一点油渍。
苏晴鸢起身,快步上前,说道:“王爷,我这就让晴婉去弄晚膳。”
林晴婉连忙,快步离开大厅。
夏侯玄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靠在椅背上。
“王妃,来,坐,坐。”
苏晴鸢走到他身侧,将桌上的人参汤推到他面前。
“王爷,你先喝一点。这是晴婉给我煮的人参汤,还热着。”
夏侯玄端起汤碗,仰头喝了一大口,搁下。问道:“印刷厂印的教学书籍,都全部送往北州书院分院了?”
苏晴鸢点头道:“教学书籍和负责教学的第一批实习生,早就出发。”
“各州各县加入工程队百姓的子女,也都纷纷入学。”
“商会那边入秋时,从各地百姓手里收购了大量的红薯、玉米、土豆。全部堆积在农垦司的仓库内。”
夏侯玄闻言,心里嘀咕。
各州分院都已开学,等来年开春就会有大批量的实习生出来。
到那时候,修路再也不需要为人才而烦恼。
明年开春,大哥的北钰,三哥的北显,都得种上红薯、玉米、土豆。库存够用。
凉国那边还在收尾,不适合派勘探队和测量队过去。但北钰可以先动起来,趁入冬前把人派出去。
他放下汤碗,看着苏晴鸢,说道:“王妃,你这段时间,就在王府内好好休养。有什么事情都让下面的人去做。”
夏侯玄站起身,拉起苏晴鸢的手。
“走,吃饭去。”
两人肩并肩,走到膳房。
夏侯玄拉开椅子坐下。
林晴婉早就备好了饭菜,连忙将碗筷摆放整齐,盛上两碗汤。
苏晴鸢也坐下,拿起筷子,刚想夹菜。
她又放下筷子,说道:“王爷,李文使七天前来汇报,加入北州工程队的很多青壮问,他们今年想娶妻,王爷是否亲自主持婚礼。”
夏侯玄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认真道:“当然,亲自主持。本王答应的事,绝对不食言。礼服、婚宴,王府全包。”
他搁下汤碗,又说了一句:“我母妃不是要来北州?到时候也一起参观。”
“吃完早点歇息,明早我去一趟城建司。”
苏晴鸢轻声嗯了一声。
吃完饭,两人回房歇息。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夏侯玄一大早便出了王府,直奔城建司。
城建司大厅内
李书岳身穿官服,手里拿着一份图纸,正在细细观看。
夏侯玄步入大厅,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李文使,让赵石头等人,即日出发前往北钰,实地勘察绘制地图。”
“把北钰境内主要的官道走向、地形地貌、河流山脉全部标注清楚,为明年开工做准备。”
“核对今年的工人档案,挑选出表现优秀的,为第二届北州年度表彰大会做准备。人数要比去年多一千人。”
李书岳抬起头,一脸为难。道:“王爷,比去年多出一千人,倒是可以。但北州酒店的宴会厅,坐不下这么多人。”
夏侯玄沉默了两息,开口道:“坐不下没关系。挑选出特别优秀突出之人,让他们来现场参加。”
“其余人,派出信使,把奖杯和奖品直接送到家里。”
李书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送到家里,街坊邻里都能看到,比在酒店领奖还体面!”
夏侯玄没多留,转身走出城建司。
翻身上马,往北州商会去。
……
北州商会。
钱多多穿着一件灰色长袍,正坐在大堂,柜台后面拨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夏侯玄步入大堂。
钱多多抬头一看,算盘珠子拨到一半,赶忙站起身,堆着笑脸迎上前。
“王爷,你来了。”
夏侯玄打断他,道:“别废话,农垦司仓库内堆积的红薯、玉米、土豆种子,分出一批押运前往北钰,交给钰皇,用于明年开春播种。”
钱多多收起笑,正色道:“王爷放心,小的亲自盯着装车。多少量?先运几车过去打个底?”
“红薯种二十万斤,玉米种十万斤,土豆种十斤。一次性运完,别分批。路上多派人手押送,别给我弄丢了。”
钱多多在柜台上飞快地记下数目,应道:“是,王爷!”
夏侯玄转身出门,翻身上马。
往玻璃厂,行进。
……
北州玻璃厂。
厂房内热浪逼人,十几个工匠正围着炉口吹制玻璃器皿。
林北穿灰色工服,袖口卷到肘弯,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吹管,正指导一个年轻学徒。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吹管,转头望去。
夏侯玄迈进厂房,用手扇了扇迎面扑来的热浪。
林北快步迎上前,抱拳道:“王爷!”
夏侯玄扫了一眼工台上摆着的几只成品玻璃杯,晶莹剔透,壁薄均匀。
他收回目光,说道:“不错。今年的表彰大会要用的奖杯,现在就开始做。”
“六种形状,铁锹、锤子、镐头、五角星、圆形、半圆形。”
“铁锹、锤子、镐头三种大号的,规格跟去年一样。其余三种做小号的,数量比去年多出上千个。”
林北,大声应道:“是,王爷!保证在表彰大会举办前,全部做出来!”
夏侯玄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厂房。
他站在厂门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长出一口气。
来回跑了三趟,总算把事情交代完。
就在这时,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588章 婆媳相见!贵妃落泪!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挎唐刀,匆匆跑来。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停下,双手扶着膝盖,喘气道:“王爷!末将从北原公路返回北州,半路上碰到林贵妃娘娘的车队!我已经进入北州地界!”
夏侯玄脸色一变,顾不得歇息,一把抓过亲卫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
“走!回王府!”
……
北州城外,水泥主干道。
一队约两百人的车马队伍,出现在道路尽头。
为首一辆四马拉的华盖马车,帷幔用金线绣着凤纹,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车架用上好的楠木打造,车轮包着铁皮。
护卫小统领周彪率一百名禁军骑兵,分列车队两侧。甲胄齐整,目不斜视。
马车旁,随行太监刘全骑在马上,不断用袖口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汗。
他望向道路两旁的水泥路面,路边整齐的排水暗渠。
远处冒着白烟的工厂烟囱。路上不时驶过的三轮车,车上装着码放整齐的货物。
刘全策马凑到车窗前,低声惊呼道:“娘娘!王爷修的这水泥路,真是平整!比夏都的御道还要好走!”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掀开帷帘一角。
林贵妃穿暗红色的宫装,面容清丽,眼角有极淡的细纹。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凤钗,端庄而不张扬。
她看向车窗外的水泥路,灰白色的路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北州城。
不一会,车队缓缓穿过城洞。
林贵妃单手扶着帷帘,望向路两侧。
整齐划一的砖楼,外墙刷着白灰,门窗规整。
沿街的店铺挂着各色招牌,布庄、粮铺、铁器行、茶楼。门口有百姓进进出出,衣裳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面色红润。
她目光继续移动。
路边竖着一面木板,上面贴着几张大纸,密密麻麻的字。
十几个百姓围在前面,有人指着上面的字念给旁边不识字的人听,有人在低声议论。
那木板上方,刻着四个大字“北州日报”。
林贵妃扶着帷帘的手指,微微收紧。
百姓识字,百姓读报。
百姓面有菜色的情形,在这条路上一个都没有看到。
她缓缓放下帷帘,靠回车厢内壁。
没有说话。
……
王府门前。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负手站在台阶上。
赵大牛立在他身后右侧,挺胸收腹,难得站得笔直。
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腰间系着宽带,站在夏侯玄左侧。她的手自然地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端庄。
林晴婉站在苏晴鸢身后半步,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
车队的声响由远及近。
马蹄声、车轮声,最后在王府门前停下。
刘全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门旁,弯腰放下脚凳。
林贵妃扶着刘全的手,缓步走下马车。
她双脚踩上王府门前地面,站定。
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台阶上的夏侯玄。
她看向王府门前那条宽阔的主街上。两侧的建筑整齐排列。
林贵妃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才转过头,看向台阶上的夏侯玄。说道:“玄儿,瘦了。”
夏侯玄迈步走下台阶,在林贵妃面前站定,躬身行礼。
“母妃一路辛苦。”
林贵妃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苏晴鸢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见过母妃。”
林贵妃看到,苏晴鸢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
“好,好。进去说。”
她松开夏侯玄的手臂,迈步往府内走。
……
王府正厅。
茶香袅袅。
林贵妃坐在主位上,接过林晴婉递来的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
没有提来意。
她问夏侯玄,吃得好不好。
夏侯玄说,好。
她问,修路辛不辛苦。
夏侯玄说,不辛苦,修路是他最快乐的事。
她问,苏晴鸢的身子如何,是否请好大夫看着。
苏晴鸢答,说一切都好,北州有专门的医馆。
林贵妃点了点头,品了一口茶。
厅内安静片刻。
她放下茶盏,看着夏侯玄。说道:“玄儿,你父皇让我来北州看看……”
“北州到底是什么样子。”
夏侯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情况?
母妃,来北州就为了问我一些家常?
父皇那老狐狸,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侧过头,淡淡反问道:“母妃千里迢迢来北州,就为这事?”
林贵妃,一脸没好气,道:“玄儿,你父皇都说,让我来北州看看。”
夏侯玄把茶杯搁在桌上,回头对苏晴鸢说了一句:“王妃,你带母妃到北州各处走走看看。纺织厂、书院、商业街,想看哪里就去哪里。”
他看向林贵妃,笑了一下:“母妃,您来就住些日子,亲眼看看这北州。儿臣没什么不敢给您看的。”
“过些时日,北州中央广场将举行集体婚礼,也可以参观。”
林贵妃看着夏侯玄的神情,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回忆起,两年前在清宁宫内,夏侯玄眼神坚定自信说过的话。
“儿臣向您保证,不仅会活下来,还会让北州换个模样!到那时,谁还敢小瞧我们母子?”
我的玄儿真的长大了。
林贵妃站起身,伸出手抚摸着夏侯玄的脸庞,眼眶微红。哽咽道:“玄儿,短短两年的时光,你真的把北州换了模样。”
夏侯玄伸出手,一抹她的眼角,笑道:“母妃,儿臣没有食言,在北州稳稳站住脚跟,富可敌国,兵强马壮,没有人在可以欺负我们母子。”
林贵妃收回伸出的手,脸上露出笑容。
“对,没有人再可以欺负我们。”
“晴鸢,带我去看看,北州的繁华。”
苏晴鸢连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母妃,随我来。”
夏侯玄望着往府外走的两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上。手掌之下,心脏在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兄弟,有我在,我们的母亲,这辈子定会安享晚年,百岁无忧。
第589章 一千精锐入夏!贵妃书院之行!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目送苏晴鸢与林贵妃往府外走去。
他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赵大牛。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挎唐刀,站得笔直。
夏侯玄沉声道:“大牛,从工程兵团里挑选出一千精锐士兵。”
“派往夏都皇宫,替换掉我母妃身边所有的禁军和侍卫。”
“谁敢伤我母妃,杀无赦。”
赵大牛瞳孔微缩。
跟了王爷这么久,王爷说“杀无赦”三个字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抱拳,大声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安排!”
转身大步往府外走去。
夏侯玄站在身,负手站立于厅内。
母妃在宫中二十年,从不主动出宫。
父皇让她来看看北州。
看什么?那老狐狸肯定在憋什么坏心思。
随他看。
北州的每一寸路,每一块砖,每一座工厂,都摊在太阳底下。
……
王府外,四马华盖马车停在。
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腰间系着宽带,缓步走出府门。
林贵妃穿暗红色宫装,步伐从容,扫过王府门前宽阔的水泥街道。
路面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片落叶、一粒碎石。
刘全身穿太监服饰,小跑到马车旁,弯腰放下脚凳,躬身候立。
苏晴鸢回头看了一眼门槛旁的亲卫,语气平静:“来个人,驾车带路。”
一名亲卫应声上前:“是,王妃。”
林贵妃扶着刘全的手登上马车,苏晴鸢紧随其后。
帷帘放下,车厢内光线柔和。
苏晴鸢看向对面的林贵妃,轻声道:“母妃,先去纺织厂。”
林贵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车启动,沿着街道缓缓行进,车轮碾过路面。
刘全骑马跟在车后,眼珠子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
街道两侧的砖楼整齐排列。
数辆三轮车从马车旁驶过,车斗里码着水泥,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
刘全望着三轮车上装的水泥。
这要是在夏都,百姓见了贵妃的车驾,早就跪在路边。这北州的百姓,胆子也忒大了些。
……
纺织厂大门前。
马车停稳。
刘全翻身下马,弯腰放好脚凳。
林贵妃和苏晴鸢先后下车。
厂房内传出节奏均匀的“咔哒、咔哒”声,一下接一下。
苏晴鸢抬手指向厂门内,微笑道:“母妃,这便是纺织厂。厂内有女工八千二百人,她们的子女都在北州书院读书。”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走,我带您进去看看。”
两人迈步走入厂区,步入一号厂房,
……
厂房内,排列着上千台木制纺织机。
每台织机前坐着一名女工,双脚踩踏板,双手穿梭引线,动作娴熟。纱线在经纬之间交错,一寸一寸变成棉布。
林贵妃走过织机之间的过道,目光落在女工们身上。
她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服,头发用布巾包裹。手指灵活,神情专注。
没有人抬头看她。
不是不敬,是太忙。
苏晴鸢在前引路,边走边说:“这些木制织机是第一代。”
林贵妃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两人穿过织布区,穿过一道门进入三号厂房。
轰隆隆的声响扑面而来。
一台台铁制机器正在高速运转,铁齿轮咬合发出低沉的嗡鸣。入料口不断塞进带籽的棉花,出料口吐出的,是洁白蓬松的棉絮。
棉籽从另一侧的出口哗哗落入木桶。
林贵妃停下脚步。
她盯着那台轧花机看了片刻,走上前两步。
一名女工从出料口接过一团刚脱籽的棉絮,发现身后站着人,连忙侧身让开。
林贵妃伸出手,接过那团棉絮。
指尖触到的瞬间,她的眉头微微一动。
柔软、蓬松、干净。没有一粒棉籽残留,纤维均匀得像是用细齿梳过。
她用两根手指捻了捻,抽出一缕。
在宫中二十年,什么样的丝绸锦缎没摸过。可眼前这团棉絮的手感,她从未在任何一件宫中贡品里见过。
苏晴鸢走到旁边的成品架前,取下一件棉衣,双手递过来。
“母妃,这是成品棉衣。”
林贵妃放下棉絮,接过那件棉衣。
外层是素色棉布,内衬缝了一层棉絮,做工规整。她翻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均匀,走线笔直。用力捏了捏棉花填充的部分,厚实饱满。
林贵妃把棉衣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放在手臂上掂了掂分量。
她问道:“这一件,要多少银子?”
苏晴鸢答得平静:“售价二两银子一件。”
林贵妃点了点头,又问道:“成本呢?”
苏晴鸢微微一笑:“棉花自产,加上人工和机器折损,一件棉衣的成本,不超过八十文。”
林贵妃的手指骤然收紧。
棉衣在她手中被攥出几道褶皱。
八十文的成本,卖二两银子,利润怎么高?
她缓缓转头,看向苏晴鸢。
“单棉衣这一项,今年入冬能出多少件?”
苏晴鸢从腰间锦囊里取出账册,翻开一页,递过去。
“棉衣六万件,棉被一万九千床。棉衣二两一件,棉被八两一床。两项合计,入冬前可进账近三十万两。”
林贵妃盯着账册上的数目,沉默了好一阵。
三十万两。
光是棉衣棉被两项,三十万两。
她合上账册,递还给苏晴鸢,声音平稳:“这些钱,玄儿打算怎么花?”
苏晴鸢接过账册,收入锦囊,答道:“王爷说了,赚的钱全部投入修路。”
“棉花目前产量有限,是今年试验田丰收上来的。等明年大规模种植,产量至少翻十倍。”
林贵妃把手中那件棉衣放回成品架上,伸手抚平方才攥出的褶皱。
片刻后,林贵妃,开口道:“晴鸢,带我去看看书院。”
苏晴鸢点头道:“母妃,我们往回走。”
两人一前一后,折返,穿过织布区,走出厂房。
重新登上马车。
沿着水泥路往北州书院方向行进。
车厢内,林贵妃靠在软垫上。
她掀开帷帘,望着车外,飞速划过的街景。
不一会,远处一排排的教学楼由远到近。
马车稳稳停在,北州书院大门前。
两人走下车,步入书院。
林贵妃望着书院广场上,一群身穿蓝色学子服,嬉笑打闹的学生。
苏晴鸢指着广场上学生,说道:“母妃,书院内的学科,分为,农学科,文理科,土木科,机械科,还有化学科。”
“每一个学科对应的都不一样,我先带母妃,去看看农学科。”
第590章 王妃也凡尔赛!挡路者埋路基!
林贵妃跟在苏晴鸢身后,往一栋教学楼后走去。
教学楼后靠墙开辟出数块两丈见方的试验田,田里种着几垄不同品种的作物。
七八个学生蹲在田埂边,手里捏着炭笔和本子,一边观察一边记录。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用手指拨开土层,查看根系的生长状况,嘴里念念有词:“第三垄的根系明显比第一垄深了两寸,施肥量多一成,但茎秆反而细了……”
林贵妃脚步放缓,多看了两眼。
苏晴鸢轻声道:“农学科的学生,主要学习作物种植、田间管理和病虫害防治。实习期满后,分配到农垦司各地指导百姓耕种。”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更大实验场地。
场地正中摆着一个三尺见方的沙盘,上面用木条和细绳搭建着一座微缩的拱桥模型。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当教鞭,正对着围在四周的同学讲解。
“拱桥的受力,关键在于把竖向荷载转化为沿拱轴的压力,传递到两端的桥台。”
他用木棍点着拱桥的顶部。
“所以拱圈的厚度和矢跨比,直接决定桥能承受多大的重量。矢跨比太小,拱圈受力过大会被压垮。矢跨比太大,桥台承受的水平推力就会增加,地基不够硬的话,整座桥会往两边撑开。”
他说完,从旁边拿起一块石头,放在拱桥模型正中。
木条微微弯曲,但稳稳地撑住了。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王爷说的,力的分散与传导。”
围着的学生纷纷点头,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画受力图。
林贵妃站在场地外,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少年自信的神情,看着周围那些认真记笔记的学生。
这些孩子的脸上,没有麻木,没有怯懦。
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林贵妃站了很久。
她转头看向苏晴鸢,声音很轻:“这些孩子,都是加入工程队百姓的子女?”
苏晴鸢点头道:“母妃,王爷定下规矩,加入工程队或工坊的百姓,子女入学免费,管饭。”
“实习结束后,可分配到各工厂、工程队、农垦司,城建司,商会,想去夏都考科举的,王府出路费。”
“也会分配到各州分院,去当教书先生,为王爷培养更多的人才。”
林贵妃看向那座沙盘上的拱桥模型。
沉默良久。
玄儿,比他父皇做得好。
难怪
日头移到正中,书院的钟声敲响三下。
午时到了。
各教室的学生陆续起身,收拾课本,往后院方向走去。
苏晴鸢侧身道:“母妃,到饭点了。书院有食堂,学生们都在那里吃饭。”
“咱们也去看看?吃个午饭。”
林贵妃颔首。
两人沿着原路折返走到书院食堂。
食堂内数十张长条木桌整齐排列,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学生们排着队,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碗。
打饭的窗口前,十几个厨娘穿着白色围裙,手持铁勺。
“今天的菜,红烧肉、炒白菜、蒸红薯、小米粥!每人一份,不够再添!”
一个瘦小的学生端着碗走过来,碗里堆着满满一碗饭菜。红烧肉的油脂浸进米饭里,冒着热气。
学生在长桌前坐下,埋头就吃,腮帮子鼓鼓的。
林贵妃看着那个学生的吃相,脚步慢了下来。
她从一张桌扫到另一张桌。
每个孩子碗里,都有肉。
在夏都,别说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就是不少小门小户的官宦子弟,也未必能天天吃上肉。
苏晴鸢走到打饭窗口,从厨娘手中接过两个碗,盛了饭菜,端到一张长桌上。
“母妃,您尝尝书院食堂的饭菜。”
林贵妃走过去,在长条木凳上坐下。
她端起木碗,看了看里面的红烧肉和白菜。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咸香,软烂,调味朴实。
没有宫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和名目,但是管饱、实在。
林贵妃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斜对面那张桌上。
几个学生凑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讨论。
“你们听说没有?王爷从凉国带回来好多猛火油!”
“我哥在工程兵团当队长,他说足足拉了上百辆马车!”
“王爷肯定又要搞大动作,指不定又要修一条新路!”
“修路好啊,修路就有活干,有活干就有钱拿。我爹说了,跟着王爷干,有肉吃。”
“你这都是前几天的事,我二叔在运输队,他们那边刚下线十五台拖拉机。”
林贵妃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跟着王爷干,有肉吃。
这话从一个十来岁孩子嘴里说出来,份量比朝堂上任何一道歌功颂德的奏章都重。
她缓缓放下筷子。
看向坐在对面的苏晴鸢,问道:“晴鸢,下午,带我去看看北州的路。”
苏晴鸢放下筷子,应道:“母妃,你从夏都一路走的水泥路,都是由北州的工程队修建。”
“北州的路就在你我脚下。”
林贵妃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北州的路就在你我脚下?
那么北夏全国各州各县,由北州工程队修建的水泥路,都是北州的路?
苏晴鸢指着正在埋头扒饭的学生,说道:“母妃,这些学生很多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刚来北州时,他们吃完上一顿,下一顿在哪都不知道。”
“王爷,一步一步带着北州的百姓,修路,建工坊,修书院,练兵,带着百万人过上好日子。”
“谁敢阻挡王爷修路,那就只好将其请到路基里。”
“王爷,就是北州百姓心目中的神。”
林贵妃抬起头,询问道:“玄儿王府内,说的集体婚礼又是什么?”
苏晴鸢,笑着解释道:“集体婚礼,是今年想要成家娶妻的北州百姓,聚集在北州广场上。”
“由王府,包办,礼服,宴席,王爷亲自主持,致辞,祝福。”
林贵妃拿起筷子,轻笑道:“那本宫,就多停留几日。”
第591章 不爱江山爱修路!老狐狸打感情牌!
林贵妃在书院食堂吃完午饭后,心头的震撼还未平息。
苏晴鸢便挽着她的手臂,带她前往北州最繁华的商业街走去。
刚走到街口,一股热闹喧嚣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街上最显眼的“冰爽斋”门庭若市,铺子外排起长龙,各色店铺生意兴隆,宽阔的水泥路面上,一辆辆满载货物的三轮车穿梭不停。
刘全跟在后面,嘴上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在夏都皇城都没见过这么新奇繁荣的市井气象。
苏晴鸢带着林贵妃越过人群,径直走进“冰爽斋”北州总店,掌柜的一看是王妃,连忙腾出一间包间。
苏晴鸢亲自为林贵妃点了一份招牌的冰糖饮品。
林贵妃端起琉璃盏,轻轻抿了一口,丝滑冰凉的触感夹杂着浓郁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她整个人愣住了。
宫里的御膳房也做不出这种新奇的口味。
林贵妃缓缓放下杯子,随口问道:“光这一间铺子,一天能进多少银子?”
苏晴鸢手里端着杯子,神色从容,答道:“母妃,若是旺季,日均能有三百两纯利,即便是现在的淡季,也有一百二十两上下。”
“这样的全国冰爽斋铺子,目前北州商会名下超过一百家。”
林贵妃的眼皮猛地一跳。
一天三百两?
一百家店,一天就是三万两!一个月呢?一年呢?
北夏国库一年的税收,恐怕都不及玄儿这些铺子赚得多!
从冰爽斋出来后,苏晴鸢领着林贵妃从商业街一路参观,不知不觉便来到北州中央广场。
此时的广场上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钱多多身穿灰色常服,正满头大汗地站在舞台上,指挥着上百名商会伙计布置场地。
他扯着嗓子大喊道:“哎哎哎!那边的红毯铺平整点,这可是由王爷亲自主持的大事!”
“还有那上千张桌椅,间距量好,再摆,别歪歪扭扭的!”
眼角余光瞥见苏晴鸢到来。
钱多多从舞台上,一路小跑上前,恭敬道:“见过王妃。”
苏晴鸢微微点头,问道:“钱掌柜,礼服和明日宴会上用的食材,都准备得如何?”
钱多多擦了把汗,指着广场上忙碌的商会伙计,汇报道:“王妃放心,全都准备妥当!广场和街道的红毯布置,今日落日前准保完工。”
“参加集体婚礼的百姓们,老早就拖家带口从村子里折返回北州城。”
“有很多人为了等王爷亲自赐祝福,特意提前半个月,赶回北州呢!”
一旁的林贵妃闻言,心里犯起嘀咕。
就为了等玄儿的一句祝福?
苏晴鸢看着广场上忙碌的众人,转头对钱多多说道:“大家辛苦了,每人赏银一两,再去商行多准备一些糖果,明日沿街派发,让北州的百姓都沾沾喜庆。”
钱多多眼睛一亮,响亮地应了一声。
苏晴鸢看向一旁的林贵妃,继续说道:“母妃,天色也不早,我们先回王府用膳吧。”
林贵妃点了点头,两人肩并肩。往王府方向走去。
.....
傍晚,残阳如血。
王府膳房内,烛火通明。
桌上丰盛的家常菜冒着热气。
夏侯玄步入膳房,亲自拉开主位的椅子,笑道:“母妃,快坐坐坐,先吃饭,逛一整天肯定累坏了。”
林贵妃顺势坐下,开口道:“玄儿,你父皇这次让我来,不只是为看你这北州到底繁不繁华。”
夏侯玄动作不停,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人参鸡汤放在她面前。
“儿臣当然知道。”
林贵妃眉头微挑,反问道:“你知道什么?”
夏侯玄也在一旁拉开椅子坐下,一边拿起筷子,一边说道:“父皇不就是想知道我手里到底攥着多少家底吗?”
林贵妃定定地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
夏侯玄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咽下去,认真道:“母妃,儿臣手里的兵马、钱粮、乃至那些工坊的秘方,账本全都摊开给父皇看都无妨。唯独有一条底线,谁都不能碰。”
“谁都不能阻止我修路。母妃回去如实告诉父皇,北州修的路,就是北夏的国脉。”
“路修得越多,北夏的国力就越强。儿臣对争夺那把龙椅没有任何兴趣。”
“不管是现在的父皇,还是将来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谁敢拆我的路,断我的工程,我就把他连人带椅子一起埋进路基里!”
林贵妃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话,心脏怦怦直跳,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她伸手从宽大的云袖中摸出一枚纯金打造,雕刻着九条五爪金龙的天子令牌,递到夏侯玄的面前。
“这是我临行前,你父皇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转交给你的。”
夏侯玄随手接过那块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龙飞凤舞刻着的“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父皇把这玩意儿给我?他就不怕我拿着这牌子直接调兵造反?”
林贵妃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个臭小子!你要是真想反,就凭你北州现在这富可敌国、兵强马壮的架势,有没有这块破牌子结果不都一样吗!”
夏侯玄将令牌塞进怀里,问道:“母妃,父皇让你大老远送这块牌子来,肯定还有别的话要带吧?”
林贵妃端起汤碗,轻轻抿了一小口,淡淡道:“你父皇的原话是,想让我动用做母子的情分,说服你,将来由你来继承北夏的皇位。”
“吧嗒”一声,夏侯玄刚拿起来的筷子直接掉在桌面上。
那老狐狸竟然打的是这主意?
派母妃过来,根本不是看看北州的繁华!
特么想打感情牌,用母妃来套牢我,让我去继承皇位!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好!
夏侯玄站起身,连退两步,一本正经,说道:“母妃!儿臣对那皇位一丁点都不感兴趣!”
“儿臣这辈子唯一的梦想就是修路!修遍天下的路!”
“哎呀,那个啥,儿臣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笔几十万两的工程款没给张莽结算,儿臣先去一趟城建司,母妃您慢用!”
说完,根本不给林贵妃反应的机会,夏侯玄脚底抹油,快步逃离膳房。
第592章 贵妃盯上孙儿!千人集体大婚!
看着夏侯玄落荒而逃的背影,林贵妃放下汤碗,叹了口气。
别人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
玄儿怎么就偏偏对皇位避之不及呢?”
她转过头,看向苏晴鸢,视线下移,盯着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林贵妃,眼睛一亮。
对啊!玄儿不喜欢当皇帝,可我还没出世的乖孙儿总不能也不喜欢吧?
从小培养,绝对跑不了!这下回去,能给陛下交一份满意的交代。
……..
王府大厅。
夏侯玄一路狂奔出膳房,冲进大厅刚灌下一口凉茶坐下。
李书岳身穿官服,手里捧着一沓名册,急匆匆地步入大厅,躬身汇报道:“王爷!集体婚礼筹备已到最后阶段。共计有一千二百对新人完成登记,新人们的红色礼服已全部由纺织厂赶制完毕!”
“中央广场的礼台搭建完成,十里红毯铺设完毕。”
“钱掌柜那边负责的流水宴席也已筹备就绪,一共调集三百头肥猪、五百只肥羊、两万斤上好大米,还有上百车新鲜蔬菜,保证让所有人敞开肚皮吃!”
夏侯玄听完,大手一挥,补充道:“再加一项,每对新人,王府额外赠送一床棉被,外加两件御寒棉衣,就算作本王给他们的新婚贺礼!”
李文使心里默默盘算一下。
一千二百对新人,那就是一千二百床棉被加上两千四百件棉衣。
这按照定价,总价值绝对超过一万两白银!
他,大声应道:“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告知钱掌柜调拨!”
夏侯玄站起身,看着门外的夜色。
“既然场地和物资都已布置妥当,也不用再等,就定在明日清晨开场,立刻通知全城!”
“是,王爷!”李书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北州中央广场上,震天的锣鼓声仿佛要将云层撕裂,真正的人山人海,接踵摩肩。
宽阔的广场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目光所及之处。全都被一片喜庆而热烈的红色海洋淹没。
十里长的红色地毯,从最外围的主干道街口一路铺设,直达中央广场的礼台前。
礼台下方,整齐地摆放着数千张铺着大红锦布的椅子,壮观至极。
“来了!来了!快看啊!新郎新娘的队伍过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激动地高喊一声,围观的百姓齐刷刷地望向红毯尽头。
伴随着震耳欲聋,鼓乐声,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走来。
一千二百对新人,身穿统一赶制的华美大红礼服,手牵着红绸,迈着沉稳的步伐往广场中心走去。
那些新郎们,大多是常年在工程队里风吹日晒的青壮年,他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手上甚至还带着握铁锹,搬石头留下的老茧和未褪去的伤痕,
但此刻,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
新娘们有的原本是相邻县城嫁过来的姑娘,有的是北州纺织厂里凭借双手赚钱的女工,她们脸颊羞红,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广场外围站满围观的百姓,欢呼声、锣鼓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林贵妃在苏晴鸢的陪同下,坐在高台侧方的观礼席上。
她震撼地望着广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那些晒得黝黑的脸庞上,绽放出灿烂而纯粹的笑容。
刘全站立在林贵妃身后,他扫过广场上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红色人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千二百对新人同时成婚!数万百姓夹道欢呼!
这种可怕的凝聚力和万民归心的场面,就是夏都皇城的太庙祭天大典,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都显得孱弱!
在一片沸腾中,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一步步登上舞台,站在正中央的位置。
刹那间,偌大的广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狂热,带着信仰,汇聚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钱多多身穿灰色常服,手里攥着麦克风,从舞台侧面一路小跑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夏侯玄接过麦克风,环视着广场,大喊道:“你们当中,有人是北州人。有人是从青州逃荒来。有人曾经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有人跟着本王,一锤一镐,修出北州城的第一条水泥路!”
“本王当初答应过你们,只要跟着我修路,我就保证你们有饭吃,有钱赚!”
“今天,你们站在这里,穿着新衣裳,娶妻成家,成家立业!
“这一切,不是本王赏赐,是你们用自己的双手,修出来的路、挣出来的钱、拼出来的日子。”
话音落下,广场上无数铁骨铮铮的汉子红了眼眶,眼泪夺眶而出。
数万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齐刷刷地高举双臂,齐声高喊: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直冲云霄。
林贵妃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儿子看不上那把龙椅。在北州他早已是无可争议的神!
夏侯玄抬起右手,向下压了压。
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
“本王这辈子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给你们一条路。路是你们修的,日子是你们过的。从今天起,给本王好好过日子,用力过好每一天!”
“现在,所有参加此次集体婚礼的双方父母长辈,请到礼台前就坐!”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骚动起来。
一个个老泪纵横,一对对满脸骄傲,上千名穿着体面衣裳的父母长辈,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从人群中走出,汇集到高高的礼台前。
那里,早已摆放好数千张铺着红布的桌椅。他们在指引下依次坐下,坐在最显赫的位置。
夏侯玄拿着麦克风,再次高喊:“新郎、新娘,上前!”
“咚!咚!咚!”
鼓声三响,乐声再起。
一千二百对新人,郑重地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昂首挺胸,走到礼台之下,面向端坐在前方的双方父母长辈。
夏侯玄站在舞台上,吼道:“吉时已到!典礼,开始!”
“一拜天地!”
刷!一千二百对新人,齐刷刷地转身,朝着天空,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新人们再次整齐转身,面对着台下观礼席上的双方父母。双双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夫妻对拜!”
新郎新娘们站起身,相对而立,含情脉脉,深深一拜。
“礼成!”
夏夏侯玄的声音落下,整个广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新人,向高堂敬茶!”
早已在两侧等候多时的商会伙计们,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茶水快步上前。
一对对新人,双双跪在各自的父母面前,双手高举茶盏。
同样的场景,在上千个家庭面前同时上演。
老父亲颤抖着手接过茶杯,老母亲捂着嘴泣不成声。有欢笑,有泪水,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亲情的温暖和对新人的祝福。
敬茶完毕,所有新人互相搀扶着起立。
他们齐刷刷看向舞台上的夏侯玄,等待着致辞。
第593章 誓言神魂俱灭?王爷硬核主婚!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站在舞台正中。
他手握麦克风,扫过台下一千二百对新人,致辞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如今,你们在北州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牵挂。本王,很是欣慰。”
“一朝成婚,终身为眷,天地难拆,岁月难离。”
“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一个人,要承担起一个家的责任。要善待你们的妻子,她们将一生托付给你们。”
“她们,将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是你们孩子的母亲,是你们后半生冷暖的陪伴。”
台下的新人们,一个个挺直胸膛,眼中闪烁着光。
夏侯玄的声音陡然一变,庄严肃穆。
“现在!所有新郎,举起你们的右手!”
一千二百名汉子,齐刷刷地举起右手。
“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拇指握住小指,三指向天!”
一千二百只手,直指苍穹。
“跟着本王念!”
夏侯玄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
“我,对天起誓!”
“我,张守,对天起誓!”
“我,李怀山,对天起誓!”
“我,陈存,对天起誓!”
一千二百个名字,此起彼伏,声震广场。
夏侯玄继续念道:“天地为鉴,日月为凭!此生我心予你,生同衾,死同椁。若违此约,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一千二百名新郎齐声高喊。
“天地为鉴,日月为凭!此生我心予你,生同衾,死同椁!”
“若违此约,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若违此约,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声浪一波叠着一波,宏大的誓言响彻云霄。
新娘们一个个热泪盈眶,有人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围观的百姓彻底沸腾了。
“天爷啊!这誓言也太重了!”
“听见没?神魂俱灭,不入轮回!谁还敢对媳妇不好?”
“这才是真爷们儿!”
“我男人要是当初也这么发誓,我能给他多生三个!”
一个中年妇人扭头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你当年咋不发这个誓?”
男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人群中一阵哄笑,赞叹声,祝福声,羡慕声,响成一片。
高台侧方观礼席上。
林贵妃端坐在椅中,她望着广场四周高呼的北州百姓,望着那些年轻面孔上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敬畏。
原来如此,难怪晴鸢会说,玄儿是,北州百姓心目中的神。
刘全站在她身后,微微弓着腰,他的目光从广场上掠过
这种场面,我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
太庙祭天大典,百官跪拜,那是制度压出来的恭敬。
眼前这些人,没人逼他们跪,没人逼他们喊。
他们是真心的。
......
婚礼仪式结束,宴席开场。
广场四周,数千张长桌摆满酒菜。三百头肥猪、五百只肥羊早已被厨子们片成大盘端上桌,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堆成小山。
新人们端着酒碗,挨桌敬酒,碗碰碗,叮当作响。
夏侯玄端着酒碗,赵大牛跟在他身后半步。
走到第三排长桌时,一个穿大红礼服的青年猛地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张守双手举着酒碗,眼睛通红,嘴唇哆嗦道:“王爷!俺是从青州逃难过来的!是王爷给了俺活路,让俺修路挣钱,今天俺还娶了婆娘!”
“俺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夏侯玄弯腰,一把攥住张守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拎起桌上的酒坛,替张守把洒出来的碗添满,然后举碗,碰了一下。
“站着,别跪,喝酒。”
“以后好好干,生了娃送书院读书。”
张守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混着眼泪一块儿往下掉。
旁边的新娘子也跟着抹眼泪。
夏侯玄拍了拍张守的肩膀,没再多说,端着碗往下一桌走去。
赵大牛跟上,低声嘟囔了一句:“王爷,您今天这碗酒,怕是得喝个几百口。”
夏侯玄头也不回:“喝就喝。”
........
观礼席。
苏晴鸢坐在椅上,微微隆起的腹部被宽松的外衫遮住。她面前摆着一碗热汤,还没动筷子。
一个新娘拉着新郎跑过来,扑通跪下。
“王妃!我在纺织厂跟着您学织布,今天能穿上这身礼服嫁人,全靠王爷和王妃!”
苏晴鸢连忙弯腰去扶:“快起来,今天你是新娘子,不兴跪。”
新娘站起来,眼泪扑簌簌地掉,声音断断续续的:“王妃,我去年从青州逃荒来北州的时候,身上只剩一件破衣裳。是王爷收留我们全家。”
“我爹在工程队修路,我弟弟在书院读书。现在我也嫁人,有了家……”
后面的话哽在嗓子里,说不下去。
苏晴鸢替她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轻声道:“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去吧,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别哭。”
新娘破涕为笑,被新郎牵着手跑回席间。
林贵妃看着这一幕,她站起身来。
“刘全,回酒店。”
刘全一愣,连忙上前:“是,娘娘。”
苏晴鸢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母妃?”
林贵妃摆了摆手,神色如常:“你陪着玄儿,不必管我。”
苏晴鸢点了点头。
---
北州酒店,天字号房。
林贵妃独自坐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空白信纸,砚台里的墨已磨好。
她提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许久。
婚礼上那些年轻人的脸一张张浮现,书院食堂里那些吃红烧肉的孩子的笑脸,纺织厂里低头织布的女工们安静而专注的侧影。
还有广场上那数万人齐声高喊“王爷千岁”。
她写下第一行字“陛下亲启,北州之行,臣妾所见……”
停了。划掉。
写第二行“玄儿治下北州,民心归附,万民拥戴……”
又划掉。
笔搁下,信纸被她双手攥起,揉成一团,捏在掌心。
纸团很小,攥得很紧。
门外,刘全轻声问了一句:“娘娘,要添茶吗?”
林贵妃手里攥着纸团,轻声道:“不用。”
“明日清早起程,返回夏都,不要告诉玄儿。”
刘全愣了一下,低头应道:“是,娘娘。”
---
次日清晨,天色灰白。
北州酒店门前,四匹马拉着华盖马车静静的停着。
周彪身穿盔甲,骑在马上,手按刀柄。
林贵妃穿暗红色的宫装,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凤钗。
她走出大门,登上华盖马车,在车厢内坐定。
林贵妃撩起侧帘,回望了一眼王府的方向。
她放下帘子。
“启程。”
周彪一扯缰绳,低喝一声:“启程。”
“驾!”
车队沿着街道向城门驶去,渐行渐远。
---
王府后院,卧室。
夏侯玄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睡得正沉。
他昨晚喝了不知多少酒,回来倒头就睡。
“砰砰砰!”
门被拍响。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站在门外,大喊道:“王爷!贵妃娘娘已启程返回夏都!”
卧室里没声。
赵大牛又喊一遍:“王爷!贵妃娘娘已启程返回夏都!”
第594章 狂追母妃百里地!好一招隔代传位!
卧室内,夏侯玄听到喊声,从床上弹起来。
被子被掀飞。
他赤脚冲到门前,一把拉开门。
“我母妃走了多久?”
赵大牛,抱拳道:“回王爷,贵妃娘娘,启程,快半个时辰。”
夏侯玄转身往回走。
“快,去备马。”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快速往府外跑去。
夏侯玄冲进卧室,从衣架上一把扯下玄色常服,一边往外走一边套上。袖子穿反,又扯下来重新穿。
他一路小跑,穿过回廊,穿过前院。
......
王府大门前。
赵大牛已牵着匹马在府门前等着。
夏侯玄跑下台阶,翻身上马,缰绳在手里缠了一圈,猛抽。
“驾!”
赵大牛也翻身上马,朝身后,喊道:“跟上王爷!”
身后是十余骑亲卫催马,跟上。
沿着街道穿过城洞,踏上北原公路。
夏侯玄俯身伏在马背上,双腿紧夹马腹。
“驾!”
“快,再快!”
策马狂奔,整整一个时辰。
前方,镇南大道交汇处,一辆四马华盖大车正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周彪骑在马上,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他回头望去。
夏侯玄骑在马上,大口喘着气,高声喊道:“母妃!!”
.....
马车内,林贵妃的手微微一颤。
“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
林贵妃掀开帷帘。
夏侯玄策马赶到车旁,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
夏侯玄勒住缰绳,马蹄在路面上刨了两下才停稳。
他翻身下马,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常服的腰带系得歪歪扭扭。
“母妃,你怎么不跟儿臣说一声就走?”
林贵妃看着他。
头发乱的,衣带是歪的,哪里有半分王爷的体面?
她板起脸,说道:“玄儿,你追出来做什么?”
夏侯玄抬起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气道:“来母妃送一程。”
林贵妃垂下眼帘,低声道:“回去的路上,我会想好怎么跟你父皇说。”
夏侯玄从怀里摸出那枚金令牌,递了过去。
母妃,这个,儿臣不要。带回去还给父皇。
林贵妃转过头,看着他手心里那块雕着九龙的令牌,没有接。
玄儿,你父皇给你的东西,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夏侯玄把令牌按回自己怀里,说道: 儿臣修路用不上这玩意儿。
父皇那边,母妃回去帮儿臣带句话。
林贵妃看着他:
夏侯玄站直,认真道:北州的路,是北夏的脉。儿臣修路,就是在替北夏强筋壮骨。父皇要兵有兵,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儿臣一样不缺他的。
关于皇位的事,让他老人家歇歇心思,别再打这个主意。
儿臣这辈子,只想修路。
林贵妃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行。母妃,一定帮你把原话带到。”
夏侯玄见状,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面板浮现在他眼前。
系统,兑换一把五四手枪,三发弹夹。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夏侯玄一挥手,关闭虚拟屏幕。
他伸手入袖口,一把五四手枪和三发弹夹凭空出现在手中。
夏侯玄把手枪和弹夹,递了过去。
母妃,此物名为五四手枪,射程范围五十步不止,且威力极其骇人
“儿臣长居北州,不能侍奉左右。这物件儿臣送给母妃防身,以防万一。母妃且看,用的时候只需将这里拨开,这叫开保险,然后枪口对准恶人,用力扣动这个扳机便可,千万别对着自己人。”
林贵妃接过手枪和弹夹,笑道:玄儿,有心了。母妃一定贴身收好。”
“那孩子,等出世,记得给我送信。”
夏侯玄:“……”
“儿臣记下了。”
林贵妃放下帷帘。
“启程。”
车队缓缓启动。
夏侯玄站在原地,看着马车重新启动。
有一千精锐守护着,加上五四手枪,母妃在宫中可安然无恙。
等等……
夏侯玄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那老狐狸想让我回去继承皇位,现在看我死活不肯。
该不会是打算跳过我,直接盯上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吧?好一招隔代传位!
想到这,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老狐狸。
赵大牛策马上前,低声问道:“王爷,回城?”
夏侯玄负着手,一直等到那辆华盖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转身走回马旁,翻身上马。
回城。
一行人调转马头,往北州城方向走去。
……
北州城,王府大厅。
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坐在侧位上。
李书岳身穿官服站立大厅中间,汇报道:“王妃,婚宴撤场,桌椅已全部归库,红毯打包完毕存在商会仓库。”
“昨日流水宴席消耗:肥猪二百九十三头,肥羊四百六十一只,大米一万八千六百斤,蔬菜全部用完。”
“参加集体婚礼的一千二百对新人,棉被和棉衣已全部发放到位,无一遗漏。”
苏晴鸢翻开一页账册,头也没抬:“所有的费用,全部算在王府账上。”
她合上账册,放到桌上。
林晴婉端着一碗热汤从侧门走进来,放在苏晴鸢面前,轻声道:“王妃,王爷去追贵妃娘娘了。”
苏晴鸢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晴婉去备着热水,王爷回来肯定饿肚子,先备早饭。”
林晴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苏晴鸢放下汤碗,看向李书岳,说道:“李文使,今年的表彰大会,优秀名单,在下雪前,要筛选好。”
李书岳,拱手道:“王妃,放心,我已安排人力资源司的人核对,落雪之前,肯定筛选好。”
门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王府门前停住。
夏侯玄迈进正厅,玄色常服的领口已经系好,头发也重新束整齐。
他走到主位坐下,靠在椅背上,问道:“李文使,赵石头他们派去,北钰没有?”
李书岳,应道:“王爷,勘探队和测量早就出发,还有一队工程兵团的士兵随行。”
夏侯玄,点头道:“行,你去把王二柱,喊过来王府一趟。”
第595章 送礼反被群殴?五日打穿凉都!
李书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王府大厅。
林晴婉端着一碗红薯粥从步入,搁在桌上,轻声道:“王爷,热水让后厨在烧。”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发髻束得利落,脸上还残着昨夜宿醉的倦意。他拿起碗,吹了吹热气,闷头喝粥。
粥喝到一半,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二柱身穿灰色工服,袖口沾着干涸的水泥点子,急匆匆跑入大厅。
他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王爷,你找我。”
夏侯玄碗没放,眼皮抬了抬:“目前水泥厂的工匠有多少?”
王二柱站直身子,一脸认真道:“回王爷,北夏境内,总共七所水泥厂,工匠一万五千人,分布在各个分厂里。”
“水泥供应完全充足,就是在运输上,效率不是很高。”
“都是以马车和三轮车的数量堆砌。”
夏侯玄拇指和食指捏着碗沿。
运输是个大问题。石油不缺,可鲁老他们的打造速度摆在那儿,月产五十台拖拉机已是极限。
工匠还是不够。
要不,找老狐狸要点人?
他收回思绪,看向王二柱,吩咐道:“二柱,你从北州水泥总厂,挑选出一千工匠。”
“派去北钰,再修建四所水泥分厂,为来年跨国修路做准备。”
王二柱拍了拍胸口,应道:“是,王爷。小的这就去选人。”
说完,他小跑着离开,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
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腰间系带松松地扎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被衣摆遮住大半。
她微微侧头,笑了一下。
“王爷,明年,是打算北钰、北显两国一起动工?”
夏侯玄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笑道:“王妃,这不好说,凉国那边收尾也差不多完事。”
“燕国,没有与北夏签署和谈文书,开春打下是必然的。”
“北齐就不好说,对方不会傻到主动撕毁条约,这都不碍事。”
苏晴鸢眉头微蹙,一脸疑惑道:“两国同时开始修建,二十几个州的主干道、村路。”
“我们北州可没有这么多金银。”
“招募百姓加入工程队倒是没问题,交给张莽、陈九他们就行。可银子……”
夏侯玄放下碗,摆了摆手,打断她。
“王妃,你是不是忘了?北夏全国各地挖矿、提炼,快有半年。”
“除了稀有金属矿脉,铁、铜、金、银四种可是很多的。”
“再加上大哥、三哥他们抄家来的钱,有一大部分的修路启动资金,全面开工还是没问题。”
“最多就是钱不够由北夏先出,后面再还就行。”
苏晴鸢愣了一瞬,嘴唇微张。
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朝廷有五成收益,北州和地方也各有一部分。加起来数目可不小,北钰、北显境内多少也有矿脉。
夏侯玄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晴婉,说道:“晴婉,去取纸张和炭笔过来。”
林晴婉连忙转身,快步往书房走去。
不多时,她拿着一沓纸张和炭笔折返,双手递过来:“王爷,你要的纸张和炭笔。”
夏侯玄接过,铺在桌面上,炭笔落纸,沙沙几笔,写下几行字。
他拿起纸张,扬声喊道:“大牛,派人把这封信送往夏都。”
“让运输队的人,开着一辆拖拉机也一起送往夏都。”
“另外,北显也送一辆过去。”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从门边快步上前,接过信纸,转身离开。
夏侯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本王先去洗个澡。”
他迈步往后院走,回头说了一句话。
“王妃,别翻账册,当心眼睛,算账之事让宋大人,李文使去算。”
苏晴鸢抬起头,清声道:“是,王爷。”
夏侯玄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往后院走去。
……
千里之外,夏都。
皇宫,御书房。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案后。龙案上摞着七八本奏折,最上面那本被翻开。
他手里捏着户部呈上来的矿脉收益奏折,来回细看。
张居廉身穿官服,站在案前三步之外,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陛下,全国各州各县挖矿,所获得的五成收益,总计一亿五千万两白银。”
“这还是大半年来的收益,多数是铁、铜、金、银四种矿脉居多。”
“至于那些稀有的矿脉,提炼出来的金属,很多连户部都叫不上名字。”
“但全部被北州商会采买运回北州。”
夏启凌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
一亿五千万两。
抵得上北夏十五年的赋税。
朝廷也没出什么力。
老九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九州之地那边修路的银子缺口还不小,不过眼下国库充裕,该花的钱不能省。
他沉默片刻,拿起朱笔,蘸了蘸墨。
“张爱卿。”
“拨款五千万两银子到北州,用于专款修路。”
“其余的,先存放在国库内。”
张居廉嘴角抽了一下。
王爷那边还没开口哭穷呢,陛下倒先主动拨款?
他拱手应道:“臣,遵旨。”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信兵急匆匆的闯入殿内,单膝砸地,
“报!”
“陛下!三皇子夏侯显,打穿凉国凉都,建国称帝,国号北显!”
张居廉扭过头,瞪大着眼睛。
五日?打穿凉都?
夏启凌手里的朱笔顿在半空,停了一息。
他缓缓放下笔,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龙案边沿。
“宣,文武百官,上殿!”
……
半个时辰后。
太和殿。
文武百官身穿官服,分列两侧,交头接耳。
丞相李德明,低声道:“这早朝刚过一个多时辰,陛下又宣我等上殿,又出何事?”
工部右侍郎刘程,双手拢在袖中:“不清楚,但传旨太监跑得跟要命似的,想来不是小事。”
镇国公萧远忠站在武将一列最前方。他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扫过殿内众人的神色。
夏启凌端坐龙椅,面无表情。
大太监王德福佝着腰,站立在龙案前的台阶下。
他手里捧着一份奏折,展开,扫一眼内容。
他定了定神,高声念道:“三皇子夏侯显,遣路使李长林携私函、重礼赴凉,于宣和殿献礼。遭凉国文武百官群殴致死。”
“夏侯显怒不可遏,誓为其报仇雪恨。召夏侯武、夏侯黎、夏侯渊、夏侯琙四位皇子。”
“集百万大军,扛北显龙纛,挥师伐凉!”
“半日破晋州!长驱直入,一路势如破竹——五日打穿凉都!”
“建国称帝,国号北显。”
王德福合上奏折。
殿内文武百官,炸开了锅。
第596章 路使碰瓷大法好!群臣相互抢联姻!
李德明转过头,对身后的刘程,低声道:“刘大人,上一次,百万大军过境!原来是奔着凉国去的!”
刘程,低声回道:“这路数……跟大殿下攻打魏国,建国称帝,一模一样。”
“都是先派路使,死在他国,然后打报仇的名义出兵。”
萧远忠,插了一句:“不一样。大殿下打魏国时还遮遮掩掩,三殿下是直接扛着北显龙纛过去的。”
“龙纛都提前备好,这哪是报仇,分明是早有预谋。”
殿内议论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陈万一脸淡定地站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果然是打凉国。
王爷的下一步棋,是燕国?还是北齐?
李岩微微眯起眼睛,眼珠子转了两圈。
先是大殿下灭魏建钰,现在三殿下灭凉建显。路数如出一辙。
二皇子夏侯琙在东境江州府。
岂不是说……下一个要攻打的是燕国?
若此时派出我李氏嫡系女子嫁给二皇子……
等二皇子建国称帝,我李氏便是开国外戚!
想到此处,李岩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出列拱手。
“启禀陛下!臣想为我江州李氏,求一门婚事。”
殿内嗡嗡声骤然一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李岩面不改色,声音沉稳:“我江州李氏嫡系女子,李知妤,芳龄正好二十,知书达理,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可谓女中诸葛。”
“臣愿将知妤下嫁于二皇子夏侯琙,还请陛下恩准!”
这话一出。
朝堂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德明率先反应过来,眼珠子一瞪。
好你个李岩!这么快就看明白!
他立刻出列,拱手高声道:“陛下!臣李德明府中嫡女李若宁,贤淑端庄,温良恭俭,不仅精通女红,还熟读兵书!臣愿将嫡女下嫁四皇子夏侯武!”
刘程站在原地,脸色一变,也跨出一步:“陛下!臣族中有一嫡女,刘书兰,那是远近闻名的才女,端庄贤淑,品貌双全,愿嫁五皇子夏侯黎!”
安远侯苏克勤,也急眼了。他向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苏克勤府中嫡女苏晴雪,那是出了名的孝顺,愿许配六皇子夏侯渊。”
殿内顿时乱成一锅粥。
又有三四个官员争先恐后地出列,各自举荐自家嫡系女子,恨不得把族谱当场翻出来。
夏启凌端坐龙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
一群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才反应过来?早干嘛去了。
以前国库缺钱的时候,一个个装聋作哑,哭穷比谁都快。
现在倒好,看见皇子们建国称帝有利可图,一个个削尖脑袋往里钻,举荐嫡女?
想分一杯羹?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轻咳一声。
“咳!咳!”
殿内安静下来。
夏启凌扫了一眼殿内众臣,沉声道:“诸位爱卿,此事朕无法做主。”
“几位皇子如今羽翼已丰,朕管不动他们,也不想管这些糟心事。”
“要想嫁女儿,娶谁不娶谁,你们自行去谈。”
群臣面面相觑。
夏启凌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抬手。
“传朕旨意。”
“下诏国书。承认北显的正统地位!宣告天下,北显与北夏同宗同源,血脉相连。即日起,结为兄弟同盟国,永结之好,互不侵犯!”
王德福连忙躬身:“奴才,领旨。”
夏启凌一甩龙袍袖口,站起身来。
“朕乏了。退朝。”
说罢,他绷着威严的脸庞,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入后殿。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老三的那一成收益。
又稳了。
……
太和殿内,龙椅已空。
群臣还没散。
李岩站在原位,他扭头看向身旁几位同僚,低声道:“陛下说自行了断,那就是不反对。”
萧远忠从武将班列走过来,瞥了他一眼。
“李大人如意算盘打得真好,以二殿下的脾气,你打听过没有?人家要是不乐意,你送十个嫡女过去也白搭。”
李岩笑了笑,没接话,冷笑一声。
“萧国公,你这就不懂?我以前可是二皇子的铁杆心腹,他喜欢什么调调我最清楚。你怎么知道我李氏女子不行呢?”
他一甩袖口,快步离开大殿。
陈万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后面,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他走到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萧远忠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道:“陈大人,怎么看?”
陈万双手负后,笑道:“萧国公,我能怎么看?”
“那些人削尖脑袋想去当开国外戚,却不知道真正的谋划者是谁。”
“依我看,王爷才不稀罕当什么皇帝,他只想修路。”
“六位皇子,六个国家。”
“陛下在后方坐收渔翁之利,王爷在中间操控全局,一众皇子在前面冲锋陷阵。这父子几个,真是下得一盘好大的棋啊!”
“不过,我倒是好奇,北夏的这些世家豪强,要是知道王爷的真正目的不仅是要他们的钱,还要把路修到他们祖坟上去,会是什么反应?”
萧远忠一愣。
对啊。
这几位皇子建国称帝、攻城略地,折腾得天翻地覆。
他们打下地盘,王爷来修路?
纵观整个北夏历史,也出这么一个奇葩王爷。
他指着一众往宫门外,走去的群臣,问道:“陈大人,你不打算也让你陈氏的嫡系女子,下嫁给某个皇子?”
陈万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以王爷只爱修路的性格,肯定给众皇子出了很多鬼点子。”
“我陈氏就不掺和。”
“跟着王爷承包修路工程,赚赚钱就行。”
萧远忠,哈哈大笑,道:“还是陈大人,你看得透。”
“走,到我俯上,喝两杯。”
“我哪里还有不少,王爷送的梦露醉。”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
……
北州城,王府后院。
温室内。
热水蒸腾,雾气弥漫。
夏侯玄泡在木桶里,脑袋靠在桶沿上,闭着眼睛。
浴房外面,赵大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王爷!信和拖拉机都安排好,运输队的人明早出发!”
木桶里的水晃了一下。
夏侯玄睁开眼睛,坐直身子。
大哥和三哥都建国,那接下来,燕国,还有北齐……
这些地方的路,迟早都得修过去。
为了修路的伟大事业,只能再死几个路使。
第597章 年终奖翻三倍!坑爹我是专业!
夏侯玄从木桶里站起身,抓过搭在桶沿的布巾,把手背上的水珠擦净。
玄色常服套上身,腰带随手一束。
他推开温室的木门,扑面一股冷气。
赵大牛守在门外,黑色皮甲,腰挂唐刀,背脊挺得笔直,见他出来,抱拳低头:“王爷。”
“走,去钢铁厂。”
夏侯玄没停步,径直往府外去。
……
北州城西,钢铁厂。
九号厂房里头,金属切削的嗡鸣声一浪压着一浪。
热气和铁屑的气味混在一块儿,飘得整个厂房都是。
鲁安身穿灰色工服,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在车床间来回走动,走到哪张床,眼睛就扫到哪处零件,嘴里不停地念叨:“这边偏了半丝,重来。”
“这个卡盘夹角不对,调!”
张铁柱站在最里侧的车床前,手法稳,卡盘拧紧,切削刀落下,铁屑卷成细细的螺旋形飞出去。
他把切好的抽油杆从卡盘里退出来,拿起卡尺,比了比,凑到鲁安跟前,把杆子递过去。
“鲁班头,你量一量,这精度够不够。”
鲁安把图纸压在车床上,接过抽油杆,卡尺贴上去,眼睛眯着,盯着刻度看了片刻。
“行,就这标准,一根不差地往下切。”
张铁柱把抽油杆放回架子上,叹了口气。
“鲁班头,王爷要开春前把整套采油装置造出来,可咱们现在这点人……”
他往车间扫了一眼。
“打造变压器、单缸发动机、拖拉机,样样都要人,样样都要车床,这一摊子活,哪头都不敢松。”
鲁安已经转身,把另一根未切削的抽油杆搬上了卡盘,手没停,嘴上接了一句:
“抱怨有啥用,干就是了。人力资源司那头我打过招呼,从工程队里筛有手艺底子的,调过来打下手,简单组装先学起来。”
话音未落。
夏侯玄双手负后,步入厂房,扫了一圈,不急不缓地往里走。
鲁安听出脚步声,回头一看,连忙把手里的图纸往旁边一搁,小跑过来。
“王爷!”
夏侯玄站定,问道:“鲁老,进度怎么样?”
鲁安眉头皱着,叹了口气。
“还是慢。”
“人手缺口太大,车床数量也不够,康厂长那头连夜在赶,但月产就是有上限。”
夏侯玄听完,往旁边的车床走两步,低头看了看正在切削中的另一根抽油杆。
“本王已给我父皇写信,让工部抽调五万工匠过来。”
鲁安眼睛一亮。
“到时候你把人分成组,每组只盯一个零件,流水线推下去,速度自然就起来。”
“材料不用你操心,商会从提炼厂直接拉到厂内仓库。”
“地方不够用的话,去找李文使,城建司会安排施工队。”
他侧过头看向鲁安。
“今年年终奖,所有工匠,翻三倍。”
鲁安愣了一秒,随即猛地转过身。大喊道:“王爷有令!今年年终奖,全员翻三倍!”
话音才落,整个厂房里的切削声停下大半。
张铁柱把手里的卡尺啪地搁在车床上,扬起脸,一脸笑意。
“翻三倍?!去年多发一个月工钱我就乐半个月,今年三倍?!”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工匠。
“我没听错吧?”
旁边那人正用袖子擦卡尺,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回头看了一眼鲁安的神情。
“王爷都下令,那还有假。”
“赶紧切削,别墨迹。”
角落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学徒,手里还捏着砂纸,没反应过来,直到旁边的人把他扯了一把,才回过神,跟着喊起来。
“谢,王爷。”
“谢,王府。”
厂房里的欢呼声轰地一下炸开。
夏侯玄在这片嗡嗡的人声里转过身,走出厂房。
……
厂房门外。
夏侯玄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里透出一点暗蓝。
最多数日,北州第一场雪就要下了。
他扭头看向跟出来的赵大牛。
“大牛,派信使去北原和北岭,把陈景、李江民两位县令喊到王府来。李文使、宋大人、钱多多、王二柱,也一并通知,王府大厅,议事。”
“是,王爷。”赵大牛抱拳,转身快步离开。
夏侯玄翻身上马,单手提着缰绳,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他策马行进在北州街道上。
街道两侧的铺面还开着,卖布的、卖粮的、卖炒货的,炉子上飘着热气。路面是水泥铺的,平整,行人走在上面脚步声都清亮。
一个卖烤红薯的老汉守着炉子,烟气冒出来,熏得他眯着眼,抬起头看见马背上的夏侯玄,咧开嘴,朝这边扬了扬手。
“王爷!”
夏侯玄侧过头,朝他点了点。
街口的两个孩子追着玩,一抬头看见马,下意识站住,随即认出来,他们往前跑两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王爷好!”
夏侯玄,朝他们俩也点了点头。
一个妇人从粮铺里出来,手里拎着米袋,正要低头走,余光扫见马匹。
她慌忙往边上让了让,侧身颔首,没说话,但腰弯得很恭敬。
夏侯玄没停,马蹄踩着水泥路面,哒哒哒地走到王府门口。
……
王府大厅,光线明亮。
苏晴鸢身穿蓝色长裙,腰间系带松散,端着茶盏坐在侧位,眉目沉静,小腹的弧度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夏侯玄走进大厅,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林晴婉:“晴婉,茶水备上。”
林晴婉已捧着茶盘候在侧边,听到这声,快步过来,把茶碗搁在案上,轻声道:“王爷,水是热的。”
苏晴鸢侧过脸,眉头微微往中间拢了一下:“王爷这是要开会?”
“快两年了,该盘一盘。”
苏晴鸢,没再问。
不到一个时辰,大厅里的位子陆陆续续坐满。
第598章 拖拉机入夏!只要皇孙继位!
李书岳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官服穿得周正,腰背挺直,端着茶碗还没喝,先扫一眼右侧的钱多多。
钱多多把算盘搁在腿上,噼里啪啦拨弄了两下,嘴里小声嘀咕着,浑然没注意周围的目光。
王二柱身穿灰色工服,袖口沾着水泥点子。
他步入大厅。找个位子坐下,两手搁在膝上,不动声色地往主位方向看一眼。
宋之问捧着茶杯,看向旁的身李狗剩,笑着问道:“李司长,农垦司今年试验田出的那批新菜,食堂每次供应都不够?”
李狗剩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摆了摆手,一脸尴尬道:“宋大人你可别捧我,那都是王爷当初定的方向,我不过是跟着几个老农把地打理一遍,算什么功劳。”
宋之问笑了笑,转过头,又看向钱多多:“钱掌柜,我看商会年中的财报,利润比去年少将近一半,这是怎么回事?”
钱多多抬起头,一脸委屈,把算盘往腿上一拍:“宋大人,亏您还是核算总司的人,这话说的!财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商会光是采购各类贵金属的支出,就占大头,那些钱没飞,材料不是全部堆在钢铁厂的仓库内?”
宋之问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倒也是。不过这么算,商会实际盈利还是涨的。”
钱多多重新低下头,拨算盘,说道:“今年冰爽斋在九州之地多开十五家分店。”
“明年,我打算再多开,三十家。”
李书岳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钱掌柜,你应该多开,五十家分店才合适。”
“九州之地,那是很大的,才多开三十家分店那够?”
钱多多停下手,抬起头。笑道:“李大人,我们听你的开五十分店。”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景和李江民两人并肩进来,身上官服还沾着一路赶路带来的风尘,脸上浮着红,快步步入大厅。
两人在主位前站定,齐声拱手:“参见王爷,王妃。”
夏侯玄指了指,左边两把空椅子。“坐。”
两人落座,喘息稍定。
大厅里安静一拍。
夏侯玄看向大厅内,众人,说道:“本王来北州,快满两年。”
“每个人各司其职,各有辛苦,这些本王都看在眼里。”
“但今天不是来听辛苦的,是来听结果的。”
他侧过头,看向陈景:“陈县令,你说。”
陈景坐直身子,开口道:“回王爷,北原县登记在册人丁二十万三千余人,比两年前多将近两万人。大多都是这两年新出生的婴儿。”
“新建民居共计八百四十七栋,县内主干道已全线铺通水泥路,支路完工七成。”
“如今,北原矿业,今年开采北原的铁矿石三百二十万担,铜矿石四十七万担。翻三倍不止。”
夏侯玄转向李江民。问道:“李县令,该你说。”
李江民连忙,站起身,汇报道:“王爷,北岭县在册人丁二十万六千余。木材采伐量今年比去年多四成,锯木场扩建三所,板材供应已跟上城建司的施工进度,不再压货。”
“另外,下官一直照着执行,采一补五,目前新植林区已覆盖东坡山脊一带。”
“城内,主干道,已全线铺通水泥路。新建民居共计六百四十七栋。”
宋之问在旁边轻声道:“两县加起来,总人口已过四十多万人。”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神情没什么变化。
“今年年终奖,各司、各县,所有在编人员,全部翻两倍,北原矿业、北岭木场的工人,加入工程队的百姓,也同样翻两倍。”
“另,北原县、北岭县,各拨建设款一百万两,用于房屋建筑。”
陈景、李江民齐齐站起来,抱拳。
夏侯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
“开春之后,北钰、北显两国,同步启动主干道,村路的修建。”
“中间所需要配合调动,物资,人员,你们全力配合。”
“来年开春,棉花的种植是重中之重。”
“陈县令、李县令,你们俩也要全力配合农垦司,推广种植。”
陈景与李江民两人,再次站起身,拱手道:“是,王爷。”
夏侯玄指着大厅外,继续说道:“临近入冬,百姓保暖的物资,粮食,都要备好。”
“以防万一,下大暴雪。”
“都下去吧!”
众人齐齐站起身,恭敬道:“是,王爷。”
李书岳、宋之问、钱多多、王二柱等人,纷纷拱手退出大厅。
苏晴鸢端起茶杯,问道:“王爷,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来年要做的事,你都安排完了。”
夏侯玄伸出手,握住她的小手。
“王妃,接下来就是,好好享受这漫长的寒冬。”
“大牛,去库房,搬木炭,拿一些红薯,到后院。”
赵大牛连忙转身往大厅外走去。
夏侯玄站起身,牵着苏晴鸢的手。
“王妃,走。”
夏侯玄带着苏晴鸢在府内,过了几日安稳的时光。
......
千里之外,夏都。
皇宫,御花园内。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凉亭内。
林贵妃身穿红色宫廷装,拿起石桌上的糕点递了过去。
“陛下,玄儿真的不想继承皇位,他只想修路。”
夏启凌接过糕点,一脸无奈。
这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修路就真有这么好?
虽让北夏的赋税每年都充裕不少,也不至于对这皇位不感兴趣吧!
要是真不感兴趣,为什么还忽悠他一众皇兄出去打江山?
林贵妃见状,继续说道:“陛下,玄儿,不喜皇位。”
“但晴鸢,肚子里未出世的皇孙,就不一样。”
夏启凌闻言,眼前一亮。
对啊!老九不喜欢,不代表朕的皇孙不喜欢?
他拿着糕点,咬了一口。
“爱妃,你说得在理。”
“只要皇孙继承皇位,他总不能不管北夏。”
“今年老大,老三都建国称帝,明年就轮到老二,老四等人。”
林贵妃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一切都是,玄儿与陛下,以及众皇子,布下的惊天阴谋。
她正想着,王德福急匆匆的跑到凉亭前。
他双手举着一封信件,汇报道:“陛下,北州王,送来一封信,和一辆不用牲畜拉扯铁疙瘩。”
夏启凌拿起信件,撕开。
信上写着。
“父皇,儿臣送一辆手扶拖拉机给你,此车不需要牛马拉动,只需喝汽油。”
“可日行五百里,拉五千斤重物,但极度缺少工匠。”
“恳请,父皇从工部抽调五万工匠入北州。”
夏启凌收起信件,喃喃自语。“日行五百里?拉五千斤重物?”
第599章 皇帝硬核试驾!瑞雪兆丰年!
夏启凌身穿黄色龙袍,站起身,说道:“走,去看看手扶拖拉机是何物。”
王德福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太和殿外的广场上。
一台灰黑色的铁家伙蹲在广场正中央,两个粗壮的铁轮子压在青石板上,车头前伸着两根方向把手,后面拖着一个空斗。
通体铁皮,没漆,没雕花,跟这满眼飞檐斗拱的皇宫格格不入。
拖拉机旁,站着一名身穿灰色工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手臂粗壮。他腰杆挺得笔直,见龙袍出现在视线里,单膝跪地,喊道:“北州运输队第三队,小队长张长松!奉王爷之命,将拖拉机送至夏都!”
夏启凌走到拖拉机跟前,绕着拖拉机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发动机,排气管、飞轮、油箱,最后停在驾驶座上方。
“此物,如何跑起来?”
张长松站起身,走到驾驶座旁,弯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摇把,举起来。
“陛下,想启动发动机,得先给它一口气。”
他指了指飞轮中央一个方形的卡槽。
“把这根铁棍插进去。”
“咔哒”一声,摇把卡入槽位。
张长松抬起左手,指着一片铜黄色的金属拨片:“陛下请看,这叫减压阀。左手压住,别松。”
他右手握紧摇柄,双腿分开,膝盖微曲,重心往下一沉,蹲出个扎扎实实的马步。
“右手握紧摇把,用尽全力往下压,顺时针转圈。感觉里面的轮子转得飞快时,左手松开。”
左手摁死减压阀。
右手攥住摇柄。
“呼!”
猛地发力。
摇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飞轮内部传出沉闷的摩擦声,由低到高,越转越急。
张长松左手骤然松开。
“嘭!”
“突突突突突!”
排气管猛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剧烈震颤起来。
张长松拔下摇把,往驾驶座底下一扔。
他侧过身,伸手指着驾驶座:“陛下,上车。”
“左边那个铁把手叫离合,捏死。右边那个拨杆是挡位,往前推一挡。”
夏启凌撩起龙袍下摆,翻身跃上驾驶座。
左手死死捏住离合把手。
右手将挡杆往前一推“咔”。
张长松站在车旁,仰头提醒道:“陛下,慢慢松开左手,右手顺势把推杆往前加一点油门。要慢,千万不要急。”
夏启凌听话照做,左手一点点松开。
“咔哒”
拖拉机猛地往前一蹿,车头抬起,两个铁轮子碾着青石板“嘎”地响了一声。
夏启凌身子往前一晃,右手一推油门。
“轰!!突突突突突!!”
单缸发动机发出咆哮声,冲了出去。
张长松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道:“陛下,别慌!双手稳住前面的方向把手!”
夏启凌两只手握住方向把手,拖拉机拖着一股黑烟,“突突突”地绕着广场转了一个大弯。
青石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轮印。
广场四角值守的禁军侍卫全愣住了,手按刀柄,腿却钉在原地,不知道该拦还是该跑。
拖拉机转过第二圈,夏启凌找到感觉。他微微松了松油门,车速降下来,方向把手一扭,稳稳停在原地。
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着黑烟。
夏启凌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把手,两眼放光。
“好东西。”
他跳下驾驶座,转头看向张长松。
“赏,银千两。”
张长松单膝跪地,抱拳:“谢陛下赏赐。”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拖拉机操作手册。若是还不懂,可以多拿出来看看,练习练习就行。”
“小人这就回北州复命。”
夏启凌接过手册,翻开一页看了看,合上。
张长松起身,转身,走出广场,背影笔直。
广场上又安静下来。
一旁的王德福,凑上前,低声道:“陛下,王爷送的这拖拉机,当真不一般。可拉五千斤重物,运输粮草,可比马车快出数倍。”
夏启凌没接话。
他把手册,递给王德福。
“传朕旨意。”
“让工部尚书,从工部挑选出五万名工匠,送往北州。限期半个月内到齐。”
王德福双手接过手册,躬身应道:“奴才,领旨。”
夏启凌背过手,站在拖拉机旁。
日行五百里,拉五千斤。
老九这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他转身,往太和殿走去。
……
千里之外。
北州,王府后院。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袖口卷到小臂,蹲在一个铁皮炉子旁。
炉膛里的木炭烧得通红,铁丝网架在上面,十个红薯排开,皮面微微焦裂,甜香味顺着热气往外冒。
他伸手翻了翻最靠边的那个,指腹被烫一下,缩回来甩了甩。
苏晴鸢身穿藏蓝色夹棉长裙,腰间系带扎得松松垮垮,靠在椅子上,膝搭着一条薄毯。她侧着头,看他翻红薯的动作,嘴角弯了弯。
一片雪花飘下来。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苏晴鸢坐直身子,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几片雪花落在她指尖,化成细小的水珠。
“王爷,下雪了。”
夏侯玄从铁丝网上夹起一个烤透的红薯,搁进白瓷小盘里。
他拿筷子把焦皮挑开,露出金黄绵软的薯肉,插上一把陶瓷勺子,起身递到她面前。
“王妃,先吃个红薯,热乎的。”
苏晴鸢双手接过盘子,低头舀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甜。
夏侯玄也拿起一个红薯,掰开,咬了一口,嚼着说道:“这是咱们来北州,第二次见雪花。”
他抬起头,看着灰白的天。
“瑞雪兆丰年,希望来年北州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苏晴鸢拿着勺子,认真道:“王爷,这是肯定的。”
后院安静片刻。
只有炉膛里木炭偶尔“噼啪”一响,和雪花落在地上无声消融的细微声响。
这安静没持续多久。
后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跨入后院。
他一脸兴奋,喊道:“王爷!陛下派人送来五千万两白银,专款修路用的!”
“宋大人已经将银子入库!”
第600章 带妹蹭红薯!互相飙演技?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手里的红薯没放下。
他指着炉子上剩下的几个。
“大牛,坐下,一块儿吃红薯,刚烤好的。”
“银子的事,让宋大人他们盘点入账就行。”
赵大牛走上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手拿起红薯,也不嫌烫,直接掰开啃起来。
夏侯玄咬了一口红薯,眼睛眯了眯。
一辆拖拉机,换五千万两。
看来那五万工匠的事,也稳了。
老狐狸,还算识货。
赵大牛嘴里塞着红薯,含混不清地说道:“王爷,过几天雪下大, 加入北州工程队的百姓们,很多人都返回过年。”
“这第二届北州表彰大会,什么时候开?”
夏侯玄咽下嘴里的红薯,拍了拍手。
“不急,雷豹他们折返回北州还需要些日子。”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去趟城建司,让李文使安排人把宿舍区收拾出来。过几日,会有五万工匠入北州。这批人,全部交给鲁老分配。”
赵大牛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站起来,大步跑出后院。
苏晴鸢把盘子搁在旁边的凳子上,拢了拢膝上的薄毯。
“王爷,你当初说的荣誉,真融入北州百姓的心里头。”
夏侯玄拍掉手上沾着的红薯碎屑,走到她身旁坐下。
“王妃,这是让百姓多一种追求。”
他伸手帮她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现在日子过得好,要是不给他们一些念想,本王拿什么激励他们拼命修路?”
苏晴鸢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说话。
院子里的雪下得密了些,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炉子里的木炭还烧着,热气把两人周围的雪花化成一圈水渍。
就在这时,后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九弟,你这日子,过得真舒畅啊!”
夏侯玄抬起头望去。
夏侯琙身穿紫色丝绸锦服,缓慢的步入后院。
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穿紫色长裙的年轻女子。
夏侯琙走到炉子旁,拿起一个红薯,掂了掂,烫得“嘶”一声,换只手,掰开,咬了一大口。
夏侯玄转过头,淡淡道:“二哥,没人跟你抢。”
夏侯琙嚼着红薯,含糊道:“我这从北显,一路赶过来。”
他咽下红薯,拿袖子擦了擦嘴,朝苏晴鸢挥了挥手。
“弟妹。”
苏晴鸢微微颔首:“二哥,天冷,快坐下烤烤火。”
夏侯琙一屁股在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指着那名年轻女子,介绍道:“九弟,此人是江州李氏嫡系女子,李知妤,芳龄正好二十,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江州一带可是有着‘女中诸葛’的美名呢。”
李知妤闻言,莲步轻移上前,双手交叠在腰侧,微微福身。
“小女李知妤,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夏侯玄眼神微动,随意地招了招手,和气地说道:“免礼,来,都坐,都坐。”
“炉子上烤红薯还有几个,不用拘束,自己拿。”
李知妤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走上前,从袖口中取出一块绣着兰花的丝绸手帕,隔着手帕轻轻拿起一个红薯,慢条斯理地剥去焦皮,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连吃相都透着严格的家教。
夏侯玄望着正在优雅吃红薯的李知妤,心里嘀咕着。
江州李氏嫡系女子,李知妤?
这不就是以前在朝堂上,一直依附在二哥麾下的势力吗?御史台左都御史李岩,不正是江州李氏家族的核心人物?
看来三哥,建国称帝,国号北显的奏折已送至父皇的案前。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显然都已经看透,后续的阴谋。
想要在各位哥哥没有建国称帝之前,让自家的嫡系女子,与其联姻?
夏侯琙咽下嘴里的红薯,含糊道:“九弟,凉国的收尾已全部完成。”
“段云疏带着凉国二十大军,继续往西逃。”
“昆州的焰泉谷,按照你的要求,三弟派重兵重点保护。采油的工匠,全部留下!”
夏侯玄坐在凳子上,笑着说道:“段云疏跑了也无所谓?”
“等明年五哥借道北显往西打,也有可能碰到他?”
夏侯琙拍掉手上沾着的红薯碎屑,沉声道:“九弟,五弟借道往西打,那边可是有着上百个诸侯国。”
“说不定段云疏,已带着二十万大军,打下不少诸侯国。”
“那边可是不同于北州,冬天会下雪。”
夏侯玄摆了摆手,笑道:“二哥,你说的这些困难也无所谓。在绝对的装备代差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他们不过是土鸡瓦狗,随便碾压。”
坐在一旁凳子上,表面上正低头专心吃着红薯的李知妤,内心此刻已掀起滔天巨浪,大为震惊。
六叔李岩前几日传回家族的密信上写的内容,原本家族里还有几分怀疑,如今看来,猜测完全是真的!
北州王,竟与当今陛下,以及一众皇子,在暗中下一盘惊天动地的超级大棋!
让每一个皇子,打下一个国家,各自建国称帝。
那么北夏皇室,未来将呈现一门七帝的恐怖格局!真是够疯狂!
李知妤的心怦怦直跳,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若是我此时能成功下嫁给二皇子夏侯琙,一旦他日后建国称帝。
我岂不是有极大的机会直接当上一国皇后,母仪天下?
夏侯琙似乎是感受到身旁女人略微粗重的呼吸,他突然扭过头,看向李知妤,吩咐道:“知妤,你这几天赶路也累了。你去一趟城里的北州酒店,开两间天字号房间。”
李知妤乖巧地站起身,轻声道:“二皇子,我这就去安排,您与王爷慢聊。”
说完,她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快步离开后院,
夏侯玄望着李知妤远去的背影,低声笑道:“二哥,你刚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想借她的嘴,把消息传回江州李氏?”
夏侯琙闻言,哈哈大笑,道:“九弟,你刚才故意配合我大放厥词,难道不也是故意的?”
“哥哥我是真没办法。目前朝堂上,已有三个世家,明里暗里地想把他们家族嫡系女子,下嫁给我联姻。”
“二哥我找了无数个理由,怎么推都推不掉,这些老家伙一个个脸皮厚如城墙,都想把自家的女儿硬塞我着!”
“不仅是我,五弟、六弟他们现在一个个也是头大!推都推不掉。”
“你要给二哥我想个办法才行。”
第601章 提供一个思路!一门七帝全带歪!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站起身,双手负后,在后院内来回踱步。
各位哥哥,如今一个个都成了行走的香饽饽,被北夏的这些世家豪强盯上,变着法子硬塞自家女子联姻。
这群朝堂上的老狐狸,无非是看到诸位皇子建国称帝后的巨大利益,都想在这时候用廉价的联姻成本,提前投资,分一杯羹。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想白嫖我夏家打下来的江山?
看我不想法子,坑死这群吸血的世家豪强,非得让他们把几百年攒下来的老底都掏空不可!
二哥建国称帝后,抄家收获的财富哪怕再多,肯定也是不够修建完北琙的主干道和村路。
夏侯玄眼珠子转了转,想起在穿越前的古代历史上,国家没钱的时候,花钱买官买爵是很正常的操作。
既然能卖官,那这后宫内,买卖妃位是不是也可以如法炮制?
夏侯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满脸愁容的夏侯琙。他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腹黑的坏笑。
“二哥,你在愁什么呢?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可是天上掉金山的好事啊!”
夏侯琙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好事?九弟啊!你是不是发烧?二哥我连修路的钱都快凑不齐,还要养这帮世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还得提防她们背后的家族干政!”
夏侯玄凑上前,分析道:“二哥,你脑子怎么就不转弯呢?”
“你算过一笔账没有?将来建国称帝后,要修建主干道和村路,需要海量的资金对吧?”
“光靠抄家和赋税,前期肯定是不够。”
夏侯玄抬起手,指着刚才李知妤离开的方向。
“你再好好想想,那些世家手里最不缺的是什么?是钱啊!是他们家族几百年积累下来的真金白银。”
“他们挤破脑袋想把女儿送进你的后宫,想当皇亲国戚。那好啊,咱们就把后宫的那些位置,明码标价,全都拿出来卖!”
“你看后宫,编制那么多。什么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婕妤、美人、才人、贵人……这不都是现成商品位吗?”
夏侯玄越说眼睛越亮。
“你们直接搞个内部拍卖会!起步价一百万两。至于妃位这种高级席位,直接两百万两起拍,概不还价!”
“至于一国之母的皇后之位?那可是稀缺资源,一千万两起拍,价高者得,上不封顶!”
“世家不是想要分一杯羹吗?行啊,让他们拿真金白银来买入场券!没钱的,就别在前面晃悠!”
躺在椅子上盖着薄毯的苏晴鸢,坐直身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夏侯玄,美眸瞪得滚圆。
历朝历代,卖官卖爵她也是在史书上听过。
可这拍卖后宫妃位,甚至是拍卖皇后之位,简直是千古奇闻,旷古未有!
夏侯琙也是一脸震惊,宛如看疯子一样看着夏侯玄。
“九……九弟,你疯了吧?拍卖妃位?把后宫当菜市场?”
“要是传出去,我这皇帝的脸面往哪搁?后世史书上得怎么戳着脊梁骨骂我?”
“这不就等于让这些世家大族花钱买权,以后趴在我北琙身上吸血?”
夏侯玄,冷笑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二哥,你平时不是挺聪明?怎么就死脑筋?秘密拍卖懂?”
“再说,昭仪、昭容、昭媛、修仪这些位置,不都是你金口玉言册封?”
“只要钱一到手,以后谁犯一丁点错误,哪怕是左脚先迈进大殿,直接打入冷宫,撤销封号?”
“至于如何找借口撤销,这帝王心术,还用九弟我亲自教你?”
夏侯琙闻言,恍然大悟。
后宫,编制那么多,一个一个拿出来拍卖。等钱收上来去修路,过个一年半载,随便找个罪名降级或打入冷宫。
那岂不是有可能一次性收上来,几千万乃至上亿两银子!
他伸出手,指着夏侯玄,哈哈大笑,道:“高!实在是高!九弟,你这手段够阴险,够毒辣啊!”
“二哥我喜欢!”
“是不是还可以延伸一下,被打入冷宫的嫔妃。”
“让她们在花钱,把位置买回来。”
夏侯琙越说越兴奋。
“我又随便找个理由,撤销她们的嫔妃位。”
“过两个月,再想个借口忽悠她们,花钱把位置买回来。”
“这样我就可以源源不断,从世家豪强手里榨出更多油水!修路的钱不就全有了吗!”
夏侯玄瞪大眼睛,看着一脸兴奋的夏侯琙。
好家伙,我就提供一个思路。
二哥这悟性也太强悍,还想反复割韭菜,钝刀子割肉,一茬接一茬,比我还狠?
看来我以前还是太仁慈。
他连忙,大声喊道:“二哥,你这就有点过分啊。”
“按照你这无耻的操作,那些世家大族再有钱,也不够你这么坑。”
“到时候,还不一个个恼羞成怒跟你对着干?”
夏侯琙依旧一脸兴奋道:“九弟放心,二哥心里有数,这拔鹅毛还要让鹅不叫的本事,我知道分寸,保管拿捏得他们死死的!”
苏晴鸢坐在椅子上,听着这兄弟俩越聊越刑的话题,心里嘀咕着。
北夏这一群皇子,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倒好,全部被王爷给带歪了。
夏侯玄重新坐在凳子上,笑着说道:“二哥,这事你自己看着办。过几天北州可能要下大雪,要举行第二届北州表彰大会。”
“你既然来了,就多留几日,也一起参加颁奖,冒个泡。”
“毕竟以后给你北琙修路,也都是张莽,陈九这些熟练的工程队骨干带队。你先混个脸熟。”
夏侯琙刚刚还在满脑子银子,此时一听,顿时一脸好奇。
“表彰大会?还是第二届?九弟,你这花样倒是不少。”
就在兄弟俩闲聊之际。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步入后院。
夏侯玄抬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你来得正好,再跑一趟。”
“立刻安排几名信使,前往青州,通知陈友德,王千布等人,让他们七日后务必前来北州,参加第二届表彰大会。”
赵大牛愣了一下,反问道:“王爷,今年冬天冷得早,这还有不少工程队的人,没有返回北州呢?”
夏侯玄摆了摆手。
“不碍事,像张莽,陈九这些带队的老油条,肯定早就提前返回青州。”
“他们这一年风餐露宿,拼命的招募百姓加入工程队修路,为得就是想在大会上拿到代表荣誉的玻璃奖杯。”
“其余被选中受表彰之人,万一没有赶回来,会专门安排信使将奖品和赏银,亲自送到他们家里。”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再次往府外走去。
苏晴鸢看着天色也不早,单手轻轻扶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缓慢站起身,说道:“王爷,这眼看着就到饭点。”
“咱们先去膳房吃饭,二哥赶这么远的路,也该饿了。”
夏侯玄见状,也赶紧站起身,刚伸出手想去扶着苏晴鸢。
后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快步跨入后院,大声禀报道:“王爷!北元蒙赫大汗,求见,目前正在大厅内等候!”
第602章 暴利二十万倍!夏侯琙的醒悟?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收回手,温和地看着苏晴鸢说道:“王妃,你先去膳房,摆好碗筷。”
“我跟二哥去前厅见一见蒙赫大汗,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苏晴鸢单手轻轻扶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轻声应道:“是,王爷。”
她说完,脚步缓慢地往膳房走去。
夏侯琙身穿紫色丝绸锦服,在一旁麻溜地站起身,疑惑道:“九弟,这都已是入冬的时节,大雪封路是常有的事。”
“蒙赫大汗突然跑来求见,肯定没安好心。”
“该不会是他们北元今年冬天熬不住,想来购买过冬的粮食吧?”
夏侯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哥,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嘛!”
“说不定人家是来给北州送钱修路的。”
“走,请。”
两人一前一后,往王府大厅走去。
......
此时的王府大厅内。
蒙赫大汗身穿羊皮袄,正坐在椅上,满脸兴奋。
当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夏侯玄与夏侯琙步入大厅。
蒙赫大汗站起身,哈哈大笑,道:“王爷!多亏你卖给我的炸药包!”
“那玩意儿简直是天神降下的神器!我北元铁骑如虎添翼,摧枯拉朽,直接连破三国,打得那帮孙子哭爹喊娘!”
夏侯玄抬起手,挥了挥,淡淡说道:“坐,坐,坐下说,多大点事儿,堂堂大汗别这么一惊一乍。”
他走到主位上,撩起衣摆稳稳坐下。
夏侯琙也跟着在一旁落座,不过夏侯琙的眼神却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蒙赫,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北元铁骑连破三国?
九弟竟然敢把炸药包这种大杀器卖给北元这帮虎狼之徒?
要是以后蒙赫反咬一口,拿着炸药包来炸北州城门,那北州岂不是岌岌可危?
蒙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脸豪气,说道:“王爷,废话不多说,我这次来,准备再跟您买一百个炸药包!”
“另外,还要大量的粮食、布匹、精盐、茶叶,还有蜂窝煤,钱不是问题!”
夏侯玄闻言,表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却直犯嘀咕。
这货怎么这么给力?这么快就打下来?
加上之前的宛国,这可是四个国家。
虽说那边诸侯国的国土面积地盘都很小。
一个国家最少也有一州之地,这北元的扩张速度有点快啊。
他看向蒙赫,笑着说道:“蒙赫大汗,买粮食布匹这些都是小问题。”
“可你一次性要买一百个炸药包?这就难办啊。”
蒙赫一愣:“难办?”
夏侯玄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大汗有所不知,本王来年开春,整个北夏四处都要炸山开路。”
“那炸药包的产量本来就有限,都卖给你。”
“本王的工程队用什么?耽误本王修路,这损失谁来承担?”
“得,加钱才行。”
“至于购买粮食、布匹、精盐、茶叶这些常规物资,等会儿你自己去跟商会的钱掌柜对接就行。”
蒙赫一听这话,反问道:“王爷,只要能拿到炸药包,加钱我完全接受!”
“您打算加多少?开个价!”
夏侯玄眯起眼睛,缓缓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头。
蒙赫看到他得手势,一咬牙。
“好!我加十万!十万两白银,不能再多了!”
夏侯玄看着自己伸出的手指头,整个人都有点懵。
好家伙,我本想说加一万两,意思意思就行。
这货自动脑补?直接一口气主动加十万。
夏侯玄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好!大汗果然爽快!那就二十万两白银,一个炸药包!概不赊账。”
“另外,北草矿业今年的利润分成,你也记得顺便去跟钱掌柜核对一下账目。”
“若是没有疑问的话,签字画押,把该你的银子拉走。”
“关于修路的事,还跟上次一样,本王会派技术人员过去指导。”
夏侯玄望向大厅外,喊道:“来人!去给蒙赫大汗取一百个炸药包,用油布包好,立刻装车!”
厅外的亲卫,大声应道:“是!王爷!”
蒙赫一听炸药包到手,站起身,拱手道:“王爷爽快!那我就先告辞。”
“这就去一趟北州商会跟钱掌柜对接账目,一分钱都不会少您的!”
说完,他转身快步往府外狂奔而去,生怕走得慢夏侯玄会突然反悔。
直到蒙赫走远,夏侯琙指着门外,低声道:“九弟!你疯了吧?你连炸药包这等重器也敢随便卖给北元?”
“万一他们掉过头来对付咱们,北夏拿什么挡?”
夏侯玄一脸淡定,低声回道:“二哥,你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炸药包只有北州有,成本算下来,撑死也就一两银子。”
“我敢卖给他,是因为我忽悠他带着兵马往北元、上边打。那边地盘大着呢,够他啃个几年。”
“而且,我还派出技术人员去指导他修路。”
什么?!夏侯琙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脸震惊。
一两银子的成本,卖给二十万两?反手翻多少倍?
不仅忽悠蒙赫大汗去攻打其他国家,还派人指导修路?
夏侯琙咽了口唾沫。
等等!
我怎么感觉……这套路这么熟悉呢?
就像当初九弟在乾清宫设家宴时,端着酒杯,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一众皇子,一个个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皆有帝王之相一样?
让我们往外打江山,建国称帝,抄家,最后好给他修路?
不对,大哥的北钰,三弟的北显,如今都已建立!
九弟当初说过的话,没有一句食言!
夏侯玄从容起身,一边往厅外走一边说道:“二哥,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修路才是造福万民、千秋万代的大道!”
“走,咱们先去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规划下一条路。”
第603章 诸皇子皆为棋!执棋者北州王!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双手拢在袖中,步伐不紧不慢,往膳房方向走去。
夏侯琙身穿紫色丝绸锦服,快走两步凑上来,低声问道:“九弟,你卖给蒙赫炸药包的同时,派去指导修路的技术人员,该不会是你的眼线吧?”
夏侯玄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二哥,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夏侯琙盯着前面夏侯玄的背影看了几息,沉默不语。
脑海里一直在回荡刚才拍卖嫔妃位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膳房。
膳房内,炭盆烧得通红,暖意扑面。
苏晴鸢身穿藏蓝色夹棉长裙,端坐在桌前。乌发挽成简单的髻,一支银簪斜插其中。她面色红润,单手搭在桌沿,目光柔和。
桌上摆放着五菜一汤,热气袅袅。
夏侯玄走上前,亲自给夏侯琙拉开椅子,又拿起汤勺,连盛了三碗汤,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二哥,坐,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夏侯琙撩起衣摆坐下,屁股刚沾上椅面,开口道:“九弟,你前面说的拍卖嫔妃位之事。”
他拿起汤碗,吹了一口热气。
“除了那些世家豪强,是不是也可以把那些商贾也弄进来?他们的家底也不薄。”
“拍卖获得的银子,通过修路,给百姓发工钱。”
“路修好,货物流通,百姓有钱后,买粮食,买布匹,赋税暴涨。”
夏侯玄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笑道:“二哥,这叫商品流通,货币流通。”
“百姓加入工程队修路,包吃,自己也不怎么花钱。”
“攒下的工钱拿回家,给家里添置衣物、翻新房屋,银子自然而然流入市场。”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搁到苏晴鸢碗里。
“银子只有流通起来才有价值,堆在地窖里就是死物。”
夏侯琙愣了一下。
九弟这话说得简单,可细细一琢磨,整条链子从头串到尾。
修路创造工钱,工钱流入市场,市场带动商贸,商贸产生赋税,赋税再投入修路。
一个闭环。
夏侯玄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肴:“二哥,先吃饭。至于拍卖嫔妃位之事。”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别坑得太过分。”
苏晴鸢低头喝汤,睫毛微垂,一言不发。
说别人坑得过分,王爷自己不也经常坑人?
……
北州城,主街道上。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
李知妤身穿紫色长裙,步伐不急不缓地走在街道上。
两名随行侍女跟在身后三步远,左右张望。
三人逛了半天,也没找到北州酒店。
李知妤驻足,扫过街道两侧林立的铺子。布庄、粮铺、杂货行,门脸齐整,招牌统一挂在铺面左侧。
北州酒店在江州府的分店开在繁华地段,那么在北州城,理应也是如此。
她拦下一名正挑着空担子往回走的妇人,微微欠身问道:“大娘,请问北州酒店在什么位置?”
妇人年约四十出头,穿着灰色羽绒服,面色红润。她停下脚步,打量了李知妤一眼,笑道:“酒店在商业区。”
她腾出一只手,往前方指了指。
“沿着这条街往前走,路过人力资源司,右拐直走就到。”
李知妤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妇人看着她手里的银子,摆了摆手,挑起担子径直离开。
李知妤低头看着掌心的银子。
在江州城,问个路给一两银子,寻常百姓恨不得跪下来磕三个头。
这北州的妇人,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她收起银子,按照妇人所指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路过一栋六层砖楼。楼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北州人力资源司”。
门前的告示栏旁,围着七八个百姓,正仰头看告示牌。
李知妤放慢脚步,扫过告示牌上的大字:
“北州钢铁厂急需各类工匠,会一点手艺之人均可报名,月俸二十两起步。”
月俸二十两?
李知妤脚步一顿。
告示栏前,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汉子拍了拍身边同伴的肩膀,喊道:“老刘,你不是打过铁吗?赶紧去报名!月俸二十两,比我在工程队修路赚得多。”
被叫老刘的汉子搓了搓手,咧嘴笑道:“我倒是想去,可我那手艺半吊子,不知道林文使收不收?”
旁边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妇人插嘴:“收!肯定收!我当家的在工程队干了八个月,攒下一百两银子。上个月跟我商量,开春后把村里的老房子拆掉,翻新成砖房。”
她说完,伸手往告示栏上一指:“谁会点手艺的赶紧去找林文使报名,别磨蹭。”
人群里另一个年轻后生接过话:“嫂子说得对。我家娃今年在北州书院读书,选机械科,明年实习完就去钢铁厂。到时候一个月挣的,肯定比我多。”
中年妇人笑骂:“你家小子才十四,出息!比你爹强。”
众人哄笑起来。
李知妤站在人群外侧,脚步再也挪不动。
修路八个月,攒下一百两银子。
在江州,一个佃农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完租子、赋税,能剩三十两已是老天开眼。
百姓的孩子能上书院?还能选科目?
这北州,确实不一样。
李知妤加快脚步,往商业区走去。
……
北州酒店大厅。
李知妤步入大厅时,前台的伙计,抬头瞧见来人,麻利地起身招呼。
“姑娘,住店还是用膳?”
“住店。两间天字号房。”
伙计翻开账簿,提笔登记。李知妤付了银子,接过两把铜钥匙。
她沿着楼梯上了五楼,推开天字号房的木门。
桌椅被褥干净整洁。
李知妤关上房门,走到桌前坐下。
她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笔墨信笺,铺开,提笔蘸墨。
笔尖落纸,字迹工整,将今日在王府中所见所闻,一字不漏地写下。夏侯琙将建国称帝,北夏未来将一门七帝。
墨迹未干,她放下笔,重新铺开一张信纸。
李知妤斟酌了许久,才落笔。
“六叔亲启:侄女今日入北州,所见所闻,与江州判若两世。北州百姓修路八月可攒百两,幼童入书院选科习学,街巷百姓衣食丰足,不似寻常边州。”
“诸皇子建国称帝,皆出自北州王之手。”
“北州王才是执棋之人,诸皇子皆为棋子。”
“若家族押注,不应只押二皇子一人。”
她搁下笔,将两封信分别折好,用蜡封口。
房门敲了两下,两名侍女推门而入。
李知妤将两封信分别递出去,认真道:“这封送往江州本家,这封送往夏都六叔手中。快马加鞭,不得延误。”
第604章 独眼龙唯一血脉!夏侯玄亲自压阵!
两名侍女接过信,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李知妤独自走回房内,站在窗前,推开窗。
街道上,收摊的小贩正把货架往铺子里搬,两个摊主隔着街对喊“明儿早上给我留两斤豆腐!”
“行嘞,给你留着!”
李知妤双手撑在窗台上。
父亲曾说过一句话“天下之利,尽归世家。”
江州李氏在朝中经营三代,族中子弟入仕者过百
我李氏在江州可谓是根深蒂固,虽比杨氏弱一点,也不差。
可眼前这座北州城里,百姓不依附豪族,靠自己的双手修路挣钱,养家,翻屋,送孩子读书。
若天下的路都修到世家门口,世家的围墙还挡得住什么?
而北州王,偏偏是个执着于修路的疯子!
她慢慢合上窗,退后一步,坐回桌前。
……
王府,膳房内,炭火噼啪作响。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筷子搭在碗沿,正往嘴里扒饭。
苏晴鸢坐在他左手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夏侯琙嘴里还嚼着饭,含糊问道:“九弟,这表彰大会,具体怎么安排?”
夏侯玄放下碗,含糊道:“公开表彰今年修路有功之人,发放玻璃奖杯和赏银。今年的修路计划基本完成,来年工程量只会更大。”
夏侯琙立刻追问:“来年的修路计划,我北琙也包括在内?”
夏侯玄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肴。
“桌上五菜一汤,就当六个国家。北钰、北显、北琙、北武、北黎、北渊,明年不可能全部同时开工。”
“二哥,将燕国先打下来,就要花一个月。勘探队和测量队入场实地考察、绘制地形图,最快也得两个月。”
夏侯琙扒拉了两口饭,含糊道:“那就是说,开春后我立即派出路使,五月就能全面动工?”
夏侯玄点了点头:“对。举全国之力修路,除去百姓务农的时间,其余时候都在工地上。工程进度自然快。”
苏晴鸢默默听着,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她没插嘴。
六个国家,都是倾尽国力修路,这工程量放到任何朝代,绝无仅有。
正说着,膳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挎唐刀,跨进膳房。
“王爷!”
“雷豹派人来报,张晴要生了!”
夏侯玄站起身,询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赵大牛应道。
夏侯玄转头看向苏晴鸢。
苏晴鸢已放下筷子,单手扶着腹部缓缓站起来,语气沉稳:“王爷,负责照顾张晴的稳婆,说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怎么会提前?”
夏侯玄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提前也是常有的事。”
“王妃,你就好好待在府里别乱跑。”
夏侯琙听到这话,筷子悬在半空,眨了眨眼。
九弟这王府,管着整个北州的军政大权,连手底下包工头的老婆生孩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难怪这些人会死心塌地跟着他修路。
夏侯玄绕过桌子,快步往门外走。
他边走边,吩咐道:“大牛,备马!”
夏侯琙也站起身,跟在后面:“九弟,我也去看看,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冲出王府。
府门外,亲卫早已牵来马匹。
夏侯玄翻身上马,一扯缰绳。
“驾。”
夏侯琙,赵大牛,两人也上马,跟上。
.....
龙景苑一号楼。
一楼大厅内,摆着上百张桌子。
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两个铜火锅,汤汁翻滚。旁边堆满切好的羊肉片,以及白菜、豆腐等各类蔬菜。
但此刻,却几乎没人动筷子。雷豹,李廋,陈午等上千多名曾经的独眼寨土匪,身穿灰色羽绒服,围坐在桌前,一个个神情紧张到极点。
李廋站立主桌前,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微微颤抖着。他时不时往大厅门外和一楼的楼梯口望去。
大当家,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你的孩子,即将降生!
这孩子的降生,对我们这群人来说意义太重大。
标志着我们独眼寨这群曾经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弟兄们,北州城里扎下根!
雷豹坐在桌前,烦躁地端起酒杯想喝一口压压惊,可刚碰到嘴唇,又重重地放下,溅出几滴酒水。
陈轻凑到李廋身侧,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道:“二当家,你别晃了,你先坐下行不行?”
“弟兄们本来就神情紧张,看着你来回踱步,越看越紧张。”
陈午端起桌上的酒杯,仰起脖子猛灌一口,也附和道:“二当家,你先坐下!”
“大当家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嫂子母子平安。”
大厅内上千人,齐齐看向他。
李廋停下脚步,红着眼眶,焦急道:“老子能不着急吗?!那可是大当家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当初要不是大当家带着我们跟着王爷修路。能有我们今天吃香喝辣、住楼房的好日子?”
雷豹听到这话,再次端起酒杯,咕咚灌了一大口。
“弟兄们都知道,可我们着急也没用啊!”
“有王爷安排的稳婆在,嫂子一定会母子平安。”
就在这时。
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侯玄步入大厅。
夏侯琙,赵大牛,紧随其后步入。
大厅内上千人,齐刷刷站起身,喊道:“王爷!”
夏侯玄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主桌前,询问道:“情况怎么样?独眼大当家的孩子,出生没有?”
李廋凑上前,恭敬道:“王爷,还没。”
夏侯玄扫过大厅内众人,他挥了挥手。
“都别绷着。坐,坐,都坐下。”
李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拉开一张椅子,亲自倒上一杯酒。
“王爷,坐,喝杯酒暖暖身子。”
夏侯玄刚坐下,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江州‘村村通’工程、东州‘村村通’工程、海州‘村村通’工程、西洲‘村村通’工程、余州‘村村通’工程、郦州‘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又入账一千多万公里值。
十一万多的总里程,距离一百万公里还差百分之九十。
夏侯玄抬起头看向夏侯琙,刚想开口。
一楼隐隐约约传来孩子的哭声。
第605章 世上本没有路!把路修进心里!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猛地站起身,望向一楼梯口的方向。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上千名曾经刀口舔血的汉子,此刻齐刷刷扭转头颅,上千双眼睛盯着楼梯口。
一楼梯口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细弱的啼哭。
雷豹“咣”地一声把酒杯拍在桌上,站起来。
他满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旁边坐着的一个独眼寨老兄弟激动得拽住他的胳膊,扯着嗓子喊道:“三当家!你听见没?你听见没啊!哭声!是孩子的哭声!”
雷豹一把甩开他的手,扯着嗓子嘶吼道:“老子又不聋!老子听得见!大当家有后了!”
站在主桌前的李廋,双手一直在发抖,连衣袖都跟着颤动。
他望着楼梯口。
大当家,你听到了吗?
陈午坐在桌前,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水洒在手背上都毫无察觉。
他鼻头一酸,把脸扭到一边。
站在李廋身侧的陈轻,双手捂住自己嘴。
大厅内上千人,有的攥紧双拳,有的抿着嘴唇;有的低下头去,用的袖子胡乱抹着眼角。
偌大的厅堂,除了急促的呼吸声,再没人说一句话。
夏侯玄缓缓端起桌上的酒杯,手腕一抬,高高举起。
“诸位。”
“酒杯,都给本王举起来。”
“今日,庆祝独眼大当家的子嗣平安降生!”
雷豹红着眼,一把抄起酒杯,暴喝一声:“都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子举起来!”
哗啦!
上千人齐齐站起身来,动作太猛,带倒一大片椅子。刺耳的倒地声接连响起,却根本没人低头去看一眼,更没人去扶。
上千只酒杯,高高举过头顶。
夏侯玄举着酒杯,扫过这一张张激动万分的脸庞,朗声道:“来!”
“干!”
上千人齐声应和:“干!!”
陈轻喝得太急,呛了一大口,一边咳嗽着,一边把酒水往嘴里灌。
陈午一仰脖子,杯底朝天,酒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也不擦。
李廋红着眼眶,攥着已空的酒杯,扭头看向一旁的雷豹,笑道:“大当家要是还在……今天他得高兴成什么样啊。”
雷豹没吭声,默默端起桌上的梦露醉,给自己又倒满满一大杯,连气都不喘,再次闷头灌下。
陈午用力抹了一把脸,嘴里骂骂咧咧:“哭什么哭!大喜的日子,谁他娘的再掉金豆子,老子抽他!”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稳婆从二楼满面红光地走下来,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红色襁褓中的婴儿。
她脚步稳当,脸上带着笑,走到大厅正中,高声报喜。
“王爷!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足足有七斤二两!”
上千名汉子爆发出一阵狂喜吼声。
李廋快步冲上前去,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去接孩子,手僵在半空不敢碰。
稳婆见状,笑着看了他一眼,十分稳当地将红色襁褓递过去。
李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双臂缓缓收紧,把那团红色的襁褓贴在胸口。
他低下头,看一眼怀里的婴儿。
小家伙眼睛紧紧闭着,小嘴微微一张一合,还在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哼哼声,脸蛋红扑扑的。
李廋嘴唇哆嗦几下,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夏侯玄面前。
“王爷!求您给大当家的孩子赐个名!”
随着他这一跪,大厅内,上千名汉子齐刷刷地双膝跪下。
砰砰砰!
夏侯玄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廋,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襁褓。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双手,从李廋怀中把孩子接过来。一只手稳稳托住婴儿柔软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兜住婴儿的后背。
夏侯玄把孩子抱到面前,低头端详片刻。
“赐名就不必。”
“独眼大当家生前,早就定好。”
他抬起头,扫过大厅内跪伏的上千人。
“这孩子,叫独景苑。”
“独景苑……”李廋跪在地上,嘴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王爷大恩大德!我独眼寨上下六千多口人,今生今世,哪怕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报不完您的恩情!”
“誓死效忠王爷!”上千人齐声高呼。
夏侯玄微微弯腰,将孩子重新递回到李廋的手里,退后一步。
他双手拢在袖中,扫过大厅。
“都起来吧。”
“一天天的,别动不动就把粉身碎骨挂在嘴边。好好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开春后,几个国家同时修路,工程量要比现在翻上好几倍!”
“本王手底下的工程队,人手本来就不够用。”
“你们一个都不许死。”
“死了谁给本王修路?”
众人全都愣住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绷不住,大厅里爆发出轰天般的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骂:“王爷,您这心心念念的,还是只有修路啊!”
有人激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我的亲娘嘞!大喜的日子,咱们刚想掉几滴眼泪,王爷硬是给咱们拽回修路的事上!”
笑声冲散先前弥漫在大厅里的酸涩。
铜火锅的汤汁翻滚起来,热气升腾。
夏侯琙坐在主桌旁,端起面前的酒杯,默默地抿了一口。
九弟处理事情的手段,比朝中那些老臣高明太多。
这些土匪出身的汉子,一个个愿意为他卖命,是因他把路修到这些人心里。
这就是九弟说的,你把百姓放心上,百姓把你高高捧起。
夏侯玄站在原地,再次环顾大厅内上千人,说道:“都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再回去睡觉。”
“有一件事,本王要先通知到位。”
“北州第二届劳动表彰大会,过几日就会在北州酒店的宴会厅隆重举行。”
“凡是今年在修路、建设中有突出贡献,被选上之人,信使这两日便会上门通知。”
上千人齐声应道:“是,王爷!”
夏侯玄点了点头,带着夏侯琙,从人群中穿过,走出大厅。
赵大牛紧跟在身后。
大厅门外。
雪花下得比刚才更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洒落。落在路面上,转瞬便化成一层薄薄的冰水渍。
夏侯玄翻身上马,玄色常服的肩头很快便落下一层薄薄的碎雪。
夏侯琙策马跟在旁边,两人并肩而行。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夏侯玄,开口道:“九弟,你对手底下这帮人,确实是够意思,恩威并施。”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这些曾经当过土匪的粗人,除了会劫道就是卖力气。”
“万一有一天,这天下的路都让你给修完,没路可修,他们这些人怎么办?总不能再回去落草为寇吧?”
第606章 独家祠堂众人建!先抛鱼饵钓大鱼!
夏侯玄策马平稳前行,头也没回。
他望着前方漫天飞舞的雪花。
“二哥,你的眼界,还是窄了些。”
“路,怎么可能修得完呢?这旧路修完,还要定期养路、护路。等将来商队多,马车多,原有的路不够宽,还要再继续扩路。”
“只要天下还有人在走动,就有路在,他们这群人,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
“再说,就算暂时不修路,本王手底下的工程多得是。可以去盖高楼,可以去挖运河,可以去建大坝……天下之大,何愁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夏侯琙攥着手中的缰绳,听着这番宏大构想,久久无言,默默地策马跟随着。
九弟看得实在是太远。
比满朝文武,比父皇都要远得多。这天下这盘大棋,恐怕早就在他的路网规划之中。
......
龙景苑一号楼,二楼。
李廋抱着孩子,用肩膀推开02住户的木门,放轻脚步,径直走进主卧。
屋内炭火烧得很旺,暖烘烘的。
张晴虚弱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她额头上。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李廋放慢脚步走到床边,弯下腰,将襁褓中的孩子轻轻放在她身侧。
“嫂子,王爷刚刚已亲自看过孩子,现在回府了。”
张晴闻言,偏过头。她缓缓伸出手,抚摸着襁褓中婴儿的脸庞。
老独,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地出世了。
独家族谱,王爷也亲自提笔写下。
我会建祠堂,抚养景苑长大成人,让他继续追随王爷。
她的手指抚过婴儿的眉毛。
好半晌,她才抬眼看向李廋,说道:“这孩子降生,老独家的祠堂,也该着手准备。”
李廋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点头道:“嫂子,您就放心吧!大当家的祠堂,不用外面的人。”
“咱们独眼寨的弟兄们,每人搬一块砖,亲手给大当家修建!”
说罢,他一抹眼角,转身往门外走去。
......
王府大门前。
街道上已变得湿漉漉的一片。
夏侯玄双手一勒缰绳,翻身下马。踩上台阶,回头看了一眼还骑在马背上的夏侯琙。
“二哥,这雪要下大了,先回酒店好好歇着。”
“这几日就别乱跑,表彰大会开始前一天,酒店的前台伙计自然会去通知你。”
夏侯琙策马在原地调头,笑道:“行!那二哥就在酒店里,等着。”
说罢,他用力一扯缰绳,马蹄声逐渐远去。
.....
王府,大厅内。
摆放着一个炉子,炭火通红,
苏晴鸢身穿藏蓝色夹棉长裙,端坐在主位侧边。乌发挽成简髻,一支银簪斜插其中。
她双手拢在一起,搭在膝上,面色平和。
厅外传来脚步声。
夏侯玄踏入大厅,玄色常服的肩头和发顶,沾着点点碎雪。
他抖了抖肩上的雪,走到主位前坐下,长舒一口气。
苏晴鸢见状,微微侧过身子,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夏侯玄的手。
“王爷,独工头的子嗣出世了?”
夏侯玄反手握住她柔滑的手掌,点头道:“嗯,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他抬起头,望着大厅外。
雪下得越发细密,前院地面已铺上一层薄白。
“王妃,过几日的表彰大会,外面天寒地冻,你有着身子,就安心待在王府里静养。”
“大会上要颁发的玻璃奖杯,奖品,赏银,商会那边会盯紧,提前备齐。”
苏晴鸢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她提起冒着热气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夏侯玄的手中。
“都听王爷的,”
“不过……今日在府上后院,跟在二哥身后的那个江州李氏,李知妤。此女心思缜密。”
夏侯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就是要通过李知妤,把消息传递给北夏的这些世家豪强。”
“她要往江州送信,就让她送。”
苏晴鸢微微蹙眉:“王爷不拦?”
夏侯玄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淡淡道:“王妃,这些世家大族之人,可不是傻子。”
“大哥,三哥前后相继,建国称帝。”
“有这两个例子在前面,猜到后面之事是正常。”
“总得有人,替本王把风声放出去?”
苏晴鸢放下茶壶,轻声笑道:“你最终目的,还不是想让这些世家大族之人,掏空家底去竞拍嫔妃位?”
“不然,以二哥建国后,所能用上的修路资金,够不够还是一回事呢!”
夏侯玄坐直身子,笑道:“资金不足,想想办法总会有,北州不就这么过来的?”
苏晴鸢小手扶着腹部,刚坐下。
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书岳身穿官服,步入大厅,衣服上沾着碎雪。
他拍了拍衣服的雪花,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夏侯玄。
“王爷,北州今年加入工程队的百姓,突出之人已评选好。”
夏侯玄接过册子,他翻开第一页,指尖点在一排排名字上。问道:“钢铁厂的赵铁柱,怎么没在名册上?”
李书岳,回道:“王爷,各个工厂之人,是单独评选,在册子最后面。”
夏侯玄合上册子,往桌上一搁。
“表彰大会要让所有人看到,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评选。”
“把运输队,核算总司的骨干也全部加上。”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继续问道:“玻璃奖杯做了多少个?”
李书岳,拱手道:“玻璃厂上报,还差三百多个,还需两天,奖杯底座上都刻有名字。”
第607章 风雪赶路人!齐聚北州城!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沿。
他看着李书岳,说道:“玻璃奖杯的事,时间上充足,不用担心。”
“倒是评选的名单,再过一遍。”
“路是一米一米修出来的,这谁都知道。但没人算账调度,水泥从哪来?谁把材料运到工地上?”
“修路不是一个人扛锄头刨土,是一条链,链上的每一环都得认。”
他坐直身子,手掌按在册子上。
“核算总司、运输队、测量队,这些人今年拼了命在后方调度,缺了他们,前方的工程队连一铲子灰都拌不出来。”
“每个人都在修路这件事上做出了贡献。”
夏侯玄松开按在册子上的手,往后一靠。
“李文使,你跑一趟,让信使做好准备。各工厂,各队突出之人,城建司整理完之后,信使即刻分发通知。”
李书岳身穿官服,袖口还沾着几片未化的碎雪,拱手道:“是,王爷,我明白了。”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大厅。
脚步声渐远。
苏晴鸢身穿藏蓝色夹棉长裙,乌发挽成简髻,银簪斜插。她扶着椅子扶手,缓缓坐下。
“王爷,距离表彰大会还有几日,准备时间是充足的。”
“倒是赏银的数目,没确定。”
夏侯玄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搁下。
“金牌包工头,奖银五千两,外加手扶拖拉机一台。”
“银牌包工头,奖银一千两,三轮车一辆,前两名外加手扶拖拉机一台。”
“今年北州工程队和各工厂突出之人,每人赏银五十两,额外发一套棉衣。”
“其他的跟去年一样就行。”
苏晴鸢轻笑一声,没再多问。
王爷张口就来,显然早就想过。
厅外,雪越下越密。
……
北州酒店,宴会厅。
厅内,上百名商会伙计正忙得脚不沾地。
两名伙计搬着梯子,架在舞台左右两侧。另外的人抬着桌子往厅内搬。
钱多多身穿灰色羽绒服,站在舞台下方,手里攥着一个大铁喇叭,喊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这是我们北州第二届年终表彰大会,一定要办得比去年更隆重!”
他抬手指着舞台上方,两名伙计正一左一右扯着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顺着梯子往上挂。
“横幅再往上拉一些!”
“要让所有人一进门,先看到横幅!”
左边的伙计往上爬了两阶,脚下打滑,差点摔下来,赶紧抱住梯子,喊道:“钱掌柜,再高就够不着了!”
钱多多皱着眉,把铁喇叭往腋下一夹,双手叉腰。
“够不着你不会再搬一架高梯子?去库房找!”
那伙计苦着脸爬下来,一溜烟跑了。
钱多多转过身,举起铁喇叭对着正在摆桌子的众人喊道:“桌子之间的距离,一臂宽!摆整齐!去年有人喝醉,起身撞翻隔壁桌的火锅,今年谁再给我出这种岔子,扣半个月工钱!”
正说着,宴会厅大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林北身穿灰色羽绒服,肩头落着碎雪,迈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工匠,两人一组,抬着八个木箱子。
钱多多见状,把铁喇叭塞给旁边一个伙计,小跑上前。
“林厂长,玻璃奖杯都搬来了?”
林北停下脚步,拍了拍袖子上的雪,朝身后的工匠们扬了扬。
“先到一批,后续我会安排工匠送过来,钱掌柜,你看放什么位置合适。”
“还差三百多个,底座上要刻名字,还需两天。”
钱多多朝舞台左侧一指:“箱子全部放那边,靠墙码好,别压坏。”
“剩下的直接送过来,表彰大会开始前到就行。”
林北点了点头,一挥手。
工匠们抬着箱子,往舞台左侧走去。木箱落地时,里面传出玻璃轻微碰撞的清脆声响。
钱多多凑近一步,低声问道:“林厂长,银牌包工头的奖杯,是不是跟去年一样?”
林北,点头道:“铁锹,锤子,镐头,王爷定的样式。”
“我先回玻璃厂,这两天会把全部的奖杯送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
与此同时,青州,青林县。
陈府门外,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鞋印踩上去,咯吱作响。
陈友德身穿灰色羽绒服,站在府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请帖。
北州信使一刻钟前刚走。
第二届表彰大会的请帖。
看来平阳县的李家主,安远县的张家主,肯定也收到。
就是不知道,今年我陈家工程队能不能评上。
陈友德把请帖塞进怀里,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来人!备车,前往北州城!”
“去后院把我儿陈立喊过来,一起走。”
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团白气,目光扫过府门外的街道。
今年跟着王爷承包工程,我陈氏赚的银子比前两年加起来都多。
明年开春,北钰、北显也要开工。
得提前往那边派人,招募百姓,抢在前头。
正想着,陈立从院子里快步走出来,灰色羽绒服的领口还没系好,肩头沾着几片碎雪。
“爹,走吧。”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下台阶,登上停在府门前的马车。
马夫坐在车辕上,一拉缰绳。
“驾!”
马车碾过积雪,沿着青林县的街道行进,出了县城,驶上青北大道。
大道上积雪被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行进一个半时辰后,前方隐约出现十几个人影。
十几人身穿灰色羽绒服,骑在马上,顶着风雪,缓慢前行,马匹走得磕磕绊绊。
骑在最前面的张莽,双手揣在袖子里,缰绳夹在腋下,一边骑马一边跟旁边的陈九扯皮。
“今年的银牌包工头,怎么着也得算老子一个。”
陈九骑在他右侧,缩着脖子,嗤了一声。
“就你?三娘子招的人不比你少,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骑在队伍后面的三娘子,头上裹着一块灰布巾,闻言扬声道:“九爷,你别拿我压他。”
张莽,冷哼一声:“三娘子,你倒是公道。”
陈九撇嘴:“公道不公道的,反正金牌包工头咱们就别想。”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雪的咯吱声。
张莽身侧的张双回头望去,眯着眼辨认一下,说道:“这不是陈老爷的马车?看来他们也在往北州赶。”
第608章 雪夜叩关!九爷喊门!
张莽扭头看一眼,脸色沉下来。
“要不是陈老爷提前派自家子弟跑到九州之地去抢人,也不至于让老子招人慢了足足半个月!最后才全面开工,这笔账老子还没跟他算呢!”
正说着,马车追上来。
车帘从里面掀开,陈友德的脑袋探出来,冲着前方十几骑,大喊道:“诸位!银牌包工头前两名,肯定有我陈家工程队的一席之地!”
陈九坐在马背上冻得直哆嗦,头都没回,冷笑一声。
“陈老爷,您这大白天的还没睡醒,做梦呢?”
“就凭你派家里人提前去抢人?”
“城建司评选看的可是修路质量和实际进度。那是一米一米实打实量出来的,可不是比谁招的人多就管用!”
三娘子裹紧头巾,喊道:“就是!陈老爷,咱们这人,哪一个不比你强?
“你可别到时候连个玻璃奖杯都拿不着,回去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周围几个骑马的汉子哄笑起来。
陈友德被一顿挤兑,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别得意得太早!城建司的最终评选结果还没出来呢,你们这群粗人也不一定评得上!”
说完,他把车帘用力一甩,气呼呼地缩回车厢里。
车内,陈立看着父亲的脸色,开口道:“爹,不用跟他们争。”
“就单论咱们提前去九州之地招募百姓的数量,各工地开工时间都比他们早,这本身就是优势。”
“银牌拿不到前二,总归也有一块。”
陈友德靠在软垫上,缓了口气,低声道:“立儿,你是不知道那前二的额外奖励有多重。”
“王爷额外奖励一台手扶拖拉机,能拉五千斤的重物,跑得比马车还快。”
陈立闻言,身子往前倾了一截。
能拉五千斤?
比马车还快?”
到时候,倒要亲眼看看那是个什么物件。
车外,风雪渐大。
马车跟在张莽等人身后,一行人在青北大道上缓慢行进。
天色越来越暗,雪片越来越密,打在脸上生疼。
三娘子把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闷声道:“这鬼天气,到北州城估计得后半夜。”
陈九缩着脖子,牙齿打颤:“后半夜城门早关了,咱们该不会得在城门外面蹲一宿吧?”
张莽骂了一声:“蹲一宿也得去!迟到像什么话?”
……
深夜。
北州城墙在风雪中隐约可见,城楼上的灯火被雪雾裹着,看不真切。
城墙上临时搭着不少棚子,棚子里堆着火盆,火光映在雪地上,泛着昏黄的光。
张莽等人策马停在城门下。
马匹喘着粗气,鼻孔冒出团团白雾。
城门紧闭。
陈九翻身下马,腿脚已冻得发麻,踉跄一下才站稳。
他抖了抖衣服上的积雪,仰头望着城墙。
“城门已关,这天寒地冻的……喊一下试试?”
他双手拢成喇叭状,扯着嗓子冲城墙上喊了一声:“城上的兄弟!我们是从青州赶来来参加表彰大会!有王爷发的请帖!”
城墙上半天没回应。
三娘子,催道:“再喊!声音大点!这风太大,上面不一定听得见!”
陈九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使足劲儿又喊了一声。
城墙上,一个脑袋从棚子边探出来,往下张望了一眼。
“谁啊!大半夜的。”
“表彰大会?有请帖没有?”
陈九赶紧从怀里掏出请帖,高高举起。
城墙上那人缩回棚子里,隐约听见他在跟旁边的人嘀咕几句。
张莽骑在马上,搓着冻红的耳朵,低声骂道:“这破天气,早知道老子就第二天出发。”
而马车里的陈友德,掀开一角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
陈立坐在旁边,说道:“爹,您别着急,城门迟早会开。”
陈友德放下车帘,嘿了一声:“我急什么?我是在想,这么大的雪,各个包工头都在往北州赶。”
“到时候酒店还有没有空房,倒是个问题。”
城墙上,那颗脑袋又探了出来。
“稍等!我去禀报值守的队长!”
脑袋缩了回去。
风雪中,十几个人和一辆马车,停在北州城门下。
远处,隐约有几盏灯笼光在雪幕中摇晃着靠近。
王千布身穿蓝色丝绸常服,端坐在马车里。
他也是收到请帖,就立即安排马车往北州赶。
马车缓缓停下,王千布掀开车帘,望去。
这不是九爷他们?
都挤在城门下?
李叶,张本等人坐着马车,也陆陆续续抵达北州城门下。
张莽骑在马上,回望一眼。
李老爷,张老爷等人也到了?
可这城门开不开还不好说呢?
李文博身穿灰色羽绒服,拆开车帘,探脑望向城门前的众人。
看来很多人都到了。
他放下车帘,缩回车里。
就在这时,城门被打开。
张匣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走出城门,大喊道:“所有人,都过来,把请帖拿在手上。”
陈九手里拿着请帖,牵着马匹,快步上前,恭敬道:“张队长,今天你值守啊!”
张匣看向陈九,沉声道:“九爷,入城记住王爷的规矩,别闹事!”
他一挥手。
陈九牵着马匹,穿过城洞。
张莽也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请帖,高高举起,穿过城洞。
陈友德,李叶,张本等人陆陆续续穿过城洞。
张匣站立在城门前,望向前方白茫茫的夜色。
他挥了挥手。
“关城门。”
身后的士兵,迅速关上城门。
.........
陈九牵着马匹,穿过城洞后,立即翻身上马。
他一扯缰绳,缓慢的往北州酒店赶去。
其余人也是如此。
不一会,众人停在北州酒店大门前。
张莽率先下马,冲入大厅前台,他从怀里摸出二十两银子,拍在柜台上。
“老子要一间天字号房。”
他一抹脸上的碎雪。
“对了,老子问一句,表彰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前台伙计,收起银子,笑道:“就这几天,宴会厅,钱掌柜已带人布置好。”
他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这是您的钥匙,拿好。”
张莽拿起钥匙, 又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笑道:“再给老子准备几个好菜,送到房间里。”
说罢,他转往楼梯口走去。
第609章 悍匪们硬核攀比! 争夺银牌包工头!
陈友德身穿灰色羽绒服,大步迈入北州酒店的大厅。
靴底带进来的碎雪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他径直走到前台,从怀里取出十两银子,码在柜台上。
“给我来两间人字号房间。”
前台伙计麻利地收起银子,脸上带着笑容,恭敬地双手递上两把钥匙。
三娘子、陈九等人也陆陆续续走入大厅。一个个用力抖着衣服和头发上的积雪。
陈九搓了搓冻得通红发的手,斜眼瞅见陈友德手里的钥匙,嗤笑出声。
“哟呵!陈老爷!今年承包工程,银子赚得盆满钵满,少说也得有几十万两进账吧?”
“这么抠搜,还住人字号房?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兜里没银子呢。”
陈友德手里攥着钥匙,连头都没回一下,只当是没听见。
跟在陈友德身后的陈立,拍掉肩膀上的雪花,转过头,一本正经道:“九爷,这您就不懂!”
“开一间天字号房要花多少银子?那差价,都够我们陈家多招一名百姓进工程队!”
“我爹这叫统筹账目,精打细算!”
陈友德听到儿子这番话,把钥匙往羽绒服袖口里一揣,这才转过身,一脸傲气。
“立儿说得对。不像某些粗鄙之人,兜里刚揣几个臭钱,就非要住什么天字号房到处显摆。”
说罢,他拿起另一把钥匙递给陈立,背着手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陈九脸色一变,气急败坏地冲着他的背影怒吼道:“姓陈的老匹夫,有本事你别走!仗着提前跑去九州之地招人抢进度。
“现在还敢教训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把你那张老脸揍开花!”
他一边骂着,一边撸起衣袖就想追上去。脚下刚一蹬,就被身后眼疾手快的李文博一把拽住胳膊。
“哎哎哎!九爷,您消消气!”
“这可是北州!王爷的地盘!敢在这里聚众斗殴闹出事端,怪罪下来,取消评优资格事小。”
“要是惹怒王爷,把你埋进路基里,这事可没商量。”
陈九被拽得踉跄一步,浑身一激灵,停住脚步。
他咬着牙,指着楼梯口的方向。
“姓陈的,你给老子等着!等表彰大会结束回到青州,老子非要带几十个兄弟跑到你陈府上,亲自揍你一顿出气!”
楼梯拐角处,陈友德的声音传来。
“随时恭候大驾。到时候我一定让厨房多备两个下酒菜,就算是我陈某人好生招待你。”
“你!”陈九气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王千布身穿蓝色丝绸常服,站在柜台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几人,分工程时吵吵闹闹,路上吵,到酒店还吵。
他从怀里取出五两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一间人字号房。”
前台伙计递上钥匙。王千布接过,也不看还在骂骂咧咧的陈九,不紧不慢地往楼梯口走去。
张本、三娘子等人也懒得理会那两人的争执,各自走到柜台前,掏钱,拿钥匙,转身上楼。
大厅外的雪花越下越大。
风从敞开的门缝里卷进来,裹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最后一个人上楼后,伙计才把大门合拢,门闩落下,风雪声被隔在外面。
这场雪,一连下了三天。
第四天稍歇,第五天清晨,天色放晴。
……
北州酒店门前,厚厚的积雪已被铲出一条道。
远处,一阵沉闷的“突突突”轰鸣声由远及近。
张长松身穿灰色羽绒服,驾驶着一辆手扶拖拉机,缓缓驶来。那排气管正喷吐着淡淡的黑烟,车轮碾压过残雪,稳稳地停在酒店大门前。
他身后跟着两名运输队子人,也各自驾驶着一辆一模一样的手扶拖拉机,缓缓停稳。
“熄火!”张长松大喊一声,拉下操纵杆,三辆拖拉机同时安静下来。
三辆拖拉机的车斗里盖着油布,鼓鼓囊囊,用麻绳绑紧。
张长松跳下驾驶座,步入大厅,径直往一楼宴会厅走去。
此时的宴会厅内,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每一张桌上摆着两个铜火锅,炭火烧得通红,汤汁翻滚冒泡。旁边整齐码着切好的羊肉片,白菜、豆腐、粉条堆满小半桌。
正前方的舞台上,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高高挂起。
“北州第二届年终表彰大会”。
十二个大字,墨迹饱满,远远就能看清。
舞台左侧靠整齐摆着无数的木箱子。
坐在桌前的人,一个个伸长脖子,时不时回头看向宴会厅大门。
有人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两下,嘴上却跟旁边的人聊个没完。
“你说今年银牌包工头能有几个?”
“管他几个,奖品是什么?王爷上次说的那个铁车”
“拖拉机!能拉五千斤!”
“五千斤?你糊弄鬼呢?”
“不信你出去看!门口肯定停着三辆!”
一阵骚动,靠门口那几桌的人纷纷探头张望。
……
宴会厅大门处。
夏侯琙身穿紫色丝绸锦服,负着双手,缓步走入厅内。
他身后半步,跟着身穿紫色长裙的李知妤。
商会伙计小跑上前,弯腰引路。
“二殿下,您的位置在舞台正前方的主桌。”
夏侯琙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迈步走向最前排的主桌。
他一边走,一边扫过厅内喧闹的众人。
这就是九弟说的,北州第二届年终表彰大会?
看着这吵吵嚷嚷、热气蒸腾,活像是个大型菜市场的场面。
夏侯琙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古怪。
突然,他目光一顿。
靠左侧第二排的位子上,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正端着酒杯慢饮,眉眼冷峻。
燕如玉。
黑云寨大当家。
当初自己第一次来北州,想拉拢收服之人,如今也坐在这儿。
她也在帮九弟修路?
夏侯琙在主桌前坐下,端起面前已斟好的酒。
李知妤在他右手边落座,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内众人。
青林县陈氏的陈友德坐在右侧桌前,正跟旁边几个人说笑。
平阳县李氏的李叶也在,端着酒杯,一脸松弛。
北州王居然把这些地方士绅也拉进他的工程队?
……
主桌左侧,坐着一众悍匪,各个工程队的包工头。
张莽坐在椅子上,一条腿翘着,左手端酒杯,右手拍着桌面,嗓门大得隔三张桌子都听得清。
“老子的白山工程队,目前足足二十二万人!”
他一口闷掉杯中酒,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城建司最后的核算还没出来,就凭老子这人数和修路进度,拿前二不是轻轻松松?”
“其中一台拖拉机,老子要定了!”
坐在张莽对面的张双,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冷哼一声。
“就凭你?二十二万人也敢在这儿大呼小叫?”
“不怕告诉你,上一次老子跟九爷喝酒,他喝高说漏过嘴,九凌工程队二十八万人。”
“听清楚了吗?二十八万人!足足比你多六万人!。”
“你才二十二万,还敢想前二?老子看你是在做梦,想得美!”
第610章 李知妤震撼!夏侯琙傻眼!
张莽闻言,脸色涨得通红
旁边一桌的三娘子见状,乐呵呵地补充道:“张大当家,你还是醒醒吧。”
“别说九凌工程队,老娘的风陵工程队,人数都比你多出大几千。乖乖往后排排吧。”
被连番打击,张莽急眼了,他“腾”地一下站起半个身子,指着对面陈九的鼻子,破口大骂。
“要不是你小子涨工钱抢人!老子招募的百姓肯定比你多!”
陈九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眼睛半眯着。
“话不能这么说。”
“你也可以涨工钱嘛。少赚一点,多招一点人。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
“谁让你自己抠搜不肯让利?现在眼红怪谁?
张莽咬着牙,终究是没法反驳,坐下后,闷声灌了一口酒。
燕如玉坐在旁桌,冷眼看着这边的闹剧,始终没有开口。她面前的火锅还没动,筷子整齐地搁在碗沿上。
我究竟能不能把评上。
……
主桌前。
李知妤听着左侧传来的一片喧哗,侧过头看去。
二十二万,二十八万,还有比这更多的……
这还只是其中几个工程队。
这些人,一个个说话嗓门震天,坐没坐相。
可就是这么一群人,手底下各自都有二十多万修路的百姓。
几个工程队加起来……
接近百万。
李知妤又缓缓转回头,看向右侧桌上的陈友德、张本那几桌。
若把北州王麾下所有工程队的人数加在一起。
这个人数,已不是“修路”两个字能形容的。
夏侯琙自然也听到左侧传来的议论声。
他端着酒杯,抿一口压压惊。
当初九弟为了给独眼工程队的独工头报仇,大手一挥,就集结过一次麾下所有工程队。
当时战报上写的,七十多万人,打穿吴国国都。
这才过了不到一年。
如今随随便便几个工头一报数字,加起来就近百万。
要是全部拉出来……
夏侯琙又抿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
不过,这样也好,人多修路就快。
等自己的北琙建国,修路的人越多越好。
……
主桌右侧,气氛同样热络,但要斯文得多。
王千布坐在桌前,筷子夹着一片涮好的羊肉,慢条斯理地蘸了蘸酱,送进嘴里。
他咽下肉,笑着看向对面。
“张老爷,今年赚不少吧?”
张本放下筷子,摆了摆手。
“小赚,小赚,不值一提。”
“也就六十万两上下。当初捐款的那点银子,早就赚回来。”
青林吴家家主吴万财,四十出头,身穿灰色羽绒服,闻言笑道:“六十万两叫小赚。”
“张老爷,你这赚得还算少的。”
他拿筷子朝斜对面一指。
“咱们这些人当中,陈老爷赚得最多。”
陈友德正夹着一筷子豆腐,一脸笑意。
他把豆腐放进碗里,搁下筷子,笑道:“吴家主客气,你赚得也不少?”
他环视一圈。
“这样,等表彰大会结束,都到我陈府。我请客,酒肉管够!”
李叶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拉倒吧你,咱们在座的谁差你一顿饭钱?”
“你请客,不就想找个由头让大伙上门给你撑面子吗?”
陈友德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陈立坐在一旁,埋头涮肉,没插嘴。
他心里清楚得很。
若不是当初青州‘赞助财富峰会’众人捐款获得承包工程的名额。
跟着王爷修路,根本就不会有如今张口闭口就是几十万两。
全是承包工程,修路赚来的。
……
宴会厅内,各桌的议论声,越来越密。
有人在谈今年修多少里路。
有人在猜银牌包工头花落谁家。
有人在算自己的工程队,明年能不能再扩十万人。
坐在主桌前的李知妤,拿着筷子,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这里坐着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左边拍桌骂娘的悍匪头子,还是右边笑里藏刀的士绅富商。
全都在替北州王修路。
全都赚到钱。
全都心甘情愿。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记下。
就在这时。
门口处,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扯开嗓子大喊一声。
“王爷到!”
宴会厅内所有的议论声,在一瞬间消失。
筷子停在半空,酒杯举到嘴边,嘴张着还没来得及咽肉,全厅人,齐刷刷地望着大门方向。
夏侯玄身穿灰色棉衣,缓步走入宴会厅。
他一进门,所有人都站起身。
夏侯玄一边朝舞台走去,一边向沿途站起身的众人微微点头。
有敬畏,有紧张,有激动到眼眶泛红。
“王爷!”
“王爷!王爷!”
“王爷!王爷!王爷!”
呼喊声从零星几句,迅速汇聚成排山倒海的浪潮。
张莽站得笔直,刚才拍桌子骂人的那股横劲早没了影。
陈九也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眼神中透着狂热。
陈友德站在桌边,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笑意。
李知妤也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气势所慑,随众人站起身,看向夏侯玄。
北州王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魅力。
能让这一群人,如此心甘情愿的为他修路?
夏侯琙站在主桌旁,看着夏侯玄穿过人群走来。
宴会厅内一众悍匪,士绅,富商,工人,工头,没有一个敢坐着。
夏侯玄走上舞台,转身面对众人。
“坐。”
一个字。
众人齐齐落座。
钱多多身穿灰色棉衣,从舞台左侧,拿着麦克风。
他小跑上前,递了过去,恭敬道:“王爷。”
夏侯玄接过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扫过宴会厅内众人。
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默默的看着他。
夏侯玄抬起手,轻轻一抹眼角,拿着麦克风,凑到嘴边。
“诸位,一转眼,又过去一年。”
“你们为本王的修路大业,开山辟岭,架桥铺路,逢山凿路,遇水架桥,多少个日日夜夜,风餐露宿,在烈日下挥洒汗水。”
“是你们一米一米铺出来的。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本王很欣慰。在今年的表彰大会上,本王看到了去年的面孔,也看到许许多多新面孔。”
“你们是本王的功臣,是北州的功臣,是北夏的功臣。”
“本王今日,当谢你们,当敬你们!”
说完,他手持着麦克风,在全场上千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
夏侯玄理了理衣摆,双膝弯下,跪在舞台上,面向宴会厅内所有人。
重重地,磕下一个头!
第611章 王爷惊天一跪!琙皇上台颁奖!
整个宴会厅,只有那一个个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石头村的刘石,坐在靠后排的位置上。
去年,他被评选上,领了一座铁锹造型的玻璃奖杯。那座奖杯如今摆在他家堂屋正中央,比祖宗牌位还靠前。
去年王爷那次鞠躬致谢,他回去后哭了半宿。
今年他拼命地修路,又被选上。
刘石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跪下去的背影。
他身子一颤,“扑通”一声,砸地上,泪水顺着脸庞下淌。
“王爷……王爷啊……”
旁边同村的刘武,比刘石晚半拍,也跟着跪下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边,他身后,数百名从工程队挑选出来的工人们,全都跟着跪下,哭声一片。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淳朴的方式,来回应这份他们生命中从未承受过的致谢。
主桌左侧。
张莽坐在椅子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背。
手背上全是旧伤疤,有刀疤,有被石头划破的口子。
他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扑通”跪下。扯着嗓子喊道:“誓死效忠王爷!”
陈九紧跟着跪下,双手撑地,额头贴到地面。
“誓死效忠王爷!”
雷豹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喊话,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力磕了一个头。
左侧几桌,一众悍匪出身的包工头,齐刷刷跪倒一片。
“誓死效忠王爷!”
“誓死效忠王爷!”
声浪一波接一波。
....
主桌右侧。
陈友德率先站起身,正了正衣领,弯下腰,行了一礼。
李叶搁下筷子,站起身,躬身行礼。
王千布放下酒杯,起身整了整衣襟,弯腰一揖。
张本、吴万财跟着站起,一个个低下头,无声行礼。
陈立站在陈友德身侧,看一眼台上的夏侯玄,默默弯腰行礼。
....
坐在主桌前的夏侯琙,僵在座位上,彻底懵了。
九……九弟。
竟然向一群泥腿子、一群曾经打家劫舍的悍匪,跪地致谢?磕一个头?
这怎么可能?
堂堂北夏皇室,膝盖,比命还重。
九弟这个样子!完全颠覆我对他的了解。
夏侯琙忽然明白。
为什么这些人会心甘情愿地替他修路、替他卖命。
为什么这一群悍匪,会对他俯首帖耳。
这份礼遇,这份尊重,这份致谢,比万两黄金更能收买人心!
我们几个做哥哥的终究不如九弟。
一旁的李知妤也傻在那里。
北州王……向这群人跪下磕头?致谢?
要是陛下知道这一幕,怕是要问罪。
可看看这满厅跪伏的人……
谁敢来?
....
许多,舞台上。
夏侯玄直起身子,举起手中麦克风,高声喊道:“都起来吧。”
“今日,是表彰大会,是属于你们的荣耀时刻。”
“现在,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众人缓缓起身,重新坐回位置,所有人都挺直腰板。
钱多多从舞台侧面小跑上前,双手高举着评选册子。
夏侯玄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扫一眼名单。
拿起麦克风。
“获得北州第二届,年度最佳金牌包工头。”
“独眼工程队,独眼龙。”
“奖银五千两,手扶拖拉机一辆,梦露醉一百坛,布匹一百匹!”
“有请独眼工程队二把手,李瘦,上台代领奖!”
主桌左侧最前排,雷豹推一把身旁的李瘦。
“快!快上去!王爷叫你呢!”
陈午用力推着李瘦的后背。
“二当家!快上去啊!别愣着!”
李瘦回过神,整了整身上的灰色羽绒服,站起来,挺直腰板,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他站在舞台中央。
李书岳身穿官服,双手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从舞台侧面走到李瘦跟前。
全场的目光,落在那块红布上。
夏侯玄伸手,揭开红布。
“嘶”
托盘上,一座由玻璃烧制的搞头奖杯,底座上刻着“独眼龙”三个字,
台下,陈九伸长脖子盯着托盘,拍了一下身旁张双的胳膊,笑道:“看见没?去年金牌包工头的奖杯是铁锹造型,今年换成搞头!”
张莽一脸兴奋,凑过来压低嗓门:
“你懂什么?老子去年拿的是铁锤奖杯。今年我想要一个铁锹的,摆在家里正好凑一套!”
三娘子斜了他一眼:“你先看看你能不能评上再说吧。”
右侧桌上,陈友德盯着舞台上的玻璃搞头,眼睛发亮。他凑近张本耳边,低声道:“这奖杯,一般匠人根本烧不出来,整个北夏只有北州的玻璃厂能做。”
李叶端着酒杯,闷了一口,淡淡道:“比银子值钱。这东西,有钱你也买不到。”
张本点了点头,目光一直没离开那座奖杯。
...
舞台上。
夏侯玄拿着麦克风,看向主桌前的夏侯琙。
“现在,有请,北夏皇室,二皇子夏侯琙。”
“未来北琙的建立者,琙皇。上台颁奖。”
右侧桌上。
李叶端着酒杯,悬在半空。
北琙?琙皇?
他扭头看向张本,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东西。
张本回过神来。
二皇子要建国称帝?
王爷当众说出来,是试探,还是板上钉钉?
陈友德望向主桌方向。
北琙?王爷当众宣布。
夏都传来的信上,猜测是真的。
坐在主桌前的李知妤,也懵了。
北州王,当众宣布,这是彻底摊牌?
当着这么多士绅的面,把夏侯琙未来建国的消息抛出来。用意是什么?
让在座的人去传?传给北夏各世家?
夏侯琙听到“琙皇”两个字,立即秒懂。
九弟这是在帮我造势,还是想坑这些世家?
他站起身,迈步走上舞台,走到李瘦面前,亲手从托盘上拿起那座玻璃搞头奖杯。
双手递给李瘦。
“李二当家,明年,朕的北琙全面动工修路时,你带队稍稍用点心。”
“别把北琙的主干道和村路给修坏了。”
李瘦双手接过奖杯,捧在胸前,声音发颤。
“谢王爷!谢琙皇!谢李大人!”
“小的明年一定让弟兄们加把劲,多赶进度!”
夏侯玄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拿着麦克风,说道:“李瘦啊,这一年来风餐露宿,本王都看在眼里。”
“不过,别骄傲。明年工程量大,争取把独眼工程队扩充到一百万人。”
“剩下的奖励,去找钱掌柜领,他就在舞台左侧等着。”
“拖拉机停在酒店大门前。不会开,就让运输队的人先帮你开回去。大冬天的,也有时间,学学怎么开车。”
李瘦抱紧奖杯,大吼一声:“王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一步步走下舞台,回到座位上。
张双盯着那座镐头奖杯,咬着牙,低声道:“他娘的!去年老子就拿一个,今年再拿一个!”
陈九捶着桌子,兴奋道:“你没听王爷刚才说北琙?回头老子也提前派人过去,多招人!明年高低再拿一个!”
“今年,绝对有我一个。”
第612章 震惊全场的荣耀! 颁奖颁到手软!
舞台上,夏侯玄身穿灰色棉衣,翻开册子下一页。
他拿起麦克风喊道:“接下来,颁发北州年度最佳银牌包工头。”
“经过城建司的评估,本王从第一名开始念。”
“陈家工程队,陈友德。”
“九凌工程队,陈九。”
“风陵工程队,三娘子。
“白山工程队,张莽。”
“双头工程队,张双。”
“李家工程队,李叶。”
“黑云工程队,燕如玉.........”
夏侯玄一口气念出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支在过去一年里,修路大业立下汗马功劳的工程队。
“以上获奖者,除了前两名额外奖励手扶拖拉机一辆。”
“每人奖银一千两,三轮车一辆,梦露醉五十坛,布匹五十匹!”
“有请,诸位上台领奖!”
陈九一拍大腿,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放声狂笑:“哈哈,哈哈!老子第二名!”
“诸位,这手扶拖拉机,老子就收下。”
“你们来年,多加把劲啊!”
张莽、陈九、张双……一个个悍匪头子,满脸喜色,整理着衣襟,快步涌向舞台。
坐在主桌右侧的陈友德一脸兴奋,站起身,对着桌前的众人,拱手道:“诸位,承让,承让,这手扶拖拉机。我陈家工程队收入囊中。”
李叶,也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老爷,你先请。”
“我李家工程队,拿个奖杯还是可以的。”
同桌的王千布,一脸嫌弃道:“不就拿个玻璃奖杯?”
“我王家工程队,明年加把劲,肯定追上你们两。”
张本摆了摆手。
“王掌柜,你这还嫌弃什么?今年钱没少赚。”
“修路工程大吧!我们明年多招募一些百姓,来年有机会的。”
舞台上几十个获奖的包工头一字排开。
十几名文吏,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托盘,从舞台左侧,走上舞台。
托盘上,放着晶莹剔透的琉璃奖杯。
这些奖杯形状各不相同,有的是铁锤,有的是镐头,有的是铁锹。
夏侯琙亲自将一个铁锤形状的奖杯,交到陈友德手中,笑道:“陈老爷,真让我想不到啊!”
“跟着我九弟承包工程,除了赚钱,还能收获奖杯。”
“这个铁锤奖杯,最适合你。明年再接再厉。”
陈友德双手接过奖杯,恭敬道:“谢王爷!谢琙皇!”
夏侯琙走到燕如玉面前,将一个铁锹形状的奖杯递给她,说道:“燕当家,真想不到,你也加入我九弟麾下。”
“来年,朕的北琙,开工修路,你多费心。”
燕如玉接过奖杯,笑道:“琙皇,我黑云工程队,主要承包的都是桥梁工程,居多。”
夏侯琙点了点头,继续走向另外一人。
我如今竟然在这里给一群泥腿子和土匪颁奖。
可偏偏为了以后北琙的发展,还得赔着笑脸!
这要是传回夏都,父皇怕是下巴都要惊掉!
奖杯颁发完毕,获奖的十几人,一个个爱不释手地捧着自己的琉璃奖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台下,那些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包工头们,一个个羡慕不已。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对自己身边之人,低声道:“去年老子就拿了一个奖杯,今年就让给他们。”
“明年开春,动工,老子快人一步。”
“他娘的,明年,这台上,必须有老子一个位置!”
另一个包工头则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张莽等人,默默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里燃起一股熊熊的火焰。
待张莽等人兴奋地捧着奖杯走下舞台,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夏侯玄身上。
夏侯玄等他们都回到座位,才拿起麦克风,高声喊道:“金牌包工头,银牌包工头,这两奖项都颁发完。”
“接下来,将要颁发的是北州年度,最佳优秀工人奖!”
“每人赏银五十两,梦露醉一坛,布匹十匹!大米二十斤,额外再发一套棉衣。”
“由于部分人还在工地上坚守岗位,没折返回北州的,信使会送到家。”
台下,刘石等人所在的区域,数百名从工程队挑选出来的工人们,他们不自觉地挺直腰杆。
这个奖,是给他们的。
夏侯玄拿起麦克风,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朴实的脸,开始宣读。
“孟家沟,孟千,孟宏!”
“石头村,刘石!刘武,刘粒。”
“李家洼子,李明亮!李二强!”
.“........”
夏侯玄一口气念了上百个名字。
“由于人数过多,有请诸位,一一排队上台领奖!”
“刘石!快!王爷喊你!”
“你小子愣着干啥!上台啊!”
刘石被身旁的工友从座位上推起,踉跄着往舞台上走去。
“刘石去年,因搅拌水泥又快又匀,从不偷懒。今年又被评上。”
“可不是?俺明年争取,再来领奖。”
“今年赏银五十两!比去年少了五十两!”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拿玻璃奖杯。”
被念到名字之人,陆陆续续走上舞台。
夏侯琙站在舞台上,不停从文使端着的托盘上拿起玻璃奖杯。递给站在舞台上之人。
夏侯玄拿着麦克风,一个接一个地念着名字。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工人,都在工友们善意的起哄和欢呼声中,冲上舞台。他们从的手中夏侯琙,接过一座代表着自己辛勤劳作的玻璃奖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鞠躬。
夏侯玄看着颁奖颁到手软的夏侯琙,拿着麦克风,调侃道:“二哥,你这手可别抖啊!后面还有数百个奖要颁发呢。”
第613章 信使敲门送大礼!一人得奖全家光荣!
夏侯琙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回道:“九弟,您就继续念吧,二哥撑得住!”
全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夏侯玄拿起名单,继续喊道:“下面,颁发北州年度,工坊最佳优秀员工奖。”
“纺织厂,王小芳……”
“印刷厂,陈知……”
“玻璃厂,刘棋……”
“奖银五十两,梦露醉一坛,布匹五匹!大米十斤,额外再发一套棉衣。”
“有请诸位,排队上台领奖!”
台下,念到名字之人人,纷纷被各厂负责人催促着上台领奖。
他们一脸兴奋的冲上舞台,从夏侯琙手中,接过一座代表着自己辛勤劳作的玻璃奖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鞠躬。
......
与此同时,北州城外。
数百名信使驾驶着数百辆马车在北州村路上奔走。
三辆车驶入赵家沟,马车上摆放着梦露醉,布匹!大米,棉衣和十几个玻璃奖杯。
其中一名信使,驾驶着马车,停在一间红砖堆砌成的两层楼前。
信使跳下马车,步入院前,大喊道:“这里是赵石头家?”
“我是北州信使,赵石头被城建司评为,年度最佳优秀工人奖!”
“王爷派我将奖杯,赏银送来。”
楼前的大门被推开。
赵石头的父亲赵长军,四十岁,身穿灰色羽绒服,衣服上沾着不少水泥痕迹。走上前,一脸兴奋道:“我儿石头,真被评为今年最佳优秀工人奖?”
信使指着身后的马车,说道:“你稍等一会,我这就给你搬家奖品。”
说完,他转身走向马车。
信使从马上抱起一坛梦露醉,折返放在赵长军跟前地上。
布匹!大米,棉衣,来回跑了三次。
最后一次信使双手捧起一个搞头形状的玻璃奖杯。
他走到回院前,递到赵长军手里。
“赏银五十两,梦露醉一坛,布匹十匹!大米二十斤,一套棉衣。”
信使从腰间解下一个红色的钱袋子,塞到赵长军。
“钱袋子里有五十两银子是赏银,你收好。”
“我还要去下一家,就不过多打扰。”
他转身,走向马车,一跃而上,一扯缰绳。
“驾。”
赵长军抱着奖杯,望着离开的信使。
我儿石头有出息了。
连续几次,被城建司派出实地勘探绘制地图。
拿到几千两的赏银,老房子推倒,新建了两层的楼房。
他一抹眼角,往屋内,大喊道:“老婆子,石头被评为今年最佳优秀工人奖。”
“快出来帮我拿奖品,太多,我搬不动。”
一个四十岁的妇人,急匆匆的从屋内跑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奖品,激动道:我儿石头出息了。
“搬,快搬,奖杯就放在大厅前,摆着。”
赵长军这一嗓子大喊,引来左邻右舍的围观。
“呦,石头妈,你家儿子被评为今年最佳优秀工人奖。”
“真是羡慕啊!也不知道家那小子,评没评上。”
“我家方立,他跟着你家石头一起,去了北钰,今年估计是没法回来过年。”
几人正说着。
距离赵石头家,不远处,信使又停下马车。步入院前,大声喊道:“这里是赵方立家?”
“我是北州信使,赵方立被城建司评为,年度最佳优秀工人奖!”
“王爷派我将奖杯,赏银送来。”
赵石头家院前,一名妇女,高兴的喊道:我家方立也拿奖了。不跟你们说,我先回去搬奖品。
同一时间。
北州城外,各个村子内都有信使把奖品送上门。
......
北州酒店,宴会厅内。
夏侯琙站在舞台上,不断从文使端着的托盘上拿起玻璃奖杯,递给走舞台上之人。
他都已经不知道搬了多个玻璃奖杯,手就没停过。
颁奖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都没颁完。
夏侯琙手抖着扶着腰,喘着气,喊道:“九弟啊!还有多少啊!我搬得都快手抽筋了。”
夏侯玄手上拿着册子,翻了翻,笑道:“二哥,还剩下三页,也就上百个左右。”
夏侯琙挥了挥手。
“接着念。”
夏侯玄拿起麦克风,继续念着名单。
念到名字之人,都陆陆续续冲上舞台。他们从的手中夏侯琙,接过一座代表着自己辛勤劳作的玻璃奖杯。
当最后一个奖项颁发完毕。
夏侯玄走到舞台中央,环视着台下每一张洋溢着激动与幸福的脸庞。拿着麦克风,高喊道:“今天,北州第二届,年度表彰大会圆满结束!”
“明年,本王要修的路会更多!!我希望,在明年的表彰大会上,能看到更多的新面孔站在这里!”
“我更希望,今天拿到奖的,明年还能拿到!能不能做到!”
“能!”
刘石第一个站起来,挥舞着拳头嘶吼。
“能!”
张莽一脚踩在凳子上,吼道:“老子一定能。”
“能!能!能!”
上千人齐声呐喊。所有人的热血都被点燃,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夏侯玄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笑着调侃道:“都别愣着,赶紧吃!”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瞬间从激昂变得热烈而轻松。
夏侯琙喘了口气,凑到夏侯玄身侧,低声问道:“九弟,你前面喊二哥我上台颁奖。讲的话是不是故意的?”
夏侯玄一本正经,低声回道:“二哥,我这不是为了让北琙,多筹集一些修路款?”
“你后宫佳丽三千名额这么多,不喜欢就找理由废掉封号。”
夏侯琙一脸气愤道:“好啊!九弟,你为了多筹集一些修路款。”
“好歹照顾一下我的感受?”
“那么多女人,二哥我能对付得过来?”
夏侯玄,一脸认真道:“二哥,我这不是给你多找一些韭菜?”
“好处都是你北琙拿走,我就派工程队过去修路而已。”
夏侯琙闻言,仔细这么一琢磨。
九弟这话说得,好像也确实没毛病啊!
我无非就是动动嘴的事,出卖一下色相。
以后北琙的主干道和村路也都修建起来。
路一通,商贸必兴,赋税还不跟着往上涨?
我北琙的百姓加入工程队,修路,也能赚到大把的工钱,稳赚不赔!
想到这儿,夏侯琙随即,哈哈大笑。
他一把揽住夏侯玄的肩膀:“有道理!九弟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你说得对,割他们的韭菜修我北琙的路!”
“走,咱们哥俩下去好好喝两杯!”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并肩缓步走下舞台。
第614章 五万工匠就位!汽油垄断生意!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到主桌前坐下。
夏侯琙身穿紫色丝绸锦服,紧随其后。
他拿起桌上的梦露醉,亲自倒了两杯。
“九弟,来,这一杯二哥敬你。今天这表彰大会,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夏侯玄端起酒杯,笑着说道:“来二哥,我们边吃边聊。”
杯盏交错间,主桌左侧的喧闹声却是一浪高过一浪。
陈九端着酒杯,一脸神气说道:“张大当家,你看清楚没!老子可是前二名!
“等明年开春,老子开着手扶拖拉机上工地,那多拉风啊!”
“前面也不知道谁,一脸傲气说老子肯定拿前二。怎么着?脸疼不疼?”
张莽看着放在桌上的铁锹奖杯,再看看陈九那副欠揍的表情,顿时觉得手里的羊肉不香了。
这手扶拖拉机,九爷会开?
他都没摸过那懂啊!
张莽放下筷子,指着陈九的鼻子,讽刺道:“说好像,你会开拖拉机似的。”
“别到时候,开到阴沟里去,那才真是笑掉大牙。”
“大不了,老子以后厚着脸皮去求王爷,花银子买一辆!”
一旁的三娘子,也跟着调侃道:“就是?九爷你会开?”
“老娘有钱,厚脸皮去求王爷,买一辆。”
“实在不行,老娘就去求王妃,软磨硬泡我也要弄一辆来!”
张双,看着被挤兑的陈九,哈哈大笑,道:“三娘子,说的对。”
“九爷,你这也就是提前开上拖拉机,会不会开还不一定呢!”
陈九被这几人一挤兑,气得火冒三丈。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指着众人,破口大骂道:“你们就是嫉妒老子。”
“我会不会开关你们什么事?”
“老子就算不会开,放在家里吃灰尘,也比你们的三轮车强。”
说罢,他把椅子往后一拉,走向主桌。
燕如玉看着几人斗嘴的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真是冤家路窄,从跟王爷承包工程开始,就一路相互挤兑。
幸好老娘承包的是桥梁工程。
陈九一路小跑,点头哈腰地凑到主桌前,面对夏侯玄时
他点头哈腰地,恭敬道:“王爷,小的刚获奖,一台手扶拖拉机。”
“可小的,真不会开啊,碰都没碰过。”
“要不你教教小的。”
夏侯玄举着筷子,指向右侧,张长松等一众运输队成员端坐的一桌。
“陈九啊!你看看本王这一天天日理万机,哪有空教你开车!”
“你去找运输队的人,他们会开。”
陈九顺着筷子的指向望去。
看到李瘦,雷豹,陈友德三人,此时正围在张长松等人的桌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得嘞!多谢王爷指路,小的这就去!”说完,陈九连忙小跑过去
夏侯琙端着酒杯,笑着说道:“九弟,你上次在大哥的北钰。”
“教我们兄弟几个,不是很容易的?”
夏侯玄放下筷子,解释道:“二哥你有所不知,北州拖拉机厂。目前的产量一个月五十台已是极限。”
“我找父皇要了五万工匠。”
“三天前才抵达,安排在宿舍区,就是你上次来视察时住的区域。”
“这一批人,培养还要一段时间。”
坐在一旁的李知妤,身穿紫色长裙,默默的听着两人的谈话。
让我想起几个月前,北州商会发布的招贤令。
招募了这么多的工匠还不够?
还找陛下要五万工匠?
夏侯琙,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疑惑道:“九弟,这一批工匠全部都是投入北州拖拉机厂,制作拖拉机。”
“那产量是不是还可以翻几倍?”
夏侯玄摆了摆手。
“二哥,不全是。”
“发动机,变压器,电焊机,这些都是需要研发。”
“也就一半人左右,争取开春之前做到产量每月两百台。”
夏侯琙坐直身子,举着酒杯,一脸懵。
发动机?变压器?电焊机?
这些都是什么啊!我从未听说过?
九弟,敢说出口,那就肯定能够造出来。
到时看看不就知道了?
.......
主桌右侧。
陈九走到张长松等人围坐的桌前,拱手道:“张队长,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啊!”
“教教老子怎么开拖拉机。”
陈友德指着陈九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九爷,想学也要有个先来后到?”
“李二当家,率先来问的,你排我后面。”
李瘦,招了招手。
“九爷,坐,坐。”
“这大冬天的,大伙时间都多。谁先学都不碍事。”
“无非就是,学得快学得慢的问题。”
陈九拉开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神气道:“陈老爷,人家李二当家,都说了。”
“大冬天,时间都多。”
“再说,老子也没见你上过几次工地。”
陈友德,拿起桌上的筷子,指着陈九,说道:“我去不去工地,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陈氏子弟,不是在招募百姓,带队修路?”
“王爷又没有规定,我一定要上工地。”
“有本事,你娶妻生子,多生几个儿子。”
陈九听到这话,傲气道:“老子,可是买了地,明年就要盖高楼。”
“娶妻生子,那是早晚的事。”
陈友德凑上前,问道:“真的,九爷看上哪家姑娘。”
“到时你大婚,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陈九,冷哼一声。
“大红包,就不必了,让老子揍你一顿就行。”
陈友德直接把脸凑过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来,来,往这打,在王爷的地盘,你敢揍我。 ”
张长松抬起手,连忙说道:“陈老爷,九爷,你们两都是跟王爷,承包工程修路的。”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一点破事,叫什么真?”
“学车的事情,好安排。运输队会开拖拉机之人,多的是。”
“你们俩在北州酒店,多住几天,学会在开车回去。”
“不过,我可事先声明啊!拖拉机是需要吃汽油才能跑起来。”
李瘦听得一头雾水,插嘴问道:“张队长,这‘汽油’是个什么稀罕物?在哪儿能买到?又要花多少银子?”
陈友德,陈九,齐齐看向他。
张长松伸出手,指向右侧,后排,钱多多,李书岳等人坐的桌子。
“汽油这东西,整个天下独一份,只有咱们王爷手里有。”
“你们要想让车动起来,就得去商会找钱掌柜买。一桶汽油目前三十两。”
三十两?
陈友德与陈九,异口同声道:“这么贵?抢钱啊这是!”
第615章 三娘子灵魂拷问!悍匪们秒变恨嫁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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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想要买我的车?做春秋大梦呢!
张长松把木箱子放在地上,走到驾驶座旁。
他弯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摇把,举起来。
“九爷,想启动发动机,得先给它一口气。”
他指了指飞轮中央一个方形的卡槽。
“把这摇把插进去。”
“咔哒”一声,摇把卡入槽位。
张长松抬起左手,指着一片铜黄色的金属拨片:“九爷你看,这叫减压阀。左手压住,别松。”
他右手握紧摇柄,双腿分开,膝盖微曲,重心下沉,蹲出一个扎扎实实的马步。
“右手握紧摇把,用尽全力往下压,顺时针转。感觉里面轮子转得飞快时,左手松开。”
左手摁死减压阀。
右手攥住摇柄。
“呼!”
猛地发力。
摇把在半空划出一道残影,飞轮内部传出沉闷的摩擦声,由低到高,越转越急。
张长松左手骤然松开。
“嘭!”
“突突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剧烈震颤。
张长松拔下摇把,往驾驶座底下一扔。侧过身,伸手指着驾驶座:“九爷,上车。”
“左边那个铁把手叫离合,捏死。右边那个拨杆是挡位,往前推一挡。”
陈九站在一旁,看着张长松这一连串操作,连连点头。
他翻身跃上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把手。
左手死死捏住离合把手。
右手将挡杆往前一推“咔”。
张长松站在车旁,抬手提醒:“九爷,慢慢松开左手,右手顺势把推杆往前加一点油门。要慢,千万不要急。”
陈九听话照做,左手一点点松开。
“咔哒”
拖拉机猛地往前一蹿,车头抬起,两个铁轮子碾着地面“嘎”地响了一声。
陈九身子往前一晃,右手一推油门。
“轰!!突突突突突!!”
单缸发动机发出咆哮,拖拉机直接冲出去。
张长松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大喊:“九爷!别慌!双手稳住方向把手!”
陈九满脸兴奋,握着方向把手,在细雪中哈哈大笑。
“这拖拉机真是好东西!不吃草料还能跑!”
拖拉机冲上街道,越跑越快。
陈九笑着笑着,脸色突然一变。
“张队长!怎么停下来啊!”
张长松迈开腿追了出去,边跑边喊:“九爷!松开油门!捏离合!”
话音未落。
“砰!”
拖拉机车头直直撞进街道上一间铺子的大门。
木门碎裂,门板飞溅,灰尘腾起。
张长松一拍脑袋,脚步一顿。
“完了。九爷出车祸了。”
他迅速跑上前。
拖拉机车头已嵌入铺子内,大门被撞出一个人形大洞。
“九爷!九爷!”
张长松冲到车旁,探头往驾驶座上看去。
陈九两手攥着方向把手,整个人趴在车头上,鼻尖蹭破了一层皮,脸上却挂着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
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出的黑烟钻进铺子里。
陈九看一眼面前的大洞,咽了口唾沫。
“张……张队长……”
“老子好像,把人家铺子给撞了?”
张长松弯腰,伸手拉下一根连杆。
发动机“噗”地熄了火。
他一脸尴尬道:“九爷,你这不是好像,你是真撞。”
铺子里,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听到声响,从屋后面钻出来。
他看着横在自己店铺门正中央的拖拉机,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陈九跳下驾驶座,阔步走到掌柜面前,问道:“掌柜的,这门多少钱?老子赔。”
掌柜反应过来,说道:“这……这位爷,这门……小老儿新换的……二十两……”
陈九从腰间解下钱袋,递过去。
“五十两,多的算老子请你喝酒。回头老子安排人来给你修。”
掌柜接过银子,咧嘴笑道:“好说好说,爷您慢走。”
张长松站在门外,看着陈九走出来。
“九爷,我教你启动,你记住,有一样你没记住。”
陈九挠了挠后脑勺。“哪样?”
张长松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缓慢:“刹车。”
陈九愣住。
“……什么是刹车?”
张长松扭头看向身后两名运输队成员。
“去,把拖拉机从铺子里推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箱子,无奈上前。
这一幕,恰好被从酒店里走出来的张莽、三娘子等人看了个满眼。
张莽站在台阶上,看着铺子大门上的大洞和被推出来的拖拉机,笑得差点岔气。
“哈哈哈哈!哎哟!九爷!你这手扶拖拉机,是专门用来搞拆迁的吧?
怎么着?嫌修路赚钱慢,打算先把街上的铺子,全拆了重建啊?”
三娘子叉着腰,讽刺道:“老娘就说,会不会开还不一定呢!”
“瞧瞧,这不,连人家的铺子门都给撞出一个大洞,九爷你可真是威风八面啊!”
陈九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指着张莽和三娘子破口大骂。
“都给老子滚一边去!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种你们行你们下来开!”
陈友德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看了一眼现场。
“九爷,要不你那拖拉机,转手卖给我。省得你开出去,把北州城的铺子全拆一遍。”
“王爷非把你埋路基里不可。”
陈九,气愤道:“陈老爷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打死老子也不卖!”
他转身对张长松拱手:“张队长,刚才是老子大意,再教一遍!”
张长松看着陈九鼻尖上渗出的血珠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先教你停车。”
他走到拖拉机旁,弯腰指向驾驶座前,手拉这一根铁杆。
“看到没?这根杆子叫刹车杆。手一拉车就停。”
陈九蹲下身,认认真真盯着刹车杆看,使劲点头。
“记住了!拉这个,车就停!”
张长松直起身,冷冷道:“那好。现在把拖拉机开回酒店门口停好。这回,要是再撞,自己看着办。”
陈九二话不说,翻身上车。
张长松重新插入摇把,压住减压阀,猛转飞轮。
“嘭!”
“突突突突突!”
发动机再次轰鸣。
陈九这次小心许多,左手捏死离合,右手轻轻推挡。
缓缓松手。
拖拉机颤一下,慢悠悠地往前挪动。
张莽等人站在酒店大门前,齐齐伸长脖子看着。
拖拉机在街道上拐了一个弯,速度不快,但方向歪歪扭扭。
张长松跟在车旁小跑,嘴里不停喊着:“往左打!往左!过了过了!往右回一点!”
拖拉机摇摇晃晃,停在酒店门前。
陈九松开油门,松开离合,手拉死刹车杆。
车身猛地一顿,熄了火。
他跳下车,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看到没!老子会开!有什么难的!”
围观众人彻底无语。
三娘子翻了个白眼:“你可真行,这也叫会开?”
陈九正准备反驳时。
夏侯玄身穿灰色棉衣,面带微笑,与赵大牛一前一后,缓步走出酒店大门。
刚一出来,就迎面撞见这群人围着一台拖拉机咋咋呼呼的闹剧场面。
第617章 全体起立掏空家底!王爷的钱必须还!
夏侯玄身穿灰色棉衣,面带微笑,走上前,扫了一眼被撞出大洞的铺子门板。
他负手而立,问道:“张队长,怎么回事?”
张长松站在拖拉机旁,右手还搭在车头上,一脸尬色。
“回王爷,刚才九爷让我教他如何开拖拉机。”
“他不熟练,撞上街道上其中一间铺子的大门,赔五十多两银子。”
陈九脸色微红,上前两步,弯腰拱手,恭敬道:“王爷,是小的一时手痒,才让张队长教我的。”
“银子我已经赔给铺子掌柜。”
夏侯玄看向,陈九满身酒气,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时代还没这说法。
眼下拖拉机产量正在爬坡,等开春后运输队扩编,满大街跑的都是拖拉机。
再出几个陈九这样的,撞的就不是铺子门板,而是行人呢?。
规矩,得趁早立。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赵大牛。
“大牛,传本王的令。以后凡是学会开拖拉机之人,喝了酒,一律禁止开车上路。”
“另外,你跑一趟印刷厂,让宋应印一批巴掌大小的册子,当做驾驶证。”
“每一个学会开拖拉机之人,都发放一本,上面标记编号,姓名。”
“没有这本册子的,不准碰车。”
赵大牛站直身子,应道:“是,王爷 ,末将这就去办。”
陈九听到“驾驶证”三个字,一愣。
开拖拉机还要考证?
王爷定的规矩,从来没有打过折扣。
他刚想问,却看到夏侯玄已转身往酒店门前停着的马车走去。
夏侯玄掀开车帘,弯腰钻进马车。
“回府。”
亲卫一抖缰绳,马车轱辘碾过薄雪覆盖的路面,缓缓驶离。
马车走远后。
陈友德慢吞吞走到那辆拖拉机前,伸手摸了摸车头,嘴里念叨着:“驾驶证?有意思。”
张莽抬手指着陈九鼻子,笑骂道:“九爷,幸好你有赔钱,不然王爷发话,你这拖拉机怕是要被当场没收。”
陈九一甩衣袖,满不在乎道:“去,去,你懂什么。王爷的规矩,弄坏东西是要赔钱。”
“老子又不傻,当场掏银子,多干脆。”
三娘子转身往大厅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老娘回去歇歇,明日一早返回青州。”
“雪要是下大,路可不好走。”
张莽等人陆续跟着往大厅内走去。
陈友德凑到张长松身侧,低声问道:“张队长,明日这学车之事……”
张长松伸手拍了拍拖拉机的方向把手,说道:“陈老爷,你们明天到运输队训练场就行。”
“我安排人教你们开拖拉机。不过,王爷说要发驾驶证,那肯定是要考核的。”
“学不会,不发证。没证,碰车都不行。”
说罢,他走到门前,弯腰搬起地上的木箱子,招呼身后两名队员,转身沿着街道离开。
李瘦单手负在身后,望着面前三辆拖拉机。
车身覆着一层薄雪。
回去得多让几个弟兄跟张队长学学。多几个会开,总归是好事。
他扭过头,看一眼身后站着的雷豹、陈午、陈轻几人。
“走吧。该回去搬银子,还王爷的钱。”
雷豹,点头道:“二当家,弟兄们都等着呢。”
几人沿着街道往龙景苑方向走去。
细雪落在肩头,一路无话。
两炷香后,龙景苑一号楼。
一楼大厅内灯火通明。
上百张长桌排列整齐,每张桌上摆着两口铜火锅,炭火烧得旺,汤面翻着白泡子。切好的羊肉片堆在盘子里,旁边码着白菜、豆腐、粉条。
上千多人身穿灰色羽绒服,围坐在桌前,筷子伸进锅里涮肉,嘴里嚼着,手上不停。
主桌左侧摆放着数百个空木箱子,整齐三排。
“吱呀”一声。
李瘦推开大厅正门,寒风灌入,卷起几片碎雪。
离门最近的几桌人缩了缩脖子,抬头看过来。
李瘦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主桌前。
身后跟着陈午、陈轻、雷豹几人。
雷豹走到主桌前,转过身,面朝满厅弟兄。
他,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听老子说!”
大厅里筷子声、说话声瞬间矮一截。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雷豹指着门外的方向,继续喊道:“大当家的祠堂,开春之后动工,留五百人亲手修建。这事不用外人。”
“今年咱们独眼工程队,承包的村路比去年翻几倍。”
“领的工程款加在一起,一百三十五万两银子左右。”
“当初建这龙景苑,王爷替咱们垫付的银两,弟兄们心里都有数。”
“现在开始筹银子,还钱。”
话音落下。
大厅里安静几息。
陈午率先站起身,一下拍桌面,朗声道:“三当家,我掏六万两。”
他身旁的陈轻也跟着喊道:“我掏一万两。”
“我出三万!”
“老子出两万!”
“六千两,老子全拿出来!”
“算我五千两!”
“八千两!”
“一万!”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报数。声浪一波盖过一波,此起彼伏。
有人拍桌子,有人举筷子,好像不是在掏银子,而是在抢。
独臂老王坐在桌子边缘,抬起右手独臂,红着眼眶喊道:“老子可是攒有三千两,全掏!”
一旁的瘦猴拍着他肩膀,哈哈大笑,道:“老王,你不留点,娶妻生子?”
“别到时候连请媒婆的银子都没有,跟弟兄们借。”
独臂老王一抹眼角,笑道:“王爷,说明年工程量大,在存几个月工钱就行。”
“谁说,老子没钱,请媒婆?”
“要不你先借我一百两。”
第618章 收钱安人心!左手进右手出!
瘦猴解开腰间钱袋子,递过去。
“拿去,二百两,记得还给老子。”
李瘦坐在主桌后,摊开一本空白册子,拿起炭笔,飞快地记录众人报上来的数目。
名字,金额,一笔一笔写下去。
他一边记,一边喊道:“都回去拿银子,装进木箱里,等会儿送到王府。”
报完数的人纷纷放下筷子,推开凳子,快步往楼上跑去。
大厅里一阵脚步声,楼梯“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雷豹走到木箱旁,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箱沿上。
他偏过头,用袖子快速抹了一下眼角。
大当家,弟兄们攒够钱。
你要是还活着,看到这一幕,肯定会骂老子哭哭啼啼不像话。
不一会儿,众人陆续返回大厅。
一个个手里拎着钱袋子,有的扛着小布包,有的直接抱着个瓷罐子,走到木箱前,哗啦啦地倒进去。
银子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雷豹蹲在箱子旁,一边数着数,一边把银子摆放整齐。
李瘦拿着册子走上前,翻到最后一页。
“总计一百二十万两。”
他合上册子,递给雷豹。
“数对数,就让弟兄们装车。你亲自跑一趟王府。”
“老子去二楼,告知嫂子。”
说完,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雷豹直起腰,扭头扫过厅内众人,大喊道:“快!给老子把对好数的箱子搬出去装车!”
众人两人一组,弯腰抬起木箱,往大厅外走去。
大厅门敞开着,寒风裹着雪花往里灌。
上千多人进进出出,脚步踏在地面上,震得铜火锅里的汤汁微微晃动。
一百多口木箱子,一箱接一箱搬上门外停着的马车上。
厅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陈午搬完最后一箱,走回雷豹身边,说道:“三当家,箱子全部都搬完。”
雷豹把册子揣进怀里,笑道:“一部分弟兄赶车跟老子去王府,其余人回去继续吃。”
说罢,他转身往厅外走去。
门外,上百多辆马车排成长龙,车上里装满木箱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马匹喷着白雾,蹄子在雪地里刨了两下。
雷豹站在第一辆马车前,抬头雪花落在他脸庞。
他一挥手。
“上车,出发。”
车轮碾过地面,往王府方向驶去。
……
王府,大厅内。
炭火在铜炉子里烧得通红,偶尔“啪”地爆出一颗火星。
夏侯玄身穿灰色棉衣,坐在炉子前的矮凳上。
苏晴鸢坐在他左手边,身穿宽厚棉衣,腹部微微隆起。
她手里拿着一把火钳,正翻动着炉子上烤着的红薯。红薯皮已焦黑,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橙黄的瓤,散发出甜丝丝的香气。
“王爷,表彰大会已圆满结束。”
她把火钳搁在炉沿上。
“这大冬天,百姓也都待在家里烤火。很多工坊也都停工。”
夏侯玄指着大厅外暗沉沉的天色。
“王妃,去年咱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百姓们忙活一年,冬天就待在家里休养生息。”
“等来年,会更忙。”
苏晴鸢侧过身,靠在他肩膀上,静静望着炉子里跳动的炭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染上一层暖色。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
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雷豹大步跨入大厅,肩上落满雪花。
他停在门槛内,抖了抖衣服上的碎雪,弯腰拱手道:“王爷,王妃。”
夏侯玄拿起火钳,夹起炉子上烤好的红薯,放在旁边的瓷盘里。
“雷豹,外面冷。来,吃个烤红薯暖暖。”
雷豹直起腰,恭敬道:“王爷,烤红薯就不必。小的是来还钱。”
夏侯玄一愣。
“还什么钱?”
雷豹,连忙解释道:“王爷,当初大当家在北州买地,建龙景苑,盖楼银子全是王府出。”
“弟兄们这两年承包工程修路,把工程款一点一点攒下来。”
“今日凑齐一百二十万两。”
“一百多辆马车,就停在王府门外,请王爷过目。”
他说完,又弯下腰,抱拳不动。
苏晴鸢坐直身子,手搭在腹部,看着弯腰恭立的雷豹。
当初修建龙景苑的花费,确实全部由王府支出。前前后后上百万两银子。
她没有说话,看向夏侯玄。
夏侯玄低头看着炉子里的炭火。
这笔钱,我当初花出去时,压根没想过要回来。
只是想让独眼大当家安安心心带人修路。
没想到,雷豹这帮人会把每一笔工程款都攒着。
收,还是不收?
要是不收,这群人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收了……
他站起身。
“好。这钱,本王收下。”
雷豹一抹眼角,抬头恭敬道:“多谢王爷!”
夏侯玄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弟兄们把箱子搬到库房。搬完赶紧回去,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着。”
雷豹直起腰,转身往厅外走去。
苏晴鸢扶着腹部缓缓站起身,走到夏侯玄身旁,握住他的手。
“王爷,你是真打算把这钱收下?”
“他们可是攒了两年。”
夏侯玄单手负在身后,望着厅外飘落的雪花。
“王妃,若是本王不收,独眼大当家手底下这群弟兄不会安心。”
“两年前,本王忽悠他跟我修路。若不是跟着本王……他或许不会死。”
“这笔钱,是雷豹他们对独眼大当家的交代。”
苏晴鸢手微微收紧。轻声道:“王爷,你不必自责。”
“雷豹这群人,虽曾是土匪,但如今早已是北州之人。”
夏侯玄看着厅外飘落的雪花,大喊道:“大牛。”
赵大牛从廊下快步走进来。
“王爷。”
夏侯玄仰着头,吩咐道:“这批银子先入库,等独眼大当家的子嗣满月后,你派人把这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原封不动给本王送回龙景苑。”
“就说,是本王给龙景苑那孩子,满月贺礼。”
赵大牛应道:“是,王爷。”
苏晴鸢听到这话,她抬头看向夏侯玄的侧脸。
炉火的光映在他眉骨上,明灭不定。
王爷嘴上说着“别影响我修路”,心里装的东西,比他修的路还长。
夏侯玄重新坐回炉子前,拿起瓷盘里的烤红薯,掰开,递一半给苏晴鸢。
“王妃,趁热吃。”
苏晴鸢接过红薯,刚要开口。
赵大牛走到门槛前,停住脚步,回头说道:“王爷,方才钢铁厂那边鲁老派人来传话。”
“说拖拉机的挡风板和车棚,明日下午之前就能装好,会直接开到王府来。”
夏侯玄手里拿着红薯,说道:“告诉鲁老,装好之后,再往车棚里放五桶汽油。”
“本王也该去想想送什么大礼给,我二哥。”
赵大牛快步往王府外走去。
第619章 狙击枪配RPG! 八百步外取敌首级?
苏晴鸢身穿宽厚棉衣,手里拿着半个烤红薯,腹部微隆,缓缓坐回矮凳上。
她咬了一小口红薯,侧头看向夏侯玄,问道:“王爷,你打算送给二哥什么大礼?”
夏侯玄身穿灰色棉衣,也跟着坐下,咬一口手中的烤红薯,嚼两下。
二哥后天返回江州府。送什么?
来年开春,自己未必能亲临燕国战场。燕国和东境都靠海,造战舰时间来不及,只能从陆地进攻。
火箭筒弹头轰城门,这个可以。
万一碰上段靖远那种经验老道的守将,城墙上弓弩齐发,攻城还没靠近就得折损一半。
得有东西,能在城墙射程之外,把城头上的将领干掉。
他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面板,浮现在眼前。
系统,兑换RpG-7火箭筒弹头,三百枚。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已放置在王府府库。】
夏侯玄盯着面板,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红薯皮上的焦渣。
三哥手里有十一具RpG-7火箭筒,加上这三百枚弹头,轰穿燕国所有城池的城门绰绰有余。
光轰城门不够。
系统,搜索,狙击枪。
商城页面刷新,五款狙击枪的参数浮现。
【巴雷特 m82A1】:公里值。
【麦克米兰 tAc-50】:公里值。
【萨科 tRG-42】:公里值。
【沙漠科技 SRS-m2】:公里值。
【施泰尔 SSG 08】:公里值。
夏侯玄扫了一眼价格。
巴雷特后坐力大,四哥那体格扛得住,二哥那小身板……怕是开一枪肩膀就废了。
换一把轻的。
系统,兑换沙漠科技SRS-m2,一把,对应子弹三百发。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已放置在王府府库。】
一发子弹五百公里值。不算贵。
三百发够二哥用到燕国灭国。
夏侯玄一挥手,虚拟面板消失。
他转头看向苏晴鸢,淡淡道:“王妃,本王送二哥的大礼,是用来攻打燕国的利器。”
苏晴鸢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
她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扶着腹部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王爷,歇息吧。”
夏侯玄也站起身,伸手轻扶着她的手臂,两人一前一后往后院走去。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两下,橘黄的光落在雪地上,拉出两道长影。
……
次日清晨。
天空灰蒙蒙的,细雪仍在飘。
主卧室内,夏侯玄睁开眼,侧头看一眼身旁熟睡的苏晴鸢。
她侧卧着,棉被只盖到肩膀,露出半张脸,眉头舒展,呼吸均匀。
他轻轻拉了拉被角,盖住她露出的肩头,无声下床。
穿好棉衣,推开房门。
寒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
夏侯玄迅速带上门,免得冷风灌进去。
门口旁,赵大牛身穿羽绒服,腰挂唐刀,双手拢在袖子里,正对着一只炉子烤火。听到推门声,他侧过头。
“王爷,二殿下今天一大早就来王府,目前在大厅等着。”
夏侯玄点头:“走,去大厅。”
两人顶着细雪,沿着快步往前厅走去。
大厅内,炭炉烧得正旺。
夏侯琙身穿厚棉衣,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碗热茶,听到脚步声,立刻放下茶碗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棉衣,哈哈大笑,道:“九弟,你这纺织厂产的棉衣是真好,穿在身上暖和得很,比那些皮裘都舒坦。”
夏侯玄抖了抖肩上的碎雪,走到炭炉旁坐下,笑道:“二哥,目前棉花产量有限,想普及整个北境,还得几年。”
夏侯琙凑上前,急切道:“九弟,你给二哥准备的大礼到底是什么?”
“昨晚我翻来覆去没睡好,就惦记着这事。”
夏侯玄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三百枚RpG-7火箭筒弹头,外加一把狙击枪。”
夏侯琙愣了一下。
火箭筒弹头我知道,攻打凉国时那玩意儿一发下去,城门板子炸成碎片。
狙击枪是什么?
“九弟,这狙击枪……”他搓了搓手,“是何物?”
夏侯玄放下茶碗,伸出右手食指,比了个瞄准的姿势。
“二哥,简单说,站在八百步开外,一枪打穿城墙上敌将的脑袋。”
夏侯琙瞳孔骤缩。
八百步?
弓弩的极限射程也就一百五十步,还得是臂力惊人的神射手。三百步外取人首级?
八百步是什么概念?
站在城墙八百内,能打到城楼上的守将。
他,低声问道:“九弟,你这东西……当真?”
夏侯玄站起身,指了指厅外飘落的细雪:“二哥,等下午鲁老把改装的拖拉机开过来,我一并给你装车。到时候亲眼看看就知道。”
“今天上午,先陪我去运输队训练场看个热闹。”
“大牛,备车。”
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府外走去。
夏侯琙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九弟,带路。”
……
工坊区,水泥厂左侧。
一片开阔空地上,积雪被铲到两侧堆成矮墙。十六台手扶拖拉机整齐停放在训练场北端,车头朝南,排成两列。
张长松身穿灰色羽绒服,双手背在身后,站在车队前方。他身后站着十几名运输队老手。
训练场南端,三十多人搓着手跺着脚,呵出白气。
陈九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棉衣口袋里,下巴微扬,一副老手模样。
陈友德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站在他右侧,斜眼瞅了他一下,讽刺道:“九爷,你昨天不是说学会开车?今天还来凑什么热闹?”
陈九指着训练场上停放的十几台拖拉机,嘿嘿一笑:“陈老爷,老子来多练几天不行?熟能生巧懂不懂?”
陈午抖了抖肩上的碎雪,插嘴道:“九爷,你是怕不熟练又撞铺子,再赔五十两吧?”
众人哄堂大笑。
陈九脸一红,气急败坏道:“你们懂什么?老子赚银子也不容易!不多练几天能行?”
第620章 没证不准摸车!陈友德原地转圈!
张长松见人到齐,大步走到众人面前,扯着嗓子喊道:“都安静!”
笑声戛然而止。
张长松摊开手里的册子,朗声道:“学车分为七项,起步、慢抬离合、轻给油不熄火、直线行驶、转弯、倒车掉头、刹车换挡。”
“七项全部熟练通过,才发驾驶证。”
“没证的,碰车都别想。这是王爷定的规矩。”
他一挥手,身后十几名运输队老手分别小跑到各自负责的拖拉机旁,站定等候。
“两人一组,上车!”
陈九第一个窜出去,跑到最近的一台拖拉机前。拿起驾驶座上的摇把,冲身后众人咧嘴一笑。
“给老子,看好了!”
拧动摇把启动发动机。“突突突”的声响在训练场上炸开。
起步,顺利。
拖拉机沿着直道往前跑二十多米,陈九信心大涨,猛地打方向准备转弯。
车头一歪,前轮碾上路边堆起的雪墙,“噗”地一声,整个车头扎进雪堆里,埋了半截。
陈九趴在方向把手上,满头满脸都是碎雪,一动不动。
训练场上,陈友德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雪堆里的拖拉机,上气不接下气:“九……九爷!你这是要把车种雪地里?哈哈哈哈!”
陈九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恶狠狠道:“笑什么笑!有本事你上!”
陈友德,昂首走向另一台拖拉机。
“看我的。”
他坐上车,学着陈九的动作,摇把启动,发动机响,车没动。
陈友德一推给油杆,“突突突”声震耳欲聋,车还是不动。
旁边的运输队老手提醒道:“陈老爷,松离合。”
陈友德松开离合,拖拉机蹿了出去。
他吓得握住方向把手,结果方向打死,拖拉机开始原地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陈友德在车上鬼哭狼嚎:“停!怎么停!”
运输队老手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拉动油杆,拖拉机“突突”两声熄火。
陈友德双腿发软,从车上滑下来,扶着车头干呕两下。
李瘦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看完这两出闹剧。
他走到第三台拖拉机前,沉稳地坐上去。摇把启动,起步、直行、转弯,动作不急不躁,一气呵成。
转弯时车速稍快,后轮在雪地上打个滑,车身一晃。
李瘦面色不变,一拉刹车杆,稳住方向,继续往前开。
张长松站在场边,微微点头。
这时,训练场入口处,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夏侯玄负手走下马车。扫过训练场上的十几台拖拉机。
夏侯琙紧跟其后,一下车就被满场“突突突”的发动机声震得一愣。
他站在夏侯玄身侧,看着训练场上有人顺利行驶,有人原地打转、有人扎进雪堆,他感慨道:“九弟,你这北州光拖拉机就有几十台。开春后若月产两百台……一年下来,整个北境的运力都要被你改写。”
夏侯玄负手而立,看向正平稳行驶的李瘦身上。
“二哥,运力只是第一步。路修好,车跑起来,人和货,流通速度会翻十倍。”
夏侯琙沉默片刻,低声道:“难怪父皇肯给你五万工匠。”
“九弟,你这北州……怕是比夏都还热闹。”
夏侯玄没接话,只是看着训练场上的拖拉机来来回回,眼底映着细雪。
一个上午过去。
张长松拿着册子,站在训练场中央,大声宣布考核结果。
“通过全部七项考核者,李瘦、雷豹、陈午、陈轻等人共七人。”
“以上七人,过来领取驾驶证。”
陈九站在人群里,攥紧拳头。
张长松翻了一页册子,继续道:“九爷,你转弯和倒车两项未通过,但其余五项合格。下午补考一次。”
陈九长出一口气,拍着胸脯道:“补考就补考!老子下午一定过!”
陈友德站在人群最后面。
七项里我只过了三项。
....
下午。
陈九咬着牙,在转弯处反复练了十几遍,终于在补考时顺利通过。
张长松在册子上打个勾,递给他一张巴掌大的册子,上面印着“北州驾驶证”几个字,编号“031”,姓名“陈九”。
陈九接过驾驶证,双手举过头顶,绕着训练场跑了一圈,嘴里嚷嚷着:“老子有证!老子有证!”
训练场边,陈友德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
陈九跑完一圈,气喘吁吁地停在陈友德面前,把驾驶证往他眼前一亮。
“陈老爷,证都考不到,你那辆拖拉机,不如卖给老子。”
陈友德一把推开他的手,咬牙道:“滚!我明天再来!”
陈九嘿嘿一笑,把驾驶证揣进怀里,转身往训练场外走去。
走两步,他又回头补了一刀:“陈老爷,你要是实在学不会,老子可以收你当学徒,手把手教你。学费嘛……一百两银子,不贵。”
陈友德气得一脚踢飞地上的雪块。
训练场入口处,夏侯玄负手站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夏侯琙,淡淡道:“二哥,走吧。鲁老那边应该快了。”
夏侯琙跟上脚步,边走边,笑道:“九弟,你这北州之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两人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往王府方向驶去。
马车行至半路,赵大牛从前方快马赶来,勒住缰绳,隔着车帘禀报道:
“王爷,鲁老派人来传话,改装拖拉机已经开到王府门口。”
夏侯玄掀开车帘一角,寒风灌入。
他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色。
“好。让鲁老等着,本王回去亲自验收。”
他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闭目养神。
那把狙击枪,得找个地方试射一次。
让二哥亲眼看看,百步外取人首级是什么效果。
马车沿着街道往王府驶去。
不一会,前方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突突突突”
王府正门前,一台改装过的手扶拖拉机刚停下。
车头前方加装一块弧形铁板,充当挡风板,边缘打磨光滑,刷一层黑漆。车斗上方焊接着一个半封闭的铁皮车棚,顶部呈拱形,后方敞开,方便装卸货物。
车棚内放着五桶汽油,用麻绳固定在车斗两侧。
鲁安跳下驾驶座,听到后方传来,马蹄声。
第621章 拖拉机改装完毕!一枪穿墙碎青砖!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积雪被扫到两侧。
夏侯玄身穿灰色棉衣,走下马车。
他看向被改装后的拖拉机,脚步不停,径直走过去。
鲁安站在拖拉机旁,快步迎上前,躬身道:“王爷,挡风板弧度严格按图纸打造,车棚焊接点全部加固过一遍,五桶汽油用麻绳固定在车斗两侧。”
夏侯玄没说话,负着手绕着拖拉机缓步走一圈。
他伸出手敲了敲挡风板,点头道:“不错。”
“鲁老,你先回钢铁厂忙去吧,那边生产任务重。”
“是,王爷。”鲁安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工坊区方向走去。
夏侯琙从马车上跳下来,羽绒服的领子竖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他小跑到拖拉机跟前,绕着车转了一圈。又钻进车棚,坐在车斗里,左看右看。
最后从车棚后方跳下来,拍着车斗边沿,笑道:“九弟,你别说,这拖拉机这么一改装,比大号马车还要气派!”
“风吹不着,雪淋不到,这要是开回江州,沿途谁见了不得瞪掉眼珠子?”
夏侯玄负手站在一旁,眉头微抬。
“二哥,这车不过是个开胃菜,真正的大礼,还在府库里放着呢。”
“走,跟我去一趟。”
说罢,他率先转身,踏上台阶。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往王府后方走去。赵大牛身穿羽绒服,腰挂唐刀,跟在身后三步远。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府库门前。
两名亲卫,身穿羽绒服,腰挂唐刀,站立在门两侧,见到夏侯玄到来,立刻挺直腰板,齐声恭敬道:“王爷!”
夏侯玄微微颔首,上前伸手推开库门。
府库里光线昏暗,两侧摞着密密麻麻的木箱子,从地面一直码到与人齐高。
雷豹昨夜送来的银箱占满大半空间。
夏侯玄径直走到左侧第二排,停在三个叠放的木箱前。
在这三个木箱子最上方,横搁着一个黑色长条箱子。箱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花纹和标记,与周围的木箱子显得格格不入。
他伸手拍了拍木箱侧面。
“二哥,这三个箱子里装着三百枚RpG-7弹头。”
夏侯玄手掌上移,落在黑色长箱上。
“这里面,是狙击枪。”
夏侯琙好奇地凑上前,眯着眼打量那个黑色长箱。箱面光滑,两端有金属扣锁。
他伸手刚想打开,被夏侯玄按住。
“别急。后院试一枪,你就全明白。”
夏侯琙,哈哈大笑,道:“走!我倒要看看,这狙击枪,是否如九弟所说八百步能取人首级。”
夏侯玄提起黑色长箱,走出府库,看向门口的赵大牛。
“大牛,安排两个人,把这三个箱子搬到门口拖拉机的车斗上,用麻绳捆结实。”
“是,王爷。”赵大牛转身快步离开。
夏侯琙跟在夏侯玄身侧,边走边说:“九弟,上次在凉国,你留下的弹头还剩十几个。加上这三百枚,轰穿燕国所有城池的城门绰绰有余。”
夏侯玄提着长箱,脚步不急不缓。
“二哥,燕国靠海。等会试完枪,我把海水煮盐、过滤提纯的法子写给你。
“让北琙多一个进项,军费粮饷就不用愁。”
夏侯琙闻言,两眼放光。
贩盐可是,大进项。
他跟身侧,问道:“九弟,你当真舍得把这法子给我?”
夏侯玄头也不回:“二哥,北州不靠海。这法子都是小道。”
夏侯琙什么都没说,快走两步跟上。
两人肩并肩步入后院,直径走到主卧屋檐下。地面白茫茫一片。
夏侯玄走到主卧屋檐下,将黑色长箱平放在地面上。
他蹲下身,拨开两端的金属扣锁。
“咔、咔。”
箱盖翻开。
一把通体黝黑的狙击枪静静躺着。枪身线条简洁流畅,枪管修长,瞄准镜的镜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出一点冷光。
旁边的凹槽里,整齐码着三盒子弹。
夏侯琙盯着箱子里的东西,眉头拧起来。
这是……小号火箭筒?不对,没有弹头前端?
他歪头一看,又摇头。
夏侯玄没解释。
他伸手取出狙击枪,从弹盒里抽出五发子弹,压入弹匣,“咔哒”一声推入枪身。
枪托抵肩,右眼贴上瞄准镜。
后院围墙距屋檐约摸五十步远,墙头积着厚厚的雪。
夏侯琙站在他右侧两步远,下意识屏住呼吸。
“砰!”
后院围墙正中位置,一个拇指大小的弹孔出现在墙面上,孔洞边缘呈放射状裂纹。
墙头积雪被震落一片。
夏侯琙瞪大着眼,盯着墙上的弹孔,半晌没动。
五十步外,一击穿墙?
没有弹头爆炸,就是“砰”的一声,墙就打穿。
他回过神,询问道:“九弟……这东西若放在战场上……守城将领站在城楼上指挥,一枪就毙命?”
夏侯玄放下枪,枪口朝下,淡淡道:“八百步内,指哪打哪。城墙上的守将,一枪毙命。换个好射手,还能更远,想打谁,打谁。”
夏侯琙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城墙高三丈,守军密布。城楼上,守将身披盔甲,正厉声指挥弓弩手齐射。
“砰。一声”
守将仰面倒下,脑袋上多一个洞。满城守军惊骇四顾,不知箭从何来。
他伸出手,一脸兴奋道:“给我试试。”
夏侯玄将狙击枪横递过去,站到他身侧,手把手调整他的握枪姿势。
“枪托贴紧肩窝,别留空隙。后坐力不算大,但你要是架空了,枪口会跳。”
“右眼睁开贴紧瞄准镜,左眼闭上。十字线中心对准目标,匀速呼吸,扣扳机。”
夏侯琙接过枪,听话照做,学着夏侯玄的姿势,枪托抵在右肩窝,右眼凑近瞄准镜。
镜片里的世界豁然放大。后院围墙上的砖缝,弹孔边缘崩裂的纹路,纤毫毕现。
他稳住呼吸,十字线落在第一个弹孔右侧半尺处。
扳机扣下。
“砰!”
后坐力撞在肩窝,右肩往后一震,夏侯琙身子微晃。
围墙上,第二个弹孔出现。位置比第一个偏两寸。
夏侯琙放下枪,低头看着自己右肩膀,转动两下。
他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九弟,你多给我几把行不行?哪怕是用银子买我也愿意!”
“有这等狙击神器,加上火箭筒,攻打燕国都不需要百万大军。五万精锐足矣。”
第622章 大雪封门半月!雪下得不对劲!
夏侯玄身穿棉衣,伸出手接过枪,退出弹匣,拉栓退膛。
他将狙击枪,放入箱子内,合上盖子。说道:“二哥,枪是利器,不是万能。”
“子弹只有三百发,一发五百公里值。每一枪都得用在刀刃上,只打将领,不打小兵。”
“守城主将一死,城头群龙无首,火箭筒轰开城门。”
“陌刀队再往上冲,事半功倍。”
“子弹,你省着用。”
夏侯琙收敛笑意,低声道:“九弟,这批东西加上三哥手里的十一具火箭筒……燕国没有一座城门能扛住。”
夏侯玄,点头道:“所以你回到江州后,把四哥、五哥、六哥召集起来。商量好进攻路线,先破哪座城,后取哪道关,弹药分配到人头,别浪费。”
夏侯琙盯着箱子看了几息,抬头问道:“九弟,开春攻燕,你当真不去?”
夏侯玄负手看着后院雪地,脚下的积雪映出灰白的光。
“二哥,我的战场在北钰,北显。”
“开春后北钰举全国之力,全面动工修路。”
“攻打燕国之事,交给你和四哥,五哥,六哥。”
夏侯琙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你这人……给我们灭国的兵器,自己却只惦记修路。”
夏侯玄转身推开主卧房门,回头道:“二哥,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门关上。
房间内,靠墙的木架上,摆放着几个羊皮背包。
夏侯玄走到木架前,伸手取下第二个背包。
他把背包甩到肩上,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炭笔。
桌面上铺着一张纸,边角微卷。
他落笔,字迹快而清晰。
海水煮盐,取海水入大锅,猛火蒸煮至浓缩。待水量减至三成,改小火慢熬。析出粗盐后捞起沥干。再以清水溶解粗盐,加入石灰水搅拌静置,撇去浮沫。过滤后二次熬煮,即得精盐。石灰与海水比例……
一盏茶的功夫,写满大半张纸。
他折好,夹在指间,推门走出。
屋檐下,夏侯琙一手提着黑色长箱,站在原地,望着后院围墙上那两个弹孔。
九弟为什么执着于修路?
有这等武器,这等财力,他若想争天下,谁挡得住?偏偏他不争,只想修路。
其中一定有原因,至于为什么,我就是想不通。
脚步声打断思绪。
夏侯琙回过头,看见夏侯玄左肩背着羊皮包,右手捏着一张折好的纸,正从门框里迈出来。
夏侯玄把手中折好的纸递过去。
“海水煮盐的法子,回去让人照着做。第一批盐出来后,先试味道,别急着卖。”
夏侯琙伸出左手接过纸张,低头扫一眼,揣进怀里。
夏侯玄脱下肩上的羊皮背包,绕到夏侯琙身后,亲手将背包带子套上他双肩。
“二哥,包里有两样东西。”
夏侯玄绕回正面。
“北琙龙纛,和龙袍。”
夏侯琙手里提着狙击枪箱子,身子一僵。
龙纛和龙袍?
夏侯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开车慢点,别学陈九撞铺子。”
“你好歹是要当皇帝的人,传出去丢份。”
夏侯琙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细雪飘落在他脸上。
夏侯玄退后一步,单手负在身后。
“我承认当初是忽悠你们打江山。等打下燕国,记得给九弟传信。”
“碰到任何解决不了的事,我给你们兜底。”
夏侯琙一抹眼角,笑道:“九弟,说什么胡话!若不是你,我早被永禁天牢一辈子。哪还有什么机会建国称帝?”
“九弟,二哥今日就回江州府。到那边,先把拍卖嫔妃位之事办妥,再召集四弟他们议攻燕的路线。”
说完,他提着箱子,背着背包,往屋檐外走去。
靴子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
走出二十步,他停下来。
夏侯琙回过头,望向屋檐下的夏侯玄。
九弟,等朕打穿燕国,建好北琙,回来找你修路。
夏侯玄站在屋檐下,抬起右手,朝他挥了挥。
没说话。
夏侯琙转过身,快步往府外走去。
夏侯玄收回手,看着夏侯琙渐渐消失的背影。
有哥哥们,帮二哥,打穿燕国,已不是难事。
他刚想转身走回房内,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镇西大道,镇东大道,全面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2632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夏侯玄听完提示音,停下脚步。
镇西大道和镇东大道提前完工。
今年的道路规矩,南境完工。
东西两境和九州之地,只要冬天不下雪,都在动工。
距离开春之前,估计还能在入账不少公里值。
就在这时。
赵大牛一路小跑,至屋檐下,恭敬道:“王爷,二殿下,已经开着拖拉机折返回酒店。
夏侯玄点了点头。
“大牛,去搬一袋红薯和木炭过来。
“表彰大会也开完,没其他事做,烤烤红薯,看看雪。
“好好享受这个冬天。
赵大牛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搬。
说完,他转身,踩着雪花往外跑去。
........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温骤降,雪越下越大。从最初的细雪变成鹅毛大雪,后院内雪越积越多。
大半个月的时间,眨眼即逝。
屋檐下,摆放着一个炉子,炭火通红。
苏晴鸢身穿宽厚棉衣,躺在椅子上,身上盖着棉被
她望着屋檐外,飘落的雪花。
夏侯玄坐在矮凳上,伸出左手,将棉被往上提了提。
苏晴鸢双手从棉被内抽出,指着屋檐外,盖过台阶的积雪,浅笑道:“王爷,这雪,都连着下大半个月。”
“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雪都没有今年大,实在是有些反常。
赵大牛坐在一旁矮凳上,手里拿着钳子,正翻着红薯,插嘴道:“王妃,这您就不懂,常说,瑞雪兆丰年!雪下得越大,明年的庄稼长得就越好!”
夏侯玄看着屋檐外飘落的雪花,认真道:“这雪下得,确实有点太密集。再这么下下去,怕是会引发雪灾。”
话音刚落。
一名浑身沾满雪花的亲卫,踩着积雪,冲入后院,大声喊道:“王爷,出大事了。
第623章 灾难降临为救百姓!拖拉机爆改铲雪车!
夏侯玄身穿棉衣,站起身,淡淡道:“别慌,什么事,直接说。”
亲卫抖了抖肩膀上的雪花,簌簌往下掉,急声禀报:“王爷!北原、北岭两县,县令陈景、李江民,派人来传消息。”
“两县数十个村子,村民房屋被积雪压塌!
夏侯玄眉头一拧。
陈景和李江民同时派人来报。说明他们已经在组织救援,灾情很严重。
但两县距北州城各百里,这么大的雪,光靠县里那点人手,根本不够。
他刚要开口,又冲进来一个人。
李书岳身穿棉衣,浑身沾满雪花,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冲入后院,喊道:王爷!不好了!北州城周围十几个村子,村民来报,村内大量房屋被积雪压垮!
屋檐下,炭火一声炸开个火星。
夏侯玄没再多问,转头看向正坐在炉子旁翻红薯的赵大牛,大声下令。
大牛,备车。
你立即前往工程兵团大本营,命令所有士兵随时集结等候。
赵大牛手里的钳子往地上一扔,一声,人已站直。
是,王爷!
夏侯玄又看向李书岳:李文使,你跑一趟商会,让钱多多准备救援物资,蜂窝煤、炉子、红薯干、棉衣,羽绒服,有多少先备多少。
再通知运输队所有人,把拖拉机全部开到钢铁厂集合。
李书岳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大声应道:是,王爷!
两人几乎同时冲出屋檐,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迅速远去。
苏晴鸢坐直身子,一只手扶着棉被边沿,望着夏侯玄的背影,轻声道:王爷,你这乌鸦嘴,真引发雪灾了。
夏侯玄折返两步,伸手将她肩上滑落的棉被往上提了提,按着她的肩让她躺回去。
王妃,自然灾害,在所难免。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北州百姓跟着本王有饭吃,有路走,这点雪,压不垮人心。”
本王相信,灾难来临时,他们会跟我们站在一起。
你好好歇着,别动,就在这烤火。外面的事,我来办。”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大步冲入风雪中。
灰色棉衣的背影很快被飘落的鹅毛大雪吞没。
苏晴鸢躺在椅子上,望着屋檐外纷飞的雪花,双手攥紧棉被边沿。
王爷方才眼底压着的急躁,旁人看不出来,我确实看得见。
……
王府大门前。
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湿漉漉的路面。
两名亲卫身穿羽绒服,腰挂唐刀,站在一辆马车旁。
夏侯玄快步跑出府门,一把掀开车帘,翻身上车。
去,钢铁厂,快。
是,王爷!
缰绳一抖,马车碾着积雪,沿街道往钢铁厂方向疾驰。
街道上的积雪隔几日便有人清扫,两侧堆起雪墙已有半人高,灰白色天幕下,雪花仍在不停地往下飘。
偶有几个穿羽绒服的百姓缩着脖子赶路。
两炷香后。
马车停在钢铁厂九号厂房外。
厂房内传来刺耳的金属切削声。
夏侯玄掀帘下车,踩在雪地上,脚底传来的压实声。
他刚站定,身后远处便传来密集的轰鸣。
突突突突
张长松身穿羽绒服,脸上蒙着一块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驾驶着一台拖拉机停在九号厂房外。他身后,几十台拖拉机排成长队。
张长松跳下驾驶座,快步上前,抱拳道:王爷,运输队已到六十七台,剩下的还在路上赶。
夏侯玄扫了一眼那排拖拉机,问道:运输队目前总共多少台?
回王爷,九十三台。
夏侯玄点头,转身往厂房内走,边走边说:你们先进厂房避雪,等人到齐。所有拖拉机,全部要改装。
张长松愣了一下,紧跟上去。
改装?改什么?
九号厂房内,数百台车床同时运转,火花四溅。工匠们各自埋头忙碌。
夏侯玄迈入厂房,抬手拍了两下掌。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接连半月的暴雪,引发雪灾。北州周围几十个村子房屋被压塌,有百姓被埋。”
鲁安身穿羽绒服,手里攥着一张图纸,从最里面的车床旁小跑过来,躬身道:王爷。
李仓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转过身。王机松开车刀把手,抬头望来。
所有工匠齐齐看向夏侯玄。
夏侯玄,直接说道:鲁老,拿纸笔来。
鲁安转身从车床旁的工具架上抽出纸笔,双手递上。
夏侯玄接过,走到一张桌前。桌面上散落着游标卡尺、铁锤、几截废料。
他把杂物往旁边一推,俯身在纸上落笔。
炭笔在纸面上刷刷划过。
一个弧形铲斗的正视图,侧视图迅速成形,底部刃口微微上翘,两侧加装导流板,背面焊接三角支架,用螺栓固定在拖拉机车头前方的横梁上。
不到半盏茶功夫,图纸画完。
夏侯玄把纸递给鲁安。
铲雪用的车斗,装在拖拉机前头。按这个规格,打造九十三个。
鲁安接过图纸,扫了两眼。
结构不复杂,这是要把所有拖拉机全改成铲雪车?
夏侯玄,继续说道:打孔、支架、刃口板,所有零部件流水线制作。派人去隔壁厂房通知康老,停下手里的活,所有蒸汽锻锤全速运转,配合九号厂房。
工匠和机械科学生,全部拉过来。
鲁安将图纸卷起攥在手里,大声应道:是,王爷!
他转身朝厂房内喊道:所有小组队长,过来!
老李,去隔壁把康厂长喊过来!
工匠们迅速围拢过来,鲁安展开图纸,手指点着各个部件分配任务。
一组、二组,负责刃口板下料,用八号厂房的蒸汽剪板机裁切!
三组、四组,打孔攻丝,支架焊接!
七组,弯折成型!
厂房内重新喧嚣起来,但这次的节奏明显快几倍。
夏侯玄退到厂房门口,负手站着,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场面。
他抬头望一眼天色。
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雪。
接连大半个月暴雪,城内的积雪隔几日有人清扫,城外没有。
积雪厚度没有一米也有40至50厘米。
等车斗全部造出来,组装完毕,天肯定黑透。
发电机和灯泡虽然在研究,也满足不了当下情况。
城外没有照明,拖拉机摸黑开出去,路都看不清。
看来只能靠系统。
第624章 刺破黑夜之光!北州物资拉满!
夏侯玄身穿棉衣,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淡蓝色虚拟面板浮现在眼前。
他看着面板右侧显示,公里值:。
这就是我积攒下来的底气。
系统,兑换24V车载发电机93台,24V LEd小射灯372个。
【叮!兑换成功。】
【消耗公里值,剩余公里值:。】
【根据宿主要求,已放至在六号仓库内。】
花费接近三百万公里值,值得。
夏侯玄看向正与个小组队长议论的鲁安,喊道:鲁老!安排一千工匠去六号仓库,搬出车载发电机和小射灯,装在拖拉机上。前后各装两个射灯。
另外,仓库里有的铁链,绑在车轮上,防滑用。
鲁安头也没抬,朝身后一指:五组、六组队长!带你们的人,去六号仓库搬东西!按王爷说的装!
两名队长应声而出,各自招呼手下工匠,小跑着冲入风雪中。
……
北州商会,办公楼。
二楼议事厅内,一张长桌摆在正中。
钱多多身穿羽绒服,坐在主位上。
桌前坐着七八个小管事,各自捧着茶杯,神色紧张。
钱多多合上账册,地拍在桌面上。
刚才赵统领来传王爷的命令,准备救援物资。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扫视众人。
北原、北岭两县加上北州城周围,数十个村子房屋被雪压塌。这大半个月的雪,你们也看到,没有要停的意思。
蜂窝煤、炉子、红薯干、棉衣,羽绒服,有多少先装多少。
在商会门口等候王爷命令。
谁要是拖后腿,自己去跟王爷解释。
众人齐声应道:是,钱掌柜!
椅子响成一片,众人起身往外跑。
……
钢铁厂,九号厂房外。
天色越来越暗,雪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九十三台拖拉机整齐排列在厂房外的空地上,车身上落下一层白雪。
五组、六组的工匠们扛着木箱从六号仓库方向跑来。木箱沉重,两人一抬,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
第一个木箱被撬开,里面整齐码着一台24V车载发电机,外壳乌黑,做工精密,转子和定子的缝隙肉眼几乎看不见。
工匠们围上来,一个个瞪大眼睛。
五组队长蹲在箱子旁,拿起一台发电机翻来覆去看两遍。
这玩意儿……怎么装?
鲁安从厂房内快步走出,手里拿着夏侯玄刚画的安装示意图。
发电机用铁箍固定在发动机飞轮侧面,皮带连接。射灯装在车头挡风板上方两个,车尾车斗两侧各一个。线路从发电机引出,走车架底部,用铁卡子固定。
他把图纸往五组队长手里一塞:照着装,先改一台出来给我看。
五组队长接过图纸,招呼两个手脚麻利的工匠,围着第一台拖拉机开始动手。
铁箍套上飞轮外壳,螺栓拧紧。皮带绷上,松紧合适。铜线从发电机接线柱引出,沿车架底部穿过,用铁卡子每隔一尺固定一个。
车头上方,两个小射灯用螺丝拧死。灯头朝前,角度微微下压。
车尾两侧,同样各装一个。
五组队长拧动摇把,发动机启动。飞轮带动皮带,皮带带动发电机转子。
四个小射灯同时亮起。
白光刺破昏暗的天色,照在前方雪地上,亮得晃眼。
周围的工匠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灯?!
“这他娘的比上一次的灯泡都亮!”
比油灯亮百倍不止!
五组队长站在光柱里,回头朝鲁安喊道:鲁老!成了!
鲁安快步上前检查一遍,点头道:行,就按这个来。九十三台,全部照着装!分成十组,一组负责九到十台,天黑之前必须装完!
工匠们不再发愣,各自散开,围着拖拉机开始干活。
厂房内,蒸汽锻锤咚、咚、咚地砸个不停。铲雪车斗的刃口板一块接一块从剪板机上裁下,支架在锻锤下成型,打孔、攻丝、焊接,流水线般往外送。
每隔一刻钟,便有几个车斗从厂房内被六人合力抬出,送到对应的拖拉机前。
工匠们蹲在车头下方,将三角支架对准横梁上的预留孔位,螺栓穿入,扳手拧紧。
铲斗装好,铁链绑上车轮。
一台,两台,五台,十台……
夏侯玄负手站在九号厂房门口,灰色棉衣上落满雪花。他一动不动,扫过每一台正在改装的拖拉机。
快点。再快点。
城外那些村子里,房子被积雪压塌的百姓,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天越来越黑,雪越下越大。
天彻底黑透之时,鲁安从最后一台拖拉机旁直起腰,小跑到夏侯玄身侧。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说道:王爷,好了。九十三台,全部组装完毕。
夏侯玄抬起头,望向厂房外那片黑暗中整齐排列的拖拉机。
全部启动。
鲁安一挥手,九十三名驾驶员各自跑到自己的车前,拧动摇把。
突突突突
发动机声浪此起彼伏,在夜色中汇成一片轰鸣。
紧接着,三百七十二个小射灯全部亮起。
白光将钢铁厂外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雪花在光柱中翻飞,密密麻麻,像无数细碎的银屑。
九十三台拖拉机,车头前方是弧形铲雪斗,车顶亮着刺目的白光,车轮上绑着防滑铁链。
整整齐齐,杀气腾腾。
夏侯玄负手站在光芒中央,棉衣上的雪花被照得发亮。他扫视一圈。
古代版铲雪车队,成了。
他转身看向张长松:张队长,所有拖拉机驾驶员,十分钟后出发。
到北州城门处,等候。
张长松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是,王爷!
第625章 夜幕下的光柱!地上跑的星星!
夏侯玄身穿灰色棉衣,坐上拖拉机驾驶座,推动油门杆。
单缸发动机轰鸣,车头两盏射灯刺破夜色,白光打在前方积雪路面上,雪花在光柱中密密麻麻地翻滚。
他松开离合,拖拉机碾着积雪,往工程兵团大营方向驶去。
车轮上的铁链咬住雪面,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张长松身穿羽绒服,,抖了抖肩膀上的碎雪,望着那道远去的白光。
不到一天。
从画图纸到九十三台拖拉机全部改装完毕,不到一天。
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九十二名驾驶员,伸手指向拖拉机车队,扯着嗓子喊道:“王爷有令!所有拖拉机,开往北州城门处等候!”
“上车!出发!”
九十二名驾驶员各自跑向自己的拖拉机,翻身上座。
摇把转动,发动机此起彼伏地炸响。
“突突突突突突”
三百六十八盏射灯亮着,白光将钢铁厂外的空地上亮如白昼。
张长松跳上第一台拖拉机驾驶座,推动油门杆,缓缓驶出厂区。
身后,九十一台拖拉机鱼贯跟出,排成长龙,驶入街道。
从高处俯瞰,九十二道白光连成一条发光的长龙,在黑沉沉的北州城中蜿蜒前行。
光芒所过之处,黑暗退避。
沿街民居内,烛火昏暗。
一户临街的二层楼内,周大伍正缩在被窝里,被窗外的轰鸣声吵醒。他骂骂咧咧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白光直直打在他脸上。
周大伍眯起眼,一只手挡在额前,冷风灌入,顾不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一台接一台拖拉机,车头顶着弧形铲斗,前后亮着刺目的白光,碾着积雪从楼下驶过。
“老天爷……”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隔壁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邻居刘裁探出脑袋,嘴巴张得老大。
“周……周老哥,你看见没?那是什么?”
“拖拉机!”周大壮回过神,“是运输队的拖拉机!前面装了铲子,还有……那灯,那是什么灯?”
街道对面,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窗口,孩子指着车队咯咯笑:“娘,好多星星在地上跑!”
车队继续前行,沿途窗户一扇接一扇被推开。
惊呼声、议论声,从街道两侧的民居中不断传出。
车队经过北州商会门口。
钱多多身穿羽绒服,站在商会大门前。
他身后,数百辆马车已装满物资,车上堆着蜂窝煤、炉子、红薯干、棉衣,羽绒服,用油布盖着,绳索扎紧。
远处,一片白光正沿街道逼近。
钱多多眯起眼,盯着那片光。
不对。
钢铁厂里鲁安他们做的灯泡,没这个亮度。这光,白得刺眼,稳得不闪。
难道是机械科那帮学生,又捣鼓出什么新东西?
张长松驾驶着拖拉机从他身侧驶过,车顶射灯的白光扫过钱多多的脸。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挡住眼睛,往后退半步。
等光柱移开,他放下手,盯着车队尾部那一串移动的白点,转身朝身后的商会伙计,吼道:“所有马车,跟在拖拉机后面走!”
“跟紧了!别掉队!”
伙计们纷纷跳上车辕,扬鞭催马。数百辆满载物资的马车,汇入拖拉机车队尾部。
……
工程兵团大本营。
训练场四周,火把插在铁架上,火光被风雪吹得摇摇晃晃。
三万六千名士兵身穿灰色羽绒服,列队站在训练场上。雪花落在肩头、帽檐,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
赵大牛站在队列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脚下的积雪被他来回踩出两道深印。
陈虎站在他右侧,一言不发,扫过队列。
李虎从后排小跑上前,低声问道:“赵统领,这大雪天把所有人拉出来,到底出什么事?”
赵大牛伸出右手,指向头顶不断飘落的雪花,沉声道:“接连半月暴雪,引发雪灾。北州城周围几十个村子,房屋被积雪压塌,有百姓被埋在里面。”
李虎脸色一变:“什么?压塌多少?”
赵大牛摇头:“具体数目不清楚,北原、北岭两县同时来报,情况不会轻。”
话音未落。
大营门口方向,一道刺目的白光穿透风雪,直直射入训练场。
单缸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突突突突。”
三万六千名士兵齐齐转头望去。
马武站在第一排,瞪大眼睛,下意识握紧拳头。
那是什么?
白光?夜里哪来这么亮的光?
张匣站在第二排,脖子伸得老长,嘴里嘟囔:“我的天,比火把亮几十倍……”
李虎愣在原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柱,。
拖拉机碾着积雪驶入训练场边缘,车头射灯的白光扫过前排士兵的脸,所有人不约而同眯起眼睛。
发动机没有熄火,“突突”声在夜色中持续震动。
夏侯玄跳下驾驶座,靴子踩在积雪上,“咯吱”一声。
他快步走到队列正前方,扫过三万六千张脸,高声喊道:“将士们。”
“连续半月暴雪,引发雪灾。”
“北州城周围数十个村子,房屋被压塌,百姓被埋。”
夏侯玄抬起右手,指向城外方向。
“北州百姓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打开仓库,搬铁锹。跟在车队后面,清扫沿途积雪,救援百姓。”
“一个都不能少。”
赵大牛转身,面向队列,扯着嗓子吼道:“第一排、第二排!去仓库搬铁锹!快!”
前排士兵涌向仓库方向,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密如鼓点。
不到半炷香,一车接一车的铁锹被拉到训练场上。
士兵们排成长队,一个接一个上前领取。
铁锹入手,握紧,没有人抱怨。
夏侯玄负手站在拖拉机旁,扫过领取铁锹的队列。
钱多多应该已安排人把物资装车。
城外的路,积雪厚度不知道多少。
那些被压塌房子的百姓,撑不撑得到天亮?
赵大牛小跑回来,在他身侧站定,抱拳道:“王爷,人手一把,全部领完。”
第626章 王爷需要我们!一座城的信仰!
夏侯玄点头,高声下令:“所有人,分成九十三组,每组人前往一个村子,跟在一台拖拉机身后!”
“出发!前往城门!”
他转身,跨上驾驶座,推动油门杆。
拖拉机轰鸣着驶出大营。
赵大牛肩膀上扛着一把铁锹,吼道:“跟上!都给我跟上!”
三万六千人扛着铁锹,踩着积雪,跑步跟在拖拉机身后,涌出大营。
……
龙景苑,一号楼。
一楼大厅内灯火通明,上百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每张桌上两个铜火锅,炭火烧得通红,汤汁翻滚,热气蒸腾。切好的羊肉片码在盘中,白菜、豆腐、粉条堆在一旁。
雷豹坐在主桌左侧,端着酒碗,正往嘴里灌酒。
李瘦坐在主桌正位,筷子夹着一片涮好的羊肉,刚放进碗里。
陈午坐在对面,嘴里塞着豆腐,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人吹牛。
大厅内笑声、划拳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砰”
大厅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寒风裹着雪花灌入。
火锅里的汤汁被冷风一激,“噗”地溅出几滴。
陈轻浑身沾满细雪,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大喊道:“二当家!不好了!”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陈轻双手扶着膝盖,继续喊道:“我刚去商会找钱掌柜买活羊,钱掌柜说王爷下令筹集救援物资!”
“不光如此!我驾车回来的路上,看见运输队所有拖拉机往城门方向开!”
“每一辆车,前后都装着四个发光的东西,亮如白昼!几十辆连成一串,整条街跟白天一样!”
李瘦“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滑。
“你确定没看错?”
陈轻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急道:“二当家,我眼睛又没瞎!钱掌柜亲口说的!沿途街道上的百姓全看见!”
李瘦没再问,在桌前来回走了两步。
运输队全部出动。
王爷下令筹集救援物资。
连着半个月暴雪……
他停住脚步,扫过大厅内上千号人,一拍桌子,吼道:“城外雪灾!王爷需要我们!”
“除了妇女老幼,所有人回去扛铁锹,跟老子去城门!”
雷豹“咣”地把酒碗砸在桌上,酒水溅一身。
他站起来扯着嗓子怒吼:“都他娘的别愣着!放下筷子!放下酒碗!回去扛铁锹!”
陈午一口吐掉嘴里的豆腐,跳起来喊:“快!快!王爷需要咱们!”
上千号人推开桌椅,往大厅外、往楼梯口蜂拥而去。
火锅里的汤还在翻滚,桌上的羊肉片没人再看一眼。
……
北州城,街道上。
夏侯玄驾驶拖拉机在前,车头射灯照亮前方道路。
身后,三万六千名士兵扛着铁锹,小跑跟随。
铁锹的锹头在肩膀上晃动,脚步声密集如雨点。
沿街民居内,刚刚安静下来的百姓,又被窗外动静惊动。
临街二楼,周大伍再次推开窗,往下一看。
密密麻麻的人头,扛着铁锹,跑步前进。
“这……工程兵团?全出动了?”
他身后,媳妇裹着被子凑过来:“当家的,怎么了?”
周大伍没回头,盯着楼下的队伍,声音发紧:“工程兵团的人,全扛着铁锹往城门跑。”
他转身,从墙角抄起铁锹。
媳妇一把拽住他袖子:“大半夜的,你干啥去?”
周大伍掰开她的手,扯下挂在门后的羽绒服往身上套:“婆娘,你带孩子在家待着。王爷需要我。”
“刚才是运输队之人。现在连兵团都全出动,城外肯定出大事?”
他推开门,踩着楼梯跑下去。
街道对面,豆腐铺子,刘豆也推开门,肩上扛着锄头,冲周大伍喊了一嗓子:“大伍!一起!”
“走!”
再往前两条街,米铺掌柜推开店门,手里攥着铁锹,带着两个伙计往城门方向跑。
杂货铺老板娘站在门口,朝自家男人的背影大喊:“当家的!早点回来!”
另外一处,临街三楼,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拄着锄头,被儿子拦住。
“爹,您腿脚不好,我去就行!”
老汉一把推开儿子的手:“我腿脚不好,手还能刨雪!去王爷,咱一家五口早饿死了!你拦什么拦?”
儿子不再拦,从屋里又抄一把铁锹,父子俩一前一后冲入风雪中。
越来越多的家门被推开。
越来越多的身影,汇入街道。
有扛铁锹,有拿锄头。
没人组织,没人下令。
他们只是看见工程兵团的队伍,看见拖拉机的灯光,然后拿起手边能用的工具,跑了出来。
雪还在下。
风还在刮。
但北州城的街道上,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汇成一条洪流,涌向城门。
……
北州城门处。
九十二台拖拉机的灯光从街道尽头连成一片。
钱多多坐在车辕上,停在车队尾部。
张长松站在第一台拖拉机旁,搓着手等候。
远处,又一道白光出现在街道尽头。
“突突突突”
夏侯玄开着拖拉机,驶来。
紧随其后,三万六千名士兵如灰色洪流涌入。
再往后,是越来越多扛着铁锹,锄头的百姓。
张长松转过头,看着那条不断涌来的人流,愣住了。
这些百姓……没人通知他们啊。
夏侯玄跳下驾驶座,站在城门洞前。
赵大牛跑到身侧,喘着粗气,望着那些自发赶来的百姓。
“王爷……那些是城里的百姓。”
夏侯玄负手站在城门洞下,灯光从身后打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李瘦扛着铁锹,带着五千多人,冲到城门处。
夏侯玄一挥手。
“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风雪呼啸,白茫茫一片。
积雪厚度,超过膝盖。
赵大牛站在身侧,担忧道:“王爷,城外积雪……。”
夏侯玄翻身坐上拖拉机驾驶座,盯着城门外,沉声道:“开路。”
他推动油门杆,铲雪斗压下,贴住地面。
拖拉机冲出城门,铲雪斗劈开厚重的积雪,雪浪翻涌着被推向两侧。
四盏射灯将前方照得雪白。
身后,九十二台拖拉机鱼贯而出。
三万六千名士兵扛着铁锹,踩着拖拉机铲出的路面,跟在后面。
李瘦扛着铁锹,喊道:“都给老子,跟上。”
再后面,是数以万计的北州百姓。
第627章 光柱破开绝境!王妃稳坐后方!
夏侯玄身穿灰色棉衣,双手握着拖拉机方向杆,车头射灯白光劈开前方黑暗。
“突突突突突突”
铲雪斗贴着地面推进,积雪翻涌着被推向两侧,露出下方的水泥路面。
他回过头,风灌入领口,棉衣猎猎作响。
“张长松!”
张长松驾驶着紧随其后的拖拉机,探出半个身子。
“你率三十一台往北原县方向!沿途村子挨个搜!”
“是!”
“大牛!”
赵大牛扛着铁锹跑在车侧,抬头应道:“在!”
“你率三十台往北岭县方向!”
“钱多多!”
后方马车队里,钱多多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王爷!”
“物资马车分成九十三组,每组跟一台拖拉机!受灾严重的村子,村民无处住的,接回城里!”
命令下达,车队在岔路口分流。
三十一台拖拉机拐向北原公路,灯光连成一条线,渐渐远去。三十台拖拉机转向北岭公路。
自发跟来的百姓也迅速分散,扛着铁锹、锄头,跟在各台拖拉机身后,踩着铲出的路面小跑前行。
夏侯玄推动油门杆,拖拉机加速。
射灯白光在风雪中形成一条光路,前方黑暗被一寸寸撕开。
二十分钟后。
车队抵达第一个村子,柳家村。
射灯扫过去,夏侯玄松开油门杆,拖拉机缓缓停下。
整个村子大半房屋屋顶塌陷,积雪从破洞灌入室内。有七八间土坯房彻底垮塌,只剩半截土墙露在雪面之上。
村中零星火把晃动,几个村民正拿铁锹刨着一处废墟。
射灯的光照过去,那些村民停下动作,回头望来。
先是愣住。
然后一个中年汉子扔下铁锹,朝光源跑过来,边跑边喊:“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一个裹着羽绒服的老妇人从半塌的屋子里爬出来,膝盖跪在雪地上,朝着光亮的方向磕头:“王爷来了!王爷来了!快救我孙子,还埋在里面!”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见车队后面跟着的马车和人群,腿一软坐在雪里,哭出声来。
一个拄着木棍的老汉颤巍巍走到路中间,盯着拖拉机上跳下来的身影,嘴唇哆嗦着:“王……王爷……真来了……”
夏侯玄跳下驾驶座,他快步上前,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老妇人,沉声问:“哪间屋子?埋了多久?”
老妇人手指颤抖着指向垮塌的土坯房:“那……那间,塌的时候他在炕上睡觉,有快半个时辰……”
夏侯玄松开手,转头对身后的士兵吼道:“第三组!跟我来!”
他从车上抄起一把铁锹,大步冲向那间废墟。
靴子踩过碎瓦和积雪,他找准位置,铁锹插进积雪,用力翻起。
士兵们蜂拥而上。
十几把铁锹同时落下,雪块飞溅。
跟来的百姓也冲上去,有人徒手扒雪,有人搬开压在上面的断梁。一个壮汉抱起一根椽子,青筋暴起,硬生生掀到一旁。
夏侯玄铲开一层雪,铁锹碰到硬物,他立刻蹲下,用手扒开碎土和雪块。
露出一截土炕的边沿。
“这里!往这边挖!”
士兵们集中过来,铁锹翻飞。碎雪、断砖、泥块被一层层清出。
一刻钟后。
一只小手露出。
夏侯玄扔下铁锹,双手插进缝隙,小心翼翼地扒开压在上面的碎土和半截门板。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土炕残余的凹陷里,浑身冰凉,嘴唇发紫,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一个士兵喊出声。
老妇人扑过来,抱住孙子。
夏侯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花,指向隔壁另一间半塌的屋子:“继续!挨家挨户搜!”
柳家村共搜救出被埋百姓四十七人。
其中三人已没了气息。
夏侯玄站在三具盖着白布的遗体前。
风雪打在他脸上,他没动,也没说话。
站了十几息,他转身走向物资车。
“炉子点起来,羽绒服,棉衣发下去,煮粥。”
士兵从马车上搬下蜂窝煤和铁皮炉子,火苗很快蹿起来。棉衣、羽绒服一件件递到村民手中。红薯干倒进大锅,热水翻滚。
幸存的百姓围着炉火,捧着热粥,看着浑身沾满泥雪、正在安排留守人员的夏侯玄,有人无声落泪,有人跪下磕头。
夏侯玄没回头看,大声下令。
“留下一组士兵,继续安置伤员。”
他再次翻身坐上拖拉机驾驶座。
油门推到底,铲雪斗落下,发动机轰鸣,灯光照亮前方村路。
往下一个村子行进。
……
北州城,王府大厅。
灯火通明。
苏晴鸢身穿宽厚棉衣,站在大厅正中,右手轻抚微隆的腹部,左手指着墙上的北州地图。
“王爷带人出城救灾,城内不能乱。”
“明天天亮后,城里涌进来的灾民要吃饭、要住处、要取暖。”
她转过身,扫过在场众人。
“李司长,把农垦司仓库内储存过冬的蔬菜,安排人拉一部分到食堂。”
“城外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预计会有不少灾民安置在城内。”
李狗剩搓了搓手,连忙点头:“王妃,小的这就去安排人拉蔬菜!”
说完转身,顶着风雪往府外跑去。
李书岳走上前,眉头拧着:“王妃,百姓安置在城内是没问题。”
“可住处……宿舍区前段时间刚安置了五万名工匠,床位不够。”
第628章 王爷亲自刨废墟!后方稳如泰山!
苏晴鸢轻抚腹部,望向厅外纷飞的雪花。
王爷发布的招贤令,招募过来的工匠基本上都住在宿舍区。
再加上前段时间刚安置五万名工匠,床位确实少。
她转回头,平静道:“李文使,你安排人去把书院宿舍暂时清空。”
“让学生先回自家住,家在村子里的,先合并挤一挤。”
“还有,食堂的厨娘们随时待命。”
李书岳点头:“是,王妃,我这就去。”
苏晴鸢环视大厅内剩余之人,高声道:“所有人都去准备。此次雪灾,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我们不能让百姓失望。都给我动起来。”
“是,王妃!”
众人齐声应完,纷纷冲出大厅。
脚步声散尽后,大厅安静下来。
林晴婉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王妃,先喝口姜汤驱驱寒。”
苏晴鸢缓缓坐下,端起汤碗,凑到唇边,又放下。
她望着厅外的风雪,手掌覆在腹部,指尖微微收紧。
王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
北原公路。
张长松坐在驾驶座上,脸上蒙着一块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铲雪斗前方的积雪比出城时厚上不少,拖拉机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他看到远处有火光闪动。
“快!先去最近的村子!”张长松指着火光方向,扭头朝后面喊,“其余分组继续往前,别停!”
拖拉机拐入村路,冲进村口。
这是个只有三十来户的小村子。村口的大槐树被雪压断一根粗枝,横在路中间。
张长松跳下车,一脚踹开断枝,往村里跑。
火光来自村中间的一间屋子,屋顶还在,但墙体裂了一道大缝,几个村民正把一个老人从缝隙里往外拽。
“别硬拽!墙要是再塌就全埋!”张长松冲过去,一把拉住那个正使蛮力的汉子。
他蹲下看了看裂缝的走向,站起来对身后的士兵说:“两个人顶住这面墙,其余的从侧面把雪清掉减轻压力。”
士兵们迅速执行。
三个人用肩膀和木棍撑住摇摇欲坠的土墙,另外五个人从侧面疯狂铲雪。
张长松亲自钻进裂缝,把那个腿被压住的老人背出来。
老人抓着他的衣领:“后生……后生……”
张长松把老人放一旁,拍了拍他的手:“没事的,王爷派我们来救援你们。”
他直起腰,一抹脸上的雪水,吼道:“快,生火,发羽绒服。”
“第一组!拿着铁锹!跟我走!”
小部分士兵留下生火,发放物资。
其余人跟在张长松身后,朝下一户跑去。
……
北岭公路。
赵大牛坐在拖拉机驾驶座上,双手攥着方向杆,驾驶座旁放着一把铁锹。
前方灯光照到一个村子。
情况比预想的好一些,大部分房屋还撑着。
赵大牛让人把蜂窝煤和炉子搬进每一户,又把棉衣分下去。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接过棉衣,手抖得系不上扣子。
赵大牛伸出手,笨拙地帮她把扣子系上。
“别怕,王爷与你们同在。”
说完,他转身出门,踩着雪往下一户走去。
……
北州城外,柳家村以南。
夏侯玄驾驶拖拉机碾过积雪,铲雪斗将路面清出一条通道。
他棉衣上沾满雪渍和泥土,左手手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在柳家村搬断梁时刮的。他没在意,甚至没感觉到。
前方,射灯照见第二个村子的轮廓。
王家庄。
比柳家村大一圈,约有四十余户。
夏侯玄将拖拉机停在村路上,跳下驾驶座。
他站定,扫了一眼村子。
情况比柳家村更糟。
至少有十几间房屋完全垮塌,剩下的也大多屋顶凹陷,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村中央的空地上,聚着二三十个村民,围着一堆篝火,有人裹着被子,有人只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几个青壮年正在一间塌房前徒手刨雪,动作越来越慢。
射灯的白光扫过来,所有人抬头。
篝火旁一个老者撑着拐杖站起来,盯着那道光,嘴唇翕动。
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先反应过来,跳起来挥手大喊:“是拖拉机!是王爷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雪地里双手合十。
夏侯玄走进村子,扫过那些冻得发紫的面孔,走向正在刨雪的几个青壮年。
“里面埋了几个人?”
为首的青年回头,看见夏侯玄,咽了口唾沫:“回……回王爷,三户人家还埋着,我们刨快半个时辰,手……手使不上劲。”
夏侯玄回头,对跟上来的士兵一挥手:“分成十队,一队一户!”
“其余人,生火,煮粥。”
他自己走到最近的一间塌房前,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积雪,观察垮塌结构。
房梁从中间断裂,两截分别往两侧倒下,形成一个三角空间。
如果人在正中间,可能还有生存空间。
他站起身,指着断梁中间的位置:“从这里往下挖,两侧的梁先别动。”
士兵们照做。
铁锹小心地插入积雪,一层一层往下剥。
夏侯玄蹲在旁边盯着,时不时伸手拨开碎土,检查下方情况。
一炷香后。
“有人!”一个士兵喊道。
夏侯玄探身过去,看见断梁形成的三角空间里,一个中年妇人护着两个孩子,蜷缩在角落。妇人已昏迷,两个孩子在哭,声音微弱。
“抬出来!小心头顶的梁!”
士兵们合力将三人抬出。
棉衣裹上,热粥端来。
两个孩子被灌几口热粥,哭声渐渐大起来,有力气哭,就是好事。
夏侯玄站在原地,看着士兵们将昏迷的妇人抬上马车,转身走向下一户。
风雪没有停。
天依旧黑沉沉的,看不见一丝亮光。
村子里的火堆越来越多,蜂窝煤炉子一个接一个点燃。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夏侯玄不记得自己挖开多少间塌房,抬出多少人,十指冻得通红,关节僵硬,但铁锹没停过。
第三个村子。第四个村子。
每到一个村子,同样的流程,铲雪开路,射灯照亮,士兵涌入,挨家挨户搜救,物资分发,伤员转运。
他开着拖拉机在前面开路,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
被救出来的村民中,有能动的,也扛起铁锹跟在后面,加入救援。
天边,终于泛起一线灰白。
夏侯玄停下拖拉机,站在驾驶座上,回头望去。
身后的道路上,拖拉机的射灯已不再那么刺眼。
风雪……还在下。
……
与此同时,王府门前。
苏晴鸢身穿宽度棉衣,站在王府门前台阶上,看着街道上络绎不绝的马车和人流。
林晴婉站在她身后,低声道:“王妃,城外的灾民正被一批又一批地接回城中,安置在书院宿舍。
“王爷一夜没回来。”
苏晴鸢没回头,平静道:“王爷,是这北州的天。他一定会平安回来,一定。”
“备车,我要去一趟书院食堂。”
第629章 连救十九村!全城百姓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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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昏迷不忘修路?王妃心疼落泪!
消息像风一样往两边散。
王爷昏倒,王爷被拉回来。
街道两侧,百姓们放下手里的东西,涌向王府方向。
没人跑,没人喊。
就是走,沉默地走,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
王府门前的街面上很快站满人。安静得只听见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地面上的细碎声。
拖拉机停在王府门前。
雷豹跳下车,抱起夏侯玄就冲。
府医已等在大厅,见到雷豹冲进来,眼皮一跳,大步迎上去。
“雷三当家,快,往后院,主卧!”
雷豹脚下风生,穿过大厅,拐入后院。
主卧门关着。他抬脚一踹,门板撞上墙壁,弹回来又被他肩膀撞开。
把夏侯玄放在床上,手松开时指头在抖。
“快,救王爷!”
府医紧跟进来,俯身搭上夏侯玄的脉搏。
两根手指按在腕上,闭眼,片刻后睁开,长出一口气。
“脉象沉而有力,只是劳累过度,加上轻微冻伤。并无大碍,睡一觉就好。”
雷豹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腿。
他仰头看着房梁,挤出一句。
“还好。还好……”
……
书院食堂内。
苏晴鸢坐在长桌前,碗里的已粥凉大半,她拿着勺子,望着门外。
门外雪花翻飞。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年轻百姓冲进食堂,扯着嗓子喊:“王妃!不好了!王爷出事了!”
食堂里百姓们纷纷站起来,碗筷碰撞声一片。
年轻百姓喘着粗气:“独眼工程队的雷三当家,正开着拖拉机,拉着王爷,回王府!”
苏晴鸢手中的勺子停在碗沿上。
她抬起手,用袖口一抹眼角。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林晴婉差点没看见。
苏晴鸢轻抚腹部,缓缓站起身。
“回府。等王爷。”
林晴婉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两人走出食堂,登上马车。
亲卫一扯缰绳。
“驾!”
沿途街道上,百姓们三三两两抱着自家孩子,裹着棉衣,往王府方向走。
一个妇人牵着两个娃,脚上的布鞋被雪水浸透也不停。
王府门前,黑压压的人群见到马车驶来,自觉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
马车停下。
苏晴鸢走下车,没看两侧的百姓,提着棉衣下摆,往府内走。
她边走边开口:“晴婉,快,去煮一碗姜汤。”
林晴婉连忙往厨房跑去。
……
主卧内。
苏晴鸢推门进来。
雷豹正靠着床边坐着,见到她立刻撑着膝盖站起身,抱拳道:“王妃,王爷只是劳累过度,并无大碍。”
苏晴鸢点了点头。
她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的夏侯玄棉衣已脱,换上新的羽绒服,两只手搁在身侧,指节通红,关节肿胀。
苏晴鸢伸手,把他的两只手握在掌心里。
冰凉的。
她用手裹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捂。
夏侯玄在昏睡中,嘴唇翕动,含糊吐出一个字。
“路……”
苏晴鸢低下头,裤腿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你就知道路。”
……
两炷香后。
夏侯玄睁开眼,偏过头,看见苏晴鸢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门被推开,林晴婉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碗沿冒着白气。
苏晴鸢接过汤碗,送到夏侯玄嘴边。
“王爷。你要做什么,我不拦你。”
“姜汤先喝完。”
夏侯玄接过碗,仰头一口闷完。
他把碗搁在床沿,掀开棉衣坐起来。
“雷豹。”
站在一边的雷豹,大声应道:“小的在!”
“扶本王出府。”
雷豹看向苏晴鸢。
见她没阻拦。
雷豹上前,架着夏侯玄的胳膊,两人往外走。
穿过后院,一步一步走到王府大门前。
府门大开。
门外的街面上,百姓们站在风雪里,黑压压一片。
有人看见夏侯玄走出来,扯着嗓子喊道:“王爷!”
“王爷!”
“王爷!”
“王爷你没事吧!”
夏侯玄站在府门台阶上,雷豹扶着他的胳膊,几缕头发散贴在额头上。
他扫过门前那些仰着头望过来的面孔。
“都回去。歇息。外面风雪大。”
没人动。
一个老汉搓着手,低声嘟囔:“看王爷一眼再走。”
旁边抱孩子的妇人点头:“对,看一眼就走。”
没人走。
夏侯玄抬手指着街面,喊道:“本王的话,不管用了?”
“让你们回去歇息!”
沉默几息过后。
最前排一个矮胖汉子,嘿嘿笑道:“那个……王爷,我家炉子上烤着红薯,我先回去翻一翻。”
说完转身,小跑着走。
旁边一个媳妇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哎呀,我刚煮的姜汤,要回去添瓢水。”
“我闺女还在家里睡觉呢,没人看着不行。”
“我……我锅里炖着骨头汤!”
一个接一个,百姓们七嘴八舌找着由头,脚步越来越快,往各自家的方向散去。
一个半大小子跑出去几步,又转头,喊道:“王爷!你快歇着吧!明天我去帮忙铲雪!”
话喊完,一溜烟跑没影。
门前的人群散尽。
街面上只剩零星的脚印和被踩实的雪。
夏侯玄站在台阶上,扭头看向雷豹。
“扶本王回大厅,坐会。”
……
傍晚。
王府大厅内,灯火通明。
夏侯玄坐在主位上,两只手缠着白布条。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碗见底的红薯粥和两个鸡蛋壳。
苏晴鸢坐在旁边的侧位,手搭在腹部,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李书岳快步走入大厅,手里捧着一本册。他抱拳行礼。
“王爷。”
“说。”
李书岳展开册子,汇报道:“此次雪灾,北州辖下各村,房屋倒塌六百余间。”
“死亡,一百三十一人。”
“伤,九百余人。”
“目前城内书院宿舍安置灾民六千四百余人,食堂粮食蔬菜储备充足。”
“各村留守工程兵团士兵已搭建临时棚子,灾民正陆续往北州城赶。”
第631章 推倒土坯房!本王来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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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知府甩锅求援?救援大军开拔!
夏侯玄接过信,拆开。
信是青州知府刘孟源亲笔。字迹潦草,比他平日的公文急躁得多。
内容不长:“青州地界连降半月暴雪,辖下各县房屋倒塌数千间,死伤无数。恳请王爷施以援手,调拨粮食、蜂窝煤等物资。”
末尾一句。“青州百姓,翘首以盼王爷仁德。”
夏侯玄看完,把信放在桌上,看着驿卒。
“青州因雪灾,可有统计过死了多少人?”
驿卒咽了口唾沫,:“小的出发时,已清点出的死亡人数……超过一千七百人。”
“还有很多村子没搜到。”
夏侯玄盯着他,问道:“刘知府有没有上报朝廷?”
驿卒低下头,目光躲闪:“回王爷……刘大人说……先请王爷救急。朝廷那边……三日前已上报奏折。”
夏侯玄闻言,没说话。
刘孟源先找北州要物资,把灾民稳住。
再上报朝廷,怕朝廷追责他赈灾不力。拿着我的物资去堵窟窿,功劳算他的,锅甩给天灾。
算盘打得响。
赵大牛站在一旁,开口:“王爷,刘知府此人……恐怕不是纯粹求援。”
夏侯玄抬手,打断他。
“本王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但青州的百姓没打算盘。”
“已死亡一千七人,人数还在增加。”
“本王的物资,不是给刘孟源,是给青州百姓。”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大牛!”
赵大牛挺身,大声应道:“末将在!”
“运输队,全员集合。”
“通知钱多多,准备羽绒服两万件,蜂窝煤、粮食、红薯各三百车,帐篷五千顶。”
“一个时辰内出发,走青北大道,目标青州。”
“工程兵团抽调五千人,随运输队一同前往,负责搜救和搭建临时安置点。”
他走到赵大牛面前,低声说道:“你亲自带队。到青州后,物资发放、搜救行动,全部由你指挥。刘孟源若要插手调配物资,你不用理他。”
赵大牛目光一凛,抱拳道:“是,王爷!”
转身冲出大厅。
林晴婉端着一碗姜汤走入大厅,碗沿冒着白气。
夏侯玄接过碗,仰头一口闷完,把碗往桌上一搁。
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驿卒,说道:“起来。你跟着运输队一起回去,路上有吃有喝。”
驿卒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哑着:“是,王爷!”
……
一个时辰后。
北州城门前,白茫茫一片。
九十三辆拖拉机列成长队,车斗装得满满当当。羽绒服捆成垛,蜂窝煤码成墙,粮袋和红薯筐塞满缝隙,上面盖着油布,用麻绳扎紧。
铲雪斗挂在头车前方,铁皮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雪泥。
后方数百辆马车跟在拖拉机队列后头,商会伙计裹着羽绒服坐在车辕上,缩着脖子等命令。
五千名工程兵列队站在车队两侧,铁锹扛在肩上,呼出白气。
赵大牛坐在头车驾驶座上,右耳上那块纱布换了新的,白得扎眼。
他扭头朝后,大喊:“出发。”
拖拉机轰鸣声连成一片。
车队碾着积雪,缓缓驶出北州城门,朝青北大道方向开去。
铲雪斗贴着路面,推开前方积雪,卷起两道白浪,往路两侧翻涌。
城门楼上,守城士兵望着,车队渐渐远去。
……
王府大厅。
夏侯玄站在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北州城出发,沿着青北大道往北划,一路划到青州的位置,停住。
青北大道,全程贯通。
若路面积雪不算太厚,拖拉机带铲雪斗开路,最快一天可到。
青州的主干道和通往各县的村路,去年已修完。可那些零零散散居住深山里的百姓,路可没铺过去。
夏侯玄转过身,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
路修不到的地方,人就救不到。
……
与此同时,夏都,皇官,御书房。
殿内烧着三只铜炭盆,
一封加急奏折摆在御案上。
夏启凌穿着明黄常服,肩上搭着一件貂裘,坐在御案后方,
他看完奏折,没合上,手指按在最后一行字上。
“青州辖下各县,连降暴雪半月有余,房屋倒塌数千间,百姓死伤惨重……臣已尽力调拨府库存粮赈济,然杯水车薪……恳请陛下拨付赈灾银两、粮草,以解燃眉……”
“臣已遣人赴北州,恳请北州王调拨物资先行救急……”
夏启凌抬起眼,看向殿下站着的人。
王德福躬着腰,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青州知府,先上折子给朕?”
“然后找老九要物资。”
王德福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垂着头不接话。
夏启凌把奏折合上,往御案一角推了推。
老九在北州……倒是越来越有本事。
青州雪灾,那北州肯定也是。
有老九在,估计不会有什么大事。
还是要派出一个人看看情况。
他站起身,沉身道:
“传旨。”
“户部拨银一百万两,粮食三十万石,发往青州赈灾。”
王德福应道:“是,陛下。”
夏启凌又补了一句。
“另外,派一个人去北州,看看什么情况如何?”
王德福微微一愣:“陛下要派谁?”
夏启凌,扶着龙案做沿。
半晌,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让督察司的人去。”
“看看老九的北州,到底成什么样子?”
王德福心头一跳,弯腰道:“老奴这就去传旨。”
他退出御书房,脚步声渐行渐远。
夏启凌重新坐下后,喃喃自语。“老九啊老九……你天天喊着修路。”
“朕到是想看看,你修的路,还能扩大到哪里?”
第633章 老狐狸的如意算盘!百姓拦路掷热薯!
王德福退出御书房后,一刻也没敢耽搁,先去户部传口谕,随后又一路小跑直奔钱府。
钱府大厅内,炭盆烧得旺。
钱国忠身穿一件北州纺织厂产的羽绒服,端坐主位,手里捧着茶盏,正吹着热气。
身上这件羽绒服,是他上个月专门差人去北州商会排队抢买回来的。重量比他那件貂裘轻一半都不止,暖和却翻一倍。
自从穿上这玩意儿,他现在出门都不爱穿官袍,恨不得套着这玩意儿上朝。
王德福急匆匆步入大厅,额头上还挂着几滴细汗,顾不上寒暄,开口便道:“钱大人,出大事情!青州发生罕见雪灾!”
“陛下刚刚下旨,命户部紧急拨银一百万两,粮食三十万石,火速发往青州用于赈灾。”
“说到这,他左右看一眼,凑近一步。
“另外,陛下还有一道口谕。让大人您派遣督察司之人,以体察灾情的名义去一趟北州,看看那边具体情况到底如何。”
钱国忠端茶的手顿住。
青州雪灾?
陛下让我派人去北州?
王爷缺粮?绝对不缺。王爷缺银子吗?那更是天大的笑话。如今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北州富可敌国,库里的银子堆得比国库还满。
就算北州也遭遇雪灾,以王爷的手段,救灾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陛下让我派人去看什么?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不对。陛下担心的不是北州。
陛下是担心有人趁着天灾人祸,中饱私囊贪污赈灾款!所有才会说让我派人跑一趟北州。
这大冬天,也无事去一趟青州也无妨。
钱国忠站起身,拱手道:“王公公,此事不必派旁人。我亲自走一趟,来回不过几日。”
王德福点头:“钱大人,户部正在装车,你可与赈灾队伍同行,先到青州,再转道北州。”
“老奴先回宫复命。”
说完转身离去。
钱国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扬声喊道:“来人!备车,备厚衣,即刻出发!”
管家小跑着迎上来:“老爷,去哪儿?”
“青州。再转北州。”
……
青北大道。
风雪未停,天地一片灰白。
九十三辆拖拉机排成长龙,铲雪斗贴着路面推进,积雪被犁成两道白墙,翻涌向路两侧。
赵大牛身穿羽绒服,坐在头车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杆,目光盯着前方。右耳上的纱布被风吹得翻卷。
他腾出一只手按了按,又握回方向杆。
车队经过北州辖下村子,路边站着十几个村民。
一个裹着棉袄的老汉,怀里抱着一小筐烤红薯,踮着脚往车斗里扔。
箩筐落进车斗。
“路上吃!”
老汉身后,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一小筐烤土豆,冒着热气。她跑两步没追上拖拉机,急得直跺脚。
后方马车上的商会伙计探出身子,一把接过箩筐。
“嫂子,回头箩筐还你!”
媳妇摆摆手:“不要了!箩筐也给你!”
再往前两里,又路过一村子。一个半大小子站在雪地里,手里举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王爷千岁”
赵大牛没停车,回头朝后方喊了一声:“记住这些村子!回头把银子挨家送上门!一家都不能落!”
车队继续前行。
行至青北大道中段,路面积雪骤然加厚。铲雪斗吃进雪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速骤降。
赵大牛一拍方向杆,跳下车。
他站在路中间,雪没到大腿根。
“张匣!”
左侧队列中,张匣扛着铁锹跑上来,大声应道:“到!”
“带你的人,前方五十步,给我开路!”
“是!”
张匣转身一挥手,身后百余名工程兵扛着铁锹冲上前,一字排开,铁锹插进齐腰深的积雪里,用力一翻。
雪块飞起,砸在路两侧。
右侧队列,马其带着另一队人从另一边包抄上来。雪几乎没到胸口,但铁锹抡得比谁都快。
“他娘的,这雪比北州厚三倍!”马其骂了一句,铁锹不停。
五千人铁锹翻飞。
一锹一锹,硬生生在齐腰深的雪里凿出一条三丈宽的通路。
铲雪斗紧跟其后,把残雪推至道路两侧。
车队重新提速。
……
青州地界。
越往北走,路边沟渠全部冻成白色冰带,排水口堵死。道路两侧的树木被积雪压断,横七竖八倒在路肩上。
赵大牛坐在驾驶座上,扫了一眼路旁的沟渠。
全结冰。
青州比北州大得多,雪灾要比北州严重。那边怕是下的暴雪半个月不止。
他双手握紧方向杆,大喊道:“全速前进!”
越靠近青州城,路边出现的人影越多。
三三两两的灾民裹着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往青州府方向赶。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什么都没带,只低着头走。
一个年轻妇人身穿羽绒服,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听到身后传来轰鸣声,停下脚步回头望。
九十三辆拖拉机排成长龙,铲雪斗在前方犁开积雪,后方数百辆马车紧随其后。
妇人愣住了。
旁边一个拄着木棍的老头凑过来,眯着眼看半天:“这是啥车?不用牛马拉?”
妇人身旁,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年轻汉子抢着答道:“你懂什么!那叫拖拉机!北州的!”
他伸手一指车队。
“前段时间没下暴雪是,我去城里买蜂窝煤返回村的路上,亲眼见过九凌工程队的九爷,开着这玩意儿路过!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
老头往后缩了缩:“这么大阵仗……”
年轻汉子一拍大腿:“你没看见后头那几百辆马车?那是王爷派人来救灾的!”
妇人眼眶一红,抱紧怀里的孩子,加快脚步。
“快走!跟上!还有一里路就到青州府!”
赵大牛双手扶着方向杆,扫过道路两旁的灾民。
有衣衫单薄,冻得发抖的,有抱着孩子走不动的。
他回过头,朝后方大声下令。
“后方马车分出十辆!就地停车!给路边灾民发羽绒服和红薯干!”
“老弱妇孺优先!”
后方十辆马车脱离队列,靠边停下。
商会伙计跳下车,掀开油布,搬出一捆捆羽绒服和一筐筐红薯干。
灾民们围上来,没人哄抢,只是伸着手,眼巴巴地望着。
车队没停,继续前行。
……
青州府城外。
城门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搭着数百顶帐篷。帐篷是粗布缝的,四角用石头压着,风一吹就鼓起来。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上百大锅架在炉子上,锅里白粥翻滚,热气升腾。
刘孟源身穿羽绒服,站在粥帐里,手里握着长柄木勺,一勺一勺往灾民碗里打粥。
即便站在粥帐里,腰板也挺得笔直,官架子刻在骨子里。
他儿子刘承站在旁边,同样穿着羽绒服,搓着手指,时不时往北边张望。
“爹,你给王爷送的信,算脚程应该到了。”
刘承压低声音:“就是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派人来。”
第634章 预判父皇的预判!坑点私房钱过分?
刘孟源手里的勺子没停,平静道:“放心。王爷一定会派人来。”
他舀起一勺粥,倒进面前老妇人的碗里。
“王爷修路需要劳动力。青州的百姓,就是他的劳动力。他不会不管。”
“我已将此事上报朝廷,陛下会拨款赈灾。今年秋收大丰收,府库存粮撑到朝廷拨款绰绰有余。”
话音未落。
远处,轰鸣声由远及近。
刘孟源手里的勺子停住。他偏过头,往北边望去。
一辆拖拉机出现在视野尽头,铲雪斗贴着地面推进,后方车队绵延不见尾。
刘孟源放下勺子,快步走出粥帐。
他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笑容,拱手迎上去。
“赵统领辛苦!王爷仁义!这批物资,本府代青州百姓谢过!”
他转身朝身后的府衙差役挥手。
“来人!将物资登记造册,由府衙统一调配!”
拖拉机停下。
赵大牛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落地时雪地被踩出一个深坑。
他走到刘孟源面前,抱拳道:“刘知府。王爷有交代。”
“物资发放、搜救行动,全部由末将指挥。”
刘孟源脸上的笑容一僵。低声道:“赵统领,这青州毕竟是本府辖地,物资调配总该由官府出面,才合规矩……”
赵大牛打断他。
“王爷还说了一句话。”
“刘知府若要插手调配物资,不用理他。”
城外空地上,搬运物资的工程兵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过来。
围观的青州百姓也安静下来。
刘孟源站在原地,一脸尴尬。
当众被驳面子。
他脑子飞速转动。
王爷的物资进青州地界,那就是赈灾物资。
等朝廷拨款到之后,我只需在奏折里写一句“臣调度北州物资与朝廷拨款共同赈灾”,功劳自然有我一半。
何必跟赵统领争这口气?
他脸上重新挤出笑容,拱手道:“王爷的物资,全凭赵统领安排。本府全力配合。”
赵大牛没再看他,转身面向正在搬运物资的工程兵,大喊。
“留下一千人,即刻发放救援物资,给灾民!”
“羽绒服优先发给老人和孩子!蜂窝煤按帐篷分配!粮食统一由炊事班煮粥!”
“其余人,分成四十组,每组配两辆拖拉机,前往各村搜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村子都不能漏!”
五千名工程兵齐声应道:“是!”
刘孟源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支令行禁止的队伍。
他转身走回粥帐,重新拿起勺子。
刘承凑过来,低声道:“爹,这赵统领也太不给面子……”
刘孟源舀起一勺粥,呵斥道:“闭嘴。”
“若是此次,青州雪灾,处理不好,你爹我要是被撤职,哭都没地方哭。”
“王爷,派赵统领带着大量物资来救你爹的命,你还想要什么面子?”
刘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
……
北州,王府大厅。
夏侯玄身穿羽绒服,两只缠着白布。
他盯着地图,眉头拧着。
李书岳快步走入大厅,手里捧着一本新册子。
“王爷,开春重建的预算初稿定好,土坯房推倒,修建一间砖混楼房,总计需银……”
夏侯玄抬手打断他。
“预算的事你做主。我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指着地图上标记为山字的标记。
“开春之后,北州地界内所有的山,都修建一条水泥路。通往山脚下”
李书岳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担忧道:“王爷,这些地方地势复杂,工期恐怕……”
夏侯玄走回主位,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本王什么时候怕过工期长?”
“路修不到,人就救不到。今年死一百三十一,明年再来一场大雪,还要死多少?”
李书岳合上册子,躬身道:“是,我这就让测量队做规划。”
他转身要走,又被夏侯玄叫住。
“等等。”
夏侯玄抬起头,望向厅外灰白的天色。
“朝廷那边,应该很快会派人来。”
李书岳一愣:“王爷你怎么知道?”
夏侯玄,笑着说道:“青州雪灾的折子递上去,我父皇不可能只拨银子。”
“他会派人来看。”
“看什么?看青州灾情是假是真。”
李书岳后背微微一紧:“那我们……”
夏侯玄站起身,两只缠着白布的手背在身后,走到地图前。
“该干嘛干嘛。”
“本王又没造反,怕什么看?”
“让他看,看完之后,最好别影响我修路。”
“不出意外的话,本王估计会是钱大人来青州。”
李书岳手里拿册子,看向地图。
王爷怎么会知道是钱大人?
我明白了,陛下拨款赈灾是肯定的。
担心青州那边的官员贪污赈灾款。
派钱大人去青州除了看灾情真假,还能顺带看看谁伸手。
若是没有那还好,有的话又能抄家。
他,连忙拱手道:“王爷,我这返回城建司,让测量队的人规划。”
说完,李书岳,转身往大厅外走去。
夏侯玄,望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
父皇啊父皇。
您老人家这一手钓鱼执法,可真是阴险得很呐。
开春后大哥的北钰,要全面动工,银子肯定不够。
看样子,要从父皇私库里坑出一点修路款才行。
他在心里呸了一声
呸!
什么叫坑爹?这能叫坑呢?
我这是让父皇私库里的银子,钱生钱才对。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笔墨伺候,本王要写一份家书。”
第635章 救灾为抢劳动力!陈友德也是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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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百姓感恩戴德!士绅硬核赈灾!
周村长手上拿着热乎乎的红薯,点头道:“陈老爷,去年冬天也是你陈家出不少安置费,粮食,我们村才度过寒冬。”
“今年又碰上这罕见的雪灾,好多房屋都倒塌,来年重新修建得花不少银子。”
“老朽自然会让村民继续跟你们签一年合约。”
陈友德听到这话,手里发红薯的动作快上几分。
来年周家村这几百劳动力,稳了。
他一边发红薯,一边说道:“周村长,虽说我带点私心,希望你不要见怪。”
“加入工程队修路,一年下来,攒个上百两银子绰绰有余。”
“房子重建,可以先修砖瓦房,花不多少钱。”
“回头我亲自去跟水泥厂的王厂长谈,帮你们把水泥的价格压下一些。”
“你就统计一下村里有多少家要新建房子,水泥数量大,好谈价。”
周村长一抹眼角,拱手道:“老朽明白,总归是好事,让大伙都过上好日子。”
不远处,陈立身穿羽绒服,肩膀上落满雪花。
他正扶着一名村妇,缓慢地走向帐篷。身后还跟着几个陈家子弟,搀扶着其他村民。
村妇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发颤。
“陈公子,真是谢谢你,把我从雪堆里挖出来。”
她又小声嘟囔一句:“以前你们进村都是收田租,凶神恶煞的。”
陈立抖了抖肩上的雪花,一脸尴尬,干笑道:“大娘,那都是老黄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儿子在我陈家工程队干活,勤快得很。”
“一个人就能带队,我准备跟我爹说说,提拔他当小队长。这样一月赚得更多。”
“下半年银子攒够,房子建新的,来年再下暴雪,也不会压塌房屋。”
村妇握着他的手,激动道:“真的?我代我家娃,谢过陈公子!”
帐篷内,陈友德看着自家子弟搀扶着村民步入帐篷,扬声喊道:“旁边还有几个帐篷是空的!”
“先去烤烤火,吃个热红薯,暖暖身子。红薯管够!”
……
同一时刻。
平阳县,王家村。
风雪漫天。
同样的事情在这里上演。
村子东头,几间土坯房塌成一堆碎土和断木,上面覆着厚厚的积雪。
李文博握着铁锹,一锹一锹往下挖。羽绒服的袖口沾满雪水。
铁锹碰到硬物,他停手,侧耳贴近。
微弱的呼喊声,从碎土下方传来。
他回头,大喊道:“快!快!王村长在这里!”
身后的李家子弟扛着铁锹冲上来。六七个人围住坍塌处,铁锹翻飞,泥土和积雪往外抛。
李文博弯腰,双手抓住一根大腿粗的房梁,咬着牙往上抬。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王村长,你挺住!快,把他抱出来!”
房梁被抬开一臂宽的缝隙,两名李家子弟侧身钻进去,架起王村长的胳膊,把人拖出来。
王村长嘴唇发紫,右腿裤管上沾着血。
两名子弟架着他,快步往打谷场中央跑去。
李文博放下房梁,扛起铁锹。
“快送打谷场!我们去下一户!”
......
打谷场中央,临时搭起数十个帐篷。
李叶身穿羽绒服,他见两个自家子弟架着王村长跑过来,连忙迎上前。
“这边,大夫快!给王村长看看!”
两名李家子弟将王村长放在一张简易木床上。
大夫上前,搭了搭脉搏,又翻开眼皮。
“李老爷,人无大碍。受些惊吓,加上轻微冻伤,右腿有淤伤,不是骨折。休息几日便好。”
李叶,长舒一口气。
幸好没什么大碍,王村长可是关系着来年村民继续跟我李家工程队续约的事宜。
不多时,王村长悠悠醒来,看到站在床边的李叶,挣扎着要起身。
李叶伸手虚按,让他躺下。
“王村长,别动。我儿文博正带着人,,挨家挨户搜救你们村的人。”
“就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们王家村的青壮,来年能否跟我李家工程队再签一年的合约?”
王村长微微抬手,握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捏。
“签。谁不签,我打断他的狗腿。”
李叶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王村长你先歇着。红薯粥一会儿就好,管够。”
……
这样的场景,在青州各县同时上演。
安远县,张家,张本带着家丁,扛着铁锹,拉着粮食和蜂窝煤进入刘家庄。
青远县,王千布,让自家商铺关门,伙计全部派出去,往签约工人家里送物资。
有承包修路工程资格的士绅富商们,纷纷派出自家子弟、家丁、护卫,前往加入工程队的村民各村救援。
不为别的。
就图来年续签劳动力。
有人纯粹怕,万一自己不去,隔壁县的张老爷去了,把劳动力抢走怎么办?
谁都知道,开春后,工程量翻倍。手里握着劳动力越多,赚得就越多。
雪灾是天灾,但天灾也是生意。修路这条利益链,把所有人绑在一起。
……
云夏大道上。
天色灰沉,水泥路面湿漉漉。
数百辆马车装着粮食、银两,一路飞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钱国忠身穿羽绒服,坐在马车内。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
路面平整,马车跑在上面,几乎不颠簸。
钱国忠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有王爷修建的水泥路,日夜兼程,最多四日可抵青州。
换作以前的土路,光是陷车就能把人折腾死,十天半个月都未必到。
王爷修的路,平日里看着只是方便通商。
到了灾年,才知道这路能救命。
马车队伍继续前行,四日后,
穿过青北大道进入青州地界。
官道两旁的积雪已被清理出一条通道。
钱国忠掀开车帘,看到前方路面上有两道深深的辙痕。
这不是马车留下的。辙痕宽而整齐,碾过积雪后留下清晰的纹路。
这是什么车辙?
驾车的随从回头道:“大人,看印子像是拖拉机轮子留下的。”
“王爷,前段时间不是送给陛下一辆拖拉机?”
“朝廷内文武百官,都因此事议论好几天。”
钱国忠探出头,往前方远眺。
青北大道尽头,隐约可见青州府城墙的轮廓。
城门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帐篷连成一片。
钱国忠缩回身子,放下车帘。
王爷的赈灾队,比朝廷早到至少三天。
他拍了拍车厢壁:“加速。”
马车提速,朝青州府城门驶去。
城门处,十几名穿着羽绒服的工程兵,正站在帐篷内煮着红薯粥。听到马蹄声。
其中一人抬起头,看见远处驶来的数百辆马车,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张队长!有数百辆马车驶来,好像是朝廷派来的人。”
第637章 钱生钱路生财!父皇掏点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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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皇帝若亲临北州!怕是还得追加投资!
夏启凌眉梢一挑。
老九在这节骨眼送信来?
他一把接过信,撕开封口,展开。
“父皇龙体安康,儿臣日夜挂念。北州虽苦寒之地,不敢一日懈怠。”
“今冬暴雪,儿臣倾北州之力驰援青州,不敢叫父皇忧心。赵大牛率五千工程兵入青州搜救,随行调拨羽绒服两万件、蜂窝煤三百车、粮食红薯各三百车、帐篷五千顶,皆出北州私库。”
夏启凌脸上露出笑意。
“这小子平日里只知道修路,到关键时刻,还算知道替朕分忧解难。”
他继续往下看。
“儿臣为赈灾倾尽府库,开春后北州各项工程恐难以为继。
“大哥北钰全面动工,修路资金短缺。父皇私库充裕,可拨款投资北钰修路。”
“五年内由北钰路税偿还本金,另加一成利息。钱生钱,路生财,于父皇百利无害。”
“望父皇速速拨款。”
夏启凌把这段话又看一遍,把信纸撕成两半。
“啪”的一声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晃了晃。
“好哇!好一个钱生钱,路生财,这个混账东西!”
他指着地上的碎纸大骂,“朕就知道这小子,每次写家书准没好事。”
王德福脖子一缩,低着头,纹丝不动。
夏启凌站起身,貂裘从肩头滑落,他也不管。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不仅盯上国库,还盯上朕的私库!”
“一成利息?他怎么不去抢!”
不对,上一次投资的粮草,让朕,进账五千多万两白银。
这次让朕投北钰修路,还加一成利息……
老大那边有老九的工程队盯着,路一旦修通,商贸一通,赋税一年比一年高。
五千万两投出去,五年后连本带利……
夏启凌重新拿起撕成两半的信纸,拼在一起,又看了一遍。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父皇英明神武,儿臣叩首。”
哼,你小子要真觉得朕英明,就不会给朕下套。
半晌,他抬头。
“王德福。”
“奴才在。”
“从朕的私库里,拨五千万两,送往北州,交给老九。”
“告诉他,若北钰五年内还不上,就拿北州抵债。”
王德福应了一声:“奴才领命。”
他转身往殿外退去。
走到门槛处,身后传来夏启凌的声音。
“等等。你亲自跑一趟。”
王德福停住脚步。
“再加一句。”
夏启凌背对着他,双手负在身后。
“告诉老九,朕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老大若还不上,朕亲自去北州收账。”
王德福弯腰退出御书房。
殿内恢复安静。
夏启凌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貂裘。重新搭回肩头。
老九啊老九,你想坑朕的银子?
没有担保怎么行。
别到时候,老大还不起……
朕就收了他的北州。
怎么算,朕都不亏。
.......
王德福退出御书房后。
立即安排人把银子装车,出城。
五百禁军护送,数百辆马车,顺着云夏大道,日夜兼程。中途转让镇南大道。
车队一路行进,四日后,进入北州地界。
王德福坐在马车上,冻得裹着羽绒服,牙齿打颤。
这北州真是够冷的!
他掀开帘子,看向道路两旁结冰的水渠。
路边不远处,一个立起来的柱子上一块木板,落满雪花,隐隐约约写着:“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一行字。
王德福望着车窗外,闪过的景色。
每一次来北州,路过这块木板,看到上面的一行字。
感受都不一样。
现在的北夏真是应了,王爷说的,要想富,先修路。
他放下帘子,靠在软垫,叹了口气。
不一会,车队抵达北州城。
城门两侧空地上,堆积着一人高的积雪。
一条清理出来的道路,直通城门。
城门士兵,盘查后直接放行。
王德福掀开帘子,说道:“直奔王府。”
.....
王府大厅。
夏侯玄身穿羽绒服,坐在主位上,两手的白布已拆去一层。
他刚听完李书岳,汇报完开春工程的预算。
亲卫步入大厅,禀报道:“王爷,王德福王公公,亲率五百禁军,押运数百辆车,停在在府外。”
话音刚落。
王德福急匆匆的步入大厅。抖了抖肩膀上细雪。
他看夏侯玄两手还缠着白布,躬身行礼:“陛下口谕,五千万两,投北钰修路。若五年内还不上,拿北州抵债。”
“另,陛下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若还不上,陛下会亲自来北州收账。”
夏侯玄听完,笑了。
“王公公,您回去告诉父皇,北钰的路修通之日,别说五千万两,五年后还他六千万两都绰绰有余。”
王德福心里一跳。
六千万两?
他试探道:“王爷,老奴进城时看到北州城的变化,一次比一次惊讶。陛下若亲眼所见,怕是不舍得收账。”
夏侯玄指着一边的椅子,淡淡道:“王公公,坐,坐。”
“父皇要是真来,本王正好带他看看北州的路。看完之后他不仅不会收账,还会追加投资。”
苏晴鸢身穿宽厚的棉衣,坐在主侧位,微微低头,掩住嘴角笑意。
王爷,该不会又想再坑陛下吧!
这番话不是说给王公公听的,是让他传到陛下耳边。
王德福摆了摆手。
“王爷,坐就不坐了。”
“银子在府外马车上,你安排人去清点。”
“老奴,先回夏都复命。”
说完,他转身,往府外走去。
苏晴鸢望向厅外,飘落的雪花,轻笑道:“王爷,你这一封家书,又从陛下那弄来五千万两。”
“刚才你说的那话,又想坑陛下?”
坐在一旁的夏侯玄,笑着说道:“王妃,这五千万两银子,是帮大哥拉的投资。”
“不能算坑父皇,五年内大哥还清,外加一成利息。”
“拿北州担保,是担心大哥还不上。”
苏晴鸢闻言,侧过头,问道:“王爷,你前面说追加投资。”
“该不会是想继续让陛下,投资北显,北琙修路?”
第639章 父皇掏钱大哥还债!王爷含泪赚满差价!
夏侯玄身穿羽绒服,靠在主位上,两手包着一层薄薄的白布。
他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不止北显、北琙,还有北渊、北武、北黎。父皇投的不是路,是税。”
苏晴鸢端着茶杯的手顿住。
她穿着宽厚的棉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茶杯悬在唇边,没有送入口中。
片刻后,她慢慢放下杯子,正色道:“王爷是打算,以北州和北夏的财力作为支撑,去投资北钰、北显、北琙等六个国家修路?”
“商路互联,七国路通。王爷,您这可真是……真敢想啊!”
夏侯玄把手搁在扶手上,自信道: “不是敢想,是这笔账,本王算得清清楚楚。”
他偏头看向李书岳。
李书岳身穿棉衣手里攥着一本账册。此刻他额角沁出细汗。
陛下五千万两投北钰修路。
北州自身开春工程预算,水泥厂扩产,账面上没有缺口。
但七国路网?
他硬着头皮开口:“王爷,就算北钰国库里有些底子,加上陛下给的这五千万两,真够全面动工吗?”
“这摊子铺得太大,别到时候资金链一断,咱们连底下工人的工钱都发不出来,那可就砸了北州的招牌。”
夏侯玄抬手打断,道:“李文使,你记住,开春后,北钰全面动工,其余不用你操心。”
“我大哥没有钱,不要紧,本王有钱就行。”
李书岳嘴角抽了一下。
王爷口中的“有钱”,是刚从陛下私库里掏出来的五千万两?
严格来说,是陛下的。
这话他没敢问出口。
苏晴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轻笑道:“所以王爷写那封家书,说倾尽府库,是故意哭穷?”
夏侯玄理直气壮,反问道:“本王,哪一次给父皇写家书,不得先按惯例哭穷一下?”
“父皇这次心甘情愿掏出真金白银,拿出五千万两投资给大哥修路,可是有一成利息的。”
“等这路一修通,商贸兴起,赋税全归大哥所有。大哥就用这些收上来的税,去还父皇的本金和利息。”
“本王一文钱都没花,就能修通北钰一个州的主干道和村路。”
李书岳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王爷……您这是拿陛下的钱,给钰皇修路。那咱们北州图个啥啊?””
夏侯玄抬起手,纠正道:“李文使,你要搞清楚,是我父皇出钱投资给我大哥修路。还债的活儿也归我大哥。”
“路修通之后,北州产的货物能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北钰,北钰的物资也能拉回北夏、北州。”
“本王赚的,是六国互通有无的贸易差价,不是赋税。”
李书岳愣在原地。。
贸易差价?
修路的钱,陛下有投资。
还债的是钰皇还。
路修通后,北州产的蜂窝煤,羽绒服,梦露醉......货物流转,能卖到六个国家中间的差价……。
王爷不花一分钱修路,却独占七国贸易网的枢纽位置。
一年下来,光北州到北钰这一条商路的贸易额,算不过来啊!
苏晴鸢放下茶杯,提醒道:“王爷,有一件事你可能没算到。”
“大哥那边一旦下旨,举全国之力修路,朝堂上那些酸腐的文武百官,肯定会跳出来以各种祖宗之法,劳民伤财等理由百般阻拦。”
修路要征地,不可避免地会动各地官绅的利益。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夏侯玄收起笑意,沉默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负手而立,望着院中纷飞的雪。
“北钰,是我大哥的北钰,也是北钰千万百姓的北钰,从来就不是那些酸腐文臣武将、豪门乡绅的私产。”
“军权全部掌握在大哥手里。政权、财权,也是。”
“只要手里握着刀把子,谁也翻不了这天。”
苏晴鸢抬头望着他的背影。
厅外的雪花飘进来几片,落在他羽绒服的肩头。
她忽然明白了。
王爷在写那封家书,派人八百里加急送给陛下之前,所有棋子就已落好。
大哥同意,陛下出钱,北州派出工程队。
三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唯独陛下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在“投资”。
实际上,他是在给大哥修一张覆盖北钰一个州的路网。
夏侯玄转身,对李书岳说道:“李文使,开春之后,通知各个工程队包工头集合,走镇南大道北上,进入北钰。”
“另外,给赵大牛传令,青州那边的雪灾,搜救工作,半个月内收尾。工程兵撤回北州歇息。”
李书岳合上账本,拱手道:是,王爷。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快几分。
夏侯玄重新坐回椅子上,两手搁在扶手上。
大厅内只剩夏侯玄和苏晴鸢。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通红,热气从铁皮缝隙里溢出来,烘得厅内暖融融的。
苏晴鸢从侧位起身,走到他身边。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白布的手指。指腹触到布面。
“还疼吗?”
夏侯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活动一下指节。
“不碍事,再养个几日就能拆布。”
苏晴鸢把他的手小心地拢在自己掌心里,捂着。
夏侯玄没抽手,任她捂着。
片刻后,苏晴鸢忽然开口:“王爷,还有一件事。钱国忠。”
夏侯玄抬眼。
“他是父皇以来看北州为借口,顺路去青州监察赈灾。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查账。”
苏晴鸢点了点头:“刘孟源那边……”
夏侯玄笃定地说道:“刘孟源是个聪明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捞钱。”
“本王在修路和赈灾这两件事上,所有的账目都摆在明面上。”
“受益最大的是千千万万百姓和父皇,他刘孟源不瞎,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父皇也看得清清楚楚。”
苏晴鸢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重新坐回侧位。
“我担心的不是刘孟源。”
“钱国忠查完青州的账,下一站是北州。”
第640章 谈笑间定乾坤!国库又要充盈?
夏侯玄靠回椅背,笑着说道:“钱国忠此来,不过是充当父皇的眼睛。”
“他来北州,就是走个过场,冒个泡就回夏都复命。”
苏晴鸢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茶杯边沿。
“王爷,那等开春冰雪消融之后,您打算亲自去一趟北钰吗?”
夏侯玄,点头道:“北钰还是要去一趟,大哥对修路不懂,真要论起来,他还不如北州工程队一个小队长懂得多。”
厅外,雪花渐渐小了些。
……
与此同时。
青州府,知府衙门。
后堂桌案上放着五本账册。
钱国忠坐在椅子上,身穿羽绒服。
他左手翻着账册,右手食指沿着数字一行行划过。
刘孟源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腹前,大气不敢出。
钱国忠翻完一本,合上,拿起下一本。
“刘知府,你这青州府上下的赈灾账目,做得倒是干净。”
刘孟源额角的汗珠滑到下颌,他用袖口擦了一下,赔笑道:“对于赈灾款项,下官不敢有半分含糊,这里的每一笔出入都有据可查,请钱大人明鉴。”
钱国忠根本没有抬头看他,继续翻动手中的账册。
他翻的不是青州府的赈灾账,那本早看完,确实干净。
他翻的是北州工程兵留下的物资交接册。
羽绒服两万件,逐村发放,每村领取数量、领取人签字画押,一件不差。
蜂窝煤三百车,按户分配,每户两筐,多出的集中存放在各县北州商会分会仓库。
粮食红薯各三百车,按人头发放,老人孩子减半,青壮全额。
帐篷五千顶,设立的赈灾点,每顶帐篷可容纳人数,使用天数,损耗情况,全部登记在册。
钱国忠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
最后一页是一张汇总表。物资总量、已发放量、剩余量、损耗量,四列数字,加减相符,分毫不差。
落款:北州工程兵团第三队,队长张匣。
钱国忠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
我见过无数赈灾账目。十本里有九本对不上数,剩下一本是因为贪得少,凑得拢。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支军队的物资账目,比户部的还规整。
“刘知府。”
刘孟源身子一紧:“下官在。”
“北州工程兵在青州期间,行事如何?”
刘孟源,一脸认真道:“各县各村百姓对工程兵赞不绝口。下官派人去各村核实过,工程兵进村后,先搜救,再发物资,最后登记造册。秩序井然。”
钱国忠站起身,把册子放回桌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冷风灌入,吹得桌上的账册哗哗翻页。
窗外,青州府的街道上,积雪已被清扫干净。
钱国忠背对着刘孟源,开口:“本官等会就启程去北州,青州赈灾之事,你继续盯着。”
“朝廷拨下的一百万两和三十万石粮食,每一文钱的去向,本官会如实上报陛下。”
刘孟源连连点头:“下官明白,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钱国忠没再说话。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王爷的工程兵,五千人,九十三台拖拉机,搜救一万余人,死亡两百零九。
朝廷若是自己来,没有拖拉机,铲雪斗,羽绒服,蜂窝煤.....
这些光靠银子和粮食,这个数字至少翻几倍。
他关上窗,转身往外走。
路过刘孟源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刘知府,在青州地界,有句话本官还是得多嘴提点你一句。”
刘孟源躬身,拱手道:“钱大人金玉良言,下官洗耳恭听。”
“我来青州,所为何事,你应该清楚,别伸手。”
“不伸手,把事情办漂亮,多少还能算你一点苦劳功劳。”
刘孟源愣在原地,等回过神,
钱国忠已经走出后堂。
……
知府衙门外。
钱国忠坐上马车。
“去北州。”
随从坐在车辕上,一拉缰绳。
“驾。”
马车沿着街道行进,出了城,驶上青北大道前往北州。
钱国忠掀开帘子,看向道路两侧的景色。沿途村庄,不少砖瓦房替代了土坯房。
道路上的积雪,比来时多上不少。
不少村子去年新建砖瓦房。
看来青州的百姓加入工程队,跟着去修路,腰包确实鼓起来,日子也过得富裕不少。
他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车窗外,风雪渐起,天色也慢慢暗淡下来。
几个时辰后,马车穿过北州城洞,直奔王府。
.......
王府,御膳房内。
夏侯玄身穿棉衣,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筷子,正涮着羊肉。
苏晴鸢身穿宽厚的棉衣,坐在侧面帮他夹着青菜。
亲卫来报:王爷,督察司钱大人的马车已过北州城门,正朝王府来。
夏侯玄没停筷子,只说了句“让他来膳房,多添一副碗筷”。
苏晴鸢提醒道:王爷,不该正式接待一下?
夏侯玄挥了挥手中的筷子,说道:“不用,都是老熟人,吃顿火锅,他明天清晨就返回夏都。”
钱国忠进王府,被引到御膳房。
他看见夏侯玄双手缠着白布,正涮着羊肉锅子。
旁边苏晴鸢正往锅里下菜。桌上摆着铜火锅,热气腾腾。
夏侯玄招呼他坐下吃。
钱国忠愣了片刻,落座,问道:“王爷,你这手?”
夏侯玄夹起一片羊肉,慢慢涮,说道:“不碍事,前几日,北州雪灾,救援百姓时不小心冻伤。”
“钱大人,你这可钓到鱼?”
钱国忠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片羊肉,入锅中,慢慢涮。
“王爷,自从各州各县搭建起‘问政台’。”
“前两个月很多官员被判刑,放到青州矿区,挖矿劳改。”
“后面大多都民生问题,以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伸手之人少。”
夏侯玄夹起涮好的羊肉,沾沾蒜酱料,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咽下去后,他拿筷子指着钱国忠,笑着打趣道:“钱大人啊钱大人,你这办案的思路还是有点陈旧啊!”
“不能老是盯着‘问政台’不放,那些敢上台举报之人,都是老百姓一眼能看见的摆在明面上的事。”
“那些真正道行深的贪官,怎么可能让你在明面上抓住把柄?”
钱国忠停下了手中筷子,虚心求教:“那依王爷之见,该从何处下手?”
第641章 顺藤摸瓜抓一窝!钱国忠被惊呆了!
夏侯玄身穿棉衣,指着桌上的铜火锅,悠悠道:“可多查查官商勾结啊。”
“你想啊,例如某地的豪商贾客,想做某项大买卖被卡脖子,于是暗中重金贿赂官员,让官员动用手中权力帮忙把事办成。”
“就如同这铜火锅,从铜锭制作过程碰到麻烦,需要老工匠出手。”
“这种事,老百姓不知情,自然没人去问政台举报。”
他夹起一片羊肉放入火锅中。
“这事情一旦办成,就必然会留下痕迹。你可以从这个结果倒推过程。”
“以某地突然办成的那些油水极大的特许商贸,土地兼并等事情入手。”
“去查那些突然暴富的商人。顺着商人资金流向这条线往上摸,查他送什么礼,办什么席,钱进谁的口袋。”
“只要顺藤摸瓜,一抓就是一窝,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呢。”
说着,他又夹起涮好的羊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钱国忠拿筷子的手猛地一抖,夹在半空中刚涮好的羊肉差点掉进锅里。
他赶紧收回筷子,将羊肉塞进嘴里,连烫都顾不上,一边嚼,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推演。
从结果倒推?查商人的账,去抓官员的狐狸尾巴?
我以前怎么就满脑子只知道查官府的账,就没想到这一出奇招呢!
钱国忠放下筷子,对着夏侯玄拱了拱手。
“王爷高明!此法若行,必定能揪出不少人。”
“要是真有大收获,国库岂不是又能充裕不少!”
夏侯玄摆了摆手。
“钱大人,这个度就需要你自己把控,别逼得太紧。”
“打蛇打七寸,一棍子全敲死,以后谁还敢做生意?留几条活路,生意照做,规矩立住就行。”
“来北州吃这一顿火锅,也算冒个泡。”
钱国忠笑着说道:“也对,明日我折回夏都,跟陛下商议商议这个度。”
夏侯玄指着桌上的羊肉和蔬菜。
“来,来,钱大人,吃,吃。”
“难得你来一次北州。”
他拿起桌上的梦露醉,亲自给钱国忠倒满酒杯。
“来,干一杯。”
钱国忠端起酒杯,猛喝一口,哈哈大笑,道:“王爷,下官真是佩服你!”
“筹集银子的路子,千奇百怪,各种坑……”
夏侯玄端着酒杯,连忙打断道:“哎!哎!钱大人,你这就说笑了。”
“本王哪里坑了,本王修路那是为了造福百姓。”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坐在一旁的苏晴鸢,看着两人边吃边聊,没说话,默默涮着羊肉。
她夹起一筷子青菜下锅,目光平静,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
但她的余光一直落在夏侯玄身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钱国忠搁下筷子,用手背一抹嘴角。
夏侯玄起身,亲自把他送出膳房,一路送到王府大门外。
冷风一吹,钱国忠打了个激灵,酒醒大半。他望着夏侯玄双手缠着白布。
王爷,面上嬉笑涮肉,手底下布的全是连环棋。
他拱手行礼:“王爷,下官告辞。”
夏侯玄站在府门台阶上,抬手回了一礼。
“钱大人,路上注意安全。”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薄雪,缓缓驶向商业区。
夏侯玄目送马车消失,转身往回走。
膳房内,苏晴鸢还坐在原处。
桌上的铜火锅只剩底汤在翻滚,碗碟已被收走大半。她手里捧着一杯温茶,正小口地抿。
夏侯玄走进来,坐回原位。
苏晴鸢放下茶杯,问道:“王爷,你为什么主动教钱国忠查案的法子?”
夏侯玄两手搁在桌面上,活动着缠布的手指。
“钱国忠查出来的赃银,全部充入国库。国库越充裕,父皇越有底气追加投资。”
苏晴鸢愣了一瞬。
“王爷,你这盘棋……连钱国忠都是棋子。”
夏侯玄没有否认。他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伸手扶她起来。
“这些都不重要,走吧,我们回去歇息。”
“时间还长着呢。”
苏晴鸢借着他的手站起来,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
两人走出膳房。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两晃,暖黄的光落在雪地上,映出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
……
次日清晨。
天色灰蒙蒙的。
院中的积雪一夜间又厚半寸。
苏晴鸢早早醒来,洗漱完毕,披上宽厚的棉衣,刚推开主卧的房门。
她就看见林晴婉蹲在门外的屋檐下,正拿着火折子点炉子。
蜂窝煤还没烧透,一缕细烟从炉口冒出来,随风散开。
林晴婉听到推门声,抬起头,呼出白气。
“王妃,外面天冷,等炉火旺一些你再出来。”
苏晴鸢轻抚着腹部,笑着说道:“无妨,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不也是在屋檐下烤火,看雪?”
林晴婉快步上前,扶着她坐到屋檐下的躺椅上。
“王妃,今年你有孕在身,不一样。”
“我去给你拿棉被。”
说完,她小跑向偏房。
不到片刻,林晴婉抱着一床厚棉被折返,展开,仔仔细细地盖在苏晴鸢身上,又掖了掖边角。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炉子旁,把铁架子搁上去,从竹篮里摸出几个红薯,挨个码在铁架上。
蜂窝煤渐渐烧旺,炉口透出橘红色的光。红薯皮上的水珠嗞嗞作响,焦甜的气息一点一点弥散开来。
苏晴鸢靠在椅背上,棉被盖到胸口,双手搭在被面上,望着檐外纷纷扬扬的雪。
“晴婉,你说王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林晴婉拉了张矮凳,坐在炉子边上,笑道:“王妃,我也不知道,要不等会儿你亲口问一下王爷。”
话音刚落。
身后房门被推开。
第642章 灾区里的抢人大战!卷起来的包工头们!
夏侯玄身披棉衣,走出来。两手的白布又拆去一层,露出新生的粉色嫩皮。他眯着眼适应一下屋外的光线。
“本王都喜欢。”
林晴婉听到这话,赶紧起身,拉过另一张矮凳摆在苏晴鸢旁边。
“王爷,坐,烤烤火。”
夏侯玄坐下,伸手在炉子上方烤了烤,看向铁架上滋滋冒油的红薯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裹在棉被里的苏晴鸢。她鼻尖微红,嘴角带笑,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贴在颊上。
“冷不冷?”
苏晴鸢摇了摇头。
“有炉子,不冷。”
夏侯玄没再问,转回头,望着檐外的雪。
三人就这么坐着,不说话,听蜂窝煤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听雪落在瓦片上簌簌的声音。
林晴婉翻了翻红薯,拿起炉子上其中一个。
她剥开一个递给苏晴鸢,又剥开一个递给夏侯玄。
橘黄的薯肉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苏晴鸢小口小口地吃,不时用手背擦擦嘴角。
夏侯玄两口咬掉大半个,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说了句“今年的红薯比去年甜”。
此后数日,皆是如此。
三人坐在屋檐下,烤红薯,看雪花。
偶尔李书岳来汇报开春的工程预算,夏侯玄就在炉子旁翻两页账本,圈几个数字,丢回去,继续烤红薯。
雪一日比一日小。
直到有一天,后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赵大牛身穿羽绒服,肩膀上落满细雪,大步踏入后院。他面颊被寒风吹得微红。
“王爷,前往青州救援的工程兵团士兵和运输队所有人全部返回北州。”
夏侯玄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半个烤红薯。他指了指炉子上刚翻面的红薯。
“大牛,坐下,边吃边说雪灾情况。”
赵大牛抖了抖肩膀上的雪花,拽过一张空凳,一屁股坐下。
他伸手从炉子上拿起一个烤红薯,两手掰开,滚烫的薯肉冒出白气。也不怕烫,直接咬一大口。含糊道:“王爷,青州此次雪灾,各县共搜救被困百姓两万五百三十二人。确认死亡一千一百零九人。”
他咽下红薯,又咬一口。
“还有陈老爷、李老爷、九爷、张莽等人也参与救援。”
“他们救援的村子,都是加入工程队之人,并且还续约一年的合约。”
夏侯玄咬着红薯的嘴停了一下。
好家伙。
陈友德那帮人,为了劳动力这么拼的吗?
也对,加入工程队的百姓越多,他们赚得自然也越多。
花个万把两银子去雪地里刨人,让村民感恩戴德,趁热签下续约。
双方谁也没亏,都觉得自己大赚。
他从炉子上又拿起一个烤红薯,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裹在棉被里的苏晴鸢。
苏晴鸢接过红薯,轻笑道:“王爷,陈友德等人倒也不傻。”
夏侯玄咬了一口自己那半截红薯,含糊道:“王妃,这叫双赢。表面上看似亏钱,实际上等来年开春动工,多承包几条村路就能回本。”
“而且还都是熟练工,往后新招的百姓还需要他们来带。”
“这笔账,他们自己算得很清楚。”
赵大牛手里攥着吃到一半的红薯,嘿嘿一笑道:“王爷,不少受灾的村子,不是加入他们工程队之人。”
“陈老爷他们也去救援,不止救,还相互挖人。差点都打起来。”
夏侯玄手里的红薯顿住。
“怎么回事?”
赵大牛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拍拍手上的灰。
“青远县孙家庄那边,陈老爷先到的,把一个被困的村子挖出来,当场就搬十车蜂窝煤和五百件羽绒服过去。正商量签约呢,王千布王掌柜的人也赶到,直接拉二十车粮食堵在村口。”
“两边之人在村口对骂,陈老爷的管事说我们先到的,王掌柜的管事说我们出价高。那个村子的村长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差点没把头薅秃。”
苏晴鸢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侯玄也笑了。他把最后一块红薯皮扔进炉子里,拿旁边的布巾擦擦手。
“后来呢?”
赵大牛,继续说道:“后来马其带着工程兵过去调解,把两家管事都骂一顿。说救灾归救灾,签约归签约,不准在灾民面前丢人现眼。”
“两边这才消停。不过消停归消停,私底下还是抢。陈老爷把价码开到每人预支三个月工钱,王掌柜直接开到半年。九爷那边更绝,不光预支工钱,还承诺帮修房子。”
夏侯玄摇了摇头。
“这帮人,比本王还会做生意。”
苏晴鸢收敛笑意,提醒道:“王爷,这样抢下去,开春后各工程队的用工成本怕是要涨不少。”
夏侯玄想了想,对赵大牛说道:“大牛,你回去拟一份通知,发给陈友德,王千布,张莽等人。”
“就说正月十五之前,所有工程队包工头到北州酒店集合,本王要开会。”
“另外加一句”
“就说开春后有大红包,谁来得早,谁先挑。”
赵大牛眼睛一亮:“大红包?王爷,是不是开门红?”
夏侯玄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个字。
“去。”
赵大牛二话不说,站起身,抱拳行礼,转身大步往院外走。
脚步声渐远。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通红,铁架上还剩最后一个红薯,表皮焦黑,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金黄的瓤。
苏晴鸢望着赵大牛离去的方向,轻声问道:“王爷,正月十五开会,就把他们召集过来?”
夏侯玄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腹前。
“正月十五,刚刚好,发完大红包,让他们跟本王一起,去一趟北钰。”
“我是担心大哥那边,在朝堂上,镇不住场。”
“虽说刀在大哥手里,为了稳妥,必须亲自去一趟才行。”
苏晴鸢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
夏侯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一瞬。
“来回不过半月,不用担心。”
苏晴鸢抬起头,目光平静。
“王爷去北钰,我不拦。”
“但你手上的伤,得先好利索。”
夏侯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新生的嫩皮还泛着粉色。
他活动两下指节,没说话。
屋檐外,雪停了。
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光透下来,照在院中的积雪上,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晴婉从炉子上取下最后一个红薯,剥开皮,放在小碟子里,轻轻端到苏晴鸢面前。
“王妃,最后一个,趁热吃。”
苏晴鸢接过碟子,掰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夏侯玄站起身,说道:王妃,你先吃着,独眼大当家的孩子,景苑,也满月了,本王去送贺礼。
说着,他步出屋檐,往大厅走去。
第643章 龙景苑大摆满月酒!王爷贺礼惊呆全场!
夏侯玄身穿棉衣,踩着脚下的积雪,快步走到王府大厅外。
他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亲卫,吩咐道:“安排人将上一次雷豹拉到府库的那批银子,全部装车。”
“是,王爷。”亲卫应了一声,往府库跑去。
夏侯玄往厅内跨一步,转过身,双手负后,静静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细密的雪花迎风飘落,一片片落在他的肩头,
一百多万两银子,确实可以多修建数十条村路。
独眼大当家,你若还在,本王肯定收下。
可你不在,这笔钱,该留给你的人。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风雪迎面飘来,肩膀上的雪花越落越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
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牛身穿羽绒服,腰挂唐刀,走到夏侯玄身侧,恭敬道:“王爷,银子已全部装车,马车停在府外。”
夏侯玄回过神来,说道:“走,去龙景苑。”
说完,他往府外走去。
赵大牛连忙跟上。
……
龙景苑。
一楼大厅内,摆着数百张桌子。
每一张桌上都放着两个铜火锅,汤汁翻滚。旁边堆满切好的羊肉片,以及白菜、豆腐等各类蔬菜。
雷豹身穿羽绒服,坐在主位上,扫过大厅。数千人穿着羽绒服,有男有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陈轻坐在主桌隔壁桌,他端着酒杯,脸色微红,大声吹嘘道:“午哥,老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家小芳怀有身孕!大夫说是喜脉!”
“明年老子多攒点钱,等秋收后,就建祠堂,开族谱,光宗耀祖!”
陈午一听,猛地一拍桌子,高兴得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喊道:“来来来,都给老子举起酒杯!”
“陈轻这小子明年要有后了,咱当兄弟的,必须庆祝一下!”
围坐在桌前的众人一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纷纷举起酒杯。
“来,干!”
陈午仰头干下一大口,一抹嘴角,扯着嗓子吼道:“弟兄们,咱们也得加把劲啊!”
“让陈轻这小子先咱们一步抱上大胖小子,像话吗!”
瘦猴笑嘻嘻地端着酒杯凑到陈轻跟前,恭喜道:“轻爷,你这可是大喜事,为咱们龙景苑添丁啊!”
独臂老王跟在身后,他独臂右手举起着酒杯,笑道:“轻爷,恭喜恭喜!老子这才刚花一百两银子,找媒婆帮我说媒呢!”
陈轻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老王啊!你加把劲,争取明年娶个婆娘回家。老子肯定给你一个大红包。”
瘦猴在一旁,插嘴道:“老王!你那一百两,还是跟老子借的。”
独臂老王也不恼,猛灌一口酒,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兴奋道:“真的?轻爷你可说好?大红包!别到时候抠抠搜搜地反悔啊!”
陈轻一瞪眼,撇嘴道:“放屁,老子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什么时候耍赖过?”
众人正有说有笑,互相敬酒打趣。
就在这时,张晴身穿棉衣,怀里抱着一个红色襁褓,从楼梯口缓步走到主桌前。
李瘦眼尖,立即站起身,拉开椅子,说道:“嫂子,你坐,弟兄们喝得有点高。”
“大当家的祠堂,我们已经选好位置,在一号楼后面的空地上。正月十三,陈轻带人动工。”
张晴坐下后,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轻声问道:“开春后,咱们工程队工地上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没有?”
李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嫂子放心,九州之地那边的工程,由我亲自盯着。东西两境的活儿,由陈午带队。”
坐在一旁的雷豹放下筷子,插嘴道:“嫂子,北钰那边开春由我带队。”
“等东西两境的主干道和村路完工,工程队之人就全部往九州之地集结。”
“北钰那边,工程量极大,肯定还要在当地招募百姓。除了带一部分经验丰富的老手过去教新人,基本的计划就是这些。”
张晴听得仔细,刚要点头说话。
“砰”的一声轻响。
一楼大厅门被推开,风雪灌入。
夏侯玄单手负后,抖落肩上碎雪,步入大厅。赵大牛紧随其后。
大厅内数千双眼睛齐齐看去。当看清来人面容时,所有的醉意烟消云散。
陈轻反应最快,第一个站起身,扯破嗓子大喊一声:“王爷!”
数千名汉子和家眷,纷纷站起,齐声喊道:“王爷!”
夏侯玄挥了挥手。
“坐,都坐下吃,不必拘礼。”
他径直走到主桌前。
雷豹起身,亲自拉开椅子,笑着说道:“王爷,坐。”
夏侯玄低头看向张晴怀里的婴儿上。婴儿闭着眼,嘴巴微微嘟起,小脸红扑扑的。
他抬起头,环视一圈。平静地说道:“本王,就不坐了。”
“今天这孩子刚满月,本王过来送一份贺礼,马车停在厅外。”
“雷豹,你安排一些人去收一下。”
“正月十五,所有工程队包工头到北州酒店宴会厅集合。”
说完,他转身,带着赵大牛往门外走去。
主桌旁的几人愣在原地。
雷豹手搁在椅背上,没动。
过了好一会,李瘦站起身,喊道:“陈轻,带几个人,去收一下贺礼。”
陈轻应了一声,拍上两个兄弟的肩膀,快步往外走。
片刻后,陈轻折返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二当家,王爷……把我们之前筹集还钱的银子,全部原封不动当做贺礼送回来。”
“弟兄们站在外面,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李瘦看向身侧的张晴。“嫂子,咱们收还是不收?”
第644章 敬王爷,敬大当家!勘探队归来!
张晴低头看着怀中婴儿。
婴儿翻了个身,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她的衣襟。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手。
半晌,张晴抬起袖口,一擦眼角。
“王爷当做贺礼送回来,我们就收下。”
“这笔钱,当做弟兄们共有的钱。用来建祠堂,给没成家的弟兄们请媒婆说媒,置办家当。”
李瘦扫过大厅内众人,喊道:“银子全部收下,按嫂子说的办!”
大厅内安静几息。
陈午第一个举起酒杯,吼道:“大当家在天有灵,敬一杯!”
“敬王爷!”
数千人齐齐举杯,仰头灌下。
酒杯落桌,声响震耳。
……
龙景苑大门外。
夏侯玄已坐上马车,掀开车帘,回望一眼。
隐约传来喝酒碰杯的声音。
“大牛,回府。”
坐在车辕上的赵大牛一拉缰绳。
“驾。”
马车碾过薄雪,驶入街道。
夏侯玄望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积雪堆在屋檐下,偶尔有百姓裹着羽绒服匆匆经过。
穿越到这方世界,两年。
升级系统所需达到的条件,还差百分之八十二。
他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刚想闭目养神。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江州“村村通”工程、东州“村村通”工程、海州“村村通”工程、西州“村村通”工程、余州“村村通”工程、郦州“村村通”工程……部分村路完工!】
【合计新增水泥路修建里程:公里!】
【奖励:公里值+!】
【当前总公里值:。】
【当前总道路修建里程:公里!】
夏侯玄听完提示音,坐直身子。
十三万公里。
这算是今年最后一批完工。
九千多万公里值。
离下一次升级还很远,但方向是对的。
等开春后北钰全面动工,加上九州之地和东西两境剩余的主干道和村路,明年的增长会更快。
马车驶至王府门前,停下。
夏侯玄走下马车,踏上台阶,往府内后院走去。
……
王府后院,主卧屋檐下。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通红,炉上搁着一个铁茶壶,壶口冒着白气。
苏晴鸢身穿宽厚的棉衣,躺在椅子上,身上盖着厚棉被。
林晴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双手捧着茶杯,呼出白气。
“王妃,这雪花比之前渐小很多。”
苏晴鸢伸出手,雪花飘落在手心,触肤即化。
“这雪花,确实比王爷出去前小了不少。”
正说着,夏侯玄步入后院。
他径直走到屋檐下,抖了抖肩膀上的细雪,吩咐道:“大牛,去杀一只羊。我们一边烤羊肉,一边看雪。”
跟在身后的赵大牛连忙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
不到半个时辰,赵大牛推着一辆板车再次步入后院。
板车上摆着一整只处理干净的羊和一个铁烤架。
他走到屋檐下,将大半只羊串在架子上,搁在炉子上方。
然后拽过一张凳子坐下,慢慢转动着架子。
夏侯玄坐在苏晴鸢旁边的凳上,从炉子上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一杯热茶。
苏晴鸢侧头看他。“银子送出去了?”
“送了。”夏侯玄端着茶杯,吹了吹。
“张晴收了?”
“本王走得快,没等她表态。”
“不过她会收。”
苏晴鸢没再问。她把手缩回被子里,目光落在烤架上慢慢变色的羊肉上。
此后数日,皆是如此。
四人坐在屋檐下,烤羊肉,烤红薯,喝热茶,看雪花。
偶尔宋之问、李书岳过来,也搬张凳子挤在屋檐下,一边啃羊腿一边聊开春后的工程调度。
雪一日比一日小。
……
直到正月初九。
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石头身穿灰色工服,步入后院。衣服上到处是划痕。
他径直走到屋檐下,拱手恭敬道:“王爷,北钰十六州之地实地勘探勘察完毕,地形图和矿脉分布图全部绘制完成。”
夏侯玄站起身,脱下自身的棉衣,亲手披在赵石头身上。
“回来也不先换上羽绒服,不知道北州天气还冷?”
赵石头缩了一下脖子,棉衣搭上肩膀的瞬间,手微微发抖。
手搭上赵石头肩膀时,夏侯玄的视线扫过赵石头垂在身侧的右手。
小拇指只剩半截,断口处结着痂。
他眼中寒光一闪。
“你的手指,怎么回事。”
赵石头下意识把右手缩到袖子里,低头道:“回王爷,小的带队勘探到定州城周围村子时,碰上山匪。
“交手时被砍的。人没折人。”
夏侯玄沉默片刻。
“人没事就好。”
林晴婉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赵石头衣服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划痕,嘴唇抿紧。
苏晴鸢坐在椅子上没动,看向夏侯玄。
夏侯玄抬手,拍了拍赵石头的肩膀。
“走,随本王去城建司。”
“北钰十六州之地的道路规划图,今天就开始画。”
说完,他迈步往府外走去。
赵石头,赵大牛连忙,跟上去。
.....
城建司,沙盘房间内。
数十名汉子,刚换上羽绒服,正围在那个巨大的沙盘边上。
他们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北钰十六州之地,实地勘探绘制的地图。
赵方立站在沙盘边上,摊开手中的测绘图纸,指着沙盘上的一处缺口,跟周围的几个小队长比划着。
“这块地形不对,我实地走过,这里的山,坡度没有这么高,在下丈。”
旁边的几个小队长连连点头。
李书岳身穿羽绒服,手捧着热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道:“诸位再仔细对照几遍,把沙盘上往西,北钰十六州之地补齐。”
“这一点都不能马虎,时间充足的很,不着急。”
“今年被评选为优秀工人的,其中也有不少是前往北钰十六州之地勘探之人。”
“奖励和奖杯已送至你们家中。”
房间内众人齐声应道:“是,李大人!”
李书岳捧着热茶,起身走到沙盘边上,继续说道:“等这北钰的道路规划图,画出来。”
“你们休息一些时日,再次出发前北显实地勘探。”
“此次北钰勘探之行,诸位都安全归来,从北显归来时,我也希望是如此。”
赵方立,笑着问道:“李大人,今年的评选有我?”
李书岳捧着热茶,抿了一口。笑道:“当然有。”
“另外,我做主没人在额外奖励二百两银子,外加一坛梦露醉。”
赵方立扒着手指头,算道:“奖励二百两银子,加上工钱,我家房子,又能在往上加盖一层。”
李书岳叹了口气,他看着众人,沉声道:“有件事,得跟你们通个气。你们去北钰没有回来之前,咱们北州发生雪灾。”
“你们中不少人,老家村子的土坯房,没扛住,被积雪压垮。”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
“雪灾发生的第一时间,王爷就下令派出工程兵团士兵连夜搜救!!”
“凡是坍塌的房屋,全部推倒重建,钱由王府出。”
“目前,受灾的家属全部被妥善安置在书院宿舍里,等你们忙完手头的活儿,回去若是发现自己家房屋倒塌的,不要慌,直接去书院宿舍!”
话音落下。
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都没说话,默默的绘制沙盘地形图。
第645章 坐镇城建司!新一轮基建!
赵方立与一众勘探队小队长,围在沙盘边上,手里各自摊着实地测绘图纸,逐一校正地形。
一名小队长捏着黏土,按照图纸上的等高线,将沙盘上定州西面的一处山脊削去半寸,重新捏塑。
赵方立盯着他的手,皱眉道:“再矮一点,实地量过,那座山顶到山脚的垂直距离不超过三十丈,你这捏得跟天柱山似的。”
小队长嘿嘿一笑,又削去一层。
房间门被推开。
夏侯玄身穿单衣,步入房间。双手的白布早已全部拆除。
赵石头、赵大牛紧随其后。
李书岳听到脚步声,回头。
他一眼看到夏侯玄身上只穿一件单衣,快步上前,恭敬道:“王爷,你怎么穿单衣出府?”
“外面天气还是很冷的,我去给你拿一件羽绒服。”
说罢,他放下手中热茶,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夏侯玄刚想开口,李书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径直走到沙盘边上。
众人纷纷停下手头的活,齐声喊道:“王爷。”
夏侯玄摆了摆手:“忙你们的,不必管本王。”
他负手站在沙盘北侧,扫过整个沙盘。
北面,九州之地的山川道路早就成型,主干道用红线标注,村路用蓝线标注,密密麻麻铺开。
西面,北钰十六州的轮廓刚刚浮现,山脉走向,河流拐弯处插着一面面小旗。
相比北面,西面还是一片待填的空白。
赵方立站在沙盘西侧,指着定州与代州之间的一段区域,说道:“王爷,定州通往代州的土路官道,从实地勘探来看,实际上有两条。”
他用手指沿着沙盘上的两道凹槽划过。
“一条走北面,绕行较远,地势平坦,另一条走南面,路程相差不大,但有三处窄弯。”
“我猜测当初修两条的原因,是代州属于边境重镇,有重兵驻守,需要两条粮道确保补给不断。”
“当下来说,这两条路全部修成水泥路当主干道,没问题。就是成本上,多出一条主干道的钱。”
赵石头站在赵方立身侧,补充道:“王爷,水泥的运输没有任何问题。多修一条的好处,在于货物流通上,可以分流,互不堵塞。”
夏侯玄看着赵方立手指划过的两道痕迹。
本质上花费并不多。
水泥,炸药包都是自家产的。
真正花出去的,就是工人工钱和包工头的工程款。
总道路修建里程,会多几百公里。
他指着沙盘上那两条土路官道的位置,说道:“多修一条也无妨。代州是边境重镇,往后与北钰全面通商,货物来往,一条路不够用。”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赵方立拿起一面红色小旗,插在三处窄弯的位置。“王爷,这三处窄弯,需要炸药开山拓宽,我已经在图纸上标注用量。”
夏侯玄看了一眼小旗的位置,没多说,转头看向赵石头。
“石头,北钰水泥分厂那边你们回来时,可去看过?”
赵石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图纸,展开,铺在沙盘边沿。
“王爷,北钰水泥分厂,选在,定州,梁州,益州,端州。梁州居中,辐射周围四州。定州靠近代州边境,就近供应。”
他指着在图纸上一处处点过去。
“这四个位置,是王厂长派出的工匠,亲自实地考察后,选定的位置。”
“目前四个分厂,早已投入生产水泥,北钰全面动工的话,水泥还是需要从北夏拉一部分过去。”
这时,李书岳手里拎着一件羽绒服,快步折返。
他将羽绒服递到夏侯玄面前。
“王爷,先穿上,小心着凉。”
夏侯玄接过羽绒服,披在身上。
“李文使,我们去旁边坐着。专业的事,交给他们。”
说着,他走到沙盘旁的椅子上坐下。
李书岳连忙亲自倒上一杯热茶,双手递过去。
他端着自己的茶杯,在旁边坐下,说道:“王爷,本次北钰实地勘探,花的时间比预期多了不少。”
“等各州北州书院分院第一批实习生进入实习,勘探北显的速度就快很多。”
夏侯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啊,一直缺技术人才。等这批学生毕业后,就不再缺人。”
他放下茶杯,吩咐道:“过几天,你派个人通知王二柱,让他从水泥厂挑选两千工匠,前往北显修建三所水泥分厂。”
“运输队那边也通知一下,把拖拉机开到钢铁厂,将铲雪车斗全部拆下来。”
李书岳点头道:“王爷,等会我就安排文使去跑一趟。”
他端着茶杯,停顿一下。“北元那边的水泥供应,要不要加大运输量?”
夏侯玄端着茶杯,白气袅袅升起。
北元那边,蒙赫那货,上次买了一百个炸药包。
开春休整完,必定再次出征往上打。
沿途修路需要的水泥量庞大,距离又远,长途运输成本太高。
不如直接在那边建一个水泥分厂,把原材料运过去就行。
他放下茶杯,说道:“李文使,在北元那边,蒙赫打下来的几个国家里,挑一个修建水泥分厂。这样不用再长途运输,原材料运过去,就地生产。”
李书岳一拍脑门。“对!我怎么没想到。”
“这就去安排人跟蒙赫大汗那边对接选址。”
说完,他放下茶杯,又跑出房间。
夏侯玄看着李书岳急匆匆的背影,转头看向赵大牛。
“大牛,去食堂跑一趟,让厨娘晚上多备些好菜。这几日,本王就待在城建司。”
“是,王爷。”赵大牛应声,转身离开。
夏侯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耳边传来众人忙碌的动静。
赵方立站立在沙盘西北角,手里捏着一团湿泥,对照图纸,一点一点堆出梁州城外的丘陵地貌。
他堆完一座矮丘,侧头问旁边的小队长:“云梁山那段,你量的海拔是多少?”
“二十七丈。”
赵方立点头,将矮丘顶部削平半分,又在山脚处划出一道浅沟,代表实地勘探时发现河床。
沙盘另一侧,赵石头将一面面小旗插入端州周围的村落位置。
他每插一面旗,就低头对照图纸上的标注,确认村名和方位。
插到第十三面旗时,他停下来,拔出重新调整角度。
“这个村子在山坳里,从端州城出发,要翻一座矮岭,绕行的话,多出七里路。”
第646章 北钰沙盘成型!谁先到谁先挑!
赵方立头也不抬,应道:“那就在矮岭上炸一条道,两侧铺上石头稳固山体。
“石头哥,七里路的绕行成本,比炸山贵。”
北钰的地形图,在众人手里,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
暮色渐沉,房间内燃起油灯。
赵大牛带着几名厨娘,抬着三个大木桶步入房间。
木桶盖一掀开,炖羊肉的香气裹着白色热气,蒸腾而上。
赵大牛拍了拍手,喊道:“诸位,先吃饱饭,再忙活。”
赵石头放下手中的小旗帜,走到木桶前。拿起碗筷,打上一碗白米饭,又舀满满一勺炖羊肉,浇在饭上。
他端着碗,扒了一大口,含糊道:“好久没吃过炖羊肉。”
赵方立端着碗凑过来,夹起一块带骨的羊肋排,一口咬下去。嘴里含混不清道:“石头哥说得对,在北钰三个多月,也就路过县城时,才能进城吃一顿好的。”
“在野外扎营的时候,抓到野鸡,烧把火,胡饼,就算一顿。”
众人纷纷上前打饭,蹲的蹲,站的站,呼噜呼噜地吃。
赵大牛打好一碗饭,走到夏侯玄身侧,恭敬道:“王爷,先吃晚饭。”
夏侯玄闭着的眼睁开,接过碗筷。
他夹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冲赵大牛点点头。
“今天这羊肉炖得入味。”
一顿饭吃完,众人抹抹嘴,各自回到沙盘前继续。
夏侯玄站起身,走上前,单手负后,扫过一圈。
他指着梁州,云梁山,山脚处划出的一道浅沟。
“这一段的河床走向,确认过没有?”
赵方立连忙翻出对应的图纸,说道:“王爷,确认过。这条河流,可连接梁州周围四个州。”
“我们沿河勘测过,河床最宽处约有十二丈,需要修建桥梁的位置比较多。”
夏侯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站在沙盘边上时不时,看一眼众人捏出的地形,再对照绘制图。
偶尔伸手,指一下某处,说两句。
众人便立刻调整。
接连几日的补齐,沙盘上北钰十六州的西半部分已基本成型。
……
五日后下午。
青北大道上。
道路两旁的积雪化去大半,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洒落,照在水泥路面上,泛着浅光。
陈九身穿羽绒服,坐在拖拉机驾驶座上,双手扶着方向杆。
拖拉机“突突突”地跑在大道上,轮子碾过路面,声响传出老远。
前方,几十匹马正沿着大道往北州方向行进。
陈九眯起眼,认出前面骑马的身影,扯着嗓子喊道:“哎,这不是三娘子吗?今儿怎么不骑你那三轮车?改骑马?”
三娘子骑在马上,回过头。
她扫了陈九一眼,冷笑道:“老娘骑马,关你什么事?”
“你把眼睛放到路上,别把车开进沟里去,撞坏农田可是要赔钱的。”
张莽策马在三娘子侧后方,哈哈一笑,调侃道:“也不知道是谁,前段时间雪灾的时候,开着拖拉机撞倒一间土坯房。”
张双骑在后面,自顾自地大声接道:“好像赔了三百两银子呢。开春还没全面开工,就先赔钱,啧啧。”
陈九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一推油门杆。
“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加速,越过马队。
陈九双手扶着方向杆,回头喊道:“老子有拖拉机,你们有吗?”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有本事去求王爷,买一辆啊!”
张莽骑在马上,气得,破口大骂:“等开会,老子就去跟王爷说,也买一辆拖拉机!”
“瞧你这嘚瑟的德性!”
话音未落,身后又传来“突突突”的轰鸣声。
众人齐齐回头。
陈友德身穿羽绒服,驾驶着拖拉机,从后方驶来,稳稳当当地超过马队。
副驾上的陈立探出脑袋,笑嘻嘻地朝众人挥了挥手,喊道:“诸位,我们先走一步!”
“王爷可是说了,开春后有大红包,谁先到,谁先挑!”
这话一出。
张莽手里的马鞭差点甩出去,指着前方两辆拖拉机,大骂道:“这两个人太嚣张!一个两个都骑到老子头上来!”
张双在旁边火上浇油:“人家有拖拉机,咱没有,急也没用。”
“你闭嘴!”
三娘子没搭理他们两人,沉着脸,一甩马鞭。
“驾!”
马蹄声骤然加急,卷起路面上残存的碎雪。
……
与此同时。
北州酒店,宴会厅内。
厅门大敞,冷风从门口灌入。
钱多多身穿棉衣,站在大厅中央,双手叉腰,扫视四周。
“舞台前面的五张桌子,往左挪半尺,要对齐!”
几名商会伙计连忙弯腰推动桌子,对准舞台正中。
钱多多走上前,伸出右脚,用鞋尖比对桌腿之间的间距。
“第三张和第四张之间,再挤一挤,铺上红布。”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又调一遍。
钱多多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喊道:“银子搬进来!”
十几名商会伙计两人一组,抬着木箱,鱼贯而入。
木箱沉重,两人抬着,手臂青筋绷起。
第一组走到最左边的桌前,将木箱放下,打开箱盖,银光一闪。
伙计伸手,将银子一锭一锭取出,底层横排五锭,第二层错开叠放四锭,第三层再错开放三锭,层层递减,码成一座小银山。
第二组走到第二张桌前,同样打开箱盖,取出银子码放。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依次在五张桌前重复同样的动作。
一锭锭银子被取出,整齐地叠放在红木桌面上。
银面反着光,五桌银山在舞台前一字排开。
钱多多走到桌前,伸手扶正最上面一锭稍微歪了的银子,退后两步,打量一番。
“不够。”
他扭头,朝门外喊道:“再搬五箱进来。”
门外,又是一队伙计抬着木箱走入。
钱多多站在原地,双手负后,看着伙计们将银子从箱中取出。
一锭。两锭。三锭。
五张桌上的银山越堆越高。
钱多多从怀里掏一本账本,翻到最新一页。自言自语道:“王爷说的大红包,这排面应该够了。”
他合上账本,塞回怀中。
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大门,隐约能听到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响。
第647章 蹭饭不丢人!开工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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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跨国修路开启!燕如玉接管桥梁!
众人纷纷走到舞台前方的桌子前落座。
商会伙计端着托盘穿行在桌与桌之间,羊肉、蔬菜、豆腐一盘接一盘摆上桌。梦露醉的酒坛子,被拎上来。
雷豹身穿羽绒服,大步走入宴会厅,在靠近舞台的主桌旁坐下。
李瘦跟在后面,拉开椅子,落座。
燕如玉一身棉衣,坐在桌前,双手环抱,靠在椅背上。
大厅内嘈杂声渐起。
碗筷碰撞,酒杯相碰,一个个包工头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你说王爷今年,会不会给咱们涨工钱?”
“涨不涨无所谓,活多就行。活多,赚得自然就多。”
“你们看那银子,码得整整齐齐的,钱掌柜的活儿,真是细。”
“这些银子怎么个分法?是按去年修路里程分,还是按人头分?”
“不知道。王爷没说之前,谁也猜不准。”
……
宴会厅正门外,传来脚步声。
夏侯玄身穿棉衣,步入宴会厅。
棉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单衣的衣领。他面色平静,步伐不快不慢,双手负后。
赵大牛身穿羽绒服,腰挂唐刀,紧随其后。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王爷。”
陈九回过头,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搁,腾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喊道:“王爷!”
满厅的人刷地起身。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片刺啦声。
众人齐声喊道:“王爷!”
夏侯玄径直往舞台方向走,边走边抬手往下压了压。
“坐,都坐,不必拘束。”
他走上舞台,转过身。
从左到右,扫过厅内每一张桌。
这些人,去年一年,带着各自的工程队,给我修建十来万的总里程。
去年只给工人们发开工红包,没有给这些包工头发。
今年补上。
钱多多从舞台侧面,拿着一个麦克风,小跑着走上舞台。他双手将麦克风递过去,微微弯腰。
夏侯玄接过麦克风,侧头低声说道:“钱掌柜,你跑一趟城建司,告知宋大人,安排人装车八千万两银子。”
“吃过午饭后,出发前往北钰。”
“另外,告知一下鲁老,让他安排工匠带着机械采油全套装置,前往北显,找我三哥。”
钱多多微微一怔,随即低声应道:“是,王爷。”
他走下舞台,脚步飞快地往宴会厅外跑去。
八千万两。
钱多多边跑边攥紧拳头。
王爷这一出手,是打算北钰全面动工啊!
夏侯玄拿起麦克风,指着舞台前方摆放在桌上的银子。
“诸位,去年你们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今年本王争取,让你们每一个人,更上一层楼。”
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一瞬。
随即,陈九第一个拍桌子,大喊道:“跟着王爷干,准没错!”
张莽咧开嘴,举起酒杯:“王爷说更上一层楼,那老子,今年修建的楼房再往上盖两层!”
三娘子端坐不动,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夏侯玄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厅内渐渐安静。
“今年给每个加入工程队的百姓,发五两银子的开工红包。”
“由各个工程队的工头统计人数,上报城建司,发放下去。”
“今年将开启跨国修路工程。”
“北钰的道路规划图已经绘制好。”
“北显、北琙两国,稍稍延后几个月。”
这话一出。
张莽站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三个国家?三个国家修路?
老子岂不是要赚大发了。
他攥着拳头,大声道:“王爷!我白山工程队多招百姓!必须多招!”
张双在旁边搓着手,兴奋道:“这要是三个国家的工程都吃下来,就必须多招募百姓才行。”
陈友德坐在桌前,面色如常,手却不自觉地搓了搓大拇指。
幸好提前让家族子弟前往北钰,招募了十万人加入工程队。
只要一开工,我陈家工程队,就先人一步。
夏侯玄拿着麦克风,继续说道:“毕竟是跨国修路,从北夏前往北钰的工人,每人工钱涨幅十文。大伙少赚一点点。”
“北钰本国招募百姓的工钱,跟以前一样,二十文一天,管饱。”
“桥梁工程,全部由黑寡妇的黑云工程队承包。”
听到这个话的燕如玉站起身。
她面朝众人,拱了拱手,沉声道:“诸位,主干道,老娘就不跟你们争。”
张莽站起身,大手一挥:“给工人涨十文工钱,合理!他们都是熟练工。”
“大不了,在北钰多招募点百姓加入工程队,那还是大赚。”
三娘子附和道:“张大当家说得对,多招募百姓就行。”
“原来工程队里的那些熟练工,很多勤快的工人都能当小队长带队。”
夏侯玄手里拿着麦克风,没再接话。
他看向舞台侧面站着的一名商会伙计,招了招手。
伙计连忙抱着一个红色正方形的木箱子,小跑上来。
箱子顶部开有圆形的孔洞。
夏侯玄单手接过箱子,抱在怀中。左手拿着麦克风,扫过厅内所有人。
“本王奖励给你们的开工大红包。”
“最高两万两银子,最低一千两。”
“抽到多少,全凭运气。”
陈九霍然起身,椅子往后滑出半尺,撞到后面桌腿上。
他两眼放光,指着那个红色箱子,激动道:“大红包,最高两万两?”
张莽手掌在大腿上狠狠拍一下。
三娘子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盯着那个箱子。
陈友德抬头,望去。
两万两?
就算抽到最低的一千两,那也是白送的银子。
夏侯玄抱着箱子,走下舞台,站立在五张摆满银子的桌前。
“每一人只能抽一次,谁先来?”
第649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全靠同行衬托!
陈九第一个蹿上前。
他撸起羽绒服袖子,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手往箱子圆孔里伸进去,五指张开,在里面搅了七八圈。
指尖碰到信封,他不急着抽,又搅两圈,嘴里念叨:“两万两,两万两,两万两。”
张莽在后面喊道:“九爷,你搅面团呢?赶紧的!”
陈九不搭理,捏住一个信封,抽出来。
红色信封攥在手里,他一把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三个字,一千两。
全场静了半秒。
紧接着,哄堂大笑。
张莽一巴掌拍在桌上,笑得整个人趴在桌面上,肩膀一抖一抖。他抬起头,指着陈九:“九爷!搅半天!就搅出个一千两?”
张双笑得直拍大腿。
三娘子端着茶杯,嘴角微勾一下。
陈九脖子一梗,脸红到耳根,将纸条往怀里一塞。
他扭过头,瞪着张莽,大声道:“一千两也是白来的银子!你有本事,你上!”
张莽笑完,站起身,喊道:“老子手气,绝对比你好。”
他大步走到夏侯玄面前,手伸进箱子,只在里面翻两下,便捏住一个信封,果断抽出。
撕开。
两千两。
张莽脸上的得意一收。
身后,陈九怪叫一声:“哈哈哈!比老子多一千两你也好意思嘚瑟?”
张莽回头瞪了陈九一眼。
他攥着信封,转身回到座位,一屁股坐下去,拎起桌上的梦露醉,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仰头灌下。
张双凑到张莽耳边,小声道:“你说人家运气差,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张莽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没说话。
三娘子起身。
她不急不缓,步子稳当,走到箱子前。右手探入圆孔,指尖只碰一下,便捏住一个信封,干脆利落地抽出。
拆开。
八千两。
她将信封往袖中一收,淡淡道:“多谢王爷。”
转身,坐回去。
陈九和张莽同时瞪大眼睛。
陈九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筷一跳。他扯着嗓子喊道:“凭什么她手气这么好?”
三娘子头也不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老娘抽到八千两,怎么不行?”
“王爷都说,抽多少算多少。怪你们运气差,出门前没洗手。”
陈九,一个字没接上来。
雷豹站起身,走上前。
站在夏侯玄面前,手伸进箱子,摸出一个信封。
拆开。
一万五千两。
雷豹愣了一瞬,抬头看向夏侯玄,拱手道:“王爷,太多。”
夏侯玄抱着箱子,笑了一声。
“抽多少算多少。”
李瘦在座位上站起身,说道:“大当家在天上看着呢。收下。”
雷豹沉默片刻,将信封收好,退回座位。
燕如玉起身走到箱子前。伸手入箱,取出信封。
拆开。一万两。
她朝夏侯玄拱手致谢,转身回座。
其余包工头依次上前。
有人抽到三千,有人抽到五千。
每拆一封,全场跟着起哄叫喊。
抽到五千的得意洋洋,抽到两千的捶胸顿足。
陈九坐在座位上,看谁抽到比自己多的,就骂一句“狗运”。
最后。
箱子里只剩一个信封。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到一个人身上。
陈友德坐在桌前,面色如常。
陈九拔高嗓子,大喊道:“陈老爷,箱子里就剩一个,你还磨蹭什么?”
陈友德放下筷子,站起身。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夏侯玄面前。伸手入箱,取出最后一个信封。
拆开。
两万两。
陈九直接跳脚,指着陈友德大骂:“凭什么这老小子拿最多!”
张莽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牙道:“合着最大的红包在最后面!”
陈友德将信封收入怀中,拱手道:“多谢王爷。”
夏侯玄看着他,淡淡道:“陈老爷的运气,一直不错。”
陈友德听到这话,微微颔首,退回座位。
商会伙计当场拿出账本,高声宣读五桌银子的分配。
“排名第一,陈友德,两万两。第二,雷豹,一万五千两。第三,燕如玉,一万两。第四,三娘子,八千两……”
“以上为本年大红包开门红排名。”
“请诸位依次上前领取银子。”
陈友德站起身,面对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承让,承让。”
说完,他收起笑意,快步走到桌前,搬银子。
两手各托一锭,稳稳当当往外搬。
陈立紧跟其后,帮着抬银箱。
众人排成队,依次上前领取。陈九搬着自己那一千两,嘴里嘟囔不停。
张莽抱着两千两,一声不吭。
夏侯玄抱着手中的红色箱子,扫过众人。
“诸位,吃完午饭,全体出发前往北钰。”
“各自工程队之人,正月二十五前抵达北钰,开始招募百姓开工即可。”
张莽抱着银子,凑到夏侯玄身侧,低声道:“王爷,小的想买一台拖拉机,不知道……多少钱?”
张双见状,也跟着凑上前,弓着腰道:“王爷,小的也想买一台。”
夏侯玄将箱子搁在桌上,单手扶着桌沿。
“想买,可以。”
“当下拖拉机厂产量有限,优先供给运输队运水泥。”
“等今年秋收后,数量上来,卖你们各一台。”
张莽抱着银子,心里嘀咕着。
没有运输队把水泥送到工地上,修路进度全得拖。
进度一拖,老子少赚的银子,可比一台拖拉机贵多了。
他咧嘴一笑:“王爷,那小的等秋收后再买。”
说完,张莽抱着银子小跑到陈九面前,嗓门又支棱起来。
“九爷,你听到没有?王爷答应老子!”
“秋收后卖给老子一辆拖拉机!”
“再让你嘚瑟几个月!”
陈九端着酒杯,斜眼瞥他。
“你想买那也是秋收之后的事。老子就嘚瑟,怎么?你会开车吗?老子会啊!”
张莽坐下去,端起酒杯猛灌一口。
“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比老子先学会开车而已。老子照样可以学。”
三娘子端着酒杯,附和道:“让他嘚瑟。老娘早晚开上拖拉机。”
她放下杯子,筷子夹起一块羊肉。
“先吃东西,别浪费这一桌好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钱多多身穿棉衣,步入宴会厅。他径直走到夏侯玄面前,低声道:“王爷,银子已全部装车,停在酒店外的街道上。”
第650章 借汝头颅一用!大军厉兵秣马!
夏侯玄扫过大厅。
一个个包工头脸上带着酒气,红光满面。陈九和陈友德两人开拖拉机来的,也都喝了不少梦露醉。
他看向钱多多,吩咐道:“去安排人,多准备十几辆马车。”
“等会坐马车去北钰。”
“是,王爷。”钱多多转身往厅外走。
夏侯玄站起身,高声喊道:“诸位,吃饱喝足,该出发了。”
陈九放下筷子,站起身,冲全场吆喝一声:“别磨蹭,开工!开工!”
众人纷纷起身。
……
北州酒店大门前。
街面上,残雪将化未化,映着浅光。
两辆拖拉机停在门口,车身上还沾着路上溅的泥点子。
街道上,数百辆马车排成长龙,一直延伸到街尾拐角。马匹喷着白气,蹄子刨地。
夏侯玄身穿棉衣,步出酒店大门。
他看了一眼那两辆拖拉机,说道:“陈九,陈老爷,你们都喝酒。坐马车,其余人也一样。”
“本王让亲卫帮你们开车。”
陈友德,陈九两人齐声应道:“谢王爷。”
夏侯玄走到街道上,登上马车。
“出发。”
众人各自上马车。
两名王府亲卫走到拖拉机前,从驾驶座旁取出摇把,弯腰插入,用力一摇。
“突突突突突。”
发动机响起。
亲卫翻上驾驶座,推动油门杆。
拖拉机缓缓前行,走在车队最前面。
赵大牛身穿羽绒服,腰挂唐刀,翻身上马。他回头看向身后五百名工程兵团士兵,沉声下令。
“上马,跟上。”
车队沿着街道往北州城门驶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东境,江州府。
城外三十里,一片开阔地上,军营连绵,帐篷一座挨一座,。
主营帐内。
炭火盆烧得通红,帐内暖意融融。
桌上架着铜锅,滚水翻涌,白气蒸腾。羊肉片薄如纸,码在盘中,旁边摆着豆腐,各类蔬菜,和三瓶梦露醉。
夏侯琙靠在椅背上,右手端着酒杯。他身穿羽绒服,眼底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他抿了一口酒,看向对面。
“九弟,这个拍卖嫔妃位的法子,好用吧?”
“我可是拍卖出,六千三百万两银子。”
夏侯渊坐在桌子右侧,筷子夹着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三下,塞进嘴里。他嚼着羊肉,含糊道:“二哥,按你说的,反复卖嫔妃位。”
他咽下去,筷子朝天一指。
“岂不是等打下江山,建国后,抄家完,稳固政权,还能把本国那些世家豪强召集起来,再拍卖一次?”
夏侯武坐在左侧,端着酒杯。
“六弟,四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阴的一面。”
他举杯,朝夏侯琙晃了晃。
“不过,我喜欢。”
夏侯黎坐在桌前,没说话,举着酒杯,
四人对视一眼。
哈哈大笑。
笑声在帐内回荡。
夏侯琙笑完,放下酒杯,说道:“九弟应该差不多,带着包工头出发去大哥的北钰,全面动工修路。”
夏侯渊又夹了一筷子羊肉,嘴里嚼着。
“二哥,你那这边的银子,也不够修完北琙,全国的主干道和村路?”
夏侯琙看着杯中酒,说道:“钱不是问题,现在有六千三百万,打下燕国,再抄家,修路的启动资金还是有。”
“六弟刚才不是说?稳固政权后,燕国那些被抄了六成家产世家豪强手里不是还有四成家产?”
“秘密拍卖一波嫔妃位,又能榨出不少。”
夏侯黎手上拿着筷子,笑着说道:“二哥,九弟有钱啊,他肯定不会不管我们。”
夏侯武刚喝一口酒,听到这话,被呛到。
“咳,咳。”
“五弟,你这个想法,很好。”
话音刚落。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周青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大步走入。他面色冷峻,双手抱拳。
“二殿下,谢路使,谢亦舟,带到。”
帐帘再次被掀起。
冷风灌入,炭火盆中的火苗跳了一下。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入营帐。
谢亦舟,四十岁,身穿蓝色丝绸锦服。
他本是江州府一名,穷酸的教书先生。
有一次妻子给他送饭时,被豪强子弟调戏,他敢冲上去揍了对方。被夏侯琙看到因而选中。
谢亦舟行了一礼,双膝跪地,恭敬道:“参见各位殿下。”
夏侯琙站起身,走上前,扶起,说道:“谢路使,你家妻儿老小都安排好了?”
谢亦舟起身,一抹眼角,感激道:“二殿下,都安排好,我随时可以出发,前往燕国。”
夏侯琙从怀里取出一封私函,递到他手里。
“朕,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
“去岁前往魏国和凉国的路使,他们两人的操作,朕也告诉过你。”
“至于你要如何办,自由发挥。”
夏侯琙伸出手拍了拍谢亦舟的肩膀。
“我九弟,保我,建国称帝。”
“朕保你一家大富大贵,若你的后人触犯北琙律法,那就没办法,最多保他们一次。”
谢亦舟将私函收入怀中,拱手道:“陛下,请放心,臣早已跟家中妻儿老小,说过。”
夏侯琙拿起桌上一个空酒杯,亲自倒满,递到他面前。
“这杯酒,就当为你自己送行。”
谢亦舟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酒杯放置在桌上,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营帐。
夏侯渊举着筷子,嘴里嚼着羊肉,含糊道:“周队长,要不坐下吃点。”
周青看向桌上,抱拳道:“六殿下,我就不必了。”
“谢路使出发前往燕国身死的消息传回来,最少需要七日。”
“有王爷送给二殿下的三百枚弹头,以及十一具RpG-7火箭筒。”
“大军也不需要分兵,直接长驱直入,打穿燕都再分兵。”
夏侯琙闻言,哈哈大笑 道:“周队长,你下去整军,备战。”
“大军随时,做好出征的准备。”
是,二 殿下。周青应了一声,转身掀起帐帘往外走去。
......
军营外。
谢亦舟翻身上马,回望一眼军营。
北夏一众皇子,真是疯狂,一门七帝。
并且已经打下魏国和凉国,那打下燕国也是必然的。
他一扯缰绳,挥动马鞭。
“驾。”
第651章 一介书生赴黄泉!夏侯黎伪造国书!
谢亦舟身穿蓝色丝绸锦服,骑在马上,沿着水泥路一路向东。
这条水泥路是北州工程队修建的。
路两侧枯黄的野草从地里冒出头。
他攥了攥缰绳,手心有汗。
再往东延伸二十里,就是燕国边境重镇,宣州。
教书十二年,妻子被豪强子弟当街调戏,我冲上去打人。
险些被打死在街头。
若不是二殿下路过,怕是命都没了。
二殿下给我一条路。
一条死路。
也是一条活路,给妻儿老小一条大富大贵之活路。
谢亦舟收回思绪,直视前方。
远处,十几个骑马的人影出现在水泥路前方。
他们身穿统一官服,肩上扛着北夏礼仪旗帜。旗帜是明黄底色,绣着飞龙纹,在风中猎猎作响。
领队之人勒住缰绳,马匹原地踏步,喷出一团白气。
陆景岩,二十岁。
他身穿官服,腰间佩刀,面容冷硬。
这人是夏侯玄派给夏侯琙训练士兵的百名教官之一。
陆景岩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回过头。
看到谢亦舟勒住缰绳停下。
他策马上前,拱手道:“谢路使,二殿下让我们护送你前往燕国,燕都。”
谢亦舟,拱了拱手。
“陆队长。”
陆景岩从怀里取出一份国书,递过去。
国书用明黄色绸布包裹,封口处盖着北夏国玺的印泥。
谢亦舟接过国书,拇指摩挲了一下封口处的印泥。
印泥是真,国书是假。
而国书上的笔迹,出自五殿下夏侯黎之手。
谢亦舟将国书收入怀中,没有打开看。
陆景岩指着前方,说道:“进入燕都皇宫后,剩下之事,全凭你自由发挥。”
“我们负责安全把你护送到燕都,以及把你死亡的消息传回江州。”
谢亦舟听到“死亡”二字,面色平静。
他抬头看向东边,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
谢亦舟骑在马上,抱拳道:“陆队长,待陛下追封,我儿世袭继承爵位时,望诸位关照一二。”
陆景岩拱手回礼。
“谢路使,只要你儿子将来不触犯律法,二殿下会保他。”
“虽然我是王爷派来给二殿下训练士兵之人,但规则还是要守。”
谢亦舟闻言,没有追问,他一挥手。
“出发。”
陆景岩肩膀上扛着北夏礼仪旗帜,一扯缰绳。
“驾。”
队伍沿着水泥路一路向东。
十几匹马排成两列纵队,马蹄声整齐划一。
水泥路在前方三里处截然而止,路面变成夯土官道。
马蹄踏上泥土路面,颠簸感骤然增强。
谢亦舟身体随着马背起伏,右手不自觉地按在怀中国书上。
还在。
天边的太阳已渐渐偏西,金红色光芒洒在官道上,将枯黄的野草染成一片暗红。
前方,宣州城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墙高约三丈,青砖垒砌,城头上插着燕国军旗。
旗帜是深红底色,绣着一个“燕”字。
城门处,几十名身穿盔甲,手握长枪的宣州守军,正在盘查入城之人。
一辆牛车停在城门口,车上装着一捆捆干柴。赶车的老汉佝偻着腰,把路引递给守军查验。
守军接过路引,翻看两眼,挥手放行。
守军领队站在城门一侧,手搭在腰间刀柄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他抬起头,往官道远处扫一眼。
远处官道上,十几人骑着马正疾驰而来。最前面那面旗帜,明黄底色,飞龙纹。
北夏礼仪旗帜。
守军领队转身,一把抓住身旁的守军。
“快!去通知曾将军!”
那名守军愣了一下。
“北夏来人了!快去!”
守军扔下手中长枪,撒腿就往城内跑。
城门口盘查入城的队伍出现一些骚动。
行人和商贩纷纷回头张望,看到远处飞扬的旗帜,面面相觑。
“北夏的旗?”
“北夏人怎么来宣州?”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片刻后。
急促的脚步声从城门内传出。
曾连捷身穿盔甲,腰挂战刀,急匆匆,赶到城门口。
他四十多岁,方脸,颧骨高耸,脸上带着常年驻守边关留下的风霜刻痕。
曾连捷站在城门洞前,双手背在身后,望向远处渐渐靠近的北夏礼仪旗帜。
北夏皇帝派出使臣来我燕国做什么?
先看看具体情况。
曾连捷朝身后挥了挥手。
守军领队会意,大声喊道:“清道!所有人退到两侧!”
城门口的行人和商贩被推搡着退到路两旁,让出一条通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
谢亦舟策马停在城门前二十步处。
他翻身下马,整了整锦服衣领,快步上前。
走到曾连捷面前,站定。
谢亦舟从怀里取出那份伪造国书,双手平举,微微躬身,朗声道:
“北夏使臣谢亦舟,奉国君之命,出使燕国,以示交好。”
曾连捷伸手接过国书。先看一眼封口处的印泥。
北夏国玺。
印泥的色泽、纹路、深浅,与他在军中见过的印记一致。
他撕开封口,展开国书。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一遍。
他将国书合上,抱拳道:“谢使臣,劳烦你在城外稍等几日。”
“我这就将北夏国书,呈至陛下案前。”
谢亦舟拱手,又行了一礼。
“那就劳烦将军。我等在城外空地上搭建临时帐篷,静候。”
他转身走向陆景岩,低声道:“第一关,过了。”
谢亦舟一拉缰绳,带着队伍往宣州城外左侧的一片空地走去。
陆景岩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帐篷卷,扔给身后的随行人员。
“搭帐篷。两个就够。”
十几个人动作利索,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两顶灰色帐篷搭好。
帐篷口朝南,避着北风。
谢亦舟站在帐篷前,回望一眼,宣州城门。
城门口的守军已恢复正常的盘查秩序。
城墙上,多出上百名弓箭手,目光往他们这边扫。
陆景岩站到他身侧,低声道:“放心。使臣入境,按规矩他们不会动手。”
谢亦舟掀开帐帘走进帐篷。
……
宣州城处。
曾连捷转身走回城门洞,脚步急促。
他将手中的国书递给身旁的守军,低声吼道:“快!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将国书护送至燕都,呈于陛下御览!”
第652章 催命符送达!疑心生暗鬼!
守军双手接过国书,“是,将军!”
他转身跑进城内。
曾连捷站在城门洞里,拇指摩挲着刀柄。
北夏要交好?
他娘的,鬼信。
国书上,国玺印记是真的。
先不管那么多,呈上去让陛下定夺。
……
不到一炷香。
一匹快马从宣州后城门冲出。
马蹄踏在官道上,溅起阵阵泥土。
背插红色令旗的传信兵伏在马背上,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在马臀上。
“驾!驾!八百里加急!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嘶哑的嗓音在官道上回荡。
沿途的行人和商队纷纷闪避到路旁。
一辆装满布匹的骡车被挤到路沟里,赶车的伙计破口大骂,骂到一半看见那面红色令旗,声音戛然而止。
八百里加急。
那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滚滚烟尘,沿着官道直奔东方。
身后,宣州城的轮廓越来越小。
....
两日后。
燕国都城,燕都。
皇宫,御书房内。
炭火盆搁在龙案左侧,炭火烧得通红,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燕国皇帝许书宸端坐在龙案后。
他年近五十,两鬓斑白,眼袋微垂,下颌留着一缕花白的短须。
明黄色龙袍的袖口被朱砂笔沾染了几个红点。
他正批阅奏折。
左手翻开一本,右手执笔,在折子上画一个圈,搁到右侧。
再翻一本。
画圈,搁下。
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浑身尘土,满脸疲惫的传信兵步入殿内,高声喊道:“宣州八百里加急!北夏使臣谢亦舟,奉其国君之命,出使燕国,以示交好!”
许书宸拿笔的手微微一抖。
朱砂笔尖在奏折上戳出一个红点。
他放下笔,抬起头。
北夏?使臣?交好?
夏启凌那老狗,这十年来被朕出兵两次,现在突然要交好?
他站起身,沉声道:“呈上来。”
传信兵双手高举国书,膝行入殿,将国书放在龙案前。
许书宸拿起国书,展开一看。
“朕今遣使臣谢亦舟,赍书修好,愿两国,通商互市,勿以前嫌为念。”
许书宸将国书放下,靠在椅背上。
是夏启凌那老狗的笔迹。
许书宸站起身,走到龙案侧面的书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翻出一份泛黄的旧文书。
那是十年前夏启凌递来的和谈书。
他将两份文书并排放在龙案上,逐字比对笔迹。
起笔顿挫,收笔弧度,捺画走势。
一模一样。
许书宸盯着国书,又看了一遍。
那老狗怎么会在这时候派出使臣,呈上国书,与之交好?
该不会其中有诈?
可这笔迹是真。印泥也是真。
许书宸站起身,在御书房内踱了几步。
炭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热气从盆沿往上涌。
他停下脚步。
不管有没有诈,先把人接进来。
使臣入境,按礼法接待,不失体面。
真要是交好的意思,那对燕国有利无害。
假的....
那就让他进来,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许书宸负手而立,望向殿外。沉声道:“来人。”
“老奴在。”
御书房外,一名老太监迈着碎步走入殿内,弓着腰。
“传朕旨意。”
“北夏使臣谢亦舟,远道而来,自当以礼相待。”
“由礼部左侍郎孟星辞,全权负责接待。”
“随行礼官,入燕都驿馆安置。”
老太监应了一声:“老奴这就去传旨。”
他退出御书房,碎步声渐渐远去。
许书宸重新坐回龙案后。
国书搁在龙案右上角。
拿起朱砂笔,继续批阅奏折。
手指翻开下一本折子。
……
御书房外。
老太监拐过回廊,走到一名当值的小太监面前。
“去礼部,传旨。”
小太监领命,小跑着往宫门方向而去。
老太监嘴里嘟囔了一句:“北夏人,怎么突然来?。”
......
两日后。
宣州城外,左侧空地。
两顶帐篷孤零零地立着。
晨光从东边透出来,灰蒙蒙的。
帐篷前,陆景岩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一堆将熄的篝火。
火堆里只剩几块暗红色木炭,冒着细细青烟。
帐帘掀开。
谢亦舟身穿蓝色丝绸锦服,走出来。脸上有一道深深压痕。
他蹲到篝火旁,伸出手烤了一下。
火堆已经不怎么暖。
谢亦舟低声说道:“陆队长,第四天了。”
陆景岩没抬头,用树枝把一块木炭翻个面。
“八百里加急到燕都,两天。燕帝批复,圣旨传回宣州,又两天。”
“算算时间,今天该有消息。”
谢亦舟没接话。
他看向宣州城门方向。
城门刚开,几个挑着菜担的农夫正鱼贯进城。守军在门口打着哈欠,长枪靠在墙上。
一切如常。
谢亦舟站起身,走回帐篷。
他在帐篷里又坐了两炷香时间。
该不会是伪造的国书被燕帝看穿?
五殿下的笔迹模仿……二殿下说过,当世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陆景岩站在帐篷口,朝城门方向看一眼。
“谢路使,你别晃来晃去。”
谢亦舟一愣。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双手,正在膝盖上不停地搓。
陆景岩走进帐篷,在他对面坐下。
“五殿下最擅长模仿他人笔迹。放心。”
谢亦舟叹了口气,低声道:“陆队长,我这不是害怕出什么意外。”
“耽误陛下的建国大业。”
陆景岩看着他,没说话。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整齐,有金属碰撞的“哗啦”声。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冷风灌入。
曾连捷身穿盔甲,手捧一卷明黄色绸布,走入帐篷。
他身后跟着四名持枪守军。
谢亦舟站起身,心跳加速。
曾连捷站定,展开手中的绸布,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夏使臣谢亦舟,远道而来,自当以礼相待。准其入燕都,随行礼官着即安置于燕都驿馆安歇。令礼部左侍郎孟星辞,全权负责接待,以示邦交。钦此!”
他手腕一抖,将圣旨合上,递到谢亦舟面前。
谢亦舟微微躬身,双手平伸,朗声道:“遵贵国陛下旨意。”
曾连捷将圣旨放到他手上。
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使臣,一路辛劳,驿馆已备好。请。”
第653章 爹不是教书匠!是北琙开国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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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血溅紫宸殿!满朝文武吓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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