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烛堡门徒》 第1章 序章 我的能力才不可能这么第一章 ）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只有十几个人，且大多数坐在教室后排高处靠墙的位置，借助墙上的插座连接着手机或者笔记本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这本应是大教室课堂中极为常见的一幕。但当那位颇爱出风头，节节课都坐在第一排的甄大小姐此刻也混在人群之中，甚至还挤在最后一排的边角时，就连任课老师都不由得向这边多看了几眼。 右手轻轻揉着太阳穴上那个刚刚取得才几天，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符文纹身，甄澄本人此刻却是少有地完全没在听讲，甚至没有注意到老师狐疑的目光。 这几天来，突然出现的纹身吸引了身边不少讶异的视线。虽然学校并不限制学生纹身，但大家闺秀乖乖女的形象却完全崩坏。 而这还只是甄澄近期遭遇中最不值一提的一环。出乎意料的印记与其带来的神秘力量还招致了比同学注视严重十万倍的诅咒，甚至几度将她逼入绝境。如果不是那个家伙…… 她的眼中不无恶意，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对着前面隔了几排独自静坐的银发背影碎碎念着：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银发背影桌边的手机上。那人坐在长排课桌最靠边的位置，桌面上的手机此时正有三分之一顶出桌沿。似乎……再来上一点点就可以掉下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像是想要靠念动力推上一把似的，甄澄再次恶狠狠念道。身为豪门大小姐，甄澄可谓饱读诗书。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宁愿用这些优雅的诗句潇洒咒死她的敌人。想想那言出法随，千里之外取敌将首级的唯美画风…… 怎奈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现实总不随人意。连续两次的尝试无疾而终，果然……用自己擅长的诗词诅咒别人倒霉还是无法实现的。 甄澄并没有念力，手机自然也不可能自己抽风往地上摔。只是手机的主人不知是听到了背后的诅咒，还是出于女性的直觉，突然回过头来与甄澄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漂亮得让人质壁分离的少女面容。只是那天人般纯净的脸孔却在用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邪异。轻挑眉毛，银发少女对着甄澄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这一笑可是把甄澄吓了一跳。她自己十分清楚这种距离下根本不可能有人类听到自己的碎碎念。那三个夹在两人之间的同学毫无反应便是最好的证明。 随即，她又因为自己的过度反应而有些恼羞成怒。可恶……若不是被这白毛儿女蒙骗，自己现在早都成了“货真价实”的超凡者了，又何苦每天靠着这时灵时不灵的半吊子超凡力量苟延残喘？ 没错，甄氏当代十三小姐，年方十六的美少女，远近闻名的大侦探，甄澄，现在还是一位超凡者。 而这位新晋超凡者，正在处心积虑地报复那位带给她超凡力量的始作俑者。 至于为什么要把自己倒霉的责任推到人家漂亮小姐姐身上，原因很简单，因为甄澄此时额角突然出现的诡异纹身就是拜她所赐。 按白毛妹子的话讲，这是一条直通神只的升华之道，而且还是为她量身订制的。 虽然这种鬼话她半句也不想信，但事实上甄澄从中获得的力量确实帮助她在一周来危机重重的日常中险死还生。 至于具体是什么力量……甄澄现在不想想，那玩意太令人羞耻了…… 包括刚刚课堂上的碎碎念，她还在不停地尝试着正确掌握自己的力量……不对，那是报复，才不是实验！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至今仍然在实验那种力量的用法，企图找到更符合自己身份形象的，体面帅气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不对不对，这根本就是逻辑顺序的问题。如果不是自己一时脑抽答应下来得到烙印，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些致命的异常好吧！ 银发少女转头看来时，胳膊肘似乎无意间碰了自己的手机一下，让那原本只有三分之一悬空的手机现在却是一大半都架在桌沿外面。 甄澄顿时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拄着拐棍下煤窑——捣煤！” 啪嗒一声，前面银发少女的手机应声落地，而且似乎磕到了什么不妙的地方，直接白屏了。 你猜的没错，额角符文带给甄澄的力量，那强大到号称足以直通神只又铺满了一地节操淡淡忧伤的升华之道，正是——歇……啊呸，言灵！ 不过甄澄掌握的这言灵之力跟她所了解的同义词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简而言之，转校生给她烙印上印记时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这个力量和文字的韵律有关。 当时虽然并不太信，但甄澄还是挺开心的啊。出身顶级豪门的甄大小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诗词歌赋无不精通，文字的韵律嘛，说这条升华之道是为她量身定做确实也无可厚非。 只是回去一试吧……这心就凉了半截。 怎么说呢，好好吟首诗词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异象，但是却根本摸不着规律……没法用。 比如她试着念了一句“床前明月光”，然后就没找到任何变化。直到路上想买个奶茶时才在小铺售货窗前明悟到……自己这个月的零花钱丢光了。 说实话甄澄这绝顶聪明的小脑袋那时候真心是纠结了半天没绕过弯来，主要是这种程度的不幸从小就充斥在她每一天的生活中，完全无法验证到底是自然丢啊，还是言灵丢啊…… 不过虽然无法验证，姑且可以推测一下。假设“钱丢了”这个现象是言灵引起来的话，那么就说明自己获得的这坑爹玩意儿言灵能力的运行规则无非就是同音字，望文生义外加断章取义。 然后她又是在另一家咖啡店买奶茶时想到这一点的，于是就随口念了一句：“疑似银河落九天”。 嗯，虽然甄大小姐不缺钱，但是说丢就丢了归根结底心里不爽。你不是望文生义么？这回总该有天上掉银子让我捡回来了吧？就算多了个“河”字，扣一盆水在头上又有什么？ 第2章 序章 我的能力才不可能这么第二章 ） 虽然这么想着，甄澄还是下意识退到了屋檐下。“楼上大概会掉下一盆装满银元的水盆”，她曾经这样天真地以为。 顺便提一句，甄大小姐栖息的这个世界虽然是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也有着信用支付手段，但确实是仍在使用真金白银当做货币的，详情后解。 结果呢，头顶上三十五层到四十五层那张十层楼高的巨型广告牌就这么砸了下来，当场死亡十二人。 就问你这玩意儿和银河有半毛钱关系么？（╯#-皿-)╯~~╧═╧ 好吧，非要说关系的话，广告牌上记得有句标语：宜室地产，您安心购房的保障。 看到这里你应当发现了，甄澄这货是那种聪明绝顶，却并不喜欢瞻前顾后小心谨慎的奇葩。 嗯，一只充满智慧的小沙雕。 总而言之，大体就是这么回事儿。搞得甄澄之前很有涵养说话喜欢带几句诗文的习惯都给强行改过来了。所谓言多语失出口伤人一语成谶不外乎如此，嗯，正是望文生义的那种解释。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自然要去找始作俑者问个明白。但圣玛塔尔学园这奇葩的课程安排让甄澄想找到关系不熟的同班同学并没有那么容易。 于是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撑过了性命垂危的一周，总算是在周五等到了和那白毛儿女同一教室的一堂课——《刑侦学》。甄澄便是咬牙切齿打算等下课了捉住那货问个清楚了。 之后她难得地小心翼翼尝试了各种发扬自身能力的办法，也就是能想到的所有对语言文字排列组合的方式，然后最终锁定了一种“不那么难以捉摸”的使用手段，那便是让甄澄切肤之痛的歇后语了。 这么接地气的东西，你让甄大小姐去哪学？好在甄家底蕴深厚，硬是让她几天时间就像赵子龙拿错了金箍棒——临阵磨枪地背下来一大坨足以保命的歇后语来。 然而最让人忧伤的还是随之而来的形象问题。甄澄得到的言灵能力根本就不像她所听闻过的任何一种超凡之道，哪怕别人一开始也不强，但也没见过这种生效撑不到一秒的能力啊…… 而且更坑的是，这能力的效用似乎还和音量有关。别人是头发越少，力量越强。到了她这儿就变成脸皮越厚，力量越强……好吧，比起脸来还是头发重要一些。 抛开沙雕的思绪，我们把镜头给回到教室。看着白毛女摔坏的手机，作为始作俑者甄澄此刻却是生不起半点幸灾乐祸的念头。 只因为那手机落地的声音听得异常清晰。在它落地之前的一瞬间，整个教室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再往前逆推一步，整个教室突然安静，是因为甄澄太过集中精力而无意间把那句诅咒喊出了声。 在全班同学诧异与讥笑的目光里，甄澄捂着脸蹲到了地上。甚至有一刹那，她希望自己获得的超凡能力是可以像鼻涕虫一样整个人挤进桌斗里。 但超凡道路可不是大白菜，现在再想要更换哪那么容易找到机会？就算她是甄氏小姐，家族本身就有着神秘传承，也不可能想要什么特殊能力就能找到对应的超凡之道吧？ “果然还是只有歇后语才能准确使用能力么？”甄澄心中暗叹。随即，她却是被讲台上老师所说的内容吸引了注意。无它，只因这节刑侦课所谈及的案例……她太熟悉了。 讲台上的老师却并没有被教室后面的一瞬喧闹打断自己的授课，仍旧在全神贯注神采飞扬地讲着： “下面我们来演示一遍案发现场。死者男性，四十三岁，曾是一家大型公司的老板兼古玩收藏家，有着和睦的家庭和正在上高中的女儿。 近日因执着于十年前订下的经营流程不肯变通而债台高筑，虽然仍住在抵押给银行的豪宅别墅中但其实已经倾家荡产，手中唯一有价值的便是大把的人身保险……” 教室的讲台是音乐厅那种半人高的特质台子，上面的布景是一间书房。两侧墙边的书架摆设全部严格对称，连盆栽叶子的数量也一一对应，写字台的位置也像是用尺量过般准确位于窗口正中央的位置。 老师一边说着，一边在讲台上的布景中开始翻箱倒柜粗暴破坏。摆满整座宽大讲台的布景巧妙地为学生留出了毫无遮挡的视野，这在通常的学校会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工程。 但是在圣玛塔尔学园那由密密麻麻的眼睛所组成的葵花状校徽下，即便是选修人数寥寥无几的冷门课，即便每节课都需要重新布置甚至破坏掉所有的陈设一遍，校方在接到教师申请后分配人手与资金时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此时讲台上那位在网上颇为出名的任课教师正在讲的案情，可以说令甄澄相当的在意。但当思维随着案情逐渐回卷，大脑逐渐兴奋活跃起来，她却又无论如何也难以再集中注意回去听讲。 这并非是因为试验自身能力终于成功，也不是因为走不出刚刚的尴尬。事实上同学们只是哄堂一笑，很快就又各自低头去忙活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一直在意别人的心情。 甄澄此时的心绪不宁，主要还是经过了带点孩子气的报复与实验后，她不得不继续面对自己当前岌岌可危的处境。 嗯，把自己的不幸转嫁给那可恶的白毛儿女，总该换得半日清净了吧？也不知道一句成功的言灵可以把我的厄运转移走多少…… 别管这是玄学还是精神胜利，反正甄澄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说起麻烦……让甄澄顾虑的“麻烦”可不是什么小麻烦，而是一系列性命攸关的大问题。 比如周一她去学园都市地标象牙塔下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买早餐时，四十层上下悬挂的巨型广告屏正巧脱落，砸死了站在她身边的十二个人。 好吧，这或许是她嘴贱，实验言灵自己作的。但同一天晚上，她又险些被人推下轻轨站台总怪不得自己了吧？ 再比如周二的流星雨吧。平日里又不是没见过，看看美景许个愿，上帝佛祖旧日大佬天外飞面保佑我成为大明星什么的不是挺好的么？ 偏偏有一枚小当量陨石意外砸中校游泳馆。而她当时正在上跳水课，眼看着那些泳池里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可爱学姐们被活生生煮熟…… 又比如周三在教学区里，发生在她鼻子底下撞到发生殉爆的严重车祸；还比如昨天周四好端端走去上小提琴小课的半路上甄澄左右两边突然发生了重犯与警方的激战交火…… 第3章 序章 我的能力才不可能这么第三章 ） 要知道，圣玛塔尔学园所在地可不是什么战乱地区，哪怕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也丝毫不为过。 说起来虽然甄澄确实从小运气就不太好的样子，像她全家人祖祖辈辈一样。但这几天自己的遭遇明显已经不是“倒霉”可以解释的程度了。 这是死神来了，整个世界冥冥之中都有一股力量想要杀死自己啊…… 虽然在此之前她就刚刚被卷入过一起超自然事件，但这一系列致命灾难全部精准起始于白毛儿女给自己烙印上额角这枚诡异符文的隔天。 如果到了这种地步还意识不到问题出在班里那个明显不太正常的转校生身上的话，她也就不会成为深受警方信赖的名侦探了。 再看讲台上，老师像是中了邪般把手边一排排书籍扫到地上，将书桌的抽屉扯出来扔掉，用剪刀把沙发和上面的靠枕剪成精细的碎片，最后居然抄起一把消防用斧，将整个书桌劈成粉碎。 接着，他心满意足地从书桌碎片中找出几摞破破烂烂的“纸币”扔出布景之外，擦去斧柄上的指纹丢到墙边。最后他坐到地上，刻意将地上散乱的书籍和碎片捡起一些丢在自己身上后躺下，掏出一把加了消音器的手枪模型抵着自己的脑袋。 “现场是一间门窗被电子锁反锁的密室。警方查不到手枪的来路，但上面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整个房间所有地方也全都一样没有第二人留下的痕迹，”老师像个尸体一样躺在地上，但声音还是通过领口的麦克清晰传到每个学生耳中： “大家觉得，这是他杀还是自杀？” 这般大动干戈，便是后排沉迷于肥皂剧的差生也被吸引去了注意。唯一坐在第一排的那位女生挑衅地回头看了一眼甄澄的方向，举手说道： “第一直觉，我想这是一场伪装成他杀的自杀。死者走投无路，动机是为家人留下高昂的保险金偿还债务。 他仔细把书房伪装成入室抢劫盗窃的现场，毕竟像这样的豪宅在失去雇佣保安的财力后遭贼惦记再正常不过。而假象中的强盗因为找不到让他们满意的收获，在带走现场不多的现金后杀死屋主人泄愤也可以理解。 却不想弄巧成拙，因为强迫症力求布置尽善尽美设置疑点引起警方怀疑，结果为了诱导警方误判而设计的密室反倒成了不可能他杀的佐证。毕竟只是为了钱财行窃杀人的盗匪，没有理由掌握着反向控制电子锁的技术不是么？” 说罢，女生得意地勾起嘴角，眼角瞥过班里被自己视为对手的甄澄。在刑侦学的课堂上，这位真正的高材生总是被那“天才侦探”的名望压过一头。 嗯，就是名望。如果不是甄澄那么爱出风头，又怎么会让所有人都默认为她比自己更擅长断案呢？要知道她可不是那种大贵族出身的纨绔子弟，她是圣玛塔尔学园里极少数靠自己实力考进来特优生！ “很不错，警方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还花了你几十倍的时间。但事实真是如此么？让我们来听听甄澄同学的见解。”老师从地上爬起来，笑着对甄澄眨眨眼睛。 甄澄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站了起来，指着讲台布景上那大多数并未被破坏的家具说道： “一般入室行窃的盗贼，有可能将靠枕沙发都剪成布条皮片，把木质家具都劈成碎屑么？如果受害人真的脑子不好使为了伪造案发现场做到这一步，又为什么在做到一半时戛然而止呢？ 如这位同学所说，通过室内的布局和破产的原因，确实可以看出屋主人就像我们的老师一样是个有些完美主义强迫症的人。于是……像这样一个死者会在尚未完成现场布置时自我了断，不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么？” “所以你同时否定了自杀和他杀的可能？你总不会为了哗众取宠把这案件说成是意外事故吧？”举手发言的女生面露不屑，随即又转向老师： “抱歉，我只是不喜欢甄澄在得到证实前就把自己的臆想当做事实来讲的口气。对事不对人，太过自信就等于不严谨的学术态度。” 台上的老师嘴角始终噙着笑意，对发言的女生点点头道：“谨慎实证的态度对于刑侦学而言是最为重要的品质。只是甄澄同学所说的确实是事实，因为……这桩悬案正是被她所侦破的。” 诚然，能够在网上爆火的老师自然有自己独到的吸引力，只是面对自己侦破的案例，甄澄无论如何也提不起什么兴致。迎着老师笑咪咪的目光与邻座女生羞愤的模样，甄澄只得继续解释下去： “死者没有道理去做画蛇添足的事情，普通的盗匪也没有道理去像老师刚才展示的那样冒着损坏自己目标钱财的风险去进行如此细致的破坏…… 所以真相很简单，这是一场伪装成自杀的他杀。凶手到来是为了钱财之外的某样东西，某样即便被斧子砍也不可能被破坏的，可以隐藏在沙发内部或者书桌夹层中的东西。 在房间破坏到一半的时候，凶手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于是用她极其专业的手段处理掉多余的痕迹，利用控制电子锁的技术伪装成‘自杀又想被误认为他杀’的假象。 至于凶手真正想要找的东西，我从死者的爱好入手……” “好了……”台上的老师笑容不减，适时制止甄澄透露出更多同学们“不该知道的细节”。 事实上，关于那件被偷的古董老师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在了解案情时他曾被特别警告过这属于绝密。而无论是此时的老师还是破案的甄澄，此时都无法想象那件东西在后续事件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但似乎就是有人不想让这个“无足轻重”的秘密被揭过。甄澄只听身旁刚刚被打脸的女同学站起身道：“老师，我想要知道凶手真正想要找到的东西。你知道它现在在哪吗？是不是被扣留在都市警署总局里了？” 甄澄头也没抬，暗自苦笑。这同学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爱钻牛角尖。尤其是牵扯到被视为竞争对手的自己时，完全把握不好轻重……等等！ 她问的不是是什么，而是……在哪？ 第4章 序章 我的能力才不可能这么第四章 ） 意识到问题不对的甄澄立即抬起头来，她看到那位本来只是站起身来回答问题的同学，正在完全无视正在上课一般左顾右盼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而当她转过身向后排看来的时候，甄澄赫然发现这人的双眼已经没了眼白，一片漆黑。 惊悚了一瞬，这位同学已经翻过课桌，开始往讲台上爬去。而在甄澄的注意力集中在女生双眼时，她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这种没有眼白的状况甄澄就在不久前见过。嗯，自己那位和警方激烈交火的小提琴老师当时就是这个状态。 她亲眼见到霰弹枪撕裂了她的一只脚，然后那位老师就像没事人一样用半截胫骨戳在地上继续和对面对射。 甄澄不知道这种状态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在整间教室里每一个人都在一脸懵逼的时候，她意识到将要发生极为不妙的事情！ 每日例行的不幸还是无法摆脱啊……考虑到先前的经历，这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必须做点什么！于是…… “武大郎上墙头——够不着！”甄澄羞红了脸大声喊道。 她本意是想要提醒老师来着，但眼瞅着来不及了，只能在心中祈祷着同学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位女生手中的刀上，不要注意她崩坏的形象。 事与愿违，自己这一嗓子教室里立即响起了银铃般的爆笑。 嗯，你没听错，明明是爆笑，却好听到让人心旷神怡。一脸黑线的甄澄直勾勾盯着前面那个肩膀颤抖的白毛转校生，若不是她这一笑，或许大多数同学真就把自己这一喊无视过去了。 然而同一时间，第一排那明显有些不对劲的女同学……还真就双手扒在讲台边上，腿往上蹬时脚下一滑摔在那了。 脸皮越厚，力量越强……此时甄澄已经顾不上形象了，一边从教室墙边走道向讲台冲去，一边对老师喊着：“小心！她有问题……” 可惜千钧一发之际，甄澄的一张俏脸只为老师争取到了三秒钟的时间，持刀的女同学便很快站起来继续爬上讲台。 而台上的老师……虽然是全球知名的刑侦理论学家，但还真没在一线做过。一个持刀的女高中生很难让他产生急迫的危机感，反倒是甄澄冲上前来试图救人的古怪行径惹得他反应慢了半拍。 不动声色地将布景沙发上的软垫握在手里，老师对女生皱眉说道：“这位同学你冷静一点。如果你真想知道那东西的下落恐怕只能自己去总警署走一趟了。我不是不告诉你，而是警方压根就没告诉我……哎！你回来！” 好歹是研究刑侦的，老师多少还保持着冷静，不过情急之下难免失言。甄澄立即停下脚步心中大骂猪队友。 之所以敢于冲上前来，是因为甄澄原本有把握引导老师即时注意到女同学的异常。这样早有准备的自己配合力气更大的老师在造成惨剧之前还是有不小把握擒下眼前这神志不清的家伙的。 警方的绝密资料可以对他这个外人保密，却很难瞒过自己这个主导破案的侦探。既然老师不知道那东西的下落，如果对方不打算杀穿整个警署那自然就只能找她这个当事人了。 而对方注意到自己之后，局面明显就不一样了。因为老师此刻大概是不会相信眼前这位同学真的失去神志，随手就会杀人的…… 是的，在女同学问出“在哪”的时候，甄澄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前一段被自己破解的破产富商谋杀案……牵扯甚大。 喊话的功夫甄澄早已经跑到讲台边沿。凭借比平常女生还要逊色几分的运动神经，面对已经转移目标的那异常的同学她甚至没有半点生还的把握。生死关头，她不得不再次扔掉脸面大叫： “脚盆洗脸——上下不分！” 于是，一只脚已经跨下讲台，挥舞利刃似乎是要挟持自己的女同学应声转身，回头就给了一脸懵逼的老师一刀。 甄澄：…… 鲜血飞溅，整个班顿时炸了锅。 女生在声嘶力竭地尖叫，几个男生对了下眼神，便一起向着讲台上冲去。而此时的甄澄……正在向窗口逃窜。 照理说甄澄的性子虽然没有半点正义感，但是但凡能莽能出风头的机会她第一本能绝不会是逃避；而且不提侦探的身份，光是甄家十三小姐的出身她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但此时她还是一言不发地遁了。因为……站在讲台旁边的她清晰地看到了讲台上血案的细节，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判断到底有多愚蠢。 女生手中的利刃类似西瓜刀，从老师喉咙正中刺入，没至刀柄。即便无法看到老师背后的情况也可以从刀刃长度判断出，这把刀要么从颈椎处破骨而出，要么被折断在脖颈里。 如此力量……至少是一位超凡者才能做到！ 而且甄澄可以确定，刚刚那句“脚盆洗脸”仅仅只是混淆了对方卡在讲台处的上下方向选择而已，对她的行动本意不存在任何干涉。 换句话说就是，对方根本没想过从自己口中问出案件里那个破产商人神秘收藏品的下落，而是像这一周来每天所经历的事情一样，其目的单纯就是想要杀死自己！ 明知道不可力敌的力量奔着自己性命而来还出言提醒别人让开……甄澄还做不出那么高尚的事情。 若是那家伙的目标是别人，或者哪怕她的言灵之力能够稍微强大一点点，她还能开动脑筋试着把问题最妥善地解决。但现在，她只能祈祷那些脑子一热便不要命的男生能够把那东西多阻拦一秒。 经过一周以来反复的试验甄澄已经了解，以她当前的进化程度尚不能在固定时间内连续使用四次以上的能力。而这个所谓的固定时间，差不多将近一天。 她从未想过用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试图把那东西破坏掉。有了昨天提琴课的经历，甄澄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哪怕这东西没了脑袋一样可以挥舞着砍刀追在自己后面锲而不舍。 所以那几名不明所以，只当老师是被碰巧捅中要害的男生就这样被大卸八块了。 第5章 序章 我的能力才不可能这么第五章 ） 教室里血肉横飞。班里成绩第二好的娇小女生拖着她比甄澄强壮不了多少的纤细身体飞洒着残肢断臂，用再真实不过的血液充当颜料，在人间绘制出地狱的美景。 自始至终她未曾主动追击过一个同学，所有做的仅仅是把一切挡在她路上的东西“切碎”而已。 而在那东西奋力泼墨挥洒的瞬息间，甄澄已然爬上了窗台。阶梯教室的地基极高又建在山坡上，窗口外面差不多是二楼的高度。这里是圣玛塔尔学园！只要跳出窗口被学校保安注意到，自己一定能逃过一劫！ 很难说好坏，反正对于无法确定结果的事情，甄澄天生就喜欢抱着结果一定会顺从心意的心态坚持到最后。即便身为甄家人，但凡涉及到人力所不能控制的运气因素她总会失败，也从未改变过这份乐观的天性。 然而即便只是二楼，对甄澄的体质而言还是太过危险了。不是说她羸弱到从二楼跳下去能摔死，而是显然身后那东西追着跳下来完全不会影响对她继续追杀。哪怕只是崴个脚什么的，恐怕都没法坚持到保安赶到了。 不知道痛，力大无穷，好在那异常的巨力似乎只能有间歇的爆发瞬间，奔跑起来速度并不比原主快的样子。 “蛤蟆钻到袖筒里——有惊无险！”甄澄大喊着从窗口一跃而下。 比起似乎从未存在的恐惧，她的心中更多承载着满满的羞耻。不过这次也是彻底放开了，不喊大点声保安能注意到有人跳楼？ 诚如歇后语所言，这一跳确实是有惊无险。甄澄几乎紧贴着花圃尖锐的金属围栏落地，然后福至心灵地顺势倒地连滚两圈撵倒一大片花丛弄了个灰头土脸满身细刺。 顺势起身，她便强忍疼痛咬牙切齿地沿墙向着第六综合教学楼正门保安室拔腿狂奔，耳中很快便听到背后重物落地的声音。显然那东西正如她所料，对屠杀教室中的同学毫无兴趣，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她来的。 不过一如她所料，拼命逃窜下甄澄姑且撑到了两百米外的大楼正门。而先前听到她喊声的两位保安已经全副武装冲出大门迎了过来。 保安大部分是普通人，但履历上一定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才会被这所学校雇佣。所谓全副武装指得也并不是通常的警棍，而是被其中一人抗在肩上的火箭筒。 嗯，即便再丧心病狂的学校也不会让保安在校园里用火箭弹狂轰滥炸的，所以形似火箭筒的武器里打出的是一张大网，精确命中了手持尖刀满身是血追在后面的那东西。 看着保安们的表情，甄澄终于逐渐放慢脚步停下喘息。回头可以看见网子里那东西可以轻松切断人类骨骼的怪力硬是无法破坏网子分毫，而网子自带的高压电也不过是让那东西硬直了不到一秒而已。 接下来甄澄便见到那大杀四方的玩意儿突然停止挣扎，眼中的漆黑渐渐消逝，露出了原本的眼白，最后就剩下她熟悉的同班同学傻愣愣站在原地。 只愣了不过一瞬，她便哀嚎着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显然之前的爆发力绝不是这具娇小躯体所能承受的。 看到这会儿甄澄已经明白，这位女同学本身并非超凡者，她应当是被另有其人的幕后黑手控制了。 这样才算合情合理，有哪个脑子烧坏了的超凡者会亲自跑来圣玛塔尔学园这样的地方自寻死路？现在对方大概是意识到事情败露，坐镇学校的甄家强者很快会赶到，便提前撤离避免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咻~又是安然幸存的一天。”在超越极限的羞耻感下自暴自弃的甄澄无视了自己狼狈的模样与保安们怪异的表情，露出了劫后余生又没心没肺的微笑。 笑不过三秒，就变成了咬牙切齿。想着刚刚的天降横祸，甄澄恶狠狠地给手机上被自己命名为“白毛儿女”的家伙发去了一条短信……虽然明知道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吧，否则她也不用等到周五才有机会堵到这个家伙了。 谁知一秒过后，仍未收起的手机却意外地震动了一下： “好啊，明早十点校咖啡馆见。” …… 隔日，装潢奢华到冰冷毫无情调的咖啡馆里，甄澄双臂抱胸而坐，虚着眼盯着对面被她约来的银发转校生。 “我觉得，我好像被死神盯上了。” 话说得惊悚，开口者却丝毫没有求助的意思。比起被死神盯上的无助猎物，反倒像是生杀予夺的女王般带着质问咄咄逼人理直气壮。随手将黑长直发撩到耳后，仿若不经意间，甄澄便透露出不应属于一位高三学生的霸气。 “与我何干？” 对桌的转校生慵懒地嘬了一口一金元一杯的天价咖啡，然后嫌弃地撇撇嘴。秘银般闪亮的一头银发轻飘飘随着手臂的动作起伏，单凭惊世骇俗的容貌便将周遭所有窥视的目光从甄澄的强势吸引到自己身上。 似乎意识到表达得不够清晰，她又补充了半句：“我们很熟么？还是你觉得死神很听依子的话？” 被甄澄标注为“白毛儿女”的转校生曲芸一眼看去就是个神秘的家伙，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谜一样的气质。抛开课堂上那飘逸的背影，此时离近了看更是让人意乱神迷。 但美貌是魅惑不了甄澄的。在沉迷侦探游戏，并通过天赋的智慧和深厚的背景连破奇案，已经在警界混得小有名气的甄澄眼里，曲芸这人就像一个潘多拉的盒子。 对于这样冷淡的回答，刚刚还盛气凌人的甄澄转眼便露出灿烂阳光般自信的笑容，敲着自己太阳穴上诡异的符文纹身道： “上周末稀里糊涂从你这里得到了这个东西，接下来五天里本小姐接连遇到六次致命危险，然后你想告诉我你和这些事情没有关系？你自己信么？” 说着，甄澄便将自己一周以来从广告牌坠落事件到天降流行在内所有的离奇遭遇对着那家伙总结了一遍。 第6章 序章 我的能力才不可能这么第六章 完） 她一直紧盯着曲芸的眼睛，却无法从那宇宙般深邃而美丽的眸子中看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最后只得满是嘲讽地总结道： “曲芸，你知道学园都市的非正常死亡人数是多少么？因为好奇是不是自己太倒霉我昨天还特意去查了一下资料。你猜结果怎么着？ 不算那些至今下落不明的失踪人口，这五天的死者数量比过去五个月都要多，而且还全都发生在我身边！” 说罢，甄澄勉强自己露出一副局面尽在掌控的表情。这位素常喜着汉服博人眼球的小美人今天却只穿了一身清爽的运动装，只因需要面对眼前这被约来的家伙。 想要在学园都市共识标准的得体高雅上压过对面这讨厌鬼根本就没有可能，所以她必须另辟蹊径。 而不想在外表上被人比较然后按在泥土里摩擦只是一小半。更重要的是，甄澄认为有必要用一身方便行动的行头应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某种危险”。 换言之，把曲芸约出来，她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说起来甄澄的演技即便在这所公认全球第一的奢华高中里也算出类拔萃了，毕竟侦探只是业余爱好，演员才是她的人生梦想，只可惜甄氏家族绝对不可能允许本家大小姐去当什么演员的。 不幸的是……任何演技在曲芸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嗯，听起来你这家伙相当点背啊。不过据我所知你的霉运也不是从依子转校过来之后才开始的吧？如果你只是想要找一个人倾诉自己的不幸，学校里有得是比依子更温柔的女孩吧？ 还是说……你和她们一样，这是因为喜欢上依子所以在找机会搭讪？如果是这样……那还真让人不得不承认，你搭讪的手段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与甄澄那种夸耀自我存在的美与张扬不同，对面这位有着奇怪口癖喜欢自称“依子”的美少女属于走到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不需要做任何事单凭外貌都会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类型。有趣的是，她本人偏偏丝毫不会因此而烦恼。 甄澄咬了咬嘴角，皮笑肉不笑应道：“愚弄别人也要有个限度，如果不是查到你在每一次事故前都有一段行踪不明的时间，我会把你约出来摊牌？” 听到如此直白的指控，银发少女方才显露出一丝兴趣，用迷倒众生的笑容回道： “说实话，依子杀过的人不少，但传闻中怜香惜玉的性子可也不是谣言。通常来讲，像你这样有趣的小美人只要不来挡道依子便不忍心杀的。即便挡了道，也总会多给上三次机会才对得起你那可人的模样不是？ 找人把你往火车上推这种事情尚且不说，难道你要把砸向你的流星也怪到依子头上么？我所了解的名侦探甄澄同学，可不是那种找不齐事实证据就靠脑补逆推的三脚猫啊。” 面对近乎威胁的辩白，甄澄也笑得更加灿烂起来，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上的诡异符文，一副对判断十分笃定的架势： “呵，所以我才说盯上我的是死神啊。如果对手都是些犯了案还不懂擦干净屁股的白痴，人生还有什么意思？正是因为有你这样超乎常理的对手，世界才会变得有趣起来不是吗？ 曲芸，死神听不听你的话我不知道，但你似乎想要抢了他老人家的饭碗呢。” 与此同时，她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运动装男生也各自向曲芸逼近一步，露出手臂上虬结的肌肉。他们自然便是通常只面向全球顶级权贵子弟招生的圣玛塔尔学园录取的少数体育特长生了。 比起对面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食人间烟火的银发转校生，外貌明显逊色一筹的甄澄反倒因为自己的实力闪光而在校内拥有更多拥趸。 圣玛塔尔学园的咖啡馆自然也不平凡。身着日礼服，汉服，和服以及各种精贵正装礼服的客人比比皆是。这三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女本就有些格格不入，如此动作更是引人侧目。 曲芸一如既往地无视周遭探究的目光，比甄澄更加信心满满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无心间便打出一段让人很难忽视的奇妙节奏： “虽然因为自己的性子而不受家族待见，但好歹身为甄家十三小姐的你也不至于落魄到把性命攸关的事情交到两个体特生手上。 坐在我后面的家伙是桑海之心排位第十五名的杀手，门口坐着的三位西装大汉是蓝盾保镖公司的高手…… 呵，那个一直围着周边几桌打转服务，却就是不肯来我们这儿给依子续个杯的服务生可是个厉害角色，咱们学校高二一班的【万能商店】，没想到你居然能把她也请来了…… 很不错，没有因为踏上超凡之路而获得的能力就开始盲目自信自己的实力……” 曲芸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依旧悦耳不算喊叫，却恰恰足以被咖啡馆里每个人都听清楚。 这些被甄澄请来的高手确实明白目前的局势，却没有任何人轻举妄动，因为一把外形明显有些超现实的手枪已经跨过桌子抵在了甄澄的脑袋上。 “身为美女，你有幸得到依子的三个指点：首先，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尤其是在对方底细不明的情况下；其次，世界很快就要因你而灭亡了，不想看到那种结果的话，最好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雕花匠的行头——动手就是锉！”从曲芸平静的眼眸中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在开玩笑，甄澄在最后关头放声大喊。 在对方掏枪那一瞬间，这句歇后便已经浮上甄澄的脑海。不出意外的话，在言灵之力加持下它足以让一记枪击打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哪怕枪口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砰！ 好像刚刚许下“三个指点”诺言的是别人一样，曲芸第二句话还没说完就趁着甄澄与周遭高手们分神思考的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也不知是言灵并未生效，还是曲芸原本就没有瞄准，子弹应声打穿了甄澄的脑袋。 “最后，就像刚刚说过的，依子给你三次机会。”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枪，对着甄澄被贯穿力顶到靠在沙发背上，一脸目瞪口呆的尸体说道。 至于甄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脑中闪过的却是不久前自己获得力量的经过。走到如今这一步，毕竟存在着某种预兆。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细节……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一章 ） 一周之前…… 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奔驰在奥林匹斯脚下小镇的山路上，速度忽快忽慢，偶尔还在路边停上片刻。 牵牛而过的金发牧童和他长方形的奶牛一起好奇地向车里打量，却发现后面的车窗皆不透光。除了面无表情，黑衣人电影般造型的司机外，看不到车厢中的任何情况。 有趣的是，这样的情况并非是豪车上常见的单向玻璃所致。事实上后车厢内想要看到外面同样绝无可能。 对于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小镇而言，见到如此高档的豪车绝对是相当的稀罕；但对于后车厢里的两位而言，这临时的座驾却反而有些够不上档次。 “甄小姐，以您的身份却还要来参加鄙人的游戏，真让人有些受宠若惊啊。听闻……您刚刚被卷入过麻烦？您知道我说的，就是那种……大麻烦？” 金发的中年人身着一套没有商标的西服，翘着二郎腿略显张扬地笑着。他平伸双臂，环抱住整条后排座椅，一副世界尽在掌中的自在： “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大可以向我开口啊。咱们两家在诸多领域都颇有些交集，同为同辈中的佼佼者，算来我也可以说是你叔叔辈的了哈哈哈哈……” 男人的对面，少女隔着不透光的防弹玻璃与司机背对而坐，平静地垂下眼眸，一袭汉服在她身上那样合衬，却与车厢内的环境甚至外面的风景乖离难容，恍如隔世。 “安毕斯?斯卡瑞叔叔，”甄澄叹了口气，在“叔叔”二字上加重了发音，似有嘲讽，继而微微勾起嘴角：“我来参加游戏，只因为我是一名侦探而已，最顶尖的，” 男人讲的是希腊语，甄澄用汉语应答，两人间的交流奇迹般地没有任何障碍。 “来这里的飞机上我查了一下。你那忒提斯制药去年的报税不及实际盈利额的五分之四啊。”甄澄微微抬眸，还未完全长开的脸孔淡去了少女的甜美，伴随着微抬嘴角的似笑非笑让人突生一丝寒意。 “呵，不愧是十三小姐，居然能查到连家父都不清楚的事情。于是……所以呢？”中年男人用一种父母鼓励小孩子努力思考的表情对甄澄抬了抬眉毛，尽显将“不自量力”四个字写在脸上的高傲。 在安毕斯眼中，甄澄只是个被庸碌平民们推上神坛的牺牲品。他对她在侦探圈子里的鼎鼎大名着实不服气。但世人公认的东西他也无可指摘，只能暗自不忿罢了。 可如今这小丫头居然敢把夹枪带棒的话锋转向商业领域，这就让他内心有点想笑了。 “看起来你并不介意家族是否清楚那点手脚啊。当然，世界上也不存在能够约束斯卡瑞的国家或法律。只是不知道令尊是否清楚……这笔钱也未曾流出投资或进入你自己的腰包，而是不翼而飞了呢？” 甄澄说着，脸上的笑意更微妙了些：“如果令尊连这一点也不介意的话，我猜……家父一定会对此很感兴趣。” 安毕斯个人需要贪没些零花钱合情合理。但他对甄澄的轻蔑却太过草率地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如果是不需要忌惮任何国家权力的斯卡瑞家族正在暗中聚拢资金……考虑到其背后的目标极小可能不牵动甄氏的利益。 一位合格的侦探总是很敏锐的。 无论内心如何动摇，安毕斯脸上都没有表露出慌张。只是不得不被迫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放下翘起的腿前倾身体，轻咬嘴唇认真道： “或许面对被卷入【隐秘空间】的问题你真的不需要斯卡瑞出手相助。但既然选择来参加游戏，就说明你还是在意那件奖品的吧？” 甄澄伸出右手轻轻敲击着自己此时仍旧白净如玉，尚未烙印任何诡异符文的太阳穴：“有意思，并没有选择岔开话题，在受到打击后立即想到的也不是掩饰，你还真是个充满进取心的人啊…… 安毕斯‘叔叔’，没猜错的话，这笔钱的下落和这场游戏的奖品有关，对么？这还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安毕斯难耐心中的烦躁。 “我想说的是，”甄澄突然直勾勾盯向对方的男人，一字一顿道：“我确实需要黄金面具以及它所包含的秘密，所以你最好保证这是一场公平的游戏。 如果你们事先有什么影响公正的安排，最好现在直接坦白。奖品原本就是斯卡瑞的东西，我可以退出游戏，但不会成为你们达成目的的棋子。 这样……够清楚了么？否则的话，或许现在就在这里把你杀掉更好一些……” “哦……哈哈哈哈……”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前倾身体拍了拍甄澄的肩膀：“甄小姐说笑了，你们东方人的幽默真是让人费解啊哈哈哈……” “说笑？不，”甄澄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你看，我已经被卷入【隐秘空间】了。如果不能得到黄金面具，或许根本就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这个时候发现自己仅剩的一点希望还是别人安排好的骗局……你说我该不该孤注一掷拉着欺骗自己的人同归于尽？ 还是说……你觉得我并没有准备好在这里把你干掉的手段，便在这里虚张声势？”说罢，她略有些刻意地挑起了眉毛，给人一种虚虚实实难以拿捏的印象。 少女莫测的谈笑间，坐拥全球顶级商业帝国，手染鲜血无数的安毕斯?斯卡瑞居然真的被镇住了。 甄澄的演技并非出神入化，但她巧妙抓准时机提点对方回想起自身的事迹。她可是那个任性到不惜断绝与家族关系也由着性子拒绝继承家主之位的十三小姐，那个当世唯一曾让权势滔天的甄氏家主吃瘪的十三小姐。 绝境之下，又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 虽然面前十六岁的少女赤手空拳有什么办法把他杀死在车厢里，他完全无法想象。但他不敢赌，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个世界存在着超凡的力量，尤其是在经手组织了今晚这场比赛之后。 退一万步，哪怕牵扯进【隐秘空间】事件并成功生还的甄澄仍未得以踏上超凡之道；如她所说，早已断了退路的她想要拉上自己同归于尽也怕不是有太多办法。 第一次，自诩世界尽在囊中的安毕斯?斯卡瑞先生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仅仅因为年龄就轻视面前这个孩子甚至到了几乎对她的秘密一无所知的程度。 这一次，他的脑门开始不由自主地冒汗，开始斟酌起如果现在掏出腋下的手枪，是否能在司机的帮助下先下手为强。该死，他甚至不清楚十三小姐是不是超凡者，处在什么位阶上。 这份惊慌并非因为这位叱咤风云的企业家没见过世面。与之相反，正因为杀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的高手，安毕斯才能看出甄澄平静话语后真实的从容与无情。 “我开玩笑的，”就在安毕斯几乎抬起手伸向领口时，甄澄突然开口，随意地耸耸肩道：“你们西方人，还真是不懂幽默。” 轿车又一次停滞，但却没像之前一样很快继续开起来。甄澄听到司机下车的声音，然后后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了。 外面，乌云萦绕的黄昏下，是一座庄园。 望着逃也似绝尘而去的豪车，甄澄在心底长长吁了一口气。唇枪舌剑间，她才是应该心虚的那个。言语的挑拨一旦把对方逼出理智的极限，她将会是那个被一枪解决没处哭去的蠢货。 但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试探主办方的态度，甄澄不得不铤而走险——她太急需那件游戏的奖品了。 事实上如果她真是什么超凡者，又何必为了求生而跑来争夺金面具的力量？只可惜安毕斯几十年的阅历，比不上她表演上极高的造诣罢了。 不想当影后的大小姐不是好侦探。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二章 ） 身后的加长轿车扬长而去，阴霾的天空下只留下汉服长裙被阴风卷得左右翻飞的娇小身影。周遭的庭院遍布着枯死的橄榄树，昏暗的树影摇摆交错，无形中织造起极大的压迫。 甄澄没有对离去的安毕斯投注任何精力，只是全神贯注地将眼前的游戏场地全景记入脑海，手指则从衣袂夹层挑出一张不久前晚宴上抽到的卡片。 卡片摸上去像金属般冰冷，但又像塑料一样柔韧，给人感觉是一种从未接触过的奇特材质。上面凸起着金色的纹缕，勾勒出一具尸体脸朝下趴倒在地的形象。 “没有任何悬念，果然我永远是最不幸的那个。” 看着手中的卡片，甄澄轻轻撇了撇嘴角，但也仅此而已了。转瞬间她便勾起微笑甩了甩及腰的黑长直，将自怨自艾挥之脑后，然后迈着自信的步伐踏入眼前阴森的庄园。 所谓的庄园是一栋两层高的硕大洋馆。没错，就是经常被用来当做恐怖片背景的那种。事实上据主办方斯卡瑞家族透露，这场游戏选用的场地真的是历史上着名的鬼屋。 对于闹鬼是真是假甄澄不置可否，但至少此地曾经生产出十指难计的恐怖电影确是可以随便在网上查出来的。 推开大门，死寂的洋馆中散发出一种算不上恶心，但却让人倍感压抑的霉味。这种味道会让意志薄弱者的精神变得更加脆弱，很容易开始胡思乱想，警惕着某一处白布覆盖的家具下是否会突然蹿出某个形貌可怖命运悲惨的存在。 大宅分上下两层，总共数十个房间。主办方斯卡瑞家族宣称它被近乎完美地还原成了一起历史上真实存在，却从未被警方记录入卷宗的血案发生时的原貌。 观察着四周，甄澄让卡片在手指间灵活舞动，停下时已然翻了个面。卡片背后漆黑底面上简短的两个烫金单词像死神的律旨般萦绕着一种不祥的压抑： 壹-被害人 这身份看着吓人，不过当事人甄澄除了感觉运气不好外倒也没什么害怕。归根结底，这只是一场字面意义上的游戏。说白了，被害人不用真死。 然而如果只当这是一场节假日约上十几好友一起去俱乐部桌游吧体验的剧本杀，那就又有些太过小看这场游戏了。 首先，所有参与游戏的玩家刚刚全都在主办方的晚宴上见过面。从年仅十六岁的甄澄到衰老到已经腿脚不便的伊庇伦斯，参加游戏六名选手全部都是侦探，而且其中的五名甚至还是世界范围下鼎鼎大名的侦探。 无论是真正的全职侦探还是仍在上学的甄澄，抑或本职探险家，富二代等的另外几位，可以说无论是公认的才能还是实绩履历，全球的职业侦探就没有再敢自称能与这几位并驾齐驱的了。 从这个角度讲，这六位获得参加游戏资格的玩家，不多不少正巧是神秘的主办方认定为全世界最擅长今晚游戏的六人。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有关于搜索，掩饰与推理的游戏。 其次，虽然说游戏本身并不涉及生死赌命，但主办方为胜利者所准备的奖品却是值得无数豪强势力为之拼个头破血流甚至不惜发动战争的绝世珍宝。 那是在世界各地流传已久却从未在明面上被普遍证实，至今仍然有人相信有人怀疑的，足以让凡人一步步超脱成神的几种超凡道路中，其中一条的完整知识。 就甄澄事先调查获得的了解，今晚将会出现的奖品其完整程度甚至超越了在幕后实质统治世界的三大家族本身所掌握的途径极限，甚至超越了三维的物质世界本身。 最后对于甄澄自己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刚刚不知是不幸的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地被卷入【隐秘空间】，见识到神秘世界不为人知的大恐怖后；她意识到如果不赢下这场比赛，自己确实会面对自身难以承受的生命危险。 换句话说，她之所以来参加比赛，正是因为看上了奖品所能带来的足以保护自己的超凡力量。 至于几天前衰运逆天的甄大小姐究竟是怎样才能做到从【隐秘空间】幸存回归，却仍旧未能开启自己的超凡之路的，那又是另一个传奇的悲剧故事，这里暂且不表，且回正题。 参加游戏的侦探们，则需要根据自己扮演的角色身份，通过各自角色限定的游戏道具来重现曾经的凶杀，从而发掘或者掩盖唯一的真相。 甄澄眼中的正门大厅有着华丽的水晶吊灯与精致的大理石阶梯。角落里还有一架小三角钢琴，是那种可以直接拿来开舞会的场地。 这里是整栋建筑唯一没有二层地面，两层楼联通在一起构成一个高耸空间的地方。进门后抬头一眼便可以看到两边半弧形台阶尽头，二层正中走道背后的一副等身大的老年男性贵族的照片。 大厅四周的桌椅覆盖着白布，上面散布着手提箱，园艺剪刀，塑胶手套甚至高尔夫球具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即便不是专业的侦探，也可以很容易从它们不合时宜的位置推理出这些东西都是主办方为了游戏进程特意安放的。 大宅中间正门门厅和建筑东西两端各有共三处楼梯上下，甄澄未做多想，直接从正门大厅的华丽阶梯登上二层。 为了“尽量还原案发时真实环境”，主办方以并未告知并且已经确定不均等时间的附加条件限制了每位玩家的行动。 可以想象他们把相应的道具刻意安排在显眼的地方，是因为时间短到即便是顶尖的大侦探也未必能及时完成必要的探索。 显而易见，这样的规则设定让游戏远远偏离了基本的公平。但不知是对奖品的过度渴求还是出于顶尖侦探的自负；包括甄澄在内，全部六名参与游戏的玩家皆认可了这种程度的不公平。 至于为什么宁可改变现场布置也要精准地限制时间还自称为了“真实还原”，甄澄对此有着自己的猜想。 斯卡瑞家族奉献出一条他们自身都从未展现出过的，足以成神的非凡之道不可能是为了做义工。游戏本身中必然暗藏着主办方的企图，而涉及到超凡领域的仪式，往往会存在一些对于时间，素材，参与者之类的古怪限定。 只是她现在并不在意那些，且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主办方不会在此时对自己不利。 不疾不徐地走在二层走廊上，甄澄尽量将每一个房间的结构与内容记下。乱糟糟的客房，留有血迹的被服室，育儿间，锁死的主卧……这里的墙壁上尽是些看起来朴实平常，仔细端详却总觉得人物表情哪里有些不自然的老照片。 面对这些很多人看到都会毛骨悚然的诡异画面，年仅十六岁的甄澄显得非常……专业。 既没有强压住内心慌乱的表现，也并非粗枝大叶到对环境的气氛无动于衷。她始终以与年龄不相符但却十足必要的审慎观察力审视映入眼帘的每一个细节。不疾不徐地漫步，安静得犹如一只波斯猫。 甄澄在寻找，一个在她这般不利的开局下可以扭转不利奠定优势的契机。 直到走到尽头楼梯边的小音乐厅时，甄澄突然顿住了脚步，继而猛地转身，小跑着回到了刚刚经过的育儿室。 地板上沉积着灰尘，这是主办方布置翻修大宅后故意留下的布置。他们十分仔细地避免留下任何足迹，却忽视了自然气流对灰尘形态的影响。 育儿室门口的灰尘痕迹有一个向门外放射性展开的微弱痕迹。这要么说明布置者没有关严房间的窗户，要么则说明房间内有着肉眼难以察觉的通气口。 这或许是不幸第一个踏入游戏场地的甄澄唯一的一点优势了。后面的玩家，会因为越来越多纷乱的脚印而完全失去依据环境原状推理的条件。 和很多有着一瞬间就可以过目不忘天赋的侦探不同，甄澄是那种喜欢花费更多时间深思熟虑的类型。通过地板上微小细节的提示，此时她方才想到了刚才一张照片的问题。 挂在墙上的照片是好几个小孩子围绕一位老人。他们的脸上挂着成年人般言不由衷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别扭。然而在一群面容诡异的孩子之中，吸引了甄澄注意的反而是那老人的面孔。 老人与正门大厅二层中央的画像明显是同一位，不得不称赞一句百年前画师的强大技艺。然而吸引甄澄的并非在这里见到屋主人的照片，而是……他长着一只十分具有立体感的鼻子。 照片的鼻子实在是太过立体了，以至于让甄澄本能地感觉和门厅中那副油画的些许差异……事实上，那只鼻子真的是从照片上凸起来的！ 搬开画像前复数的座椅与多个同款的儿童玩具，摩挲着阴冷潮湿环境下陈年照片特有的粘滑感，甄澄按下了照片上凸起的位置。她花了很大力气，方才感受到墙壁内机械装置的震动。 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微微滑动开来，露出可以翻转的缝隙。直到这时甄澄才意识到可以活动的部位全部被墙纸的接缝天衣无缝地掩饰了。 “可惜这只是对常人而言的天衣无缝。虽然以我的观察力并未能直接发现玄机，但同样的情况恐怕就无法瞒过二号的伊庇伦斯先生的眼睛。他有着参赛者中最丰富的经验，曾经破解过无数古代墓葬中的机关密室。 如果是四号的因帕斯大侦探，恐怕早在一楼门厅就已经发现一大堆庄园的隐秘了。他正是那个举世闻名的观察力首屈一指的家伙。” 甄澄如是思考着，在脑中排除了躲进密道祈求“存活”到游戏结束的选项，继而把翻转的墙壁完全推开，让室内的光线照进密室。 昏暗的灯光在不知封闭了多久的密室中一晃，甄澄心中猛地一惊。 她觉得，她看到了自己。 死后的自己。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三章 ） 一头黑长直发的少女，身着轻飘飘的长袍靠坐在密门对面的墙角。双臂支撑在地上，两腿向前平伸。明明说不清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但姿势就是让人感觉十分别扭。 她的头微微前倾，被发帘遮挡的双眸下是一抹几乎咧到耳根的邪异笑容。 虽然让人难以置信的年轻，但成就甄澄如今名望的是确确实实一桩桩凶残诡异的命案。比这里更加渗人的现场她早已见过许多，却从未体验过刚刚那一瞬般的不安感。 心中暗一思索，甄澄意识到自己的恐慌来自于靠墙而坐的少女与自己的相似之处。 在见到衣着发型身高都与自己几乎一致的墙角少女那一瞬，甄澄甚至下意识地动摇了斯卡瑞家族绝不会在游戏中对自己动手的信心。 涉及到神秘领域的事情，一个与自己高度相似的死者，人偶，甚至生者，可以牵扯到太多不好的可能。 不过终究是职业的，深呼吸两口后她很快打开手机的电筒开始检查现场。虽说时间有限，但眼前的场景必定是和游戏重要胜利条件“推理出曾经事件的真实经过”有直接关系的场景，值得她花费时间检查。 最不济的情况，通过对现场的破坏也可以有效干扰其他侦探竞争者们对于还原真相的判断依据。 在晚宴后公布的游戏规则中，每个人都知晓了彼此的身份和入场顺序。而想要成为最后的赢家，扮演【被害人】身份的甄澄只有两条途径： 其一是以【被害人】的身份周旋到最后仍旧存活。直观来想，最简单的情况下，她只需要误导那唯一一个杀死【被害人】的凶手误以为自己并不是凶手就可以存活通关。 然而不用多想，这必定是极其艰难的道路。考虑到主办方的目的，试图依靠体力优势在大宅里放风筝不被捉到或者藏在一个自己之外谁也找不出来的地方恐怕并不现实。 即便真的侥幸胜过其余几位赫赫有名的大侦探，这也很可能招致主办方的暗中干预。 当然以甄澄对斯卡瑞家族的了解，他们大概率不会在一场公平高端的竞赛中动些丢人的手脚。这也就意味着游戏规则中针对这种存活胜利的途径本身就潜藏着目前还无法揣测的玄机。 而另一条道路则是“阻止所有其他角色获得胜利。”这个方法看起来同样很难，似乎要以一敌五，细想却也是有不少暗中优势的。 据甄澄所知，其余角色的胜利条件都包含有“正确重演角色身份所经历过的历史”，以及“给出正确的推理”。这也就意味着，除了想要存活的【被害人】以外，互为竞争对手的其余身份角色们也会互相使绊。 但这就造成了一个悖论，即另外四个角色都正确选择不动手杀她并顺利扮演了自己角色的历史行为，而她也瞒过杀手顺利存活至最后时，除了真凶外的五人等同于全部满足了胜利条件，那么唯一的黄金假面将花落谁家？ 所以保险起见，甄澄认为只有确保破坏掉每一位竞争对手对历史的还原才能够得到十成把握入手自己的目标奖品。这个选择不仅包含避免被真正的凶手杀害，还包括了诱使无辜者杀害自己。 于是这个选择还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如果在真正的凶手出场之前或动手之外自己意外被别人杀死，那么她即便已经“被杀”也仍然有机会通过误导所有人的行为背离历史而胜利。 比较令人纠结的是，主办方并没有言明一旦【被害人】被某位角色杀害，那么扮演者是否必须离开游戏场地或者更惨——只能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装尸体。 收回思绪再看之下，甄澄的担忧渐渐安定下来。靠坐在密室墙角的少女明显并不是自己。 特殊订制的手机探灯下，可以清晰看到少女身上染血的长袍是一套缀有樱花图样的和服，而非甄澄身上穿的这件符合她身份的大气典雅的汉服。另外撩起发帘也可以看到少女的面容和自己相差还是极大的。 虽然都是黄种人的样貌，但墙角的少女却着妆唐代及平安时代流行的引眉。就是那种将眉毛剃去，再用笔描绘两个逗点的特殊妆容。 其余的面相就不太容易推断了。因为撩开头发观察，甄澄发现墙角少女的双眸被缝合，眼皮上留着明显的针脚。 而她那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笑容，也是因为嘴角被剪开而后用鱼钩穿起挂在耳边所致。 不过细看之下，甄澄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坐在墙角的少女，似乎并不是活人。 嗯，这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谁被折腾成这副模样估计也活不成了。事实上甄澄发现的是整个少女的身体并非人类，而是一具高度仿真的人偶模型。 不要质疑甄澄的观察力，虽然在顶尖侦探中相比下这并非她的强项。斯卡瑞家族所掌握的财力，超出时代的黑科技以及更加难以揣度的神秘力量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 虽说为了“重现历史”主办方也未必犯得着真的抓个无辜路人杀死在场地里充当布景，但制作一个高度拟真的人偶布景却是可能性极大的事情。 人偶的四肢并非连在身体上，而是被截断后摆回去的，故而形成了甄澄第一眼看去十分别扭的坐姿。断口血肉模糊很难分辨，在自己的推断下甄澄便弹出手机壳上的小刀试着刺破人偶小腿上的肌肤。 人偶皮肤细腻，触感温热，像极了刚死不久的尸体。但一刀过后破口处浸透在血水中的却并非是皮肤与肌肉组织，而像是某种特制的硅胶材质，终究印证了甄澄的推断。 将手机配件归位，甄澄自嘲地笑道：“所以说，让历史重演的话这就是本小姐接下来的下场了吧？” 含笑看着有些凄惨的少女人偶，甄澄犹豫数次，最终决定把第二位参赛者进场前的时间花在破坏这件关键道具而非探索更多房间上。 姑且她也探索过不少房间了，并不认为宅邸里可能存在更容易找到的密室。而且，自己的行为，或许还可以给后来者的判断上带来一点出其不意的收获……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四章 ） 十分钟后，一位面貌和善的老人推开正门进入大宅。他走路时手杖咚咚敲击着地面，配上稍有些跛的步伐，左右脚一轻一重与手杖构成了三对四拍子均匀缩进的奇妙韵律。 老人像甄澄刚进屋时一样迅速地打量了大厅的装潢，继而马上皱起眉头，将目光投向一楼左侧的方向。 虽然年纪让他的感官远远不及自己巅峰的时候，但如此浓烈的化学气味还是让年过花甲的伊庇伦斯侦探立即判断出了异常的方位。 他无法忽视这摆在眼前的异常，循着味道找了过去。 异味的源头来自厨房。尚未推门，他已经听到了少女轻快的哼鸣。 接着，他便见到比普通人整个家都要大两倍的厨房中，自己的竞争对手，那位着名的侦探少女在一口小孩子可以跳进去洗澡的印度咖喱大铁锅中煮着什么难以名状的玩意儿。 “你在煮什么？”老侦探抽了抽嘴角问道。同时他用手杖重重敲击地面以引起少女的注意。 甄澄侧过头来，像是在阳光明媚的早上烹饪早餐时收到邻居问候一样礼貌地致以微笑：“是伊庇伦斯先生啊，我在煮……【被害人】啊。” 老侦探闻言手一抖差点跌倒，种种诡异乖离的念头浮出脑海。话说【被害人】不是你自己么？我这是记错了身份顺序？另外这只是一场游戏啊喂！别一脸淡定地说得好像自己刚刚完成一场凶杀正在处理证据啊！ 等等，证据…… 就在老侦探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间，甄澄抱歉似的笑笑，重新解释道：“这么说大概会让您有些困惑。事实上，我在煮的是游戏主办方为了让你们分辨谁是凶手而留下的关键证据。 她原本是一具颇为拟真的硅胶人偶，做得和我很像呢。为了不让你们分辨出自己角色的立场，我只能忍痛把这件艺术品彻底破坏。你看，如果只是加温并无法让她的肢体融化到无法分辨痕迹的地步，所以这里要先用明火……” 说着，她还不无骄傲地向老侦探展示了自己的“烹饪手法”。 老侦探突然支撑不住，颤颤巍巍地软倒在厨房门口的板凳上，双手哆嗦着从口袋中摸出药丸往嘴里放。 五分钟后，终于缓过来的伊庇伦斯老先生神色复杂地看着炉火边的少女开始收拾绝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的一锅化学品。 此刻他的心中其实十分纠结。吃饭时还感觉是好好一个孩子，也没听说她这么疯的啊…… 甄澄真的疯了么？好吧，她会坦然承认自己绝不是正常人的理性内能够容忍的存在。但无论如何她也绝没到行事毫无逻辑条理，需要被关进疯人院的程度。 事实上，就像伊庇伦斯侦探对她早有判断一样，甄澄也早在晚宴上第一次见到其余参赛者时，就已经开始在心底对大多数人的底细开始回忆了。 参加游戏的六位选手，除了最后一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怎么看怎么神秘的银发女孩外，其余五人在宴会上第一次互相见面时多多少少就已经回想起一些彼此的根底。 嗯，没错，最后一位就是你们想的那人。只是仅仅在一星期前的当下，甄澄尚不知道她是与自己选了同一门刑侦学的同班同学。甚至脑海中根本没有这人的印象，一直认为今天的晚宴才是第一次相见此人。 至于事实如何……谁知道呢？ 剩下的嘛……大家都是同一行当中的顶级名人，就算并没有针对性地调查过彼此，一些公开的情报也早已经不知不觉间记在脑中。 伊庇伦斯侦探，一位传奇的探险家，考古学家，与大侦探。他善于观察，并凭借这个特质在早年的冒险生涯中多次解开古迹中被前人忽略的隐秘而后险死还生。 与此同时，常年的冒险生涯也为这位老人留下了岁月的痕迹。这让他在四十五岁便不得不选择退休成为一名主要给人提供书面建议的全职侦探，让他的膝关节患有难以奔跑，必须依靠拐杖行走的风湿，以及不容乐观的心脏疾病。 “你知道我有心脏病，”老侦探终于缓过劲来之后，稳重又略带自嘲地沉吟：“你用颇有技巧的回答准确调动了我的情绪。你想要我因为突然的刺激而昏倒，或者死掉也无所谓，只要能够因此退出游戏，” 说着，他用手指夹着手杖握柄轻轻鼓掌：“在我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曾有无数人试图将我踢出游戏或置我于死地。不得不说，你是其中最成功的之一。不动声色，不留把柄，令人惊艳的尝试。 说实话，我很难想象圣玛塔尔学园的精英教育以及活跃的侦探工作外，你还能挤出时间把自己兴趣相关领域的从业者了解到这种程度。” 伊庇伦斯将他锐利而审视的目光隐藏在不动声色的话术威压中。无论如何，他都难以接受眼前如此年轻的少女可以在时间紧迫的游戏中谋划出自己心目中猜想的那种深层而有效的算计。 视线缜密扫过甄澄的面孔，他却只看到阳光，快乐，与满满的朝气。无论如何都寻不到半点深沉心思的影子，这让他几乎难以掩饰地深深皱起眉头。 “圣玛塔尔学园的情况大概和您想象的大相径庭。事实上我们根本没有必修课和繁重的学业压力。所有学生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或需要选择钢琴，马术，甚至射击，格斗，这样对各种特定行业有所帮助的课程。 伊庇伦斯先生，我今年才十六岁，无论曾经做过什么，在行内也只是一位晚辈。在话术方面，我十分清楚自己的稚嫩。但即便如此浅薄的手段都能如此经验丰富的前辈中招……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您这样早已拥有了绝大多数人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名望，财富，智慧的人，如此执着于这场‘游戏’？” 被戳破自己的目的后，甄澄脸不红心不跳地展现出一位贵族应有的风度与尊重，就好像刚刚还歹毒地想要把对手置于死地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与此同时，问题也同时被抛回给对方。 老人微笑着用手杖敲了敲地板，有些勉强地站起身来：“只是一个以你的年纪还不会理解的，任何常人都会拥有的欲求。我拥有那么多在你看来值得追求的东西，你以为我会甘心失去它们么？ 成为一名超凡者所带来的力量我并不在意。我想要的，只是相应会被延长的生命而已。不论你对那个世界有多少了解，我想你总归看过主办方的宣传资料吧？” 说到这里，老人冷不丁不动声色地话锋一转：“女孩，身为侦探，你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啊。在你试图左右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时，同时也必然会露出自己的破绽。 你放弃躲藏自身而一定要在我入场前破坏掉关键证物，之后又一直用对话拖延时间，是因为你已经确认了，我就是那个在历史上应当杀死你的角色！”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突然变大，手杖迅猛遁地。这让人产生一种心中秘密无从遁形的心理震撼，产生一瞬间难以掩饰的动摇。 “喏，你要的证据。” 比伊庇伦斯蓄谋已久的心灵拷问更令人猝不及防的，是甄澄平静的回应。她像是全没感受到老人的气势变化般，从已经开始冷却的大锅里挑出一坨仍旧带有部分人体特征的，像是融化蜡像般的粘稠物。 老侦探猛捂胸口，差点又一次跌坐回板凳上。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五章 ） 一边说着，熄灭了炉火的甄澄一边用大勺从锅中舀出满满一勺已经彻底溶解的胶状物倒入煮牛奶用的小锅并点火。 强压住心虚，甄澄成功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强迫症的连环杀手正在精心调配着自己的艺术创作。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让人丝毫察觉不到背后掩饰的异常之处与操作者高度紧张的状态。 这是一种能够让有意观察她的人都情愿下意识移开目光的疯狂专注，就连经验丰富擅长观察的伊庇伦斯侦探，也因为接连不断的震惊而完全没有察觉她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破坏证据”的需要。 余光扫过伊庇伦斯一言难尽的表情，甄澄在夸张的表演下暗自松了口气。若不是被人家完全猜中想要掩饰的东西，她又何必如此卖力地刺激老人家？ 先前探索大宅时甄澄无法打开【男爵】主卧的房门，但通过夹在育儿室与主卧之间的密室不难判断出常年居住在主卧的男爵本人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 通过建筑结构判断，藏尸的密室极有可能在主卧一侧的壁炉附近还有另一个入口。 也就是说，二号玩家伊庇伦斯侦探所扮演的“男爵”身份，有极大概率就是那个历史上真实犯下血案的凶手——那个唯一应当在游戏中杀死她扮演的【被害人】的角色。 此时此刻，我们的“男爵”大人面对着少女乖巧的笑容正嘴角抽搐地呆站在厨房门口。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厨房。 口口声声说人家还是太过年轻，但最终反而是自己因轻视而吃亏了么？ 撑过甄澄有意制造的内心震惊后，伊庇伦斯侦探立即想通了很多事情。被动的表象下，他已经掌握了充分的把握当场赢下游戏。现在只等一个巧妙的时机，可以通过出其不意的恫吓与早有准备的观察来确认甄澄所掩饰的东西。 作为二号玩家，随着材质不明的黑色身份卡外，同时获得的还有相关“特殊道具”与“击杀【被害人】”的相关提示。 在游戏场地中，主办方为二至六号玩家每人准备了一件与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件相应的“特殊道具”。相应玩家如果认定自己就是杀手，便必须用这件道具来杀死【被害人】。 当然，这不是一场格斗竞技，而是头脑方面的博弈，主办方也承诺过游戏流程本身不会为任何参加者带来生命安全方面的威胁。同时考虑到“精准再现历史”的难度，这场游戏对【被害人】的击杀有着相当宽松的规定。 伊庇伦斯的角色卡背面画的是一位持握手杖的高礼帽绅士在一扇门前伸出手的简约形象，给人一种他正在回家开门的感觉。 依据简笔画中人物手上缺少的东西，伊庇伦斯在进入门厅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把硕大的，底端尖锐的黄铜钥匙。 它可能是庄园大门的钥匙，可能是男爵房间那华丽大门的钥匙，某间密室的钥匙，抑或整栋庄园的万能钥匙。不过这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老侦探把身份卡靠近钥匙的时候，感受到了卡片明显的温度变化。 这便是主办方给予玩家们对于自己专有的特殊道具的确认方式了，原理不明。 而一旦确认了自己是真正的杀手，伊庇伦斯侦探所需要做的仅仅就是将钥匙投掷到甄澄附近就可以了。 长叹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厨房大门，伊庇伦斯走向装饰奢华的大厅楼梯，沿着不久前甄澄走过的路开始探索整栋大宅。 他选择的……竟是毫无差别的原路，他几乎目不斜视地径直就上楼走向男爵的主卧！ 似有若无且分布并不均匀的灰尘记录下甄澄下楼时明显比上楼更沉重的脚步。而那些从半截楼梯开始断断续续隐约延续到厨房的，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微血迹则明示出人偶来源的方向。 搬动人偶时，甄澄确实有小心避免她身上的创口在路上留下痕迹。但仿真人偶的填充液终究不会像人类的鲜血一样随着死亡而凝固。 以甄澄的经验并未能在仓促的时间内察觉这一点破绽。事实上即便她有所察觉，时间也不允许她完全破坏或掩饰全部的痕迹。 但对于经验丰富并且以观察力见长的伊庇伦斯，这都是不可能错过的显着线索。尤其是在他第二次经过同一条走廊后…… 与此同时，一间看似简朴却不失格调的私人酒吧间内，几个金发碧眼，衣着一看就像是大人物的男子正目瞪口呆地盯着吧台上比篮球还大些的水晶球。 大宅中找不到任何监控设备，但厨房里的一举一动乃至清晰的对白都被实时投影在这些人的眼中。 “斯卡瑞先生，包含全部线索最重要的道具就这样被破坏了，历史上的游戏记录中也没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啊……”游戏开始前宴会上代表主办方出面并在后续向每位玩家介绍规则的男司仪躬身道。 斯卡瑞是一个家族的姓氏，而非某个人的名字。在场的就有三位斯卡瑞，但按照内部的惯例，这些从者会统一以“斯卡瑞先生”恭称。 “我记得以前的游戏中最麻烦的情况也不过是【被害人】把人偶道具解体后抛出窗外。不过当时的负责人通过在光线上动了一些手脚诱导其他玩家发现了问题……” 看起来充满自信与骄傲，却给人感觉略显浮夸的不及四十岁的男子描述道。似乎想起了接引玩家入场时在甄澄手中吃瘪的经历，他的神色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然而由于参赛者的愚蠢，当时的游戏仍旧像历史上每次进行一样未能成功完成。叔叔，这是最后一次游戏了，我们必须成功。如果有必要，即便她是甄家的小姐我们也……” “安毕斯，你还是太年轻了。仪式的分量远超你能想象的极限，任何多余的举动都会为你，为斯卡瑞家族，甚至为这颗星球的使命带来灭顶之灾，” 长沙发正中的老者微笑着举起酒杯，装作自己刚刚看到甄澄的举动时并没有像所有人一样瞠目结舌似地打断了男人的发言：“不要小看了我们不惜暴露一些信息而邀请的顶尖侦探们。然后再仔细想想我们的目的，” 隔着虚空，他向还在厨房收拾残局的甄澄举杯： “甄小姐的举动……再合适不过。”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六章 ） 走马观花地穿行过大半个宅子后，伊庇伦斯侦探试着将手中的钥匙插进男爵主卧华丽大门的锁孔。他发现并没有完全吻合的感觉，但锁还是随着硕大的钥匙柄而生涩地旋转开了。 环视房间，整体装潢像极了四五个世纪前的贵族卧室。天鹅绒帘幕的双人大床，嵌金边的实木手工书桌，坠有斯卡瑞家族纹章的厚实波斯地毯，盛放有木炭的壁炉，以及壁炉边矗立的全套骑士盔甲装饰…… 在主办方的翻新处理下，房间单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任何问题。但伊庇伦斯侦探却敏锐地从建材与建筑风格判断出整栋大宅的历史不可能超过二百年。 也就是说，在某个历史悬案发生的时候，当时的屋主人男爵阁下特意修建了装潢极其复古的宅邸。 考虑到接下来发生的悬案，很难不让一位侦探对背后的原因与关联浮想联翩。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走廊远处传来了细微的，有心掩饰的脚步声。 微微皱眉，只一秒，老人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他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口，将大门重新合拢，并在里面的锁孔把这扇只能用钥匙解锁的古典大门反锁住。 身为冒险家的敏锐听觉并没有因年纪而退化。一号的【被害人】少女在自己后面偷偷跟上来了。这极大概率说明在对方获得的情报里，自己并非是“历史上真正的凶手”。 在自己进入游戏场地之前，第一位进入的【被害人】小姐有着还算充足的时间探索整栋大宅。如果已经判断出【男爵】是真凶，那她应该趁这个时间躲起来才是明智的选择。 虽然她不知道“投掷钥匙”的“击杀”方式，但尽量拖时间，让腿脚不便的自己无法及时找到并追上绝对是最合理的思路。以那位小姐在厨房表现出的下限来看，她似乎也绝对不是什么执着于手段要堂堂正正的角色。 如此一来，对方会选择跟上自己的原因就只能是她确认自己并非杀手的身份，想借助自己打开原本密闭的房间探索并破坏更多的证据和线索。 甄澄在厨房的奇葩操作给伊庇伦斯侦探打开了新的思路。“特殊道具”是自己身份重要的优势。如果主卧里真的有什么重要的文献资料，他完全可以借助房间内的壁炉阅后即焚，将潜在的优势变为实实在在的独家情报。 想到甄小姐的操作与带给自己的启发，伊庇伦斯不由得再次暗中赞叹。 她直接放弃存活到最后的方法，选择看起来困难，实则更加可行的破坏每一位对手“还原历史”的第二种思路争取胜利。 当然，对方也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借助自己的推理选择把自己堵在房间里撑过时限。然而门是向内开的，不存在被抵住的可能。 伊庇伦斯已经竖起耳朵做好准备。但凡外面有拖动家具的动静，就立即开门投掷钥匙。 带着从容与自信，伊庇伦斯开始详细翻看房间内的物品。 最容易发现问题的书桌得到了优先照顾，然而令人遗憾地，伊庇伦斯并没有在那里找到任何游戏相关的线索。 但敏锐的观察力让老侦探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是没有经历过他那个年代，没有亲手用古老的方式书写过的年轻侦探无论怎样才华横溢都很难意识到的问题。 本应出现在书桌上的墨水瓶与羽毛笔，正安静地趴在过分奢华的床头柜上。 这是在过去那个时代里，唯有刚醒来或临睡前有着躺在床上书写笔记或日记的绅士才会有的习惯。 含着一抹怀念的笑意，老侦探搜查了床头柜，继而是床边的地毯，被褥，并最终打开拉链从枕芯的夹层中抽出一本有着看起来像魔法书一样复杂封面的硬皮笔记本。 伊庇伦斯试着翻开笔记本，却发现本子左侧的纸页全部被血水浸透并早已干涸。不是黏在了一起，就只是羽毛笔书写的水性墨迹被鲜血晕染开难以辨认。 少数勉强可以辨别的字迹包含着日期和时间，且有一定的重复性，诸如“九点三十五分，监督女仆去打扫寝室。”之类。 只有翻到最后，通过右侧所剩的唯一一页清晰的字迹，以及其中包含的难以遏制激情的语言，伊庇伦斯才能在头脑中真切还原出百年前那位在大宅诸多照片上留下过身影的男爵跪在地上疯狂书写的身影。 他的左手与左袖全部都被血水浸透，正一片片在手腕处压着的笔记纸页上晕开。但男爵本人却像是毫无察觉般奋笔疾书，就像在不由自主地进行着一个狂热的仪式： “我做到了！按照神使的旨意，完美完成了每一个步骤，亲手奉上神所中意祭品的生命。 我是被选中的人，我将超越父亲，超越那位接受过神只馈赠的了不起的祖父，将家族的荣光与神的意志再现大地！ 只要完成最后的仪式，家族终将得到神所允诺的黄金面具。所有的事情都将按照我整整三年的准备一丝不苟地得到执行……不，这是神的意志。 我应当忏悔。当世人自以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时，他们不过是主手中的牵线木偶。我，并不例外…… 你，亦如是。” 读到这里，伊庇伦斯突然发现笔记本似乎变得虚幻起来。微微摇曳，像是半透明的水面。 透过这层“水面”，他隐约看到笔记的另一面还有一张面孔同时透过笔记向自己这边凝视过来。 他与自己保持着相似的姿势，但细微的神态却明显不同，绝非镜面。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在笔记中仿佛穿透了重重时光的阻隔，最终看清了对面那人的面孔。 苍老，深沉，有着锐利的目光与自信的笑容。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伊庇伦斯侦探。 刹那的恍然，侦探敏锐地察觉了自身的异状，继而猛然从那种半梦半醒的朦胧的乖离感中抽身出来。他像是拼命爬上岸的溺水者一样大口喘息着，周身被汗水浸透。 刚刚那一瞬间，他觉得无法分清楚自己到底是从冒险家开始成名的大侦探，还是一位疯狂信仰某位存在的古代男爵。他觉得视野里可以看到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奋笔疾书，觉得自己内心中萌生出一个又一个疯狂的念头。 而更可怕的是，那仅仅几秒之前发生的视觉，触觉，脑海里的思绪，他现在居然完全无法清晰回想起来。 所残留下来的，就仅仅只有抽离的，被剥夺了感性的，难辨真伪的片刻回忆。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七章 ） 伊庇伦斯并非新手，探索过众多古代墓葬的他也不是第一次体验到类似的超越理性的感受。事实上早在知晓游戏胜利者的奖品后，他早已有了在游戏中接触超凡诡异的心理准备。 于是，老侦探第一时间并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明知道不可能得到的神秘体验的解答上，而是专注在笔记本身包含的线索里…… “亲手！” 真见鬼，还是被那个丫头给骗过去了。 男爵笔记中的信息虽然说得神神叨叨，但从中不难推断出老侦探最担心的情况——那个需要在游戏中动手杀死【被害人】的角色，正是【男爵】本人。 更糟糕的是，从情报获取的难度来考虑，伊庇伦斯认为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随手把笔记丢在床上，老侦探全力狂奔向主卧大门，再没有了进来时脚步与手杖击地间均匀的切分韵律。 有点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伊庇伦斯将那笨重的大家伙塞进钥匙孔，却突然感觉一股柔韧的阻力在锁眼中阻止了他的尝试。钥匙才仅仅插过三分之一。 错愕地将钥匙拔出，他发现上面沾着不少发白的胶状物。它们柔软而粘稠，隐隐散发着一点刺鼻的气味，还带着一丝温热。 伊庇伦斯顿时双眼发红，仗着钥匙尖端反常的锋锐开始拼命往锁眼里捅。 灌入锁眼的化学材质尚未完全干涸，确实被尖锐的钥匙头捅穿。但再想要钥匙齿严丝合缝地激活已经被凝固物填充的卡舌却根本不再可能了。 “不！！！” 狂乱地怒吼着，他开始用手杖抡打大门。在老练的冒险家与名侦探的一生中，伊庇伦斯从未如此急躁与狂热过。此时的他看起来不像是探求生命奥秘的稳重老者，而更像是一个为了信仰不择手段的狂徒。 此时此刻，比起经验丰富的伊庇伦斯，这个男人更像是一位蛰伏了百年的杀人狂魔。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在体内全部的疯狂与力气发泄干净之后，伊庇伦斯发现被他破坏的仅有扭转开门用的把手而已。 木屑纷飞过后，男爵卧房大门显露出预制板包裹中的实心金属。 老侦探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紧紧捂住胸口跌坐在地，他浑身无力地微微抽搐着，清楚自己已经和胜利失之交臂。此时此刻就算再破门而出，应该也没有时间找到并“击杀”外面的少女了。 可惜，事实往往并不如人所料想的那样。尤其是牵扯到了超凡力量的存在。 与此同时，男爵的卧房门外，被老侦探判定为已经躲藏起来的甄澄正两眼发直地握着因为内部遭到破坏而有些松动的门把。 盛放溶液的小锅掉在地上，里面洒出的粘稠物和地毯凝固在一起，还带着几分人体结构特有的特征，看起来分外恶心。 她并没有离开，或者说没能离开。 …… 片刻之前，悄无声息地紧随伊庇伦斯的脚步，甄澄用当着对方的面准备好的溶剂悄悄灌入锁眼。她并没想过就这样把老侦探彻底淘汰出局，因为主卧极大概率还有一个连通着密室的出口。 但她相信最基本的公平竞争下，自己以外，甚至有可能包含自己在内的每个角色都应该有着潜在的活动时间的限制，以此平衡先后入场的优劣差异。 也就是说只要把老侦探困住直到下一位三号【女佣】入场的时间，眼前这一关就很可能算是熬过去了。 做完这一步，甄澄也算是长长舒了口气。真正的凶手已经被控制住，她相信在自己不做干预的情况下剩下的杰出侦探们全部有能力凭借各自的本领推理出自己并非那个真凶。 如此一来，就算不再做任何事情她也可以达成“活到游戏结束”的胜利条件。其间如果能巧布疑阵，让其余的玩家们分别怀疑【男爵】以外的其他角色，就更是毫无争议的完美胜利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甄澄试着轻轻扭动门把以确认自己灌入的溶剂破坏了门锁结构。却没想到在扭动门把的一瞬，门内的伊庇伦斯正突着眼泡狂热地翻阅着藏在枕头中的笔记。 于是，在甄澄的视角中，她毫无滞碍地扭开了门把。 房间里尽是奢华的家具，却根本找不到老侦探的身影。一本笔记摊开在丝绸被面上，旁边斜倚着羽毛笔。 笔记的左侧页面被血迹浸透，那是刚刚流下的尚未干涸的鲜血。 而同一时间，甄澄听到身后的大厅楼梯方向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伊庇伦斯侦探已经找到密室出口，绕到了我的后面？！”这是甄澄的第一反应，但随即她意识到了并不是这样。 首先，那轻盈的脚步声与老侦探具有切分韵律的拄拐行走的声音截然不同。 其次，一瞬的震惊过后，她发现自己握住门把的手臂上，穿着的衣服也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样式。 那不再是她平日里喜着的汉服，而是一条被尚未干涸的鲜血浸染的，坠有樱花图样的，和服的衣袖。 除了刚刚发生，导致她急于寻求自保之力的【隐秘空间】事件外，甄澄并没有过像伊庇伦斯侦探出入古迹墓葬时对超凡经历的那种丰富的亲身体验。但她的身份背景导致她对这类事情在理论上并不陌生。 因此，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尝试“打破”梦幻，或者因为清楚是假的而自暴自弃任由事情发展。 取而代之，她几乎本能地想要趁势躲入主卧避开尾随而来的脚步。如果自己因为这场游戏诱发的诡异而卷入百年前的某场凶杀，那就意味着自己必须面对一个已经被历史锁定为必死的局面艰难求生。 反之，如果只是因随后而来的第三位玩家，扮演【女佣】角色的纳维斯侦探的脚步让自己产生了一些幻觉，对她而言反倒是最好的情况。 心念一动，甄澄一步跨入主卧，随即便看到前一刻还空荡荡的房间中，一柄手杖莫名迎头打来。 不要说在学校她其实从未报名过格斗类的课程，此时此刻甄澄觉得哪怕自己是速度领域的超凡者也不可能对这毫无征兆凭空飞来的一击做出任何反应。 只是预想中的剧痛与眩晕并未到来。手杖直接穿透了她的脑袋，仿佛受到了无形的阻力一样反而停在了原本是门板此刻却早已洞开的半空。 接着，她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模糊的老者用手杖疯狂捶打自己的影像。影像一瞬即逝，自己毫发无伤的事实让她意识到那只是虚假的幻像。 不幸的是，一瞬的恍惚之后，当甄澄再回过神来时，忽地发现自己原本想躲藏避开的脚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哈，找到你了，小姐。”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八章 ） 一股毫无来由的心悸袭来，甄澄缓缓转回了头。 逐渐映入视野的，是一位年纪三十上下，一头褐色卷发的女士。标准的女仆打扮，笑容中透着不自然的紧绷。 通过从事侦探行业的经验，甄澄直觉那是一种过于小心翼翼的紧绷，神经质，就好像生怕做错事情便会遭受主人毒打一样。 仔细想来，这样的事情在一百年前那个时代未必不可能发生。尤其是当你的主人是一位变态杀人魔的情况下。 “小姐……你，你受伤了？让……让我看看。”女佣说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是相当心疼与惶恐，却突然在最后一瞬加速，在甄澄猝不及防间掐住了她的手腕。 用力颇大，让甄澄感觉就像是手臂被卷入绞肉机似的生疼又无法挣脱。很难想象女佣那比她自己高大强壮不了多少的娇小体格中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小姐……你，你流了好多血……天哪，这样可不行，如果被主人看到……快，快让我帮你擦擦……” 女佣将脸孔靠近甄澄的脖颈观察，那双瞳孔有些发黄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一头吃惊的猫头鹰。 说着，她并没松开甄澄的手腕，而是用另一只手中的手帕向甄澄探来……等等！那哪里是什么手帕，分明是一条肮脏的，湿漉漉的，怎么看都像是刚用来擦过地板的抹布！ 喂！你就用这玩意帮自家小姐止血么？伤口会感染的吧？活该你被男爵惩罚啊！ 甄澄想要挣扎，却发现这具身体并没有跟随自己的意志行动，而是丢了魂儿一般任由女佣摆布。 只能看，不能动，这种仿若用第一人称视角观看全息电影的乖离感反而极大程度压抑了甄澄内心本能的慌张，让她在确定无法用任何方式反抗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开始在内心吐槽。 然后，她便看到那位女佣小姐用湿抹布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一直，一直没有放手，直到她眼前的走廊开始扭曲模糊，再从虚幻变得清晰。 眼前重新清晰的第一时间，甄澄立即抬手检查。手臂上垂落的是汉服熟悉而宽大的衣袂，让她基本确信自己摆脱了现实之外的诡异。 自己早该想到的。斯卡瑞家族举办的，以黄金面具为赌注的秘密游戏，凭什么只会以普通的现实的手段来传递游戏中隐秘的线索？像刚才那样隐秘而异常的展示不才正应是这场游戏主要的展开方式么？ 与其惊叹于超凡现象的神秘或恐怖，不如潜心分析获得这些线索的条件与方式。先领悟其中规律的人，必将在这场游戏中获得别人难以赶超的优势。 至于种种诡异背后的原理，以后会有漫长的时间去探究求解。前提是自己必须先赢下游戏，继而在后续随时可能再被卷入的【隐秘空间】中活下来。 越是接近世界内部掩藏的疯狂的真相，依仗常识与缺乏想象力就越是致命的破绽。在自己挑选的道路上，我应当谨记这一警示。甄澄如是告诫自己。 另外，刚刚的体验所看到的影像似乎说明了一件事情。本以为把【男爵】锁起来便万事大吉的猜想恐怕要被颠覆了。 依照刚刚疑似幻境展开的情报，似乎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二号玩家，【女佣】纳维斯女士才是那个需要按照规则对自己动手的角色啊！ 扑通！ 正想到关键处，身后冷不丁一声重物落地的钝响打断了甄澄的思绪。猛然回头，她看到一双瞳孔泛黄，圆瞪似猫头鹰般的大眼睛正惊惶地望着自己。 一瞬间，甄澄心脏停跳了半拍。本能地恐惧起幻境中的杀手跨越真实的阻隔与百年的时间，现实中追赶到自己的身边。 “你你你……你在做什么？” 那女子受了什么刺激般跌坐在地，神经质般紧绷的声音颤颤巍巍，就好似自己会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只是定睛再看，甄澄却发现眼前的女子与“幻境”中杀死“自己”的女佣相似的仅仅就只有眼睛。跌坐在地的女士没有褐色卷发，身上也没有严谨繁复的女佣服装。 这位女士甄澄是认得的，不久前的晚宴中还刚刚见过面。她正是游戏中扮演【女佣】的三号选手纳维斯女士。 顺着跌倒在地的女侦探目光望去，甄澄注意到打翻在主卧门口的煮锅，满地已经凝固，人皮似的胶质物，以及其中竖起清晰可辨的两枚未曾完全融化的脚趾。 回想起刚才梦幻似的体验，甄澄试着在脸上挤出一个女佣掐住自己手腕时那样的扭曲笑容，回应道：“你猜。” 地上的纳维斯女士立刻就惊炸毛了，手脚并用，倒爬回几步，战战兢兢道：“你疯了吗？这只是一场游戏，你对可怜的伊庇伦斯先生做了什么？” 喂，为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直接联想到他身上啊？难道你以为本小姐把那大活人给煮了？就算是煮了他，也不可能化成塑胶溶液吧？ 说起纳维斯女士，也算是业内的一个传奇。作为一名侦探，她居然是以胆小和冒失着称的。 但这样一个家伙，偏偏又屡屡因为匪夷所思的“幸运”而堪破过一系列疑难案件，用根本讲不通逻辑的推理和难以理喻的行为把事情推向正确的解决上。 然而出于对演技的偏爱，晚宴上亲身接触之后甄澄敏锐地察觉到纳维斯女士的表现有太多不够自然的地方。 比起被幸运女神眷顾，她更倾向于将纳维斯女士的行为理解为一种专精于将自身放在无害的弱势位置上的暗中观察与无形引导。 换句话说，比起严密的逻辑推理与客观的事件经过，她更善于从“人”的身上寻找突破口与解决问题。面对这样的对手…… 甄澄收起有些狰狞的表情，叹了口气将身份卡牌摆到对方眼前：“你也知道这是场游戏啊，我犯得着对那老先生做些什么吗？另外你有没有搞错，我才是【被害人】哎！” 说罢，她理直气壮地丢下一地烂摊子，朝大厅楼梯走去。 只要纳维斯不是真傻，就不可能费劲去把门里的竞争对手放出来。如果她真那么做反而更好，甄澄还在为如何限制这位真正的杀手发愁呢。 似乎受到甄澄的启发，坐在地上的纳维斯女士也拿出自己的身份卡来查看。这倒是让匆匆走过的甄澄一瞥之间收获了一份意外之喜。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九章 ） 纳维斯女士的卡片上用简笔画勾勒着一位正在擦拭家具的女佣，画面略显违和。 通过瞬间记忆将画面烙印在脑中的甄澄保持着平稳的步调走向楼梯，心中回想着画面中异常的地方。 女佣的服装特征看起来颇像是自己环境中看到的那个杀人狂的打扮，但毕竟是简笔画，并无法准确分辨。 这并不是异常之处。真正奇怪的地方是，女佣擦拭家具的手呈半握拳的姿势。没有人会用这样的手型去擦拭家具。看起来……她更像是抓着什么没有画出来的东西…… 想到这里，幻境里自己被女佣用另一只手上的抹布捂死的景象浮上甄澄心头。 比起那些对任何细节过目不忘的大侦探，甄澄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但回想起才经历不久的一幕幕记忆，她似乎从中发现了一点什么。 步下奢华的石阶，甄澄追寻着回忆将目光锁定在墙角的钢琴上。不出所料，一块落满灰尘的抹布正平淡无奇地安静躺在琴盖上。 甄澄意识到了自己在回忆中隐隐察觉的问题——那些怎么看都像是主办方有意留在大厅中的道具。 再细想来，似乎【男爵】手中那枚硕大的钥匙，自己也曾经在这个大厅里看到过？ 想到这里，甄澄径直走到钢琴前，伸手拾起了那张抹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陡然在她身后不及一米处响起：“这块抹布，有什么特殊的吗？” 神经质的女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却让听到它的甄澄内心里升起十倍的惊吓。 一瞬间的恐慌后，她甚至可以想象那外表柔弱而胆怯的纳维斯女士像一只猫一样蹑手蹑脚地尾随自己走下楼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纳维斯并非以推理和观察而着称的侦探，但也没有道理蠢到忽视已经被自己点明的问题。经历过刚才的幻象，甄澄一点也不怀疑其他角色是否会有出乎想象的手段来获得额外的情报。 处心积虑的跟踪，明显超出常识限度的潜行本领，让甄澄对这位被称为“能用幸运解决一切问题”的女侦探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避免这位曾经真正杀死被害人的凶手角色获取到她的凶器呢？ 握着抹布转过身来，甄澄脸上挂着大局在握的微笑。戏谑中夹杂着审视与调侃，她声音愉悦地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块抹布应当是你用来杀我的道具，”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纳维斯女士惊得手忙脚乱的举动——直接将那块抹布向对方抛去： “现在，你要用它来杀死我吗？” 纳维斯本能般躲避开甄澄抛向自己的东西，让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她的视线随即在地上的抹布与甄澄脸上的笑容间来回扫动，由于再三，最终捡起了地上的抹布。 指尖触碰到抹布的一瞬间，纳维斯在这件陈放于冰冷琴盖上多时的物体中感受到了一丝绝不应存在的温热。 她说的竟然是实话？ 伴随道具被甄澄抛过来的还有一个难题。到底要不要“杀”她？ 面对少女戏谑的神情，纳维斯侦探收起了脸上的神经质与彷徨。速度之快，给人一种第二人格上线的错觉。 弱势控制，倾听观察，举止分析，暗示诱导。在“最幸运的大侦探”面具之下，为纳维斯收获名声与功勋的真正实力来源于，她其实是一位行为-认知学派的心理学专家。 但此时此刻，她却完全无法解读甄澄行为的动机与背后的用意。 面对一位侦探中的异类，从旁门领域获取优势的怪才，中规中矩倚仗才智游戏的甄澄可有破局的办法？ 有，而且就在从受到惊吓到转身的那一瞬间，已经被她付诸实践。 能够难倒一位精通行为分析理论专家的，就只有超出一切理论之外的疯子。 甄澄的选择十分果断，因为她十分清楚自己的长处与弱点。如果事情发展到强行掩饰最后被对方看破自己的心虚，那将演变为一场难看的撕打抢夺。 而一旦事情涉及到身体的力量，体能，运动能力，她十分确信结果多半是不容乐观的。 “盛名无虚士，甄小姐的才思敏捷我今天确实领教到了。老实说，我曾经遇到过几位足够聪明，和你想到一起的罪犯。但其中没有一个能把足以破坏我判断的疯狂表演得像你一样纯正，本色，天衣无缝，” 显而易见，纳维斯女士一眼洞悉了甄澄表演背后的本质——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而对方在一瞬间发现了最有效的应对方法并成功付诸实践。却见她话锋一转： “但如果你以为我只懂得通过对手的表现猜测真相，而完全不擅长你们这些家伙人人都自以为独步天下的逻辑演绎，恐怕还是小瞧我了。 你的身份在这场游戏中看似举目皆敌，但实质上我们这些‘嫌疑人’间的利益冲突还要大过与你这个被害人间的矛盾。 对付大多数‘嫌疑人’，对你而言最有利的做法是暗示我们半真半假的信息。一方面让我们了解到自己并非凶手的真相，一方面引导我们误以为错误的玩家是真凶。 这样足可以在保全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避免我们最后给出正确的推理。在主办方给出的并不严谨的胜利条件中占据所有的优势。 换句话说，在全部五位‘嫌疑人’中，至少有四位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并甚至能给出一定的帮助。前提是我们自己不要蠢到得出错误的结论。 而唯一一位有必要被你灌锁眼困在屋里限制行动的，就唯有那个历史上真正动手的【凶犯】。你看，绕了一大圈回来，还是你的行为为我揭示了事情的真相，不是么？ 甄小姐，你的疯狂是伪装的，就像我一样。因此底层意识十分清醒理智的我们，是无法做出真正疯狂的，非理性的，违背自己利益的行为的。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即便我没有跟踪你，你也会找个借口将‘凶器’坦然给我，在某个你认为我已经确定自己身份并非杀手的时机，对吗？” 说话间，她脸上的表情不再胆怯，那双猫头鹰般又圆又大的淡黄色瞳孔中也再无一丝惶恐。取而代之的，是受到压抑的扭曲与病态，像极了那位用抹布完成凶杀的女佣： “甄小姐，装疯卖傻是我的专长。想要在这方面让我吃亏，你还太年轻了。 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试图像对付伊庇伦斯一样限制我的行动，我就直接把抹布丢到你的身旁完成击杀。 相信我，如果发展到我们两个都被淘汰出局的局面，绝对是你的损失更大一些。”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十章 ） 如此胜券在握的姿态，反倒是让计谋得逞的甄澄心生一丝错愕。 纳维斯女士的决定在她意料之中。自打对方自愿妥协把战场从心理分析转移到推理思辨的领域，甄澄就自信已经把握了胜局。 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接受被她的表演所蒙蔽的对手会天真到如此笃定一个缺乏证据的推测。 纳维斯女士不是她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平庸的幸运儿，她的信心不可能仅仅源自于被自己诱导的半吊子推理。 那么，当下眼看就要与“再现历史”的表演失之交臂时，她的把握究竟来源于何处呢？ 甄澄心中一惊，瞬间收敛起不合时宜的错愕。像纳维斯女士这样的行为专家，当然会通过诱导自己的反应来验证她的推断。 好在那一瞬的惊愕可以有太多的解释，比如谋划被识破的失落。 纳维斯女士眯起她大大的圆眼睛，紧盯着甄澄。直到她毫不在意般摆了摆宽大的汉服衣袂转身离去，才在心中暗探口气。 一号【被害人】，果然如雇主所说，是这场游戏中最难对付的对手。像甄澄这样的大家闺秀，从小都会接受专门的训练，避免言行举止被人看出破绽。在她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再想要从下意识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什么实在太难了。 纳维斯当然清楚自己的推断并不绝对可靠，尤其是在未能得到对方行为佐证的情况下。但她的心态却真的是胜券在握，与惯常的行为相反，可以说是六位玩家中最为轻松的一个。 无论能否在游戏中“再现角色的历史行为”或“做出正确的分析推理”，纳维斯都有自信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于是转眼间，纳维斯女士又恢复成了那个神经质，过度紧张，战战兢兢的弱女子，转身回头去一楼房间寻找更多的线索佐证。 路过厨房时，她并没有进去查看那明显被使用过的灶台。二楼楼道的场景足以说明这里发生过什么。她不认为那位名声在外的甄家小姐会粗心到遗漏下什么明显的破绽。 她有着明确的目的。推开一间间房门，视线扫过，从不停留，直到在大宅左侧尽头找到了仆役居住的宿舍。 屋子阴暗逼仄，里平放着四张窄小的木床。一眼看去就是那种睡过一觉必然浑身酸痛的类型，与男爵主卧的奢华形成鲜明的对比。嗯，纳维斯女士虽未见过主卧中的陈设，但那扇夸张的大门足以说明一切。 考虑到管家大多有单独的房间，她并不认为这栋宅邸里还有其他的仆人居所。也就是说，此处便是她的目的地了。 纳维斯的思路一直很清晰。她认为甄澄虚张声势地将凶器交给她，只是单纯因为确认了【男爵】的凶手身份。 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女佣】的身份没有在主办方强调的“历史轨迹”中扮演过重要的角色，甚至不能说明自己没有参与到对【被害人】不利的过程中去。 想要通过“再现历史”获得游戏胜利，她就必须弄明白自己的身份曾经究竟做过什么。而相关的线索，理所应当就在…… 落满灰尘的床铺；没有门扇的残破衣柜；烧过一半，看起来几乎变成化石的蜡烛；被随手丢放在床铺上的洁具…… 纳维斯女士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最后停留在衣柜角落处，散落洁具旁的半桶污水上。 整栋宅邸经过主办方打理布置，但大体看起来维系在一种两三年未曾有人光顾的陈旧环境中。厨房壁架上已经在干燥环境中变得灰白坚硬的面包就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换句话说，口口声声要求“再现历史”的斯卡瑞家族让整个游戏场地始终呈现于一种介于百年前的光鲜与百年后的陈旧之间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一桶敞口的却尚未干涸的污水被留在场地中呢？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明确的提示。 纳维斯走近水桶，不知不觉单膝跪下低头查看起来。她发现里面的污水黑得让人感觉十分纯粹，以至于清晰地映照出自己那双瞳孔微黄，像猫头鹰一样又圆又大的眼睛。 一股巨力传来，纳维斯肩头猛地一痛便横倒在地上。她感到有些气恼，从未经历过有谁对她这样柔弱的女士暴力相向。 她摆出一副惶恐胆怯的模样，试图支起身子向后退去，却发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完全不受她本人控制地跪伏在地。 她看到一双男士的皮靴，是十分精致的高级货，以及一柄杵在地上的手杖。皮靴与手杖交替移动向前跨出两步贴近自己身前，步点击打出三对二拍子般奇妙的切分韵律。 还未待看清楚，便见到手杖猛然抬起，将她迎面打翻在地，脸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这蠢货！自以为坦白一切是在帮我吗？现在可好了，我们要怎么处理那位侦探？” 仰面栽倒的纳维斯花费了三秒钟从眩晕与剧痛中找回自己，继而看清了双腿主人的容貌。那是一位年长的绅士，已经两鬓斑白，却是她并不相识，却总感觉颇有几分熟悉的面孔。此时，那人正在暴跳如雷地挥舞着手杖。 眼看手杖再一次向自己打来，纳维斯就地翻滚躲避，接着随手抄起地上的水桶向男人砸去，自己趁势退向窗口。 尽管主办方与雇主都曾经确认过这是一场游戏，但专业的经验让女侦探有十足的把握判断，眼前的男人百分之百真的想杀了自己，并已经准备好将这疯狂的念头付诸实践。 窗户被简陋的插销锁住，但纳维斯确信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拔了。考虑到房屋的年代，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因接下来的举动被老式的玻璃碎片划伤，但箭在弦上显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纳维斯用没有受伤的左肩向窗户撞去。她相信即便没能把插销撞脱落，自己的体重也足以把腐朽的木框连带上面肮脏的玻璃一并击碎。 但现实却是……一股莫名的巨力用至少一倍于自身冲击的动量将她整个人狠狠撞回了狭窄的仆人宿舍中。那看似已经陈放百年未曾修缮的腐朽窗框，连一丝木屑也未被触动。 完了……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十一章 ） 一闪而过的绝望后，肩膀脱臼的疼痛混杂着不甘放弃的求生欲终究没能抗拒过剧烈的眩晕，纳维斯女士彻底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她猛然睁开双眼，强撑着满身伤痛狼狈地爬起。 她很快发现身上的伤痛似乎并不存在，而只来源于内心中过于真实的幻想，唯有从水桶旁栽倒时头似乎磕到了衣柜还在隐隐作痛。 一边试图忘却周身的幻痛一边扶着衣柜爬起来，纳维斯意识到时间感上的“紧接着”似乎也只是自己并不现实的错觉。 半桶污水被打翻在地，此时却已经基本干涸。就连身上近距离浸染本应湿透的衣服此时也只有一小块些微的潮湿。 唯有记忆中一直拿在手中，本不应接触到污水的那块抹布，此时完全浸透。它湿得就好像只要紧紧捂住人的口鼻，就可以夺去她的性命似的。 这时，一道人影从敞开的房门外飞奔而过。 一瞬间的四目相对，纳维斯看到了一号【被害人】小姐脸上略感错愕与戒备的神情。 对于一瞬间甄澄透露出的古怪纳维斯并未能做过多分析，她此刻从感受到意识都还有些混乱。但几秒钟后，她便很快找回了自己。 神经质地环视四周后，纳维斯女士像来时一样战战兢兢地退出了仆役宿舍，手中还拿着已经浸湿的抹布。 她并没有顺着脚步声从大宅侧端的楼梯追上楼去，而是反身向大厅方向走去。 她记得排在自己后面的四号玩家胡伐保侦探便在游戏中扮演着【侦探】的身份。而如果说有一位侦探曾在百年前的案件中牵扯进这栋大宅，纳维斯知道该去哪里寻找他留下的踪迹。 结合有办公，住宿，短暂会面功用的小会客厅，那是大厅右手边第一个房间。 …… 时间稍稍倒回一些。当纳维斯拿着她的“凶器”离开门厅后，甄澄并没有因惧怕对方发现真相而尝试尾随。取而代之的，她的视线停留在大厅四周散落的明显有问题的各种物件上。 不出所料的话，剩下三位玩家需要用来“重演历史杀死自己”的凶器道具也都大概率藏在这座大厅中。而且那些东西应当与他们各自的身份相关，并且由身份卡牌上的简笔画图像暗示出来。 甄澄并没有看到剩下三位玩家身份卡牌上的提示图画，但她记得他们依次的身份。那分别是【侦探】，【园丁】，与【钢琴师】。 乍看之下，三个身份中任何一位都可以在大厅里找到不止一件与自己身份关联的凶器。这让甄澄直接放弃了藏起可能存在的道具以阻止对手完成历史再现的念头。 不说多此一举可能引来的麻烦与怀疑，光是那台三角钢琴就不是凭她的力气能藏得动的。 于是甄澄立即转换思路，重新拾级而上回到二楼。 比起藏道具躲猫猫那种小儿科的初级手段，她意识到这场游戏的真正胜负手在于情报。先前连续两次抢占先机，皆是因为她提前获得了对方所不了解的情报。 坦言之，这其中少不了歪打正着的关系。甄澄并不认为凭借自己的运气还会再有可能获得意料之外的情报，所以如果想要继续把优势保持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提前探明大宅内百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只是身为没有任何提示的【被害人】，甄澄能有什么头绪去主动找到线索么？ 当然有！快步上楼中，甄澄脑海里勾勒出自己那张【被害人】卡片后面的简笔画。 【贰-男爵】牌的画面中正在开锁的男爵缺了手中的钥匙；【叁-女佣】牌的画面中正在打扫的女佣缺了手中的抹布…… 以此类推的话，自己手中的【壹-被害人】卡牌背面，那句趴倒的尸体简笔画真的就没有包含任何信息么？ 要知道【男爵】牌中紧缩的大门，【女佣】牌里被擦拭的家具都有描绘，为什么只有俯卧倒地的【被害人】牌中没有任何“地面”的图像呢？ 要知道整栋宅邸中除了纹理清晰的地毯外就只有交错拼接的木地板，根本不存在“一片空地无法描绘”的情况。 当然，目前为止这也仅仅是推测而已。甄澄的选择还有另一重目的，那就是确认曾经那位【被害人】小姐的死亡过程。 要知道当伊庇伦斯侦探入场的时候，她是相当相信自己根据密室位置做出的凶手推测的。但接下来，她就看到了历史中【被害人】被【女佣】袭击的幻象。 诓走纳维斯女士后甄澄其实一直都在质疑自己，她真的就一定是那个杀害【被害人】的真凶么？ 自己失去意识从幻境中脱离，有可能是曾经的【被害人】被【女佣】杀死，但同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其余玩家的接近破坏了后续情报的传递。 想要弄清楚真相，确认【被害人】的死因，唯有找到办法再一次“回到过去”看清楚事情的结局。 转眼间，她已经跑回男爵主卧紧锁的门口。撇嘴掸了掸身上一看就价值连城的汉服，甄澄尽量避开干涸的塑胶类粘液趴倒在地。这里，是先前幻境中那个和服女孩被女佣捂住口鼻无力挣扎的地方。 “破解隐晦的角色卡暗示总该获得些奖励吧？”甄澄心中嘀咕：“就让我看清她最后的结局吧。” 明明身处现实，甄澄却感觉眼前的地面像是VR影像接触不良产生的花屏一般扭曲了一下。接着，眼前的景象变得好像古代电影因胶片磨损而产生的黑斑与摇动一样残破起来，视野中的一切也渐渐失去色彩，只抽离出黄褐与灰白。 被捂住口鼻直到窒息却无法挣扎是一种相当痛苦的体验，但为了获得真相，甄澄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完全做好了准备。 然而这一次眼前却并没有出现女佣那双又圆又大的黄眼睛，而是一张年轻男性的面孔。 男人长相英俊，穿着花哨的衬衫有着精致的打扮。与之相矛盾的是，他的脸上却没有公子哥那种玩世不恭的从容。 那是一张因巨大压力而濒临崩溃的面孔，时而赤红，时而苍白，且始终挂满了豆大的汗水。 一次，两次……他一次次地把手枪顶在少女的头上，又一次次捂着脸放下。他的手指满是血迹，左手有两枚指甲已经明显掀开。 直到第五次，他紧闭双眼对着甄澄扣下了扳机。 砰！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十二章 ） 甄澄感到一股巨力把她整个人向后掀倒，接着眼前一片漆黑。 待到现实的色彩重新填充了视野，她发现自己仍旧俯卧在地，只是太阳穴隐隐抽痛。 这一次没有被其它的玩家打扰，而且那位百年前的少女就算被湿抹布捂住口鼻窒息后并未死亡，也总没道理在受到手枪直射后仍能有机会生还。 额角遭到枪击的剧痛与恐怖，尽管回归了现实也仍然真切生动地烙印在甄澄的脑海里。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震颤，是一种与勇气，坚韧，强大无关的，无法用任何方式去抵抗的基因层面的印记。 通过对卡片上隐蔽线索的挖掘，她总算是看到了事情的结局，只是内容大大出乎了她原本的预料。她本以为可以看到先前被纳维斯女士打断的后续，但总体而言，这次幻境中获得的情报还是好的方向。 一个确切的死亡，这场游戏中最大的底牌，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美妙？ 这样想着，甄澄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问题，但她的回想却很快被拾级而上的沉重脚步声打断。 “甄小姐！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啊。能有幸看到你的……这副模样，胡某人就算输掉游戏也值回票价了哈哈哈。” 轻浮的笑声里夹杂着些许惊喜，些许幸灾乐祸，以及微妙隐藏的调戏意味。随之出现的是一位东方面孔的浮夸黑发公子哥，穿着骚气的粉红色衬衫，嘴角挂着一丝像是要嘲讽一切的微笑。 甄澄虽然年仅十六岁，但在上流圈子的社交中见过太多相似嘴脸的公子哥，一眼便看穿了胡伐保略显古怪态度背后的心态。 他们有着良好的家世并引以为傲，在这个底层规则由超凡力量所谱写，权财实力明目张胆超越法度，并不存在真正公平正义的世界上，他们在大多数时候都可以真正意义上做到为所欲为。 对这样一群公子而言，令人赏心悦目的女性比起独立平等的个体更像是值得收藏的艺术品。他们的尊重只是游戏，他们的谦逊只是炫耀，他们永远可以站在食物链的更高处予取予求。 而当他们遇到一位相貌，才学，天赋，背景，以及一切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都高于自己的女性时，所有的骄傲都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变成某种自卑，继而在心中最阴暗的角落开始默默酝酿着征服欲。 除了从小习惯的汉服，甄澄并不喜欢也不擅长打扮自己。放到全球名媛明星的圈子里她不认为自己有任何外表上的优势。因此自打在晚宴上看到这位四号【侦探】选手那让人不舒服的熟悉目光时，她立即意识到问题出在何处。 “你似乎对我存在……某种特别的执着？”甄澄说着，装作自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掸去汉服上沾染的尘土： “让我猜猜，因为年纪与人种的缘故，刑侦圈里似乎经常将我们两个相提并论啊。这件事激起了你的好胜心？所以才特别在意我？ 这是因为年龄，还是因为性别呢？” 比起面子，甄澄显然更加希望能够掩饰自己行为背后直指游戏核心秘密的手段。所以她一针见血地抛出这个足以让对手尴尬到动摇内心的问题，以期分散他的注意。 社交场上的花花公子们自信多半来源于权势背景。胡伐保家里有矿，字面意义上的。但这种程度的背景甚至不足以让他了解到甄氏家族的存在，抛开个人能力外的些许优越也理所当然。 谁知此人确有过人之处，自信的来源毫无动摇。因为，他的信心并非来自与己无关天生自带的权势背景，而是源于他年纪轻轻便名扬世界的杰出头脑： “甄小姐好一计围魏救赵李代桃僵。胡某确实是极想证明自己的能力高过经常被人并称的小姐的，但却也总不至于因为被戳破就恼羞成怒，忽视掉眼前如此明显的细节。 你趴俯的姿势和手中卡片上画的一模一样。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刻意看着它模仿出的造型吧？ 这也就意味着，你识破了主办方发给我们的身份卡里，包含有解开“历史真相”的重要线索，并正在付诸实践。” 说着，胡伐保将手中正面是【肆-侦探】的卡牌翻转给甄澄看。卡牌的背面用简笔画勾勒出一位头戴猎鹿帽，身穿花格长披风的侦探一手提着手提箱，腋下夹着手杖，而另一手向前空伸像是持握着什么做瞄准射击的姿势。 至于空握的手上到底缺了什么，甄澄已经在幻境或者历史投影之类的玩意里用自己的身体感受过了。 掩饰住不太好看的脸色，甄澄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嘲讽并微微屈膝行礼道：“恭喜你找到了破局的要点。然而时间有限，本小姐就不打扰你寻找自己的线索了。 或许你也可以像我这样摆一个相似的姿势试试。不得不承认，【侦探】卡片上的姿势还是十分潇洒的。” 说罢，她便想要转身离去。或许是刚刚幻境的作用，此刻甄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警示她逃离面前的威胁。无论是理性的游戏层面上，还是感性的生命层面上。 然而就在这时，胡伐保却真的猛然向前跨步摆出了和卡片上一模一样的姿势。唯一的不同点是，前伸的手掌中握着一把仿真玩具手枪，此时正抵在甄澄的脑门上。 紧紧盯着甄澄强压怒气与紧绷感的脸孔，胡伐保脸上轻浮的笑容愈加灿烂起来：“甄小姐比传闻中的更加傲慢啊。是不是以为没有你的提示本公子就不可能凭自己看破卡片上的秘密？ 我在门厅找到了这个和卡片上十分相似的手提箱，然后发现自己的身份卡果然可以打开它，并拿到里面……用来杀掉你的道具。 你看，想要证明自己，最简单的办法不正是在堂堂正正的竞争中赢过你吗？” 瞬息之间，幻境中那种被子弹活生生撕裂大脑的恐怖以绝对不自然的方式涌上心头，似要动摇甄澄的心理，从而支配她去做出什么她自己从未想过的举动。 但正是这种不自然的，绝不应该属于自己的恐惧感，让甄澄的意识一下子抽离出来。须臾仿佛被拉长为永恒，她的思想像高高在上的神灵般异常疏离冷漠地审视起自己经历的始末。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十三章 ） 这一瞬间的抽离，让甄澄高速意识到许多重要的问题。 首先，一个她一直有所担忧的情况被证实了。 胡伐保的卡片上明确描绘出了手提箱的形象，这意味着每位参赛者在游戏中甚至连相对的公平都没有。 它同时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主办方想要的既不是一场观赏顶尖侦探们智慧博弈的娱乐盛宴，也不是挑选出世界上最强的头脑予以赐福，而是借助参赛者的力量，去实现背后某些自己的目的。 倚仗自己的家世身份和对斯卡瑞们的了解，甄澄并不认为主办方会干出兔死狗烹，达成自己目的后翻脸不认人拒绝支付黄金面具为奖品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想要在一场连主办方都不在意公正性的游戏中获胜，其运气成分恐怕还要高过实力的竞逐。 而凡事只要牵扯到运气……甄澄就有自信她自己想要成功连百分之零点一的希望也不存在。 换言之，胡伐保沾沾自喜的“在侦探游戏中胜过甄小姐”的自豪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另外就是，自己陷入那种“历史重演”般的幻境时，所感受到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中是有所不同的。 其实早在被纳维斯女士接近时她就有所怀疑，这一次胡伐保能够在接近自己之前入手关键道具的情况更是把这个怀疑坐实。 大厅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一眼就找到自己的关键道具并心无旁骛地直接拿取上楼？ 这种事情如果是公认观察力世界第一的五号因帕斯大侦探还有可能做到，至于胡伐保……他确实也算是真正的青年天才，但想要完成搜索并找到正确的方向至少也需要五分钟以上的时间。 而一旦入手关键道具，比起漫无目的的在大宅里游荡试图寻找线索，绝对是从已经探索过大宅的竞争对手身上寻找突破口更为快捷有效，这一点即便不是纳维斯女士那种另辟蹊径的侦探也绝对能够意识到。 这也就意味着，胡伐保应当在探索过大厅寻到关键道具后直接找到了自己，他并没有时间去了解自己所扮演的【侦探】身份是否是“历史中的真凶”。 想到这里，甄澄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一闪而逝，随即高高勾起嘴角，变得有些……狂热而狰狞。 对面信心满满的胡伐保被眼前少女不寻常的表情惊得一怔。就在这瞬间，本欲转身逃离的甄澄猛然回身抬手，一把握住了胡伐保持枪的手。 横掐住对方比自己宽大不少的手掌，她的手指贴住胡伐保轻搭在扳机上的食指，一瞬间顺着关节滑到了护环之内，接着便猛然收紧！ 突如其来的举动并没有击发扳机。持枪的胡伐保以甄澄无法反抗的力量与速度猛地将手甩向一边，彻底脱离了甄澄突如其来的掌控。 他的脸上一片愕然，边思索边沉吟着说道：“你已经知道了历史中那个真正的凶手是谁，并且确定他无论如何都会对你下杀手。 所以在知道不可能通过存活赢得最终胜利的情况下，你打算让我这个‘无辜者’成为这场游戏的凶手。 这既能同时破坏真正凶手与我通过再现历史获胜的可能，也能让其余推导出真凶的对手在最后给出错误的答案。 毕竟死人是不可能再被杀一遍的。就算最后那位‘真凶’再次使用道具对你动手，你的死亡也只能是因我造成。他只是在对一句行尸走肉做无用功而已。 而在那个时候，我早已像前两位玩家一样，因为‘有限’的自由探索的时间用尽而被困在某个无法与其他人沟通的地方，无法对后续的玩家造成任何影响破坏你的计划。” 说到这里，胡伐保渐渐收敛起沉思的神态，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自信微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凶手便是最后的【钢琴师】小姐吧？ 通过先前我所不知道的准备，你已经确定了后续的玩家，至少杀手本人没有可能获取充足的情报，这甚至有可能得到了伊庇伦斯先生或纳维斯女士的帮助。 至于倒数第二位的因帕斯大侦探，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位保守稳重且坚信自己判断的传奇人物。在线索不充足的情况下，他宁愿选择按兵不动。 如果没有你现在想对我做的事情，他的习惯确实会将他导向正确的结论，在最后一轮见证真凶登场的全程并明确自己的推理。 只有最后一位入场的钢琴师小姐，面临着所有情报都被破坏，根本无从入手‘扮演历史真相’的活动。她所能做的，只有什么都不做放任游戏失败，或赌上一把使用道具将你击杀两个选择。 我并没有听说过这位‘钢琴师’小姐。但既然她也能被请来参加这场游戏，就说明她至少具备着在复杂局面中做出合理逻辑判断的能力。 也就是说，在掩藏好一切线索后，你心中是确信她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对你动手的。 所以事情就很简单了。你所需要做的，仅仅就是借由我的手将自己击杀，从而便可以轻易破坏所有人赢得游戏的可能。 我与钢琴师小姐将因为错误的扮演与‘无法完成正确的扮演’而游戏失败。伊庇伦斯先生，纳维斯女士以及因帕斯大侦探则即便探索出历史真相，也会因为当下里事情错误的发展而无法在最后提交出正确的推理。 你吃定我的骄傲不会因为被你算计吃了亏就四处宣扬你的计划，让你的计划失败只会显得我更加愚蠢，况且我的话也未必会有人相信。 最后的最后，看似条件最不利的【被害人】就可以十拿九稳地把黄金假面收入囊中。” 面对胡伐保诱导之下胸有成竹的陈述，甄澄并没有一丝奇计得逞的欣喜，只是摇摇头道： “有一点你猜错了。规则中的‘时间有限’似乎并非在于平等的限制玩家活动时间。不信的话，你可以去一楼找找，我想纳维斯女士依旧在下面翻找些什么东西呢。” 换句话说，甄澄在暗示已经登场的玩家们也有可能再次返回改变事情的发展，或者自己见证现实中违背历史的展开具体是怎么回事。 “但你并不确定，”胡伐保脸上的笑容越发自信起来：“你不知道她是否已经被封闭在某个房间里，甚至自己都不敢过去查探一下。因为，你甚至无法确信自己的活动时间是否有限，对吗？”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十四章 ） 话说到这里，再将逻辑循环纠结下去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两人分别打算各自离开。 正当此时，却听得楼下沉重的摩擦声。那是宅邸正门被推开的声音。 这么快！怎么会？ 两人心中同时一惊。甄澄越发摸不清楚那一瞬的环境回溯到底消耗了多少时间，而胡伐保则诧异于自己得到的探索时间之短暂。 晚宴之后，六个人分别乘六辆车绕不同的路前往游戏场地。都是下车直接进门，谁也不知道自己在陌生的环境里绕了多少路。除了规则中提到的“探索时间有限”外，根本无从推断其余人各自的活动时间。 但按照胡伐保刚才对于新玩家登场会导致编号靠前一位的玩家退场，二到六号玩家每人拥有相等探索时间的推测……他觉得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根本连搜查一两个房间都不够。 然而此时他再无心去深度揣度甄澄刚才过于逼真的表演是否真实。如果说胡伐保的好胜心让他最想证明自己胜过的人是经常被人与自己齐名提及的少女侦探甄澄，那么他在这场游戏中最忌惮的人绝对是下一位入场者，因帕斯侦探了。 因帕斯有着不输于在场任何一位的顶尖的才学智慧与推理能力，而他变魔术一般匪夷所思的观察力足以让任何一位鼎鼎大名的侦探自叹弗如。 胡伐保加快脚步赶到大厅台阶扶手处，甄澄紧随其后，正看到面无表情，身着燕尾服戴魔术师礼帽的中年绅士环转身体目光扫过一楼大厅散落的各种物件。 因帕斯先生是六位参赛者中名气最大的一位，却也是最低调的一位。在不久前的晚宴以前，甄澄从未在任何一份报纸杂志上见过这位绅士的真面目。 圈里人都十分理解因帕斯的低调大半并非出于性格，而是安全的考虑。这位大侦探在他的传奇生涯中曾经得罪过太多的强大势力，他每天收到的死亡预告比很多明星的粉丝声援邮件还要多。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甄澄印象中五号玩家因帕斯抽到的身份是【园丁】。尽管没有看到他卡牌上的简笔画提示，但光是目光扫过大厅甄澄就发现符合园丁身份，可以用作凶器的道具。 比如覆盖白布的桌台上那把目测可以切掉人类脑袋的巨大树剪；比如墙角那不知还能不能用，但单把刀片卸下来都绝对可以行凶的手持式割草机；比如鞋柜下面露出一角的狰狞电锯…… 因帕斯古典绅士般英俊的面孔上，目光同样扫过所有这些事物。但他并没有在意其中任何一件，而是径直走到覆盖白布的桌台前，拿起上面一盒薄荷口味的口香糖，敲出一粒倒进嘴里。 因帕斯先生还没有发现卡片背面的而秘密？这怎么可能？ 这样想着，甄澄突然想起了胡伐保卡片上与先前玩家都有所不同，过于明显的提示。莫不是因帕斯先生的提示难度过高了？ “你们似乎……很在意我的行为啊，”甄澄正想着，突然看到一楼的因帕斯抬头望向自己，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接着，她看到这位大侦探突然抄起白布上的巨大树剪，没有用卡片接触做任何确认就开始稳步走上楼梯，目光始终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让我猜猜，一楼大厅中隐藏了什么你们都知道的关键线索。 是关于历史凶手的真实身份吗？不不不，如果是那样，你们应当更加紧张或者放松一些，这取决于我的身份是否是凶手。 那么，剩下的可能应该就可以由胡先生手中那把手枪说明了。我们每个人的‘特殊道具’，都被藏在了一楼大厅，对吗？” 说着，他颠了颠手里巨大的剪刀，站定在两人面前：“真是一群恶趣味的主办者。当我们用尽时间距离胜利只差一步时，却发现来不及去取的关键道具就在开始时的手边……可惜啊，这样的伎俩骗不过我的眼睛。” 说着，他将手中的巨大剪刀狠狠戳在地上。锋利的刃口戳破地毯深深插入木地板中，让巨大的剪刀就那样直立在地上。而因帕斯本人则十分带有侵略性地将脸孔伸到甄澄面前不足五厘米处。 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莫名其妙地对着甄澄哈了口气，一股清新的薄荷味瞬间充斥了甄澄的鼻翼，却让她感到分外恶心地倒退两步。 因帕斯是个疯子？他平时的低调是为了掩饰自己不能被世俗接纳的行为举止？这已经不是调戏的程度了，他对我抱有很大的敌意？为什么？刚刚晚宴上还没有感觉到啊…… 甄澄心思电转间，却见因帕斯丝毫不知进退地前进一步跟上自己：“非常遗憾，这场游戏并不允许【凶手】‘真的’杀死【被害人】。既然如此，看到我拿起剪刀的时候，你们那古怪的表现又是因为什么呢？ 一点释然，是因为‘因帕斯’能够马上发现关键道具才是正常，这没有什么不对。但接下来突然的紧张又马上松了口气又是怎么回事？ 让我猜猜，你活到现在还没有‘被杀’，所以看到我拿起特殊道具自然会有些紧张。但因为你已经知道‘真凶’并非我所扮演的【园丁】，所以才会立刻又放松下来。 这样看来，这场游戏的“历史真凶”恐怕就是最后登场的【钢琴家】小姐了。你希望我违背‘历史真相’动手‘杀死’你，这样我们就都无法赢得胜利了。” 面对因帕斯的步步紧逼，甄澄此时的心中略有错愕。紧张之后释然的神情是她无意之间的表演，那是她刚刚唬骗胡伐保后下意识的入戏，根本没想过能瞒过这位以观察力着称的大侦探。 却不想，他居然自己顺杆入局了？ 不，因帕斯是不可能被这样未经雕琢的表演骗过的。结合面前绅士先前古怪的举止，甄澄逐渐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太对劲。 “不，我已经被杀了。但我不想告诉你事情的经过。” 心思电转，甄澄瞬间抛出一个巧妙的谎言，同时丢给胡伐保和因帕斯两人。无论他们怎么想，怎么做，都无法由此探知出历史真相，也都会让甄澄立于不败之地。 带着先前的疑虑，胡伐保是不可能在这个当口对自己动手的。而因帕斯如果使用特殊道具，那么就可以把忽悠胡伐保的那一套假戏真做将计就计。如果他不动手，甄澄还有不小的可能瞒过最后的【钢琴师】活到通关。 “是吗？”因帕斯的面孔上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死人，就该有个死人的样子啊！” 说着，他在所有人猝不及防间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甄澄小腹。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十五章 ） 不妙！相当的不妙。 剧痛中，甄澄蜷缩在地板上。但她不敢躺尸，而是立刻挣扎着爬来起来。对于这场游戏，她有着远比面前两人更深的了解。 毋庸置疑地，这栋大宅中隐藏着某种诡异，那涉及到主办方斯卡瑞家族的目的。 而超凡往往是桀骜不驯的，难以驾驭的。即便斯卡瑞们本身真的只想举办一场无害的普通推理竞赛，大宅中隐藏的某些事物也极有可能让事情变得失控。 眼前因帕斯的异常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一个生性暴虐，行事毫无底线，不接受基本规则制约的人即便能够凭借举世无双的天赋成为首屈一指的大侦探，也只会被传扬为一个黑暗斗士，而绝不可能成为现在广为人知的罪恶克星。 咔哒！ 弹簧联动塑料组件的敲击声，是胡伐保一脸嚣张地对着因帕斯扣动扳机。 玩具终究只是玩具，完全仰仗头脑出名的胡伐保也从未在现实中真的开过枪。于是那弹射而出的塑料小球并未打在因帕斯身上，反而是险险擦着甄澄的眼角穿过她一头长发。 “过分了啊！玩个游戏而已，你这人有病吧？快给甄小姐道歉。”胡伐保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歪斜着枪口指向因帕斯，神色颇为得意。 每每在警方之前勘破重案玄机，他就会摆出这幅面孔享受别人的目光。眼角扫过被自己视为对手，此刻却屈辱地浑身颤抖的少女，他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蠢货，快跑。”缓过一口气来的甄澄踉跄着擦过两个男人身边，跌跌撞撞向楼梯下跑去。 面对明显不对劲的因帕斯，她丝毫没有想要拯救胡伐保的想法。闪身经过时提醒一句，只是希望这家伙有所准备下不要死得太快，能给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 换做胡伐保了解到这场游戏中暗藏的真正危机，恐怕早就甩手不玩试图联系救援退出游戏了。但甄澄此时头脑中却一点也没有报警求救的念头。 在事情已经逐渐失控的情况下，她仍旧只想赢下这场游戏，拿到那具蕴含着升华奥秘的黄金假面。 如果在这里退缩了，之后的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更何况这里是欧洲，斯卡瑞家族的主场。若他们执着于将游戏进行下去，是不可能有任何警察，军队，公共权力会插手干预的。 “呵呵呵呵呵……”拉着魔术师礼帽的前沿，因帕斯发出了渗人的笑声，慢慢转过身来。这下子，即便再习惯于表层社会的虚假秩序，胡伐保也该发现事情的异常了。 他微微皱眉，丢下了手中并没有实际作用的玩具枪握拳做好格斗的架势。他看着因帕斯从地板上缓缓拔出那大得吓人的长柄树剪，缓缓抬起头来，嘴角挂着杀人狂般的笑容。 接着，他看到那笑容僵在了中年绅士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 因帕斯抬起头来，看到的是胡伐保脖颈侧面鲜血飞溅的一幕。被拆信刀割开的颈总动脉将鲜血喷洒出十米开外，填满整个大厅二层走道。在那瞬间形成的一片扇形的血雾，让一脸茫然的胡伐保看起来像一位孤翼天使。 在所有人未曾察觉时无声无息出现在胡伐保身后的，是本应被锁在男爵主卧的伊庇伦斯老先生。他面红耳赤，双眼瞪得像要爆射出眼眶一般，把瞳孔挤压得像山羊般竖起，里面尽是信仰般的狂热。 然后，随着胡伐保软倒在地，这张血淋淋的面孔转向拦在前方的因帕斯。 轰隆！ 外面适时响起一声惊雷，随之而来的是瓢泼大雨凝造出的背景白噪音。 而在此之前，原本还满脸邪气的因帕斯只怔愣了一秒不到就二话不说转头冲下楼梯。那柄明显要优于对方手中拆信刀与手杖的巨大树剪被他随手丢在地上，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本就负痛难以奔跑的甄澄瞬间就被他追上，接着被无情地撞倒直接滚落楼梯。 但多亏这一撞，甄澄侥幸避开了从二楼飞射而下的拆信刀。 与此同时，各种或致命，或可笑的东西被连珠炮似的从二楼掷来。其中包含那巨大的树剪，伊庇伦斯自己的手杖，以及胡伐保的那柄玩具枪。 即将滚落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乖离感再次不合时宜地填满甄澄的身体。周遭的地毯与壁纸飞快褪色，变得灰白却又崭新。而她自己的身体也倒飞回楼梯上沿。 下意识地微微抬手，她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和服衣袖。 “去吧，我的女儿，一切都是神的意志。”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意识到不妙的甄澄欲要转身，一股巨力却更快地作用在她的身上。她被人一脚蹬在后腰，从长而陡峭的楼梯上踹了下去。 刚刚体验过一次的痛楚加倍地再次袭来，甄澄却用尽全力无视身体的抗议，努力想看清更多的内容。 旋转的视野里，她将一道身影烙印进脑海。那是一位面貌和善的老人，他有一条高高耸起的鼻子，眼中满是狂热。 老人的身份无需多想，他侧后方，大厅二楼正中便挂着一模一样的等身画像。那画像与甄澄一开始在育儿室中看到的照片是同一人，正是百年前大宅的拥有者，那位男爵阁下。 她看到老人漠然地注视着自己，然后虔诚地向下抛出一件物体。把手庞大，顶端尖锐，正是那件二号玩家伊庇伦斯先生手中的特殊道具——大门钥匙。 在抛掷的初始动能下，它很快超过了反转中的自己，砸落在一楼楼梯前的地板上。那东西滴溜溜旋转了两圈，接着像不倒翁般在沉重的握柄作用下直立起来。 那尖锐的钥匙顶端好巧不巧，在她最后一次楼梯上的翻滚中投射在瞳孔里越来越大，最后无论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抗拒地从左眼刺穿而入，完全贯穿了她的大脑。 一瞬间，灰白伴随着剧痛褪去，恢复彩色的一楼的地板迎面拍来，上面直立着一柄硕大的锋锐钥匙。 借着幻境中最后一瞬努力挣扎却毫无作用的动作，甄澄奋力将头歪向一边。 这将将错开了本应拍在眼眶中的锋锐钥匙齿。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十六章 ） 顾不得周身钻心的痛楚，甄澄借势两个翻滚向一楼左侧走廊夺路而逃，心中暗自祈祷着不要骨折。 十分反常地，这次运气并没有把她带往最坏的方向。奔跑起来之后她感到除了呼吸有些困难，整个身体并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伤害。 她一路狂奔，耳中是背后紧追而来的杂乱脚步。幸运的是，神志的异常似乎并没能完全解决伊庇伦斯老先生腿部的问题。她判断对方应当是追不上自己的。 正在这时，她突然在经过仆人房时余光扫过，与一位衣着不整，狼狈的模样比自己似乎也好不了多少的女士视线交错而过。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她继续向楼梯奔去…… 少顷之后，仆人房里的纳维斯也走了出来。向左看，大宅边侧的楼梯上已不见了甄澄的身影。向右看，通向门厅的走廊空空荡荡。 紧张兮兮地再三四顾之后，纳维斯拿着那块浸湿的抹布向门厅方向走去，脚步轻得像一条幽灵。 从甄澄一眼即逝的表情上，纳维斯敏锐地察觉出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这让她不由自主加倍小心起来。 但她的目标十分明确。会客厅，大厅右手边第一个房间。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当有侦探留下的线索。 在常人眼中这判断似乎缺乏关键的逻辑，但参赛者都是行里的专家。他们全都十分清楚百年前侦探工作的传统与当时贵族的习俗。 当一位侦探受到邀请或接受指派介入一个体面家庭的相关调查或帮助，主人将会客厅腾出来当做临时办公室是必然的习俗。或许由于超凡力量为世界底层规则勾勒的混乱基调，这样的事情从来都并不少见。 带着这样明确的目的，她甚至没有去查看大厅二层墙壁上明显新出现的血迹。 道理很简单。游戏中发生的异常展开明显就是为了让你去看的，没有人会在她错过后赶着去把血迹擦干。但至于解开历史真相的线索，那就是每一位参赛者都在争夺的资源了。 在纳维斯担忧的假想中，此时此刻很可能就有四号玩家【侦探】胡伐保因为自己扮演角色提供的情报而事先找到了会客厅，正在销毁他已经独自掌握的情报。 当然，这也是因为仰视的角度让她并没有看到自己打算去追查的【侦探】扮演者，此时正挺尸二层走道。 虽然没有看到任何监控设备又缺乏甄澄那样对超凡世界的了解，但是纳维斯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游戏中的任何展开会超出主办方的掌控。自然而然，二楼的血迹便被理解为了新出现的某种线索。 会客室的大门一推就开了，里面一片凌乱。若不是整栋房子虚掩的房门太多，这里一早就该被别的玩家发现藏有异样。 在主办方的精心布置下，这里似乎还原了历史中某个特定的时刻。门框上豁开的锁舌扣孔，被揪掉一半落在地上的床单，以及向内翻倒的座椅让纳维斯女士在脑中很快还原出曾经发生的场景。 坐在门旁写字台上的人正在忙着些什么，突然间本已锁死的房门上传来剧烈的撞击。屋内的人慌忙跳起试图堵住门，却被正巧撞开的大门击中，倒翻回室内。 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带倒了椅子，而慌忙中则扯掉了半张床单。然后…… 被拎住脚踝，拖出了房间？ 她的目光停留在木地板上明显是指甲抓出的几道平行的短痕上。这样的痕迹在百年风雨中不太可能仍旧保留。她现在能够看到，就说明了翻修大宅的主办方特意恢复了地板上的这一细节，为了向玩家传递什么信息…… 等等！ 纳维斯突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本来前往会客厅，正是因为推想这里有【侦探】留下的线索。但房间内留下的痕迹，却与【侦探】的身份产生了矛盾。照理说，会躲入房间，最后被破门拖走的，应该只有【被害人】才对啊！ 难道说，【侦探】等于【被害人】？还是说自己推断有误，一直躲在会客室的不是【侦探】而是【被害人】？抑或…… 在头脑中挥去参与玩家身份安排上的悖论，想起刚才那幻境般的惊险遭遇，纳维斯产生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难道说，百年前大宅中发生的凶案，死者不止一个？ 想要弄清这个问题，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纳维斯将目光投向门边的写字台桌面。种种痕迹表明门被撞开时，房间内的人应当正坐在桌前工作。这也就意味着遗留在桌上的东西很可能证明那被拖走者的身份。 桌上放着一架三台笔记本电脑叠在一起大小的陌生仪器，周遭散落着几盘没有标记的磁带。纳维斯并不认识那设备，但好歹经历过仍旧使用磁带的年代，她很快戴上耳机播放起机器中的那盘磁带： “所以，你认罪么？”一个略感冰冷的年轻男声。 长达二十秒的沉默后，声线温柔却带着一点扭曲的女声回答：“是的，我杀了她。用抹布捂住她的口鼻，直到她倒下也没有放开，整整五分钟的时间……” “身为女佣，你为什么要杀死自家的小姐？” “因为我爱她。” 五秒钟的空白。 “你的回答不成逻辑。如果你自以为牺牲自己可以保护真正的凶手……” 年轻男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温柔的女声变得格外扭曲，似乎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样子：“这个世界很残酷不是吗？她是个纯洁的孩子，她不应承受这些，她应该去到更好的地方。” 居然……被骗过去了。 脑海中闪过甄澄当时的言行，纳维斯有点想咬牙切齿，又有点想笑。然而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如果想要“再现历史”，恐怕时间所剩不多了。 她摘下耳机，目光在桌上散落的其他磁带与刚刚放下的抹布间摆动，犹豫着自己是否还有足够时间去弄清楚更多的历史真相。正在这时，一句乐器般圆润优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你在这儿做什么？” 慌忙间抬头，纳维斯看到一头银发，美到不似世间之物的少女正用疏离的眼光看向自己。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十七章 ） 看到是最后一个被邀请的侦探，那位晚宴上那位存在感极强，却偏偏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少女，纳维斯松了口气： “曲芸？已经到你进来的时候了？该死，时间可能不够了！已经确定我的身份就是那个历史真凶。接下来分头行动，去把那个【被害人】找出来……” “依子为何，要帮助你？”银发少女摆出一副看傻子般的欠揍表情，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耳廓：“别忘了，在这里，我们可是竞争对手。” 纳维斯顿感错愕，随机敏锐地捕捉到银发少女的小动作。紧接着，她没有丝毫卡顿地无缝衔接换上一副愠怒的嘴脸：“别忘了游戏规则，她现在还没被杀过呢。在她被杀以前，我们所有人的立场始终应当是一样的。” 说罢，她自顾自奔向大厅楼梯，试图把甄澄堵在二楼楼道。 被留在门口的银发少女目光扫过看起来颇为狼狈的会客室，停留在因为她突然打断而并没有被纳维斯停止的机器上。 此时此刻，耳机中仍旧在播放着常人不戴上它绝对不可能听到的年轻男声： “尽管你极力主张自己的罪行，但在我看来这仍然只是一派胡言。且不论你的作案动机根本无法让人理解，就算你编出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你的口供从根本上也不存在任何可信度。” “为什么？！”女人的声音尽失温柔，而是扭曲到了极致。 “因为小姐的死因并非窒息，而是毒气。” 微微勾起嘴角，银发少女并没有去碰桌上的机器与磁带，而是悠然转身离开了空无一人的房间。 她轻声哼着愉快的小调，轻盈地飘过大厅，进入左侧的厨房。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声音，给人感觉就好像脚步从未真的踏在地面，而是稳稳站在了地面上一层无形的空气中；又好像脚步的主人是一条没有体重的幽灵。 以至于同一时间在二楼走道逆行经过大厅的甄澄甚至没能发现最后一位玩家已经入场的事实。即便没有暴雨的背景噪音，这样的结果恐怕也不会有任何差别。 厨房和不久前甄澄煮人偶时留下的状况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明显的差别便是用于剁肉的长案上躺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身上沾染有不少鲜血的老人，他的手杖不知被谁捡来，随意放在他的身旁。 “怎么样？伊庇伦斯先生，感觉好些了么？”门口的少女开口，还是那种让人听过一次就永远难以忘记的美妙嗓音。 尸体一样躺在案板上的老人突然睁开双眼。里面仍旧布满赤红的血丝，只是此时少了些难以名状的狂热。 “是的，曲小姐。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老侦探的嗓音似有些干涩。 “你还记得自己刚刚做过些什么吗？”曲芸双手按压身后连衣裙裙摆坐到厨房一进门那张老侦探与甄澄对峙时坐过的凳子上，给人一种端庄乖巧的错觉。 老侦探负痛般仅仅皱起眉头。一边从肉案上坐起身，一边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道：“我不确定，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我似乎杀了一个穿和服的少女……” 说到这里，伊庇伦斯突然住了口，继而警惕地看向眼前的少女。 不论那是梦境还是什么玩意儿，放到当前的语境下，最合理的解释便是主办方提供的线索。现在说出口，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对手随意观摩…… 显而易见，伊庇伦斯有着像甄澄一样的觉悟或理由。即便已经明显意识到事情开始超出常轨，却也仍旧从未放弃过将游戏进行到最后的决心。 “如果你在担心自己未能‘成功还原历史’，那大可不必。依子进入宅邸的时候，在大厅楼梯底部发现了【被害人】小姐的汉服碎片。 那有可能是被那柄看着就很吓人的树剪刮到割下来的。而在同一个地方，还找到了这些东西，” 凳子上的少女笑眯眯看着老侦探，把那枚握柄硕大尖端锋利的钥匙与【男爵】的身份卡抛还给老侦探。那张卡片显然也随着诸多杂物一起被丧失理智的老侦探一并抛下了楼。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枚钥匙就是你的特殊道具。就现场的情况来看，你应当已经完成了‘击杀’。” 没有人知道最后入场的少女是如何推断出她未曾经历的事件，但伊庇伦斯自己清楚实情正如曲芸所言。 他的“使用特殊道具完成击杀”的条件，仅仅就只是对【被害人】抛掷出钥匙而已。如果现场真如曲芸所言，那么他确实大概率下已经在记忆混乱的那段时间完成了“历史还原”。 心中稍稍安定下来，老侦探看到少女脸上透出一丝寂寞，朱唇轻启：“听闻斯卡瑞搞出一场蛮有意思的游戏来，依子本来还挺期待来着。没想到实际上比预想的要无聊很多。 身为最后一个角色【钢琴家】的扮演者，依子的身份得到了一项特殊的功能——用琴声宣告游戏终止的时间。怎么样，已经完成扮演的你，做好迎接游戏终结的准备了吗？” …… 一路跑上二楼的甄澄并没有继续慌不择路地奔逃下去，而是靠在楼梯口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有楼梯相隔，若是在这里被追上来，就可以确保充足的时间逃离。 先前追击的脚步声让她确认变得异常的伊庇伦斯并没有因此解决腿部的问题，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看到对方出现在楼梯下面再逃也绝对来得及。 为了辅助兴趣上的侦探活动，甄澄曾经在学校选修过急救相关的课程。强忍着周身剧痛她逐一检查了身体每一处破损。 确认没有骨折，最严重的损伤是滚下楼梯时左手拇指脱臼了。腹部遭受的重击似乎没有对内脏造成什么影响，这个可以等事后再详细检查，现在不影响游戏就是了。至于浑身十几处见血的擦伤……现在也不是去担忧感染的时候。 抹去眼角疼出的泪水，甄澄自嘲地笑了几声，又牵连腹部疼痛而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 果然世间万物各有所值。不付出相应的代价，根本就不可能拿到对等的收获。养尊处优的甄大小姐虽然自幼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亲身体验这种浸骨之痛还真是头一遭。 正当疼痛缓和，试图从地上爬起时，甄澄又一次看到视野中的色彩被覆盖上一片灰白的景象。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十八章 ） 疼痛不翼而飞，窗外喧闹的雨声也不知何时消逝无踪。她的手臂上是两条似曾相识的和服衣袖；手掌下，则是黑白相间的琴键。 身世所致，甄澄自然是会弹钢琴的，只是水平很一般。但即便察觉不出“自己”正在进行的演奏中的灵性，也可以充分感受到那相对于年龄而言十分夸张的流畅技巧。 啪，啪，啪。三声孤立的击掌。比起为出色的演出喝彩，更像是迫不及待地打断。 “下面该是男爵阁下讲经的时间了。小姐，我们今天的课程结束了。” 甄澄转过头，看到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站在琴旁，正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她清秀的五官被岁月留下的皱褶所遮掩，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绝对是一位惊艳的美人。 “是，老师，”甄澄从琴凳上起身，听到自己嘴里发出了声音：“您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说过话了，只是要求我每天在讲经时间听他录好的磁带。我最近觉得养父大人有些可怕……” “是‘父亲’大人，”老妇人严厉地打断了甄澄的话，随即叹了口气：“之前一直没有对你说过，今天似乎也该告诉你了。你知道么？老师年轻的时候，一直梦想成为一名钢琴师来着。 我努力了一生，最终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个天赋，却在另一些……我本来并不感兴趣，却十分神秘的领域发现了自己的才能。 然后或许因为如此，男爵大人找到了我，让我成为你的老师。我一开始接触你的才华时很高兴，妄想过你能替我实现曾经的梦想。 再然后，你的父亲对我讲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那让我感到很绝望。坦白的讲，此时此刻，我嫉妒你的天赋。” “我一直觉得老师的演奏是最棒的。”甄澄感觉自己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温和的笑意。她转身走上楼梯，在视野不受控制地转移前的最后一丝余光里，留意到老妇人脸上异常复杂与扭曲的表情。 嫉妒，挣扎，决绝。甄澄不知道当年那和服女孩是怎么想的，但她明显感觉到这位妇人的异样。 通常来讲，一位看起来这样严肃古板的老妇人有可能对自己年幼的学生如此直白地倾诉自己真实的感情么？ 对于天赋异禀的学生，有可能在精神寄托之后转变为嫉妒么？这明显缺乏合理的逻辑。而如果她真的嫉妒着学生的才能，又有可能这样直接说出来么？ 在她身后，白发妇人开始演奏甄澄刚刚弹过的曲目。即便以外行的耳力，甄澄也能听出那演奏明显比不上自己附身的这具躯体。 她登上二楼，正见到一道人影环抱双肩瑟缩着退出了右手边男爵的主卧。那女子衣衫不整，脸上有青肿的痕迹，而那双又圆又大，猫头鹰似的眸子让她记忆深刻。 出来的人，正是之后用抹布捂死“自己”的女佣。 “你还好吧？”甄澄听到自己关切地问出声来。 女佣似乎受了刺激般有些愣怔。两秒之后，当她的目光聚焦在甄澄脸孔上时，突然瞪圆双眼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宛若生命最后一声嘶吼般的尖叫，掉头就冲向大宅侧面的楼梯。 这反应……更诡异了有没有？甄澄无奈地想要揉揉额角，但没能指挥动“自己”的双手。 先前经历“被杀”时，就感觉这女佣身上有古怪。不过当时的情况被之后的展开证明了那是准备下杀手前精神过度紧张导致的失常，至少道理上讲得清楚。 可现在这一见自己就像看到鬼一样的表现是几个意思？ 难道……突然间，甄澄脑海里串联起了一系列隐隐感觉异样的线索，得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结论。 难道说，这次的回溯幻境并非跳到了比之前经历更早的时候，而是……在和服少女被女佣杀死之后？ 这样说来的话，自己经历的这些回溯片段，似乎都没能有机会看清“自己”的面孔啊。 VR电影般的历史回溯并没有因为甄澄的思索而有所卡顿，她“附身”的和服少女只是担忧地向女佣伸出了手，随即很快垂下。似有些落寞，却并没有追过去。 她甚至并没有接近那扇令甄澄此刻好奇无比的虚掩的华丽主卧大门，而是随着楼下给人感觉逐渐阴森的琴声直接拐进了前一间的育儿室。 甄澄的身体向着墙角一架储物柜走去，意识却在有意对比周遭的环境与自己现实中所见。 毋庸置疑，主办方对房间的布景工作可谓是达到了艺术级的细致，每一件陈设，墙壁上每一幅照片都做到了让偏执狂也会甘拜下风的完美还原。 那扇暗藏密室的男爵近照依然顶着一根立体得略显夸张的大鼻子，只是那眉眼间的纹路…… 甄澄心中暗自犹疑起来，她总觉得这张照片似乎和现实中自己看过的有所不同。很遗憾，她不是那种具备捕捉细节，过目不忘能力的侦探，无从回忆现实中曾经看到过的那张里个中细节。 她只觉得，这张照片上男爵的面容似乎比现实中那幅变得有点像伊庇伦斯先生了。 还想再仔细研究，可惜照片很快从她的视野中消失。甄澄拉开了墙角的置物柜，在一堆造型精致得有些诡异的布偶玩具中探手翻找，最后从里面掏出一盘磁带。 正在这时，楼下的琴声陡然一变。华丽的浪漫派炫技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精美的巴洛克对位。左手追逐着右手的旋律，一个音符也不差，却能做到每个小节的和谐严谨。 音符传入耳中，一个乐句还没结束，甄澄便觉得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搭着敞开的抽屉软倒下去。 在眼前彩色的楼道清晰起来之前，她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正常情况下一生只能经历一次的极致恐怖的体验。 那是被女佣的湿抹布捂住口鼻，挣扎到最后一刻时的体验；那是被子弹击碎颅骨，脑浆被搅成浆糊那一瞬间的体验；那是锋锐的钥匙刺破眼珠后的体验；那是…… 死亡的体验。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十九章 ） 灰白的世界潮水般褪去，甄澄感到腹部已经不那么疼痛，便立即起身冲向育儿室。 胡伐保的尸体仍旧躺在门厅段的走道上，甄澄没去管它，一步跨了过去。冲进育儿室后第一眼便扫向墙上的密门。 她想要趁着幻境中的记忆犹在，对比一下现实中男爵照片的形象是否真如自己感觉的那样有所不同。 然而，在一路上构思如何还原墙壁暗门之后，甄澄看到的居然是完璧如初的育儿室墙壁。那扇以照片上鼻子为机关，由她亲手打开的密室暗门，此刻是封闭的初始状态。 这稍稍有些出乎甄澄的预料，但也没让她太过吃惊。 先前伊庇伦斯先生能够出现在胡伐保身后一刀封喉，那八成是找到了房间中的密道通过密室走育儿室出来的。毕竟那扇十分华丽的大门看起来质量好得有些夸张。 令甄澄没想到的是，老侦探出来后居然还把暗门原样封了回去。看伊庇伦斯先生当时的样子像是完全丧失了理智，花时间研究如何回封密门确实有些讲不通了。 不过甄澄此时的关注点却不是推理育儿室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已经凝视在男爵照片的脸孔上。 奇怪……现实中这张照片与她幻境回溯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与伊庇伦斯先生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她总觉得在自己第一次踏入育儿室时看到的那副男爵照片，和现在的多少有些差异…… 这种感觉很抽象，再研究下去也不可能有更多线索了。最后瞥了一眼男爵的照片，甄澄走到墙角拉开抽屉，从一堆形态略感古怪的布偶中摸出了一盘磁带。 这时，一条湿抹布悄无声息间捂住了她的口鼻。 没有飞速褪去的色彩，也没有趴伏在地的姿势。毋庸置疑，这是现实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甄澄心中大惊，头脑里闪过自己学习过却因从未实战使用而十分生涩的防身术技巧，右手握住持抹布的手腕，左手肘猛力向背后戳去。 然而一瞬间后，她的右手握了个空，左肘也未能击中任何东西，像一个被戏耍了的小丑般原地转了半圈。甄澄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双瞳孔发黄，又圆又大的猫头鹰似的眸子。不属于历史回溯里那位女仆，而是现实中纳维斯女士的。 她显然有着比甄澄丰富得多的格斗经验，悄无声息接近甄澄之后，只用抹布轻轻捂了甄澄一下便后撤跳开。 此刻，她将抹布扔到了甄澄的脚下，黄澄澄的大眼睛闪过笑意：“你骗了我，现在咱们扯平了。” “什么？”过度紧张的甄澄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一系列超出她理解的举动。 “你已经被我用特殊道具杀死了，现在还有必要装下去么？”纳维斯微微皱眉。 “这样啊……嗯，恭喜你完成扮演，”甄澄吐了口气，丝毫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你知道哪里有能播放这东西的设备么？” 她挥了挥手中的磁带。既然已经被人看到，也没什么再掩饰的必要。 “一楼的会客室，我带你过去，”纳维斯很快发现了甄澄的注意力根本没有集中在是否被击杀的事情上，心中升起几丝疑惑。随即她半真半假地掩饰道： “我见到一些……十分异常的事情，说了你也无法理解的那种，这里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胡伐保被杀了，凶手肯定还在这栋大宅内，相信你也见到他的尸体。抛开游戏胜负，我们一起活动会安全一些。” 甄澄伸手示意纳维斯带路，心中冷笑。有一个身体素质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炮灰一起行动，你逃命时当然更安全一些。只是同样对于胜利奖品的执着背后，她的心中并没有纳维斯那么多顾虑。 参加这场游戏她虽然有意瞒过了大多数家人，但带来的副管家陟石至今还在晚宴会馆等候，也就意味着她的父亲肯定知晓今晚发生的事情。同样的道理，主办方斯卡瑞家族不可能不清楚这些。 也就是说，除非斯卡瑞已经做好准备掀桌不玩毁灭世界，否则伊庇伦斯先生的失控就决不可能是主办方故意设计的。所有参赛者，或者至少是她自己所面临的生命危险也应当是意外事件，并非游戏本身必须经历的环节。 当然，眼下的麻烦并不会因此而解除。性情明显受到影响变得异常凶暴的大侦探因帕斯与恶灵附体般见人就杀的伊庇伦斯还是必须小心避开的。不然哪怕自己真死在这里，斯卡瑞们也可以给出有理有据的实证搪塞过甄氏的调查。 对超凡现象与幕后势力的更多了解给了甄澄比纳维斯更多的底气，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后者开始动摇自己已经获胜的信心，更加坚定跟随甄澄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这一切……自然被私人酒吧间内的人们尽收眼底，名为安毕斯的桀骜男子长长吁了口气，心悦诚服地对身旁的老者低下了头： “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居然还没有人主动退出，这已经大大超过了我原本的计划。好在主要的步骤基本全部完成了，真让人捏一把汗。叔叔神机妙算，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在伊庇伦斯明显异样的时候，纳维斯在仆人房间“自己发狂”的时候，甄澄被因帕斯攻击的时候，胡伐保被杀的时候，安毕斯不止一次拍案而起试图干预大屋内的事情，却都被身旁的老人拦下。 此刻，老人正微笑着悠然举着酒杯道：“不要小瞧了力量与长生带来的诱惑。我们找来的玩家并不仅仅只是侦探而已。他们或许是最出名的几位，但世界各地隐藏着实力不逊于这几人的天才其实并不少，其数量甚至可以说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唯有这几人全部有着各自的目的和执着，又恰好具备了仪式必须的特征。若非如此，我们又为何不断尝试百年来都未能完成仪式？若非如此，我们又何须铤而走险，连甄家小姐与家族都查不清底细的神秘少女都纳入计划？ 了解到这些，你自然会确信这些家伙除非死到临头，否则绝不会有人退出游戏的。”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二十章 ） “各自的……执着么？” 安毕斯轻声默念着，又疑惑地对老者提问道：“甄家有自己的传承。虽然那力量比较让人头疼且甄氏本家的人大多不选择接触，但真有什么必要的话成为超凡者在他们家中也并非什么禁忌。 即便她被卷入了【隐秘空间】，我还是不明白甄家小姐为什么会转而向我们求助。听闻她在家族中地位边缘，参与我们的活动即便获得了力量，难道不会更受到家族排挤么？” “这就是你年轻的地方了。接受家族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却连相关人员的背景真相都未曾调查清楚，” 老者含笑批评道，继而解释：“十三小姐是甄氏这一代毋庸置疑的第一天才。她比你想的要聪明得多，强大得多，也明白得多。 十三小姐的地位边缘，是因为拒绝接手家族事务，参与继承人的争夺。甄家那位老家伙又不是傻子，心中清楚得很该把家族交给谁。他是在故意施压想要那孩子低头。 这一切落在那位曾受我们帮助杀死大哥的甄家老二眼中后，十三小姐为什么急需自身的力量，为什么不向家族求助，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了么？ 孩子啊，若你们不能快些成长起来，我有理由担心三足鼎立的世界局面会在末日前遭到破坏。而破局的关键，很可能就会和这个女孩有关。” 老人的话似乎戳中了中年人的痛处，让他的嘴角紧抿起来，额角微跳。但他用低头俯首的尊敬姿势很好地掩饰了心中的不忿，岔开了话题： “游戏进行到这种程度，相信地下那边应该已经可以顺利拿到面具了。是时候派人去接收然后送去游戏场地了。毕竟承诺过的奖品，斯卡瑞家族不能赖账，否则我们的目的本身就会成为有心人调查的破局点。” 老人点点头，突然问道：“你派了谁去？” 安毕斯?斯卡瑞微微握紧了拳头，双眼却仍旧恭顺地低头盯着地面道：“我委托了【桑海之心】的刺客。他们能找出实力妥当的人手，也有着足够的保密信誉。在这个方面，他们比那些雇佣兵团要可信太多了，” 说着，他悄悄抬眼看了眼老人，略有心虚地放低了声音：“抱歉，我不是心疼自己的人手，只是私自认为地下那边的封印那凶险程度难免留下战斗的痕迹。若是被追查起来，不要让人联系到斯卡瑞比较好。” “是的，斯卡瑞不能和【使徒】扯上关系，无论站在对立面还是支持方都一样。桑海之心在这件事上不可能走漏任何风声，可以信赖。这一次，你做得不错。 你自己也去准备一下。这场游戏的落幕，总该有斯卡瑞家族的人来主持。”老人点头赞赏，安毕斯则抬手示意沙发后面站立的保镖模样的黑衣男子行动。 黑衣人静悄悄离开了房间，走过一条未来感十足的金属走廊。走廊的窗外大雨倾盆，但乌云未曾遮挡住一轮皓洁的满月。两三公里外的山丘上，就可以看到那栋正在进行游戏的大宅十分显眼地孤立着。 等黑衣人从走廊尽头推门出来，外面却是一片炽热的荒漠。环顾三百六十度，不仅找不到游戏场地的大宅，甚至连暴雨和窗口中灯光交错的小镇也没了踪影。 除了男人身后一扇嵌在岩石上的大门，四周只有因空气过热而看起来有些扭曲发红的大片戈壁，以及零星点缀的些许巨石。 黑衣人将目光投向一个方向，皱了皱眉，继而盯向左腕的金表。当他再抬起头时，看到一道飞扬的沙尘从一块不远的巨石后闪出，向自己这边奔腾而来。 三分钟后，一台看上去明显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拉风摩托悬浮停在男人面前。直到骑手翻身跃下，被丢在半空的座驾也没有着陆的意思。 骑手没有戴头盔，只在头顶像戴帽子似的斜挂了一张简约的金属面具。很远就能看到那一头火红的短发以及明显异于常人的，血红的眼。她身着一身朱艳紧身衣，在这放眼望去满是赤红的沙漠里反而起到了一部分迷彩的效果。 只是紧身衣约有三成的面积都遭到了各种不同方式的破坏，显露出下面寻常女子难以练出的古铜色的肌肉。若没有那些看上去有些吓人的伤口，足以让多数男人血脉喷张。 血液把原本鲜红的服装染出斑驳的褐色。其中有不少来自少女自身仍未愈合的新伤，另一些，则明显属于别人。 “你们的东西，”红发少女说着便从浮空的摩托上取出一具纯金的面具，徒手扔给黑衣男人。 这让后者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接在怀里。而红发少女，则是呲牙露出了一个十分不符合她狰狞形象的爽朗笑容：“委托完成了，拜拜。” “等等，”黑衣人正小心翼翼收起面具，见少女转身欲走忙不迭叫住问道：“其他人呢？计划书中写明了是十二人完成这项任务啊。” 这个问题并非临时起意。安毕斯?斯卡瑞曾经交代过他亲眼确认每一位参与从地下遗迹取回黄金面具任务的刺客。作为保险，用他自己的双眼确认这些人是否值得信赖。 “死了。”红发少女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死在遗迹的机关中？这个问题黑衣人没问出口。因为做为实际的联络员，他清楚桑海之心不会派出很有可能全军覆没的人手去进行任务。哪怕真遇到那种程度的难题，也不可能只收他现在的价位。 于是他改口问道：“他们想要背弃契约，私自吞下委托物？” 红发少女跨上摩托，随意地摆摆手。不知为什么，她爽朗的笑容在擅长识人的黑衣人眼中突然变得有些狰狞，就好像什么荒古凶兽睁开了眼睛： “你也太小看桑海之心的职业精神了。他们都有很认真地完成任务，但面对地宫里的机关有些小题大做，又喜欢指手画脚。所以……顺手都杀了。” 说罢，她拧动手把扬长而去，只留下想要出声叫住详细盘问却最终也没敢开口的黑衣人。 同一时间，游戏场景的大宅里。甄澄正取出会客厅那台机器中的磁带，换成从育儿室抽屉中翻出的那盘。而纳维斯女士则斜靠在门边，一边关注着甄澄的操作，一边瞪着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小心地打量走廊上的动静。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二十一章 ） “神曰，世人有罪，唯末日业火可以焚尽。拾柴添薪者得安康，坦然受承者得永宁……” 耳机中，甄澄听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苍老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熟悉的部分源于伊庇伦斯精神正常时讲话的声音，但更多的部分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显而易见，就年龄考虑伊庇伦斯不可能与这盘磁带的来源有关。磁带音量偏小，其中伴随着明显的滋啦噪音，那是对原版物品进行修复重制留下的印记。 在门口观望再三，又看着甄澄先开始听了那盘磁带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后，纳维斯也凑过来讨了一半耳机听筒。 “世人有六大罪名，一罪纯洁。纯净者天赋异禀，不受神恩，当受迫以己身为牺，惯承神志，方得救赎； 二罪狂乱。狂信者必将毁尽珍爱，背弃自我，贯行神谕，终蒙救赎； 三罪懦弱。怯懦者必将曲解神意，欲使己志背离而不得，反受救赎……” 甄澄听着拗口的传道，心中逐渐把游戏的规则构架与自己在幻境中的经历一一勾连起来，心中隐约有所明悟。 正在思虑逐渐贯通之时，突然感觉手肘被纳维斯扯了一下。她一边继续听下去，一边侧头看向对方，见纳维斯指着门框边的墙壁小声道： “这里似乎有古怪，我试着弄开看看。”说罢，她自顾自小跑出门。这位表现从头至尾都有些反常的女士似乎在确认自己完成击杀后就不再把甄澄当做强敌来防范。 也不知是意识到大宅中的凶险想要拉个帮手还是假意示好以留在甄澄身边，她毫无避讳地点出了自己发现的问题。 看向刚刚被纳维斯指出的位置，甄澄轻轻敲击自己的太阳穴，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大宅在成为游戏场地前接受过斯卡瑞家族的精细布景，而在更久之前的几年，它应当作为“凶宅圣地”对普通游客开放时就已经做过一次翻修。 这样算起来，如果此时破坏掉墙壁，应当看到的是被覆盖的原始墙漆之上的两层涂料。如果假设类似的游戏在百年间已经暗中进行过多次，那么墙漆之下则应该是更多层的粉饰痕迹。 游戏前的精细布景中，主办方仿照历史真实存在过的印记在门框旁的墙壁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不出所料的话，那恐怕是当年那位【侦探】在被拖出门时绝望抓扯留下的。 指印之深，以至于压碎了墙壁的薄石膏板。其中一些当时看起来可能只是龟裂的痕迹到了游戏进行时已经完全脱落，露出可以看到内部真实石壁的缝隙。 二次映入甄澄眼中的事实是，本应覆盖在最里层，百年前的那层涂料或墙纸毫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石壁上漆黑的木炭状残渣。 “四罪好奇。刨根究底者必因莽撞而身陷困境，背离己心，殉葬自身而成神志； 五罪冷酷。无情者必将执行神的旨意，最终因无心侍奉而不得善终； 六罪嫉妒。憎羡者沉迷于力量而不知神恩，将承受灵魂拷问，扭曲心智而履行神赋之使命。 待六罪得以释放，人间将迎来业火的洗礼。无论无信者与虔信徒，一切终成尘埃。 待尘埃落定，您地上的国将化为飞灰。残垣断壁中所现之黄金，是您指引末日的道标。” 甄澄想要继续听下去，但磁带后面的内容只剩下嘈杂的白噪音夹杂着零星几个单词。很明显后面本是有更多内容的，但主办方在转录这件道具时有意删去了那些。也不知这是一种提示，还是一种掩饰。 磁带中的“讲经”自成一体逻辑清晰，且与她正在经历的事情有所关联。但有趣的是，甄澄从未听闻过世界上有任何宗教包含着类似的教义。 精英化的教育让她对全球宗教有着一定广泛而浅显的了解，但就算那些她未曾听闻过的原始宗教，乃至隐秘的邪教，也不会将“纯洁”这种“善”的品质与“嫉妒”这类“恶”的品质同时列为“罪”的一种。 身世背景让甄澄了解诸多世界表象背后的真实，因而她并不认为现实可以由善恶划分。但宗教总是要讲善恶的，无论宣扬的是其中哪一方。 否则，这就不像一种精神上的宗教经典，而更像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必须严格执行的仪式步骤。 她按停了机器，从桌面上散落的磁带中随便挑出一盘，换入机器继续听了下去。 这会儿纳维斯已经回来。她去园丁的房间找了工具，此时正在敲开墙壁的石膏板，拨弄出装修后面掩饰的真相。 乒乒乓乓之后，透露出的是一片焦黑的石壁。当大面积被挖掘出来，就可以一目了然地清晰辨别出那是大火烧灼的痕迹。 这时，甄澄的耳机里也传来了新的声音：“你承认是你杀死了小姐？” 如果专心对付着墙壁的纳维斯听到这个声音，她应该很快能记起这是先前那盘磁带里同一个侦探的声音。 “是的，我承认，”年老的女性声音，却魅力不减，充满磁性。甄澄分辨出这是她在之前的幻境中听过的那位钢琴家，大宅小姐的钢琴老师的声音： “但谁又能置身事外呢？侦探先生，在跨入这栋宅邸之后，您真的还以为自己的工作是找出杀害小姐的凶手？” “你是如何杀死她的？”男人的声音不为所动。 几秒钟的空白后，老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侦探先生，您不觉得音乐一直是这颗星球上最神秘的事物吗？ 神秘，往往包含着力量。这样的力量下，即便不卖任何力气，留下任何痕迹，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剥夺一条生命……” 听到这里，甄澄突然心跳漏了一拍。她听到了一首只听过一遍的，简单精巧的，巴洛克风格的二声部小曲。 在音乐方面她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但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将临死时最后听到的东西刻印到灵魂中去。 惊慌地摘掉耳机，入耳的琴声却并未休止。催命琴声的来源并非磁带，而是现实中！ “不要弹这首曲子！” 会客室在紧挨大厅右手边的第一扇门处。推门而出，甄澄立即看到一位美得超脱真实的银发少女正坐在琴凳上演奏。 她的身边，神色木然的伊庇伦斯侦探正拄着他的手杖呆呆站立。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二十二章 ） 片刻之前。 从庞大的厨房出来，曲芸步履轻盈地走向大厅。没有一丝声响，就好像脚步并未真的踏在地上。 伊庇伦斯跟在她的身后，与之截然相反地，手杖与脚步打着毫无逻辑的杂乱拍点。他有一种类似半醉未醒的感觉，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有点不受控制，心里发慌格外地膈应。 努力拾掇起发散的思绪与混乱的灵魂，伊庇伦斯努力思考起游戏的进程。这让他整个脑袋都有点隐隐的刺痛，但凭借毕生的经验，还是很快捋顺了事情的经过： “你说我杀了胡伐保，并将手中的钥匙向甄小姐投掷过去？” “是的，”曲芸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依子当时还未入场，但现场有充足的线索指向这样的判断。如果你还有所怀疑，不如自己问问【受害人】如何？ 反正，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 “要怎么结束？”伊庇伦斯问道。 “不知道，主办方没明确讲。不过提示很清楚，依子的琴声会宣告游戏的终止，而翻遍周身，就只有这一张卡片可以称之为线索……” 曲芸说着掏出她的身份卡。卡片正面是与每人一样格式的文字【陆-钢琴师】，但翻转过来，却没有暗示线索的人物简笔画。 取而代之的是两行五线谱，用大括号将高低音谱号括在一起，通常为钢琴曲谱的格式。左手部分从头到尾写着完整的单声部线性旋律，右手则在第二小节复制了左手第一小节的内容，后面全部空缺。 “看起来像一道简单的对位题，对吗？这种东西虽然存在对错，却有无数种解法。但考虑到复制横移的开头，非要找到唯一的‘正解’也不是没有办法。答案，就是‘卡农’。 以你的年纪，这些多少应该知道一点吧？右手每个小节对左手前一个小节精准的复刻。如果同时还能保证纵向的对位法，那么答案就毫无疑问了。” 说到这里，曲芸已经来到大厅楼梯脚下的钢琴旁。她轻压裙摆坐上琴凳，没有任何准备就直接开始了演奏。 只是刚刚开了个头，突然不远处右侧走廊上最近一扇的房门被“砰”地撞开。冲出的汉服少女显得慌张而狼狈，一头黑发拖在身后飞扬，大声喊道： “不要弹这首曲子！” 曲芸闻言，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她对面色有些慌张的甄澄莞尔一笑，同时开口用甄澄勉强可以分辨的音量悄声道：“我来弹的话，不要紧的。” 或许是那份突然被打断时连音符也没有动摇的从容，让甄澄不知为什么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没来由的信任，就好像种种外行人胡乱摆弄神秘学现象而导致的凄惨结局，绝不会出现在眼前女孩身上似的。 不对，自己怎么会没来由地对陌生人产生这种信任的感觉？恍惚间，甄澄觉得自己的认知似乎随着少女那如歌般的嗓音产生了些许动摇。 然而只是一个愣神，曲芸便弹完了甄澄“临死前”听过的那整句乐曲。 没有人死亡，与之相反的，大厅里似乎反而“多出了”几个人。 啪啪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中年绅士鼓起掌。此人正是玩家们都在晚宴上见过的安毕斯?斯卡瑞，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带着打趣的口吻，他抛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 “曲小姐。即使以最苛求的眼光，您的演奏也完美无瑕。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您申请参加游戏时填写的‘侦探’职业是否真实。” 曲芸似乎连抬眼看一眼主办人的兴趣都没有，无聊地叹了口气道：“游戏都结束了，这对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么？只当依子是个被侦探事业埋没的音乐家好了。” 除此之外，甄澄还在将目光投向安毕斯的过程中在大厅里发现了莫名其妙缩成一团的因帕斯大侦探，以及不知被谁搬到大厅正中的胡伐保的尸体。 因帕斯的错愕以及伊庇伦斯受到惊吓般的表情，让甄澄不由得去怀疑或许不是自己急着冲出来以至于没看到几人，而是他们一秒钟前还身处于别的地方。 而随着她身后纳维斯女士跟出会客室，门口的安毕斯先生再次拍了拍手，十分郑重地沉声道：“以【钢琴师】的特定演奏作为契机，我宣布，从现在起，游戏进入尾声，之后你们之间的任何互动将不再计入游戏判定。 下面请大家将自己的推理写下，我们将依照规则挑选出游戏的最终获胜者。请注意，你们的推理需要包含各自推测中的历史真相以及现实中的游戏结果。答案相同情况下，更加准确分析出真相的一方获胜。” 随着安毕斯的发言，他身后两位保镖也依次为每位还活着的玩家递出纸笔。而一句无心的“相同情况下”，让甄澄微微眯起双眼，坐实了心中的某些猜测。 短暂的互相张望后，所有人都就近找到一个平台开始书写。唯有钢琴旁的伊庇伦斯老先生以手捂住额头，压紧自己的太阳穴，并未从保镖手里接过纸笔。 当别人都开始书写时，他开口道：“关于这场我十分看中的游戏，很遗憾……” 似乎生怕他说出弃权之类的话，大门前的安毕斯突然出声打断了老侦探的发言： “诸位参加游戏前签署过免责协议。我可以代表斯卡瑞家族保证诸位在游戏中的任何行为以及相应的结果不会泄露出去，也不会有任何官方机构展开任何调查。 伊庇伦斯先生并没有在主观意愿下为了影响结果而做出阻拦或干扰其他玩家游戏的行为……换句话说，你不需要为之前的任何行为付出任何代价。这也不会影响你角逐最后奖品的机会。 当然，如果事后有其余玩家泄露出什么，或者非官方势力因为游戏中的某些意外而私自做出什么，就不是斯卡瑞家族会干涉的范畴了。” 伊庇伦斯狐疑地看了安毕斯一眼，随即似乎又因为头疼而闭紧双眼，继续道：“我想说的是，很遗憾因为身体原因我未能参与大部分的游戏过程。 现在的情况下，我不认为在场的诸位是那种自己在明显不利条件下还能取胜的对手。因此与其瞎写一个推理自取其辱，我宣告退出游戏认输。 当然，我也想要提醒诸位一点，我十分确认自己并没有任何心理和精神上的疾病。这件事有些古怪，我自己也会调查下去。希望这个提示会对诸位的推理有所帮助…… 抱歉，我需要去用一下盥洗室。”说到最后，老侦探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声音变得不再那么平静，拄着手杖挪动散乱的脚步离开了大厅。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二十三章 ） 伊庇伦斯身边的银发少女略显古怪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以一种快到让甄澄感觉完全在敷衍的速度随手完成了自己的推理书写。 当曲芸停笔欲要交出纸条时，一直状似思考在大厅中踱步的纳维斯正巧转到了她身边不远的地方。 这位女士同样预感自己寻获的线索并不完整，却既没有像伊庇伦斯那样轻易放弃也没有急着书写内心中早已确定此刻却少了几分自信的答案。 毕竟安毕斯没有提过书写推理的过程有时间限制，她一点也不着急。看几步之外那位汉服小姐不也是用来观察她们的时间要多过动笔书写的样子么？ “我仔细检查过大厅二楼中央的照片，那东西应该在游戏中被动过手脚。时间不出五分钟。”纳维斯小声对曲芸念了一句，被甄澄隐约听到。 闻言她并没做什么掩饰，立即抬头将目光投向二层墙壁正中的男爵等身照。计算起时间的话，五分钟前的纳维斯女士应当正蹑手蹑脚地经过这段半悬空的走廊，准备偷袭育儿房里的自己。 这位给人感觉只懂得对人类反应下手的心理侦探，想不到也有对背景环境如此细心观察的一面。 画像上的的老男爵和请辞离开的伊庇伦斯先生面孔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否是同一家族的血脉。不过甄澄并未看出更多的线索，或许纳维斯所言是因为她事先在画像上夹了头发或是做过其他的手脚吧？ 其他人都没有说什么，偏偏是纳维斯看出了问题。最合理的推测是……发生变化的并非画面细节，而是有人移动了画像？ 陆陆续续，所有人依次完成了填写并由着斯卡瑞的保镖收取了各自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看着手中的五张答案，安毕斯露出了笑容： “下面进入游戏的最终环节。所有参加者的最终答案已经锁定，下面我将随机抽取每人的答案，请诸位按顺序简述自己的推理。之后，我们将当场为胜利者颁发奖品。” 说罢，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孔。若有所思的甄澄，成竹在胸的因帕斯，心不在焉的曲芸，目光犹疑的纳维斯，以及……死得不能再死的胡伐保。 似乎对众人的表现并不十分满意，他微微撇了撇嘴，又最后看了一眼伊庇伦斯离开的方向，随手从大家的答案中撵出了一张开口道：“让我们来看看第一位……曲芸小姐的答案。她写的是……” 话说到这里，安毕斯突然愣住了。他紧紧盯着纸面上的文字，一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样子。 到底是位高权重之人，安毕斯是极少有机会被人看到如此失态的。上一次……好吧，上一次出糗就在几个小时前送甄澄来游戏场地的时候…… 心中暗自咒骂了侦探这个行业，安毕斯拾掇好心情抬头看向曲云问道：“你确定这就是你的最终答案？” 曲芸移开视线，一副根本不想搭话的样子。一旁的因帕斯大侦探乐了，打趣道：“你到底要不要把游戏进行下去了？难道已经递交的答案还能更改不成？” 主办人安毕斯深深看了因帕斯一眼，吸了一大口气念道：“曲芸小姐的答案是：所有人都完成了扮演，最后的胜利者是因帕斯。” 所有人面面相觑，因帕斯本人更是惊慌得差点绊倒自己。 这份答案上并没有按照主办方要求的那样写出参与玩家推导出的历史真相，反而给出了一个“获胜者”的提名。 “曲小姐的答案并不符合游戏规则，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意味着你决定放弃最终胜出的权利？”安毕斯拿着曲芸答案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微微眯起眼睛瞪着曲芸。 “显而易见。”后者耸了耸肩膀。 “为什么？！” 本应因为少了一位竞争者而庆幸的纳维斯女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质问道。 “他不是已经念出来了么？”曲芸叹了口气，把关爱智障般的眼神抛还给纳维斯。 对面安毕斯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换了另一张答案翻到上方，开口念道：“下一位是……因帕斯先生的答案。他的回答是……” 安毕斯又一次停下了朗读。比起上一次看到曲芸答案时的惊愕，这一次他似乎带上了一丝怒气： “他的答案是：历史上园丁杀死了大小姐，而我完成了扮演，我赢了。” 对于这个答案，预言了因帕斯获胜的曲芸似乎毫无意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纳维斯则紧紧皱起了眉头，犹豫着开口道：“因帕斯先生，过于简略的陈述，或许会在同等情况下害你和最终的胜利失之交臂哦。” 主持人安毕斯则打断了她的试探：“规则要求你们填写自己推测中的历史真相以及现实中的游戏结果。因帕斯先生的答案已经完全符合了全部要求。关于这些结论的推理，因帕斯先生，您有什么想与我们分享的么？” 因帕斯轻弹了一下自己的礼帽帽檐，高深莫测道：“无可奉告。” 甄澄暗暗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人啊。 根据行业内传闻的了解，她越发感觉因帕斯此时状态的异常。无论是先前对自己毫无缘由的恶意，还是刚刚对自己答案的敷衍。 要知道，因帕斯可是以观察力举世无双而闻名的大侦探。如果他是那种习惯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的家伙，那么他的名声多半会和纳维斯女士一样被冠以“幸运”，“巧合”之类的字眼。 至于“洞察力”，那绝对是他大量向别人条理清晰地解释自己的思路与判断才会被人认可的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因帕斯此刻不是像伊庇伦斯一样着了魔怔的话，那他就一定是故意在对游戏主办方装傻充愣。 他……有什么企图？ “下一位玩家的答案，”安毕斯的声音打断了甄澄的思绪：“是纳维斯女士。看起来她的答案很有趣……她认为历史上的谋杀案发生过并不止一次。 而现实中的游戏结果……同样是因帕斯完成了扮演。”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二十四章 ）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三位侦探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像预言家似的莫名其妙，一个自信得乱七八糟，还有一个……填写的答案与表现出的样子大相径庭。 看到纳维斯质问曲芸的时候，甄澄本以为她无法接受曲芸选择判断是因帕斯完成了扮演这件事。但现在看到她自己的选择，当时她所震惊的似乎就只能是曲芸弃权这件事情了。 曲芸的行文明显是故意为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愚蠢到犯下把“完成扮演”写成“赢得游戏”这种错误，哪怕是这个在所有人中最名不见经传的白毛少女。 如果判断别人完成扮演，很可能同时自己也已经完成扮演。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通过更加详尽的推理取胜。但若是直接写别人“胜出”，就约等于直接投降，不得不让人有点怀疑您是干嘛来参加游戏的了。 “就这么几个人，又不是综艺节目直播，犯得上这样卖关子么？”纳维斯用她那猫头鹰似的大黄眼珠子翻了个白眼：“我是写了因帕斯完成了扮演，但同时也写了其他人的名字吧？” 安毕斯对着虚空某处空无一物的地方笑着耸耸肩，就像个正在活跃气氛的真正的综艺节目主持人一样。随即他笑呵呵地认可道： “是的。除了因帕斯先生，你认为曲芸小姐以及你自己都同样完成了扮演。如果可以的话，我十分期待能够听到一个认真的推理回答。” “如您所愿，”纳维斯点了点头，兴致却颇为低落。仿佛胜负已经与己无关似地瞥了一眼曲芸开口道： “首先我在仆人房经历了一场……十分不愉快的提示。我想诸位大多应当也在不久前有过类似的体验，像是清醒着做了一场梦一样的那种，嗯……超凡体验，” 甄澄点点头，她从不认为游戏的提示会专属于自己。尽管这规则看起来从来就不怎么公平，但斯卡瑞把这么多优秀的大脑凑到一起显然不可能没有目的。 “在那里我得到了关于‘侦探’的提示。于是之后跑去侦探的会客厅，在磁带里听到了‘女仆’认罪的录音。 至此为止，虽然还有很多其它的可能，比如录音被作假，比如女仆自愿顶罪等等。但结合到我一开始遇到甄小姐时她尚未反应过来那一刹那的本能表现，我认定她当时至少本能是在怀疑我是杀手的。” 既然现在已经无法更改答案，甄澄便耸耸肩坦然承认道：“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恰好刚刚在你所说的那种清醒梦境中被女仆杀了一次，所以你的观察没有问题。但为何又把曲芸和因帕斯也写了上去呢？” “那是因为他们自己告诉我的呀，”纳维斯眨动着黄澄澄的大眼睛对甄澄一笑：“你知道的，比起不会说谎的证物，我更擅长揣度人类的表现与动机。在我眼里，那两位举手投足间都在诉说着‘我已经完成扮演了’呢。 因帕斯先生现实中的样子和我先前了解主观推想的相差甚远，但有一点没变，那就是对自己判断的绝对笃定。 当一个人说‘我赢了’的时候，大多数情况都会表现出相当的自信。但如果这样的宣称每每都被证实的时候，让他能够做到言出法随般准确判断的就绝不可能是运气，而只能是他超出我想象的缜密思维已经排除了所有其它的可能并得出了合理的结论。 这样一个人，如此笃定自己的胜出，我只能理解为他确实在我所没看到的地方完成了自己的扮演。并且这份把握绝不可能是我所听到的杀手认罪自白那种有可能存在各种破绽的线索。 另外你看起来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因为曲芸小姐的投降表现得那么惊讶么？这是因为嘴角十五到三十度之间的笑意，每秒不超过一点三步的行走……她的每个行为细节都在表述着她已经完成了扮演啊。 不是放弃奖品，而是完成计划后在安心等待结果的表现啊。 最后至于胡伐保和伊庇伦斯先生，很遗憾我并未来得及找到他们。对于死人和并非装出的精神异常者，我只能遗憾地承认他们确实是我的克星。 所以剩下的就只能是做一个猜想了。伊庇伦斯先生第二个进场，早在游戏刚刚开始时恐怕就已经出了问题，而在我之后入场的胡伐保似乎很快就被前者杀死了，我赌他们并没能来得及完成扮演，无论历史上他们的角色曾经做过什么。 那么你看，三个人都正确完成了扮演，但一个被害人怎么可能被杀死三次呢？” 主持人安毕斯先生对这个话题表现出了盎然的性质，姿势夸张地摊开手问道：“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解决这个悖论的？” “答案就在育儿室里，”纳维斯大大的黄眼睛晃动着深邃的光彩：“百年前的男爵大人拥有过不止一个孩子呢。无论是照片还是育儿室里孩子们复数的用品都可以证实这一点。 出于某种原因，我想应当是某种神秘学仪式的需要或者诅咒，男爵的孩子们分别被园丁，钢琴师和女佣杀死。 考虑到游戏的整个流程与规则，我想很大概率上侦探与男爵本人也曾在历史上动过手，只是可怜的胡伐保与伊庇伦斯先生没能完成他们的扮演而已。” 说到这里，纳维斯猫头鹰般的大眼睛直勾勾滑向了甄澄：“最后的提示就在【被害人】的身份上了。 我们所有人扮演的身份都指向一个特定的个体。男爵显而易见只有一位，这是有史料可查的。他大概率没有理由请一位以上的侦探，更没听过有哪位贵族在自己的庄园聘请两位以上钢琴家的，除非开音乐家沙龙。 园丁与女佣倒是有可能同时有多位在宅邸里工作，但考虑到主办方如此执着于‘再现历史’，想必牵扯到案件中的园丁与女佣同样是特定的个体。 唯有【被害人】。对比我们所有人身份卡上的角色，甄小姐所扮演的角色为什么不是‘大小姐’或者‘女儿’，而偏偏是‘被害人’呢？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死者本身就不止一位。 我们在游戏中扮演，甄小姐并不会真的被杀，所以同一个玩家完全可以扮演数位【被害人】。”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二十五章 ） “你提到了主办方的目的，这倒是有点意思了。怎么样，说说你看出的猫腻如何？放心说。”曲芸似乎终于被吊起了一丝兴趣，歪头一笑问道。 纳维斯深深看了曲芸一眼，点点头道：“在会客厅的磁带里，我听到了曾经的男爵为自己的孩子录制的讲经磁带。里面提到了末日与顺从接纳的思想。这样的内容在全球许多宗教中屡见不鲜，本没什么值得在意。 但提到罪孽时，却偏偏将世人道德通常分别定义为善与恶的对立行径，统一归结为罪孽。这么霸道且让人费解的信条十分罕见，但凡思维正常的人，总会对这种自相矛盾的教条产生怀疑，严重影响信仰传播。 但我却偏偏曾经听闻过一个组织，它的成员曾遍布世界各地，且虔诚到完全失去自我的程度，就是以这种不问是非利益，对神明绝对服从为核心的教义……” “纳维斯女士，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主持人安毕斯明显听出了纳维斯想说的内容，略显紧张地正色打断道： “使徒组织是全球公认的邪教，且正是由包含我斯卡瑞家族在内的三大家族联合剿灭的。如果你的发言里包含任何没有真凭实据的污蔑，以斯卡瑞的名义，我绝对不会放任这样的玷污。” 纳维斯吃惊地瞪圆她的大眼睛，也不知是真的被威慑到了还是纯粹演戏：“不，安毕斯先生。您怎么会想到那儿去了？我想这栋宅邸在百年前发生的血腥命案确实与使徒组织有所关联，但牵扯其中的并非斯卡瑞家族，而是…… 伊庇伦斯先生。” 什么？！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阵错愕，而纳维斯则伸手指向二楼正中的画像：“我不知道斯卡瑞家族进行这场游戏的背后目的是什么，或许和百年前使徒组织在这里犯下的罪行有关，或许无关。 但无论如何，想要触发这栋宅邸里尘封的秘密，让我们经历那种仿佛穿越到过去一般的超凡体验，总是需要某种契机的。 而这种契机，正是百年前使徒执行人的后裔，和我们同样被请来参加游戏的大侦探——伊庇伦斯先生。 想必大家都曾在刚才的游戏中经历过一些不愉快的神秘体验吧？但无论在各自的体验中经历了什么，我们现在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分析真相，竞争最后的奖品。 唯有伊庇伦斯先生一个。想必大家都对他刚才的样子印象深刻，那是一幅丢了魂一般的迷幻状态，一种并不由自己掌控身体般的梦游状态。 如果说在场所有人中，谁的意志最薄弱，我想第一个应该排除的便是一辈子出生入死历险无数的伊庇伦斯老先生了。 那么，为什么同样受到这栋宅邸的神秘力量影响，唯有他完全丧失理智，以至于动手杀死了与自己初次见面的胡伐保呢？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大宅里许多地方都出现过曾经主人那位百年前【男爵】先生的画像和照片。我的证据就是，画像照片上的这个本该在百年前已经死去的男人，和伊庇伦斯先生太像了！ 这种相似已经超出了巧合的极限，而是唯有血亲才可能继承到的程度。对于这一点，因帕斯先生才是真正的专家。怎么样，我猜得对么？” 这样的推理，在场的所有人里，也就只有更信任心理分析而非实际证物的直觉系“幸运神探”纳维斯女士敢于说出了。 别人瞻前顾后，无论是平时为了心中的正义还是此时为了游戏的奖品，都力求找到足够的证据佐证自己的推断。唯有纳维斯女士，比起有可能被有意布置的“证物”，她更相信自己的双眼以及猜测。 而对于纳维斯提出的求证，拥有让所有顶尖侦探都信服的观察力的因帕斯先生给出的回答是…… “说到伊庇伦斯，那家伙去洗手间是不是时间有些久了？” 甄澄挑了挑眉，她觉得这位莫名对自己怀有敌意的大侦探此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紧张。不过既然连纳维斯都没有说什么，她也就不准备特意去提这件事了。谁知，主持人安毕斯先生却把话题扯到了她的身上： “伊庇伦斯先生已经明言弃权了。无论他的身世与游戏背景有何种牵连，此时他的意见都不会再被计入考虑。 况且整个游戏期间，整栋宅邸的每个角落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大家不用担心多余的事情。比起顾虑已经弃权的玩家，下面还是让我们来看看最后一位参与者，甄澄小姐给出的答……” 自从进场主持游戏尾声就数度改变脸色的安毕斯说到这里，又一次紧紧皱起了眉头。他的脸颊有些赤红，眼神则半是古怪半是惊讶。 “这场游戏中，每个人都完成了扮演，但我想距离完美还原历史或许还差着最后的步骤；”甄澄不打算等安毕斯缓过心神，自己念出了自己的答案： “而我所看到的历史真相是：所有人都杀死了【被害人】。同一个被害人。” 她特意强调了结尾的“同一个”，以示和纳维斯女士的答案进行区分。 相比于主办人安毕斯的震惊，因帕斯大侦探流露出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困惑；纳维斯女士若有所思；最后的曲芸则还以暧昧的微笑，而后用异常狂妄的言语鼓励道： “干得不错，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在此之前这个世界还尚未有人获此殊荣，把你的推理说下去。” 安毕斯?斯卡瑞的额头滑过一滴冷汗，但在银发少女的强势命令下他并未做任何干涉。 “首先我认可纳维斯女士的推理，并十分相信在场每个人都通过神秘体验或者现实中的证据确认过自己的身份就是那个动手行凶的真凶。 事实上，可能由于被害人的特殊角色，游戏开始以来我所体验和找到的，指向各位都是凶手的线索……相当全面。”甄澄爽朗地笑着，开始娓娓道来。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二十六章 ） “首先我在二楼右侧育儿房和主卧之间的密室里，找到了自己的尸体……嗯，主办方准备的人偶，做得可逼真了，被斩断了四肢破坏了五官丢在墙角。 如果你们在厨房或者主卧门口见到零散的半融毁的人体零件，那多半就是我刚进来时为了破坏你们的线索所留下的痕迹了。” 说着这种事情，甄澄笑眯眯的样子让人发冷。主办人安毕斯先生十分不爽地吐槽道：“是啊，多亏你的奇思妙想，其余所有参与者都不得不在线索不完全的情况下进行游戏了。对历史的重演，险些就被你这么破坏掉了。” 安毕斯是心里真的窝火。请你来参加游戏好吃好喝地供着，又没要你半毛钱报名费，结果您就给整这么大个幺蛾子。 由于关键道具被过早破坏，连甄澄本人在内的所有玩家其实都没意识到，那具人偶尸体上藏有在特定条件下触发的隐藏机关，可以通过超凡体验为每位参与者提供各自不同的重要线索。 甄澄闻言眼睛一亮，似乎印证了什么似的，继续分析了下去：“显而易见，这是男爵做的，或者至少是他本人授意的。在卧室与育儿房之间藏入一个隐蔽的密室，早有预谋的目的昭然若揭。 可能是年龄的关系，我对你们讳莫如深的使徒组织了解并不太多。不过在盖房子的时候就把这个‘仪式’谋划进去，想必男爵的身份很有可能和纳维斯姐姐推断的差不多了。 然后我像你们每个人一样发现了身份卡片上的玄奥，即通过简笔画中隐藏的事物获取线索。 通过趴在‘地面’上，我先后在历史再现般的‘梦境’中‘看’到了‘自己’被【女佣】用抹布捂死，被【侦探】用手枪击毙，被【男爵】的钥匙戳进眼睛扎死，以及被【钢琴家】使用刚刚这首小曲不知如何夺去了性命的场景。 这些体验真的很糟糕。对任何人而言，失去生命的最终恐惧一生都只需要经历一次就好，但我却在同一天内活生生经历了四次。 而比我更不幸的是，在百年之前，还有另一个女孩亲身经历了同样的遭遇，在自己生活的宅邸里被不同的人轮番杀害。 没错，是‘一个’。这里我就要推翻纳维斯姐姐的结论了。身为【被害人】的扮演者，我在每一次‘清醒梦’一般的超凡经历中，都是以【被害人】的视角体验着事情的经历。 我看到了同样的长发，看到了同一双手，以及身上同样款式的和服。而这些特征全部与被我煮了的那具人偶相吻合。 至于曾经的男爵是否有过让每个孩子依次做出同样打扮再杀害的举动，我想答案是否定的。育儿室的每一张照片我也同样关注过，上面并没有第二位与那具人偶尸体，与我梦中自己的形象相似的身影。 那么令人纠结的地方就出现了。同一个人，怎么可能被杀死四次，五次？我想正是因为这个常识在作梗，才让在座每一位都不比我逊色的前辈们走入了误区。 在事实证据下，我是说我们经历的那些时间回溯清醒梦一般的超凡体验没有被作假的前提下，唯一合理的可能便指向了唯一的结论——同一个被害人，曾经被多次杀害。 以此为前提的话，我想只能有两个可能。其一是百年前的谋杀案发生在不同的平行宇宙中，我们在‘清醒梦’中看到的场景分别来自不同的世界。唯一相同的结果只是【被害人】的死亡而已。 又或者，这栋宅邸内隐藏着某种力量，或者那位历史上的和服少女被害人本身就是一位超凡者，拥有时间方面的能力。每次死亡，都重新回溯了时间，结果导致她在这里被杀死一遍又一遍……” 甄澄会提出“平行宇宙”与“时间悖论”之类的想法并非因为她脑洞大开，而是出于参加这场游戏之前刚刚被卷入的【隐秘空间】事件里得到的一些猜测。 她把平行宇宙与时间悖论两种情况归类为同样一种可能性，是因为它们同样牵扯到游戏本身所未能透露出的重要线索。从这个角度，甄澄本能是排斥着这个假设的。 因为若果真如此，那么斯卡瑞的吃相也就太过难看了些。他们这些参赛者完全等于被骗过来重演历史的工具人，他们的经历与推理将失去任何意义。 “世界上没有如此相似的平行宇宙。而时间不可逆，是世间少有的真理之一。曾经的被害人做不到，斯卡瑞做不到，依子做不到，使徒们所信仰的那些家伙……同样也都做不到。”曲芸轻飘飘地插了这么一句。 甄澄没有对少女所言的细节进行深究，而是仿佛这些假定恰如自己所判断的一样继续下去：“这样的话，那就只剩下唯一的可能： 【被害人】和服少女同样是一位超凡者，或者受到了大宅中某种超凡力量的影响。但这个影响却不是回溯时间，而是回溯生命，或者假设生命同样无法回溯的话，那么她在每一次被杀后都从未真的死去。 无论是被锋锐的钥匙戳穿大脑，被抹布捂住口鼻窒息，还是被子弹直接击穿头部，被诡异的音乐诅咒……都从未让她真的死去。 直到最后被砍断四肢，放干血液，破坏五官，封印在密室的夹层中。” “你是说……你所煮的那个‘人偶’并非主办方准备的道具，而是一个遭到诅咒无法死亡的，被残忍破坏后丢在密室里孤单百年的……活生生的的人？”纳维斯惊慌地瞪着她橙黄的大眼睛战战兢兢道。 呃…… 说实话，甄澄还真没想到这一步。 现在回想一下。如果曾经那位百年前的【被害人】真的具有不死的能力，即便被弄成一副类似塑胶人偶的模样仍然保持“生存”直到今天。 一直盯着你的行为却无法出声求救，试图引起注意却无法挥动断掉的四肢……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二十七章 ） 一个超凡生命能否达到这种不死不灭的境界，甄澄是不清楚的。此刻她也不想就此进行深入探讨，因为不论那是一具普通的人偶还是承载了什么古人的灵魂，此时对她而言都没有够到手边的奖励重要。 超凡者的事情，至少等自己成为超凡者再去探究吧…… 于是，没有理会纳维斯女士提出的假设，她将分析继续了下去：“下面问题的关键到了。 既然存在各种各样的可能，我所进行的一切假定也都是以‘大屋中的神秘体验没有欺骗我们’为前提进行的。甚至连五位凶手行凶的证据都差了因帕斯先生所扮演的【园丁】，我仍旧如此确信自己判断的两点呢？ 是的，历史上所有人都是凶手，而今天的游戏里，所有人也注定都已经完成了扮演。我如此确信，就要扯到主办方的目的了。” 说罢，甄澄将目光投向主持人安毕斯先生。她发现这人只是微微抽了抽嘴角，并没有像面对伊庇伦斯的离场或纳维斯暗示与使徒组织的联系时那样急于打断。 这份自信，或许是出于有十足的把握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不过也好…… “相信在场每一位都十分了解这场游戏奖品的价值。一条比肩三大家族独占的，完整的超凡道路。 即便是斯卡瑞家族，也断无可能毫无目的就将之白白奉献出来，这一点所有人心知肚明。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以诸位的经验，必然已经像我一样注意到了，这个答案就在游戏规则中。处理如此分量的奖品，游戏的规则却一点也说不上公正。与其说是为了选择最优秀最适合者的筛选竞技，倒不如说更像一场胜负无足轻重的角色扮演游戏。 有这样的安排，一方面是由于我们这些参与者一个个都自信得很，谁也不会去纠结那点规则上的瑕疵。但更根本的，显然只能是因为主办方需要我们参与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扮演中来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 “咳咳，”安毕斯终于忍不住了，脸色难看地打断道：“如果甄小姐有什么缺乏证据的猜测，还望慎言。作为主办方我可以承诺，我们举办游戏的目的绝不会影响你们之间对于奖品的角逐。 如果你的猜测与自己的最终推理分析无关的话，还请集中注意完成自己的……” “你急什么？我的分析又不会影响你们达成目的，”甄澄翻了个白眼，一点面子也不给地继续下去： “至于斯卡瑞的目的究竟如何，这还要追溯到百年前使徒组织搞出那些事端的目的……你别瞪眼，我又不是说斯卡瑞曾经与使徒合作。那些家伙曾经在鼓捣一些有趣的东西，被你们摧毁后收入囊中，自然有理由把这份利益占为己有。 嘛，一切还只是推测，我没有兴趣也没有足够的线索去推测你们的真实目的和收益。这里只说和游戏本身相关的部分。 百年之前，那位疑似使徒组织成员的男爵建造了这栋大宅。为了达成某种仪式性的目的，他收养了一群孩子，并有针对性地雇佣了一群仆役。 至于这个针对性的标准，隔壁磁带中的经文告诉了我们。他找到了一个懦弱的女佣，相当容易受到精神控制而去杀人；他找到了一个冷酷的园丁，这家伙甚至可能原本就是个假装成园丁的职业杀手。对于这一点，因帕斯先生扮演的让人惊艳；” 反讽地看了神色古怪的因帕斯大侦探一眼，甄澄继续道：“从自己的孩子中，他选出了一个纯洁的少女作为仪式的牺牲。像纳维斯女士怀疑的那样，这个孩子很可能本身就具备着某些异常； 除此之外，他还故意找到了一个水平平庸，嫉恨女儿才华的超凡者钢琴师。雇佣她成为女儿的家教，然后用心理学知识或者神秘学力量诱使她用自己的能力借助演奏音乐咒杀了女儿； 最后，而在亲手杀死女儿或许数次之后，他找来了好奇心旺盛的侦探。他让侦探自由接触大宅中的每一位凶手，一步步调查接近真相，然后用超出常识的悖论让他崩溃发疯，用难以想象的折磨逼迫侦探同样成为了杀手中的一员。 纯洁，懦弱，好奇，冷酷，极度……那种陌生的信仰中所提及的五宗罪孽皆已凑齐。而最后的狂乱，只看主办方邀请的玩家人数也可以判断出，正是男爵本人。 狂热的信仰让他失去了理智，在需要精密谋划执行的仪式中越走越偏，最终彻底丧失了理智，一把火毁去了临门一脚的努力，把这栋大宅里暗中进行的邪恶仪式所可能的收获，把那甜美的罪恶果实留给了今天的斯卡瑞家族。” “做出这样大胆的假设，你有什么证据吗？”纳维斯开口问道，她直觉甄澄说的很有道理，又是顺着她自己先提出的思路进行了延伸。但这样的真相，着实是太过骇人听闻。 “证据很多，我亲眼所见，”甄澄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分析道：“首先最关键的一点便是我们这些被邀请的人员里，与历史的相似度实在太高了。 你们所看到的仅仅只有伊庇伦斯先生与画像中的男爵相貌仿佛同一血脉，可我却从一次次的‘回溯’中看到了有着与纳维斯姐姐同样一双极富辨识度的双眸的女仆，与胡伐保穿着极其相似花哨衬衫的侦探，与曲芸小姐有着同样美丽面容与银白头发的钢琴家…… 以及，从那具主办方所准备的人偶尸体上，看到了同样一头乌黑长发的我自己。 这种相似的程度仅仅用上述特点来描述太过苍白，甚至可能让你们感觉牵强附会。但我可以用一种更有说服力的方式来表达这种相似——曾经不止一次，我将‘回溯’中遇到的角色与他们所对应的，现实中的我们弄混过。 说到这里，对于伊庇伦斯先生如今的异常状态你们是不是也想到了什么？当时我把他锁在了男爵的主卧里。想必就是因为接触到了某些大宅内的超凡因素，才导致一生都在于危险打交道的老探险家着了道。”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二十八章 ） “有趣的问题就在这里了。对于伊庇伦斯先生明显的异常，主办方完全没有终止，延期，甚至暂停比赛的意思，甚至没有单独针对伊庇伦斯先生采取行动。 所以，我想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伊庇伦斯先生的异常，本就在主办方的预料甚至计划之内。 当然，我无法将自己曾经经历的‘闪回’向你们再现这些场景，但现在进行的并不是一场查找真凶的侦探活动，而是只要正确推理就可以获得胜利的游戏。 所以我看到的证据，只要我自己知道就足够了，对吗？”甄澄把问题和一个玩味的眼神同时抛给了安毕斯先生。 “请说重点，甄小姐。你一个人已经占用了太长的时间。”安毕斯时不时看向手表，额角流有汗珠，神态略显不安。 观察到的举动让甄澄皱了皱眉。比起害怕自己的目的被揭穿，安毕斯先生的表现更像是在担心错过某个时间。 不过归根结底甄澄在意的只是这场游戏的奖品，而无心去探寻斯卡瑞背后隐藏的秘密，所以她也没有刻意拖延刁难试探，而是紧凑地讲了下去： “第二个证据就在最后入场曲芸小姐身上了。抱歉，无心贬低，通过短暂的接触我对你的能力，意志力，自信心和见识都会给出极高的评价，但无论如何，在侦探的圈子里，你确实寂寂无名。 如果世界上出现了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顶尖侦探，至少在座的诸位都必然会有所耳闻，但我想大家和我一样，对眼前这位小姐充满了陌生，没错吧？ 那么，为什么一个以‘顶尖侦探’为门槛的游戏活动会接收一位能力卓越，但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加入呢？ 我想真正的原因应该不是斯卡瑞认可了你的能力，曲芸小姐，而是在顶尖侦探的圈子里根本不存在任何一位银白头发，女性，擅长钢琴，或者用任何其他特征足以满足主办方‘复刻历史’基本条件的大侦探吧？ 曲芸小姐会在这里和我们同场竞技，并非因为她有着与我们同等优秀的头脑思维，而是因为她与我们同样符合斯卡瑞想要再现的仪式的要求，那个曾经出现在录音带里的教义，疑似使徒组织圣经的仪式原本里描述的要求。” 今天第一次，银发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懵逼的神色。说得好有道理啊……但明明感觉又不是这么回事怎么办？甄澄却没有关注曲芸古怪的神色，就直接对着她继续开刀： “第三个证据同样在曲小姐身上。或者更准确说，在于最后入场的【钢琴师】身份。 在刚刚安毕斯先生入场宣布游戏进入最终环节的时候，有提到游戏的结束‘以【钢琴师】的特定演奏作为契机’。请问诸位，这说明了什么？” 这样的答案对于顶级侦探们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之前没有想到，也仅仅是因为没有人提醒他们注意到这点而已。于是纳维斯立即开口抢答： “我想同一段钢琴曲应该就是像我的抹布一样的，【钢琴师】用来击杀【被害人】的指定手段。若真是如此的话，就说明【被害人】获胜条件之一的‘存活到游戏结束’从规则上根本就是不成立的。 主办方提出这个规则，为的是诱使甄小姐竭力求生，以扮演契合历史中【被害人】的身份和真实经历。但同样为了再现历史，即便出现意外甄小姐逃过了所有人的刺杀，她在游戏的最后也……必须死。” 纳维斯说罢，望向了哑口无言的安毕斯。甄澄却没有给他反应辩驳的机会，一口气完成了自己的陈述： “最后是现实游戏中发生的经过，也就是所有人完成扮演的过程。这些过程其实发生的比通常人们会想到的更加集中，但如果先入为主地代入‘主办方一定会促成击杀实现’的想法去考虑，结果其实也并不是太难推断。 这些‘击杀’主要集中在因帕斯先生进入游戏场地时。这个人十分反常地对我表现出敌意，并且在物理上攻击了我并让我受伤。或许这是受到了大宅超凡力量的影响，但无论如何因帕斯先生，这事不算完，” 甄澄不失风度地看了一眼因帕斯，目含探究与威胁。出乎意料的是，后者显露出近似慌张的不自然。 “当时胡伐保因为因帕斯的异常行为用手中的玩具枪对他开了一枪。考虑到我在‘回溯’中被枪杀的经历，这应当是他完成对【被害人】击杀的行为。 之后神智错乱的伊庇伦斯侦探从背后杀了胡伐保，我被因帕斯撞下楼梯，‘回溯’中看到了【被害人】被钥匙尖端戳死的景象，这是伊庇伦斯先生的完成击杀。 接下来我在育儿室被纳维斯女士从后面用抹布捂脸，我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女佣】的击杀扮演。而最后【钢琴家】宣告游戏结束的乐曲，甚至成为了确保【被害人】一定不可能活到游戏结束的保险。 最后是【园丁】。在这段过程中，因帕斯先是出脚踢了我，之后又把树剪插在我面前的地上，接着又在楼梯上把我撞了下去。虽然我不知道【园丁】的特殊道具是……” “园丁的特殊道具，是‘毒气’。”曲芸适时不动声色地提示了一句。 “那就对了，”甄澄全然接受，丝毫没有停顿自己的陈述：“因帕斯进门后首先吃了一块口香糖，之后在冲到我面前后对我吐了一口气才发动了人身攻击。算时间的话，这应该是所有击杀中的第一个。 有趣的是，因帕斯先生，我可以理解你掩饰自己对我完成击杀以迷惑其他竞争者的理由。但即便是你，想要在进门后的一瞬间，就锁定了自己的特殊道具也实在是有点惊世骇俗了……我十分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 因帕斯脸上的古怪更甚了几分，似要张口解释什么，却被主持人安毕斯阻止了话头：“时间到了。下面我将公布本次游戏的胜利者。在六位杰出的侦探之中，最终将获得黄金假面，以及它所代表的完整超凡道路的参与者是……”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二十九章 ） “因帕斯先生！” 随着安毕斯的宣告，甄澄和纳维斯女士全都愣住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曲芸和因帕斯本人却毫无意外般地平静。 “安毕斯先生，”纳维斯冷笑：“出于对奖品的渴望，我们姑且容忍了主办方对游戏规则的不公平设计。 但在甄澄小姐完美破解了历史真相与当场游戏经过后，你仍然把奖品颁发给只留下一句答案甚至没有进行推理分析的因帕斯先生，是不是有点夺泥燕口的意思了？” 高调宣称自己获奖并如愿以偿的因帕斯本人并没做任何解释，宣布引起争议的主持人安毕斯也尚未回应，倒是一直冷眼旁观的曲芸怼了回来： “每个人的游戏规则不一样啊。【被害人】的胜利条件有两条，存活到最后以及阻止他人胜利。相对的，我们这些【杀人者】的胜利条件则是真实还原历史以及给出正确推理。 甄小姐虽然做出了超出主办方预期的详尽推理，但存活和阻止却一条也没有做到。而同样完成扮演的我们之中，唯有因帕斯一个人给出了无可挑剔的答案。 虽然他的答案有避重就轻取巧的嫌疑，但总要好过画蛇添足包含了错误假设的你。再退一步，就算你们同样给出了正确的推理，他也是在你之前更早一步完成扮演赢得胜利的人选。 在依子入场之前，游戏便已经结束了，这场游戏又有何乐趣可言呢？” “可是按照甄小姐所述，【被害人】获得胜利的条件之一存活到底己经被限定死了不可能实现……不对，你早就看破了他们！知道无论写什么都不可能获得胜利，所以才给出了那种弃权般的答案回以嘲讽？”纳维斯惊叫： “这么说的话，获胜的人选从一开始就是被设定好的！……甄小姐无论做什么也不可能获胜，伊庇伦斯和胡伐保有可能改变最终的结果，因此被‘大宅的诅咒’排除出游戏； 我没能赶在因帕斯之前动手因此幸存，而你最后入场的顺序，也是因为他们摸不清你的底细，像甄小姐一样故意安排在了一个根本不可能获胜的位置？” 对于纳维斯的指控，甄澄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这样。至少胡伐保的死亡和伊庇伦斯的异常不会是斯卡瑞设计的剧本。 如果不是我对于他们准备的人偶道具产生了他们绝对无法预料的，超出正常人理解的处理想法，那么首先调查男爵主卧的应该是从密室中找到另一侧出口的我而非用钥匙打开大门的伊庇伦斯先生。 同理我们的胜利也并非绝无可能。如果我选择躲避，在大宅中和莫名其妙一进场就有着绝对自信决定对我使用道具的因帕斯先生捉迷藏，那么很有可能曲小姐的琴声导致她成为‘成功扮演’的唯一一人。 如果没有这一层担心，我想主办方也没必要特意设计一个确保【被害人】死亡的保险。 而假设在琴声响起时我正在听磁带，或者陷入‘回溯’而失去现实中的感知，那很可能导致我错过游戏结束的琴声，也就是【钢琴师】的击杀道具，并从而存活到最后赢得胜利。 到了那时候，我想就不是斯卡瑞们自己想说我没有获胜就能够指鹿为马的。因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安毕斯先生，从游戏规则到我们在游戏中的扮演，一切都是与神秘学仪式有着严谨关联的，对吗？ 这样的关联保证了你们如果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无法为所欲为地只手遮天。只能选择遵从仪式所认可的客观事实。 在这个前提下，我虽然同样怀疑因帕斯先生绝对有什么古怪，但我无法理解神秘仪式本身或者以斯卡瑞家族的利益出发，有什么非要让因帕斯获胜的道理。” 说到最后，甄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安毕斯先生。她的陈述同时也是一种试探，想要通过后者的反应确信自己的猜测无误。 然而令她遗憾的是，安毕斯脸上完全不见了先前听到使徒组织与被怀疑公正时的慌张，而是浮现出一副仿佛中邪后的伊庇伦斯那样的狂热： “黄金假面将在烈焰中接受神的洗礼与祝福，完成了神谕预言的全部试炼挑战后，它终将所有的力量展现于世人！ 被诸神所选定的勇士，因帕斯先生！去吧，去采摘胜利的果实！从今天起，你将抛去凡人的桎梏，踏上成为他们中一员的道路！” 甄澄的提问像先前一样被抛在了一边。不过这次连带她自己在内没有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所发生的奇异状况所吸引。 对于主持人安毕斯的突然痴狂，因帕斯大侦探和所有人一样表现出一脸懵逼。不过他姑且还是按照安毕斯的示意从旋梯走上二楼。 走到一半，他惊讶地停住了脚步，因为那副精美的男爵画像就像是被诅咒的邪物一般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随即，一股燃烧的焦糊味传入众人鼻翼。那并非什么诅咒的烟雾，而是普普通通实实在在的燃烧！男爵的肖像，起火了。 不知是经过了什么特殊的处理还是这幅油画本就使用了极易燃烧的颜料。几乎在火苗成型冒出的艺术间，整副画像全部开始燃烧。 因帕斯犹豫着是否还要前进，但随着那张酷似伊庇伦斯的面孔在烈焰中扭曲变形，直至化为飞灰，画布后面闪烁起被火焰映照的异常斑斓的金光。 那是纯粹的黄金，隐藏在男爵肖像的后面。不是用面具遮掩面孔，而是用画像的面孔遮掩了背后的黄金面具。 “它是你的了。”对仍旧有些错愕的因帕斯侦探鞠了一躬，安毕斯带着他的保镖们从正门退出。 犹豫了一下，因帕斯还是迎着火焰走上二楼。待他站定画前，整副画也基本燃烧殆尽。 考虑到黄金面具的温度，因帕斯脱下外套将手层层包裹，然后试图把墙上的面具摘下来。 然而在他隔着衣服触碰面具的一刹那…… 那么大个儿一个活蹦乱跳的因帕斯，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见了，了……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三十章 ） 纳维斯女士一脸懵逼。而甄澄则面色难看地向着大门走去，顺口对她说道：“我刚刚讲斯卡瑞一定要再现历史的时候，就说过还差最后的步骤没有完成。当时我是真没想到，最后的步骤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实现。” 不愧为全球顶尖的大侦探，纳维斯立刻明白了甄澄跳脱的思维：“你是说会客厅里墙皮后面掩饰的燃烧痕迹？百年前的杀人事件是由一场火灾终结的，而现在他们打算放火烧了这里？” 纳维斯说着自己打了个寒颤，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百年前的案件她并不了解，但如果真像恐怖故事传说的那样恐怕很难会这样不了了之。 这证明甄澄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同一个被害人被杀了五次，之后还因为一场大火阻断了所有的证据，把死者的尸体与动手的凶手们全部困死在案发现场玉石俱焚灰飞烟灭，才导致留下了如今这个没头没尾的鬼故事般的传说…… 而如果斯卡瑞的目的真的是完美再现那场仪式，很可能用一场大火作为今天游戏的终结。他们或许真的没有想要对自己这些参与者不利，但为了能让仪式完美达成，自己这些不幸被卷入的家伙很可能会被顺便烧掉…… 回顾游戏从开始后的每一处异常，纳维斯注意到主办方从未表现出对她们这些玩家的恶意或插手干预游戏进程，但所有这些或许因为他们自己引起的中邪，杀人，受伤，等等严重事件中，主办方也同样从未有过出手干预阻止救助的意思。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甄澄黑着脸转过身来：“大门被从外面锁上了，钥匙呢？” “钥匙被曲芸还给伊庇伦斯了……”纳维斯回答，然后脸色变得比甄澄更加难看。 因为，那么大活蹦乱跳一个银发少女，怎么一转头也跟着不见了？ “混蛋啊！我给你打工帮你演戏跟你合作参加游戏帮你争奖品，现在东西拿不到你就过河拆桥自己跑了是吧？！” 游戏中一直感受到自己雇主表现出格外的冷淡疏离，与先前邀请自己在游戏中替她卖命的那种热诚截然相反。现在见曲芸果然丢下自己跑路，纳维斯立刻就爆发了。 看到甄澄的疑惑，纳维斯急匆匆解释道：“曲芸自己就是个超凡者，一个月前她说有必要拿到黄金面具所以跟我做了笔交易，用一百万金元买我在游戏中按照她的指示行动，并在获得胜利后将奖品交给她。 我看到斯卡瑞邀请的参加者名单，知道自己几乎没可能凭自己胜出，就答应了她的条件。她的能力是瞬间移动，明明可以带我们一起逃跑的，现在却丢下我们独自逃离……” 很早以前甄澄就曾经收到过斯卡瑞的游戏邀请，但在刚刚经历的隐秘空间事件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想要参加过。 出身于原本就掌握完整超凡道路的三大家族之一，甄澄比游戏中这些大侦探都要更加清楚成为超凡者获得惊人利益的同时要承担的巨大代价。 甄家千年来选择成为超凡者的族人其实非常少见，因为很少有人情愿承受力量附带的代价。而至于封神登仙那样几乎可以满足一切梦想的远景……给你本高数教材你就能当数学教授么？ 若不是急于获得力量自救又不愿意对父亲低头，她又何苦来参加斯卡瑞的游戏？ 她是在两天前才临时接受了斯卡瑞的邀请当即飞往希腊的。因此，甄澄并没有因为自己没接到曲芸的联系就怀疑纳维斯撒谎。 而如果纳维斯所言为真的话，似乎说明曲芸也乐于见到仪式的完成。对于一个已经与奖励失之交臂的选手，她的做法以及游戏中决定终止时间的权力都不得不让人怀疑她是否与斯卡瑞们有着什么更深层的关系。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此时此刻，大厅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侧的楼道已经有黑烟冒出。无论是否如纳维斯猜测的那样被斯卡瑞过河拆桥，至少现在被困在火场里的事实是没跑的。 “走，从窗户冲出去！”甄澄喊上纳维斯就朝着楼道跑去。 “恐怕行不通，”纳维斯：“我之前在陷入幻境的时候，注意到这房子的窗户被不明的力量控制住了，根本打不破……” 甄澄已经冲到了最后停留的紧邻大厅的会客厅门口，这里还未被火势波及。没管纳维斯的劝告，她抄起椅子就狠狠抡向窗户。 不出所料，椅子被超过甄澄臂力数倍的巨力反弹而回，直接在门侧的墙上撞断了一个腿，连带着甄澄整个人也被拖倒在地。 她吐了口摔倒时牙齿磕破嘴唇流出的血，边爬起来边恨恨道：“走，去找伊庇伦斯！不论是死是活，他的身上有唯一出口的钥匙。” 纳维斯没多说什么，就默默跟着甄澄跑起来。危急情况下，她无法想出更好的处理办法。之所以会对曲芸发那么大火把什么都吐露出来，也完全是因为她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绝望的处境。 甄澄首先冲进伊庇伦斯离开一侧的一楼洗手间。这里已经被火势覆盖，浓烟滚滚。用汉服的长袂掩住口鼻踢开房门，却并没有在火海中找到老绅士的尸体。 “该死，咱们死定了。”纳维斯狠狠咬着牙齿。黄澄澄的大圆眼睛里满满的惊恐，此时再没有半点作假。 “不，咳咳，让我想想……”甄澄退出火场，身上昂贵的汉服并没有因火舌的舔舐而燃烧起来，却无法避免焦黑与破损。 她脚步焦急地回到大厅，手指不断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走，上二楼！” 按照游戏中经历的一切所体现的，斯卡瑞应该不会主动放火对“仪式”施加影响。而百年前的历史中，是谁曾经放火烧了整栋大宅的呢？ 【被害人】有理由这样做，考虑到她身上的诡异也未必不可能做到，但如果她最后的下场是被斩断四肢缝合五官关在密室里，恐怕就很难做到这一点了。 若要说除了被害人之外……应当就是陷入狂乱的男爵本人了。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三十一章 ） 对应【男爵】的身份，神志明显有些异常的伊庇伦斯老先生在游戏最终环节开始时就离开了大厅。 如果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开始布置点燃整栋大宅…… 斯卡瑞不能出手，刨除掉超自然因素的可能，甄澄几小时游戏以来一直都没有察觉大宅中藏有任何可以快速引燃火灾的布置。但她在刚刚冲进火场时却隐约闻到了柴油的味道。 答案显而易见，他使用了配电室备用发电机那里的柴油。 仅仅冲上二楼，并没再花功夫去寻找，甄澄便看到了丢了魂一般呆呆站在二楼楼道里的伊庇伦斯先生。 他的手杖不见了，手中提着的果然是配电室里抱出的柴油桶。 甄澄放慢脚步，掏出自己的手机，用拇指解锁划开隐藏功能，两根五毫米长的金属细针从手机顶部斜向相对着弹出。 她小心地向失神的伊庇伦斯步步接近，手腕却被随后赶上的纳维斯轻轻握住。 纳维斯并不了解甄澄手中那件看起来颇为可爱，和普通手机没什么差别的“科技产品”究竟是多么危险的凶器，但这位极善察言观色的心理学家却读懂了甄澄眼中闪过的杀意。 “他现在……应当是自己。”纳维斯扯住甄澄，自己却紧张兮兮地向伊庇伦斯接近过去。不了解她的人，多半会以为她对自己的判断没有任何信心。 “伊庇伦斯先生，我们现在被困在失火的宅邸中了。唯一的出口需要您身上的钥匙开启，可以把钥匙交给我吗？”她试探着询问，语气轻柔夹杂着些许颤抖。 “钥匙……出口……好。”伊庇伦斯的瞳孔闪现了一瞬间的清澄，随即又变得浑浊，却是不再有先前那种山羊式眼仁般的明显异常。 他动作生硬地丢掉了手中的柴油桶，将手伸进衣兜摸索，继而掏出了那把险些戳死甄澄的握柄巨大的锋锐钥匙，并直接递给了纳维斯。 后者接过钥匙，竟直接抛给了甄澄，自己搀扶起伊庇伦斯向大厅楼梯走去。 三人很快回到大厅二楼，纳维斯却是傻了眼。火势从厨房一侧疯狂蔓延，此时居然已经覆盖了小半个大厅。 “这次……怕是真的完了。”她僵在楼梯顶上，喃喃道。 甄澄则与两人擦肩而过，淡淡留下一句：“跟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很快从角落的群组里点开了一个明显平时不会使用的应用。她用拇指按住屏幕，把手机像手电筒似地举在胸前，指向自己将要逃离的路线。 奇迹般地，手机所指之处的火舌退却了。没有光线，没有粉末，没有任何纳维斯可以理解的物理化学现象发生，甄澄就像出埃及的摩西一样在火海中为三人开辟出一条通往出口大门的安全道路。 甄澄还不是超凡者，她的手机也不是什么神器。屏幕右上角那以让人心惊肉跳的速度下降的能量显示表明这部手机仅仅是一件甄氏掌握的黑科技衍生产物。 刚才逼近火场内部去洗手间找人的时候甄澄没有使用这个功能，就是为了确保发现伊庇伦斯的尸体时，或者最后撤离时如果遇到眼下的情况，手机可以有足够的能量撑到逃出升天。 一如甄澄所料，斯卡瑞的目的并非是把他们烧死在大宅之中。钥匙捅进锁眼，大宅正门应声而开。外面没有任何阻拦的措施，把她们封死在大宅火海之内的，似乎仅仅就只是大宅本身的诅咒一般。 三人踉跄着逃了出来，伴随着滚滚浓烟与剧烈的咳嗽。从炽烈火海直接冲入倾盆暴雨般的水世界，浑身烧伤的剧痛方才清晰感受出来。 甄澄和纳维斯烧伤都不算严重，但模样极其狼狈。两人恶狠狠咬牙切齿地四目相对，恨不得这一刻对方立即人间蒸发，都在心里盘算着要是没有对方在场就可以不顾形象地疼到满地打滚了。 烧伤最为严重的伊庇伦斯却反而像是不知疼痛的没事人一样，傻愣愣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甄澄拨通了自己带来管家的号码，对方早已准备好座驾留在小镇中等待。之所以没有等在大宅现场，是因为主办方直到晚宴也没有透露游戏场地，还是分批各用专车将这群侦探送来的，一路上屏蔽对外感知，谁也不知道自己被带着兜了多久的圈子。 不需要接入当地网络，甄澄直接由专属卫星通话联系到了自己的人，三两句话把事情交代清楚。接着，她转向纳维斯： “有人接你么？” 纳维斯叹了口气，试图拉扯身上的衣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我们可都只是普通人啊……普，通，人！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想想有可能会有一位司机留在镇子里等我么？” “这次回去就不是了，可别告诉我你那笔巨款是后结账的啊。咳咳咳……”甄澄打趣道，并以一阵剧烈的咳嗽作为结尾。 “我没那么蠢……”纳维斯那张猫头鹰一般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被坑到险些丧命她自然是狂怒的，但真要去找曲芸麻烦讨回公道？她可不是那么蠢的人。一个能随手拍出百万金元的超凡者，她拿什么去复仇？ 更何况从结果来看，自己好歹是顺利存活下来了，该拿的佣金也全部到账。虽然过程和预期有很大不同，但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不是？ 三小时后，离开小镇的唯一一条公路上，一辆破烂古旧的大巴车冒着黑烟在雨中颤颤巍巍地哆嗦着，就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积满落叶的山路前行。 顺着巴士向前一公里，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横在道路正中完全堵住双向的通路。戴白手套穿黑色燕尾服的亚裔男子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车里的汉服少女道： “真要这么做？老爷的意思是，先送小姐就医，剩下的事情之后再……” “别废话，”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照片，甄澄恨恨地咬着牙：“是斯卡瑞先动手脚的。而且家主也对你说过了吧？这次和斯卡瑞之间的纷争全权听我指挥。 虽然我知道你是他的人，暗地里一直在给我使绊想方设法让我对家族低头，但这次本小姐势在必得，请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在参加游戏的路上，她早就已经事先警告过安毕斯了，也给了他坦白的机会。然后整场游戏她认认真真遵守规则努力破局，结果最后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结果既然斯卡瑞看不起自己在先，要这么玩，便别怪她同样动用下作的手段，让他们的算盘落空了。 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款式相同的崭新汉服，但手腕上被火焰灼伤后的痕迹，在洗去表面的烟灰后还是透过左侧的薄纱长袂透露出来。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三十二章 ） 白手套男子叹了口气，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嘀——嘀嘀！ 一辆本地人的SUV从大巴另一侧的山道上拐了上来。路怒似的司机没命地拍着喇叭，大灯晃得车里的甄澄头晕。 “混蛋！你们挡在路中间在搞什么？！” 本地人才不管你开豪车的人是什么身份，张口就是一通希腊语的漫骂。 然后，他就看见管家打扮的亚裔男人从后车厢中，掏出了一柄AT-12T反坦克火箭筒。火箭筒，箭筒，筒…… 管家陟石没有理会身后司机的漫骂，以十分标准的军用射击姿势在两三秒的瞄准后就对着大巴车的方向来了一炮。 轰！！！ “马拉卡！”还在探头漫骂的车主见到不远处腾起的火光，脖子一缩，一脚油门倒着车就拐回了自己开来的弯道。几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后，可以看到雨夜中两道强光沿着山路向下方远去。 火箭弹并没有直接摧毁巴士，而是把年久失修的路面直接炸碎。急刹车后，发动机腾起阵阵黑烟的老爷车巴士停在爆炸坑十几米外。车门打开，连司机带着车上一共不过两三位乘客冲出车门掉头就跑。 管家陟石将发射过的火箭筒随手丢在地上，不紧不慢走上车，一脚油门就从逆行道绕过爆炸现场和被截停的巴士超了过去。接着一记漂移甩尾，将一名从巴士上逃下来的乘客拦在了路边。 与其他朝着小镇方向逃回去的乘客不同，这个提着公文包的家伙第一个冲下车，就朝着侧面的山林里跑。 “我们又见面了，因帕斯先生。” 由管家打开车门，甄澄笑盈盈地从后厢走了下来。虽然笑得灿烂，她却把对方的名字咬得生疼。 提公文包的男人脸色……好吧，在雨夜中根本看不出他面色如何，但想必是不会好看的。尴尬地笑了笑，男人声音略显慌乱地回话道： “甄小姐，身为甄氏继承人，你该不会输了游戏，就公然动手抢夺别人在竞赛中赢来的奖品吧？” “那怎么会？因帕斯先生，您这是把本小姐看成什么人了？就算我真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刑侦界首屈一指的因帕斯之名终归也还是让人忌惮的。” “那……甄小姐的意思是？”对面的绅士在雨中显得有些狼狈。 反观甄澄却是被管家陟石撑起的雨伞完全护住，仿佛享受他的狼狈似的说话不紧不慢：“这世上有很多因帕斯的敌人，巴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同时也有很多大侦探的朋友，若真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他下手，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还请甄小姐直言，大晚上在奥林匹斯山脚下的荒山野林里淋雨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甄氏大小姐身旁的管家必然不可能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有陟石在身边，因帕斯讲话完全没了在大宅中那副嚣张，显得十分谨慎。 甄澄明显地勾起嘴角，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猫咪般话锋一转：“因帕斯先生，我们很熟么？还是您在百忙之中，对我这位后辈格外关注？ 你刚才提到甄氏继承人……这件事本小姐已经明确回绝了父亲。而最有趣的地方是，除了我们甄氏本家成员，根本不应该有任何外人知晓这件事情。 印象中唯一一次有可能泄露出去，还是在我解决学园都市核危机的时候，由我那口无遮拦的二哥在视频电话中讲出，被在场的几位警员听到。 牵扯到百万人口的生命与家族的脸面，那件案子影响重大。甄家调集了超凡者出手，在本小姐安排的天罗地网下几乎所有犯人全部落网，唯独少了一个代号弄臣的主谋。 这位弄臣啊，比因帕斯先生更加低调神秘，就连我家的情报机构也找不到任何影像资料。唯一可以知道的，只有他是个尚未踏足超凡的独行侠，用杰出的狡诈与无所顾忌的凶狠游走于世界各大犯罪组织之间，混得风生水起。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这位弄臣先生在与全球各地执法者的交锋中，胜多败少，而且十分记仇。他最大的仇人，除了学园都市核威慑一案外几乎所有的失败都是栽在同一个人的手上——真正的因帕斯先生。 你看，补上最后一块拼图后，这不是众多的疑点全部迎刃而解了吗？ 当时在场的学园都市警方中有你的卧底，而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才让你得以金蝉脱壳；出于小心眼与狂妄的自负，你才会在游戏中见到我时做出了反常的攻击； 当你身为一个未曾真正了解过超凡世界的凡人，在游戏中第一次接触到超凡后，你才会抱头逃跑躲藏在某个狭小的空间，最后以那种不雅的姿势出现在最终竞逐的赛场。这是真正的因帕斯先生绝对不可能去做的举动。 最后，真正的因帕斯先生观察力天下无双，但他绝不可能在没有任何线索的前提下，在进入大宅的一瞬间就找到自己的特殊道具。 魔术师在观众面前仿佛在施展魔法，但对同行而言，再高明的表演也不可能是无法揣摩的把戏。 你太过自负了，弄臣。以为自己杀死了因帕斯侦探，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愚弄天下所有的侦探。” 提公文包的绅士还想狡辩，却突然盯着甄澄手机的屏幕哑口无言。屏幕上是一张人脸特写照片，照片里的中年男人戴着高礼帽叼着烟斗，长着一双充满智慧的，老鹰一般锐利的眼睛。 因帕斯其人为人低调，有意不在公开场合留下任何影像资料。这种程度的遮掩足以让他逃过绝大多数仇家的纠缠。 但他毕竟亲身参与过无数案件的侦破，又怎么可能像隐藏在暗处的弄臣一样瞒得过三大家族情报机构有针对性的调查？ 收起手机，甄澄展露出胜券在握的气度：“若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因帕斯先生已经被你杀死了，所以你才能不冒任何风险地代替他参加游戏。而这件事，想必斯卡瑞早已经调查清楚了。”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三十三章 ） “所以，你要在这里杀死我，为因帕斯报仇？”弄臣下意识般地向后退了半步。对面的甄澄与陟石都纹丝未动，这种从容产生的压迫感反倒让他没敢再做多余的举动。 “不不不，因帕斯又不是我的朋友，凭什么要本小姐替个陌生人报仇？与其担心你那位手下败将的事情，还不如说我为了曾经被你逃脱一雪前耻来报仇呢。 当然本小姐也不是你这种小肚鸡肠的家伙，怎么可能因为吃了一次亏就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倒是更期待下一次和你交锋的机会，”甄澄笑得让弄臣脊背发毛，却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没能想到的条件： “所以说，在本小姐看来，你能杀死因帕斯，代替他参赛就没有任何值得争议的地方。而且既然连斯卡瑞都认可了你的胜出，对于这一点我也不会小气到斤斤计较。 那么，胜利者先生。在游戏之外，我们是否可以谈一笔交易呢？开个价，让我买下你的奖品吧。” 因帕斯愣了少顷，继而开始浅浅冷笑，到最后转变成了狂笑：“哼，哼哼……哈哈哈哈！亏我把你当成目标研究了那么就，却从未想到过甄小姐居然是个这么虚伪的人。 想抢便抢，你做个文明人谈交易的姿态是要给谁看？斯卡瑞么？你觉得多少钱能值得上这张黄金假面？” 笑着，因帕斯打开了手上提着的公文包。箱盖摊开，里面赫然就是那面烈火中出现的黄金面具。 甄澄并非纳维斯，故而此刻假因帕斯的态度多少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不过仔细想想，人家说得也不无道理。若非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强抢姿态，要多少钱才能让人心甘情愿交出一条完整的神秘途径呢？所以…… “我可以用另外一条超凡途径与你交换，外加你开出的价码，如何？”甄澄敲打着太阳穴认真道。 “小姐，您没有这个权力。如果有必要，请原谅我会采取行动阻止您透露家族的秘密。”甄澄身侧为她打伞的管家陟石却是冷声阻止道。他的神色明显有些异样，但甄澄的角度显然不可能察觉。 归根结底，他是父亲的亲信，而非甄澄自己的人。出于和本家间持续的斗争矛盾，甄澄与手下唯一可以指使的这位管家之间其实始终充满了复杂的对抗。 不过陟石却是误会了她。 若是肯对家主低头，她又何必跑来别家的场子参加游戏？甄澄想的其实是先获得足以在【隐秘空间】中求生的力量，之后靠自己的本事从那边获取新的超凡途径拿来还账。 不过甄澄诚心想谈交易，两人对话分神的一瞬对面可没有和谈的意思。再抬头，甄澄吃惊地发现弄臣已然把黄金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家伙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找了一个恰当的契机亮出面具并非是为了证明面具确实在自己手上，而是为了防止决然的举动在成功戴上面具前被提前击毙。 一瞬之间，甄澄甚至来不及惊愕，第一时间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被害人】卡片远远甩了出去。 这张材质不明的小道具在黄金假面被人带上的一瞬间变得极寒，让甄澄感觉就好像在怀里揣了杯液氮…… 好吧，揣了杯液氮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你所能感受到的仅仅只是神经末梢被冻伤的剧烈疼痛，具体感觉像是摸火焰外焰差不多，不会感到太鲜明的冷热，纯粹就是疼。 总而言之，剧痛让甄澄无暇思考，慌忙将这仿佛吸干了空气中所有温度的鬼东西从领口扯出来丢到地上。 与此同时，雨点打落在身上。陟石已经丢掉伞拔枪向弄臣冲去。 咻，咻，铛！ 十几米的距离，冲刺中两声消音手枪的击发声。第一枪打在弄臣的胸口，却并没有让他因冲击动能倒飞摔倒，甚至连子弹穿破皮肉的闷响也没有。 第二发子弹击中了黄金面具。毫无意外，黄金面具并没有像普通柔软的黄金一样被挤压变形或穿透，而是毫发无伤地发在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后弹飞了弹头。 眨眼间陟石已然冲到弄臣面前，以常人无法反映的速度抓住他的手腕，推肩一靠脚上使绊就要将对方掀翻在地。 结果戴上面具的弄臣依旧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反倒是他的一条胳膊被陟石整个儿扭了下来。 这样的发展，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陟石也有点睖睁。越是熟悉战斗的人，越清楚自己的极限所在。陟石知道自己是绝对没有可能就这么把一个人的手臂给扯下来的。 拧断？有可能，扯下来什么的就太玄幻了吧？！ 疑惑着看了一眼手中的胳膊，陟石突然被一阵无法抵抗的眩晕感冲击。当人体对眩晕的感受到了极致并非天旋地转，而是宛若一辆火车迎头撞在你的脑门上。 极致的眩晕中，他意识到自己仍在战斗，全力勉强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弄臣的身上。 视野之中的黄金面孔仿佛成了世界的中心，散发着万丈光芒。这张面具并没有任何挂具依附在人的脸上，取而代之，看起来就好像从面具后面长出了一具扭曲的身体，是人依附在了面具之上。 直视这样一具身体，让陟石眩晕的感受已经超越了大脑被火车碾压的程度，而是产生了一种近乎宗教性的震慑感。 他感到仿佛一个宇宙在向自己撞击而来，只一眼，这位严刑拷打也不会挑一挑眉毛的家族高手便不受控制地彻底晕厥过去。 上述一切景象，都只出现在陟石的感官之中，淋在雨里的甄澄可没看到黄金假面发出一丝光芒。反之，她隐约感受到以弄臣为中心……或者更具体讲是以黄金假面为核心，有什么无形物质的类似黑暗的东西散发开来。 冲上前去的陟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倒下，在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便被地面虬结蠕动的根须藤蔓包裹，拖去了光线之外的深暗。 甄澄皱眉，摸出一把手枪，并把手机调成强光照明的模式打向树林边缘的弄臣。 “安毕斯先生最后告诉了我一个秘密，”那人裂开嘴笑着，那嘴角直接越过面具的边缘直达耳根：“大宅中仪式的作用，就是激活这张面具上的力量，让它处于一种随时戴上就可以生效的状态。”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三十四章 ） 随着弄臣的笑声，甄澄通过强光探照可以清楚地看到林子里的树木像超现实主义的油画形象一般，用难以名状的角度卷曲起来。树干褶皱似乎纷纷活了过来，扭曲成一张张酷似人类呐喊般的面孔。 地上的花草灌木像是枯萎了，纷纷覆盖上一层枯黄灰白的色彩，但同一时间却在向四周疯狂蔓延生长开去。被这种蔓延覆盖的陟石早已经找不到踪迹了。 最后，她亲眼看到一只松鼠从树上栽下。小家伙皮毛龟裂流出鲜血，十分痛苦地痉挛着。少顷之后，它抖了抖尾巴从地上爬起，背上斜着的破口却在这时突然冷不丁瞪起三只人类的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弄臣获得的超凡能力？金面具本身的力量暴走了？不！甄澄从未听闻过如此无序地影响周遭整个世界环境的超凡道路。与其说超凡能力，她觉得这更像是……悖影的效应？ 甄澄对悖影现象了解得其实并不多。事实上，全人类对于这种超自然的混沌扭曲所理解的全都极其有限。 那些世界上有能力对超凡进行研究的顶级势力只知道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超自然现象，每一次被观测到都表现为不同的形态。除了所有的悖影都会让观测者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眩晕感，找不到任何规律特征。 悖影现象不受任何科学原理或宗教世界观认知限制，它们在现实中出现时有时完全无害，比如小溪中一段逆流向上，流淌时会发出无规律的乐音并与周遭环境构成完美闭合循环的溪水； 有时则伴随着严重的灾害性事故与人员伤亡，比如一片数百平米，范围内重力堪比白矮星的土地。 而最令人类头痛的是，这些诡异的发生没有任何目的。它们造成的破坏不包含任何主观恶意，找不到客观规律，也因此防不胜防。 对人类而言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诡异极少发生在现实世界。因此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悖影就仅仅只是各种各样的都市怪谈而已。它们多发在与现实相连的，同样难以捉摸情报稀少的另一重世界——【隐秘空间】之中。 几天前似乎意外被卷入这重不为人知的隐秘世界，正是导致甄澄不得不着手寻求超凡力量的契机。九死一生从隐秘空间脱离之后，她方才开始着手从家族情报中搜集相关的知识，并决定接受了今天这场游戏的邀请。 是了，眼前的情况无论从何种意义上看都像极了悖影效应。无序，扭曲，作用范围与方式都超出了超凡者能力的范畴…… 唯一的问题是，观测悖影现象应当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甄澄却丝毫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用光束与手枪瞄着面具后逐渐扭曲模糊的身影，甄澄微微皱眉，意识到哪里不对。眼前之人的诡异状态仿佛完全不是在控制周遭扭曲变异的发生，而似乎是十分痛苦地，受到了周遭异常的控制。 当然，若真是因为莫名的原因恰巧在此地发生了悖影现象，倒是这样的情况显得比较正常了。 面对突生之变，甄澄早已断了再去夺那黄金面具的心思。此刻见到对方状态不对并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她便没有像陟石那般开枪攻击，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逃离。 缓缓退步，试着不去引起黄金假面或其佩戴者的注意，甄澄默默摸到了轿车的驾驶位上。幸而为了应对各种紧急情况，陟石先前并没有拔车钥匙，而是留在了方向盘后的钥匙孔里。 眼前的状况显然不是她自己能应付的程度了，唯有逃出去，才能找人处理这边的异变。即便那冷漠的父亲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面对地球上发生的超凡异变他总不可能无动于衷。 甄澄小心翼翼地拧动钥匙，甚至没敢先关车门。然而期待中的引擎打火声并没有出现，她意外地发现自己没能拧动钥匙。 甄澄不知道是什么卡住了钥匙，但眼看着灰白枯萎化的植物蔓延到公路边缘，千钧一发之际她唯有手腕加劲全力一拧。 然后，钥匙断了。 甄澄有点懵逼。这人运气不好，死活打不开门不小心把钥匙拧断在门锁里的事情她不是没干过。但那是铝制的普通门钥匙啊，你见过有人徒手拧断汽车钥匙的？ 断在手里的钥匙扣拿起来一看，甄澄随即了然。这新租来出厂不到一年的轿车，钥匙扣与上面断掉的半截钥匙柄居然都已经锈迹斑斑。 这时再留意观察四周，方才发现汽车内皮质座椅不知何时老化开裂露出内部的填充物。漆皮纷纷像烧过的灰烬般碎裂飘落，而但凡是露出金属的地方皆变得锈迹斑斑。最后整个车身向前微微一斜，显然是前胎橡胶老化开裂漏了气。 再看车窗外面，本已老化碎裂的公路彻底被柏油层下面破土而出的腐败枯萎的荆棘藤蔓吞噬。几十秒的时间，甄澄已经完全被包围在诡异的异变范围之中。 出去似乎……会死？不过留在这里才是必死无疑啊！ 车头的大灯熄灭了，最后一瞬让甄澄隐约在林中看到一头头上长角，浑身披毛，体积大约三辆小轿车大小的鹿似玩儿意。 那东西踏着让地面都在震颤的步伐向这边冲来，却在接近弄臣附近区域时仿佛受到电击一般颤抖着退了回去。观察到的这一细节让甄澄下定决心，下车朝着弄臣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这次被卷入悖影现象范围会有多远，不过只要不是极小区域的异变，甄澄自知体力绝不足以撑到她跑到安全区域。而留在车里即便真的不会受到外面异变的影响，那些变异了的古怪玩意早晚也会找上自己。 最关键的是，比起绝大多数丧命于突发悖影现象的普通人，甄澄十分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目前人类根本不存在破解悖影的手段。所以除了自救，根本不存在救援的。 祈祷着灰白枯败的地表植被不会直接穿透鞋子对她的身体产生作用，甄澄迈步踏出了车门。 脚步落在龟裂的柏油路面上，甄澄惊奇地发现已经完全蔓延占据视野所及一切改天换地的灰白腐朽像是活了过来，在害怕什么一般避让开她踏足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向前再走了几步，踏足原本路面旁边的泥土。那些触手般仍在扭曲蠕动生长着的枯萎荆棘居然也生出灵智般规避开她所踏足的地面。 甄澄没有停下脚步，却是内心起疑。自己身上似乎并没有携带什么特别的超凡物品。唯一明显有些古怪的身份卡片也已经被她丢到了地上……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三十五章 ） 就这样一手握枪一手持手机照明踏入林地，直走到弄臣身旁甄澄也没想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带了什么引起这方诡异的避让。 不过终归是好事，让她至少得到了尝试自救的基本条件。 对于逃生的思路甄澄十分清楚。她不知道山林中的异变会蔓延开多远，但无论如何在没有载具的情况下想要凭一双腿走出去都太过危险了。 或许因为不明原因，蔓延的诡异本身真的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但她可不认为那些变异了的野兽甚至植物都会完全失去攻击活物的本能。奥利匹斯脚下的山林，可是有狼和野猪的。 唯一的出路，就在异变的源头。 甄澄不认为悖影现象会毫无诱因地凑巧发生，尤其是在亲眼见到一切异常发生于弄臣戴上面具的那一刹那之后。 如果能摘下面具，或许能够阻止甚至还原这方大地发生的变异。即便不能，那么根据先前怪物的反应来看，黄金面具所在之处至少是个可以躲避周遭变异生物威胁的“安全”场所。 就这样稳步向前，甄澄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毫无阻碍地接近到了弄臣面前。 近距离观察，他的身体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灰雾。整个身体变得缥缈不清，又看不透人体本应有的颜色。一阵阵异嗅从面前的躯体上飘散出来，混杂着四周树林中萌生的那种枯死腐烂才会散发的臭味让人恶心。 甄澄怀疑这人身体的性状已经发展了改变，否则也没理由被陟石轻易扭下一条胳膊来。 她握着手枪，尝试着用枪筒将面具拨开。结果在手枪接触面具的一瞬间，锈蚀便顺着接触的位置开始迅速蔓延。 甄澄慌忙扔掉手枪，下意识想要避免枪柄上的锈蚀蔓延到手握的地方。结果脚下一动，好巧不巧踩中一块被雨水冲刷变得稀滑的泥土，整个人就这么向前翻倒过去。 十三小姐可没有什么隐藏的功夫，这一摔就结结实实和眼前那坨变异到让人看一眼都起一身鸡皮疙瘩的人体撞了个满怀。摔倒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已经徒手按在了面具上面。 直到趴倒在地满身是泥的甄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活生生将黄金假面从弄臣的脸上薅了下来。 有趣的是，只感觉指尖些微冰凉，却没有更多的异样。明显已经被激发超凡力量的黄金假面并没有如甄澄担心的那样像污染弄臣一样影响到她自己。 若说有什么影响，那似乎就仅仅只是隐隐约约感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乖离，宛若一丝冰气顺着手掌流入体内，接着无声无息地流转，最后汇聚在整个脑阔，让人隐隐有些头痛。 勉强着从淤泥中支起身体，甄澄第一眼正对上被自己扑倒在地的弄臣。随着面具的剥离，他身上那诡异朦胧的灰雾已经散去，留下的却不再是那张古典绅士般的英俊面孔。 面具下面，是一张五官完全错位，扭曲到难以言喻的面孔。虽然这种扭曲似乎尚未影响到弄臣的生命，但却已经达到了完全失去人类基本形状的程度。一瞥之下，甄澄甚至开始感激起有这么个憨货替她实验戴上面具的后果。 在甄氏情报机构的记载中，世间让人开启超凡之道的方式多种多样，但绝不存在仅仅踏出第一步就要被扭曲成这种鬼样子的记载。 所以显而易见，把面具戴在脸上并非这件奇物的正确用法。 不知是不是真的如甄澄所猜想的那样，在她扑到了已经昏迷并且明显变异的弄臣并意外夺下黄金面具之后，周遭的诡异似乎有所收敛。 已经变异的树木植株并找不到还原的趋势，但刚刚还像蠕虫蛇蟒般贴着地面蜿蜒蠕动的腐败藤蔓现在却老老实实地像正常的植物一样趴在地上。 甄澄狼狈地想要爬起来，然而脚下一滑又要拍在地上。正当时，一只手臂将她拦胸抱住，阻止了甄小姐再一次凄惨地与泥水亲密接触。 “……是你？！” 被轻柔地浮起，甄澄便见到了那张今日方才初识，但任何人只看一眼定会终生难忘的面容。 大雨中，淤泥地里，散发着腐败气息的诡异扭曲的树木荆棘下面，银发少女孑然而立。她的长发与连衣裙上没有任何水渍，她的鞋袜上也不沾半点泥尘。 近在咫尺的面庞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邪异微笑，一股不似当世的陌生幽香飘来，盖过了四周草木枯败的异臭。 甄澄被扶起来，本想问一句“你也凑巧被突发的诡异困在这里？”随即她意识到，自从陟石用火箭筒断路再到弄臣用金面具激发异变，今晚绝不可能再有车辆经过这里，便改了口道： “你也盯上了这件奖品？” 显而易见，曲芸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一切诡异爆发的中心，那必然是早就有所图谋故意来到了这里。 甄澄说着，想要给对方看手中的面具，一抬手却抓了个空。接着她吃惊地发现原本还好端端被自己捏在手里的黄金面具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对方的手中。莫不是被她借助扶自己的机会顺手摸了过去？ “你是超凡者，我抢不过你，”甄澄坦率地摊开双手，并没有一丝到嘴肥肉被别人叼走的不忿：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轻易戴上面具。这东西的力量十分诡异，即便是你也未必就能平安无事。如果你不打算画大量时间精力研究……” “依子，十分了解这件东西。或许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了解它……”曲芸笑眯眯打断了甄澄的告诫：“都是她告诉我的。” “谁？”甄澄闻言一愣。 “哦，她是一个今晚帮了你不少忙的故人。一个你素未谋面，但彼此却如此相似契合，几乎宛若一人的少女。” 曲芸含笑说着，弯腰从泥地里捡起了什么东西。她的手指探入腐败的污泥，却仿佛与林中的扭曲变异不在同一个维度，再抬起时依旧不染纤尘，连带着手中之物也仿佛刚被清水洗过一般崭新无垢。 那是一张卡片。漆黑底面上简短的两个烫金单词像死神的律旨般萦绕着一种不祥的压抑： 壹-被害人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三十六章 ） “我……不明白。”甄澄噘嘴歪头问道。 她当然明白曲芸指得是那位百年前在大宅中被残忍杀害数次的和服少女，也清楚曲芸肯定和她一样从类似的“回溯”中获得了某些关于历史真相的重要情报。 但她并不认为和服少女了解黄金假面的事情。原因很简单，使徒邪教或者斯卡瑞家族又或者什么其他藏在暗处的家伙百年前用她的死亡作为牺牲进行祭祀，怎么可能会让祭品本人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不过对方是超凡者，又是那种深不可测绝不可能因为鲁莽犯下错误的性子，那么甄澄便也断了反抗的念头。曲芸能在这片腐败诡异的林子里闲庭信步地跟她聊天，那么此刻周遭大概真的不会有什么威胁。 至于对方是有所图谋所以在拖时间什么的，甄澄压根没有考虑。被这样一位对手抢占了先机，她没有寻到任何掌握主动的机会。 当然，她也没有听天由命。负手而立摆出一副对眼前之人不遑多让的潇洒姿态，为得是在长袖中暗自解锁手机的自卫功能。 要说甄澄身上带的东西里，这台特质的手机杀伤力可要比那把女用手枪要大得太多，仅有的缺点就只是使用次数有限，又无法远程攻击而已。 如果面前的银发仙子想要对自己不利，甄澄不认为她会有任何生还的机会，但她尽管自打出生就运气不好，却偏偏生性乐观，是那种不到最后一刻不可能放弃希望的执拗性子。 少女体香气扑鼻，甄澄下意识退后半步，却仍旧被曲芸贴得更近了些，听她悄声笑道：“那孩子有一些特殊的天赋，像你一样，这倒是这方天地间顶有趣的事情了。 这面具中确实记载了一条完整的升华之道，甚至超越了【恒火】境界，也就是你们概念中的【神】。但它也确实是有问题的。 并不是这个可怜虫使用了错误的方法，而是刚才比赛过程所完成的仪式，赋予了这东西乘载超凡途径之外的麻烦功用。 斯卡瑞到底是有所图谋还是同样被坑了，依子自会去查。不过即便这东西没有被赋予额外的意义，就仅作为一条超凡道路的承载，亦不是适合你的道路。所以至于你的诉求嘛……” 曲芸结束了耳语，后退半步，露出一个让人骨头都会酥掉的，根本无法拒绝的魅惑笑容： “出于对你身上血脉的怀念，对你游戏中有趣表现的回报，以及对你所展现出的个性潜力的认可，我会为你量身打造一条同样直通神只的升华之道。 然后嘛，再给你一场或许能够挽回惋惜之事的大造化。或者说……试炼。你愿意吗？” 甄澄并不想回绝这样的诱惑，但也不敢贸然接受。她只觉得眼前的家伙太过神神叨叨，说话也是云里雾里，让她一时间难以揣度。于是，她对曲芸的邀请不置可否，反而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相信自己的选择并愿意承担结果，无论任何代价也从未改变自己的初衷，所以事实上我并没有过遗憾惋惜之事。你所说的试炼……” 谁知听到这句明显的试探，银发少女反倒露出了十分爽朗真诚的笑容：“你有父亲兄长，却并没有亲情。你们彼此之间完全不存在关心或在意，甚至有时还不得不处心积虑地暗地里自相残杀； 偌大的名气让你在全世界有无数拥趸，即便在身边学校里也不乏缠在身边的莺莺燕燕。但你却没有朋友，因为世上再找不到一个能够与如此特别的你彼此理解，平等相处之人； 你不乏豪门权贵的追求者，但终归年纪还小，兴趣更多集中在表演，推理，出风头，以及与生俱来无法摆脱的勾心斗角上。你还没有机会也没有准备好遇到一位刻骨铭心的恋人，所以你同样没有爱情。 但这样的你，就真的不会感到遗憾吗？” 似乎察觉到甄澄脸上不自知间流露出的不屑，曲芸笑着摇了摇头：“不，孩子。从未后悔，并不等于不会后悔。 当你拼尽全力却因为眼界的限制而无法让事情向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当你觉得自己没犯任何错误却不得不承受永远失去一些重要东西的结果时，你才会明白什么叫遗憾。 亲情，友情，爱情，你没有过，所以你不悔，这仅仅是‘不懂得遗憾’而已。当你有过，并心甘情愿为了某些你心知肚明的追求自愿牺牲时，那才叫做“从不遗憾”。 在这世间若想要真正做到‘不会遗憾’，唯有先做到全知，至少接近全知。先一步洞悉自己所有选择的后果，心甘情愿地取舍付出，才可以宣称不会后悔。 漫漫时间古今，茫茫宇宙四方，也不过唯我一人敢称从未后悔。而现如今我身上可称为人的部分已经不多了。 甄澄，你不是我，也不可能成为我。 但正因如此，你才有可能去完成一些我无法做到的事情。你身上称为‘人’的部分，或许可以成为打破一切的契机。 当然，前提是你能在接下来的事情中活下来的话。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接受我为你量身打造的超凡之道？一种诸天万域或许唯有你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的，言出法随，无所不能的，言灵之力。” 这一次，甄澄点了头。 曲芸伸出手，指尖点在甄澄右额角太阳穴上，一枚不属于世间任何文字系统的诡异符文像纹身一样在那里滋长开来。 这一切甄澄自己当然是看不到的。她只觉得眼前的现实被抽离成遥远模糊的虚妄，另外一些似乎在身体中与生俱来却从未被她注意过的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视野内的一切变得仿佛描绘潜意识活动的超现实主义画作，让甄澄持久地出于一种似懂非懂，玄之又玄的体验中。她很难分辨出视野内任何形象的具体意义，又似乎觉得全部都那么熟悉。 很快，她注意到不久前触摸面具时似乎混入了体内的那股凉意。而这东西又伴随着自己更早些之前在隐秘空间留下的印记，以及某些脑域中与生俱来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它们全部聚集在自己的额角，让人头痛欲裂，却与皮肤表面曲芸轻点在那里的手指带来的软润舒适勾连交错，逐渐融汇成一种难以名状的事物。 最后，她从自己大脑里突然被注意到的，所有无法理解的形象中清晰地分辨出了一个形象。 那是一扇偌大的门，门上同心圆似地套着一层层空荡荡的环。 曲芸贴在额角的手指，就仿佛穿透了自己的皮肤，骨骼，大脑，穿透了物质与意识的边界，在自己幻想出的这方天地里轻轻一推，将那扇大门拨开了一道缝隙。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三十七章 ） 一瞬间，力量井喷而出。 知识，真理，能量……甄澄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一切，但又似乎在这无法理解的冲击中变得像个原始人一样。 于是，在这说不清是愉悦还是痛苦的，玄之又玄的体验中，甄澄终于失去了意识。当她再醒来时，便已经身处地球另一端四国地区学园都市的vip病房里了。 她眼中最后印下的记忆，是银发少女完美笑容间不经意流露的一丝寂寞。 再说奥利匹斯山腰，异变之地中央。看着甄澄额角那仿佛从虚妄之中被莫名力量活生生一点点挤压出来的纹身符文完美成型，曲芸满意地点点头，顺势收回手指。这一瞬，甄澄的身体便如失去了支架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你迟到了。”听不出愠怒或埋怨，曲芸用那依旧清冷柔和的声线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念道。 “嘿嘿，抱歉，”应声来自腐败的树林深处，接着便见一位梳着羊角辫的大眼睛少女从阴森诡异的林子中蹦跶出来。 她的身材格外瘦小，若非胸口别着圣玛塔尔学园那由无数只眼睛组成的葵花形状校徽，甚至被当成小学生也不奇怪。而这样小巧的家伙肩上，居然还扛着一个看起来有她体重两倍的成年人。 肩上的人便是甄澄带来的管家陟石了。这可怜的家伙被那些发了疯的藤蔓不知道绑去了哪里，但现在的面色看起来除了昏迷外似乎并无大碍。 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女孩轻松地将甄澄扛到另一只肩膀上回答道：“来的路上遇到了一波发疯的使徒余孽，耽搁了点时间。” “蔡丕秀，你又撒谎了，”曲芸的视线扫过少女胸口上的校徽，漫不经心道：“圣玛塔尔学园从不要求佩戴校徽。你会把这东西戴出来，唯一的可能便是你又打着学校的名号去和什么人谈生意去了。” 女孩浑身一颤，差点把肩上躺尸的俩货掉到地上。随即缩起脖子讪讪道：“老师啊……师姐们都在说您已经跨过了全知全能的最后那步，您不会真的连我每天沐浴更衣都能全方位无死角高清无码……” 看着曲芸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蔡丕秀编不下去了，指得坦白道：“我错了，我这不就是忍不住得个空就想多赚一点嘛……” 曲芸没直接回答女孩的问题，转而道：“替我准备下，明天我也要‘转学’去你们学校。嗯……在他们的认知里，就设定我半年前转学过来的吧。 还有没事儿就不要没完没了跟这些土着做生意了，多大点出息？太多上层的东西流入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事。” “没问题！就是我过来时把自己的飞行器给卖掉了，能不能管老师借个飞机回去？”蔡丕秀将左肩的甄澄甩到右肩陟石的背上摞着，夸张地敬礼应下，接着又像讨要糖果的小孩子般撒起娇来。 曲芸白了她一眼，屈膝弯腰，手指在脚踝上轻抚。在那里，有一个和甄澄额角风格相似的纹身图样，只不过曲芸身上这个并非什么无人可辨的神秘符文，而是大多数人都能认得的普通的高音谱号。 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让一辆崭新的装甲越野车凭空出现在已经被腐蚀破坏的柏油道路上。 “我们不是在度假。这里有重要的东西要找，不要随心所欲干一些惹眼的事情。飞机没有，这车你开走，依子也不要了，反正到时候横竖还是会被你找各种借口卖掉。 无论如何，明天我会去你们学校上课，所有流程必须已经办好。”话说得严厉又嫌弃，语气却是温柔的宠溺。 “好嘞！”蔡丕秀也不管这只是一辆普通的越野车，以她们的标准用一辆丢一辆都无所谓的，仍旧是占了大便宜般兴高采烈地将两人丢上后座。 再等她爬上驾驶室点火，曲芸已经上了副驾像等身人偶似的面无表情安静坐着。车子开始移动，有些颠簸，蔡丕秀笑嘻嘻好奇问道： “我都已经在那破学校呆了一年了，十分确信我们要找的东西不在那里。老师这次过去，是为了后座那个女孩？” “是呀，很有趣的小家伙。一方世界的命运全都汇聚在她的身上呢。如果她能冲破这一层命运，或许有可能会适合教室里你斜前方那个空位哦，” 曲芸笑道，眼含温柔：“你敢相信么？我居然亲眼见到，一个人类，就那样不知不觉地将悖影吸入体内。” “老师的意思是……破格录取她？”开车的羊角辫少女显得相当兴奋，兴致昂扬地回头再三看了后座上的甄澄，却随即撇了撇嘴： “算了，老师的考核可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已经有多少满足条件的女孩因为考核失败被丢去那个世界了？话说这边到底什么情况啊？搞这么大阵仗？难道东西已经在这边找到了？” “没，顺手拆了颗雷，”曲芸顺口讲了一下自从参加游戏到林中异变之间的所有事情。等她讲完，车子里已经能看到远处城市的光亮。 “所以这场侦探游戏究竟是这么回事？”开车的蔡丕秀越发好奇。 “简单讲，有人想借这件创世神遗物搞事情，大半是冲着依子来的。这事儿还没完，后续的发展会和后座上那孩子瓜葛颇深，这也正是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整个阴谋自从一百多年前就开始了，使徒安排了那个男爵进行仪式，把全球范围选定的，那个与世界命运息息相关的个体收为养女，再找了一群孤儿遮掩三大家族的耳目。 最后他们缺少神谕，自然因为找错了对象而仪式失败。 用心理压力逼迫对她产生好感的女仆；雇来职业杀手伪装园丁用口香糖下毒；请来超凡者做钢琴家教再进行嫉妒心的诱导；最后再胁迫前来办案的侦探把那可怜的孩子杀了一遍又一遍也无济于事。 后来再根据相似的特征试图找到真正的命运者，一样是持续百年始终徒劳。 照理说，使徒的布置本该彻底失败了。因为仪式一旦开始就注定依附在选定的祭品灵魂上。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后悔的机会。 但那位男爵也是个人才，最后居然借助炜忉尊的圣焱法阵把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仪式参与者的灵魂，连同那位纯洁的祭品一起炼制成维持仪式的不朽载体。” 说着，曲芸将那张本属于甄澄的【被害人】卡片顶在指尖把玩。手指轻轻一托，那东西便悬停在指尖上方开始自己缓缓地旋转。 第一章 亡者的自第三十八章 完） “被不朽固化的灵魂？这可真是稀罕，能不能卖给我……”羊角辫少女不由自主地眼冒金光，随即又想起来什么似地缩了缩脖子：“老师应该是打算救她吧？你一向见不得女孩子受苦的……” 曲芸却是摇了摇头：“不，很可惜，这片灵魂现在已经不再是她了。使徒在那之后每一次尝试举办的游戏，都会让对应的死者灵魂混入载体。后来斯卡瑞接盘后继续游戏，死亡人数倒是变少了，但仍然会有新的牺牲品。 我手中的东西，就只是一个灵魂上的缝合怪。它承载了历史的记忆，也承载了创世神们口中的罪孽。 在那个特定的法阵内，由相似度达到一定程度的后继者持有，就可以开启曾经的记忆。而根据他们各自的精神力天赋与和法阵互动的程度，这些人也将逐渐失去自我，心灵被缝合入不朽的载体之中。 这便是伊庇伦斯恍惚失魂，而法阵中的男爵肖像逐渐变成他样子的原因。画像上的形象早已在历年来的游戏中不知改变了多少样子，如果现在照着法阵中‘百年前的照片’形象去查询历史记录，是根本不可能查到一个相貌那般的男爵的。 所谓的‘游戏’一定要找固定的人扮演还原历史，本质上就是起到了激发载体功用，透过“回溯”连接到最初的仪式步骤上，绕过曾经的错误，将仪式完成。 亲身参与仪式的完成以及自身灵魂在法阵中遭受的污染让刚刚那个小丑可以凭凡人之身无端激活面具承载的悖影。而在那些老家伙的谋算中，六宗罪成为了开启悖影的六把钥匙。也将作为六种腐化逐渐扩散，在短期内毁灭这个世界。 于是事情就开始变得有趣了。身为他后人的这个甄姓孩子原本的命运与这档针对依子而来的算计并无瓜葛，却偏偏让她由于此番因果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承担起【救世主】这样一层定义。” “原来如此，神圣至高裁判团同样预言出救世主的存在，所以才会出现如此蹊跷的规则，特意安排了被琴声限定死不可能胜出的第一位【被害人】与最后出场，几乎不可能率先杀死被害人完成扮演的【钢琴师】角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历史上的侦探游戏恐怕都是所有人同时进场的，至少不是今天这样的顺序。创世神以此安排让他们在地上的代行者能够绕开这个名叫甄澄的孩子达成他们的使命，等等……”蔡丕秀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追问道： “这里诞生了救世主，但老师派我过来时却没有提到。也就是说在老师的预言中并没有发掘这一点。正是凭借这个契机，老师才刚刚发现有人对世界或是这个女孩动了手脚，因此推翻原本的计划决定‘转学’？” “算是吧。有这一层收获，终究不算是看了场无聊的演出。不过甄澄对我们的意义远比什么破【救世主】身份更加有价值，我想这是那些老家伙绝对没能想到的，最有趣的地方，” 曲芸笑眯眯点头道：“至于裁判团的真正意图，你觉得他们如果能看到这里引起了依子的注意，还有可能安排这样一场游戏？不，这或许只是百年前的一手闲棋。 而且我想斯卡瑞不太可能参与到裁判团的谋划中。这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家伙，有什么理由为了理想毁灭自己的世界？与之相反，他们更像是一群无知的傻瓜，被人骗着编织套上自己脖颈用的绞索。 刻意针对我们的规则应该也是他们自作主张。甄氏背景的甄澄和来历不明的依子都是他们无法掌控的要素，自然不能轻易把面具送出来。 正是因为预料到这一点，我才让你事先雇佣了纳维斯给我帮忙不是？却没想到斯卡瑞这些家伙谨慎到居然事先就已经和那个小丑谈好了条件来做戏。这要是被甄澄知道了，估计免不了大闹一场。” “老师可以确定那个弄臣是事先和斯卡瑞谈好条件的？那为什么还放任他死掉？我们或许可以从他那里……”蔡丕秀明显有些诧异。 “并不确定，但也差不多了。不然他不可能一上来就发现道具并在最后给出那样的答案。 假设裁判团并不知晓这里所发生事情的情况下，现在更重要的就是斯卡瑞对面具的事情到底清楚多少，他们想要从黄金面具中得到的又是什么。” 曲芸一手缠着长发，另一手把玩着手中触感冰凉的卡片。旋转间，它灰飞烟灭，归于尘土。 与此同时，斜靠在后座的甄澄微微皱眉。 恍惚间，她感到那些熠熠发光，旋转在脑海里的玄妙符文仿佛沉寂，又宛若收归那道蕴藏着诡秘力量的大门。 然后，是一个身着和服的长发少女在对自己微笑。她与自己长得五六分相似，凌空而降，对自己张开双臂。 甄澄现在的状态就好像在半梦半醒间在看着一场全息电影，根本无法组织起思考，更遑论行动？ 于是，她眼看着和服少女向自己抱来，却逐渐变得虚幻，穿身而过，伴随着自己脑海里许许多多美好的或混沌的，但统统都是外来的难以名状的事物冲进了那道虚掩的门缝。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开始理解起周遭的事物。那些纷扰旋转的混沌与光明全都是文字，充满力量的诗词歌赋。 但这种明白了一切的状态却只是转瞬即逝。她重新又变得平庸，混沌，浑浑噩噩。 “亡者无妄言。有的时候，亡者所能告诉我们的远比活人更多。 已死的因帕斯用一张照片让甄澄这孩子看穿了那个小丑的伪装；扮演亡者的身份又让她通过那位牺牲接近了事情的真相；而托她这位‘被害人’的福，依子找到了重要的拼图。 所以说啊，蔡丕秀，有时候死一死还是很有好处的。” 不知是在做梦还是来自这一方灵魂世界，亦或是现实中耳朵捕捉到的声音，甄澄最后记得自己似乎听到了这样几句。是那个让人听过一次便无法忘记的银发少女的声音。再然后，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章 小结 小云之前的作品曾经在完本后把许许多多大家大概率忽略掉的细节罗列出来，发现效果并不是很好。主要追了两年，有多少人还能记得一开始的细节？ 于是这次试着在每章后给出这样一段小节，希望能及时解惑。如果你在追更并跟到了最新章节，可以在本章说或者书友圈里留言自己的疑问。小云会把有必要解释的部分在每章后面的小节里总结回答一下。 当然，绝大多数的伏笔，彩蛋，小云是不会讲的，自己品吧，别做梦了 下面总结一点大家可能感兴趣或者需要注意到的东西： 一百万金元换算成你们熟悉的软妹币大约五亿。嗯，老朋友应该会发现，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是和龙隐界大庸一模一样的。 本章出场的人物姓名含义： 1甄澄：这家伙一点也不真诚，所以和你们猜的“真诚”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后面，嗯，应该就是下一章，会解释她名字的来历与含义。 2安毕斯（ambition，野心） 3赛文特家族（servant，神之仆从） 4伊庇伦斯侦探（experience） 5纳维斯女士（nervous） 6胡伐保（暴发户） 7因帕斯侦探（impostor，看，一开始从名字就可以猜出很多问题了不是么？） 8陟石（执事） 9蔡丕秀（财貔貅） 最后这本书里不会出现甄澄卷入家族内部纷争的都市向戏码展开。至于具体怎么发展下去，跟着看吧，就像刚刚的结尾一样，一如既往，一定会是你意料之外的进行。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一章 ） “三次……机会？” 懵懵怔怔从床上坐起的甄澄轻声呢喃着，好似自己做了个古怪的梦。 搜索回忆，甄澄记得一开始隐秘空间中的离奇遭遇，记得随后为了获取在隐秘空间保命的超凡力量而参加了斯卡瑞家族举办的侦探游戏…… 她在不公正的规则下输了游戏，却获得了力量。而后回到了校园，实验自己新获得的力量。这似乎招致了相当麻烦的后果，让自己像是被死神盯上了一般每天都必经至少一场致命的灾厄。 而这一切，十之有九是那位抢走到手的面具，借口换一条量身定做的言灵道路交给自己，藏头露尾的，【已经同班半年】却极少见到的白毛儿女对自己设下的圈套。 想通了这一点，甄澄开始处心积虑地追寻曲芸的踪迹，试图弄明白自己身上这坑爹的超凡途径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后，当自己终于在课堂上追到这货，接踵而来的却是变异的同学，被害的老师，然后自己……被她枪杀了？ 甄澄想不明白最后自己的言灵是失效了，还是曲芸压根就没有瞄准她的脑袋。 光看对方毫无波澜又略带嘲讽的眼神，甄澄可以确定她真的是想要杀了自己。但这言灵影响后的结果…… 她想到了一个十分尴尬，又唯一合理的解释。曲芸是真的想杀了她，但由于未知的原因这一枪本来会打偏。结果因为自己的言灵干涉反倒偏离了原本的弹道打死了自己…… 这该死的运气…… 不过这些此时已经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明明已经中枪身亡的自己又好端端地从自己宿舍里醒来算是怎么个意思？难道刚才发生的……是梦？ 寻常人大概会因为这个问题而迷惑很久，但床上这只好歹也算是条鼎鼎大名的学生侦探。 甄澄从床上跳起，首先冲到客厅打开了自己独栋别墅宿舍的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报着北美驰名的忒提斯制药企业门前酒吧发生枪战的事情，警方通缉桑海之心顶尖杀手【高调的爱洛根丝】，至于时间……是一周前的周一。 嗯，自己刚刚从曲芸那得到额角纹身，返回学园都市的第二天，一切诡异正要迎面而来的时间点。 和手机上的时间吻合，又有寻常播报的新闻节目显示着当日的时间。这就可以排除有人改动自己手机和座钟时间故意让自己产生错觉的可能。 但如果就这样轻易结论出自己是穿越到一周之前的时间这样超现实的假设，那就不是侦探少女而是中二少女了。 或许有人用高科技手段控制了自己房间的电视，又或者有人为了把戏做足同时攻占了学园都市能收到的所有电视台要求把上个周一的节目原封再播放一遍…… 好吧，这听起来很不靠谱，但至少比时间回溯这种事情靠谱不是？她未曾用自己的双眼见识过人类超凡者的天花板是怎样一种高度，但如果有人可以做到时间回溯这种事情，很显然统治世界的就早已不再是三大家族了。 甄澄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来对现状作出判断。可惜的是，她上周一上午并没有在看电视，自然也不可能对曾经的节目有什么印象。 和那种依靠惊人记忆力断案的名侦探不同，甄澄属于擅长调配精力张弛的类型。 她并不会莫名其妙记得一周之前门口经过的车牌或者邻院同学早上在院子里锻炼的姿势；相反她会在平日里把大多数细节忘得一干二净，以此来蕴养支撑自己开启工作状态后高速运转的大脑。 这就好似同样配置的电脑，你把桌面弄得整整齐齐，后台清得干干净净，干起活来效率总会要高一些。 换句话说，她在自己的记忆中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佐证这个“周一”是否曾经发生过的证据，一切都被她良好的思维习惯主动遗忘了。 但生活中总有些事情是我们想忘也忘不掉的。记忆中上次经历过的那个周一，恰好就有那么两件。 前者是让这货羞耻得不愿再回想的“疑是银河落九天”事件。后者，则是晚些时候险些被人推下站台。 不过在这些之前，她还有一件事可以尝试去求证…… 双手撑在窗台上，甄澄放眼窗外，就见得正对面树梢两只大乌鸦跟自己六眼相对。又打开窗户看了看天上，嗯，旭日当空，月亮贴近远方的地平线几乎肉眼难见，结实的别墅宿舍房顶不可能被任何掉落物砸坏…… 不怀好意地看着树上乌鸦鬼魅一笑，她开口念道： “月落乌啼霜满天……” 咣！ 窗台上的月季花盆似乎在开窗时被碰了一下，一句话念完正巧砸落在……甄澄大脚趾盖上。 “唔……呜呜呜呜！！！” 甄澄抱着脚满地打滚……还可以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设计的啊喂！ 不断的自作自受中，甄大小姐死活不肯放弃帅气的能力运用方式。 “呱，呱……”窗外传来大乌鸦漫天舒爽的嘲笑声。 几分钟后，甄澄哆哆嗦嗦爬起身来，狠狠瞪了眼树梢上的乌鸦，开口道：“乌鸦飞上黄连树——自讨苦吃！” 树枝应声而断，大乌鸦笑到一半一头栽了下去。 好吧，至少证明了更早前从被卷入隐秘空间到参加侦探游戏获得能力的事情并不是做梦…… 这天她没有课，没有闹铃的情况下甄澄从不早起。平时吃个早餐散个步，不紧不慢如约走到都市警署时间恰好在十二点半左右。 现在动身的话，开一辆学校随便学生取用的电瓶车，省去吃饭时间应该还赶得上提前在记忆中那个周一到达象牙塔的时间之前布置一下。 当然，想要确定时间是否回溯的办法还有很多。简单的比如打个电话问问自己约谈曲芸时雇佣的那些家伙，精细的比如调取记忆中一周时间自己身边死亡名单中每一个倒霉鬼的全部资料比对…… 但甄澄并不打算采取那些办法，因为自己现在去做的事情除了解开记忆中时间悖论的线索外，还可以达到一些更重要的目的。 假设有（曲）人（芸）针对她布了一盘大棋，她需要根据自己的记忆与现实的出入找出对手的破绽；而假设时间真的倒流了，她则必须弄清楚那家伙口中“世界因你而灭亡”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在齿轮运转前先一步赶到，提前做好自己的手脚。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二章 ） 十一点四十五分，甄澄站在象牙塔二层安全中心门口的时候，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三十出头精明干练面容冷淡的男子。而两位当值的保安则神色紧张地立正站在门口迎接。 陟石是甄家三十多位副管家中的一员，平日主管就是十三小姐甄澄的日常起居事宜。和每一位从全球范围精挑细选出来的同僚一样，办事能力极强。像今天这种要求家族旗下产业行个方便之类不涉及非法范畴的杂事找他是最为方便的。 只是由于甄澄与家族观念不合诸多矛盾，身边这位本应最值得依赖的家伙比起助力更多的却是监视。因此两人间更像是互相看不顺眼冷冰冰的主子与奴才间的关系，根本无从谈及信任甚至依赖。 “请给我切出三十四层到四十六层所有北墙方向房间的监控，无论室内还是走廊，有楼外的更好。”回忆着记忆中广告屏事故后观察得到的细节，甄澄点出了几处值得怀疑的地方。 象牙塔的值班保安赶忙在操作台上连点，然后房间里众人便看到了……一整排的黑屏。 “这……小姐，我们……”保安脑袋都是懵的，里面全是自己即将失业的种种恐慌。甄家小姐在场，导致他脑子宕机到连意识到即将发生严重问题的职业警觉性都未能被及时触发。 甄澄却毫不在意道：“不在这几层也没关系，把所有能看到北侧外墙的监控都调出来。我想他们总不可能有时间把顶层的风景探头也破坏掉吧？” 对方有备而来。能够制造如此严重堪称恐怖袭击的公共事故的对手，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抓住尾巴？不过面前漆黑的一排监控屏幕却在一步步证实甄澄的假设。 大楼外面的风景探头并不像闭路监控一样存在备份，那东西的作用主要就是把高处的景色实时投放到包括一楼大厅在内许多需要的部门当做装饰用的。 只是保安室这里确实可以调节角度，让它沿着楼沿转向正下将北墙的广告屏纳入视野。这些还是在记忆里的那一周中，甄澄事后特意调查才发现记住的细节。 动手脚的人意在不留下痕迹。即便清楚整栋象牙塔的全部监控布设，也没有道理冒着额外的风险去破坏几个不会留下记录甚至没有人刻意操纵不会朝向自己的探头。 而且象牙塔六十层以上都是甄氏家族的自留地，只供家族旗下保密级别较高的一些机构使用，安保极其严密，想要混上去并不容易。 脑子硬直的保安让事情的进展又慢了三分钟，之后众人方才通过顶部的风景探头模糊地观察到下面四十五层外广告屏幕的挂载接口。 “放到最大。”甄澄指着屏幕中竖直下方大屏幕贴近建筑表面的部分道。 身后的陟石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事情的古怪，皱眉问道：“这个透明的……桶？是什么？” “延迟引燃的铝热剂，通过外包装的凸透镜作用于含有镁粉的助燃剂引燃。事后容器完全气化不留痕迹，而广告屏的断口留下的痕迹只能表明是被‘焊断’。也就是说，那个破坏监控的罪犯在即将发生的恐怖活动之后不会留下任何尾巴，” 甄澄犹记得回忆中事故发生后警方的推断，坠落的广告屏并非因螺丝松动，腐蚀或爆炸造成，而是留下了像是连接结构被“焊断”的古怪痕迹。这样想着，她又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补充了一句：“我猜的。” 一周来被死神如影随形地关照，再加上被枪击而亡的清晰回忆，让她已经开始以自己正在遭遇的一切都遭了曲芸的算计为前提进行推理分析。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那个神秘兮兮的转校生到底有何目的，但只要从自己所经历过的事件挑出不自然的，人为的痕迹追查下去，她相信迟早能抓到白毛儿女的狐狸尾巴。 象牙塔底层门面有一家甄澄很喜欢的咖啡店，每次以侦探身份为警方协办案件需要前往都市总局时她都会在固定的地方购买食物，这一点被人预料算计本无可厚非。 不过这样的话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即便对方算到自己会来买早餐，又怎么可能准确推算到具体的时间呢？ 甄澄可不相信死神来了。比起那些玄乎的东西，她更相信确实存在的超凡能力与诡诈的布局，而某位惨无人道将她枪杀的美人儿恰巧同时符合这两点条件。 于是乎，猜测一周以来遇到的一系列“意外”灾祸都是有人想要自己的小命在暗中布局的想法就显得十分合理了。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有杀手隐藏在广告屏后等待着，在恰当时机制造人为的“意外事故”就成了最大的可能。 叫来陟石帮忙时甄澄本预测会在监控中抓到等着作案的现行犯，然而事实上对方的手法远比甄澄料想的更加专业和安全，完全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轻易破局的机会。 但如果是自动延时装置……等一个三明治的功夫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如果真如自己所料这是针对自己的袭击，那么对方又是如何判断出自己停留在广告牌下的准确时间的？ “我们……要报警么？”保安室中总算有个醒过味来的当值人员。比起警方和法律，他们首先为自己所隶属的甄氏家族负责。 外面的普通人或许很多都无法想象，但身在体制之内他们却清楚世界幕后远高于一切权力机构的三大家族是怎么回事。 陟石看向甄澄，而甄澄则随意地摆摆手：“随便。从追责的角度考虑建议你们还是报警比较好，不过等他们赶来大概只能赶得上收尸了。 你们也可以尝试疏散楼下的民众，同时派人试着把焊接处那两个透明桶摘下来。说实话，在那东西烧起来之前其实没什么危险的，而且拿到阴凉地方大概也烧不起来，” 说着，她斜眼瞄了下监控屏幕上的时间：“不过即便这样估摸着也是来不及的，除非你们能在五分钟内完成一切。”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三章 ） 明显没想等周遭人反应，甄澄说着拍了拍手：“好了，咱们抓紧时间干正事。你看看四十五层上下有多少监控被破坏了？从引燃装置的简单结构看它肯定不可能被放在那里太长的时间，犯人恐怕还没有离开象牙塔呢。 这也就说明，我们要找的人很大概率就在一个小时内出入四十五到四十七层的人员中。专业的事情还是得请专业的人员，对方直接买通一个大楼员工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可能性极小，也就是说，现在还有极大机会找出目标。” 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甄澄与慌忙操作的保安两秒，陟石拿出手机去处理相关补救措施了。事情如果办成了自然全是十三小姐的功劳，如果办不成……大概也没人会追究他什么责任。 但秉持祖训中庸仁德的甄氏家族日常里处事方式便是如此，能帮则帮，能救则救。且不论这个家族背地里做过什么才能爬上如今世界巅峰三足鼎立的位置，但至少在公众面前这种仁善的形象还是源远流长。 这种家族形象或许也是甄澄与家族矛盾体现的其中一面。十三小姐倒也说不上什么大奸大恶，她只是……十分厌恶虚伪与假象。 说到和家里的矛盾，事实上甄澄身份证上的名字是“甄承庸”。这样一个男性化，带有明显宗族标签厚重感的名字恰恰体现出这位唯我唯心的少女与保守传承的父辈之间不可化解的矛盾。 父母叫她什么甄澄无法决定，但自己的生活中她却可以做到用“澄清虚妄还以真相”来代替他人期望中的“继承中庸大道”。 与大多数为了生计或正义感而从事刑侦工作的人不同，甄大小姐身上是一滴正义感也榨不出来的。或者倒不如说，她是一个极度自我而对世上现有稳固规则深度厌恶的女孩。 甄澄喜欢引人注目，喜欢凭借自己的本事而非身世在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的感觉。这正是她梦想当一位演员，以及如今靠着侦探少女的名号在校园内声名四起的原因。 世人皆有各自不同的价值观，而甄家十三小姐的价值观就是这么任性。只是她此时还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儿时梦想的那种“卓尔不群”渐行渐远，并正在某位比她更丧尽天良的诡异存在影响下，向另一种更加古怪的“超凡脱俗”疾驰而去。 之所以没有花费丝毫精力去阻止灾害发生而是一门心思追查犯人，正是因为甄澄在意的就只有时间悖论的解答与幕后对自己出手者的身份。从一开始，记忆中楼下那十二个倒霉鬼的生死就没被她放在考虑范围之内过。 “停，把这里放慢速度从十分钟前回放一遍……”陟石打电话的功夫，甄澄指着四十四层男子洗手间外的探头冷声道： “对，就是这个戴鸭舌帽提公文包镜头里看不到脸的！时间是……一分半前，联系一楼保安把这人拦下！不……你们也去，楼下那五个人未必拦得住他。还有你，陟石，去帮忙。” 陟石电话里的指令十分简短扼要，甄澄调查监控的功夫便已经安排妥当。主要是这里本就是甄氏产业，他的权限调动起来十分方便。这会儿听到十三小姐的命令，却是摇了摇头道： “抱歉，老爷交代过。小姐任性涉险的时候我可以不听指令以小姐的人身安全为优先。而且只是面孔都看不清的一个侧影，小姐又怎么能如此莽撞地断定那人就是犯人呢？” 说白了，在陟石看来只要避免公共安全事故就算是万事大吉了，抓捕罪犯那是警方的事情，与他无关。比起这更重要的，是不要让十三小姐离开自己的监控。 至于甄澄的目的……难道两人关系很好么？毕竟这不讨本家喜爱的大小姐连开除甚至置换他的权限都没有的。 甄澄似乎对这货的反应早有预料，也不急不恼，反而翘起二郎腿取代冲出去的保安坐在监控席上笑眯眯盯着屏幕。 别看十三小姐性格狂放不羁，身子其实自幼都蛮孱弱的。按她自己的话讲，“本小姐可不是那种需要亲自出生入死的三流侦探，能够决胜于千里之外才是帅气的策士吧？” 不过这话只是心里想想，遗憾的是甄大小姐至今尚未曾有过能如此直抒胸襟的密友，更犯不上跟这原本就八字不合的副管家讲。于是她只是轻松地解释道： “鸭舌帽出来一分钟前有个拉着行李箱的清洁工进去，然后一直到现在都再没有出来。不相信的话可以叫你的人进去查查，我想里面现在是没有人的。 为了不留痕迹，那形状怎么看都有些古怪的，盛放延时引燃装置部件的行李箱应该可以在取出里面的货物后折叠成公文包。而镜头里这位的衣领内侧……” 甄澄说着学着保安的操作暂停了监控中回放的画面，用鼠标把鸭舌帽的形象放大。画面虽然因为像素问题变得模糊，但是颜色基本还是可以看清的：“恰好和清洁工的制服一个颜色。” 甄澄所做的事情在事后警方调查中迟早会被发现，但能在几分钟内推断出问题所在及时行动的人全世界却没有几个。 事实上，在甄澄的记忆中直到周六约见曲芸被一枪打死时，学园都市的警方都尚未根据大楼的监控找出什么有效的线索。 也正因如此，安设爆燃装置的犯人才会明知道早晚都要败露还会采用这样的方法大摇大摆离开。毕竟时效一过，只要没有完整的面孔是没有人能够追查到自己行踪的，任务完美完成。 可惜这位专业人士并没有想到会有一位“穿越时光”的名侦探盯上自己，于是便在大厅一层被十几位保安前后夹击堵在了大门口。 不过既然叫专业人士嘛，那到底也还是专业人士。尚未等保安靠近，鸭舌帽早已做好了准备。 保安室操作观光镜头时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切断了一楼大厅的外景投放，这个并不明显的破绽落在鸭舌帽的眼中就足以引起警觉了。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四章 ） 于是，在打头的保安想要在大庭广众下礼貌请人跟随他们上楼而接近到三米左右距离时，这家伙突然身体前倾奔向了他。 两步助跑之后，鸭舌帽整个人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和角度跃起，膝盖顶中走在最前试图交涉的保安下巴，直接将人击晕过去。 人类可以通过助跑轻易跳至别人头部的高度么？看过奥运会的大概都会说可以吧……但这位“恐怖分子”却用一系列华丽的动作演绎了更多的可能性。 在击倒第一位保安后，鸭舌帽顺势凌空双膝跪在保安双肩夹住脑袋，借着对方身体后仰倒地的支撑杆先一步双手撑在地上，然后以蜷缩倒立的姿态重心继续向后一记兔子蹬鹰，双脚又一次蹬在第二位保安的下颚，将一米八五的大汉直接踢飞离地。 接着他双手发力让全身在半空蜷起，以一种仿佛刚刚原地小跳了一下的姿势借助倒飞而去的第二位保安身体遮挡轻松站姿落地，右脚轴心左脚画半圆一个侧身回转抱肘抡中了最后一位挡在他与大门之间的保安的下巴，在大厅里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瞬间便夺路而逃。 整个过程发生在大厅三台监控的视野范围内，但仅仅用鸭舌帽掩盖面容的男子却没有在任何监控中留下哪怕瞬息的全脸画面。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好像一镜到底不需要替身的好莱坞动作大片。坐在监控室里旁观的甄澄恨不得想要拍手叫好了： “若说超出人类极限的速度和反应，寻常人第一个大概都会想到桑海之心的刺客。但这招招朝着人下巴招呼，力度巧妙足以造成中度脑震荡却不致命的技术却暴露出他所用的是蓝盾保镖的招式套路。很遗憾，两边都和本小姐有些孽缘呢，” 甄澄坐在屏幕后面，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道。似乎她根本不在意眼前这帮没用的保安完全不是那家伙的对手，拦不住自己好不容易抓到尾巴的犯人： “啧啧，无怪花大价钱请来的专业人士没一个能从她手里保下本小姐，原来都是些吃里扒外的二五仔。” 世间的超凡者能力有高下，总有些为求生计会加入这样那样不为人知的组织。而除去超凡者外，也确实有那么一些身怀绝技的普通人可以做到类似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桑海之心与蓝盾公司，正好就是甄澄周六与曲芸在咖啡馆摊牌时雇佣过去撑腰的保险之二。 “不需要抓住他么？”陟石挑挑眉毛，有些摸不清自家小姐肚里的算盘，顺便故意忽略了涉及到“时间穿越者知识”中那部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说辞。 甄澄长长睫毛一挑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我倒是想嘞，然而某些人白拿着薪俸又不听指唤，只会站在这儿说风凉话。难道你指望本小姐亲自下去冒险逼你出手？说起来，要你打倒他……需要几秒？” 陟石想了想十三小姐描绘的那副画面，不禁流下一滴冷汗。再一次忽略掉自家小姐那对于搏击完全外行的发言，喉结动了动指着仍旧对向广告屏连接处的顶层观光探头回馈的画面避重就轻道： “看起来我们的人成功阻止了一场灾祸，这都是小姐的功劳。” “可喜可贺，”甄澄百无聊赖地拍手鼓掌三声，无精打采地盯着屏幕上消失在街道人群中的背影，顺口念道着：“凤凰进竹笼——有翅难飞。” …… 下午四点，当甄澄踏入返回圣玛塔尔学园学生宿舍的轻轨站台时，都市警署佐藤副署长的办公室却乱成了一团。 “她绝对是故意的！这一切就是她策划的！佐藤长官，你仔细想想，甄家小姐的陈述中破绽实在太多了。最关键的她怎么可能预判到有人会在广告屏上做手脚，直接提前赶到制止呢？” 一个身着警服面相精明的中年胖子拍着桌子又跳又叫，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和上司的脸面： “还有那个嫌犯就在保安的围追堵截下活生生逃跑了啊！我们根本抓不到犯人背后的任何线索不是么？通常来讲，一个在警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策划的恐怖袭击，有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看那家伙的速度，爆发力！那绝对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吧？！他一定是修士，不……或许是升华者。你说说，能找到这种人替自己工作的，除了三大家族的背景还能有谁？” 办公桌后慈眉善目的老者手指轻叩桌面打断了胖子的连珠炮，有气无力道：“请注意你的言辞，圣边探长。监控记录中犯人的动作还是可以由常年修习搏击的专业人士做到的。 另外如果真的是超人作案，我们恐怕就不得不把案件移交给三大家族，也就是你口中嫌犯的本家，所以你认为自己无端的假设除了推卸工作外有任何意义么？当然，只在私下说，我个人是不反对让警署工作变得更轻松一些的。 至于你怀疑的破绽，我倒是认为甄大小姐的解释没有任何问题。身为一名注册过的职业侦探，她说了自己通过追查那个叫曲芸的转校生才查到可能会发生的人为事故，甚至还让出了手中关于那家伙种种令人起疑行为的资料。 你不觉得比起甄家小姐来那个在我们系统里毫无记录的转校生才令人起疑么？大小姐那边我拦不住你，别捅出我也兜不住的篓子就是了；不过毕竟事关公共安全，转校生那边你必须去给我查……” 老人说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话说你这家伙到底为什么非得死盯着甄家小姐不放？”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同类啊，”胖子变脸般收起满脸的急躁换上一副狡黠的笑容：“不甘庸庸碌碌，想要跳出体制中腐朽的条条框框，让自己变成引领新时代的那颗夜空中最闪亮的明星！” “咳咳，这话甄家小姐可以说，你的话……若不是透露出满满的中二气，恐怕会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的。好歹是个探长，请注意一下你的立场。” 佐藤副署长擦拭着额角的汗水示意刚刚因为负责甄澄笔录而留在房间里，现在已经被探长雷到外焦里嫩的小警员轰人出去。 与此同时，甄澄已然来到了返程的车站。隐藏在站台拥挤的人群中，一只黑手正悄悄伸向她的后背。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五章 ） 与印象里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甚至不幸半挡在前面即将替她赴死的都是同一位老大爷，甄澄却像是第一次站在这里似的对记忆中或许将要发生的杀机毫无防备。 直到身后响起喧闹声，她才随着周遭后知后觉被惊动的围观群众一起扭头去看，见到那个一脸惶恐，无力挣扎着被一众保镖拉出去的纹身青年。 丝毫没有关注后续事情的发展，甄澄只是瞥了某个幸运的老大爷一眼便踏上刚刚停靠站台的轻轨列车。 五分钟后，手机铃响了。 “怎么样？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没有？”甄澄懒洋洋道。看到被带走的年轻人那卖相后，她便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一定的推断，不再怀有什么期待了。 此时她的脑子里想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不得不依靠这种根本谈不上信任的“家族心腹”实在有些令人恼火。 但有了“前车之鉴”，在某些事情水落石出前，她又不太敢再擅自随便雇佣那些与家族无关的第三方势力掺和进自己的事情中来。 “该说的都说了，只待后续核实。这人承认他被人怂恿把小姐推下站台，但他只收了三十金元的佣金，似乎是个纯粹因为觉得公众场合下制造‘意外事故’这个点子很酷才答应下来的蠢货。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雇佣他的是一个说话时始终低着头，用鸭舌帽遮住眼睛的男人。他们是在一个小时前在车站厕所里敲定的雇佣事宜，现在想追查恐怕也不可能了。 接下来怎么办？这人是直接处理掉还是交给警方？还有，我最想了解的，小姐又是如何预判到自己将会被袭击的准确位置的？” 作为一个城市，位于四国沿海的学园都市有着全球顶尖的安全级别。但调取监控什么的肯定还是需要大量手续和时间，就算那明显很职业的鸭舌帽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等甄澄她们看到也于事无补了。 “现场没有人伤亡，这本就不属于公共安全问题，自然不需要警方来插手，”甄澄的尾音拖长，充满了调侃的味道，避重就轻地回避了陟石的疑问： “甄家的事情应该由甄家自己解决。你在劝诫我不要和警方走得太近时，不是常挂在嘴边么？” 豪华越野车里，副驾位上的陟石挂断电话后紧紧皱起眉头。自家小姐虽然称得上是全世界年青一代翘楚的神机妙算，但毕竟年纪阅历在那摆着，绝对算不上什么智冠当世料事如神的奇人。 这样一位少女，是怎么做到在对对方目的身份全都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准确预知有人要在车站对自己下杀手的时间的？ 而且小姐最后那句话的反应绝对不对劲……她在图谋什么？ 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被两位壮汉夹在中间半死不活的年轻人，陟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一向讨厌和家族扯上关系的十三小姐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她父亲的人，只要她不明令禁止，今天的事情他是一定会上报给家主的。 再加上今天在市警署甄澄的异常表现……通常来讲这位爱死了大出风头的“名侦探”都会把自己的推理憋到最后，力求制造一个戏剧性的效果，但今天却出奇配合地将毫无证据的怀疑目标都对警方吐露清楚…… 想必……小姐她不是对那位名为曲芸的转校生有什么深仇大恨到了不惜借用家族力量的程度，就是真的被卷入什么需要依赖家族和警方力量才能面对的严重问题。 不过以她和家人的关系，倒也说不好这是想要坑谁一把的伏笔。 会是要坑谁呢？家主大人？那位和小姐关系极差，却被普遍公认为下一代家主继承人的二少爷？那个被她挂在嘴边的神秘的转校生？看不顺眼的警署官员？还是……自己？ 陟石心中胡乱忐忑着，拨通了老爷的内线号码。 而轻轨上的甄澄则是正不断轻叩自己的太阳穴，在头脑里静心梳理着整件事情乱七八糟的线索。 想要杀个人试试或者认为这种事情很酷的年轻人说实话并不算太少见，但真的会在轻微的利诱和劝导下付诸实践的却是凤毛麟角。 三十金元，普通人拿去买辆二手轿车都没什么挑拣的余地，捅到警署那边去这甚至连买凶杀人都算不上吧？ 陟石那家伙大概只认为自己捉了个受上午那职业罪犯蛊惑的蠢货，却未必能意识到对方在向自己下手前花费了多少工夫进行准备策划。 单是找出这样一个确定愿意动手杀人的无关路人，以甄家的势力展开筛选恐怕也需要不少于三天的时间吧？ 更深一步去想，在策划出广告屏脱落这种大型公共事故的暗杀之后，对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必杀之心才会布下轻轨站台上的杀局？难道他们像自己一样事先就预知到了上午行动的失败？ 要知道记忆中甄澄被人推了一把坑死个老大爷后其实没怎么往心里去。她家的人全都一向倒霉，往历史上数就没几个寿终正寝的。于是事发之后她第一时间只当是自己这两天运气格外不好，又遇上一起无差别犯罪了而已一笑置之。 直到刚才在站台匆匆瞥见实际动手者的模样，甄澄才心中一沉，远没有当时看起来那般轻松。她当时瞬间便意识到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要严重太多。 但转念一想，关于凶手能和自己一样“预知未来”的假设似乎又不太可能。否则在明知持续一周的刺杀悉数失败的情况下，他们又凭什么还要把注定失败的行动再原样照搬过一遍流程呢？ 关于曲芸的行为模……嗯，在甄澄心中已经把针对自己的凶手事先假定为转校生曲芸了。 她在奥林匹斯山腰时半途失去了意识，并不知道后续自己是被曲芸救下，还是被曲芸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之后被旁人救下。根据综合印象推测，她更倾向于后一种情况。 毕竟在甄澄的记忆中，对这家伙最深的印象自然还是最后二话不说一枪崩了自己的画面。 你瞅瞅，这是人干的事儿么？ 总之关于这白毛儿女的行为模式存在明显的悖论，一定有什么自己尚未掌握的拼图残片遗留在外。 想到那位疑似蓝盾公司的高手涉事之深，甄澄深感自己“穿越后”没有直接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而是从自己经历过的“事故”入手调查是正确的决断。 对于死而复生时间逆流抑或真实的预知梦这种明显超自然的事情甄澄不会无视。事实上自己的身份让她十分确信世界上确实存在这类的东西，毕竟自己家里就有专门负责处理该类问题的机关部门。 隐约中甄澄也有察觉，三大家族可以稳坐全球所有权力机构顶端也与这些事物的存在有着密切的关系。 所以本着麻烦的家伙就交给麻烦的家伙来对付的想法，她有意把曲芸这不规矩的存在透露给家族和警方。 如果曲芸本人就是幕后黑手，那么在她被诸多势力烦扰钳制的过程中自己就有足够安全的环境和时间把事情抽丝剥茧捋清楚； 而如果曲芸也只是某个幕后黑手推出来的走卒，那么把事情推到台面上至少也会让对方再向自己出手时有所忌惮。 只可惜，当第二天再去都市警署的时候，甄澄才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位“超自然转校生”的预判谬之千里。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六章 ） 经过了星期一轰轰烈烈的一天后，周二甄澄没有选择再去观摩一遍“水煮学姐”的名场面，而是有意回避了陟石的跟随，独自一人起床后直接跑去了都市警署。 估摸着无论是自己不太顺畅的运气还是那位似乎在千方百计弄死自己的转校生大概都不太可能做到“影响陨石撞击地球”这种程度。所以自己即便留在事故现场应该也不太可能有什么收获，只是徒增危险罢了。 甄澄不会忽视明明“曾经”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向自己开枪的家伙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暗杀自己这种明显的破绽。但对任何人而言，一个曾经亲手把自己枪杀过的家伙大概总会排到怀疑列表的前几名。 既然已经清楚了曲芸是属于那个超自然世界的存在，那么对方没有直接一枪崩了自己在甄澄看来并不能说明人家的无辜，只能说明人家存在某种自己尚未识破的图谋。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看起来时日无多的小命把那藏在背后的图谋给亮出来翻个底掉。这是她……如果对方没有危言耸听的话，或许也是整个世界唯一的生机。 然而轻车熟路毫无阻拦地摸进佐藤副署长办公室的时候，甄澄突然迎来当头一棒。 “圣边探长牺牲了。”慈眉善目的副署长用一种少见的沉静冷冽的目光朝甄澄看过来。 而在那割人的气场面前，甄澄首先敏锐地捕捉到了副署长使用的既不是“去世”也不是“发生意外”，而是“牺牲”这个在二十一世纪并不常见的词汇。 “是我派他首先去调查曲芸的，那个你口中的转校生。然后今天凌晨与探长搭班的同事发现他……的尸体，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躺在警署大门口监控的死角里，” 佐藤副署长说着点燃一根烟，语气沉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辖区无关的虚构离奇凶案故事： “监控有几处照不到的地方，但却不存在任何人类可以通行的盲点路径。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要么是有个透明人把透明化的探长背到了监控的死角后离开；要么是整个警署的监控都被动了什么我们到现在都没能查到蛛丝马迹的手脚；要么……就是警探的尸体凭空出现在了最后被发现的位置。 无论哪种情况，事情都已经超过了我们可以自行处理的程度。以小姐的身份剩下的不用老头子啰嗦了吧？” 说罢，老警官伸手示意自己还有公事恕不招待。比起昨天并未造成实际伤害的公共安全事件，现役警官因公“牺牲”的情况绝对让这位最讨厌麻烦的副署长更加焦头烂额一些。 甄澄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她当然清楚老署长的意思。一旦事情明显牵扯到了超自然力量，按照规定就必须由三大家族的相关部门接手了。 换句话说，在圣玛塔尔学园校址四国地区所属的整个东亚范畴，自当由她甄家全权负责。言外之意“再有什么您自行找家里人谈，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甄澄按照常理是这样理解的，但正打算带上办公室房门的时候，身后却又传来佐藤副署长从未被她听到过的坚定声音：“这个案子，我们会继续追查下去的。” 一句话让甄澄又获得了新的重要情报：曲芸没有露出任何让警方有理由出手的破绽，她的资料履历背景全部没有任何问题。而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超自然力量起过作用的痕迹。 于是她又把已经快要带上的门推开一半，露出半张脸来俏皮问道：“看在我们即将分担同一份麻烦的份上，恕我多嘴问一句……她的背景是？” “赛文特家族。”老警官好似不耐烦地甩甩手，并没有多考虑便顺口讲了出来。 赛文特家族，一个世界上许多人未曾听闻，但甄澄不可谓不熟悉的神秘世家。作为与甄氏齐名的三大世家之一，比中庸隐忍的甄氏更加低调，却掌控着整个中东，南美与非洲的幕后实权。 既然说到这里，就不能不顺便提一下掌控欧洲与北美，大多数普通人都有所耳闻的斯卡瑞家族。地球上各大君主国家的统治者有五分之一来自该家族，另有五分之一与该家族有姻亲关系。 顶级圈子内的人物，大多有听闻赛文特们，斯卡瑞们都有着与天外神明的某种神秘的关联。 而那部分神秘力量，才是两大家族历经世纪变迁，朝代更替，而始终稳坐幕后宝座的本质原因。 甄澄对宗教嗤之以鼻，但若假设另外两大家族都与来自天外的外星超凡文明有所瓜葛的话……在经历过那些以她的地位才会接触到的见闻后姑且还是可以接受的。 至于唯独最是古怪的甄家……十三小姐身为本家核心人物，就算不受待见也没道理了解的本家秘辛还没有外族的多啊，但除了那一条坑爹的超凡途径，她却偏偏就是没听说过甄家有什么超自然的深厚背景。 唯一值得一提的似乎只有……自己的血脉像是被诅咒过一般，自打最古老的祖先在石器时代留下记载以来，似乎留着同样血统的家伙人人都很倒霉，区别也只是不幸的轻重而已。 每每想到这里，最爱动脑的甄澄就难免生出一个不靠谱的奇怪想法——难道运气不好也可以成为统治世界的充要条件？还是说因为不幸到了一定程度，老天都看不过去打算给他们一点补偿？ 总而言之，此时此刻甄澄真正关心的就只有曲芸与赛文特家族的关系。或者说……一个怎么看都像是甄氏掌控范围内的东方姓名，为什么会出现在赛文特的族谱之内呢？ 要知道佐藤副署长的回答看似简单，实则“无意间”透露出很多信息。不是“赛文特家族的养女”，不是“赛文特家族的管家实习生”，而偏偏是一句“赛文特家族”…… 这既是暗示也是警告。唯有以本家身份前来学园就读的赛文特才当得起这个定语，而身为领甄家公粮的公职人员，佐藤副署长有理由提醒本家一句似乎有麻烦的家伙正在把手伸向不该触碰的地方来了。 带上办公室房门，甄澄用手指敲击着太阳穴。 在经历至今为止弄不清楚是死而复生，还是时间回溯，抑或是事无巨细的预知梦的超自然现象后，她早已经把曲芸划归到平生仅见的麻烦程度。 然而这个转校生……似乎比自己的最糟预想还要麻烦得多。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七章 ） 丝毫不出意料地，回到学校后甄澄就见到了被陨石彻底摧毁的游泳馆。据传言那些本该死掉的学姐们也整整齐齐没能逃过一劫。 经历了两次改变“梦中”出现危机的结果后，这一次甄澄特意没对事件进行任何干涉，而实践完全吻合“预知梦”的结果也成了她继续推理的一块必要拼图。 只是了解到那位假想敌的身份后，甄澄意识到对手的危险程度似乎超出了她愿意挑战的极限，现在似乎已经不再是将侦探游戏继续下去的时机了。 不断叩击着太阳穴，一个简单而又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当日晚些时候，圣玛塔尔学园马术场，纨绔子弟兴奋的呼呵声此起彼伏。学生们将高雅的马术课场地外围空地自行围成一大圈赛道，骑着学校圈养或各自从家里运来的名驹驰骋竞逐。 更有人趁机开了盘口，让那些马术本领上毫无建树的富家子弟可以同样一起乐在其中。 逃课来此一掷千金的学生大多是世家豪门中不学无术的纨绔。圣玛塔尔学园在不断输出各行各业引领文明发展的精英的同时，也在不断制造着这种学无所长却总能一生奢华的废物。 一切就像是天生性格注定一般，会成为精英的学生不会因为校园里乌烟瘴气的娱乐活动而堕落，纨绔们也不会因为身边同学高不可攀的成就而洗心革面。 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学园方面对这些自行组织起来乱来的学生们并没有插手干预的意思。只要不影响别人安静上课，足有小镇般大小的空旷校园任由他们去作。 校园就是社会的小缩影，在任何一个宇宙都是如此。如果说圣玛塔尔学园有什么不同，那唯有一点——这里没有穷人。 即便那些出身贫寒凭借一技之长领奖学金进入学园的特长生，也可以同样享受校园里大多免费的奢侈生活。而毕业后，凭借学生时期的人脉自然也不可能过得太差。 而抛开家族背景不谈，在众人猜测中全校自身最有钱的一位学生此刻正黑着脸看向眼前笑盈盈的甄澄： “你赢的五十金元，拿去。”与甄澄同样身着飘逸中土汉服，梳着一对羊角辫的大眼睛娇小少女丝毫不想掩饰脸上咬牙切齿的肉痛神情。 只是与甄澄的优雅大气不同，这孩子身上雕龙画凤，图样全都是真金白银做线绣上去的，闪瞎人的眼睛。宛若暴发户般的俗气张扬便是以汉服的文化底蕴也根本遮盖不住。 “蔡丕秀，你可比这里大多数人都有钱吧？五十金元而已，至于么？”甄澄看着对方脸上那不禁让她这赢钱的都感觉心疼的小模样，不禁失笑道。 “何止五十！你前前后后从我这已经赢走三百一十二块金元外加四枚铜子了！”蔡丕秀一听就炸毛了，带着哭腔道： “果然就不该让你们这些学霸参与进来，你这名侦探有时间多去破几个悬案出出风头不好么？再不济回自己别墅好好复习多考几个满分不行啊？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算了，我就想知道，你怎么做到逢赌必赢的？！” “小本生意？【万能商店】的名号可是会哭的哦。说起来你应该比我这外行更懂规矩吧？别人靠本事赢钱，哪里有把自己底细透露给你这坐庄的道理？ 顺便问一句，你毕业后打算读什么专业？可不会也去考表演系吧？我感觉压力山大，争不过你这演技啊。”甄澄打趣道。 “你你你……你不说，我就缠着你！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睡你的，直到你把赢钱的秘密告诉我！”小家伙挥舞着小拳头不依不饶。 甄澄挠挠脑袋：“告诉你倒也未尝不可，可是你们做生意的总该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吧？当然，事先声明我有一个比较私人的小技巧，即便说清楚你也学不来的。” “不管，我就是想听。你告诉我，我就答应卖你一件平常不外售的稀罕货。”蔡丕秀像是发现了商机般两眼放光。 上钩了，甄澄等得就是这个。 不给蔡丕秀附加条件的机会，她立刻开口道：“上一轮二班上场的王少跟人堵上了自己‘最爱’的女生。你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生意的，有心算无心，另外几匹被动过手脚的马要是能跑过他才有鬼了。” 蔡丕秀一脸失望地撇撇嘴：“所以说不愿意和你们这些学霸做生意，靠情报赢钱有意思么？牵扯进别的东西，那赌局的意义何在？都照他那么搞，我每次把压注高的马全都砍了岂不稳赚？” 甄澄翻了个白眼：“人家赌上感情不计代价就疯这么一次，您老人家可天天指着这场子吃饭呢，能比么？况且王少做得手脚干净，除了没能瞒过我，人家那几个对手可输到最后都没有起疑的。 换做你这除了做生意什么都不懂的蠢货，恐怕真的就只能提刀上去把马砍了吧？ 顺便，你们坐庄的难道不是稳赚么？你看你现在一感觉到在我身上赢不到钱，还不是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请我出局？ 什么想要付出代价知道我的必胜秘诀全都是假的，一开始你根本就只是想要阻止我继续下注吧？骗得过我？” 谁知【万能商店】小姐闻言并没有露出被识破的窘色，反倒眨眨眼睛认真道：“这只能解释上一局的结果，你还没告诉我那个知道了也无法模仿的手段呢？你该不会……动用了什么超凡手段吧？” “喂！犯得着么？你当是个人都像你一样为了几块金元拼上老命啊！”甄澄吐着槽，无奈耸耸肩道：“怎么说呢……这算是个人尽皆知的秘闻了吧。我们家族在做选择前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一点预感。 比如刚才的赛马。我一眼看去，就会觉得有些马让人很想下注，另一些则让人一看就觉得肯定没戏。当然这种预感也没那么玄乎，时灵时不灵的，顶多能在一些事不关己无关痛痒的小事上生效。”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八章 ） “这么神奇？难道你只要压自己预感能赢的号码，就有很大几率胜出？”蔡丕秀好奇地瞪圆了眼睛，古灵精怪的。 “不，只要去压我直觉上最没机会的号码，就会有很高的概率赢下，”甄澄脸上不经意划过几道黑线，补充道：“我说的可是实话，信不信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家祖先真的靠“不幸”发家……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略微有些出乎甄澄的意料，蔡丕秀既没有露出被耍了的怨愤，也没有丝毫失望的神色，反倒是摆出了一副诡谲的笑容：“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甄氏血脉么？” 微微打了个寒颤，甄澄总觉得眼前【万能商店】的目光……像极了虚拟现实游戏中玩家们打量有趣N-P-C的神态。 “你问的我都如实说了，现在请卖给我需要的东西。说起来，传闻中你什么都能卖，到底万能到什么程度呢？” 甄澄这么问，似乎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自然是确定【万能商店】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才会在时间如此紧迫的当下跑来找这孩子的。 蔡丕秀骄傲地挺了挺胸脯：“通常来讲同学们只是来找我买些违禁药物或者考试答案之类的东西，偶尔有两个走投无路的家伙也找我买过人命……” 甄澄闻言略微惊讶地抬了抬眼眸。蔡丕秀说的是实话，但这话显然不可能见人就说的。让她愿意如此坦诚的……看起来似乎是自己甄氏血脉的身份？然而对方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不过这些都是小生意，受限于世人的想象力以致对【万能商店】之名产生的误解。既然答应卖给你稀罕货，我也不会隐瞒什么来坑你。 事实上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像是让你飞上天的翅膀，披上就能隐形的斗篷，甚至凡人成神的超凡之道都可以在我这里买到哦。 当然，‘万能’不等于‘无所不能’。像是起死回生的药或者回到过去的机器之类不可能存在的东西我也是无能为力的。” 甄澄嘴角抽了抽，不知该从哪里吐槽。她自是不信【万能商店】拥有她随口编造的那些东西的。不是认为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而是如果种种神器都落到了这个小丫头手里，这世界凭什么还是被三大家族统治的？ 说起来起死回生药和凡人成神的超凡之道有什么本质区别么？为什么有一个理所应当般被挂牌售卖而另一个就不可能存在了啊？ 而且如果你真的卖这玩意儿，本小姐何苦受这么大委屈参加侦探游戏还被个藏头露尾的白毛儿女缠上啊。 挥手拂去自己的胡思乱想，甄澄直言道：“我也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想象力，我只想买能将超人引到特定地点的东西。” 这世间大多数超自然的力量隐藏在暗处。普通人有很多压根不信怪力乱神的存在，另一些相信的则会把有着特殊力量的同类称为能力者，异能者，变异人之类千奇百怪的东西。 而在甄澄这样真正了解一些事情的圈子里，则普遍称他们为超凡者或者超人。因为他们清楚世界上并不存在被辐射照一照就变绿变巨的壮汉，也不存在被蜘蛛咬一口就能飞檐走壁的侠客。 只有唯一的一种情况能让人获得超越常识的力量，那便是自身本源升华，向着超越人类的物种迈出进化的脚步。 甄澄朴实的答案换来的却是轮到蔡丕秀嘴角抽搐了：“虽然我确实什么都能卖，但你得说明白自己具体需要用在怎样的条件下啊亲。 我又不是某只机器做的猫，世界上也不存在‘按一下就可以把进化人引到某个地方’的装置。就算真的存在，你也买不起啊亲。 所以我劝你还是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前因后果都讲清楚比较好。你可以相信【万能商店】的招牌，就算你要买走‘让世界像水墨画般消散的魔药’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哦亲，只要你能付得起价钱嘿嘿。” 听到这个问题甄澄轻叩太阳穴，死死盯住蔡丕秀的面孔。她在推算眼前少女的真正背景。 这孩子是晚自己一年入学的纯血亚洲人，看年纪和她那明面低调，暗里招摇的行事风格怎么也不像赛文特家族对亚洲有所图谋而提前布下的暗棋。 虽然记忆中那次咖啡馆里她也和其它自己雇佣的二五仔们一样没能阻止自己死亡，但这也不能说明她就一定被曲芸收买了。 回溯自己当时因为震惊而有些模糊的记忆中，当时在咖啡馆里扮做服务生的蔡丕秀似乎是唯一一个在曲芸掏枪后向自己这边抛来什么东西试图挽救的人。只可惜从结果来看她显然失败了。 最关键的是，以甄澄对这货十分确信的了解，她是那种为了生意可以做任何事，但唯独不会背叛商业契约的类型。 也就是说即便在自己雇佣她充当保镖后曲芸再找上她，她也不会答应背叛已经敲定的雇佣关系或者泄露自己的情报。而如果是曲芸事先雇佣了她，那么她压根就不会接受自己的委托。 想到这里甄澄点点头坦白道：“我需要明天晚上在校园里将特定的超凡者引到特定的位置。超凡者的能力进化方向皆不明，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超凡者本人与目标地点相隔一条街道。” 回忆中的“梦里”甄澄查到每次事故前曲芸都有一段时间失踪，但这不意味着事发时那家伙仍然行踪不明。 每周三晚，玛塔尔学园的音乐厅都会邀请全球各地的艺术名流前来上演一场场古典或现代的音乐会。而作为雷打不动的观众，这似乎是那位转校生唯一的个人爱好。 上一次“这一周”的经历中，甄澄为了找到始作俑者经过一系列调查恰巧可以确认在动过手脚的保安用车与超跑相撞发生爆炸的时候，曲芸正在相隔一条街去往校音乐厅的路上。 只可惜她当时忙着应付眼前发生的爆炸带来的麻烦，等确实锁定转校生的位置时音乐会早都结束了。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九章 ） 听罢甄澄的描述，【万能商店】挠了挠头露出苦恼的样子，皱眉问道：“你说的超凡者该不会是指那个银发转校生吧？很遗憾，世界上不存在任何能让‘她’做出特定行为的道具。” 再一次领教了眼前这位能将任何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归类为“世界上不存在”的脸皮厚度，甄澄叹了口气道：“不是她，我只是想要把自己身边的保镖引到她面前。话说你是不是知道关于她的什么事情？” 羊角辫小姑娘闻言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又是一单小生意……你可真会浪费机会，还不如趁机买一本秘法宝典呢。 算了，我为你跑一趟就是，这种事情与其卖给你什么奇奇怪怪的装置，再因为你操作不当事没办成污了我的清誉，还不如我亲自出马确保委托完成。三千一百零二金元十五银元，小本生意，先付全款，概不赊欠。” 避重就轻的搪塞，顺势避过了甄澄的问题。不过既然【万能商店】会接这单生意，就说明她绝对不在意帮自己认真对付曲芸。 有趣的是，小丫头对于这次行动的开价，恰巧和上次“梦境中”甄澄雇佣她扮做服务员陪自己去和曲芸摊牌的价码分文不差。 这笔钱足够在郊外买一套略微逼仄的公寓，但对甄澄而言自不算什么。她只是纯粹好奇，这有零有整的数额【万能商店】究竟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当日晚些时候。在再三强调有事关家族安危的正事，经历过预约和复杂的安检后，甄澄终于得到了一个在周三中午面见自己父亲的机会。 她敢打赌如果是自己二哥想见父亲绝对没有这么麻烦，但她早已习惯了自己遭受的待遇，波澜不惊。 “呵呵，我们自强自立的甄承庸大侦探终于也有向家族摇尾乞怜的时候了？说吧，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经过三个小时的专机航程，甄澄最终得以在衣帽间得到了正在环伺仆人与某位大设计师帮助下量体裁衣的甄家家主五分钟的谈话时间。一见面，便是扑面而来的冷嘲热讽。 在甄家主口中，“大侦探”这种在外面受人敬仰的称谓，叫起来却是充斥着满满的戏谑，似乎和“花郎”，“莺花”之流没有什么差别。 而既然对方开门见山，甄澄也省却了最讨厌的外交辞令直言道：“超人保镖。” “理由。”父亲认真盯着由纯金铸造边框雕龙画凤的立镜中，设计大师在自己身上依次比对的十几种看似低调，实则奢华的面料。 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但显然和甄澄的对话毫无干系。 “这段时间有人想杀我。” 如果换做【万能商店】的话说，父女两人的对话就像是谁多说了一个字就亏给对方一百万似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点事儿就能让你想到找家族求助？我亲自挑选的陟石是摆设么？我时间不多，你最好还是有话直说。” “对我动心思的人可能是赛文特家族。我怀疑他们对东亚的地盘或者那所学校有所图谋，所以派了个麻烦的家伙转校混入学园拿我开刀……” “不可能，”没等甄澄把自己的推理解释清楚，父亲便斩钉截铁地打断道：“赛文特家族不可能动甄家的心思。至于理由，你没有资格知道。 甄承庸，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自己那无聊的坚持才会被这些莫须有的琐事缠身？即便在你揭露自己二哥谋杀兄长的阴谋被我压下后，我仍然认为你只要回心转意就会是最适合的家主继承人选。 好了，时间到了，你可以离开了。回去考虑一下，如果你真的有心回来，要为父替你除掉老二也不是问题。” 甄澄压根不想搭理家主关于家族内部问题的话茬，一甩长袂拂袖而起就往外走，却被后面父亲的声音扰得一顿： “家族机场会有两个人等着跟你离开，只借你七天时间。如果还摆不平问题，那被人杀掉就算你活该。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背对着父亲，甄澄嘴角挑起一抹得逞的笑容。虽然不清楚父亲从哪里来的自信此事与赛文特家族无关，但如果真是两个超人保镖能解决的问题她又何必来找家里人受那糟心气？ 反正把什么时间穿越啊预知梦啊的推测跟这老头子讲了他也不会信，多说无益。两个保镖本小姐就带走了，到时候要不要全力出手掺和进来，可就由不得您老人家了。 离开早已陌生的“家”门，甄澄抢在去见那两个保镖之前在路上便用卫星电话联系上了佐藤副署长： “佐藤爷爷贵安啊，这里是甄澄。我要举报一位贩卖人口组织的首脑，经过我乘险抵巇的长期卧底潜伏，终于发现藏身于圣玛塔尔学园教职工中的幕后黑手。虽然我手头没有什么证据，但我保证今天晚上只要你们去…… ……什么？已经有人举报了？对，就是她，我的小提琴老师……你们正在准备明天收网？不行！你必须告诉我是谁透露的，关系重大…… 啊？匿名举报？我不管，反正你们必须给我今天晚上六点二十四分准时行动，否则会有人提前通报犯人做好准备逃离…… 哈？你问我谁会通知犯人？这不是废话么？你说呢？这事儿不是授勋就是追责，你看着办呗……” “回忆”中将要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改变，这不是甄澄第一次经历。但不清楚是哪方动了手脚，总让她心中留有一丝不安。 当晚，下飞机后直抵学园。甄澄掐好时间，尽量精确按照记忆中曾经走过的路线行进着，身后两位从本家跟来的保镖一路上神色古怪地看着行进速度明显不太自然的大小姐，丝毫不掩饰各自眼中的轻蔑。 正当时，忽听得不远处传来枪响，而且这一响起来就不是一声两声，而是宛若打仗般自动步枪连续不断的宣叙夹杂着手雷的咏叹。 “你们看，我就说了有人要杀我吧？还不过去看看？”甄澄毫不惊慌，早就备好台词一般怂恿着身边的保镖。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十章 ） 两位保镖突遭变故，却显得有些犹疑。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纯粹的保护十三小姐而已。在二哥于本家对甄澄常年的刻意抹黑下，这个任务本就让他们十分反感。如果有可能，他们自然会努力避免卷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中去。 而下一刻，似乎为了印证甄澄的话一般，一辆学校保安的气电混用巡逻车从三人对面的绿化带中冲出，直接压过人行道，与行车道上一辆正常行驶的豪华超跑凶猛相撞。 事发一瞬，两位保镖立即像夹心饼干般一前一后将甄澄护在中间。面向车祸一侧的那位保镖双手前伸，在他双手前方的空气在甄澄眼皮子底下泛起水波般的层层涟漪。 甄澄相信若是发生了像记忆中一样的气爆，这光线折射般肉眼难以看清楚的无形屏障会毫无悬念地挡下任何向这个方向飞射的碎片。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相撞的两车并没有发生爆炸，反而在相隔一条街道那枪声传来的地方，轰地一声腾起一团烟尘。 大地都在震动，那威力远非寻常的手雷能及。 在人生第一次遇到面前发生爆炸的震撼场面时，即便是甄澄也被第一时间震慑住了，未能做出什么有价值的反应。 但这一次，在亲自将安装好遥控炸弹的巡逻车替换到了曲芸将会走的那条路上并在原车上留下【万能商店】伪造的手工假炸弹后，她终于得以静心留意事情的细节。 经过先前两次意外，幕后的黑手好不容易被捉出半个身影，甄澄自然意识到周三的车祸必然是遥控炸弹伪装的事故了。就算有逆天的甄氏血脉在这儿招灾，仅从人行道冲下来的巡逻车也没有足够的动能立即造成气爆啊。 只见那半毁的巡逻车中爬出一名血肉模糊的保安……或者说，披着保安制服的凶犯。 他仿佛丝毫感受不到足以让寻常人满地打滚甚至昏厥的疼痛，一片漆黑没了眼白的眼珠困惑地看向双手中捧着的钥匙扣，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按动着。 只是钥匙扣虽无损伤，但已经在隔壁街道引爆一次的炸弹，又怎么可能再被触发第二次？ 当男人终于放下手中的钥匙扣那一瞬间，甄澄瞥见他几乎已经被点燃的手臂上有一个古怪的纹身。那是一个空荡荡的正八面体，下面似乎环绕着许多人在跪拜。 而此时，他的视线也落在了甄澄的脸上，两人四目相对。甄澄便见他已经破相的面孔上露出一个小丑般狰狞的笑容： “黄金临世，荣耀终结！神谕必将成真！” 男人的喊声在浓烟中极其嘶哑失真，以至于甄澄都不敢百分百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什么。随即他似乎咬碎了口中的什么东西，瘫倒在火焰之中。 男人尸体的背后，圣玛塔尔学园那由许多眼睛组成的葵花形的校徽印在巡逻车的车头，透过火焰燃烧扭曲的空气仿佛在纷纷乱转眨动着，紧紧盯着人行道上若有所思的甄澄。 自爆保安身上那些上次未曾留意的细节，此时正在冲击着甄澄的神经。让她隐约感觉事情似乎在向着自己所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一时却又未能马上察觉问题出在何处。 只是箭在弦上，针对曲芸的精心布局又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小小变故就收手放弃。更何况哪怕一直以来如死神般对自己步步紧逼的家伙并非曲芸，这黑手也没有像她一样确实杀死过自己一次不是？ 总而言之，先把这个转校生逼到原形毕露再拿下，是甄澄心目中所设定好破局一切的开端。只可惜警署那边到底是没有按照自己要求的那样准时开始行动，而是为了避免被甄澄搞乱局面而选择提前出手。 这就让甄澄安排好的大戏剧情打乱，有些难办了。她原想借助遥控炸弹，警方的行动以及自己向家族借来的保镖将曲芸的异常同时暴露在超自然应对部门与警方的目光之下，但眼下错乱的节奏似乎让她很难再指唤两位保镖离开自己。 难道非得带着他们亲自跑过去一趟？ 只要有可能，甄澄是万万不想以身涉险的。一直以来她就只想把曲芸算计到第三方势力围追堵截的局里去。 自己才刚刚踏上超凡之道，连身上这半半不拉的能力究竟是怎么使用都还没摸清楚，又怎么可能拥有在实战中自保的力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转校生的疯狂，而且她耳边犹记得对方的“三个指点”。 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尤其是在对方底细不明的情况下…… 甄澄清楚家族派来的保镖绝不是上次潜入象牙塔进行恐怖袭击的那种小角色，但她就是无法确定这两位顶尖高手是否是那位转校生的对手。 这看起来像是一次无谋的挑衅冒险。但事实上甄澄所期待的，是自己无权调动的，家族因圣玛塔尔学园所在而屯重兵防御的四国地区超自然应对总部的行动。 向父亲讨要的两位保镖，不过是用来代替自己传话求援的钓大鱼用的饵食。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甄澄却突见挡在自己面前扰动了空气结构的保镖冷不丁转身面向临街枪战与爆炸相反的方向，而另一位则未曾过问自己的意见，直接一跃跳上三层楼顶踩踏着屋檐向着那个方向冲去。 带着疑惑抬起头，甄澄依稀看到那一处化学实验楼顶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端着怎么看都是真货的反器材狙击枪瞄准自己。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万能商店】蔡丕秀的娇小身影，正轻松端着成年特种兵都只能借助支架使用的重型武器。 愣了不到一秒钟，甄澄立即想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明明经过反复验证，几乎所有未经自己干预的事情都追随着“梦境”中曾经预示的轨迹毫无偏差地行进时，唯有曲芸走了和回忆中不同的另外一条道路！ 而【万能商店】不但事先预知了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还用这种铤而走险的手段确保达成自己的商业委托。 如此超乎常理，若不是蔡丕秀并未扣动扳机，甄澄都要怀疑自己对她心理侧写的判断是否出了问题了。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十一章 ） “一起跟上吧，他一个人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甄澄拿起手机，同时甩头示意张开防御力场的保镖跟上。只是后者却摇摇头强调道： “我们的任务，就只有保护小姐的安全而已。” “但你们没有权利阻止我作死，对么？”留下一个让人抓狂的得意笑容，甄澄将刚刚拨通的电话贴在耳朵上朝蔡丕秀所在的方向走去： “陟石，帮我查一下‘黄金临世，荣耀终结，神谕必将成真。’这句话的出处。” 电话中安静了几秒，才听到陟石有些犹疑的声音：“一句莫名其妙的胡言乱语，哪里来得什么出处啊？” 甄澄闻言冷笑：“看来我猜你知道这句话是猜对了。正常的管家先生不是应该先去动手查过之后，再把捕风捉影的消息拼凑起来交给我么？你会当即出言否认，只能说明听到这句话让你一瞬间慌张到失了分寸。” 又是几秒的沉默，听筒中传来深深的叹息，继而是掩饰着慌张的声音：“我不知道小姐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但世界上确实有些事情不是小姐可以轻易参与的，至少现在还不行。” “事关我的生死，而且就是这五六分钟之内的事情。这不是我想躲就能躲过的，所以如果你知道些什么，最好现在就给我讲清楚，而且还要尽量简短明白的那种。” 思量一瞬，甄澄决定先不提什么“世界灭亡”之类捕风捉影的情报，否则以那位古板先生速来的性子多半是不信的，最后便会发展成一场毫无营养的辩论。 只是尚未等到陟石的回复，甄澄便被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震在当场。 不知道【万能商店】用了什么手段，但那家伙似乎完美地按照约定实现了自己规划的意图，让本家带来的保镖与转校生正面冲突起来。 只是即便预料到自家的保镖可能打不过曲芸那家伙，但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幕还是超出了甄澄的想象力。 向蔡丕秀追去的保镖倒飞回来了，直挺挺飞过数百米的距离。不是像颗球一样被凌空打飞那种，而是完整撞穿了化学实验楼钢筋水泥的层层墙壁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地倒飞回来。 然后那击穿了不知多少层钢筋混凝土建材而看似无碍的身体，就在甄澄眼皮子底下逐渐崩解。像是被打散的乐高城堡般变成无数直径一厘米左右的正立方体肉块散落一地。 紧接着，被撞穿的整栋大楼也像是积木拼凑的一样化作无数均匀的小方块崩溃，像是海啸般在甄澄眼前掀起一大片混凝土巨浪，被她面前神色凝重的保镖用空气阻挡流向后方。 “你不是赛文特家族的人，在我们提出质问时赛文特们却对你的情报讳莫如深，又根本没有插手的意思……曲芸，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喝问话的陌生披风男子站在另一侧天文台的顶端，这正是甄澄原先计划中的最终底牌。从本家借来的保镖比预料中更快地败亡，但甄家屯集在学园都市的超自然应对本部的力量也远比她预计得更早赶到。 甄家家主并非易与之辈，即便他真的因为某种原因笃定赛文特家族不会对亚洲地区出手，即便他真心认为摆不平自己惹出事情的女儿还不如被人暗杀掉算了，但甄澄的反常举动还是让他嗅到一丝异常而未雨绸缪。 八个，九个……十个。十位穿着打扮毫无规矩尽显个性的战士以孤傲的姿态出现在战场四周的一栋栋高楼楼顶，对中间的曲芸形成包围。 事情急转直下，想必也超出了这些本职应当将超自然现象排除在普通人视野之外的专业人士预计，逼得他们不得不忽视掉数百位围观的师生，一个个拿出自己惊世骇俗的看家本领。 青年的周身燃起烈焰，扯天连地映红半边的天空；老妪念念有词，一具具三五米高的泥土傀儡从倒塌的化学楼废墟中抽身站起； 中年人身体膨胀，长出老树般厚实的皱褶，拔起路边的灯柱轻松挥舞；至于一开始问话的黑披风，则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悬浮在半空的飞盘跃身跳了上去，在上面组装起一架科幻电影里都未曾见过的神秘武器。 更外围的地方，重火力武装的军人取代了一脸懵逼的特警们开始在坦克车上指挥疏散围观的人群…… 不就抓个毒贩么？咋就世界大战了？ 此刻最后悔的怕还是坑了甄澄一把的佐藤副署长了。他无法信任甄澄的胁迫照章办事提前开始行动，却也因此彻底失去了调查真相的机会。 如果配合着甄澄的安排开始抓捕活动，那么他至少可以从在场的手下那里第一时间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圣边探长的牺牲。 而现在，特警们居然和普通民众一起被驱赶到封锁圈外了。 一片大敌当前的肃杀氛围中，唯有那被围在中间的银发少女，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隔着极远的距离与大量围观的学生，将目光精确地扫过有意隐藏自身的甄澄。 然后，她张口唱了一首歌。 甄澄呆在当场。她策划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却偏偏没有料到结局。 此时此刻，局势早已全面超出她所设计的“疯狂”布局。全世界所有有能力参与权力博弈的组织，都已经将视线透过卫星或者更加高级更隐秘的手段聚焦在了圣玛塔尔学园的上空。 在曲芸身上，正在发生着某种以现在的甄澄所完全感受不到的“异常”，狠狠地戳中了那些人最敏锐的神经。 尤胜频伽鸟鸣的歌声中，在全世界突然应激起来关注的交点处，那些火焰，冰霜，激光，爆炸……所有危险的致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攻击，全都像是纸上的涂鸦般被画家用橡皮轻易擦除。 能量化成流光飞散，物质转为飞灰湮灭……紧接着被擦除的便是甄澄熟悉的所有日常，以及近日来才接触到的所有异常。然后……是整个世界。 “棉线掉进煮茧锅——丝（死）里淘（逃）绳（生）！” 这是甄澄在最后一刻所能做出的唯一抗争。 虽然丢人，虽然坑爹，但真到用时百试百灵出口成谶的歇后语密法……这一次它硬是没能生效。 冥冥之中，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压制着自己，让每每开口诱发超凡现象时那扇思维中会涌出无形力量的门，仿佛被堵了起来。 而那本应透过门缝散溢出来融入世界的力量，此刻似乎流失到了什么自己难以捉摸的地方。 直到这时，甄澄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到那位自爆保安身上细节后意识到的乖离源自何处。而她的手机里，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传来管家陟石最后的声音：“神谕教派。” 愣在像被晕开的水墨般消散的世界所化作的虚无中，甄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曲芸笑眯眯对自己比出的两根手指。 “能逼我不得不出手做到这个程度，得给你的表现加十分。只可惜找错了方向，你这样可是无法挽救世界灭亡的呦。” 下一瞬，甄澄感到的并不是那似曾相识的死亡，而是整个宇宙归为原点的无尽孤寂。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十二章 ） 盯着枕头上方的天花板，甄澄仍旧保持着世界崩溃消亡时目瞪口呆的表情。 然后她笑了，歇斯底里控制不住的大笑。像是临枪决时突然被告知自己翻案了的死刑犯，又像是费劲心机布设层层真假陷阱最终骗过顶尖大检察官的骗子。 只是十秒之后，她突然止住笑连滚带爬冲到客厅打开电视。 “……忒提斯企业新闻发言人在接下来的记者招待会中公开表示，坊间流传该企业研发【永生之水】项目采取非法人体试验是导致该场交火主要原因的谣言纯属无稽之谈。 据该发言人所称，【永生之水】项目仍旧处于理论阶段，是一项有希望延长人类生命，造福全人类半公益性研究。该项目尚不具备动物实验的可能性，更不可能…… ……对于网络上流传的枪杀事件嫌犯‘高调的爱洛根丝’与公司保安发生冲突的照片，发言人公开了公司大厅监控录像，有充分证据证实冲突与酒馆交火并非同一天，但目前暂无任何证据表明嫌犯的行凶动机与该事件无关……” 忒提斯企业属于掌控欧洲北美的斯卡瑞家族麾下，背后从事的人体改造与生化武器研究甄澄一清二楚，甚至还在侦探集会之前借此要挟了忒提斯背后的老大一把，自然对发言人的鬼话是半句不信。 很明显，安毕斯那家伙成功把问责性质的记者招待会搞成了一场公司形象的宣传活动。 除了对那位凭一己之力击杀警方五人以及显然比警方更加难缠的四位忒提斯企业保安还能全身而退的少女杀手表示敬佩外，甄澄对发生在世界另一端的骚乱没有任何兴趣。 她关注的是新闻后面公布的嫌疑犯通缉照片。对于平时习惯清理干净桌面保证思考效率的甄澄而言，那张英气逼人，赤瞳红发小麦色肌肤的美少女面孔就属于少数几件即便经历了很长时间，她也会清晰记忆的“存档点”。 上一次在被曲芸枪杀之后，甄澄醒过来第一时间打开新闻试图判断自身处境，就对那张通缉犯的照片产生了极深的印象。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那张脸，却又总觉得那头红发和自己在隐秘空间中曾经遇到的某人莫名相似。要知道欧美地区从不少见红发女子，但发色红到像二次元走出来的程度，新闻上的通缉犯还是她第二次见到。 果不其然，接下来新闻里出现的爱洛根丝的面孔与记忆中毫无二致，甄澄立刻明白自己确实是“回到了”同一个周一早上。 看了看表，她简单洗漱穿好衣服便大步流星出了门。以往合作过的桑海之心与蓝盾保镖公司都未必可信，时间紧迫下即便是甄家大小姐可以选择的余地也没有多少。 所以她果断选择了“之后”在咖啡馆谈判与校园交火中两次都没有背叛她，将工作努力进行到最后一刻的【万能商店】蔡丕秀。 甄澄至今仍弄不清楚蔡丕秀的门路与实力，她也没时间去查。但通过上一次与转校生白毛儿女交手那似乎毁灭了世界的一战中，这孩子表现出的实力与胆识让甄澄信服她足以应付自己眼下的问题。 通常来讲甄澄是不会对陌生人采用电话联系拜托这么重要的事情的，但她偏偏在上一次“轮回”中对这孩子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想到蔡丕秀那见钱眼开的模样，她微微勾起了嘴角…… “什么事非得去市中心车站说啊？就算你急着赶路，难道不能在校门的轻轨车站见么？”电话中蔡丕秀抱怨着，但果然一听有钱赚便丝毫没有拒绝一位陌生同学怎么看都显得十分唐突的邀约的意思。 “有大生意，”甄澄摸透了蔡丕秀的脾气，言简意赅。接着她把手机拿离耳边看了一眼时间道：“我正在去校门口轻轨站的路上，会乘坐十点四十五的车去市中心。如果你能赶上这趟车，我们可以在车上谈。抱歉，我赶时间。” 果然，那边立刻就回了一句：“好嘞，您等着。” 蔡丕秀果然是如约赶上了甄澄那班火车，据她自己所说还是特意旷课过来的。当然这确实是一笔大生意，最后结果双方都十分满意。当蔡丕秀充当中间人与另外一方敲定合作条款时，两人已经来到了都市警署总局。 如果说这一路上有什么引起了甄澄的注意，那就是象牙塔广告牌脱落事件并未发生。 这看似偶然的情况很多人可能不会在意，但若往深了想就会揪出来一大堆问题。 首先虽然极不愿向这个方向考虑，但是事实已经基本证明了这确实是一件针对自己的谋杀行动。 上一次的“轮回”证明了该事件是人为所致，而诸多经过自己验证的蛛丝马迹说明世界的轨迹，或者说原本应当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因为“轮回”本身而走上不同的发展状况，除非“预知”了未来的自己提前动手干预。 这也就意味着，针对自己布局的幕后人既清楚自己今天会前往都市警署参与那场入室抢劫谋杀案件会议的安排，同时也十分确定自己每当参与警方活动必定会去固定地点买早餐的习惯。 然后他们一如计划般在广告牌连接处布置了铝热剂引爆装置，鸭舌帽也应当是一如第一次那样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安然离开现场。这都是时间固有轨迹所确定的事情。 而之所以没有发生预计中的广告牌脱落事件，排除另有他人像自己一样在时间中穿梭的情况，就只可能是对方在象牙塔内除了鸭舌帽外还另有布置。这也正是甄澄推断自己是对方唯一目标的主要原因。 当然，虽然甄澄对自己的推测有着相当的信心，仅仅两次的经历也无法确定“世界的轨迹绝不会在自己未出手的情况下改变”这一前提假设。所以她在火车上和蔡丕秀谈妥交易后，还是联系陟石去调取了象牙塔的监控录像。 结果一如所料，在相当反侦察能力的对手精心布置下监控中并没有像上次她当场指挥时一样留下任何对方的影像，不过记录中被破坏的监控终端位置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 这会儿蔡丕秀已经去布置两人谈妥的安排了，而甄澄则步入了都市警署总局的第二会议厅中。 她对这地方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学校的教学楼，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同样的场景。 无论是身份背景还是自己的真才实学都颇受都市警方重视，每当以侦探身份参与到各种案件中她总是会来此参加会议，以至于警署中认识她的不下百位。 先前两次因为突然受袭或者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思考象牙塔事件背后的关要上面，甄澄对于这个自己已经确定侦破的破产富商被杀案会议都没有太过上心。 而唯有这一次，她却因偶然在投影的犯罪嫌疑人头像中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而意外打起了精神。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十三章 ） 通常来讲，警方遇到难以解决的疑难案件时甄澄的工作只是去现场推理出案件的经过，嫌疑人可能的身份，动机，手法一类的东西。 警方自然不缺相关的专业人士，但思维方式异于常人，或者换句话说就是与犯罪分子更为接近的甄澄偏偏就是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不然也就不会有诸多长年积案在她插手后一一解决了。 而侦破事后的缉拿工作则压根没有她这编制外的侦探什么事儿，被叫来今天的会议也不过是考虑到案件中如果出现什么疑问可以向她这位侦破人咨询的预防而已。 故而，甄澄也是光明正大地开小差，对先前“轮回”中这段经历没有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 直到刚刚在投影中陆续显示的嫌疑犯照片里出现了那个还算熟悉的面孔，才让甄澄决定根本不顾讲台上的督察长在说什么便自顾自举手提问： “请问刚刚你翻过去的那个嫌疑犯……对，就是那个叫爱洛根丝的女孩。我今天早上才看到她在北美惹出的枪击案件，从本案时间上考虑是否有什么问题？” 甄澄突然响亮地提问，把许多本就因睡眠不足而半休眠状态的警员惊醒，接着一个个向她投来怪异的目光。而讲台上的督察长则苦笑着道： “正如我刚才所说，凶手的手段极其专业，反侦察能力也远超出任何已知业余罪犯的程度。因此，对于嫌疑人的身份我们至今一筹莫展。 目前我们只能确定这位爱洛根丝是桑海之心的杀手，在其主要活动的北美地区，被冠以【高调的】称谓，顶级危险程度。 她之所以出现在嫌疑人名单中，仅仅是因为我们确认了她在案犯前一日出现在学园都市的影像资料，却无从了解她出现与此的原因而已。 在无法确认她此行目的且没有任何关于犯罪嫌疑人明确线索的前提下，我们只能把她或许只是巧合的出现列为怀疑范围。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高调的爱洛根丝所犯案件一律危害性极大，影响极为恶劣，所以我们认为她参与本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当然，如果甄小姐有别的想法不如分享一下，之后我也会准备一份嫌疑人档案送去府上。” 甄澄默默点头，心道换句话说：如果杀害那破产富商的真是这家伙，就说明被盗的小玩意恐怕牵扯甚大。 不过这些推想只是在甄澄脑中一瞬即逝，目前的处境让她并不打算在自己牵扯进的古怪状况之外分神太多，而是将所有相关不相关的情报都联系到自己的身上进行思考。 苦笑中督察长的目光略微带着一丝期待，因为甄澄给在场所有人的印象确实都是那种能够从出人意料的地方捕捉蛛丝马迹从而破解让人一筹莫展困境的存在。 可惜这一次甄澄要让他们失望了。她此刻轻轻敲击着太阳穴，完全无视了周遭各式各样的目光；却是在思考着警方所不了解，她也不可能主动透露的一条情报。 桑海之心…… 或许这位爱洛根丝小姐真的和此案有什么关系？ 在破产富商被害的前一天，甄澄在侦探游戏后从转校生曲芸那里获得了古怪的“言灵”这条升华之道。当天她便为防事情有变而动用关系联系了世界最大的刺客组织桑海之心。 而桑海之心方面综合考虑自己的地位与价码后，信誓旦旦表示会让学园都市所在的列岛地区最优秀的员工为自己待命一周。 在之前的“轮回”中，甄澄确实是雇佣了这位“最优秀”的杀手的服务。嗯，就是那个在咖啡馆摊牌事件中什么也没做到，眼看着她被白毛儿女枪杀的家伙之一。 考虑到爱洛根丝的身份与近期所完成的事迹，那位自己雇佣的杀手前面“最优秀”的标签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甄澄在上一次“轮回”中首先考虑的是那家伙以及自己雇佣的其他人员被曲芸买通的情况，这显然是最合理的解释。但在见到转校生那毫不讲理的神话级灭世能力后她很快意识到曲芸绝无道理做这种多此一举的无用功。 也就是说，桑海之心有意将约定好借给自己的“最强”杀手派到了其他任务上并对自己隐瞒。 显而易见，这位爱洛根丝在学园都市所进行的活动要么本身就牵扯到自己；要么，便是她所执行的活动其重要性，雇主身份或是价码远非自己能比。 通常情况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久之后，会议一如既往地结束了。心中有所思虑的甄澄急着起身赶去自己布置的下一个地点，此刻却突然被一条肥硕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圣边探长？抱歉，我赶时间。” 在一如前两次“轮回”的会议之后突然出现了不同的事件，这让甄澄在开始念到对方名字的时候微微提高了音量。但她转而立刻释然。这并没有什么奇怪，显然是因为自己在会议上提问嫌疑人而引起的蝴蝶效应。 “十分荣幸，能被甄小姐记住。更荣幸的是，英雄所见略同，能和鼎鼎盛名的大侦探锁定同一位犯罪嫌疑人。”圣边探长肥胖的面孔上闪烁着狡黠的目光。 甄澄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突然想到上一次“轮回”中眼前这胖子因自己错误怀疑转校生而无端横死的场面；叹了一口气收回跨出一半的脚步认真道： “明明只是因为早上看到相关新闻，有所疑惑而随口一问，圣边探长为什么会认为我锁定了这位看起来毫不相干的爱洛根丝小姐呢？” “表情与动作的细枝末节，这些并不是甄大侦探擅长的领域不是么？”圣边的胖脸上透露出面对犯人一般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 “事实上，你对这位犯罪嫌疑人所表露出的兴趣远远要超过你愿意展示的。鄙人十分好奇，这位女杀手究竟是什么地方引起了大侦探的关注呢？ 不要误会，我只是执着于破案而已。不谦虚地讲，涉及到这个领域，世界上能和您比肩的人可能屈指可数。” 甄澄闻言抬了抬眉毛，她相信对方并非在虚张声势。更重要的是，她确实对这位少女杀手起了调查之心。于是，她顺着话接道：“在向别人提问之前，讲明自己的理由不是理所应当的礼貌么？” 闻言，圣边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甄澄一眼，似乎在慎重考量着什么事情。继而他环视了一周那已经人去楼空的会议室，又竖起耳朵倾听远处同事们逐渐远离的脚步后，方才神秘兮兮地掏出两张照片。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十四章 ） 压在上面的照片甄澄见过，是那位已遭杀害的破产富商站在案发地点书房里的全身照。拍照时这家伙似乎刚刚入手了一件在案发现场已经碎成残片的齐胸高的瓷瓶，为此留影纪念。 但圣边探长出示这张照片的用意显然既不是死者本人，也不是那之后变成碎片的收藏品，而是被红笔圈出来的，半掩在富商身后博古架上的一件雕塑。 那是一件类似三角体，材质不明意味不明的古怪藏品。其底面是异常平滑棱角分明的几何形状，但顶端的三角却像是被打碎的陶瓷般留着坑坑洼洼并不齐整的断口。 照片里看得并不清楚且有一部分被富商遮挡在身后，但甄澄却十分清楚这东西的具体信息。 因为，这正是那除了现金外唯一本应出现在案发现场却消失不见的东西。也就是甄澄亲口推断为凶手真正目的所在之物。 甄澄到底知道多少圣边探长自然也是清楚的。看到甄澄微微蹙眉的表情，他得意地笑着露出手上第二张照片。 这张照片应当是拍摄在某个珠宝店或者展览厅，玻璃橱窗与灯光都显得十分专业。而橱窗下面勉强可以看清几行英文说明： “明尼苏达河中游，1964出土，公元前一万两千年。造型疑似苏族人古典工艺品残片，材质疑似陨铁，尚未有公认定论。” 这东西看起来和破产富商家里那件藏品类似，乍看起来都像是黑乎乎的铁疙瘩。那丑陋的外表确实极像是普通人心中对于“残破文物”的定义。 其底面连接着角度不甚尖锐的六个光滑平面，两端成近60度的规则尖角，而向上的部分则像那富商家里消失的藏品一样有着凹凸不平的断口。 看到这里甄澄已经明白了圣边探长的意思。在脑中想象了一下假设两样东西能够拼凑在一起，想必可以构成一个正八面体三分之二的部分。 只是若果真如此，公元前一万两千年的东西会同时出现在列岛四国和北美就有些令人深思了。 “我做了相关的调查，走访了几位相识的学者甚至亲自给大都会博物馆打电话联系针对这东西最权威的研究者询问。其中但凡对这件藏品有所了解的人意见出乎意料的统一： 这东西的材质被定义为陨铁是因为它至今无法被分辨合成。而有趣的地方来了，在莫氏硬度测试中，它竟然可以在钻石上留下划痕。 那些科学家曾经尝试用激光，高温，电解等一切手段对齐熔炼破坏，结果全部无功而返。换句话说，以今天的科技亦是绝对无法将这种不明材质塑造成规则的几何形状，更无法想象通古斯人或者古印第安人能制造出这种‘工艺品’。 同理，这种连钻石都无法切割，地心的温度也无法熔炼的东西，在一万多年前又是怎么碎裂的呢？ 当然，这都不是我这个小警员有能力研究解决的问题。我所能插手的便只有这东西与自己辖区凶杀案之间的关系。所以当我今天早上再一次联系大都会博物馆时，你猜发生了什么？” “失窃了？”甄澄思考着爱洛根丝离境的时间与圣边探长的意图问道。 谁知圣边探长却是摇了摇头，接着露出了那张总让人感觉有些不怀好意的笑脸：“不，它被以学术研究为理由租借出去了。此刻应当正在忒提斯企业总部。” “爱洛根丝参与其中的正门酒馆枪击案……”甄澄喃喃自语。随即她突然眨眨眼睛，好奇地问道： “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一位理论上效忠于甄氏的学园都市警员，会为一件远在大都会的藏品花费如此时间精力去联系海外的专家学者呢？” 她的画外音很明显，即便真的证实杀害破产富商的凶手是身在大都会的桑海之心杀手，那么逮捕她的工作也应当由北美警方负责。更何况是否会对此人出手本质上还要由斯卡瑞家族决定。 无论功劳还是利益，都与圣边探长一位小小探长毫无关系。强行参与其中不但不可能得到任何好处，还极有可能惹出一身自己无法承担的麻烦。 闻言，圣边探长肥脸上让人不舒服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狰狞了一些，答非所问道：“有充足资本成为三分天下之一家主豪强的甄氏大小姐，又为什么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小小地方警署的一系列无聊悬案上呢？” 他暗示的答案很简单——兴趣。 甄澄看过时间后之所以愿意和这货聊上一会儿，主要还是因为她想到这一次“轮回”没有触发象牙塔广告牌坠落事件，因此省却了大把笔录时间。这样算来，她赶到下一步计划地点时间甚至还要充裕出许多。 圣边探长终究是不可能从甄澄嘴里套出她在意爱洛根丝的原因是购买了桑海之心的服务。于是在几番夹枪带棒的唇枪舌剑后，最终只得是无可奈何地目送甄澄离开了警局。 只是甄澄并没有像以前的“轮回”一样去市中心车站等着某脑残青年下手，而是联系了陟石后打车奔着港口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一名借助鸭舌帽阴影遮盖住半张面孔的男人将“清扫中”的牌子立在了市中心车站一间男厕的门口。 他弯腰依次用目光扫过隔间下面的空隙，最终敲响了唯一一个有人隔间的门板。 咚咚咚 “滚，有人！”厕所隔间内传来没好气的声音。 咚咚咚 “谁啊？有病啊！你丫等着别跑！”里面不分青红皂白响起了一声流里流气地怒骂，显然是一个横行霸道惯了的年轻人。 鸭舌帽也不搭话，只是默默后退一步。很快见到隔间门板缝隙下有人低下脑袋向外张望，随即便有一个骂骂咧咧的家伙提着裤子恶狠狠走了出来。 结果还没等年轻人有什么举动，鸭舌帽突然飞起一脚就将他踹回到坐便器上，接着便揪住年轻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顺势按倒在公共厕所绝不能说干净的瓷砖地面上。 “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年轻人惊叫，却因为呼吸困难而只发出气若游丝的责问。 “没什么，”鸭舌帽面无表情道：“想请你杀个人。很简单的，从拥挤的站台上推下去就行，神不知鬼不觉。这事儿我们只信任教给你。怎么样，开个价吧？”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十五章 ） 鸭舌帽说着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任由年轻人大喘着气爬起来。 正如情报所示，这位年轻人既不气恼也没有胆怯。只见他整了整衣领，眼中迸射出一种狂热的光芒：“酷！那就三千金元如何？当然，你知道我可不是行家。只保证全力以赴，可无法确认结果让你满意。” “小子，你对这行当也太不了解了。真当杀手那么有钱的？”鸭舌帽依旧面无表情，将一个小小的零钱袋塞到了年轻人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十金元，这是给新人的合理行价。” “那以后还能接到类似的任务么？还有，你得教我怎么脱身……”年轻人逐渐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眉飞色舞起来。他的表现毋庸置疑十分异常，但作为鸭舌帽一方观察臻选后确立的目标，会有这样的表现倒也完全不出意料。 只是正常的时间线发展轨迹至此便戛然而止了。手推车一样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厕所门口响起。鸭舌帽与年轻人齐齐扭头去看，就见到两个穿长风衣戴墨镜拖着行李箱的男人先后挤进厕所。 “你们他……”年轻人摆出一脸恶相刚要开骂，就见到身边的鸭舌帽一个箭步飞身冲向堵住厕所入口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他手中已经出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鸭舌帽的速度毋庸置疑，已经快到超过正常人体的极限；却哪知站在前面的风衣人竟比他出手更快地一把钳住他握刀的手腕，把他一身夸张的加速度硬生生按止。那感觉就像撞上一堵墙一般，丝毫无法寸进。 鸭舌帽只觉一股巨力几乎要掰断自己的手臂，就好像是被工厂车床上的钢钳夹住一样。结果再定睛一看，自己的手臂可不就真是被钢钳夹住了！ 不，不是钢钳，那是一只钢手！关节处的液压传动轴清晰可见，本应是皮肤的部分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桑海之心的机械改造者？！你是赛文特……” 风衣人显然没有打算接鸭舌帽话茬的意思，困兽急智下的语言干扰没能发挥任何作用。他握住鸭舌帽的手腕后，动作还没有完。在鸭舌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此人抬起前脚一记向斜下方的侧踹正中他的膝盖。 裤管下同样露出了金属的色泽，这一记侧踹势大力沉，宛如工业气锤般直接碾压了鸭舌帽那超出人类极限的体质，让他的左腿自膝盖处反方向窝成了“L”型，破体而出的骨茬清晰可见。 这一脚下来鸭舌帽根本无从闪避，心里就是一凉。 自打被对手握住手腕毫无反抗之力时他就确信了敌人肯定是比他更强的升华者，自己恐怕逃脱无望。但他本以为对方是警方或者本地实权者甄氏麾下的势力，发现他在象牙塔的恐怖活动准备抓他回去问话的。 结果这一脚带来的剧痛且不说，鸭舌帽立即想到的首先是自己恐怕难以活着走出这间厕所了。 在绝对的实力优势下，对方本没有必要重伤自己。毕竟出了厕所就是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果对方还打算问自己话，那么带着一个重伤之人走出去显然会被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熟悉个中业务的鸭舌帽立即判断出，眼下情况对方若想要不引起任何骚动安然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尸体锁进厕所隔间。 然而他似乎还是低估了自己惹上了什么样的对手。在前方的风衣男三拳两脚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时，后面那位已然欺身而上，配合娴熟地用一条湿毛巾堵住了他的口鼻。 嘛，同为专业人士，至少鸭舌帽关于“把人锁在厕所隔间里掩人耳目”的处理手法没有理解错误，只是被锁的并非是自己的尸体，而是同样被迷晕的路人青年。 考虑到此人的品行性情，风衣人们相信他醒来会绝对不会去多事报警引来更多麻烦。很遗憾，有时候“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的道理确实存在。 至于鸭舌帽自己……只见后赶上来那个身体并未改造过的风衣男在他平躺的身体前蹲下身来，双手按在他的胯关节处，嘴里絮絮叨叨念念有词。 一分钟后，一条大腿完整地脱离身体掉了下来，既没有流血也没有断口处明显的破损，就好像原本就是组装上取得木偶零件一样…… 不久之后，空荡荡的集装箱贮存场中，甄澄靠在陟石开来的汽车上目送两位风衣人拖着行李箱来到自己身前。 她一眼看到了其中一人露在外面的金属手掌，杏眸微张。普通路人若是注意到这条手臂也难免回头多看两眼，不过只会认为是某种美化的义肢而已。但甄澄却眨眨眼试探着开口问道：“你们是……桑海之心的？” 谁知风衣人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直言道：“不，我们只对赛文特家族直接负责。” 这个答案让甄澄颇有些意外。她找【万能商店】蔡丕秀中介雇佣一些“可信又实力过硬的”战士，本来只是看好【万能商店】的名号之下可以招揽到一些不像自己这“目标人物”一样身边早被人有所安排的可信人手，却没想到那丫头居然有门路能动用赛文特家族直属超凡者。 要知道，像她这位甄氏本家大小姐想要动用这些家族底牌，还得勾心斗角设计算计好一番折腾才能从父亲手中讨来两个人手…… 说起来，那转校生曲芸似乎就是挂着赛文特家族的身份来圣玛塔尔学校上学的。听蔡丕秀的语气似乎对那白毛儿女很是了解，说不准这两人还和那位有什么关系？ 甄澄不无恶意地心中计较着，对面风衣人已经打开了手中的行李箱。里面是一具没有四肢的身体；显然，正是在厕所被肢解的鸭舌帽老兄。 风衣人掏出另一条毛巾掩住鸭舌帽的口鼻，几秒种后便见他缓缓苏醒过来。 这人不愧是职业的，扭头看看四周环境自身处境，尤其是见到任务目标那张精致的面孔后顿时露出了万念俱灰的神色。 他也没有惊慌喊叫，只是叹了口气道：“就知道牵扯到三大家族的活儿不好干。哎……我只是接个任务，至于弄成这样么……” 甄澄闻言抬了抬眉毛：“既然如此，就把雇主的情报全吐出来呗。本小姐保证不会再为难你。” 鸭舌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已经被弄成这个样子，就算你放我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事到如今你觉得自己还有任何办法让我吐出情报么？” 说罢他胸口颤抖了两下，瞥了一眼俯视自己的黑衣人，似乎在自嘲地哂笑：“如果你们动手时留下一线，其实要我吐露雇主情报也算不了什么。毕竟我可不是桑海之心那种有原则的杀手，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佣兵而已。”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十六章 ） 听此言不像有虚，甄澄也感觉有些头疼。 在与蔡丕秀的合约中她确实要求给那个鸭舌帽一点颜色，却没想到两位强悍的打手直接把人弄到万念俱灰的程度。如此一来，自己捉这个一直在暗中对付自己的家伙又有什么意义呢？ 谁知就在这时，一位风衣男突然开口道：“切断他肢体的是我的能力，如果有必要，还可以还原回去。” 甄澄与鸭舌帽闻言皆是一愣，只有身后的陟石毫无动容。 有趣，超凡者的世界，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加精彩呢。 甄澄想着，便示意风衣男动手。另一人的行李箱中正是鸭舌帽被能力“剥离”的四肢，两个特意选出了那条被从膝盖处踩断的腿，花了更长几分钟时间念念有词地真给接了回去。 “说吧。”甄澄一摊手。 腿毕竟是断的，一接回去鸭舌帽便龇牙咧嘴满头的汗珠。不过终规是个中好手，几息之后他便开口，声音嘶哑道：“你们真的会放我离开？” 甄澄闻言并不恼怒，只是拉起裙摆蹲下身去对箱子里的人笑眯眯道：“既然接了对付本小姐的任务，想必你对我这人多少也该有些了解。 你看，我只是个学生，不是你们这种靠杀人吃饭或者以此取乐得的家伙。这件事情本身我也不是主动策划阴谋的一方，不存在灭口一说。所以……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鸭舌帽皱了皱眉头，他感觉眼前的大小姐似乎和自己思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最后只得忍着痛再开口问道：“你就不怕放了我，我会继续执行任务伺机再对你出手？” “我现在杀了你，难道你的雇主就不会再找别人来对我出手？”甄澄闻言有些头痛地敲了敲太阳穴道：“比起更多来路不明的家伙，我倒宁愿是你一直阴魂不散地追杀过来。” 鸭舌帽似乎终于绕过了弯来。不是大小姐想法太脱线，而是在根本没有对自身性命安全存在恐惧的前提下，她想得远比自己更深。 虽然调查中早已有所推测，但这位身经百战的超凡者此时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眼前这家伙不正常，绝对比自己更加异常！ “是神谕教团。” 最终，他还是叹息一声吐露出来。 甄澄竭力掩饰住内心的激动。她当然记得上一次“轮回”中，在曲芸灭世前一瞬从陟石口中听到的这个名字。 她同时观察着身边陟石的神态，却以外发现此人根本无动于衷，就像是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一样。如果不是“曾经”从他嘴里听到过确切的情报，甄澄恐怕真的会被他此刻的淡定骗过去了。 “一个陌生的组织……可以向我介绍一下详情么？”以此为职业梦想的甄澄，演技自然是比陟石更胜一筹的。 谁知内心中的激动很快被浇灭，鸭舌帽只是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一直是单向接收匿名邮件获得他们提供的你的情报的。就连雇主的这个名号，都还是我第一次商谈时跟踪接头人偷听到的，” 似乎犹豫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我可以确信自己当初跟踪过的那个接头人就是这个名为‘神谕教团’的组织中的一员，似乎地位还不低。 只是那家伙的身手，反侦察意识，行为举止都丝毫没有受过训练的样子。怎么说呢……就是街边上随便拉几个路人，都至少有一半能打赢他的那种。 你的身份就不用我多说了，但这样一个怎么看都十分业余的组织，偏偏能够实时拿出你的详细情报……” 鸭舌帽知道自己能给出的情报价值恐怕远不够换来小命一条，于是尽可能地吐露出自己看到的线索和推测，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对面甄澄则按着太阳穴陷入了思考。她并不会像寻常人一样首先怀疑自己身边出了叛徒，因为坦言之，甄澄并没有朋友。 这倒不是因为这孩子性格有什么问题，而只纯粹是她的背景身份使然。圣玛塔尔学园就像一个小社会，同学间的关系显然没有普通高中那么简单。 大多数的同学都是对甄氏大小姐的身份抱有敬畏和距离感的，他们所处的家庭让他们很早就知道了世界光鲜背后的规则。 当然也有刑侦课上那位女生一样不服气的，或者怀有目的讨好接近的。只是对于那种人，甄澄又怎么可能来者不拒呢？ 当天，甄澄便向学校请假，使唤陟石连夜安排了去往北美的专机。值得一提的是，本就不喜欢配合大小姐工作的陟石副管家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了意料之外的抵触。 甄澄不清楚这家伙在抽什么风，但她十分有必要带着他同行。于是，当第二天上午专机接近北美海岸线时，所有的人都显得不太舒服的样子。 原本应当算是奢华的私人机舱中此时却像客机航班的经济舱一样挤着整整五个人，占满了全部五个座位。 一脸疲惫的甄澄，面色阴郁的陟石，毫无表情的两位赛文特直属战士，以及……一个人便占据了一个半座位的圣边探长。 可以想象，陟石脸上的阴郁不仅仅是因为甄大小姐的一意孤行。其中大半恐怕都来自于被身边肥硕的身体挤压在舷窗边上的怨念。 圣边胖子是在昨晚专机起飞前急匆匆赶到机场的。这家伙好像一早便预料到甄澄会连夜飞往北美一样的行为一度让她非常诧异。 但先前“轮回”的经历告诉甄澄这胖子至少没有和那些一直试图对付自己的家伙们搅在一起。出于在陌生城市行动的资源限制，在得到了探长配合指挥行动的承诺后姑且还是带上了他。 眼看着接近目的地，甄澄终于取下眼罩，对面前被挤压得分外苗条的陟石道：“关于神谕教团你知道些什么？和我讲讲吧。” 陟石闻言明显一愣，随机皱起眉头：“抱歉小姐，我并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组织？如果您真想了解，或许等飞机着陆后我可以帮您进行一些相关的资料搜索。” 第二章 上 死神的影第十七章 待续） 看，这就是“穿越”带来的优势了。有了上次“轮回”的经历，甄澄一早便猜到了陟石的态度。 她随意摆摆手道：“我不需要网络上那些捕风捉影的废话，我只想从你这知情人口中了解确切的情报。” 一边假寐的圣边探长闻言立即让一只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只可惜这货演技极差，机舱中也就只有被他挤在身旁的陟石会注意不到了。 陟石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不动声色地露出笑容：“小姐素来有着我们这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精妙思路，但这一次您的假设前提恐怕真的错了。没能帮上忙鄙人深感自责，但小姐所言之物实在是……” 一夜糟糕至极点的睡眠加上眼看着接近目的地，甄澄没有心情再和陟石打太极，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推辞：“黄金临世，荣耀终结，神谕必将成真。” 她直接念出了上一次“轮回”中迫使陟石吐露出【神谕教团】名号的，自爆保安死前高喊的那句话来，微微眯着双眼等待陟石的反应。 结果对面那位就像是铁了心装傻充愣到底一般，努力挤出一副迷茫的表情。 “你在说谎，”他身边的圣边探长突然开口了：“你的笑容中嘴角的弧度在勾起的末端隐隐下弯，这是撒谎或者被识破时任何人都难以掩饰的面部肌肉紧张。 老兄，你要是顾忌我们这些外人听到什么不该知道的，大可以去对面和你家小姐耳语，没必要这么装吧？” 比起尚不清楚这【神谕教团】在对自己的一系列刺杀活动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的甄澄，这个擅长观察人表情细节的胖子反倒对这个名称展露出了更多的兴趣。 “关于【神谕教团】，我多少了解一些。” 一声叹息后，终究还是有人针对这个问题开口了。但说话的却不是陟石，而是两位赛文特战士中没有接受身体改造的那一位。 抬头看了一眼雇主诧异的表情，风衣男解释道：“这算不上是家族的情报，只是我个人在做任务时遇到的一点见闻。 当时的任务具体内容自然不便透露，大体是去这个什么神谕教团的据点取一样家族十分看重的东西。 当时参与任务的几人都是家族最精锐的战士，我们一直以为有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斗等着我们。” “情报不明所以派出压倒性的武力以求避免损伤，这似乎没什么可奇怪的。”圣边探长立即以警方的行事风格进行判断。风衣男却摇了摇头： “家族对于麾下战士的性命并没有那么珍惜，想必这一点甄小姐应该比较了解。派我们去的目的或许只是因为需要夺取的东西十分重要吧。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据点中所有人不仅没有一个升华者，甚至都没有一个像是受过战斗训练的样子。 然而事情发展却大大出乎我们的预料。他们一个个带着统一的金属面具，前仆后继地挥舞着拖把折椅就疯了一样冲杀上来。 我们的任务要求本来只是夺去目标物品，尽可能避免无意义的战斗。但当任务结束，整个据点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甚至连我们行动小队中都有一人阵亡。” “赛文特家族的精锐小队居然会被手无寸铁的普通疯子干掉一人？”甄澄无法控制地露出讶异的神态。 风衣男点头肯定：“嗯，他们保存的东西里有一些相当危险的玩意儿，是疏忽导致了他的丧命。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教团成员自己也不了解它们的用法，否则没有理由在那种不顾一切的自杀冲锋中放弃使用那些相当有效的手段。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该据点中发现了大量的古董文物，具体价值难以估量。根据家族的工作分配制度，所有参与人员都在事后分到了一笔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巨额收益。” 甄澄一边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暗自观察着陟石的表情：“所以说这是一个由狂热份子组成，拥有大量财富甚至禁忌遗物，却没有丝毫自保武力的民间团体？ 这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们想要除掉我时会选择雇佣鸭舌帽那样的佣兵，因为他们自己手中最多也就只掌握着混入学园的保安这种级别的普通人充当爪牙而已。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组织存在？” 甄澄的问题很实际。虽然三大家族割据世界是自古以来的事情，但大家把矛盾利益争斗全都默契地放到台面下进行不过百年而已。 在那些群雄割据的年代里，这样一个人尽可推的怀璧羔羊是如何幸存下来了？如果说它们是一个新兴团体，那又如何解释那巨额财富的来源？ 更直白的问题是，在已经引起了赛文特家族的注意后，这样一个缺乏武装的组织又是如何保全自身，以至于现在还能顾得上变着法追杀自己的？ 这时，似乎终于想通了自家大小姐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确定自己对此有所了解的陟石终于是开口了： “小姐不要这样看我，我并没有背叛家族故意隐瞒的意思。关于【神谕教团】，是家主授意不要向小辈透露的。‘里面水太深，不是孩子们适合参与的。’他的原话如此，” 甄澄挑了挑眉毛，她相信陟石哪怕真的背叛了甄家，也不会在这种可以轻易查证的事情上欺骗自己。 至于那位从未把子女的性命当回事情的老爸会如此温柔地保护她们，甄澄是半个字也不信的。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如果甄氏子嗣牵扯进关于【神谕教团】的事情里，会发生让他这位家主大人都感到很头疼的麻烦。 “其实具体的情况我了解得也不清楚，只知道【神谕教团】的历史其实远比三大家族更加古老。 在很古老的年代，【神谕教团】曾经才是这个世界的幕后主宰。直到甄家为首的新势力与其在不可言喻的领域展开了一场无法描述的大战，才奠定了如今三大家族的积淀。 至于那场古老的战争，鄙人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小姐若有本事大可以试着从老爷那里套话吧。”陟石摊开双手，不等甄澄继续旁敲侧击，便将自己了解的部分吐露个干净。 “更加……古老？”圣边探长闻言念念有词，冷不丁突然惊呼道：“这个组织，有没有什么象征的标志？比如圣徽，偶像，或者符号什么的？” “一个正八面体，许多象征性的人形背影围绕着它跪拜。”风衣男反应最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那次行动可谓在他印象中深刻得难以磨灭。 紧接着是甄澄猛拍膝盖：“古董残片？！”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十八章 ） 圣边胖子此时已经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昨天向甄澄出示过的照片，不过此刻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手绘的卡片。 看上面东西的形态，显然是探长自己试着把大都会博物馆的藏品与破产富商失窃的藏品断口处进行目测比对，试图还原出的完整形态。 至于推测上存在但证据中却缺少的另三分之一部分，被他用虚线脑补出了还原后的形态。 你不能怪这胖子瞎想，主要是这东西表面的几何形状与棱角太过标准，很难让人想到其他的组合方式。 “正是这东西，”看过探长手中的草图后，风衣男点头确认：“我们打下的那处据点里，每个人胸口都佩戴着一样的徽章，那东西的样子确实和你画的这个极像。” “咻……”圣边长吁了一口气：“如果我在追查的这东西确实和你们说的那个神谕教团有关，我想这个组织恐怕并没有你预估的那么简单。” 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向甄澄，接着滑到被自己挤到角落里的陟石：“恕我直言，三大家族一直掌控着明面上的世界，但在更深层的暗处，有一些更为隐秘的势力始终是你们无法拿捏甚至察觉的。这方面警方的情报受到限制，所以几位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使徒？”改造人皱纹问道。 甄澄则是敲击着太阳穴，面色凝重地吐出一个词：“秘教……” 甄澄对使徒组织了解有限，只大致知道它被誉为人类之敌，曾经作了大死被三大家族共同剿灭。但使徒终究是已经被剿灭了的过气组织；要说神秘的话，还得考虑到实力无从查证，行事更加藏头露尾的那些…… 侦探的兴趣与得天独厚的背景下，甄澄自然是对这个情况有所耳闻的。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为数不多的传承悠久的秘密组织，其中有些可能比三大家族还要存在了更久的时间。比如说……旧石器时代。 他们有的正义有的邪恶有的与世无争，而唯一的共同点就只有非常低调。正因为如此，家族内始终设有针对秘教的专门机构，可时至如今依旧对这些“潜在的威胁”毫无办法。 而甄澄之所以在先前听到风衣男描述“古怪，富有而危险的狂信组织”时无动于衷，却在圣边暗示出“秘教”的本质后如此慎重只有一个原因。 任何人都可以聚在一起成立各种组织，甚至纠集军队称王立国或者暗中活动矛头直指三大家族的也并不稀罕。但若想被认作是一个“秘教”，那唯一的界定标准便是你必须掌握一条升华之道。 人通过修炼，仪式，信仰或者药物成为超凡者是自古便存在的事实。这个过程中依据不同的升华之道，他们可以获得千奇百怪的能力与超乎想象的力量。 在甄氏所掌握的知识中，升华之道从科学角度讲本质上在于对人体的改造已趋近一个最终的目的——跃维。跨越自身维度限制，成为更高维度的生命体，趋近于无所不能的存在。 只是比起寻常的科学锻炼与人体改造，升华之道却有着非常不科学的一面。那就是这玩意理论上千千万万无可计数，但达到目的的方法与手段却各不相同，根本无法用科学的方式理论化归纳总结。 科学的本质是寻找利用自然规律的方法论，一个没有规律的东西，你让人怎么研究？ 当然，也不是说这世界已经熵增到彻底失去规律的地步，而只是升华之道的规律体现在更高维度的领域，是被局限在三维认知层面的地球人根本无法观测的状态，自然也就无从入手研究。 如此情况下，因为种种未知原因而出现在世界上的升华之道，其中每一条都拥有无可估量的价值，其重要程度不亚于核武器或者新型能源的意义。 所以只要“秘教”们继续保持低调，他们的传承便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世界的明面统治者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很少有人能拒绝步向神明的诱惑。 至于超凡者甚至已经跃维的存在究竟有何种伟力甄澄丝毫没有怀疑。不久前或不久后，她才刚刚亲眼目睹了白毛儿女那字面意义上“毁天灭地”的威能。 不，那家伙不能按常理推断，她可能是赛文特家族的秘密武器，世界上最顶尖的威慑力量，又或者……她本身就是赛文特们升华之道来源所指的一位外神。 据甄澄所获得的家族传承记述，甄家的升华之道来自于祖先大能。而多数秘教的升华之道则往往来自于各怀鬼胎的外神。或许那个正八面体便是某位外神的偶像形态？ 如果这才是想要自己小命的真正幕后黑手，那么…… 轰！ 突然想到了关要，甄澄正想急忙喊出来，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到舷窗外一片火红烟黑，整个机舱像八级地震般猛烈摇摆起来。 刚刚在最后一刻，甄澄想到的是先前连续两次对着自己本应去上课地点砸下的流星雨。 她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血脉里那仿佛被诅咒了的运气。 甄氏亲族血脉的不幸论及频率与反复性并非偶然几率能够解释的。大多数对此有所研究的科学家和族人都相信其背后存在着必然的缘由，或许便是和他们一族的升华之道有关。 研究表明，血脉纯正的甄家族人在人为设计的局面中可以像常人一样，但对于丢骰子之类不牵扯任何人为意志的事件则几乎必然会出现比较不幸的结果。 其中的“科学”道理不是甄澄目前有心情追究的，她意识到的事情只有一件：当“陨石坠落”这种无人为意志干预随机事件发生在自己身边时，怎么可能自己毫发无伤，却有那么多学姐死于非命？ 按照家族血统的定律，这种意外事故要么没有伤亡。如果死，那么第一个死的绝对应该是自己！ 如此一来，再联系到信仰外神获得眷顾的秘教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事情，唯一的真相便呼之欲出了： 在那“轮回”的一周中发生在星期二，唯一一个总是被自己下意识排除到针对自己的刺杀之外意外事件“陨石坠落”，根本就是一次针对自己的人为杀局！ 这才是令三大家族都头痛不已，秘教组织的真正可怕之处。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十九章 ） 然而问题是，这本应低调又神通广大的秘教【神谕教团】，为什么就非盯着自己这和他们毫无干系的路人不放呢？ 如果这心声给别人听到他们一定会表示反对，毕竟甄氏新一代最才华横溢的十三小姐这背景身份对他们而言本身就可以让大多数原因“无需多言”。 但甄澄自己心里清楚，她是一点也不想继任家主的。并且在自己的坚持下，父亲那边最后八成也是拿她没有办法。就算再不把血缘亲族当人看，也总不可能做到“你不当家主就把你灭了”这种本末倒置的程度吧？ 更明显的事实是，甄家这一代一点也不缺有能力有野心的继承人，比如那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二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任何有资格参与到顶层博弈的势力都应该看到，无论甄澄现在有多么耀眼也只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本来就是游离在甄氏集体边缘的个体。少了她，甄家的势力地位都不会受到任何撼动。 那么这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就只可能来自于她本人了。难道是记恨她破获了破产富商谋杀盗窃的案件迫使秘教被捉住了尾巴？ 考虑到事发时间前后脚的顺序，这似乎是最巧妙恰当的解释了。但事实上这也说不通，因为甄澄的结论早已经全部汇报给警方，此刻她是死是活对事件的后续发展不会有任何影响。 反过来说，倒是对她这身份地位非常敏感的存在屡屡出手，反倒是更加暴露了教团的存在。没有人会去做这种抱薪救火的蠢事。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是刨除身份背景之外，她本人的原因了。 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呢？智慧？手段？潜力？这些似乎都没有惊世骇俗到一个秘教组织不惜暴露也要铲除而后快的地步。最关键的是这些本来就和他们没半毛钱关系好吧？ 所以说……考虑到事情发生的时机，只能是因为自己近日获得的超凡力量了。 说实话，甄澄从曲芸那里得到的仅仅就是一种超凡力量而已，甚至算不上升华之道。因为她除了不断尝试诗词歌赋的排列组合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破能力有什么“进化”的办法。 没有修行功法，没有药剂配方，没有仪式步骤…… 自己所掌握的这点东西，大概就跟那个码头上被接好四肢放走的鸭舌帽一样，对任何人都构不成什么威胁，也不值得任何人在意。 如果连这也不是的话……甄澄只能想到一个她根本无从判断的不可思议的可能： 难道这个神谕教团在自己第一次被白毛儿女赋予“轮回”的机会之前，就已经预言到了自己将会在这一周的时间中反复“轮回”？而这件事情，又是神谕教团无论如何无法容忍的？ 如果说世界上存在什么她这个人无可取代的价值的话，恐怕就唯有这一点了。 之后如果有机会，再去找曲芸核实一下吧……那家伙看起来对美女很有爱的样子，只是跑去问个关于自己的小问题，应该不至于再让她发疯毁灭世界吧？ 但是在那之前，她首先得从即将失事的飞机上活下来。 “紧急情况！我们的全部两个引擎都起火了，电子系统也已经大部分瘫痪。现在在维持航速勉强滑翔，但由于近距离被不明飞行物擦过，机翼机身随时都有断裂可能，现在只能弃机紧急避险了！” 趁着机身上下波动没有那么夸张的空当儿，副机长亲自从驾驶室打开门探出头来焦虑地喊道。显而易见，电子系统确实已经完蛋了。 机舱里全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程度的危机除了被晃得恶心外倒也没人恐慌。而且就像甄澄第一次经历流星雨时一样，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天灾联想到有目的的人为干预上。 “照理说这种情况下鄙人是应当用生命保护小姐的，但您也知道，甄氏赐予的力量并无法做到着这种情况下帮助你的方法。”陟石撑着摇晃的机身，勉强从座位下面抽出一个跳伞背囊递给甄澄。 普通的客机如果发生意外，乘客是没有时间，通常状况下也没有能力跳伞逃生的。所以数百人的客机往往只备有一至三个特殊用途的伞包。但甄澄出门坐的私人包机，自然是人手一个伞包还有多的。 陟石的意思很明显，也很合理。甄澄在圣玛塔尔学园是上过跳伞选修课的，理论上的操作她都懂。但即便是那所学校，一共只有六节的初级课程中她也不过是体验了四次和专业教师捆绑在一起的带跳而已。 坦白说，甄澄对自己的运动细胞有自知之明。再考虑到运气因素，感觉自己真这么下去恐怕生还几率不大。 “我可以把你投掷到陆地上空，但你有很大可能在中途便因加速度而失去意识。”半机械改造的风衣男似乎注意到了甄澄的犹豫，冷峻道。 甄澄闻言吞了口口水，在另一位风衣男的帮助下记好伞包第二个跳出了机舱。 至于第一个，那自然是圣边胖子根本顾不得别人自顾自逃命去了。 当失重感如黑洞一样榨干自己的冷静时，甄澄方才感受到从失事机舱中跳出的体验和被绑在教练身上坠落学习时完全不同。首当其冲的是风阻强压在身上的疼痛，接着则是如影随形的窒息与眩晕。 不行，任由这样下去，自己大概率会在半空中昏厥过去。能力……能力！ 对于任何一位哪怕刚刚起步的超凡者而言，遇到这种生死关头首先想到的必然是自己的超凡之处。然而极限状态给甄澄本就非常羸弱的身体带来的影响让她几乎无法正常思考，此刻哪里还想得起临阵磨枪背的那些歇后语有哪些能用？ 飞机……失事……飞机！ 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几秒，甄澄终于是联想到了一线生机。她用尽全力歇斯底里地嘶吼，却在高速运动下完全听不到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飞机上面挂暖壶——高水瓶！”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二十章 ） 丝毫不出所料，这坑爹的能力又一次没按常理发挥作用。 甄澄并没有因此做出一次高水平的精彩跳伞，却是表演了一场堪称奇迹的高水平高空坠落。 根本顾不上操作降落伞的她被强力的海风横吹到海岸，然后打着转挂到了早已停止使用却作为文化地标保留下来的灯塔上。 伞面被灯塔尖端从正中戳穿，向下坠落中越来越粗的尖锐塔顶形成了一个均匀增加的阻力，始终在彻底破坏伞体的死亡极限边缘反复横跳。 而挂在伞下的人也在足以拍死在灯塔外墙的速度下左摇右摆，直到最终速度降到一个足够安全的极限，她方才得以鬼使神差地抓住灯塔外墙上的爬梯扶手。 于是我们的大小姐就这样半死不活而又毫发无伤地爬下灯塔，在命途多舛的生涯中又一次习以为常地从死神爪子缝间钻了出来。 迎接她的，是满沙滩正在日光浴的目瞪口呆的当地印第安人热情的掌声。 无需质疑，以甄澄的运气能够完成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生存表演百分之百是那句言灵之力发挥了作用。 能做到这种事情，甄澄有理由相信自己有幸踏足的这条升华之道绝对是世间最强大的道路之一，只是其中的不可控性简直令人绝望。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未来道路的问题，即便在空中被甩得七荤八素，甄澄也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正在被人追杀的事实。只是自己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早不知道沉到哪片海底了，另外几位雇来或随行的家伙也皆是不知所踪。 人生地不熟，没有钱，没有身份文件，又绝对不想表露身份。如此情形……甄大小姐当然是满心欢喜地发表了一通声泪俱下的演讲，凭借一个逻辑上处处破绽却感人至深的故事现场从海滩群众手中骗到了足够生活好几天的资金。 比起当一个靠脑子吃饭的侦探或者至今也摸不清楚如何使用自己能力的超凡者，甄澄最初的梦想始终是当一个名扬天下的演员。抛开天赋不提，表演才是她最下功夫认真学习过的行业。 而对一个刚刚从天而降且表演了一场近乎宗教奇迹般演出的人而言，她说什么在围观者眼中都会异常具备说服力。就算看穿她在忽悠，为这样一场九死一生的极限表演掏钱怎么说也是值回票价的。 最后在当地警方，海难救援队或者神谕教团的杀手赶到之前，甄澄便顺利从第一现场销声匿迹了。 同一时间，落在几公里外农郊的陟石却用一台普通的旧手机拨打了一个北美本地的号码。听筒中传来“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英文机械女声，陟石却毫不在意地开口道： “我是陟石，在金城北方托马利斯湾（TomalesBay）附近。赶快定位这个号码派人来接我。” 听筒中关于空号的提示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操着苏族口音英语，充满戏谑的中年男声：“你怎么证明你是你说的那个人，‘托马斯里姆’先生？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居然还瞒着所有人在我们的地盘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个身份。” “就凭我能够从一位持枪的农场主，他的三个壮年儿子和一条恶犬手中拿到这该死的电话。”陟石面沉似水对着听筒冷言到。可以听出，比起正常事故后的震惊或困惑，他的态度是明显的愤怒。 “喂喂喂！就算家族承认你有特权，你也不能因为心情不好就跑来我们的地盘滥杀无辜吧？”男人的声音明显收敛了嘲笑的意味，变得严肃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们死了？嘛……除了那条狗，我拿它有用。我只是需要借手机用一下而已。而且比起无关民众的性命，反倒是你更该首先针对我们乘坐的专机遭遇陨石雨一事先给我一个解释！ 我知道你们从大都会博物馆借用的那东西有什么力量，别骗我说只是我家小姐的运气导致了这样的问题。早已被观测到，理应发生在列岛上空的陨石雨突然出现在北美这里，鬼才相信这是自然现象。 史密斯先生，一直以来关于小姐的行踪我都只泄露给了你一个人。而且我曾经特意嘱咐过，这一次我也搭乘了同一班飞机！” 听筒那边的家伙闻言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般安慰道：“放轻松，老伙计。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快到了，一切回来再谈。你该清楚这些内容不该出现在被凡人执政者监控的普通民众手机里面。我只能保证这件事绝对不是我们做的。” 说着他挂断了电话，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陟石听到了空旷的乡间小道上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三分钟后，他依旧坐在昏厥的老农场主背上把玩着手机，却已经被当地警方团团包围。 “喂喂，有必要在这荒郊野外把戏做得这么真么？”陟石对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无语道。 对面的警方却压根不理他那套，有警官在后排用车载扩音器喊道：“放弃一切抵抗，双手抱头跪伏在地！” 陟石皱眉，发现对方显然是认真的。他立即想到足以导致自己丧命的空难，如果从一开始自己就同样是对方目标的话…… 毫无疑问，自己但凡有什么足够对方制造借口的行为，就会被早有预谋地当场射杀。 心中咒骂着史密斯祖宗十八代，陟石缓缓伸手抬起，身体向地面缓缓趴去。 与此同时，之前在与弄臣交手时因为轻敌和太过仓促而没来得及展现的真正实力，来自甄家那条升华之道的馈赠，开始在暗中缓缓展现。 在警方的包围圈外，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身影在无声地聚集着。整个农场的气温都不知不觉地下降了一些。 它们都有着人类的样貌，表情却格外地古怪狰狞。而那一具具忽隐忽现的躯体也让人感到一丝意味难明的异常。 这种所谓的异常感觉就像你出门领个外卖包裹，总觉得外卖小哥看着眼熟。然后回家上网随便翻翻，突然发现那家伙的黑白照片位列搜索引擎前排，还配着“昨日一外卖小哥为求业绩超速丧生”的社会新闻。 往下一翻，车祸地点还正好是你家楼下。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二十一章 ） 陟石显然是动了杀心。 无论是被像个无名小卒一样抛弃的愤怒，还是考虑到眼下想要生还的实际需求，他都不打算在现场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在警方包围圈外无声无息反将他们包围的异常之物全部都是真正的鬼物，或者说——幽灵。 正常来讲这些玩意儿在人死后几小时到几天之内便会自然消散，通常也并不具备任何扰动三维世界的能力。 但甄氏所掌控的那条足以跃维的升华之道，却偏偏就是一门使唤鬼物的技能。唤财，咒杀，通灵，护佑……数千年的底蕴之下，这门乍看上去只能用来吓人的手艺几乎变得无所不能。 像所有精挑细选自幼培养的管家一样，陟石具备学习这条升华之道的资格。而他甚至选择了这条死者之道上也算是极其邪异偏门的一条左道。 由于死灵的特性，通常来讲甄氏一脉赐予门下势力修习的升华之道只能选择性的契约一两个死灵，用自己的超凡之力供养避免其自然消散。这无疑是对战斗力和能力多样性的重大限制。 而甄氏本家其实是极少有升华者的，大多数子弟宁愿把年少时光花费在从商从政为自己镀金谋取更高的家族地位上。在时局相对稳定的二十一世纪，极少有人宁愿赌命自己亲自下场搏杀。 就连甄澄这种无心权力只专注自己兴趣的异类，也一点都不想去和那些又丑又危险的死灵打交道啊。 不过这也无碍，像升华之道指向炼金附魔的斯卡瑞家族成员自身也不具备多强的战斗力，人家的统治还不是一样稳如泰山。 事实上除了野蛮的战斗狂赛文特们，家族子弟普遍认为统治世界这件事情和自身战斗力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不过甄氏本家每一代还是注定有人会传承修习鬼术的。而不同于赐予手下爪牙的道路，本家的升华之道则可以沟通某个特别的死者世界随时召唤鬼物驱使。 这样一来虽然解决了战斗力与多样性的问题，却反过来受到自身超凡力量境界的限制。召唤物数量越多，个体越强，施术者所能支持它们存在的时间也就越短。 唯有陟石所探究的偏门可以一定程度上解决所有问题，那便是从自己身边的世界约束控制鬼物，然后在它们自然泯灭之前放逐至特别的亡者世界。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现世用最残忍的手段亲手剥夺生命，然后当场将其剥离的鬼物献祭放逐。 换句话说，此时包围北美警方的数百鬼物，每一个都是陟石亲手杀过的人。 出于发展家学与增强实力的目的，家主并没有禁止陟石的探索。但终究是以中庸仁厚为家训的组织，难免对陟石的做法有所排斥。或许如此他才会被派到了最不受待见的十三小姐身边。 特警持枪缓步靠近陟石，已经解下了腰间的手铐；鬼物隐匿于虚空，无声无形地飘到了包围圈后排警员的身后。 千钧一发。 然而在一切发生之前，天空上越来越近的螺旋桨声却同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负责的警官皱眉，他没有接到任何空中支援的通告。此时出现直升机让他情不自禁警惕起来，因为眼前的可疑亚裔男子本身就很可能是先前目击者表示“跳伞偷渡入境”的嫌疑人。 陟石也在皱眉，并更加确信了对方想要灭杀自己的决心。作为合作伙伴，对方大体是知晓他所操控的鬼物情况的。目前他确实不具备让手下鬼物飞至那个高度袭杀空中目标的能力。 也就是说，即便他立即杀光在场所有的警员，也不过是给对方留下一个就地枪杀的借口而已。而逃亡期间还要始终被一架直升飞机尾随暴露位置。 双方蠢蠢欲动，直到直升机在他们头顶上悬停也没再有进一步行动。负责的警官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他认出这是军方的装备。 随后飞机上跳下两个穿迷彩服的士兵。你没看错，不是盘符绳梯或绳索速降，而是直接从十余米高的天空中跳了下来，落在警方的包围圈中。 剑拔弩张中，两人将一份文件递给领头的警官。 “五十一区？你科幻片看多了么？这里是第一犯罪现场！不要妄想从警方手中把嫌犯要走这种事情啊！老实说，不光我们的嫌疑人，恐怕连你们也得跟我走一趟了，” 警官狐疑地打量着手中的军方文件，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现在麻烦你们把飞机停在那边空地上……”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而两位作战服打扮的士兵则一左一右架起陟石，分别摆弄了一下腰间链表模样的小东西。 那表链看上去是很沉重的金属材质，却像是活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甩着。随后，他们在警官脸色阴晴不定阻止属下开枪的时候，便直接托着陟石腾空而起。 陟石被两人架在中间，早已隐没在自身周遭的鬼物却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他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史密斯，下面那些特警似乎真的就只是本地治安机构的人。史密斯派来接自己的人，只是晚了一步到达。 两位士兵确实是超凡者，但肉身进化程度远比不上陟石这位真正的高手。之所以能够从高空无伤跃下甚至反过来跳回机舱，完全是因为他们手上的“链表”。 那东西是炼金产物，就像奥利匹斯的侦探游戏里曾经出现过的水晶球一样，都是斯卡瑞家族升华之道下的招牌产品。 【链表】通常只能由制作者本人使用，因为即便他人夺去过来，也无法提供让这些链接产物正常运作的特定模式的超凡力量。 两人的身份毋庸置疑，自己被放弃的怀疑也便烟消云散。毕竟自己明面上的身份还是甄氏的堂堂副管家，如果真要杀自己，让直属斯卡瑞家族的精锐五十一区堂而皇之牵扯进来只怕会引来史密斯那老家伙难以承受的麻烦。 另一边，甄澄花费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披星戴月横跨了整个北美大陆。一路上凭借让人瞠目结舌的演技先后扮演了离家出走少女，邻区帮派喽啰，休假的留学生以及流浪歌手等一系列身份，并以此节省了九成的旅费。 如果不是急着赶路几乎没能睡几个小时，甄澄还是很享受这趟表演之旅的。而更另她惊喜的是，不同于前两次每天必定至少一次遭受到针对自己的刺杀，这两天两夜的路程上她居然没有遇到任何真正的麻烦！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二十二章 ） 【为第一位萌主鬼灯台小姐姐加更~】（第三更，还有两节今天）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大都会一家门可罗雀的咖啡馆里，圣边胖子拍案而起。随即他立即住口，紧张地左右扫视了一番。 幸好，他激动之下喊出的是自己的母语，咖啡馆中又确实没有客人。此刻正战战兢兢向这边看过来的就只有一个穿格子衫的白人店员而已，他的目光在和圣边接触的一瞬间便主动移开。 “怎么？我好歹是甄家顺位继承人之一，掌握一条升华之道很奇怪么？还是你在诧异我居然会了解学园都市警方与线人联系时在报纸上发特定小广告的位置与格式习惯？”对面的甄澄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圣边探长坐回座位，摇着手道：“不，我只是在考虑自己身为警察的立场。真不知道现在该把你捉拿归案还是继续合作追查下去。你既然有着超凡者的实力，大可不必将来找你麻烦的无名小卒赶尽杀绝才是。” 甄澄在赶来这里的路上搭过许多便车，不巧就在荒凉偏远的国道上遇到了那么两个见色起意的家伙。 心生歹念的普通人可不是刑侦课教室里那个受到控制没有痛觉力大无穷的怪物。言灵能力配合演技，即便手无缚鸡之力外加没多少实战经验，甄澄也还算轻松地搞定了两个家伙。 然而正如圣边探长所言，如此轻松下甄澄本没有必要下杀手。只是在和那两位聊过之后甄澄了解到他们都是速来品行不良的本地人。如果放虎归山，他们九成会带着更多狐朋狗友追过来找回场子。 此时的甄澄并不会怕更多的普通人，但随之而来的阵仗无疑会增加她暴露踪迹的风险。不过对于自己的考量与事情经过她丝毫没有打算向对面那位临时合作者坦白的意思： “警察？在这里你只是一个非法偷渡客而已。如果我暴露了，只不过会被送回家去，顶多成为顶级势力互相制衡的一个筹码，让老爹头疼几许而已。但你要是现在惹出什么麻烦，后果想必不用本小姐多说，” 说着她像好莱坞女星一样优雅地嘬了口咖啡，懒散的将视线瞟向窗外：“如果你所追求的是正义的话，我想你应该选择与我合作。恐怕有一场你无法想象的危机正迫在眉睫，而我或许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之一。 当然以本小姐对你的了解，恐怕你追求的并非正义，而仅仅只是一个真相罢了。用你的话说，我们是一类人，对么？ 所以你比我更加不在乎那些人渣的性命，你担心的其实只是我的鲁莽会让我们的追查行动被迫夭折。 事实上，你并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本小姐处理得十分干净。不要怀疑一位一流侦探的反刑侦手段，我有理由相信直到我们这边一切尘埃落定……不，直到他们的尸体腐烂殆尽，都绝对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所以，现在是不是应该来好好讨论一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对付神谕教团这个麻烦的密教组织了？正是你手中的种种情报把我们指引到眼下这个地方来的不是么？” 甄澄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当时她处理完一切痕迹后，足够深思熟虑地对两人的尸体丢了一句歇后语。嗯，记得那片地区盛产美洲短吻鳄与食腐的大蜥蜴来着。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透过玻璃窗投向隔街相对的忒提斯企业总部大厦。照理说开在这种黄金位置的咖啡馆不可能如此冷清，忒提斯大厦中川流不息的上班族足以让这家店铺全年熙熙攘攘。 今天这幅光景，很显然因为这里正是上周才刚刚发生的新闻里，那位极有可能和追杀甄澄事件产生关系的爱洛根丝大杀四方的地方。 甄澄选在这里见面，本身就是在告诉圣边探长：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认为忒提斯企业与此绝对瓜葛颇深。 然而在甄澄撂下最后一句话后，咖啡馆的门突然被推开。她回过头，接着像圣边探长一样露出意外的神色。 “很抱歉，我有相当的把握忒提斯企业并没有参与进这个事件之中。事实上，我能找来这里还是托了他们的帮助。”与两人身上明显的疲惫不同，刚刚走进来的陟石却是穿着一套对面大厦员工标配的笔挺西服，显得容光焕发。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已经暴露了？”圣边探长第一反应十分直接。他倒是没有怀疑陟石投敌的可能，只是一旦落入对方手里，三大家族后台的忒提斯想要挖出足够的信息有太多的手段。 陟石耸了耸肩：“忒提斯企业董事长安毕斯?斯卡瑞先生邀请小姐楼上一聚，只是您雇来的两位保镖恐怕不能随行。 不过不必担心安全问题，这件事我已经向老爷汇报过了。事实上，他强烈‘建议’小姐此事告一段落后回家一趟。” 照理说甄澄本该生气的。花了两天时间忍辱负重搞什么潜行偷渡横跨整个大洲，结果因为一个猪队友全都毁于一旦。更不要说暴露必将导致如影随形的步步杀机…… 然而令人意外地，甄大小姐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在圣边探长阴晴不定的神色中，她只是若有所思地让目光在陟石脸上停滞了数秒，继而顺其自然地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质朴却还算得体的装扮就点头道： “没猜错的话，我想董事长先生已经在等待我们了对吗？不用担心那两位赛文特精英战士，我们在空难之后就再没联系上过。如果得到了忒提斯的帮助，我想你应该清楚我这一路上有多小心。 至于董事长先生的邀请，本小姐自然是求之不得。可以说我今天这运气就像喝酒穿皮袄——里外发烧啊。我有预感，一切真相都可以在今天水落石出。” 陟石眼角跳了跳。他实在难以接受平日里出口成诗的大小姐如此自然而然地讲出这么接地气的歇后语来，画风严重崩坏。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如今甄澄开口念出的句子所承载的意义。 “等……等我，上趟洗手间就出发。”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圣边探长满头是汗地飞快捣腾着一双小短腿冲进了客用洗手间。 甄澄没有理会胖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街对面的奢豪大厦。即便离得很远，也可以看到大厦上那枚硕大的徽记。 人首兽身的女子立于水中，双脚溶于水体，双手则化为火焰。 那是忒提斯企业的商标。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二十三章 ） 【为第二位盟主折翼Felicia小哥哥加更～】（第四更） 正如陟石所言，一行三人大步走进马路对面的忒提斯企业大厦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挠。更有趣的是，就连大堂与走廊内的监视探头也特意转动避了他们的方向。 圣边探长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不知因为什么，他额头上的汗珠是越来越多，擦都擦不干净。反倒是甄澄丝毫没有担心董事长先生有打算对自己不利的意思。 不论是通过陟石还是什么途径，对方既然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就断然没有理由把自己引入自家老巢动手的道理。一路上看到的诡异表现，被甄澄一针见血地看穿： 那位斯卡瑞先生是想要和自己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密谈。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就像甄澄现在进行的活动，也完全是在以甄家族长受益之外，甚至极有可能反对的方式进行着。 虽不至于分崩离析自相残杀，但自古以来三大家族就没有任何一家能做到铁板一块。而且据甄澄所了解，代斯卡瑞家族掌管忒提斯药业的安毕斯本人，其在家族中的处境虽原因不同，但却与自己颇为相似。 忒提斯药业秉承典型的高付出高回报式精英资本运营模式，大堂中绝大多数人都忙碌得根本无暇顾及甄澄等人。但如果在这精英聚集的工作场所不合时宜地出现一个狂奔的小孩子，却就很难被人忽视了。 大厅人头攒动，甄澄首先注意到楼道中冲出一个五六岁模样，白发白眉，穿着淡绿色病号服的小孩子赤足向自己所在的大厅狂奔过来。 小孩奔跑的速度远超同龄人本应有的极限，甚至连成人短跑运动员都略逊一筹。这让她第一时间警惕起来……超凡者？ 这时，大厅里的几位保安似乎是从耳机里听到了什么命令，同一时间向小孩冲来的楼道口奔去。这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来手中的事情，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大厅保安没有丝毫迟疑，在见到小孩子的时候就挥舞警棍劈头盖脸砸了下去。孩子的双眸像小动物般惊惶无措，但他的嘴巴却毫无征兆地直咧到耳根，血盆大口里露出鲨鱼一样层层叠叠的獠牙。 他的动作比保安更快，起身一跃便啃掉了保安的半张脸孔。红白之物流淌满地，在难以置信的咬合怪力下连颅骨都崩碎了。 哗啦！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厅所有玻璃门出口都落下了厚厚的放火卷帘，瞬间断绝了员工们逃生的可能。 “啊！！！”直到这时，大厅里的白领与研究员们才开始慌乱起来。现场一片混乱，彻底炸了锅。而最令甄澄崩溃的是，那小怪物在啃死一名保安并成功制造混乱后，居然依旧直挺挺照着自己狂奔而来。 制造意外害死我以此推卸责任？安毕斯怀了必杀之心？为什么？这完全不合理啊！ 疑惑的念头在脑中转瞬即逝，甄澄张口便道：“王八吃西瓜——滚的滚，爬的爬。” 虽然都传闻十三小姐脑筋转法不太正常，但无可否认她拥有顶级的思维速度。至于因为一个异常的小怪物就慌了手脚那种事更不可能了。 于是，说话终究还是比奔跑快的，即便对方明显不是在用人类的速度奔跑。歇后语一出开口成谶，白毛小怪物脚下一滑应声拍在地上。而后又因为速度过快整个人像车祸现场似的自己翻滚着从甄澄身边飞了过去。 陆续涌出的大量保安很快用电击和注射制服了小家伙。这倒霉孩子在整个过程中始终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盯着甄澄。 这让她意识到，自己似乎错怪了安毕斯？人家小孩子可能只是想从大楼逃跑，冲向自己也可能只是冲着自己背后的出口…… 在极端巧合下遇到大厦发生事故，又更加巧合地挡在异常者与出口之间。这种见鬼一般的悲催情况……不是很常见么？ 只是冥冥之中，甄澄似乎感觉自己熟悉的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向着暧昧而难以描述的方向扭曲着。 照理说一个嘴巴有些畸形的小孩子远没有隐秘空间中那些实验体那么强大与恐怖；影响奥利匹斯山林变异的悖影也比隐秘空间中那扭曲了空间，认知，基本定律的悖影给人感觉要寻常得多。 尽管一直知晓现实世界有序的表面下隐藏着大量混沌的超凡，但甄澄就是觉得这些发生在现实世界自己身边的异常带给她一种更加强烈的，紧迫的危机感。就好像如果她不去尽快做一些什么，一些都会变得无法挽回一般。 她不记得这种乖离感起始于何时，但隐秘空间时没有，侦探游戏时也没有，似乎一切异常都始于那场游戏之后。 只是她说不清楚是那被弄臣戴上的黄金假面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改变了世界，还是由于自己脑内那扇微微开启的门扉让她突然意识到世界原本一直在发生的异变。 突发事件流星般转瞬即逝，大厅里本已惊慌失措的工作人员们在保安的疏导下回复常态的速度让甄澄有些咋舌。最后陟石带她乘坐的更是一部十分隐蔽的专用电梯，其中同样没有任何监控器材。 和甄澄陟石圣边胖子三人同乘一部电梯……不，应该说一直在电梯里等着三人的还有两位忒提斯企业保镖。一眼看去便给人不输于风衣男的强者气场，两人腰间安静垂下的表链更让甄澄确定了两人的身份。 甄澄本就笃信自己的判断，自然无动于衷，另一旁的圣边胖子却是越发大汗淋漓，活像个将要被拖上刑场的死囚。这家伙喘着粗气，坐卧不宁地来回踱着脚步，终于是一个不小心踩在了甄澄脚上。 甄澄没吭声，眼泪却开始打转。少说吨位也有二百五的胖子啊，就这么一脚…… “抱……抱歉。”圣边擦着汗远离了甄澄一步，神态反倒是平静了不少。而甄澄顺着他的视线将手伸到口袋里，握住了一张之前并没存在过的小纸条。 字条很小只有一行字，甄澄装作揉脚用身体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一眼便看清了全部内容： “佐藤：配合忒提斯栽赃甄澄” 短短一行日文，信息量多到爆炸。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二十四章 ） 【为150月票加更】（第五更，剩下的明天继续还） 首先为什么圣边胖子会把这消息透露给自己甄澄是心知肚明的。她和这家伙没什么交情，探长先生也绝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好人。 他告诉自己这些，无非是希望自己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让他有机会搞清楚这古代文物背后到底牵扯了些个什么东西而已。再退一步，恐怕也是害怕自己会被佐藤副署长当做这场“政治阴谋”背后的弃子给抛弃掉罢了。 真正让甄澄诧异的是佐藤副署长的态度。她依稀记得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在圣边探长死后“曾经”义正言辞表示要不惜越界追查到底。 那时的情况佐藤是没有必要演戏骗自己的。所以这一次“轮回”中，到底是什么改变了那位老人的态度？不惜用“栽赃”这样下作的手段对付自己？ 至于所谓的“栽赃”本身甄澄倒是并不担心，至少忒提斯移开监控的举动说明“栽赃”并非他们的首要目的。 “欢迎来到我的帝国，美丽的甄承庸小姐。能够这么快再次见面，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果然，一个略显浮夸的中年男人在水晶宫般全透明的办公室里伸开双臂向她露出友好的微笑。 这位年仅三十七岁便早已坐稳全球顶尖企业大老板位子的斯卡瑞，无疑是家族中青代的领军人物。只是他在独处时特意称呼甄澄所遗弃的被家族赋予的名字，用意耐人寻味。 “安毕斯???斯卡瑞先生，能够前来拜访是我的荣幸。”甄澄还以女将的汉礼，只因身上并非她平日喜着的汉服而看起来略显别扭。 行将礼，表示她不想整社交场合那套虚与委蛇的勾当，十分强势地暗示对方有话直说。 “甄小姐或许并不清楚，我期待能有机会和你见面已经太久了。现在，大约是时机成熟的时候了。”安毕斯果然明白了甄澄行为的意思，开门见山地……抛出了一个让人没头没脑的话题。 他示意三人落座，圣边和陟石却因为对方话语里对自己的无视而自知地分立甄澄背后左右并没有一起坐下。 “据我所知，甄小姐在我们所举办的游戏后……似乎被什么人盯上了？”安毕斯落座甄澄对面，摆出一副魅力十足的微笑。 甄澄心中冷笑。这一次她有了“轮回”的经历，可没有让死神的脚步如影随形一直追在身后。 也就是说，如果是上一次或者上上次，安毕斯的发言还可以解释为斯卡瑞情报机关神通广大。但这一次偏偏她料敌先机在任何瞄准自己小命的公众性事件尚未爆发前事先捕获了幕后的鸭舌帽杀手。 也就是说，除了身边的陟石与两位蔡丕秀介绍来的赛文特战士外，能知道自己被死神步步紧随的必然就只有幕后黑手本尊一方了。 心中冷笑，嘴上却是大方温润地含笑：“安毕斯叔叔这是要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了？让我猜猜，表面上斯卡瑞对我的一系列暗杀是因为上次游戏之后我的举动破坏了你们处心积虑的目的对么？ 事实上黄金面具并不在我的手里，而是被你们请去的最后一位玩家曲芸拿走了。但这件事情你们肯定并不知道，所以类似针对我一样的一系列隐秘暗杀肯定也同样发生在她的身上。 而这些行动的结果，想必只会让你们更加困惑……”说到这里，甄澄的笑容中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其实我早该想到。无论是早已被我们联手剿灭的使徒还是什么隐藏在世界暗处上万年的隐秘组织都不应该拥有这种在现实世界如死神般寸步不让地紧随我身后的本领。 那什么神谕教派或许有办法把我拖入隐秘空间甚至召唤流行袭击我所在的地区，但表面世界上的杀手，警方的行动，在甄家眼皮子底下对圣玛塔尔学园的渗透……这些都太不像是隐秘组织的手笔了。 能不动声色做到这些的，恐怕只有同为三大家族的斯卡瑞了，我猜的对吗？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我本以为这次和斯卡瑞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决战。但既然你把我请进公司，就说明至少你个人并不希望我死。也就是说……你希望通过出卖情报，换取我帮你对付家族内的某些人？” 面对甄澄胸有成竹的陈述，安毕斯大老板的表情是……一脸懵逼。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他觉得自己甚至都要被对方有理有据的推理说服了。 愣怔了好几秒，好不容易拾掇起凌乱心情安的毕斯苦笑道：“想要你命的人并非斯卡瑞。事实上，那场游戏后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不……更严谨地说，应该是我的目的。 百年前使徒布置法阵建起庄园进行仪式的时候，确实是为了实现来自外神，创世主，或者随便你叫什么的八竿子打不着的高位存在的某些目的。 事实上现在斯卡瑞内部也有着那种意志的继承者，但他们绝对没有足够的力量调动资源对你进行接连不断的追杀。 换句话说，那些古老存在的目的可能确实需要在激活黄金面具后，通过面具持有者或者他将会进行的某些活动方能实现。但斯卡瑞的目的在举行仪式并成功激活黄金面具的同时，便已经实现了。 在此之后，无论是十三小姐对我们的规则不公有多大怨念，对面具选择的获得者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再是斯卡瑞所关心的。这样说，你能够明白吗？” 甄澄继续冷笑不语。即便安毕斯说的是真的，她可也还没忘记圣边胖子给她看的那张纸条呢。如果安毕斯真有结盟的诚心，就没理由隐藏着那件事情。 谁知安毕斯居然继续说了下去：“虽然与那些背后的小手脚无关，但十三小姐此次到访大都会确实出人意料。于是我家就有些老东西坐不住了，想要通过把我们接下来打算做的一些事情嫁祸给你来动摇甄家对接下来发展的立场。 但是啊，经过上次的游戏。比起那些老家伙，在这场博弈中我倒是更看好你一些。”说罢，安毕斯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微笑。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二十五章 ） 【今天第一更】 甄澄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斯卡瑞家族与甄家竞争合作几千年，但那是两大家族的事情。与他安毕斯何干？又与甄澄何干？ 时代早已经改变了，比历史上任何变革都要更加迅速。如今这个年代，已经不是家族子弟为了宗族利益荣誉而牺牲一切的年代了。 如果彼此间合作可以让双方利益最大化，谁在乎背后的家族会怎么想？ 毕竟安毕斯有着充足的自信，其手中底牌之大，足以动摇三大家族数千年以来的底蕴。 顺利的话，今后世界的统治者仍旧是斯卡瑞，是甄，但这两个姓氏背后所代表的将不是隐秘幕后的臃肿势力，而是安毕斯与甄澄两个只对自己负责的个体！ “所以，斯卡瑞的……不，安毕斯叔叔的目的是？” 真相确实出乎了甄澄原本的意料，但甄澄并没有感到错愕。取而代之的，她现在对那张让安毕斯如此狂妄的底牌充满了兴趣。 看到甄澄脸上表现出的好奇心，安毕斯?斯卡瑞的瞳孔中迸射出名为野心的精光。他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地答道：“这件事情其实十三小姐早已经接触到皮毛，只是没能留意到里面暗藏的真相而已……” 正当他想要信心十足地抛出惊世骇俗的答案时，却又一次目瞪口呆地被对面年轻的少女抢去了话头。 “永生之水。”甄澄眉毛微挑。 “什么？！你怎么……”安毕斯想破脑袋都无法理解这张自己准备拍出震撼对方的底牌，怎么反倒会被对方打出。 看来是猜对了。顺利抢占先机，甄澄的嘴角勾起微笑：“别担心。甄家并没有对这个项目进行过深入调查，至少据我所知没有。” “那你是怎么……”安毕斯微微眯起双眼。在这个小自己一代的晚辈面前，他不止一次体会到深深的挫败。外加上自家长辈常拿这个小天才对比批评自己，让他突然颇有些气恼。 不过这种小脾气转瞬即逝，安毕斯还不至于愚蠢到想不明白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甄澄随意甩甩手叫对方放松，淡然道：“一直以来，你在家族中可以全权负责的就只有这家药企了，这是圈内人全部心知肚明的事情。 忒提斯暗地里在搞那什么研究永生之水的斯提克斯项目也不是秘密，前一段不还被那个叫什么【平等战线】的恐怖组织给曝光出来弄得世人皆知了么？ 当然，这么天方夜谭的玩意既没有引起本小姐的注意，也更不可能惊动我那日理万机的老爹。安毕斯叔叔，不要不忿。圈子里所有人都把你看低，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你以为即便躲到学校里陪警方玩玩过家家的侦探游戏也要被全世界所有势力关注有多麻烦？想要暗中做点事情面临怎样的困难？ 如果你像自己所说那样真心有意与我合作，就断没有道理主动把本小姐的动向汇报给家族。难道你就没想过你家那些老东西为什么会在我人都没上楼的工夫就联系到你来栽赃陷害我么？” 安毕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虽然放下了对事情败露的担忧，但再一次体验智商被蹂躏的感受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经历。 显而易见，沉浸在对未来野望之中满心计较着如何说服甄澄的安毕斯对家族传来的命令只是下意识地当做理所当然，并没有像甄澄那样立即想到背后更深的缘故。 “剩下的事情即便是你也该想到了吧？”甄澄不知怜悯地撩拨着安毕斯不堪重负的自尊。她清楚此刻表演得越是张扬，就越只会坚定安毕斯与自己合作的决心。作为情报劣势一方反客为主，从而套出更多对方本不想袒露的秘密： “忒提斯企业被隐瞒的大量资金；你丝毫不担心家族察觉的底气；明明有着专门针对超凡世界的机构，却让你这位专职商业方面的族人插手负责奥利匹斯的侦探游戏…… 全部联系在一起，斯卡瑞背后在搞什么小动作便已经昭然若揭了。我只是在好奇，斯提克斯项目到底包含了什么秘密，让你这并不被上一辈看好的斯卡瑞敢为自己的野心铤而走险？” 听到这个问题，安毕斯脸上燃起一丝狂热。但他很快抑制住自己的心情，将质询的目光投向甄澄身边的两个家伙。 这个表现颇有些微妙。如果甄澄了解到陟石从跳伞后一路前往大都会的经历，就一定会意识到他不仅是父亲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同时也是甄氏与斯卡瑞之间徘徊的双面间谍。 而最有趣的一点，还是这家伙在斯卡瑞搭上的居然还恰恰不是安毕斯这一派。 当然，即便早有所猜测，甄澄能够接触到的线索也不足以支撑她推理到这个程度。面对安毕斯询问的目光，她只是未改笑意，转过头对陟石问道：“你可愿意留在这里等我一会？” “想想大厅里的事故。小姐，这里并非太平之地，还请务必让我随侍身侧。”显而易见，陟石也有些急了。出于某种目的他绝不能错过接下来的对话。 出乎包括陟石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意料，甄澄再次转过头笑眯眯看向安毕斯?斯卡瑞：“你听到了，他是我身边的保护者。想要合作，总不能让客人放下武器去你家谈判吧？ 至于这位胖子，我想他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嘴。不然任何一方都可以轻易让他消失。我说的对吗？圣边探长？” 圣边胖子自打进门就已经是满头大汗了，随着甄澄与安毕斯的对话越发深入，这家伙早已像是桑拿室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浸透。 当下被甄澄这么一问，差点两腿一软直接坐倒。他搀扶着甄澄后面的沙发靠背擦着汗道：“对对对，斯卡瑞先生大可安心，在下绝非那些口无遮拦搬弄是非之辈。” 安毕斯撇撇嘴，似是十分看不上圣边的懦弱。但他还是站起身来道：“那么就请甄小姐随我过来，亲眼看看‘我们’手中的底牌是什么吧。”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二十六章 ） 【第二更】 跟随在安毕斯?斯卡瑞前往地下实验室的图中，甄澄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一楼大厅中的忒提斯企业保安大多装备着电棍一类外表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安保装备”；在大厦高层安毕斯办公室外的楼道里，却可以见到许多荷枪实弹，携带防爆盾牌的保安站岗，完全是武警的配置。 甄澄相信这些人挤到楼道里是为了防备立场不明的自己，平时大多还应该是留在安保室里休息的。不过无论如何，这些枪械实弹与盾牌做不得假，可以说忒提斯总部时刻准备着打一场小规模战争以守护大厦内的某些东西也不为过。 不过这些都还不算什么。直到三人随着安毕斯下到地下x层的实验区……你没看错，专用电梯的层数按键上写得就是“x”。其间经过了一分多钟的等待，也没有任何之间的楼层标注，故而甄澄无法判断这实验区到底在多深的地下…… 总而言之，直到这里甄澄才了解到安毕斯底气何在。实验区的保安已经不带枪械了，她却注意到每人腰间所挂着的斯卡瑞链表。 在这里看到这东西可是和外面陟石被带上直升机那种情况大相径庭。户外的斯卡瑞战士可以借助这件炼金产物在地面与高空间移动形成奇兵之效，这是大多数职业士兵经过专业训练都可以掌握的技巧，并不比跳伞困难； 但如果这件装备出现在长期留守地下室的保安身上，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熟练掌握了切换反重力在狭小室内环境中，像太空漫步，像幽灵游走一样的，全方位立体机动战技。 能掌握这种能力的士兵要么是平衡与敏捷方面的天才，要么本人便是超凡者。可谓是精锐中的精锐。 虽然身着看起来没什么档次的保安服装，但安静垂在腰间的金属链却让这些战士显露出一种贵族般的气质。以一当百的斯卡瑞精锐，战士中名副其实的贵族。 先前上楼时在电梯里看到两位安保的装备本以为他们是安毕斯的贴身护卫，却没想到这居然是实验区保安的常规配置。这样的精锐在地下恐怕不下数十人，这就有些可怕了。 一行人经过安保严密的走廊。不同于先前皆有手下代劳开门引路，进入实验区的最后一道大门是安毕斯本人趴在墙边控制面板上通过视网膜扫描打开的。 面对甄澄好奇的目光，他解释道：“这扇门只有三个人能打开。除了身为项目负责人的我自己，另外两位分别是留在家族内对那些老家伙效忠的特派联络员以及实验区内部的首席研究员。” 安毕斯的解释显然是在表达诚意，不过落在甄澄耳中却是了然了许多事情。类似的机构甄氏也有，藏在马里亚纳海沟的峭壁上。甄澄用的那部特别的手机便是来自那里。 这种机构里面的研究员就像陟石这样的管家一样大多是家族从小培养。他们没有工资，却可以享受外出旅游以外的几乎一切物质精神享受。无论是结婚生子还是奢荒无度的生活，只要你能做出成果全都没有问题。 门后的实验区全部透明，玻璃墙围起的走廊里可以看到四周不同单元里的科学家各自忙碌着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工作。 走了没多远，甄澄便注意到手边一个装满花花绿绿玩具的房间里居然关有十几个小孩子。他们全都套着浅绿色的病号服，而且每人一头白发。 其中一个长发小萝莉正好奇地把鼻子贴在玻璃墙壁上观望着甄澄一行人通过。她长得很漂亮，甚至让甄澄联想到同样一头白毛儿，神通广大的某无良转校生。她不会也是从这里出来的吧？可赛文特的背景似乎又有些说不通…… 正这样想着，小女孩突然对甄澄咧嘴一笑。 活泼可爱的小天使歪头一笑，就见得她嘴巴连带两侧的皮肤一起‘张开’，毫无征兆地直接咧到耳根，继而暴露出口腔内层层叠叠的锋利尖牙。 这一幕和走在走廊上的的甄澄距离不足一米，只隔着一层玻璃墙，冷不丁地吓得她倒退半步。 从小生长在传承驭使鬼物升华之道的甄氏，甄澄并不会对怪力乱神有什么敬畏。她的警惕仅仅是因为见识过大厅里那一口咬掉保安半个脑袋的小怪物的战斗力。 那部她一直倚仗的特制手机在跳伞时已经遗失在海里了，决定进入忒提斯总部时安排的后手在现在的位置又派不上用场。这样的情况下，即便对自己的推测颇有几分信心，但若还能毫无戒备就未免心有些太大了。 身边的安毕斯却是因为甄澄略显失态的举动而颇为得意，他儒雅地笑着给手下打了个颜色并对甄澄解释： “现在你看到的就是斯提克斯项目所带来的的奇迹了。下面就让十三小姐见识一下，它为什么有着彻底改变世界的力量。” 跟随的保安接到示意后刷卡开门进入了那间除了透明玻璃墙外一切都像极了幼儿园教室的房间，里面的白发儿童们并没有像大厅中逃窜的小怪物一样试图攻击，而只是好奇地放下手中的玩具，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来人。 保安没做理会，只是掏出手枪对着甄澄面前玻璃墙厚的小女孩理所当然地砰然扣动了扳机。 一瞬间，鲜血与脑浆糊满了玻璃。眼前发生的一幕让甄澄不由自主再次退后了半步。显而易见，子弹直接击穿了小萝莉的脑袋。 甄澄将费解的目光投向安毕斯，却见他只是信心十足地微笑着，盯着面前关满幼童的房间。 这个神态让甄澄瞬间想到了什么——一个惊世骇俗而又匪夷所思的真相！ 对于斯提克斯项目，她并非一无所知。在不久前被卷入隐秘空间后她还特意进行了一点相关的调查。她已经可以预判到将要发生的事情了，尤其是类似的生物并非第一次见到的情况下。 丝毫不出甄澄所料，被枪杀的小萝莉尸体抽动了一下，继而被子弹打爆的脑袋缺口开始滋生出细密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补还原着。 在承受了连电影里丧尸都会倒下的攻击后，她仅用了几十秒的时间，便恢复成毫发无伤的状态！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二十七章 ） 【为第三位萌主性别暧昧的魔雨天同学加更~】（第三更） 同一时间，忒提斯药业总部大厦的保安室已经彻底沸腾了起来。 与其说保安室，这里不如说更类似正规军精锐作战单位的总指挥室。各种高科技监控系统琳琅满目，上百全副武装的战士列队奔出。 作战指挥的主屏幕上，大厦门口刚刚才因危险解除而开启的放火卷帘再一次落下。卷帘内为数不多的大厅保安正慌乱地用柜台桌椅构筑防线，或收拾着满地零落的残肢断臂。 金属卷帘彻底封死的大楼外面，一个出租司机打扮的中年男人正一步步走上阶梯。他拉开弓步，用十分夸张而外行的姿势将右手遥遥摆在身后，像蓄力一般憋足了劲，而后一拳砸向放火卷帘。 轰！ 这怎么看都毫无技巧的一拳，就这样硬生生把一厘米厚的钢板卷帘打得向内凹陷进去。 这时再去看男人的眼眸，就会发现他已经失去了眼白，眼眶内整个一片漆黑。 卷帘内的保安不得不放下手头一切工作，各自拔出电棒浑身战栗地摆出格斗姿势紧盯着受损的卷帘。一秒，两秒……本应接种而来的攻击却迟迟未能到来，这几乎把他们的心理抗性逼到了极限。 门外。一拳过后男人并未能抽回自己的手臂，持续不断的电流仿佛将他的手吸附在破损的门板上一样。一缕青烟悠然腾起，伴随着烤肉的焦香。 持续反复的电击下男人浑身隐隐抽搐，但他却极度诡异地哆嗦出一个狰狞的笑脸，配合那没有眼白的双瞳竟给人一种扭曲的幸福感。 越发剧烈的抖动扯开了他的上衣，暴露出下面缠在衬衣外面乱七八糟的导线。男人嚼着舌头念道：“黄，金……临世，荣荣荣耀……” 轰！ 忒提斯药业大厦正门发生了剧烈爆炸，装甲卷帘门上终究是留下了一个三四人宽的破口。 在钢板的保护下，里面的保安仅仅是人仰马翻，并没有什么实际伤亡。但烟尘散尽后，他们立刻明白了什么是绝望。 忍受着耳鸣与眼睛的刺痛，保安们透过卷帘门的破洞向外望去。外面站了很多人，一如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大都会街道。他们中有医生，警察，建筑工人，穿着校服的学生…… 这幅十分日常的景象此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乖离。仔细去分辨其中的蹊跷，就会发现每一个人都正在面无表情地朝着门内看进来。 每一个人，眼中全部只剩一片漆黑。 …… 大厦楼顶，红发少女从天而降。 同样的艳红紧身皮衣，同样斜挂在头顶上的金属面具。比起几天前递送黄金面具时那满身血腥骑士，她此时外表干净利落，内里却透露出更加摄人的杀气。 少女下落的速度不快不慢。既不是自由落体般坠落，也不是滑翔运动员那种轻飘飘的飞舞。 这奇异的一幕，是由少女背上经过计算尺寸微妙的降落伞与老练的操伞技巧早就的。这能让她在遭受严密监控的大都会上空不引起任何注意地巧然行动。 楼顶天台的人们纷纷抬头仰望。除了降落的火红身影完全，他们根本就见不到她的上方还飘着任何东西。 本就透明的有机材质上覆盖着高科技的光学迷彩涂料，让这朵本就格外小巧的降落伞无论在肉眼中还是雷达上都足以完全隐匿。 距离天台七八米高的位置，少女解开身上的缚带，整个人轻巧地跳落在楼顶。然后……N脸懵逼地与楼顶上十几个人面面相觑。 忒提斯药业大厦的楼顶本来有两名保安看守直升机停机坪，现在已经是地上的两具尸体，而站着的十余人刚刚收好他们从下面爬上来使用的绳索道具。 这些人一律穿着介于西装和紧身衣之间的古怪漆黑制服。有男有女，脸上各自带着青铜，黄铜，赤铜打造的半脸金属面具。 “红莲死神……高调的爱洛根丝？还真是巧了，”一名佩戴青铜面具的黑衣女性倏忽瞪大了眼睛，继而那没被遮挡的下半张脸露出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们雇佣你抢夺的文物呢？！你人杀了，东西抢了，结果无视出钱的雇主，直接送到这鬼地方来？要不是你整除这些幺蛾子，我们有必要光天化日暴露出来亲自处理你的烂摊子？这事儿咱们是不是该算算……” 谁知红发少女还未开口答应，黑衣人中就有明显地位更高些的，在场唯一一位佩戴黄铜面具的男子挥手制止了青铜女的问责： “爱洛根丝小姐，我们之前的合作令人十分遗憾。你有自己的苦衷，我们事后也调查清楚了。如果能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背叛我们之间契约的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就这样揭过。” 看得出来这些面具人一个个心中焦躁，但面对眼前的红发少女却偏偏没有人敢移开视线去忙自己的事情。 黄铜男注意到爱洛根丝脸上闪过的戾气，反而松了口气般露出了极富魅力的，神父般的笑容：“你在此刻来到这里，就说明你已经识破忒提斯根本就没有在治疗你的妹妹，而是把她当做了实验材料，对吗？” 红发少女闻言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前倾。青铜女见状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古旧的羊皮卷轴，其余的黑衣人也纷纷举起消音手枪。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黄铜男又一次制止了身后的同伴，柔声道：“哦，别冲动，请听我说完。拜你上次临时倒戈所致，我们需要的东西落到了忒提斯手中。当然，这件事我们已经不打算追究了。 我想说的是，我们今天来此的目的不过就是取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换句话说，现在我们同样都是忒提斯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哪怕不能成为朋友，为了确保达成各自的目的，合作也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你想说的？”红发赤瞳的少女将左手按在头顶铮亮的金属面具上，冷峻问道。 “正是如此。”黄铜男胸有成竹地笑着。 少女将头上的面具拉下盖在脸上，袖口滑出一把看起来相当古旧的燧发短管散弹枪，正落在右手中： “说完了，那就去死吧。”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二十八章 ） 【为300月票加更】（第四更） 地下实验区。 被爆头后的小萝莉并没有变得狂暴。在被炸碎的脑袋还原后她只是安静地抱膝坐下，一脸委屈地含泪默默看着玻璃另一侧的甄澄。 那乖巧的小模样惹人心疼，丝毫无法联想到她是个可以一口咬掉常人脑袋的怪物。 开枪的保安退出房间，后面紧跟着便有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员工进屋去擦拭玻璃清理血迹。 值得注意的是，房间内的其余小孩在见到同伴被爆头后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一个个比墙外的甄大小姐还要淡定。对他们而言，遭到枪击恐怕和寻常小孩子被脾气不好的家长扇个耳光一样寻常。 甄澄不动声色地微微蹙眉，叹了口气向安毕斯问道：“所以呢？你证明了自己制造出来一群刀枪不入的小孩子。嗯，他们的战斗力似乎也非常夸张，我进门时还遇到了一个逃出来的。但你想说凭借他们就能够压服三大家族的超凡者？” 甄澄对这位安毕斯叔叔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早些年在家族会议上，父亲曾将此人评价为“缺乏心机的野心家”，甄澄对此深以为然。 毋庸置疑，安毕斯有着很强的个人能力。二十年前在甄澄尚未出生的时候，这位就已经崭露头角，曾一度被认为力压三大家族年青一代的天才。 此人有着伯乐之才，如今斯提克斯项目研究团队的骨干几乎全都是他凭借一己之力所收服的。年轻时这家伙也曾经完全不借助家族力量创造过几个商业奇迹。 唯一的缺点就是……或许是年少成名，或许是斯卡瑞家族风尚，这货骨子里把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还偏偏丝毫不懂得掩饰自身的野望，甚至在圈子里弄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地步。 换句话说，斯卡瑞家的老东西们决定把有关兵器研究之类的事情交给这货打理时，不可能不多留个心眼。 可惜安毕斯或许真的太过高傲，即便在侦探游戏中受到长辈提点，也仍旧对甄澄缺乏了解。他的眼里只看到甄氏家族不择手段逼迫甄澄继位，只要把她绑上战车就可以得到最强有力的助力。 却从未想过，一个为了拒绝继承权力而不惜和家族翻脸的女孩，你指望以地位诱饵拉她入伙称霸世界？ “原来十三小姐已经见到了他们的战力，那倒是省去了演示。不过鄙人在你眼中竟然如此愚鲁，还真是令人心痛。依靠武力压服三大家族？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你也看到了，这些孩子只不过是获得了类似特定某种超凡之道的力量而已，并非完全听从指令的兵器。即便忒提斯可以高效量产他们又有什么意义？无非是为世界带来些毫无意义的混乱而已。 三大家族是不可能被压服的，但利益却可以让人心悦诚服。十三小姐，你可知道让这些小家伙异变的【永生之水】，其本质是什么？” 终于说到关键了。 甄澄内心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根据你们对外的解释，这似乎本应是一种可以延长人类寿命的药物。但现在看起来……难道不是制造生物兵器的试剂吗？” 她并没有全盘托出自己了解的底细，只是敷衍地把问题抛回去，等待沉浸在野心中的安毕斯给出答案而已。 事实上，早在见到这些白毛儿童之前，乃至还在所有麻烦的开端——她被卷入【隐秘空间】之前甄澄就已经浏览过斯提克斯项目外泄的相关情报，甚至清楚那些仿佛刀枪不入的实验体的弱点。 只是拼图偏偏差了最关键的一块。忒提斯暗中搞得这些小动作，是怎么通过那小小的正八面体碎片牵扯到她自己身上的。 “世人总是无法接受最简单的事实，哪怕它们是唯一的真相。”安毕斯说着示意甄澄继续跟随前进，没走多远便到达了玻璃走廊的尽头。 甄澄隐隐开始期待起来，她推测自己此行的目的大概就在前方了。无论是自己身后如影随形的死神阴影，还是灭世与救世的症结；一切扑朔迷离，一切阴谋诡计，似乎都逃不开那块材质不明，仿佛破碎成三段的正八面体文物。 身后一直跟随的陟石与圣边探长不同于甄澄的目放精光，一个满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左顾右盼，一个仿佛仍旧没能从安毕斯的威吓中恢复过来，走路腿肚子都在哆嗦。 走廊尽头的大门向两侧划开，里面是一个宛若证券交易所一样的大厅。向斜下方看，可以发现底层大厅挤满了在各式科幻电影般仪器上忙碌的研究员。 正对大门内侧的上层则是紧贴墙壁的中空圆环走廊，一些领导层穿着的科学家靠在护栏边观察着下方的实验进度，周遭还有几名佩戴链表的保安。 目光扫过这些走廊上的人，甄澄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异样，但乍一看下又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问题。更何况，她的注意很快便被真正的关键吸引了过去。 环形护栏正对大门的地方有一处向中空处突出的平台，那里连接着一台贯通上下两层，七八米高的大型设备。 甄澄第一眼便注意到这仪器和她齐平位置一个透明的保护罩内，无色的透明液体泡着自己追寻已久，却第一次亲眼见到实物的东西。 圣边的推测没有错，两块材质不明的古物被拼凑在一起，十分明确地构成了一个缺了一块的正八面体。 其中一块来自学园都市的不幸收藏家，另一块则是刚刚从大都会博物馆借来的。两块碎片形状已知，拼凑出的完成体和圣边推测的素描手稿如出一辙。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有什么是人们自古以来就在渴望，却从来都只有神才能触及的领域？ 甄承庸，【永生之水】从来就只是像我们对外宣传的一样，是一项致力于提升人类寿命的医学研究项目而已。 只是，这个项目在那些老家伙交到我手中前，早已经进行了两百年。”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二十九章 ） 【位450月票加更】（第五更，明天还有五更orz） 安毕斯抛出重磅炸弹，本期待着看到震惊的神色，却发现不仅十三小姐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就连身后的陟石和圣边也全都各有心事，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无疑是让人挫败的，但安毕斯仍然自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足以让他们动容： “自始至终，两百年的科技发展并没有让斯卡瑞，让人类找到生命的密码。无数的实验与投资过后，我们所得到的就只是各种各样，越来越多的科学怪物。 直到我从家族史料中找到了这个小东西的存在，”安毕斯说着，两眼放光地指着浸泡在透明溶液中，仍旧缺了一角的正八面体物件： “这让我找到了一条将科学与神秘学完美结合的途径。而想要达成最终的目的，所欠缺的，就仅仅是一点点【神性】。 家族中那些老东西祖祖辈辈都在尝试着通过超凡之道跨过人神之间的那条界限，但这不过是愚公移山般毫无意义的尝试罢了。再给他们几个世纪，恐怕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但我的计划却让一切变成了可能。我所发现的这个小东西；斯提克斯项目二百年来的积累；家族长辈追求神性所推进的计划；最后加上……你。 凑齐了所有必要的元素，我终于在几天之内取得了突破性的，划时代的，创造历史的进展！” “斯卡瑞灭亡使徒组织后继承了黄金假面的祭祀仪式，为的是获得其中蕴含的一点神性。你说服他们放弃了百年来不切实际的献祭方式，进而改成以辅助【永生之水】研究为主要目标的方式……” 甄澄立刻明白了安毕斯因陷入狂热而有些抽象的表述：“嗯……比如放弃剥离神性的尝试，转为研究它运作的原理。最后，是我在游戏后的干预彻底激活了黄金面具，让你们得到了关键的数据？” “不愧是十三小姐，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思维能力上让我心悦诚服的贵族，”安毕斯兴奋地拍起了巴掌，指着浸泡中的残缺八面体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那些老东西妄图用神秘学仪式剥离黄金面具上承载的神性，这怎么可能做到？ 但换一种思维方式，用科学观测记录下来神性发生作用时的参数并借助同等级别的神器进行模拟，我们终于，终于跨过了那条神与人之间的界限！” 甄澄身后的圣边胖子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擦了擦汗，气若游丝地问道：“您的意思是……【永生之水】已经完成？它真的可以延长人类的寿命？” “不不不……”安毕斯摇头：“并非延长，而是如它名称的字面意义……永生！这是神秘学与科学的最高结晶，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虽然目前的完成品还有着导致接触者局部变异以及难以抑制嗜杀欲望的缺陷，但它已经可以达到了让人类不死不灭的程度。 换句话说，【永生之水】是活的。它们就像一种神话细菌，只需要地球大气下的普通环境就可以成活，并会在大气相对稀薄，低温低压的环境下大量自行繁衍增值。 十三小姐。有了这个奇迹，阶级的金字塔将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加稳固，统治者与底层民众将从此成为两个不同的物种。而我们，将立于统治阶级的顶点，金字塔尖的神位上！ 我们便可以用永久效忠为代价，赐予极少数实权者不朽的生命，进而统治这颗星球千秋万载，直至永恒！ 我家那些老不死的曾经对你在审时度势，运筹帷幄的方面有着极高的评价。我想有你在，一定能拿出一个让那些好家伙无法拒绝又不至于引发战争的提案，对吗？” 甄澄笑而不语，对安毕斯心中的算盘逐渐了然。如果真的只是想要找甄氏年青一代结盟，那绝对应该首选自己那位实权在握，性情上又与安毕斯臭味相投的二哥才对。又何必舍近求远找上自己？ 不过甄澄还未回应，身后的圣边胖子却又按捺不住开始略显急切地追问道：“我们可以有幸，见识这样的奇迹吗？” 圣边的表现太过急切，与刚刚受到安毕斯威胁时那副懦弱惊慌，恨不得撇清关系保全自身的嘴脸自相矛盾，这让甄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只是陷入自己野望的安毕斯却并没有甄澄那般心细。先前不得不在大功告成之前对家族隐瞒一些关键情报本就让他十分憋屈了，现在距离最终的胜利只差一步之遥，他表现得有些急于炫耀自己的成就： “哦，当然。这个秘密其实在这座研究所内的大部分员工都尚不知情。已经完成的【永生之水】样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甄澄，陟石，圣边，连带远处几位科学家和链表保安都随着安毕斯洪亮的声音将目光投向那台盛放着残缺八面体的大型机器上。 甄澄视线所及内，楼下几位科研人员一脸目瞪口呆地停下操纵机器的双手。想必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浸泡八面体的液体只是普通的保护溶剂。现在冷不丁听到这么宝贵的东西就在自己正在操作的机器里，姿势都不自然起来。 “呵，我早该想到的，”甄澄干笑一声：“【永生之水】是用那东西制造出来的，理所当然就该泡着它才对啊。 行了，该看的也都见识过了，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日后会给你的答复。” “呵呵。该看的看到了，不该听的也听到了。事已至此，你认为自己还能离开这里？”图穷匕见，安毕斯终于露出了一位野心家的真面目。 甄澄所有可能掌控的甄氏势力他需要，甄澄运筹帷幄的头脑他也需要。但甄澄是个活生生的人，连她老爹处心积虑逼着继承的家业都可以不要，又凭什么辅佐他来实现野望？ 幸而，甄澄只是一个人而已。她的谋略，声望，背景，并不需要本人活蹦乱跳地满世界乱跑才能发挥作用。 自打甄澄跨入大厦的那一刻，安毕斯就没打算再让她这辈子再跨出一步。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三十章 ） 【今天的15】 安毕斯的翻脸似乎并没有出乎在场任何人的预料，圣边和陟石分别从左右两边上千一步将甄澄护在后面，随后同时不可思议地打量起对方。 圣边老狐狸一早就感觉陟石此人心怀鬼胎，根本没有对自己主子最起码的忠诚；而陟石则在意外这畏首畏尾的大胖子怎么突然保护起自家小姐来了。 两人就这样皮笑肉不笑地相互尬视，对面的安毕斯同样好笑地看着他们。 看似剑拔弩张，其实所有人都没有太过紧张。大贵族的游戏往往如此，胜败一分，坦然接受就好，没有必要弄得鱼死网破谁脸上也不好看。 在场每个人心中，无论甄澄再如何智多近妖，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的普通小姑娘而已。陟石甚至都不担心甄澄下达要他一路杀出去的命令。自家主子不是那种脑子不好使的蠢货。 看着眼前三个默剧演员凑成了一台戏，甄澄无奈咳嗽一声：“咳，安毕斯叔叔啊，我知道你这是孤注一掷了，可也没必要如此下作吧？ 弄一群普通人充当斯卡瑞精锐战士，就想把我唬住逼我替你卖命？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慧，还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啊？ 我不知道斯卡瑞有多少精锐战士，反正我不认为那些老家伙会容许这么多人听命于你。若这些人真的都是斯卡瑞精锐战士，我二话不说留下便是。 然而你居然找来这么多普通人充数，这是小混混打架摇人撑场子？谁人多谁厉害？你觉得你找来这些废物打得过陟石一个？” 几位正在向这边靠拢的保安停住脚步，目录惶恐神色犹疑，彼此非快递交换着眼色。陟石深深皱起眉头，打量起靠近的链表保安。 最诡异的是，就连安毕斯本人似乎也一脸懵逼的样子，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甄澄苦笑着摇摇头：“链子啊，叔。斯卡瑞精锐战士携带的炼金链表让他们可以自由切换重力与反重力对自身的影响比例，从而达到飞翔一般立体机动作战的效果。 因此，他们的链表链子会在炼金术附魔的效果下时不时脱离引力自由摇摆。但眼下这些保安呢？他们身上带的就只是装装样子的普通链表而已吧？自打我进入忒提斯总部，就没见过任何一位链表战士身上的链子自行摆动过。 所以说，你是打算自己让开，还是我叫陟石擒下你，拖着你一路走出去？” 如前所述，甄澄在侦探圈子里并非那种以惊世骇俗的观察力着称的变态，她所专精的其实是敏锐的思维速度和独特的思维方式。 即便如此，她还是得以注意到斯卡瑞链表战士异常的原因，其实并非来自于观察，而是来自灵感的提示。 这么说可能太过玄学了。更准确讲的话，自打那夜在奥利匹斯山觉醒了超凡力量，甄澄便敏锐地发现自己脑内那扇被曲芸推开一个门缝的宏伟大门，能够让她隐约感知到现实中的异常，或者说……超凡。 她无法通过握手就分辨出一个人是否拥有超凡力量，但却可以在他们运用力量是明确感受到世界产生的扭曲波动。而对于这个世界上那些由神秘学力量所创造的非自然物件，她则可以明确地察觉异样。 比如【万能商店】蔡丕秀找来的那位赛文特改造人保镖。和他近距离相处时，甄澄就能清晰分辨出他身体结构中非自然的部分让她感受中的世界就像透过水面的镜像一般发生了微妙的乖离。 同类的感受还出现在自己的手机以及浸泡在【永恒之水】中的那块来历神秘的碎片上。而这样的乖离感，却偏偏……就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位忒提斯保安的身上。 斯卡瑞链表表链的摆动在为激活时并不频繁，以甄澄的观察力本不应注意到异常。但脑内大门违和的判断让甄澄产生了一丝怀疑，于是才有了接下来有意的观察。 换句话说，在甄澄眼中，这整栋戒备森严的忒提斯大厦里，除了自己和陟石外根本就没有第三个超凡者在场。 甄澄可不是安毕斯那种抽到一张好牌就会立即被野心冲昏头脑的货色。选择走进忒提斯大厦前她就料到了眼下的状况，并事先进行了布置。眼下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安毕斯满脸困惑的神色。 怎么回事？这货不会真的蠢到笃信自己看不穿他的虚张声势吧？不对，即便是那样，他的脸上也更应该是惶恐，纠结，而非现在的困惑。 难道……这货也被蒙在鼓里？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不妙了。事情恐怕会又一次向着超出甄澄预料的复杂方向发展。不会……这么背吧？ 嗯，没错，甄大小姐就是这么背。很多时候机关算尽，却总是不得不因为根本不合理的意外而导致全盘颠覆。 意识到事情又要脱离掌控，甄澄瞳孔猛然一缩；面前的陟石依旧眉头紧锁，似乎正在压榨脑细胞想要弄清什么问题；四周的保安一个个木偶般僵在原地，满头大汗；一直以来志得意满的安毕斯则像个傻子似的一脸懵逼瞪着甄澄…… 所有人中，唯有一秒前还在瑟瑟发抖的圣边胖子突然间向前冲去，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雷不及掩耳地撞在安毕斯身上，把他扑倒在地。 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爆了整个两层环形大实验厅。 “啊啊啊……”上层环廊上，本在观望的高层研究院纷纷被身后的保安兜腿扔下护栏。紧接着，他们直接向底层研究员密集的区域扔下两颗手雷。 不远处前一秒还僵在原地的两名保安齐齐冲向甄澄，结果被陟石一手一个拧断了脖子。 更多的“链表战士”并没有理会甄澄几人，而是顺着环廊上的楼梯直冲下去，首先封死了底层研究大厅的所有出口。 为了伪装成斯卡瑞精锐战士，他们一律没有配备重武器，此刻正在用手枪和电棍开始屠戮底层的研究员们。其中更有些赤手空拳，便抄起椅子和实验器具进行殴打，场面极度暴力。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三十一章 ） 【今天的25】 甄澄在踏入忒提斯大厦前，已经对可能将会发生的种种变故做出了周密的推想，但眼前离奇的展开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勇者带着四位伙伴伪装成怪物飞跃一万三千公里混进恶龙城堡盗取宝藏，结果正赶上魔族苦力起义，数万名小妖精把恶龙和手下按在地上摩擦的场面…… 求勇者的心理阴影面积？ 很遗憾，甄澄的心理是没有阴影的，甚至波澜不惊。从小到大类似的情况她遇到过太多。 每当机关算尽布设出让卧龙凤雏都叹为观止的弥天大网，事到最后总会有莫名其妙的状况发生让她缜密的多重保险的本应万无一失安排功亏一篑。 上一次是巧妙牵动警察军队甄氏强者多方势力布下天罗地网对付一切异常的始作俑者，然后被那本应陷入绝境的白毛女直接掀桌一首歌唱没了世界； 再上一次类似的情况是奥林匹斯侦探游戏本已勘破一切胜券在握，却被斯卡瑞扭曲规则用拙劣的借口把她的奖品奉送他人； 更上一次是学园都市核危机，本应一举将恐怖分子一网打尽的完美布局下，因为一个荒谬到让佐藤副署长抓掉两大把本就所剩不多的头发的意外，偏偏被本来毫无察觉的主谋弄臣逃之夭夭。 …… 都说天妒英才，甄澄自幼算不上多病，但她就是觉得老天爷这玩意特别小心眼，心理阴暗，见不得人好。 这不是甄澄怨天尤人，而是事实如此。如果有人胆大包天去统计一下全世界最不幸人生的平均值，刨除自暴自弃之类主观原因和先天出身疾病之类客观原因，甄澄若被算作第二，那么第一绝对是另一位姓甄的。 这并非玄学，而是可以预测，可以反复验证，虽然原理不明但具备科学实证的现象。 只是十三小姐其人偏偏生性乐观，脸上从没有家族老少共通拥有的满脸阴暗与衰气。 人算不如天算，处心积虑谋算的巧妙计划因莫名其妙的缘故功亏一篑又有什么？临时再做调整，寻找更加精妙的契机就好。 与人斗的乐趣又怎能和与天斗相提并论？ 眼下的乱局不再是危机四伏被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步步紧随的状态，而是危险已经爆发在眼前，卖错一步，说错一个字都会粉身碎骨的状况。 于是，甄澄转瞬间收起因一时变故而生的惊愕，回复从容的微笑，边跑上前去边对陟石轻呵：“陟石，抢来东西，我们离开！” 没等甄澄下令，陟石已经向前冲去。他的目标并非和圣边胖子扭打在一起的安毕斯?斯卡瑞，而是巨型仪器上盛放【永生之水】与正八面体残片的透明容器。 显然，这家伙真正的立场其实也并非站在斯卡瑞一边。或者说，至少不是安毕斯一派的。 陟石的速度几乎达到了普通人类的极限，四周更是鬼气森森，现实隐有扭曲之势，已经开始发生了异变。但他仍旧没能赶上。 环形研究大厅底层的一个研究院已经输入指令，满满一罐【永生之水】从透明容器中转眼排出，流进了机器下方一罐早已准备好的，长相酷似火箭弹头的特制容器。 “世人生来平等！”研究员将盛满的容器锁紧交给身边的保安，狂热地呐喊。 “别浪费时间，拿上那东西！我们走！”甄澄对陟石 陟石正有此意。他也没有浪费时间跳下平台去抢什么【永生之水】，而是干净利落地一拳击碎面前的容器，从中掏出那块三分之二的正八面体碎片。 这一幕，让甄澄双眼微微眯起。 圣边胖子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扭断了安毕斯的脖子。他并非踏入升华之道的超凡者，但安毕斯同样如此。虽然身材走样，但现役警员相对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格斗技巧让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场难看的厮杀。 圣边喘着粗气，沿着关节缝隙用小刀割下了安毕斯的食指，进而把刀刃插进眼眶，用力一搅一扯，一把拽出了安毕斯的眼球。 “世人生来平等！”圣边高举起眼球呐喊。 什么同类的气味，什么侦探的好奇心，显而易见全是借口。圣边千方百计搭上甄澄的飞机，如今目的昭然若揭。 若非甄澄到场，安毕斯不可能亲自进入地下实验区，也不可能说出连大多数实验员都无从知晓的【永恒之水】隐藏的位置。 胖子先前自称在咖啡馆厕所接到佐藤副署长的指示真假不明。如果是真的，只能说明佐藤与斯卡瑞某些老家伙沆瀣一气的立场。毕竟在眼下的动静下嫁祸给自己什么的已经毫无意义。 但无论真假，这绝对是圣边对他真正目的的一种掩饰。他表演的对象并非安毕斯或者忒提斯安保人员，而是自己！ 只有这样的借口下，他无力掩饰的过度紧张才可以因合理的理由而被自己忽视。认为他是夹杂两大家族之间全力谋求自保所以大汗淋漓，而非因试图借助自己对忒提斯动手的过度紧张。 这个甄澄闻所未闻，却早已把忒提斯企业实验单元渗透得千疮百孔的隐秘组织，似乎借助她的到访达成了最终的目的。 的确闻所未闻。 甄澄原先推测过各种可能谋划了对自己一系列暗杀行动的组织。首当其中的【神谕教团】藏头露尾，拥有一种感染普通人使其眼瞳黑化力大无穷的特异能力，似乎没有道理安排这么多凡人保安混入实验区。 这显然是一项长年累月的枯燥工作。而且它们的口号是“黄金临世，荣耀终结！神谕必将成真。”，而非什么“世人生来平等。” 再者是甄氏内部的力量，以自己那位曾经成功谋杀了大哥的二哥为首要嫌疑。但甄澄不认为那个阴谋家有本事在忒提斯内部做出这么大的手脚，完全撤换掉本应守卫森严的斯卡瑞精锐小队。 若是他出手，那么面对的对手绝非一个被权欲冲昏头脑的安毕斯，而是斯卡瑞核心的高度重视。 况且那家伙和安毕斯一样痴迷于内部权力斗争。若仅是接连不断排除杀手对付自己还有道理，可牵扯到斯卡瑞的秘密研究项目……他眼中怕是还没有这种格局。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三十二章 ） 【为600月票加更35】 第三种可能是世人谈之变色的桑海之心杀手或赫赫有名的蓝盾保镖。若是这些势力对自己出手，那九成是背后另有雇主。 只不过他们的作战方式同样非常有辨识性，绝不可能是眼前圣边胖子这群人谋划深渊，实际操作却甚是笨拙的手段。 第四是理论上已经被彻底扑灭的使徒组织。身为三大家族嫡系，甄澄对这群“人类之敌”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他们的成员一律佩戴金属面具，从未听闻过存在超凡者，大多使用匪夷所思的超凡物品进行战斗，譬如魔法卷轴或者炼金兵器。故而，也不可能是圣边和这群保安表现出的样子。 至于最后原本嫌疑最大，神通广大目的不明的白毛儿女，甄澄已经完全否定了她的嫌疑。到不是因为根本无法挑战的实力，而是通过两次“轮回”中对行程进行的一些调整，甄澄排除了曲芸暗中谋划刺杀自己的动机。 曲芸神通广大，但绝非全知全能。那家伙明显在专注于一些自己的事情，对她的死活甚至世界的存亡并不在意，只是体现出一种看戏般的态度。而上一次的死亡也证明了那家伙并非不能或不愿亲自动手杀死自己甚至毁灭世界。 在这一次的“轮回”中，甄澄特意大尺度更改了自己一周来的行程，这导致穿行在北美腹地公路上的两天她没有任何一次被死神的阴影撵上脚步遭遇异常致命事件的经历。 而自己真正遭遇的麻烦在这一次似乎就仅有两次。一次是专机在北美海岸遭遇到本应出现在列岛四国的陨石雨的袭击，另一次就是如今忒提斯大厦内超出预计的展开。 这种处心积虑致自己于死地而后快的执着显然不可能是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白毛儿女所为。借助证实这一点判断的契机，甄澄也因此终于抓到了幕后黑手的尾巴。 因此，甄澄如今首当其冲的目标绝非去和这个高喊着“人人平等”口号的莫名其妙的隐秘组织纠缠，而是及早脱离这个是非之地，却找那终于浮出水面，如死神般步步紧随在自己身后的影子算算总账。 圣边明显许久没有认真活动过筋骨了，高举着安毕斯的眼球呐喊时气喘吁吁面红耳赤。于是一句口号才刚喊完，就被甄澄冷不丁一脚踹在脸上。 甄澄对体术格斗一窍不通，唯独快在有心算无心上，巧妙把握到最佳的出手时机。毕竟相处几天下来彼此也算有些了解，圣边打死也不可能想到娇滴滴的甄大小姐会亲自上来给自己这么一脚。 只是即便如此巧妙的时机之下，十六岁少女的力道也终究是无法撼动那一身二百斤起步的肥膘。甄澄全力一脚下圣边口歪眼斜鼻子流血，却终究没有因此倒下。 不过甄澄需要胖子手中的眼球解锁大门逃离，陟石又何尝不是？在胖子尚未反应过来的下一秒钟，一道半透明的灵体从他体内穿过。 前一秒还热血沸腾的胖子仿佛变成了冰冻胖子，浑身瑟瑟抖动着连意识都难以有效集中起来。 圣边终究只是凡人，根本承受不住陟石操控鬼物的侵袭。甄澄便趁机一把夺过胖子手中恶心吧啦的新鲜眼球，断指，以及顺手捞起了安毕斯尸体掉落出的手机。 陟石看了甄澄一眼，没说什么，收起正八面体残片向出口奔去，甄澄捡好东西丢下胖子紧随在后。 沿路的“链表战士”纷纷被上百无视墙壁障碍自由飘荡的魂体轻易放到。一路上竟无一合之敌，可见这群突然冒出来高喊人人平等的隐秘组织没有一个真正拥有战力的家伙。 只不过这些家伙似乎消息相当灵通，借助安毕斯与家族核心的罅隙活生生在地下区域安排满了自己的人手，这种程度的渗透让甄澄不得不怀疑眼下突变的背后本来就有着斯卡瑞核心的横插一脚。 不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势力终究没能彻底掌控整个地下实验室。环形大厅外面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战。 伪装的保安在屠杀着科研人员，科研人员四散奔逃，从研究区域外面冲下来支援的荷枪实弹的安保小队有些忠于忒提斯集团，有些则已经被渗透，彼此在研究区入口就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而这个古怪的组织即便做足了功课，也终究是没能替换掉所有的“链表战士”。甄澄一出环形大厅就见到透明走廊上两个身手惊人的家伙时而在墙壁间跳跃，时而倒悬屋顶上奔跑，轻松躲避着四面八方的子弹将一切靠近的保安击毙当场。 甄澄左侧走道，一名女性研究员被三名“保安”逼入了绝境。她目露绝望紧贴在唯一一堵不透明的金属墙面上，被敌人步步逼近。 转瞬间，研究院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面色狰狞地笑道：“既然没有活路，那就一起死吧！你们可还记得那些不听话的孩子被关在什么地方？” 喊罢，转身一掌拍在了身后的掌纹识别器上。 围攻的保安皆是一愣，随即根本不再理会那女性研究院转头便朝甄澄冲来。 研究员背后的金属墙壁划开一道门，门内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但下一瞬间，一只幼童的小手从门内的深暗里伸出，伴随着研究院的惨叫一把将她的大腿活生生扯了下来拖进门去。 接下来，是更多的小手，争抢着女人的四肢，脏器，头颅……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甄澄一个愣神的功夫。她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实验室的危险等级在刚刚那一瞬之后上升了数个层级。 她想要从右面的道路避让开危险，绕过主廊道上两位杀神从出口逃脱，却在尚未回头的当口嗅到了身后飘来一阵腐朽的恶臭。 就要冲到甄澄面前的三名保安对着甄澄身后目眦欲裂，连滚带爬扭头又朝回跑去。 猛然回头，甄澄赫然发现右侧廊道尽头的墙板同样被打开，里面跌跌撞撞走出一大群浑身流脓，毛发脱落，几乎没了人样的怪物。 这些家伙似乎并没有对门的那群白毛小鬼那么活泼好动，但当冲进正门绕过两位链表杀神迂回而过的保安小队与其遭遇时，它们展现出同样刀枪不入的身体，一把扭下人头的力量，以及对食人血肉的狂热。 前面两名斯卡瑞精锐战士封路；身后是大批疯狂杀戮的神秘组织成员；左手是【永生之水】实验中诞生的凶残又几乎没有弱点的白毛小鬼；右手是大群丧尸一般诡异的变异体…… 甄澄默默吞了口吐沫，轻咬嘴唇。 这……贼老天你又算计我！今天还能不能更倒霉些？！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三十三章 ） 【为750月票加更45】 时间稍稍倒退，忒提斯大厦天台。 “废话真多。” 红发少女野性十足地啐了一口，短管猎铳在指间随意地旋转，然后像牛仔那样插回腰间。她的身后，是一地尸体。 抬起长筒靴向天台出口迈去，却被一只残破的手掌握住了脚腕。 “为什么……”不久前还一副游刃有余姿态的黄铜男像条死狗般趴在地上。他的面具已经崩碎掉落，身后拖着一条三米多长的血痕，连带一大截肠子。 看得出来，这家伙憋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咽下也是相当的执着：“我们……明明，可以……合作。对谁都……好处……” 如果不能弄清楚自己这批人为什么会被攻击，黄铜男是真的要死不瞑目了。 忒提斯企业的安保实力毋庸置疑，不算那些接近超凡者的精锐炼金战士，哪怕只是普通人组成的安保队伍也全部配备有先进于国家正规军的热武器。 挑战这样的势力，即便是眼前的少女，被称为【红莲死神】的爱洛根丝，同样不可能有全身而退的自信才对。 既然没有利益冲突，那么为了达成各自的目的在这里合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即便这样也要不惜暴露先一步杀光他们，除非这家伙洞悉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不，那不可能！他们的计划绝无可能泄露，那可是他们所信仰的神明降下神谕担保，所有预言与高维探测都无法洞悉，就连世界意志都可以蒙蔽的绝对机密！ 红发少女向下斜视，露出一副踩到狗屎般嫌弃的表情：“我把你们委托的古董交给忒提斯之后，你们去找桑海之心投诉了吧？” 哈？ 黄铜男已经伤到很难再说出话来，但他那双震惊的眼睛却十分生动地表达出心中的情绪。 我们花钱委托的东西，你招呼都不打就交给了别人，还不许我们投诉……谁投诉就灭人满门？得罪了快递员都没有这么损的吧？您这堂堂王牌杀手，是心眼得有多小？ 黄铜男已经被气得快咽气了，谁知红发少女又补了一句：“其实这事儿要说也没什么，组织早已经管不了我了……” 地上的家伙闻言微微绷紧表情，握紧皮靴的手也更紧了几分，像是急于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惊人的秘密，让他们死得有价值的缘由。 “但是我很不爽你那副算准了别人一定会跟你合作的态度啊。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啊你这渣滓，被人用那种口气说话，多气啊！” 这回黄铜男也不用死不瞑目了，他干脆失去了用来死不瞑目的双眼。爱洛根丝说罢掌根微托枪柄，短铳在腰间枪套里就对着斜后方开火，正中这倒霉虫的脑袋。 放眼望去，天台上除了这伙黑衣面具组织的尸体外，短暂的战斗还在地上留下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少黑衣人手中握着刚刚拿出或是已经半展开的羊皮卷轴。这些薄薄的古旧纸张在短铳密集的弹丸下既没有被洞穿也没有阻挡弹道；即便身后的主人变得千疮百孔也像是不存在于世间一般全部毫发无损。 即便红发少女不知道它们的用法，个中价值也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交火爆发的一瞬间，两名黑衣人从各自怀中掏出的小木雕就更是一目了然的宝贝了。 任随便抓来一个路人也不会否认这个观点，因为那两坨满是粗糙触须，难以辨明真身，明显是木质的丑陋雕物，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在那里发！着！光！ 就连这些铜制面具，拿回桑海之心总部也可以大肆炫耀一翻。 当年三大家族剿灭使徒组织，曾雇佣全球各路势力参与帮手，这些使徒组织成员的面具对杀手与雍炳门就像军功章一样值得永久收藏纪念。 赤铜面具最为廉价，青铜次之，两者分别属于使徒中底层的信徒与教士。更高级的黄铜面具则属于足以统领队伍行动的长老级别。 若是谁有幸能弄到一张主教级的白银面具，那绝对可以在暗网上拍出一笔足够退休的天价。 然而所有这一切，并未曾让红发少女产生丝毫的动摇。她并不贪图这些超凡物品所意味着的财富与力量，甚至弃如敝履般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宝物，径直踏入天台出口。 顶层电梯并不直通一楼大厅，爱洛根丝只得搭乘电梯上显示的最低楼层前往大厦四层。 她丝毫不担心乘坐电梯会在出门时遭遇的围堵。应对类似的场面，这颗星球上没有第二个人敢声称比她更加专业。 事实上，由于地下实验区的大乱与一楼入口遭遇的围攻这两处史无前例的灾难，忒提斯大厦那支战力更胜过正规军的安保部队甚至到现在还没注意到天台同样遭到潜入的情况。 电梯里，红发少女面具后那双如火一般赤红的眼瞳此刻却是一片冰寒。瞥了眼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她伸手从衣领中掏出一枚贴身佩戴的心形吊坠。 眼中闪过一丝柔情，爱洛根丝用指甲弹开项链的前盖。 装在里面的是一张照片，看起来少说也有十几年了，还是那种拍立得留下的，过度曝光焦距迷幻的残次品。可以看出原本头像的位置被人用刀抠下来，以契合吊坠的心形。 照片上是个一头白发的小萝莉，十分可爱。当然和曲芸没法比，甚至还不及地下实验区被玻璃隔离的那个乖巧的小家伙。 只是在这并不清晰的图像下，却仍旧可以分辨出小姑娘有着和甄澄有着神肖酷似的一张面容。 抛开发色问题，要是拿这张照片跟甄澄说这是你六七岁时的样子，她本人绝对会认下。 将吊坠合拢塞回胸口，爱洛根丝双手各按在一只枪柄上，淡去了眼中的温柔。就正常情况来讲，黄铜男的判断的确没有问题。 这位年方十八岁的顶尖杀手确实小心眼，睚眦必报，也确实任意妄为到经常不顾场合大开杀戒的程度。但能够作为杀手留下一连串辉煌的履历还能活到现在，显然她也不是完全不知动脑的莽妇。 放纵自己杀光潜在的盟友，仅仅因为这是一场没有委托人，没有报酬，没有撤离路线，甚至没有成功目标的，肆意妄为的行动。 只为自己随心所欲的，最后的一场行动。 潇洒地跨出电梯，面具掩饰了少女眼中的泪光；她的嘴角流露出张扬的，无法无天的，丧心病狂的笑意。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三十四章 ） 【为900月票加更55】 “正面冲出去！快！” 地下实验区主廊道，甄澄边向前冲边对陟石喊叫。 四方危机，她选择枪弹乱飞，又有两位高级战力把守的，看起来危险度最高的正前方。 如果后退，上下两层的中央实验厅里大概没有人是陟石的对手；左手边的廊道里那些“禁闭室”里的小鬼忙着啃食女研究员尚未冲出来； 而右手边则已经有一位研究员屏气宁声静靠墙壁，成功躲过了那些满身脓疮人形怪物并不敏锐的视觉。 但显而易见，这里是地下，唯一的出口只在前方。选择其他的道路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本就跑在前面的陟石义无反顾地接受了甄澄的命令。监视在这丫头身边很多年了，他比任何人都信任紧急状况下十三小姐的决断。 然而仅仅只是听取了命令，他却并未像平日那样为甄澄开出一条血路。自己灵活游走在弹幕之间，把甄澄丢在后面，仅仅用鬼物纠缠住那些将目标锁定为他自身的保安。 撇下甄澄，陟石很快冲过玻璃主廊到达出口附近。他并没有高阶超凡者那种闪避枪弹的超人反应，可是始终包裹在此人身周的缥缈鬼物们却使得任何打向陟石的子弹在穿透自身时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通常来讲，鬼物是不与现实物质发生干涉的。用普通子弹消灭幽灵什么的也纯属天方夜谭。像先前陟石用来限制圣边胖子帮甄澄夺取眼球的那种“攻击”，其实在物理上穿透身体的鬼物根本就没有与物质界发生任何作用。 但现在的状况却是不同。围绕陟石身边的虚幻人影们在强行扭曲了现实投射动能后，纷纷虚化，破碎，甚至彻底消亡。 这是干预现实的代价。陟石的修炼体系即便在甄氏升华之道的传承中也可以算是异类，修炼提升极其艰难，但此刻他却是轻而易举地放弃了自己多年以来苦修得来的积累。 若是能够站到陟石身前，甄澄就会发现这位一向宠辱不惊沉着老练的副管家依旧平静的外表下此刻却透露出一股焦急与炙热。 在被甄氏家主安排在甄澄身边的几年时间里，陟石曾不止一次地不惜受伤也会挡在小姐身前。就像在奥利匹斯山上抢夺黄金面具时那样，作为一位贴身管家表现得无可挑剔。 但在此刻，他却像是抛弃了一切，欲要进行人生最后的冲刺一般执着而无所顾忌。自家主子的安危已经无关紧要；甄氏家主的信任已经无关紧要；斯卡瑞联络人面前一直以来天衣无缝的表演也已经无关紧要…… 把守出口大杀四方的两位链表战士立即注意到向自己这边冲来的超凡者。他们放弃掉那些可以被普通枪弹击杀，争先恐后四处奔逃的研究员，转而齐齐向着陟石冲来。 透明走廊内鬼气森森，无数缥缈之物自由穿梭在足以轻易拦截枪弹的玻璃墙壁，地板与天花板间冲着两人围追堵截。 两位斯卡瑞精锐却是灵活地飞檐走壁上下穿梭，始终也没有被任何鬼物成功近身。 多亏了四周完全透明的环境让他们可以预判陟石的攻击，甄澄甚至见到其中一人正在大头朝下在天花板上奔跑，跳起翻转准备落地的间隙一条鬼物穿透地板向上袭来。 结果那家伙居然就毫无征兆地凌空调整了坠落的方向，身子一侧站到墙壁上继续朝陟石冲来。 陟石终究无法阻挡身型鬼魅的二人近身，三人很快开始了拳脚肉搏。超凡的世界里，普通人所信仰的热武器很多时候已经失去了致命的威胁，但对任何敢于近身搏杀的战士而言，彼此之间的拳脚却总能造成无法忽视的威胁。 接下来是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近身缠斗。战斗双方都不是那种可以打出残影的高速超凡者，但伯仲之间的高超体术与站位的频繁交替仍旧让远处持枪的保安完全插不上手。 两位链表战士像在太空中格斗一般自由地上下翻飞，陟石则仍旧在操纵鬼物袭扰。只是在一道鬼气被对方腰间链表隐隐迸射的光晕弹开之后，他便不再试图强行使用控制圣边胖子的那种灵魂透体的招式了。 与之相反地，他让一条颇为凝实，甚至可以看清扭曲面容的鬼物附着在自己的身上。之后与两位链表战士的拳脚相交间，三人体表开始摩擦出金铁交击般的火星与脆响。 不同于正常的死斗，陟石一边格挡两人的拳脚一边贴近一侧墙壁，试图自己挤过二人防线的同时利用鬼物从另一侧向二人持续施压，意图将两人甩向甄澄的方向。 这些异常的表现甄澄当然看在眼里，可她却没有丝毫震惊受挫的表现。在见到两位斯卡瑞精英开始和陟石纠缠上后，她同样勾起嘴角，大喝一声： “王八咬指头——死不放口！” 冥冥中，甄澄感到一股力量从脑中那扇恢弘大门的缝隙中喷涌而出。透过意识与现实的边界，迅速消散在四周的空间中。 微弱的眩晕和一种精神上的脱力感随之而来，这是每次她使用言灵之力后必然会感受的轻微反应。 每日只有四次使用力量的原因便是如此。尝试的次数越多，这种灵魂层面的虚弱感就会越强。她曾经尝试过第五次使用言灵之力，结果直接脱力昏厥。在实战中，这是万万不可能尝试的作死行为。 所谓的每日四次当然也不可能像游戏技能般准时回档，而指得是经过充分睡眠休息后她的心灵可以承受的极限。理论上如果像生产队的驴子一样用完技能倒头就睡还能睡着的话，二十四小时之内用个两三轮也未必没有可能。 而此刻的地下实验区里，随着这股似乎除她自己外无人察觉的能量散溢，两位链表战士不知不觉间开始着了魔似地对着陟石穷追猛打。 两人堵在实验区唯一出口的意图十分明显，在确保关键物品安全之前，他们不能允许任何人活着离开地下。 然而此刻他们却像是杀红了眼一般不管不顾地围着陟石穷追猛打，让周边奔逃的研究员与正在交火的两波真假保安都有些费解。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三十五章 ） 透过玻璃墙面见到外面的异变，两名自打变故发生以来就把自己锁死在走廊一侧透明房间里躲避的研究员悄悄打开门，鼓起勇气向着出口奔逃。 奇迹般地，他们居然没有遭受任何阻拦便贴着另一侧墙壁冲过了缠斗中的三个强者。 然而冲到出口处他们才感受到绝望。本以为在实验区发生哗变后会随着增员保安的到来而开启的唯一出口，此刻却仍旧牢牢地紧闭着。 没有首席研究员或大老板的视网膜扫描，他们根本就逃不出去。然而这两人一个被人掫下护栏，另一个被扭断了脖子，全都死在了走廊尽头的中央实验厅里。 忒提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实验成果被带出去，那些潜入进来的平等战线组织成员又何尝不是计划好灭杀一切了解斯提克斯项目的研究员？ 在平等战线接下来的计划中，如果有任何一个了解实验过程的科学家活下来，就很可能在未来的几年内研究出对于【永生之水】的反制手段，把本已经归属于全人类的力量重新夺取在少数精英手中。 如此一来，他们的一切努力和牺牲岂不是全部打了水漂？ 把守门口的忒提斯保安们原本由于长官的反常有些愣怔，此时却因为已经冲到眼前的研究员们回了神，举枪便射。 两个肉体凡胎的科学家自然是毫无悬疑地倒在血泊之中。而跟在两人身后冲过三个强者战区的甄澄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张口便喊： “瞎子逛街——目中无人！” 走廊尽头两侧掩体后的真假保安本来因为共同的目的对冲向出口的人抬起枪口，却在射倒两位科学家后感觉眼睛花了一下似的失去了刚刚似乎还看到的第三个目标。 争分夺秒之间，当然没人顾得上纠结刚刚一瞬即逝的“错觉”。他们很快便回复了分别躲在入口左右两侧走道里从透明房间中拖出的桌椅器材后面彼此对射的僵局。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众目睽睽之下一名少女掐准时机穿越火线，用手中的眼球解锁了实验区唯一的出口。 出门后甄澄并未把大门在身后锁死。她可以对【永生之水】不感兴趣，但牵扯到自身遭到一系列追杀的关键——那块迷之古物正八面体还在陟石的身上。 言灵之力对现实的扭曲在自身周遭持续扩散，借助这股力量生效的短暂时间，甄澄在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忽视中，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实验区外仍在交火的忒提斯保安与平等战线成员，踏入了重返地面的电梯。 电梯内是漫长而轻微的震动。只是当门再次打开时，甄澄差点误认为电梯被锁死在地下无法上升。 厚重的大门刚刚划开一个缝隙，外面喧闹的惨叫与喊杀声便挤入耳中。紧随而来的，是几枚打在电梯门扉上的流弹。 “黄金临世，荣耀终结！救世主死期已至！” 层层叠叠，带有非人般空洞回响的声音从正门大厅的方向传来。 甄澄闻言头皮发麻，算准楼道里射击的间隙冲出电梯就朝远离大厅的楼道尽头跑去。 出门一瞬间她有意瞥了一眼硝烟弥漫的大厅。除了满地的残肢断臂外她还看到了影影绰绰的平民。 没错，就是平民，包括有学生，警察，司机，清洁工，外卖员……各种街头随处可见，却绝不应该出现在这栋大厦里的人们。 这些家伙站得东倒西歪，肢体纷纷摆出十分不自然的姿势在枪林弹雨中摇曳却久久不会倒下。 这种诡异的姿态让甄澄想起了那位刑侦课上刺死老师的女同学，以及燃烧的巡逻车里爬出来的双眸一片漆黑，没有眼白的保安。 答案呼之欲出……神谕教团。 果然有那件神秘古物的地方，就会有这些家伙……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甄澄冲出电梯的一瞬间，这些丧尸般摇摇晃晃的家伙纷纷放弃正在颤抖的忒提斯保安，遽然就像是听到发令枪的短跑运动员般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救世主！”一边冲刺，它们一边纷纷嘶哑嚎叫着。 这些从正门冲击忒提斯大厦的怪物……居然是冲她来的！ 忒提斯大厦十分厚重，并不只有一条走道，甄澄冲去的侧翼尽头还有通向后方楼体的长廊。但眼下的情况显而易见，如果一路奔逃下去，甄澄是绝对不可能跑赢那些黑目怪物的。 那么眼下的出路就只剩下唯一的选择，十几米外楼道尽头的另一部电梯。 甄澄跑到的时候，电梯刚好抵达一层。里面的保安小队混乱中看到向自己本来的少女差点就开枪射击了。不过在发现她只是“普通人”后便不再理会，纷纷奔赴大厅交火的前线。 松了口气，甄澄趁势冲进这部电梯。今天只剩下最后一次使用言灵之力的机会了，除非到了九死一生的程度，否则甄澄还不打算把它用在这里。 这同样是一部专用电梯，按键版上清晰表现出这部电梯仅连接一层和四层两个楼层。忒提斯大厦所有面向客户的公共区域全部安排在四层以下，而更高的楼层则仅限内部办公人员出入。 那个质量比肩国家正规军队的安保部门则正好设立在四层。进可攻退可守，同时还可以监控所有需要在四楼上下间转乘的电梯。 整栋大厦除了甄澄刚来时乘坐的那部直抵安毕斯办公室的私人专用梯，任何员工使用的电梯都需要在四层时换乘才可以到达各自办公的楼层。对于一所安保森严的药企总部，这样的设计并不算罕见。 而甄澄此刻使用的电梯便是需要特殊钥匙卡或指纹解锁的，专供安保部门使用的紧急通道，普通人根本无法使用。不过不出甄澄所料，安毕斯的手指同样适用于这里。 不同于地下研究区域漫长的升降，电梯转瞬间已经抵达了四楼。附近静悄悄的，远处可能是监控指挥室的方向隐隐传出叫骂的声音。甄澄估摸着刚刚最后一队安保部队已经被派往战场，刚好和自己擦身而过。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三十六章 ） 逃到这里，甄澄基本已经放下心来。 一层的黑瞳怪物门手里没有安毕斯的食指，是不太可能使用身后这部电梯的。如果它们想从安保小队那里抢夺专用钥匙卡，那恐怕先得杀光那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才行。 至于其他电梯也是同样的道理。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除了这种专属于安保运兵用的特种电梯外，日常使用的那些恐怕早已经被监控中心锁死。毕竟四楼的设计就是干这个用的。 甄澄并不看好那些神谕教团的怪物能够在一楼的厮杀中最终取胜，从战场的局势上看，忒提斯的保安部队要比她原先预料的更加高效。 事实上这有些惊艳的表现并非由于忒提斯安保实力意外强悍，而是因为神谕教团的袭击不幸赶在了地下平等战线的后脚上。 在它们尝试破门的时候，已经有两队保安部队进入地下研究区域处理突发状况，其余的队伍按照地下事变的时间也都已经整装待发。 当那些黑目怪物冲进大厅的时候，正赶上第三波赶往地下支援的保安部队经过一楼大厅换成电梯，于是第一时间便遭到了遏制，并未能如计划般一样迅速分散到大楼各处搜索甄澄的下落。 至于甄澄这边，离开了地下区域让她早先准备的后手得以生效。加上神谕教团的刺杀者不太有可能突破一层安保部队的封锁，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一边等待陟石上来，一边开始破解他手中拿神秘古物与自己屡遭追杀的秘密了。 甄澄并不担心神谕教团突然间就把一楼的保安部队全部转变为黑目怪物。如果对方有这个能力，那么“第一次回档前”在教室里只要多感染几个同学堵住窗口或者把之后赶到救援的保安转化那她当时就必死无疑了。 她估计这种把普通人黑目化的操作可能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以及相对精密的事先准备。 考虑到这个藏头露尾的神秘组织处处料敌先机，若非反复“轮回”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算计得滴水不漏，这样的推测并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甄澄选了一个朝着大楼侧向的房间，随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牌号书414室，进门后可以看到是一间中型会议厅。 走到窗口拉开百叶窗，可以看到和外面观察到的一样，这里离隔壁建筑就仅有十余米的距离而已。刚刚合好。 然后，在整栋大楼硝烟四起各处纷纷陷入战火的当儿，我们的十三小姐靠坐到会议桌上首的老板椅上，双脚高高翘起，用一截断指划开安毕斯的手机玩了起来。 嘛，虽说是玩手机，甄大小姐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顶着一大群追杀自己的怪物在这里玩什么手机游戏。事实上她正在快速浏览安毕斯手机上保存的各种文件。 同样身处世界幕后统治者的圈子里，甄澄一直就知道这家伙有把机密资料用自己手机保存的习惯。 安毕斯不需要亲自进行侦探活动，所以专用手机也没有甄澄那部那么变态，并非什么炼金物品。但出于个人存储情报的需要，这同样也是一部家族研究机构特制的，远超时代的高科技产品。 堪比伺服器的数据容量，搜救定位，指纹视网膜DNA生物信息认定解锁，数据自毁与自爆功能，全都可以完全避免珍贵情报被盗的隐患。 可惜的是，在主人已经死亡并被挖眼割手之后，这些安全措施也就都成了摆设。 或许出于侦探的本能，比起得到那件意义与用途皆不明朗的神秘古物，此时此刻绝对是那东西背后的情报对甄澄吸引力更大一些。她迫不及待地快速浏览起手机内的数据。 手机内的文件分门别类井井有条，毋庸置疑安毕斯虽然在勾心斗角的方面相当菜，却是一位管理方面的天才。 这家伙因为超凡脱俗的个人魅力吸引了一大群志同道合的追随者，却同样因为太过相信自己的魅力而导致手下最信任的人都被渗透收买了个千疮百孔，最后惨死在一场明眼人早知注定会发生，他自己却是始料未及的动乱中。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甄澄快速略过【永生之水】数据资料，明暗两份忒提斯年度报表，秘密科研人员名单……最后点开了一个被命名为【零号古物】的文件夹。 理由无他，文件夹封面上正是地下实验主厅正中，浸泡在【永生之水】里的正八面体碎片特写。 点开文件，里面的内容出乎意料地少，少到没有任何详细描述文档，一共就只有七张带有标题的照片。这些照片尺寸与清晰度截然不同，明显不可能是安毕斯本人拍摄，而是把其他人上交的资料统合在一起存档。 对比刚刚快速浏览过的，包括【永生之水】大量详细公式在内的其他文件，甄澄判定这并非是安毕斯特意隐瞒了某些信息或者习惯打哑谜，而就只是这家伙同样也仍旧蒙在鼓里，没有弄清楚过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而已。 照片日期由新到旧，第一张便是封面上这张和她刚刚在实验区看到的一样的景象。 里面包含有两块合并在一起的【零号古物】残片，浸泡在完成品的【永生之水】中。旁边是那位被保安推下护栏的老科学家以及“育儿室”内美丽的白毛萝莉，标题《第二神迹——无限永生》。 往下翻，第二张标题为《未雨绸缪的成果——23》。照片背景是一间陌生的宽敞仓库，一名红发少女正在将一块碎片交给佩戴链表的墨镜黑衣人。 这个被安毕斯命名为【零号古物】的神秘正八面体一共就只有三块碎片。 自身牵扯其中，进而深入调查过的甄大侦探自然一眼看出女孩手中的碎片正是忒提斯企业所获得的第二块，来自于大都会破产富商家中的那件遗失的藏品。 第一次经历这周时间的循环前，在好不容易堵到曲芸的刑侦课教室里，老师还用这个她本人破解的奇案当做课堂论题演示讨论来着。 嗯，这一次她直接前往大都会，那位不幸的老师大概是能够活下来的吧？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三十七章 ） 照片上的红发少女满脸不爽，似乎在强忍着杀意。这张面孔甄澄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当面见过，却有着不浅的印象。稍作回想，那头十分不自然的明艳红渐渐发唤起不久前的回忆…… 几秒钟后，甄澄记起了自己是在哪里见到过这张只能用帅气英俊形容的女性面孔。 是在她“重生”后用作确定时间坐标的新闻报道里。 那个被称为“高调的爱洛根丝”的红发小姐姐，因忒提斯正门酒吧枪击案而被通缉的罪犯，桑海之心的顶尖刺客，的确如圣边胖子当初所判断的那样牵扯在这件事情之中。 她前往列岛四国学园都市被目击，为的正是如自己在案发现场分析的那样——获得破产收藏家手中【零号古物】的碎片。 出手的是桑海之心的顶尖刺客，学园都市的警方无能为力简直理所当然。而参考照片上的日期，这家伙在得手后应当是急不可待地立即与雇主忒提斯药业进行了交易。 这样，先前令人有些困惑的线索就串联起来了。现在所剩下的关键是，这东西和她自己有什么关系？ 在了解到当事人的背景之后，她更加不相信当初是因为破案发现对方目的而遭到接连不断的暗杀。 雇主忒提斯企业，也就是安毕斯不可能在自己大业将成之时节外生枝冒着和甄氏撕破脸的危险来追杀自己。他又不是不认识自己，而且这也和十几分钟前这家伙临死前的表现完全矛盾。 而至于桑海之心或者“高调的爱洛根丝”本人，就更没有可能委托那种三流的杀手对自己动手。他们本就是最顶尖的杀手，一个种苹果的果农会特意跑去市场上买别人种的苹果吃吗？ 除了至今尚不明朗的流星雨袭击事件，甄澄遭遇到的其余一切追杀都未曾显露幕后的对手有什么出深不可测的实力。这些袭击之所以令人头疼，纯粹是因为对方那预言一般的，对自己行程位置日常习惯全部知根知底的情报能力。 这一点甚至让她曾经怀疑过幕后的对手有着像她一样“轮回”，反复经历同一段时间的奇遇或者力量。 下面的第三张照片名为《神迹——升华》。拍摄背景正巧是甄澄刚刚逃出来的中心实验厅。这张照片略显模糊，应当是在剧烈运动中拍摄的。勉强可以看到背景里那台大型设备的透明容器中，尚只有三分之一的【零号古物】。 照片中的场景像今天一样一片混乱，可以看到一个明显发生了变异的人类挣脱了身后的束具，在密集的枪弹中摇摆却并未倒下。 这让甄澄不得不感叹愚蠢的安毕斯死得一点也不亏。如果是她的话，在得到这张照片的同时就会开始怀疑实验室拥有多位链表战士的情况下为何还需要冒着破坏研究设备的危险用热武器压制实验体。 实验体眼瞳中生满毛发，明显已经丧失了视力。以甄澄早先对斯提克斯项目的理解，照片上这种眼瞳生毛浑身流脓的状态正是项目第一阶段突破时接触半成品【永生之水】而发生变异完全失去理智的实验体的表征。 对应到安毕斯的描述，它应当拍摄在爱洛根丝尚未抢走收藏家手中那块碎片之前，忒提斯刚刚从大都会博物馆借取到第一块【零号古物】碎片并取得斯提克斯项目突破的时候。 以上三张日期最近的照片揭开了忒提斯药业研发【永生之水】的全过程。一如安毕斯本人所述，早有了充分科技积淀的斯提克斯项目在接触到【零号古物】，补齐最后一块神秘学拼图后立即发生了爆炸式反应。 而再往下翻，事情就显得有意思起来了。甄澄本以为会看到在安毕斯接手之前关于斯提克斯项目的历史轨迹，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她更加感兴趣的【零号古物】相关渊源。 第四张照片提名《契机——钥匙》。显示的是一座博物馆的展台，上面盛放着第一块【零号古物】残片。 展台上的古物与圣边胖子一开始出示的照片形状大小甚至破口处的断痕全部一模一样，但唯独背景有着很大的不同。 甄澄立即意识到和很多博物馆一样，大都会博物馆放在外面对游客展出的恐怕只是是高精仿制品。这张照片中的碎片才是忒提斯企业租借到的真货。 令人在意的是，会让博物馆这样处理的展品大多数都是含有巨大历史意义或金钱价值的展品，绝非什么“疑似苏族人古典工艺品残片”的碎片可以得到的待遇。 也就是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大都会博物馆原本就清楚这块碎片的真正价值，要么就是这块价值不明的古物曾多次遭人尝试盗取而引起了注意。 甄澄更倾向于后一种推断。因为如果是前者，那么实际上掌控者整个美洲大陆的斯卡瑞家族核心必然早就清楚其中价值，轮不到安毕斯这年青一代的野心家跳出来捡漏。 引起甄澄注意的并非碎片本身，而是照片里碎片展台后面的背景。那是一组老照片拼合成的背景壁纸。照片清晰度很高，可以辨别出背景壁纸角落处的字迹：明尼苏达河中游，1964 老照片都是关于当年考古发掘现场的记录。甄澄对那些考古学家蹲在坑里用刷子探索的场景没有任何兴趣，殊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将与这样的一幕紧密相连。 不过那是后话，此刻吸引甄澄注意的是一块原始人凿刻在石洞里的壁画。画面的色泽形态都与普通的古印第安人作品没有什么不同，但偏偏却出现了一个本绝不可能出现在史前的情况——画面中的正八面体！ 普通人或许会认为既然【零号古物】本身出土于这片史前遗迹，那么拥有这块文物的古印第安人把它画在自己家墙上有什么不对吗？ 事实上，这个情况还真没什么问题。甄澄第一眼所意识到的真正的问题，其实出在壁画中这个正八面体本身上。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三十八章 ） 当代美术大多认为公元前五世纪左右，古希腊画家阿戈塔尔库斯那会儿才开始萌生了绘画中透视的概念。之后才逐渐诞生近大远小，一点两点三点构图的透视思路，有了各种几何形状的立体画法，在文艺复兴时代发展成熟。 在此之前，人类只会独立把三维空间的个体形象通过特征投射到二维的平面上，就像埃及壁画上头胸腹三段正侧分立，所有人都是拧巴着长短腿的画法。明尼苏达河中游的古印第安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换句话说，正常情况下，壁画上的【零号古物】应当是其某个视角截面的，二维的三角形或者菱形，而根本不可能是绘画发展数万年之后才出现的，用线条角度勾勒出的立体形态！ 更加诡异的事情是，那副壁画上除了那明显超越时代的几何透视法画出的神秘正八面体外，所有其他的景物还偏偏都是符合原始人正常审美的那种平面线条式画法……简直逼死强迫症。 这壁画本就是照片中的照片，又是时代久远的玩意。甄澄在手机上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勉强还是可以分辨出上面所描绘的场景。 从右向左，依次是火柴棍小人将【零号古物】埋起；火柴棍小人将零号古物置于火焰中并用长矛样的东西捅；大号高清版的【零号古物】从天而降三组连续的画面。 如果反过来从左到右地理解，就可以看做是从天而降的正八面体被这群原始人捡到；利用它的力量点火，制造武器，又或者尝试破坏无果之后，最终埋藏起来的经过。 只是接下来的情况就颇为令人难堪了。照片中更左面的部分居然就没有了！而且还不是说被风化侵蚀毁坏了的那种没有，而是拍照的人没把那部分照进去。 选择这种拍摄视角的理由显而易见，是为了突出正在壁画右下角勘察的考古学家。但此刻落到真大小姐眼中就难免有一种想把那摄影师找出来沉进太平洋的冲动了。 这鬼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掉下来的啊喂！ 接下来，第五张照片拍摄在一处十分诡异的地方。画面中光线很暗，似是一个地面积水的天然溶洞，但背景的墙壁上却规则排列着让人看上去莫名眼晕的正三角形阵列，怎么看都像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镜头前方站着数十名头戴兜帽影影绰绰的黑袍背影，从人影间隙可以看到，他们的最前方有一座并不高大的石坛。石坛上是一个类似于演讲台一样的齐胸高桌。 好在像素足够高，上面的东西甄澄把画面放到很大才看清楚。 那是一块细小的碎片。通体黝黑，一侧是连带有等边钝角的平滑截面，另一侧则参差不齐。根据破片断口判断，这明显是那块【零号古物】正八面体上甄澄所从未见过的第三块碎片。 而这张照片的标题就更有意思了：《突袭神谕教团分部——残余文档》 如此一来，事情的真相便呼之欲出了。一直以来如死神般如影随形追杀自己的不是自己那丧心病狂的二哥，不是那翻手灭世的白毛大能，也不是诸多嫌疑缠身的安毕斯老板，而是那个本应与自己毫无交集的神秘组织——神谕教团。 安毕斯留在手机中的标题说明这张照片来自神谕教团，也就是说神谕教团拥有着或者同样在追寻着【零号古物】的最后一块残片。 影响普通人变为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的“黑瞳”袭击自己这种事情，不算“在时间中轮回”导致的重复，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顺着这条线索推理下去，渗透进铜墙铁壁的圣玛塔尔学园，雇佣鸭舌帽那种三流的家伙暗杀自己却能够提供出包括行踪习惯在内，关于自已的大量机密情报…… 所有的一切全部十分吻合于一个掌握有神秘力量，擅长预言，渗透，却缺乏正面武装的隐秘组织形象。 那么最后的问题来了。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隐秘组织？ 关于这个问题，甄澄并没有太过焦急，而只是继续往下翻看安毕斯手机中的秘密文档。相信不出几分钟后，就会有知晓答案的人来回答自己了。 然后是第六张照片，这又是一张壁画。只不过，甄澄并非第一次看到它。 确切来讲，这实景的照片甄澄确实第一次见，但这幅画面的形象却早已被大部分世界历史类书籍用来作为古埃及墓葬壁画的代表。在当今的世界上，这个画面完全可以说被任何一位稍微有点文化的人所熟识。 不同于历史书中调整色彩与清晰度修饰过的壁画，安毕斯手机中的这张照片直接拍摄于金字塔内部原址。 甄澄感觉照片中的画面与自己记忆中那模糊的影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但这样一幅世人皆知的古迹此刻出现在这个关于【零号古物】的文件夹里，明显隐藏着某些关联。 放大拖动仔细观察画面细节，甄澄几秒钟后便发现了端倪。 手机中墓葬原址的壁画与众多历史书中的插图应该并无差异。若非它出现在这个文件夹里，恐怕没有任何人会意识到画面中原本就存在的异样！ 在画面右侧还算相对显眼的部分，古埃及人所信仰掌管冥界的黑犬造型神只阿努比斯一手接过法老的心脏。它需要将这颗心脏放到天平上与羽毛相比称重，判断死者的罪孽…… 而它的另一只手，伸出手指指向法老背后的方向，同时递给对方一件东西…… 刚刚看过前面一系列照片，甄澄一眼便判断出阿努比斯手中之物鲜明的外形轮廓——这绝对是那块曾经出现在学园都市收藏家手中的【零号古物】碎片！ 这张照片的文件标题是《初现踪迹——升华之道的早期研究》。古埃及人信仰法老的转世成神，信仰复活与永生。 【零号古物】第二块碎片……神赐……复活……永生…… 看着壁画中死神阿努比斯指向法老背后方向的手指，甄澄的脊背渗出冷汗。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三十九章 ） 最后是第七张，题名《迷之启示——开端》。 这又是一张出乎意料的画面，甚至颠覆三观。 甄澄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便被浓浓的乖离感包围，整个顺畅的思路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奇怪的方向飘移。 照片上是一个人，当代的活生生的人，甄澄还认识。 怎么能不认识呢？这家伙的身影始终就没有离开过自己近日来厄运缠身的无妄之灾，却偏偏像一堵高墙让人无法翻越去看个究竟，而只能绕行。那是怎样一种让人抓狂的无奈？ 一头梦幻的银白长发，清纯乖巧的连衣裙，脚踝高音谱号的纹身，街道茫茫人海里，那惊艳的回眸一瞥……没错了，就是曲芸那阴魂不散的家伙。 问题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记载【零号古物】资料的文件夹中？ 甄澄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来自曲芸的警告。 在自己把她当做幕后黑手设计围堵导致的“上一次死亡”时，她曾经提醒过机会有限，不要浪费在错误的方向上。甄澄同样没有忘记自己的“第一次死亡”对方提出过“三次机会”的告诫。 这就牵扯到一个甄澄一直以来都没有想通过的问题了。曲芸曾说因为自己是“可爱的女孩子”所以得到了三次机会，但这种说辞恐怕傻子都不会相信。 全世界美女千千万万，比她漂亮的不计其数，那家伙怎么不给别人机会？凭她的神通广大，如果世界上每个美女都能获得三次生命，那么长此以往现在世界上四分之三都是女性才对了吧？ 那家伙还曾不明不白地提示过自己有机会“拯救世界”。不出所料的话，这或许就是她的真正目的。赐给自己三次轮回时光的不死机会，为得是让自己拯救世界？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曲芸插手屏蔽了手机上最后一张关于【零号古物】的照片线索并换上自己的照片，目的应该是防止自己浪费最后一次机会走了弯路而错过拯救世界的机会？ 照片中的内容或许包含了某些自己生命无法承担的大恐怖大秘密，深究下去会导致曲芸拯救世界的计划功亏一篑？ 接下来第二反应，曲芸是想要隐藏什么东西不让自己知道。 这个推测同样是有论据支持的。如果曲芸的目的是“阻止世界灭亡”，那么上一次被自己引入全套时她又何苦出手灭世？ 再怎么说，把自己或身边的敌人传送到遥远的地方消失不见什么的，也总比毁灭整个世界要容易得多吧？ 比起一个救苦救难的慈悲神明，那家伙的言行举止所作所为怎么看都更像个玩弄阴谋诡计，为所欲为的白发恶魔。 最后一张照片里隐藏着威胁到她的计划，企图，阴谋的线索，甚至隐藏着足以反抗她的秘密，因此她在意识到手机落入甄澄手中之后，不知不觉替换掉了原本的照片，留下一个似有若无的邪魅侧脸充作嘲讽…… 没办法，甄澄就是没有办法把这个给自己带来诸多麻烦的大魔王往好的方面去想。 其实她会有这些古怪的推想并不奇怪。考虑到那位之前展现过的神通广大，在甄澄翻页手机屏幕的一瞬间替换掉原本的图片数据丝毫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这种事情不要说翻手灭世的恶魔，就连普通人中一些优秀的黑客也完全有可能做到。 不过几秒种后，甄澄终于恢复了冷静。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实在有些丢人，完全是被那白毛儿女吓出了心理阴影才会产生的胡思乱想。 原因很明了，文件夹里最后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太高了。 照片正中央的曲芸行走在熙熙攘攘的繁华街道上。似乎是上下班高峰的时段，她的四周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人群，更远处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街景甄澄并不熟悉，但通过建筑风格，标牌和街上行人的肤色，她大致估计这照片是在大都会拍摄的。斜下俯瞰的四十五度视角将曲芸身周大片的街道屋顶也同样纳入镜头。 以顶尖侦探的专业眼光，甄澄有自信认定这张照片是使用长焦望远镜头在数百米外的高楼上偷拍得到的。 只是即便在这个距离，在喧闹街道的阻隔之下，拍摄者还是被目标发现了自己观测的视线。 其下场不得而知，但照片确实送到了安毕斯手上。 如果这张照片并非安毕斯手机中原本秘藏的文件，而是来自那个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一枪崩了自己的变态的警告或嘲讽，她绝对不会把暗示隐藏得如此隐秘。 也就是说，当时曲芸意识到了自己被人拍摄，却并不在意。当然，她也极有可能至今都不知道这张照片会落到自己的手中。 只是如此一来便又引出了另一个疑问——曲芸那家伙到底和【零号古物】有很么关系？ 如果这张照片出现在手机中是安毕斯自己的操作，显然说明那家伙和【零号古物】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而更加令人费解的一点是，前面六张照片全部是根据时间线倒序排列： 忒提斯利用激活黄金假面获得的数据与第二块【零号古物】制造了完成体的【永生之水】；在此之前它们雇佣红发女杀手爱洛根丝从学园都市收藏家手中夺得了这块碎片； 更早些时候，它们利用第一块【零号古物】取得了斯提克斯项目上的突破制造出照片中那种没有脑子却难以杀死的怪物；在此之前，安毕斯从大都会博物管借用了第一块【零号古物】残片； 再往前推，斯卡瑞突袭了神谕教团的某个支部，这样清缴不安定隐秘组织的行动在三大家族中都很常见。而正是这个契机让安毕斯从现场残存的资料中知晓了【零号古物】的存在，并开启了接下来一系列研究计划的图谋； 最后便是对【零号古物】渊源的追溯。这东西似乎在上古出现于北美部落手中后，不知如何跨越了大半个地球流落到文明的曙光古埃及人手中。 而人类借助【零号古物】进行的，关于不朽与复活的探索，完全可以追溯到文明萌芽的阶段。 完成体的【永生之水】就摆在眼前，甄澄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可以让人不死不灭，但古埃及壁画上体现的，法老利用【零号古物】碎片所做的事情让甄澄意识到古代的神话或许并非仅仅是神话传说而已。 当年的【零号古物】绝对引发了什么超凡的现象，才会得到法老王的重视。 这些全部翻过。此时此刻最令甄澄困惑的是，这组通过时间倒序回溯的对于【零号古物】渊源的探索资料里，为什么在最初的位置会是一张当代活生生的超凡者的照片？ 无论如何，大都会街头喧闹的景象都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古埃及墓葬壁画之前吧？ 还是说，是曲芸最开始让安毕斯意识到了【零号古物】的存在和价值？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四十章 ） 但凡牵扯到那位阴魂不散的白毛儿死神，每一个秘密背后总会牵扯出两三个更加麻烦的秘密。 甄澄食指抵住太阳穴上的古怪纹身猛力揉按，感觉脑仁隐隐作痛。一向最擅长阴谋诡计的十三小姐此时宁愿对手就是简简单单摆在自己眼前的忒提斯药业或者神谕教团，真刀真枪干一场一了百了。 这时，原本相对安静的四楼楼道远处出现了枪声与叫喊。 战火似乎并没有因为甄澄的脱离而停息，反而正在追着她的脚步蔓延。 甄澄收起手机，扫了一眼对面楼的窗口，随即旋转座椅面对房门。她十指交叉，手肘拄在会议桌上，一副反派Boss的做派静静盯着门口。 十秒……二十秒……外面枪火的咆哮并没有向这边移动。看起来一如她事先预料的，全副武装的保安成功阻挡了神谕教团怪物们的攻势。 不过保安只会拦截怪物，却不会阻挡混乱中跑出来的人类。比如说…… 轰！ 甄澄并没有锁死会议室大门，但门还是被很粗暴地一脚踹开。 实木的门板直接脱离了门框，在更加结实的会议桌上撞成两截。上半部分旋转着滑过长长的桌面，将会议桌上所有的水杯与文件扫飞，最终停在甄澄交握的双臂前。 隔着漫天飘舞的纸张，一个少了一只胳膊，浑身浸透鲜血的燕尾服男子与甄澄四目相对。一边是狂热与决绝，另一边，是玩味和戏谑。 “陟石，本小姐等你很久了。东西还带在身上吗？”甄澄放下双手，嘴角勾起笑容。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陟石拖着伤腿走向甄澄。一瘸一拐，却越来越快。一改平日里宠辱不惊的面瘫脸，他的眼中满是带有希冀的杀意： “我本没想亲手杀你，但是现在我得到了命令。而你，也已经没有用了……” 甄澄眼眸微眯。平日里总是推三阻四拖延她命令的家伙，这个时候却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虽然这可能是对方意识到伤势严重所致，但对于甄澄的安排无疑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哗啦！ 两道人影破窗而入。那是自打潜入美洲后就彻底失去联系的赛文特战士二人组……终于到了。 甄澄自然知道忒提斯药业这里是一场鸿门宴，她同样也早就察觉到陟石的异常，甚至她从未想过每一次“死而复生时间轮回”都无法甩掉的“意外事故”与死亡阴影，会仅仅因为她漂洋过海就放弃追随。 所以，她计划用那随着她现身必然将会发生的“意外”牵制忒提斯的力量，再用忒提斯的力量牵制身边的二五仔陟石；最后趁着一团大乱中突然天降奇兵，抢夺安毕斯身上自己瞄准的秘密，最后全身而退。 如果陟石此刻能够意识到甄澄所布局的一切，他一定想不通她为什么有自信进入美洲大陆后就再没有发生的“意外”一定会在忒提斯大厦里发生。 甄澄当然确信这一点，而陟石也将很快明白个中缘由。 整件事情无论如何展开，诸方关系的权衡下，甄澄始终可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才敢大摇大摆来赴这趟鸿门。 即便实际的过程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差别，但在诸方目的根本矛盾的互相牵制下，最终必然只能走向同样的结局。 甄澄想要看到的结局。 如果说现实中的过程有什么彻底超出了甄澄的布局，那么唯一一点就是毫无征兆冒出来的那个什么【平等战线】。 甄澄之前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这个组织，而且根据对方第一时间抢走【永生之水】原液却对【零号古物】不闻不问的情况判断，他们的目的似乎也和自己牵扯的事件毫无关系。 这纯粹是一场意外，但意外并没有破坏甄澄的计划。自打出生，十三小姐天衣无缝的计划什么时候能少得了“意外”的缺席？如果她不懂得巧妙地利用意外调整布局，那恐怕也无法活到现在了。 不过也不能说这场意外就完全毫无征兆。毕竟圣边胖子过度紧张的异常早已体现出问题。但除非世上有一条预言家方向的升华之道，否则任何人类都不可能推想出自己了解线索之外的意外。 平等战线为了搭上甄澄面见安毕斯这趟车，可谓处心积虑煞费苦心，硬是找出一个远在大洋彼岸且与甄澄本就认识的人来执行计划。 这种程度的巧合不能不考虑到甄澄运气的因素影响，也无怪她没能事先察觉。 若是没有这胖子贴身跟随安毕斯混进实验区获悉【永生之水】的情报，单凭那些根本没有超凡力量的“假保安”，甚至都不够忒提斯那两位真货一只手吊打的。 结果现在，那两个家伙八成已经成了陟石的手下亡魂。如果不是他太过急于追击甄澄，甚至有可能变成陟石手中怨灵组合里新的收藏品。 代价则是陟石一身重伤，没有人超出甄澄的安排。 甄澄雇佣的两名赛文特战士破窗落地，与陟石却仍有一桌之隔。 忒提斯大厦的设计自然有安保考虑，与隔壁大楼的间距虽不算远，但也绝不是正常人能够跳跃的距离。同样的，正常人也不可能打破有着建筑外壁质量的高强度玻璃。 只是所有这些安保前提，都仅是针对正常人而言的。赛文特超凡战士与改造人可不在此列。 通常情况下，大厦上层的办公区一旦有外壁破损遭到入侵的情况，安保总控便会立即得到情报并派出专业小队前往处理。很可惜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这份余力。 而且这些区域即便被人闯入也顶多死几个普通白领。想要接触到公司的核心机密，那还得想方设法下楼闯进地下试验区域。这种情况还爬什么楼？直接从正门突入不好么？ 赛文特战士本就是与陟石同级别的强大战力，现在一边遍体鳞伤强弩之末，另一边以逸待劳精力充沛，双方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可惜的是，陟石已经距离甄澄太近了。近到只要挥出拳头就可以直接打爆甄澄的脑袋，另外两人绝对来不及阻止。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四十一章 ） 面对扑鼻而来的血腥杀气，甄澄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她十分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躲开陟石的一拳。 取而代之，她用比挥拳更快的速度张口念道：“抢食打破碗——” 陟石：？？ “欲速则不达。”面对已经逼近额头的拳压，甄澄鬼魅一笑，轻声念完。 这是她今天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使用言灵之力，脑内那扇大门中疯狂流逝散溢的莫名力量让她一阵阵发晕，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声喊出完整的歇后语求得更强效的作用了。 但甄澄对这道歇后语的效用有着绝对的自信，因为这是她在极少的试验次数中曾经确实验证过功效的一条。 对面见到二人突入，自知遭了算计的陟石已然心存死志。他现在唯一所能做的就只有拼上这条命完成组织的任务。 至于刺杀甄澄后再从二人手里活着逃脱，他已经想都不敢去想。 胜利就在眼前，陟石已经挥出了致命的拳头。 他眼中时间未尝变慢，窗口两人的速度不曾暴增，自己和甄澄的距离没有被拉远，凝聚他毕生信念最后一击的拳速也丝毫不存在异常…… 但偏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拳头与甄澄脑袋间这平时一秒钟可以穿梭击打十几次的仅仅半米的距离，他的攻击就活生生硬是没能在自己被放倒前到达。 天旋地转，陟石感觉身体一轻突然间就向前栽倒。翻转中他看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分离了躯干仍成奔跑状的弓步站立原地。 没有剧痛传来，是赛文特战士那种超凡之力。 那一拳……终究是没有到达。 “先别杀他。”甄澄出言制止了赛文特战士接下来的举动。房间外面此起彼伏的枪声让两人的神经崩得颇有些紧。 陟石如今只剩下一条能用的手臂，背上是一只可以剁碎混凝土的钢铁重腿。他召唤的鬼物在被两位链表战士拖在枪林弹雨中死斗时全部消耗殆尽，如今以可以说是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甄澄始终未曾起身。她懒散地靠在老板椅上，一手抱胸，另一手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我本以为想要拿下你还需要花费更多功夫，没想到你修炼的鬼物居然在突围时耗光了？！ 居然做到这个份上也要第一时间赶过来……有意思。这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这自幼潜伏在甄家几十年的钉子如此破釜沉舟不计代价了。” “啊啊啊！！！”陟石用尽全力咆哮，但身体缺少的零件与使用殆尽的超凡力量却导致他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白费功夫，活像一只被人踩住壳子的王八在徒劳地拼命扑腾。 甄澄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折腾。十几秒后，陟石仿佛终于冷静下来，她便开口问道：“说说吧，你们神谕教团为什么突然间盯着我不放？” “无可奉告。”趴在地上的陟石声音嘶哑。 “呵，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为本小姐这么守口如瓶过呢。和所有管家一样，你是甄氏自幼培养的孤儿。 我曾经千方百计想拉拢你放弃对家父那边的忠诚却毫无作用，还真的是很好奇神谕教团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你叛变的啊……” 见陟石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甄澄转而叹了口气道：“死到临头，相信你也不想不明不白吧？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如何？” 这一次陟石没有继续反抗，而是在背后的重压下，勉强嘶哑着喊出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发现我……” “空难的时候，”没有等陟石说完，甄澄便抢答道。为了坐等忒提斯武装力量清缴掉奔着她而来的怪物们再安全离开，甄澄并不介意在这间会议室里多浪费一点时间： “本应降落在列岛四国的流星雨砸在了北美沿海地区，这事情太蹊跷了。若仅仅只是有人使用流星雨这样夸张的手段攻击暗杀本小姐，这种离谱的事情我姑且还可以理解……” 说到这里，甄澄脑海里浮现出某个让她咬牙切齿的银发身影。天外有天，超凡力量的尽头远远超出她原本的想象： “但前来大都会的飞机是我临时起意安排的，途径风暴区域时，我们还临时修改了航线，导致抵达时间与角度的变化。即便这样还能被流星锁定，是不是有些太过令人费解了？ 对了，我记得一开始我决定连夜启程离开学园都市前往大都会的时候，你就曾经试着找各种结构阻挠过吧？ 要做到这种程度，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是想杀我的人全知全能，随时只要眨眨眼睛就可以知道我的所在。如果是这样，那本小姐早凉了。 剩下的第二种就很简单了。我的身边有叛徒，在恰当的时机把我的精确坐标传递给能够操纵流星雨的某位大能。 当然，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把背叛者的身份锁定到你的身上。当时的飞机上一共七人，还有你身后这两位，正副机长，圣边胖子。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隐瞒行迹跨越整个大陆前往大都会，并提前联系上你身后的两位。在那之后，我的旅途一帆风顺，只遇到根本不可能给本小姐带来威胁的小猫两三只出来蹦跶而已。 显而易见，出问题的人在你和圣边之间。接下来出乎意料的展开证明了圣边确实有问题，但同时却也证明了他的目标和我无关…… 陟石，虽然本小姐从来没把你当自己人信任过，但据我所知家父还是十分信任你的。而今天的事情同样让我看到，安毕斯这人也信任着你。 奥利匹斯那边你诸多行事一路绿灯，怕不是和斯卡瑞核心那些老家伙也有着某种交易。最后是这大概瞒过以上所有人的神谕教团成员身份…… 你这家伙，还真是相当有两面三刀表里比兴的天赋呢。” “不可能……如果你那时候就有所察觉……没有道理还会跟着我走进忒提斯……”陟石的语气明显不信。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四十二章 ） 其实也无怪他不信，因为流星雨的改变根本就不是判断他有问题的充分条件。 甄承能得出现在的结论，固然有流星雨和横跨北美时试探出的问题，同时更多的却源于她之前两次“轮回”所经历的“同一周”中不同轨迹的体现。 如果不是上一次设计曲芸时炸出了那个被神谕教团特殊力量“感染”的保安，要不是借助那次机会察觉到神谕教团的存在和陟石对这个组织的了解，换做任何人恐怕也不可能联想到陟石和自己被死神阴影紧追不舍之间真正的牵扯。 嗯，或许真正的因帕斯除外，可写他早已经死透了。 让甄澄做出判断的这些真正的线索，对于现在时空点的陟石而言显然是不可能知道的。甄澄也绝无可能说给他听。 当时的表现让甄澄相信刚刚陟石说的，接到命令前本不想杀她是真话，否则当初在“上一次轮回”中他也不会把神谕教团的口号和存在透露给自己。 因此事实真相就很简单了。神谕教团既想要自己死，又想得到【零号古物】，所以才会在知晓陟石入手【零号古物】后临时下令让他亲自追杀自己。 “不可能么？”甄澄笑了：“你以为圣边突然发难的时候，本小姐为什么让你去拿着古物？接下来在走廊里又为什么留你一个人和链表对战？最后在脱离实验室区的乱战后，又是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等你上来？” 显而易见，当时地下实验区突发异变，陟石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零号古物】的。如果甄澄那个时候非要亲自去拿那两块碎片，只怕没有接到命令陟石也会对她动起杀心。 甄澄一早料到了陟石的背叛，所以有意让他去拿那块东西。如此一来陟石的首要目标就变成带着东西逃离现场，甄澄自然也可以跟在后面趁乱混出来。 至于【零号古物】本身，他这不是自投罗网地给送过来了么？ 从一开始的教室异变起甄澄就了解到那些“黑目”全都不过是受到控制的普通人。它们今天出现在这栋大厦最首要的目标是袭击自己。 比起潜伏多年不露丝毫破绽，深得多方信赖的王牌间谍陟石，神谕教团脑子坏掉了才会选择让那些行动机械呆板的怪物把【零号古物】带出去。 “看，本小姐已经回答你的两个问题了。下面是不是该你表达一些诚意了？”甄澄俯视着地板上残缺的陟石，不紧不慢道。 在机械重腿的踩踏下，只余一条手臂的陟石艰难地抬起头，对着甄澄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然后，他的嘴角溢出大量红到发黑的鲜血。 “咬舌自尽？”甄澄挑了挑眉毛：“神谕教团没教过你咬断舌头也死不了人的么？” 她是一点也不着急。就算舌头没了，等送回老家有太多的办法从这货身上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然而踩住陟石的赛文特改造人却是皱了皱眉头，抬起了脚道：“小姐，不是咬舌，他死了。” 甄澄叹了口气，这类潜伏工作者往往会为了避免因拷问泄密而随身携带着即死类药物，倒是她大意了。被这货耍了好几年，直到最后还是单方面被他骗去了想要了解的情报啊…… 不过还好，线索没断，至少东西应该还在他身上。 甄澄从老板椅上站起，一步跨到陟石的尸体旁边，蹲身搜索起对方的身体，并最终摸出两块不知被什么力量粘合在一起的漆黑碎块。 只要【零号古物】还在自己手里，她就不担心那些盯上自己的家伙不露出马脚。而通过分析这件东西本身，她必定可以获得更多的情报。 拿起【零号古物】，甄澄第一时间还没什么感觉。可当她打算将东西收起在自己身上时，脑中突然产生一阵眩晕。 然后，一头栽倒…… 一旁的赛文特战士们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任雇主栽倒，改造人一把扶住了甄澄看起来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他满面疑惑地试图取走甄澄手中的【零号古物】，却立即被同伴阻止： “不要动那东西！” 改造人收回伸出的手，疑惑地看向同伴。 “这东西……似乎和她体内的超凡本质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现在剥离的话，有造成严重后果的影响。”擅长把人体分割黏合的家伙若有所思。 和依赖机械改造战斗的同伴不同，这家伙在超凡之道上走在更高的境界上。他能够感觉到此刻的甄澄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意识沉浸在某种玄妙的状态中，被剥离了与现实世界间的感知而已。 甄澄的确喜欢冒险，但那都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她并不鲁莽。这次敢于亲手去拿【零号古物】的碎片也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事先进行过试探。 这东西被学园都市那名倒霉的收藏家保管了多年也没处什么问题，嗯……家破人亡应该不算吧；然后刚刚陟石又亲手将它们从容器中取出并随身携带也没什么问题。 这说明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仅仅是接触【零号古物】并不会产生什么问题才对…… 甄澄目前还并不了解【零号古物】的真正面目，所以她当然不可能提前料想到自己独特的反应。 “我觉得这件东西恐怕牵扯甚大，或许我们该让家族知道这件事情？”改造人战士面露挣扎，试探地询问同伴。接着不知是想要说服同伴还是说服自己，犹豫道：“我们也不是抢走这东西，仅仅通知家族应该不算背叛雇主吧？” 身旁黑色长风衣的同伴却是摇了摇头，指向头顶道：“即便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情，我们也必须完全贯彻甄小姐的意志。这是家族亲口转述，那位大人的意思。” 随即他笑了笑，故作轻松道：“这里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家族很快就会知晓的。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安全把雇主带离危险的区域。” 带着意识非常不稳定的甄澄跳窗离开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为了防止她将握在手中的两块碎片意外掉到地上影响到自己的精神，改造人战士将甄澄公主抱起，跟随着同伴从房门离开跑进楼道……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四十三章 ） 忒提斯大厦门外，此刻一片狼藉。被黑目撕扯抛洒的几条残肢散落在大厦门口长长的楼梯上，浓浓的血腥从防火卷帘破损的洞口弥漫而出。 这幅场景，让人甚至联想到地狱的入口。 先前破口处喷洒出的除了黑目们抛掷的手臂与脑袋，还有后来赶到的保安部队发射的两枚火箭弹。 其中一发穿过马路落在甄澄几人刚刚聚集的咖啡馆里。从先前爱洛根丝与警方当街交火事件中幸存下来的悲催店员不知是不是沾染了甄澄的霉运，这次没能再逃过一劫。 另一发则打在一辆停在路边集装箱货车的货箱上。十分意外地，火箭弹居然没能击穿货箱。当然这个当口也没人会去纠结这些。 街道上爆破后的火苗依旧燃灼，硝烟弥漫。 街道两侧，则堵满了密密麻麻的警车。大都会的警方在忒提斯大厦周边拉起了警戒线，阻挡住好奇群众的目光。 大多数警员看起来都颇有些烦躁。有人手握武器全神戒备，有人坐在车里用对讲器焦躁地咆哮，还有些曾经经历过上次爱洛根丝惹出的事件并幸存下来的，纷纷明智地躲到车辆后方寻求安全的掩蔽。 两名黑人警员坐在车里聊天。年轻的一位和周遭许多同事一样表露出急躁，不解地问道：“大厦里肯定还有平民，我们就这样无所作为真的好吗？上头究竟抽得什么疯才会命令我们不可以跨越隔离区一步……” 老黑人瞥了自己新入职的搭档一眼，风轻云淡道：“活着不好么？你在警校里没学过关于超凡者的事情？” “可是……” 年轻警员还想争辩什么，却突然被搭档用肘子猛戳一下：“快把车挪开！” 满怀着不解，年轻警员从后视镜中看到一辆看起来颇为低调的福特轿车。这辆车一路按着低沉的警用喇叭逼开外围的记者和人群，一直堵到警戒线前自己座驾的后面。 车牌没有数字，取而代之的只有一行字母：SACRIS 在北美多国，任何人只要定期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都可以申请到可以选定包括花纹颜色在内的个性化牌照。因此围观的群众只觉得这辆车属于某个有钱人，并没有产生任何特别的想法。 但这个单词看在警方眼里就让他们有些诚惶诚恐了。 轿车从警车让开的缺口驶入戒严区，直接停在了忒提斯大厦正门口。紧接着，那位曾在奥林匹斯侦探游戏时，秘密酒吧内露过一面的老人被身旁佩戴链表的黑衣人搀扶下车。 “这是怎么回事？”老人一下车就皱起了眉头：“红莲死神那女人居然疯到从正面突击？当初是谁向我保证，只要把真实消息透露给她，就可以彻底解决安毕斯的问题的？ 这么莽撞地冲进去，这是被那消息给气昏了头吧？即便是她，也根本不可能活着见到我那愚蠢的侄子吧？ 你们告诉我【永生之水】已经完成，我就这么兴冲冲赶过来摘果子了，结果你告诉我直到现在东西还在安毕斯手里？！你这是逼老子调动部队攻打自己家的公司？” 身旁的链表战士一手按着耳机，似乎从下车起神色就有些不太自然。他的额角划过一道冷汗，微微俯身道：“抱歉，我们也刚刚得到情报。监视小组一直盯着红莲死神，她是从天台潜入的。从正门冲进去的……是另一伙未知势力。” “什么？！”老头一听就炸了：“【永生之水】完成在即，居然在我知晓前就已经有其他势力开始打我们斯卡瑞的注意了？而你们事先竟马拉卡的一无所知？” “还有……更糟的消息。”链表战士神色犹豫。 “说！” “刚刚情报部门完成了对忒提斯人员变动的调查。您之前的判断出了一点点……偏差……”没敢抬头，男人保持俯身的姿势眼睛微微向上一瞟，看到老人狰狞的面容忙不迭说了下去： “安保部门的人员变动似乎并不是安毕斯在排除我们的干预，而是另外一个民间极端组织在动手脚。那个组织名为平等战线，致力于彻底根除人类社会的阶级与统治……” 这边正说着呢，就见一个鼻青脸肿，脸上还有一个鞋印的胖子，提着一个圆筒形的特制容器带头冲出了正门卷帘上的破洞，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忒提斯保安”。 这群人一冲出来就做好了战斗准备。在平等战线原本的计划中，他们还需要面对最终一环考验——包围忒提斯大厦的大都会警方。 结果出乎意料，出门后并没有被大量军警包围。阻隔着他们前往那辆大货车的距离间仅仅就有一辆福特轿车而已。 两边顿时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不顺眼起来。 “圣边同志！剩下的交给你了！世人生来平等！” 互相使了个颜色，这群冒牌忒提斯保安就这样高喊着口号一边射击一边冲向福特轿车。唯有圣边胖子带着两个高大的白种人绕开斯卡瑞的轿车冲向了根本无人警戒的货车。 他们都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但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雀跃。 毕竟按照原先的计划，行动成功率不超三成。为了伪装，他们将不得不赤手空拳试图从战力超强的忒提斯保安手中夺下武器强行战斗，唯一所能倚仗的就仅仅是出其不意的突袭以及同款制服给敌人带来的困惑而已。 但现在呢？两位足以把他们杀光的正牌链表战士被一个管家模样的怪物击毙，仅仅在击溃一小队忒提斯保安后，他们居然没遇到任何阻拦就冲出了地下区域。 来到一楼大厅一看，除了已经被打通的出口，竟然还有满地现成的武器！ 太幸运了！这便是正义必胜啊！这便是人民的意志气运无边啊！神佑平等战线！ 轿车旁的老人一脸懵逼。突发状况后，忒提斯保安总控第一时间屏蔽了大楼内所有信号，没有人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佩戴链表的黑衣人面露难色地勉强冲上去阻挡大群冒牌保安。司机从驾驶室冲出，一边绕着车跑一边对着封锁线外的警队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击毙这群暴徒啊！” 枪弹乱飞的危急之下，他顾不得更多，相当粗暴地把老人塞回了车里。关车门的时候甚至夹掉了老人的一缕白发。 这位斯卡瑞家族的大人物，想必一生也未曾遭遇过这等憋屈的羞辱吧？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四十四章 ） 听到斯卡瑞家司机的叫喊，戒严封锁的大都会警方很快便和高层沟通并开始与平等战线成员交火，但这显然已经来不及阻拦渡边几人冲上重载货车。 警用手枪的九毫米子弹打在火箭筒都未能破开的重载货车上，就好像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窗户。 三分钟后，随着滋滋的马达声，斯卡瑞链表战士，大都会警方，已经剩余不多的平等战线战士全部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的战斗。 “WTF！”年长的黑人警察咒骂着对着自己搭档的屁股就是一脚：“别特么开火了！鬼知道打爆了那玩意会发生什么？” 货车的集装箱顶向两侧划开，一枚谁也认不出是什么型号的导弹弹头正从中缓缓抬起。 “平等战线……他们想要干什么？”福特轿车里龇牙咧嘴揉着头皮的斯卡瑞老人虎躯一震，一股寒意透体而生：“阻止它！” 老人暴喝，声音却无法穿透封闭的车门车窗。为了防止被车外的枪弹波及，他的司机一上车就十分贴心地帮他锁死了防弹门窗。 老人简直要抓狂了，今天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吃定了自己那蠢侄子搞出的宝贝，花了大工夫调开甄家和赛文特那些老东西们的视线，开开心心跑过来摘果子结果现场这什么状况？ 你，你，还有你……都是谁啊？哪块石头蹦出来的？ 对于前面伪装成重卡的导弹发射车老人家是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既然这玩意出现在大都会，就说明将要倒霉的一定是斯卡瑞，也就是他自己。 外面的枪声虽然渐渐停止，但那位链表战士却并没能及时听到老人的命令。况且平等战线准备的导弹也根本不需要设定精确的制导目标，它的任务只有一个——垂直飞入平流层！ 警戒线后的普通市民并没有发生恐慌骚乱，他们中有些人立即掉转车回家，而大多数还在掏出手机对着半空拍照。 封锁街道的警队依旧举着它们手中的轻武器躲在掩体后面无所作为，因为他们的长官也无法理解当下的状况，给不出任何有所建树的指令。 四楼楼道，两位背着甄澄跑路的赛文特战士同样目睹了窗外升起的那一道青烟。强者的本能让他们有了一种相当糟糕的预感，但他们同样做不到任何事情。 只留步了三五秒钟，两人便继续寻找楼梯的方向。 四楼的楼道现在成了最惨烈的战场，四处越来越多的交火声，似乎是冲上来的黑目改变了作战策略，开始四散突围并取得了成功。 这里遍地都是尸体。其中有被彻底破坏后变回普通路人的黑目；有被黑目突围斩杀的忒提斯安保部队； 甚至有两个穿着病号服的白发幼儿，被力大无穷的黑目将身体撕得七零八落；当然，更多的还是从上方逃下来试图离开大厦的普通员工。 甄澄雇佣的两人艺高人胆大，根本不在乎已经失去阵线零散分布在楼道各处交火的保安和怪物们。无论两者遇到了哪一边试图阻拦，两人都有信心将之轻易击退。 跑到这里为止，他们已经穿越了两条火线。那些黑目一见到甄澄就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地向这边冲来，然后被原本势均力敌交战中的保安们集火击毙。这倒是为原本焦灼的战况推动了天平的砝码。 又是一个转角，冲在前面的赛文特战士兜兜转转绕回了保安总控附近。那该死的安毕斯早就料到可能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为了确保断绝突发情况下楼上楼下的串通，大厦四层根本就没有楼梯间！ 总控室对面就是所有上下电梯的转接大厅，只是里面传来接连不断的枪响让赛文特战士微微皱眉。似乎那里边打得比楼道里还要更加火热，难不成那些怪物还有后援冲上来不成？ 微微停步，就见面前电梯大厅的门砰然倒飞而来，这位风衣男慌忙一个侧翻让开。他没有云淡风轻地侧身躲过或者一脚把门踹回去，是因为他注意到随着门飞来的不仅有一具身体，还有许多细密却动能惊人的弹丸。 与其说身体，更准确不如直接说是尸体，因为这位保安队员上半个脑袋都已经被散弹轰飞了。 再从破开的门口看进去，电梯间里说是尸山血海也毫不为过。里面密密麻麻躺满了全副武装的忒提斯保安，却连一具平民打扮的黑目也找不到。 大厅里唯一站立着的，是一位双手各持一把手枪的红发少女。她头上的面具崩碎了大半张脸，只余下左眼到额头的一小片连着。见到门外风衣男敏捷的身手，崩碎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道让人感觉像被猎人盯上一般狰狞的笑容。 “红莲死神？！”赛文特战士大惊，轻声念出了对方的称号。 叮！ 四目相对的一瞬，一扇电梯门划开，娇小的身影应声冲出。 是那位甄澄在地下实验区见过一面的乖巧白发萝莉。她同样有着一口怪物般的獠牙，却在被一枪爆头后只是乖乖蹲在墙角，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可以想象，在渡边用同样死在地下实验厅的首席研究员的眼睛打开大门后，她大概和同伴们一起趁乱逃出了那个地狱。但又不清楚外面世界的情况，于是慌不择路地来到了这里。 考虑到忒提斯大厦的奇葩设计，这并不能说是一个偶然。如果没能第一时间找到通向外面的出口，那么无论怎么跑，最终都只能出现在这里。 爱洛根丝在电梯发出响声的第一时间就用右手的枪口指向电梯，但门开的一瞬她并没有扣动扳机，反而睖睁了一般呆呆看着从里面冲出来的小萝莉。 小家伙没有理会呆立当场的红发少女，闷头就朝门口的赛文特战士那儿冲去。 这一变故可惊坏了甄澄雇来的风衣男，他在楼道里奔跑时，早就从尸体上留意到这种白发幼儿的异常之处。 刷，刷……手掌翻飞，白发萝莉没等冲到风衣男面前就被他的能力截断了脖颈和腰部，七零八落散落在地。 想要把人体截断成可以拼合回去的状态，确实需要一段时间细细料理。但若只是不计后果地杀伤斩断，对于这位精锐战士而言并不需要比挥刀更长的时间。 就像先前被黑目撕碎的同伴一样，这位头颅被子弹击碎也没什么大碍的小姑娘在身体被截成三段后彻底失去了生息。 “啊啊啊啊！”电梯间内的爱洛根丝见状突然大吼一声，左手那把看起来就像古董般的燧发短管枪对着门外就是一枪。她那原本就一边血色的眼眸里，此刻更红得像是燃起了真正的火焰。 这把枪喷射的散弹弹丸射速绝对不正常！风衣男拼命闪躲，肩膀还是被撕裂去一大块肉。 他姑且还是躲过了大部分的弹丸，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同伴好巧不巧，偏偏鬼使神差地在这个当口冲过拐角撞到了枪口上。 沉重的机械身体被细小的弹丸不讲理地直接掀翻在地。怀中的甄澄挡在前面，像个被抛弃的布娃娃般在空中飞舞，鲜血与脏器撒得到处都是，半颗心脏袒露在外，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砰！ 枪声迟迟入耳。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四十五章 ） 甄澄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这是一个颇为恼人的梦。因为梦里，她梦到自己变成了安毕斯。 自幼出生在豪门，少有机会见到父母，在佣人仆役的褒奖恭维声中长大。 这样的出身，自然大多数人都会褒奖恭维，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这些惊叹与赞扬和别的富家公子所得到的不同，因为自己……真的很聪明。 十八岁，他以特等荣誉的身份从圣玛塔尔学园毕业。要知道那是一所根本不会在乎斯卡瑞家族权势的学校，而历史上能获得这个含金量十足的荣誉的，占学生总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权贵子弟不过百人。 二十二岁，凭借远见与人脉，他用刚刚上市的公司从老牌金融巨头身上咬下一大口肉。 不断创造辉煌，缔造平常人一辈子也不敢奢望的成就。但即便这样，他从未得到过家族长辈的认同。 二十四岁，他代表家族参与三巨头峰会，被一致认可为三大家族年青一代首屈一指的天才…… 然而即便这样，他仍旧从未能真正得到过家族长辈的认同。他们瞒着自己，不断尝试从同辈以致小辈中寻找下一代的继承人。 “不够稳重，缺乏城府。”无论自己取得怎样的辉煌，家族中那些长辈从未修改过对他的评价，即便他已年近不惑。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认可我，就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取罢…… 眼前的画面如走马灯般跳跃式闪过。收买，渗透，欺诈……一场场漏洞百出，肤浅得让甄澄感到心惊肉跳的布局……直到他被一个胖子死死勒住，在不甘，困惑，与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在这些闪过的画面中，甄澄又感觉自己身为“安毕斯”的记忆里混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或者说，意识到自己有时候并不是安毕斯。 她看到自己出生在书香门第，从小成绩出类拔萃，十五岁被全球首屈一指的大都会高等理工大学破格录取，并在三年后直接拿到了生物与基因工程的博士学位。 之后的人生失去了先前的顺遂。不懂与人交际，不通社会常识的他辗转于无数小型商业机构。助手……临时工……底层研究员……他从没能得到过在自己真正专长的领域一展拳脚的机会。 直到最后，他遇到了那个名叫安毕斯?斯卡瑞的伟大伯乐。他第一时间得到了几乎无穷无尽的经费和属于自己的研究小组。同年，在那位伟人的引荐下，他开始接触神秘学，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 不到五年时间，他便在真正唯才适用的忒提斯企业里从一众同僚中脱颖而出，得到了那个带领团队尝试挑战人类禁区的机会！ 最后，他站在自己的王国，专注于最后的数据合算时，被人莫名其妙地掫下了护栏……大头朝下。 落地的一瞬间她并没有死，而是狠狠摔在了泥潭中。 挣扎着爬起来，迎接他的是另一个只穿短裤的，比他高出一头的男孩接连不断的拳打脚踢。 甄澄觉得自己和那个人曾经很亲密，他一点也不想伤害他，可是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被打死了。 于是他挣扎着起身，将一对拇指抠入了对方的眼眶…… 他成了活下来的那个。 接下来他被带去见了一个人，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甄氏现任族长，她的生父。 她见到那个男人对他露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好过很多。杀戮，训练，知识与礼仪的课程，不惜代价地踏上了那条主家传承中最为艰难的升华之道。跟随师长学习管理家族事务，跟随战斗小队出外勤任务…… 曾经合作过的人里，她甚至见到了两位曾经在围攻曲芸时遥遥一瞥的身影。 他参与了清缴使徒的大事件，杀人如麻，积攒了数十个供自己役使的鬼物，日渐强大。 直到在一场失去了联络外界求援机会的手术刀行动中，孤军深入，被敌人擒获，传送到了一个地面积水，墙壁上全都是诡异三角形纹路的圆顶溶洞。正是安毕斯手机照片中那座存放第三块【零号古物】碎片的大厅。 大厅一片混乱。无数佩戴黄铜，青铜，赤铜面具的黑袍男女焦虑地喧闹着。 有趣的是，这些人没有个一在为自己的生死而担忧，他们口中谈论的始终只有“神的意志”。 中央的祭坛上，一个佩戴笑脸白银面具的人安抚众人，告诉他们世间的变故并不会超出众神的预言，使徒的失势也不会影响它们的安排。 早在一万八千年前，就存在另一个古老而混沌的组织代行众神的意志，它们奉名【神谕教团】。 笑脸银面命人将他压上祭坛，一手从祭坛上拿起那枚甄澄曾经在奥林匹斯山上竞逐过的黄金假面，一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他愤怒，他冷笑，他嚎叫，他不惜一切地抵抗。但所有努力都毫无意义，他失去了意识，内心决堤，在更加宏伟的存在面前放弃了一切坚持。在那些存在面前，凡人的意志是如此可笑。 是神灵，无法抗拒地寄存在了自己的体内！从此他不再是他。 笑脸银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下了一个黄铜假面的脑袋，并亲手将首级交到了他的手上。那位黄铜假面没有丝毫的惊惶，首级上面色安详而又虔诚。 于是他成了那次行动中唯一的生还者，甚至取得了完美达成目标的殊荣，顺利荣升家族副管家的职位。 接下来，他再一次得到了家主的亲自召见，接受了随身监视十三小姐的工作…… 再之后，甄澄觉得自己不再是安毕斯，不再是首席研究员，不再是陟石。 她变成了痴迷神秘学的富商收藏家，转眼间又换了个视角看到自己亲手将“自己”杀死，从“自己”的博古架上取走了【零号古物】残片，只甩过一抹艳红的发梢。 她是一位底层武士的妾室，从旧货摊给买下黑色残片的吊坠，给自己喜好古古怪怪的女儿充当雏祭礼物； 他是三桅帆船上被贩卖的奴隶，为祖先的领土出征之前，从酋长手中接过那片部落的圣物； 她也是不为人知的巫医，借助碎片做出了治愈黑死病的灵药，却在公布之前被教会烧死在火刑柱上； 他又是亚历山大三世，在米利都的宝库中搜刮出这块碎片，将之装点在自己的宝剑剑柄； 她还是仰韶的主母，在天雷地火的残骸中得到了天赐的宝物。将这片漆黑的东西绑在尸矛的顶端，可以轻易刺穿任何敌人部落的藤甲…… 第二章 下 死神的影第四十六章 完） 越来越多凌乱的记忆穿插往复，让甄澄已经弄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她的视野里日出日落，春去秋来，南来北往，沧海桑田，唯独一小块漆黑的碎片始终凝固在视线聚焦的核心。 到了最后，她看到一片星空。 星空中闪亮的并非繁星银河，而是一道道或成虚像，或抽象到根本无法辨认的主体。那是一道道精神，一层层意志，是诸多凡人但凡窥其一抹光芒都会疯狂或消亡的伟大存在。 但她却没有疯狂，也没有消亡，只是古井无波地凝视着众神愤怒而绝望的呐喊咆哮。 在无法理解的维度，那些意志以语言无法描述的方式向她攻来。她伸出手掌，轻轻一握，便捏碎了眼前一整个世界，连带着其中鬼哭狼嚎，咒骂求饶的诸天神魔。 它们的攻击到了，以强大的，诡异的，不可知的方式降临她的身体。她觉得这些攻击只是徒劳，觉得自己无所畏惧，可是身体却莫名传来一阵阵剧痛。不，疼痛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自己的身体？ 眼前一花，那一道道洞穿数万万光年的宏伟攻势在视野里消退。她并不是什么谈笑间对战诸天神魔的伟大存在，而只是一个破布般翻飞在半空的垂死少女。 随着逐渐清晰的视线一起回来的，还有一点点蔓延开的，入骨的剧痛与自己漫天飞洒的鲜血和皮肉碎片。 人在怀中躺，锅从天上来。 在场四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枪会打到甄澄身上去。 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身体，此时甄澄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明悟——原来想要自己性命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的神谕教团！ 从一开始，就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在如影随形地对自己进行着有条不紊，效率低下却永无止歇的追杀……死神的影子从未远离，根本就逃不掉的。 一回生二回熟。即便意识仍未完全清醒，轻车熟路的甄澄也清楚这是熟悉的感觉，死亡的感觉。 好吧，至少那两个家伙应该会妥善处理已经到手的【零号古物】。曲芸所言的什么“世界末日”，该不会发生了吧？ 转眼间，时间仿佛从静止恢复如常。甄澄感到后背猛烈撞在电梯大厅对面走廊的玻璃外墙上，这伴随着透体而过的大量弹丸彻底将之击碎。 接下来她并没有直接被打飞出楼外掉下去，不过也比那好不了多少。 她的身体摔在破碎的钢化玻璃内侧，唯有脑袋超出了大楼外墙的界限。而连接两者的脖颈一侧，被先前乱战中重火力扫射崩碎墙体裸露出的钢筋尖端贯穿。 脑袋悬空在楼壁之外，甄澄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不知何时天空已是一片暗红，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水浇洒在四周街道人山人海的围观者头顶，异变悄无声息地进行。 宛若失神的男子顶着红灯摇摇晃晃踏上街道，被拐弯疾驰的汽车撞飞十几米远。司机大惊，停车冲下来查看，被男子一口咬住了脖子。 片刻之后，司机停止了挣扎。他并没有死，而是目光呆滞地将嘴巴咧到耳根，一口向男子咬了回去。他张开的血盆大口中，还有密密麻麻正在滋生出的牙齿。 撕咬，追逐，吞食，变异……整座大都会，都在上演着眼前一幕景象的翻版。 安毕斯曾经说过，【永生之水】在相对稀薄的大气中可以无限地增值下去。忒提斯药业在开启不朽密码的过程中从未意识到有可能发生今天这样的一幕。因为即便是最疯狂的科学家，也不可能想到会有无知的外行人敢于作死到这种程度！ 现今的人类没有任何手段可以祛除大气层中逐渐铺张开去，将会在三年之内包裹整个地球的不死灵药。 修罗地狱从今天开始重合了凡人世间。 “世界……末日？”仰躺在破碎的窗口，耷拉着脑袋看着上下颠倒的世界，甄澄气若游丝地嘟囔道。 按照忒提斯的指标，【永生之水】确实已经完成，可以给予人近乎不朽的寿命与断肢重生的生命力。但神明的领域又岂会如此轻易地，不需要代价地被凡人涉足？ “不！！！”红发少女大吼一声，就朝着甄澄冲了过去。 改造人爬起来想要出手应战，却看到同伴对他摇了摇头。显而易见，他们本应保护的雇主已经没救了。而造成这一切的敌人，似乎又完全没有想要伤害雇主的意愿。 一头红发的爱洛根丝没命地冲向甄澄，想要一把抱在怀里，又生怕弄痛似的不敢触碰。就只能轻轻拉起甄澄的手，无声将泪滴洒落上去。 两人上方，黑风衣并指成刀全力一挥。空间开裂，红发少女的头颅应声而断，向楼下坠落而去。 风衣男的攻击需要蓄力准备，需要事先散发出对周遭空间影响的波动。这样的攻击在专家眼里可以说漏洞百出，所以风衣男平时也不会采用如此激进的招式实战。 爱洛根丝显然可以轻易闪避这样粗劣的致命攻击，但此刻却只余下满脸的万念俱灰。 倒在地上的甄澄浑身剧痛，视线模糊，双眼发黑。她隐约能够听到有人在痛心疾首地握着自己的手抽泣，却因为被钢筋贯穿的脖颈无法抬头观望。 当死亡的感受再一次浸透自己的周身之前，她终于看到了这一次是谁杀死了自己。 那是一颗美丽，冷艳，充满悲伤的面孔。飞舞翻卷的火红短发包裹着头颅像流星般坠落。但仅是那停留在视野中的一瞬，头颅上仍旧黏连遮住额角和小半只眼的面具碎片让她明白了什么……原来是她。 楼道里忽明忽暗的灯光，将红莲死神无头的影子投射在甄澄残破的身体上，就像是超脱了现世与冥界的那层区别。让人看上去，莫名产生一种无头使者接引逝者摆渡冥河的场面。 走马灯般，甄澄回想起近期一连串事件的伊始。 若不是因为那件离奇的事情，她不会遭受死神如影随形的追杀，不会冒险参加斯卡瑞的侦探游戏，不会和来历不明的白毛神仙扯上什么关系，更不会前仆后继，接二连三地死成习惯。 一星期前，一切都开始于一场不可思议的绑架案。 章 小结 本章出现的一些名称：（要是有漏掉的欢迎这里留言问，小云看到会补上） 忒提斯企业： 以希腊神话阿喀琉斯之母命名，企图制造永生的完美人类。（注意公司商标） 斯提克斯项目（Styx）： 希腊语本意为“仇恨”（顺便正文出现两次的“马拉卡”可以理解为希腊语国骂） 圣边： 以日文起名习惯原创的姓，暗示圣玛塔尔学园在当地的地位。 佐藤副署长： 日文意“辅佐权贵”。看，这位背后可是另有主子的呢。 爱洛根丝： Arrogance（狂妄傲慢）。不用瞎猜了，她就是你脑中想的那个人嗯。 11CLG20-W20B区地球上，地区与势力简介： ※九州燕都甄氏-以东亚地区为根基，暗中掌管大部分亚洲和整个大洋洲的家族势力，即甄澄大小姐的本家。 位于列岛四国沿海地区，随着超越普通人想象的顶级名校圣玛塔尔学园的发展而诞生的学园都市也属于甄氏势力范畴之内。除此之外目前已知的还包括位于马里亚纳海沟峭壁上，掌握有大量黑科技与神秘学知识的秘密实验室。 甄氏秉承中庸仁善的家训，在统治者圈子中口碑尚佳，却也由此招致甄澄的厌烦。 甄氏掌控的升华之道与灵体和死亡相关，极其强大，却伴有不小的代价。 传闻中甄氏的升华之道与祖先有关。 ※奥林匹斯斯卡瑞（拉丁语sacris）-实际上暗中掌控欧洲与北美的家族势力。地球上各大王国的统治者有五分之一来自该家族，另有五分之一与该家族有姻亲关系。 北美地区东部海岸最为繁荣的大都会属于斯卡瑞家族的势力范围，即忒提斯药业总部大厦所在位置。大厦的地下深处进行着不为人知的神秘学与生化实验。 斯卡瑞秉承着敬奉神明，巧取豪夺的家族格言，在统治者圈子里借助利益与计谋挑拨左右逢源。 斯卡瑞家族掌握的升华之道主攻炼金附魔一脉。佩戴反重力炼金产物【链表】为特征的家族精锐战士便是斯卡瑞超凡体系的代表。 传闻中斯卡瑞的升华之道与外神有关。 ※撒哈拉的赛文特（servant）-赛文特家族埋藏在广袤的黄沙之下，暗中掌控着中东，南美与非洲的大片领土。 世界上最古老而强大的刺客组织【桑海之心】与赛文特家族有着千丝万缕，外人无法查明的联系。 赛文特秉承着谨遵契约，信仰自然的家族格言，是世界三大贵族中最为神秘的一支。他们治下的区域往往信奉丛林法则，小国之间战争不断，却从不会受到赛文特的干预。 赛文特家族掌握的升华之道与召唤自然精灵有关，同时他们还精通于身体机械化改造的黑科技。半改造的赛文特精锐战士便是赛文特超凡体系的代表。 传闻中赛文特的升华之道与世界本源有关。 ※使徒组织与神谕教团–使徒组织存世的时间与三大家族一样，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这个位于神秘学领域顶点的隐秘组织行事诡秘，似乎总在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没有人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 使徒组织的成员以面具划分阶级，黄金面具代表着至高无尚的神使；之下白银意味着世界各大地区的总负责人；再之后依次是黄铜-青铜-赤铜。（熟悉DND体系的小可爱们可以猜一猜这个设计的灵感来源） 使徒组织以一群围绕中央正八面体跪拜的人群为徽章标志。 位于太平洋最深处海底下方洞窟里的大圣堂是使徒组织的总部，没有外人知晓如何进入那里，想要潜水过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传闻中世界上唯一的一枚黄金面具便降临在海底大圣堂的圣坛上，黄金神使可以借助它与圣坛的力量沟通上神并在地上行使它们的权力。 由于昭然若揭的反人类罪行，使徒组织曾被三大家族合力剿灭。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为了断尾自保而分裂出了名为【神谕教团】的组织。 然而神谕教团经过清洗与变革似乎彻底断绝了与使徒之间的关联，他们谨奉“黄金临世，荣耀终结！神谕必将成真。”的口号行使者意图不明的活动。 神谕教团掌控有“黑目”的力量，可以让凡人短暂变成力大无穷的怪物。至于这些黑目化的凡人究竟是遭到教团操控还是本就是教团成员不得而知。 由于同样超出常人理解地，自从上古时代就同时盛行在地理隔绝的各大洲土地上；所以在一知半解的凡人群体中常常会出现把神谕教团认为玛塔尔教的情况。 ※平等战线-一群仇富极端分子组成的恐怖组织，以推翻一切统治，建立人人平等的新秩序为理想。口号“世人生来平等” 该组织既没有顶尖的超凡者战力坐镇也没有掌握任何哪怕是不完全的升华之道，却因为某种程度上超凡者与凡人的对立有着相当的群众基础。 然而蚁穴溃堤，这个三大家族从未放在眼里，诸多隐秘组织也不愿与之相提并论，甚至对世界背后所隐藏真相一无所知的凡人极端团体，或许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于11CLG20-W20B区的地球：拉马克-血烛堡体系世界观下，构成世界的诸天万域由无数个类似平行宇宙的分区构成，每个区域都有着大体相近的天体系统，所对应的地球上也有着大同小异的历史文化演进轨迹。 这些地球上的历史往往从相同的原始时代开始演化，然后在各不相同的历史时代开始突变式的革新演化，从而诞生出科技向的，魔法向的，修炼向的等等各不相同的世界格局，且不同的宇宙间存在着可能相差极大的时间差异。 至于形成这种现实的具体的原因，大概就是这本书将会揭开的终极奥秘之一，慢慢往后看吧。 PS老朋友请看仔细，虽然你们或许会找到诸多熟悉的名称，但毋庸置疑，甄澄生活的世界可不是龙隐界哦~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一章 ） 我这是……又被绑架了？ 逐渐转醒的甄澄感到周身一阵酸痛。她发现自己不知道在没有任何铺垫的坚硬床板上躺了多久，手脚也都失去了行动的自由。 虽然这时的甄澄尚未踏上升华之道，还不会什么坑爹的歇后语大法；既不知晓陟石的目的也不清楚自己即将遭受的追杀；但她此时仍旧毫无畏惧。 不得不说，以甄澄的经验来看，这次的绑架犯可以说相当的外行。 首先，她的双手被胶带绑在起来身前而非身后；其次，胶带紧紧锁紧了手腕，却并没有把十指一齐包裹其中；而最令甄澄无语的是，自己的手机居然还被留在了身上。 打开手机照明，仗着手掌还可以抓握，甄澄像个僵尸一样一格一格从床边的梯子缓缓蹦下了地。 这是一间学生宿舍模样的房间，只余下四套下桌上床的组合寝具，再就是满地的垃圾和淤积已久的灰尘了。看起来，这地方废弃了至少十年以上。 凭借着出生以来就仿佛受到诅咒般的运气以及丰富的被绑架经验，甄澄此时还算相当的淡定。既然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人身安全问题，她首先要做的当然就是把自己的状况传递出去。 作为一件订制品，甄澄的手机在可爱外壳下有着远超常人想象的，足以被称为黑科技的强大功能。包括可以维持十个小时以上的持续强光照明，或者只要没被困在深海或地下就一定可以全球通话的卫星信号。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手机此时就愣是没有信号，电话根本就打不出去。 如果不把事情往奇怪的方向考虑，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地方有着通讯信号的屏蔽设施。 对于一群连限制肉票行动都做不好，手机都没有搜去的外行罪犯，这样的情况就显得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 突如其来的呼救声将还在思考的甄澄吓了一跳。声音似乎来自隔壁，听起来是个年纪比自己还小些的男孩。初中生，顶多刚上高中。 花费半秒时间犹豫了一下假装自己还没醒来是否更加有利，甄澄选择出声呵止： “闭嘴！别出声！” 虽然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和自己一起被绑架，但既然有手机在，她可不想错过因为犯人疏忽而难得的主动机会。 放任隔壁的傻孩子一直喊下去，犯人就算睡着了也早晚得被吵醒过来查看。而到时候自己一声不响地呆在隔壁没被吵醒反而显得异常。 她这一声呵斥，果然让隔壁的熊孩子闭上了嘴。趁着这个当儿甄澄加紧环视四周，寻找脱困的契机。 一次次拉开空荡荡的抽屉，甄澄最终找出了一只鼠标，好几根头绳，牙刷，和用了大半，此时已不知变为何种物质的洗发液，断了了梳子，以及一把手持镜。 有了。 为了不弄出太大动静，甄澄把镜子平放在地面上，然后拉过一条椅子腿放在镜子上，自己狠狠一屁股坐了下去。 咔，一声比物品从桌上掉落还要弱些的轻响，镜面碎裂开来。再次起身挪开椅子将碎片倒在地上，甄澄选出一片合适大小的开始切割手腕上的束缚。 就在这时，隔壁的男孩突然又开口问道：“姐……你不是犯人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会让男孩有此一问的原因大概是甄澄自然的嗓音软糯轻柔，即便是冷冰冰的叱呵也很难起到威慑的效果。 对于这种音量不至于惊醒隔壁人的话语，甄澄决定不予理睬。她很快破去了身上的束缚，然后将视线投向了窗口。 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蒙蒙的雾气遮挡了星空，让黑暗变得更加纯粹而深沉，却指明了逃脱的道路。 就算外面的绑架犯再是新手，甄澄也不认为他们有可能在关押肉票到出口的走廊间毫无戒备。 反之，如果自己所在楼层是三层以下，她可以尝试着借助自己一身质量相当坚韧的汉服爬到一个不太可能受伤的高度，然后悄无声息地逃出卫星信号遭受干扰的区域。 遗憾的是，窗外是根本看不到底的黑暗。即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打开手机照明往下看了一眼，甄澄所见到也不过是一层层外表毫无差异的阳台。楼层数之不尽，直到消失在黑夜的迷雾中，根本见不到地面。 从那一眼瞥见的楼层来看，自己所处的位置至少在十楼往上。 “唔……唔！唔！！！”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了猛烈的响动。并不是刚才的男孩，而是一个颇为粗重的成年男子的声音。 那家伙的嘴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并没法像男孩一样开口说话，只是用鼻子不停地全力哼叫着，然后便是咚咚咚用身体撞门的声音。 “姐……我害怕，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你要不理我，我还得叫啊……” 凑热闹似的，隔壁男孩又爆出了让人哭笑不得的发言。这一次甄澄反倒不急着呵止了。既然被绑架的人不止两个三个，她想管是一定管不过来的，而且想要这么多人通力合作隐秘行动一起逃脱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此之外，好消息是逐渐增加的受害人让她意识到这件事大概率就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既然如此，那么不声不响地混在人群之中慢慢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或许是更安全的选择。 于是，隔壁的熊孩子如他自己所言一样又开始惊慌地呼救了；忙着撞门的成年男子闻声似乎消停了些；而这时甄澄又听到另一侧隔壁传来了敲击房门的声音。 毫无节奏感，让人头大的三重闹中，甄澄从头上拆下两根发卡掰直，插进锁眼里轻轻摆弄了起来。 身为一名学业之余从事特殊爱好，还混得颇有成就的业余侦探，对付这种不算高级的锁也可以说是职阶技能之一了。 比起一般的学生宿舍，这大门相当的沉重，甄澄甚至怀疑里面包有实心金属内芯，无怪外面那男人怎么都撞不开。 不过古怪的是这门锁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加强，和普通的家用品没什么差别，在她生涩的技术下也不过用了一分多钟就摆弄开了。 将大门轻轻推开一条缝，甄澄向外瞄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见到走廊里两人正回过头来和自己六目相对。 两人都是女子。红发的那个身材高挑，带着面具，周身透露出凶厉的气息，然而鲜明诱人的腹肌线条让甄澄几乎难以移开视线。 另一位乌黑短发的女郎则挂着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看起来二三十岁的样子。直到隔着门缝看到甄澄的满脸囧相，方才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给人另一种危险的感觉。 “哎嘿，两位姐姐，不好意思这门没锁好……” 甄澄说着在外面两位一脸懵逼的表情下又把门关上，捂脸靠墙。从醒来到开门自己一直的小心翼翼简直成了笑话，要不要这么背啊……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二章 ） 真是最糟糕的情况…… 看那红发面具女的身材，甄澄就清楚动手的话自己没有半分胜算。而房间里甚至没有一件能让她抵住门争取一点时间的东西。 落到这般境地，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外面的绑架犯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别太难为自己才好。 外面其他房间里的几人似乎察觉到这边有动静，闹腾得更欢了。然后甄澄便听到走廊里一声大喝：“谁再鬼叫，老娘先宰了他啊！” 走廊里的一切响动随着这声让人寒彻骨髓的呵斥冻结，任何听到的人都会直觉讲话者说的绝不是一句威胁，而是已经准备好付诸行动。 那想必是红发面具女的声音。比想象得要年轻，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只是干脆利落又冷酷无情，真是个悍匪啊…… 此时此刻，甄澄内心甚至有点期待外面的两位悍匪姐姐真去把那不停撞门的家伙给宰了。在眼下的绝境中，这或许是唯一能给她争取一点时间不被关注夺门而逃的机会。 至于除了两位女匪外楼下还有没有别的看守，此时的甄澄是真的无暇顾及。当然，想了也没用。 然而毫无意外地，事情又一次向着运气最差的方向展开了。或许满意于楼道重新回复安静，两位女匪居然同时走进了关押甄澄的房间。 “我家里有钱。两位姐姐只要别为难我，一定可以拿到一个满意的价码。”甄澄尴尬地笑着，认命般摊开双手，抢先开口道。 自己如此不上道地破解了这群蠢贼布置的束缚，不用点心思怕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俗话说越蠢的人，越容易恼羞成怒嘛。 事实上“家里有钱”只是甄澄隐瞒身份的说辞和试探。不是夸大，反而是掩饰。 只要绑架犯针对的不是甄家，那就不可能开出一个足以动摇全球金融市场的价码。而只要在这个价码之内，甄澄都可以轻松应下并有把握真的实践自己的承诺。 闻言，黑发的短发女只是笑得更渗人了一些。而身材火辣得有些吓人的红发小姐姐则弯腰将带有面具的脸孔探向甄澄。 面具简朴到除了眼睛和鼻孔处的三处孔洞外全部是磨砂的暗面，没有装饰，像是除了遮挡面部外不包含任何其他功能。 但被这样一张冰冷的铁面贴近脸孔，从面具的孔洞中看到里面一双赤红色的瞳孔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考究着打量着自己，还是让甄澄由心而生一丝寒意。 好在对方终究是没有动手，只是简洁地说了一句：“你误会了，我们的处境和你一样。” 啥玩意？ 甄澄一瞬间是懵逼的，而那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也让另一位看起来十分腹黑毒辣的短发女子笑出声来：“我们也是一醒来就被绑住双手关在房间里的。顺便，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家伙。” 说着，她做了一个双手被绑住的姿势，最后指了指戴面具的红发女人。 “你们……怎么证明？”甄澄弱弱问了句有点缺心眼的话，随即似乎意识到这么说很蠢，又补充道：“我是说你们为什么不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当然，她没有蠢到需要从别人的语言安慰中寻找安全感，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立场要求别人证明她们的无害。这么问主要是想要敲诈出一些情报。 要知道不管从哪种意义上来讲，甄澄自己都绝对算不上是个普通人，即便在尚未涉足超凡的当下亦是如此。那么这两位比自己更早从房间中脱困以致跑到走廊上闲逛的家伙又是什么情况？ 特种兵？超凡者？亦或是……跑来忽悠受害目标找乐子的变态杀人狂？ 无论如何，她们对当下的处境都该比自己拥有更多信息。 “出不去，你自己去走廊尽头看看就明白了，”面具女回答道，接着声音又带上了一丝凉飕飕的笑意：“你能自己逃出房间很不简单，只是这里的状况恐怕比你想得更加糟糕。如果想活下去，我建议你跟紧我。” 这个态度让甄澄和短发女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显而易见，这家伙来历不明的面具和周身如有实质的杀气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她会有去“保护什么人”的意思。 是否接受两人的说辞暂且不表，总之甄澄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她突然意识到与这样两个危险的家伙同处一室是让人十分不安的，于是试探着问道：“外面那些家伙，大概也是被绑架来的。不把他们放出来？” 短发女耸耸肩：“我可没有开门的本事，我那门是真的没锁。要想救人，你们自己去吧。” 面具女更是两手一摊，就好像刚刚从未说过关心甄澄的话似的放言道：“为什么要救他们？” 为了防止你们两个怎么看都可疑的家伙对我下黑手啊！ 把吐槽咽回肚里，甄澄讪讪笑着抛出一个对方理应接受的原委：“把他们留在房间里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放出来至少可以保证及时制止他们鬼叫招来绑架犯不是？” 说罢她自顾自走出房间，不过并没有尝试去开门放人，而是闷头径直朝楼道尽头本应是楼梯的方向跑去。 笑话，房间里那些家伙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自己是失心疯了才不趁着这功夫找路开溜。 走廊里有着昏暗的背光。甄澄刚才匆匆开门一瞄并没有注意，现在看明白了才意识到其中的古怪。 她本想着会看到几十年前学生宿舍里那种常用在楼道的日光管灯，抑或更为先进一点的led顶灯，结果整条走廊的屋顶却并没有任何照明设备。 不是坏了，而是压根就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每隔一段就会有一盏那种船舱中才会见到的，被铁丝网罩住的长圆型壁灯。究竟什么样的脑残设计师才会在十几层高的楼道里放置这种明显经过防水处理的壁灯啊喂？ 如果不是事先看过窗外的高度，她甚至会以为自己现在身处深海之下。直到此刻，甄澄才第一次意识到刚才那红发面具女口中“比想象得更加糟糕”的环境是怎么回事。 这鬼地方整个环境都有着一种与现实隔阂的乖离感，让甄澄不得不开始把自己的处境向着更糟糕的方向考虑。 怀着这样的心态，在见到走廊尽头的异常景象时甄澄才终于没有太过惊讶。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三章 ） 楼道的尽头理应是楼梯，或者由门隔开的楼梯间。但此时出现在她眼中的却是一堵墙壁。 墙壁上用红漆，颜料，或者其他什么红色的玩意儿刷着一道门的形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的信手涂鸦。 十分讽刺地，在这扇手绘的假门上面，还安着一个绿白相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此刻正散发着比墙壁上任何一盏船用壁灯更加耀眼的光线。 订制手机的强光下，甄澄看到红漆所画的门上有一个脚尖朝下的新鲜鞋印，想必便是那位性情直爽红发姐姐的杰作。 出于缺乏信任的原因，甄澄自己也试着补了一脚。和预想的没有区别，墙面并非寻常家居那种敷衍的石膏板，而是结实的砖石或水泥结构。猛蹬之下，没有丝毫的动摇。 无奈转身返程，她看到黑色短发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而那红发的姐姐则还在房间里向窗外张望，似乎丝毫没有介意自己的不信任。 正在这时，突然间的“咔哒”一声同时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走廊一侧的一间房门打开了一条缝。直到这时甄澄才意识到，刚刚在漆黑的房间里开锁时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动静，在有照明的楼道里看起来是多么明显。 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到楼道里两人和刚从房间里跑出来的面具女骤然一惊。紧接着，就看到一个身着防火服的家伙从房间里猛地冲出，一言不发就向着楼道一边跑去。 也是了，在被缚的状态中转醒后，看到这么三个家伙。一个带着面具，一个穿着汉服，一个挂着意味不明的险恶笑容…… 要是感觉她们没毛病，那这人才是绝对有毛病的。好吧，会穿着防火服被人绑架的家伙自己也很可疑就是了。 于是……甄澄就追着他身后跑过去了…… 倒不是犯贱吓唬人去，她只是正想到另一侧的楼道看看情况而已。结果，这却让跑在前面的防火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像是受到惊吓般狂奔起来。 甄澄有些无语，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这一侧的楼道相对短一些，只是因为墙壁上的船灯坏了导致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情况。 事实上在走过不到十个房间后，甄澄手机上的探灯便已经照亮了尽头的模样。 这里的情况和对面差不多。没有楼梯，封死的墙壁，上面一道歪七扭八的门型涂鸦。 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门不是红色，而是一片漆黑。富有立体感的那种反光亮度颇有些微妙的漆黑，给人一种似乎可以直接从中钻过去的视觉误差。 还有就是，这一头儿门上方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是灭的，也不知是没电了还是坏掉了。 “这里是哪？你们是什么人？”防火服男子靠在画有黑门的墙壁上，紧握手中的钢尺摆出一副格斗的架势面对甄澄。 这家伙似乎运气不错，在房间里找到这么个有用的东西。发卡开锁的技术不算难，但一般人真没什么机会接触。不出所料的话防火服是把钢尺插进锁舌撬开的门，一些对门框偷工减料的老式弹簧锁很吃这一套。 甄澄保持安全距离停住脚步，想了想道：“我是和你一样被绑架来的。她们两个也是同样的情况，”顿了一下，她补充道：“按她们自己所说。”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果然，普通人是一定会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的。 “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甄澄摊开双手，还是决定好心解释一下：“反正现在的情况是，谁也离不开这里。” 防火服谨慎地盯着甄澄看了好几秒种，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如此小心实在有些丢人，方才放下备战的姿势点头道：“我刚刚在房间里听到了其他人的呼救声，我们先去把他们放出来。” 原来还是有正常人的啊……甄澄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她不紧不慢跟着防火服离开的方向往回走，一边小心留意着两侧的房间。 除了大概是两位古怪女子先前被关押的地方房门洞开，其余的房间全部都是锁死的。甄澄隐约听到一些房间里面似乎有什么声音，就找了一间将耳朵贴了上去。 门板的温度颇低，让甄澄想象出极薄的一层压合板下包着金属门扇的样子。或许是介质的关系，门内的声音传到甄澄耳中就变成了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沉闷空洞的回响。 那声音像是持续的摩擦，又像是人类的牙齿在高频率的打颤，让人听得十分不真切。就在甄澄全神贯注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时，“咚！”的一声巨响直接把她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持续的，有节奏的“咚，咚，咚……”的撞击，伴随着指甲猛抓黑板产生的尖锐摩擦声，让人浑身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难不成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个人？犯人这么大的手笔是要搞哪样啊？不对……先入为主地把房间里关着的东西想象成人恐怕是很危险的。 就算里面的家伙被绑住手脚塞住嘴巴无法挣脱，想要弄出动静让外面的人注意到，也断没有道理选择这种毫无规律没有理性的敲击方式。如果里面关着的真的是人，现在九成也已经失去了理智。 好在这门是真的够结实，无论里面关着的到底是被绑住手脚的可怜虫还是什么要命的野兽怪物，一时半会都没有可能对门外的人带来威胁。 “你们是怎么打开门的？这些门似乎为了防止被从外面敲开，使用的都是单侧弧度的锁舌……” 听到防火服的抱怨声，甄澄起身往前面亮灯的区域望去。几人正在之前甄澄房间斜对面闹得最凶的那家伙门前。实践证明，用钢尺撬锁的方法从外面是行不通的。 “不要！”甄澄脱口而出。 几乎在同时，她便看到那红发小姐姐一记教科书般的转身后踹。大门应声而开，伴随着门内一声惨痛的闷哼与撞倒椅子的响动。 好吧，那声惨哼足以证明房间里面关的并不是她所担心的玩意儿。 走近去看，门板龟裂，包层的压合板片片掉落，露出里面的铁板来。木质门框上锁死开门方向的木条也全部崩碎。 事实证明人力或许是无法击穿铁板的，但登峰造极的发力技巧足以折断一厘米厚的金属锁舌。 甄澄现在也不用再怀疑这家伙是怎么逃出房间的了，只是心中的忌惮更增添了几分。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四章 ） 防火服似乎受过什么专业训练，此时去检查房间里那被门拍晕在地的倒霉鬼的伤势。红发的小姐姐则扭头看向甄澄，颇有些认真地询问道： “你不希望我放他出来？” 甄澄摇了摇头：“救不救这些人倒是无所谓，我只是担心房间里存在什么危险。你看，除非里面的人自己开口解释，我们甚至无法弄清楚房间里关的是不是人。” 或许出于职业习惯，甄澄的注意力总是在同时观察着很多表象背后的东西。比如此刻，她正在诧异一位身手如此了得的厉害角色为什么看起来十分把自己的意见当回事。 要知道，在陌生人眼中，自己的形象怎么看都只是个柔弱的中学生乖乖女而已。通常讲没有成年人会把少女的意见当回事的。 谁知红发姐姐还没接话，就听到身后紧锁的房间里传出倒霉孩子焦急的声音：“我是人！我真的是人！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你们不是绑匪对不对？求求你们把我放出去吧！” 这边还没喊完，又听到不远处另一间房间里传来一个有点沧桑的男声：“还有这边。抱歉，我也被困住了。” 甄澄看向红发姐姐，却见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自顾自探索新打开的房间去了，她只得自己动手把剩下两个开口求救的家伙放出来，并顺势收获了一波防火服异样的目光。 嗯，正常人看到一个能用发夹就把锁鼓捣开的人，难免会想歪。不是说他们没在电影里看过特工，但现实中特工哪有贼多啊。 至于那位给人感觉十分危险的黑毛短发女，则是一直笑眯眯看着甄澄折腾。既没有丝毫的被掳来陌生地方的慌张，也没有阻止甄澄的意思。 至今为止，甄澄始终在心里给她冠以“短发女”的称谓。事实上那位身材高挑肌肉夸张头戴面具的红发小姐姐同样是齐肩短发，但黑发的这位却给人一种更加古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与那位极度嚣张的小姐姐相反，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是除了“短发”之外找不出任何便于记忆和分辨的特征。这种平凡……本身就是相当的反常。 甄澄有意在心中用“短发女”冠以称谓，便是在提醒自己这家伙的异常。通常这种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分辨和记忆的，看起来最平凡的家伙，实际上绝对都不会平凡。 而甄澄为什么决定开门放人呢？ 她清楚自己骨子里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在场除了身手异常的暴力女就是人高马大的黑壮汉子，实在找不到什么安全感。只有人多起来，才有她发挥自己头脑与言语上的长处弥补劣势寻求平衡的余地。 终于，七个人聚齐在走廊光亮比较充足的区域，各怀戒备的眼神彼此打量着。周遭里隐隐听到让人不舒服的摩擦声，却再没有开口求救的人声了。 “看起来会说话的人都齐活儿了，咱们可以先分析一下当下的情况……”甄澄抢先开口道。如果不能把握一定的话语权，那她就真白把人放出来了。 “姐姐……我觉得那边的房间可能还有人没被放出来，他们可能和那位叔叔一样嘴巴也被封住了。”看起来没什么主见的初中男生弱弱打断了甄澄的话，指着刚才叫得最欢，此时磕破了脑袋刚刚醒过来的壮汉。 甄澄瞥了男孩一眼，摇头道：“我十分郑重地建议大家，暂时不要去探究那些里面发出杂音的房间……” 这一次，就连怎么看都正义感十足的防火服也垂下脑袋，没有反驳甄澄的话。当然，反驳也没什么意义。在场看起来就只有甄澄和那位怎么看怎么让人怀疑的面具少女有办法从外面打开房门。 见没人再插话，甄澄按照原先的思路捋了下去，同时一直留心观察每个人的神态，试图确认不存在潜在的知情者： “首先是我们的处境。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被封死在一个高层楼层中。这里既没有电梯也没有楼梯，从窗户可以看到两侧也全都是户外没有相连建筑结构，是个单一走廊两侧房间的简单楼型。 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楼层的出入口藏在某个尚未被打开的房间里。当然，这未必是建筑原本的结构，” 除了那个被面具遮住脸的红发小姐姐，在蓄意的观察下甄澄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那怎么看都不对劲的短发女在内，应该确实没有人清楚这栋建筑的状况。 这令她略感疑惑，但还是顺着原先的思路把话说了下去： “那么首先按照最合理也最正常的思路来推理。出于某种目的，绑架犯改装了这栋应该是被废弃的建筑，通过某个房间里暗藏的入口把我们送进了各自的‘牢房’，然后彻底从我们眼前消失……” 这里还有句话甄澄为了避免麻烦的争执而没有说出来。能够无声无息绕过学校的保安与自己管家的监视，把她绑架出来的人或势力，绝对不是可以用正常尺度考量的家伙。 在这时，却冷不丁地突然有人打断了甄澄捋出的条理：“等等！你说绑架？” 这是最后出声求救的，那个声音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在开口。他身上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像是医生的样子。接着，最后一个靠自己打开房间的防火服几乎在同时附和道：“我们难道不是已经死了？” 死了？ 甄澄感觉脑仁有点疼。她已经试着把事情往奇怪的方向考虑过了，却没想到随便得来的情报居然还是推翻了她最大胆的假设。 不过，事情也未必就如别人说的，或者说别人自以为正确的那样。她扫过面色各异的其余人，露出了微笑：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这位先生，可以麻烦您说说自己此前最后的记忆吗？” 中年男人点点头，坦然开口道：“出于隐私考虑，我不打算透露太多自己的详细信息，比如名字。简而言之我是个儿科医生，有必要的话你们叫我医生就行。 今天下午下班时，我在医院门口被车撞了，应该挺严重的。然后我半昏迷地被抬回医院抢救，这便是我最后的记忆了。 医院的情况你们肯定都懂。人多，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监控，照理说把一个重伤患者从中绑架出来是既没道理也几乎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本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硬要说的话就只有因为祖上中医调理的方子导致特别能喝酒，千杯不醉也不夸张。但想必这不会成为我‘被绑架’的原因吧？ 而且如果像这位小妹妹所说我真的被人绑架过来，也没道理一身濒死的重伤一夜间自己好起来是不是？ 当然，考虑到我受伤后的状态，也存在已经过了很多天我本人毫不知情的状况。但比起这种毫无记忆与后遗症的医学奇迹，作为一位玛塔尔教徒我宁愿相信自己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医生的话逻辑清晰，甚至连一些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的可能性也替甄澄考虑到了，她自是无从挑剔。点了点头，便把目光投向另一位声称大家已死的家伙： “你呢？”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五章 ） “我是个消防员，” 防火服的精壮汉子开口了。原来如此，无怪他穿着防火服： “我这人脑子简单，没想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但是之前的经历我记得清楚，当时我正在火场救火，抱起一个被大火困在二十层的孩子正往下跑。 我不是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当时的情况也都是按照规章的合理操作，照理说当时火还没波及到楼梯口，把人救下去没什么问题……可那火啊，突然间就像活了似的从四面八方朝着我围追堵截…… 算了，再多说你们也不信。哎……要说我死就死了，真希望那孩子能活下去。” 甄澄点点头，试探着把目光投向不知真假，但似乎曾向她展现出善意的红发小姐姐。 消防员的话她是完全相信的。 以她的身份背景，自然清楚世界上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力量，并亲眼见识过家族属下所谓的超凡者操弄火焰的情景。但这反而让她对眼下的处境更为困惑起来。 若被抓的都是像她这样的人也就罢了，究竟什么样的势力会不惜出动超凡者也要从火场里劫走一位普通的消防员？难道是这些人同样有着什么他们不愿说或者自己都不清楚的特殊之处？ 还是说……这里真的是死后的世界？ 把事情往这个方向一想，甄澄就真的不由得动摇起来。她当然记得自己之前是好端端上床睡觉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并且身处于世界上最安全的学校宿舍里。但这就能保证她并没有睡到一半不知不觉间死去么？ 一般人可能很难去想象这种事情，但是甄澄的话…… 首先这货运气不好。很倒霉，相当不幸，晦气缠身的程度用惊世骇俗来形容也不为过。假设有一天甄澄吃着火锅唱着歌儿，就突然被一颗流星当头砸死，任何认识她的人都不会太过奇怪。 嗯，众所周知，类似的事情在不久之后确实就真的发生了。当然，那另有隐情就是了。 其次作为世界的幕后主宰，甄氏的仇敌可谓数不胜数。虽然明面上三大家族之间不可能公开对彼此后辈下手做出这种撕破脸皮的事情，但比这更低几个层次的势力总不乏被甄氏逼上绝路的。 能够引得甄氏出手对付的势力哪个没有国家级的力量？孤注一掷偷袭学园都市的话也并非全无可能让她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亡。 甄澄还在纠结着，那个捂着脑袋上伤口的壮汉坐不住了，十分不礼貌地打断道： “喂喂喂喂！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任凭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儿指手画脚？她问什么你们就说啊？与其陪小孩子瞎胡闹，现在不是更应该寻找掏出去的办法么？” 这无理取闹般的煽动看在甄澄眼中其实目的十分明显。这家伙有什么不想说又怕随口敷衍可能被人识破的秘密，于是决定撺掇众人停止这个会暴露信息的话题。 他这番话惹得众人有些动摇，尤其是像没主见的初中生那种人。但被甄澄抛去话头的红发小姐姐却不负期望地再一次站在了她的一边，丝毫不给被自己踢伤的壮汉面子，回答道： “我最后的记忆是准备交接一件刚得手的古物。当时我正在专机上验货，一时大意没带手套碰触了那件东西，下一瞬间便发现自己被捆绑手脚，躺在这个鬼地方了。 当然，不排除我感觉中的一瞬间很可能是失去意识的数个小时。不过，我经历过很多次濒死体验。坦白说，我相信我们既不是被绑架来的，这里也绝不是什么死后世界。” 说罢，她脸上冷冰冰的面具转向那插话的汉子：“我愿意听她的意见，是因为我需要她的智慧帮我活下去。我劝你们最好也乖乖听话，否则谁要是让我感受到生存的威胁，我会在真正的危险到来前亲手解决他。” 红发姐姐对甄澄的评价之高不仅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就连甄澄自己都是一脸懵逼。好在对方随后便解释清楚：“这位小妹妹是一名侦探，而且还是全球前五的那种顶尖专家。 我说她的名字你们或许并不清楚，但我想每个人都对一年前发生的学园都市核危机案有所耳闻。她，正是解决那次事件的人。” 嗯……三言两语揭了甄澄的底，让她也只好耸耸肩顺势认下了。无怪这女暴龙会对自己展现出莫名的善意与信任，原来是清楚自己的底细。 看身手红发姐姐大概率也是道上的职业人员，不过看起来并不像白道这边就是了。稍微有点情商的大概都能看懂一点，自然也便没人再去纠结她的真实职业自讨没趣。 就是不知道她对自己的背景究竟了解到多深。若是把家族的事情暴露出来，保不齐剩下这些家伙就会把目前的处境怪罪到自己头上，生出被她连累之类奇怪的念头。 在无法掌控事情的时候，人总是会为自己的不幸找各种莫名其妙的借口。不过换句话说，甄澄自己此时也在纳闷这种通常只会针对特别目标的极端规格异常事件为什么会发生在那些看起来普通的人身上。 至于当时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半大丫头是怎么得到机会和信任处理这种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案，答案很简单。当时的恐怖组织想要针对的正是背后真正操控学园都市的甄家。 为了避免因为名人的风头耽误分析现状的正事，甄澄特地没顺话介绍自己的情况，而是示意初中生开口。 没什么主见的男孩子果然在这种时候十分上道，被人点到，就开口答了：“我就是个普通的中学生……凌晨在家写作业，已经写了一夜，写着写着就睡着了，然后……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没人去纠结初中生的简短发言，也没人期待这倒霉孩子背后藏着什么深奥的秘密。 有甄澄一个，就已经让那些过惯了和平日子的普通人产生浓浓的乖离感了，更何况冒出一个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面具女郎，也无怪会有人想到这里是什么死后世界。 剩下两个还没开口的一个是明显不配合的壮汉，另一个则是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却神秘莫测的短发阿姨。甄澄是十分想要从每个人身上凑齐线索的，心思电转，她还是选择了头破血流的壮汉那边： “就算你看不上我的能力，但为了能够逃离这里，我还是十分希望你能够把自己的情况坦白一下。如果实在有什么不方便让别人知道的，跳过就行。” 甄澄说着对面具姐姐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显。你看人家不想说自己的职业，不是也没人追究么？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六章 ） 被点到的壮汉犹豫再三，还是在面具后那一双极具压迫感的赤瞳下选择了屈服：“我是一名传统武术教练，自己有出书，去国外开武馆的那种，” 似乎为自己找回几分胆气，他恶狠狠地向红发小姐姐瞟了一眼，却终究没敢瞪过去：“我当时正在给徒弟们收费登记，等办完了发现地上多了一张黑色的小卡片，上面什么也没写，材质很难说清楚。 我想要找到失主还回去来着，谁知道拿着那卡片我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还被人威胁，然后又被用门撞伤……” 甄澄观察到这人越往后说，眼睛就越是不停往红发小姐姐身上瞟，给人满满的怨妇感。唯有在说“想要还回去”时眼珠不经意地向右上方翻动。或许……这就是他一开始想要掩饰的东西？ 至于那卡片……类似的东西她是有所耳闻的。在西欧条顿王国和威尼斯公国的斯卡瑞银行都有发行一种保密黑卡，它类似是一种专为权贵阶级准备的无需手续与密码的大额支票，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不留下任何痕迹的交易。 对于普通人而言，即便捡到这种东西都不知道它是什么，又没有任何渠道去了解，封闭的消息本身就成了黑卡的保护色。 但如果这位教练恰好就因为某种契机知晓了这玩意的秘密，动了歪心思又不想被人识破就很有可能了。 这样考虑的话，这位武术教练会把这件事说出来也就很好理解了。 在一开始自然而然的抗拒后，想通了的他或许并不认为在场的人有人能够认出那东西。而万一自己推断有误的话，这或许会成为解释他诡异遭遇的重要线索。 归根结底，他心底里还是希望一位大侦探能够把他从目前的悲惨处境中解救出来，只不过面子上无法接受被一个小女孩耳提面命罢了。 武术教练的话讲完了，见众人的目光随着他有些怨恨的眼神纷纷落到自己身上，甄澄也便顺势简单介绍了自己： “正如这位红发姐姐所言，你们叫我侦探就好，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被绑架的事情我从小经历过很多次，相信自己的经验也能给大家带来一点帮助。 来这里之前，我正在圣玛塔尔学园的宿舍里睡觉。坦白说，我认为自己从那种地方被绑架或杀死的可能性都很低……” “就是那所神秘的权贵学校？”医生略带些嘶哑地笑了笑，话里有话地打断了甄澄的陈述：“我听说过它每年都会特招一些各种领域的精英特长生，却没想过居然连侦探也算特招范围啊。” 显然他并非真的认为甄澄是作为学生侦探而被那所学校特招的，而是在暗示着她对自己的身世有所隐瞒。而隐瞒的原因……很可能和大家现今的处境有直接关系。 对于了解圣玛塔尔学园背景的人有此猜想并不奇怪，甚至一开始甄澄自己也曾怀疑只有她才是“绑架犯”真正的目标。 没接医生的话茬，甄澄把最后的问题抛给短发女子：“那么最后就是这位姐姐了。你或许是所有人中最先脱困的，而且据你自己所说……你的门并没被锁上？” 这绝对是足以转移所有人注意力的爆炸话题了。不过比起转移注意，甄澄绝对更加关注其中隐藏的真实原因。 谁知这位短发女子就像受过专业训练似的，没有任何细微动作暴露出问题。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挑起嘴角： “我不需要大侦探帮助，不需要消防员拯救，不需要武术教练保护，是什么给了你我会像其他人一样愚蠢到暴露自己信息的错觉？” 呃…… 好吧，被识破了。虽说前面的一大串信息并非捎带的，但甄澄把短发女留到最后借助从众心理来诱导的原因就是觉得这家伙最难搞定。 她肯定掌握着什么有用的信息，但甄澄一点也没有把握让这家伙开口把话说出来。 看到甄澄吃瘪，捂着脑袋的功夫教练笑出声来：“嗤，你不是大侦探么？还不是一样束手无策？骗我们讲出自己的隐私，然后呢？我们怎么来这里的对我们的现状有任何帮助么？” 甄澄让自己放下了在短发女身上的失利，点点头道：“当然。我们来这里的情况分为三种。 第一，就是‘死亡’。这包括医生和消防员；第二是睡梦中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这包括初中生和我本人；第三，则是接触了异常物品，就是面具姐姐和武术教练。” “你说的不是废话么？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教练还想继续反驳，却被面具女赤瞳里摄人的杀气所制止。 “意义很重要！”面容乖巧的甄澄第一次露出兴奋的目光：“截然不同的遭遇指向了同一个终点，这样的情况并非没有先例。 根据我了解的知识推测，这里很可能既不是死后的世界，也不是现实中的绑架，而是一个……神秘学上的‘隐秘空间’。” 啪啪啪…… 大多数人一脸懵逼地听到这里时，短发女突然鼓起掌来：“虽然并非全对，但也不能算错。以一个土着的见识能推测到这种程度，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短发女的态度甄澄算是明白了，简而言之四个字——有恃无恐。她明显知道些什么，同时更明显地把“你们不配知道”挂在脸上。找她追问下去只会是自讨没趣。 消防员皱起眉头对短发女道：“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清楚。不然……” “不然如何？杀了我？”短发女挑衅地抛了个媚眼。 其实人家后半句话想说的是“不然我们就只能怀疑你和害我们如此处境的原因有关了”，结果她倒好，唯恐天下不乱地试图激怒剩下所有人。为的……或许只是更加有趣？ “好了好了，她不想说，你也问不出来不是？我们不如先听听侦探小姐把大家的处境讲清楚。”医生打着圆场。 甄澄点头接过话茬：“你们中多数人可能对神秘学上的‘隐秘空间’缺乏了解。我就简单解释一下。在这样的地方，我们所熟悉的一切原理，因果，规律，都有可能发生未知的改变。 比如被杀不一定会死；钢材未必比木头坚固；我向窗外丢一块碎片，它可能反而有悖于房间里向下的引力而朝天空落去……” 她说着捡起一段被面具姐姐踢碎的门框木条朝身后自己房间的窗外抛去。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七章 ） 窗子在她探头检查时打开了，至今没关。房间不长，加之窗口十分宽大，即便以羸弱少女的臂力也可以轻松把东西扔出窗户。 飞出窗外的木条并未如甄澄随口举例的那样朝天空飞去，而是看起来十分自然地向下坠落离开大家的视野。 甄澄倒也没有什么遗憾，她只是正巧想到这里就顺手试了一下。她所了解的情报中，“隐秘空间”往往由明显的分界线限定着不同的规则异常，比如说楼里楼外这种。 如果随手丢件东西出去真的触发了什么异象，倒是会对破解眼前的僵局会有些帮助。 “我这么说你们可能也不太相信，总之自己试自己看，总会明白的。”她总结道。 “所以呢？”武术教练出乎常理地仍未放弃他的挑衅：“你分析了这么一大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玄乎玩意儿，究竟对我们的处境有什么帮助？” 这一次不需要面具姐姐解围，甄澄自己便顺着讲了下去：“至今为止人类所知的‘隐秘空间’有两种。第一种十分危险，由许多扭曲了的规则与符合意料之外逻辑的谜题组成。 这类地点有两个特点：一是进入者都和地点隐藏的一些秘密有直接关联，二是地点内一定存在着相关规则的描述或提示。这些提示有时合情合理以至极难被发现，有时则因为张扬的异常而可以轻松找到。 第二种则更加危险，它完全由无序的规则组成。任何人都有可能误入，不会有针对闯入者的威胁，也不存在任何提示线索。 之所以更加危险，是因为第一种‘隐秘空间’存在绝对的‘出口’。只要解开地点的逻辑，逐一破解谜题或障碍就注定可以逃离。 而第二种的话，虽然很可能扭曲的规则本身无害，也不存在任何对闯入者带有主观恶意的陷阱或挑战，但同样不存在任何可以确保找到‘出口’的途径。 所有曾经从这类‘隐秘空间’生还的幸存者全部表示，他们是莫名其妙闯入‘异界’，又不知为何突然离开的。根据统计，这种有幸活着逃离第二类‘隐秘空间’的人，历史上只有过三位。 所以，你们最好祈祷我们遇到的是第一类地点。” 这些内容当然不可能来自侦探副业所能接触到的官方机密资料，而是源自家族传承。祖上似乎对这些不可能存在足够基数人证的异常有着颇为深刻的了解，具体原因甄澄也不清楚。 这主要还是因为神隐事件发生几率极低，从未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遭遇，她并没有特别感兴趣进行调查的道理。就像普通人很少会特意花时间了解癌症病理一样，即便相关的信息网上都可以查到。 一边说着，她点亮手机照明走进自己的房间，其余人也都跟在后面。在大致想清楚自己的处境之时，甄澄便已经意识到破局的关键。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废纸与纸团，一一在手机明亮的电筒下查看。一开始以为自己被绑架关在废弃的宿舍楼，甄澄当然不会花时间去检查这些东西。 嗯……紧急状况下限制的食品目录……涂鸦……数学作业……试验品名录……有了！ “B类综合竞争-提示：捉迷藏。” 一张被揉皱的纸团展开后写着这样一行字。在甄澄眼里，这十分反常。 房间里其余的纸张虽然被丢弃在地上，但仔细查看却可以发现上面多多少少都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在通告上写满化学公式或者在不知什么的报名表上画出各种涂鸦。 这给人一种房间里纸张很紧缺，或者屋主人全都十分节俭的感觉。唯独这张写有“B类综合竞争”的白纸空空荡荡。 加之明确写出的“提示”二字，按照甄澄了解的知识，这很有可能便是第一类隐秘空间的提示了。 “啊！”正当这时，好几个人同时叫出了声。 包括甄澄自己也在正巧扫过的手电光中看到了窗口有个细小的黑影从上方坠落了下去。 在这种没有出路的空间里，任何意料之外的变故都足以让人警惕甚至恐慌。只是那黑影闪过得太快了，以至于常人根本不可能看到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扔出去的木条，似乎又从上面掉回来了呢，”短发女饶有兴趣地对甄澄说道，似乎比起摆在眼前的异常，她更有兴趣观察甄澄之后的举措似的。 “没有破空的风声。” 红发姐姐只对甄澄留下这样一句提示，便自顾自直接走到窗口，探出头上下看了看，伸出手留在窗外。大家似乎猜到了她想要干什么，说好了一般屏气宁声地看着。 那些家伙显然没有听懂红发姐姐话里的意思。甄澄听懂了，所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其实向窗外投掷木条时，甄澄就已经隐约感知到在室内划出微弱破空声的木条在离开窗口后变得悄无声息。但她又不是狗，怎么可能对这种微弱的听觉差异有那么自信的判断？ 可如果像红发姐姐说的那样，这件事为真的话，很可能就意味着窗外缺乏空气阻力，或者空气阻力变得极其稀薄。 充满空气而没有阻力，这种颠覆常理的事情在隐秘空间中并没什么值得奇怪。 与此同时，也就意味着坠落窗外的东西将会失去阻力的制约，在中立加速度的作用下无休止地加速下去。 高空掉落的雨滴砸不死人，并不是因为雨滴足够轻，而是因为随着速度增加的空气阻力会有一个极限以平衡重力加速度。当雨滴达到这个不足以伤人的速度极值便会停止加速。 如果失去了这一层保护……自己先前曾经探头出去张望，现在想来着实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一分钟，两分钟……在时间安静地走过了三四分钟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又出现在窗外。 只见红发姐姐伸出的手微微一抖便收了回来，手机的强光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了半截门框上的木条。 “像一个上下闭合的空间，但重力加速度却似乎始终存在。而且……这个数值从时间上推算似乎并没有地球上那么大。”她看向甄澄解释着。不得不说，红发姐姐的态度体现出她对这种微妙的力量把握有着匪夷所思的自信。 在抓到木条的一瞬间，木条便因为自身动量而从中折断，没有被捏在手心里的另一半继续向下坠落下去。 考虑到木条本身轻飘飘的质量和相对坚固的韧性，如果正常坠落十几层楼后被接住应该不会断得这么干脆。 当然，会摔断还是很可能的，但其中的力道恐怕只有“空手接高空坠物”的红发小姐姐自己才能掂量了。 而甄澄此时在纠结的是……这种异常的反应速度与力量强度，您老该不会自己就是构成‘隐秘空间’的一部分吧？ 眼前的实例让始终对甄澄存疑的武术教练等人哑口无言，而且这种看似有趣的扭曲规则实在让人细思极恐。 如果你恨谁，就把他从窗户推下去吧。他并不会经历一场迅捷的刺激体验后失去所有知觉，而是会体验到一场相对漫长的单程旅途。 旅途永远没有终点，而只会体会到越来越快的坠落速度。这个恐惧的过程或许会随着你因为承受不住压强而逐渐破碎的血管而开始变成痛苦，直到你脆弱的脑子因为加速度而一点点变成一团浆糊。 几小时后，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会被撕扯破裂，变成一堆高速运动的肉酱。而在这底层规则很可能荡然无存的扭曲空间中，你最终很可能变成一坨看不见摸不着，超越光速的人肉永动机。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八章 ） 好吧，对于坠楼后果的假设似乎很惊人，但唯一的实际意义或许只是从窗户无法逃离被困的境地而已。那么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医生向甄澄问道。这个给人沉着老练感觉的家伙似乎完全没有其他人对甄澄的那种怀疑，或者难以拉下脸面的问题。 “既然有了提示，当然就是找到提示所指示的东西了，”没等甄澄开口，武术教练便抢先道：“我们需要找到什么人，他或许就藏在这件房间里……” 这句话立即让众人都是一个寒颤，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意义。原本大家就在房间里找线索呢，又怎么可能忽略一个大活人？ 正在这时，甄澄突然打了个响指：“这些废纸上，有很多小孩子的作业和涂鸦吧？” 她在刚看到提示的一瞬间也曾像教练一样想到过需要追捕或者躲藏什么东西，但这显然是没有意义的。 换句话说，这样的假设下“捉迷藏”根本不足以被称为一个提示。那么，提示所指的恐怕就不是参与“捉迷藏”这个活动，而是更引申一步的…… “所以呢？”武术教练问道：“你想说我们要找的是个躲起来的小孩子？” 明知道甄澄不是这个意思，他还是这样惊悚地解释了一下，似乎很受用初中生被吓得脸色煞白的模样。 “通常只有小孩子才会玩捉迷藏这种游戏。而如果要在这样一个狭窄的房间里玩的话，能藏人的地方……”甄澄没理会教练的打岔，双眼在房间里四下踅摸着。 “这里。”戴面具的小姐姐在甄澄之前叫道。她蹲下身子，挤进靠门口左侧的写字台下方。 四组组合床中，只有这套家具由于暖气而无法完全靠墙，在写字台的柜门与墙壁间留下一个狭小的缝隙。瘦一点的小孩子勉强挤得进去。 红发伸出修长的手臂在柜门后方摸索了一阵，收回手时上面果然有两张被订书器钉在一起的纸页。上面还粘着早已干涸的口香糖，似乎正是由此附着在书桌背面。 甄澄把手机上的强光调节成便于阅读的亮度，所有人挤着脑袋一起围上去看： “我们必须用密码的方式记录许多生活必要信息，否则某些难以完全回避的日常行为将会导致我们的认知被【它们】破译，并对现实带来不可预知的扭曲。 实验证明，进行简单的逻辑加密后，【它们】将无法理解现实并加以扭曲。 用药后我们都有可能随机遗忘部分最简单的空间记忆，因此为了所有人的人身安全，每位公民都有义务妥善保管此文件。” 以上便是全部的封面内容。往后翻，可以看到中间有两三页被扯掉的痕迹，而最后一页上写着： “关于居住区与相关实验区域合并的规则： 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生活区-第一批参与实验公民的寝室-实验室-第二批参与实验公民的寝室-办公室-武器库。 从中央的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开始，每类房间依次以从属前者的关系字母标识。请公民牢记顺序并在移动时确认房间字母后开门，以免误入危险区域。” 一个问题解决了，更多的问题冒出来。 密码是什么意思？现实的扭曲指的什么？为什么公民要吃药？为什么吃药后会失忆？是什么行为导致【它们】可以借由扭曲现实，而【它们】……又是谁？ 随之而来的，还有比问题更多的破绽。 如果“隐秘之地”是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那么什么样的机构会把公民，研究员与被实验体的饮食起居工作安排在同一层楼？ 如果“隐秘之地”只是一场独立存在，具备提示满足特定规则的解谜游戏，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看起来自圆其说又与谜题本身无关的场景背景？ 甄澄之前所了解的信息仅仅是关于“隐秘之地”的极外围情报。她甚至只是纯粹因为好奇而翻阅过家里的一些资料，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卷入这种和被雷劈中差不多概率的事件。 所以眼前的情报让她感到了一丝迷茫。 “一点提示，”短发女似乎看透了甄澄的踟躇，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们口中的‘隐秘之地’，本质上既是一场游戏，却也一定都是现实。” 多数人闻言后都是满脸的迷茫，甄澄却是瞳孔微微一缩。虽然她至今也根本无法信任这位明显来路不明的短发姐姐，但这句假设如果成立确实可以解决掉她头脑中的困扰： “这里曾经是一所类似实验室的机构。因为一些目前尚无线索的原因，时刻面临着【它们】的威胁。 【它们】可以通过“某些难以完全回避的日常行为”获取情报并据此扭曲现实规则。实验室成员研究并发现了破解这种异常的手段，那就是对空间有关的信息通过密码加以记录而并不直接表示。 但【它们】似乎最终还是找到了绕过密码而扭曲现实的手段，因此我们才看到了上下闭合的窗外空间，以及这似乎根本没有活人留下的密闭走廊？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里每扇门上都应该有着字母编号才对！”甄澄略显激动的话音刚落，红发小姐姐就已经站在了门外给出了答案： “是【C】！”她半仰着脑袋眯起眼睛道：“门框上方确实有字母编号，只是灯光太暗又被灰尘和污渍掩盖很难注意到。” 甄澄追了出去，果然发现房门上方有个不大不小，确实不太容易发现的“C”。 顺着强光照明与视线焦点全部聚集在墙壁上，甄澄也留意到了一些先前被忽视的细节。 这条走廊整个显得很脏，很旧。墙壁上层层叠叠的污渍也不知道是被泼了污水还是什么人留下的血迹，混杂在层层尘土下早已无法分辨。相比之下，走廊尽头的涂鸦大门看起来仿佛并非来自一个时代般。 与之相对的，房间里最多不过废弃了十几年的积尘与保存尚且完好的纸张似乎形成了一个悖论。 难不成室内与走廊之间也存在着窗外一样的不同规则？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九章 ） 甄澄指挥大家散开，用最快的速度分头统计了整条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加起来一共六十五个房间，其中标识为A和B的房间各只有一间。C则有八间，包括在场七人各自醒来的地方以及一间从未被打开，就算在外面敲也没有任何回应的房间。 之后是D十五间，E三十间，F八间。显而易见，七个字母分别对应着文件上的七类房间。而有趣的是，这些房间的排列没有任何规律。既不是同类字母集中在一起，也不是按照顺序交错循环。 “我刚才……在走廊那边的房间里听到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房间里踱步，但脚步的主人给人感觉特别沉重……”初中生用手指戳了戳甄澄后背弱弱说道：“那可能是其他被困住的人，但是我感觉特别害怕，不敢搭话……” “是不是标有D的房间？”甄澄问道。 “你怎么知道？”男生显得十分错愕。 甄澄点点头，转向大家：“我刚才也在D类房间里听到了明显异常的动静。对应到七类房间功能上，值得怀疑的是实验室，以及两批实验体的寝室。 换句话说，这些房间里全都有可能出现服用过不明药物，现在状况不明，但极有可能成为我们威胁的‘人类’。 他们有可能全然无害只是失去了回应呼唤的智能，也同样有可能变成身体素质远超我们想象，见到活物就会无理攻击的怪物。或者更可怕……成为【它们】。” 甄澄的顾虑并非脑洞大开。在有限的资料中，她就见到过不止一个误入者受到“隐秘空间”影响而发生变异的实例。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最好还是避开所有的D类房间，”稳重的医生附和道：“同时可以大致推测楼道里其余房间的功能。 武器库很可能有助于提升我们在不明威胁下自保的力量；实验室有可能藏着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的线索；办公室或许会有能指引我们逃离的信息； 而如果我们一时半会真的无法离开这里，生活区可能会有食物，水，浴室和厕所……嗯，如果时间还没有消磨掉所有物资的话。 真可惜，现在除了暂且推测D类房间可能有危险外，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确认每种房间所对应的编号字母。想要获取任何有用的东西，就必须冒险打开房间尝试……” “你听到那丫头说的了，打开房间我们需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怪物！那可是要死人的！真不知道建这栋楼的家伙脑子是怎么被门挤的，在自己每天生活的地方搞出这种人类根本不可能想出结果来的设计，”武术教练抱怨道： “丑化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拿不出个确定的结论来，我可不许任何人擅自试着去开别的门啊！” 初中生也跟着吐了吐舌头：“要是我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一不小心因为药物忘记了自己房间的位置，绝对会被困死在楼道里……” “并非不可能推理哦，”甄澄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微笑道：“这份文件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遗忘了房间位置的公民弄清楚房间的编号，又怎么可能没有在文字上留下线索呢？ 首先，不要忽略了所有的房间中，已经有一类基本全部都被我们打开了。” “C类房间……”医生似乎陷入了沉思，用大家将将可以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通过对纸张的反复使用以及居住区和实验区放在同一楼层的设计，我们或许可以推断这里的人处于一种十分艰苦的境地，甚至有可能在【它们】的威胁下陷入绝境。 这样的情况下，尚且保持秩序的人类社会通常会表现出对幼小个体的保护。换句话说，侦探妹妹那间有大量小孩作业涂鸦的房间是实验体寝室的可能性非常小……” “虽然没有充足的证据，但我也是这么猜想的，”甄澄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各自醒来的字母C对应的房间，很可能就是这类房间。 于是下一个问题，‘每类房间依次以从属前者的关系字母标识。’指得是什么？众所周知二十六个字母只有先后顺序一说，本身是不存在任何从属关系的，可能存在这种关系的只能是他们所指代的事物……” “你的意思是……D冬储大白菜属于B白菜属于C菜属于F饭菜属于……”初中生编不下去了。更坑的是在场的大多数人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武术教练的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戴面具的红发小姐姐似乎并不是善于思考的类型，她揪着自己的头发露出苦恼的姿势费劲道：“如果是使用拼音的思路，根本不会用字母标记房间类型吧？你们东方人不是更喜欢直接标一二三什么的么？ 要我说，这应该是bullet子弹属于cartridge弹夹属于gun枪属于firearm火器属于arms兵器属于equipment装备属于depot仓库。” 额……虽然有点牵强，但你居然还真把七项连起来了啊……可是你们不是吃就是打打杀杀的算是几个意思？ 甄澄满头黑线，勉强着笑容解释道：“虽然十分意外地被得出了完满的答案，但我想类似的从属关系更多基于联想，因此根本不存在唯一性，也就不可能起到准确标明事实的密码作用。” “这种时候，就应该从提示本身入手，”医生深思道：“在字母从属关系那句话前，我记得还有一句‘从中央的寝室开始’。这里的‘中央’指得会不会是整条走廊正中的位置？” “对啊，六十五个房间一边三十二扇门以墙壁为中心基本对称。另一边三十三扇，正中央的那间是武术教练的房间，是C！”消防员对房间的顺序和位置记得很深，兴奋地叫嚷起来。但随即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有点颓丧下去： “可是侦探小妹妹原先就已经推测到我们各自被困的房间都是C类了，现在也只是确认了C类房间可能是研究员宿舍，并且确实是‘开始的中央位置’而已。” 甄澄眨眨眼睛：“‘中央’两个字可不仅仅与楼道的对称关联。如果把它和房间上的字母联系起来，再想想房间类别的数量……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得到一个唯一的，必然的从属关系了？”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十章 ） 看大家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甄澄又进一步提示道：“通常来讲，字母是从A开始的，我们也习惯把A放在开头或中央。而现在从中央开始的字母却是C……” 她并非有意卖关子，而是想通过普通人的联想判断一下自己推论的准确性。甄澄十分了解自己思维方式与知识范畴的异常。这有时候是个优点，另一些时候则有可能让思路走向错误的方向。 “中央……C，钢琴？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出乎意料地，最先想通的居然是消防员。只见他憨厚地笑着挠挠脑袋：“我从小被家里逼着学琴，在业余里算是很不错了。” 除了完全不懂乐理的武术教练，众人接二连三地醒悟过来。 在最常见的大小调体系里，一个调有七个音，从中央的C开始，CDEFGAB对应着do，re，mi，fa，sol，la，ti。而在基本乐理中，音高代表的调性从属关系是确定的，那便是下方五度。 G是C的属，D是G的是属，A是D的属，以此类推……从这个思路解释的话，文件中看似有些奇怪的用词“每类房间依次以‘从属’前者的关系字母标识”就显得十分合理了。 在甄澄所生活的世界，这确实是像三角函数一样是个人就知道的中学知识。嗯，当然学过之后忘了怎么算的大有人在就是了。 “以我们出来的实验员寝室为C，按照从属关系依次排列，再标注上每类房间的数目……”甄澄说着，用地面垃圾中找到的半截铅笔在纸上写下： C8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G2生活区-D15第一批参与实验公民的寝室-A1实验室-E30第二批参与实验公民的寝室-B1办公室-F8武器库。 “这或许仍旧不是唯一的解，但却是最容易想到的逻辑足够严密的解了，完全符合这里的特殊情况需要，”医生沉吟道： “我建议咱们先试着打开一间武器库保证安全，再尝试去办公室寻找更多逃出去的线索或者打开一个生活区填饱肚子。” 甄澄撇撇嘴：“武器库自然要去的，但之后我更关心的首先是那扇似乎里面没人的C类房间。七个人因为各种原因被困在这里，困人的房间却又八间，我不认为这会是一个巧合。 剩下的那个房间很可能是唯一可以安全获取情报的地方。还有就是去武器库的时候我们要格外小心。按每间房四人的标准算，这层楼道至多住了二百多人，却需要八间武器库，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存在问题。” 多数人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在想到可以吃到饭，可以拿武器保证自己安全时有些兴奋。甄澄一句点醒又让恐慌的情绪回归了众人心中。 然后……他们就停在了一间F类房间的门口。 没办法，只能停着，门打不开。 看似门把的钥匙孔里面根本没有锁齿，似乎只是个装饰，而将门牢牢拴在墙壁上的看起来也不再是一两厘米厚的小锁舌。毕竟是武器库嘛，红发小姐姐用硬来的办法也无法破门。 甄澄思索着再三打量房门试图寻找线索，终于在门板上有所发现。那是一行仿佛用匕首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文字。似乎经过了不少时间，在岁月的研磨下不仔细看甚至难以注意到： “杀人最多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嗯…… “看起来似乎是要我们自相残杀？要不我从他们里随便找一个人用他的手杀死另外几个，再把他杀来祭门？”红发姐姐试探地问向甄澄，让后者满头黑线。 姐啊……就算你真打算这么干，有必要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么？ 事实上最让甄澄奇怪的还是这位小姐姐对自己的态度。 怎么说呢，这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却偏偏对自己表现出一种又想要保护，又无端信任，甚至有些百依百顺的感觉。 就算是家里暗中派来保护自己的保镖也不会演技这么差的吧？她到底图个什么？ 果然，剩下几人除了一直什么都无所谓丝毫没有危机感的短发女全都默默凑到了一起，十分戒备地打量着这边。喂！怎么就把我也当成那家伙的同伙了啊！ 局势似乎有向着不妙方向发展的倾向，甄澄忙出言开解：“牺牲本身就是一个引申词，有很多解释，未必非要真的杀死。更多情况只是指为了祭祀而进行奉献这个行为而已。 想想楼道尽头那扇门，我想我们可以试试用正确的人的血涂满门板，甚至只是用血液接触到大门就可以了。即便需要涂满，血液用量也不会超过一次正常献血的程度。” 这时医生也附和道：“杀人最多的可能指得也不是让我们自相残杀，而是原本就杀过人的意思。这种时候不该隐瞒什么了，我曾经因为医疗事故致使一个孩子死亡，算是间接杀过人吧……不行的话，就用我的血试一试？” 虽然理智依旧，但这家伙看起来也是被面具小姐的发言吓得不轻。 以前杀过最多的人的吗？不得不说医生这个思路很有可取之处。 楼道里原本就条件艰险。很可能受困在此，设计出开门条件的那一群科研人员，会有可能会把保护自己的东西放到一个需要用人命去开启的房间里么？ 当然，甄澄认为门上的提示与开门的方法很可能是在这里变成“隐秘之地”之后才被扭曲成这幅模样的，理由就是第一类“隐秘之地”必然存在的那些不合逻辑却绝对存在的规则特征。 如果如短发女所说这里曾经是现实的一部分或另一个真实的世界的话，那么“尽管采取了文件中那些十分诡异的防范措施，但楼道最终还是被【它们】攻陷了”这个假设倒是解释了楼道房间的乱序排序——它们的空间位置被扭曲过。 想到这里，当她再抬头时，却发现了奇异的一幕。 除了原本就不正常的两位女士以及一直坦坦荡荡的消防员外，初中生与武术教练的目光都频繁地闪躲着，似乎在犹豫什么。 有意思，居然还都是些有故事的人啊……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十一章 ） 原本甄澄是打算试一试自己的血的，毕竟在这个表面上还算和平的世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手上也不会有机会沾上人命。但在她看到众人的表现后，便没有再提这回事的意思。 在超越一切明面法律以及权力的身份背景下，甄澄即便每日杀人取乐也不会招来任何麻烦。事实上据她所知，与甄氏齐名的斯卡瑞家族确实有子嗣在进行着这样的生活。 甄澄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也不打算以后成为一个好人，但显然她也并没有那方面的古怪嗜好。所以十六年的生平中，甄澄亲手杀过的仅有三个人。 其中两个是在上一次的绑架事件中，为了安全逃脱而下了死手。第三个则是四岁时父亲以培养继承人的标准要求她亲手处决的一名囚犯。 放在正常的环境里，哪怕是汇聚了全球精英的圣玛塔尔学园，这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种传奇经历了。但如今环视这条废弃的走廊身边神色各异的人们，甄澄觉得她只有把握断定消防员一个杀过的人要比她少。 十六岁的年纪固然缺乏阅历，但身为顶尖侦探的眼光还是对分辨说辞有几分心得的。她不知道医生自述的只治死过一个孩子是真是假，但还是能能察觉到医生是一个非常善于说谎的人。 对于这里每个人或许黑暗的过去，要说没有兴趣那绝对是假的。但甄澄却认为此刻并非深究这些的时候。 于是她点头道：“无论如何，我们可以先去其他武器库看看。或许能找到更简单直白的开门方法。” 杀人数量这东西其实足够简单直白，只要大家如实报出数据进行比对，马上就能找到开门的办法。但很明显的，不少人并不愿意被别人知道自己杀过人的事情。 就算在场每一个人都没有正常的道德观，普通人也得顾虑一下被别人泄露出去后可能面临的麻烦不是？更加上涉及到成为“牺牲”可能伴随着生命危险的问题，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别人的说辞。 看起来最简单的问题，考虑到各自的立场后往深了想却似乎只有一种唯一解。那就是所有人自相残杀，一直杀到门被打开或者剩下最后一个人为止。 用心之险恶，细思极恐。 甄澄的提议再次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同，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完全散开最高效率地搜索，而是两三人一起，十分戒备地边顾虑着自己和红发姐姐边慢慢检查，让甄澄哭笑不得。 磨磨蹭蹭中，再一次的检查总算是结束了，结果令人失望。 大家发现真的被普通锁锁住的只有所有的“宿舍”，也就是C，D，E类房间。而其余的无论生活区，实验室还是办公室，武器库都既无法开门也没有提示。 “打开一扇门才能获得下一扇的开门方法这种老套的设定么？”甄澄苦笑：“果然是第一类隐秘空间呢。考虑到被困在这里直到饿死的可能，我建议大家还是开诚布公地拿出诚意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 你们看，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不用解释大家各自杀人的前因后果，需要顾虑的事情并不会太多不是吗？ 我先开个头，我杀过三个人，这绝对是真话。还有比我更多的么？” 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用怪异的眼光打量这位仍可以算作小萝莉的少女，其中以消防员最为惊愕，嗓音都有些走形了：“我没杀过人，真的！” 医生的眼神有些飘，很显然他刚才说的“一个”只是为了逃避牺牲而故意编的。事先自爆，就会让人因为思维惯性很难再怀疑到他头上了。 武术教练的目光始终就没有抬起来过。甄澄算是看出来了，如果想让这种人说真话，那除非他死了……嗯，就这么办，如果实在选不出一个正确答案，就让红发姐姐先把这货宰了祭门好了。 短发女子一直似有若无地笑着看着，一言不发，好像一切尽在掌中似的。毋庸置疑，这家伙清楚很多甄澄不了解的幕后真相。 然而每当陷入僵局时，她就不断反复撩拨头发的细节让甄澄同时看出她并非真的像表现的那般从容。至少，她应该也同样是因为类似原因而被困在这处隐秘空间，与她们共同面对威胁和挑战的立场。 最后倒是初中生的表现有些出人意料。只见他叹了口气，收起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从甄澄手里夺过了那半截铅笔就朝自己手心扎去。 那股狠劲，绝不是正常的初中生所能做到。 手起笔落，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指夹停在半空。 是面具小姐。她轻描淡写地夺下铅笔还给甄澄：“没人教过你抢别人的东西很不礼貌么？另外你这么扎下去只会弄坏我们唯一的笔，却未必能流出足够的血。” “四十七人。四十六名同学外加一位老师。”初中生说着，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的表现纯粹而真实，甚至有些期待别人脸上震惊的表情。到底只是个孩子，无论做过什么，为什么那样做，也都压制不过炫耀自身成就的心情。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在场真正表现出正常人该有的震惊的，似乎只有消防员一个。在对面红发小姐姐面具后面唯一可以看到的一双赤瞳上，只是闪过了显而易见的轻蔑。 她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左手心似乎只是轻轻划了一道，接下来便见到鲜血顺着齐整的横线流出。然后，她直接把渗血的手按在了门上。 这是无声的宣告：区区杀了几十个人也好意思出来丢人？ 血液沿着门板从面具少女的手心流下，缓缓蔓延，一直到地上。然而，大门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扭转门把也没有反应。 咚！ 红发少女一记教科书般的侧踢砸在门上。众人感觉似乎整个楼道都在摇晃，但是大门却仍旧纹丝未动。 甄澄缩了缩脖子。似乎在面对她自己之外的所有时候，这位小姐姐脾气格外地火爆呢。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才会蒙受这种人物的垂怜。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十二章 ） 见自己的血似乎没有效果，红发姐姐居然什么也不说，就把手掌举到门的顶部开始涂抹，明显是想要尝试用自己的血涂满整扇门的架势。 甄澄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拉住。 她扯下身上汉服一侧的棉纱衣袂开始帮对方包扎起来，越发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位小姐姐了。刚刚她顺口就要随便杀个人祭门，甄澄敢打包票那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原本她最担心的就是一旦事情演变成最坏的情况，所有人为了求生自相残杀时需要面对一个经验老练的杀手。结果却想不到那人居然如此信任自己的推测，不惜大量失血也坚信唯有她的血才能开门。 只可惜她想错了。 对于包扎这种专业工作，医生本想来帮个忙，却被红发姐姐杀气凛然的凝视逼退。看着面具之后那一双赤瞳转回自己时立即柔和的轮廓，甄澄越发困惑。 不过她当然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于是看向了一直在旁边似笑非笑的短发女道： “刚才面具姐姐在把手按上去的一瞬间，我看到你明显动摇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唯一的原因只能是你相信自己杀过的人比她多，但又不清楚用错误的方式开门会不会影响后续的结果。 从一开始，你就明面上装作和我们一样只是被不幸卷入异常的普通人，暗中却始终在塑造着自己通晓内幕的形象。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你想要掩饰自己和我们一样受困于此表现确实还差些火候。在专家眼中，你无意间流露的肢体语言暴露了太多秘密。” 在顶尖侦探的圈子里，有太多专门以观察力着称的大师。比如经验极其丰富的伊庇伦斯老先生，或者公认第一洞察者的因帕斯大侦探。 年纪明显劣势的甄澄自然不在其列，但作为能与前几人齐名的天才新秀，甄澄还是有自信分辨出刻意的表演与真正无意间习惯的。 “听起来你好像已经确认错误的人来开门并不会造成不良后果？”短发女变相反问，算是侧面承认了甄澄的怀疑。 甄澄腼腆地笑了笑：“算是吧，我只是对第一类‘隐秘空间’的规则特点稍微有点了解。 这里的规则往往是环环相扣的，错误的选择大几率导致死亡或重伤等代价，却极少会出现被困死的情况。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面具姐姐已经证明了把血涂在门上并不会为牺牲者带来什么危险。或许你很强，或许你有把握把这里所有人都杀死，但为了你自己的目的，贡献一点血，把门打开才是利益最大的选择，不是吗？” 刚刚红发女拦下杀过几十人的中学生非要自己上，当然也不可能是大发善心，而是有着与短发同样的顾虑，在担心一旦由错误的人上手，万一再也打不开什么的该怎么办。 “可能会死，却几乎不存在进行不下去而被困死的情况……这感觉好像是电脑游戏。”初中生喃喃说道。 “你这小家伙倒是看得透彻。”短发女娇声调笑了一句，就变魔术般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浅浅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按在门上。 她也不知道“杀人最多者”的血是否是开门的钥匙，毕竟提示里讲得不清不楚，并不认识甄澄的她对什么少女名侦探的推理也只是半信半疑。 但至少甄澄没有猜错短发女同样被困于此的事实，所以如果能用自己的血开门她并不会抗拒。当然，仅限这一滴而已。如果真的需要她用自己的血涂满整个门板那还不如试试把其他人杀光看看。 甄澄并不清楚文件里提到的“B类综合竞争”是什么意思，但短发女心中却是明白的。只要规则中出现“竞争”二字，那么便有不小的几率通过杀光所有人“通关游戏”，离开这些土着口中的“隐秘空间”。 幸好，门打开了。 没有锁舌，没有任何将门栓住阻止推开的结构。门把与看起来的门锁似乎只是一个装饰，把门锁住的如果不是电磁力，那恐怕就只能是一种超凡现象了。 房间逼仄黑暗，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没有灯，墙上也摸不到开关。 所有人绷紧了全身每一条神经，就连两位明显异常的女士也各自摆出应对战斗的架势。然后甄澄将手机上的强光打进了房间。 里面的情况和大家脑补的堆满枪械弹药的武器仓库大相径庭。强光之下，房间的尺寸明显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更小。更令人错愕的是，整个空间中几乎空无一物，除了……一柄悬浮在半空的手术刀。 这东西只有巴掌大，又十分纤细地悬浮在出人意料的位置。若非在强光下无处遁形，恐怕进屋探索的人不小心撞上之前还真未必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甄澄突然感到肩头一痛，被人撞了一个趔趄，然后又被身前的红发小姐姐顺手扶住。抬起头来方才意识到是武术教练挤开众人咚咚咚冲进房间。 他一把将手术刀抄起握在手中，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阻力，接着眼神狂热地盯着手中的武器道：“我是练过的，武器让我拿在手里，可以更好保护大家。” 如此短小的，甚至算不上兵刃的武器在对付人类时或许足够致命，但面对不知底细的怪物的话……很难给人什么安全感。 教练这么急匆匆地冲上去，恐怕更多是因为在这诡异的地方见到一个悬浮在半空的道具，意识到那可能是有什么特别力量的宝物吧？ 对于这一点甄澄自己当然也有所怀疑，她亲眼见识过父亲藏品里几件神奇的玩意儿。于是，她狐疑地把目光投向了短发女士。 “只是一把普通的手术刀，”她说着注意到甄澄若有所思的眼神，重复道：“我可以确定。” 这话甄澄是相信的。她一早就怀疑短发对隐秘空间有着远超自己的了解，对方可以像鉴定专家分辨古玩价值一样一眼看穿这里道具的品质也并不奇怪。 如果那真是什么神兵利刃，想必她也不可能任由武术教练那种货色把它抢在手里而无动于衷了。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十三章 ） 在短发女的有意透露下，意识到她身份特别的显然不止甄澄一个。此刻众人大都对着武术教练面露鄙夷，唯有他自己似乎毫不在意。 无论那手术刀是什么神兵利器还是平常凡物，他可是所有人里唯有持有武器的一个，这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安全感。更何况在这诡异的地方见到一把悬浮空中的道具，鬼才相信它全无异常呢。 “现在武器有了，下面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找个D类或者E类房间打开试试？”红发姐姐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姐，你膨胀了啊……其实和武器根本无关，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试试杀怪来着吧？ 相处久了，比起高冷女杀手般的第一印象，甄澄逐渐感受到红发小姐姐内在的气质，更多是……疯狂。 更让人不省心了有没有…… “如果没有必要，我更倾向于直到最后都避免打开那些房间，”甄澄的话让其余人一阵猛点头：“再去其他武器库看看吧。虽然里面很可能像这个一样，但哪怕找到点更像样的武器也会有助于后续探索的安全。 按照第一类隐秘空间的特性，往往不会出现线索完全断绝的情况。当唯一的线索被消耗掉时，或许就是其他线索生成的一刻。” 这个提议再次迎来了所有人一致的赞同以及红发小姐姐略显失望的叹息。最近的F类房间就在这里斜对门，所有人一起走了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原本光秃秃的门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歪歪扭扭，徒手用小刀刻上去一样的文字：“酒量最大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刷刷刷，大家的目光齐齐看向医生。 甄澄自己是滴酒不沾的，其余人似乎也没有在这方面比较自信的，唯有医生一个在介绍自己时提到过很能喝酒的事情。 医生也不矫情，当仁不让要求红发姐姐割开他的手指就顺手按在门上。虽然两名女子同样散发着十分危险与异常的信号，但两害相较取其轻，他宁愿避开被规则验证过杀人最多的短发对他动刀。 毋庸置疑地，门悄然打开，空荡荡的内部结构与之前放置手术刀的那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悬浮在空中的不再是大略一看容易被忽略掉的细小玩意儿，而是一把看一眼就给人十足安全感的红漆消防斧！ 这才有点“武器”的样子啊……甄澄在心里吐槽。 趁这个当儿，武术教练再一次将挡在门口照亮的甄澄一把推开就往门里挤。 只是初中生留了个心眼，迅雷不及掩耳地伸脚一挑就把奔跑中的教练绊倒在地。可惜他也没能顺利抢到斧子，而是被本就站在门口的医生捡了便宜。 对于争抢这些武器甄澄一点动心的意思也没有。身为娇滴滴的少女一枚她在这种体力的较量上本就没有任何优势。所谓侦探，也并非个个能打枪法如神。这是一个靠脑子吃饭的行当，既不是杀手也不是特种兵。 另外还有两个原因，第一是甄澄自己还备有后手。 你们想必已经想到了，她那部特制的手机可以激发三次电击。对于一名柔弱少女，这绝对是比冷兵器更切实际的战斗手段。 第二自然是在场明显有两位高手。她们都不去争抢，那明摆着就是说你拿到武器也无济于事的意思。 不过其他人却似乎没有这样一层考虑，也不知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入手像样的武器，众人的士气稍微高涨起来一些。门口的初中生第一个转头就跑向第三间F类房间，那是他刚刚负责搜索的地方。 被绊倒在地的教练也不气恼，踉跄着爬起来就追了过去。然后两人就开始你争我抢地寻找门上的线索。 甄澄跟着其余人过去一看，结果差点笑出声来。只见门上一行刻字：“最为愚蠢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看向武术教练。 唯有初中生挠着头弱弱道：“真奇怪，我刚才跑过来时好像没看到门上有字啊。” “我也是。但也说不准是自己没看清还是文字突然出现了……”教练呢喃着看向众人，结果正对上他们直勾勾的目光，顿时火了，挥舞着手术刀耀武扬威：“你们别欺负人啊！我告诉你们，老实人可不是好惹的！” “在强者面前炫耀武力，丝毫不懂掩饰自己的贪婪……在场诸位可能一个好人都没有，但在危急中如此张扬‘我是不可信的’的弱者却只有你一个。 教练先生，我相信你并不是一个傻子，但你能够在我们中找出一个大家都信服比你更愚蠢的人么？”甄澄说出的只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但如此挤对教练却不是因为嫉恨对方撞了自己或者对他那猥琐的德行看不过去。 她们这些人一开始受困的C类房间有八间，藏有武器的F类同样是八间。再加上门口提示对应每个人的指代，以及每间武器库仅有一件道具……这让甄澄对后续可能会出现的规则产生了一种不好的联想。 既然如此，就有必要试探一下这些人面对矛盾时的表现了不是么？ 教练对着甄澄瞪圆双眼，面露凶色，却被红发少女插身两人之间挡开。再一次，满满的被保护感与等量的困惑浮上甄澄心头。 武术教练则反复打量着面具后那双让人透体发凉的嗜血赤瞳，急促地呼吸了好几次，最终认命地用手中的手术刀割伤手指滴血上去。 结果……门没开。 “你看！你们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哈哈哈哈！”武术教练狂喜，挑衅地看向甄澄。 “或许我们该再去看看其他的武器库？”没能拿到任何护身道具的初中生提议。 “比起更多的武器，或许我们该优先考虑一下开启生活区的问题。超过十小时的饥饿就足以让普通人体能明显下降。 你们看看，咱们拿到的这些都是冷兵器啊。别到时候找到一大堆刀枪剑戟却没有体力从那群怪物中杀出来了。”医生掩饰着自己的别有用心，装作不经意间无视了初中生的提议故意岔开了话题。 他略有心虚地看了一眼同样没拿到武器的甄澄，似乎也同样想到了甄澄所忧虑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似乎并不需要急着去顾虑那些实验体房间中传出的异响，比起那些被坚固大门隔绝的潜在隐患，似乎身边的“同伴”才是更直接的威胁……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十四章 ） 看透了医生的提议，甄澄的选择是借坡下驴： “食物确实更重要一些，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还有一个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那就是比我们人数多出一个的房间……” 她若有深意地看着医生，后者果然心领神会地点头：“没错，不弄清这件事情恐怕我也吃不下饭去。走，先看看第八个C类房间去！” 不论第八个房间里的家伙是死是活，想必只要打开那扇门，都会得到一些有助于弄清楚“每人对应一把武器”这种设定到底是什么原因的线索。这是甄澄与医生都相信的事情。 而如果事情真的像他们想的那样，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弄明白规则则会带来巨大的优势。 房门被甄澄比较轻松地撬开了。里面……和其余的C类房间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四套连体寝具，满地的废纸垃圾，空荡荡的床铺和桌面，洞开的窗户…… 甄澄首先走到窗口，用强光照明去看外面。同样的灰暗，没有星空或远方的地面。想了想，她也没敢再像一开始在自己房间里那样探出头去看正上正下的情况。 床上没有寝具，光秃秃的木板上不可能留下被褥被压过的皱褶，根本无从判断是否曾经有人和他们一样出现在这里过。 地面厚厚的灰尘上有着乱糟糟的脚印，但这也无法证明什么，因为每一间被打开的C类房间都是差不多的情况。而敞开窗户里吹进来的风也让甄澄根本无从分辨地面那些模糊的鞋印是新是旧。 嗯，的确有风。虽然丢出窗外的东西似乎完全不受空气阻力影响，但却偏偏会有风从外面吹进来，这便是隐秘空间的特色吧？ 不过，他们在房间里找到了和甄澄那间一样的文件内容。只是上面不再是小孩子的涂鸦，而是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复杂计算公式。如果说这些东西算是什么线索的话，似乎只能说明走廊住户们的资源紧张问题。 那份“关于居住区与相关实验区域合并的规则”的文件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问题，它存在的目的原本就是提示每位居民避免遗忘走廊房间安排的空间结构。 但怪就怪在，甄澄同时还在这间空房里发现了印有“B类综合竞争”提示字样的空白纸张。 就像初中生随口说的那样，第一类隐秘空间就像一个被逻辑规则化的游戏流程。像这样明显与原本场景无关，只针对她们这些“闯入者”的规则提示照理说应该出现在通过某种条件才能开启的公共区域，例如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随机出现在某个人的房间里，会有些奇怪，但并非完全无法接受的程度。然而如果是把只需要公开一份的情报同时安放在每个人的房间，甄澄那个最糟糕的预想恐怕就会变为真实： 假设第一类隐秘空间真的是某种神秘意志主观设计的“游戏”，那么被束缚手脚关押在锁死房间里的“人类”照常理并不可能很快逃离，也就不会进入她们现在的“游戏流程”。 顺着这个思路推理下去，被困在房间里的人刨除几个直到饿死也想不出办法的废物，正常人在几个小时徒劳无功的尝试后都会开始搜索房间，哪怕只是为了找到几粒瓜子缓解饥饿。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甄澄手中的文件就会优先于逃离房间的时间点被发现。 所有人被困在房间里首先知晓了彼此的存在与处境，就不存在拯救与被拯救的关系；与此同时也不会存在如今这种技术，脑力与武力的绝对差距被清晰展现，以致让人铤而走险前需要再三掂量的情况。 这时被饥饿与恐惧逼疯的人们，在陆续找到逃离房间的方法后，心中首先想到的是房间里找到纸条的提示…… 她的目光锁定在“竞争”两个字上。 或许自相残杀，本就是脱离这里的必经之路。这样对应着人数的武器库，以及每间武器库只有一件道具的原因也就迎刃而解了。 一系列推理自成逻辑，所欠缺的仅仅是证实它们的实质证据而已了。甄澄敲着太阳穴，喃喃道： “医生，能请你把房间里的家具全部劈开么？不用管太坚固的部分，就专注破坏掉床板木条，抽屉底这种可以徒手掰开的地方就行。 面具姐，拜托你去其他F类房间看看，还有没有门上的提示。注意，是每一间。 消防员，麻烦你带初中生一起去其他C类房间里找找，还有没有同样的信息。” 说着，她把印有“B类综合竞争”字样的空白废纸摆到消防员的面前。对于明显不会听从指令的短发女与武术教练，甄澄并没有自讨没趣地做什么安排。 房间只有这么多，又没有什么定时炸弹之类的东西赶着时间，故而甄澄暂时没把继续寻找线索推进逃出作为优先事宜。 与之相比，弄清楚规则中身边这些人的关系，及早防备或解决来自“同伴”的黑手，才是当务之急的事情。 大家很快分头行动起来。除了咋咋呼呼的武术教练，没有人对甄澄的指令提出质疑，尽管包括医生在内目前没有人真正了解甄澄这一系列安排的目的。 有趣的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试图通过甄澄的指令自己想明白行动背后的原委。这是每个人对自己智力的自信。虽然暂时还没有人完全想透甄澄测试的动机与逻辑，但“竞争”两个字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的。 这群在和平社会都能双手沾染鲜血的人，很难不从那简短的提示中联想到来自同类的威胁。 而不明就里问个不停的武术教练，则用他的行为再一次暴露了自己似乎真的是“这里最愚蠢的人”。这自然没有人会帮腔或者解释什么，至于为什么他的血无法开门，这个问题就是甄澄才需要思量的了。 两分钟后，首先跑回来的是红发小姐姐。 “剩下五个F类房间里，只有一扇门上能找到提示，上面出现的刻痕写的是‘年纪最小的人’。”她如是回复，心情丝毫不显波澜，仿佛只要听甄澄的就一定可以逃出生天一样。 甄澄始终不明白她这份信任来自何处，但她还是选择把最需要真诚，即便对探查结果随口编造谎言忽悠也很难被识破的重要任务交给她来办。 “刚才看到的刻痕，包括最愚蠢的人那句，全都还在？”甄澄又问道。 红发姐姐点头确认。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十五章 ） 又等了十来分钟，消防员和初中生才回来，将一摞展开的废纸丢在甄澄面前。 答案不言而喻，每个人的房间里都可以找到关于“B类综合竞争”的提示字眼。事情似乎开始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过去。 直到此时，医生才大汗淋漓地忙活完手里的工作。其间武术教练几次找借口替换医生试图把斧子拿到手里，却都被医生巧妙地搪塞过去了。 “你要找的，是这个吧？”他喘着粗气将一把钥匙丢给甄澄。 钥匙藏在某个书桌抽屉底板与侧板之间，被夹缝紧紧固定在抽屉下方。并没有像甄澄预料的那样藏在容易折断的木材内侧。 这种设计，如果只是通常意义上的翻箱倒柜，很小有可能被发现。但在歇斯底里的发狂破坏时将抽屉扯出来扔在地上的话，则几乎注定会轻而易举地得到钥匙。 这也就意味着，按照这里原本的设计，绝大多数人应该都会在精神接近崩溃的时候寻找到逃离房间的办法，无论这个过程需要多少时间。 有如无形的定时炸弹引信一般的设计，不可谓不巧妙。 所有这些情报再加上红发姐姐与消防员带来的消息，甄澄的假设已经被完全证实——他们所陷入的隐秘空间的规则，是一场类似于大逃杀一样的自相残杀的设定。 “大家应该都累了，我们现在去活动室找找有没有吃的，休息一下。”长长吁了口气，甄澄提议道。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把问题捋顺，并想出一个办法如何在这群危险分子与杀人犯确认到自己的处境之前找到逃离的方法。 这个提议再一次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大家都很饿，或者急着想要上厕所，但那么长时间不遗余力地争抢武器谋求情报一连串折腾下来，也没见一个叫苦叫累的，这时候却都突然叫嚷着要休息了，算是怎么个情况？ 显而易见，他们也需要时间去弄清楚甄澄的意图和她得到的情报。并在其他人把情况搞清楚之前解决自己的问题。 一个比一个鸡贼，各个都是人精。 至于明显最先意识到问题的甄澄，事实上大多数人并没有太大顾虑。无论你脑子再怎么好使，搞定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还不是一斧子的事情？ 生活区的大门还是老样子。撬不开，踹不开，甄澄却是用第八间C类区域中找到的钥匙打开了。 后来她又去外面试了一下，发现这几乎就是一把万能钥匙，可以打开整条楼道里除了A类实验室，B类办公室和F类武器库总共十间之外的所有大门。 嗯，走廊两头的红黑涂鸦门不算，那玩意本质上就是一面墙，连个钥匙孔都没有。 接着，她又陆续在几间C类房间类似抽屉底面之类的犄角旮栏里翻出了七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这个过程中大多数人都留在了生活区。显然新房间可能存在的危险与机遇更能刺激大家的神经，哪怕不是如此，他们也大多急着寻找厕所和食物。 G类房间别看外面只有一个门，里面却是有着相当多的隔间，面积比之前的C类寝室要大出十几倍不止。其中包括厨房，储藏室，娱乐角，不算宽大的公共厕所以及游泳池那种联排的淋浴喷头。 或许是条件极度恶劣所致，娱乐区里只有一些棋牌书籍，厕所和浴室也都不分男女。 在甄澄翻找钥匙的过程中，只有最为鸡贼的武术教练全程跟随行动。看明白她在干什么后，也跟着一起翻捯。 当然他不是帮忙，而是想要自己找一把钥匙留下，之后再拉着甄澄商量下把这件事瞒下来。 然后不知是天意还是能力差距，直到甄澄找齐全部的钥匙悲催的教练也没能找到一把。于是他就直勾勾盯着甄澄试钥匙，并在甄澄尝试那些D类和E类房间时躲得远远儿的看着。 当然甄澄也不敢真开锁，就是试试能不能捅进去。然后也就回去生活区找大家了。 似乎是感觉自己就要与重要道具失之交臂，教练稍作迟疑便做出了一个选择。宁可大家都得到，也好过自己得不到。于是这家伙一进门就嚷嚷起来：“我们找到了万能钥匙，每个人都有……”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甄澄已经走到窗边，猝不及防间就用尽全力把一把钥匙丢向远方…… 武术教练目瞪口呆，屋里其他人也慢慢才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这次质问甄澄的是消防员，似乎只有他始终没能察觉其他人彼此间的貌合神离笑里藏刀。 甄澄笑了，解释道：“这些钥匙只能打开C，D，E，G类房间，实验室办公室和武器库都没用，对现在的状况没有任何帮助。 反倒是这用途，被有心人加以利用的话说不准得害死不少人。就这么扔了，谁也别用，大家都比较安全不是？” 她没有直言自己对在场诸位的立场与安全性全无信心，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在粗略了解这里的人基本都是自己的同类后，又有谁能信得过别人呢？ “所以现在你把钥匙全扔掉，这样能开门的就只有你们两个了？”医生握住斧头冷笑着，目光扫向一直表现得跟甄澄很亲近的红发少女。 “万一这些钥匙还有什么其他的用途怎么办？”消防员也着急道。他似乎对于甄澄过分戒备他人的行为有些不满。 “所以我才留了一把呀，”甄澄的笑容更加张扬了些，翻过手掌给大家看，指缝里果然还夹着一把钥匙：“我详细检查过，每把钥匙完全一样。留下这把足够应付紧急情况了。” “所以就顺势由你保管了？”短发女笑得十分暧昧。 “这样不是很好么？想必我应该是这里最弱的一个，由我拿着大家都放心不是？”甄澄理直气壮：“反正没有钥匙我也能打开那些门啊。” “你不是什么世界前五的大侦探么？鬼才会相信你真的弱啊！”武术教练堵在门口嚷嚷，仿佛生怕甄澄下一秒就冲出门去放怪物一样。 “不放心，你太聪明了。”初中生直言：“谁知道你是不是发现钥匙还有其它更重要的用途，或者其他不用放出怪物就可以杀死我们的方法啊？”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十六章 ） “我怎么会想要杀死大家呢？”甄澄故做委屈状，气得教练直磨牙： “既然这样，我们又不能做到让多人共同看管钥匙，唯一的办法就是交给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来保管了。这样的话……消防员怎么样？” 这倒是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提议。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明白甄澄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个貌似对自己毫无利益，还需要让出到手优势的提议，但最终还是都同意了这个决定。 不然怎么办？为了保证不会有人放出怪物袭击自己，就只能把钥匙扔掉了。 于是在众人戒备而狐疑的目光中，甄澄坦然将钥匙交给了消防员。 当然，她怎么可能真的不留点后手呢？丢弃钥匙后会出现怎样的局面是很容易推测的，手里那把钥匙原本就打算留给消防员。而以此为掩饰，她在自己房间里被拆散的抽屉碎片中留下了自己的那一把。 真正被她一把抛出窗去的钥匙，其实只有六把。而在当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即便有谁的动态视力真的能够捕捉到甄澄抛出窗外的钥匙到底有多少，也会因为不知原委而不可能去细数和记忆。 在生活区的仓库里，大家找到了大量的罐头食品。虽然上面很反常地并没有标注保质期，但短发姐姐却十分笃定地表示可以放心食用，并丝毫不管他人的顾虑自顾自开吃起来。 甄澄也跟着开了一罐吃了起来，她一直怀疑短发有什么特别的办法鉴别隐秘空间里的物品。这种猜测自打她笃定手术刀只是一件凡物起就出现了。 罐头的标签很是古怪，只写了“公民食物”四个大字，没有任何其余的说明。那味道尝起来……给人感觉像是午餐肉，压缩饼干，再加上猫粮的杂合体。味道不算太难吃，就是一言难尽。 折腾这么久，甄澄也是饿了。她硬着头皮吃下三分之一个罐头，直到明显的饱腹感出现才停下。 这段时间已经吃完东西的家伙们也没闲着，就在她眼皮底下开始详细检查起这件生活区来。 其中倒也没有什么深意的推理，他们纯粹是觉得甄澄跑去外面的住宿区找到那么多线索，照理这生活区不应该没有什么提示才对。 这个想法没什么道理，但不得不说他们猜对了。 医生从书架那边走过来，将一本日记丢给了甄澄。他们分头合作，大体上已经检查过了书架上的全部内容。 日记不算厚，但看在甄澄眼里却十分有趣。因为第一页翻开就全都是乱码…… 当然，不是那种不明符号组成的乱码。事实上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成句子。 “翻到第三页，”医生提示，继而问道：“你是侦探，懂不懂破译密文的办法？这鬼东西不知为什么让人看了会感觉头晕恶心，不过我们尝试过似乎没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所以只能麻烦你也同样勉强一下了。” 甄澄翻过，在那里看到了一段同样字符排列顺序异常，但混乱程度却得到了极大抑制的文字： “月十二十日 主任三调强再，有所的人员案档定要一保留在公办室过经加密理的处件柜文里。都我们理解能不这样做义的意，是但委会员对乎似【它们】的制造常异有了度一程定的理解。 哎，一个明文的运可命以惨悲什么到样的地境？已经我要快忍受无法这都每个天比之前狂疯更糟糕的界世了。” 这段文字虽然顺序错乱，但想必医生是能够大致看懂的，否则也不会特意对甄澄指出来。他拿来问，大概是希望解读出其余页码的内容。 那些东西应该很重要，哪怕并不直接涉及游戏规则，想必也一定会对他们了解自己所处的诡异环境有所帮助。 有趣的是，甄澄在阅读时并没能体验到医生所说的恶心眩晕的感觉。她不认为医生在说谎，因为刚刚中学生在翻看什么的时候确实捂着脑袋吐了出来。只不过暂时她还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 甄澄读过后，又前后翻了两页随便看看，继而敲着自己的太阳穴道：“我想这并非密文。你还记得寝室里那份文件中关于【它们】的特征么？” 至于中间这一段顺序被控制了混乱程度，又或者是被纠正过的日记，想必是第一类隐秘空间注定会给出的阶段性提示没错了。 “扭曲空间……”医生有些恐慌地睁大眼睛：“这并非密文日记，而是被扭曲了字的位置以至于我们完全看不懂的普通日记？ 因为空间扭曲，所以阅读时才会感觉到恶心眩晕？所以这里其实已经被【它们】攻陷了？因此才没有正常的人类留下？那我们岂不是也同样陷入了危险中？” “应该不会，”甄澄安慰道：“【它们】本身或许就是第一类隐秘空间的规则，我们了解一些，明白空间规则会指引出安全脱离的道路。而这里的原着民并不了解，因此对他们而言熟悉的现实被扭曲是相对致命的。 即便不是这样，【它们】也不可能超越隐秘空间本身的规则之上，否则我们的世界就不会只有偶尔因为隐秘空间神隐的事件，却不存在人类无法理解无法抗衡只能坐等世界毁灭的【它们】了。” “所以我们现在去办公室？可是那里的开门方法还没找到……”医生心领神会，提出了疑问。 “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吃过饭想必大家都有些困了，等打开了办公室说不定还需要面对什么危险也说不定。趁现在还有机会休养，先调整到最佳状态是比较保险的。”甄澄提议道。 她确实是相当困了。如果是被迷药麻醉直到睡饱了醒来，这样的感觉似乎会很让人疑惑。但既然是被卷入隐秘空间，那么可能昨晚刚睡着自己人就没了，接着又在高度紧张下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不累才见鬼了。 不过虽说倦了，但真有必要的话勉强撑一撑也并非就做不到。她真正的目的其实还是想把打开办公室的时间稍微延后一点。 按照现在的结论，写明需要众人自相残杀才能逃离的规则很可能就放在办公室里。已经料到这一步先机的甄澄需要一点时间来设计布局，想出一个确保大家都不用死，或者可以确保自己是活到最后的那个的办法。 至于办公室门打不开的问题，她丝毫没有担心。按照第一类隐秘空间的规则现在理应一定是可以找到线索的，或许开门的办法就隐藏在这本日记中也说不定。 甄澄的授意下，医生很快对其他人提出了先休息一下的建议，并有意跳过了暂时不去打开办公室的真实原因。 甄澄的目的医生想必是明白的，但他也心照不宣地支持甄澄的做法。无他，只因两人都不是靠武力行事的类型。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十七章 ） 或许是多数人通过各自的观察从种种线索中意识到了彼此间潜在的对抗关系，所以除了消防员微弱地反对了一下，并没有人对分头休息的建议提出异议。 有些人希望借助这个机会观察一下他人的动向，最好有别人拼个你死我活让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有些人则已经暗中计划好了自己行动，想要摆脱别人的关注自己独占一些线索弄明白这里具体的情况； 而甄澄，她只是纯粹地需要休息。在来到这里前的那个夜晚她似乎并没能睡上几分钟，这让她在一系列绷紧神经的脑力消耗后感到相当的疲惫。 她从不认为大家聚在一起会更安全，反之这一群牛鬼蛇神谁还不是个敢在众目睽睽下杀人的主儿了？ 现在的相安无事，仅仅是由于大家对来自外界危险的警惕以及对陌生环境的未知造就的。一旦这个隐秘空间的游戏规则中关于彼此敌对的部分被点破，人最多的地方绝对第一个化作人间炼狱。 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这个物理上没有什么威胁，头脑上反而有可能找到出路的小姑娘顺理成章就会成为最后被针对的目标。只要没有被卷入第一波的疯狂，那就会多出很多时间谋划后路。 回到房间，甄澄发现想要锁上这种没有旋钮只能用钥匙上锁的门，远比撬开它更难。然而在花费了五分钟时间鼓捣后，甄澄还是成功把自己锁在了本来的房间里。 枕在从生活区顺来的桌布和椅垫上，甄澄直接在地板睡了过去。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大多数房间。别人没有办法像甄澄一样锁门，就纷纷用重物或洁具把门抵住。这样即便无法阻止外面的人破门，也总会因响动得到一个让自己醒过来不至于被偷袭的机会。 对应人数的房间与武器库固然让人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却不足以构成决定性的证据诱发事态失控。换句话说，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也全都明白，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可以放松休息回复体力的时机了。 在这样一个时候，偏偏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的房间探出头来，左右踅摸了好一会儿，然后蹑手蹑脚地摸向了办公室。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钥匙，捅进锁眼一扭。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什么侦探少女，和那些该死的家伙一样满嘴谎话。钥匙明明是可以打开办公室的。” 身影关好门，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嘟哝道。房间里透亮的光线让他的面容一览无余，分明是那位初中少年。 房间内的陈设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更像一间会议厅。空间基本被一条可容纳十几人的长桌占据，除此之外就只有立在墙角的两个文件柜了。 在室内用钥匙把门重新锁好，少年开始翻看柜中的资料。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似乎早已清楚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一样。除了时不时因为眩晕难耐而停下干呕一会儿外，对大多数乱序的文字只是走马灯般翻过。 不过几分钟后，他锁定了唯一一段能看懂的文字。那是一张似乎是直接从日记本上拍下来的照片： 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 在逃进来之前，他就是一名侦探。早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应该先杀了他的。 现在一切都晚了。我所做的一切，他马上就要查出来了，他就要知道我到底做过什么了！ 不……也许还不晚。只要在他把事情说出去之前动手…… 把他的血涂在门上……我要把他的血涂在门上！对，红色的那扇！我不需要什么真相！是【它们】告诉我，【它 日记原件明显还有后文，但照片所囊括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只有短短几行。 看着文件中的文字，目光锁定在“他就要知道我到底做过什么了”那一行，少年一瞬间失神。 中学生的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但为了面子和“前途”，父母要他上了一所需要交钱才能去读的学校。 于是他们在亲朋好友间赚足了面子，可却从没有人顾及到少年的面子。从不去学校的食堂吃饭，从不请客出去玩，从不送同学生日礼物，粗制滥造的文具与用了十几年的二手自行车…… 同学的敬而远之逐渐发展成冷嘲热讽，他也就开始跟校外的“朋友”混在一起，逐渐学到了各种各样的技巧；比如刚刚帮助他不知不觉从消防员身上摸走钥匙的那种。 然后他开始有钱，开始试着用同样的方式向同学们释放善意。却发现这个并不算广阔的小群体中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无论他现在是否看起来和他们一样，无论他再做什么。 最后，他在偷窃班费时被班主任抓个正着。 那是一位十分势利，本来就相当看不上他的老师。解决问题的手段同样简单粗暴。下午班会点名通报，明天请家长。 对少年而言，在父母面前名校优等生的面具一旦被剥下，那相当于天都塌了。 从很早以前，学校便不再是一片单纯的净土。年少的孩子们早已学会尔虞我诈，党同伐异。 但少年人终归年少。心思再复杂，也总会慌神。他分不清父母的失望与同学的生命孰轻孰重，只知道要想做点什么来掩盖自己的罪行。对他而言，这都是同样的绝望。 于是，他从“朋友”那借来工具，封死教室大门，一把火解决了所有问题。 收回思绪，他习惯性地翻页，就看到页面背后印着这样一段文字： 密室逃生（B类综合竞争型） 参加者：八人 游戏规则：1每位玩家获得随机一位其他玩家作为保护目标，目标可为玩家解锁武器库专属道具。 2每位玩家获得随机一位其他玩家作为刺杀目标，目标的死亡为通关游戏必要条件。 胜利奖励：奖励点数等于总死亡人数乘二，基数100。保护目标存活额外300点。 …… 甄澄睡得不深，但在自己不会成为优先目标的推理与锁好门的安全感下，姑且还是完全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似乎还做了个梦。梦见冥冥中看不到面孔的女神对她呢喃什么“救世主”之类的玩意，然后一口气吹在她的脸上。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十八章 ） 浅睡眠中的梦境总是让人印象深刻，但与现实中的体感还是有着巨大差异的。半梦半醒的甄澄很快便意识到脸上连绵不绝的清风吹拂源自于躺在地上睡眠的肉身而非梦境。 她没有睁眼，而是在盖在身上的桌布下面默默用指纹解锁了那台特制手机的防身功能。 锁死房门后，怎么可能会产生能将自己吹醒的对流风来？闭目倾听，果然有轻微的脚步声在向着自己靠近。 佯装翻身，甄澄将手机摆在一个方便出手的位置上。 这件黑科技产品的电击防身功能虽然只能使用三次，但却可以在一瞬间释放出相当于天雷闪电的威力。 它原本的功用就并非局限于人类身上，而是让持有者可以在野外探险时获得对抗大型猛兽的力量。 正是有这样一件大杀器在手，甄澄才有底气在一群杀人犯中闲庭信步指挥工作，对武器库中的冷兵器无动于衷。 然而事情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门口的人似乎并没有靠近到身边袭击自己的意思，而是在一个十分礼貌的距离上站停，开口唤道：“侦探小姐？侦探小姐！” 甄澄保持警惕，以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睁开眼。 面前的男人是持有钥匙的消防员，这倒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问题。但据甄澄对这人的判断，他应该是那种在外面礼貌敲门的类型，而不是不由分说自己开锁闯进女孩子房间的人。 “我睡觉时锁好的门……你为什么要直接闯进来？”甄澄爬起身来，用汉服的长袂掩盖住手中的凶器。 消防员忙摆手说：“我没有擅自开门。我的钥匙丢了，来找你的时候你的门就是开着的。” 甄澄皱了皱眉，在始终把消防员囊括在视线内的前提下四处打量了一下，继而瞳孔微微一缩。 她发现一套组合床书桌旁的衣柜里，正从下面的缝隙滴落着什么液体。 由于房间内的光亮仅仅是走廊中航海灯透露进来的昏暗光线，也看不清那到底是血是水还是什么更麻烦的玩意。 “那你来找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因为弄丢了钥匙需要我帮忙找？”甄澄不动声色地靠在有问题的柜门对面的组合床柜门上，监控柜门的同时也诱导开了消防员的视线。 说起来在外面那个整体和平的世界里，找钥匙，找猫，捉奸什么的这种事儿确实是大多数侦探糊口的主要收入来源。但甄澄完全是凭借兴趣入行的，又怎么可能体验过“从底层干起”的经历？ 消防员忙摆手：“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我来叫你主要还是因为大家都起来了，正在活动室商量对策，我就来把剩下的人都叫起来。 可是除了你这里，似乎还有几个人怎么都找不着了……你准备好就先去活动室，我再去找找哈。”说罢，他笑了笑，自顾自离开房间，还不忘把门虚带上。 甄澄把耳朵贴在门上，透过包层里厚实的金属门板隐约确认了消防员离去的脚步，方才松下一口气，缓缓走到有问题的衣柜前。 她没有再锁上门，因为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需要夺门而逃的突发情况。比如说，如果消防员并不像自己预想的那样纯良，而是趁着她睡觉的工夫借助钥匙探索了大部分房间，并且发现了很可能不得不自相残杀的规则…… 那么先前所见的他就有可能不是刚刚进来，而是正想离开，发现自己醒来才临时改了主意。 而柜门里就放着他从E类房间里弄出来的怪物，只等自己开门就会从休眠中觉醒暴起袭击什么的…… 因为胆怯或者不想留下证据而假借怪物之手杀人，这是合情合理的情况。至于他怎么把怪物弄进自己的房间而不被攻击……在弄清怪物的具体情况前还都不好说。 对于正经的侦探推理这些想法似乎太过脑洞大开了。但这里是隐秘空间，想要活下去，至少保持这种程度的警惕是必要的。 维持着激活电击的状态，甄澄把手机的光照打开，马上便看清了从衣柜门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确实是血。 她吞了口吐沫，不拿手机的左手缓缓伸向柜门门把…… “我认真建议你不要看里面的东西。” 冷不丁地，身后响起女子的声音。 甄澄浑身炸毛，握紧手机猛然转身。 过程中，她没忘记用后背抵住渗血的柜门。这样至少身后发生什么，她不至于猝不及防。 阳台到组合床之间夹缝的阴影里，缓缓地探出一张冰冷冷的面具。乌暗的色泽仿佛深暗的黑洞吸走了手机的光束与甄澄周身的力气。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站在房间里，看着她睡觉，看着衣柜里被塞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看着她醒过来送别消防员……而她居然到现在为止还浑然不觉！ 似乎感受到甄澄绷紧到极限的神经，面具小姐并没有离开融身的黑影再靠近一步，而是柔声安慰道： “别害怕，我只是不想吓到你。” 甄澄微微眯起眼睛，手中的手机握得更紧了一些，脑子飞速运转：“消防员说的是真话，他的钥匙被偷了。 我的门没有锁，是因为偷钥匙的人已经进来过这个房间。他会进入这里的目的显然是要对我不利，而这个人……此时正被塞在这个衣柜里。”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红发小姐姐在面具后面笑道。 “因为你在这里啊。如果是你想要对我不利，早一些出手，我百分百没有还手之力。你同样没有对消防员动手，那么你进入我房间的目的就只能是……保护我了，” 随着自己的分析，甄澄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虽然至今无法弄清楚红发小姐姐对她的善意从何而来，但刚刚的经历才让她开始真正对这个神秘的家伙产生一丝信任： “如果消防员说了谎，柜子里渗出的血水就有些说不通了。因为想要趁我睡觉往柜子里藏什么东西根本不可能逃过你的视线。 可以告诉我吗？你究竟为什么要帮我？” 说罢，她毫无防备地转身，一把拉开了柜门。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十九章 ） 柜门里果然是一具尸体，十分扭曲的尸体。 它的身体朝向甄澄，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却只能看到茂密的头发。脖颈正中插着那柄武器库里得到的手术刀。 单从被完全扭转却没发出任何惊动自己声响的事实出发，甄澄就判断出这一刀完美切开了颈椎连接处的骨骼缝隙，精妙得鬼斧神工。不过即便看不到脸，甄澄也可以仅从身材衣物判断出死者是那个初中生无疑。 “我并没有想掩饰什么，只是不想吓到你。我注意到这家伙鬼鬼祟祟用钥匙开了你的门，就跟了上来。然后发现他果然对你动了杀心，就先下手为强了，” 身后的红发小姐叹了口气解释道：“如果我说对你的善意只是因为你很像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一个人，你会相信么？” 甄澄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看着初中生的尸体问道：“如果需要杀死我，你才能逃离这里呢？你还会这样帮助我吗？” “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你那么聪明，总能想到办法吧？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们也可以在这个什么隐秘空间里继续生活下去不是吗？就咱们两个，以后再有谁进入这里，我们就对他下手…… 是的，即便只有杀了你才能逃脱，我也不会杀你，”说着说着，红发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呃……成为隐秘空间的常驻居民……这种事情还真有人能想得出来。 甄澄已经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吐槽了，不过对方这种乐观的性子倒是相当合她的胃口。而且凭借一流侦探起码的洞察力，她相信对方并没有说谎，最终决定她可以坦诚信任。 于是她捂着额头用一个问题回答道：“为什么会有人选择现在对我动手？” “什么？”红发少女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甄澄的问题，懵懂道：“因为你看起来最弱小？” 认真看了对方一眼，甄澄下定决心解释道：“想想C类房间与武器库对应的数量，想想钥匙的数量。这个隐秘空间的规则很可能是需要我们自相残杀的。 假设这些被困在一起的人都对你抱有敌意，且有着与你不相上下的战斗实力，你会选择先对看起来最弱小的人下杀手么？” “不，我会挑战看起来最强的一个……”看到甄澄满脸黑线，红发小姐姐补充道：“好吧，按照合理思路，联合比自己弱的人对抗强者才是正常人的首选。” “正是如此。而有人在此刻选择孤身一人对我先动手，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已经确认了我是他必须要杀死的目标，甚至极有可能是唯一的目标，” 说着，甄澄微微皱眉，轻敲太阳穴：“再进一步去想的话，就意味着已经有人在我们之前得到了具体的游戏规则，这是十分不利的……” “办公室已经被打开了？！”红发少女终于跟上了甄澄的思路。 甄澄点头，急急冲出了房间。 先前在生活区她所说的并非骗人，当时她确实亲自尝试过那把万能钥匙是无法打开办公室和实验室的门的。 如果初中生真的是在那些地方获得的情报，就只能说明开启生活区或者之后的行为导致了此处隐秘空间的规则被推进了。 这也就意味着，更多的人有可能在她们之前得到情报。对她们而言杀机四伏，十分危险的情报。 冲出房间后甄澄心下就是一凉。因为所有人都围站在办公室开启的房门外，而里面……是跳跃的火光。 冲到办公室门口，可以看到里面的桌椅文件柜全都被熊熊大火包围着，根本不存在抢救的可能。 即便是动用自己那部特制手机上的灭火功能，烧成这样也肯定来不及抢救出任何纸质文件了。这种情况下，还是把能量留给电击模块，关键时刻保命更重要。 身后红发姐姐危险地眯起双眼，而甄澄在考虑的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看着，没有一个试图去救火。 要知道，火势烧成这样绝不可能是一两分钟之内可能发生的，第一类隐秘空间也不太可能在透露出情报之前自动焚毁线索。 有人纵火，必定是在场的人们存在彼此竞争，甚至互相杀戮才能逃生的规则被甄澄料中了。 有人在这个房间发现了真相，出于自保的安全或者方便动手的考虑放火阻断了同样的情报再被别人发现。 但除了一路忙着找人的消防员可能没有机会动手，其余每个家伙都或多或少表露出对掩藏真相的些许察觉，他们就能够安然等待着唯一的情报来源被人破坏而丝毫没有察觉？ 要知道除了亲自试验过无法开门的甄澄自己外，其他人可没有理由不在摆脱众人的视线后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睡觉。 正是因为相信办公室无法开启，那些家伙们又很难沉得住气不在落单后花费精力去四处查探，甄澄才有意安排下这个以逸待劳的休息时间啊。 “抱歉，我找过你之后才发现这边的异状，开门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消防员似乎直到此刻仍然未能意识到这是人为纵火的事实：“我只来得及抢出这点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对解决目前的处境派上用场。” “办公室没有窗户和其他通风口……关上门吧。这扇门应该足以阻挡火势的蔓延。”甄澄说着，接过消防员手中递来的文件。 文件上是像生活区书架上那些玩意一样的乱序文字，其杂乱的程度根本无法推测所描述的内容。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比起手中的文件，她更有意观察了一下在场的人们。有意无意瞥见甄澄手中的乱码，这些家伙一个个都露出眩晕恶心的神色继而下意识移开视线。 然而除了身后的红发小姐姐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其余的人对关键情报被烧这事儿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既然这里的线索已经无从补救了，那么下一步我们或许只能从剩下的房间开始尝试寻找线索了。”甄澄试探道。 在没有了解到规则又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正常的反应应当是抓住机会不惜一切寻找出路。 而如果有人在火灾之前已经了解到具体的游戏规则，那么以他们的立场要么反对冒险，要么就会抓住机会把危险推给其他竞争者。 “这个主意不错，反正也没有什么其它的办法了，”医生先开口了。他笑容满面，一点也没有急切的模样，似乎都觉得没有必要再掩饰什么一样： “这次我们就麻烦教练去开门，如何？”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二十章 ） “为什么是我？”别人还没回应什么，教练自己一听就炸毛了。 “你是武术教练啊，在这些女人，孩子与老人中，难道不应该发挥些自己的作用么？”医生笑道。他似乎十分笃定别人都会支持自己的提议。 “可是我甚至没有武器！”教练十分恶毒地瞪着医生手中的消防斧。这是在场明面上最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一件东西了。 “我们一共就得到过两把武器，而其中一把在你手里。”消防员皱眉提醒道。 “丢了！不见了！别这么看我，我真的不知道！”武术教练明显有些气急败坏，其他人则是饶有深意的面面相觑。 很显然，众人对武术教练的话是真是假存在很大的质疑。 唯有甄澄和红发小姐姐没有意外。前者通过险些被中学生袭击的事件推测到对方一定有某些特殊的“生存技巧”，而后者则亲手夺下少年手中的凶器并插在了对方的颈椎缝隙间。 对于教练无赖般的反应，医生……二话不说就把斧子递了过去。在武术教练不可置信地接过武器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安慰道： “别担心，如果你不小心受了伤，我会负责为你医治。在生活区我找到了非常齐全的外伤治疗设备。” 直到把斧子拿到手里颠了颠，教练才一反常态笑道：“那也行吧。可惜现在的问题是消防员把我们唯一的钥匙弄丢了。 我倒是不介意打头阵，但总得有个能开门的在我前面才可能把探索进行下去吧？” 说着，他不怀好意地看向甄澄。甄澄同样笑了，十分干脆地将钥匙抛给教练：“钥匙是被初中生偷走的。” 教练的脸色立即变得比哭还难看：“那初中生人呢？干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我们总不能听之任之吧？至少该惩罚他打头阵去开门，对不对？ 我的手术刀肯定也是被那家伙偷的吧？你们看，他手中也有一件武器的，这件事还是让那家伙来比较……” “很遗憾，那家伙恐怕不能来替你解围了。拿到钥匙后他袭击了我，然后又在搏斗中被我反杀，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甄澄摊开双手，享受地迎接着所有人惊愕的目光。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她又将从初中生脖子上拔下来的手术刀递给了一脸懵逼的医生。 甄澄的确享受高调的演出，却并非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秘密的中二少女。所有这些出人意料的举动，显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甄澄的判断中，初中生偷取钥匙查看到游戏规则后反常地选择她作为第一目标出手，就说明了游戏规则确实要求玩家对立，却并不需要杀光所有人才能生还逃离。 在这个前提下，她试探着抛出需要探索危险区域这样一个诱饵，给那些很可能同样知晓了规则的家伙一个下手的机会。 事实上办公室那么多文件在眼皮子底下被烧了，谁还会相信那些危险的房间里藏着更多后续的线索？反正甄澄自己是不信的，医生和短发女肯定也不信。 那个放火烧毁办公室的人，无论他是谁，自然同样是认为自己的行为可以阻断别人的情报才会冒险动手的。 大家心照不宣地同意去探查危险房间，无非是看中了那个可以当众杀人而不落口实的机会。这样的探索本身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除了像甄澄这样意外错过办公室情报的家伙。 在这样的想法下，第一个咬钩的医生很明显暴露出对特定个体，也就是武术教练的杀机。会有这样的表现，医生当然在办公室被烧毁前看到过里面的规则，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本人放的火。 而甄澄所关注的则是医生所针对的对象。如果规则要求互相敌对的是所有人，那么像医生这样理智的人绝对会优先选择挑拨两位一看就最危险的小姐姐之间的矛盾，亦或者拉拢所有人对抗她们。 同样的道理，如果是分组对抗的情况，那这个从未表现出有什么真材实料武力优势，智商又不太上线的教练也绝不是合理的优先针对人选。 再结合初中生选定自己为目标的情况，剩下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场每个人都有着特定的针对目标，彼此间形成一个互相制约的闭合式“仇恨链”。 正是本着这样的判断，甄澄才有意把初中生的手术刀交给了医生。 一方面在这种规则下，自己是初中生的目标，而医生的目标是武术教练，他们之间应当不存在直接的利益冲突。 另一方面甄澄想看一看武器库中的装备在特定的人手中是否能发挥出什么特别的功效。 其实她早已猜到了每扇武器库的门需要特定的人来解锁，只是一开始为了拖延规则被发现的时间而故意推迟了而已。 最后最关键的是，她要借助这一举动试探一下剩下的人中谁才是她的目标。 …… 现在倒是好了，教练一个人哭丧着脸站在一扇E类房间的门前，其他所有人散成半弧形把他围在当中。 原本还可以借口开启更多武器库房间拖延一下，但现在最强大的武器握在自己手里，再去多事反而会给自己的“目标”增添几分胜算。 没错，武术教练也是在初中生之后去办公室翻看过文件资料的人之一。 甄澄一直颇为困惑为什么第一个开启办公室的人在看过资料后，没有立即销毁而是留给了其余人接触的机会。 事实上，这一方面是因为隐秘空间的规则导致，每个人只能“看懂”自己身份相关的部分情报，以至于很多人以为只要销毁那一两张纸就足以万事大吉。 另一方面，则是甄澄站在自己的角度事先推导出事情的真相，并没有意识到普通人在发现这样危险的规则后第一时间会有多么震惊和紧张，以至于难以做出最理性的决断。 在场的人中武术教练的脑子确实算不上灵光，却是足够的鸡贼。 自打所有人散开之后他就一直从门缝里紧盯着楼道没有睡觉，然后一等到初中生离开办公室开锁进入甄澄的房间就第二个溜了进去。 目光阴狠地瞥了医生一眼，武术教练咬牙拧动了手中的钥匙。 随着微弱的“咔哒”声，所有人都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就连看起来久经沙场的两位小姐姐也全部屏气凝息全神戒备，全然没有身为老手的骄傲。 然后，就在大家都等着武术教练缓缓推开厚重的大门一窥究竟时，这家伙却猛起一脚正蹬直接把门踹开，然后一咬牙奔着医生就“妈呀~”怪叫着跑了过去。 开门的瞬间他将手中的消防斧向屋内胡乱掷去，显然是根本没有试探，查探，抵挡，战斗的意图。 若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对着突然洞开的门口扑来，锋利的斧刃可以为他争取一点冲向人群的时间。 反之如果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没有因开门的动静立即冲过来，丢向屋里的斧头则可以将门内的危险及时吸引过来。 武术教练需要借刀杀人，而不是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围攻下解除危险。 突如其来的异变打乱了所有人原本的思路。 那些想要借机下黑手的没反应过来下手，那些戒备好对付屋内怪物的一时没来得及出手； 就连原本站在靠后位置打算坐山观虎斗推测出自己目标的甄澄也一瞬间被屋子里冲出的黑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完全没顾上观察其余人各自的反应。 楼道算不上多宽敞，众人散开的包围圈原本也就七八米远。此时武术教练便是面露凶光朝着医生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去。 他身后那道黑影，也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样仿佛盯紧猎物的野兽般追在他后面，直接无视了站在楼道另一侧的红发少女与甄澄等人。 但他终究还是未能如愿，因为医生的沉着冷静远超过了他的预计。那是一位超乎想象的狠人。 在教练企图用自己占有的体格撞倒对方，而后借助医生的拖延夺路而逃时，迎面而来的是锋利的手术刀锋。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二十一章 ） 医生讲述的故事并非虚构，他确实曾经失手治死过一个孩子，并且毕生经历仅此一次重大医疗事故。 但他何时又曾说过，自己只杀过一个人了？ 从小他喜欢把路边的野猫野狗开膛破肚，从中获得无上的满足，这是一种天性。父亲发现了这一点，把他送去学医。他脑子很好使，没费太大劲便考上了一所医科名校。 然后，他第一次体验到了解剖人体的欢愉。 一直到他毕业，实习，转正，升职……医生已经越来越不满足于对尸体下手。其实他专攻儿科正是存了满足自己欲求的心思。 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外科医生才有机会动刀啊，但事实恰恰相反。要是每每在手术台上因为自己的兴趣玩死病人，这医生还当得下去么？ 相比之下，他就业的医院位于最混乱的城区，院长本身也身兼不明不白的勾当。这里便常有地下社团或乞讨组织带来路不正的孩子就医。 很多有远见的组织对于这些长期饭票宁愿花点小钱医治一下也不愿随意抛弃，毕竟这个年头人口交易越来越困难了。而那些被拐来偷来骗来或者抵债而来的孩子从医院“逃跑”，这些非法组织也没处说理去。 实在没有猎物的时候，医生偶尔也会铤而走险。他诱骗一些看起来调皮，父母也不太负责任的孩子避开父母自己跑去医院外面，由与自己有勾连的团伙接手。这样在医院的监控里，孩子的“走失”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事实上在医生就业的城区，类似的事情每天都有。有些发生在商场里，另一些甚至在阴暗的小巷里明抢。 医生有着卓越的头脑和见识，他为自己的爱好找到了一条安全的真理。他从不试图去小心掩饰所有的蛛丝马迹，因为他十分清楚在警方的人海战术与那些闻名于世的大侦探手下，自己那点外行的遮掩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诀窍是，不要引起超出自己能力的敌人注意。 人外有人，世界上总有他挑战不起的敌人与势力。但只要找准不会惊动他们的底线，找准吃了亏也不会带来后续麻烦的目标，那些有苦难言，胆怯怕事，浑不在意的目标，就可以不受干扰地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长久不衰地发酵他小小的兴趣。 在医院他多年来一直是这样做的，所以一直到遭遇车祸也未曾东窗事发。而在这条诡异的楼道里，他也同样秉持着这样的信条隐忍到现在。 直到……武术教练上门找死。 正面战斗的话，医生自知打不过这里大半的人。但若是论如何快速准确而又异常痛苦地带来死亡，他自信即便是两位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小姐姐也未必能比得上自己。 那是数百个孩子积累起的解剖经验。 于是乎……武术教练就这么死不瞑目地瞪着医生倒下去了。 他小肚鸡肠，歪心邪意，自私自利，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极惹人厌的。但在场的所有人中，他却几乎是最遵纪守法的一个。 所以到了最后关头，在明知道医生是自己需要杀死的目标后，这样一个心术不端的小人物选择的是强行借怪物之手完成任务。 无论多坏，多恶毒，武术教练始终把自己限制在正常规则的条框内。而隐秘空间内的规则则证明，对上医生这种从一开始跳脱出规则之外的存在，死亡是他注定的结局。 可惜命运似乎也没有眷顾更加心狠手辣的一方。两位被规则互相认定为杀戮目标的家伙，最终在同一次抉择下变得同病相怜起来。 教练的尸体将死未死间，借助向前的冲力还是将痛下杀手的医生撞了一个趔趄。而后面追上来的“怪物”似乎也并没有像大家预料的那样被最近的教练吸引，而是直接扑到医生的手臂上撕咬起来。 失去平衡的医生猝不及防，根本没有闪躲的余地就被扑倒在地，继而嗷嗷怪叫着挥舞着手术刀乱扎。 眼前的景象让甄澄微微眯起眼睛。 扑倒医生的怪物浑身流脓，龇着鲨鱼似的满口尖牙，顶着快要掉光的稀疏毛发。但从四肢比例，以及身上仍旧挂着的破烂衣衫可以看出，那绝对曾经是一个人类。 事实上怪物的身份原本就在她的意料之内，甄澄并不会因此而大惊小怪。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医生手中的“武器”胡乱挥舞中，真的给那个发疯撕咬的家伙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创伤。 要知道刚才这“怪物”一头撞上教练手里的斧刃也没造成半点伤害啊。武器库中得到的装备或许真的存在某种超凡力量，但却需要特定的人来使用才能激活。 而激活武器的人又偏偏不是能够打开武器库对应的那个人，而似乎是和武器本身存在某种关系的另一个人。 想要通关隐秘空间的规则需要杀死特定的人，武器库中存在自己才能使用的特殊物品，而取得这件物品需要另一个特定的人的帮助……整个空间的规则在甄澄脑中交汇贯通，逐渐形成了接近真相的完整体。 她开始有些期待独属于自己的那件特殊道具到底是什么了。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情必须确认，那就是是否只有武器库开出来的特殊道具才能在这个空间里自保。 转瞬之间，被按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医生已经被怪物从胳膊上扯下了一大块肉，这让他疼到再也握不住手术刀了，只能拼命用手肘阻止怪物咬向他的脸孔。 而身上的怪物呢，则三两口狼吞虎咽地把口中的肉咽下肚子，然后不知疲倦地继续试图撕咬。 “丧……丧尸！”被吓傻了的消防员这才惊呼出声，试图冲上前去撕扯怪物救下医生。他倒是不缺勇气，但此时是真的手无寸铁。 于是早有准备的甄澄比消防员更快一步贴近怪物身后。能相对安全地实验心中想法的时机大概就只有落单怪物忙于攻击其他猎物，身边的人们又没能完全反应过来的现在了。 在宽大的衣袂遮挡下，甄澄将手机弹出的电极抵在怪物身上，按下了激发键。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二十二章 ） 围观众人的眼中出现了奇幻的一幕。 他们只看到少女伸手探向丑陋的怪物。然后“啪！”的一声炸响，那生龙活虎还在试图撕咬倒地医生的家伙整个上半身眨眼间化作焦炭。 继而两道电弧噼啪闪过，连带医生受伤的手臂也受到了波及。 这次攻击彻底终止了怪物的行动能力，而一直惨叫扭动的医生也停止了挣扎，转而翻着白眼周身不自然地抽搐着，陷入了短暂的麻痹。 “你……也是玩家？不，你的身上并没有拉马克徽章，你是土着中的超凡者？”短发女子口中喃喃道，用惊异的眼光打量着甄澄。 她一直以来肆无忌惮，即便见识过红发少女身手后仍旧满不在意的神态第一次表现出一丝凝重。 作为梦想当演员的大侦探，甄澄默默发动演技，天衣无缝地用不透明的那一侧长袂掩盖住手中的手机，全当没听到一般默默退回。 她的实验成功了，眼下的隐秘空间，并没有诡异到无法用科技手段抗衡的地步。 也就是说，接下来无论是要面对抱有杀意的“同伴”；自己可能必须杀死的“目标”；抑或随时有可能出来搅局的“怪物”，她都还有两次占据极大优势的出手机会。 比起这一点，更重要的是，她借助出人意料那一瞬的反应判断出剩下站着的三人里不再有人对她怀有杀意。 按照先前的推理，这也就意味着在这群人中她暂时算是安全了。 像医生和武术教练那样借助所有人戒备的怪物杀人本身只是三流的做法。看似借刀杀人，实际上却是把自己的行动至于所有人戒备的中心。 甄澄的做法则要高明得多，选择在所有人注意力被第三方吸引的瞬间出手。这时除非经过漫长的特殊训练或早有准备，否则很难有人能够在一瞬间掩饰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而如果有人暴露出对自己的杀意，甄澄会选择在那一瞬暴起出手将敌人击杀。因惊愕而露出一瞬间本性后人的直觉反应是掩饰而非破罐破摔直接暴露原本目的。 类似一种侥幸心理，我们的大脑下意识会认为别人无法分辨出自己一瞬间的失态；事实上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有此图谋，甄澄也做不到。而这便是她挑战强过自己的对手的唯一机会，一丝致命的破绽。 虽然因为喜欢追根究底而选择了侦探职业作为爱好，但生死攸关时，她才不会在意对自己怀有恶意的人是出于什么原因。 这时，消防员站到了甄澄身边，神色复杂而有些悲愤地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医生： “他被咬了。” 说着，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消防斧。 “等等……”甄澄想要阻拦，又暂时不想暴露手中的手机，就只是出声劝阻了一句。但这显然无法阻止消防员手上的动作。 这身材健硕的汉子目光含泪，一斧子劈向了医生的脖子，却因为缺乏准头而只是划开了后者的半张脸。然后他缓慢而坚定地一斧接一斧挥砍着，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必须的……他已经死定了……为了剩下的人能活下去……变成怪物……不会有救了……” 似乎是正确的道具落到了正确的人手里确实能发挥出超凡的力量，十几下挥砍后地上两句尸体就已经完全看不出还拥有过名为脑袋的东西了。 安静了几十秒，见受了刺激发狂般的消防员逐渐冷静下来，甄澄叹了口气道： “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谁告诉你这东西是丧尸了？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砍掉脑袋能够消灭这东西，被咬了的人会变成怪物的？” “看样子你是对这东西有所了解的样子了？”短发女挑眉，微微侧目看向办公室的方向。 对于明白人，短发女这句话算是明显的暗示。她在怀疑甄澄趁着大家分头休息时自己去偷看了文件情报，从中发现了一些他们都不知道的东西，最后很可能还因此放火为求独占情报。 “与己无关的事情我也没有习惯藏着掖着，关于这怪物的情况我可能确实了解一些。 既然你问了我就明说，至于知道这些以后是否会为你们带来什么麻烦，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甄澄斜瞟着地上两具无头尸体，开口沉声道： “我曾经在一份从忒提斯企业外泄出的绝密资料中见到过类似体征的‘实验体’。浑身流脓，毛发脱落，口腔变异附有大量锋利齿层增生，眼瞳晕散并偶伴异物滋长。 我从未听说过现实世界中存在着电影里那种‘丧尸’。但即便有，上述这些特征也将是区别两者的显着依据。 这些实验体一定程度上畏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明显弱点。 它们完全丧失了痛觉以及基本的求生本能，会从生命力最旺盛的个体开始主动攻击并本能吞噬一切感知范围内的活物。 曾有实验证明它们会为了追逐猎物冲进火海，直到把自己烧成焦炭失去行动能力彻底消亡。” 忒提斯是世界上最大的制药公司，有着顶尖的生化研究机构。它隶属于这个世界背后真正的主人——三大世家中的斯卡瑞家族。那是统领欧洲与美洲，凌驾于一切资本与政权之上的无冕之皇。 这些情报普通人大多是无从了解的，但红发小姐姐显然很清楚，她开口问道：“所以我们在这什么‘隐秘空间’遇到的居然是忒提斯公司开发的生物武器？” 甄澄笑着摇了摇头：“三大世家各自掌握着直指神只的超凡之道，斯卡瑞们为什么会需要生化武器？我得到的资料来自于一个被命名为【斯提克斯】（Styx）的项目。顾名思义，他们在追寻的其实是不朽。 事实上他们似乎确实取得了一定程度的进展，比如你们面前的实验体。在感知范围内不存在‘猎物’时，它们会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静默状态。 在这种状态中生体的新陈代谢会以一种类似某些低级海洋生物的方式缓慢而无止境地持续下去。这种持续的极限超越了人类科学目前可以探究的边界，在这种意义上说是真正达到了永生也不为过。 与此同时，如我刚才所说实验体并不存在明显的弱点。唯一消灭它们的办法就只有从实质上毁灭或分割它六成以上的组织结构。 换句话说，没了脑袋带它依然会追着你四处跑，手脚并用企图从你身上撕扯下肉来。 但这时再砍断它的腰就可以终止它的行动，因为被斩断的三部分都不具备四成以上的组织了。” 最后这句话，她明显是对着失魂落魄的消防员说的。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二十三章 ） 甄澄基本是把自己所了解到的东西全部如实吐出了。但短发女听过后却只是冷笑一声： “呵，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并没有被困在什么‘隐秘空间’，而是被什么神通广大的斯卡瑞家族‘绑架’到了他们的造神实验室？ 我姑且不去追究你说的是真是假，又是怎么获得到那种机密资料的。但在经历了所有这一切之后，你打算凭借三言两语就让老娘相信我们其实还留在所谓的‘现实世界’？” 一如既往的冷漠与轻蔑，这家伙明显知道什么甄澄她们所不了解的东西，但又并非对此刻所处的环境知根知底。那种明明知道但就是不告诉你的样子着实惹人激气。 若不是忌惮着对方至少对自己而言深不见底的实力，甄澄大概已经开始撺掇着明显温柔许多的红发姐姐一起对付她了。 甄澄坚定地看向短发女的眼睛，摇头道：“不，种种条件都表明这里绝不是现实世界。即便是，也是被异常规则扭曲后的现实世界。 就算斯卡瑞们真的有能力搞出这么一个上下空间闭合的超现实空间来，也注定意味着极大的投入和消耗。他们犯不着为了对付我们弄出这么个玩意，即便考虑到你我的身份也一样。” 甄澄并不知道短发女真实的身份，但既然会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里，想必也逆天不到哪里去。 她这样说主要还是暗中敲打对方不要把精力花在眼下处境之外的地方上，目前的形势下她们依旧有着相当大的生存压力。 “那你又怎么证明自己刚刚杀掉的怪物就是那什么【斯提克斯】的实验品？仅凭外表的模样么？ 单是这么说，我认为这位小哥讲的丧尸恐怕也不能被排除吧？”短发女继续诘问，一旁的消防员不住点头。 他倒不是觉得被驳了面子，而是危机摆在眼前，错误的认识和应对方法绝对是致命的。 甄澄似乎也认同了对方话中的道理，点头道： “我确实只看过文字资料和几张照片，其中甚至大部分都描述模糊。但要验证我的推测是否属实，其实并不是很困难，不是吗？” 随着甄澄的目光，所有人扭头看去。那是实验室的方向。 “好吧，我坦白，”眼见剩下的人就要去动实验室，短发女双手一摊： “我在你们休息的时候去办公室看过。事实上我一直监视着那边，除了你们三个，所有人都独自进去过了。 办公室的文件里大致有暗示实验室的门不可以被打开，那里布设有致命的陷阱。至于具体是什么，文件上并没有说明。 不过从实验员当时的处境来推想的话，唯一有效且他们的资源能够做到的手段似乎就只有……” 说罢，她环视了四周仍旧紧闭，却偶有渗人声音发出的房间。 事实上甄澄之所以把实验室留到最后，本就是怀疑它可能藏有什么严重的危机。对于短发女如今的推测她是完全认同的。 那么多装有怪物的房间被锁着总不可能只是摆设，第一类隐秘空间终究和现实世界存在规则上的不同。 那些怪物会存在在这个空间里，就一定会因某种必要而与他们这些闯入者发生交集才对。 “你看到的还有什么？”甄澄并没有计较对方背后的小动作，她相信最终放火的并非眼前这位女士。 “我强忍着悖影眩晕很快翻看了所有文件，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语序混乱完全无法被识别的内容。最终找到能看懂的情报只有一份，上面几乎直接写明了游戏规则。 我们这些人中的每一个都对应另一个作为杀戮目标，离开的方式和杀死目标有直接的关系。同时还存在另一个保护对象，可以通过对自己施加保护的对象获取到武器库里对应自己的装备。 坦白讲，这些装备只有最微弱的附魔属性，需要特定职业才能激活。对我们现在的处境而言毫无帮助，甚至不值得浪费时间去获取。 我身上随便一件武器的品级都高过它们。而从你刚才施展的能力等阶判断，它们甚至比不上你本身的力量。 再有的话……我原先以为只要杀死目标就可以直接通关，但医生与武术教练的结局说明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只能看懂文件中关于自己目标的暗示部分。对照之前武器库的开门方式，我想很可能每个人都只能看懂关于自己的规则那一部分。” 短发女言简意赅地透露了许多信息，显然是甄澄借助手机功能展现“实力”的表演起到了作用。 关于武器质量的问题甄澄是相信短发女子的判断的。她对这些东西显然更加了解，而从她自己至今未曾尝试找人帮忙找出属于自己的武器来看她的话具有极大的可信性。 一件带有超凡性质的武器对甄澄确实具备着一定的吸引力，但犯不上为那玩意铤而走险。只要能活着回去，如果有必要她凭借自己的身份总会有办法弄到这些东西的。 只是关于“保护人”的部分，甄澄本能地认为事情没有短发女说的那么简单。 倒不是觉得她隐瞒了什么，而是纯粹认为相比于击杀就能通关的“目标人物”，这个只能用来获取一件算不上太了不起的武器的“保护人”身份总显得有些画蛇添足。 考虑到自己对第一类隐秘空间的了解，她认为这个“保护人”的身份有大概率还存在着更深层的含义。 而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只可能存在于最后那块未被探索的线索区域——实验室。 短发女子始终保持着高冷神秘，自己知道的很多东西都未曾与甄澄她们分享过。从形式作风可以看出这家伙就是个彻底的武斗派，就算经历过多次类似的挑战，想必也往往是那种能够依靠暴力解决问题的环境。 如今依旧高冷的外表下，她显然有些慌张了，不得不把逃离的希望寄托在传闻中的名侦探身上。 “现在怎么办？”红发少女则直截了当得多，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在无条件地信任着甄澄。 “我想你们是有把握对付单只实验体的，对吧？”甄澄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既然这些怪物只要不积累到一定数量就对我们威胁不大，那么我们一只只杀过去，最后再开启实验室不就没问题了？” 说罢，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她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原本被武术教练开门后一直紧握在手里狂奔的钥匙，居然此时并没在那残破尸体的手中！ 又一次地，那种自己成为目标遭人算计的不妙预感升上心头。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二十四章 ） 在甄澄的印象中，牵扯到隐秘空间的神隐事件大多是具备很强随机性的。年龄，种族，性别，职业……被卷入的普通人几乎寻找不到任何共性。 一开始逃出“宿舍”时，这条密闭的走廊确实给了她一种这样的印象。然而当所有被卷入者各自的实力，品行，特点逐一暴露出来后，她就意识到了自己所卷入事件的特异性。 无他，纯粹是被卷入这场“游戏”的所有人都太过异常了，包括她自己。 太平洋中心，九千八百米深海之下，有一方约两千平米，天圆地方的半球形溶洞。 除了最中央明显不是自然造物的祭台，地面全部积着没过脚踝的淡水。整个空间的岩壁上也都布满了看似原始实则玄妙的种种迷之图样，让人一眼看去便是一阵头晕。 这是一个在二十一世纪任何人类造物都不可能正常运作的深度，此刻却有三个佩戴纯银面具的身影矗立当中。 而远在另一个位面，此刻发生在“隐秘空间”中的，本不应被任何人察觉的一起“绑架案”，却成了他们谈论的话题。 “我们的世界正处在一个最关键的时期，神的意志能否得到贯彻完全倚仗诸位的代行了，”站在中央，纯银面具上镂刻着如丧考妣般悲哀表情的男子从面具后面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末日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救世主之死与神使的降临争分夺秒，我们没有时间再容纳任何的失误。” 刻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笑脸银面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不必指桑骂槐。我这边刺杀救世主的行动已经准备就绪。 不用担心，这件事已经交给那群懵懂的疯子。在我主的主动干涉下，这些小动作不会引起“那个”的注意。而且你知道的，救世主的运气一向不太好……” 笑面漫不经心的态度立刻引起了另外两人的不满。最后那位面带愤怒表情的壮汉更是压迫感极强地向前逼近了两步，只可惜笑面似乎并不为所动： “干嘛干嘛？你还想学那些超凡者用气势压服我不成？清醒点吧，你我同样都只是普通人而已，一群为这个世界所不容的可怜虫。” “交给神谕教团？那些我们为了自保而切割出去的弃子？他们中大多数人甚至连自己的信仰都弄不清楚！事到如今，你难道打算背弃自己的信仰，背弃众神的期待？” 悲面的声音始终沉重，却有着远胜怒面的压迫感：“就在黄金面具即将现世，神使降临，末日审判之前的最后几天时间里？” “你们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会像你们一样虔诚信仰诸神的错觉的？”笑面轻佻地笑着。见怒面又欲逼近，他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挡下，用另一只手指向头顶的穹庐： “这件事就算你们不知道，也瞒不过它们，不是么？我之所以还在这里和你们共事，仅仅是因为我对他们有用，有大用。 你应该很清楚，我从不相信什么死后神国什么天堂永生。我想要的，只是最纯粹的，亲手终结这个混账的世界而已。” 说罢，他向悲面丢出了一本文件：“神谕教团只是以防万一的事后补救措施而已。 事实上我委托当今世上最强大的刺客组织去获取列岛那块世界碎片，并动了一点手脚。于是他们派出了真正的王牌。 说来你们可能都不相信。那块承载着诸神荣辱存亡的，无法预言，无法探知，无法破坏的碎片，居然就被一个穷鬼凡人和一大堆三五百年前的垃圾一起摆在自己的书房里…… 嘛，言归正传。就算我准备的这张王牌因某种意外而没有卷入当下的事件，也还有其余的“玩伴”，足够让甄家那小丫头充满惊喜。 所谓的救世主……这次死定了。” 悲面翻开文件，第一页打开便是一份身份资料： 姓名：爱洛根丝 年龄：18 身高：182cm 体重：81kg 身份：【桑海之心】皇牌杀手 代号：红莲死神 战力：最高层表现出【显径】高阶战力。除幼年遭受改造变异外，并未显示任何涉足超凡的痕迹。 履历： ※【桑海之心】孤儿院嫡系出身，十四岁以同届皆杀的成绩毕业。 ※六岁加入忒提斯企业Styx项目早期实验体，并成为唯一存活的成功样品。副作用在本人拒绝后续合作后不明。 ※十五岁完成阿兹特克皇储暗杀。 ※十六岁独力剿灭蜂巢企业及旗下武装势力。 ※同年完整清洗波特兰城全部地下社团势力，独力完成【桑海之心】五百年来最大一笔订单并全身而退。 …… 在一长串曾经出现在全球新闻上的履历上方，是一张肤色健美，红发赤瞳，少女面容的证件照。 似乎完全不理会证件照的格式要求，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张扬而邪异，呲着牙齿，眼中透露着无法无天的傲慢。 再往后翻，一张张附带照片的档案历历在目： 医生，初中生，消防员，武术教练……文件记录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详细履历，每一个死在他们手下的亡魂，甚至包括那些他们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的细节。 事实便是如此。在明面上风平浪静的二十一世纪，若没有人在背后有意搞鬼，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巧合地，所有被卷入同一隐秘空间的人全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异常家伙？ “借助诸神为末日而降下的恩赐，我祈求到了一场特殊的拉马克游戏。 神恩让我获得了指定为“竞争类规则”的权限，而教徒们特意从世界各地找来的，那些毫无关联和规律的殉葬品将成为神手中的利刃。” 笑面嬉皮笑脸地讲述着，丝毫不掩藏语气中的戏谑。当然，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自豪。 悲面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微微点头以示认可：“大部分选择普通平民确实可以在事后被三大家族调查时免去很多麻烦。 按照这个世界的认知，救世主的失踪即便经过审慎的调查大概也只会被归为因‘隐秘空间’而神隐的异常事件中去。他们没有能力更深入一步了。 为了接踵而来的神使降临计划，我们有必要尽可能将一切活动放在暗中进行，哪怕是对斯卡瑞家族也要保密。 虽然神使降临的黄金假面相关仪式还要假手于他们完成，但那些家伙只忠实于他们自己，从未虔诚地投入到诸神的事业中去。 也难为你在囊括学园都市的两千公里范围内找齐这些嗜杀成性的普通人了。如果游戏难度够高，仍旧还是凡人之身的救世主很难有机会幸存。 如果游戏难度偏低，就无法阻止那些杀人狂不会暴露出心中的恶念。最后再加上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杀手，我可以理解你对于这次行动成功的信心。 不得不说，这比起你之前设计的什么在指定地点高空坠物，雇佣低阶超凡者暗杀，假手神谕教团那群疯子之类乱七八糟的计划要高明得太多。” “哈哈哈，都说过了，那些只不过是以防这次行动万一失败的后手准备而已。”笑面挠着脑袋笑道： “万一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动用世界碎片的力量召唤陨石轰击也得赶在末日前把救世主踢出局不是么？” 对于悲面倾向于认可的态度，这时倒是看起来更加火爆的怒面出言质问：“救世主并非简单的羔羊，你也无法干预隐秘空间中的具体规则。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能确定救世主一定会死在那些杀人狂手中？ 如果竞争类规则的游戏中存在阵营划分呢？如果她说服或者欺骗所有参与者只有避免自相残杀才能通关呢？” “哈哈哈哈……”对于怒面的质问，笑面有些歇斯底里地狂笑出了声： “至于阵营划分……你是不是忘记了甄家嫡系的运气问题？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么规则分给救世主同组的人，亦或是她需要解决的问题，绝对都只会是对她最糟糕的情况。 后一种情况放到那个名侦探身上确实可能性不小。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在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中，在那个以她的观察力看起来最容易给予信任的人身上做了些手脚。 最后关头，保证万无一失。”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二十五章 ） 突然察觉到消失的钥匙，即便是甄澄也微微诧异了一瞬。 而在场的另外两位强大的女士，更是即便发现了消防员在甄澄背后默默向远处走去也根本没有在意。 一个善良的，人畜无害的，小小的消防员又能在久经沙场的战士与遍饮鲜血的刺客面前翻出什么风浪？ 出自真心的本色出演，足可以骗过经验最为丰富的专家。 咔哒。 他偏偏就做到了，还是在一种目光呆滞，仿佛失去意识般的状态下做到的。一切，都在某个笑脸银面的家伙计划之中。 一个真正的阴谋家哪怕面对大部分未知的局面，也可以通过巧妙的设计将事情引导向自己希望的必然。 消防员在多数人受惊，少数人借助别人受惊进行观察之后，所有人松懈下来的那一瞬黄雀在后；在无人警惕的一瞬自然而然地打开了甄澄身后两扇门外的实验室——那扇上方隐约可见字母A的房间。 只是刚刚那咔哒一声响动并非之前门扇被打开时锁芯的弹簧声，而是数道开锁声同时在整条楼道响起。微弱，却是层层叠叠。 第一个遭殃的……是消防员自己。 他明明自己打开了门，手中还拿着属于自己的带有超凡属性的武器，却丝毫没有格挡一下的打算，走神了一般被迎面而来的实验体直挺挺扑倒。 “混蛋！”短发女突然骂了一句，抬手凭空射出一把匕首飞了过去。 她瞄准的并非扑向消防员的实验体，而是消防员本人的眼眶。比起目标更大的咽喉和心脏等要害，唯有击中这里可以保证一刀致命。 她要赶在实验体之前亲手杀死消防员，但终究是慢了半拍，匕首只来得及钉在扑倒消防员的实验体脖颈上。 一如甄澄所说，这种贯穿延脑的致命伤就连影响实验体的肢体协调性也做不到。 那些东西的动作僵硬，扭曲，却不迟缓，给人一种乖离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它们不再依赖人体的正常生理而行动，而是每一个细胞都活了过来并自主合作一般运动着；就好像它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由不同的人分别掌控。 这些掌控者并不熟悉人类的身体结构，却偏偏配合默契，让实验体的肢体以一种别扭的协调感完美地合作着…… 直到脸上的皮肉整片被撕下来，消防员才如梦初醒般后知后觉地发出杀猪似的嚎叫。 但这时再想反抗早已经迟了，走廊两侧E类房间前仆后继冲出来的实验体转瞬间就如亚马逊河流中抢食的食人鱼一般将他吞没。 第二个遭殃的就是甄澄。十分不幸地，她过早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因此猛然转身，结果正巧因为这个动作而让视线错过了身侧门中冲出来的家伙。 当她注意到近在耳边的声音再次转头去看时，一具满身流脓的实验体已经扑至眼前，一把将她按倒在地。 承载着两个人的体重，从站姿被扑倒带来了剧烈的疼痛。而比之更疼的是，几乎在无法反应的一瞬间她的肩头就被撕扯下一块肉来。 在实验体变异过的利齿下，顶级面料的汉服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甄澄不是那种遇到突发事件会慌张的类型。她十分冷静地试图用手臂格住实验体的脖子，却也因此切身地体验到了在外泄数据中曾经看到过的，那成倍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 同样的道理，在实验体的钳制下她根本无法抬起持握手机的手做出有效攻击，哪怕她已经做好了被连带着电击的心理准备。 几乎在绝望之际，甄澄突然感觉身上一轻。 因为疼痛而几乎涣散的目光集中在身上那实验体已经失去人形的面孔上，她方才注意到红发小姐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实验体背后，居高临下地用裸绞的姿势扭住了怪物的脖子。 接着，她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抬脚踩住了怪物的肩膀，周身肌肉骤然绷紧，爆发出难以名状的怪力。 噗！一条连带着脊椎的头颅被直接从怪物的身体里拽了出来。 眼前惊世骇俗的一幕让甄澄……突然想起来曾经看过的实验报告。接近成功的实验体在无法从外界获取能量补充的情况下，会进行自体代谢，出现较为明显的骨质疏松化现象。 由于这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而且这些造物即便被折断全身每一根骨头也仍然能够像软体动物一样蠕动并发动致命的攻击，因此骨质疏松并未被认为是实验体的一种弱点。 事实上，如果不是遇到了超越想象的怪力，这一点瑕疵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弱点。 效果过于明显的一击让红发少女自己也微微惊讶，但这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下一秒，她便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条软刀将怪物腰斩。 头，身，脚，如公式般精确执行了甄澄先前举的例子。原本被砍破了脑袋仍旧不放弃撕咬的家伙这时却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安静地散落了一地。 这些表面看起来确实和丧尸没什么区别的实验体，实质上却是远比消防员口中那种迟钝的虚构之物危险得多的存在。 它们有着更强的生命力，更危险的攻击性，更迅猛的速度与更强大的力量。 但在红发少女明显超越人类极限的表演中，却羸弱得仿佛待宰的羔羊。 远处有更多从E类房间晃荡而出的身影，让原本鬼域般冷清的整条楼道逐渐熙熙攘攘起来。 甄澄强忍住剧痛一脚蹬开身上的半截恶心玩意儿，试图爬起来却没能一次成功。接着便是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被高大的红发少女公主抱起。 “别硬闯！暂时先退回房间！”任由对方抱着自己，甄澄没有试图挣脱，而是颇为急切地指向最近的一个房间。 谁知紧要关头，一直以来都对自己表现得颇为信服的两位女子却突然不约而同地无视了甄澄的意见。 短发女子凭空抽出一把尺寸有些夸张，勉强能在楼道里施展开的大马士革弯刀。她与怀抱甄澄的红发少女相视一笑，从未配合过的两人转眼间就在走廊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推理通关甄澄是绝对的专家。可一旦涉及到战斗，那些信心十足的老手就没有必要听一个外行人的建议了。 E类房间一共只有30间。短发手中的弯刀轻松写意，红发少女抱着一个人仍旧闪转腾挪得游刃有余。 二人的表演在甄澄错愕的目光中，令人眼花缭乱地你追我赶，似乎即便这样硬闯出去把实验体杀光也不成问题。 然而甄澄担心的事情很快便发生了。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二十六章 ） 当！ 无坚不摧的大马士革弯刀斩中一具看起来并无异常的实验体，却未能像先前那样将之一刀两断，而只是让那东西微微摇晃了一下。 随即，这次攻击便像是砍在钢板上一般。两者韧性相加以惊人的反作用力弹开刀刃，破坏了挥刀手臂流畅的动作。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短发女子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原本就在围攻三人的实验体们持续着不间断地扑击，此刻便恰好存在这一瞬间冲至短发女身前的个体。 短发女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没有放弃被破坏的架势，反而踢出将要被咬中的小腿稳住平衡。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无视实验体的攻击，还是早已有了受伤的觉悟。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银蛇蜿蜒闪过，是红发少女抽出绕腰的软剑，精准切下了扑击实验体的下颚。 比起短发女子的大开大合以力破力，已经表现出一身怪力的红发少女反而一直在使用着精准绵密，以巧破力的技术性打法。 相比于那些手染鲜血的普通人死到临头还在勾心斗角，这两位明显身经百战的异常者反而在关键时刻放弃了彼此算计，开诚布公地通力合作。 遗憾的是，精巧迅捷的打法这次也没能奏效。那道如活着的银蛇般蜿蜒流转的剑光，被刚刚那个明显有些异常的实验体一把握住，接着就是向自己一拽。 强劲无理的力道让软剑剑身弯曲，铜墙铁壁般的皮肤在拖拽剑刃的摩擦中飞射出火花。出乎意料的举动配合猝不及防的爆发力，把红发少女也拉得一个踉跄。 她即时松开持剑的手任由武器被夺走并随手甩到远处。怀抱着一个人的重量还是让她的动作无法流畅发挥，眼看着就要迎头撞上那只空手夺刃的危险的拳头。 直到这个地步，红发少女也未曾扔下怀里的甄澄，而是瞬间翻转身体护住怀中之人，准备用自己肩侧硬抗实验体的拳头。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随即翻腾起一股烧烤腐肉的酸臭味。 在这种超越人类想象的战场上，甄澄的武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并不会影响她对于局势的判断。 眼见情况不妙，她直接激活手机的电击功能并伸直手臂。 这是她唯一能够做出的贡献了。想要她以凡人的力量速度动态视觉，在持续的剧痛中准确命中高速移动的敌人，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她知道红发少女已经看懂了自己的底牌。作为真正的战斗专家，她或许有办法借助自己的微薄之力扭转局势。 她赌对了。那仿佛金刚不坏的异常实验体大半个身体一片焦黑，周身组织明显坏死，摇晃了一下就倒了下去，只剩下仍旧健全的小腿部分在不协调地各自抽搐着。 在这个存在超凡的世界上，科技或许未必能够碾压冷兵器。但一件设计用来对付巨熊与犀牛的小玩具，却绝非技击者可以轻易超越的东西。 “实验室！”仍旧被一手抱在怀里的甄澄叫道。已经前进到这里，再有几步就可以冲进实验室了。到时候大门一锁，她们正好用等待的时间来搜集情报。 面对明显有些超乎想象的敌人，这一次两位高手没有再忽视甄澄的指示。短发女子率先开道，三人打散挡在路上的两头实验体，十来步遍冲进了实验室。 她顺手拔下了消防员留在门上的钥匙，让过红发少女和甄澄后立即从里面把门锁上。 咚！ 下一秒钟，木茬四射，暴露出包层后实心的金属门板。而在刚才来历不明的沉重一击下，这扇厚重的金属板居然微微向内凹陷变形。 只是……再没有听到第二声撞击。取而代之的，是楼道里仿佛装修一般叮叮咣咣，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到底在发生着什么的间歇噪音。 “别弄出太大动静，暂时应该是安全的。”甄澄悄声安抚两人，视线在实验室里游走。 这里的面积再次远远超出了在楼道里根据门间距估算出的预期。林林总总的各种甄澄叫不出名字的实验器具夹杂着十几套办公桌散布在大约两个篮球场的面积里。 显而易见，那条楼道存在着空间上的问题……【它们】。 这些设备其中有不少她隐约感觉在曾经看过的某些资料里见过，可惜她并没有强行记忆超出自己知识范围的信息的习惯。 唯有一件事物她是清晰记得的，那是诸多仪器设备上所烙印的徽记。 那是一位站立在水面上的女神，人首兽身，双臂由火焰构成，而双腿则是清水般的液态。 希腊神话中的海洋仙子，阿喀琉斯的母亲。曾为了逃避异性的追逐而不断化身野兽与水火元素逃逸，也曾将自己的儿子浸泡在冥河之水中换取他的永生。 忒提斯…… 先前对于这些实验体本质与来源的猜测被完全验证了。剩下的问题就是……一个现实中的企业是如何成为隐秘空间的一部分的？如果这里曾是现实中的一部分，那么这个实验室又曾经发生过什么？ 忒提斯企业在【斯提克斯】项目下关于永生之水的研究，似乎远比她一开始所认识的水要更深。 房间里光线昏暗，发出微弱而阴冷光线的大量壁灯却足以让整个实验室被看得真切。目测下来，这里并不存在任何可能躲藏预想中危险之物的角落。既没有足以藏人的大立柜也没有盛放古怪实验体的浸液试管柱。 直到这时，三人才纷纷相视一笑，各自拉了把办公椅坐下休息。她们各自都有受伤，但绝对算不上严重。 面具小姐姐用匕首割开甄澄的长袂准备包扎她肩上的伤口，短发女却凭空丢过来一个战地医疗包。里面酒精，棉球，医用绷带等一应俱全。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你们东方传说的千年尸王？刀枪不入的？”红发少女手指灵巧地在甄澄肩头游走处理伤口，随口问道。 她丝毫没有显露出面对不可力敌之物应有的恐惧感，双眼反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这人绝对就是个疯子。 近距离的观察下，甄澄心中暗自吐槽着。不过她还是要感激红发少女救下自己，彼此间的信任却又增添了几分。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二十七章 ） 过于信任自己识人的洞察力，甄澄可以说在消防员身上吃了一亏。 当然，事实上并非她的洞察力出了差错，而是背后有对她无比了解的高人借助消防员这个棋子使绊。 这自然也不能怪甄澄大意。以她如今的眼界，即便置身当场也无法理解太平洋底大圣堂里那场对话的前因后果。 未曾在侦探游戏中领略斯卡瑞的密谋，未曾遭遇一连串死神索命般的灾厄以致死成习惯，亦未曾见识到曲芸那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的灭世伟力。此时的她甚至根本就不可能想象到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 与之相反的，甄澄此时对红发少女产生的这种信任却并非源自于推测与识人判断，而是有着更加稳妥的逻辑证据。 对方确实有无数次可以致自己于死地的机会，甚至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达到要了自己小命的目的，但她最终却次次选择出手相救。 相较之下，先前消防员的“深藏不露”事实上只是源于甄澄一直以来的一丝警惕，让他从未找到过稳妥的出手机会而已。 甄澄警惕，谨慎，心思深重；却并非惊慌，胆怯，刚愎自用，容不下他人的善意。尽管至今为止这份莫名的善意仍然让人感觉来得异常，来得不明不白。 “早期实验体。或者说……更为古老的实验体，”甄澄的神色变得稍微有些凝重，回答了红发小姐姐的问题。 她用手指敲了敲仪器上的标志，暗示着这里和现实的关系并解释道： “作为【斯提克斯】计划的副产品。这些发生异变并获得接近永恒生命的实验体，除了极度危险的攻击性与永无止境的饥饿外，还会随着存在时长而持续变异，直到成为超凡存在。 当初在影印文件中看到‘超凡’二字时，我并没有往现实中强者实力那方面去考虑。毕竟永生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超凡了不是吗？ 先前的线索表明这条楼道的实验体分为两批，其中包括E类房间的三十人第二批实验体和D类房间的十五名第一批实验体。 我不知道实验体转化为‘超凡’需要多少时间，曾经入手的资料不包括那部分；眼下的情报也根本无从判断这条楼道里两批‘参与实验公民’接受实验的间隔是一两天还是三五年。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里有三十具你们可以轻易解决的普通实验体，以及至多十五具的‘超凡’实验体。 相比于新进变异的个体，那些进入永生状态许久之后的则会陷入更深层的休眠。我想这就是E类房间里总是传出各种古怪的响动，但D类房间里却一片死寂的原因。 房间里并非没有危险，而是潜藏着更加致命的陷阱。这些本有着足够力量击破金属铸门冲出来的家伙们，因为陷入了更深层的休眠而失去了主动破门而出的动机。 直到消防员激活这条楼道里居民们最后设下的陷阱，同时解锁了所有剩余房间的限制，那些最致命的家伙才被楼道里的骚乱吸引了出来。 通过刚才的战况来看，除非弄到重火力，否则我们根本没法与这种变异体抗衡。 仅仅对抗一个就让我们人人挂彩，如果一下子被十五具包围，那恐怕真的就插翅难逃了。 所以说现在我们或许可以分头在这里搜查一下，或许可以找到关于实验体更加详细的情报也说不定。 当然，还有关于满足第一类隐秘空间规则条件，通关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最终线索。” 虽然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但身份背景让甄澄对这个世界的顶尖实力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面前两位小姐姐神秘而强大的形象以及一开始敌我不明的立场让她保险起见对两人的实力进行了最大胆的预估。 但事实证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距离甄澄所了解的人类巅峰都还有一段距离。这就让甄澄直接放弃了所有激进的处理方式。 “然后怎么办？”短发女子蹙眉：“一直在这里等着直到体力耗尽？即便发现了通关的方法却无法开门出去解决问题？” 甄澄并没有理睬对方的质疑，已经开始低头检查手边办公桌的抽屉。她头也没抬地回应道： “我之前讲到【斯提克斯】项目实验体的特征时，有提到过它们会主动攻击‘一切’生命体。 这种攻击正常来讲会从生命力最旺盛的个体开始。比如你们若不是什么获得了特殊体内能量的超凡者，那像咱们这样的三个人类同样都会是它们眼中同等优先的攻击目标。 这些实验体自己虽然无限接近永生，但同时也在无限接近生与死的界限。但归根结底它们也仍旧是有着生命力的。 如果没有人类，就去攻击吞噬老鼠，没有老鼠就对着草木发狂，如果连草木也没有……就比如现在外面楼道里的状况，它们就应当会开始自相残杀。 就算不知道我提到的这些情报，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在一个生存空间极度紧张的，危机四伏的末世般的环境里，人们为什么还要坚持占用大部分房间将实验体分别关押么？” 所以短发女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她们留在这里翻找资料，自然是要坐等外面的变异体自相残杀消耗殆尽，或者只剩下最后一只的时候。 一直以来甄澄都只按房间的数量计算实验体，而非按照每个房间乘四的床位数来算，自然也就是这个道理。 按照实验体所展现出来的习性，每个关着实验体的房间里，都不可能剩下一个以上的存在。 一早就给出所有的推理条件，但直到现在才点明结论，甄澄一半也是存了试探两人的心思。 结果事实证明，两人既不是事先对实验项目有所了解的内部人员，也都不是什么心思太过缜密的家伙。 抽屉里的文件资料仍旧是被打乱了文字顺序的状态，但对于已经对项目有了一定了解的甄澄而言却并非全部无法看懂。 文件中的只言片语刺激着她脑中对于那份自己曾漫不经心浏览过的资料的记忆，让她逐渐回想起了更多的细节。 短发女子有些恼怒地揉了揉头发，似乎在烦恼自己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如此重要的细节，同时转身走向墙角的文件柜。 而红发少女则是悄无声息地靠近到甄澄身边，耳语道： “如果再遇到需要动手的事情，让姐姐我来出手就好，”她以明显高出半头的身材近距离俯视甄澄，显得压迫感十足： “你不是很聪明么？只需要找到能让我们离开这里的办法就行，这是等价交换。”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二十八章 ） 红发姐姐有意帮助甄澄保留出手机会的表现，更像是纯粹的，毫无来由的关心。 这让甄澄越发困惑起来。 毕竟除了家族内马里亚纳海沟秘密研究所里的几位特殊研究人员，应该没有人知道甄澄的手机只能使用三次强电击的事情。 不过先前的试探中既然对方摆明了不想多说，现在强问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结果。相比之下，自然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更为重要。 几分钟的时间，甄澄翻看了许多资料。她发现实验室中的文件虽然同样乱序，但清晰可懂的部分却明显比生活区中的那些更多一些。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公式，分子结构之类的专业玩意，她自然是看不懂的。不过甄澄还是留了个心眼，把顺序比较正常的资料都用手机拍了下来。 无论是忒提斯的核心科研机密，还是关于隐秘空间与现实世界联系的重要线索，这都会是极有价值的研究资料。 甄澄本就是好奇心旺盛的类型，不然也不会选择侦探行当作为自己的业余爱好。 原先对于隐秘空间的关心仅仅是流于表面，那只不过因为这种神隐现象太过随机无法人为操纵。花一辈子时间研究得再深，也未必能找到机会亲身尝试一次，这样的兴趣又有什么意义？ 但现在既然自己已经被卷入，而且意识到这里与现实世界存在着如此紧密的联系，那么好奇心便是无法抑制的了。 而且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这些东西甚至还可以从自己那位十分麻烦的父亲大人手中换取更大的价值。 五分钟后，在斯提克斯项目大量关于永生的研究资料中，甄澄终于发现了一些对于她们目前处境有用的东西： 【它们】对空间有着超乎想象的掌控力，【它们】热爱音乐，【它们】对现实进行过的干预，都一定会用音乐与遭遇智慧生命的知识杂糅留下线索。 通过人为制造可控实验环境下的交互，我们可以对【它们】的行为规律进行一定程度的预测…… 实验表明，【它们】无法控制自己留下的线索将是唯一脱离【它们】掌控的方法。 我们必须加快实验进度，在事情无法挽回前确保发现一套可以反复验证【它们】所留线索的方法…… 我们成功了！ 这是一本污迹斑斑的研究笔记，前面用乱序文字技术了各种假设与实验，而其中顺序正常的部分却到此为止。再往下面，则呈现出一种颇有些诡异的情况。 从透露出的些许笔画首尾可以看出这里原先确实是写有一行行文字的，但却被血污涂抹掩盖。 而且还并不是有人在本子上面中刀放血胡乱撒了一片那种血污，而是一种十分古怪的，大大小小的血滴仿佛被人在PS软件上拖到了恰当的位置，完美掩饰住文字又一点不浪费的，绝对不可能自然出现的诡异形状。 “我觉得这里可能隐藏了实验室原主研究出来的，对付【它们】的办法，”短发女不知何时把脑袋凑到了甄澄背后，拼命瞪着本子上的血污说道：“这些血污怎么看都像是用空间能力有意覆盖上去的吧？” 说话时，这货无法自制地狠命揉着额头。显然直视本子上让甄澄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文字对她而言是一种相当痛苦的事情。 “又或者是脱离【它们】掌控的方法。换句话说，就是我们的通关信息。”甄澄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你们世界里所说的‘第一类隐秘空间’的规则中，难道还会出现快速通关的捷径？”短发女子移开视线，蹙眉问道。 甄澄摇了摇头，面上笑容不减：“你不是说隐秘空间都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吗？ 那么当一个现实环境被扭曲了种种规则，变成需要我们‘通关’的‘游戏’时，难道就不会存在与游戏规则相悖的情报么？ 这种时候，将世界扭曲剥离的力量会怎么做？像传说中的创世神那样无所不能地打个响指就让世界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那样创造的世界根本没有必要与我们熟悉的现实存在如此多的关联。 放到我们眼下的情况来看，完成这个工作的的主体显而易见，就是【它们】。 我不知道【它们】有何动机，甚至有没有目的。 但从先前得到的一系列资料我们可以看出，正是由于【它们】的出现导致了这个曾在现实世界中存在，或者至少与现实关联密切的空间发生种种异变，逐渐成为了我们现在所处的麻烦状态。 而【它们】遵循既定的规则，打乱了这个空间里文本与房间的顺序，又偏偏用人类脑海中相关音乐的知识留下了对【它们】而言毫无益处的线索。 所有这一切，共同构成了第一类隐秘空间的规则模式。从这个角度来看，说【它们】在为构造隐秘空间而打工也不为过。 那么关键到了。放到电子游戏里，尚且存在引起各种意外问题的bug。这群打工仔程序员在格式化现实世界的过程中难道不会遇到问题？ 问题当然有，而【它们】的debug手段便是运用自身的天生能力——‘扭曲空间’加以解决。比如被打乱顺序的文字，比如被移动了位置的血迹斑点。 游戏，玩家，拉马克徽章……这都是你自己曾经说出口过的词语。我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的推理分析，应该不会偏离事实太远吧？” 甄澄凝视着对方脸上的表情，还有一个决定性的论据她没有明说。 那就是所有这些她认为被【它们】动手改动过的“异常”之处，全部都伴随着让除自己外所有人眩晕痛苦的诡异现象。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唯有她才会注意到的，显而易见的“提示”。 短发女子闻言后，极其少有地露出了深思的神情。她甚至无法置信眼前的少女将她震惊中无意脱口而出的，毫无关联的关键词全部串联起来，构成了的缜密的分析。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着甄澄：“你真的很不简单。既然已经卷入了这里，那么只要不死掉，我想你注定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你刚刚分析的推理其实困扰了我很久，却终究没能想到能被你第一次接触就看破的东西。 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很重要，我会试着用以后的游戏去尝试验证。作为回报，我就在这里事先透露给你一些你早晚会知道的东西吧。 我们所在的地方，被你们的世界称为‘第一类隐秘空间’的存在，本质上确实是一场游戏，一个被称为【拉马克游戏】的系统。 据我所知的有限情报，它是一个为着不明目的，遵循既定法则自主运作的系统，通常不会受任何主观意志左右。 各个世界的人们因为各种原因卷入这场无限重复的游戏，在各式各样的世界中穿梭，求生，完成任务，以及……进化。 更多的东西不必我说，只要你活到通关自己很快就会弄明白了。 而能够扭曲空间的【它们】，我想其本质应当是一种【悖影】。 悖论之影，就如你举例所言那样的，自然世界的bug。它是各种以独特规则不讲道理地强行凌驾于正常的世界秩序的客观现象。”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二十九章 ） “所以你就是这个‘拉马克游戏’的玩家了？因为每天忙着打怪升级，所以杀过的人比我这职业杀手还要更多？” 听到短发女子的陈述，面具少女饶有兴趣地插话道。 她看起来似乎对这种垂死一线，永无安宁的生活颇为向往：“是不是如果我通关了这场游戏，就也能成为像你一样的玩家？” 短发女子点头，笑容中有些无奈：“被卷入拉马克游戏是没有出路的，你将会一直被迫战斗下去，直到你的死亡降临。 考虑到在游戏中生命层次的升华，如果你足够不幸总能活下来的话，这个沉沦在地狱中，一边遭受折磨，一边步向死亡的过程，可能会持续一百年，一千年…… 通常来讲，加入同一场游戏的人会被自动默认为一界而被统一管理，但每人都会获得一次拒绝留下随机转界的机会。再次随机匹配加入别的团队或者与另一群对手竞争。 我是玩家中特殊的存在，也并非来自你们的世界。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两个会长久地绑定在一起，但没有特殊的机遇却不会再与我相见了。” 说罢，她看到甄澄似乎很有些在意的样子想要问些什么，便首先甩甩脑袋阻断了话题向这个方向继续进展： “所有被困在拉马克游戏中的玩家，就没听说过有谁能弄清楚所有事情的。 如果你对这个世界的本质和真相感兴趣，那不如之后自己去慢慢调查。我想大侦探小姐一定很快就可以获取比我更多的信息的。 比起纠结这些，现在首要的问题是你找到的‘捷径’已经被规则阻断了，那么我们现在要怎样才能逃离这里呢？ 我们几乎已经翻遍了整座实验室，除了乱码和看不懂的科学材料就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唯一似乎和提示有关的部分还遭到了掩盖。 理论上，这里应该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不是吗？” 短发女说这些的时候，甄澄又一次通过面部微表情判断她似乎在掩饰什么，但似乎又并没有在说谎。 当然对此她也拿不太准。这里本身的光线就太过昏暗，而甄澄也并非洞察肢体语言方面的专家。 想到这些，甄澄便也没有再去固执地追问下去，而是划开手机点出一个程序，将摄像镜头对准手中的资料： “你所谓的‘规则’并没有能够抹消这个世界曾经留下的印记，而只能做到将它们扭曲或者掩盖。 这就留下了我们利用bug跳过繁琐的步骤以及危险直接通关的可能性，不是吗？ 当然，或许这里真的没有更多线索了。 但据我所知第一类隐秘空间也就是你口中的拉马克游戏总是会隐藏着指引闯入者脱离的线索链的，至少所有那些曾经成功生还的人留下的记录都这样说。 如果这不是幸存者偏差，就意味着这种程度的掩饰或许本就是留给我们的线索……” 甄澄说着，手机软件上上已经映照出本子上被血污完全掩盖的部分。她划出功能菜单，勾选了笔迹识别和血迹还原的功能。 “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短发女有些惊讶地看着甄澄那奇妙的手机软件，口中喃喃念道。 本子上曾经被笔尖划过的微弱痕迹被识别放大，辅助以粗黑线条标识，发黑的暗红色也逐渐淡去，还原成原本淡黄的纸张本色。 首先呈现出来的，是两行被涂抹过的字迹。并非简单用几道横线划去，而是反复划来划去直到彻底覆盖住整句文字那种程度，根本就无法辨别。 但紧接着甄澄又在软件功能里开启了一项名为“还原涂抹”的辅助。那些明显并非文字笔画的长线条就逐一被识别出来并隐藏下去，露出最下方最原始的简短的两行笔记。 “这样看来，这些画蛇添足的血迹与其说是掩饰，倒不如说是隐秘空间规则中必须为我们提供的提示； 亦或者按照笔记主人的说法，是‘【它们】无法控制自己留下的线索’不是吗？”甄澄看着屏幕中最后清晰浮现出的两行文字，满意地笑道。 “仇敌的鲜血与灵魂将开启脱逃之路……守护者的牺牲将开启黑暗的真相？”在后面默默观看的面具少女困惑地念出声来。 “看吧，果然是通向出口的捷径呢，”甄澄笑道，带着问句的语气将等待的目光投向了短发女： “鲜血与黑暗，想必楼道两侧的两扇‘假门’就是这个扭曲的封闭世界的出口了。 上面那‘安全出口’的指示灯看来不止是装饰呢。从我们踏出房间的一瞬间，出路就一直摆在我们的眼前。 最后剩下的问题就是……‘仇敌’与‘守护者’的身份了？” 意识到自己先前的隐瞒早被识破，短发女耸耸肩坦然答道： “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办公室里的文件似乎像武器库门上的提示一样只有特定的人能触发。除了针对自己的部分，看到的其他所有内容都是乱码。 所以说我虽然去搜查过了，但是清楚的其实就只有自己的仇敌目标是消防员而已。至于自己的守护者……很遗憾，我并没能在文件里看到明确的指引。” 关于仇敌目标的推测其实甄澄一直在进行着，加上短发女的情报其实已经比较清楚了。七人里已知的初中生目标明显是她自己，武术教练和医生互为目标的可能性极大。 这两人一个惜命鸡贼一个老奸巨猾，若非有着本质上的利益问题才不可能干出赌上自己性命也要抓住机会坑死对方的举动。然后第四个短发女的目标如她自白所述是消防员。 这样剩下尚未确定目标的参与者就只剩下红发小姐姐，消防员和她自己；而仇恨对象也只剩下红发小姐姐，初中生和短发女而已。 按照已经得到知情人短发女确认的，隐秘空间规则不会无解的规律，红发小姐姐被迫自杀才能逃离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剩下的情况……可以说糟糕到令人绝望。 三分之一的几率，初中生的死亡足以让甄澄满足从红色大门逃离的条件。而剩下的三分之二几率……无论她必须杀死的人是红发少女还是短发的女士，对甄澄而言都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见鬼的运气……果然丝毫不会出人意料啊。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三十章 ）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短发女微微眯起眼睛，笑得有些渗人。 一早就知晓关键情报的她显然比甄澄更早就猜测到了最后这你死我活的艰难抉择。但她却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哪怕明知道甄澄一定能推理出必然的结果。 也不知道这是绝对的自信，还是比起自己的安全更加感兴趣甄澄的表现。 红发少女明显思维比两人慢了几拍，并没能意识到短发女子微笑背后包含的灵魂拷问，只是简单地看向甄澄，目光饱含信任……以及跃跃欲试。 “外面的动静停下有一会儿了，我们现在可以出去看看那些玩意死光了没有。”甄澄没有正面回答短发女，反而胸有成竹地笑道。 说罢，她理所当然地退到了桌子后面。危险的事情还是让专业人士来负责比较好。 戴面具的小姐姐对甄澄的行为没有任何意见，理所当然地顶上去开门。短发女子便也只好再次凭空掏出武器全神戒备起来。 实验室的门很厚重，但却并未因时间久远而发出噪音。她开锁后先是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用手臂撑住门板防止背面突然传来撞击伤到自己，接着将目光投向门缝对应一侧的楼道。 因为某些原因，红发少女的视力远非常人能及。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完全看清楼道尽头是否还有活物留存，因为门缝所对的尽头是照明完全熄灭的黑门一侧。 不过她至少可以确信在二十余米的范围内绝不可能存在任何活物，连装死的怪物都不可能。因为整条走廊填满了残肢断臂，完全找不到任何一具哪怕还算完整的尸体。 她不知道墙壁上设计的防水船灯是否为了应付如今的状况。它们原本散发出的朦胧光晕此刻纷纷被喷撒的鲜血覆盖上一层暗红的滤镜，把整条走廊映照得像是只留昏暗红光的洗相暗房。 光线洒在七零八落的变异的人体组件上，影影绰绰勾勒出炼狱般的血腥美感。这幅画面让红发少女心中微微悸动。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被面具完全遮盖的嘴唇逐渐咧开一道兴奋狞笑。接着，她缓缓推开实验室大门，面对门后红色出口一侧闪身挤了出去。 房间里的甄澄和短发女就见那孩子一步跨出，接着不到一秒便又挤身而入。用门锁上挂着的钥匙将门反锁，向前几步离开大门走到两人面前，方才压低声音说道： “走廊里能看到的还剩下一只，在红门那一侧尽头。按照侦探妹妹的推测，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头了。咱们现在出去把它做掉，然后再慢慢研究怎么离开如何？” 少女的跃跃欲试让甄澄感到一丝笑意，但她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们先往黑门一侧去，沿路排查所有房间。如果和你发现的那只怪物战斗时引来出其不意的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最后一只怪物出现在走廊中部，那么甄澄原先关于所有实验体自相残杀到只剩一只的推测就很能站得住脚。 可如果最后剩下的那只出现在走廊一侧，则很难排除走廊另一侧可能有其它的实验体残留在打开的室内，与红发姐姐发现的那头互相脱离感知范围，所以相安无事的可能。 这样先行进行排查就成了一个很稳妥的必要选择。毕竟即便真的发现隐藏的实验体甚至发生战斗，她们也不至于因为没发现背后的危险而遭受意外突袭。 红发少女理解了甄澄的用意，点头赞同并伸出手来：“我身上没有什么重武器，目前的情况如果想要真正消灭掉那种特殊变异体，恐怕只能借助你那件道具了。” 短发女耸耸肩表示赞同：“别看我，我也没有能有效对付那玩意的装备。那玩意的防御力至少是装甲板的级别，用机关枪扫射都未必能够干掉。” 甄澄并未犹豫，她点点头道：“我没有你们那种战力，未必帮得上多大的忙。如果想要我向刚才那样给予致命一击，你们得想办法把实验体控制住……至少两三秒的时间。” 不动声色间，她无视掉了红发少女借用手机的意图。 毕竟原本只有她们两人知道手机的事情，对方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直接说出来。虽然这有可能是出于想要保护她的善意，抑或无心之举，但甄澄并不打算在这里退缩。 红发少女却并未让开身子，而是固执地挡住甄澄的去路，直接把话挑明道：“既然没有战力，就不要去拖后腿了。武器借给我用。” 甄澄有些意外地抬眼打量对方，随即苦笑：“激发电击那一瞬需要我的生理信息验证，借你也没用的。” 红发少女闻言眯起双眼，面具背后似是做出了蹙眉的表情。她看向短发女子：“三秒……不，保险起见，我们要控制住它五秒。” 短发女挑起眉毛：“你认真的？那东西的力量至少是【点光】中阶，甚至有可能单在力量上达到【攀途】的水准。你我都不是擅长力量的类型……” “必须五秒。”面具后传出坚定的声音打断了短发女。 ……短发女耸耸肩。随便吧，谁还没有点压箱底的本事咧？ 甄澄并没有因为不愿交出手机而说谎。这台设备的电击功能确实需要她本人才能触发，别人拿在手里并没有任何用处。 不过这里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坦言指纹识别而是提到了更模糊的“生物信息”。这杜绝了有人砍下她手指单飞的念头。 三人鱼贯而出，各自尽量放轻了脚步。短发姐走在最前面开路，甄澄跟在中间，面具少女殿后。 一路上，她们依次小心检查了每一扇打开的房门，却始终没有再见到任何漏网之鱼。 每到一扇门前，红发少女都会抢前半步将甄澄护在身后，这个细节并没能逃过甄澄的观察。 而由于没有意外发生，三人终究也没有弄出任何足以吸引到远在楼道另外一头徘徊的实验者的动静。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三十一章 ） “现在至少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们去杀了那个家伙。”涂鸦着黑色房门的楼到尽头，最后一个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房间里，短发女皱着鼻子问道。 虽然她因为恶臭而表情有些狰狞，但心里却是稳如泰山的。 最后一个变异体堵住了出口，而她的“仇恨目标”消防员已经死亡。等到变异体被击杀，或者只是暂时失去战斗力，理论上她应该都可以通过红色出口直接通关。 尽管有三分之二的可能剩下两人中的一人是以自己为目标的，但有趣的是没有自己帮助，她们偏偏又无法通过那战力作弊的变异实验体达到出口。 因此即便那个小侦探完全清楚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她们也绝无可能对自己下手。 于是短发女心情十分轻松地提议现在去解决最后的威胁，却没能想到甄澄对于这个提议摇了摇头： “在那之前，还有两个地方要去。” 短发女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至今为止楼道里对应CDEFGAB音高的七类房间全部被打开了。唯一剩下的，仍旧处于锁死状态的门，就只有那几间无法用钥匙开启，门上又未曾显示过提示字样的F类——武器库的大门。 原先打头的短发女示意返回的路上原地调转，这次由面具少女开路，她自己断后，甄澄还是夹在中间。而这一次甄澄则将队伍引导向不远处的一扇仍旧封死的F类大门。 “我记得上次大家分头搜索时是消防员负责的最远处黑门附近的这扇门。当时他说门打不开，也没有提示，我相信他并没有说谎，”为了不提前引起走廊尽头的怪物注意，她压低声音解释道： “这个隐秘空间的规则里包含有【仇恨目标】与【保护对象】两个概念。其中每个人仇恨目标的线索被发现在办公室的文件里，而如今我们可以说已经完全探索过了整条楼道，却仍然没有发现关于保护对象的提示，这不正常。” 短发女子闻言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唯一有可能剩下还没被发现的线索，就只有这些F类房间了……” 甄澄点头：“虽然没有像你说的办公室文件里那么鲜明的暗示，但F类房间全部无法用钥匙打开或撬开，而是需要我们中特定人的鲜血开启。 然后最有趣的是，有些武器库在我们观察的时候会显露出线索来，另一些则不会，这本身就很让人在意。 F类武器库的数量对应着我们出现的C类房间数，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绝不应该出现因为不存在提示而无法开启的武器库。 下面再回想一下当初我们打开武器库时的情景。第一次发现手术刀房间之前我曾经留意过那扇门，而且这么做过的人不止我一个。 虽然我看得不算仔细，但我并不认为自己会对刻在门上的字视而不见。可是我们一起开门之前，我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没有注意到任何东西，想必你们也是一样。 接下来在消防斧的房间前，我们又一次见证了已经被检查过，本应没有提示的门出现了‘酒量最大者’的提示。 然后最后一次，初中生和武术教练都模糊地表示先到的自己并未看清门上的字，但等我们所有人齐聚，却明明白白看到了提示‘最愚蠢的人’。” “所以武器库开门的秘密是需要凑齐所有人一起检查？”红发少女皱眉，面具后的赤红色目光瞥向难以拼凑整齐的满地残肢。 “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剩下未被打开的F类房间里，我们现在应该只能够看到两到三间的提示。如果是这样的话……”说着，她在目标大门前停下脚步。 三人的视野中，原本平整光滑的门板上赫然出现了歪歪扭扭的文字刻痕： 【最疯狂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明每一扇门都对应着特定的‘发现者’。”短发女吞了口口水，补全了甄澄的发言。 “特定的人能够看到F类房间的提示，提示中提到的人才能打开房间，而房间里又暗藏着特定人物才能发挥出功效的武器……规则中另一半关于‘保护对象’的暗示，想必一定就隐藏在这三者中的其一了。”甄澄总结。 她这边还在说着，红发少女那边就已经割破了手指把血涂在了门上。房门应声而开。 好吧，这算是实力解读？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才是最疯狂的那个？ 空荡荡的房间内，像之前那两间一样凭空悬浮着一件物品，那是看起来相貌平平的鳄鱼皮钱包，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钱包当武器……也就是说，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短发女吐槽到：“那么，这算是专属于谁的道具？” “我想是武术教练，”甄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他之前提到自己是捡到一张黑卡后进入这里的。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应当是把那东西误认成一种不记名的储蓄卡，想要独吞里面的钱才被卷入这里。 比起这个问题，我现在更加关心的是……我们三个中到底是谁触发了这扇门上的提示呢？” 为了万无一失，三人还是关上门把这奇葩的“武器”轮番挥舞了几下。事实证明，这东西在三人手中确实就只是个普通的钱包而已。 这东西拿着碍事，甄澄对这些属于别人的“特殊道具”本身并无兴趣，于是它最后便便宜了短发女。 在征得另外两人同意后，只见她接过钱包的一瞬间那东西就在空气中凭空消失了。对此她似乎也并不想解释什么。 再出来，三人依次检查每一扇之前尚未开启的武器库房间。 也幸好F类房间除了已经开启的两扇外基本全都在靠近黑色尽头的一侧，只要足够小心，就不用太过担心惊动另一侧尽头的怪物。 没有提示……一片死寂……“等等！” 路过了一座封死的武器库与几个原本关押实验体的房间，在三人经过一扇房门敞开的房间时，甄澄扯了扯红发少女的衣服轻声道： “我记得，这个房间之前是没有开启的吧？” 指着门框上方沾满血污的“F”，甄澄对短发女挑了挑眉毛。 这扇门位于走廊中部，超过了实验室，属于刚刚没有检查过的房间。 洞开的房门后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悬浮在空中之物。而敞开的门板上，可以隐约看到粗糙的仿佛小刀刻痕般的文字： 【最爱吹牛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三十二章 ） 甄澄的目光扫过红发少女的面具，笑眯眯地停在短发女的脸上。 对方似乎在甄澄注意到这个房间时已经有所预料，耸耸肩坦白道：“是我开的门。里面的东西就是这个，我鉴定过，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而且我拿到它的时候也并没有找到配套的弹药。” 说着她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小臂长短，样式古朴的燧发短管散弹枪，十分大方地直接抛给甄澄。 甄澄接住东西检查了一遍。在她眼中，这只是一件收藏价值远超实用的工艺品。她不至于没用过枪，却并不很懂枪械构造。至于这种几百年前的古董玩意，她便真的是一窍不通了。 拿在手上把玩了几秒钟，她直接将这东西递给了身后的红发姐姐。 如果这玩意儿真的没有任何特别，你还会特意收起来带走？ 短发女：…… 比起黑装备，她觉得甄澄明显就是在试探自己。毕竟新人玩家根本没有途径把游戏中的收获转变为实际意义的价值。 顶多不过【战魂】阶的东西，犯不着节外生枝。 直到这会儿，红发少女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一句：“你这么爱吹牛的？” 短发女：…… 甄澄简单解释道：“她只是在我们意识到之前，事先已经找到机会尝试打开了这扇门而已。 其实比起门里这‘没有价值’的装备，我更在意的是，你是用谁的血打开的这扇门？” 甄澄在先前的进程中已经充分体现出自己脑力上的敏锐，这让短发女早已有了被识破的心理准备。此时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向红发小姐姐答道：“她。” 红发少女一脸懵逼。以她对自身感知力的自信，实在无法理解怎么就会不知不觉地被人取了血去？ 对于这个问题，甄澄到是没有过多纠结。她见过短发女子凭空“变”出武器的本领。 无论那是某条升华之道上的超凡能力，亦或者什么神秘学或黑科技的空间储存装备，都可以在先前红发姐姐第一次割伤自己试图用血液开启【杀人最多者】之门后收取部分门板上刚刚抹上去还未干涸的血液。 毕竟当时那扇门就是短发女紧接着用自己的血打开的。 这个答案甄澄是早有预料的。因为她先前已经推定，每扇门内的武器分别对应着一位被卷入这个隐秘空间的人。 消防员对应消防斧，医生对应手术刀；对应钱包的或许是贪财的武术教练，这些【武器库】中的装备道具分别对应到人头，并且似乎唯有在正确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出强力的效果。 那么眼下这件古朴的热武器……如果不属于来历神秘的短发女子自身的话，恐怕就只能属于红发小姐姐了。 红发少女接过短枪，轻车熟路地凌空拆卸组装，双手舞出残影。对另外两人诧异的目光笑道：“子弹其实是有装填的，你们不太懂这种武器的构造而已。当然啦，只有膛内留存的一发而已。 我从小第一次接触的便是这种武器，只可惜在训练中损坏后，现在很难再弄到了。这算是侦探小妹妹送给我的礼物吗？” 短发女：…… 一边借花献佛，一边借坡下驴，都当老娘不存在的？！ 不过，现在却不是争执理论的时候了…… “关上门！” “哈？”甄澄刚想询问，猝不及防整个人就被红发小姐姐一把推飞倒栽进身旁的武器库内。 此时的十三小姐不过是普通人而已，另外两位同样在说笑间却是始终眼观六路。 三人已经来到楼道中央的位置，她们的动静终究还是引起了楼道另一侧高级实验体的注意。 只是说好的两人争取三秒时间，让她来出手灭杀呢？怎么感觉红发姐一到危机关头就本能地把她给排除在战力之外了？ 虽然受到保护的感觉很令人感动，但那么大一头活蹦乱跳的实验体可怎么办啊？ “砰！” 枪声回响在楼道，颇有些刺耳。 在短发女子目瞪口呆的凝视中，刀枪不入的实验体沿着飞奔过来的原路倒飞而回。 她震惊当场，原本已经准备挥出的武器僵在半空。自己拱手送人的这破玩意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她不是没见识到手术刀在医生手中发挥出的奇妙效果。但以短发女的眼界来看，这种程度的神秘学造物根本就和路边摊上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难道这场拉马克游戏中附赠的装备还有什么玄机？实力越强的人得到的专属装备就越厉害？ 这样的想法在她脑中萦绕，迫使她看待红发少女的眼光带上了些许忌惮。 她承认眼前这红毛的家伙在原生土着中，绝对算是战力逆天的奇葩。和那位侦探妹妹一样，只要能在拉马克游戏中活下来，就一定会称为了不得的人物。 然而凭借着身为游戏应选者的经历与眼界，她一直以来从未把对方放在和自己对等的高度考虑。直到此刻，她才深切意识到若是生死相搏，自己还真没有完全的把握成为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但更令她惊悚的还在后面。 “砰，砰，砰……” 倒飞回去的实验体就地翻滚后顺势起身再次向这边冲来，结构马上又被一枪打回原形。 接下来，是钟表般精确的，每秒一发却接连不断的射击，将那刀枪不入的怪物按在地上摩擦，根本无法起身。 那满身脓疮的身体每当想要挣扎着站起，就会被新一发散弹打得翻滚向更远处，配合着面具少女的步伐持续而均匀地远离走廊中部，向着红色一侧的尽头前行。 “无限……弹药？” 看着面具少女随着射击沉稳均匀向前迈进的脚步，短发女狠咬嘴唇，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待到均匀的射击声开始持续，摔进武器库的甄澄便已经反应过来冲了出来。 比起穿越诸天万域进行游戏的短发女，甄澄并没有那般见多识广，自然也是对一把中古武器异常的效能产生了疑惑。 不过比起这些，她首先考虑到的问题是，如果红发姐姐有办法彻底解决问题，枪声便没有道理持续这么久不停息。 归根结底，还是需要她来动手解决最后的问题才行。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三十三章 ） 激活手机上的电击模块，甄澄冲出武器库。 走廊里两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十分默契地为她让出路来，红发姐姐仍旧维持着均匀且不间断的射击频率，将实验体死死控制在地面上摩擦。 “三，二，一！”她计算着甄澄的脚步，大声倒数。 言毕，甄澄果然刚好冲到怪物身旁，红发停止射击。 滋啦~ 手机抵住变异体的胸口，电弧四射。 一阵黑烟腾起，伴随着烧烤腐肉的恶臭焦糊。那高度进化并大量吞噬同类而留存到最后的实验体，大半个胸腹皆是一片已经碳化的焦黑。 但比起先前遭遇同款电击后整个驱赶完全烧毁的怪物，伤势明显过轻了。 “后退！”红发少女喊道，甄澄在同一时间应声而退。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配合，尤其是还有甄澄这个并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大小姐搅合，却鬼使神差地配合得天衣无缝。 地上的家伙四肢关节倒转，十分不协调地爬起身来。胸口大片焦黑的边缘处已经滋生出细密的肉芽，开始尝试修复自己受损的部分。 显而易见，被三人当做杀手锏的电击并未达到预想的成效。考虑到这家伙刚刚吞噬掉的同类数量，她们恐怕很难通过持续的攻击耗死这家伙。 “还是有效的！”甄澄观察着怪物的举动，双眼微眯道：“电击对全身细胞都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它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这是周身的永生细胞正在首先尝试自我修复！ 大概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们绕开它逃离这地方！”如是喊着，甄澄心目中对于逃离此处隐秘空间的方式显然早已有了盘算。 三人手中的火力显然并不足以彻底破坏这不死不灭的永生个体，接下来不得不争分夺秒尝试脱离。 虽然极度危险以致没有退路，但甄澄此刻头脑相当清明，这已经是当下情况中最后的手段了。 然而顶在最前的红发姐姐这次却没有了心有灵犀的配合，而是鲁莽地径直冲上前去！ 原本专注修复，反应有些迟钝的实验体仿佛受到刺激，一口钢牙就朝红发少女咬下。 却见她不闪不避，挥起左臂拦截在怪物血盆大口的撕咬轨迹上，持枪的右臂就那样握着枪身一拳怼进了怪物胸口。 “哇咔咔咔咔咔咔！！！” 左手血肉横飞，右手疯狂开火。进化实验体那原本刀枪不入的铜铁之躯在电击碳化后变得脆弱，成为了攻击的突破口。 红发少女狞笑着嚎叫着，疯了似的将手从甄澄在胸口制造的伤处怼入怪物体内连射，丝毫不顾左臂已然被撕扯得可以看到白森森的桡骨。 迸射的血肉，四溅的弹丸，此起彼伏的火光，疯魔的狂笑…… 如此丧心病狂的一幕，饶是见多识广的甄澄也呆立当场。 直到一分钟后，那刀枪不入的永生怪物整个上半身被从内而外打个稀烂，只余小半颗脑袋和一双腿散落在地上，彻底没有了再度自愈复生的痕迹。 “老娘可不想输给这种怪物啊！” 红发少女呼吸沉重地咆哮道，侧过脸来留给甄澄一半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脸。面具后的那只赤瞳，反射着怪物下半身断口处枪弹擦出的火焰摇曳着艳红的光芒，仿佛是鲜血在里面燃烧。 异常具有冲击力的一幕让甄澄一瞬间有些失神。 对方好像从未在乎过自身的伤势或生死两分之后的结果，就纯粹在享受着极致的战斗。这样的人……即便身为幕后家族的十三小姐，她今生也还是第一次见。 甄澄失神的一瞬，红发少女却是收敛起狰狞的狂笑，满脸愤怒地朝着走廊尽头就是一枪。 当！当！当！ 一声枪响之后，紧接着的却是连成一串，以至于快到人耳难辨的三声脆响。 甄澄抬眼寻声望去，便见到先前在两人配合时一直没有出手的短发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去到了走廊的尽头，此时一手捂住腹侧隐隐渗出的鲜血。 “哎呀呀呀，若是和你认真交手，恐怕还真没法全身而退呢。真是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连成一串的三声脆响是短发女子挥刀格挡开面具少女射击的散弹。但即便如此，她显然还是受了伤。 腹部中弹，一秒钟前还是盟友的强大战力突然间就变成了敌人，短发女子却没有任何气恼的神色，反倒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挥了挥手： “今天真是让我见识到不少有趣的东西呢。那么，再见啦。” 说罢，她身体向后倒去，整个人就这么没入了“画在水泥墙壁”上的红色门扇。 砰，砰，砰！ 弹丸乱飞，红发少女连续扣动扳机，但得到的仅有水泥前面上飞射的火花和一道道弹痕凹坑。 面对气急败坏的红发姐姐，甄澄有些胆怯，就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摆道：“她应该是成功脱离了，再攻击也没有意义的。 要是有什么不满，以后遇到再说吧？现在我们还是先离开比较好吧？” “离开？怎么离开？”谁知红发少女狠狠咬着嘴唇看向甄澄：“你刚才自己分析过，别以为老娘脑子不好使就可以糊弄过去。 咱们两个人想要脱离，剩下有可能的目标就只有我，她和那个初中生了不是么？ 现在我和她都活着，她却成功离开了，这就只剩下两种情况。要么你必须杀死我才能离开；要么我们两个必定会有一个人失去离开的机会！” 闻言，甄澄露出了略显惊讶的表情。红发姐姐一直以来表现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却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如此敏锐。 她温和地笑了笑，安慰道：“未必是这样子哦。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用初中生的鲜血涂抹那扇红色大门试一试。” 红发少女面具后的赤眸紧紧盯着甄澄，似乎正在做出皱眉的表情，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 现在整条走廊除却残肢断臂，就只剩下她们两个活人。少女大摇大摆走进甄澄的房间里，拖着柜子里中学生的尸体回到了走廊尽头。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三十四章 ） 初中生的血被抹在了走廊尽头里，那涂鸦般的红色门型上。 面具少女伸手触碰门型。那原本只是涂抹上颜色的坚实水泥，在她的手掌接触下居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就像刚刚短发女子离开时那种现象一模一样。 稍稍用力，手掌居然半穿透墙壁上无形的阻隔，就好像伸入水面般一样。 甄澄勾起嘴角，但面具姐姐却仿佛在纠结着什么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几十秒后，她居然突然收回了自己的手掌，转身对甄澄道： “杀了我吧。” “哈？”甄澄一脸懵逼。 “咱们俩的目标对象只有我，这具尸体，以及逃走的她。现在确定了我的目标是中学生。 你的目标如果是她，那么就永远无法离开了。如果是我的话，就必须要杀死我才能离开，对吗？”她说着，直勾勾地盯着甄澄。 甄澄挠了挠头：“可是如果让我杀你，我只有一半几率活着离开，但你现在就可以确定离开不是么？再说我又打不过你，再怎么说被我杀掉也很亏的吧？” 事实上甄澄提议让对方用中学生的血试试也仅仅是试试而已，目前的条件下她根本无法推理出两人各自的目标分别是短发女，初中生和红发少女自己中的哪位。 不过在她看来，眼下并非是最糟糕的状况，至少比红发少女的目标是短发女子要好一些。 红发少女却丝毫没有动摇，固执地瞪着甄澄，仿佛想要用那双择人而噬的凶兽般的双眸压服甄澄一样：“出去之后，帮我照顾一个人。打开我项链上的吊坠，你一定会明白，” 说罢，她举枪指向自己的脑袋：“刚才已经证明了，并不是非得亲自动手杀掉【目标】才能脱离游戏。所以，永别了……” “给我等一下！你个蠢货！还有别的办法！我确定！” 见这架势，甄澄慌忙喊道。她原先只是想看看绝境下对方最真实的反应，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做到这个份上。对自己比什么都狠……而且贼愣。 红发少女并没有放下指着自己脑袋的枪口，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甄澄说下去。 “仇敌的鲜血与灵魂将开启脱逃之路，指得应该就是这扇红色的门便是出口。其中‘鲜血’意味着用涂抹鲜血的仪式开门，‘灵魂’则代表【目标】必须已经死亡。 与之相对，你似乎忘记了还有一句——守护者的牺牲将开启黑暗的真相。 我们这些被卷进来的人，每个人除了办公室里被烧毁的【仇恨目标】外，还有武器库上个人特征所对应的【保护对象】啊。 那么，与对应着‘开启逃脱之路’的【仇恨目标】同等级的【保护对象】，所代表的‘黑暗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知道真相后被困死在这里？不可能！这不符合‘第一类隐秘空间’，也就是刚才那位短发姐姐所说的拉马克游戏的规则。 所以说，在接触到‘黑暗的真相’之后，我们必定会获得逃离，或者说通关游戏的机会。 或许是和选择红色大门一样的通关游戏，只是会获得更多的情报；又或许还需要参加后续更多的挑战，但最终一定有着活着离开的道路。 所以，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这边的，我可没那么容易被轻易干掉。”甄澄笑眯眯地解释道。 到了如今这个情况，她已经完全可以信任对方了。虽然仍旧弄不清楚这家伙为什么会为了保护自己做到这个份上，但她做不出自己淡然离开，把这家伙一个人丢下的事情。 “证明给我看。”红发姐姐显然是相信了甄澄的陈述。她说着放下枪，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甄澄点点头，回头向楼道中间走去，口中道：“开启真相的【守护者】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自己守护的目标，另一种则是守护自己的目标。 根据现在已知的情报，这两种最有可能分别对应着开启武器库条件的人以及每间F类武器库中包含武器所对应的人。 如果是自己特征对应武器库中内容的所有者，这就很简单了。比如说姐姐你刚刚打开的【最疯狂】的房间里，有属于你保护者的武器——钱包。 剩下的大概只需要确保武术教练或其他那个对应钱包的人已死，再用那家伙或者钱包这东西去接触黑色的门……” 甄澄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红发姐姐正直勾勾瞪着她。 她说的大半都是推测，但自从在短发女子那里确认了关于“第一类隐秘空间”确实有着必须存在出路，以及隐秘空间中的异常存在引导作用两条规则后，就可以确定这些推测距离事实不远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那钱包已经被短发姐姐带走了。但需要走黑色大门的并非是你，而是我啊，”甄澄笑眯眯安慰道： “你不是已经开启了红色出口吗？而我对应的武器库还没有开启，这也就说明，接下来我们去四处找找，百分之百会得到我的开门条件所对应门中的道具，不是吗？” “那么如果是反过来的另一种情况呢？”红发少女问道，这种时候她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甄澄并没有想要在这里糊弄，所以点头，认真解释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稍微麻烦一点。这里我们可以用排除法。 首先已经确定了保护目标，也就是可以排除的人选有打开【最疯狂】大门，得到钱包的你；打开【杀人最多】大门，得到手术刀的短发姐姐； 死后血液被利用，打开【最爱吹牛】大门，得到你手中这把燧发枪的武术教练；以及打开【酒量最大】之门，得到消防斧的医生共四人。 先前我们推定过开门的条件是正确的人观察大门看到刻痕提示，然后用自己的血液涂抹门板之后打开。 唯一有问题的武术教练那扇【最爱吹牛】的门，很可能是他自己先前在分开调查时，就已经观察并发现了自己对应的门； 但是因为推测到门内会对应别人才能发挥功用的武器，不想为他人做嫁衣；抑或者想要暂时隐瞒下来，等到分散行动时再偷偷把武器自己私藏起来，所以才在触发了门上的刻痕后并没有选择开门。 考虑到短发姐姐与武术教练的性格对比，我想事情十不离九不会是短发姐姐刚才骗了我们，毕竟她连这把特殊的燧发枪都交出来了。 那么，排除掉这些之后，我的【保护者】剩下可能对应的就只有初中生，消防员以及我自己而已了。”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三十五章 ） 红发少女点点头，示意甄澄继续。这一次她跟上了甄澄的思路。 “这三人之中，首先要排除掉初中生。他的【目标】是杀掉我，如果同时还需要【守护】我就引起了游戏规则的漏洞。 之后就剩下我自己和消防员两个选项。相比之下，我需要守护自己的可能性会较小一些。 因为‘这场游戏’中所谓的‘守护’除了作为指示开启最后‘真相’的条件之外，至今没有看出任何实际的意义。 在这个条件下，如果我要‘守护’的人是自己，就等于我可以自己开启藏有专属于自己武器的F类房间。在竞争类的规则中，比其他人占据了一个巨大的优势。 但无论如何，只要试下来就必定可以找到答案了。” 甄澄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扇紧闭的F类大门面前。门上歪歪扭扭的刻字显示着： “运气最差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看到这句提示，甄澄毫无意外地深深叹了口气。如果有人说这条提示指得是别人，她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比杀人数她心里没底，比酒量，吹牛，疯狂她也没什么信心；甚至如果门上的提示要求的，是关于智商或者家世背景的极致，甄澄也会稍微思量一下再做判断。但若是要论起倒霉的程度…… 十三小姐就是辣么自信。 红发姐姐上前，小心翼翼地戳破甄澄的指肚，挤了针尖一点大的血珠在门上，然后马上把手指含到自己嘴里轻轻吸吮。 这一扎巧妙避开了神经，痛感甚至还不及体检验血。接下来舌尖包裹手指那温润柔软的触感让甄澄微微脸红。 对比面前这家伙自己那条胡乱包裹血呼啦差，还露着白骨茬子的小臂，她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幸好用来开启这扇门的，似乎只是纯粹的神秘学仪式方法。仅一滴的血液还真就将门给打开了。 不过比起这些，甄澄却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这位小姐姐不仅认识现实中的自己，甚至还对自己有着相当的了解。 先前对方一开始便点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一直暗中关照保护自己，甚至愿意自我牺牲来成全她时，甄澄对“这人原本就认识自己”这个想法还仅仅只是一个猜测。 除此之外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比如她是家族暗中派来保护自己的；比如自己被卷入隐秘空间存在人为因素，而红发姐姐保护自己的行为便是幕后势力暗中博弈的手段； 再比如……没准她本来就是个好人，或者自己正好就是她喜欢的类型？ 可是刚刚红发姐姐的一个举动推翻了所有这些假设。 在看到门上“运气最差”的描述时，她没有任何迟疑和询问，就直接上手采集自己的血液了。 了解“甄氏十三小姐是大侦探”的人不算太多，毕竟侦探这圈子说大也不算大。若非如此，喜爱出风头的甄小姐也就不用一直想着要当明星了。 即便如此，偶尔遇到知晓自己名侦探身份的路人甄澄也不会太过奇怪。然而了解自己“运气不好”的人可就太少了。 没有朝夕相处，长时间在一起生活的人，是不可能切身感受到甄氏家族的“运气不好”是一种怎样逆天的buff。 或者说，她对自己的善意或许真的还有其它背后原因也不一定，但她肯定在原本的世界就十分了解自己的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入得多…… 门开，手电强光打入进去，甄澄见到一护身符悬浮在房间正中。 这半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做工粗糙，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寺庙里上香的那种淡淡烟味。上面还歪歪扭扭秀了四个字：出入平安。 “这是属于谁的‘武器’？”身后红发姐姐问道，声带笑意。 甄澄没有立即回答，脸上划过几道黑线。她感觉这玩意还真有可能是对应自己的。 运气不好，所以你需要一枚护身符……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无论如何，甄澄姑且把这鬼东西拿到手中。试着挥舞了几下，然后又狠狠朝着墙壁投掷过去。 护身符悲惨地滚落在地沾染灰尘，却没有任何异样的事情发生。 “你在使用属于自己的特殊武器时，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甄澄问道。 红发少女用食指敲击着面具思索，少顷后答道：“嗯……在打出第一枪后，虽然我十分熟悉这种武器的构造，明知道必须重新装填弹药才能继续使用，但当时莫名其妙就是有一种十分确定可以继续开火的感觉。 如果你问这个的话……之前消防员挥动斧头，医生使用手术刀的时候，不是也都没有对手中之物异常的破坏力表现出丝毫疑惑吗？ 在我看来，他们应当是在紧急情况下和我一样，下意识感受到了手中之物的特别而毫无自知吧。” “果然如此，那这玩意不是我的武器，”不知为何，甄澄舒心地吐了口气：“既然这样，它就只能是属于我的【守护人】了。也就是说，送我离开黑门的钥匙。” …… 十分钟后，两人如丧考妣地靠坐在黑暗无光的走廊尽头。 “看来，还是需要按原计划进行呢，”面具后面传出叹气的声音：“不要责怪自己，我觉得你的推理没有问题，只是运气实在不好。 目前的情况，我估计你的【目标】是我，而【守护者】是刚才活着逃走的那家伙。 规则中提到开启真相需要【守护者】的牺牲，所以即便你拿到了正确的道具，那家伙的生还也断送了你选择黑色出口的可能啊。” 显而易见，护身符并没有如甄澄预料的那样帮她打开从黑色画门穿出的道路。 不仅如此，这段时间里她们甚至尝试过用每一件能够找到的道具，每一具卷入者尸体上的鲜血，以及她们两人自己的鲜血，去分别触发红色和黑色的两扇“安全出口”。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事实便如红发少女所言，如果不杀死她，甄澄怎么看都只能被困死在这条楼道中了。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三十六章 ） “你这家伙，决定赴死的时候还真是干脆利落呢，” 甄澄叹了口气，看向红发姐姐脖子上的吊坠：“不过你也有不想死的理由吧？明明还有机会，不要这么轻易放弃好不好？” 这方面甄澄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红发少女的。以她的性格，即便死到临头那一瞬仍然会信心满满地寻找生路吧？ “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八个F类房间中已经打开的分别有【运气最差】的我，【最疯狂】的你，【杀人最多】的短发姐姐，【最爱吹牛】的武术教练，【酒量最大】的医生。 而剩下的三个房间包括初中生，消防员和没有人的空房间。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这三个房间里，可是有一扇我们很早就发现了提示，却至今没能打开的哦。” 甄澄刚说完，红发少女理解反应过来：“是【最为愚蠢】者才能开启的那扇门！我们之前都以为是武术教练对应的门，但他当场便证明了并非如此。 而且在那之后，短发那家伙如果没说谎的话，武术教练对应的则是已经被开启的【最爱吹牛】的房间。” 甄澄点头笑道：“先前不了解这些家伙的性格，我还不好判断。后来想了想，初中生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恐怕即便能够回去下半生也都得过着亡命天涯的生活。从这个角度看，确实有些鲁莽。 而消防员最后的举动十分异常，像是并非出自自己的意愿。除此之外，他一直表现得单纯善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非要说愚蠢也不是无法理解…… 这两人单拿出来，怎么说都很难被归纳为聪明人的范畴。可即便如此，若说这两人比武术教练那家伙更加愚蠢，你能接受么？” 红发小姐姐狂摇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当初是谁的观测，开启的【最为愚蠢】这行开门条件的提示呢？”甄澄的笑容更加明媚了。 红发少女低头沉思。 对应能够开门者的观测开启F类房间门上的刻痕提示，是她们早已经默认了的规则。 而她们当初之所以下意识全部接受了这个推测，是因为事实证明“其他人”观测F类房门时，并无法显示上面的提示。这一点她自己也亲身验证过。 但这个逻辑链中，存在了一个概念偷换的问题，即“其他人”并不等于“每个人”。 “等等，这样的话……如果不仅是【守护对象】的观测可以显示F类房门的提示，而是包含【目标】或【守护者】之类相关的人同样可以触发…… 那么我们先前散开寻找线索时，大多数人都表示没能发现门上有提示就……”面具之后，红发少女深深皱起眉头。 甄澄扬了扬眉毛：“亲眼目睹这些家伙死前的表演后，你还相信他们的话？” “你是说，不止武术教练一个人在分开行动时解锁了F类房间门上的提示并选择隐瞒，还有其他人也暗自做了同样的事情……”红发少女抓着头发，陷入了更深的纠结。 这确实有极大的可能。在甄澄和红发少女忙着应付潜入刺杀的初中生时，其余那些家伙可没有一个在闲着的。 更何况，凭他们先前表现出的平凡思维能力，若非各自在分头搜索时发现了什么端倪，又怎么可能一个个都柯南附体般先知先觉地意识到互相杀戮的潜在规则？ 当然，还有另一种更加玄学的可能。那就是先前分头调查时那些死鬼可能并没有撒谎隐瞒自己的发现，而是当时他们都没能接触到属于自己【目标】或【守护人】的F类大门。 这看似匪夷所思，但确实有一种可能让这个假设成立。那便是分头探索的过程中，这些房门的位置发生了改变。 这并非胡乱猜想，因为这个隐秘空间原本就存在着这方面的问题。扭曲空间，改变位置…… 甄澄当然没有忘记资料文件中提到的，这个隐秘空间里最可能是最终boss的……【它们】。 见到那家伙因为强行动脑表现出的，比断臂之痛还要严重好几倍的极度痛苦，甄澄笑眯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我说的这些也都还是推测。其实想要证明很简单，我们最后再浏览一遍所有的房间，看看还有没有先前被瞒过去没再查看的F类房间不就清楚了？” 如今的楼道里，仍未开门的房间就仅剩下三间。二人挨个查看一遍自是不再需要很多时间。 而这一趟逛下来，还真就被她们发现了些许端倪。 “年纪最小者的牺牲开启此门，这说的应该是初中生吧？”红发少女纠结着问道：“另外那间【最为愚蠢】者的门即便让人难以接受，但排除下来就只剩下消防员了不是吗？ 最后还有一间至今没能开启提示的，估计是对应空无一人的房间。根本就没有提示，里面也没有东西。” “真的是这样吗？”面对看似唯一的答案，甄澄显然有不同的想法： “如果像你猜想的那样，对应我的【守护者】一定不会是唯一活着离开的短发姐姐。按照规则提示，用【守护者】的死亡加上使用的道具和鲜血，来开启黑色出口的条件也应该不会出错。 然而现在我仍旧被困在这里，这显然成为了一个自相矛盾的悖论。 所以，即便再荒谬，剩下唯一的可能也就只能是事情的真相了。” “还有……剩下的可能？”红发少女困惑道。 甄澄笑而不语，爬起身朝着那唯一一间开始时没有人被囚禁的，C类“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走去。 她对身后的红发姐姐晃了晃手中的沾满灰尘的护身符，上面“出入平安”四个大字依稀可见。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这第八个房间里其实是有人的？”红发少女快步追上。 “是啊，这是唯一的可能了”甄澄无奈道： “在包括你我在内，所有人都仍旧被困在房间里没能进入楼道，整个‘游戏’开始的短短那段时间内…… 我们之中【最为愚蠢】的那位，就已经选择最笨的方法尝试从窗口逃离，并不幸失败了。”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三十七章 ） 两人站在没有人被关押的第八间C类房间门口，直勾勾盯着打开的窗口。 红发少女此刻方才意识到甄澄挥动手中护身符的意思。 “出入平安”满满的嘲讽……不愧【最蠢】之名，侮辱性更强了有没有？ 继而，她又突然间意识到了更深一层的内涵，被面具完全遮挡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如果这个一醒来发现打不开门就想到爬窗户，然后还失足落下去的家伙是所有人中“最愚蠢的”； 那么需要由这个已死之人开启属于自己武器库的提示，甚至还需要对方血肉才有机会逃离通关的十三小姐，难道不正是这些人中“运气最差”的一个了么？ “自己需要寻找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没出场过”，这种程度的不幸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够破解的。 旁边的甄澄一点也没有自己正在被人取笑的自觉，有些困惑地揉着额角：“咱们第一次打开这房间只是匆匆一瞥，很可能错过了坠落中的第八人。 但根据我们困在这里的总时间，再加上一开始用木条实验得到的距离与速度推算……现在应该不需要等待就可以轻易看到才对啊。” “不，窗外有什么在高速的连续闪过，只是快到已经完全连成在一起，不容易发现而已。”红发少女面具后那一双赤瞳微微眯起。显然，她非比寻常的眼力看到了一些什么。 “原来如此，”甄澄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就像古代电影那样，每底片上张画面间的边框其实一直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内，但却由于一直以同样的频率高速闪过，而被人类的眼睛所忽略掉了。 而这样远超声速的高速运动之所以没有发出音爆轰鸣，是因为隐秘空间窗外部分的规则本就不存在空气阻力，也就自然无法产生声响。 只是这样的话，如何弄些血肉进来反倒成了最麻烦的问题啊……” 闻言，红发少女手持软剑，默不作声向窗口走去。 甄澄没有阻拦，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素质以及楼层中能找到的东西大概没有任何获取所需之物的办法。 已经加速到肉眼难以轻易发现的那团东西，早就不再是什么人体血肉混合物，而是冲击力超过火车头，杀伤力碾压炮弹的恐怖玩意。飞机亦可以被鸽子撞毁。 再看窗口，软剑已经斜刺而出。 便是以红发少女的眼力，亦是无法时刻捕捉到外面那团几乎看不到的东西经过窗口的准确时机。所以她选择剑锋刺入它运动的轨迹，剑身微微倾斜，发挥软剑柔韧的特性最大限度地减小冲击并制造阻力。 几乎在同一瞬间，剑身向下一弯，然后无声折断。 红发少女腰间缠绕的这柄特制兵器，在这个时代明显是顶级刺客才会用到的奇门异器，绝不可能粗制滥造。但即便如此，还是无法承载与一团血肉瞬间的接触。 她收回短剑，断口上粘合着一滩血肉。由于高速运动导致内部结构分离的血液此刻看起来几乎失去了颜色，像浑浊的浓汁般顺着断剑向剑镡处流淌。 “抱歉，是很贵重的武器吧？”甄澄有些不好意思。红发姐姐本没有必要帮自己到这个地步。 红发少女用十分不符合她狰狞外貌的声音温和笑了笑，安慰道：“不要紧，虽然很贵，但并没有什么珍贵的意义。 这些东西带在身上只是为了有备无患应付像现在这种特别的情况。在外面的世界，肯定还时热武器更加方便吧？” 她用受伤的手臂拍了拍被随手插在腰间的燧发枪，接着伸手接过甄澄递过来的试管，把断剑上残留的粘稠之物灌了进去。这是两人在过来时路过实验室，从里面拿的。 甄澄接过那管通往生还之路的钥匙，没说什么。只是心中暗自决定等出去一定要马里亚纳实验室好好弄一把价值连城的武器赔给人家。 转眼间，两人再次并肩回到了走廊尽头。 甄澄将那一管恶心的玩意涂抹在水泥墙壁正中，涂鸦板的黑色门型上。原本她以为彻底坏掉或者断电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居然闪烁了几下。 这是一个好兆头，很可能预示着她的最终推断是正确的。先前在用尽各种手段尝试开门时，她把那很可能对应着窗外那坨愚者的“专属武器”，即那个写有出入平安的护身符按在“门”上时，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伸手推了推黑色的“门”，依旧是水泥冰冷坚硬的触感。不过她没有丝毫沮丧，最后一环的提示已经很清楚了。 掏出那枚“出入平安”护身符，甄澄将之窝在掌心伸手按在“门”上。 这一次，头顶“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再度闪烁了几下，居然完全亮了起来。 直到这时，甄澄才在指示灯本身的光照下注意到它连接在墙壁上的电线还真是断开的。 几道形态难以名状的黑影，仿佛被突然出现的光亮驱散的魔物一般，从那本已经坏掉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逃出。 它们围绕着画有黑门的墙壁不甘心地徘徊环绕，最终纷纷向着甄澄冲来。但不知为什么，它们仿佛无法干涉到甄澄，或是在惧怕她一般，始终未能缠上她的身影，随着指示灯的彻底点亮消失于无形。 这些阴影伴随着闪烁与摇曳萦绕在走廊尽头的四面八方，极其自然，一瞬即逝，只留下一种非常微妙的乖离感。 即便仔细回想，甄澄也无法判断它们到底是真实存在的某种异常，还是纯粹由于光影闪动加之自己脑补而形成的某种视相错觉。 不过这些已经不再重要。自己去推墙壁的手臂此刻已经穿过了小半。只有微弱的阻力传来，那种感觉极像是穿过了水片，只是手臂并没有被打湿。 “那么，回去后有空再聚吧。我恐怕得先处理一些麻烦。”甄澄回眸一笑。 “正巧，我也是。” 红发小姐姐两指并拢抵在额前挥过，转身留下潇洒的背影。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三十八章 ） 被卷入隐秘空间并生还可不是一场简单的奇遇。 据甄澄所，现实中所有记载里，第一类隐秘空间的生还者没有一个可以逃过再次遭到卷入神隐的命运。 其中大多数人都没能第二次生还，而再度回来的那些……无一例外在极端的时间内消失了踪迹。 换句话说，回去之后她确实有两件大事要忙。 其一，她必须提高自己的实力，确保下一次再遭遇类似的麻烦时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不用再像这次一样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没有遇到那位自始至终对自己抱有莫名其妙的善意的红发小姐姐，她此刻很可能已经永远留在那条封死的楼道中了。 至于变强的方法，甄澄自然是心中有些打算的。想要在危机四伏且充满诡异扭曲的隐秘空间中生存，最靠谱的办法自然就是修习升华之道，让自己成为一名超凡者。 自小在三大家族长大，甄澄对超凡世界的了解不能算少。她之所以一直没有选择踏上家族的升华之道，道理其实和她所有的兄弟姐妹叔伯姑婶一样，付出的代价太大。 甄氏掌控的升华之道十分强大，可以跨越生死的边界，借助亡灵的的力量战斗，并且有着详尽的步骤，一路积累修炼进阶下去，可以直达传说中“跃维飞升”的境界。 就个体战力，即便自称压过另两大家族自称地表最强也不会有多少人有意见。 但偏偏，这条升华之道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同样惊人。 若是外姓人踏上这条道路还好，顶多是被自己所杀的亡灵反噬，遇到一些健康上的问题。身体日趋冰冷，心理逐渐变态，最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请相信，对于那些追求力量的人而言，这样的代价真的不算什么。 可一旦甄家直系血脉踏上这条升华之道……他们生来就具备的“不幸”便会以一种既不科学也不神秘学，根本无理可讲的诡异方式被无限放大。 在人类历史的记录上，无论甄氏的强者变得如何毁天灭地，但凡走上这条不归的升华之道的强者，没有一个不是因为出其不意的厄运而不得善终。 对于甄澄而言，选择这条家族的升华之道就好像扬汤止沸，把眼下面可能很亏需要再次面临的隐秘空间问题，转变成长期的致命灾厄。 另外还有一层问题，就是为了拒绝父亲关于继承家业的要求，现在她基本处于一种和家族断绝往来的决裂状态。 如果这时候不得不回归家族，倚仗家传的升华之道成为超凡者，自己先前夸下海口要去走自己的路云云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到时候还有什么理由再去拒绝家主的要求？ 还好，这天下的超凡者并非甄氏一家独占。赛文特，斯卡瑞，暗自活动在世界各个阴暗角落暗自传承的隐秘组织…… 就算没有三大家族那号称直通神只的无上大道，单单用来应付眼下隐秘空间的威胁应当还是可以满足需要的。 更幸运的是，甄澄此刻手头就有着这样一个机会。斯卡瑞家族的安毕斯叔叔在不久前向她发出了邀请，请她以侦探的身份参加一场“关于推理与扮演”的游戏活动。 活动的最终奖品，是号称包含有一条完整升华途径的黄金假面。 甄澄要忙的第二件事呢，就是要找出自己被卷入隐秘空间的真正原因。或者说，试图加害自己的幕后黑手。 如果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之后还指不定会有多少麻烦等着自己呢。 没错，十三小姐可是货真价实的名侦探，眼下这种漏洞百出的诡异情况她怎么可能毫无怀疑？ 首先正常情况下隐秘空间的卷入者完全随机，像这种人人都杀过人的被一起卷进来几率简直比被雷劈还低，那得是每个人一起被雷劈中才行。 之所以要这么强调一句，是因为十三小姐还真被雷劈过。那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所幸没受什么伤。 除此之外，最愣头青不计后果的初中生抽到了自己作为目标，自己抽到了根本不可能对抗的红发小姐姐作为目标，就连最后一条退路都遇到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想到，一上来就自爆了的愚者…… 一桩桩一件件，似乎整个隐秘空间都在针对着她。 如果单是如此，考虑到自己那逆天的运气甄澄或许还不能够让甄澄断定什么。但消防员最后那仿佛遭人操控般的异常举动，却足以引起相当的警惕。 虽然她仍旧无法就此判断出整个事件都是有人在针对自己，但这番异常的经历，即便在本就异常的隐秘空间事件中也绝对算是异常中的异常。 值得怀疑的人选很多，首先是自己的二哥。那家伙亲手谋杀了老大，然后这件事又被她抖落出来，外加上上一辈的死盯着要她继位…… 对于一心想上位掌权的老二而言，自己的存在无疑是眼中钉肉中刺。 甄澄一直知道这人想要自己的命，但她同样也清楚他没那个胆子。这位甄家老二比任何人都更加阴狠毒辣，却偏偏并不精于心机。 心比天高，力有未逮，又同样被甄澄的天才光环掩盖，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无怪常有人把这货和斯卡瑞家的安毕斯相提并论。 他并不傻，知道自己这小妹六亲不认起来丝毫不逊自己，论阴谋诡计他更是拍马难及，真撕破脸一旦一击未成最后死的绝对是自己，所以始终按兵不动。原本就反感参与家族事务的甄澄便也偷得清闲。 可如果他能够掌握到操控隐秘空间的手段，在包括甄澄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瞒天过海暗布杀机，想必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然而这个推测仅是从动机入手。如果考虑到能力方面，她并不认为手中没有实权的二哥能做到操控全人类至今都没能了解清楚的【隐秘空间】的。 除了这货之外，向貌合神离暗中争斗不断你的甄氏子嗣提出游戏邀请，还给出完整升华之道这种逆天奖品的斯卡瑞家族也逃不开干系。 比起自己那单纯阴狠能力却十分有限的二哥，能做到这种事情的，绝对还是这神通广大的顶尖势力更值得怀疑。 至于动机……考虑到他们反常的游戏邀请，以及提出邀请的时机，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是是出于某种愿意十分急切地举办这场游戏，以至于…… 为了让游戏顺利进行，而使用操控【隐秘空间】的神秘学手段，为本打算回绝邀请的甄澄制造压力，让她在生存的重负下迫不得己选择参赛。 这两者是甄澄目前最首要的怀疑目标，但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其它的可能。比如某些企图对抗三大家族统治的隐秘组织，又比如那些曾经栽在甄澄侦探活动中的超凡者。 记得先前学园都市核危机事件的主谋，那个叫做弄臣的家伙仍旧在逃。若是这种人有了什么奇遇，伺机报复的可能性恐怕也不能轻视…… “你在怀疑自己被卷入拉马克游戏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恭喜你，猜对了。” 抱着纷乱的思绪穿过黑色的大门，甄澄被一道充满金属质感的电子合成音吸引了过去。 第三章 不思议的绑架第三十九章 完） 黑色的“安全出口”背后，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而随着机械合成音的响起，这里出现了唯一的一点光亮。 甄澄无法形容这种光线的色彩。有暗红，有苍银，但更多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深黑。 世界上存在深黑的光芒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甄澄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似此世之物。 就在她面前五米开外的地方，仿佛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微光深处，是一根和她差不多高，可以双臂环抱的金属圆柱。 圆柱表面并不光滑，而是附着着许多如水浪火舌一般不断扭动着的金属皱褶浪痕。有趣的是，这些东西与火焰和水花相反，全部都向下翻卷着。 在“黑暗”的光芒下，这些扭曲皱褶投射的阴影在圆柱表面不断闪动形似五官，看起来就好像整条等人高的圆柱体像是一枚活着的人面图腾。 在圆柱两旁，两颗光洁的金属圆球悬浮在半空对甄澄微微挥舞，看上去好像某蓝色机械猫科生物的手。 “你就是……黑暗的真相？”一贯不按常理出牌的十三小姐没问“你是什么”，而是直接抛出了这么个古怪的问题。 伴随着两颗圆球的挥舞与圆柱体上波纹的翻卷，机械合成音答道：“正确与错误，只在人的认知间。” “说人话。”甄澄没好气道。 她不讨厌打机锋，但刚刚经历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脑力体力挑战，现在还生死未卜前路不明的情况下，即便是她也没有心情听这种根本不存在唯一正解的废话。 圆柱体被如此怼回来也不气恼，真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系统一般回答：“吾名欧利，确是一个黑暗的真相，但却非你心中所求之物。” 这个回答同样没头没脑，但却让甄澄微微松了口气。 如果她千辛万苦闯过来等着弄明白隐秘空间中的原委，结果遇到个柱告诉她老子就叫“黑暗的真相”，你现在见到了啊。她怕不是得把这柱给拆了。 “所以说，我现在通关了，应该就能得知真相了吧？你能告诉我什么？这所谓的真相是指现实中打算对付我的势力吗？你刚才提到的对吧？你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对吧？” 金属柱上光影闪动，那形似人类面孔的阴影好像在凝视着甄澄。少顷，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只说了三句话： “老虎拥有反杀猎人的力量，拥有价值连城的皮毛，所以会被猎人盯上。 被猎枪瞄准的老虎，是无法通过紧盯枪口躲过子弹的；唯有注视着持枪的猎人，它才有可能躲过一劫。 老虎的眼中只有猎枪，因为猎人无处不在。” 只会打哑谜的欧利，讲起话来就像古代的诗人。给人感觉好像他什么都知道，又似乎一无所知的骗子，只是抛出一些模棱两可的答案故作高深。 当然这只是普通人的感觉。以甄大小姐的能力，还是可以听出这寓言货真价实在回答她的问题。 不过说实话，即便是甄澄对这个答案听得也只是一知半解。不是柱子的话太抽象，而是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事情太过突然，让她根本没有足够的线索进行完整的理解。 即便如此，她还是把柱子的寓言记在心中。等到更多的线索集齐，她相信这些提示终究会帮她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原因当然不是她能从柱子表面那形似人脸的抽象阴影中分辨出什么情感，这种离谱的事情就算因帕斯大侦探本人在场恐怕也做不到。 她相信的理由，是“第一类隐秘空间”所涉及的规则的绝对。既然正确的线索明确指出黑色的“门”后是黑暗的“真相”，那么柱子就绝不可能骗她。 见无法从柱子口中撬出更加具体的答案，甄澄转而问起了另一件自己好奇的事情： “那么这个‘隐秘空间’的真相呢？我看到了忒提斯药业的标志，所以这里应该是现实世界吧？斯卡瑞们在暗中究竟做了些什么？【它们】又是什么？这里发生的事情，会影响到现实世界么？” 两颗球手滑稽地挥舞，名叫欧利的柱子又给出了一首三段体预言式的答案： “牢笼本就藏于森林，但老虎眼中的森林未必是真正的森林。 老虎不知道森林在荒芜，但森林因老虎而枯败。 时间不可逆，但牢笼盛放之物或可昭示未来。” 这一次的回答更加明朗一些，甄澄可以大致推测到铁柱的意思。 如果她猜想得没错，牢笼指得或许就是自己刚刚经历的隐秘空间。结合上一个答案，老虎应该是在说她自己。最后的森林，代表的或许是现实世界？ 似乎就要猜出些什么，甄澄的思绪却被一连串突然响起的，非常急促的电子合成音再次打断。 虽然和先前那满口预言的谜语柱声音差不多，但甄澄本能感觉这些声音比铁柱的陈述更加冰冷而没有感情，似乎是来自柱子以外的另一处的提示： “应选者免费咨询信息量已透支，结束咨询服务。拉马克徽章构架中……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入侵，游戏区域重置中……区域重置失败……应选者个人空间紧急构建中……构建成功，应选者实体跃维转移投放……投放失败。 异常错误检核中……检核成功。错误代码【παρ?δοξο】，32%几率核定应选者异常引发错误！ 因检测到安全协议以外的首例型异常现象，错误代码涉及【悖影】与【异常应选者】，需上报C熵统合管理局人工核定……紧急后备程序启动中…… 启动完成。应选者契约终止，强制返还所有应选者，执行中……” 一连串重叠在一起的机械合成音此起彼伏，就好像有什么系统快要宕机。甄澄甚至觉得整个黑暗的空间都在摇摇欲坠。 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绝望的撕裂般的头痛。她觉得自己快要疼昏过去了……事实上，她正在疼昏过去。 最后一瞬清明间，在宛若世界崩碎的，半梦半醒的幻境中，她听到柱子那边传来了仿佛叹息的声音： “和平……不好吗？” 章 小结 隐秘空间（0097）：11CLG20-W20B区地球（也就是甄澄栖息的世界啦）对脱离现实世界的异常区域的统称，研究者们因为缺乏足够的情报因此将截然不同的情况混为一谈统一命名。 第一类隐秘空间-对应拉马克游戏场景（由于埋藏有曲芸的碎片而被至高神圣裁判团瞄准，这个世界多发被选为游戏场地而隔离出的区域） 第二类隐秘空间-对应悖影现象。 关于卷首语的修改： 如果有细心的小可爱翻一下，应该会发现小云把前面的所有卷首语都替换掉了。 因为感觉介绍剧情似乎意义不大呢，反正你们基本上猜不到走向的，说了也没用（嘿嘿~） 现在换成了书中角色们各自的格言。可能里面有些角色大家还很陌生，但这并不妨碍你根据她的格言去想象一下这会是怎样的一位角色。如果还是觉得想象困难的话，不妨看完之后再回过头来翻翻这些格言如何？ 另外，作为每一章的卷首语，这一句句格言显然都是在暗示着章节内的某些东西的。虽然讲格言的角色未必会出现在对应章节，但是思考一下她们说的话，或许会很有意思 关于本章让人有些纠结的逻辑链： 因为考虑到大多数小可爱可能不太感兴趣复杂的头脑体操，所以本章最后的部分把一些原本设计得非常复杂的推理经过进行了简略化处理，以尽快接入下一章的剧情展开。 理论上这部分的核心都是清晰给出了的，爱动脑的小伙伴完全可以自行推导出最终的结论。不过如果真的由于缩紧处理而产生了什么逻辑漏环甚至细节上的矛盾，也望探讨指教。 逻辑谜题本身是很有意思的，但是大多数看过的文中都处理得很无聊。这主要是和剧情推动结合中出现的问题。包括这里一段小云也不是特别满意，还是因为新人缺乏经验吧。 写的时候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大改肯定是来不及了的。所以类似的东西后面肯定还有，但是小云一定会在有足够有趣的把握后才会放出来。 大体总结一下的话，就是不要让头脑体操与剧情动力互相冲突。 首先肯定要让自己的推理设计足够清晰有条理，没有任何逻辑漏洞，这是最基本的。然后关键问题就是接下来，需要用足够简练的描述把这些东西讲清楚。 换句话说，要做到让看不懂或没兴趣看推理部分的读者们即便放弃某些段落也不会觉得困扰或兴趣不足，不要逼着大家进行不情愿的思考。 所以如果你觉得这一章有些云里雾里脑仁痛苦的情况，又或者叙述了很多你不感兴趣知道的东西的情况，后面一定会有所改善，放心~ 不知这样的想法你们是否认同。还是那句话，小云是新人，还在不断学习尝试，愿意接受你们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意见喵~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一章 ） 穿过涂鸦般画在墙壁上的红色门扉，红发的爱洛根丝悠悠转醒。 她感觉脸上凉飕飕的。昏昏沉沉间，在睁眼之前便试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一摸，她便陡然睁开双眼。血红的双瞳燃起火一般的警惕，她发现自己的面具居然斜挂在头顶，并没有被拉下来遮住面孔！ 爱洛根丝的面具并非什么神秘学道具，就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厚实金属板。如果说有什么功效，那么姑且可以防弹吧。 这是【桑海之心】出师刺客的标配，执行任务时遮挡自己脸孔用的。只是时值当下，这样简单的遮挡早已经无法完全掩饰住杀手的踪迹和个人信息，反倒成了鲜明的标志和惹人注目的隐患。 桑海之心的刺客们仍旧佩戴，更多是出于一种传统。赛文特家族统治的黄沙与戈壁之上，传统总显得尤为重要。 在这些杀手之中，爱洛根丝无疑是一个特例。能以刺客之身被冠以“高调的”绰号，可见这家伙有多么任性。 作为当世唯一一位从早期【斯提克斯项目】试验中存活下来的的幼童，爱洛根丝对当时还处于合作关系的桑海之心与忒提斯药业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十四岁的毕业考核中，爱洛根丝以独立杀光了同期所有学员的完美成绩毕业，成为一名杀手，看起开前途无限。 这样一位天才，却在接手自己第一个任务前，在忒提斯地下实验室里杀光了当初那一拨研究员，逃了。 理由是负责照顾她们伙食的研究员看不起她。而那可怜的家伙所做的也就仅仅只是在爱洛根丝明言自己不爱吃胡萝卜后，给她的伙食加入了大量的胡萝卜而已。 然后斯卡瑞家族派出超凡者追捕爱洛根丝，被她以凡人之身反杀。 再然后桑海之心派出成名已久的顶尖刺客们合力追杀爱洛根丝，全灭。 最后，两大组织束手无策到丧心病狂的时候，这位任性的小姐姐居然又自己回来了。 理由同样离谱，有个富家子弟在拍卖会上抢走了她决定买给妹妹的礼物。事后双方私下交涉未果，那蠢货又摆出一副仗势欺人的姿态辱骂了爱洛根丝的妹妹。 于是爱洛根丝当场就把阔少爷和身边的保镖全宰了。对于一位年轻而高调的杀手，这样的做法勉强算是可以理解。 可天知道这红发的疯子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说是因为对方侮辱了自己的妹妹，就非得诛灭人家九族才满意。 结果她想要灭人家九族，却又不擅长搜集情报，于是便大大咧咧回到桑海之心总部寻求帮助。 自此之后，小姑娘就成了桑海之心组织中一个超然的存在。任务爱接就接，不接也没人找她麻烦。专属联络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大多都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她杀死的。 桑海之心的高层也不傻。有弱点，有欲求，便可以控制。即便动用总部的力量可以确实剿灭这位桀骜不驯的少女，在这家伙能带来的利益面前他们也绝不会这样做。 先前被一个叛逃者杀个七进七出的丢人事迹已经在一些客户的小圈子内开始流传。桑海之心颜面扫地的同时，也同时赢取了一批愿意付出天价雇佣这位【红莲死神】的拥趸。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忒提斯高层则更加高明一些，他们真正掌握住了爱洛根丝的软肋。以帮她医治她唯一在乎的那个人为价码，任意驱使她去执行各种极度危险和重要的任务。 比如说，从使徒的嘴巴里橇出已经被他们吃进去的【零号古物】碎片。 这些都是海底大圣堂那些银面使徒所没掌握到情报。原因很简单，两大势力感觉丢人，已经将这部分历史完全销毁埋葬。 自从他们找上了号称“桑海之心最强”，“世界第一杀手”的【红莲死神】，这一局较量就相当于已经注定输给安毕斯那家伙了。 综上所述，像这种象征组织传承传统的面具，对爱洛根丝而言也自然是爱戴不戴。 她偏偏此时如此执着遮掩面孔，是因为答应过自家妹妹，不要在此时与甄氏十三小姐产生过多交集。 没错，这里又多了一位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点名道姓地指出了甄澄的家伙。 环顾四周，爱洛根丝很快安心下来。这里是只有她独自乘坐的专机，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手中还有那块三分之一的黑色碎片。 先前所经历的一切，宛如幻梦。 但当她将手摸向腰间硌手的硬物，方才神色一紧。 抽出手来，手中是一把小臂长的古朴短管燧发散弹枪。 显然，自己在那条阴森走廊里花费的数个小时并非梦境。 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爱洛根丝只记得穿过那扇红色的涂鸦般的“安全出口”后，看到了一颗挥舞着两枚圆球的金属圆柱。然后自己似乎还听到了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获得问询类信息量？ 拉马克徽章构建失败？ 强制返还应选者？ 那些似乎前一秒才刚刚出现在脑中的记忆，却在自己努力回想时，像是拉开了闸门的池水一般转眼流泻一空。 时乖运蹇想起的手机铃声，成了打破爱洛根丝努力回忆的最后一根稻草。 叹了口气，瞥了眼来电号码，爱洛根丝接起电话。听筒中传来安毕斯?斯卡瑞那骄傲自满游刃有余惹人生厌的腔调： “我要你手中的东西。” “没门。”爱洛根丝甚至懒得解释那些绕过组织，直接联系到她本人的神秘的雇主。 她对这位永远一副尽在掌握姿态的中年帅大叔满心厌弃。最令她恼火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办法杀了他。那是因为这家伙大概是唯一可以维系自己妹妹性命的人了。 “不，你会给我的，” 安毕斯的腔调一如既往，根本没有请求或者谈判的意思。即便面对这位三句话不合就灭人九族而且还说到做到的红莲死神，他也是一副就通知你一声的态度： “你会给我，因为我们发现这东西有很大可能可以完全解决你妹妹身体上的问题。”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二章 ） 专机驾驶舱。 机长刚刚在副驾驶古怪的眼神中撕开一张古旧的羊皮卷。那是一卷魔法卷轴，唯一的作用是向使徒总部汇报任务进度。 与世界上资源贫瘠的绝大多数隐秘组织不同，使徒那边总是莫名其妙地可以轻易搞到大量各种各样的神秘学道具。 就在这时，驾驶舱后方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继而探进来了爱洛根丝那一头似火红发： “改变目的地，这玩意的燃料够飞到大都会吧？” “什么？！”机长一听就炸毛了：“不可能！我们已经定死了前往赫尔西恩岛的航线！擅自更改经过他国领空可是会被击落的！” “少跟我废话，”爱洛根丝沉下脸来：“之所以找你们来飞不就是因为你们懂得应付各国放空漏洞吗？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现在，马上，立刻给老娘掉头！” 机长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这不讲理的乘客。要是自己驾驶时把她给送跑了，主教大人还不得把他给活祭了？ 至于这号称世界第一的什么红莲死神……是，你牛逼，你杀人如麻，但你难不成还敢飞在天上就把我这机长给宰了？ 爱洛根丝见机长这副爱答不理的架势，顺手就拔出了腰间的燧发枪。 不过她丢失的是进入红门之后的记忆，先前楼道里这把枪的威力可还历历在目。 她还不想从太平洋中央游到美洲大陆去，于是她又收起枪去摸腰间的软剑。偏偏又想起来那东西弄断后留给甄澄了…… 挠了挠脑袋，爱洛根丝向前半步站到驾驶席身后，然后掐住机长的脖子就往后撅。 “啊……啊！啊啊啊！！！你要干什么？！” 这惊恐万状的声音是副驾发出来的，因为机长的脖子已经被充满技巧的怪力拧成了对折。 爱洛根丝解开安全带，揪出机长的尸体丢到后面舱室中，自己坐上了驾驶席：“调整航向，直飞大都会。如果遇到领空国防监控什么的，你教我应对的办法，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副驾忙不迭应道。 他可不是什么使徒组织的信徒，也不想被扭成奇怪的形状原地去世。说起来的话，身旁这位乘客能懂得驾驶就已经让他心中千恩万谢了。 熟练地切换仪表界面检查数据，爱洛根丝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呵，继续狂啊，会开飞机了不起？ …… 次日，大都会，长生酒吧。 一间酒吧取名长生，怎么听都有点嘲讽的味道。但这里老板也是因地制宜，因为门面开在忒提斯药业大厦对门，这名字似乎倒颇受那些职工和普通研究员的欢迎。 爱洛根丝独自坐在角落里喝着烈酒，心情显得十分不错。 她刚刚从安毕斯的办公室过来，并从这个她一直不太待见，给人感觉没什么本事却是像她一样张扬的野心家那里，得到了十分令人欣喜的好消息。 那家伙的研究团队近期取得了相当喜人的突破。她甚至在安毕斯的办公室里看，透过屏幕看到监护室中的妹妹对自己挥了挥手。 如果他真能让妹妹的身体痊愈，那最后一定要放这老家伙一马。爱洛根丝心中暗暗发誓。 “这位美丽的小姐，这杯我请客，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和你互相深入了解一下的机会。”轻浮的金发男子在远处一桌朋友的撺掇下，凑到只身一人的爱洛根丝对面。 说着，他在小圆桌上放下一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 爱洛根丝闻言看了一眼桌上的鸡尾酒，又看了看手中粗糙金属杯盛着的烈酒，微微抬眼道：“首先，你很不幸，我对男人没兴趣。 其次，你很幸运，老娘今天心情不错，所以你可以活着离开。” 轻浮男满脸的调笑逐渐僵硬，最后跌跌撞撞倒退着远离这张角落处的小圆桌。他甚至连回到朋友身边的勇气都没有，自顾自冲出酒吧落荒而逃。 刚刚就在他面前，那位身材高挑相貌火辣的红发美女徒手将金属酒杯揉成了一个球！就像捏纸团那么轻松！ 与慌慌张张夺门而出的轻浮小哥擦肩而过的，是两名忒提斯药业的研究员。两人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惊慌失措冲出去的那个家伙便不再理会，自顾自走进酒吧。 他们当然不是地下实验区里那种无法随意离开大厦的绝密部门员工，但彼此之间在员工内部网络中还是有不少共同话题的。 “听说昨天那个叫莫迪斯蒂的孩子死了？” “是啊，下面都把她当成吉祥物了。传说中‘那个’项目的第一批实验体啊。好像就她一个还活着了。” “不是，听说她还有个神秘的姐姐，还是实验成功的那种。只可惜，听说老板一直让莫迪斯蒂活着，就是因为她那个在外面的姐姐呢。” “谣言吧？我也听到过，说的是哥哥呢。你动脑子想想，老板能放走成功实验体？” “这倒也是……不过真羡慕下面那些家伙啊。要是咱们小组也能用到这么优秀的实验材料，我觉得我也能拿那笔杰出人才年终奖。 莫迪斯蒂啊……那所有研究员梦寐以求的初代细胞，哪怕把她给我使用一天……” “别想了。你知道维持那丫头生存的开销每天需要多少？按我们的工资，怕是打工大半辈子也养不起人家一天的。” 砰！ 两人小声聊着走进酒吧，冷不丁被一声枪响吓得抱头蹲在原地。木屑与碎玻璃飞溅，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四散而逃的人群。 根本都没弄清情况的两个倒霉鬼趴在地上想要蹭出门外，爬在前面的那位却被一只厚重的长筒皮靴像踩一只蟑螂般狠狠踩住在原地，四肢乱爬却根本不能动弹。 还不清楚究竟为什么躺枪的研究员费力地扭回头，就见一道英姿飒爽的火红身影高傲地将自己踩在脚下：“我妹妹，不是试验品。而且她没有死，骗子。” 当然，爱洛根丝是一个简单而纯粹的人。在日后收到斯卡瑞长者那封邮件以前，她并不会考虑安毕斯是否为了欺骗自己而制作了伪造的视频资料。 就像她不会考虑要不要放这两个用她妹妹的名字造谣的骗子一条活路一样。 又是一声枪响。光天化日之下，全球最繁华的地区之一，大都会的市中心处，研究员的脑袋像西瓜似的炸开。 外面，隐约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三章 ） 猛然睁开眼睛，甄澄望着宿舍大床上方洁白的天花板深深喘息良久，也没能爬起身来。 “刚刚”一连串的打击，从接触【零号古物】陷入一段段莫名其妙的人生意识游离开始，到被弹丸轰烂身体，脖子被钢筋插穿，其实都不过发生在短短的时间内。 甚至可以说，在忒提斯大厦四层遭到致命一击的甄澄甚至都没能从走马灯般的他人人生穿越回放中完全清醒过来，就已经死透了。 于是，当时那字面意义上撕心裂肺的痛感，直到这次……“刷新”？“重置”？“复活”？“穿越”？之后才真正回味过来。 明明身体已经完好如初，她却是后知后觉般感觉周身隐隐作痛以至于不敢轻易动弹。 这种感觉颇为古怪，就好像猛然起身脖子就会从并不存在的伤口处撕裂，把脑袋独个儿留在床上似的。 算起来的话，如果曲芸那白毛儿女之前留下的告诫属实，那自己现在这次醒来似乎，大概，或许……算是最后一条命了？ 第一次是被那货当场射杀；第二次自己作死还是被那货当面毁灭了世界；第三次倒是和她没关系了，本以为自己一切安排妥当，既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又能顺便捎带着拯救世界时，被路过乱入的红发小姐姐给一枪崩了？ 啊！说到红发小姐姐…… 甄澄再也顾不上胸口的幻痛，一个跟头滚下床扑腾着就朝外面客厅奔去。 “……对于网络上流传的，枪杀事件嫌犯‘高调的爱洛根丝’与公司保安发生冲突的照片……” 正好赶上，电视上正在播报这不断循环的，悲催一周开始时的早间新闻。 看着电视画面上那张英气逼人，赤瞳红发小麦色肌肤的美少女面孔，甄澄确认了两件事情。 其一，自己“刚刚”确实是被她杀了。 其二，在一切开始之前，自己被卷入隐秘空间时，那个毫无理由愿意用生命保护自己的小姐姐，同样正是此人！ 虽然这个世界上像她那么红的发色足够罕见，但在隐秘空间那里，自己记忆中面具的遮挡与电视屏幕上色彩的失真，全都让甄澄完全没法确认任何事情。一切只能停留在猜测的阶段。 可“刚刚”在忒提斯被她枪杀时，见到的那张挂着些许面具碎片的英俊脸孔则说明了一切。 拼图缺失的一块被悄然补上了。 什么？你觉得这两件事情只是不相干的独立事件，巧合牵扯到两个相同的主角？ 呵，凡人的智慧。 在甄大小姐眼中，这块补齐的拼图可是昭示了相当多重要的答案呢。 首先可以确定，所有事件的开端，自己被卷入隐秘空间这事儿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隐秘空间里，包含公司商标与实验体在内的多处特征，全部证明那地方和【斯提克斯项目】有关； 斯提克斯项目在自己上一次“轮回”中，被证实极有可能成为世界毁灭的诱因，而自己则差一点点阻止了那场灾难…… 红发少女爱洛根丝在两起事件中，分别扮演着看似毫不相干的角色。但偏偏是这张面具之下的英俊面孔，帮助甄澄将所有关系串联到一起。 从她“刚刚”枪杀自己后的绝望，可以看出她所做的并非出自自身的意愿。或许可以理解为她被人利用了，甚至被某种神秘学上的，无形的命运牵扯进来对付自己。 甄澄在隐秘空间内亲眼见识过红发姐姐的身手。通常情况下要这种职业高手开枪打偏，甚至于误杀他人是绝不可能的，除非……极致的巧合。 她会出现在隐秘空间，会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忒提斯大厦，如果都是某种“命运”为了铲除自己进行的布局； 如果爱洛根丝那本应百步穿杨的枪法，在一瞬之间，就连神也无从察觉的微妙间隙中，受到了某种视觉上的，听觉上的，甚至于某一小片空间中基本物理定律上的微观扭曲影响…… 一切就都讲得通了。 接下来便是自己这段时间一直以来不停遭到灾难与追杀的原因。 上一次死亡前不久，在逃离忒提斯地下实验区到达地面时，她记得那些“黑目”是叫喊着“救世主”朝自己冲来的。 虽然无法笃定这些明显已经异常化的家伙脑回路究竟如何运转，但曲芸提到过自己有三次机会去拯救世界，而这个神谕教团也明显在追杀自己。 综合先前的所有情报推定，甄澄判断自己身上现在有着一个“救世主”的标签。 这个标签有可能是别人搞错了什么而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考虑到自己那传奇的运气，这种锅从天上来的躺枪事件早不是第一次发生。 但同样也有可能，自己真的被他人用神秘学手段预言分辨出即将或有很大可能拯救世界的几率，而刚刚踏入升华之道的自己尚且毫不自知。 考虑到“上一次”距离毁灭世界的【永生之水】只差三五步的距离，而自己现在还有一次机会的现状，甄澄觉得这个可能的几率其实并不算小。 作为一个理智的侦探，她不会想当然拒绝承认自己的处境，不顾证据地认定是别人搞错了；更不会盲目遵从不可捉摸的“宿命”，不知不觉去给别人当枪。 她花了两条命的代价弄清楚了纠缠在事件之中，各方势力的立场与意图，并最终弄清楚了自己的定位。 回溯整个事件中，爱洛根丝，渡边胖子，已经死掉的陟石和安毕斯，突然蹦出来的平等战线，斯卡瑞家族…… 其实他们全都和那些把尸体留在隐秘空间的杀人犯一样没有区别，不知不觉被某种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意志”或者说“命运”操控；自以为为了自己的目的拼上一切却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某盘大棋上的一组杀阵。 通过所有这些人或势力被摆弄后摆出的姿势看，这个“意志”想要的目前只有一个——世界灭亡。 而身上挂着“救世主”标签的自己，自然也就成了被“命运”执着于排除的隐患。 存在即原罪，一点道理也不讲，简直令人绝望！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四章 ） 不过这样看来，杀死自己两次的白毛儿女反而极大几率并非敌人。 虽然这货行事乖张毫无节操法度，但细想之下，自己的两次死亡都源自于自身错误的推理。 既然那家伙特意给了自己“三次机会”，还透露出关于“拯救世界”的事情。那么说她是以抹杀自己或者毁灭世界为目标的幕后黑手就显得有些矛盾了。 与之相比，倒不如说她是一位参与到电影之中的观众，在对影片结局并不在意的前提下与电影中的角色互动，尝试让剧情走上自己喜欢的方向。 或者说，她更像是一位负责试镜的导演，在给出题目和规则后坐看自己的表演。如果表演不满意，就卡掉重拍……如果三次都不满意，就刷掉换人？ 这么想着，甄澄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她想起一个古早的笑话。面试官出题给求职者：一分钟内让我深刻记住你。 她或许……就是现实版的，给了面试官两个耳光的那个憨货？ 不过若真如此的话，自己的成绩或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毕竟九成九的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选择躲起来逃命吧？ 甄澄不在意面试官的想法，也没想过从曲芸那里得到什么职位。但在解决自己性命危机之前，她没有逃避的余地。 凭借曲芸所展现出的大能，甄澄认为她是有资格操控局中众生命运，而绝不会是局中之人的。 那么，她的插手，自己的“三次机会”，或许便是这货在和那神秘“命运”博弈的闲棋？而自己…… 甄澄脑海中，莫名其妙浮起出一副颇有些滑稽的景象。 曲芸挥挥手，丢给她一套胸口印有“帅”字的盔甲。然后她举目四望，无边无际的黑目穿着兵卒阵装，开着战车推着火炮骑着战马向她冲锋而来…… 不行，会做噩梦的。 当这幅画面与忒提斯大厦一层，那些向自己狂奔杀来的黑目怪物重叠在一起时，甄澄甩甩头强迫自己挥去这段记忆。 不过想清楚这些，便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曲芸这厮可不像那藏头露尾，躲在幕后拨弄诸多局中棋子命运的“意志”；她就大摇大摆地生活在她身边。 那货第一次在咖啡馆怎么说来着？怜香惜玉？叫自己有趣的小美人？ 这次自己好好打扮一下，姿态放得乖巧些；撒娇耍赖软磨硬泡求她出手帮自己不就结了？ 就算人家看不上自己的姿色，对事情幕后的真相透露个一鳞半爪的，也够自己抢占先机了不是？ 嗯，打不过就色诱，理直气壮。十三小姐的脑洞就是这么奇葩。 于是，这一次甄澄干脆没再去警局赴约。为了避免诸多麻烦，她甚至没有给那边去个电话请假，就直接放了佐藤副局长的鸽子。 取而代之的，她一边用宿舍厨房里的专业机器手磨咖啡，一边另外打了四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马里亚纳实验室，帮自己订制手机的那位研究小组组长的。 被爱洛根丝枪杀后，她黄粱一梦般回想起先前两人在隐秘空间中的种种细节。依稀记得，人家为了帮自己获取逃脱用的血肉，弄坏了那把昂贵的武器。当时自己可是暗下决心要赔偿一把趁手的装备来着。 记得爱洛根丝说她更喜欢使用热武器，所以甄澄考虑到她那超人的力量，向研究室要了一把因特殊原因，尚未通过数据指标的特制实验型7.62口径手枪。 嗯，就是传说中那种掌上大炮，杀伤力爆表，用来和怪物战斗再合适不过。 第二个电话她打给了蔡丕秀。 先前的多次事情证明，这个毫无立场，但却有一种变态般偏执地追求着契约精神的小丫头是她如今极少数可以信任的人。 又是因为这货给钱就办事，什么事都给办，于是甄澄麻烦了她相当多的事情。至于天价的酬劳，不是小命不保就是世界末日，谁还会在乎那个啊！ 当然她也没打算赖账。看那丫头财迷的程度，若是成功拯救世界后付不起她钱，怕不是她能够把世界再毁灭一次。 总而言之，如果甄澄自己能成功活到尘埃落定，这个世界也没有完蛋的话，把话说开去管家里要钱还账便是。 首先她向【万能商店】小妹妹收购了神谕教团的历史，地理，人员情报；以及他们所掌控的神秘学物品以及通用装备。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于那什么幕后的“意志”，操弄一切的“命运”甄澄完全找不到头绪，但摆在眼前想要她小命的敌人已经很清楚，就是那个神谕教团。 只是不知为什么，明明谈成这么一比大买卖，却听到了电话那头蔡丕秀惨绝人寰的嚎叫。 就跟亏了一个亿似的。 甄澄没管那么多，再次要她雇佣“可靠的超凡者保镖”。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自己又会见到那两位赛文特家族的老朋友了。 最后，她委托蔡丕秀帮她查一个人。 没错，正是那神秘的红发小姐姐爱洛根丝。 这一次【万能商店】不负盛名，当场就给出了甄澄想要的情报。嗯，差不多就是银面使徒们搞到的那一份，此外还附带了她近期的行踪以及所接的任务。 当然，两份内容一致的情报来源绝对毫无干系。若是蔡丕秀在这个时间就和使徒组织照面，那么后面将要发生的很多事情或许就会有不同的走向了。 电视上报道的“高调的爱洛根丝”；桑海之心的王牌“红莲死神”……不出甄澄所料，这家伙果然是职业杀手，而且还是最顶尖的那种。 看完全部资料，甄澄遗憾地发现她并没有找出对方为什么如此帮助自己的原因。但这无法改变甄澄相信她是此次事件中少数可以信赖的人之一。 是的，即便被她亲手杀了一次，甄澄还是坚定这种看法。和曲芸那种意图不明，喜怒无常，深不可测的魔物不同，红发小姐姐性子直来直去。很好懂，也很值得信任。 不过蔡丕秀给出情报的速度还是让甄澄心底略微生疑。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五章 ） 每天忙着做生意的【万能商店】又不是职业情报贩子，不太可能把某个知名杀手的详细情报铭记于心。 之所以能够当场立刻在电话里达成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怕不是【万能商店】这家伙也卷在这场有关“世界末日”的事情里，早就对包括自己和爱洛根丝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员的情报调查了个底掉。 这家伙帮过自己，不太可能是神谕教团那一伙或者在给假设他们背后存在的“命运”打工。 与此同时，这货对自己怀有一定善意；但明明知道很多，却完全没有任何主动提供帮助的意思。但以她手中的情报推断，她恐怕不大可能对“世界末日”的事情毫不知情。 也就是说，【万能商店】小妹妹很可能是在已知末日将至的前提下，依旧每天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地忙着她那些小生意，对事情的轻重缓急毫无概念…… 这样的人，甄澄还能想到一个。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但如果蔡丕秀这丫头和白毛儿女曲芸是一伙的，吃瓜看戏坐等自己这“救世主”在末**近的脚步前扑腾的戏码…… 怎么看都想当合理吧？ 甄澄并没有在无法实证的事情上花太多心思，而是拨通了第三个打给陟石的电话。 内容很简单，就是派他立刻动身去海底实验室取一趟她订下的武器。 别的借口想要支开这三面间谍或许根本不可能，但马里亚纳海底实验室那种地方，如果陟石不亲自跑一趟还真进不去。 即便如此，甄澄还是再三确认约定在大都会的碰面地点，并委托这货安排了私人飞机后，才终于说服他暂时离开自己动身去秘密实验室取货。 对于陟石这家伙“上一次”时看起来十分古怪的谨慎，甄澄现在自然是心知肚明。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隐藏身份已经暴露，主要职责还是担当着为使徒组织监视自己这“救世主”的任务。 如果仅仅是父亲那边派来监视自己的，临时离开一下也就罢了。但神谕教团可是今天就要开始对自己动杀手了，这事儿绝对少不了使徒的掺和，那么身为三面间谍的陟石自然要不惜一切努力留在自己身边。 但早已洞悉一切的甄澄同样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甩开陟石。别的不说，至少这班专机上就不能有这祸害。她可不想再尝试一次被流星雨砸脸的刺激了。 让对方安排行程预定飞机，就可以很大程度上调和两人间的矛盾。 陟石可以把自己这一段飞在太平洋上的全部时间位置报告给他的组织，也可以在约好的地点等自己，监视任务滴水不漏。 自己这边，也可以在上了飞机后要求机长保持静默临时调整航线，从而避开一劫。 至于再之后的事情……到时候自己身边帮手凑齐，就看那家伙是否还有剩余价值值得榨取了。 至于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曲芸的。 甄澄本没有报什么希望，因为同样的事情在之前的“轮回”中她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但那家伙根本就不接电话的。 却不想，这一次的电话铃第一声还没响完，对面就接起了电话。这种感觉……就好像那家伙早就料到自己会打电话过去，正在等着这通来电一样。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就好像那家伙正在随时随地的监控着自己一样。当自己在电话上按出她的号码时，就已经伸手去接电话了。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电话接通那异常的速度。 “曲芸……姐姐吗？”凭借着为追逐自己梦想而习得的专业演技，甄澄把错愕控制在半秒之内，继而立即换上一种乖巧的声音撒娇道。 “呵~学会撒娇了啊，有进步。虽然被叫小了永远是件让人心悦的事情，但以我们的年龄差距，叫姐姐似乎确实不太合适呢。” 不看样貌，单从听筒中听到声音，曲芸那堪称完美的嗓音更加令人嫉妒。结尾那个微微向上挑起一点的尾音，伴随着调笑与慵懒，听起来简直让人血脉喷张。 只是不知道她口中的年龄差距，是指身为同级生本应同龄而不分前后辈，还是指这货的年纪并非她外表看起来的样子。 这家伙绝对不是人，她就是个妖精！魔鬼！甄澄如是在心中咆哮着，嘴上声音却是越发软萌起来： “那……亲爱的……人家有事找你谈呢，可不可以见个面？嗯……因为有点点急，所以最好能快点呢……” 甄澄没有猜错。平常人被不熟悉的家伙这样撒娇大多只会浑身膈应得慌，可白毛儿女她似乎偏偏就很吃这套。听筒那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笑得很开心： “哈哈哈……不错。咱们在咖啡馆见一面吧，就现在，来缘聚缘断找我哟。” 甄澄闻言一愣，整个学园都市她根本就没听说有这么一家咖啡馆啊。 她倒不认为曲芸会故意欺负她要看她出丑，有着那种实力的存在，犯不着这么小家子气。她首先想到的是这是不是又是什么考验。 但既然是考验，总得有点什么提示吧？只说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名字……学园都市又不是什么历史悠久的古城，同一家店还会曾经有不同名字的…… “所以……这缘聚缘断咖啡馆……在哪？”她试探着问道。 “呵~自己上校园网查去。” 不知为什么，甄澄居然隔着电话隐约从白毛儿女那魔性的天籁之音中听出一丝俏皮的味道。 所以说……啥玩意嘞？这鬼地方居然在圣玛塔尔学园内部的么？不会是实业派的学生社团临时搞出来的活动吧？ 挂断电话，用手机一番检索，甄澄再次无语。 所谓“缘聚缘短”咖啡厅，居然还真就是学园内花园区一家素常租赁给学生社团或私人经营，原名“文明终焉”的店面。 只是由于招牌足够响亮，全校师生都早已习惯，所以每届店主都从未更换过名字而已。 然而上礼拜甄澄还记得见过这家店门面上挂着旧名，所以曲芸同学这是预言到要和自己见面，决定临时就把这店面给买下来了？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六章 ） 半小时后，把自己收拾妥当的甄澄来到了直到上礼拜还十分熟悉的“文明终焉”店面门前。 抬头望去，这里果然已经更换了招牌，上书【缘聚缘断】。 不光招牌，就连店面也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彻底重新装修过一遍。原本宇宙边界科幻风的门脸，现在变成了古香古色的东方古典茶楼…… 没错，就是茶楼的装潢，然后似乎……卖咖啡？ 大能的思维，果然不是正常人可以揣度的啊……甄澄按压自己的太阳穴，甩甩长发走进店面。 比起通常改换门庭后，新老板推出各种优惠折扣吸引顾客，以至人气兴旺的正常店面，这家【缘聚缘断】咖啡馆可谓门可罗雀。 扫了一眼摆在门口的价目表，甄澄立刻就明白了这里如此冷清的原因。起价一杯最便宜的卡布奇诺，定价五十金元…… 就算出身三大世家的大小姐，甄澄也有概念这价格的离谱。这放到外面正常的学校里，已经是可以支付一名大学生从入学到毕业全部学费的金额了。 圣玛塔尔学园的学生有钱不假，可他们又不傻…… 放眼望去，整个店面除了柜台后的店员外，就只有曲芸那一头银发的背影，以及她对面坐着的…… 看到这里甄澄有些懵逼。她是职业侦探，不是不谙世事的中学生，自然能看出曲芸对面那位老妇是从事那种特殊职业的。 廉价的化妆品浓妆艳抹，人老珠黄看起来少说也有五十岁的样子了。岁月全都写在脸上，保养得一点也不好…… 好吧，像这样最底层的站街女郎在码头区并不少见。可问题是，圣玛塔尔学园里面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人？ 就算有些早熟的阔少想要锻炼身体，会带回宿舍的也只可能是那种貌美如花的极品妖精吧？ 甄澄进门，就听到那边桌上两人正在谈着什么。 “所以说，只要放弃现在的人生，就可以在你说的那什么【万我之地】重获新生？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还能永远十八岁？”老妇问道，脸上挂着明显的不信。 “总体而言，差不多就是你理解的这样吧。”曲芸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口咖啡，在甄澄看不到的角度流露出一抹摄人心魄的温柔。 “所以，想要成为那什么【万我之地】的公民，我需要付出什么？灵魂？寿命？”老妇继续问道。 甄澄默默捂脸，您这明显是信了吧？不要随便听信奇怪的传教啊喂！现在学园都市不太平，和不明不白的信仰扯上关系，会被制成黑目的吧？ 曲芸笑眯眯用手指缠卷起一缕银发：“依子也不是什么魔鬼，只要你想要，时间一到自然会来接你的。现在你可以回去了，依子在等的另一位小可爱已经到了呢。” 和老妇擦肩而过，甄澄的心渐渐提了起来。了解得越多，和这位神秘转校生相处就让人压力越大。 刚刚她可以确定自己进门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家伙却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冷不丁提到她已经到来的事情，吓得她暗自一个激灵。 “所以你现在兼职拐卖人口了？”拉开曲芸对面的竹制座椅坐下，甄澄作死吐槽道。她已经完全不会怀疑曲芸兑现她诺言的能力。 “不，日行一善罢了。平衡很重要，在这边杀的人有点多而已。有时候更强大的力量未必就能带来更纯粹的随心所欲，”曲芸回答时，看起来有点神游天外的样子，完全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了实现更大的目标，总会有些不得不妥协的细节。如果坏事做多了，就需要偶尔做一点好事来平衡； 反之则稍微简单一点，如果一段时间好事做得太多，只要多杀点人就能解决问题。” “所以你给这位……女士画下莫名其妙的大饼，就算是在助人为乐了？”甄澄显然无法理解曲芸打机锋般的鬼扯：“我本以为……你对美丽女士的爱好，会更……” “更有品味一点？呵，No，no，no。对我而言，美丽的皮囊信手拈来。反倒是这种在最糟糕的生活下顽强坚持的毅力，以及仍旧追寻美丽的勇气才是美的，” 似在享受甄澄一脸懵逼的小模样，曲芸略带得意地瞟了她一眼：“她让我想起了古早古早以前的一位挚友。 女孩子的韧性可是很了不得的东西，无论先前她在你眼中是怎样一个人，只要一点点微小的契机，或许就可以爆发出撼人心魄的魅力。 其实女人的美，六岁也好，六十岁也罢，六百岁……又如何，你说呢？” 甄澄挠了挠头，没法接这话下去。她又没见过六百岁的老妖精长什么德行。至于美…… 她想要当演员，也只是享受展示自己吸引世人眼球的乐趣，可从没想过靠颜值出道什么的。说白了，同样门外汉。 不不不，最关键的是，她过来根本就没打算扯这些没用的好吧！性命攸关啊喂！ 扯回被对面那家伙带跑的思绪，甄澄努力堆起一副乖巧可人的笑脸：“那啥，所以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能透露下么？” 我怎么就成了什么“救世主”？“救世主”为什么要遭到追杀？世界为什么要灭亡？你的立场与目的究竟是想要什么？我究竟怎样才能好好活着？最好还能顺带着拯救世界…… 想问的东西一大堆，但终归汇聚成那一个笼统简单的问题。她知道这家伙肯定都明白的，至于她说不说，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对面的银发魔女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反复缠卷着手中的长发：“嗯……我不知道。” “哈？” 曲芸不沾地的摇晃着一双白得像是一碰就能碎掉的玉足，笑眯眯道：“我仔细想了想，我清楚的东西大多是你现在不需要知道，知道了也没有好处的。 至于你需要知道的那些，我也不清楚啊。要是弄清楚了，我也不至于留在这里寻找答案了。” 甄澄：……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七章 ） 谁知曲芸的话还没完：“所谓救世主，自然就是指你被预言拯救了这个世界。想要铲除你的，也当然就是致力于毁灭世界的势力。 要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看不透，可真就太让依子失望了呦。” 呃……这些我当然都知道啊！问题是事情都办成了结果我还是死了啊！然后你又要告诉我把一切丢着不管任由世界灭亡我还是一样得死是不是？是不是？ 要自己去探究灭世的根源，去和想要我小命的势力战斗，这些我都可以忍了。但究竟要怎样才能从那宿命般的死亡阴影中生还啊？ 这破世界既然等着我去拯救，能不能别让我继续这么倒霉了啊？！上一次就差一点成功了，结果好好的被根本不可能打偏的流弹弄死是肿么回事啊！ 在线等，挺急的，我就想好好活着.jpg “你在想，既然自己注定拯救世界，还被世界这么排斥很难接受是吧？”对面的曲芸再次洞悉了无形无质的思想一般，冷不丁接话到： “没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运气’这样一种东西。你之所以诸事不顺，便是因为遭受到世界本身的排斥。 会受到排斥的原因想必你自己已经十分清楚，这和你的血统有关。不过这既是一种诅咒，同时也是一种天赋。 它会让你做到很多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想，你救世主的身份，大体也应当是来源于此。” 言尽于此，曲芸果然并没有打算透露太多。 对此甄澄有一点点小失望，但绝不会有既然你知道答案就活该告诉我的荒谬想法。 只是回想一下，自己特意跑过来，就听了一大堆根本无法称之为线索的哑谜，甄澄不由叹了口气。她把我叫过来，难道就只是为了炫耀一下自己的咖啡馆？ 看来是无法如愿从她嘴里蹭出什么答案了。那么，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好吧，那对于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有什么建议吗？”她颇有些无奈地问道：“你清楚我打算怎么做的，对吧？” 曲芸淡然点了点头，随即那一双祸国殃民的眸子淡去了几分慵懒，带上了一种甄澄从未见过的郑重色彩： “死亡是很宝贵而奇妙的经验，帮助你用最快的速度学习成长。但不要因为死成习惯就不把自己的小命当成一回事情。 生命不复，若你这次再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能让你再次复活。 所以，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是我唯一的告诫。宁可眼看着世界灭亡也首先要保证自己活下来，你不会后悔的。” 望着甄澄有所觉悟般坚定离去的背影，缘聚缘断咖啡馆的店员从柜台后绕出来为曲芸续杯。她依旧顶着一双绵羊角一般沿耳后微弯下垂的辫子，却换上了一身简单古朴的服务生打扮，没有再穿金戴银。 没错，正是【万能商店】小妹妹。 “不打算向她多透露一些吗？这次可是真的会死哦。”蔡丕秀bulingbuling地眨着眼睛，十分俏皮。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有没有注意到，连我都没能预言出来的东西，使徒却清楚得很呢。显而易见，是那些家伙在背后动手脚了吧？ 在这个世界，他们瞒着我做了些有趣的布置，千方百计不想我找回这件东西呢？” 曲芸轻轻嘬了口咖啡上的泡沫，笑眯眯答道：“怎么，你很中意她？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呃……老师你这坏习惯啊，又不会给你钱，就不要老想着把我们强行贴在一起了好不？”蔡丕秀吐着舌头，露出一副痴迷神往的表情： “争斗了这么久，氪?尊那个老家伙怕是已经把老师的【育成法】吃得透透的了。你们俩打起来棋逢对手乐在其中，可是苦了我们这些门徒呢。 其实我只是觉得跟这孩子谈生意特别爽快。现在这方小世界里就有魄力跟我谈成那么多比大买卖，要是她能进了血烛堡，那学分还不是……” “我收你们入门，教导你们，可是有正事要做的，”曲芸屈指虚空一弹，就让两米外的蔡丕秀捂着脑袋跌坐在竹椅子上： “她入选的那个席位，得是要能够承载我的智慧的。所以考核没有任何放宽松的余地，宁缺毋滥。即便她如今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必须用自己的智慧破局。至少……活到最后。 事实上，即便她真的死在这里，即便我失去这个世界和我们专程来找的碎片，即便让那些家伙阴谋得逞，我也绝对不会出手干预。 而你也一样，不可以因为个人喜好就出手帮她。只能做她花费等价代价雇你做的事情。 咱们班里空缺的席位，就是这么重要。” “哈哈，放心吧，我可是靠窗那一排的乖宝宝呢。不过说起来，向她这样的孩子，说死就死了，老师不心疼的？” 蔡丕秀从椅子上爬起，猫咪似地上半身贴在桌上，把笑脸凑到曲芸面前，满面调笑。 “不要用凡人的情感揣度我，”口中这样说着，曲芸却悄悄移开了目光，随即叹了口气道：“无论是才华横溢，还是惹人怜爱的，这诸天万界中何其多哉？ 现在教室还留有三张席位空缺，再想想光是你跟着我就面试过多少女孩了？她们中有多少已经失去了家园，如今留宿在【万我之地】？又有多少早已香消玉殒？你还能记得她们的名字吗？ 其实虽然血脉，阵营，才能，性格全都很合适；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曾对这甄家后辈抱多大希望。 只可惜……我总觉得咱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啊。 所以你说我残酷也好，你心疼她也罢，这位十三小姐都必须以凡人之身去硬扛过末日的洗礼。 就算这场考试超纲太多，但我心目中的标准只要她能活下来就算过关，不过分吧？ 还有，刚才那幸运的孩子，就由你送过去了【万我之地】了。” “唔……行吧。反正老师就是个赖皮鬼，只会白使唤人不付账的……”蔡丕秀哭丧着脸起身离开。 曲芸也不恼，就笑盈盈看着蔡丕秀：“呵，当时你可还不是我的学生。教你这穿行诸天的魔法阵，我们的约定就是你要负责帮我送货吧。 怎么，【万能商店】也有想要反悔契约的时候了？”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八章 ） 下午两点半，机场。 这一次甄澄将日程安排得极为仓促，但终归因为说得早，还是得以在这个时间踏上专机。 哪怕有意拖延，但如果连在甄氏自己的地盘上都几个小时也准备不好专机，就要暴露出办事能力之外的问题了。 两位初次见面的老朋友不出甄澄所料，此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左右。他们全都披着黑风衣，其中一位还裸露出金属光泽的小腿。 等待专机准备的时间，甄澄给象牙塔安保部门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询问早上“注定”发生的事故问题。然后，她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答案。 广告牌坠落导致重大死伤的“意外”事故并未发生。但在甄澄不着痕迹的诱导下，他们发现了甄澄本应出现在象牙塔下的那段时间里，监控系统出现了“故障”。 这也就说明，雇佣鸭舌帽的神谕教团早已渗透进象牙塔，并布置好了包括定时瘫痪部分监控在内的今天的行动。 然后由于自己今早“临时变卦”，毫无道理且反常地翘掉了警方那边安排好的活动，无论陟石怎样劝谏也没有效果……他们便匆忙取消了行动。 可以想象，那群疯子此刻正在用某种甄澄根本无法理解神秘学手段召唤着流星，企图把她不留痕迹地抹杀在太平洋上。 与此同时，大都会那边怕是也像上次一样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了大量黑目围绕着忒提斯大厦装作平常的路人，就等着瓮中捉鳖了。 再加上伺机而动的斯卡瑞本部，心怀鬼胎的安毕斯，以及早已在地下实验区埋伏好的平等战线……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甄澄此行的目的地根本就不在大都会。 不，更准确的说，她现在自己连这趟旅程最终将要去往的目的地都不清楚。 然而就在三人就要准备登机起飞的时候，他们还是迎来了第四位不速之客。 “等一等……等一等！” 大老远的，就见一个胖子举着手中证件强行挤过工作人员的阻拦，朝着停机坪这边跑来。 “嘿嘿，还有空位吧？带我一个呗。” 讪讪看了眼把他阻拦在甄澄五步开外的风衣大汉，圣边探长朝甄澄热情地打着招呼，一副求眼熟的样子。 甄澄莞尔一笑，回答却是让胖脸一僵：“我凭什么要带你？” “别这么生分啊，咱们好歹也是在那起事件中合作过的老朋友了……”圣边越说声音越小，明显是看出甄澄根本不吃这一套的态度，最终只能狠狠心，直言道： “我手里有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正是我这一次打算去大都会调查的。这些东西和你也有一定关系。我敢打赌，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甄澄轻轻敲击着太阳穴，略微思量，便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在海上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可是全都要听船长的。 如果你要上我的飞机，那直到降落之前就必须无条件接受我的任何决定，否则免谈。” “没问题！”圣边胖子立即反客为主，毫不生分地挤开一脸无语的赛文特战士带头朝飞机舷梯走去。 圣边胖子的到来可谓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甄澄本以为自己没有去警局路面，这次就能省去这麻烦的尾巴来着。可没想到居然是个人就对自己临时起意更改的行程了若指掌。 但神谕教团也就罢了，毕竟已经知道有陟石在即时通风报信。至于那什么鬼扯的平等战线就…… 一个由凡人组成的极端组织，本来可是绝不应该有办法了解到自己这个临时参与到事件中来的意外因素。 圣边胖子上次的表演不能说专业，但却凑在了恰好的时机。让就甄澄到这次“重生”之前都没能意识到，被这家伙搭上自己这条线，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偶然。 这就足以成为佐证甄澄一直以来那个猜想的铁证：一个藏头露尾的“意志”在暗中操弄着整个事件。它用某种方式在向包括平等战线在内的棋子传递着情报，冥冥中不着痕迹地让事情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过去。 或许顺着圣边获取自己情报的途径这条线查下去，能够摸到那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但甄澄的直觉以及曲芸最后郑重的劝告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讲得这么隐晦，曲芸那些闲扯般的谈话里告诫了许多东西，甄澄其实是有听出的。 她传递出来的信息暗示着，不用去管那幕后意志的身份和手段，即便如此，也不会影响你活下来，不会影响你拯救世界，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破局的话。 言外之意，就是你硬要去死磕某些不该知晓其名，不可直视其形状的玩意，一切后果活该。她是不会出手救你的。 甄澄自问还算是好奇心旺盛的小猫一只。但那种因为窥视到真相直接开启隐藏地狱模式的疯狂行径她是不会以凡人之躯尝试挑战的。 四小时后，太平洋上空。 甄澄懒懒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来。在圣边胖子一脸懵逼的注目中拉起那位半改造的斯卡瑞战士走进了驾驶舱。 “在这里停一下。”甄澄道。 “什么？”飞行员以为自己听错了。听说过停船停车，你见过飞机半空中停一下的？又不是直升机…… 甄澄揉了揉脑袋，她是真的很讨厌和蠢货沟通：“在这里盘旋三十圈先……等等，直接把航线调整向北十五度吧。” “什么？不！我们的目的地是大都会，这是已经设定好的！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变更了！” 机长的反应十分激烈，这让甄澄微微眯起双眼。她记得上一次和陟石一起搭乘的专机上，是另一位飞行员来着。 “所以，我们要怎样你才能改变航向？”甄澄抬起一边眉毛。 机长想了想，咬着牙答道：“我必须向地面汇报，得到同意之后才可以改变航线。” “在这里？”甄澄笑而不语。 “对！就在这里！”机长坚持。 甄澄不再理会机长，转而对身旁的黑风衣道：“你会开飞机么？”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九章 ） 笑话，会开飞机了不起了？你是当我傻还是当我不敢把你丢下去？ 这是家族专机，又不是民航客机。三大家族的协约下，需要在靠近陆地三十七公里处进行专线登记申请。一般人不知道，她十三小姐难道还能不懂？ 这里可是太平洋中央！你必须“现在”汇报，究竟是要汇报给我老爸呢？还是要汇报给陟石呢？ “会开，要动手吗？”冷酷的风衣男询问。 “什么？！”机长大惊，然后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完。 甄澄已经点头，黑风衣那金属的手臂像折树枝似的就把机长的脑袋扭成了奇怪的形状，然后手脚麻利地解开安全带，将尸体递给后面闻声靠过来的同伴。 甄澄这小身板在这儿，他们没打算直接打开小型专机驾驶室侧的门把尸体丢出去，而是十分体贴地打算爬下底部货仓处理。 动手的黑风衣挪动沉重的金属腿挤进机长席，搞得整个飞机都颠簸了几下。 副驾驶默默流泪：都说驾驶员是一个高危职业。我一直都不信，以为只要细心谨慎技术过硬就不会出任何问题……直到今天被上了一课。 “注意保持静默模式，直到不得不和斯卡瑞的岸防打交道再恢复正常。走公用航道之外的路线，让他们即便通过卫星锁定咱们，也来不及在海面上动什么手脚。” 甄澄嘱咐完，顺手接通了手中的电话，立即便听到纳维斯侦探神经兮兮的声音：“地址查到了，在波特兰。我现在发给你。” “哈，算算她上次抵达的时间，这位置果然和预想的差不多。你现在也赶过去吧，明天中午见。”甄澄心情立即好了起来。 这是一个位于北美西海岸的城市。当然也在斯卡瑞的掌控范围，但却比直接去大都会省下了不少时间。 “哈？为什么我也得去啊！”纳维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因为我需要你的情报，”脑袋斜倚着电话听筒，甄澄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万能商店】说过你和她接受一样的雇佣，难道不是吗？我可是甄家小姐，价格任你开。如果在任务过程中出现极大风险或者你发挥了重大作用，即使给到之前曲芸雇佣你的价码或许也可以呦~” “请务必让我参加！明天见！” 甄澄：…… 你上次不是说做完那一笔就打算退休的么？亏人家还准备了探险寻宝，探索超凡，拯救世界等等等等一系列的诱饵，结果你这货也是个属貔貅的？ 甄澄真的需要纳维斯的帮助么？这个还不好说。事实上大多数需要纳维斯解决的问题，她都同样有自己的门路。 但是一个严峻的现状摆在眼前，就是原先自己的一切都被某个冥冥中的幕后意志算计得死死的。 自己的贴身管家，驾驶员，追杀自己的刺客，“偶然”相遇一路同行的警探，将要去面对谈判的目标……所有局面上围绕自己身边行动的人都成了“它”的牵线木偶。 那么在白毛儿女那家伙摆明了不会插手的当下，自己想要破局，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跳出圈外，拉一些已经被先前的经历证明过“它”并没有预先布置的人入局。 先前在争夺黄金面具的那场游戏上，纳维斯是和甄澄竞争到最后的强劲对手。敏捷的身手，理智的分析，精湛的演技，对人类心理洞若观火的把握，让甄澄认定她是一个值得付出一些代价予以利用的队友。 甄澄从学园都市机场拐来的家族专机自然不会是普通的私人客机。与之前想必减少了随行的累赘后，她把座椅放平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凌晨醒来时便已经横跨整个太平洋，抵达了目的地。 一开始的时候圣边胖子倒是喋喋不休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断挥舞着手中那几张【零号古物】的照片试图忽悠甄澄按计划直接去往大都会。 甄澄此时并不打算多解释什么，便让黑风衣用他们的手段让胖子保持安静。然后，识时务的圣边探长便不再废话了。只是取而代之的，他变得颇为焦虑，开始不停地擦汗。 带着先知视角去观察的话，甄澄发现这个普通的胖子其实真的恨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他似乎有着一种，误导他人将自己无法掩饰的异状想到其他地方去的天赋。这让励志成为演员的甄澄暗自决定可以好好学习借鉴一下。 嗯，按出发时学园都市的时间算是凌晨抵达。实际上下了飞机，西八区这里正艳阳高照。 甄澄一行四人下飞机后，立即赶往纳维斯给出的地址。那是一片颇有波特兰特色的街区。下面是繁华的商店，餐馆，步行街，楼上却是一家家被打通建筑结构的艺术工作室。 类似的地方在波特兰还有很多，整个北美十分之一的艺术家都聚集在这里工作，而其中大部分选择住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或者楼上楼下。但凡可以居住在这样街区的人，绝对都是不差钱的主。 伴随着聚居的艺术家，这种封闭式小作坊的模式也成了其他一些别有用心者掩饰自己行踪的乐园。其中包括明面上合法大企业暗中建立的非法实验室，黑手党，毒贩的工坊，以及杀手。 甄澄四人在目标地址街对面的三楼找了家寿司店，一边等人一边监视，防止错过自己的目标。 纳维斯似乎在路上遇上了什么麻烦，让甄澄很是等了一会儿。两小时后，这家伙仍然没到，甄澄却是遇见了另一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 “小姐，请问您来这里干什么？！”一身燕尾服白手套，古典打扮的陟石出现在人人标新立异，鼻环耳洞五颜六色头发的波特兰艺术区街头，引得寿司店顾客和店员纷纷侧目。 “你问这个干什么？”甄澄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陟石脸色微变，稍稍鞠躬遮挡住自己的面容道：“老爷交代我负责小姐的安全，还请务必让我随侍在侧。” 见到陟石低下头掩饰，甄澄的嘴角闪过嘲讽之色。 保护我的安全啊……还真是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答案呢。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十章 ） 甄澄并没有拒绝陟石，只是给他点了一盘刺身，示意他留下一起等人。 又过了二十分钟，纳维斯到了。其间圣边探长以吃坏了肚子为由四次要求去厕所方便，都被甄澄强硬拒绝。 这会儿他正在声泪俱下地控诉甄澄惨无人道，最终还是在甄澄明言如果他再继续废话就让黑风衣当场格杀后才悻悻住嘴。 见识过飞机上的事情后，圣边胖子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波特兰的法律怎么可能束缚得住一群敢在行驶的飞机上把驾驶员抛入太平洋的疯子？ 没错，三大家族出身的雇佣兵都是疯子。他们依照雇主的命令行事，根本不会考虑事后被任何势力包括官方在内找上门算账的后果。 他现在满心焦急，最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借口避开甄澄的耳目去向组织的同志们汇报这边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动向展开。 而第二件想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们这次行动中他娘的一定要雇请几位赛文特家族的疯子！ 在甄澄和纳维斯像老朋友般亲吻脸颊之后，一行人五脸懵逼地跟着她下了楼，穿过马路去对面加在两家店面之间的入口处按响了可视门铃。 所有人都不清楚甄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就连亲自调查出这个地址的纳维斯自己也不例外。 “滚！” 嘟嘟五六声后，对讲器里传来一个有些嘶哑，显得十分情绪化的女声。这把神色冷峻，盯着门铃上摄像头的黑风衣弄得一头雾水。 “我说了，她现在拒绝任何委托，鬼才知道为什么。这是任性的家伙，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找她，”队伍最后的纳维斯女士耸了耸肩道： “我还是要最后劝你一次，你这样做只会逼她翻脸。因为这个原因死在这里的人据我所知已经不下十指之数了，其中不乏超凡者。” 风衣男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按下门铃，被甄澄拍拍肩膀推到了一边。 代替雇来的赛文特战士，甄澄再次按响门铃后自己挤进了镜头，半握拳萌萌哒对着镜头晃了晃手爪。 对讲器中响起什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长达五分钟的死寂。就在纳维斯第三次建议现在该先逃离这里的时候，包裹铁皮的厚实门扇向内拉开了。 门后出现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红发美女。比大多数北美男性还要高些的身材，至少有一米八的样子。 她收敛了惯常的煞气，眼眶微红带肿。即便与她不熟的人一眼看去也会感觉这副模样和平日惯常十分乖离。 不得不说，爱洛根丝那一头因为永生之水实验导致基因变异的艳红短发，在世界绝大地方都很显眼，偏偏眼下这现代艺术之都是个例外。 即便以“高调”着称，自幼刻在骨髓里的杀手本能还是让她选择了一个最适合藏身的地方安身。 “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这些天来最令我欣慰的事情，”爱洛根丝似乎一点也不诧异甄澄的到访，完全无视掉周遭跟随的众人，只对她一个露出了温柔的笑颜：“进来吧。” 一行人鱼贯而入，随着爱洛根丝上了楼。她的住所果然就是一整套没有墙壁分隔房间的工作室，甚至连厨房都没有。 入眼第一印象，便会感觉这里是健身房与武器店的结合体。全套专业的力量器械，沙袋，与古怪的东方功夫木桩占据了屋子正中的部分。 甄澄甚至见到用大量杠铃配重盘改装的哑铃，她敢发誓自己全身力气也无法把这单手训练用的器械从地上提起来。 四周的墙壁上则明目张胆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手枪，霰弹枪，反器材狙击枪，格式手雷与炸药丢得到处都是。 与之相对，一些需要经常保养的金属冷兵器则被统一浸泡在一缸水族箱般的淡蓝色不明液体里，看起来十分诡异。 从墙壁上条理清晰的武器架可以看出这些东西原本都有着自己规律的存放位置，但似乎是用得太过频繁，屋主人已经懒得将它们归位。 唯一能看出这鬼地方有人居住的，就只有角落里那一张直接丢在地板上的床垫。看上去并不脏，却破旧得和街头流浪汉的栖身之所没有什么差距。 若非亲眼所见，任何人都难以相信睡在上面的会是一位财富超过诸多富豪，权势凌驾于大多数规则秩序之上的，黑暗世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除了床垫，这居所里唯一可以称得上是家具的就只剩一个展台。茶几大小，上面套着防弹玻璃的那种。在这古怪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玻璃中放着两件东西，显然被屋主人视若珍宝。一是据甄澄所知爱洛根丝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项链吊坠；二，便是在隐秘空间中，自己送给她的那柄短管火铳。 看到展柜里的火铳，甄澄眼眸闪过一丝光彩，适时道：“上次为了帮我，弄坏了你的随身兵器。这次回来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件……” 一边说着，甄澄向旁边摊开手。身后的陟石则把随身一直携带的手提箱打开，递到了甄澄摊开的手掌上。 箱子里是被等型黑色海绵固定着的一柄银灰色手枪。 它的外形看上去就只像是一把比寻常更厚重威武一点点的，极其普通的大号手枪而已，但实际上却是可以击毁装甲板的怪物。 “叫姐姐。”爱洛根丝走到床垫边上，转身靠着墙壁，面无表情地盯着甄澄道。那目光，依旧是当余下所有人像空气一样。 甄澄嘴角抽了抽，怎么自己最近接触这些女孩，一个个的都有怪癖的？上次曲芸不让她叫姐姐，这次这只反倒强迫她来…… 行吧，为了自己的小命，这次横竖得拉这家伙入伙才行。别说叫姐姐，你让我叫姑奶奶也没问题！ “姐姐呀~妹妹这厢准备了一点薄礼……” “我很喜欢。” 没等甄澄说完，爱洛根丝又一次冷不丁地打断。她悄然展露笑容，上前一步从手提箱中拿出手枪来。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十一章 ） 这把手枪其实属于尚未研发成功的半成品。 甄澄把它要来偿还人情，当然不是打算坑爱洛根丝一把。这一切还要从这把枪之所以无法通过实验室数据指标的原因说起。 简而言之，它不存在任何机械故障隐患，瞄准误差，寿命过短等常见的枪械指标问题。它唯一的原罪就是威力太大了。 虽然只是寻常的警用枪械口径，但这把7.62毫米的怪物使用的黑科技特种弹药，却是SP9.2mm马格南弹三倍的爆炸推射威力。 后者是一种从未在实战中出现过的实验武器，与这把枪原罪如出一辙。因实验中震断实验员手腕的原因被打上“不实用”的标签。 这样的后坐力，放眼世界恐怕只有一定阶位以上，或升华之道专精于肌体强化方向的超凡者才可能正常使用。 但甄氏的超凡者既不擅长肌体强化，又不倚仗热武器战斗，所以试验小组今天的奖金就这么泡汤了。 综上所述这把枪的结构爱洛根丝小姐自然是第一次见，但她却以让在场所有人眼花缭乱的手速把整柄手枪完整拆解又凌空组装了回去。 不得不说，这位在隐秘空间表现出并不太擅长动脑的顶尖刺客确实有她独到的天赋。 在表面的黑色海绵层被掀开后，里面码放着密密麻麻的弹夹和弹盒，其储量足够打一场小型战争。 甄澄默默看着红发姐姐行云流水的表演，心中暗自思量。她感觉爱洛根丝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 当然，这人本就是个怪物，用正常人的思维加以揣度完全是缘木求鱼。但虽然之前在隐秘空间中她就表现得很怪，甄澄却觉得那种对她无微不至地保护，与对生死一线的战斗的乐在其中都是她的正常状态。 但现在的情况则不太对劲。 “所以接下来有什么事情要忙么？方便的话，陪我去拯救世界如何？”甄澄试探着问道。 她的话很直接。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好歹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关系。在她的印象中，爱洛根丝是那种喜欢有话直说的类型。 果然，对方爽快答道：“可以呦，想要我做什么？” 甄澄身后一屋子人都傻了。传说中的死神……这么好说话的么？ “你会愿意为我做些什么？”确认把握了正确的交流方式，甄澄的问题更直接了。 对于身边大多数习惯于彼此勾心斗角的对手，甄澄不介意挖好坑把他们坑到怀疑人生。但对于心甘情愿帮助自己的人，她绝不会强迫她做什么不愿意的事情。 爱洛根丝捏着下巴，眼神上瞟，一副思考的样子。少顷，她答道：“大概……一切？ 我最后有些不得不杀的人。但在那之前，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 甄澄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除了从【万能商店】那买来的情报，红发小姐姐身上显然还存在很大的秘密，和她自己息息相关的秘密。 这些东西她不可能不好奇，也自然是一定要弄清楚。但并不是现在。 “新拿到的玩具，不想试试它的威力吗？”她冷不丁突然话锋一转：“任何事的话，就从帮我杀掉他开始如何？” 这并非是试探，而是早就计划好的步骤。陟石原本甄澄打算等到了大都会那边再动手，却不想那人自己找死，跑来这里给出了最好的时机。 “什么？！”陟石惊呼。看着十三小姐微微侧头向自己抛来那笑盈盈的眼神，他的脑子整个是懵逼的。 不能怪这位优秀的三面间谍没有做好面对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纯粹是甄澄翻脸太快。 他在甄澄身边许多年了。如果甄澄真的看出自己并不忠于甄氏，早就有无数机会解决他这个麻烦。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陟石想不出这个答案。多年来他寸步不离地跟随甄澄，但在甄家家主命令的掩护下，这种监视无疑是涓滴不漏的。 那么……难道是最近自己收到的那些颇为奇怪的指令？可是这也说不通啊。她确实听闻组织近期可能会安排一系列针对小姐的行动，而自己在其中扮演者即时传递第一手情报的角色…… 但由于小姐突发奇想来了这么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又在中途甩开了自己，照理说他们安排的任何手段都应当没有生效才对。 即便生效了，她又凭什么怀疑明明不在场的自己？ 陟石心思电转，手上功夫则比思路运转得更快，一丝阴冷的气息转瞬间已经悄然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只可惜，还是没能快过子弹。 砰！ 说杀就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爱洛根丝的枪法无需多言，眨眼间特制弹头已经精准命中陟石眉心。 一声巨响的同时，圣边探长和纳维斯下意识捂住耳朵半蹲在地，两位黑风衣战士则是目光冰冷地看着没了脑袋的尸身向后栽倒，然后像被狠狠踢飞的木偶般在恐怖的动能下翻滚弹跳直到撞在门边的墙壁上。 一枪的威力，恐怖如斯。饶是在自己升华之道上浸淫已久的老牌强者，在头部遭受这一枪直击后也没能体面地被普通洞穿。 取而代之的，陟石的脑袋整个炸成一团肉糜血雾，伴随着细小的骨渣均匀铺洒开半个房间。 原本就站在末尾，此时半蹲的两个倒霉蛋被活生生泼了一身。 “咻~我喜欢这种感觉！”爱洛根丝露出惊喜而疯狂的目光。在嗜杀的本性被唤醒后，内心更复杂的东西被暂时挤到了一边。 甄澄像是运动会现场的观众一般鼓起掌来：“那么，下一个……” 圣边探长见甄澄笑眯眯的小眼神紧接着朝自己望了过来，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慢……慢……慢着！”他绝望地嘶吼着。看着爱洛根丝将致命的枪口转向自己，却像是被蜘蛛网黏住的肥硕虫子一般，死命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 但枪声并没有再度响起。甄澄吓唬圣边探长的同时，用一个微妙的眼神示意这次只是做做样子。 奇迹般地，爱洛根丝心领神会。 明明只是隐秘空间里一面之交的经历，却让两人像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档一般默契。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十二章 ） “我我我我不过是个怀有好奇心的警员而已，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指手画脚的。看在飞机上给你提供那些情报的份上，没必要斩尽杀绝吧？” 圣边探长情急之下连珠宝似的一口气啰嗦道。 “事到如今，仍然不肯老实呢，”甄澄走到胖子面前，向下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家伙：“不会指手画脚吗？如果我说，我接下来并不打算去大都会，你怎么说？” “那你一定会后悔的，”圣边探长咬紧牙关嘴硬道：“我敢肯定忒提斯药业藏着大秘密，而且根据现有情报显示，他们的目的可能很快就要达成了！这件事……就算你不想管，甄家也不可能脱得开干系。” “呵~”甄澄轻叹口气，然后一连串爆出了三个名词：“零号古物，永生之水……平，等，战，线。” 一瞬间，圣边胖脸上生动的表情就像是电影里演技夸张的演员被按下了定格键，颇有喜剧效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家伙果然不是合格的演员。说这句话时圣边探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脸红脖子粗，满头的汗水大滴大滴顺着胖脸滑落。 由白转红的速度之快，让任何影帝都要汗颜，连后期都不敢这么做的……因为这纯粹就是本色出演。 在黑风衣左右护法下，甄澄像反派Boss似的俯下身伸手在圣边的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即又一脸嫌弃地把沾到的汗水擦在他的衣服上： “平等战线啊……原本是个纯粹由凡人构成，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你们信仰‘世人生来平等’，为了阻止安毕斯那蠢货把【永生之水】变成固化阶级的统治根基，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对这件有些危险的试验品出手。 你们的计划漏洞百出，想要用自己的人渗透进忒提斯的保安队伍中，借助我的到访让安毕斯指出你们目标的真实位置；然后一边血洗实验室杀光科学家并销毁所有资料，一边把【永生之水】从安毕斯手里抢出来。 最后，未免夜长梦多，你们直接弄了量伪装过的导弹发射车停在忒提斯门口，准备把那鬼东西用导弹打上大气层，让全人类平等地获得长生……” 随着甄澄的每一个字落下，圣边的胖脸再一次一点点由红转白，到了最后已经面无血色而发青到近乎成了蓝色。 “你说我不想管么？不不不，我恰恰十分在意忒提斯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们的组织是从哪里得到的关于【斯提克斯项目】的计划，也对你们的情报来源不感兴趣。 但即便已经把忒提斯地下实验室的安保体系渗透了个千疮百孔，你们真的就了解【永生之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吗？ 那是人类至今为止，科学与神秘学结合的最高结晶，是斯卡瑞家族追寻了几百年的长生梦想。 不，你们根本一无所知，因为你们甚至连最基本的神秘学人才都没有。” 说罢，甄澄掏出手机，划划点点，然后把一份文件找出来丢给圣边探长：“这是甄氏的情报机构跟进【忒提斯计划】，长期调查得出的材料，来看一下吧。 【永生之水】是活的，在稀薄的空气中会开始无限增值，发挥它神秘学那部分的存在力量，本身即如其名一样近乎永恒地长存下去。 一旦这东西被发射到大气层，就没有人能够阻止它洒满全世界的土地了，即便你们不去销毁地下实验室里的资料，即便你们不屠杀相关的研究人员，也根，本，不，可，能，破解。 这东西在神秘学中具有一个相当高的位格。世界上不存在能够消弭这种东西的物理化学现象，就像你可以让光线折射反射拐弯偏折，却不可能让它凭空消失一样。 想要解除它的威胁，除非出现更高位格的神迹。 怎么样？听到这里，有没有稍稍安心一些？看起来你们的计划想要成功，难度似乎下降了不少的样子？ 但是啊，翻翻实验报告后面附带的照片吧。【永生之水】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物质，且不说把这东西丢到大气层让它自然演变；即便保存在实验室中严密监控，它也在随时不受控制地自我变异着。 想要让这东西发挥其“实验成功”后的效果，需要对人体进行精密的调节。对激素浓度，酸碱度偏差，蛋白质与体脂密度都有严苛的要求。 即便这样，使用者在获得近乎永恒的再生能力的同时，也必定会发生变异。其中包括毛发褪色，牙齿增生，无法控制的暴怒和攻击欲望…… 而没有经过严格身体状态订制调节的人如果被【永生之水】侵蚀，就会变成下一页的照片那副样子。瞳孔增生毛发，全身溃烂，失去理智，攻击并吞噬一切可以感知到的生物…… 对安毕斯而言，培养出几千个嗜血疯狂永生不死的高等贵族，生生世世统领人类世界，这并不会对你们熟悉的社会产生多少看得见的影响。 所以对他而言，‘实验已经成功’。 但你们所做的事情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呢？显而易见，就只有四个字，世，界，末，日！ 这不仅是人类的末日，更是地球上所有生物生态的末日。三五年后，这颗星球要么变成一片死寂的荒漠，要么演变出另一种你想破脑袋都无法想象的新的生态系统。 这个过程中，三大家族或许能够倚仗各自背后那些连我都不清楚的存在幸存下来。但你们口口声声要拯救的那些普通人，到时候又能剩下几个？” 甄澄说的这些东西，两位黑风衣和纳维斯听得一头雾水，反倒是曾经一起经历过隐秘空间的爱洛根丝表现出相当的兴趣。 她们至今也不清楚隐秘空间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但至少甄澄可以确定那里绝不是现实中【永生之水】诞生的，忒提斯药业地下实验区中的那条走廊。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十三章 ） 经历了上次死亡前见到的场景，甄澄自然不可能丢着【永生之水】的问题不去理睬。 甄氏的情报机构原本就存档有【斯提克斯项目】的大量信息。结合是上次自己在忒提斯大厦所见所闻以及安毕斯亲口叙述的内容，在飞机上完整捋了一遍相关信息后甄澄已经在脑海里对这东西得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认知。 手机中交给圣边看的文件也是经过她整理编排过的，其中还添加了一些原本没有的文字文档，那都是她根据上一次“人生”的经历推断出的关联： “圣边，虽然脑筋极端了些，但你姑且也算是聪明人。 好好动动你那长满油脂的脑仁想想，就算安毕斯是个刚愎自用的蠢货，斯卡瑞旗下的重要产业是你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能够轻易渗透的？ 【忒提斯项目】，真的是你们实现人人平等的天赐良机吗？” 圣边当然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员或者间谍，但能想出用巧合诱导别人将自己的异常往其余的方向想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也确实不是个蠢货。 听甄澄说了这么多，他意识到对方此时并没有对自己心生杀意。要是真的因为识破自己身份就想杀了了事……他在一天之内已经亲眼见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挥挥手就面不改色的处理掉两条人命。 想到这些，圣边反倒渐渐冷静下来，随着甄澄的描述快速浏览着她手机上的资料：“这些情报，可以发给我一份吗？” “当然，”甄澄露出满意的笑容，而后稍稍犹豫，给出了一个让圣边彻底信服的答案：“你们一直在寻找的【永生之水】，其实就是那瓶浸泡着【零号古物】的溶液。” 之所以说出最后这个情报，而不怕那见鬼的平等战线提早把【永生之水】打上大气层，一是因为这一次的情况大有不同。 上一次忒提斯药业在某种“巧合”的影响下，同时被神谕教团的大量“黑目”，战力惊人的爱洛根丝，窝里反的平等战线，以及临时乱入的自己这边多方势力打蒙了。 就这她还没能算上那些在楼顶上就被爱洛根丝解决掉的使徒。那些家伙的战力……其实很强。 但现在安毕斯老大好端端坐镇办公室，平等战线自己在地下闹起来，怕是连公司的大门都出不了。 他们拿到圣边的情报后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内部核实甄澄给出情报的真实性；又或者在内部进行秘密试验加以验证。 而这，正是甄澄想要看到的。 归根结底，平等战线只是一群自以为站在底层民众身边的实践派理想主义者，他们本身并没有毁灭世界的目的。 第二，则是因为上一次在脱离地下实验区时，甄澄注意到这个胖子在他们组织中的地位极高。 虽然她并不知晓最后是圣边抱着【永生之水】，在所有同伴的牺牲式掩护下完成了导弹的发射。但她在逃出实验区时，看到了所有潜伏保安听从这家伙的指令行动的场面。 换句话说，平等战线把圣边提供的情报置之不理，擅自按原计划提前行动的几率极低。 甄澄这边给圣边传输着数据，就听到纳维斯紧张兮兮地询问爱洛根丝：“在自己家里开枪……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要帮忙收拾一下么？还是先赶紧离开？” 屋主人听到询问，眼睛都没瞟一眼纳维斯，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甄澄，仿佛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掉似的回应道： “不用担心，住在这里的艺术家都是些很有趣的古怪家伙。听说在我搬来前还会有人报警什么的，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科学家在自己家里搞出的爆炸，杀手在自己家里试枪，都是常有的事情，没有人会特意掩饰。 只要你不要经常用浓烟，爆炸，刺激的气味和接连不断的枪声打扰你的邻居，就没人会来找你的麻烦。 这些动静，其实和那些艺术家邻居们在家里切割木材石料，用凿子敲敲打打，用化学药剂处理他们的作品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那这里的普通居民难道不会搬走？而且就算听到枪声没人报警，火灾这种危急自身财产安全的情况也不可能所有人都选择隐瞒吧？”圣边皱眉道。 平等战线的同志果然优先代入的是平民的视角。而身为现役刑警，他 “搞出火焰浓烟的那些秘密实验室全都有着比消防队先进不知多少年的手段，他们能够处理自己搞出的烂摊子，” 爱洛根丝笑着答道。若不是她从没拿正眼瞧过众人，他们都还要以为这个杀手会是个容易相处的好孩子呢： “没有人会搬走，因为这里比任何其他地方都要安全。即便是我，也不会三句话不合就杀掉朝夕相处的邻居，虽然通常在外面我都是那么做的。 而那些想要找麻烦的人也会再三掂量，因为他们选择的目标或许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但他身边的邻居好友，很可能就是我这样的人。 至于这里……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了。那家伙跟了澄妹妹那么久，把这里留给他做墓室恰如其分。” 果然，她知道陟石的身份。对甄澄的了解，或许也比想象的更多。 “既然如此，那么就动身吧。下一站，明尼苏达河。”甄澄拍拍手指挥道： “我们的行动需要尽可能保持最长时间的隐秘，所以后续的行程我根本就没有事先安排。 纳维斯，这次的目的地是刚才发你那份文件中的考古场地，现在很可能已经荒废，但文件中有具体坐标。剩下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没问题！”纳维斯非常高兴自己可以在面临生命威胁之外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看着爱洛根丝取出展柜中的项链与火铳，纳维斯熟练地安排行程，甄澄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或许她现在还不可以去探究幕后捣鬼者的真实身份，但身在局中的她却可以打乱盘中棋型，让对方的谋划落空。 如果“命运”注定要忒提斯药业发生事故，毁灭世界；那么她就可以釜底抽薪，反过来把所有隐藏的秘密暴露出来，从而扭转既定的命运。 至于那一发把她身体打成筛子的散弹……甄澄相信红发姐姐的实力。在她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即便是命运也不可能让她再伤到自己。 走在波特兰的街道上，狂风吹起甄澄一身汉服衣裙，在她身后如旗帜般招摇。在死亡的阴影中负重前行，以凡人之躯挑战注定的命运，甄澄含笑以对。 与就仿佛她注定是那个会打破一切已经被书写好的秩序规则的女孩，无所畏惧地朝着神秘莫测的狂风迎头而上。 这一局，我执黑先行。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十四章 ） 甄澄对自己的布置信心十足。但命运这玩意显然不会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事情早已经开始向她谋划之外的方向悄然延展。 大都会，忒提斯大厦对门，长生酒吧。 四个年轻人正凑在角落的桌子上喝酒聊天。他们对身边的喧闹充耳不闻，就好像对整个世界都漠不关心。 “团长啊……我总觉得，这次的游戏规则有古怪。”一个眼神躲闪，最多不过十几岁的文弱少年喏喏问道。 “怎么？你还不满意？”他对面朋克风十足的鸡冠头女孩大大咧咧笑道：“A类团队竞争的规则，本应是以团队间彼此击杀人数来分胜负生死的。现在咱们的对手似乎根本就不存在，这不是白白捡了一场游戏的便宜？” “就是因为这样才有问题啊！”文弱少年哭丧着脸：“拉马克游戏的规则有多坑我们全都了解。如果在某个方面出现意外的轻松，那么八成就意味着其余的地方有意外恐怖的陷阱在等着我们。” “小洪说的没错，”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敲打着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头也不抬道：“我搞到的情报不可能出错，这场游戏的背景是一个末日世界。 现在抬头看看，外面熙熙攘攘的上班族，井然有序的街道，信息通畅的互联网，来自全球各地民众的即时信息……你告诉我这是末日世界？” 桌上最后一个黄毛纹身的男青年伸手将朋克女搂在怀里，举杯道：“团长啊，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是在一个虚拟世界里面？ 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在面临末日时将全人类上传系统什么的，我之前在域中有听到过类似的情报。” “不会，这里就是现实，”黑框眼镜十分笃定道：“秦少的那件道具正常发挥了作用，他现在已经潜入这个机构” “所以说，这大概是个那种。嗯……生化危机爆发前的世界？”朋克女孩摇晃着脑袋上鸡冠子般的一条头发问道。 “谁知道呢……”黑框眼镜的团长合上电脑，长长叹了口气：“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游戏难度。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的太顺利，太过轻而易举了。 没有任务冲突的敌对应选者，没有战力爆表的土着势力。虽然这个世界也存在着超人，但是却和我们的游戏目标毫无冲突…… 就我的经验而言，这种情况下就像小洪担心的那样，通常意味着有什么远远超出我们能力极限的危机潜伏在台面之下。一旦触碰，十死无生。” 文弱少年揪着自己的头发悲鸣：“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所以我们现在就像在悬崖间走钢丝。唯一的生路就是保持平衡保持低调，不要踏错位置，触碰到某些无法抗衡的隐秘存在？” “再恰当不过了，”黑框眼镜苦笑：“更糟糕的是，这条钢丝在空中九曲十八弯的扭着，我们还特么看不见！” 四人面面相觑，就连大大咧咧的朋克女孩脸上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就在这时，黑框眼镜脖颈上的电脑图案纹身突然发出了声音： “团长，已经顺利潜入目标位置。你给的地图没有任何偏差，路上只有两个没有进化出体内能量的土着超人，最多显径中阶。偷袭的话，我可以轻松解决他们。” “不要节外生枝！”黑框眼镜声音沉稳，以至于有些严厉。 “别紧张，我没动他们，”脖子上纹身发出的声音回道：“我现在面前的机器里盛放的，应当就是本场游戏规则中提到的【永生之水】了。 不过让我好奇的是这液体里还浸泡着一个东西。看上去……就像是太过巨大的能量点碎片。 这里没有超人，所有人对我视而不见。短时间的话，即便我弄出大一点的动静也不会有问题。 怎么样？要不要把这东西顺回来？放在任务物品中泡着，肯定是有特殊作用的道具的吧？我觉得这东西能提升我们的通关点数……” “秦少，不要动它，”黑框眼镜沉声打断：“这次的游戏世界有问题，把【永生之水】带回来就够了！ 你回来我们就立刻去指定地点寻找游戏规则的下一步线索，不尽早离开这个世界，我不安心。”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的忒提斯大厦地下实验区。一个梳着马尾辫的黑发青年正站在“当初”安毕斯向甄澄介绍斯提克斯项目的位置，双手插兜盯着面前盛放【零号古物】的透明器皿。 四周人来人往，有拿着平板电脑观察并记录实验数据的科研人员，也有往返巡逻走动的，已经被平等战线替换掉的忒提斯保安。 这些人纷纷从黑发男子的身边经过，却对这样一个穿着打扮明显与实验室格格不入的异常人物视而不见，就好像他是别组惹人讨厌的队长一样。 既像见到本应出现在这里的员工一样，习以为常不会引起警觉；同时又下意识保持着回避的态度，就好像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这并非是什么逆天的超凡力量，而仅仅是拉马克游戏的玩家，被称为应选者的外宇宙人从游戏系统交易中搞到的，专用于屏蔽凡人感知的小道具的功效。 事实上，这东西虽然在那边同样稀有，但是价值却非常低廉。这是因为它仅能对没有踏上超凡之道的凡人生效。而游戏中如此和平，可以让大量凡人安居乐业的世界背景少之又少。 在黑边眼镜得知他们本场游戏将进入一个“末日世界”后，他们本以为这里会是变异怪物满地走，岩浆海啸不断有的危险场景。那才是他们习惯的日常。 马尾男面前的器皿连接在一部贯穿环形实验大厅两层的，六七米高的巨大机器上。 盛满液体的透明的圆球就在上层平台青年人触手可及的面前，但如何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却是个问题。 显而易见，机器本身并不存在上方的开口。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十五章 ） 马尾男左右看了看，确认并没有人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容器上，便挥出一拳砸向玻璃球。 盛放【永生之水】的玻璃容器……还真就是普通的玻璃。虽然经过耐温耐压耐腐蚀的特种处理，但这东西并不防弹啊。 事实上实验室中大多数大多数器皿都用玻璃制作并非为了廉价，而是因为这东西足够稳定。 同样的道理，神秘学上也有许多必须用玻璃盛放才能保存的东西。忒提斯出产的【永生之水】算是其中之一。 就算安毕斯有心加强安保，他也根本没办法用更加坚固的材料进行实验中的盛放和试验后的贮存。 何况这玻璃球的厚度若不是用枪械直击或者遭受超凡者拳砸，通常确实没什么可能遭到毁坏。 不幸的是，今天这东西还真就被个有点厉害的小子盯上了。 一拳下去，玻璃球应声而碎。 玻璃破碎的动静在大量实验机械运转的双层大厅内并不算太引人注意，但里面盛放的液体却是转瞬间喷洒而出。 只见马尾男左手紧握挥拳右腕上的纹身图案，右手直接就向正要洒出的液体探去，速度十分惊人。 就在【永生之水】接触到他的一瞬间，这一整球的液体陡然间凭空消失，一滴也没有漏在地上。 年轻人甩甩手腕，十分轻松地朝地下区域唯一的出口走去，然后没事人一般靠墙等在那里。 五分钟后，安毕斯怒气冲冲地从实验区走了过来。 二十分钟前，他收到地下实验区遭到攻击的警报，立即亲自带领整队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赶了下来。然后在整个实验区巡视到现在，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能发现任何异状。 用自己的视网膜刷开唯一的出口后，安毕斯乘上上行的电梯。一条衣着明显异常的哈士奇混在他身后杀气腾腾的狼群中，就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异状。 马尾男挤在保安人群中，神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一切太过顺利了。他开始明白团长过于警惕的原因。 这栋大厦主人收到的假警报是团长黑进系统里搞出来的，目的是使用强行突破外唯一的方法潜入目标地点。 这本是团长的一次试探，谁曾想这么大一座集团的Boss就这么风风火火亲自带队下去，真就把他无法通过的入口大门在他眼皮子底下给打开了。 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原本驻守的两位斯卡瑞链表战士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却因为老板的态度眼看着他跟随通过没有提出任何疑意。 到这里事情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只是再往前的话，整栋实验区全部由玻璃墙壁联通，他将要脱离队伍去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瞒过两人的注意。 这时，马尾男已经准备好东西得手后一路杀出去了。结果那个老板居然指派两人先行上去地面堵住出口，防止意外发生。直接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 马尾男一脸懵逼，完全无法理解安毕斯大佬的骚操作。如果不是了解队友中没有类似的能力，他甚至要以为眼前的副本Boss是队友假扮的了。 后来根据安毕斯的态度和指挥他才意识到问题的根源。原来这家伙并不是有意帮他开路，而是随便指派了两个原本就驻守在门口的家伙去楼上防备。 在他眼中，似乎是把地下这些腰上别着链表的同款装束保安全都当成了超人。安毕斯随便支走了两个家伙，却偏偏正巧把在场唯一能影响他行动的两人调离。 但这样一来问题就更奇怪了。这个游戏挑战看起来原本是需要面对十几二十位土着超人对手的，但现在他们莫名其妙就都被换成了凡人。 那些敌人跑哪去啦？ 大摇大摆走出忒提斯大厦正门，马尾男的脸色越发阴沉。事情简单顺利得让人无法理解。 造成类似情况的可能有那么几种，其中就包括了所有拉马克应选者最害怕见到的原因——游戏系统在冥冥中使用不可认知的伟力影响了这方世界，以避免生成必死之局的现象。 地下实验区。 送走了风风火火闯进来临检的大老板，大多数研究员和保安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各自转身投入自己的岗位工作中去。 唯独上下两层的中央环形实验大厅此时一片混乱。 由于领导的突然视差导致太过紧张，一位保安打碎了撞在玻璃器皿中的易燃气体，大厅下层发生了规模不大的火灾。 虽然实验大厅自带的灭火系统很快解决了问题，但是留下了大量无害泡沫的烂摊子。 起火时从上层跑下来帮忙救火的保安和研究员，全部都被急躁的首席研究员老先生临时指派帮忙进行清理工作。 趁着底下忙成一锅粥的情况，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趁乱摸上了环形大厅的楼梯。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只不过是要验证一下那位同志递送来的情报而已。 尼克只需要打开机器取一点点里面的样本出来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高出这么大动静？” “嘘……时间不多了，我们赶快。尼克发誓他没有进行任何错误的操作，但就是没有液体流下去。 他担心那些家伙在上面设置了隐蔽的保险阀，让我们过来看看。你知道的，如果那里真的是盛放那东西用的，再怎么慎重保护也不为过。” 两位保安装扮的平等战线成员就这样摸上了楼，来到大门正对的机器前。然后……直勾勾愣在当场！ 永生之水呢？！那么大一缸永生之水？！难不成在刚才的骚乱中被打碎了？还是说突然想起的警报并非虚惊一场，而是真的有人潜入了实验室？！ 如果是后者，至少还可以让组织动用关系想办法找到遗失在外的【永生之水】……不，现在就追出去或许还来得及抓住盗贼！ 但假若是被打碎后流到地上继而挥发，而这东西真的像圣边同志传来的情报中显示的一样，本质上还是可以制造怪物的半成品…… 冲在前面的保安如是想着，浑身被冷汗浸透。 站得靠后的保安却是狠狠咬着牙根： “圣边同志……被欺骗了。”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十六章 ） 波特兰飞往美洲中部的民航客机上，甄澄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她去过世界上许多地方，但和普通人一起乘坐民航这还是平生首例。 在“尽可能推延被察觉的时间”这一条要求下，精通世故的地头蛇纳维斯选择了最普通的民航航班。 在伪造的“合法身份”下，一行人通过最普通的网购机票登上了这趟航班。他们甚至放弃了头等舱和商务舱，和大多数普通民众挤在一起。 纳维斯的思路很清晰。除非找到一个屏蔽感知方向的超凡者入伙，否则被甄澄所暗示出的，那个神通广大的对手找到是必然的，迟早会发生的事情。 那么，用虚构的姓名身份搭乘最出乎对方意料的公共交通方式，隐藏在当日庞大的客流量中，就必然是能够把行踪被发现的时间拖延到最常的办法了。 这便是大隐隐于市。 没有人愿意与爱洛根丝坐在一起。似乎为了报复甄澄让她受到惊吓，纳维斯把她们两个一起安排在靠窗的两人座上。 这倒是正合了甄澄的心意，她确实有些话想要私下聊聊。 机舱里大多数乘客都是本土的印第安人，凑巧有人精通汉语的可能性不大。但之前在隐秘空间，爱洛根丝可是能说一口流利汉语的。 再看前排的乘客正戴着耳机看电影，身后则是两位黑风衣赛文特战士，甄澄便用汉语开口问道：“心情好点了么？” 爱洛根丝转头看向甄澄。一米八二的身高让这位十八岁的少女即便在面容平和的时候也会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但她的眼睛却像红宝石般炙热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被你看出来了？抱歉” “嘿嘿，不要紧啦。倒是我突然把你从自己的心事中拖出来要向你道歉呢，”甄澄笑得很甜：“愿意的时候，跟我讲讲吧。我想知道你所有的事，别人全都不知道的那些。 还有，关于那条项链吊坠里的人……” 选择做侦探的人，没有对别人隐私不感兴趣的。更何况那还是和事件真相，隐秘情报，甚至于自己的小命相关的隐私。 除非被亲口拒绝，否则甄澄不可能放着这些潜在的隐患置之不理。她的问题已经十分克制而礼貌了。 如果身边的红发少女明确拒绝回答，她就不得不把给对方的信任层级从可以交托性命的程度上下降一档。 身旁的爱洛根丝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明显浑身一僵，继而眼眶再次湿润起来。先前在隐秘空间，自己把二者存其一的生存机会让给甄澄时，曾亲口提过拜托她照顾项链吊坠中照片里的人。 “如此敏锐，不愧是你，”爱洛根丝用指尖轻轻搓了搓眼角，避免有什么意外滑落：“我曾经答应莫迪斯蒂，避免和你太过密切的接触。我想，她这样要求，是不想被你发现她的存在。” “莫迪斯蒂……是吊坠中相片上的人？”甄澄轻声问道。 “嗯，是她，我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妹妹。而你，则是她一直憧憬着的妹妹。” 甄澄看起来十分吃惊。她有想过吊坠中的人身份特殊，甚至有想过这人或许就和爱洛根丝对自己如此了解有关，但却从没敢想过还能有这样一层关系。 不过转念一想便也释然。自己和爱洛根丝从发色瞳色到身材相貌就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从根本上讲人种就不同啊。 如果说两人有共同的姐妹，或者换句话说两人本是血亲，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对方这样说，大概更多的是一种比喻或指代。果然，爱洛根丝继续讲了下去： “我是北美本土人。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流浪在大都会的贫民窟。我那时很能打，五岁时就可以打赢十几岁的大男孩。当然，现在也不差，” 爱洛根丝说着，第一次在甄澄面前露齿而笑。少女英俊的面容上，单薄的嘴唇后面是一口鲨鱼般锋利的尖牙。看上去择人而噬，压迫感爆表。 甄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在看到对方资料上关于Styx项目早期实验体的情报时，就已经料想到爱洛根丝身上肯定还有什么发色瞳色之外的变异。 至少她的牙口只是锋利尖锐一些，还是平常人类上下两行的排列方式。并没有像之前那些实验区的孩子们一样层层叠叠逼死密集恐惧症。 她还记得“上一回”在忒提斯大厅，初次看到白毛小孩这一口锋利的牙齿时，确实狠吓了一跳。但现在她只觉得酷酷的。 “然后我就被去那边定期猎头的专家看上，送去了桑海之心孤儿院。你肯定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 我很适应那个地方，但是过得并不好，被所有同期的孩子孤立排挤。这不怪他们，因为我们在毕业时注定要经历一场彼此厮杀的试炼。 我几乎是所有运动类课程的第一名，这给了他们相当大的压力，似乎不团结起来对付我就会被杀光似的。嘛，反正我确实在毕业考试上把他们杀光了就是了。 不过你别看我这幅样子，其实我内心还挺少女的。哈哈哈，至少那时候还算是吧。他们在我的食物中下毒，偷偷弄坏我的训练器械希望让我可以因‘意外’被淘汰掉。 这些我都不怪他们，彼此厮杀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啊，他们不带我一起玩，吃饭时远远避开我，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讲话…… 那时候我就感觉有点伤心……不，其实是老难过了。然而这个时候，却偏偏有一个人根本不顾所有人的眼光，不管自己几年后注定被我杀死的命运，不过一切地对我展露出所有的善意和温柔。 你肯定猜到了，她就是莫迪斯蒂。 爱洛根丝，莫迪斯蒂，桑海之心根据小孩子的性格给起的代号，也是我们唯一的名字。很好猜，不是吗？ 莫迪斯蒂这孩子自幼身子非常羸弱，永远是所有运动类课程的最后一名。但她是个真正的天才，牢牢把控住所有知识类课程的第一。 我汉语说得很棒吧？这都是她的功劳。和我这种至今还经常沉迷于杀戮的欲望无法自拔的蠢货不同，莫迪斯蒂比同龄人更加早熟一些。”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十七章 ） 在聊到莫迪斯蒂的时候，甄澄发现爱洛根丝脸上明显浮现出柔和而复杂的表情。这与她平日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杀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能是一开始就认识到自己不可能活过毕业的考试，莫迪斯蒂一直活得很洒脱，让桑海之心孤儿院的所有为了生存的权力拼尽一切的孩子们十分羡慕的洒脱。 知道自己将要成为一名杀手，或许注定无法享受到其实一直很向往的亲情，友情，爱情。那时的我便不顾一切地把所有这些倾注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被吓跑，而是同样热情地回应着我。一个注定求而不得，一个则根本没有未来，我们之间擦出怎样的火花也不奇怪的，对吗？ 莫迪斯蒂成了我年幼时唯一的朋友，妹妹，以及恋人。 然后啊，为了能让她获得继续活下去的权力，我开始暗中猎杀同期的学员。很天真是不是？我以为只要同样参加毕业考核的人只剩我们两个，她就不会在考试中被杀死了。 在桑海之心那种地方，这样的小动作自然很快被发现。我受到了警告和惩罚，并且断绝了继续完成这项工作的希望。不出半个月后，便有新的孩子补充进来。 然后我抓住了一个现在回头看去十分愚蠢的机会。 为了让她逃过毕业考试，我为她报名参加了组织与斯卡瑞家族合作的【斯提克斯研究项目】，并陪她一起成为了实验体。 接受实验后，我原本的一头黄发变成了赤红，身体机能则似乎全部在向着良性的方向发展。 当时的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但事后才知道这是一种极其小概率的事件。我当时的身体状态，非常巧合地符合了试剂正常发挥作用的指标。在自然情况这几乎是不可能遇到的奇迹。 也是因此，忒提斯才开始意识到，他们研究的玩意需要将人体调节到精密的指标状态，才能正常发挥作用的现实。 但一切顺利只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 说到这里，甄澄轻轻握住爱洛根丝的手，希望能在不得不揭开她不愿回想的过去时，可以让她好受一点。 只是她发现，爱洛根丝的手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在颤抖，只是与那一头火焰般的短发截然相反，她的手一片冰凉。 被牵起手后，爱洛根丝扫去脸上的寂寞，转而露出一抹微笑。她反过来捏住甄澄的小手，然后用另一只手绕过来，居高临下摸了摸甄澄的脑袋：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不幸？从小到大诸事不顺，似乎全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倒霉的人了？ 明明已经摆明不争的姿态，却偏偏还遭到所有兄弟姐妹的忌惮。甚至那些和多数血亲都很和睦的姐姐，对你也曾显露过杀意？ 我想你一定这样想过，毕竟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啊，甄澄。这世上确实还存在另一个你，一个替你承担了九成不幸的女孩。 她就是莫迪斯蒂。” 来了，果然自己和杀手姐姐之间的关系便是那个自己闻所未闻的孩子。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 甄澄很难想象一个出身孤儿院，每天忙于杀手训练的孩子，是如何打探到自己这身为三大世家小姐的情况的，无论她有多么天才。 所以她轻轻咬了咬嘴唇道：“虽然并没有见过她，但听起来似乎会很辛苦呢。” 谁知爱洛根丝倒是神采飞扬起来：“并不会，因为她还有我啊！ 整个童年，我可是一直把她当做生命的全部意义来保护着呢。可惜在她心目中那个憧憬的对象却是你，让人忍不住有些嫉妒啊。 总而言之，她身上的实验不出意外地失败了。而我用自己为筹码交易，要挟忒提斯每天花费昂贵的代价维持她的身体，让莫迪斯蒂不至于变异成怪物。 不久之前，我收到了一份神秘的委托，去你所在的城市夺去一件古董。然后安毕斯那家伙……嗯，就是忒提斯的老板，不知从哪得到了风声，以即将取得可以治愈莫迪斯蒂身体的研究突破横插一手要走了我到手的货物。 接下来的事情你大概有所耳闻，毕竟都闹到新闻上去了。去忒提斯和安毕斯交易完毕，我甚至还见到了监护室中的妹妹对自己挥手，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结果出门喝个酒就听到研究员说莫迪斯蒂已经去世的消息，当时那个气啊。你知道，我不像你们这些聪明人，凡事都会分析再三。 我当时一上头就把聊这事儿的两个家伙给宰了。接着出去和大都会警方大干了一场，消了气之后才回来。 然后，刚刚，就在你到访两小时前。我接到了一通自称来自‘斯卡瑞’的电话。那家伙证实了莫迪斯蒂的死讯，并紧接着发给我充分的证据……” 听到这里，甄澄总算明白自己上一次，为什么会被“凑巧”出现在忒提斯大厦的杀手姐姐意外杀死了。 “所以啊，我刚刚已经准备好要去拆了忒提斯的总部，顺带埋骨彼方呢。 她一生憧憬着你，不想你知道她的存在，是想要你能代替她无所顾忌地活下去。 可就在我们的故事即将尘埃落定，被永远封存的这时候，你居然亲自找上我家……我平生不服天地，只信奉自己这一双拳头。但刚刚发生的奇迹……似乎只能理解为，是【命运】让我遇到了你呢。 甄澄……我应当放你自由，随她悄然而逝吗？又或者，你愿意成为我的妹妹，我余生的唯一吗？” 对于理论上“今天”“第一次”“直面彼此”的人这冷不丁抛来的，刻骨铭心的告白……说实话甄澄内心是懵逼的。 她思考过爱洛根丝身上可能的问题，她与自己可能的关系，却无法理解对方陷得如此之深的理由。 但面对这样一份沉重到舍弃性命帮自己救自己的感情，无论把她当成一份纯粹的友谊，还是从那些变着法想弄死自己的亲姐妹身上永远无法体验到的亲情，亦或者更让人心跳的一些什么，她都不忍心亲手将对方送上绝路。 “如果你十分需要，暂时把我当做依靠也没有问题……姐姐。” 甄澄轻轻抱了抱爱洛根丝，知道她这样的性格，一定是不懂得如何处理太过剧烈的情绪的。 这家伙最后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在绷不住的时候像人形自走核弹一样毫无理由地突然大开杀戒吧？ 果然，对方十分激烈地熊抱回来，坚实的肌肉甚至把她硌痛。整个凶兽般的身体此时却在微微颤抖。无论如何，爱洛根丝不想甄澄看到自己的眼泪。 嗯，不知不觉间，似乎救下了不知多少条无辜人命呢，功德无量。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十八章 ） 尽管没有人愿意成为他人的代替品，但此刻甄澄只希望怀中的小姐姐能找到依靠，快些好起来。 毕竟她此时满脑子都是复杂的局势与各方势力的动机谋划，实在没什么精力去考虑同伴的感情问题。 眼前首要的目标是活下去。至于以后自己会不会有更多的想法……再说吧。 爱洛根丝好像隐约感受到甄澄的生疏感，她终究不是她的莫迪斯蒂；又似乎极度排斥自身的软弱，几乎只是抱了甄澄一下就放开了。 接着，她伸手从敞口红色皮夹克下的露脐胸衣中，掏出那枚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手指轻轻一磕，对着甄澄露出里面珍藏的照片： “如果你还没有查清一切，剩下的答案便都在这里了。” 只一眼，甄澄便震惊当场。 “她……真是我的妹妹？” 看着照片上与自己年幼时九成九相似白毛儿少女，饶是甄澄那山崩不改的大心脏和直逼人类极限的脑回路也不由得宕机一瞬。 她有十二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下面还有两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弟弟。但所有这些血亲中，没有任何人可以长得和她如此……一模一样。 若不是自打三岁时就可以清晰记得身边所有重要的事情，甄澄怕是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真有过一个遭受拐卖的双胞胎姐妹了。 当然，这只是想想。能够有本事拐走甄氏嫡女的人贩子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而且比起至少还有些许差异的双胞胎而言，她甚至直觉那照片中的女孩是自己的克隆人更加恰当。 虽然即便对甄澄而言这听起来也像是科幻小说中的技术，但鬼知道马里亚纳实验室里的那些疯子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样一来，自己被那位从未听闻其存在的莫迪斯蒂小姐视为憧憬对象的说法，似乎变得可以理解一些。只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疑问。 她又不是被限制在与世隔绝的杀手孤儿院里，每天不得不忙于生死训练，而没有任何渠道了解世界那么成长起来的。怎么可能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与之正相反，承载着家主对于继承人的期许，她几乎可以任意翻阅情报机构中所有的绝密资料。 正因如此，爱洛根丝向自己袒露的一切秘密，才会让甄澄产生出一种极致不可置信的乖离感。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写好剧本，信心满满的编剧。等到作品公演时，才发现原来不懂剧本的居然不是演员，反而是她自己。 小丑又是我自己……这是一种不经意间再次惨遭贼老天算计的感觉。 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恶心感受。 “具体的细节我也不能说全都懂，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部分。这些都是她亲口所说，不可能有假，” 爱洛根丝将吊坠塞回胸衣，脸上已经恢复了日常那副目空一切的张扬神采：“简而言之，你们的血缘关系是确定的，但又不能按寻常的姐妹那样去理解。 莫迪斯蒂告诉过我你们甄氏血脉中的诅咒，也曾经提到过有一个古老的预言，描述了有可能破除诅咒的方法……” 挥去脑子里对惨遭算计奇妙的不甘，甄澄点头应道：“是的，我知道那个预言。 那需要我们的族人与某种古老神兽的血脉进行混杂，还要完成某些预言中也没说清楚的古怪仪式。 只是预言中同样提到，想要用这种手段破除血脉中的诅咒，需要整整一代人承担近乎于灭顶之灾的代价。 所以我们这支从石器时代便传承下来的古老家族中，自古以来根本就没有人进行过那不切实际的尝试。 而且，这世上哪来的什么上古神兽？就算我那疯子老爹真的脑抽想要实行这个计划，他也不可能做到什么吧？” 爱洛根丝浅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莫迪斯蒂却十分笃定地告诉我，你们的父亲确实在坚持不懈地进行着尝试。 事实上，据她所说，这样的尝试自从上古时代就已经开始了。而你们的父亲是人类有史以来距离成功最近的那个。你不了解理所应当，因为那是只有家主才会接触到的秘密。 他不但不知从哪里寻来了神兽血脉，还货真价实地遵循步骤完成了预言中提及的仪式开头。” 这一次，甄澄没有在出言反驳。 她第一直觉是谋求上古血脉这种危险的事情，即便那疯子老爹真的去做了，另外两大家族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但她立即想到了已经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斯提克斯项目】。 甄氏在追寻上古神兽以破解血脉诅咒；斯卡瑞在搜集古代遗物以谋求永生不朽；至于赛文特……鬼知道他们暗中又在作着哪种大死？ 从那挂在他们家族名下，挥手灭世的神秘白毛儿转校生身上就足以窥其一斑了。 奠定世界稳定秩序的三大基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致使世界毁灭的隐患本身。 “所以说，莫迪斯蒂其实是以我为模板，结合了父亲那里的家族血脉与部分上古神兽特质的人造生命，所以她才会知晓这些？”甄澄苦笑着问道： “她之所以出现在桑海之心孤儿院，继而加入忒提斯的【斯提克斯】项目，既不是两家的利益交换，也不是你在孤儿院做的手脚导致；而是甄氏与斯卡瑞为了各自隐藏的黑暗目的共同进行的一场豪赌？ 只是最后，理所应当的，这两家的谋划都失败了。所以咱们可怜的妹妹就成了牺牲品？” 不想刺激爱洛根丝心中的痛处，甄澄说到最后的部分有些小心翼翼的。却不想身旁的小姐姐反而露出比她更加体贴而怜悯的表情苦笑着，把冰凉的大手温柔地贴上甄澄柔软的秀发：“再想想，我亲爱的妹妹。” 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充满怜惜的赤瞳，甄澄脑袋嗡的一下。 她想起爱洛根丝不久前的一句话：这世上确实还存在另一个你，一个替你承担了九成不幸的女孩。 代替我……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十九章 ） 明明显得与世无争，却从未被兄弟姐妹接纳过的现实……父亲对于要自己继承家族那扭曲的执着…… 甄澄本以为兄长在忌惮自己的才能，父亲也只是嫌弃二哥太过执着于权力。其余的亲人，不过是嫉妒着自己的天赋和得到的关注…… 目光暗淡，甄澄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我取代了她的人生……我才是那个人造的，混血的怪物……” 话至如此，凭借甄澄的智慧又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被埋藏的真相？ 父亲无法找一头活着的上古神兽与自己繁衍，便用科技手段制造出了完美符合双方血脉仪式需求的人造生命。 莫迪斯蒂的身份必须被自己取代，她需要被送去永远不可能造成麻烦的地方，以至于最后被逼死；而自己，则必须成为家主……一切全都是为了破解血脉诅咒的必要条件。 甚至于，知晓这一切的年幼的莫迪斯蒂，很可能是自愿为了家族和父亲奉献出自己的人生。毕竟如爱洛根丝所述，拒绝和甄澄产生交集完全是出于她自身的意愿。 这样一个温柔，善良，比自己坚韧洒脱一万倍的姐姐，一直以来把她这取代了自己完美人生的怪物当成了憧憬对象，以及在绝望的泥沼中活下去的唯一力量…… 现在，她死了。 “别这么说自己，”爱洛根丝揽肩将甄澄拉到怀里，刻意呲起一口鲨鱼般锋利的尖牙笑道：“在凡人眼中，绝对是我和莫迪斯蒂这样才更加接近怪物吧？ 你和她一样智冠当世，和她一样潇洒肆意，和她一样对这个只有绝望的世界报以微笑…… 最关键的是，现在，你也有了姐姐可以依靠。” …… 下飞机的时候，甄澄和爱洛根丝一反常态，各自都显得兴致颇为高昂。 甚至在荒漠中翻越山岭的时候，爱洛根丝干脆把体力孱弱的甄澄一直背在身上，搞得圣边胖子和纳维斯一直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休息一下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荒漠上，橙红色崖壁缝隙间的胖子像是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鸡蛋一样，浑身流淌着汁液。 走在他身后的猫头鹰则像是盯紧田鼠的猫头鹰，又圆又大的黄眼睛死死瞪着胖子的后背一眨也不敢眨，生怕他滚落下来把队伍最末尾的的自己给砸下山去： “甄澄，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我觉得我随时都有被前面这肉球滚下来砸死的危险，这算是约定好的任务中的生命危险了吧？不行，一定要加钱！” 爱洛根丝与两位黑风衣不会询问甄澄的目的，但这两个家伙却不可能。他们一个莫名其妙上了贼船，渐渐意识到事情不妙； 另一个则是一开始就心怀鬼胎，现在不但没能完成引诱甄澄去大都会的目的，反倒被任务目标给拐跑了…… “我觉得……我们好像到了。” 说话的不是甄澄，而是背着她的爱洛根丝。 在背上顺着她肌肉坚实的手臂望过去，便能发现再向前一两百米，就是一处灌木丛生的宽阔平台。 这里距离水源并不遥远，还有一段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上来的陡峭岩壁可以防御猛兽，确实很适合原始人选址定居的需要。 让甄澄更加确认的是，平台的尽头是一座半开放型的山洞，即便在这个距离也可以看到山洞岩壁上密密麻麻画满了东西。 “咻~”圣边胖子抹了一把湿透的额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显然并无助益，因为他的胖手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下意识地，圣边想要随手在地上的石头草木上摸摸手，就这么往身边随意一抓。 然后，他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一块树根。随手一拉，这东西似乎并没有长得很结实，直接被他抓在手中拿了起来。然后…… “啊，啊……啊！” 拿到眼前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树根，分明就是一只从小臂断开的干尸人手正在跟他相亲相爱地互握在一起。 不能怪圣边一个现役刑警兼职职业恐怖分子没有胆气，任何人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见到意外之物都会多多少少受到惊吓。 更何况，这胖子现在身心俱疲，心事重重的同时还满心盘算着没能完成任务的纠结，和甄澄所展示真相的冲击。 这一惊之下，他下意识就将手里的东西向后抛去。 “我擦！”纳维斯本就走在队伍最后一个，至今仍旧攀附在岩壁上没能上到安稳落脚的平地。眼瞅着迎面飞来的残肢就要将她砸下悬崖。 然而这家伙可是一直紧盯着胖子的一举一动，完全没有前者的措手不及。只见她灵猫般轻点岩壁，一个翻越就上到胖子身边，居高临下狠狠瞪了他一眼。 呵呵，生命危险只是加钱的借口。真想要把她弄死，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里是……原始人的墓葬？”爱洛根丝问道。 她视力极好，正眯起眼睛远眺，可以确认岩壁上的细密纹路是一种原始风格浓重的壁画。 甄澄示意爱洛根丝将她放下，扒拉出沙土下的另一颗干尸头颅道：“不，原始人的尸骨在这种环境下要么早都没了，要么已经成了化石。他们可没有制作木乃伊的技术，这里也没有极寒地区的物理条件…… 能风化成眼下这种干尸的状态，我想死亡时间不过在几十年左右。纳维斯，你觉得呢？” 顺着甄澄的手势仔细环顾四周的沙土地面，几人全部暗暗心惊。四周的尸体或是半掩在沙土之中，或是藏身草木砾石之后。 加起来，至少也有几十人份！ “没错，具体讲应当是七八十年前留下的。”纳维斯蹲在一只半露出地面的脚掌前答道。 虽然不懂北美土着的墓葬文化，但验尸方面两人都是准专业的。 “明尼苏达河中游，1964……”圣边胖子喃喃道，突然就明白甄澄跑来这里是想要干什么了。 他想起了从学园都市飞过来时，甄澄发给他看过的一张照片。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二十章 ） 甄澄在“上一次”翻越安毕斯手机时，曾看到过有关【零号古物】文件夹里，这东西在大都会博物馆公开的展厅之外，真实存放地点的照片。 那时她曾经怀疑，博物馆选择以仿品的形式来展示这块看起来没什么价值的古物，是因为它曾多次遭人尝试偷盗，抑或博物馆本就清楚它的真正价值。 这次“醒来”之后，她为了暂时麻痹斯卡瑞和神谕教团，用假身份致电大都会博物馆询问了相关的猜想。 对方对她所了解的情况之详细表示十分意外，并同时否定了她的两个猜想。 至于真正让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博物馆方面三缄其口。恐怕只有公开身份或者亲自跑过去一趟才能问清楚。 只是甄澄此行争分夺秒。一旦抵达大都会，行踪必然暴露，她可没有时间再去已经借出【零号古物】原件的博物馆闲谈。 博物馆那边或许能为她提供一些当年考古留下的资料，但却未必一定包括她想看到的，照片所没能囊括的壁画部分。 结果来看，直接前来遗迹原址，是她选对了。 排除了已经被博物院方面否定的两个假设，甄澄此时方才意识到似乎还有第三个可能。 那就是这东西的获取过程太过离奇而恐怖，让当时的博物馆方面不得不本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未雨绸缪。 这里可不是什么原始人的墓葬群，而是当年发掘出【零号古物】残片的考古队，全军覆没在了这荒芜的戈壁。 在纳维斯用更专业的眼光分辨出这些干尸枯骨的年份时，身为同一级别的大侦探，甄澄则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那都是一些未经掩饰摆在眼前，但通常绝不可能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以上个世纪中叶北美地区的发达和稳定程度，这些尸骨怎么会被丢弃荒野，任由它们自行风干沙化？ 要知道，他们可不是藏头露尾的盗墓贼或者偷猎者，而是在博物馆登记在册的专业考古团队。 大都会博物馆，可是保存了遗迹的详细坐标位置，以及注定有备案在册的考古队日程规划。 正是从安毕斯手机里翻到了这些情报，甄澄此时才有机会亲临至此。 再比如，她们一行人落地后租车行驶过来的国道。那条路在穿越荒芜的戈壁时，饶了一个在地图上都可以看到的大弯。 这导致她们离开道路后，在荒漠中越野一个多小时才抵达这片坐标所示的岩群。 看到地图时，甄澄本以为这样修路是为了避开沉降沙地，或绕去某个戈壁中的偏远村落。然而辽阔而坚实的戈壁，和目的地的河流支流否定了她的猜想。 整条横贯东西海岸的国道，就这么毫无缘由地绕一个几十公里的大弯。寻常人自驾出游，若没有特定的目的地，是绝不可能深入荒漠这么远距离的。 这条几十年前修建的公路，就好像有意给甄澄设计的行程制造困难一样。 即便是甄澄心目中的假想敌，那个能够扭曲现实让她因本不应命中自己的一枪殒命的“命运”，也不大可能深谋远虑到这个程度，几十年之间的变数太多了。 或者说，它是在刻意避开某些东西？ “保持警惕，时刻准备应付袭击和突发状况。” 甄澄的提醒没头没尾，但爱洛根丝和两位赛文特战士却早已经警惕起来。他们想不到甄澄考虑的那么多原委关联，但现场就是有某种诡异的力量让他们那一流战士的直觉下意识脊背发毛，全神戒备。 而甄澄，她想到了两个可能。 显而易见，几十年前的一场“事故”导致了考古队的全军覆没。接下来诡异的是，无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情况，居然能把当时的部落联盟政府甚至斯卡瑞家族都吓退！ 他们没有继续调查和控制这里的异常，甚至没有来收尸，反而连修路都远远绕开…… 甄澄想到的第一种可能，是某些隐秘组织在这个地方搞出了无法处理的超凡灾害。其危险等级让斯卡瑞家族都望而却步，抑或认为不值得花费代价解决问题。 类似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曾经有个掌握有部分不完全升华之道的，名叫往生会的中型神秘组织招惹了赛文特家族，被穷追猛打到几乎全灭的程度。 结果在赛文特攻打其总坛的时候，那些疯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搞出了神降。 事情的结果在甄氏情报部门的记载中十分模糊。甄澄只大致了解，一瞬之间参与围剿的赛文特战团全军覆没，连带损失还有十数公里内所有的无辜凡人，以及往生会自己除了已经踏上升华之道的强者之外的全部信徒。 那起事件发生在非洲大陆的偏远地区，在赛文特的封锁下并没有造成很大影响。但圈内人无不震惊莫名。 最后的结局就连甄氏情报部门都没有详细的记载。想必是双方达成了某种妥协，因为这个名为往生会的团体至今还在非洲大陆上小规模传教。 考虑到【零号古物】神秘的历史，以及在斯提克斯项目中展现出的奇迹般的伟力；甄澄觉得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任何一家具备相应知识储备的隐秘组织想要在这里做到类似程度的事情，恐怕都不会太过困难。 其中曾经魔爪覆盖全球，足以和三大家族掰掰手腕的使徒组织；以及近期一直和【零号古物】与自己掺和在一起的敌人神谕教团首当其中。 至于第二种可能，似乎要更加危险一些。那便是悖影了。 这些东西不讲道理，颠覆一切常识和规则。它们不需要能量维持，产生和消失得十分任性，几乎无迹可寻。 最糟糕的是，绝大多数情况，人类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消除这些破坏现实世界秩序的诡异现象的办法。 甄澄曾经在隐秘空间亲历悖影。那是一种被称为【它们】的，似乎有一定主观意识并可以在一定无法理解的规则内，以超乎想象的方式扭曲拼接空间的现象。 在那里她见到其余人全都如文件描述一般，在直面悖影影响过的事物时产生了严重的眩晕，恶心等生理反应。 有趣的是，她本人似乎并没有类似的感觉。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二十一章 ） 由爱洛根丝开路，一行人小心靠近岩壁遗迹。 除了满地的枯骨干尸，已经找不出任何几十年前曾经有科考队在此工作的痕迹。有趣的是，那些上古时期先民们留下的壁画反而依旧栩栩如生。 他们一直进入半露天的山洞，也没有见到任何异常之处。甄澄便打开手机补光照明岩壁上的古老画作。 这，才是她前往此地的真正目的。 先前安毕斯手机的照片上，可以看出壁画显示了【零号古物】最早出现在这颗星球上的经过。 原始人借助它的力量点燃火种，用它制造武器。 接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却开始试图破坏【零号古物】，在尝试无果后，最终选择将之埋藏。 之后才有了埃及的法老，希腊的皇帝，一代代拥有者尝试用它问道长生。 这些不仅存在于安毕斯的手机中，更是直接出现在了甄澄朦胧的记忆里。 她怀疑是自己亲手触碰到那东西，才导致了它所承载的记忆一股脑涌进自己的脑子里。 最后摸过它的陟石，更早些接触过的安毕斯，首席研究员，以及那些古代的大人物，小人物们…… 说起来，【零号古物】不会是个“回声石”之类的神秘学磁石类道具吧？特性就是记录所有接触者的记忆并传递下去？ 某种角度讲，这似乎也确实可以算是一种长生。 反正无论如何，这一次甄澄是绝对不会再亲手触碰那东西了。摸过之后有没有别的副作用她不知道，但是上一次如果不是因为多出了大量的回忆陷入昏迷，自己大概也没那么容易被爱洛根丝一枪误杀。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凡事先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爱洛根丝也不会二话不说就先开枪。 既然不打算亲身体验，甄澄便决定来这里追根溯源。 经过那一系列走马灯一般，入梦一般，穿越他人人生一般的体验，她十分确信所谓的世界末日和【零号古物】这东西脱不开关系。 与之相同的，自己的命运，也早已被卷入了同一个旋涡。 抬头望去，甄澄震惊当场。她如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这个答案……有些太过惊人。 岩壁的最左侧，大都会博物馆档案中照片缺失的部分，居然是一整副完整的画作！ 尽管整幅壁画使用的，依旧是原始人那种简洁的象征性线条勾勒，但甄澄从未见过任何原始人可以进行如此宏观而严谨的构图设计。 开天辟地。 鸿蒙创世。 当人类刚刚从树上下来，还尚未学会使用火种时，天上的众神便在进行一场纵贯星河，将宇宙都打到破碎的史诗战争。 甄澄看不懂这幅画。 不是因为画面太过抽象，而是所描绘的东西远远超出她的认知和想象。 悬浮空间的高大城塞；蝠翅羊角的恶魔；头顶光环背生多翼的天使；兽首人身的鬼神，光芒万丈的女神，腾云驾雾的修士，施展禁咒的魔法师…… 她甚至还在画面高出找到了一大群看似飞船舰队，以及巨型机甲的玩意在彼此攻伐。 归纳总结，她只能分辨出画面描述了一场战争。战争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至少有十几方势力互相为敌，参与角逐。 而画面最右侧，接连她在考古队带回资料中看到的部分，有一位带有明显女性特征的神，独力迎战至少六方势力的围攻。 诸多扭曲的畸形的，像是长满无数只手臂和密密麻麻耳朵的肉球，抑或将无数人剥皮后缝合在一起的参天巨树之类只会出现在噩梦中的不可名状之物，从包围圈冲出攻杀向右侧的女神。 最后……不知是女神被打碎的躯体残片，还是她手中什么宝物的碎片，迸射出这幅完整构图的奇迹之画。 它凌空而降，飞入了右侧仍旧令人震惊，但至少可以理解是出自原始人之手的正常壁画上。 这……便是正八面体结构的【零号古物】。 甄澄根本无从判断这些画面，到底是通过某种古老的神秘留存下来的真实；还是原始人太过丰富的想象力，超越万年历史所创造出的奇迹。 越是简单的技法，就越难进行艺术表达。而用原始的线条体现出一种让人只感觉身临其境的意境，那会是个怎样的境界？ 她只觉得在这些简单的线条所勾勒的震撼面前，米开朗基罗的创世纪简直就像小孩的涂鸦。 再仔细看，甄澄发现这些恢弘的场景还不是壁画的全部。那些原始人居然还为画面打上了背景网格！ 粗看之下，整个战争的画卷似乎都展开在一片经过精心度量的正三角形阵列之中。能够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度量出精确的几何形状，这已经足够让人惊讶。 但更令甄澄震惊的，是这些正三角形中隐含着细密裂纹般的虚线。仔细观察的话，它们构筑起一个个复杂的，彼此紧密相连的正八面体阵列。 在此之上，更多更加细小的纹缕将这个几何的世界构筑成了甄澄根本无法理解的立体形态。 唯有脑海中那扇玄之又玄的大门门缝中透露出的气息，让甄澄隐约可以理解到更高维度的结构。 三维的生命体生活在三维的世界中。并不是因为世界只有三个维度，而是低等生命对近在眼前的更广阔世界视而不见…… 寻常人很难感受到艺术家首次见到一件杰作时，那种眼泪夺眶而出的震撼。 在艺术领域，甄澄认为自己也不过一介凡夫。但她仍旧敢于断言，哪怕是对艺术一窍不通的愚民，在这幅画作面前也不会比她现在的动摇程度好到哪去。 这幅画面是带有魔力的。 显而易见，这种改写历史的遗迹绝不可能被考古队的摄影师所遗漏。但大都会博物馆和安毕斯手机上的情报，却完全无视了它的存在。 甄澄只能认为有什么力量将这幅画面抹去了。亦或者……它的存在，根本就无法被拍摄下来？ 此时此刻，她倾向于认为1964年那支被历史遗忘的考古队，是由于发现了这幅奇迹之壁画才导致全军覆没，埋骨于美洲大陆中部这片荒凉的隔壁。 到此为止，被一系列震惊到有些麻木的甄澄，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能够让她动摇的了。但最后一次详细观摩画面细节时，她还是成功自我打脸。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二十二章 ） 甄澄并没有被震撼到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这一次，她的目光仅仅盯在那位【零号古物】根源出处的女神身上。 然后，她在女神那火柴人般抽象线条构筑的身体上，在她仅仅由一条黑线勾勒的小腿脚踝处，找到了一个被放大标注的，准确无误，绝不可能是巧合的高音谱号！ 高音谱号这东西原本来源于中世纪西方多语种通用的字母G。线条起始的位置，标注了乐谱上G4音高的所在。 这花体的字母G曾经表现出多种不同的写法，但毋庸置疑，如今的形态是直到十六世纪才开始逐渐演变成型的。 但这个东西偏偏却出现在了距今至少一万五千年前古印第安人刻画的石壁上。这是比正八面体，正三角形这些几何图形更加直接的历史颠覆！ 历史与宗教典籍，加上现世的隐秘组织中，甄澄未曾听闻过以高音谱号为标志的神明。 但是现实中，她恰恰认识一个神通广大，脚腕纹有高音谱号纹身的人。而这个人，还偏偏与自己牵扯进的事件有着千丝万缕不可捉摸的干系。 这便是……安毕斯手机上最后一张照片的真正含义？ 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转校生曲芸？ 不，即便她是一尊行走在地上的神灵，生活了几万年的时间也太过离奇了。甄澄更加倾向于将曲芸脚踝的纹身和岩壁上“女神”身上的高音谱号看做是某种力量的传承，或者某个组织的代表徽记。 这样的话，安毕斯手机上照片的意思，同样可以理解为曲芸是当今世上寻找到【零号古物】源头的唯一线索。 “别看了，这东西有古怪……” 甄澄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拉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扭头回望，她惊觉爱洛根丝姐姐的状态极其糟糕。 只见她脸色煞白，额头密布豆大的汗珠，锋利的牙齿仅仅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一行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浸湿了洁白的胸衣。 “你还好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甄澄还是扶着她向后退去远离壁画。 “只要，不看……问题不大。”爱洛根丝喘着粗气，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让保持住清醒一样。 再看身后其他人，甄澄更是心惊。两位黑风衣战士抱着各自的脑袋跪倒在地周身蜷缩，至于凡人之身的纳维斯和圣边探长，更是干脆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圣边胖子甚至还是一边呕吐一边昏过去的，那一言难尽的糟糕状况让人无法直视。 “什么人！” 突然间，爱洛根丝用无法抵抗的力量一把将还在搀扶自己的甄澄护到身后，右手上已经拔出了那柄隐秘空间得来的短铳。 直视画面让她现在的视觉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现在睁眼看什么都是重影的。想要正常瞄准射击根本就做不到，这种时候自然是范围攻击的散弹比较合手。 “哦？团长你快看！目标地点有土着在哎！”一个鸡冠头女青年从壁画洞窟二十几米高的上方山头探出脑袋。显然，他们是从其他路径爬上来的。 她的黄毛纹身男友紧接着露出脑袋，有些惊喜道：“远离公路几十公里的荒野中出现了土着？游戏规则提示的线索肯定就在他们身上！免得夜长梦多有人跑掉，先杀光吧。” “等等！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这么莽撞，”团长沉稳的声音随着他探出山崖的黑框眼镜传来：“保险起见，得先确认一下，线索不是这些人脑子里知道的情报才能杀。” “可是咱们这儿因为交通上的意外，比预计时间迟了很多。秦少那边大概已经快要把那什么土着口中的【永生之水】送到奥林匹斯了。 如果到时候咱们这边还给不出个确切的游戏规则，只怕要被他笑话四个人还比不上他一个了。”朋克女挠着脑袋。 几人说话肆无忌惮，就好像网游玩家当着NPC的面聊学校作业一样，完全没当下面还有活人在听着。 至于为什么看起来危险而富有挑战性的任务交付只让秦少一个人去，而追踪线索获取游戏目标这种相对安全的工作却要全团行动，其实道理也很简单。 那就是这五人组成的拉马克游戏团队中，潜入忒提斯地下悄无声息顺走【永生之水】的秦少，专攻隐匿与逃脱。 那边即便出了什么问题，所有人也相信秦少可以带着第一手资料逃脱，众人碰头再谋而后动。 可若是带着其他人一起去，一个意外搞不好就得有人留在那边了。秦少可没有带着别人一起逃命的本事。 无论如何，像这种游戏规则进入游戏后好几天都没能开启，光是提示就一环套一环，甚至还同时分布在两个相距甚远的不同地点的游戏副本，团长他们在拉马克游戏中打拼多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甄澄因为一次次“轮回”而逐渐拼凑起事情的真相时，那冥冥中一次次将她逼入绝境的“命运”也未曾闲着。 像是派出拉马克游戏应选者这样的手段，甄澄早先可并没有见识过。只是这些家伙若是把甄澄当成什么也不懂的土着，恐怕就难免要吃点亏了。 “喂！你们，听说过【原初映像】吗？” 在团员们的催促下，看上去唯唯诺诺的文弱少年不得不站出来对着下面问话。 他是团队中资历最浅的，至今不过完成过七场游戏。再加上本就是胆小怕事的性格，平日里难免受到些欺负。 只是当他站出来面对岩壁下的众人讲话时，却同样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显而易见，在这些人眼中，所谓的“土着”根本就不是和他们同一层次的存在。 “听说过……”爱洛根丝强忍着恶心，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她一手将甄澄护在身后，持枪在前的那只手则微微颤抖着，试图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锁定对方的身影。 “说什么？大点声！”文弱少年做了一个拉马克游戏中，任何老玩家都不可能犯下的错误。他扭过头侧向一边，伸出耳朵试图听得更清楚一点。 砰！ 伴随着旧式火药硝烟的一声枪响，少年倒翻着从爬上来的原路滚下山崖。他半个脑袋被掀开，上半身成了筛子。 “听说过……你妹啊！” 目光离开壁画之后，视线中旋转的虚影终于回归焦距，爱洛根丝果断咆哮着开了枪。 嗯，A姐的招牌式操作，先开枪再讲话。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二十三章 ） “草草草草草……”朋克女一边骂街一边抱头蹲下躲开射界：“这副本的土着，怎么特么这么强？！” 要知道小洪那家伙虽然是团里最弱的，但好歹首先用游戏中挣到的能量点进行过基本的表皮肌肉细胞强化。 在他们的域中，这种强化方向基本是有团队的新人首选的新人期进化。虽然不会直接增强战力，但它的适用性极广。 比如在充满陷阱的游戏世界中没能躲开视野范围外射来的冷箭；在战争世界被不近不远的爆炸不行波及；又或者像现在这样，在相对繁荣的都市世界被人用小型热武器突然袭击。 没错，别看小洪外表文弱性格软糯，实际上这货也有着应选者最基本的，硬抗一两发普通警用手枪子弹而不被射穿皮肉的身体素质。 当然肌肉层挡住子弹不等于冲击力不会让肋骨骨折。坚实的表皮与肌肉组织主要作用就像是穿上了一件防弹衣。让小洪这样的新人即便失去战斗力，也不会被那么容易杀死。 首先保证活下去，等待团队强者解决战斗，接下来才会有了一切的可能。 那些沉迷于强大杀伤力的新人，十之有九都会在自以为可以驾驭的战斗中，因为意外死于非命。 但即便如此，小洪还是被爱洛根丝一枪秒杀了。 “那把枪有古怪，”黑框眼镜团长也第一时间匍匐在地：“能够把小洪打成这种样子，至少也得是战魂五品起步的装备！” 拉马克游戏中，将砍刀，手枪这样普通的装备归类为【尘屑】品阶。在此之上的下一等级【战魂】，则被定义为足以满足应选者进行一般游戏需要的专门装备。 比如普通的重型枪械，最低等的附魔刀剑等。同一位阶的装备也分九至一品，这个评价和装备的价值成直接正比。 品阶数越小越靠前，价值越高。通常情况下，杀伤力也越是惊人。 如果说敌人使用的是可能装备有特种弹药的军用散弹枪也就罢了，勉强还可以解释为这个科技比较发达的世界开发出了什么新技术。 但这燧发式火铳打出手炮的杀伤力是几个意思？谁敢说这玩意不是附魔武器，自己信么？ 但是对这些无法抵抗被卷入拉马克游戏的玩家们而言，游戏世界存在大量战力惊人的超凡者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若是说游戏及世界发展出制造品阶装备的技术，那简直颠覆三观。 “这怎么可能？！土着可不会有上品阶的装备！难道这些人是和我们一样来找游戏线索的对手团队？”朋克女一边吼叫，一边匍匐在地凭空摸出一件件零件开始组装起来。 小洪被一枪秒杀，并非着重强化防御方向的她自觉自己也不可能抗下对方一击。她是团队中资历第二新的，游戏徽章的储存空间还很小。不得不把大型武器拆散后才能随身存放。 与之相反，这位的男朋友，那个纹身黄毛的小年轻已经操起一把未来感十足的步枪，开始与下方的爱洛根丝展开对射。 他同样不相信一个游戏世界的原住民能够得到上品级的装备，那么答案显而易见。这本是一场竞争类规则的游戏，玩家之间照面自当不死不休。 距离太远，两位赛文特战士也只能使用热武器进行还击。那位能够切割还原人体的黑风衣掏出一把左轮手枪，而他的半改造人同伴则极其生猛，直接掀自己开金属手臂的腕部，用手臂中藏着的轻机枪组件向上方还击。 突如其来的强烈反抗确实出乎了应选者小队的预料，但却完全没有让这些家伙慌了手脚。 趁着机械手臂熄火的瞬间，朋克妹把怀中刚刚组装好的六管转轮机关炮推到悬崖边上就开始向下扫射。 这东西和甄澄送给爱洛根丝的手枪一样，没有正常人类能徒手使用，它原本是装载在飞机或军舰上的玩意儿。 只一个照面，赛文特改造人的机械手臂就被撕了个粉碎。 接下来弹幕扫向爱洛根丝，她一把将甄澄抱在怀里凌空横越翻滚着躲开，一边还击一边向来路退去。 意识到己方火力遭到压制后，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她本能地否定了向前冲进半开放的山洞，从而避过敌人射界的简单办法。 向后退虽然地形险峻且一直要被压在下方，但至少有可以退避周旋的余地。与之相反，向前冲入敌人脚下的敞口凹洞虽然可以最快最安全躲避火线，可一旦敌人下来后就是个瓮中之鳖。 毕竟这不是什么四通八达的地下水路。刻画有壁画的原始人遗迹本质上只是个十余米高，三十来米宽，三面岩壁一面完全开放的山体凹坑而已。要形容的话，几本就是个巨大版的石龛。 与此同时，爱洛根丝始终都在对那副明显异常的壁画保持着警惕的态度。在她看来，那种毫无征兆影响到自己的诡异玩意明显要比山顶上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要危险百倍。 谁知甄澄却趁着上面换弹夹的当口突然掣肘，把爱洛根丝拉向壁画遗迹的方向：“这边！” 时间不多，她只能言简意赅。 身为一个战斗中的外行在此时指手画脚，甄澄当然是有一定的把握和想法。其实她原本料到了众人的反应，会是在敌方占据高度和火力优势的情况下原路撤退。 所以她原本的想法是至少要保证自己和爱洛根丝姐姐两个人躲入壁画遗迹。这样等敌人追下来，他们或许还可以进行两面的夹击。 谁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就连心怀鬼胎的胖子和临时叫来的猫头鹰全都在第一时间义无反顾地，近乎本能地听从了甄澄的指令。 山顶上的应选者们自然能看出下面这些人的来路，朋克妹的弹道是冲着爬上平台的入口挤压过去的。 结果下面的人突然集体前冲，把她胸有成竹的扫射给摆了一道，弹幕完全打空。 “不好！下面怕是有山洞！” 一旁的黄毛男也松开扳机，询问地看向团长。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二十四章 ） 黄毛会着急很正常。 他们可不是来郊游围猎游戏副本土着的，他们一路上被本场游戏前所未有的坑爹引导牵着鼻子走，花了不少能量点还是没能得到完整的游戏规则。 如今眼看着苦苦追寻，生死攸关的情报应当就在下面这群人身上。若是被他们给跑了…… 却只见黑框眼镜沉稳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不要轻举妄……” 身为一名专精情报方面的稳健型团长，黑框眼镜对作战指挥有着相当老练的经验。他在双方交火之前的第一时间，就用自己独特的道具检索了脚下山体的地质。 从笔记本上反馈的情报来看，这座戈壁中的岩群虽然毗邻溪流，但是下方并没有什么水道出入口。 底下那些家伙慌不择路，逃进去的地方只是一个左右上下五面封闭的大型石龛而已。可谓瓮中之鳖。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进。没有退路的敌人反扑起来可是很要命的。他们已经损失了一名团员，虽说是个不太值得心疼的新人，但这种大优的局面下，更多的战损他可就不愿意接受了。 不想黑框眼镜刚想要下达迂回包围的指令，冷不丁就被下方石龛里一声娇呵打断： “长虫钻竹筒—死不转弯！” 于是，他吐到嘴边的那句“不要轻举妄动，敌人没有退路，我们从两侧迂回包抄过去。”就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不要轻举妄动，跳下去！” 自相矛盾的命令让黄毛男和朋克女二脸懵逼，但见到团长身先士卒的示范后还是随着他果断跳出崖顶一跃而下。 他们并非没有基本的警惕，反而身经百战。但以这些人所经历的见识，像言出法随，瞬间扭转别人想法行为这种事情，还是太过玄幻了。自然也没人会去怀疑。 被甄澄牵着跑进石龛凹陷时，爱洛根丝一直觉得左前方那幅壁画有一种极强的，恐怖的，诡异的吸引力在迫使自己扭头去看。 她当然不会去看，但仅仅是无法避免的，在余光中映入眼帘一些意识根本没有去分辨的零星边角，就让她脚下踉跄连连。 甄澄她们各自找到零散的，很可能是万年前曾经被原始人拿来当做桌子或床使用的大石块当做掩体藏好，就见石龛入口咣咣咣跳下三个人来。 打头的黑框眼镜有点愣怔，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而他身后的鸡冠头少女可没想那么多，勉强抱起那沉重的六管机关炮就要来个关门打狗。 就在这时候，三人的目光也全都被那岩壁上，那存在感无法忽视的巨作吸引过去。 只一眼，黄毛青年就丢下手中的古怪步枪，抱着脑袋跪倒在地。 “是悖影！不要看！”黑边眼镜大喊。似乎他进化的方向导致这方面的抗性强稍稍一些，并没有因为短暂的直视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晚了，”甄澄勾起嘴角：“猫儿洞口蹲耗子——目不转睛！” 显然，这就是她跑向岩壁这一边的目的。如果刚才按照正常战术暂时后退，现在就是他们这边需要面向壁画在交火了。 不出甄澄所料，敌方三人在她话音刚落时便已经身不由己地直勾勾盯着她身后的壁画了。他们无法扭动脖子移开视线，甚至做不到闭上眼睛。 不，并不是身体肌肉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强硬控制，而是任何可以做到“移开视线”的选择都在短时间内被从他们的字典里删除了。 这个过程中她感觉脑海里那扇微微开启了一条门缝的神秘大门处，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门缝里疯狂涌出。 速度之快，让甄澄产生一种浑身酥软，整个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其实类似的感觉在刚刚她对黑框眼镜使用能力时就已经隐隐感觉到，这次同时影响三个人，感受就十分明确了。 当时赋予她能力的曲芸并没有解释过关于这言灵之力的具体情报，不过经过自己反复研究尝试，甄澄对眼下的情况还是有一定的把握。 简而言之，她觉得这三个人应该都是很强的超凡者。当然，仅仅是针对她和她所见过的多数超凡者而言很强。所以对此，甄澄丝毫没有担心。 当她认真使用歇后……啊呸，言灵能力的时候，至今为止就只失败过一次。那是在曲芸轻歌一曲，继而世界消失时试图自救的事情了。 显而易见，面前这些家伙不可能拥有那种程度的实力。然而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甄澄，还是严重低估了拉马克游戏里拼杀出的玩家所能做到的事情。 站在前面的黑框眼镜尽管视线仍旧盯着那副诡异的壁画，尽管头痛眩晕得很不得自己赶紧死掉，但还是凭空摸出几颗手雷向石龛内部抛来。 刚想趁机干掉几人的爱洛根丝见状，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蹲回岩石后面。她根本没有出手杀敌的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后，爱洛根丝并没有再试图露头狙击，因为她想起了隐秘空间中的短发女。 另一边的赛文特战士却没有这一层顾虑，趁爆炸的冲击波过去，立即起身就要用左轮手枪还击。 然后，他就被接下来毫无间断的爆炸掀飞出去。 黑框眼镜的视线确实无法离开壁画，转向甄澄她们藏身的角度进行精确瞄准。事实上，即便能够转过视线，他此时晕眩的程度也已经超过了刚刚的爱洛根丝，根本不可能做到瞄准之类的事情。 但他手中的手雷却像不要钱似的接连不断地抛来。不，这已经不是不要钱的问题了，黑风衣甚至怀疑这货肚子里有个正在运行的军火加工流水线。 短短几十秒，外面那家伙就已经凭空扔出上百枚手雷了。 甄澄见过隐秘空间中短发女做到类似的事情，早在听到山顶上几人肆无忌惮的对话时，她就已经考虑到对方有可能身负空间储存类的装备。 此刻，她在判断着周遭此起彼伏爆炸的位置和规律，从而试图寻找到一条可以脱身的道路。 没办法，她料到了岩壁的力量是敌人无法抵抗的，也确实设计让这些家伙踏入陷阱；可她无法理解，眼下这些敌人是怎么做到抗衡自己身体中那比死还难过的折磨持续保持攻击的。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二十五章 ） 甄澄的力量不可能永远控制住这些家伙。现在看来黑框眼镜身上的手雷储量很可能足以将时间拖到甄澄的力量失效。 而更糟糕的情况是，躲在掩体后的甄澄可以看到自己身后的岩壁正在似乎永无止息的爆炸中龟裂着。 除了那部分神秘莫测，没有被照片拍到的众神之战画面完全没受影响，她担心要不了多久自己躲藏的石龛其余部分有可能直接被炸塌。 事实上，这正是黑框眼镜那几乎已经无法运转的大脑中最后浮现出的主意。身为经验丰富的拉马克游戏应选者，他自然了解爆炸是不可能破坏近似于自然现象的【悖影】的。 但他也不需要挑战那无解的玩意。因为只要炸塌面前的石龛，就可以在限制住甚至重创敌人的同时，用碎石与尘埃阻止自己继续受到悖影影响。 他真的有些急了。因为让直视者眩晕恶心那仅仅是所有悖影的共通特征，是附带的。 而这些诡异玩意儿的真正危险，还在于它们各自不同，无法试探，无法理解，无法预测的个体规则特征。 有些悖影的效果就仅仅只是会让落入其中的面包片变成烤好的三明治，鬼知道里面冒出的培根和鸡蛋是从哪来的。它们最大的危险就是那附带的眩晕效果了。 至于另外一些，则有可能只要接近五米范围，就可以让一尊真神化作尘埃。万千秘法与奇迹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砰！轰！ 几乎同时传来的两声巨响打断了石龛内近乎无解的连环爆炸。 爱洛根丝不愧是超凡之下当世无双。当甄澄试图找出爆炸的规律和破绽时，她已经更快地把这个设想付诸实践。 第一声轰响是她抓准机会从掩体起身，手中火铳的咆哮。而第二声，则是黑框眼镜刚刚投出的手雷被凌空打爆。 但仅开了一枪，她便立即蹲身躲回掩体。随之而来的，是六管机关炮倾泻而出的碾压火力。 这玩意的威力可不是手雷所能比拟的。只要盯准这边一个人的藏身点稳定射击，这挺战争怪兽的吐息就可以在三十秒内将任意一块甄澄她们藏身的巨石掩体撕成碎屑。 但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朋克女可没有团长那么高的抗性。她能够这么快摆脱悖影壁画的影响恢复一定战力，是因为脸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两个血洞。 刚刚那一瞬间，随着甄澄言出法随，她的意识中确实清空了任何“移开视线”的办法。 但不能“移开视线”，并不等于不能“视而不见”，不是吗？ 平时里个性乖张，脱线，不靠谱，甚至呆萌搞笑。可一旦进入战斗，每一个人都是可以叼着核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怪物。 这便是经过那贯通诸天万域，冥冥中凌驾一切的拉马克游戏洗礼筛选出的应选者。 “这群疯子……”爱洛根丝呢喃，脸上却全是兴奋的狞笑。但这种狰狞只持续了一瞬，她便转头对甄澄温和地喊叫道：“冲出去吧。他们似乎暂时无法移动目光瞄准，我可以保你无伤。” 显而易见，她从没考虑过身边另几个人的死活，甚至都没有把无伤的范畴扩大到自己身上。 很难说谁才是真正的疯子。朋克女自毁双目，是因为她十分理智而敏锐地判断出这是让自己活下去唯一的机会。 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但对面的爱洛根丝，似乎根本就没考虑过那种事情。整个世界她所有会在乎的，就只有身旁的那一个人。 从第一次见面以来，红发小姐姐对甄澄的态度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无所顾忌，没有底线地将一切投注下去。至于喊叫……不喊听不到啊。 至于冲出去的决断，也是因为爱洛根丝意识到了甄澄的控制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再这样僵持，死的一定是她们。 “等等！”甄澄在用手机镜头窥探外面的情况，同样喊道。 她知道对方这种不受控制的异常状态马上就要解除了，但她们的转机似乎要来得更早一些。 手机屏幕中，那个抱头蹲地久久未能起身的黄毛青年，整个身体都被拉长了。很快，那仍旧在不停抛掷手雷的黑框眼镜身上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最恐怖的是，这两个人自己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甄澄就这样，通过手机屏幕看着外面两个家伙的身型被逐渐拉长，扭曲，就好像动画片中的角色一般，被一点点从画面背景上抽离出去。 虽然这所谓的画面，指的是现实的三维空间。而两人被拉扯过去的方向，是那副原始风格的诡异壁画。 几秒钟间，手机屏幕上就显示出两人像是被紫金葫芦点了名一般吸进神秘壁画的一幕。 虽然敌人的问题解决了，但这里似乎存在着更大的麻烦。甄澄惊恐莫名，一寸寸打量着那副诡异的壁画。 还好，她并没有在壁画中发现两个新增的身影。 刚才有一瞬甄澄曾经想到，如果上古时代真的曾经发生过一场开天辟地的神魔大战，然后战争的结局，是所有参战的古老存在全都莫名其妙被吸入一副壁画里…… 那么自己现在躲藏的地方，似乎有一点点危险？ 两人是因为长时间直视壁画因而被吸进去的。这一点通过同样站位的盲眼女子安然无恙就可以判断。 因此这一次监视壁画的时候，甄澄特意用手机自拍视频。她不认为壁画的神秘力量会影响到机械造物。 即便影响了，她手机中的画面可未曾映照过壁画半分，里面拍的始终是她自己。 这样，即便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也可以透过手机及时发现进而终止观测。 事实一如甄澄所料。同样盯着壁画详细观摩许久，她自己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似乎和她直视悖影并不会感受到痛苦的体质有关？ 接连不断的手雷爆炸销声匿迹，这一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了。敌方那边最后剩下的朋克女自然也听出了异样。 “团长？！” 一瞬间，她停止了无间断的扫射。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二十六章 ） 朋克女停止射击，当然不是因为被战场上的突变影响了判断那样愚蠢的原因。 没有听到对方还击，团长他们自然不可能是突然间被干掉了。那么手雷爆炸的喧嚣停歇下来就只有一个理由，团长确认击杀了敌人，主动停止了攻击。 朋克女不是没见识过悄无声息取人性命超凡手段，但对面那些家伙不是一直在被压着打呢么。要是真那么强，一开始就别往石龛里逃啊。 于是，一瞬间破绽被爱洛根丝抓到的她悲剧了。 几乎在六管机关炮熄火的一瞬，爱洛根丝起身瞄准。却在这时，她瞥见甄澄的口型：“留活口。” 甄澄是真的在念唇语没出声。她可不想被对面那没了眼睛的家伙提前察觉什么。不过也不想想刚才那喧嚣的爆炸和枪声，只要别人未曾踏足听力强化方向的升华之道，哪怕她用平常的音量说出来也没可能被听到。 不过显而易见，爱洛根丝出于工作需要，算得上是精通唇语了。她第一时间理解了甄澄的意思，持枪的手便是一个交换。 砰！ 火花四溅，试验型手炮的特种弹药直接把六管机关炮的钢铁枪身打得扭曲变形，连带着整个人一起凌空倒飞起来。 巨大的后坐力，让爱洛根丝的手臂也不由自主从肘部弯曲，向上抬起。但她立刻用快到带起残影的速度讲这股力量强压下去……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接连响起，瞎了眼睛的鸡冠头朋克女，凌空就被精准打断了四肢。待到她摔落在甄澄她们刚爬上来时那片枯骨中时，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躯干和头颅。 高出文弱少年不止一倍的肌体防御，在这把枪下就像纸糊的一样。换句话说，甄澄送给爱洛根丝的这把武器如果击中的是身穿防弹衣的人，那防弹背心后面的躯体保准会被震成一团烂肉。 两位黑风衣目瞪口呆。他们震惊的不是一把太过强大的手枪，类似的东西赛文特那边也不是没有。 令他们感到一丝恐惧的是，射击者在完全被后坐力破坏姿势后，仿佛不需要瞄准般继续开火的速度和准确度。 最恐怖的是，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把手枪。 生活中总会有些不大不小的奇迹，在我们身边昭示出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的。 那是一种越是同一领域中人，越是佼佼者才越能够体验到的……绝望。 硝烟散尽。 听着甄澄靠近过来的脚步，朋克女露出笑容：“成王败寇，给个痛快。” 尽管对方失去四肢，眼看离死不远了，甄澄还是从心地站定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可以，但你先要和我讲讲你们的事情。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拉马克游戏的玩家对吗？” “什么？！你们真是土着？！”原本看淡生死的朋克女听到甄澄的话，脑袋嗡的一下： “不对，土着怎么会知道拉马克游戏的事情……你在诈我，但这又有什么意义？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也不可能交出自己身家的。” 甄澄闻言皱了皱眉。在隐秘空间的短发女那里，她了解到拉马克游戏的玩家是一群外宇宙人，穿行的过客。 她本没想过会在现实世界见到这些家伙，但眼下的情况，他们似乎把现实世界也当成了一场游戏？ “我们全部都是生长在这个世界的人，或许就是你们口中的‘土着’吧，”她努力和对方进行交流。 也不知是应选者的体质特殊，还是眼前这凄惨无比的家伙走上了特殊的升华之道，甄澄盯着她被轰断的四肢在她眼皮底下逐渐自动止血。 这家伙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虚弱或者痛苦，但这或许是神经异常者的特殊性也不一定，毕竟没有正常人能够面不改色挖出自己双眼的不是么？ 不过无论如何，看起来，如果放着不管，她还能够活下去的样子？ “我对你们应选者多少有一点点了解。坦白讲，以你现在的情况而言，我并没有非要置你于死地的必要。 所以我们来谈一场交易如何？回答我所有的问题，我放你一条生路。”甄澄说着勾起嘴角。 这些横跨不知多少世界，来亿万光年送人头的家伙，似乎可以带来些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不……什么？”地上的家伙似乎有些愤怒，继而是深深的茫然：“你们真的是土着？可这不可能！土着怎么可能知道拉马克游戏的名字？ 任何可能透露出游戏情报的信息，都会变成不被认知的不合理现象，从而无法被你们察觉才对……” 甄澄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她大概明白对方是在说什么。她了解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些性质及其特殊的东西……嗯，通常都是悖影。当人们试图认知，理解，记忆它们的时候，会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 想必朋克女口中“不被认知的不合理现象”，就是一种可以使得通常人无法了解“拉马克游戏”的异常现象了。 这种效应似乎和她的歇后……啊呸，言灵之道有些类似。像刚刚战斗用的那句话便是“消除”了敌人对“移开视线的一切方法”的认知。 为了要验证一些东西，所以她如实回答道：“我曾经参与过拉马克游戏，但只有一次。” “多久之前？”地上不能视物的朋克女立刻问道。 “大约一星期前吧。”甄澄回答。 “呵，第一场游戏的冥渡新人，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朋克女狰狞地笑了起来，随之笑容又是一僵：“不对……你们都是同一场游戏中幸存下来的？” “不，只有我。”甄澄没有必要暴露爱洛根丝的事情。 “所以他们现在都在走神？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比如那副悖影壁画，所以没有在听我们讲话？”朋克女再次疑惑道。 甄澄转头看向后面跟过来的其余人。她没有看爱洛根丝，因为如果事情像朋克女所说的那样，同样参加过拉马克游戏的爱洛根丝的感知并无法作为判断的依据。 迎上甄澄的视线，纳维斯耸了耸肩：“我没去参与过什么拉马克游戏，但是我一直在听着你们所说的所有内容，一字不差。” 聪明的她立即把握住了两人对话的关键要点，特意强调了“拉马克游戏”几个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自挖双眼，被打断四肢仍能面不改色的朋克女，此时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失魂落魄地念叨着： “这个世界……有古怪。”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二十七章 ） 这个世界……有古怪。 想起了先前团长在长生酒吧总结的线索，朋克女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这样一句。 “所以说，交易成立不？”甄澄适时打断了朋克女的癔症。 “……能！”愣怔了几秒，地上的朋克女突然间兴奋起来：“但是内容要修改一下。既然你也知道拉马克游戏，就应该清楚我们这些玩家穿行诸天万域并非由得自己心意。 我们只是一群被系统规则压迫，在生死间苦苦挣扎的可怜虫。咱们之间没有任何仇怨和必须敌对的理由。 就算你担心我想要为同伴报仇，也该知道来自不同的宇宙，不同的域，我根本不可能有办法再次找到这里，我们在游戏中相遇的几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如果真的有朝一日我们再次相遇……以你现在的游戏等阶肯定还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意味着【清算】！ 那是两大宇宙之间集结一切文明之力彼此厮杀二者存一的场面。不说它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即便发生了，到那时我们之间这点小小恩怨又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放我走！放我活着离开，你们不会有任何损失和隐患。而我，将完全配合，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 相信我，对于新人玩家，这将是一份比什么都更加珍贵的宝藏！ 怎么样？只要别杀我，就把我丢在这里就行。等到我们的游戏时间结束，我就会白光一闪，永远从你们眼前消失了。” 甄澄闻言，双眼微微眯起。突然对早就听闻过，但却从未有机会深刻了解过的“拉马克游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恳求自己的性命，最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我都已经失去四肢和双目，就算想要复仇又能做到什么这样的说辞。 但是朋克女却理所当然地忽略掉这一点，反而讲什么无法脱离游戏系统，穿越遥远的距离前来报复。这说明了什么？ 在拉马克游戏中，受到如此致命伤势还可以完好康复，是一种被默认的常识！ “很好，交易成立，”甄澄满意地点点头：“下面就请你把拉马克游戏的具体情报讲一讲吧。嗯……从你提到的‘域’开始。” 朋克女躺在地上，艰难地点点头：“拉马克游戏，其实是……所谓域……我们这些应选者……所以其实……你以后……管理者……” 上方的省略号并不表示一笔带过，而是表示甄澄没听到的部分。 甄澄一脸黑线。 说话的当口，经过大量爆炸和钢铁洪流洗礼的石龛开始片片崩碎垮塌下来。噪音盖过了朋克女讲述的所有重要内容。 她十分无语，只能等三分钟后身后的地动山摇彻底止歇，重新再问了一遍。 如果走近些附耳过去，甄澄或许可以听清朋克女的讲述。但她并不清楚这是不是对方想要对她不利的诡计。 即便那边此时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甄澄也绝对不可能对一位可以谈笑中自挖双目的敌人掉以轻心的。 然后，对方的回答：“拉马克游戏，其实是……” 后面的部分甄澄又没听见。 朋克女刚开始讲述，碎石下面一枚当初哑火的手雷似乎因为岩石的重压轰然引爆。 倒塌的碎片山包被内部的爆炸整个崩起半米高，碎石飞溅，其中一块好巧不巧敲在甄澄后脑上，直接给她砸晕过去。 三分钟后，甄澄在A姐怀里转醒过来。 “等等！” 见朋克女不厌其烦地还要再开口重新讲述，甄澄连忙出声制止。 饶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不幸，所有重要内容都恰好没能听到的情况也太过离奇了。就连那诸事背后隐隐拨弄命运的意志也未曾做到过这种程度。 甄澄脑中立即浮现出一个刚刚才听到的词：不被认知的不合理现象…… 继续跟这些问题死磕下去，搞不好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当下的甄澄，还不打算去死磕那些能够影响世界运作底层规则的诡异。 根据现有的情况反推一下的话……原本应当是禁忌，但却被她说出来，以至于身边的人全都了解的禁忌有……一些关于拉马克游戏的基本概念； 自己是在隐秘空间，即一场拉马克游戏中得到的这些知识，自己将这些知识带回现实世界，没有引起任何异常； 现实世界中，其他人在讲述有关拉马克游戏的秘密时，正常引起了“不被认知的不合理现象”反噬屏蔽…… 我在游戏中正常获得的禁忌知识，可以传播到外界现实，别人则做不到…… 所以说……有古怪的并非这个世界……而是她十三小姐？ “算了，”甄澄叹了口气，决定暂且放弃跟诡异死磕：“算你赚了，咱们先不谈拉马克游戏的事情了，先来说说你们到这里的原因吧。 注意，我问的是跑来这个偏僻戈壁的原因，不是被送来我们的世界参加游戏这种原因。 你们的人之前有提到过那个【原初映像】是什么？你们又对【永生之水】有什么了解？” 不出甄澄所料，当话题转向自己生长的这个世界内部的问题时，这一次并没有再引发任何异常的不幸。 朋克女十分配合地回答道：“【原初映像】是我们本场游戏规则的提示线索，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 大体就是前一环的提示要我们来到这里找这样东西，然后就可以弄清楚我们本场游戏的规则到底是需要干什……” 哎？等等，条件已经达成了？ 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因为在不需要双目观察，仅她自己可见的游戏提示中，她看到了自己本场游戏的规则已经解锁： 围猎女巫（A类团队竞争） 胜利条件：在35.21小时内，杀死救世主，确保末日类游戏场景的正确形成。 胜利奖励：五千点数基数。每提前一小时完成游戏，额外奖励一百点数。 惩罚机制：扣除一百五十点数每人，个人累积奖励点数不足惩罚扣除者，将产生相应不足点数的随机退化。 在她注意到开始查看的这短短一瞬，35.21就变成了35.20。那个关于时限的数字，还在缓缓倒数着。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二十八章 ） 一场正常的拉马克游戏，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朋克女大约可以获得三百点数的收益。 显而易见，本次游戏的奖励之惊人，已经在方方面面地诉说着一句话：这场游戏有问题。 朋克女当然不可能眼红这份奖励。 别说她已经是如今这幅模样，就算她四肢俱全，双眼还在，也根本就不知道上哪去找那什么所谓的“救世主”。 当然，这只是因为她并非擅长智谋分析的选手。若是立场调换，甄澄一定早就通过游戏提示的异常猜出，看似毫无线索的救世主一定可以从眼前这群人身上找到蛛丝马迹。 到时候随便做几个局套一套，或者干脆找机会一网打尽，游戏总还是有机会赢下来的。 朋克女真正关心的是惩罚机制。 拉马克游戏的奖励点数往往对应着等量的能量点和半数的进化点。其中能量点是一种指甲盖大的正八面体结晶，在游戏系统下可以当做货币使用。 而进化点则是每位应选者可以用来强化自身，超脱人类极限的重要资源。一旦扣除数量无法满足，所谓的随机退化便是从你身体任意部位扣除一定数量的生理发育指标。 这既可能让你周身每一个细胞的能量同时减少微不可查的一点点，不造成任何可以感受到的影响； 同时也可能集中在某些部位，直接导致失明，全身瘫痪，甚至由于呼吸或供血等重要器官失效而当场身亡。 毋庸置疑，这种俄罗斯轮盘般的惩罚是一种极致恐怖的刑罚。 幸运的是，朋克女确实为了自己的进化图谱——嗯，一条有关力量与操作的升华之道，还留存有超过一百五十点的进化点。 这无疑是极其肉痛的割舍，但她尽管脸色再差，也别无选择。这已经是眼下局面中她所能得到最好的结果了……只要甄澄真的履行诺言放过她。 对面的甄澄倒也并没有就此追问，她大概已经从对方的表现上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想必，所谓的【原初映像】，所指的应该就是原始石壁上那副神通广大的悖影壁画了。 记得短发姐姐曾经提到过，悖影都有自己的名字，与各自的特性息息相关。像【原初映像】这样一听就十分霸气的名字……果然这些家伙也不可能了解什么吧？ 甄澄不是对神秘莫测的壁画失去了兴趣，而是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可能从眼前的家伙身上取得什么突破。 更何况从别人无法直视的画面上，她已经完成了特意前来此地的目的，了解了【零号古物】的来龙去脉，因此便改变话题： “那么，接下来讲讲【永生之水】吧。你所知道的，关于这东西的……一切。” 对于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的甄澄而言，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她犹然记得上一次死亡之前最后一瞥，整个城市在不详的黑色雨水中渐渐变态的恐怖景象。 如果不是这群应选者彼此间对话大大咧咧透露出【永生之水】的关键字，甄澄怕是还会错过什么至关重要的情报呢。 听到这问题，地上的朋克女就有些来气。 她一直知道拉马克游戏的规则很坑人，可却从来没有遇到过没有感情的游戏系统如此针对自己的情况。 你说你游戏规则让老娘杀什么救世主就直接杀呗，还先把人诓去偷那个【永生之水】干啥？那东西和游戏规则的目标有半个铜币关系么？ 要不是浪费时间跑去大都会干了那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又怎么会赶到第二提示点的时候正巧遇到这群变态土着和新人？ 不过要说的话，既然她这里在见到名为【原初映像】的悖影画面后，直接开启了游戏规则，那么秦少一个人跑去的那边又是几个意思？ 之前的游戏规则一分为二。如果她们这里拿到的是完整的规则，那么另一边……难道是救世主身份的暗示？ 不过现在再想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在确认游戏失败不会有死亡危险时，即便有着一步登天的巨额诱惑，朋克女就已经从心里放弃了这场游戏。 拉马克游戏没有白给的点数，想要大赚一笔，还得要有命去花。 于是她咬牙切齿答道：“【永生之水】以大都会忒提斯药业生产的一种神秘学试剂。我们尝试了一下，它可以令生物高速变异，成为一种形态近似，充满攻击性的怪物。 这样的变异可以作用在人类身上，但是对超人的效果有限。至于它名字中的‘永生’，我们显然无法实验。 受到那东西感染的生物是可以被杀死的，只是变得很难杀而已。 或许我们得到的那个仅仅是半成品，又或者所谓的【永生之水】并不是让生物无法被杀死的那种永生，而是让它们如果不被杀死，寿命可以一直延……” “等等，”甄澄打断道，脸色并不太好：“你们……尝试了一下？” 这毁灭世界的玩意儿是怎么跑到你们手里去的？！ “是的啊，”朋克女肯定道：“我们潜入了忒提斯总部，从地下实验室里一个大玻璃球中把所有的【永生之水】都偷了出来……” “现在呢？！那东西现在在哪里？”甄澄真的有些抓狂了。 最后一次“重生”，似乎意外的事情格外的多。很多事情明显地，在她从未煽动翅膀的情况下，因为其他的某些原因变得和原本应有的历史轨迹截然不同。 “现在……它被我们的同伴带去了奥林匹斯。” 奥林匹斯吗……甄澄深深叹了口气：“能联系到他吗？” 她感觉明明事情都在她自己的掌控中，明明跳出了历史本应进行的轨迹，但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在牵引着她浪费时间原地绕圈，直到所有的事情一点点追上她的脚步，让历史回归到原本的轨迹中去。 “这……不能。”朋克女撒了个慌。 即便眼前这个新人知道拉马克纹身徽章可以互相通讯的事情，她也可以以没有开启通讯用的能量点搪塞过去。 显而易见，这是为了拖延时间。 两人的合作并不存在任何可以保证互相信任的基础，她根本无从知晓在知道了一切之后甄澄是否会如约放她一条生路。 所以，既然现在有可能，她宁愿用一点小手段多拖延一点时间。 如果一旦把时间拖到自己的游戏任务倒计时结束，那么她就可以直接脱离这个宇宙回归团队空间。只有那个时候，朋克女才可以完全确认自己活了下来。 甄澄问话时一直盯着朋克女的面孔，但缺少眼球，满是血污与沙尘的面孔让她很难做出什么判断。 不仅是她，就连身后的专家纳维斯也做不到。于是她只能头疼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带上她，出发。咱们去奥林匹斯。”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二十九章 ） 因为接受了曲芸的诅咒抑或赐福，甄澄曾一度认为自己是唯一那个穿梭于时光与生死之间，挥动翅膀改变未来的蝴蝶。 这并非源自中二少女的YY，而是她根据敌我诸方神秘莫测的势力，全部认可她自己身上带有的那个“救世主”标签判断出来的。 被人未卜先知地认定成救世主，这明显是一种神秘学层面的身份。而如果说自己有什么可能做到拯救世界的理由的话，显而易见，只有这穿梭于过去未来存活死亡之间的经历是她所独有的了。 这是很简单的，理智的判断。 至于看起来强无敌，出口成真言出法随的言灵能力，根本就不可能起到什么作用。 世上的超凡者不仅有能力类别的区分，同样也有等阶高下的不同。 甄澄只是刚刚踏上升华之道的新人，无论自己这条升华路线的未来有可能多么逆天，她现在的程度就是一目了然地，连身边两位黑风衣和甚至根本未曾踏足超凡的爱洛根丝姐姐算在一起，她一个也打不过。 语言本身没有极限。你可以张口就对敌人喊出“你已经死了”，甚至对脚下的大地高喊“倒过来旋转”。 但实现这些天马行空的言灵是需要等价能量的。简而言之，就是需要甄澄透过她那扇刚刚开启一道缝隙的真理之门，用自身的法力将自己所言之事实现。 她现在所能达到的极限不过一天使用四次，控制三位超凡者目不转睛一分钟左右的程度。 凭借这样的东西去拯救世界？别说笑了。 然而在这“最后一次的轮回”中，甄澄意识到越来越多的东西在渐渐超出她所熟悉的那段未来历史。 显而易见，除了她自己之外，冥冥之中还有另一种力量在引导着历史的进程…… 向着那个她不愿看到的，原本注定的方向。 忒提斯大厦顶层，十几道全身漆黑打扮，头戴面具的身影出现在楼顶的停机坪上。 不同的是，这里并不会再出现一道艳红的身影从天而降将他们三枪两剑杀光。而且，人群中出现了一道“上一次”时并没存在过的身影。 “动手吧。”刻有一副笑脸的银面具随意挥了挥手指。他的声线带有一种微妙的颤音。即便一本正经的时候，也让人只感受到浓浓的嘲讽。 加之大半张脸被纯银面具覆盖，没有人能分辨出他的喜怒哀乐，只给人一种浓浓的神秘感。 一名赤铜面具的手下走上前去，撕开一卷羊皮纸卷轴拍在门上。奥法的玄妙光泽闪起，天台入口应声而开。 只是开门的赤铜面具并未直接踏入大厦内部，而是第一时间侧身躲到了门边。随着大门开启，迎接他们的是一阵不间断的火力齐射。 这次可没有地下实验室的骚乱与正门外大量黑目的袭击制造混乱。训练有素的忒提斯保安们第一时间在监控中发现了楼顶的异状，并已经提前一步赶到，布置好天罗地网。 堵住出口以逸待劳的保安作战分队仅仅只是前菜。两架印有斯卡瑞纹章的武装直升机缓缓升上楼顶平台的高度，这才是欢迎客人的正餐。 上一次突如其来的骚乱中，位于大厦中庭的机库出口在尚未开启前就已经被疯狂涌入的黑目们攻陷了，故而甄澄没有见到类似的东西。 事实上这栋相当于甄氏的马里亚纳实验室一样地位的重要建筑，若非冥冥中被诡异的“命运”影响，又怎么可能向之前那样，那么容易陷入混乱？ 楼顶的黑衣面具人们立即陷入了慌乱。能够被爱洛根丝一人吊打的一群凡人，即便掌握有相当的神秘学道具又怎么可能对抗配备黑科技系统的战争兵器？ 两架武装直升机瞄准楼顶众人，机载重机枪的转轮开始旋转，空对地导弹的尾焰开始燃烧，几位黑衣人发出了绝望的吼叫。 与之同步的，一声音调扭曲，带着戏谑的话语随着神经质般的狂笑响起：“哈哈哈哈……神说，将助我实行他们在地上的代言，哈哈哈哈哈……” 致命的炮口瞄准下，笑脸银面疯子似的捂住额头，仰天狂笑。 言出法随，楼顶四周的天空上一道道复杂的环形魔法阵凌空亮起。 轰！ 尚未来得及开火，两架超越时代的战争机器就被光束轰爆当场。那是魔法阵中射出的光束。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阵图中射出，精确地交织在两架武装直升机上。 在射穿目标之后，这些致命的光束并没消失于爆炸的火光之中，而是彻底穿透了直升机的机体，穿透直线后方的一切建筑，穿透柏油路面和钢筋水泥的地基，直至深深贯穿如大地的深处。 这里是大都会人口最为密集的市区。只一瞬间，忒提斯大厦周遭街区的死伤者不知凡几。 那些直接在光柱中被气化掉的民众还算幸运。比较不幸的那些则是被烧毁半数内脏还在苦苦挣扎，或者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大楼一起倒塌却无力回天。 这时再仰头望天，会发现并非是魔法阵图中射出了致命的攻击。 发动攻击的，是一位位缓缓步出魔法阵图的男女。 他们背生翅翼，是金属与线缆结构的机械翅翼；他们手上有光，是刚刚迸射出致命攻击神圣的光芒；他们生着七彩的发丝，顶着头上的光环，傀儡般面无表情地虚立当空。 “WhattheFxxk！”办公室中，一直监控着楼顶局势的安毕斯?斯卡瑞抓着自己的头发惊声尖叫。 “天……天使？！”刚刚的灾难中幸存的人们，失魂落魄，纷纷抬头仰望，口中各自呢喃。 天台之上，笑脸银面哼着古怪的旋律，挥舞两只食指像是在指挥什么。天使们纷纷降落，顺着天台唯一的出口鱼贯而下。 门后走道里早已构筑起防线的忒提斯保安立即开火还击。子弹打在天使们常人般裸露的肌肤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四处崩溅，偏偏就是无法留下哪怕一块红肿淤青。 任你装备精良，战力精锐，在眼前超越了次元的力量面前不过土鸡瓦狗。现场演变成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三十章 ） 美洲大陆中部荒漠，甄澄一行人离开三小时后，荒无人烟的戈壁上映出了一个缓步而行的人影。 炙热的砾土沙地让贴近地表的空气扭曲沸腾，让地平线上的人影显得跌跌撞撞，光怪陆离。 那是一个头戴草帽，身穿格子衫背带裤的农夫。皮肤粗糙发红，不修边幅的脸孔显得十分狂野。 这样的装扮出现在这里似乎并不太违和，周遭小镇的农夫们大多都是类似的打扮。 唯一让人诧异的是，一个附近的镇民为什么会迷路到荒野中，深入进如此偏远的无人之地。 但是很快，第二道身影在他后方出现。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周身套在赤红色的囚服中。他的双腕戴着手铐，手铐中间的铁链已经崩断。 让人在意的是，那并非是被锐器切割或者高温焊断。扭曲弯折的金属断口可以看出，它完全是被巨力直接扯断的！ 之后接连不断，第三道身影，第四道身影……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身着赤衣的囚徒，中间夹杂着穿着制服的狱警。摩肩接踵，少说也有几百人。 再之后，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人。农夫打扮的镇民，装备齐全的警察，露营者，国民警备队，生态调查员……最后居然有一整支上身赤膊，用油彩和羽毛装饰自身的印第安部落。 他们是遵循传统，不愿接受城市生活的，这片古老土地的真正主人。在今天的北美大地上，这样的人口占据三分之一以上。 男女老幼，林林总总，络绎不绝的人们向着溪流胖岩山群中坍塌的石龛行径，就像千年前奔赴战场的大军。 虽然没有整齐的队形，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窃窃私语。数千人组成的队伍就这样默默行进着。 队伍中的所有人，就只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眸没有眼白，就只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他们并没有排成一行沿着甄澄她们走过的岩壁小径前行，而是依旧保持着散乱的队形，像蜘蛛一般四肢攀附在岩壁上爬行而上。 他们的手足就像插入沙土中一般，轻易地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几厘米深的指印。 待到所有的黑目全部爬上那个曾经交战的山顶平台，整座山壁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空洞，就好像奇妙的世界未解之谜。 接着，它们开始分工合作，一起挖掘起已是一片废墟的战场。 那些原本就浅埋在沙土中的几十年前的科考队成员干尸被一一挖出，整齐码放在悬崖边沿。 那彻底垮塌的石龛也被数百不知疲倦，人力挖掘机般的黑目层层开掘，以一条条长龙的队形接力传递，将手中的碎石抛下悬崖。 石龛原本的形态逐渐显露出来。不出所料，名为【原初映像】的悖影壁画在爆炸与塌方中没有受到一丝损坏，此刻正露出它神秘形象的一角。 挖开这一角的黑目是一位精壮的阿兹特克狱警，他的身型不知不觉间逐渐扭曲拉伸，仍旧进行着搬运石块的动作，却被吸入壁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三秒，狱警消失的地方，就爬上来一名农夫顶替他的位置。 自此，进行挖掘工作的黑目隔三差五便有一位从这里那里突然扭曲变形，被吸入壁画之中。但这完全没有影响挖掘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 显而易见，再过几个小时，那副诡异的原始壁画就将重见天日。 “还是……来迟了吗？”咬牙切齿的声音，在遥远的太平洋底响起。 此时海底大圣堂的圣坛之上，一片直径七八米的，朦胧的球状光雾正在映照出明尼苏达河中游地区，荒漠中的挖掘现场。 这种明显源自神秘学一侧的投影技术有点像当初斯卡瑞用来监视侦探游戏现场的水晶球，可以凭借着事先布置好的魔法阵跨越空间，不借助任何监视道具观测远方的情况。 佩戴愤怒面孔白银面具的男人双手舞动，像是在凌空演奏着复杂的乐曲。随着他指尖的跳跃，一个个队列中的黑目移动位置，填不上凭空消失的同伴留下的空缺。 悲伤面具的银面使徒在他身后默默注视。他的身后，祭坛下方跪伏了满满一地数百名铜制面具的黑衣人。 两位银面使徒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光幕中的挖掘现场，眼看着【原初映像】被一点点挖掘出来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以一件万里投影的神秘学道具阻隔悖影的影响，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里却偏偏发生了。 当然，自始至终两位银面使徒都未曾看到过【原初映像】所描绘的真实画面，光幕投射出的影像中，就好像经过处理的视频录影一般，整个壁画的画面全都是模糊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时，一道微颤的，给人一种戏谑而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圣坛中响起，显然是在对答怒面那句“来迟了”： “自从你不得不收回神谕教团的权柄以挽回自己的失败，我们原先所有的计划就都已经被打乱。这种情况下，想要确保救世主的死亡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果不是你的行动彻底失败，我现在还用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嘛？！而且这是我最后一遍澄清，改变计划是神的旨意！不是我自作主张！”怒面使者咆哮。 “归根结底，那个丫头根本就没有出现在神所预言之地不是吗？”戏谑的声音有些癫狂地笑道： “你看，我这里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已经打穿了整栋大厦。天使如期而至，但是甄家那孩子根本就没在这里出现哦。” 听到这里，怒面也收起自己的暴躁。他紧皱的眉头被面具掩盖，压低声音道：“我们按照神谕进行的一系列安排，一直在做些自相矛盾的事情。神的旨意，该不会……” “住口，”他身后身材壮硕的悲面语气并无任何情感，但却成功让另两人立即禁声：“众神不愿我们知晓他们的安排，自有他们的道理。 天命大道，玄之又玄。你们以为从救世主手中抢走世界的命运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还是觉得……凭你们的智慧与实力，能够在这场神只间的博弈中插上一手？哼！自作聪明。”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三十一章 ） 忒提斯大厦-地下实验区。 笑脸银面暴露在外的一双眼眸中，神色古怪地打量着眼前纵贯上下两层平台的大型仪器。 他正对面的地方有着一个中空的凹槽。显而易见，这里曾经有什么东西——他在寻找的东西。 但现在，这里空空如也。 “钥匙在哪？”他玩味的目光扫向蜷缩在角落的首席研究员。 立即，一位终结者体格的方脸天使像真的机器人一样一把掐住教授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四周尸山血海，这位教授已经是整栋大厦中最后的幸存者了。 不同于处心积虑渗透进来的平等战线，不同于跟着敌人boss混进来的甄澄一行，笑脸银面完全是从楼顶开始向下一层层平推到这里的。 什么武装到牙齿的精锐保安；什么经过【永生之水】影响生理变异的怪物少年；什么心怀理想的平等战线革命战士；在跨越维度的力量碾压下，不过都是一些笑话。 所过之处，无一活口。 有这些逆天的天使跟着，银面使徒甚至没有费心去搞什么钥匙卡或者指纹视网膜。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安保措施可以挡得住天使的圣光。 无法启动电梯？那就把那东西拆了，融毁。天使们背上的翅膀虽然是金属导线结构的样子，可也并不是什么装饰。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想象的事情。要知道，就在刚刚过去，还不算太遥远的历史中，使徒于全球各大洲经营已久的所有据点几乎被三大家族连根拔除。 历史已经证明过，正面抗衡，使徒不是斯卡瑞的对手。 无论多么急迫地得到那样东西，使徒们都不得不暗中低调行事。即便如此，到口的肥肉还是可以因为斯卡瑞的一个电话飞走。 但现在不同了。 世界的命运与神的旨意同步，已经走到了最后几个时辰的倒计时。 银面使徒感觉现在的自己无所不能。因为，他刚刚得到了整整一队的天使。 这样的力量或许仍旧无法正面战胜三大家族，但是却可以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扫平末日之前的任何障碍。 一切诚如神之所说。 “什么钥匙？”首席研究员一辆懵逼。 他并不是什么有骨气的硬汉，只是一个为了一展才华来给安毕斯打工的科学家兼神秘学者而已。如果说出什么秘密能够让自己保住小命，他愿意连自己每位情妇的电话号码都交代出来。 但这群怪物的第一个问题就把教授给难住了。你们这些家伙从楼顶一路平推下来，哪扇门是用钥匙正经打开的？现在管我要钥匙是什么鬼？什么钥匙啊喂！ 这个答案，显然让那位将他拽着脖领单手举起他的天使很不满意，手上的力量逐渐增加。 这绝对不是教授的小身板所能受得住的。他憋红了脸，双腿毫无意义地凌空乱蹬着，眼卡着就要进气少出气多。 银面见状连忙阻止了天使的进一步加压，并示意他将人放下。他们并不必多么小心地看管这唯一的俘虏，他显然是不可能逃走的。 “末日之钥。”银面解释道，他还真怕眼前的家伙受惊过度，把他想要的东西理解成什么开启电梯的门禁卡。 然而对于这个指向明确的专有名词，首席研究员依旧只能露出一脸茫然。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对吗？呵呵呵……”笑面使徒神经质般低声哂笑着，继而变成了狂放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死到临头而毫无自知，所以我一直说……人类的本质，便是愚昧。 算了，我记得，你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擅自为末日之钥起了一个名字……【零号古物】？对，就是这个名字。” 这一回首席研究员表情巨变，他明显是听懂了，继而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告：“【零号古物】被BOSS带走了，就在五分钟前。至于他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一切都可以……” “呵~扫描一下地下结构。”笑脸银面冷声打断了教授的恳求，对身边的天使下令道。 整栋忒提斯大厦的地面和空中都完全由天使们接管。银面使者十分确信根本没可能放跑一个活口。 但按照首席研究员所述，忒提斯的BOSS就在刚刚提前他半步之遥取走了他寻找的东西。 显而易见，唯一可能逃过这般天罗地网的出口，只可能在地下。 借助神赐的白银面具，笑脸同步了天使的视角。穿透墙壁，地板，地基，岩石，砂砾……他没能寻找到预想中的地下铁路。 这很不对劲。 这种最高规格的秘密实验室里，斯卡瑞不可能没有预留的退路。而且忒提斯BOSS的神秘失踪也太过异常。 下一秒，占据整栋地下实验区的天使们开始不自然地四处摆动自己的脑袋。笑面认定地下实验区一定藏有什么秘密，于是借助天使们更高维度的视角进行观测检查。 一位位健美的男女像僵尸一般站得笔直浑身一动不动，就只有脑袋在各自毫无规律地四处乱转着。只能说……这幅画面极其诡异惊悚。 虽然诡异，但也确实有效。笑面很快发现了一处异常，那是位于整栋全透明实验区边缘的一扇门。 包括笑脸银面在内，所有的使徒都不是超凡者，所以他此时并无法从那扇门本身的能量波动或者其他神秘效应感知到它有什么异常。 察觉到那东西有问题，仅仅是因为这扇门的位置。 通过天使们的视角透视整个地下环境，笑面使徒可以确定这扇门的后面并没有任何房间或走廊，而是实心的，纯天然的地下土石。 “嘻嘻嘻……这扇门后是什么？”挟持着唯一的活口抵达这处研究区角落的大门，笑面阴阳怪气地问道。 “不知道，”首席研究员十分坦诚：“这扇门只有BOSS一个人的指纹和视网膜检测通过才能打开。我从来没有进去过里面的房间。” 一位带有女性特征，却同样毫无表情的天使上前，掌心圣光凝聚，用一路下来无往而不利的方法试图开启这扇位置有些古怪的大门。 她成功了，也失败了。 大门被粗暴地连带周围的墙壁整个拆下。门的后面，是一片坚实的地下土层。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三十二章 ） 大门被拆下的时候，走廊里不适时地响起了歌声。 歌声宛转悠扬，堪称天籁，曲调十分陌生。既有着现场演唱的清晰，又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想必这是走廊里隐藏的扬声器中，斯卡瑞黑科技发挥作用的效果。 歌声只响起一句便戛然而止，即便如此仍旧余音绕梁。 可惜的是，笑面使徒对音乐没有丝毫兴趣。他看了看大门后面的土层，转而对首席研究员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这扇门是一件神秘学与科学技术结合的道具。它不是我所擅长的领域，安毕斯又从来没有解释过……”看到冰冷的银面凝视自己，教授连忙不打自招： “刚才响起的是警报系统的声音，只有在数据库遭到破坏，斯提克斯项目实验体逃亡等少数几个严重情况才会响起。 安毕斯选择使用歌曲当做警报，是为了避免惊动可能的潜入者，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刚刚警报一响，我就立即将它关闭了。” 说着，教授从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链一样的小东西晃了晃。 对于首席研究员所陈述的东西，无论笑脸使徒信还是不信，他也找不到第二个活口印证核实了。不过，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事情。 虽然骤然响起的歌声明显充满了种种诡异，银面使徒的内心还是固执地坚守在自己所追寻之物极有可能被带走的途径上。 这并不符合笑脸使徒平日的性格，即便是为诸神所代行，他也未曾这般尽心尽力过。 此时，这位银面神使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想要让他偏移开自己本身在意的目标，因此他不惜一切代价地专注在想要弄清的事情上： 他的目光向丢在地上的大门残骸方向扫了一眼，厉声道：“不要扯无关的事情，你知道我关心什么。” 首席研究员的视线随着银面转向遭到破坏的大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以我的神秘学知识造诣，只能确定它使用了跃维技术，通过更高维度的捷径将低下的三维空间遥远的两点连接在一起。 说白了，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扇传送门。至于它通向哪里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那边同样也在地球上是没错的。” 高维空间么？教授的话令银面使徒恍然而悟，他立即占用了身边天使的视觉去观察已经拆毁的门。 天使是高维生命，它们天生自带高维空间的视野。 这就像是纸面上生活的二维生命看不到天穹上的星空，看不到你的秀发长裙，而只能看到你印在纸面上的一双脚印。因为星空与你的身体全都超越了纸面的维度，是它们无法触及和观测的领域。 但行走在纸面上的你，却可以看到纸面之外的全部世界。 直接占据使用着天使的眼睛，银面使者视野中那扇被从墙面上撕扯下来仍在地上的门，看起来呈现出一副完全不同的样子。 天使的视角中，那扇门本身并无异样，但是门后有一条笑面使者原本并看不到的走廊。 从天使那原本就与人类不同的光谱感知中，很难形容这条走廊的颜色；但银面使者能够感觉出它脆弱而柔软，像一张塑料薄膜连通着几步开外的另一个地方。 从此方到彼方，只需开门迈出几步，或许就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这便是从更高维度跨越距离的捷径。 遗憾的是，这种跨越维度的连接是人为的，十分不稳定的。就好像通过折叠一张白纸把原本相距十厘米的两个点贴到一起。 现在，随着大门被暴力拆毁，这张纸被撕碎了。 一心执着着追捕带走了“末日之钥”的安毕斯，银面使徒的心情有些抓狂。但他还是按捺下心中的烦躁，仔细观察已经完全破碎，不可能再穿行的通道。 细看之下，破碎的通道其实藕断丝连。有许多细小的，勉强能看到的琴弦般的丝线将每一块碎片一一串联。 虽然所有使徒皆是未曾踏足升华之道的凡人，但毋庸置疑身为银面使者的笑面，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众人之一。 能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自有不凡之处。只一瞬间，他在脑中快速排列组合，沿着琴弦般的细线逐一把所有碎片拼凑起来，便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幅画面便是通道原本越过更高维度桥梁所连接的地方，他执着于追寻的末日之钥被带去的地方。 画面中所呈现的主体是一座白雪皑皑的山脉。层峦叠嶂，连绵不绝。 类似的地方放眼全球不能说很多，但也绝不是一天之内能够排查过来的。这让笑面使徒微微皱了皱眉，把注意力向下方边角集中。 山脉之下有一座小镇。如果他有过硬的速写功底，或许可以通过画面再现眼前的景象，进而锁定对应的地理位置。可惜他并不会画画。 至于用拍照之类的手段把画面复制下来……很遗憾，天使的眼睛可没有那种方便的功能。但即便如此，敏锐的笑脸银面还是从图像中显露出的蛛丝马迹找到了重要的线索。 橄榄树，烧毁的庄园……这个位置是……奥林匹斯？ 笑面使徒当然知道斯卡瑞暗中举办的那场侦探游戏。这个家族之所以长久兴旺，还不是因为对诸神的侍奉？ 斯卡瑞之所以是神圣的斯卡瑞（sacris），而不是侍奉的赛文特（servant），便是因为他们侍奉的不是尚未迈向星辰大海，自身仅仅存在于第五，第六维度的世界神；也不是那些行走于诸天万域，触及到第七至第十维度的宇宙神； 斯卡瑞本应侍奉的真正主人，是和他们使徒一样，真正位于诸天万域顶点的，第十一维度的至高的创世神。 唯有居住在真实宇宙的至高，可称神圣。 至于最后称霸东方的甄氏，他们的祖先与一股想要反抗至高神的邪恶的势力有关。对于银面使徒而言，那是连名字也不愿提及的恐怖事物。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三十三章 ） 黄金面具，本是使徒组织于地上的最高领袖的象征。那是神主交予斯卡瑞的任务，是他们深不可测的计划中重要的一环，是责任与无上的荣光。 但这些毫无远见的凡人为了自身的利益放弃了应尽的责任。他们转而将黄金面具占为己有，试图通过它蕴藏的神力觊觎永生的奥秘。 正是因为这些天谴者的背叛，诸神不得不调整了他们的计划。而他，也不得不在末日必须降临的最后一天还不得不四处奔波，无法安心观赏这美妙的时刻。 当然，笑脸银面也不是悲伤面具那种虔诚的信徒。他加入使徒，尽心尽力履行银面的职责，仅仅是因为他内心的愿望与主的目标一致—— 毁灭这个世界。 简而言之，在甄澄参加奥利匹斯庄园的侦探游戏时，海底大圣堂是全程关注着的。故而通过那烧毁的庄园，笑脸银面认出了破坏的通道所连接的地方。 “你看出它通向什么地方吗？告诉我。” 这时，首席研究员突然开口问道。 “奥林匹斯，斯卡瑞族地。”银面使徒下意识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确认着自己的猜想。 对于不合时宜的提问，他只觉得这是一位科学与神秘学家对自己研究领域的正常好奇。 “原来如此，那么你们手中的那一块碎片，此时又在哪里呢？”顺着银面使徒的话，首席研究员又接着问道。 永驻的银色笑容背后，笑面使徒勾起自己真正的嘴角：“钥匙当然是在用来开锁的地方。 黄金临世，荣耀终结！神谕必将成真。这可不是那个悲天悯人的家伙随口瞎编出来的信仰目标。 神谕教团的那些懵懂者，自始至终都在无知觉间做着正确的事情。一切，都在诸神的计划之中。” “诸神的计划啊……那我就更加好奇了，”首席研究员缓缓上前一步：“那些老不死的，到底是在这个世界谋划着什么呢？” “什么？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一心执迷与追逐末日之钥，银面使者感觉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似乎有什么别扭的地方，但是一时又想不明白。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原本就在等待着你的报告啊，”首席研究员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你忘了吗？你本来就是来向我汇报的。” “啊，对不起，我想起来了。既然我需要向你汇报，那么进度十分顺利。诸神的计划……是末日！末日就在今天！”银面使徒露在外面的双眼中迸射出狂热。 三秒钟后，狂热褪去，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名状的惊恐：“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不，你怎么会提出这些问题？你是谁？你……是什么？” 口中厉声呵斥着，银面暗中控制起身后的天使们。无论眼前这向他套话的神秘存在是个什么东西，都必须在此时此刻灰飞烟灭，连一秒都不能多等！ 如果让它影响到诸神的谋划，那么自己等待了毕生的末日，甚至都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只是无论他如何下令，如何亲自控制，都没有见到身后射来一道圣光。 到了这时候，即便知道战斗中绝不应该从敌人身上移开视线，银面使者还是忍不住一寸寸扭过头，去看身后。 在他身后，原本是十几位身材健美，相貌英俊的天使。 但他看到的，却是十几条被扭成麻花的人棍。 已经无法再从这些扭曲的肉条身上看出他们曾经的神武。银面使徒面前所剩下的，不过是一条条古怪矗立着的皮肤，碎骨，金属残片扭成一团的生体麻花。 从头到脚，至少被扭曲了上百个螺旋。血肉模糊，骨骼尽断！ 直到此刻，银面使徒方才意识到一股莫名威压正在从首席研究员身上散溢开来。他猛然回头，正对上对方巨龙一般的竖瞳。 “龙威？！不！底层宇宙不可能容得下仅凭一个念头就扭曲掉天使的力量！龙族也早就灭绝了！这是幻觉，你对我施加了幻术！” “干得不错，再猜猜。”在斩断了对方全部的力量之后，首席研究员似乎并不急于对银面使徒出手。 “我早该发现的！是原本并不应当出现在空间碎片中的“弦”，指示出碎片图像的连接顺序，让我可以构想出通道对面的画面； 每当我正常思考意识到身边的异常，便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追击下去抢回钥匙的“执念”，从而影响我理智的判断； 本不可能在我们的维度遭到致命伤害的天使，因“扭曲”而被彻底摧毁；你在扭曲天使时释放出了“龙”特有的威压； 最后，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才会忘记关键的事情，把你当做需要汇报工作的主。 弦，执念，扭曲，龙，记忆。凑齐这些要素的幻术魔法是……心灵迷宫！诸天万域能够使用这道魔法的人……你，你，你……你是……” 银面使徒的面具上依旧挂着那道嘲讽的笑容，但此刻看上去遭到嘲讽的却仿佛是他自己。 他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像他的双腿一样。放眼整个世界，还从未有人能令他如此失态过。 “哦？你想说我是谁？”首席研究员歪头一笑，严肃的科学家一瞬间竟给人一种古灵精怪的俏皮感。 与之相对，银面使徒的表情逐渐僵硬，双目缓缓趋于呆滞，周身的颤抖越发夸张起来，且逐渐形成一种仿佛坏掉的机器人一般，有节奏的规律摆动。 随着身体诡异的摇摆，他不受控制地，唱歌一般地张口应答，念出了那个无论他主观意识多么排斥，却还是无法抗拒陈述的名讳： “你是拉马克游戏的唯一通关者，音乐与女性的守护神，血烛堡的奥法幽灵； 你是万物唯我，万我自由，万我之地的真正主宰； 你是恩赐与神圣的叛逆，亿万宇宙的代言人；世界的意识与头脑； 你是三大定律的继承者，践踏秩序的狂妄之徒，众神的永恒仇敌； 你是失忆的原生神主，迷失自我的无上灵魂，诸天万域的祸乱之源； 你是……曲芸。”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三十四章 ） 数小时后，奥林匹斯机场。 甄澄再一次感受到此行了叫上纳维斯的正确性，以及自己这种衣来伸手的大小姐与野生的优秀侦探的能力区别。 无论是跨越大西洋的专机还是眼下行驶在道路上的SUV全部都是这位猫头鹰一样的女士一手操办。 没有奢华的享受，没有宾至如归的服务，但一切简易，高效，安全。至今为止，一路上他们还未曾遇到任何麻烦。 甄澄可以笃定。如果神谕教团有办法及时得悉自己的行程，会毫无吝惜地在宽广的大洋上赏自己一发流星雨。 而且如果要甄澄自己打理全部行程，她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打电话给某个可以信任的人，嗯，比如蔡丕秀，然后花高价把一切甩手给对方。 纳维斯原本的生活看起来很穷困的样子，但她显然有着不匹配自己阶级的人脉和经验。只要有必要，她可以用有限的资源做出最令人满意的安排。 七座Suv上挤着六个人，两位黑风衣在前座开车，中间爱洛根丝让姑且算得上娇生惯养的甄澄靠在自己膝头小憩，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上一次和莫迪斯蒂妹妹这样亲密接触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随着那孩子身体状况的恶化，爱洛根丝很早就失去了与她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她的手悬在甄澄耳边，似乎想要帮她撩开几根搭在鼻子上的长发，又似乎在担心打扰她休息而没敢真的去碰。 无论如何，爱洛根丝脸上的甜美笑容说明了她此刻的心情。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种不包含任何杀意的笑容了。 身为在场所有人雇主的甄澄，甚至理所应当地用飞机上的全部储水冲了个澡，此时浑身香香的。 她已经许多个小时没能彻底休息过了，这对于一位富家小姐而言无疑是一种不那么美妙的新奇经历。 或许是已经在心中对后续的计划有了打算。在爱洛根丝膝上只靠了一小会，她便沉沉睡去。 甄澄可没有办法像前排的赛文特战士那样不眠不休还保持战力充沛的状态。他们是老牌的超凡者和改造人，身体的坚韧程度早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理解范畴。 至于爱洛根丝，这家伙虽然同样未曾踏上升华之道，但她看起来比前面两个家伙更加精神抖擞。 这并不是严酷的杀手训练下，那种牺牲健康为代价的自我压榨，而是经历过斯提克斯项目老版【永生之水】的改造，她真的已经不再需要太多的休息。 相比之下，同为凡人之身，坐在最后排的两人就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了。 纳维斯此刻带着浓浓的黑眼圈。一路上全部的操劳基本都是她一人担下，为了甄澄承诺的惊人报酬这货也是拼了。 但所有的辛苦都比不得此时此刻的折磨。她正在不停地扭动身体，恨不得把自己挤到车门里，无助地试图和圣边胖子保持一定距离。 至于圣边，身为一个体型相当夸张的胖子，经过戈壁的暴晒，【原初映像】的伤害，激烈的战斗，以及至少两天未曾洗澡的事实，他整个球……不，整个人，都在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恶臭。 那是一种将腌制过的木乃伊烤到三成熟，然后挂起来用塑胶燃烧的烟气熏制，最后再沾上石油酱汁的菲力人排的味道。 能够制造出如此杀伤力的味道，放眼整个世界除他之外或许也只有某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转校生可以做到了。 更可怕的是，这货周身的毛孔已经分泌出一层厚厚的油脂，肉眼可见地糊满全身。这让已经浑身炸毛的纳维斯简直要报警了。 最后再说被俘虏的朋克女，一行人自然不会忘了这个人形雷达。因为少了四肢，她刚好被装进行李箱，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武器一起塞在车后箱里。 擅长切割人体的黑风衣表示，对于把人装进行李箱的操作老熟练了。 其实把这家伙塞进车厢里由副驾的黑衣人抱着指路自然是最方面的。但奥林匹斯可是斯卡瑞的大本营，甄澄并不希望在找到朋克女口中的秦少之前，就因为惊惶的民众报警而不得不先和斯卡瑞一方发生冲突。 也幸而因此，她才有机会和同伴悄悄取得联系。 “怎么回事！联系你们每个人都没有回复！这个世界不应该有什么能够干扰到游戏徽章通讯的环境，你们这是被卷入到战斗一直打到现在不成？” 从朋克女颈部的机关炮形状纹身处传出了焦急的声音。年轻男子的语音十分清晰，完全没有电子通讯设备的失真，就好像真的面对面交谈一样。 但一如朋克女所料，在嘈杂的道路行驶中，这样的音量根本不可能穿透后备箱被车内的人听到。 “秦少……我们……团灭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她有气无力地回复道：“我们……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土着。” 少顷的静默，行李箱狭小的空间内再次响起了秦少的声音：“别担心，我这边很快就可以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了。到时候只要通关游戏，你自然可以安然无恙。” “等等！你居然……还没有完成开启规则提示的任务？”朋克女大吃一惊。 自从他们团队分行两道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这期间内她穿越戈壁到达指定位置，遭遇了战力变态的一群土着，见识到了悖影【原初映像】，自挖了双目，死光了队友，现在已经飞到奥林匹斯附近。 然而秦少居然告诉她，这段时间他一直都还没能抵达目标地点？！ “上一层提示指示的任务目标是一处城堡，就在奥林匹斯山脚下，”秦少解释道：“但是这里汇聚了大量的超人，统一佩戴着链表状的炼金武装，十分难缠，甚至可以说是一支军队了。 我在外围观察了很久，一直没能找到潜入的契机。然后你们所有人就都失联了。” 就在这时，靠在爱洛根丝腿上小憩的甄澄突然睁开眼睛。推了推耳朵里塞着的无线耳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三十五章 ） 甄澄确实不清楚拉马克游戏徽章的通讯功能，毕竟她自己阴差阳错地就没能得到那东西。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无法通过朋克女反常的表现判断出对方隐藏的手段。再怎么说，她也是全球最顶尖的大侦探之一。 早在朋克女躺在地上检索到游戏规则时，甄澄就从她那一瞬的迟钝和异常以及接下来的表现，判断出她对自己隐藏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只要给她一个相对安全的机会，她便有极大几率不惜代价地进行尝试。 毕竟她的生死现在完全落在他人之手，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甄澄心中清楚，城堡的名称，就叫做斯卡瑞城堡。 它在甄澄的世界十分出名，因为这玩意自打史前时代就已经以这种超乎想象，超越时间的工程学与审美的方式屹立在这里了。 斯卡瑞城堡是人类文明留下的八大世界奇观之一，是三大家族霸权的象征，也是自古以来一直标记为“私人领地”，尽管很有名也从未被旅游参观过的神秘景观。 她并不知道斯卡瑞城堡隐藏了这个家族在古老年代侍奉创世神时，所遗留下来的诸多隐秘以及牵扯到此次秘密真相的根源，但她还是可以根据手头现有的情报做出正确的推理。 如果说安毕斯带着【零号古物】逃亡斯卡瑞城堡还可以解释为仅仅是一种巧合的话，嗯，这件事情她已经在路上通过圣边胖子的渠道了解了一些； 那么拉马克游戏的规则要求应选者将【永生之水】带到这里，就绝对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在拉马克游戏中，应选者们经过大量的事实经验，早已经养成了游戏系统和规则任务至高无上，超越所有意志与力量驾驭的常识。 所以，他们当然不可能去联想有什么冥冥中的“命运”在借助游戏任务作妖的可能。 但甄澄偏偏就没有这样的常识。在这样的基础上，她根据眼前现状理所当然地推理出那个不可观测，不可推演，不可接触的，一直和自己过不去的神秘“命运”在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是的，甄澄一直就认为朋克女一伙人参加的这场拉马克游戏，和先前她“曾经”经历过的所有那些超凡者杀手，接连一周的诡异杀机，神谕教团的围追堵截，流星雨坠机事件等等林林总总的麻烦如出一辙，是“某个意志”在针对自己暗中布局。 虽然“消灭救世主”未必是对方的全部目的，但事情的最终走向八成和杀死自己有关。 “快到奥林匹斯山脚下了。但是按照那家伙指的路，似乎再往前一点我们需要弃车穿过丛林。下面怎么办？”感觉到甄澄醒过来，爱洛根丝柔声问道。 “不需要，”甄澄自己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们的目标是斯卡瑞城堡，不是有大路直接通过去吗？” 后排的纳维斯神经兮兮地提示道：“斯卡瑞家的大本营，里面储备着可以在一周之内踏平欧洲的军事力量，以及有可能转眼间毁灭世界的神秘。 虽然以你的身份可以装作访客的样子混进去，但别忘了我们是去干什么的。【永生之水】原本就是斯卡瑞旗下的东西，对吗？ 你觉得我们有机会在斯卡瑞的眼皮子底下擒获那个‘玩家’，从他手中抢走【永生之水】而不被发现？ 还是说……你的目的就是拯救世界，而斯卡瑞显然并不打算毁灭世界，所以只要把【永生之水】物归原主，交到斯卡瑞手里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甄澄摇了摇头道：“我们不直接进入斯卡瑞城堡，就在最近的小镇落脚。而且那么危险的东西，我还是不打算让它留在斯卡瑞的手里。” 甄澄对安毕斯想要暗中变异所有贵族并建立永恒王朝的想法并没有太大的反感，但显而易见的是，在冥冥中某位“意志”的影响下，斯卡瑞根本不具备保有【永生之水】的能力。 这件事别人未必相信，但经历过上一次“轮回”的她，可是亲眼见到安毕斯怎么玩火自焚的。 “你觉得我们现在保密程度，有可能瞒过斯卡瑞眼皮底下的安全监控么？”圣边胖子闻言，满脸怀疑地问道。 搞地下活动是他们平等战线的老本行，如果斯卡瑞这么容易渗透，他们早就推翻三大家族的统治了。 对于这个问题，甄澄再次摇了摇头：“我们不需要完全隐秘行踪，只需要隔岸观火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怎么讲？”爱洛根丝挑眉，她不喜欢自己多动脑筋，但却似乎很享受欣赏甄澄分析的感觉。 “圣边的情报不是说一群古怪的‘天使’突袭了忒提斯大厦么？佩戴金属面具的黑衣人，多半就是使徒组织的余党。 忒提斯值得他们出手的东西只有两样，【永生之水】和【零号古物】。现在，这两件东西都在我们眼前的城堡里。 对这群家伙的习性，三大家族还是相当了解的。虽然不知道凭借什么，但他们既然获得了足以正面抗衡斯卡瑞的力量，那就绝对不会罢休。 我们只要在前面的小镇修整，等着斯卡瑞城堡乱起来，再去浑水摸鱼就好。在这段时间内，斯卡瑞即便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也不大可能采取什么行动。 此时此刻他们需要分心的事情太多了。即便真的很在意咱们这边，弄清楚我的真实意图前也不太可能轻举妄动的。” “为什么？”纳维斯不解道。 在她看来，甄澄的实力主要源自个人才能，她和家族的关系极其疏远，不值得斯卡瑞在后院着火的时候还如此谨慎。 如果换做她是斯卡瑞族长的话，面对这种明显是来搅浑水的家伙，哪怕出于外交原因不方便直接下杀手，也是先关押起来再说才安心吧？ “你觉得在谋划已久的野心即将达成时，遭到预想之外的敌人突然袭击的斯卡瑞，现在最害怕什么？”甄澄勾起嘴角，没等纳维斯回答就给出了答案： “本来应当灭亡的使徒组织卷土重来，紧接着出现了看起来边缘化，但身份上大有文章可做的本小姐； 试想这一切都是甄氏早已安排好的阴谋，就等着摘他们的果子了，又如何？”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三十六章 ） “我明白了！十三小姐当真深思熟虑。只要【永生之水】和【零号古物】不在我们手上，斯卡瑞就绝对没有理由首先与我们敌对，”不愧同为顶尖侦探，纳维斯立即明白了甄澄的意思： “为了避免甄氏有借口掺和进来，甚至早有准备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斯卡瑞唯一的选择就是稳住我们，或者置之不理；然后争取时间巩固防御，找回被‘玩家’盗走的【永生之水】。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才是他们向你展露獠牙的时候。但这根本不会发生，因为袭击忒提斯的使徒组织不久就会打上们来。 到时候整个局面乱成一团，手中没有那两件东西的我们就可以黄雀在后，找准时机坐收渔利？” 轰！ 正当时，远方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震荡传出极远，让车上的人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震动。正在开车的黑风衣都不得不轻轻踩下了刹车。 “这还真实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不用担心被提前识破意图了，”甄澄笑道：“直接开过去！” 越野车无视私人领地的标牌，从大路上开入山道。继而他们直接穿过了三道拦检关卡，一切都在悄无声息间进行。 前两道关卡主要作用是防止迷路的游客和别有用心的记者接近斯卡瑞城堡，所以驻守者都只是普通的凡人士兵。 兔起鹘落间，爱洛根丝就已经在对方毫无反应间将所有人放倒，这本就是她最擅长的工作。 她用的是一种桑海之心传承的迷药。可以让人深度昏迷一整天，且副作用极强，大概率造成瘫痪。 但只要留下活口，就是摆出了给足面子的姿态。想必事后斯卡瑞也没道理为几个看门的大动干戈追究下去。 最后一道关卡有三位【显径】中阶的斯卡瑞精英链表战士驻守。有他们在，即便是小规模的超凡隐秘组织潜入或平等战线这样的大型组织发动突袭都可以应付一二。 按照拉马克游戏对于力量体系的划分，初入超凡的人类称为冥渡者，【冥渡】是包含每一条升华之道，包括血脉，异能，修真，魔法等等一切力量体系起点的共称。 在此之后通过升华，突破，修炼，或者各条升华之道不同的手段自我提升，超凡者便进入了【空求】等阶。在这个层级，即便是几十年未曾踏出房间的肥宅也可以直接发挥出顶级特种兵的战斗力。 至此为止，超凡者无论在社会地位还是个人战力上基本还都被划归为凡人的范畴。再之后的【显径】等阶者，则是窥到了自己升华之道的真意，开始突破凡人的范畴。 就像这些斯卡瑞链表战士，能够用自身力量炼金制造各种神奇的道具，借助这些不可思议的帮助做到单挑凶猛的野兽，甚至以一当百。 再之后，达到三维世界极限的力量，点亮自身升华道路方向的强者，被称为【点光】境界。进行战斗的话，他们可以在战场上发挥出装甲战车一样的作用。 【冥渡】与【空求】是为凡人；【显径】与【点光】可谓超人；若再前进一步，跃维接触到第四维度的力量，那便是世间罕有的【攀途】强者了。 理论上，这些都是境界的划分，并非直接挂钩战力。 由于囊括了诸天万域所有的力量体系，因此包含了诸多的互相克制与特例，并不可能像某些系统内部那样，出现高阶存在对下位者无法反抗的碾压。 所以自身超凡力量极其古怪的甄澄，从未弄清楚自己到底处于怎样一个位阶上。 一对一的擂台上，显然她连一个四肢力量稍稍超越凡人的冥渡超凡者也打不过；但实战中她却用自己的能力接连胜过了显径中阶的陟石和显径初阶的黑框眼镜等人。 嗯，虽然其中少不了巧用外力的原因就是了。 而这三位斯卡瑞精锐战士，一个个在甄澄眼前被从未踏足过升华之道的爱洛根丝放到摆平。此时此刻，已经被大卸八块地丢在稍远处的森林里。 嘛，当然同样是留有活口的大卸八块。桑海之心的迷药对入阶的超凡者效用有限，于是在爱洛根丝放到三人后，赛文特黑风衣发挥了他的特长，用可以回接的古怪手段拆分开三位斯卡瑞精锐的身体。 甄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身的等阶，但她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爱洛根丝。 【永生之水】原始样本的改造，本质上从未曾让她踏足过升华之道；桑海之心的战斗技巧，有史以来也未曾见过把哪位凡人培养到可以对战超凡者的程度。 然这家伙现在偷袭起显径强者，如探囊取物。或许只能感叹一句，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天才的，她们天生有着令人绝望的才能。 因为城堡发生了巨变，拦检站已经乱做一团。甄澄一行人杀到三位链表战士面前时，他们甚至一点准备都没有，还在忙着联络城堡本部询问是否需要支援。 显而易见，如今乱作一团的斯卡瑞城堡同样根本顾不上搭理他们这支六人小队，甚至于连是否意识到他们的到来都不好说。 这看似是一件好事，一切皆如甄澄所谋算中的，最理想的情况。然而，对于如此顺利的展开，她却在狠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满脸愁云地叹着气。 类似的情况，她并不是第一次遇到。 上一次“轮回”中的忒提斯大厦，就曾经同时遭到平等战线，神谕教团，她自己捎带的赛文特战士，爱洛根丝，使徒等多方面的袭击，完全乱成一团。 然后，可以毁灭世界的【永生之水】被打上大气层，而她本人也因为一场本来绝不可能发生的意外而身亡。 这次如果斯卡瑞城堡的混乱再晚一些发生，她或许还不会这么紧张。现在的话……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甄澄已经隐隐可以看到整片大地铺开的棋盘上，地平线尽头一个顶天立地的黑影，执子向她围杀而来。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三十七章 ） 最后一道关卡前，甄澄一行人各尽其职，处理着凌乱的现场。 两个黑衣人正在检查监控中是否有留下什么马脚，爱洛根丝与圣边探长在分散将守卫身上的零件分散丢弃到周围的山林中，纳维斯在尝试黑进斯卡瑞城堡的内部系统。 而甄澄，则把车后箱中装着朋克女的行李箱拖了下来，拉到一旁的空地上打开检查。 所有这一切景象，全部汇聚在镜头中，聚焦到三公里外山林中一颗极其繁茂的橄榄树上。 看到行李箱中被炸断四肢的同伴，梳马尾辫的青年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深深叹了口气。 秦少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了，他可以从对方特意当着朋克女的面谈及他们所在的位置，判断出这些消息是被故意透露给自己知道的。 没错，一直盯着斯卡瑞城堡的他，能够第一时间意识到入口的山路上发生了变故，当然是因为被俘的朋克女练习并告知他这些。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秦少可没有朋克女那些恰好储备着攒来投资昂贵进化的点数，如果自己的任务失败，他就将面临着极有可能致死的随机退化惩罚。 这是绝大多数拉马克游戏玩家的常态。那些攒着进化点不用以应付失败惩罚的应选者，多半都会因为实力不足而直接死在游戏中。 这是血的教训，也是他所在的世界中的常识。所以他现在就算硬着头皮，也非得潜入城堡去解锁自己的游戏提示不可。 至于同伴所说的游戏规则变更，什么“猎杀魔女”之类莫名其妙的通关任务，说实话他是压根不信的。 在秦少看来，这不过是朋克女为了骗自己不择手段去救她使用的蹩脚忽悠。他也不是新手了，谁听说过同一支团队参加同一场团队游戏，成员之间的游戏规则还不一样的？ 这种情况倒也不是绝对没有，但那只会发生在一些含有隐藏身份的特殊游戏规则中。现在他们跑到一场连敌对团队都没有的“竞争类规则游戏”中，哪来的特殊身份一说？ 所以说，对于这种坑没了整支团队，还想把自己也坑进去的猪队友……鬼才会去救她嘞！ 这么想着，秦少手中的望远镜转移到乱作一团的斯卡瑞城堡方向。 城堡建立在奥利匹斯山山腰上凸起的小丘上。虽然被森林环绕，但由于凸起的位置以及奥林匹斯山特有的连绵山峰，还是可以从许多角度清晰地观察城堡的外观。 这些观察点有许多都常年由斯卡瑞家族的暗哨驻防，但秦少借助手中那件特殊的道具，硬是在暗哨眼皮底下抢占了一个最佳的观察点。 此时此刻，原本潜伏在他附近的几个家伙都已经被紧急征召回到城堡参与防务了。 从昨天起，秦少便在这里一直观察着城堡的动静，不久前剧烈爆炸的火光与烟尘自然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只是硝烟与扬尘太过夸张，导致他除了巨大的黑影与偶尔闪过的小规模爆炸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这一次，他的望远镜中第一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导致了斯卡瑞城堡的严重破损，甚至彼此交战了数十分钟仍未分出胜负。 “我了个……” 摸摸吞了口吐沫，秦少放下，望远镜，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硝烟的间隙中，他看到一台悬浮当空，至少有五层楼高的机甲正顶着护盾对着地面的城堡狂轰滥炸！ 这个世界是有动漫的。高达，新世纪福音战士，全金属狂潮，他都有所耳闻。但穿梭于诸天万域历经数十场生死游戏，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十余米高的战斗机甲活生生出现在地球上！ 这里还是二十一世纪背景下的末日类场景吗？这不是星球大战，不是殖民银河系吧？ 这个见鬼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次默默耸动喉结吞咽，秦少感觉自己游戏徽章空间中，那些已经被他装进玻璃试管中的【永生之水】格外的沉重。 同一时间，与秦少所见的同样画面正映照在一颗比篮球还大些的水晶球中，视角是从斯卡瑞城堡出发仰视。 一间看似简朴却不失格调的私人酒吧间内，几位金发碧眼的老人围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 “你们觉得……我们的超凡者能顶住不？要不要从全球各分部紧急召集兵力？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或许只能仰仗城堡地下的……” “沉住气，暂时还没有那种必要。看仔细，这东西虽然破坏力巨大有抗揍，但似乎是设计上针对目标的不同，实际上对我们有生力量的威胁性并不大。 我觉得这东西设计出来绝对不是为了和超凡者战斗的，而是为了对付航母，要塞，甚至太空母舰一类大型的玩意儿。 斯卡瑞城堡有足够的超凡者驻防。轮番上阵，拖也能拖到这东西能量耗尽吧？” 那位在奥利匹斯侦探游戏时就在同一间酒吧监视着游戏场景的，以及在甄澄“上一次”的经历中，最后曾出现忒提大厦门前的老人正挥舞着手杖。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点向水晶球中那些借助链表上的附魔自由调整中立，像蚊子般围绕着巨大机甲上下飞舞的小人。 “你说的没错，除了一开始的突然袭击，这东西本质上是拿我们没辙的。但我主要担心的，还是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你们有听说过全球任何一个组织掌握有这方面的技术么？甄家？赛文特？把安毕斯那蠢货给赶回来的使徒？ 如果这一切仅仅是开始的话，我们需要牺牲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斯卡瑞城堡本身了。如果最后失态发展到被突破地下遗迹的地步，或许我们就不得不孤注一掷放手反扑了。 反正，大不了拉这个世界一起陪葬。”老人身边，另一位戴单片眼镜的斯卡瑞长者露出狰狞的神色。 持杖老者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同族的肩膀，十分自信地出言安慰道： “一位伟大的存在告诉我，当归属我斯卡瑞的东西，终将是我们的。 我想那个时限……就在今天。”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件钱包大小的漆黑物体，随手抛了几下。 “什么？！这东西……居然在你手上？！你杀了安毕斯？”单片眼镜大惊。 老者手中所持，正是三分之二的【零号古物】。这两块原本碎成两片的材质不明的碎片，此刻居然纹丝不差，完好如初地聚合在一起。 如果不是事先就了解它先前的状况，没有任何人会想到这东西曾经碎成两半过。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三十八章 ） 甄澄一行人在距离城堡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下车步行，将车丢在了路边的森林里。 通常情况下，即便绕过所有的眼线，想要潜入斯卡瑞城堡高耸的城墙内也绝非凡人之力所能及，更别说还有避开城堡上执勤士兵的监视了。 但现在情况明显不同。坚实的城墙被炸出大量的缺损，其中不少破口直接从平地上稍作攀爬便能进去。而此时执勤的士兵……还活着的全都操控重力飞上天去跟那巨型对舰机甲战斗去了。 看着硝烟中那影影绰绰的庞然大物，甄澄也是嘴角直抽。地球上什么时候冒出了个这种东西？此时此刻，她甚至有一种不知不觉间自己又被拉入隐秘空间去参加什么拉马克游戏的错觉。 “去东南角那个破口，那里应该可以直接穿进城堡内部。因为破损比较严重不太可能还有驻防部队留下，又在正面战场的几乎正对面。 城堡破损最严重的缺口紧邻着森林边缘，我们从左手边的林子潜过去，很可能直到混进城堡也不会被发现。 如果天上飞的那鬼东西没有特意针对我们的意图的话，从这里潜入应该是最佳的选择了。”观察远处战区的局势后，甄澄果断做出了判断。 “非常明智的选择，所以会做出这个判断的人可不止我们啊。”纳维斯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苦笑道。 爱洛根丝和两位黑风衣闻言都拿起了从车后箱带来突击步枪与轻机枪。三人用超人般的体质，背负了足以打一场小型战争的弹药量。 这本是为突入斯卡瑞城堡后很有可能遭遇的正面交火所准备的。近距离见到斯卡瑞城堡的惨状之后，甄澄也不打算留手了。 眼前的情况，哪怕他们捅破了天，恐怕斯卡瑞都没办法在他们达成目的脱离之前腾出手来进行有效的围剿。 顺着纳维斯的目光望去，甄澄也注意到林子中影影绰绰有人影在晃动。那些家伙行动很快，并且很明显向着他们冲来。 斯卡瑞在如此突然的打击下，居然还能够腾出手来派出这种规模的武装对我们进行围剿？ 甄澄露出困惑的表情，大脑急速运转。但随着第一个冲出树林的身影，她的疑惑完全打消。 不，也不能算作打消，而只是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困惑。 冲出来的并不是佩戴链表的斯卡瑞精锐战士，也不是荷枪实弹身着制服的普通斯卡瑞家兵，而是一位身材婀娜，一身护士装打扮的年轻女人。 她的双目，一片漆黑。 砰！ 年轻护士以一种超越正常人类的速度和姿态跳出林子的同时，被一发子弹轰中腹部，倒飞回了林中。 落地时，身体已然断成了两截。 是爱洛根丝用新得到的手枪开火了。这柄武器的威力，直接把可以扛着忒提斯保安扫射冲锋的黑目一枪轰成两段。 倒飞回森林中的护士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终究没能像隐秘空间中那些使用了【永生之水】的实验体一般再爬起来。但更多的身影却前仆后继地踩着她的尸体从林中冲出。 哒哒哒哒…… 紧接着，黑风衣，圣边胖子和纳维斯全部开始开火还击。强大的火力之下很快便将第一波冲出林子的医生，护士，以及身着疗养院病号服的老人们轰成碎片。 面对越来越多的黑目围剿，爱洛根丝收起威力强大的手炮，转而使用得自隐秘空间的手铳进行还击。 散弹打出有着范围性的遏止效果。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把弹药无限的神秘学装备。面对林子里陆续赶来的，越来越多的敌人，爱洛根丝选择了可以最长久保持战斗力的作战方式。 一队人中唯有甄澄没有参与还击。不是她没有受过使用枪械的训练，而是她的小身板扛不住行进中使用重武器的后坐力，极有可能敌人还没杀过来先把自己弄伤了。 在专家们的保护之下，只要别伤到自己自乱阵脚就是最大的帮助了，所以她现在负责拖行李箱。嗯，就是人肉雷达?朋克女?行李箱。 她知道神谕教团一直试图不惜代价地杀死自己，这是在三次“轮回”中早已弄明白的问题。 但甄澄还是非常疑惑，因为既然知道存在神谕教团的问题，她这次一开始就做足了准备。 改航线，杀陟石，没去忒提斯大厦，选择了一条连身边人都完全没能预料到的行程走到现在。如果说有谁能事先预料到她此行的路线，恐怕就只有始终暗自和圣边胖子保持联络的平等战线了。 圣边胖子和自家组织的联络是甄澄默许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伙家伙的目的既不是杀死自己也不是毁灭世界。能把他们拉入局搅浑水面，怎么看都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那么，神谕教团这群盯死了她，却本应被她把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远远甩在圣玛塔尔学园和忒提斯大厦的家伙，是怎么追到奥林匹斯来的？ 甄澄的疑惑只持续了短短数秒便解开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面前出现的巨大机甲是她从未听闻过这个世界存在的技术。 那么突然冒出来这攻打斯卡瑞城堡的，或许并不是她一开始推测出带领大量天使袭击忒提斯药业的使徒，也不是她借助圣边时刻传递情报，诱使他们来乱入袭击的平等战线。 ……而是，神谕教团？ 对于这个始终隐藏在阴影中想要自己小命的诡异组织，甄澄从来都没能摸透过根底。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目的是消灭“救世主”，而这个目的的根源很可能出自在幕后推动一切的“命运意志”之手。 这样想的话，是神谕教团这样一个组织借助幕后势力的扶持，突然间拿出本不应当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巨型机甲，难道不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吗？ “杀过去，强行攻进城堡！”甄澄神色坚定，但看到林子里影影绰绰移动的大量人影，还是咬了咬嘴唇看向身旁的姐姐柔声问道：“没问题吧？” “正如我愿！” 红发的爱洛根丝舔了舔嘴角，龇起鲨鱼般锋利的牙齿，露出一个择人而噬的狂野笑容。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三十九章 ） “查到是谁在进攻我们了！” 一个身着黑西装的链表战士慌不择路地冲进那个放置着水晶球的酒吧间，高声叫喊道。 从他肩膀上还未止血的伤口以及多出烧焦的制服上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刚从前线退下来的斯卡瑞战士。 “成何体统！我们是贵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任何时候，都不该表现出这样惊慌的样子，明白么？” 持杖的斯卡瑞长者皱眉训斥，随即以一种十分淡定的姿态问道：“现在，汇报吧。” “是！袭击我们的敌人，是赛文特家族！”链表战士意识到不妥，连忙立正报告。但他所说的内容，却让酒吧中的上位者们一阵哄乱。 事实证明，在太过出人意料与糟糕的消息面前，没有任何贵族可以始终保持应有的得体举止。 持杖老者危险地眯起眼睛，示意前来报告的士兵把话讲清楚。后者心领神会：“在战斗机甲与我方作战的北方侧翼，大股军队开始对斯卡瑞城堡的围攻。他们是……赛文特改造人大军。” 单片眼镜的长者慌忙在空中挥舞手势，水晶球映照的影响缩放转动，映照出城堡的北方城垛。 那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交火。交战双方分别是城下成群结队的半机械改造人与残破城墙上的普通斯卡瑞驻防军。 绝大多数的精锐链表战士全部被派往应付突然出现的巨大机甲，现场指挥官能够调派防卫北墙的就只有原本驻防在其他方向的凡人不对和从山林中撤回来的暗哨。 斯卡瑞城堡建在一处装甲战车根本开不上来的山地中，这样的情况下，赛文特的半机械改造人战士就成了陆地上的霸主。 这些家伙携带有相当规模的重型火力，且每位战士自身就都是遭到机枪扫过仍然可以纹丝不动的钢铁堡垒。 不过斯卡瑞一方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不知多少年的经营下，斯卡瑞城堡本就是这个星球上最难攻下的地点之一。 许多古老的城墙被钢铁洪流撕碎后并未坍塌，而是露出了里层乌黑的合金壁垒。要塞墙壁变形弹开，诸多跨时代的先进兵器开始向城下倾泻火力。 在一些改造人大军太过密集，眼看岌岌可危的防壁前，甚至还可以见到城堡内飞出大量的地对地导弹进行洗地式打击。 接连不断的距离爆炸后，就只剩下满地的金属零件混杂着残肢断臂。 其实斯卡瑞的实力远不止于此。进半小时前，就开始不断有空军编队前往此地试图辅助作战。 赛文特一方倒是没有派出任何空军力量，但天上那个逆天的战斗机甲却像是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一样，拍苍蝇般噼噼啪啪就将那些武装直升机，隐性轰炸机，超音速战机一只只击落下来。 和大量个体的超凡者战斗看起来令这家伙十分烦躁，它是真的不擅长应对灵活飞舞的细小目标。双方长时间处于谁也那谁没办法的状态下。但这个世界上原本科技巅峰之下的战争兵器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巨大机甲所使用的主要是激光武器。现实中具备杀伤力的激光不同于影视动漫中描绘的那种五颜六色的能量束，是一种肉眼完全不可见的，更加致命的手段。 当你驾驶着最先进的战斗机美滋滋赶往战场杀敌，突然发现敌方机甲肩膀上像是摄像镜头一样的小玩意对准自己，然后下一秒，你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以想象，这是一种多么令人绝望的体验。 更加令人绝望的则是身处战场的友军。千呼万唤的空中支援终于到来，然后啥也没看见就只见到己方战机在空中莫名其妙爆成一团团美丽的火焰…… 也就只有踏入斯卡瑞所掌握的，那条关于炼金的升华之道的超凡者具备与之抗衡的力量。 他们除了可以自由调整自身周遭引力方向与力度的链表外，所有【显径】境界以上的超凡者还可以炼制出一种可以扭曲折射自身周围所有光线的道具。 这东西在斯卡瑞麾下的超凡者中算是一种标配。有趣的是，它的普及并非是出于对抗激光武器的初衷，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可以大规模用于战争的激光武器技术，而是一种防护机制。 这件道具可以让斯卡瑞战士身型模糊，在敌人的肉眼以及光学侦测装备中产生一定的变形和偏离，让他们难以被瞄准锁定。 在对抗突然出现的巨大机甲的战斗中，这件小道具发挥出力挽狂澜的功效，几乎让机甲的全部常规武器失效。 那些不幸牺牲的精锐战士，要么是本身尚未达到显径等阶，被激光武器锁定后没有自保之力的，要么就是不幸被机甲本体拍中，殒命于物理攻击中的。 战场上，斯卡瑞一方逐渐从突袭中稳住阵脚，但新加入的敌人让他们仍旧无法挽回颓势。整场围绕古堡的战斗陷入焦灼。 酒吧内，单片眼镜的长着发出低沉的怒吼：“赛文特们疯了不成？！他们究竟为什么要突袭斯卡瑞城堡？为了【永生之水】？！ 可是这东西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大规模使用的程度啊！就算我们几个老头子获得了更强的个人战力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赛文特那些人人超凡的疯子还怕这个不成？ 更主要的是，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攻斯卡瑞，就不怕甄家趁虚而入？” 单片眼镜疯狂抱怨的同时，持杖老者则在不停地调整着水晶球中映照的视角。 不久之后，水晶球里的画面停留在十数公里外，最靠近斯卡瑞城堡的那出甄澄一行原本打算逗留等待的小镇上空。 小镇风景优美，边缘处的教堂连接着一处破局声望的大型墓园。 在水晶球映照出的视野中，那安息了数百年的陵园正在像喧闹的市集一般热闹起来。 一双双腐烂僵直，甚至早已经彻底变成白骨的人手推开大理石雕琢的墓碑，跨越生与死的界限，纷纷从墓穴深处爬出。 不多时，整整一支亡灵军队便已经初见端倪。 持杖老者叹了口气：“你的顾虑很有价值。显而易见，甄氏已经到了。”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四十章 ） 单片眼镜拍案而起，酒吧间内另外几位中年人也都明显露出慌乱的神情。 “他们传统好要绝我斯卡瑞不成？甄氏和赛文特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密切了？还是说【永生之水】就让他们如此忌惮？” 单片眼镜已经慌到有些义愤填膺了。虽说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老人，遇事本不应当慌张。 但研究室被攻陷他可以不慌，老家遭到突袭他也可以不慌，甚至见到出手的是赛文特家族他同样没有如此不堪。 偏偏三足鼎立的局面下，另外两家毫无征兆地兵临城下，他若还能沉得住气，不如让他将家族解散算了！ “这不像是这两家的处事手段啊。如果真的盯上咱们的永生之水，完全可以坐上谈判桌来解决啊，”旁边也有中年人附和道： “咱们也没有想过用【永生之水】压过他们一家独大统治世界。不过就是想要突破凡人的枷锁，活得更长久些罢了。只要他们愿意让渡些利益来交换，分享给他们也不是什么不能谈的事情……” “哼！他们这样鱼死网破，难道就不怕我们情急之下毁掉【永生之水】的所有制作资料和原材料？”单片眼镜怒上心头：“逼急了斯卡瑞，我们就去地下遗迹，拉着整个世界一起陪葬！” 全场唯一神色自若的，就只有那位持有手杖的老人。他轻轻拍了拍单片眼镜的肩膀道：“稍安勿躁，事情远没有发展到你们所担心的那个程度。 突然大量出现在我们腹地的赛文特改造人军队是走传送门过来的。这本应是我们独占的技术。甚至斯卡瑞至今也无法制造出新的指定位置的传送门来。 我不知道赛文特是怎么做到的，但重要的是，甄氏派来的人明显没有掌握类似的传送技术，陵园出现的，仅仅就只是零星几个他们安插在欧洲活动的强者而已。 显而易见，这两家并没有联合。甄氏的举动与其说对咱们落井下石，不如说是在隔岸观火。 一边戒备着赛文特真的成功铲除我们的话，接下来可能造成的世界变革；一方面也在戒备着我们是否藏有什么过于危险，以至于让赛文特不得不铤而走险发动战争的底牌。 甄氏的继承人这些年久久没能定下来，情报组织的资源大多数都被老二他们拿去内斗了。相比之下，对于我们在搞的斯提克斯更多也就只是个粗浅的了解而已。 对于没弄清底细的东西贸然出手不是那甄姓老家伙的作风，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心，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放出地下那玩意毁灭世界什么的。好好活着不好吗？ 相比之下，赛文特的反常动作才是真正出乎意料的事情吧？显而易见，对我们出手这种事情不可能仅仅是【永生之水】这么简单。 要我说，赛文特背后必然有其他意志在编排着什么。否则的话，那突然出现的传送门就解释不通。” “你是说……”单片眼镜吞了口吐沫，食指放在胸前悄悄指天。 三大家族彼此算不上知根知底，但都清楚各自背后皆有着各不相同的，高高在上的意志支持。 虽然数万年人类历史以来三大家族在各地区武装冲突不断，但有史以来真正突袭彼此老家做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还真是头一次。 三家谁都知道彼此间都有着足以灭世的底牌，也都从未掌握过跨出这颗小小行星去更广阔的舞台争霸的实力。 所以，争斗归争斗，但总有一条底线不会去碰触。毕竟……活着不好么？ 对于单片眼镜的问题，很显然持杖老者也并不清楚。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道： “说到【永生之水】……既然战局僵持下来，我们也是时候腾出手来，让弄丢它的责任人出来讲一讲问题的来龙去脉了。” “什么？安毕斯还没死？”一旁的中年人深深舒了口气。他是安毕斯的亲兄弟，两人平时关系还算不错。 刚才这家伙弄丢了忒提斯全部的重要家业，带着尾巴灰溜溜讨回来，立即就被长老会拿下。刚刚听闻族老所言，他们还真担心对方一气之下直接就把安毕斯给宰了。 事实上斯卡瑞家族内部想要除掉安毕斯而后快的人从不缺少。年青一代找不出一个可以比肩安毕斯实业本领的，都想要把他拉下来取而代之；年长一辈则有不少看不惯那货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彻底缺乏的城府。 可以说安毕斯这货能活到现在还身居要职，一半是因为他很聪明，真的有出类拔萃的能力打理好旗下产业；另一半则是因为他很蠢，蠢到所有掌权者都不认为他那不知收敛的锋芒能够产生任何威胁。 少顷便有链表战士将安毕斯从外面的通道带入酒吧房间。笔挺的西装，一尘不染的背头，这家伙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半点也看不出对自己失败的自责或对责罚的担忧。 当然，在被愤怒的长老会第一时间下令收押后，身为斯卡瑞直系子孙的安毕斯并没有受到任何太过分的控制。 他仅仅是被限制在隔壁的房间内严禁出入，除此之外该吃吃该喝喝，更不可能受到任何刑罚。 事实上，深处斯卡瑞最大的秘密之一，这栋可以连接世界许多地方，本身却并不存在于世界之中的房间内，安毕斯也同样一直在关注着斯卡瑞城堡的异变。 赶在任何人提问之前，这位自负而疯狂的野心家首先打起了招呼“贵安，诸位叔伯兄长。你们不觉得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吗？比如……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说着，安毕斯露齿而笑，那是一口鲨鱼般锋利的尖牙。 “你……在【永生之水】成功的第一时间，就首先针对自己的体质进行了调制？！你们这些废物都该干什么？！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超凡，你们难道都感应不到？！”单片眼镜又一次愤怒地吼叫，他今天受到的刺激真的太多了。 “不，我们没有……”链表战士突然受到长老会的斥责，也显得有些慌乱，连忙想要解释什么。他们确实在收押安毕斯的时候检查过他仍是一个普通人来着。 有趣的是，或许是安毕斯没有心机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在场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将这家伙的变异视作一种威胁加以重视。 “他刚刚喝了什么？在被你们收押之后。”自始至终保持沉稳的老人用手杖敲了敲地板，打断了自己人的争执。 “一杯随身携带的威士忌。或者说……装在威士忌酒壶中的，第一份完成了完整订制的，当世唯一一份无害的【永生之水】。” 安毕斯狰狞地笑着，亲自回答了老人的问题。说话之前，他的双手就已经猝不及防地掐住了两位链表战士的脖颈。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四十一章 ） 斯卡瑞城堡交火战线背面，被大型机甲一开始轰碎的破损残骸内，六道身影正在鬼鬼祟祟的潜行。 他们的身后散落着十几具普通驻防士兵的尸体，全部被小心地用碎石和建筑板材遮盖起来，伪装成不专门搜索很难注意到的状况。 事到如今，再留手已经全无必要。接二连三的手术刀式精确打击让立于世界之巅的斯卡瑞也师老兵疲，现出一副强弩之末的颓势。 火力全开之下，六人在树林中十分轻松地突破了黑目们的围剿，并没有受到任何额外阻拦地接近到斯卡瑞城堡。 但突破不等于全歼。一行人无非是抢在黑目们并未完全集结的时间差，赶在后续的围剿尚未追来之前突围杀出而已。 现在若是爬上残破的城堡墙头用望远镜观察，就可以看到密密麻麻，各式打扮的人影穿梭在山林之间。 这不是一两个小镇的人口，神谕教团为了这次行动至少清空了最近的一整个城市。足可谓是破釜沉舟的气魄。 更加令甄澄困惑的是，据她在圣玛塔尔学园近距离遭遇黑目袭杀后特意调查的资料，这玩意的制造需要事先埋下一种名为“暗子”的神秘学种子。 在此之后，还需要等待它在被寄生的人体内“生根发芽”，经过相当的时间酝酿后才可以控制宿主的意识，把人变成力大无穷的杀戮怪物。 这样说来，圣玛塔尔学园内异变的同学与保安还可以理解为神谕教团为了抹杀“救世主”一早进行的安排； 大都会忒提斯大厦的乱战，也可以理解为神谕教团为了争夺【永生之水】很早前埋下的种子，凑巧形成了对自己的围剿； 然而，眼下奥林匹斯忒提斯城堡周边数量如此巨大的黑目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神谕教团神机妙算，数个月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会出现空降的拉马克游戏玩家把【永生之水】带来这里不成？ 想要做到这些，至少也得有挥手灭世，眨眼间让人生生死死轮回三世的转校生白毛儿女；或者那个连调查其存在都不可尝试的“幕后意志”的实力。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神谕教团如此神通广大，又何苦藏于世间暗面，苦苦隐忍到如今才对斯卡瑞下手？ 显而易见，神谕教团的大手笔是接受了外来之力的帮助。而无论神谕教团本身还是它背后的力量，都一反常态地因为某个契机而肆无忌惮起来…… 末日。 绕过坍塌的回廊，一行人蹲伏在一段矮墙之后。为了赶在黑目们吸引防卫军的注意力之前完成潜入，一路上他们争分夺秒。 但此时若想顺利潜入城堡中庭，他们还得等到远处从地下冲出的增援部队经过之后才能继续前行。 似乎是听到了甄澄在讲述潜入的计划，行李箱中突然传出了朋克女的声音：“你们不需要进入中庭，我的队友已经到了，他就在城堡北墙内侧等待。” “是吗？”甄澄拉开行李箱，不怀好意地笑道：“既然是这样，你可以通报他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让他来接你就好。这里是南墙回廊四层。” “可是【永生之水】……”朋克女困惑道，突然神色一怔：“你们想用我设下陷阱，然后对我的队友下手？没用的，东西被储存在游戏徽章之内，你就算把人杀了也不可能得到的。” “你误会了，”甄澄笑道：“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你也已经不重要了，【永生之水】，同样不再重要。” “什么？”这次是圣边探长和纳维斯异口同声叫道。两人一愣，随即纳维斯继续问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吗？难道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谋划？” 纳维斯倒是没觉得甄澄骗了她，毕竟通过人类的细微动作表情洞察人心是她最为自信的才能。 相比之下，同场竞技侦探游戏中她注意到甄澄这家伙分析得比在场大多数顶尖侦探都要更加准确，而且她总是能在令人绝望的逆境中拿出早早考虑好的后手化险为夷，在这个方面着实令人忌惮。 甄澄有此一特质显然和她人生中丧心病狂的霉运有直接关系。但无论她是因为天才还是因为逆境磨炼造就的这番能力，都足以让纳维斯此刻多想一层以考虑其真正动机。 “我们的目的从来都没变，就是活下去，”甄澄摇了摇头，笑道： “既然‘某个意志’在这个时候破釜沉舟地攻打斯卡瑞老巢，就说明【永生之水】并不是真正的，嗯……或许该说是唯一的手段啊。 那个意志为什么要追杀‘救世主’？因为它的目的便是末日啊。现在【永生之水】落到一位异世界的玩家手里，除非他自愿，任何力量都无法从他手中抢走这样东西，对吗？ 所以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非要拿到什么【永生之水】啊。我要那玩意干嘛？制造怪物军团？甄氏的怪物军团还少么？族地里埋了多少鬼将鬼帅啊！再加上外面这群黑目，这个世界还不过热闹么？ 现在原先会导致世界末日的平等战线知晓了【永生之水】的真面目，斯卡瑞自己也并没有不想好好活着的动机。对于你们这些应选者，只要把它带到这里解锁游戏规则就够了不是么？ 之后如果有选择的话，我想你们更愿意把这东西据为己有，带离我们的世界吧？虽然这东西副作用巨大，但姑且还是位格极高的玩意儿。如果带走的话，哪怕拿去卖钱也是比不菲的收入吧？ 当然，还有唯一的意外情况会导致你的同伴选择用【永生之水】毁灭世界，那就是你们前来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便是要求你们毁灭世界。 但这并不成立。因为你们的游戏目标，是杀死‘救世主’，对吗？” “什么？！你窃听我的……”行李箱中的朋克女心里一寒，她立即意识到自己在后备箱里对秦少提及的游戏规则被窃听了。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四十二章 ） 虽然应选者和这个世界的土着之间确实没有不得不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利益关系，但毫无还手之力的当下，谁知道感觉遭到欺骗的土着们会干出什么事情？ “不要慌。我答应过放你，便说到做到。”甄澄笑着拍了拍朋克女的脑袋，转头对身后几人道： “在飞机上和你们讲过，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引导着我们的世界走向灭亡。【永生之水】本是实现它意图的武器，现在却落到了异世界来客的手中。 在这样的时候，明显遵循这股意志行事的神谕教团却丧心病狂地围攻斯卡瑞老家，这说明什么？” “斯卡瑞城堡中，有着可以代替【永生之水】的灭世力量。”纳维斯早在甄澄提问前便已经想到了答案。 众人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被甄澄找来参与救世行动的人，除了对她言听计从毫无二心的，便是头脑灵活思维敏捷可以在短时间自己做出判断的。 根本不会有人提出“开玩笑吧？不会有人真的想毁灭世界吧？”这类愚蠢的问题。 于是见到大家都立刻理解了当下的状况，甄澄便安排道：“现在我们的目标是找出斯卡瑞城堡隐藏的灭世隐患。 最好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知地查出问题所在，并赶在狗急跳墙的城堡主人或成功突破防线的入侵者之前，偷走或破坏掉可能的问题。 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眼下南侧城墙的黑目大军很快就到，这座城堡腹背受敌，哪怕是平时守备最森严的地方，眼下恐怕也已经被抽调走绝大部分兵力。 最差的情况，我们全部被擒获。到时候就只能对斯卡瑞坦白一切，希望他们能够及时意识到进攻者的目标，转移或破坏那件东西了。 至于我们要寻找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当然就这么说的话，你们大概也没什么概念。所以这里先提供一个情报，我知道斯卡瑞城堡的地下深处藏有秘密。 类似的情况就像我家甄氏在九州中部的禁地。那地方在斯卡瑞和赛文特的情报中显示的就是甄氏祖陵，所以守备森严讳莫如深也不会引人怀疑。 事实上，那个地宫下面其实是始皇陵。甄氏用独门手法炮制了当年陪葬的数十万冤魂，养到当下，全部都是鬼将级别的凶物。 如果里面的东西被不受控制地全放出来，完全可以在三年内彻底灭亡人类文明。若非那里的底牌仅有甄氏族长可以倚仗血脉之力全权控制，想必现在也会像这里一样，受到神谕教团的围攻了吧。 你们可以往这样的方向考虑，在此基础上展开搜索，并务必注意自身安全，不要轻举妄度。 要是正主还没攻进来，被我们自己打破了结界封印什么的造成末日灾难，可就有些搞笑了。 综上所述，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分头行动。大家分组各自散开，分头寻找深入地下的道路。 如果谁有什么发现，不要冒进，即时用耳麦联络。我的手机可以在五百米范围内建立起一个别人无法识别，且质量极高极难干扰的小型蓝牙网络。” 说着，她掏出六枚蓝牙耳机分给大家。这是考虑到可能会出现眼下情况，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共三十枚。 “好，我独自一队就行。”爱洛根丝率先应下，从甄澄手中接过耳机。 甄澄闻言略有诧异，随即便颔首认可。 她本以为爱洛根丝会要求跟随在她身边随时保护，但显而易见，对于这位姐姐所能轻易潜入的深度而言，自己绝对是一个累赘。 半分钟后，矮墙后面就只剩下了双目失明，被削成人棍的朋克女躺在行李箱中被丢在原地了。 甄澄不怕她大喊大叫暴露自己的行动。这家伙的根本目的是活下去，而眼下的战场中，唯有祈祷自己不被交战双方注意到，并暗中互换同伴前来救援，才是她唯一的活路。 又等了两分钟，确认身边的所有脚步声已经远离，朋克女突然张口悄声说话：“快来救我，就在南墙回廊四层。他们全都散开了，只有我被留在这里。” 许久之后，脖子上的纹身才传出了年轻男人冷笑的声音：“呵，他们是不是还告诉你，只要我去接你，就可以用我手中的【永生之水】把你换回来？” “你什么意思！”朋克女听出队友的语气不对。 同时，她方才想起一件事情。虽然失去双目无法看到四周的情况，但是甄澄一行人谈话时从未回避行李箱中的她。 这些土着分明提到，城堡的北面是最激烈的战场，因此他们才绕到南方潜入。这样的话，秦少是怎么跑到北墙之下的？他怎么可能在那里？！ 圈套。从一开始，秦少就没想过要救她。 “没想到啊，你居然为了活命连自己的同伴都骗。很抱歉我可没有进化点跟你挥霍，我要下去解锁游戏规则，通关游戏了。自求多福吧”秦少恶人先告状，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躺在行李箱中，连移动位置寻找一处掩体隐藏自己身型都做不到的朋克女，深深叹了口气。 这场游戏的难度远远超出了他们惯常对拉马克游戏的理解。她觉得自己刚进入游戏世界的时候就好像在悬崖间的钢丝上舞蹈而毫不自知。 如果秦少冒着风险来和她汇合，或许两人还有活着脱离游戏的可能。现在看来，秦少怕是死定了。 至于她自己，那得看她有没有命不被发现地挨到任务倒计时结束，被判定游戏失败脱离这个见鬼的世界。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足够幸运不被发现，就可以活着离开我们的世界？” 倏忽间，一道冷酷而高傲的女声在朋克女耳边响起。 距离之近，几乎像是恶魔在她的耳廓之内悄声低语。 朋克女浑身寒毛倒竖。她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身旁之人究竟是合适来到自己耳边，她刚刚又听到了多少？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出其不意的惊吓，让她在肉身的痛苦与精神的绝望间，原本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彻底崩溃。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四十三章 ） 生死一线间，朋克女还剩下的感官无不敏锐到超出了自己的极限。 如果还能再回到拉马克游戏的团队空间，她一定能够因为这份无限接近跃维的体验而提升一个小境界。 但很可惜，她知道自己不能了，因为她听到了匕首出鞘的微弱声响。 “是你！为什么……” 噗！匕首刺穿了她的心脏，然后抽出，割断了她的喉咙，最后一点点切割，直到将整颗脑袋切下。 “为什么吗？因为我不会给她留下任何潜在的威胁，而且，她刚才还摸了你的头吧？明明都没摸过我呢……” 先动手再回答，下手之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爱洛根丝对这些神秘的拉马克游戏玩家抱有最高的警惕，她一直在怀疑这些家伙即便刺穿心脏可能都不会死，所以即便多花点工夫处理，也不会给对方留下半点机会。 西侧城墙的最上层残骸，秦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默默吞了口吐沫。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和这样的对手战斗么？ 秦少早在甄澄一行人之前便趁乱潜入了西侧废墟。这一侧虽然同样剩下驻防的只有零星凡人士兵，但建筑本身损伤并不严重。 想要让甄澄和圣边胖子那种体质的家伙爬上来是天方夜谭，但对于拥有可以让守军对自己视而不见的道具的他而言，却并不算太过困难。 秦少有意报出错误的位置，并在接到同伴通报位置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暗中进行搜索，为的便是提前一步摸清楚对手的底细。 于是，他得到了一个满心想要逃避，却不得不去面对的绝望结果。如果朋克女先前没有骗他，那么他将不得不在剩下的短短几小时内，去杀掉这群每一个都不比他自己弱的对手保护中的那个女孩。 秦少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可能执行的策略。 设局算计？目标看起来比自己要擅长得多；正面突破？他真的没有信心打赢那红发少女；借刀杀人？可若是主动把自己暴露在城堡守军的视野之内，身上那件道具可没办法让他再次从已经注意到自己的敌人面前消失…… 百般思量中，秦少突然注意到自己一直关注着的北侧城墙的破口中，可以看到外面森林里似乎有大量的人在向这边高速冲来。 突然的变故令秦少皱眉。他立即拿起望远镜看过去，然后立刻目瞪口呆。 他看到了什么？一大群平民像生化兵器一样飞檐走壁地冲杀过来？！难道……这才是本场游戏被归类为“末日类世界”的缘由？ 并不是这个世界依旧和平安详，而是在他们未能及时察知的地方，一场影响到全人类的末日灾变早已在悄然蔓延？ 秦少注意到，北墙一侧大规模的冲锋很快被零星留守的驻防部队察觉。他们呼叫了增员并展开还击，但令人疑惑的是，驻防军的应对完全失去了先前的有条不紊，就连古堡墙壁内暗藏的诸多高科技武器也未被激活。 斯卡瑞军的表现看在秦少眼中，就好像古时战场上突然被射杀了主帅的军阵，毫无征兆地完全失去了有序调度，阵脚自乱。 眼看着那些身体机能宛若超人的“普通民众”就要冲上城墙。若是到了近身战的地步，守军的溃败将无法挽回。 与此同时，在交火的短短几小时内，整个欧洲几乎所有国家的空军力量，都在接连不断地增援斯卡瑞城堡。 不同于赛文特的“强大自身”和甄氏的“利益捆绑”，斯卡瑞采取的“血脉支配”策略，使得手下诸国首脑即便想要动一动反抗的念头，或者见势不妙明哲保身都做不到。 那不仅仅是一种政治的和外交的艺术，而是牵扯到了血脉魔法控制的神秘学力量。也正是由于政治铁幕之后，那只名为斯卡瑞的黑手在暗中操弄，整个欧洲五分之四的国家仍旧处于君主制下。 于是，在斯卡瑞长老会开始不计代价的投入战争时，战损很快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开战以来，坠毁在斯卡瑞城堡周边的各式战机，目前已经累计到一千一百架以上。这近乎是整个欧洲一半的空军力量。 地球人有史以来从未遇到过超出星球范畴之外的大型战争，因此尽管三大家族暗中都有着超出时代的研究能力，却从未考虑过针对巨大机甲这种对手的战术和武器。 乍一交手，立即便吃了个大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只是能够从中学习到经验的，也不过是统治世界的三大家族罢了。关他秦少什么事？ 作为从拉马克游戏中走出来的男人，虫族入侵，太空战场……他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眼前足以在人类历史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大战并未能让秦少忘记真正重要的事情。他现在首先需要潜入游戏徽章给出的坐标中，应当是位于城堡地下的目的地，然后解锁本场游戏的真正规则。 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这是诸天万域公认的定理。本次解锁游戏规则就已经太过艰难了，秦少不认为朋克女所说的“在有限时间内刺杀救世主”是真话。 即便是真话，他也觉得利用战场的地利，诸方土着之间的关系和这个世界潜在的危机，总有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完成任务的途径。 事实上，这样的途径确实是存在的，但他却没有机会了解到了。 满天乱飞的战机被巨型机甲的激光武器像拍苍蝇一样噼里啪啦地打下来，好巧不巧就有那么一架武装直升机坠毁在秦少头顶侧面的城墙上。 凌乱的砖石砸落，这对于他进化过的超凡体质无异于画脂镂冰。但好巧不巧一款拳头大的钢铁转轴被甩离出来，正巧击中了秦少的后脑。 然后，他便没有意识了。 十分钟前…… “另一张黄金面具？这就是斯卡瑞的核心秘密？” 酒吧间中，血流遍地。变异后的安毕斯掐着衣领将持杖老者拎在半空，疑惑地问道。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四十四章 ） 安毕斯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一张黄金面具。 质量和色泽看上去都和甄澄参加的那场侦探游戏之后，落到曲芸手中的那张面具一模一样，但面具上雕刻的脸孔样貌却可以轻易分辨出它们并非同一张面具。 “你……不能……没有我的指挥，你守不住斯卡瑞城堡！”老者双腿悬空乱蹬着，脸憋得紫红，声音嘶哑，惊恐而愤怒。 酒吧间内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其中包括全部斯卡瑞长老会长老，以及区区三位精锐链表战士。 变异之后的安毕斯无疑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从未经过生死搏杀的他，正面一对一作战能够胜过一名链表战士便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遇到爱洛根丝那种狠角色，他的下场不会和隐秘空间中的实验体有任何差别。 所以早在刚刚饮下药剂完成变异，被带入酒吧间之前，他便动用自己的权限悄悄变更了这间并不位于世间任何一处的酒吧间外，那条可以通向诸多位置的走廊的目的地。 如此一来，在长老们反应过来之前，会对他产生威胁的就只有持杖老者的两名亲信，以及那个事先已经从斯卡瑞城堡进来汇报战况的精锐战士。 结果便如诸君所见。 这个中年男人的确缺乏城府，心机不足，而且运气不太好。否则在甄澄“上一次”的经历中。他也不至于连早已为自己调制准备好的【永生之水】都来不及饮用，就因突发意外而命丧当场。 但他从不愚蠢。 甄澄当时搜了安毕斯的身，拿走了他的手机，手指，和眼球。但却完全没有留意过这位传奇商人随身携带的酒壶。 安毕斯叔叔沉迷威士忌，平常随身携带，工作时都会偶尔饮上几口，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甄澄从没想过他身上随时带着已经为自身调制完备的【永生之水】，否则她这次“轮回归来”，绝对会对遥在大都会的安毕斯叔叔多留一个心眼。 持杖老者的亲信也没想到这些，安毕斯不知藏拙的张扬形象早已太过深入人心。所以他们全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如此看来，一直以来行事乖张不知节制的安毕斯，当真还是一个除了经商管理外一无是处，对政治斗争一无所知的肤浅蠢货吗？ 不，天才终归是天才。 摆出一副深藏不露的样子，让敌人每天冥思苦想你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怎么比得过站出来大放厥词，让全世界都把你当做一个笑话，从而轻视你，忽视你，无视你来得有效？ 安毕斯一早便看透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就注定会站到家族利益的对立面。哪怕卧薪尝胆加入长老会也没有用。 于是，他成功找到了唯一一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道路。 放眼世间，有本事看透一条反抗家族道路的人屈指可数，但姑且还是有那么几个，比如甄家的十三小姐。 但敢于破釜沉舟，真的实践这一切疯狂的野望的。除却他安毕斯?斯卡瑞，还有何人？ 黄金面具到手，安毕斯没有试图接管长老会对地面战场的指挥。他是真的不懂战术，况且他认为斯卡瑞城堡的防御战根本就没有机会。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那条通往斯卡瑞城堡地底深处的道路。 只要赶在敌人发现之前赶到那座上古遗迹，什么跨越维度降临的天使，什么跨越时代乱入的巨型机甲，不过蝇营狗苟尔！ 真当三大家族的底蕴是纸糊的？ 说到城堡地下的遗迹，此刻还有一伙人和这东西扯上了关系。 甄澄，爱洛根丝，纳维斯。就这三个。两位赛文特战士声称探索中被城堡守军发现，目前正在交火中，并试图借助疯狂涌入的黑目脱身。 简而言之，就是明知道甄澄这边有所发现，也没法过来帮忙了，不然就是纯粹添乱。 对这一说辞纳维斯嗤之以鼻，她同样注意到了正在攻打北墙赛文特改造人大军。故而她推断那两个家伙是回组织复命去了。 甄澄不置可否。毕竟纳维斯并不了解赛文特的人。那些家伙从来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见到自己人交战就跑过去帮忙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更别提还要找个借口什么的了。 不过虽然信任两人，甄澄却对他们的前途不报希望。战况太激烈了，他们又是被夹在了交战双方的中间。 虽然无论是黑目还是城堡守军的凡人部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蚁多咬死象。最好的情况下，甄澄只能期待他们能够保全自己脱身而出。想要他们再迂回过来帮忙是绝不可能了。 至于圣边胖子，这货已经很久没有通讯联络了，八成已经死了。其实这么弱的一个普通警探卷入这种决定世界格局的大决战里，会死才是正常。 显而易见，圣边是小队中最弱的一个。别看甄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家好歹也已经是踏上升华之道的超凡者了，还有三个死心塌地保护她的真正强者围绕着。 所以在纳维斯找到一处意料之外的突破口时，甄澄立即决定就她们三个人自己下去。 说起纳维斯的发现，其实也不能完全归功于意外。纳维斯大侦探在侦查方面极有天赋且经验丰富，这一点从庄园里侦探游戏中的表现上就可见一斑。 更令甄澄意外的是，这家伙居然曾经还拿过建筑学的学位。也正是因此，她才能根据城堡古老的通风夹层走向判断出地下结构的大致形态，最终找到了一处八成连斯卡瑞们自己都早已遗忘的地下密道。 这处密道的入口是在战火中被炸开的。虽然久未保养摇摇欲坠十分危险，但这个选择对于甄澄而言，却还是要远远好过地下部分正常的入口。 显而易见，如果斯卡瑞城堡地下真的藏有什么重要的，足以毁灭世界的底牌，那么即便抽调走九成的兵力去地面支援，剩下的驻防与机关陷阱都不是她们小猫两三只可以挑战的。 如今发现这一条早已被遗弃，封死，遗忘的古代通道，便意味着她们有可能抢在所有人之前到达城堡之下所埋藏的隐秘之处。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四十五章 ） 说起来甄澄一行能够在乱战之中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找到这个恰巧被炸开的入口或许惹人疑惑，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事实上，好运这种玩意怎么可能和十三小姐扯上关系？看看她连续被落石砸中三次，流血不止的脑袋；以及那完全没有被瞄准，就愣是遭到流弹击穿的左臂就可以见得。 不说生死未卜的圣边胖子，就连那两个被夹杂交战双方正中间的黑风衣此刻都没受甄澄这么重的伤。 而且其实她们自打离开掩体开始四处寻找通往地下的道路，就根本没能瞒过守军的眼睛。 只是战况实在太过焦灼，战场一片混乱，斯卡瑞驻军又失去了长老会临场的指挥自乱阵脚。 身份成谜从天而降的巨大机甲；传送而来不由分说大开杀戒的赛文特改造人军团；十几公里外，已经整装待发，正在坐山观虎斗的甄氏亡灵军团； 曾经在大都会出现，展现出逆天战力的大群天使；隐藏在暗中伺机而动的拉马克游戏应选者；丧心病狂孤注一掷，屠城后驱使大批黑目奔袭而来的神谕教团； 最早被林中暗哨发现踪迹，但一直没顾得上清理掉的平等战线间谍；以及最致命的，从内部动手将长老会一锅端调的安毕斯…… 群雄逐鹿，内忧外患之下，甄澄这几人小队怎么看都是现场中最无害的一股势力了。因此只要不自己作死往枪口上撞，根本没人会特意抽空来对付她们。 嗯，或许神谕教团的黑目们除外。如果被它们发现，那些家伙八成会选择丢弃任何原本目标，不顾一切地盯死甄澄吧。 其实不仅守军注意到了甄澄一行的身影，就连忙着打苍蝇的巨型机甲也同样第一时间清晰锁定了甄澄的位置。 不过有趣的是，那家伙不仅没有顺手一发激光碾死出没在废墟中的几只小蚂蚁，似乎还有意改变了进攻方向，帮助甄澄几人打了个掩护。 又是半小时后。 由于斯卡瑞守军指挥系统瘫痪，各国正规军已经停止向战场增派空中支援。城堡防卫也是乱作一团。 大举进攻的赛文特军团像是被斯卡瑞掏了祖坟似的前仆后继，不死不休。而突然重后方攻入的大量黑目，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斯卡瑞守军已经退守城堡主楼。凭借大量冲入城堡近距离交战的敌军，在空中纠缠巨大机甲的精锐链表战士大胆撤走半数回防，勉强挽回了溃败的局势。 但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城堡失陷只是时间问题。换句话说，能留给甄澄一行不受干扰安心探索的时间不多了。 古代通道内，三人鱼贯而行，小心翼翼。 “甄大小姐啊，我现在申请退出还行不行？咱们还是回去吧……你看这一路我也帮上不少忙了是不是？扣除违约的部分，报酬就付我一半可好？” 落在队伍最后的纳维斯紧张兮兮地问道。若是不知真相的旁人看到她那以假乱真的惊慌模样，把不准还得以为她是被两位恶徒诱拐的纯良女子呢。 “如果你有本事自己离开的话，大可以转身回去。我保证没有人会在你背后补上一枪。” 走在中间的甄澄头也不回，专注地用手机照亮四周的古老石砖，以便让打头的爱洛根丝能够分辨出潜在的陷阱。 纳维斯真是后悔死自己到底怎样的财迷心窍，才搭上了这样一班通往战场核心的贼船。但正如甄澄所说，她现在唯一的活路便是跟着两人一路到底。 面对古代通道中过于恐怖的陷阱或许九死一生，但被卷入地面的乱战中却是必死无疑。 第一个发现已经被封死的古代密道入口的纳维斯，之所以在仅仅半小时后便心生退意，是因为被这条通道中的凶险给吓到了。 纳维斯有一个建筑方面的学位，而且当时的主攻方向便是欧洲古代城堡与墓葬结构，未成名时甚至还参加过伊庇伦斯先生的冒险队实地考古。 在她想来，根据通道的建筑风格可以判断出这至少是千年以前的建筑了，其中哪怕还有什么凶险的机关陷阱，也八成早已失效。 可以躲避头顶的烽火飞弹，惬意地浏览古迹，身边还有高手保护。如果真遇到尚未失效的古代机关，她也相信自己有能力破解，毕竟当初在伊庇伦斯的团队中她就是负责这部分工作的。 纳维斯想得很美。但实际上，几人遇到的第一处陷阱就栽了大跟头。 斯卡瑞城堡地下密道中的机关技术，确实全都是千年前的老古董。但令人发指的是，她们遇到的不是飞箭，滚石，塌陷的地面，蒸腾着水银的毒气…… 是的，所有这些玩意纳维斯都有相当的把握破解。可她们遇到的陷阱偏偏是个诅咒！ 【美杜莎的凝视】，一个传承自上古时代的斯卡瑞古老炼金陷阱。这东西完全超出了纳维斯对于古代墓葬工程学的认知，甚至甄澄也只是隐约有记忆在家族情报中见过而已。 顾名思义，触发这种诅咒的人将会浑身逐渐僵硬，最后在三个小时内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在三天之后变成一尊石像。 相反的，如果本身具备斯卡瑞家族的血统，则根本不会受到诅咒影响。这种持续千万年都不会过时的设计，只能夸一句斯卡瑞的祖先深谋远虑，巧夺天工。 只是这东西终究不是【原初映像】那种可以无视任何规则的诡异玩意儿，千万年的时光无法破坏诅咒的运行，但却几乎耗尽了维持运转的能量。 以至于身中诅咒的甄澄，在遭受诅咒十分钟后，也仅仅是感觉手指脚趾的末端隐隐有一点麻木。 按照这个趋势，她感觉即便自己不得不在这破遗迹里耗上三个月，应该也可以再抢救一下。 所以比起看起来恐怖的诅咒效果，甄澄此刻更关心的是地面的追兵。 而纳维斯就没有她这种任何绝境下都能有条不紊进行计划的乐观心态，于是只能满心纠结地跟在后面。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四十六章 ） “报酬翻倍，但你需要在十分钟内找到带我们通往最下层的通路，”身后的沉默让甄澄勾起嘴角，适时抛出一颗糖果： “自从遭遇陷阱诅咒，我们已经在同一层绕了十分钟了。纳维斯，我知道你生性谨小慎微，但还请不要再这么谨慎了。 否则在你或许不会变成一尊埋藏在古老遗迹中的石像，但一定会成为斯卡瑞，赛文特，甚至神谕教团基地里的一座摆件。” 甄澄当然不会真的把纳维斯放走，她掌握着古迹探险的重要技术。 别看十三小姐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她早已在心中为这“最后一次机会”进行了事无巨细的谋划。 在甄澄的计划中，蔡丕秀的交易，两位黑风衣的加入和爱洛根丝姐姐的帮助全都是必不可少的重要条件。 至于圣边胖子，那完全是意外之喜。 虽然缺了他甄澄未必就无法处理接下来事情的变化展开，但有他稳住平等战线，为甄澄争取了可以不用前往大都会的时间，让她们得以早一步在远古壁画处接触到某个“命运”的布局，因此抢占先机。 而最后的纳维斯，虽然是她最早便纳入考虑的助力，但在原本的计划中她的作用仅仅就只是代替陟石，用以保障高效后勤的代替品而已。 纳维斯原本的能力仅仅只是填头，甄澄看中的是她在世界各地活动积累下的经验人脉，以及最重要的，她在这场末世之争中，可以确定的干净身份。 “好吧……”纳维斯绝望地叹息：“可是我们身上的诅咒怎么办？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为了拯救世界愿意牺牲自己的人，对吧？ 事已至此你还能这么淡定，想必是已经想好退路了？” 甄澄一边探照着古迹四壁的石砖纹理，一边头也不回地安慰道：“退路自然是有的。只要我们能解决这里的问题，出去后完全不用担心自保的事情。” “你不会是觉得，看在你身份的份上，等一切尘埃落定，斯卡瑞会主动愿意帮助你解决身体的问题吧？”纳维斯神经兮兮的呢喃着。 她所担心的未必不可能是真相。根据战况的走向，等几人重返地面后斯卡瑞未尝不会出于政治考虑保下甄澄的小命。 但那样的话甄澄倒是安全了，可其他胆大包天潜入斯卡瑞禁地的家伙恐怕就没有那种好运了。 甄澄却是摇头：“这种古老的诅咒，哪怕你去找斯卡瑞，如今的他们也未必能拿得出解法了。 甚至有不小的可能，关于这些古老技艺的传承，已经在上面的交战中毁于一旦。你忘记那间燃烧的藏书室了吗？ 我的解法，在别人身上，而且她会来找我们的。” “什么？你事先布置好了后手？”纳维斯持怀疑态度：“如果事情真像你在飞机上说的那么紧急，除了我们几人外，短短几小时间你又能联系到谁来插手呢？” “不，我说的是一位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还记得昨天在壁画上看到的内容么？哦，我忘了，你们大概根本无法看清画面上的细节。 简而言之，某位和那副壁画有很深联系的存在最近正在外面活动，她的目的应当是【零号古物】。 等我们搞定这里的事情，八成她已经赶到上方的战场。对她而言，上面打出狗脑子的世界大战也不过是过家家而已。 到时候我们去求她帮忙解除诅咒，应该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如果这个过程中我们能找到被安毕斯带走的【零号古物】，甚至可以用那东西和她平等交易。” 甄澄的判断理由很简单。【原初映像】上女神的形象绝对和曲芸撇不开关系。因此，画面上的【零号古物】同样与她关系密切。 像那样一位随口唱支歌便能灭世的大能，又为了什么对她一介凡人如此上心，甚至还给了她三次“轮回”的机会呢？ 答案只可能有一个，那便是她与【零号古物】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 其实这件事情前两次“轮回”时甄澄还没能想通。但现在再回头去看，破碎的【零号古物】大部分在忒提斯药业大厦，小部分极有可能在神谕教团或使徒的手上。 所有这些都与她的三次经历密切相关。在“上一次”的经历中，她更是成功将三分之二的【零号古物】拿到了自己手上。 无论曲芸是想夺得零号古物，毁灭它，抑或用它做什么事情；无论她是心血来潮想看自己表演，是受到制约不能亲自出手，还是被什么力量影响一直无法找到追寻的东西；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是，她一定在谋划着借自己的手接触【零号古物】的事情。 至于什么“救世主”的狗屁身份，就算那玩意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若曲芸真想拯救世界，自己去唱支歌呗，翻来覆去折腾她干嘛？ 所以当意识到自己遭受的是什么诅咒后，甄澄第一时间便想到等处理完地下遗迹的事情就去求曲芸帮忙。 再不济，就算曲芸不愿意出手帮她，她也不是就没有别的退路了。 甄澄依稀还记得【万能商店】曾经对她夸下的海口。什么永生的迷药啦，灭世的宝器啦之类之类。 当初她只当是商业宣传随耳一听，但现在细想，蔡丕秀所承诺过的合约，无论多么离谱的东西或事情，她可曾有过食言？ 唯一一次她卖不出的东西，便是“确保曲芸在指定时间到达指定地点”的服务。考虑到当天行动时曲芸所展现出的神迹，蔡丕秀的拒绝反而给她的诚信增添了几分筹码。 所以说，如果那只活蹦乱跳的小守财奴同样是和那位转校生一样的神秘存在，那么在【万能商店】的名号之下买到解除诅咒的方法应该是把握极大的事情。 而且相比求助至今也摸不透根底脾性的白毛儿转校生，这可是一位为了钱什么东西都能出卖的憨货。 甄澄说着指向一块略微凸起，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石砖道：“你来看看，这是个陷阱还是开启下层的机关？”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四十七章 ） 纳维斯谨小慎微地挤身过去，半个身体藏在甄澄身后，双手拉着汉服宽大的袖口，只从甄澄肩头露出一双又黄又圆的大眼睛滴溜溜观察着。 显而易见，她是被诅咒陷阱吓到了。 不过在长达三分钟的凝视后，纳维斯给出了明确的肯定答案：“就是这里，推下去。” 爱洛根丝无语，很想要纳维斯把甄澄身后的那个位置让给自己。可她还不想崩坏人设，于是大腿肌肉猛然隆起，一脚就将那少说上百斤的石块给踹了进去。 下一秒，几人脚下的平台像是从底下被抽空了似的，库嚓一下就掉了下去。失重感袭来，纳维斯下意识就要抓紧甄澄，但爱洛根丝却更快一步，已经将甄澄护在怀里。 只是当她试图用空闲的手掏出匕首刺入墙壁免于坠落时，三人双腿同时一弯，沉重的冲击力传来，震得纳维斯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她的判断并没有错，爱洛根丝启动的也不是什么陷阱，而是直通最底层的机关。 然而冲击之后，地面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再一次失重坠落。下一秒，又是再一次的急停…… 一分钟后，三人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仿佛坐着电梯下降，但是每层楼都会停一下的古怪体验。与之相应的，三人所站的平台也在向着越来越深的地下稳步沉降而去。 接连不断的剧烈震动和撞击中，爱洛根丝的双腿像是打入岩石的地基般纹丝不动，她又一次将甄澄公主抱起，为她免去了绝大多数的冲击。 而纳维斯，则干脆盘膝而坐，大腿和臀部分摊冲击，用身上最大的几块肌肉为自己减震。她感觉要是再持续几分钟，她这小身板保不准就要被颠散架了。 “巧夺天工的设计，”纳维斯忍耐着几乎要脑震荡的晕眩，勉强看向甄澄道：“斯卡瑞的先人们用上古时代的工艺设计出这个完美的平衡系统。 每一层的支撑结构，都刚刚好可以在一瞬间阻挡住地板坠落的力道，又必然会随着冲击力而断裂，让我们所在的平台继续掉落到下一处支撑点上。周而复始，把平台上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活着送到目标的深度。 更妙的是，在我们脚下平台的重量之下，无论上面站的是一个人还是十个人，其体重差针对于脚下巨石地板而言都可以忽略不计，完全不影响承重结构精确发挥作用。 至于更多人强行一齐挤进来，在斯卡瑞先人的设计中那种情况根本不存在。因为理论上，能进来的只有斯卡瑞直系血脉继承者。其余人已经在刚才漫长的回廊中变成石像了。 如果我们活着出去，公布发现了一座公元前的自动升降梯，考古界绝对会为此疯狂的。” 当然，在至少数千年的漫长岁月侵蚀下，并不是所有的支撑结构都保持着完好状态。到现在为止甄澄已经经历过两次某一层的支撑结构已经磨损大半，完全没能起到承重减速作用的情况。 但是相当于坠落了两层楼高度后，她们又立刻在下一层得到了充分缓冲，在接下来两三次略微失控的坠落后很快回归了正常的频率。 可以推断，斯卡瑞的先人连数千年后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早已考虑好保险措施，这就有些恐怖了。 纳维斯与甄澄面面相觑，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因为她们同样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倒不是该怎么出去之类的问题，现在还不是考虑那么久远的时候。等到地面尘埃落定，自然会有人想办法接她们出去。 甄澄在思考的，是远古斯卡瑞人如此修建此处地宫的理由。 通常来讲，无论需要前往地下多深的地方，沿着竖井侧壁修建环形石阶无疑是最省力，最有效的办法。 眼下这种表面上看起来巧夺天工的平台设计，只能体现出三种理由。 第一，建造者在彰显自己超越时代的材料学，建筑学，以及数学文化。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件值得他们如此骄傲的作品。 但斯卡瑞先人们脑子抽了才会用这种一次性的建筑来传承自己的文化记忆。且不说用完之后，后人就再也无法意识到这座建筑的精妙，单说设计成密道本身就已经十分乖离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纳维斯凑巧的发现，这段密道很可能被封存下去几十亿年，直到整颗星球消亡也未必会有人发现。 第二，为了在有限的时间内，最快速度将平台上的人送到地底目标。 这显然也不太可能，毕竟不论地下藏着什么，它都已经在那里等待了至少几千年。无论如何都没有道理就差几个人慢慢沿着石阶爬下去的几个小时时间吧？ 那么，最后，最恐怖，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就只剩下第三点了。那就是……为了让乘上巨石平台的人有来无回。 需要这样设计的理由可以有很多，比如让后人必须要有牺牲自己的觉悟才可以接触底部的东西； 比如见到下面的东西之后，会让企图下来接触或使用那东西的子孙大吃一惊，以至于很像逃跑，但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不能让见到隐秘的人离开； 又或者下来的人必死无疑，根本不用回去了。 无论是哪种理由，对甄澄一行人无疑都是相当糟糕的情况。 持续不断的坠落与急停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直到甄澄感觉自己会就这样一直掉到地心的时候，地面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漫长的竖井中，她们也见到了唯一的出口。那是一条天然的岩洞走廊，地下水道的侵蚀，让走廊的形态必然和千年前的样子有所不同，但还是有一些东西保留了下来。 天然的石廊并没有很长，在甄澄的手机光线指引下，三人前行了五六十米便看是见到人工雕琢的痕迹。再继续走，她们很快便来到了一座石砖打磨过的大殿。 大殿四周的石砖之上，又见壁画。那是一幅类似于古埃及墓葬一般的，配有生僻文字的彩色大型画作。 望着壁画上所描绘的内容，三人震惊莫名。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四十八章 ） “上面画的东西……和那幅【原初印象】一样么？” 纳维斯声音颤抖地问道。所有人中，当初就只有甄澄一个看清了【原初印象】中所描绘的所有细节。 “没想到你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甄澄的回答言简意赅，不过却没有鄙视纳维斯的意思，因为她自己同样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 墙壁正中，是一座战火中的古堡。 古堡上方正在遭受飞在天空的巨人的袭击；左侧是一大群向城堡投矛的泥偶；右侧，则是成群结队的，各式不同打扮的原始人。他们的唯一共性，是完全涂黑的眼睛。 画面中的古堡并非斯卡瑞城堡，而是超古老时期，那种一半借助地势，一半夯土泥塑堆砌的简陋工事。 飞在天上的巨人不是对舰机甲，泥偶不是改造人战士，黑目也都穿着着原始人的打扮。 但正是因为如此，方才恐怖。 如果在古老的岩壁上看到照片一样的，复刻地面战场的图样，甄澄反倒不会惊慌，而是首先怀疑自己什么时候中了幻术，抑或地宫深处存在某种直接呈现即时影像的悖影。 但眼下的情况，却给人一种数千年前的先人早已预见到今天的景象，然后用他们当时所能理解的方式进行记录。 这给了甄澄一种极其熟悉的，又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而且这还是一场持续了数千年的算计。 她会这么想，也不全是因为太把自己当回事，而是自己的形象都被画到壁画里去了，难道还要强行对自己和这件事之间的关系视而不见不成？ 壁画中简陋的泥堡下面，有两个十分抽象的女性身影。 一个黑发长衫，一个红发高挑。虽然并没有刻画出两人的五官，但所指代的对象已经昭然若揭。 两人在画面中的动作相当狼狈，因为城堡下方正中，是一张巨大的黄金假面，向四周放射着万道金光。 可以说，这巨大的，事无巨细描绘出的黄金假面，方才是整副壁画的主体。而画面中的甄澄两人，皆是被这金光所慑，以手臂遮脸，身体后仰的姿态。 最后，画像中偏偏没有纳维斯，但这更说明了问题。 因为纳维斯是甄澄特意为跳出“命运”安排而拉来的外援。 对于给纳维斯的回答，甄澄的意思显而易见。如果当初在北美岩壁看到的是同一张壁画，甄澄早就预料到在斯卡瑞城堡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了，没道理不早做准备。 如果说【原初映像】记载的秘密是关于过去，那么斯卡瑞城堡底部的秘密，就是关于未来。 只是无论壁画本身的内容有多么离奇，但其绘画本身都可以用古老时代的技术和想象力加以理解，而且它并没有前者那种明显的，摄人心魄的神秘学方面的超凡力量。 随着甄澄把手机放在地上，用它附带的散光模式照亮整个石厅，纳维斯开始观察壁画上的文字，开口问道：“你认得这些文字吗？” 以她的经验，古老遗迹中的文字往往承载着与图画不同的作用。如果能够解读，她们或许就可以解开为什么这里会有预知未来的画作的秘密。 更关键的是，她虽然完全不认识这种文字，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是一种十分特别的文字，绝对不是字母表音，因为查遍四壁数十个字符，她居然就没找到任何一个重复的。 但若是是表意的象形文字，似乎也不太恰当，因为这些文字的形象太过抽象精练。与其说是文字，反而更像是某种符号。 “这是古贤者文，只存在于三大家族的古老传承中。据说，是诞生于人类的年代以前，最接近力量本身的文字，”甄澄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爱洛根丝一点也不意外地笑道：“所以你能解读？” 甄澄却是摇了摇头：“很遗憾，我对这种文字的了解也仅限于自己的一点兴趣。家族并没有强制传承这些知识，或许成为家主后会了解更多隐秘吧？” 身后的纳维斯立即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对于这类东西还是相当感兴趣的。谁知甄澄转而一笑，道： “虽然我也并不能算精通这种文字，但只言片语还是能够认得的。 比如城堡上方正中央位置那行最大的字符，最右面的那个字符的意思是‘末日’，左边第二个字符的意思是‘注定’。 还有我们正后方的墙壁，一开始进来时忽略掉的，这幅众生遭受折磨和死亡的画面，上面的三个词组我全部认得。 与其说认得，不如说我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三个词组，特意去查过，但一下子又偏偏想不起是在哪里看到过了，就只记得这三个词组的意思……” “所以它们写的是什么意思？”爱洛根丝似乎也开始好奇起来。 “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以及……怪异的雨，”甄澄说着耸了耸肩：“别问我更多的，我也不知道。” “有意思，”纳维斯突然指着地上说道：“我们似乎并不是第一波访客。” 甄澄闻言将手机拿起，反过来把光照对准地面，随即几乎不假思索地赞同道：“一个人，男性，穿着十分高级的皮鞋。从现有条件判断，八成是某位斯卡瑞家族的核心成员。 他从右侧这条入口进入这间石室，像我们一样因为陌生而徘徊探索了一段时间，在整座大厅四周留下脚印，但一直到我们进来，他都没有从大厅中离开……” 爱洛根丝闻言，立即抽出两把手枪。 “不用太过紧张，斯卡瑞长老会的那些家伙技能点全点到花花肠子上去了，真没有在升华之道上有所建树的，”甄澄示意爱洛根丝不用紧张，自己则追随着地上的鞋印： “从另一个入口进来的人，应当没有理由特意防备着我们，故意隐藏身形。 除了已经封闭的密道外唯一入口进入这里的人，应当也不会是我们这样的乱入者，而是走了内部通道的斯卡瑞族人才对。因此，也不太可能是中了石室内的机关陷阱尸骨无存。 那么，剩下的可能只有一个：这间石室隐藏着通往其余地方的手段。比如另一条更隐秘的暗道，传送门，或者直接连接到异次元空间？ 然后，先我们一步进入这里的斯卡瑞因为原本就有着家族传承，所以已经先一步踏入了下一层密室。”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四十九章 ） 甄澄一边说着，一边站定在绘有城堡和她自己的那副壁画的中间。 她将手机调成集束强光的模式，照向壁画上那张巨大的，光芒万丈的黄金面具，然后缓缓晃动手臂。 骤然，面具眉心处一道金光反射，晃过三人的眼睛。 甄澄露出满意的微笑，跨步上前。仔细观察下，便可以发现在壁画黄金假面眉心处，在本不应当有任何强反光的壁画面具表面，可以见到金属的反射效果。 那是一枚真正的黄金假面，此时正巧夺天工地镶嵌入壁画面具的纹理中。严丝合缝，以至于没有足迹引导的话，即便是甄澄和纳维斯也很难察觉。 甄澄曾经在斯卡瑞家族举办的游戏中见到过类似的东西，但她可以确定这并非是同一张面具。 再仔细检查，和周遭相当古老破旧的壁画不同，面具表面十分干净，还留有清晰的指纹印记。 通过指纹形状假想不久前留下指纹的姿势，甄澄可以断定这东西是刚刚被人放置在这里的。 换句话说，它应当是一把“钥匙”。 显而易见，是黄金假面开启了通往下一层密室的神秘路径。这样的设计完全在预料之中。 毕竟按照甄澄原本的推测，这处遗迹的最深层隐藏着某种足以灭世的隐秘。 想要埋藏，收纳，或者关押这样的东西，显然不可能仅仅用足够深的地宫就能搞定。 而且既然开门的方式是“钥匙”而非“血脉”（后者的封印通常是不需要钥匙且彼此矛盾的），便意味着她们同样可以用这张面具开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才对。 这样想着，甄澄让纳维斯再次确认墙壁上没有隐藏的物理机关，便大胆地伸手去尝试把黄金面具扣下来。 她敢这样做，是因为看透了对手的伎俩。 壁画上的她不过是被黄金面具晃到痛苦退避，并没有表现出融化或者重伤之类的样子不是吗？ 而且如果真的只要把她吸引到这里，就可以用黄金面具杀死她，那么冥冥中的“命运”也大可不必为一个救世主的身份如此大费周章地安排全套刺杀一条龙服务了。 甄澄是笃定自己扣下黄金面具不会有问题的，所以她就动手做了。 但刚一触碰到面具表面，还没来得及找到角度发力，异变突生。 嵌入壁画的黄金假面，迸射出万丈金光，将地下数百米，几千年未曾曝光的石室照耀得像是太阳表面一样纯白纯亮。 紧接着，随着“轰”地一声巨响，整个地下古迹都发生了剧烈的震动，让甄澄一度怀疑自己会头顶数百米的地壳压死。 太过强烈的光芒灼伤了三人的眼睛，就连爱洛根丝也没法挑战光的速度。她们纷纷本能地做出和壁画上自己一模一样的姿势，用手臂遮挡住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 甄澄当然不可能故意去模仿壁画上的动作，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本能反应。 与其说巧合或者有什么左右了甄澄的意志，不如说是数千年前就有某种存在跨越时间的长河窥视到当下的一幕，然后将这一瞬的画面定格下来，展示给斯卡瑞先人们观看过。 因此，才有了这幅壁画。 当然黄金面具爆发出的纯金圣光并不是真正的太阳表面，闭眼前一瞬间的灼烧也不至于太过严重地破坏三人的视力。 而剧烈的震动，终究也没能让这座少说数千年历史的文明奇观坍塌。很快平息了下去。 金光来之即去。短暂的一晃之后，双眼剧痛的甄澄模糊地看到面具前方似乎留有一扇形状不规则，边缘散发金光的传送门。 一团黑影从里面跌出，以一种仿佛被火车撞飞般的姿态砸在石室墙壁上。大体上……是个人？ …… “你们……是什么人？” 同一时间。忍耐着周身逐渐转醒的剧痛，秦少意识朦胧地呢喃道。 他感觉自己正在快速前行，被人背在背上的那种。 “你醒了啊，”他的耳边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油腻声音： “首先要提醒一下你的状况。你的脖子和四肢都被我们安装了相当规模的炸弹，针对超凡者的那种。所以不要尝试逃离或者反抗，明白吗？” 逐渐转醒，忍耐着后脑出的的疼痛秦少转头去看，见到了刚刚开口的，肥胖的圣边探长，正在自己身边气喘吁吁地跑着。 秦少当然认得这个家伙，毕竟他在西墙废墟中偷偷监视甄澄一行人老长一段时间了。 只是他疑惑地发现，圣边胖子身边的并不是甄澄，而是三位身高马大的汉子。一位黄种人，一位白人，而背着自己的则是个黑人。 “我们在哪？在做什么？”秦少虚弱地问道。 他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和脖颈，确实被套上了某种无法轻易挣脱的环状束缚。他无法确认这些是否真的如圣边所说是强力爆炸物，但他也并不想去赌。 不过，同样为了保住小命的情况下，如果这些家伙铁了心让他无法完成拉马克游戏的任务，他便只能赌一赌自己能不能在对方引爆身上的束具之前把他们杀光了。 圣边胖子似乎看穿了秦少的心思，笑了笑，喘着粗气道：“我们正在前往斯卡瑞城堡地底深处的路上，事实上应该距离目的地不远了。 你的任务是杀死救世主对吗？如果所料不错，你将有机会在那里遇到她。 和我们达成交易，我们便放你自由离开。当然，我们也不可能出手帮你对付她们就是了。” 显而易见，虽然一路跟着蹭吃蹭喝，但圣边从未把自己当成甄澄一派的人。当然这一点甄澄也是十分清楚的。 不过即便如此，见识过甄澄的随机应变天马行空的布局能力与爱洛根丝令人绝望的战斗力后，只要有一丝机会回避，圣边胖子是绝不会选择与她们正面为敌的。 秦少默默检查自己的拉马克游戏徽章，随即愕然。 不知不觉中，他的游戏规则已经被激活。这意味着他此刻确实已经被带到了斯卡瑞城堡的地下深处，即游戏徽章中前一环所示的解锁规则目标地点。 更加令他惊奇的是，已死的朋克女居然没有骗他。自己解锁的游戏通关目标，居然真的是在规定时限内杀死“救世主”。 最后，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距离游戏目标失败的时限，就只剩下了短短一个小时……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五十章 ） “你们想要我干什么？”考虑再三，秦少还是决定尽可能不和眼前这伙人发生冲突。 虽然他能感觉出背着自己的壮硕黑人只是一个凡人，但他无法肯定对方是否在收敛力量假装，也无法确定另外三人的战力如何。 “很……简单，我们要……【永生之水】。别……多扯，废话，那东西，对你……并没有用，对吗？”圣边胖子已经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圣边在与甄澄小队分散行动后，并没有像甄澄预料的那样死在火线之中。他反而很快联系到了已经潜入战区的平等战线同志，并迅速躲入暂时的安全区。 想要在长老会那群老奸巨猾的家伙眼皮底下混进斯卡瑞城堡，显然不是糊弄安毕斯加入忒提斯可以比拟的。 但是精通谍报工作的平等战线还是想方设法将三人以建筑维修工的身份安排进了城堡外围。 在此之前，还有过水管工，送货员，保洁阿姨…… 这个致力于推翻贵族统治实现绝对平等的全球性恐怖分子集团，又怎么可能不想方设法接近自己假想中的终极敌人呢？ 于是汇合后的圣边一行人，在凑巧捡到拉马克游戏玩家一名之后，找到了另一条通往地下遗迹的道路。 这是在古代密道被封闭后，斯卡瑞家族真正使用的唯一通路，入口位于城堡地牢某间囚室之中。 照理说这种终极禁地的入口，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人轻松混入，但幸运的是，被留下看守的凡人士兵全部都是长老会一派的亲信。 即便家族信物黄金假面也无法让他们让出道路，只认长老会成员面孔的那种。 所以在圣边一行人找到这里时，地面上只剩下几具被安毕斯撕扯啃咬后的残尸。 再往深处的通路中，已经是连亲信士兵也不得轻易入内的秘密了。他们自然不会再遇到任何围堵。 而原本隐藏在建筑结构中的大量机关陷阱，也全都被安毕斯以城堡主人的身份全部用黄金面具临时关闭，相当的安全。 对于圣边的提议，秦少稍作思量就答应道：“可以，但是你们要帮我找到救世主……而且，还要先解除我身上的爆炸束具。” 对秦少而言，在游戏世界内莫名其妙获得的道具【永生之水】确实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把它代回“域”中确实可以卖出一笔不错的收益，但相比自己的小命而言，这些利益根本就可有可无。 【永生之水】对于他唯一必不可少的作用，就是他需要把这玩意带到指定地点解锁游戏规则。而这个目的他现在已经达到，后续的游戏方式显然也与这件道具再无关系。 圣边闻言示意三位同志停步，几人把秦少放到地上，靠在墙壁上稍作休息。 “帮你找人没问题。事实上，我想你只要一直向前去到这条通道的尽头，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找到她。 她们那边有两位全世界最顶尖的侦探，没道理我们发现有密道她们却无法找到。 至于解除束具的要求，还请容我拒绝。唯一的交易方式只能是你先交出【永生之水】，我们撤离，之后用对讲机给你解锁手环项圈的密码。 要知道，我们全部都只是凡人而已，如果当面解除对你的威慑，你立即把我们全杀光怎么办？” “那如果我一交出【永生之水】，你们就直接引爆炸弹怎么办？”秦少怒道。 “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我之前说过，这是针对超凡者设计的特制束具，如果不离开相当的距离，我们自己也会被炸死的。”圣边胖子煞有介事地安慰。 秦少则是冷笑：“你特么耍我么？难道完成交易后，你们原本不是打算先离开再给我密码的？” 圣边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看你愿不愿意信任我们了。或许你可以赌一把，看看在这里把我们杀光后自己会不会爆炸？ 我唯一能说服你的就只有……杀死你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在如此深度的地下引起大规模爆炸，也很可能对我们自身造成危害。” “【永生之水】被我用特殊的方式储存，没有容器给你们用。”秦少决定妥协，并不是因为被圣边说服，而是因为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圣边胖子露出胜利的笑容，从身旁的白人大汉手中接过那个像保温饭盒一样的桶状容提箱。 提箱打开，里面大部分面积被一个由减震层固定在箱体上的特种玻璃容器占据，而角落中则有一支装了几只蚂蚁的试管。 那些蚂蚁明显来自同一族群，正分头忙碌地寻觅着出路，偶尔在彼此的途径上相遇，就互相碰触触角友好地打招呼分享情报。 “放一滴到试管里。”圣边摇动试管，让所有蚂蚁滑到试管底部，然后打开了试管口的塞子道。 秦少将右手腕上的纹身图案贴近试管口，一滴液体凭空出现，滴落在小群蚂蚁中。圣边立即塞上塞子。 蚂蚁们先是在水滴中挣扎，胡乱摆动六肢，但很快，它们发生了变化，开始疯狂地啃咬攻击同类。 十几秒后，所有的蚂蚁均被撕成碎片，仅剩一只仍旧疯狂地吞噬着同伴的尸体。而它自己，也仅剩下半个身子。 圣边满意地点头，拧开了特质玻璃容器复杂的开口，示意秦少将【永生之水】全部灌入。 眼下的情况下，圣边根本没法确认秦少是否真的灌入了全部的【永生之水】，事实上秦少也不可能全部交出。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知道了【永生之水】可能的隐患之后，平等战线已经放弃了直接将这玩意打入大气层的计划。 现在他们只需要少量样本进行研究，以及作为威慑性的战略武器就完全可以满足胃口了。 “交易完成，我们这就离开。你可以继续向前了。”圣边满意地点头，示意三位同志随他一起原路返回。只留下秦少一个留在原地诧异他们走得如此干脆。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五十一章 ） 目送着四人离开，秦少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脱离三人视线之后，立即激活了那件让自身从凡人注意中消失的道具。 接着，他首先尝试解除身上的束具。虽然这五个环并不会真的影响他行动，甚至还挺好看的，但它们确实可以威胁到他的性命。 先前答应圣边胖子的提议，除了急于无奈之外，秦少还因为自己着游戏世界土着们所不了解的底牌。 他有右手腕上的纹身贴向脖颈上的束具，心念一动便想要将它像当初的【永生之水】一样收入自己的徽章空间。 然后令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脖子上的东西并没有被收取成功。 平等战线确实对拉马克游戏一无所知，但是他们一直以三大家族为假想敌在暗中活动，所准备的道具自然也是针对于超凡能力进行了特殊配置的。 拉马克游戏徽章空间虽然位格极高，但它距离万能还太过遥远。这玩意既不能收取射向自己的子弹，也无法收取敌人的头颅，现在，同样没办法帮助秦少接触迫在眉睫的危机。 检查了手腕束具上的密码盘后，秦少决定放弃挣扎，开始一个人默默前行，悄无声息。 想要他信任一个自称与他没有利害关系的土着是根本没有可能的。但自己暂时又拿那些家伙没有办法。 四个凡人而已，杀死他们自然不难。但鬼知道四人的死是否是激活束具爆炸的条件？按照秦少的经验，这种可能至少占据九成以上。 所以眼下，秦少唯一的机会便是在对方动手之前达成游戏目标。换句话说，杀死甄澄。 一旦他成功完成击杀，无论那时候情况有多么糟糕，他都可以立即结束游戏，回归团队空间。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神降也拿他再没有任何办法。 打定主意，秦少开始一门心思加速赶路。很快，他便见到了长廊最终的出口。 秦少很清楚前方就是出口，因为他见到了光亮，以及少女们交谈的声音。 “……先我们一步进入这里的斯卡瑞因为原本就有着家族传承，所以已经先一步踏入了下一层密室。” 秦少放轻脚步，掩饰自己气息的超凡能力与压制自己在凡人眼中存在的道具同时开启，小心翼翼地接近过去。 既然朋克女没有欺骗自己，那么前方的人，八成就真的是那个自己必须杀死的目标了。 这里没有战场的干扰；目标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搜索；听起来她身边带的人也并不多……这似乎是自己在时限内可以动手的最佳时机了！ 悄无声息间，秦少已经接近了门口。 深处黑暗之中，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一脸嚣张的红发少女；紧张兮兮，有着一双猫头鹰般的眼睛的年轻女士；以及他先前早已透过望远镜关注过的，自己想要活下去必须杀死的“救世主”。 正当此刻，突然金光乍现。 意外的变故令秦少大惊，他躲藏的黑暗被照了个透亮。但其实对这一点他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极致的光明与极致的黑暗一样，都会让身处其中的人胜似失明。 但另有一件事就不是他惊慌与否能够左右的了。几乎随着金光亮起的同一瞬间，秦少原地爆炸了。 双手，双脚，以及颈部的项圈同时内爆。这已经不是炸断四肢的问题了，秦少几乎整个人化为了飞灰。 平等战线准备的束具是用来对付超凡者的，其指标当然是以他们所能达到的，超凡者的上限来进行设定。 而秦少身为拉马克游戏玩家，是那种可以用游戏收获的进化点数，自由选择任何方向强化自身的类型；和甄澄的世界里那种正统成体系踏上升华之道的强者截然不同。 他本身选择的就不是擅长防御和体质的方向，这一炸，基本和凡人抱着C4效果差不多了。 秦少的死当然是圣边胖子所为。在计算着退开足够的距离后，他果断引爆了炸弹。 一位拉马克游戏的玩家真的与平等战线的利益毫无冲突么？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平等战线追求的是推翻幕后贵族统治。为了这一目的，他们首先需要一个基本还完好的世界才行。 不论平等战线内部其余部门怎么想的，反正这一路跟随过来，圣边自己对于甄澄一行的救世之旅是相信的。 毕竟无论是诡异的悖影【原初映像】还是普通人变异而来的黑目大军，都是他本人亲眼所见。 关于这群曾经彼此生死相搏的拉马克游戏应选择者的所谓游戏任务，圣边胖子也听得清清楚楚。 那么逻辑就很简单了。圣边相信甄澄可能会拯救世界，圣边不希望世界灭亡，圣边知道秦少要去杀甄澄。 唯一的合理的做法，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说起来圣边对甄澄本人并无好恶。甚至由于身份背景，他对十三小姐骨子里甚至还有这着一丝敌视。 但他无法坐视世界灭亡，因此只能在甄澄不知不觉间帮她解决了这样一个大麻烦。 其实秦少终归还是忽略了一点异常，那就是如果圣边胖子想要的仅仅是他手中的【永生之水】，又为什么会将他背到地宫深处。 特意冒着枪林弹雨和机关陷阱的危险，把这么沉一个大活人背到地底深处的遗迹回廊，然后等人醒了拿到东西转头就回去，正常人有这么办事的？ 显而易见，圣边胖子他们本来就有前往遗迹最底层的目的。之所以完成交易后转身就走，自然是打算拉开安全距离引爆秦少身上的炸弹。 如果这种破绽出现在甄澄或者纳维斯面前，她们是绝对不可能漏过的。可惜秦少尽管经验极其丰富，其智谋却从未超越凡人的极限。 当然了，圣边也不会蠢到尝试对甄澄她们使用这样的小伎俩。一路上不论吃多少苦他都老老实实跟着，正是因为他是一个相当有自知之明的胖子。 爆炸的事情弄清楚了，最后再说甄澄那边迸射的金光。关于这个，还要把时间再稍稍回推一些。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五十二章 ） 安毕斯?斯卡瑞靠在电梯墙壁上，体验着高速下降的失重感同时享受着自身强大的力量。 电梯地面上留下五个血脚印，那是安毕斯自己踩进来的。 像每个斯卡瑞子孙一样，安毕斯同样渴望向往着长生。但他今天第一次体验到，原来拥有力量是比起长生更加美妙的事情。 电梯入口外是一段十几米长的破旧石廊，整个石廊都被他留下了血红的足迹。电梯入口对面的尽头处，现在还在一滴，一滴地滴落着人血，那是一处从不使用的囚牢中的活板暗门。 暗门之上，满地的尸体流淌出鲜血汇聚成小溪，向着地势较低的暗门处缓缓流动着。 这些人生前全部都是长老会直属暗卫，是欧洲美洲各大王国精挑细选出来的兵王。虽然这些凡人中的佼佼者仍然无法力敌能够在空间中任意移动的链表战士，但聚集在一起，足以构成一种震慑人心的压迫。 放在以往，虽然他们同样会对安毕斯点头哈腰，但安毕斯清楚其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五秒内毫无疑问地杀死自己。 但现在，他们被他独自一人徒手撕碎，吞噬血肉。 当然，经过精密调制的【永生之水】完成品并不会让安毕斯变成只知食人血肉的怪物。他完全可以控制那种饥饿的本能，但他并不想控制。 拥有力量的感受，比权力和财富要实在得多，令人沉醉，难以自拔。 这部通往地底深处的电梯与安毕斯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年幼时，作为嫡系子孙与长老后补继承人。他曾被带入过这条密道，来到过电梯入口，但并没有下去过。 当时他的叔父，那位喜欢随身携带手杖的老者教过他使用电梯的方法，然后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为了家族不得不乘坐这部电梯，就必须先做好不再回头的觉悟。 因为只是一条单行通道。没有人，被允许从这里再上来。 安毕斯记忆中的电梯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两百年前的那种货梯，那种需要自己拉上网状铁栏，用地面的推杆启动。 升降全程都可以透过栅栏看到外面的岩壁，手贱去摸的话甚至能把自己的手指磨碎的那种。 但如今他看到的，却是一部现代感极强的高速电梯。虽然没有画蛇添足地用玻璃代替钢板包裹整个电梯厢，但惊人速度下被削减到普通人都不会感觉太过难过的失重感已经昭示了这个时代最前沿的技术。 显而易见，在他毫不知情间，长老会重新修葺过这条密道。 幸好的是，家族代代传承的开启方式并没有被改变。对着电梯门口仿佛视网膜扫描仪一样的机械出示了黄金假面后，电梯的下行按钮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安毕斯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电梯底部出口外面的古老甬道中，所有的机关陷阱都被暂时关停起来。 电梯速度极高，但还是过了好几分钟才到达底部。 踏出电梯后，斯卡瑞看到了地上散落着骸骨若干。他们是当年负责安装电梯的工人，以及监视工人们干活的家族死士。 当电梯完工后，死士杀死了所有的工人之后自尽，只在地面留下两把锈迹斑斑的手枪。 安毕斯前往家族禁地古老地宫，当然不是为了以自身的姓名为筹码挽回家族危难。在他看来，只许下不许上的的古训不过是为了让后人不到紧要关头不要依赖埋藏在地下深处的隐秘。 至于回去的路上电梯会不会变得无法使用，安毕斯根本就不会担心。虽然他未曾付出代价涉足家族传承的那条升华之道，但以他现在变异后的体质，难道还无法徒手爬上一条几公里长的竖井？ 离开电梯后，安毕斯走过了长长的走道，显然甄澄几人选择的古代入口距离目的地平行距离更近。 这样想来，斯卡瑞先人们特意把建立城堡的位置，错开地底秘密的正上方，或许真的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考量？ 地底深处的石廊并非一条直线，其中其实有很多岔道。但是由于安毕斯使用了黄金面具按照正规手法进入，所以那些通往致命陷阱的道路全部被封闭。 所剩下的那条路虽然并非一条直线，但却只留下唯一的选择。这倒是为安毕斯节约了不少时间。 很快，他来到了走道尽头。那是一间颇为宽大的正方形石厅。 石厅四周有着略带一点古埃及特征的，相对于远古时代而言太过精美的彩色壁画，但安毕斯完全没有留意。入口对面的墙壁上有着一道被封死的石门，他也并没有在意。 因为他从小就知道，禁地之下并没有什么谜题试炼。想要启动家族真正的底牌，需要的仅仅只是在地宫尽头使用家族信物。 安毕斯开始环绕着石厅踱步，留意墙壁上的细节。很快，他注意到画面正中那光芒万丈的，与自己手中之物一模一样的黄金面具眉心处，隐藏在纹缕之中一个面具大小的凹槽。 唇线弯曲，安毕斯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将手中的黄金面具插入凹槽。 严丝合缝。 石厅内丝丝缕缕金光浮现，发出若隐若现的神秘暗金色光芒。这些细小的金色颗粒看得见摸不着，却仿佛粉尘一般在空中聚集，最终勾勒出一扇边缘不规则的半透明传送门。 “这就是隐藏家族隐秘的最后一道关卡了？被长老会隐瞒千年而不能提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还真是让人有些期待呢。”安毕斯自言自语，十分果决地跨入门中。 在他身后，传送门悄然消散。构成门扉的细小金色颗粒漫天飞舞，最终收束到嵌入墙壁的黄金假面之上。 一分钟后，最后一缕金色的光亮也完全被面具吞噬，石厅再次陷入纯粹的黑暗。 只是黑暗，却没有如数千年来一般的死寂。 在安毕斯进入入口正对面的墙壁上，那面被脆弱石壁封死的门框后，开始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数秒钟鸣响一次，有规律的轰隆声……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五十三章 ） 暗金色的朦胧光门在身后消失，安毕斯眼前出现的是一座充满原始感的石窟。 从半球形的穹顶延伸到地面，全部都是神秘而玄奥的图样，隐隐散发着难以形容色彩的晦暗光辉。 穹洞像是一个倒扣在桌上的大腕，四周怎么看都是纯天然未经雕琢的岩石，但岩石上却浮现出绝不可能自然出现的形象。 那是一道道交错的笔直线条，将整个洞壁等分成无数均匀的正三角形。 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极端潮湿，阴暗，压抑的感觉。让安毕斯明明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神的手掌心中，任人摆布。 那明明高耸不可及的穹顶，也让他只觉得仿佛一片无尽的汪洋压住脊背，光是吸气都要感到一丝艰辛与恐惧。 踏入这片空间的一瞬间，安毕斯就感觉脚下一湿。他方才注意到整个穹洞都浸泡在齐踝深的潜水里。 他确定自己从未来过这处石厅，但却总觉得眼前所见务必熟悉。似乎答案就在嘴边，却一时间叫不出来。 放眼望去，空荡荡的天然石窟正中，唯一明显的人造物是一座圣坛。那东西将将过膝高度，上面竖立着一座宛若教堂里布道坛或学校中老式讲台一样的齐胸高桌。 高桌同样石质，与下方的圣坛浑然一体。桌面没有边沿，安毕斯的目光扫过去时，瞳孔猛然一缩。 石桌之上，他见到一块从未见过，却朝思暮想无比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一直以来苦苦追寻，却从未曾找到渠道入手的，最后三分之一的【零号古物】残片。 于是，安毕斯终于恍然，他想起了这里是何处。 他的手机中，为了调查【零号古物】而特意设立的文件夹里，现在还存着此处的照片——一处他发动整个家族力量，掘地三尺也从未寻到过头绪的秘密圣堂。 原来自己苦苦追寻的答案，一直就埋藏在家族禁地之中？！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几乎紧贴着安毕斯的后脖颈，让他猛然一惊，瞬间全身绷紧，一边前跨一大步一边转身回看。 出现在身后的，是一位佩戴着悲伤面孔纯银面具的壮硕身影。那悲天悯人的语气，跟五大三粗的形象，放到一起尽显乖离。 但这还不算什么。真正令安毕斯紧张的，是他刚刚踏入传送门后明明环视过整个高耸的石厅。 不仅仅在他身后，安毕斯可以确信大厅中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人。 如果说这人一直躲避着他的视线始终绕着他行走躲在背后的方向，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脚下并非平台的地面，而是全部覆盖着积水。 如果有人淌水而行，即便做得再隐秘，也不可能完全不发出一点声音，更不要说水中必然出现的波纹了。 要知道，接受过【永生之水】改造后，安毕斯的听力可是相当敏锐的。 “你和使徒组织……有什么关系？” 想到手中照片的来历，看着略微熟悉的白银面具，安毕斯眯起眼睛。他享受虐杀凡人的舒爽，但却并不想真的挑战不知底细的对手。 归根结底，他是一个野心家，一个商人。从没在战斗的训练中取得任何成效，也根本无法体会与强者一战的乐趣。 “哎……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久到你们都已经忘记……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谁了吗？”佩戴悲伤面具的黑袍壮汉叹了口气： “我是使徒组织的中层领导之一，主要负责接收神启，以及统筹规划信徒在地上的行动方针概要。 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末日前的最后一天，你来到了这里。” “所以我们是敌人？”安毕斯不动声色地缓缓后退，手伸向腋下枪袋里的手枪。面对不知深浅的对手，他仍旧本能选择使用文明的武器： “这便是使徒的最终阴谋么？为了报复斯卡瑞家族的围剿，倾尽一切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对我们的禁地动了手脚。 一旦发生重大危机，斯卡瑞需要借助埋藏的力量时，就会被传送到你们这里，从而错失战机。 不……该不会整个这场战争，半日之间让位于世界权力巅峰的庞然大物限于绝境的危难，原本就是你们在暗中一手策划？” “哎……你还是不明白，”悲面使徒再次叹了口气，却仍旧毫不急躁地娓娓道来：“斯卡瑞与使徒，从来就不是敌人。我们同是众神的仆从。 斯卡瑞参与剿灭使徒的战争，是众神默许；如今斯卡瑞的绝境，也同样是我主的意志。 我们从没对斯卡瑞的隐秘禁地动过手脚，也没有这个能力。 埋藏在斯卡瑞城堡地下深处的秘密，原本就是通向这里，这颗星球最贴近神之荣光的地方——神谕大圣堂！” 从面具的眼眸孔洞中看了眼安毕斯戒备以及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他最终一次深深叹了口气： “选择相信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应尽的所有义务。我只是一介凡人，没有任何力量。 如果你始终介怀我的存在，那便杀了我也无妨。我不会反抗，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交代你。 作为无法聆听众神教诲的可怜虫，我想你前来此地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寻找家族古老传承的力量，解决地上的困境。 去吧，你所求的皆在圣坛之上。完整末日之钥，即你们口中的【零号古物】，你的祷词变会被众神听到。 他们，定会赐予你渴求的力量。” “你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安毕斯掏出手枪，不再掩饰地怼到悲面使徒没有被面具覆盖的额头上。 后者孔洞中的双眸饱含笑意，缓缓摇了摇头。 砰！ 脑浆四溅，安毕斯直接扣动扳机。 无论这怪人扯的是真是假，安毕斯也从没打算当着陌生人的注视念诵祖传禁咒。斯卡瑞是众神在地上的代行者？那又如何？ 关他安毕斯什么事？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五十四章 ） 魁梧的身体应声栽倒，连一丝挣扎躲闪的痕迹都没有。正如悲面使徒所言，他确实只是一介凡人，本身不具备任何力量。 先前的神出鬼没，也不过是因为意识到这里有人进入，凭借自身与大圣堂的关联借助圣堂的本身的神力传送进来而已。 见到神秘兮兮的壮汉倒下，安毕斯又再次补了两枪，接着上千仔细搜查了一遍尸体。对方太过神秘，他无法不怀疑自己中了幻术，或者被金蝉脱壳的戏码蒙混。 但无论怎么检查，他都只能认定地上的是一具再真实不过，再正常不过的普通尸体。 他甚至掀开了尸体脸上的面具，看到那张与本人说起话来的风格感觉极其违和的莽汉脸孔。 安毕斯终究不是什么怀疑论者，阴谋论者，也不是强迫症。所以，最终他还是放弃怀疑，走上祭台。 此刻的安毕斯意气风发，信心十足。他的字典里没有敬畏。 哪怕现在真的借助你们的力量，待老子一统天下，早晚也能位列仙班与你们平起平坐。 比起斯卡瑞传统的复杂，安毕斯绝对是一个纯粹的异类。为了野心付出一切，他甘之如饴，并且在自己所不知道的，甄澄的记忆中，早已经用生命证实过自己的坚持。 人生嘛，只有两种状态。要么奔驰在追求野望的道路上，要么倒在追求野望的道路上。 之后安毕斯直接念诵了祷文。他始终无法信任悲面使徒。这家伙不但出现在家族禁地，扯了一些让人震惊却一时间无法印证的东西，最后又莫名其妙任由自己杀死。 鬼才信他。 斯卡瑞家族本就有着非常浓厚的宗教背景。每位家族成员内心有多虔诚完全不得而知，但是家族的大小事宜确实都遵循着一套自成一体的繁琐仪式规范。 安毕斯此时所念诵的祷文，便是这套繁琐仪式中经常用到的一部分。 关于祷文本身，倒不是黄金假面或地底深处这样太过隐秘的事情。所有斯卡瑞直系子孙从小都会接受教导并熟练背诵。 当然，平日中的仪式祈祷只涉及祷文前半关于尊名的部分，并不会提及后半有关召唤的词汇。 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考虑到密室单行的特性，如果说遇到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还不得不让主事的大长老被永远留在地下，那即便借来了足以解决问题的力量，谁又能保证一定能将问题解决掉呢？ 斯卡瑞先人建造地下古迹的原因是为了护佑家族长久兴旺，不要在天灾人祸面前倒下，又不是为了拉着敌人一起同归于尽。 至少安毕斯是这样理解的。 接下来不出所料，安毕斯的祷词并没有生效。 撇了撇嘴，他无奈地掏出两块已经自动黏合在一起的【零号古物】，用它去靠近桌面上剩下的最后一块碎片。 紧接着，安毕斯感受到一股无法抵抗的无形巨力，从他的手中将那块三分之二的【零号古物】活生生抢了过去。 三块碎片合而为一，悬浮在圣坛之上，缓缓地旋转。 不具备任何威压，没有光线声响，甚至可以说朴实无华的像一块平凡的石头。如果不是悬浮于半空，甚至无法让一位超凡者识别出这是一件神秘学道具。 但它偏偏给人一种莫名震撼的感触。 庞大，复杂，无穷无尽。让人只能想到这样古怪的形容词，才会觉得可以对它进行恰当的描述修饰。 在无声而朴实的震撼中，站立当场的安毕斯感受到无数难以理解，无比真切，偏偏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起先是自己的首席研究员，然后是那位代号红莲死神的杀手。接下来，他经历了使徒成员的记忆，考古学家的记忆，黑奴的记忆，希腊大帝的记忆，原始主母的记忆…… 最后，是矗立诸天万域之巅，在惊世一战中被诸天神魔所围攻的恐怖一瞬。 一道道撕裂星河，泯灭时空的威能降临己身，让安毕斯刹那之间感到自己死亡了数亿次。 思想，意志，仿佛连构成自身的本质都被磨灭。 恍惚间，他再一次开口念诵： “位于虚空中沉睡的古老历史，无法束缚的战争兵器，愤怒与破坏的底层聚现； 你是神造古物的先驱，你是世间所有亵渎秽语的聆听者，你是无智无欲永不停歇的铁拳； 以祖先的名义，以诸神眷属的名义，以斯卡瑞的名义， 尊名【狂怒的听众】的上位伟力， 我恳请你的聆听，渴求你的帮助，召唤你的降临！” 在祷文尚未完成之时，已经有漆黑的雾气从穹顶四周的诡异纹路里四散而出，逐渐在祭坛上方聚合成一大团。 待安毕斯祷词结束的一瞬间，所有的光都熄灭了，所有的声都沉寂了。 整个海底大圣堂，再不剩下一丝往日的神圣与玄奥，而是充满了污秽和邪恶，瞬间变成了一片纯暗与死寂的秽土。 半空中的黑色雾气凝聚如有实质，开始像心脏一样跳动。 咚，咚，咚。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人从耳膜到心脏全部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震动，跳动，悸动。 三声之后，黑雾骤然四散炸开，一道难以名状的污秽之影扭曲旋转着乍现当空。 绝对的黑暗中，安毕斯并没有看清所现之物，但他同样赶到双目的刺痛伴随着两行血泪流淌；感到意识中翻卷着不属于自己的疯狂；以及……失去了一切声音的死寂中，那种无端的心慌。 半空中的污秽之物也明显没有攻击安毕斯的意图，就自顾自在那里挣扎翻滚着。好似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折磨，又好似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怒。 然后，反转之中，有什么东西无意中擦向了安毕斯的身体。似有所感，他举起双臂挡在面前。 砰！ 安毕斯整个人像是被床弩射出的弩箭一般倒飞而出。 如果不是接受过【永生之水】改造的身体，这无疑间的擦过便足以让他骨肉横飞。 身体就要撞在大圣堂石壁上的一瞬，安毕斯身后的墙壁突然随着他的接近晕开了一片不规则环形的暗金光芒。 只是极其微弱的金光，在原本绝对的至暗中却显得分外耀眼。 这光圈就仿佛随着安毕斯的接近自动启动一边，一瞬间扩大开来。然后，安毕斯直接被抽出海底大圣堂，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五十五章 ） 甄澄正在检查着突然出现的暗金光幕，就被里面突然飞出的人影吓了一跳。就连爱洛根丝都已经本能地挡在了甄澄身前。 “什么……鬼？” 纳维斯那脆弱的小心脏同样受害不浅，整个人都像是受惊的猫头鹰般炸起毛来。 她本能的反应是想喊一句“什么人”来着，但随着甄澄的光照打在来这身影上，这个“人”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鬼”。 突然出现的人影仅剩下两截大臂，双手齐肘而断。再网上看，从下巴到双眼之间的大半张脸已经被撕去了皮肤。牙齿，部分残存的血肉与白骨混杂在一起。 “……安毕斯叔叔？”盯着出现之人看了半晌，甄澄在不太自信地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比起甄澄的困惑，爱洛根丝更加直接一些，一把将安毕斯从半嵌在墙壁上的状态从墙上撕下来，按在地上一脚踩住，用威力惊人的手炮抵住他的后脑。 显而易见，她打算帮助甄澄审文一下这个家伙。 “来不……及了。”失去了嘴唇和半条舌头的安毕斯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让甄澄废了好大劲才理解。 至于他现在的表情……反正甄澄是看不懂的，恐怕纳维斯也无法用自己最擅长的行为心理学微表情理论判断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显而易见，安毕斯并没有因为被爱洛根丝控制和威胁有任何动容。他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这一点甄澄自然看得真切，她忙挥手示意爱洛根丝退开，而后者也确实一如既往地听从了建议，只是一切都显得于事无补。 整个石厅震动了起来，从微微摇动到天崩地裂，这个加剧的过程仅仅持续了三秒钟的时间。 如果要甄澄想明白个中缘由，此地发生的前因后果，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任何人都做不到。 她只想要透过安毕斯栽出的暗金边缘的传送门看一眼对面的情况，可惜即便这个简单的事情也已是来不及了。 但她还是来得及喊出一句为了在地下应付紧急情况，早已准备好的言灵： “宣纸糊窗棂——一捅就穿！” 下一瞬间，整个地面被活生生顶起，像液压锤一样就将原本空荡荡的石厅空间挤没，地面狠狠拍击在天花板上。 紧接着，轰隆声连成一片，整个大地都在震颤，所有的一切都被顶着上升，上升，上升，最终破土而出。 当一团体积堪比航空母舰，单单看上一眼就会让人头痛欲裂，无法呼吸的扭曲污秽之物腾空而起时，轰鸣不断的战场骤然鸦雀无声。 这固然有交战四方因为突然变故纷纷停手的缘故，但已经打出的导弹可不会听从指令熄火。 整个世界就像是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的战争大片，无声的硝烟与爆炸显得异常乖离。 甄澄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斯卡瑞不将城堡建立在地下密室的正上方了。 眼下她的状况十分糟糕。原本只是身体受伤，这次虽然被爱洛根丝第一时间按倒在身下没有遭遇岩石的直击，但她此刻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掏空了一样。 这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比喻。在甄澄脑海中，那扇玄奥的大门原本会无时无刻不从细小的门缝中散溢从一种让人感觉充实而富有力量的能量。 这种力量即便在没有发挥实际作用的情况下，也会让人感受到自身的超凡，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现在，甄澄几乎感觉不任何能量的存在。 以往，类似的感受仅仅只在她尝试一天内超过四次使用言灵能力时才出现过。而现在，她才刚刚只用了一次。 但无论如何，言灵之力还是发挥了作用，勉强保住了包括安毕斯在内的密室中的四人全部存活下来。 那句“一捅就穿”的歇后语，并没有对自己或身边的人发挥效用，而是作用在了石室上方厚达数公里的地壳上。 换句话说，为了求生，在地面上升的整个过程中，甄澄一直勉强自己持续让力量发挥功效。 这样的冲击，天生怪力的爱洛根丝抗不下来，接受【永生之水】完全改造的安毕斯也承受不住。 但偏偏正面对决谁也打不过的甄澄就能够做到，成功救下了所有人的姓名。不得不说，当初曲芸赋予这一力量时提到它的强大，并非虚言。 灵魂的极度空虚引起了令人绝望的痛苦，但甄澄还是坚持下来了。她并不是特别坚韧的女生，至少这一点在爱洛根丝姐姐面前什么都不算。 她能够撑过来，是因为她心中就是莫名有一种自信，无论承受何等的痛苦，都始终乐观地相信自己就是能够成功。 说实话，很多时候甄澄的自信毫无根源。但是之于言灵之力，不知为何这种本应毫无意义的信心似乎真的能够转变成力量的一部分。 这无疑是一件十分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但眼下甄澄完全没有余力，她的肋骨被压断了两根，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剧痛，极其困难。 对此爱洛根丝做不到任何事情，她受的伤远比甄澄严重太多。 在冲击到来的一刹那，爱洛根丝扑倒甄澄，用自己的手臂撑住地面，用自己的脊背抗起天花板。 甄澄的言灵生效十分及时，但爱洛根丝还是双臂尽碎，内脏破损无数。毕竟哪怕土石真的变成了宣纸，被无法反抗的巨力推着顶破好几公里厚的宣纸，又有几个人能承受得起？ 爱洛根丝所能做的，就仅有用尽最后的力量凭空向侧面翻倒，没有让自己的身体再压到甄澄受伤的肺叶。 至于另外两人……抛开明显受到了外力影响，失心疯般的安毕斯不谈，最后剩下的纳维斯侦探已经彻底昏厥，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了。 甄澄一行人是被什么破土而出的东西从地底深处顶起，最后跌落在城堡废墟之中的。 若往她们冲上来的位置去看，会发现一座笔直的，黑洞般的漆黑深坑。 这东西深不见底，扔块砖头下去听不到回声的那种，远远不止几公里深的程度。第一眼看去，会让人怀疑这大洞直通地心，甚至打穿了地球直通南半球的地面。 深坑正上，令人无法直视之物悬浮当空。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五十六章 ） 那是上亿条人类的手臂的聚合物，大小不一。 手臂的根部聚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个恶心的人肉海胆。而海胆的每一根尖刺还偏偏像树木的主干一样，上面长满了更细小些的手臂构成的枝丫。 其中最小的手臂在地面完全无法看清，因为它们仅有正常人类小指的长度。附着在巨大的手臂之上，宛若肉芽触须般扭曲蠕动着。 而最大的五条手臂，每一条都几乎达到了半空中那巨大机甲的尺寸。 如果单单看到这些手臂会让人感到恶心的话，那么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耳朵绝对是可以让密集恐惧症当场去世的程度。 掌心，掌背，手指肚，上面全都是一只只耳朵中那旋涡状螺旋凹陷深入到内部的耳蜗孔洞。 放眼望去，那些螺旋的器官纹路仿佛有一种诡异的，黑洞般的吸引力，让所有凝视者的意识跟着一起扭曲，旋转，被拉扯出身体，陷入那物体内部的万劫不复。 这并不是幻觉或比喻。事实上，战场中不论本应没有自我意识的黑目还是经过彻底改造的赛文特战士，几乎所有抬头去看的人都没能再收回自己的目光。 唯有真正的强者，比如少数借助链表魔力飞在半空的斯卡瑞精锐才能在意识被勾去后猛然警醒，后怕地再也不敢抬起目光。 而那些意志相对薄弱的凡人，比如仍旧坚守在城堡主塔的斯卡瑞守军，此时早已经大片大片地倒下。一部分陷入疯狂，一部分彻底丧失了意识。 一直在半空边拆迁边打苍蝇的机甲再见到这东西一瞬间，突然就愣在了半空，一动不动，任由几发城堡主塔射出的导弹在自己的护盾上炸开也不像之前那样在半空就用无形的激光拦截下来。 “神孽——【狂怒的听众】？！”巨大机甲的驾驶舱中，蔡丕秀一脸不敢置信地张口惊呼。只是虽然张口，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错，这具攻打斯卡瑞老家，几个小时便拆毁大半城堡，几乎歼灭整个欧洲空军的巨大机甲，是蔡丕秀的。 不知是透过巨大机甲的驾驶屏幕观测，还是由于这丫头本身位格足够高，她倒是没有出现地面上那些强者直视秽物后的不适反应。 只见她松开操纵杆，双手抱头狠狠扯了扯自己的羊角辫，然后手指凌空跳跃，勾勒出一道散发神秘光泽的魔法阵图，从中掏出一件巴掌大的小雕像来。 雕像看似羊脂玉般的质地，美轮美奂，塑造出一位身材娇小的女神形象。若仔细端详那张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绝美面容，便会发现这其实是一尊曲芸的雕像。 尚为神只时，曲芸曾经拥有过职掌【声音】的神职，蔡丕秀拿出她的偶像，正好可以压制住【狂怒的听众】“听走一切声响”的特性，得以发出声音。 接着，她一拳拍在面前复杂操控面板的某个按钮上，对着驾驶舱中的拾音器哭诉： “老师啊……你都看见了吗？我们这是被坑了吧？被坑了吧？被坑了吧？！这个坑人玩意儿的见鬼世界连神孽都真身降临了啊！ 现在该怎么办啊？！继续打下去我可撑不住啊！要不还是您老自己来吧？实在不行，让我召唤莎布学姐吧……” 细想的话，巨大机甲属于蔡丕秀这件事情，其实也是理所当然。 当初甄澄调查曲芸背景的时候，查出的便是“赛文特家族”，而赛文特对这个转校生则一直摆出一副听之任之毫不干涉的态度。 双方的关系可想而知，如今携手来袭，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此一来，赛文特如何掌握到连在相关领域执牛耳着斯卡瑞们都无法理解的传送门技术也一目了然了。 看蔡丕秀每每随手勾勒玄奥阵图，从中取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就可以见到这家伙在传送阵法方面的造诣。 而且曲芸特意跑去忒提斯大厦捏死好几打天使，好不容易弄清楚自己追寻之物的下落，又怎么可能不对斯卡瑞城堡动手？ 只是既然现在发现这里的事情已经牵扯到甄澄，那她就不方便亲自出手了。果不其然，驾驶舱的扩音器中传出了那种能让耳朵怀孕的美声： “想都别想。你没发现他们在这个世界所做的布置格外细心么？连依子的行动都算计进去了，这还真是久违的体验呵呵。 显而易见，留在这个世界的碎片非常重要，我们必须把它弄到手，所以我不会允许莎布降临的。 你也别想着靠我。这是甄澄的考试，哪有导师出手帮弟子作弊的道理？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小学妹么？那就自己加把劲，把这出格的东西给依子干掉啊！ 另外，这玩意儿也不是神孽的真身，你面前的东西只是一个含有神性的投影罢了。如果这货的本体真滚上来，这么一会儿整个巴尔干半岛早都已经被污染光了。 到时候下面这些什么所谓的‘黑目’哪还能维持这种浅层的感染状态？全都会变成神孽的傀儡，这东西是它们的祖宗。 若真出现那种状况，就已经不再是她现在该接受的考验了，我自然会出手。所以去吧，我准许你全力迎战。” 这边还在争辩着，对面【狂怒的听众】却是坐不住了。只见上面三条粗大的手臂突然握拳伸直，然后整个肢体组成的肉球就这么凌空一转。 砰！砰！砰！ 三个摆拳接踵扫过，一阵烟尘腾起数十米高。待其散去，那还找得到什么城堡主塔？ “你这么说……我可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啊！”眼看大量砖石在甄澄脑袋顶上以超越子弹的速度飞过，蔡丕秀急道： “论战斗，我可是班里最弱的一个，你要是铁了心不出手又不让我叫人，我可不保证能不能在这东西毁灭世界之前解决问题。 老师啊，对这孩子的考核，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扬声器中，曲芸沉默良久，最后答道：“虽然我并不记得很多关键，但时间确实非常紧迫了。 如果在碎片与满足条件的门徒之间必须二者则一，依子选择后者。 快去吧，不然很快就没有可爱的学妹让你保护了哦。”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五十七章 ） 甄澄半死不活地躺在废墟上，意识恍惚，头痛欲裂；被身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却连翻转一下身体的力气也没有。 更糟糕的是，爱洛根丝的状况比她还差。即便在【狂怒的听众】三拳连击后爆射出的大量碎石与金属，她都没有办法再起身替甄澄阻挡丝毫。 于是，待到尘埃渐渐消散时，她发现甄澄原本已经中弹的左臂此时被一块深深插进地面的厚重钢板齐肩斩断。 爱洛根丝目眦欲裂。 至于甄澄自己……除了不得不忍耐的疯狂剧痛外，她此刻心中最多的是欢喜和庆幸。 她觉得自己今天运气格外好，在这样密集的爆炸中居然都没有被什么致命的飞射物当场爆头而亡，简直不可思议。 更美妙的是，切断她手臂的钢板似乎是一截刚刚发射过的炮管，温度极高。以至于，在甄澄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烫熟了肩膀的断口，让她不至于在无法自己处理伤口的短暂时间内流血而亡。 她自顾自庆幸着，完全没在意身边还有三个在爆炸中毫发未伤的同伴。显而易见，被击碎打飞的建筑碎片主要并不是飞向她们所在的方向。 但运气这种东西，能和别人比较么？有必要跟人比么？切~ 多朴实的一点欣慰啊。 过度使用能力将真理之门内的奥法原力瞬间抽空，导致甄澄陷入了无助的状态。但这只是一段暂时的“灵魂休克”，很快便会随着心灵深处奥法力量的自然回复而逐渐好转。 虽然心里清楚，如果今天自己再勉强使用一次言灵之力，那结果多半是在预言成真以前先因为自己的昏倒而失效。 但不说使用力量战斗的话，仅仅维持自己像凡人一样正常行动的程度，通过之前试验时体验到的灵魂脱力经验，她判断自己最多只需要三分钟的时间。 再之后两个小时，她灵魂中的空虚无力与头晕目眩才会完全消除，而如果想要再次正常全效地使用言灵力量，需要休息二十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随着意识渐渐回归自身，甄澄开始注意到自己所处的位置究竟有多么危险。【狂怒的听众】就飘在她的脑袋顶上，保不准哪只耳朵听她不爽就会赏她一拳。 正常人很难想象聋子的世界。热火朝天的战场突然变成一片死寂，那种寂静无声的乖离会变成一种致命的恐惧。 这时她脑中突然想起了曲芸的告诫：即便世界毁灭，也一定要保全自己。 要说这个中肯的建议吧…… …… …… 去他娘的保全自己！世界毁灭了你给老娘保全一个自己看看？ 行吧，这显然是气话。真说出来曲芸八成分分钟给她掩饰一遍毁灭世界保存自身的三百个手段，而且还是次次都实践教学，把这个世界玩上个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往复不歇。 所以为了别再折腾这千疮百孔的世界，甄澄决定还是不提这事儿了。 甄澄对自己的家族毫无感情，更遑论这个世界上傀儡一般的那些个国家。但说句实话，她还是很眷恋这个世界的。 她虽十分笃定自己不是一个好人，甚至对大多数人而言算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毫不在意人间疾苦的残忍的人。但她却偏偏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若是拿去跟曲芸相比，那可是说甄澄对生活充满了热情也毫不为过的。十六年来，她享受学习人类的一切知识与技艺，享受开动脑筋侦破奇案，享受与位高权重者斗智斗勇，享受追寻成为演员的可笑梦想。 甄澄的脸上永远洋溢着笑容。狡诈的，得意的，幸福的，恶毒的，偶尔也会有真诚的……这就好像是她的名片一样。 她的身上很难找到善良，正直，性子我行我素为所欲为，这也正是曲芸看中她的原因之一。但无论为了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原因，此时此刻，甄澄，十三小姐，梦想当演员的大侦探，就是特别想拯救世界。 随着意识的逐渐清醒，甄澄也终于开始有余力留意到战场的状况。 天空中的大型机甲已经冲上前去，和【狂怒的听众】战做一团。虽然不得不佩服这具战争机甲的强大与先进，但战况显而易见。 机甲主要的激光武器几乎对神孽无效，而神孽的每一拳抽打，都会击碎机甲表浮现的能量护盾。 虽然它暂时还可以抵挡的样子，但即便只考虑能量问题，这样的战斗持续下去也是毫无悬念的。区别只是它可以拖上多久罢了。 地面上，在遭受到神孽的降维打击后，斯卡瑞残部已经死伤殆尽。仅剩的那些链表战士则彻底放弃抵抗，各自飞天而去四散溃逃； 原本大举攻城的赛文特改造人大军同样仅仅因为看到【狂怒的听众】就伤亡惨重。 无论他们与曲芸一伙是什么关系，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都已经无法再发挥任何作用，此刻所能做的就只有收拾残部暂且撤退一道。 这场战争的参与者中，唯独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的一方，就只剩下了黑目。 甄澄注意到，一个佩戴着愤怒表情白银假面的黑袍家伙，正指挥着大批普通人装扮的黑目在城堡主塔原址的废墟中上蹿下跳，似乎势要把什么东西找出来才肯罢休。 等等……白银假面？！ 虽然一早在翻看安毕斯手机照片时就有所猜想，但眼前的一幕突然让她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身为甄氏嫡系，甄澄自然清楚白银面具是使徒中的高层首脑。 而现在，使徒的首脑正在指挥着神谕教团的黑目傀儡横冲直撞，后者言听计从。那么，神谕教团是否原本就是使徒组织遭遇三大家族围攻时，金蝉脱壳留下的产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 “安毕斯！这怪物是不是斯卡瑞地下埋藏的底牌？是不是你整出来的？你是怎么把它弄出来的？” 甄澄十分勉强地用独臂支撑起身体，一脚踹在安毕斯残缺不全的脸上。 安毕斯的意识半清醒半沉沦，在遭遇一脚重击后，似乎有一瞬脱离了失智的影响，本能般地开口答道：“零号……古物。” 全对上了！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五十八章 ） 使徒自称“主”在地上的代行者。那个一直在背后暗中布局的“命运”很可能就是使徒身后的那个“主”。 如果是这种位格的存在的话，像曲芸那样的大能会告诫自己不要深究幕后黑手就十分合理了。 毕竟就像头顶这怪物只要看着就能让凡人崩溃甚至死亡一样，一些更上位的存在只要被提及，甚至只要有人想到就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这都是甄澄早有听闻的事情，虽然她以前一直并不太相信就是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一直以来想要灭世的就是使徒的“主”，想要杀死自己这个挂着“救世主”标签的小蚂蚁的自然就是为“主”代行的使徒。 什么“神谕教团”，从来都只是一个引人耳目的幌子。 这样一来，他们要如何毁灭世界呢？事实上，可以灭世的手段甄澄早就已经亲身体验过两次。曲芸的出手以及存放在忒提斯大厦地下的【永生之水】药剂。 但是在先前的几次“轮回”中，曲芸和甄澄分别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些可能的危险，并在如今最后一次的机会中成功化解或加以回避。这一点从两人都能保留那本不应存在的，另一段时空的记忆就可以证明。 这一时刻，甄澄甚至怀疑自己经历过的那些记忆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只是在曲芸制造的奇迹下被成功规避了。 但能够往返“轮回”的可不止她们两人，还有一个能够每一次都根据两人不同反应调整策略，制造新的灭世契机并一次次置甄澄于死地的幕后黑手存在。 从斯卡瑞城堡地下遗迹的壁画看，那位“主”为这场末日谋划了何止千年？他所备下的后手层出不穷。 臣服也好，受骗也罢，显然斯卡瑞的祖先已经成了“主”的帮凶。甄澄一点也不会怀疑头顶这团诡异玩意具备灭世的实力。 它甚至不需要挥动手臂把地球耕耘一遍，仅仅是随处飘飘，看到哪里有个城市村镇就滚过去凑个热闹…… 不出十年，地球上能剩下保持理智的正常人类所剩恐怕不会超过几万，而这些人中十之有九全都是已经踏上升华之道的超凡者。 这一点她可以断言，因为自己在抬头观望脑袋正上方悬浮着的这团东西时，她并不会像直视悖影时那样与旁人不同。 她同样会十分痛苦，但即便一直盯着也不会疯掉或者死亡。那些活着逃掉的斯卡瑞链表战士，赛文特改造战士也同样证实这一点——超凡者对神孽的自然影响有着很强的抗性。 话锋回转。使徒原先在遭受三大家族围剿时可未曾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那么他们是如何做到修订流星雨的轨迹，几次三番让这种毁天灭地的自然现象准确追着砸到甄澄的头上去的呢？ 即便是如此绝望自己的运气，甄澄也不认为自己会祟到即便穿越时光都要被流星雨盯着追的程度。 答案显而易见，那就是安毕斯口中提到的【零号古物】。这东西为什么这么重要，以至于使徒不惜暴露常年的隐蔽，要雇佣爱洛根丝去杀人夺宝？ 因为仅仅只剩下三分之一块碎片，它都可以发挥驱使陨石天灾的大能伟力，灭杀“救世主”。 而如果是安毕斯手中的三分之二呢？答案显而易见，正悬浮在她的头顶作妖呢。 甄澄通过安毕斯语无伦次的答案只能推导到这个程度了，因为她不可能知道刚刚安毕斯被抽飞出来的传送门直通使徒的老巢——海底大圣堂。 不过仅仅想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因为她找到了破局之法。 【狂怒的听众】这种玩意不可能本体沉睡在斯卡瑞家族的地下。无论斯卡瑞家的祖先是怎么决定的，就她所认识的现任斯卡瑞长老会那几个老家伙，绝对不可能容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 而且如果斯卡瑞城堡地下真的藏有如此高能的玩意，甄氏这边也不可能一点察觉和记载都没有。 就算这东西能够逃避震动感知和能量探测，可这种只知破坏的怪物，在神秘学上也不可能做到反占卜反预言的程度啊。这些都是需要相当高的智慧才有可能实现的。 综上所述，这个活蹦乱跳的手臂巨球，就只可能是被召唤出来的了。维持这等召唤物的存在需要等量的能量，而据她所知，如今世界上可能长久支撑这种灭世级天灾的深不可测之物只有一件，那便是神秘的【零号古物】。 何况安毕斯还亲口承认了这一点。 安毕斯使用【零号古物】召唤怪物的地方在那暗金色的传送门之内，暗金色的传送门来自嵌入墙壁的黄金假面…… 而在巨型怪物拔地而起的瞬间，甄澄留意到那面嵌有黄金面具的壁画墙壁并没有被卷入到拔地而起的剧烈冲击中。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不远处那直径少说一百多米，深不见底的巨坑。 轰！ 绝对的死寂中骤然响起爆鸣声，震得甄澄耳膜生疼。 被打到丢盔弃甲，怎么看怎么狼狈的巨大机甲，似乎释放了某种声波类的攻击，勉强震开了【狂怒的听众】。 这家伙似乎正在用实力演绎：“我还可以再撑一会儿”。 这一击几乎让在场黑目之外的所有人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神色，但之后唯一的好处，却是原本已经消失已久的声响再次出现了。 耳中是长久的嗡鸣，配合原本法力被榨干的那种头痛欲裂，让抱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咳咳……还需要再下去么？” 身后的询问吓了甄澄一大跳。她猛然转头，看到双臂骨折的爱洛根丝正像她一样艰难着坐起身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满满的心痛。 “刚才多谢你，我才没受什么伤。都这样了，就好好躺着吧。”甄澄叹了口气。爱洛根丝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帮上什么忙，而她也没有治疗对方的能力。 现在的情况，就连用言灵之力帮她止痛都做不到。更何况，如果不能及时阻止上头这东西，怕是要不了多久，谁也活不了。 当然，她指得是被地底的怪物一路顶着突破地壳时，A姐一直撑在自己身上所阻挡的压力。 至于那条断臂，她觉得伤口在精神恍惚间一瞬间被烫熟，现在的疼痛没有看起来那么恐怖，不去动它的话勉强还能忍耐。 “真要感谢我的话，是不是该叫一声姐姐？”爱洛根丝似乎完全没有领会到甄澄的烦恼，不合时宜地提议道，满脸的强颜欢笑。 甄澄盯着巨坑发愁，咬着嘴唇头也不回道：“亲爱的姐姐大人，麻烦您躺好休息，让自己尽快恢复。我现在实在是没时间照顾你，要是不马上想到办法安全下去……” 后半句话没说完。 因为当她收回目光，整个人顿时惊愕地呆立原地。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五十九章 ） 回头一瞬，甄澄看到爱洛根丝正在将一截长度合适的钢筋怼在自己骨折的小臂处，猛力一戳，就将它插进了靠近手肘附近的肌肉里。 钢筋的另外一侧，在她刚才说话的当口就早已插在手腕背面了。 “你疯了！”甄澄只觉心疼至极，惊叫道。 且不说甄澄的感受，哪怕是正常人见到陌生人站在身边，眉头都不皱就用钢筋戳穿自己手臂，谁不慌？ 爱洛根丝开合手指做了几个握拳的动作，并没有完全成功，但基本上算是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露出满意的笑容。这片废墟别的没有，就是各种尺寸型号形状的建筑废料一应俱全。无论想找什么样的都一定能很快找到合适的，妙极妙极。 她对甄澄笑笑，颇为无奈地自嘲道：“只是骨头断了而已，我没你想得那么柔弱。想办法处理一下，还是可以继续保护你的。 希望你不要害怕，其实……我的肌肉组织已经和人类不太一样了……” 甄澄：…… 这已经不是柔弱的问题了吧喂！你是怎么对自己下得去手的？ “不疼么？这样子即便强行接上，也没法使力吧？”好容易理顺了脑中那团乱麻，受到惊吓的甄澄弱弱道： “其实你不用这样勉强的。我有想到下去的办法，就是要多花点时间而已……” “不是赶时间么？”爱洛根丝十分轻松地笑了笑，到了这会儿反而半点没有了强颜欢笑的样子：“而且不要瞎担心了。如果我真的没有把握，哪有勇气带着你一起去冒险？ 放心吧，手臂骨折后的行动甚至战斗方式，我在十岁以前就经过多次实践训练了。这是一门专门的技术，我是专业的。 而且这还只是中等难度，在四肢全部折断的情况下，想要让自己短时间恢复行动能力的手段才叫复杂。 无论如何，这门功课，我是第一名。” 说着，她再一次对甄澄呲牙露出了自豪的笑容，顺便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自己另一条断臂。 但是看着这家伙的操作，甄澄就感觉本来已经逐渐好转的脑袋一嗡一嗡的：“那啥……就算姐姐你真的能忍住痛，借助这些钢筋使用手臂，我确实服了。 但直接把地上捡来的建筑废料这么插在自己身体里，难道不会感染的么？丑话说在前面，没有你，我自己可上不来的。” 甄澄当然不会上不来。她十分确定，只要能处理掉头顶这团怪物，一定会有人想办法下去接自己，无论是哪方的人。 谁能赢下这场战争暂且不谈，但说自己那位神通广大的白毛儿女同学，花那么大功夫又是赐予自己升华之道，又是再三建议自己务必保全性命的。难道最后会把自己就那么丢到地底深处不管了？ 但是她绝对受不了爱洛根丝抱着必死的决心，把陪她回到坑底解决问题当成人生最后一段的冲刺。别看她十几个兄弟姐妹，但这辈子真心认下的姐姐还真就这么一个。 结果刚认下你你就自己挂了？玩我呢？ 说实话，两人还是相处时间太少，彼此缺乏了解，所以甄澄才会把爱洛根丝太过夸张和决绝的行为当做是拼命。其实单说绝境中心态的话，这两位可是会相当有共同语言的。 甄澄是那种直到生命最后一秒，都有本事坚信自己能在半秒内找到解决办法的乐天派； 而爱洛根丝，则是根本就看不起所谓的绝境。区区压断双臂，区区几公里深的大坑，区区一球神孽，就TMD想干掉老娘？呵呵，你配么？ “放心，使用过【永生之水】后，通常的细菌早已对我完全无效。 事实上，忒提斯至今也没研究出能够对我产生显着效果的生物武器，尽管这些年来一直有一个团队在从事相关研究。” 爱洛根丝放肆地笑着，在甄澄面前展露出一副颇为自豪的神色。如果那个多年来一直跟随她进行实验的团队看到她此时的表情，一定会惊掉一地下巴。 可惜的是他们已经没有下巴可掉了，这群研究员全部死在了笑面使徒的入侵行动中，无一例外。 说着，她试图脱下自己一直穿在身上，此时早已破破烂烂的火红皮夹克。然而她借助钢筋支撑的双臂，虽然不至于像正常人一样因为疼痛而无法使用，但终究没法做到像自己骨骼正常时那么自如。 试了几次，感觉到相当的困难，爱洛根丝无奈看向甄澄：“帮我把衣服脱了，方便么？” 她指的是甄澄只剩下独臂的问题，之前的一系列动作，她的目光一直在回避着眼前看上一眼就会让自己发狂的景象。 但现在只能这样，才可以坚持完成更重要的事情。生死之间要么没有儿女情长，要么十死无生。这样的道理她当然懂。 甄澄闻言略带困惑地接近过来。起先无论是在电视上，在文件资料中，还是在对方自己家里，她注意到A姐所有的外衣全部都是艳红色的。 她一直以为对方执着于红色的夹克并非源自搭配发色的审美，而是为了让鲜血不那么刺眼。无论是溅上别人的还是被自己的浸透。 不过这种时候突然冷不丁要求她帮脱衣服，实在还是有点……嘛，甄澄肯定也没想歪，只是手臂插上钢筋之后，即便要她帮手把衣服脱下来也是相当困难的。 更主要的是，面对这种血呼啦差的场面，甄澄单手更是实在使不上力气，就总觉得碰一下就好疼啊…… 爱洛根丝似乎看出了甄澄的无奈，笑道：“用我大腿上绑着的匕首把衣服隔开就行了。小心一点，割破我倒是不要紧，但不要伤到里面的内衣。” 甄澄相当无语，但折腾了一会，还是成功把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夹克从A姐身上剥了下来。 里面剩下的是一件白色的运动胸衣，有点像健身房里跳瑜伽常见的那种。只是后背中心处鼓鼓囊囊的一团，软趴趴的也不知塞了什么东西。 爱洛根丝被剥下外衣后，习惯性地想要公主抱起甄澄。但看了一样手臂中戳出的断骨，撇了撇嘴半蹲下身：“上来。” “我不！”甄澄倒不是在关键时刻傲娇，她主要是完全搞不清楚A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她既不想因为没做好准备就仓促行动导致出现意外，也不忍心让爱洛根丝以现在的身体承担自己的重量。 要知道，对多数人而言意外只是小概率事件，但对她而言这一点却得反过来算。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六十章 ） 甄澄被吓到似地后退半步的样子，让爱洛根丝为之一愣。 “乖，姐姐需要腾出手来才能下去，就只能背着你啦。如果你不上来，我就用腿夹着你跳下去了啊，”爱洛根丝打趣道，接着略显兴奋地转头看向主塔废墟的方向： “还有，那个一脸怒容的使徒头头似乎对你不怀好意的样子。如果你继续在这里磨叽下去，恐怕咱们动身之前还得再打一场硬仗啊。” 甄澄二话不说，用仅剩的手臂像考拉一样勾着脖子爬上爱洛根丝的后背。 单单回眸一瞥，她就见到上百名黑目已经放下手头的事情，开始朝着自己这边冲刺而来。 A姐口中那个“一脸怒容的使徒头头”，指得当然并不是有谁在目眦欲裂地瞪着这边，而是说那位领头黑袍男子脸上白银面具所刻画的表情。 算来算去，三位一直以来在背后谋划着什么的银面神使，现在居然已经就只剩下这最后一位了。 甄澄当然不知道这些。如果她知道，保不准会问问爱洛根丝有没有把握下去之前先把这家伙弄死。 如果使徒高层全军覆没，十之有九接下来的严峻行动中便再不会有黑目来搅局了。 有趣的是，无论突然被曲芸从梦里将了一军的笑面还是被安毕斯枪杀在海底大圣堂的悲面，他们死时都带着一种笃信的笑容。 那种自信令人毛骨悚然，就仿佛大局已定，无论别人再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一样。 不过接下来，甄澄可没有余力再去考虑这么多事情了。在她爬上A姐后背的一瞬，爱洛根丝双脚蹬地一跃，没做任何准备就朝巨坑中心跳了过去。 她跳得极远，并展现出了惊人的掌控力。虽然身负重伤又背着一个大活人，却几乎完美跃到了巨井圆心的位置，只给指挥大量黑目向这里冲来的怒面神使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啊啊啊啊啊啊……”随着那道潇洒背影逐渐远去的，还有深井中伴随着甄澄惨叫而起起落落的回声。 远处，愤怒面孔的白银使徒眼中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自己追杀这么久，结果救世主就这么自杀了？被同伴坑死了？ 虽然他不认为任何人能够在跳下竖井后存活下去，但他还是遥控着数十位黑目紧随二人纵身跳入漆黑的深井之中。 万一那里边还有什么幺蛾子，至少他能即时得到情报。当然，如果有可能直接用那些弃子完成刺杀的使命才是最令人满意的情况。 “澄澄，双腿夹紧我的腰，手臂放开脖子，身体后仰。”坠落中，爱洛根丝笨拙地用双手勾住胸衣两条肩带，顶风大喊道。 说着，她大字型平伸自己的四肢，背上的甄澄一下子就感觉令人恐惧的加速度稍稍得以缓解。 “什么？！”甄澄倒不是没听清，她主要是不知道爱洛根丝到底要做什么。 说起来甄澄并没有恐高恐速的毛病，甚至这方面因为上过跳伞课，还要比一般人更坚强一些。但她心底里却产生了一丝源自失控的恐惧。 对于A姐她其实还是相当信任的，虽然相识并没有多久，但毕竟两人一起经历的生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自幼凡事只能依靠自己的甄澄，十分不习惯把生命安全与行事的主动在一种无助的状态交给别人，无论这个人自己有多信任。 想要让她放开这层心理壁垒，注定需要时间。爱洛根丝接下来的表现无疑开了个好头。 她先是将这个跳伞专用的减速姿势维持了十几秒，直到身后的黑目下饺子般前仆后继地从身边超越过去。 那些只能接受简单命令的家伙可不懂得在空中控制速度的技巧。竖井的直径足够庞大，以至于坠落中的几十个黑目没有任何一个在超越两人时恰巧能够够到她们。 接着又等了几秒钟，在确认身后不再有追兵尾随的时候，爱洛根丝交叉双臂，用力拉扯自己胸衣的肩带。 砰！甄澄感觉一团模糊的东西在自己面前炸开。 此时两人的姿态就好像爱洛根丝在地上面朝下趴成大字型，甄澄骑马一般坐在她的腰上。这时如果突然把地面撤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那么便是两人现在的姿势了。 面前有什么炸开之后，甄澄顿时感觉一股巨力在胯下将她整个人向上顶起。当然，这是错觉。实际上她仍然在高速坠落，只不过坠落的速度在快速下降。超重感源于速度的丢失。 甄澄很快意识到，爱洛根丝胸衣背后那团鼓鼓囊囊的东西，居然是一个跳伞的伞包。 两人跳下竖井已经坠落了有大约一分钟的时间，四周早已是一片漆黑。甄澄原本认为自己是因为太暗才没看到A姐背上的伞包是怎么弹开的。 但她抬头去开，却依然没能看到头顶拖着任何东西。更神奇的是，她甚至能看到数公里外高处井口透进来的亮光。 “是全透光布料和光学迷彩，”似乎感觉到背后甄澄仰头的动作，爱洛根丝喊道：“做任务的时候我特别喜欢从高处跳伞逃脱，所以专门在衣服上设计了这件装备。” 似乎终于确信自己不会摔死，甄澄的心情也变得很好。她伸手向前摸了摸，发现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确实有多条崩得极紧的细线在自己面前。 按照现在的速度，甄澄估摸着她们还需要再飘一会才能落地，于是她笑着回喊道：“我还以为姐姐的话，一定会更喜欢从楼顶一路杀到地面，把整栋建筑打穿呢！” 她这么说完全是通过性格判断，却不知自己正巧说中了上一次被杀时的真相。“当初”在忒提斯大厦，胯下这位【红莲死神】正是从楼顶天台一路杀到四楼，将忒提斯企业完全打穿之后才顺手把她也一并干掉的。 当然爱洛根丝是没有那段记忆的，自然也不可能因此感到心疼或内疚，所以她大喊着抱怨道： “我倒是想啊！但你不知道杀手这个工作有多麻烦。大多数时候，客户都会明确表示不可以牵连到目标之外的人啊！” 对于这个解释，甄澄只能撇撇嘴。她接触过的杀手并不少，从没听说过谁家合约上还有这样的条款。 通常情况下，杀手无疑具备临场应变的权力，否则很可能因为情况危急把自己的小命都丢掉。关于脱离现场的方式，是雇主无论如何都无权干涉的领域。 不用脑子也可以想到，这样的刺杀合约绝对是为A姐量身定制的，因为这家伙太喜欢把敌人老家一锅端了。 而对于雇佣她的雇主而言，过多的死伤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六十一章 ） 战火硝烟中，污秽神孽威压之下，前路未卜的诡异传送门上方，幽深寂静的黑暗竖井里，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不过隧道再长也有个尽头，斯卡瑞的先人们又不可能真的把地宫挖到地心里去。更何况【狂怒的听众】本身也并非来源于此处的地下遗迹。 少顷，下方开始有噼里啪啦的撞击声传来。显而易见，那是下饺子般栽下去的几十头黑目在隧道底部拍成了肉酱。 通过黑目的视角注意到救世主居然随身携带降落伞后，上面指挥的白银怒面也曾有试图让跳下来的喽啰想办法停止坠落。但已经在重力加速度下坠落了十几秒钟的速度，早已不是黑目的肉身可以承受。 那些跳得距离洞壁不远，试图攀附在岩层土石中避免掉下去的家伙，全部直接折断了手臂，打着旋地继续向下栽去。 听到声响，甄澄打开手机探照向下望去。即便以这部黑科技手机的集束强光，也是在好几秒后方才隐约可以看到坑洞底部的情况。毕竟开伞后两人的下降速度已经很慢了。 坑洞最底部是一处隐秘的地下大厅。换句话说，在甄澄不久前自以为下到斯卡瑞城堡地下古迹底层的，那间绘有大量壁画的密室中时，未曾想到其实自己脚下还有一层没有任何通道出入的空间。 这是一段高约三百米，直径二百米以上的巨大圆柱形石质空间。虽然此时已经没了顶，墙壁也遭到严重破坏，但从其残存的部分以及基本保持完好的地面地砖可以看出，这绝对是一片人工开凿出的区域。 显而易见，这个巨大的，没有任何出入口的“密室”唯一可能的作用，就是容纳【狂怒的听众】传送而来的位置。 传送是一个十分不稳定的过程，如果处于战火的中心，那传送过程十之有九是要被打断破坏的。 在眼下的设计里，数公里深的地幔与上方地宫遗迹的掩饰成了完成传送不被干扰的最佳保障。 甄澄先前的推理是正确的。无论是遭受蒙骗还是心甘情愿，今天的“末日”都是至少在数千年前便早已被计划好的。而斯卡瑞的祖先非常密切地参与其中。 她之所以能够在壁画几乎完全破毁的情况下，还能确定最底层空间的具体深度，是因为此刻距离深坑最底部那一团团肉酱的上空三百米处，可以看到一团一人大小，边缘不规则的暗金光雾。 甄澄不知道这东西是一直留存在这里没有关闭，还是又有什么麻烦的东西穿过它来到这边，潜伏在四周无穷无尽的阴影中伺机而动，择人而噬。 不过无论如何，她十分庆幸省却了想办法开门的麻烦。 “姐姐，能控制方向么？我们要冲进那个里面。”甄澄骑在爱洛根丝背上，前面有大把绷直的降落伞绳阻挡，让她没法伸手指明方向。但仅仅这样简单一提，A姐便立即心领神会。 “没问题。”爱洛根丝只是轻声应下，便轻扯肩带调整方向，朝着下方半空的光幕降落而去。 转眼，两人准确地穿过了传送门。 下一秒，下落的速度让两人在浅浅的水面上滚成一团。 “这里……似乎是，使徒的老巢？”甄澄在脑海里快速检索相关的记忆，得出了一个令她无比诧异的结论。 “去掉似乎，这里就是，”与使徒多次合作的A姐虽然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她同样有自己的渠道。 她试着解开两人身上缠绕的伞绳，无奈借助钢筋支撑的手臂行动起来十分不便：“如果我没猜错，你想找的东西大概就是那个了。” 顺着爱洛根丝的目光望去，甄澄看到一个材质不明的巴掌大漆黑正八面体，正悬浮在大厅正中的祭坛之上缓缓旋转着。 它看起来那么朴实无华，那么不起眼，就好像建筑工地上随手捡来的一块废料垃圾，亦或者雕刻初学者随手打磨的练手用的工艺品。 但现在鬼都知道，这玩意儿蕴藏着逆天的威能功效。 是完整版的【零号古物】！ 在两人身边不远处，还仰躺着一具尸体，雕刻出悲伤表情的白银面具掉在它的身旁。 甄澄并没有急着去动那飘在祭坛上的东西，而是用A姐的匕首先将两人身上的伞绳全部割断。知道爱洛根丝手臂不便，她便十分体贴地主动代劳了。 只是才刚刚隔开伞绳，爱洛根丝便急着挣扎起身。 “我来争取时间，你可能需要……快一点。”说着，两柄手枪已经被拔出握在手中。 顺着爱洛根丝的目光转头望去，甄澄发现不知不觉间身后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它们身着各式各样的寻常服饰，它们的双目一片漆黑。 “末日之钥竟然已经归位？！亏我还在上面拼了命去寻找，”黑目群众，一个佩戴愤怒表情白银面具的黑袍身影发出了惊喜的声音。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自言自语道： “是你做的么？然后被救世主杀死？以身殉道……还真是你的风格。不过幸好我有始终关注着救世主，否则真有可能因为她的存在让一切功亏一篑了。” 显而易见，怒面使徒对大圣堂中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事实上，他甚至对自己参与其中的整个计划知之甚少。 如果银面使徒们了解全部的阴谋，早在忒提斯大厦曲芸就已经查清一切了。遗憾的是，对方似乎早就防备着所有的可能。 众神的意志，从不需要对谁言明。哪怕是他们最忠实的代行者，也不过是让预言成真的棋子而已。 无论棋子们如何挣扎，是试图反抗，还是想要遵从却事与愿违，一切都没有关系。 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超出众神的安排。 砰！ 在怒面使徒给出指令之前，爱洛根丝就已经率先开火。能开枪就不逼逼，她本就是这样的性格。 不过她并没有使用那柄后坐力过于夸张的手炮，而是开始用弹药无限的散弹手铳洒出一片弹幕。 事实证明一双人之所以能够成为姐妹，绝不会毫无缘由。在爱洛根丝开火的一瞬间，甄澄二话没说已经冲向了神坛上的【零号古物】。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六十二章 ） “拦住她！杀了她！”怒面愤怒地咆哮。 大片的黑目朝着祭坛冲去，却纷纷被弹幕放倒。那柄从隐秘空间得来的武器并没有远距离直接杀死黑目的火力，但却有着大面积的遏止效果。 一时间，居然没有一只黑目能够接近祭坛十米范围。 想到爱洛根丝手臂的状况，每一声枪响都让甄澄无比揪心，但她仍旧让自己全神贯注地专注在眼前悬浮的漆黑正八面体上。 甄澄没有冒然上手去扯。这东西相当危险，会不会把自己搭上还不说，主要是显然使用物理手段也不可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稍稍闭目感知一下，甄澄便确认了自己刚刚的假设。她能够确定上面那团足以灭世的怪物是依附于眼前这东西而存在的。 这是一种每当使用言灵之力时就会出现的玄妙感受，就好像先天失明的人有一天突然恢复了视觉一样。世界本来就一直在那里，只是你以前视而不见。 她可以感受到一种无形无质，无法触摸也无法影响的庞然巨力正在从【零号古物】中源源不断地向上方供给而出。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怎样才能切断这条能量输送的无形路径。 物理手段自然不用考虑，她在第一次知晓【零号古物】的存在时，就从圣边口中了解到人类科学家曾经尝试所有的手段去破坏这东西全部徒劳无功的历史。 至于神秘学手段，说实话甄澄懂得并不算太多。而且通过对冥冥中那条能量通道的感知她十分确信，想要截断这条通路所需要的能量是极其惊人的。 具体需要达到什么程度呢？甄澄在脑中简单换算了一下，如果换算成物理能量，大约也就十几颗中量级核弹一起爆炸的程度吧。 掀桌了啊！ 然而乐观如甄大小姐，又怎可能掀桌躺平？时间紧迫，心思电转，她很快把握住一个可能的方向。 这一瞬，她想起了在隐秘空间，那些从未现形，却自始至终暗暗扭曲空间捣乱的【它们】； 她想起了侦探游戏之后，随着弄臣将黄金面具带在脸上，那蔓延而出仿佛要污染扭曲整个世界却偏偏避开她的诡异； 她想起了在明尼苏达河中游的考古遗迹，那副可以将观看者活生生吸入其中，却仅仅对她毫无影响的神秘原始壁画。 冥想，感知……在心灵深处真理之门内力量被抽空的当下，甄澄头一次敏锐地感受到了一种与上述之物类似的东西。 它们存在于世界上许多角落，有些早已演化成天灾般的无人禁区，有些则只是无伤大雅的都市怪谈。 无法预测，无法理解，此时此刻，却偏偏可以被甄澄隐约感受。 悖影啊…… 隐秘空间的短发姐，曲芸，现实中的拉马克游戏应选者……甄澄曾经从多位知情人口中侧面了解过这东西。 不讲道理，不受约束，扭曲法则，超脱于世间所有的常识…… 如果是这样的力量，想必是可以破坏掉半空那拥有灭世之力，神圣却又堕落的邪异存在。 哪怕仍不足够，至少若能借用它们的力量作用于眼前的【零号古物】上，总该能切断那东西存在于现世的根基吧？ 这不是无端的揣测，而是一种玄而又玄，仿佛预言般的，甄澄自己也说不清原因，但内心无比笃定的事情。 上面那东西不是甄家的底蕴可以抗衡的，赛文特家族估摸着同样半斤八两，那具黑科技机甲眼看着支撑不了太久了…… 对甄澄而言，那具战争机甲隐约对她释放出的善意，让她将那东西误认为是赛文特家族埋藏的底蕴了。 这样的推测十分合理，因为那东西确实是率领着赛文特改造人军团在作战，而且构造上至少外行人一眼看去与赛文特独占的半机械人体改造技术一脉相承。 既然事实已经证明，行走在地上唯一可能与之正面相抗的曲芸并不打算出手，那么自己若想要拯救世界，就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了。 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并且就是知道自己能够做成。 在能量空虚的大脑中，透过真理之门开启的缝隙，甄澄闭目冥想，一点一点，探索着触及悖影的路径。 越是影响强大的悖影，在甄澄虚幻的感知中便越是清晰。此刻，在世界各个角落甚至太空之中那零星的悖影星空中，正有一轮旭日般明亮的存在，掩盖了其余所有的光芒；像黑夜中的灯塔般给甄澄指明了方向。 开天辟地，鸿蒙创世。 那是兽首人身的鬼神，那是光芒万丈的女神，那是腾云驾雾的修士，那是施展禁咒的魔法师…… 那是厮杀在一起的漫天神魔，那是一道道撕裂星河的威能…… 悖影，【原初映像】。 与其他所有甄澄隐约感受到的，微弱的古怪的力量代表的悖影相比，【原初映像】根本不是同一个层级的东西。 心念一动。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甄澄便还算轻松地将这股既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质，既不是思想也不是意志的“现象”牵引到现实之中，自己的眼前：与悬浮在面前缓缓旋转的正八面体漆黑之物牵连。 所有的一切，甄澄尽是凭借内心中自然而然的引导而为，就好像这是她出生之前就已经学会的本能。 现实中的海底大圣堂，祭坛之上。 【零号古物】并没有如甄澄在内心中“感受到的预言”那样当场碎成粉末，反而散发出一种晦暗的幽光。 整个海底大圣堂，一瞬间被黑暗的光芒照射得透亮！ 光芒可能是黑暗的吗？这当然不可能。甄澄眼前所见，不过是除了【零号古物】本身，周遭的一切光线全部被吸收殆尽，暗极而明所产生出的假象。 祭坛上悬浮着缓缓旋转的【零号古物】，此时就好像吸收了一切光线的黑洞，在表面浮现出一圈吸积盘所晕染的光晕，成为周遭环境中绝对至暗中唯一的亮。 下一瞬间，远在圣玛塔尔学园缘聚缘断咖啡馆里。 曲芸翘腿虚坐悬浮半空，笑眯眯看着笔记本电脑上分成十几个小屏幕。屏幕上正分别放映着角度各不相同的，从现场尚且完好的监控设备中，映射出的斯卡瑞城堡大战画面。 突然之间，似乎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她美眸微张。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六十三章 ） 同一时间，曲芸膝上笔记本的扬声器中，传出了她自己的声音： “老师，战场地下似乎发生了什么，但是学妹那边没有任何科技设备，唯一的手机也遭受了更高维度的完全隔绝，我没办法进行监控。” “‘学妹’吗？就连你也已经认同她了？没想到甄家那小姑娘人缘居然这么好啊，真是和某个蠢货一点也不一样呢，”曲芸伸手缠起一缕银子般的发丝，柔声道： “不要紧，找一个北美中南部的电子眼，具体大约在明尼苏达河中游……算了，一时说不清楚，这件事似乎有点麻烦，你暂时大概帮不上忙了。” 一句话没说完，她凌空虚迈一步，身影便已经从咖啡馆里消失不见，转而出现在将近十万公里的地外高空。 就好像，地面与外太空之间，十万公里的距离原本就仅有一步之遥似的。 看着尽收眼底的整颗地球，曲芸的表情十分复杂，缠绕发丝的两根手指机械性地卷动着，一直卷到发根…… 尽管太空中没有空气介质，但她还是喃喃自语说出了声音：“原来如此，我似乎想起来了。无怪那些家伙动了这么大心机…… 这个世界，好像是【原初映像】驻留的那个世界啊……” 地面上，蔡丕秀驾驶的战斗机甲正在被【狂怒的听众】抡圆了拳头吊打。 就那种，一只手捏住机甲左腿倒拎着，上百个拳头左右开弓的，字面意义上的吊起来打。 比力气，战斗机甲被神孽完爆。到现在还没有被大卸八块，唯一的原因就是被捏住一条腿后，蔡丕秀意识到双方力量的差距，含着泪掏出大把大把能量点在机甲四周构筑起一层层能量护盾，苦苦支撑。 真的泪流满面那种，一边哭一边掏钱。 比手段，机甲装备的主攻激光武器对神孽完全无效。地表上的普通人或者甄澄这样的低阶超凡者尚且看不到，但蔡丕秀却是看得真真切切。 那一道道达到了极限速度的无形激光，在射出后就好像遇到黑洞一般发生肉眼可见的弯曲偏折，落入神孽身上密密麻麻的耳朵中，消失于无形。 而人家【狂怒的听众】至今还没展现过任何上位神力，没有发动大规模的污染也没有进行诅咒，单纯就抡圆了拳头一通乱捶，便已经打得蔡丕秀毫无招架之力。 “可恶啊！要是刚才左侧那一拳再晚上零点零二秒，就可以省下一百能量点的护盾了啊…… 不对不对，比起浪费在护盾上的能量点，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小命稍微重要那么一点点吧？不不不，当然还是能量点重要，不过至少小命也差不多重要的吧！ 学妹啊，学姐我可是尽力了，这辈子从来就没有为了谁白花这么多钱啊！我可没有对不起你，剩下的就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了，自求多福吧！ 你给我好好活下去啊啊啊啊……” 在驾驶舱里碎碎念叨着，蔡丕秀用快出残影的手速噼里啪啦拍打着操控面板，瞬间爆发出机甲全部的能量构筑起护盾。 然后，她双手开始在空中以更快的超越肉眼可以跟随极限速度舞蹈。一道道玄奥的奥法阵文烙印在空气中，继而穿透机甲，在外面浮现起一环环带有神秘符文和图样结构的魔法阵来。 其实以蔡丕秀的传送法术造诣，丢下机甲眨眼间就可以自身脱走，这也是曲芸安心丢下她独自迎战神孽的理由。 但这具机甲老值钱了啊！蔡丕秀舍不得啊！ 所以构筑法阵的时候，她就稍稍贪心了那么一点点，试图借助机甲能量护盾爆发的一瞬间，构筑起连带这身机甲一起逃脱的大型法阵。 只是她似乎忘记了，自己之所以有把握脱身，是因为在驾驶舱内打开小型传送门，可以在那家伙来不及察觉的情况下遁走。 毕竟就算这东西真的没什么脑子，可战斗本能却是可比高位神而不相上下，诸天万域第一流的强大啊。 于是，悲剧发生了。巨大的利益损失面前，蔡丕秀压力山大，抱着侥幸心理开始进行愚蠢的操作。 大型机甲面前的法阵刚刚浮现，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立即有七八只大手抢上前来，像是擦玻璃一样就把半空中的符文与奥法回路凭空抹去了。 那些散发着莹莹幽光的奥法能量，纷纷化作光的粒子，被【狂怒的听众】身上密密麻麻的耳朵给“听”了进去。 这幅场景就好像魔法画成了光，而光又变成了有形的声音，像一条匹练“流”进了那团【狂怒的听众】表面上无数大大小小的耳朵之中。 见到这样一幕，蔡丕秀悲呼一声，彻底放弃了侥幸，肉疼地咬着后槽牙，开始在驾驶舱内构筑起仅供自己逃生的单人传送门。 然而奥法的光辉刚刚浮现，还未能构成闭合的圆环，就已经化作光粒穿透装甲，被【狂怒的听众】给“听”走了。 刚刚机甲全部剩余能量爆发展开的护盾，确实成功阻挡了神孽的攻击一瞬。这一瞬的时间恰好足够蔡丕秀只身逃脱，又恰好不足够让她带走机甲。 现在，这一瞬的战机已经转眼间流逝了。 “我擦！啊啊啊啊！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 蔡丕秀一边大哭，一边在驾驶舱内四处胡乱构筑着传送法阵。一道道毁天灭地的强大威能透过她构筑的法阵渗透出来，其中不乏有那种给人感觉一击就可以消灭神孽，甚至可以摧毁地球的恐怖力量。 但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任你剑法举世无双，若是连拔剑的机会都不给你，你又能如何？ 蔡丕秀哭得稀里哗啦的，她觉得自己极有可能成为血烛堡十万年来第一个被自己蠢死的学生。 随着最后的能量暴散而出，大型机甲已经彻底失去了塑造护盾的能力。事已至此，蔡丕秀连想要再透过空间去取些能量点补充来用也不可能了。 砰砰砰砰……连续的重拳击打在机甲躯体上，可以硬抗星舰主炮的合金装甲凹陷进去，就连驾驶室的框架都遭到扭曲变形，把蔡丕秀挤在座椅中不得动弹。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六十四章 ） 似乎发现了敌人的护盾已经用尽，【狂怒的听众】也停下专门用来消耗护盾的疯狂捶打。 几只巨手握住机甲的四肢，轻描淡写地一扯，就好像小孩子拔掉昆虫翅膀手足一样随意地将人形机甲肢解开来。 接下来，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机甲，被最几条最粗大手臂中的一条握在掌中，手掌渐渐发力收紧，机甲仅剩的躯干就好像易拉罐一样被逐渐捏扁。 “我不管了！我要召唤莎布姐姐了！这学分我不要了还不成么？我还这么穷呢，我不想死啊呜呜呜呜……”驾驶室里，蔡丕秀哭得稀里哗啦。 她割开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空气中勾勒出几条触手的形状。这似乎也是魔法阵的一种，同样与蔡丕秀最为精通的传送类息息相关，但无论【狂怒的听众】身体上密密麻麻的耳朵如何努力，都无法撼动这个法阵半分。 不过这一次，是蔡丕秀自己停下了尚未构筑完成的法阵。 她感觉到几乎已经开始将自己捏扁的巨力，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蔡丕秀此时心里七上八下，她觉得如果能够不违背导师的指令召唤莎布学姐就活下去，那自己完成手中的法阵可就太亏了。 正常人这种生死关头哪管得了那么多？肯定先活下来再说任何事啊！可是……她是蔡丕秀啊。 可惜机甲外侧的所有监控装备在刚才的攥握中已经全部损毁，她根本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 “米莎，有没有办法让我看看外面的情况？”没有进行任何操作，蔡丕秀凭空开口问道。 下一秒，半损毁的扬声器中传出了曲芸那种让人耳朵怀孕的嗓音，只是夹杂着接触不良的嘈杂：“没问题，就是你这边的设备状态有点差，只能凑合看。” 与此同时，蔡丕秀面前布满裂痕，一半已经碎裂并露出内部零件的显示屏上，模糊并伴随着闪烁地映照出外面的景象。 画面的视角来自于地面上赛文特家族某位站在合适位置的改造人士兵的电子眼。只有神知道这幅画面到底是怎么投射到与之毫无关联的大型机甲内部的。 画面中，神孽——【狂怒的听众】那巨大的，长满密密麻麻手臂与耳朵的躯体，正在逐渐变得虚幻，就好像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一般。 接下来，仅就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具足以灭世的上古邪物，真的就这样原地消散了。没有征兆，无影无踪，连一点点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几乎同一时间，蔡丕秀感觉失重感袭来，自己大头朝下就随着残破的机甲倒栽向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就好像大当量的炮弹被投射而来一般，机甲残骸砸在巨坑的边缘。烟尘四起，几面因距离主塔较远，幸而躲过【狂怒的听众】三拳锤击的城墙被这一震应声倒塌。 驾驶室中的蔡丕秀倒是没什么问题，这毕竟是最顶尖的用于外太空对舰作战的机甲。即便被完全打残也不至于仅仅因为从几百米的空中坠落就受到什么伤害。 唯一的问题是，被座椅卡成大头朝下姿势的蔡丕秀十分别扭。 “怎么样？有没有学到什么教训？太过吝啬可是会死人的。”扬声器中，曲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充满了调侃与幸灾乐祸的语气。 “老师？”蔡丕秀回应，脸上表情十分复杂。一瞬的慌乱，一点点嗔怪，一丝劫后余生的松懈，以及一片汪洋般的委屈。当然，更多的还是一阵阵的肉疼。 “这次你可是被你的小学妹救了一命哦，好好为她准备一件见面礼吧，”曲芸笑道： “还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让她很受打击，你要是敢提让她赔你机甲的事情，依子就亲手为你烹饪等价的食材，盯着你全部吃光啊！”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慌忙叫着，蔡丕秀努力掩饰自己的心虚：“虽然某种程度上我确实算是魔鬼了，但再怎么说也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啊。 就是那个吧……你看我都这么惨了，为了完成这次校外教学，已经赔到快要破产了，关于那个学分……” “呵，就算哪天我们的宏愿达成，拉马克游戏重启，诸天万域化作飞灰，你都绝对不可能破产，”曲芸冷笑，没有一丝怜悯：“学分，想都别想。 回去之前，你给我去下面几个地点接这样几个人，送到万我之地去。学妹的入学就不用你添乱了。” 听到半毁的扬声器里被放大的挂断声，蔡丕秀咬牙切齿地一拳击毁仅剩的半截屏幕，一把将椅侧的扬声器扯出捏碎。接着，她手指勾勒法阵，一秒后整个人好端端出现在外面的废墟之中。 “可恶，让我们赔得倾家荡产，你自己跑这儿来扩充后宫，还让可爱的学生助纣为孽……”蔡丕秀抹着眼泪碎碎念道。 突然间，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万我之地是一片净土，一个试验场，唯独不是依子的后宫。还有，你是不是觉得为师耳朵不太好使了？” 噫！蔡丕秀泪奔。 同一时间，随着那团被打上马赛克，让人无法直视的恐怖身影从卫星时时画面上消失，一阵癫狂的欢呼骤然炸响。 贵族，权臣，将军，科学家，议员，甚至国王本人弹冠相庆，相拥而泣。类似的画面发生在世界各地不止一个王国的王宫内，国会大厅内，以及许许多多中小型隐秘组织的圣地内。 欧洲各国空军倾巢而出，瞒不过世界的眼睛；斯卡瑞城堡，更是全球每一方势力豪强都少不了关注的地方。 当各国政要，先知与教主们看到【狂怒的听众】，看到扭曲的奇迹降临世上，无数人的三观崩毁。 而那些原本就对超凡世界有所接触的人，则陷入了更深层的绝望。他们向自己听闻过的每一位正神与邪神祈祷，向三大家族祈祷，希望今天不是世界末日。 因为神孽展现出的实力，让他们根本无法保有任何希望。那是来源于更高维度的层次碾压，即便把全球的核武器都投放过去，那东西也根本就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现在，他们都在庆贺，祷告，哭泣。在人们的眼中，那即将为世界画上休止符的大恐怖之物，自己选择离开。 没有人会去揣度一具神孽的想法，也没有人会去尝试理解它为什么“离开”。或许有人会关心这个问题，但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就连当事人也仍旧蒙在鼓里。 他们此刻在考虑的，全都是如何在斯卡瑞倒下后的世界格局变动中保持立足，或者分一杯羹谋取更大的利益。 没有人会知道，有两位少女，在世界最深层的底部，为所有人负重而行。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六十五章 ） 海底大圣堂，祭坛之上。 甄澄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控的空灵状态。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与所有那些颠覆宇宙公理秩序的异常逐渐频率同步，浑然一体。 在这样的同步中，她暂时忘却了自我，失去了断臂之痛，没有了法力被抽干后那种灵魂的空虚。 但是她仍旧能够关注到现实中的情况。 【零号古物】引发的异状让整个浅水穹窿的大圣堂呈现出光怪陆离的景象，但这并没有阻挡黑目们向她围杀过来。 原本被爱洛根丝散弹扫射出的十米范围的安全带，随着黑目前仆后继的冲锋而逐渐被压缩到祭坛边缘。 一方面是黑目的冲锋太过猛烈，另一方面则是爱洛根丝连续开枪的断臂已经逐渐扭曲变形。 钢筋虽然坚固，但终究不是骨骼那最合理的生理构造。连续的开火之下，被爱洛根丝插在自己手臂上的钢筋已经开始隐隐弯折，进而在原本就已经受伤不轻的肌肉中造成了更大的破坏。 幸而用这柄火铳连续开火制造弹幕并不需要太过精细的瞄准，但无论如何，爱洛根丝开火的频率已经无法扭转地逐渐减弱下来。 甄澄这边如此，黑目那一方情况同样好不到哪去。此刻，隐藏在众多黑目身后的怒面使徒已经目眦欲裂。 虽然使徒组织三位首脑各负其职互不干预，他本人并不清楚主为末日准备的计划。但以他的身份对于斯卡瑞家族古代的秘密还是十分清楚的。 他认得【狂怒的听众】，也知晓它灭世天灾般的恐怖力量。所以在进入海底大圣堂的一瞬间，怒面使徒就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显而易见，自己的悲面同僚为了引动末日而付出了生命，他的牺牲所换来的，便是【狂怒的听众】降临当世。 然而现在……全完了！沟通大圣堂本身的力量，他可以明确感受到有什么更上位的无法理解更无法左右的力量切断了神孽与祭坛上的【末日之钥】的联系。 他命令黑目们发起了自杀一般的冲锋，但于事无补。短短几秒后，他感知到神孽的存在被抹除了。 那是一种更加深邃而恐怖的力量，不讲道理地占据了神孽的载体，蠢蠢欲动。 所谓“救世主”的预言，难道就要这样在他眼前成真吗？ 更糟糕的是，原本可以拉开阵势进行包围，只要多一点时间完全可以为圣堂正中两位少女造成极大压迫的黑目，因为先前的自杀式冲锋已经死伤过半。 现在再想要用剩余的战力形成有效的攻势，已经十分困难。甚至于想要用人墙遮挡保护自身都很难做到了。 能戴上白银面具的显然不可能是正常人。笑面只想拉着整个世界走向毁灭，悲面为了执行主的意志几乎没有对“自我”这个概念的认知。 而至于怒面，他想要好好活着，亲眼看到众生在末日的绝望中挣扎，见证主的奇迹。 所以，他再一次召唤了更多的黑目。 所有的使徒都是凡人，神不允许他们自身走上升华之道，那是一种不敬，是原罪。 但使徒拥有大量的神赐圣物，即普通超凡者眼中的神秘学道具，并以此取得了不属于通常超凡者的战力。 毋庸置疑，整个海底大圣堂便是圣物中位格极高的一件。银面使徒可以在任何时间地点自由出入其中，也可以为追随者打开通道，允许别人进来。 只是，想要拉人进来，就不可能在敌人的注视下做得悄无声息。 所以，爱洛根丝抬起了一直以来都从未使用的右手。 砰！手炮开火，手臂上的钢筋直接从手肘和手腕中插好的部位投射而出，右小臂的皮肤肌肉就像是手风琴的风箱一般，在巨大的后坐力下层层叠叠褶皱起来，眼看着这条手臂便彻底废掉了。 怒面神使在拉人之前藏得很好，他特意低俯身躯，用面前的数层人墙将自己完全遮挡起来。 可惜这一切并没有阻挡爱洛根丝敏锐的洞察，甚至就连因【零号古物】而完全扭曲的整个空间的光线都没有影响到她。 如果怒面选择明目张胆撕开一张高位的防御卷轴，他或许完全可以逃过一劫。因为A姐的手臂仅能支持一枪而已。 但他并不知道这些。爱洛根丝隐忍良久，终究在几乎支持不住的最后关头等来了机会。 子弹洞穿了三位黑目的身躯，径直撞在怒面使徒的肩头。爱洛根丝用尽全力，仍旧无法很好地瞄准，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穿过三重人墙打在肩头的子弹，仍旧把银面使徒的半颗脑袋连带胸腔里的整颗心脏绞得粉碎。 这把手枪子弹中填装的黑科技推射药，远不是世界上任何一款枪械所能比拟的。如果用其余同口径手枪来发射这种弹药，多半会直接在膛内将整个枪体炸碎。 怒面白银面具高高飞起，在被【零号古物】所扭曲的黑暗光影中光怪陆离。这同样是一件带有神秘学属性的“圣物”。虽然本身并不具备实际力量，但却可以与大圣堂产生一定程度上的共鸣。 所以它并未因为物理攻击而被破坏，就仅仅只是被冲击力掀起老高而已。 待面具落回在地上，所有的黑目停下了动作，像是失去了牵线的木偶，像是丢了魂的僵尸一般僵在原地，或者因为正在行动的动作失去重心而纷纷栽倒。 爱洛根丝拖着被后坐力扭曲得奇形怪状的手臂，仿佛根本没有痛觉一样，脸上露出狰狞而心满意足的笑容。她转向甄澄，孩子般地邀功道： “幸不辱命。打了这么久也没有其余的使徒前来搅局，我想短时间内这里应该没有问题了。怎么样？姐姐还是有本事保护你的吧？” 祭坛上的甄澄却没有随着她一起松一口气，反而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她全力对抗着与【零号古物】，与【原初映像】的同步，咬着牙根道： “事情……好像有些失控了，我没有办法停下……”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六十六章 ） 太空之上，曲芸悬浮在半空，稍稍歪头静静注视着脚下的地球。她的脸上目光冰冷毫无感情，却同时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斗志昂扬的笑容： “让‘救世主’亲手毁灭世界，这便是你们递给依子的战书吗？育成法……真有意思，依子这便接下了。” 北美中南部地区，一大片形状不规则的黑暗正在张牙舞爪，肆意地向四面八方蔓延滋长。 几分钟的时间，便已经侵吞了百万平方公里的陆地与海洋。 这是一种底层的，原始的力量。其优先级甚至高于宇宙的基本法则。对于这种侵蚀，即便高悬太空的曲芸亦是没有任何办法。 与此同时，整个地球随着这团黑暗的引力，开始发生了恐怖的偏离。 最先出现问题的是自转的角度。在莫名的牵引之下，地轴开始向黄道偏移，六十六度三十四分的夹角在一点点微妙地减小。 如果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下去直至归零，一天就将变成一年。随着公转，半年黑夜，半年白昼。即便自转依旧，也改变不了任何问题。 但这仅仅才是开始而已，在那一团神秘的黑暗的推动下，地球的公转轨道开始逐渐偏离黄道，势要变成同一平面围绕太阳旋转的太阳系大家庭中，最有个性的那个仔。 如若只是从原先的横转变成斜转甚至纵转，那么对地表自然和人类的影响甚至还要小于之前的地轴偏转。 但最可怕的是，随着公转方向的改变，地球公转角速度也无法遏制地因为失去了原本公转轨道的平衡而开始发生改变。 照着这个趋势下去，最可能发生的情况有三种。 一是随着角速度的增加逐渐超出第三宇宙速度，被甩出太阳系，从此漫无边际地漂流在极寒的太空中，变成一颗完全冰封的类星体，将个性进行到底。直到有朝一日，被谋颗恒星的引力重新俘获。 二是随着绕地轨道逐渐扩张，最终因为交错而被木星或土星吸引，彼此撞毁形成新的柯伊伯带，抑或一直扩张到原本的柯伊伯带尺度，每年两次遭受大量陨石的洗礼。 三是在太阳系中重新找到平衡，却停留在一个超越了火星，木星，甚至超越了柯伊伯带的距离上。这看上去是最好的结局，因为人类至少还有一个与时间赛跑，移民火星的希望存在。 相当令人绝望的未来。但最容易被忽略，也是最恐怖的还是，所有这些本就足够令人绝望可能，全部都是建立在【原初映像】的神秘作用最终会自行终止的情况之下。 但事实却是没有人了解这幅诡异壁画会作妖到怎样一种程度，就像没有人可以研究出悖影的本质一样。 没有人敢打包票，这团黑暗不会将地球整个吞没。不是送出太阳系，而是直接在更高的维度上送离整个宇宙，丢到某个神魔恒星，万事万物扭曲不可捉摸的诡秘之地。 【原初映像】一出，所有宇宙之间基本的法则力学参数原理，全部都在神秘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悖影的法则自成一体。对这种诡异的玩意儿而言，让乒乓球逆转和让地球逆转没有任何区别。它们只作用于最底层的规则。 从宇宙中抹除一颗行星的一切痕迹，就像复杂的游戏程序中会出现一段错误的代码一样轻而易举，顺理成章。 早在第一次从安毕斯手机中一瞥【原初映像】外侧边缘的原始壁画时，甄澄就隐约察觉到了这东西的神秘与危险。不然，她也没有必要选择在“最后一次机会”时花费时间前往寻找它。 她的选择切实转变为了成效，让她得以在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通过曾经感受过的气息在冥冥中跨过大半个地球，锁定寻找到【原初映像】的位置。让她即时救下了蔡丕秀，间接拯救了世界。 然而即便已经因为【原初映像】画面上的内容相当警惕，甄澄还是把这个悖影的恐怖看轻了一百万倍。 【原初映像】并没有将世界轰的一声炸掉，也没有像【狂怒的听众】可能会做的那样亲自把地表耕耘一遍。但仅仅是用自身的法则复写现实，就足以让世界变得不再适合人类生存。 所谓末日，不过于此。 作为所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祭坛之上的甄澄汗如雨下。她隐隐能够通过与【原初映像】的关联感受到外面的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但用尽一切手段她也没有办法切断这一层关联。 这颗濒临绝境的星球上，大部分普通人仍旧被蒙在鼓里，浑浑噩噩，仅仅是为一阵阵反常吹起的冷风而轻微地烦恼着； 一小部分关注到斯卡瑞城堡那惊世一战的权贵，首脑，傀儡，此时正在弹冠相庆，暗自在腹中琢磨着阴谋诡计； 但总有些人，能够第一时间注意到问题的关键。 秦地，甄氏族地。 这里距离真正的，不为世人所知的始皇陵仅五公里距离，可以说毗邻而立。 蚁穴般的地下迷宫中，甄氏家主正像甄澄记忆中上一次两人会面时一样，平伸双臂任由下人在他身上忙碌着。 只是这一次并非量体裁衣，而是被穿戴上太空服。唯一相同的，是那泰山崩面宁静止水的从容气度。 未来感十足的房间里，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位与甄澄面貌三四分相似的青年，只是这位脸上的表情就远没有前方的中年人那么淡定了，而是显得十分复杂。 三分纠结，三分狐疑，一分惊愕，三分慌张。 他是甄澄的二哥。就是那位为夺权力害死老大，转头又被十三妹揭穿的悲惨家伙。 甄氏族长此时离开燕都前往族地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斯卡瑞城堡的变故，他需要随机应变，做好准备随时动用甄氏的底蕴。 幸而如此，他方才在基地内第一时间监控到地球宏观上发生的种种异变时，得以来得及选择踏上族地内的航天飞机。 至于二公子，他原本就负责镇守族地，这是他为了继承权位拼命争取来的实权与功绩。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六十七章 ） “爸，咱们真就这么走了？去火星？”二公子的眼里是满满的不甘。 中年人头也不回，微微皱眉露出一种十分不屑的表情道：“你现在是族地的总负责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吗？ 路上时间很漫长，把家传的升华之道好好研习一下。如果你到了火星上还是肉骨凡胎，怕也没什么机会能活下来了。 还有，吩咐你的事情就老实去做，不要总是有自己的想法。这次能让你跟着逃过一劫，纯粹就只是因为其余所有的继承人候补都不幸到来不及赶过来而已。” 他的话十分不客气，哪怕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而言。以二公子这种为了权势可以谋害亲哥的性情，寻常帝王也少不了多加防范，但甄家主却像是吃定了他一样。 “不要有自己的想法么？族长您事到如今仍旧想的还是把家族传给十三妹？难道……您决定举行祈祷仪式？”二公子盯着父亲的后脑面露凶光，狠狠地咬着自己的牙齿。 但他还真就被吃定了。哪怕他此刻踏入超凡，哪怕飞船上所有的人都终于他，他也不敢对面前的长着出手。 因为他清楚，没有那个男人，他现在无论在地球还是太空都根本不可能生存下去。 身为家主，必须在任何情况都备有预案与退路。所以那个男人可以在世界末日仍旧保持一脸淡定，可以对本性凶恶如他的狂徒肆意出言嘲讽。 一切只因为，所有可能与变数，都已经被他考虑过并心中接受下了。而想要做到这些，二公子还太年轻了。 说到祈祷仪式，若是二公子不提，甄家主还真就给忘记了。那是远古流传下来的族训，连带着一套复杂繁琐的祈祷语，仪式与献祭流程。 那是某位庇佑甄氏先祖的女神曾给出的承诺，大体便是若甄氏危难，可出手保一位小辈族人无虞。 流传至今，被精心保存的仪式细节依旧完整，但曾经的往事却早已不再可考证。 只是这份承诺有几条限制，令人颇为无奈。 其一是只能使用一次。所以即便历史上数度遭遇危难，但因为没有达到过亡族灭种的程度，所以甄家的先人们便也没有使用过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其二是那位大能的承诺仅限于保下一人平安，却不包含帮助家族解决遇到的麻烦。在历代家主放眼大局的视角中，这张“底牌”就显得颇为鸡肋了。 其三是虽然原因不明，但这份承诺所接受的庇护对象仅限于女性族人。只能说十分令人费解。 想到这里，中年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让心情变得十分糟糕的事情，冷哼一声道：“仪式？我们现在还有时间举行仪式？ 你觉得是我们的命重要，还是你那每晚咬碎牙齿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小妹更重要？哪怕她的诞生承载了我族脱离诅咒的希望。 对了，这件事你还不知道吧？我一直以来一定要把家族交到她手上的原因。你是不是以为因为她比你优秀，让为父看不上你才如此执着的？ 事实上，对权力的执着，对处理家族诸多事宜的经验，与各路豪强的交际手腕，怎么看你都比她更具备成为家主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你有着把自己当一个甄家人的自觉，有着成为家主并为之不惜一切代价的执着。 你以为我是因为她的才能才执意传位于她？大错特错！现在又不是开疆拓土的年代，纵使智冠当世，又能为甄家带来多少利益？ 地球这块小小的蛋糕，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分食光了。光凭个人的才能，是不可能撼动如今天下的局势的。 她必须成为家主，是因为她是我制造出来的，用来代替真正的女儿。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甚至不得不被有所察觉的斯卡瑞狠狠敲诈了一笔。 传闻上古有大庸王朝，那是我甄氏发源的源头。甄承庸，继承了我族根源，承上启下，方可开辟新的天地。 她的体内有我甄氏血脉，同样也流淌着我族祖祖辈辈努力下，终于寻获的域外神兽螭吻的龙族血脉。 唯有以龙脉镇压气运，方可解我族血脉上的诅咒。这就是甄承庸必须成为家主的理由！” 他本在意气风发，为满怀希冀地完成了一件祖先祖祖辈辈未能完成的传承执念而自豪。说到这里，却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哎……可惜预言不仅提及了我族破除诅咒之法，还提到若要完成这一大业，必将付出无法承担的代价。 现在回想，我还是低估了这份代价啊…… 现在就算我特意腾出空间带着材料上到太空，也没有理由再举行仪式了。因为，你的十三妹刚刚被确认出现在斯卡瑞城堡的战场正中心。 有那个怪物在，那里现在已经基本没有活人了。与其再考虑她的事情，还不如多带几个女人，考虑一下怎么把人类繁衍下去的问题吧。” 闻言，二公子的表情十分精彩。 自从大哥死后，父亲表现出那种对十三妹志在必得的态度，他一直深深地嫉妒着那位自己这辈子都没能见过几次的，个性极度叛逆却又拥有着让人不得不咬牙切齿的能力的妹妹。 他一度日日夜夜诅咒着她的名字，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对了，那贱人甚至为了划清界限将拒绝家族赐予的决心公之于众，甚至把自己的名字都改了。 原来如此……自己的妹妹根本不是因为能力强过自己才被如此看重，她甚至算不上是个人！ 最关键的……她现在已经死了。 二公子突然感觉自己心情变好了起来，世界末日什么的似乎也就那么回事了。 二十分钟后，推动飞船升空的运载火箭已经完全脱离了地球的引力束缚。升空时的红色照明灯熄灭，换成了让人舒适的白光。 父子俩解开束缚，开始自己动手脱下沉重的太空服。 正当此时，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打开甲板之间的舱门，急匆匆从下层飘了上来，口中大叫：“甄先生！不好啦！”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六十八章 ） 舱室中还有三位甄氏家主的妻妾，以及两名在基地随手挑选的女性幸运工作人员。 这些能够嫁入豪门的女人没有一个简单。在听闻斯卡瑞那边出了大事后，早早嗅到了不妙的气味，开始追随家主的脚步。 来得及赶上这趟太空逃亡之旅的，只有四人。其中三人如愿以偿登上飞船，最后一位因为被家主认定性格不合适今后的殖民生活，直接下令枪杀在当场。 这里仅仅是顶层。在下面还有三层舱室，分别搭载了足以应付这趟太空旅行一切意外的科学家，工程师，以及充当苦力和战斗人员的超凡者。 除了两名不可或缺的科学家，其余全部都是女性。甄家主虽然妻妾成群但绝不是什么LSP，他考虑的是在抵达一颗陌生的星球后，需要让人类用最快的速度保证一定的族群数量。 现在冲入顶层舱室的，正是两名男性科学家中的一位。他专攻火箭科学和航天工业，是全世界这一领域最顶尖的专家，没有之一。 “王教授如此慌张，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甄家主并没有回以同样急切慌张的语言，手上仍旧一丝不苟地将刚脱下的宇航服收纳完好。只是回话时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 “甄先生……地球的自转速度，在我们已经输入全部数据，点火升空时发生了重大变化。以至于…… 以至于我们达到第二宇宙速度，脱离绕地轨道的时机发生了重大偏差……”老教授搜肠刮肚，试着尽可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眼下面临的绝境清晰表述出来：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并没有飞往火星，而是在飞向太阳……” “可有任何解决的办法？”甄家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不懂航天科学的细节，但他亲自审批过脱离地球预案所包含的大量应急后手。 “如果按照原先的备用应急计划，我们还可以借助金星的引力掉转方向弹射回来。这会比预期多花费八年的时间，但对于这里的物资储备而言，问题不大，”老教授面色极其沉重，眼中满是绝望： “但随着地球公转轨道的偏转，我们在起飞时就已经脱离了黄道面，距离金星的角度已经大到不足以用储备燃料挽回了。 就算现在强行修正角度，用时间换距离，调整方向后停止加速直冲金星，剩余的燃料也不足以让我们脱离金星的引力弹射回火星的方向了。” 至于着陆金星那么脑残的事情，教授根本没有提。作为太阳系温度最高的行星，那里地表接近五百度，足以融化许多金属的高温，是绝大多数高阶超凡者也不可能生存下去的。 “那么现在返回地球呢？”怀着最后的希望，甄家主问道。 看现在的趋势，地球十之有九要完蛋，但继续朝着太阳飞去他们铁定是十死无生的。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想办法降落回地球的动力再怎么说也都是足够的吧？ 谁知老教授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就不是我能理解的领域了。我能说的，就只有地球上出现了一种不科学的斥力。 在上来找您之前，我就已经尝试调整了飞行器的方向。但事实却是，我们现在正在向着地球飞行，距离却越来越远。 剩下的，您自己看吧……” 说罢，老教授打开舱壁上一张控制面板，按下几个按键，顶层舱室的遮阳板打开，露出了太空中的景象。 透过舷窗，甄家主看到他们的确正在头朝地球方向权力加速，而眼前的地球，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小。 更令人无法理喻的是，作为向阳一面，地球的表面本应是漂亮的一片蔚蓝。但此刻在太空放眼望去，已经尽是漆黑。 这是一颗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星体。而这黑暗仿佛护食的野狗一般，排斥着任何接近的物质，就像是生怕有人抢夺它到嘴的星球一般。 “哼！也罢。”甄家主冷哼一声，勾起嘴角自嘲一笑。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即便你事先算到了一切的可能，现实中却总会有那么几种可能是无论你做什么也无力回天的。 身为一名凡人，即便权势滔天，夹在天体间基本的物理法则，以及颠覆这些物理法则的神秘学现象之间，他所能做的便也只有自嘲一笑了。 他已经过了甄澄那种事出意料后大骂贼老天你又算计我的心气，但至少他可以保持从容，优雅地面对自己的结局。 “像什么样子！”对于宇航服刚脱了一半，听闻噩耗后直接瘫软在地的儿子，甄家主直挺腰板厉声训斥： “身为甄家人，至少在面临自己命运的时候，别给我丢这份脸！谋杀你大哥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死于非命？” 广袤的太空中，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牵引，诸多星体的轨迹都正在发生微妙的偏移。 曲芸微微侧头，注意到一枚在天体数量级下几乎微不可查的小小火箭，挣脱了地球的引力飞蛾扑火般倒飞着冲向太阳。 狐疑地皱了皱眉头，她便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微不足道的一幕。 …… 奥利匹斯山脚，圣边探长将手中的专门提箱交给前来接应的同志，抬头仰望天边快速弥漫过来的黑暗，深深皱起眉头。 这里是守卫斯卡瑞城堡的众多小型卫星军事基地之一，如今已是不攻自破，人去楼空。 一路以来跟随甄澄行动，虽然并没能动摇他“人人生来平等”的革命理想，但却已经让他的眼界不再拘泥于人类社会狭隘的阶级格局。 他能感受到那片逐渐接近的黑暗不对劲，很不对劲，极端的危险！如果被吞噬进去，绝对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但看那扯天连日的架势，这天地之大，又有何方可能逃脱？ 看着看着，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被斯卡瑞守军留下的导弹发射车，背上的弹头正在缓缓升起，直到竖直朝天。而他刚刚交接的那几位来自本部的同事，正在从导弹发射架上跳下，准备开车向远处撤离。 “你们疯了？！我不是已经汇报过【永生之水】的本质了吗？它会毁灭世界的！”圣边绝望地嚎叫。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的嘶吼，发射车旁边的军用越野车已经向远处开走。烟尘与火光四散开来，运载着【永生之水】的导弹缓缓升空。 使徒的圣典中，末日当在今日降临。 【狂怒的听众】是【永生之水】的后手；【原初映像】是【狂怒的听众】的后手；到了最后，若【原初映像】的影响未能如期生效，反过来还有【永生之水】作为后手。 世界必须毁灭。冥冥中的“命运”既已出手，又岂会留下任何可能的生机？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六十九章 ） 姆巴巴内。地下三百米，建在山体下的防核基地中。 大总统神色凝重地凝视着地面传下来的画面。处在地球上几乎与北美中部【原初映像】对角线一般的位置，这里几乎是最后被“黑暗”波及的区域。 正是如此，他得到了远比大多数国家更为详尽的情报资料。但所有这些资料，全部光怪陆离，超出人类的理解，让他根本不清楚可以相信其中哪些部分。 扭曲，变异，污染，怪物，是所有报告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但遗憾的是，受到执掌整个非洲大陆的赛文特家族影响，他的国家科技相当发达，却几乎完全没有涉及神秘学领域的研究。 对从小受自然科学教育长大的大总统而言，眼前面对的局面是令人困惑的。他虽然身处足以知晓世上存在超凡的高位，但平生却从未有机会真正理解那个隐藏在世界暗处的领域。 此时此刻，他平生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那个自己未曾接触过的世界。 黑暗降临，就好像地平线尽头发生了一起寻常的海啸风暴，黑压压一片阴云一般压了过来。 但那并不是阴云，而是纯粹的黑暗，看不透的，完全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知道被吞噬后会发生什么。 未知，便是最极致的恐惧。 大总统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他发不出一条命令，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拯救地上的人们，而做什么会导致他们遭受更加悲惨的命运。 五分钟后，光亮消失了。整个地下地基第一时间被独立的电力系统点亮。令大总统欣喜的是，他尝试下大了保持全国路灯长明的命令，居然真的生效了！ 虽然在外面看去黑暗中是绝对的，没有任何光亮的，不可视的。但被吞噬之后，他发现那黑暗与其说是一种绝对的状态，不如说更像是一层边界，将里外区分开来。 身处黑暗之中时，人们所点亮的光明是可以照亮的，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与灯光一样。 只是这些光芒并不像平日夜间那样清晰透彻，而是伴随着隐隐的光晕，就好像覆盖了一层浓厚的雾气。 地表的人们在绝望中点燃篝火，打开手电，用手机照明……这些光线无论本身色彩如何，全部变得灰白而冰冷，像是加了滤镜的游戏画面，给人一种……仿佛古老尸体一般的感觉。 接着，大总统看到街道上的人们开始在灯光下痛苦地挣扎。 他们有的四肢肌肉逐渐萎缩，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像气球一样膨胀开来，一边从身体每个孔洞散发出暗绿色的气体，一边无法控制地四处飘荡； 有的在后背上裂开一道道血口，从中张开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眼睛，每一寸皮肤都滋生出细密的肉芽；有的浑身像燃尽的蜡烛般不断融化，从毛发到皮肤，从肌肉到内脏，一滩一滩流淌在走过的道路上，最后成为一只行走的骨架…… 瞪着屏幕上一幅幅画面，大总统目眦欲裂。他疯狂的大喊，歇斯底里地崩溃，他愿意付出一切来拯救他的人民，他……不，他现在，只觉得很饿…… 大都会城郊，一所教会学校里三十几位学生虔诚地跪伏在各自的座位上双手交握祈祷着。直到黑暗降临，也没有人起身，没有人睁开眼睛。 黑暗维持了良久之后，教室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年长的印第安男性老师勉强展露出慈祥的笑容，对自己的学生们说： “孩子们，看吧。黑暗终将过去，神会庇佑我们不受伤害。” “可是……我亲眼看到隔壁班的同学变成怪物，”一名女生抽泣着哭诉：“狼尾老师，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当然，我的孩子。你们留在这里，保持安静，我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只要你保持对主的信仰……” 砰！ 一声枪响，宛如嘲讽般打断了老教师的话。一扇窗户与教室两盏顶灯之一应声而碎，学生们尖叫着乱作一团。 “请住手！这里是学校，这里只有一群学生！无论您想要找什么，请去其它的地方寻找，这里没有您要寻找的东西！”名为狼尾巴的印第安老师挡在学生们前面，对着窗外喊道。 砰！ 回答他的，是另一声枪响。教室的最后一盏顶灯碎了一地，有不少玻璃碴直接砸在学生们的头顶。刚刚恢复光明的教室，一瞬间又一次陷入了深暗之中。 “愿主宽恕您的暴行！末日将至，难道您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我们这群羔羊留在这里，拥抱最后的宁静吗？”名为狼尾巴的印第安老师有些急了，冲到窗口对外大声喊道。 “不！我看到了！外面的不是恶徒，是伊庇伦斯先生！”学生中，一个年轻的大男孩激动地叫喊着。 “嘘！是我，”外面苍老的声音回应着，已经十分接近教室窗口：“暴露在灯光下，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保持黑暗则会暂时安全无虞。在过来的路上我已经见到过很多悲剧了。” 听闻熟悉的声音，狼尾巴惊喜道：“真的是你！伊庇伦斯先生！您是神派来拯救我们的吗？” 这个问题让伊庇伦斯侦探一愣，随即苦笑道：“请别和我谈有关信仰的问题。最近遇到一些离奇的事情，让我决心与一切宗教保持一段距离，至少暂时。 不过你说的没错，狼尾巴。我是来救你们的。不要再发出光亮了，保持黑暗，就可以至少保证你们自己不会发生扭曲的异变。 至于因为光亮而已经变成怪物的那些孩子，给我一点时间，我来想办法解决。” …… 斯卡瑞城堡废墟。 纳维斯从地上勉强爬了起来，一片黑暗的世界让她略有些无所是从。她感觉到自己周身的骨头至少折断了十几根，但相当幸运的，剧痛还不足以影响她缓慢地移动。 自从地面猛地升起，她整个人被狠狠拍在遗迹穹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理解自己是怎么活着来到地面上的。 令人绝望的是，周遭一片死寂，尸横遍野，却偏偏没有一个能发出声音或光亮的活口。纳维斯即便想要投降都做不到，而自己所受的伤势之重显然并撑不了多久。 如果不能尽快得到治疗的话，纳维斯知道自己死定了。她立即想到了甄澄曾经提到过的斯卡瑞城堡地下基地。 如果有办法找到那里的话，或许还有机会自救。纳维斯知道三大家族各自藏有一些外人无法探知的医疗手段。 这时，她注意到几十米外一点朦胧的亮光格外耀眼。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七十章 ） 纳维斯向着光亮缓慢地踉跄地行进过去。 她不知道身处的黑暗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片黑暗中的光亮意味着怎样的危险。 几分钟后，留下一路淅淅沥沥的血迹，她终于站定在那团光亮面前。 发光的是一盏挂在肩带上的提灯，灯光散发着神秘的蓝紫色光晕。这样的光线自然不可能来自于燃烧的火焰或电力，这是奥法的光辉。 提灯的主人上半身血肉模糊，已经完全认不出生前的模样。但从他腰间挂着的表链来看，这显然是一位在先前的战斗中被蔡丕秀当空拍下来的斯卡瑞精英。 换句话说，这盏提灯是其主人通过自身超凡之道所擅长的炼金附魔技术，制造的超凡物品。 基于斯卡瑞家族超凡之道的特性，这件东西离开了主人之手后，其绝大多数神异的效能都会失去作用。 可以让人随意操控引力，上天入地的标志性链表落到外人手中，只是一串不需要任何能量，就可以使用上万年，仍旧分秒不差的精确钟表而已。 而这枚提灯也差不到哪去。对于纳维斯而言，它也就仅仅只是一盏不许充能也永远不会熄灭的，普通的灯。 不过正是这样一件效能极其普通的超凡物品，却救了纳维斯的命。其一是她自己的手机已经在先前的折腾中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 没有光亮，她根本不可能在自己失去行动能力之前找到斯卡瑞基地中的医务室。 其二则是这奥法的玄妙光线虽然看起来同样平平无奇，照不了多远又笼罩着一层迷蒙的光晕，但它却和世人在惊慌中使用照明的火把，手机，手电筒，汽车大灯不同，并不会引动黑暗中某种扭曲异变的诡秘力量。 纳维斯从肩带上解下提灯握在手上，也没忘记从尸体上搜出身份卡。这东西八成会在她寻找医疗室的征程中发挥极大的作用。 斯卡瑞家族麾下的超凡者不算稀少，但也多不到哪去。像这样身份的战士，至少不可能没有独自进入医疗室的权限。 接下来的过程异常顺利。换做是普通的战士，十之有九得死在逐渐恶化的严重伤势中。但纳维斯并不是普通的战士，她首先是一名一流的大侦探。 所以通过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她很快找到了圣边几人在战后脱离斯卡瑞城堡时留下的痕迹，并逆推而行发现了地下基地的某个入口。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也没有一般人想象的那样无法完成。因为战役后期，直到【狂怒的听众】带着甄澄四人破土而出时，能逃的参与者早都已经跑光了，其中就包括了斯卡瑞城堡地下基地部分大部分的官员和后勤人员。 随之而来爆发的神孽与蔡丕秀所驾驶大型机甲的战斗，其波及范围与破坏力不亚于连续数次的核爆。所有没来得及撤离的参战人员，不论隶属于何方势力，全部玉碎，无一生还。 而所谓的大战其实翻译过来就是【狂怒的听众】把蔡丕秀吊起来打，狂扁一气。所以这些破坏也基本都是神孽制造的，使得位于其正下方的纳维斯几人成为飓风风眼中唯一的幸存者，得以幸免于难。 进入地下基地后，纳维斯发现这里遭受的破坏相当严重，也确实早已人去楼空。一楼探索下去，映入眼帘的满眼都是坍塌的房间与遍地的尸体。 不过十分幸运的是，她最终还是发现了基本保存完好的医务室。里面存放着跨越时代的黑科技医疗舱，而且还是脱离了已经瘫痪的基地电网，可以自己供能独自使用的。 六个小时后，纳维斯开启舱盖，从医疗舱起身而出，开始穿回自己进入时丢在旁边的，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衣服。 她身上的外伤已经痊愈，断掉的臂骨和肋骨则需要在更长的一段时间中慢慢自愈。 疗程的结束并非因为医疗舱的能量耗尽，而是纳维斯在确保了自己生命安全与行动能力之后主动终结。 毕竟再迟钝的人，到了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哪怕基地的主人斯卡瑞真的大厦已倾，数万年不到的统治毁于一旦，那战胜者总该下来接收战利品，收拾残局吧？ 身为一名为了佣金敢把命拼上的侦探，纳维斯不相信有人攻打斯卡瑞就是因为看着不爽想灭了他们一了百了。 哪怕战争的理由真的是源自纯粹的仇恨而非利益。打过之后难道有人会舍得不顺手搬空斯卡瑞的库存？ 数万年的积累啊。世界上三分之一的财富，知识，秘辛，神秘学物品……任何一个人，只要是这颗星球上的人，都一定能从斯卡瑞的遗产中找到让他动容的东西。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没有人强占这里，宣召自己的胜利与战利品的归属？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外面发生了更加恐怖的，麻烦的事情，让战胜方也根本来不及享用自己的胜利。 想到这里，医疗舱中的纳维斯自然坐不住了。对于今天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清楚更多一些。 末日……那是她一路追随甄澄直到在此地身负重伤的理由。 刚刚进入医疗舱的时候，纳维斯整个人都已经变得不太清醒，所以没能注意到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但当她得到治疗现在再出来时，她发现自己似乎漏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虚掩着，能够看到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和四周绝大多数房间一样，有鲜血从门缝下流淌而出，无论怎么看都平平无奇。 是手中的提灯牵引着纳维斯接近大门的。门上，或者说门内，有什么东西与构筑提灯的超凡之力产生共鸣，彼此吸引。 纳维斯踏入一条科幻感十足，和整个地下基地建筑结构格格不入的走廊，然后打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这是一间酒吧。舒适的沙发，巨大的水晶球，以及酒架上一排排纳维斯平生未见的酒水。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位白发苍苍，穿着极其名贵的老人。纳维斯甚至还认得其中几位，他们都是斯卡瑞长老会的长老，大厦顶层的权力把持者。 顺着提灯的吸引力，纳维斯的目光落在酒架上。瞬间，她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提灯都落在了地上。 有的酒瓶中装着风景，纳维斯可以看到灯光下晦暗的都市，不明怪影在远处徘徊的村镇，漆黑无光的街道……它们都是这间酒吧可以直接连通的地方，位于世界某个遥远角落的一个个出口。 这还只是其中少数。更多的，则可以看到一间间密室一样的环境，里面有整间整间的黄金珠宝，有大量散发着微光的图书古籍，有一件件造型夸张的武器…… 每一瓶酒，都对应着一处不存在于世间，永远不可能有人进去偷盗的仓库。 纳维斯狠狠咽了口吐沫。就连外面的世界很可能已经被末日笼罩似乎都不再那么重要。 斯卡瑞的……全部遗产……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七十一章 ） 一望无际的撒哈拉沙漠上，一队白衣人包着头巾，穿着厚重的防沙服坐在骆驼上。 在他们面前，一块至少高耸起五六层楼高的竖直巨岩上，一老一少并肩而坐，正在眺望着天边急速汹涌蔓延，压向眼前的黑暗，眺望那比他们身上肌肤更加深沉的颜色。 “师傅，世界真的就要在今天灭亡了？” “是的。” “我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就连您也没有办法？” “没有。” “可是您不是刚刚还派出家族的军队倾巢而出，去援助那位来自天上的大人吗？” “这是我们赛文特家族的使命。自古以来，我们侍奉一切降临于地的外神，并为他们提供服务，以换取力量和安宁。 如果你认为那位大人会因我们的付出而出手相救，那实在是太过逾矩和失敬的想法了。 赛文特侍奉所有降临于此地的外界存在，同时也与他们进行交易。我们这段时间的帮助，包括这次倾巢而出的战争，她都早已经付过等价的酬劳。 末日本就非因她而起，更何况即便她愿毁灭这个世界，我等凡人也无有抱怨的资格。 更何况，她已经格外开恩，带走了你的几位师姐师妹，送去到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我心已充满感激。” 面对老者的坦然，少年人却是满腔的不忿：“可是我也想要活下去，想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老人闻言，也不恼，只是含笑着抚过少年人头顶：“没错，你的天赋与韧性是这一代最强的，仅次于已经离开的爱洛根丝。你是一个天生的杀手与领袖。 要我说，确实也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也想要看一看你能够走去多远。所以虽然无法看到你未来的成就，但为师尚且还能给你这样一个机会。” 说着，老人取下背上的弯刃大刀，递到了少年人手上： “与黑暗融为一体，不要尝试在黑暗中寻找光明。拿着我族传承之物，你便有了最基本的，活下去的资格。至于能不能做到，能活多久，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赛文特家族从不是血亲构筑的家族，我们彼此之间由传承相连走到一起。但你在身为我的门徒之前，却首先是我的儿子。 从今以后，赛文特不再是鼎力世间的一大家族，而是一个人的名字，就像这段传奇开始的时刻一样。 于公于私，你都应当以赛文特之名在至暗之中杀出一片天地，把这个名字传承下去！” 话音刚落，黑暗的边界将两人吞噬，继续向着更远的方向蔓延。 少顷，几道明亮的探照灯光从驼队方向射来，将巨石顶端照亮。 老者神色微变，接着露出痛苦的神色，整个身体如无骨的花蛇般扭动起来。 少年人手起刀落，一刀砍掉了父亲的脑袋，二刀把师傅的身躯自上而下一刀两段，没有一丝的犹豫。 他的双眸迸射出金红的光亮，虚空中连连挥砍，似是在与什么常人所无法窥见之物进行着殊死搏杀。 同一时间，作为赛文特家族的死敌，往生会的圣地里同样一片愁云惨淡。 一众信徒跪伏在圣堂中央五米多高的大理石女神像四周，哭泣着，颤抖着，祈祷着。 大殿中央的女神像颇为别致，她带着完全遮盖住面容的兜帽，长袍及地，一柄巨镰斜倚在肩头。 除了明显带有女性特征的身材线条外，无论怎么看都和西方传说中的死神颇为相似。 世间的宗教信仰大多与真正的超凡无关，之所以盛行，除了一些背后的利益与意识形态斗争，更多是因为凡人总需要一些寄托承载自己不愿承担的负重。 正因此，西方诸多信仰抽象标志的主流教派常有指责往生会这样的小众信仰团体不过是借助神话传说中的形象捏造一些伪神欺名盗世罢了。 而今日，他们全部死在了自己信仰的圣徽或图腾面前，变成一滩滩一坨坨扭曲的蠕动的，失去了意识的污秽之物。 反而往生会的核心信徒全部平安无事。而他们的女神雕像，眼眸正流下两行黑色的泪。 有信徒抬头看到，立即呆若木鸡。但更令他们疯狂的事情还在后面，祭坛上的女神像……活了。 赛文特之所以无法彻底剿灭往生会，便是因为他们所信仰的是一位真神！在末世之日，她降临现世。 “拯救我们！”“天哪！我见证了奇迹！”……如是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直到大祭司高高举起手中的权杖，所有信徒才安静地跪伏下来，聆听女神的教诲。 石像迈步离开了祭台，径直走到神殿入口的位置，给信徒们留下一个背影。 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她便已经褪去大理石的色泽质地，变得像是一位活着的，身材巨大的女人。 只是女神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所有人陷入了最深层的绝望：“这个世界，完了。” “不！拯救我们！”“我愿奉献一切，请救救我的孩子！”“我无所谓的，只要您能”……乱七八糟的祈祷声夹杂着癫狂和哭泣，再次乱糟糟响成一团。 女神没有理会这些嘈杂，再次默默开口，而她的声音直接回响在大殿中每个凡人的脑中： “很遗憾，吾只是最低级的世界神，依赖着尔等之信仰，无法脱离这颗星球而独存。 吾注定陨落当下，但至少，可为尔等留一片苟残之地。吾将神国赠予这片土地，方圆千冢，当永保康泰。 凡在此间，一切照旧。但若辞离，绝不可追求光。切记，切记……” 最后一句尚未说完时，女神的身躯便已经化为如尸体皮肤与骸骨般苍白的雾气，缓缓弥散开来，漫布在圣堂为中心半径将近两公里的范围内。 待到虔诚的信徒听完自己神只最后的教导，抬头观望时，女神的本尊与大理石雕琢的偶像一起，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些刚刚还在呼天抢地，乱做一团，在绝境中尽显人性百态的凡人们，此时只剩下默默地哭泣。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七十二章 ） 海底大圣堂。 甄澄站在祭坛之上，单臂虚握住悬浮半空的【零号古物】，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汗如雨下，已经湿透了一身汉服。 祭坛之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普通人。其中有些已经被射杀，有些则是因为失去了宿主的操控而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只能保持这种状态直到死亡。 爱洛根丝僵在原地。双臂骨折时她无动于衷，被逼入绝境时她面露笑容，粉身碎骨走过尸山血海，她毫不在意；但此刻，她却是慌了。 “澄澄……能放开手吗？我试试击碎那东西……”她试探着问道，声音颤抖，尚存的左臂举起那柄火铳。 在A姐眼中，想要摧毁一件神秘学道具所需要的力量与火力和子弹的杀伤力无关，那得需要同样神秘学力量的辅助。 她的理解是正确的，但显然她对【原初映像】的可怕一无所知。 “别动……”甄澄顾不得解释，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她此刻精神力高度集中。 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内心世界，甄澄觉得自己正在竭尽全力维持一张被圆心一枚尖钉顶起的圆桌的平衡。 这面圆桌之上摆满了乒乓球，它们原本和桌面粘在一起，但她却为了借助乒乓球的力量而抹去了桌面的粘合剂。 现在，所有的乒乓球可以任意滚动，随时有可能滚到边缘从桌面坠落。甄澄感觉如果所有的乒乓球从桌面上撒光，那么连带着精神限于此地的自己，整个世界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问题是，她根本无法完美控制桌面的平衡，每时每刻都有小球在不断地滚落。 用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某种天赋，甄澄将自己与世间最神秘且深不可测的悖影现象紧密相连，调动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断去神孽存世的根源。 但在此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来控制这种力量。或者说她其实清楚将这份力量限制在怎样的范围才是安全的，但失控已经开始，她完全无力挽回。 继续坚持下去的话，她觉得自己或许还可以撑一个小时，甚至几个小时。但最终的结局，必死无疑。 “别管那么多，你现在能够从这里传送出去么？如果能跑掉，先把自己安全送走，其它的之后再考虑！”爱洛根丝焦急地叫着。 她并不懂神秘学，理解也明显是有所偏差的。【零号古物】并不附属于使徒的海底大圣堂，甄澄也并没有与大圣堂产生任何关联，自然不可能像白银面具们那样一个念头从这里进进出出。 之所以这样大喊，是因为先前一瞬她曾想过强行扛起甄澄逃离这危险的地方。【零号古物】所散发出的“黑色的光亮”让她毛骨悚然。 有生以来，爱洛根丝这还是第一次发现有让她恐惧绝望东西存在世间。 但她的呼呵却歪打正着，让苦苦挣扎的甄澄唤起脑中的一段记忆。“活下去，即便世界灭亡，也要让自己活下去……”这是最后一次在缘聚缘断咖啡馆分别时，曲芸留给她的告诫。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可以，把，我们，传送出去，”甄澄吃力地叫嚷，几乎一字一顿：“但是，世界，会，灭亡，而且……” 而且我不知道我们会被弄到什么地方去。这最后半句没能说出，就被已经冲上祭台，从身后将她拦腰抱住的爱洛根丝打断：“那就动手！你要你能活，管它洪水滔天！” 甄澄咬了咬牙，心中暗叹一口气，集中起全部剩余的精力，一把将意识里那摇摇欲坠的圆桌掀翻。 诚如神之所言，天下间，这确实是只有甄澄一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祭坛之上两人的身影骤然消失。五秒后，那散发着“黑暗的光芒”缓缓旋转着的零号古物也像是快要爆炸的不稳定聚合物一般剧烈抖动起来。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十几秒，但最终并没有发生爆炸。取而代之的，它的形态渐渐虚化，似乎消散于虚空，又似乎隐匿到了什么难以触及的神秘之所。 …… 太空之上，曲芸正纠缠着头发，一脸纠结。 突然之间，她面前浮现出一面复杂玄奥的魔法大阵。紧接着一道娇小的身影探头探脑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接下来是一道道身影。 见到如此情景，曲芸张口轻唱了几个音节。接着，这一片太空中就出现了与地表极其相近的环境。空气可以呼吸，可以传导声音，也不会自然流散到空寂的宇宙中去。 从魔法阵钻出来的家伙自然就是蔡丕秀了，而她身后漂浮着几十个失去意识的人。 她们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美有丑，有黑有白。唯一的共同点似乎只有一个，她们都是女性。 这些全部都是曲芸行走于地上时因为种种机缘挑选出的幸运游客，其中就包括甄澄曾在缘聚缘断见到过的那位老年风尘女子。 通常情况下，在送人离开之前曲芸还会再次询问一下女孩们自己的意愿。但现在世界都亡了，这些女孩子可真就变成“幸运移民”了。 全世界近百亿人中最幸运的那几个。 “人都给你送过来了，老师你看我够快了吧？至于学分的事情……”蔡丕秀鼓着包子脸对着手指弱弱道。 “如果你把所有人都接齐了，之前的蠢事为师便不再追究，学分也照常发你，如何？”曲芸似笑非笑。 蔡丕秀却立刻苦了张脸：“死了十几个，这事情太过突然，我也没办法啊……” 只是话没说完，曲芸便一抬手打断了后面的解释，张口又是几个音节。这一次没有复杂玄奥的传送法阵，一团“黑光”包裹着两道身影直接出现在她的面前。 来人正是甄澄与爱洛根丝。 曲芸同样无法干预悖影的规则效应，但在她感受到源于悖影之力的空间转移时，第一时间把出口的空间对接到了自己面前。 “很不错，果然活下来了。入学考试的第一关，算你及格。” 第四章 素常的终第七十三章 完） 说罢，曲芸美眸微蹙。 面前两人受伤相当严重，不时有鲜血从她们身上冒出，在失重的环境下形成一串串赤红珍珠，漫天飞舞。 看起来……颇有几分凄美。 众所周知，曲芸是见不得女孩子在自己眼前承受痛苦的，所以她开口吟唱。这一次不再是几个简短的音节，而是完全串联成一首歌： “rela，ritidosolfa，miremi……” 原本刚刚经受过法力透支与悖影关联，脑袋时而剧痛时而恍恍惚惚的甄澄，一听到这让人恨不得永远沉沦的绝美歌声，立刻就炸毛了。 她这辈子听过一次类似的歌声，让人整个世界就像破碎的拼图般在她眼前崩坏裂解，直到彻底消亡。 贼老天你不带这么玩我的！刚出虎口又入狼穴，说好的目的地不明的随机传送呢？ 本来以为曲芸这家伙已经改邪归正放过自己了，现在怎么又开口唱歌了？不唱歌我们还是好同学啊喂！ 难道因为不小心把世界给玩毁灭了，所以这是天要亡我？ 也顾不上去听这次的音乐旋律是否和上次那效果恐怖的歌声一样，甄澄立即转身做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古怪动作。 她踮起脚尖，用自己的脸帖向爱洛根丝堵住彼此的耳朵，然后用仅剩的手臂堵住爱洛根丝另一侧的耳朵。 爱洛根丝一脸懵逼，但她没有冒然轻举妄动。毕生杀手的经验让她敏锐地判断出，眼前之人绝非可以用蛮力抗衡的。 如果这里只有她自己，爱洛根丝并不介意赌上性命爽快地大战一场。但为了甄澄，她选择按兵不动。 十几秒后，曲芸的歌声戛然而止。对面两人赫然发现是否堵住耳朵没有任何区别……她们全身的伤势，自愈了？ “依子的歌声，就那么难听？”曲芸调侃道。 甄澄：……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不过下一刻，她立即被眼前太空中的景色所吸引，惊呼出声：“这颗黑色的星球……是地球？” 曲芸耸耸肩：“没错，拜你所赐，救世主小姐。一个强大的悖影完全占据了这颗星球，上面将会变成怎样还不得而知。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你的地球正在加速脱离黄道面，向着不可知的方向前进。” 甄澄目瞪口呆，她突然想起了早先离开隐秘空间时，名为欧利的柱子最后留下的预言。 “老虎拥有反杀猎人的力量，拥有价值连城的皮毛，所以会被猎人盯上。 被猎枪瞄准的老虎，是无法通过紧盯枪口躲过子弹的；唯有注视着持枪的猎人，它才有可能躲过一劫。 老虎的眼中只有猎枪，因为猎人无处不在。” 现在想来，老虎指得应该是她自己。因为救世主的身份，所以被某个不能尝试去了解的“命运”盯上。 但如果仅仅盯着神谕教团，使徒，或者斯卡瑞之流那“命运”的爪牙，她便注定无法破解当下的末日。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不能尝试理解“命运”，但如果一无所知，则注定死路一条。在自己的故土，那所谓的“命运”不知布下了多少后手，让她疲于奔命，正宛如那无处不在的猎人…… 后面第二次的预言，森林指得应该是这个世界。而牢笼……似乎在映射“隐秘空间”？ “牢笼本就藏于森林，但老虎眼中的森林未必是真正的森林。 老虎不知道森林在荒芜，但森林因老虎而枯败。 时间不可逆，但牢笼盛放之物或可昭示未来。” 我一直都想要拯救世界，最后却亲手毁灭了世界……那么最后一句，隐秘空间与未来又有什么关系？ 不对，现在不是该解读欧利预言的时候！ “曲芸，地球脱离轨道是什么意思？它会飞往哪里？”甄澄急道。 “这种问题，恐怕你得去问校长才能知道。我可不擅长做这种科学方面的计算，”眼看着世界一步步走向灭亡，曲芸的心情似乎不错：“你似乎……很想拯救这个世界？” 甄澄默默点头。她从没有过悲天悯人的想法，一直以来认定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好人，甚至对于亲手毁灭世界也毫无负罪感。 但此时此刻，她就是特别想要挽回一切。在获得力量的那个雨夜，曲芸曾经告诫她的话语同时再一次浮上心头。 “当你有过，并心甘情愿为了某些你心知肚明的追求牺牲时，那才叫做从不遗憾……” 现在，她似乎是明白了一些。 “你说的校长是……”甄澄好奇道，她注意到曲芸身旁，蔡丕秀那镶金带银的衣服上别着的校徽。 那是一个由众多眼睛所组成的葵花状徽章，与她所就读的圣玛塔尔学院校徽有九成相似。 唯一的区别，只是葵花的正中间不再是象征学园都市的地标建筑——下宽上窄，微微弯曲的象牙塔；而是一枚高音谱号。 这让甄澄莫名想到了【原初映像】上，女神脚踝上的符号，想到了曲芸脚踝上的纹身。 甄澄当然知道高音谱号这玩意在地球上随处可见，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看到蔡丕秀胸口的徽章时，第一时间就是联想到了这两样东西。 “你注意到了呢，”蔡丕秀龇着小虎牙笑道：“这是血烛堡的校徽，中间的符号代表我考古系学生的身份。接下来的入学考试要加油！我亲爱的小学妹……嘿嘿。” 啥玩意？ 甄澄已经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吐槽了。为啥高音谱号是考古系的标志啊？音乐学院会哭的吧喂？ 但不等甄澄开口，就见到曲芸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向自己推来：“你的世界已经灭亡了，这怨不得别人。既然没有地方去，那就来参加血烛堡的入学考试吧。 对了，给你个忠告……活下来。” 等等！血烛堡是什么鬼？！ 甄澄想要开口询问，但整个太空就在她眼前被拉伸成无限长的模样。一瞬间，斗转星移。正在向着位置方向远去的漆黑的地球，太阳系，银河系……转瞬即逝。 甄澄觉得自己似乎转眼间就要去到时间与空间的尽头，直到后背撞破了一层柔软的壁障。 她的身后，是更加一脸懵逼的爱洛根丝…… 章 小结 费尽心思构建起一个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历史，神秘学……各个方面有血有肉的原创世界。然后……把它像烟花一样“啪”地炸掉。(‵▽′)ψ 有没有……特别爽？(???)? 别急着郁闷。小云选择这样写，自然是为了铺垫后面更加有趣的东西。 动笔写下各种颇具争议的剧情时，小云就在想，网文圈里现在比较主流的看法，总是将商业价值和艺术价值对立起来看待。对此小云一直是很不解的。 精心设计你的每一个剧情，让整个故事环环相扣，好好动脑进行艺术设计处理，有意避开前人已经发展成熟的套路，寻找自己的风格，这些难道就一定会让读者不爽？ 难道大多数人，就真的非要看到不需要自己动脑的东西才会开心？ 为了证明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小云一直在尝试，寻找一条作者和读者可以没有矛盾地，同样从一部作品中找到乐趣的道路。 就目前这本书的成绩看，确实交不出什么答案。我们且行且看吧~ 补充个之前章节中似乎没有提到的姓名解释： 莫迪斯蒂（Modesty谦逊羞怯）是不是很有桑海之心学徒系列的感觉 再加一道新出现的龙文音节魔法： rela，ritidosolfa，miremi……八环【康复】：借助法师本人真理之门内的法力，在任何环境下跨越维度治愈生物的伤势，除了需要较长的咏唱外，效果立竿见影。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一章 ） “打进来了！我们终于打进来了！” “多亏了这次的时空乱流！我们筹划了两百年的突袭！” “主会保佑我们！我们的行动会被载入史诗！留下不朽的荣光！” 一群穿戴着中世纪骑士盔甲的怪人弹冠相庆着，在太空中挤作一团。 在这群骑士身后五十米左右，甄澄和爱洛根丝一脸懵逼，大眼瞪着小眼。 我的世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甄澄没能来得及思考这个她真正关注着的问题的答案。 被曲芸“一把推飞”后，直到身周超时空穿越一般，由无数恒星的光亮所构成的一道道后不见来处前不见尽头的无无止境的线逐渐恢复为光源之点，视野中所及之物便已经成了现在的模样。 她们没有轻举妄动，甚至没有试图上前搭话。因为眼前这群沙雕中哪怕最弱的一个，也强过两人各自见过最强大的家族战士。 他们每一个人，周身都散发着朦胧柔和的圣光。在家族的记载中，那是一种位阶极高的升华之道，且必须要修炼到【初开】境界才能显现出来。 每一条升华之道虽然表征与进化的方式千差万别，但境界的划分却都是统一的。 从凡人入门的【冥渡】，【空求】起始；到三维层级的超人【显径】，【点光】；再接下来才是已经彻底升华成四维生命体的【攀途】，【初开】。 凡人一旦升华到【初开】境，便已经是只差两步便可封神的强大存在。 这样强大的圣骑士们聚成一团，其中某一位开口问道：“等等，我们之所以能找到破绽，肯定是因为凑巧捕捉到有人通过正规方式前往血烛堡吧？” “没错，就是后面那两位少女。”说话的骑士指向甄澄，接着一道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射来，再之后便是令人胆寒的拔剑声。 “你们是血烛堡的仆役？不，它们会走传送门，你们是血烛堡的新生？”领头的圣骑士敌意满满。似乎听到一个不对，马上就会挥剑砍来。 “不是，”甄澄回答得十分淡定，毫无犹豫时间。她的演技可不是白学的：“我们的世界毁灭了，稀里糊涂就掉到了这里，我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甄澄说的百分之百是实话，她不知道面前这些给人强大压迫感的家伙是否有什么侦测谎言的手段。 至于血烛堡新生的身份……虽然她大概猜到了自己会被曲芸送到何处，但不是说还有后续的入学考试的么？ 换句话说，无论是自己的主观认知，还是客观情况，她们眼下都不能算是血烛堡的新生吧？ 话说这血烛堡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曲芸把她们送来时完全没提到类似信息，难道就是在防备着眼下的情况？ 如此流畅的回答，让圣骑士们一阵困惑，彼此交头接耳起来：“圣光告诉我，她说的都是实话。” “这怎么可能？低阶的超凡者为什么会被卷入血烛堡所在的这片特殊空间？不，你们看那个红发的丫头，她甚至还是个凡人！” “无论如何，我们的行踪不能暴露，否则偷袭还有什么意义？我们的目的是破坏掉这里的所有出口，攻占传送大厅，阻止血烛堡继续为诸天万域带去混乱！” “你说的对。如果惊动血烛堡中那些恐怖的存在，我们所有的谋划都会瞬间变成笑话。必须在这里杀了她们，即便她们是无辜的。为了大义！” “为了大义！为了诸神！” 一群圣骑士自顾自定下两人的生死，连个申辩的机会也不给，这让甄澄十分无语。爱洛根丝则已经双枪在握，挡在了甄澄面前，笑得十分狰狞。 正当这时，甄澄忽然见到太空中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向这里飞来，眨眼间便已经逼至眼前。 那是一条长度怕得用光年计算，直径粗比月球，亮黄颜色，远处带着些许蓝斑，灵活地扭曲蠕动着的条状物体。 这玩意看起来颇为柔软的样子，因为背景是广袤的太空，甄澄得以通过一望无际消失在星海中的根部大致观测出这东西完整的样貌。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至于构成这东西的到底是某种机械部件，肉身细胞，还是其他什么诡异的东西她完全无从判断，因为这东西从头到尾都被厚厚的马赛克包裹。 并非在电影游戏中，现实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大坨马赛克，还根据遮挡之物的摇摆而不断变化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挺令人震惊的。 随着甄澄两人一齐扭头去看的还有那一大群圣骑士。只是他们看到的似乎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所以没有完全被盔甲遮住的脸孔上，甄澄看到了宛如爱德华·蒙克《呐喊》上一样齐刷刷的表情。 但面孔的扭曲还仅仅只是开始。圣骑士们的眼睛越瞪越大，直到螺旋卷曲着伸出眼眶，宛如肉质的弹簧一样在空中摇晃。 粉白色的脑浆从他们的鼻孔和耳朵中流出，无数细密的肉芽爬出全身铠甲的缝隙，彼此勾连，在钢铁盔甲外面构筑起一层蜘蛛网般的血肉脉络…… 甄澄微微皱眉，她记得自己曾见到过类似的情景，那是斯卡瑞城堡战役中，被【狂怒的听众】腐化扭曲的凡人所呈现出的最终形态。 突然，身后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没事的。我们要是会受到影响，早在那些强者之前就已经完蛋了。”甄澄轻轻拍拍A姐的双手，示意她放开。她已经差不多猜出了这里在发生什么事情。 她们被曲芸送到了血烛堡所在的地盘，自然不可能像太空垃圾一般被随意丢着任她们自生自灭。 那一大条天文体积的明黄色……触手？蛇？飞天意大利面条？应该就是前来接引她们的存在。 而因为知道那是条不可直视的存在，所以曲芸在她们身体上动了什么手脚，让她们所看到的不可直视之物全变成了马赛克状态。 相比之下，那群可怜的圣骑士显然是因为直视了难以名状之物，从意识到肉身完全被扭曲崩坏，变成了现在这幅诡异的模样。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二章 ） “零食？” 太空中庞大的诡异之物发出了略带欣喜声音。那是一种慵懒而极富魅力的成熟女性声音，直接在甄澄内心响起。 不是脑内，而是心灵深处。更准确的说，就仿佛是从自己的真理之门门扉间传出。 明黄色的马赛克卷起那一大堆扭曲变异的圣骑士，眨眼间便收缩退回了宇宙尽头肉眼所不及的，仿佛无尽远处的地方。同一时间，却有另一条差不多的马赛克交错伸来。 “骑上来。”心灵深处慵懒的女声道。 甄澄蹬了一脚某位圣骑士丢盔弃甲时留下的重盾，朝那团触手状的马赛克飞去，却被爱洛根丝一把拉住。 “没事的，”她安慰道，抓住伸过来的明黄颜色模糊之物，借力将爱洛根丝也拉了过来：“她花了那么大力气把我们送过来，总不可能是用来当投喂零食的吧？” 甄澄抓住伸过来的明黄马赛克尖端，一把将爱洛根丝也拉了上去。无论两人力气相差多少倍，在太空中无处借力的爱洛根丝都完全无力抵抗。 那团明黄色马赛克虽然放眼望去足有星球大小，但伸到甄澄手边的尖端却只有手指粗细。入手触感粘滑细嫩，给人一种软绵绵摸起来极度舒服的感觉。 甄澄拽着这东西爬了上去，爬到一个宽度适宜的位置，用女巫骑扫把一样的姿势侧坐着骑了上去。身后的爱洛根丝则没那么讲究，一脸警惕地岔开腿骑在上面。 “你是什么？血烛堡的老师？”甄澄好奇问道。她本想礼貌些，用“谁”代替“什么”。但预想到如果得到一个古怪的姓名恐怕无法解决她任何的疑问，所以改用了“什么”。 不论这玩意本体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被曲芸派来接引她们，总该不会一句话不合就把她们像那些圣骑士一样也当零食吃掉吧？ 话说起来那些家伙还真的是够倒霉的。苦心经营二百年潜入这个地方，结果好巧不巧撞到眼前这条不可直视之物，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被当成了……零食？ “不，我是学生，”心灵深处那慵懒由极富魅力的声音答道。回答相当迟钝，给人一种睡迷糊了的感觉：“导师似乎提到过要给新学妹交代一下……什么来着？ 算了，太麻烦了，等你们考完试再说吧。困了，拜~” 几句话间，甄澄就觉得自己飞越了整个太阳系的距离。还好太空中只有相对速度一说，曲芸留在她身边的空气层也始终在以她为核心一起移动。 否则的话，她的下场……恐怕就会和隐秘空间里那个失足掉下楼去的蠢货一样，像冲进大气层中的陨星一般被空气消磨殆尽。 好不容易从速度的变化中缓过劲来，那团明黄的马赛克就早已找不见踪影。再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高处的平台上，眼前尽是鳞次栉比的石墙走道，而抬头则依旧可以见到许多高出她所处位置的塔楼。 甄澄顺势仰望着星空，那是一片仿佛被复制粘贴出的，被无数互相对称的三角所等分的诡异星空。 她原本以为自己被一掌推到了外太空中某处文明的古迹，但眼下所见，这里显然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地方。 按照甄澄并不丰富的神秘学知识，她估摸着自己是被送到了一处并不存在于世间的诡秘场所。 一如地球上自己曾经被卷如果的隐秘空间那样。 四周一座座塔楼与石壁彼此瓜葛交，叠构成复杂的城堡结构。如果说和她所熟知的地球上的城堡相比，这里第一眼便能注意到的异常，首先便是城堡太大了。 这片建筑的面积哪怕不算纵深，只考虑平面面积也足有一座中型城镇的大小。若非悬浮于宇宙虚空，甄澄很难想象怎样的结构设计才能支撑得起如此庞当复杂的建筑。 另外一点最显眼的异常，则是地球上所熟识的物理原理，在这里似乎完全失去了意义。 许多塔楼发出或蓝或紫的微光悬浮半空微微起落，虚空中漂浮着无数鲜血一般赤红的蜡烛，在散发着淡红的微光。 近处观察四周的血烛，它们漂浮的并不能算密集。但当类似的东西毫无缝隙地填充满整座小镇大小的空中城堡，就足以在整个太空中，点亮一盏殷红的明灯。 这些蜡烛有的完全独立悬浮，有的则一部分和建筑重叠在一起，看起来就好像在城堡砖石上打出各种严丝合缝的孔洞，专为放半只蜡烛进去，煞是奇妙。 更有人类和各种奇形怪状，在梦里都难以想象的生灵，在竖直的石壁以及倒悬的天花板上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小心点！原始人。” 甄澄刚刚探头过女墙边缘，想看看城堡下方是否真的像她设想的那样完全悬空，就“听”到了这样一句怒气冲冲的警告。 那声音不是来自空气震荡，而更像是直接在甄澄心中响起。 接着，她便见到一个比自己要高出一头多的红顶大蘑菇绕过自己打开的门从竖直的城堡外墙走了上来。 那家伙挥舞着伞盖下密密麻麻的菌丝，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从错愕的甄澄面前蠕动而过，挤进了平台上人群聚集的队伍中。 甄澄撇了撇嘴，并没往心里去。比起被冒犯这种小事，她反而觉得这种大胖蘑菇看起来挺好……可爱的。嗯，就是可爱，甄澄发誓绝对没想过好吃什么的。 但当她顺着蘑菇离开的路线回过头时却吓了一跳，身后的A姐已经拔出抢来指着蘑菇。 想到这家伙向来先开枪再说话的前科，甄澄二话不说抢前半步就一把压下了火铳的枪口。 “没有必要的话，我们低调一点。现在并不知道这地方的规矩不是吗？万一杀人会招来刚才那团马赛克一样的东西来制裁怎么办？ 都不说有可能被直接当零食吃掉，就算我们现在被放逐出这个城堡，也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啊。” 如果有可能，低调这种词绝对不会出现在甄澄的字典里，但是理智告诉她正确的选择： “而且姐姐你真要忍不下去也换一把枪啊！用这个一枪下去不知道得伤到多少背景群众，到时候被他们群殴怎么办？” 爱洛根丝摸摸脑袋，把枪收了起来：“你说的也是，我就是不清楚这东西的要害，怕一枪打不死不是么……” 打不死……不死……死…… 走在前面气势汹汹的大蘑菇，虽然依旧耀武扬威地挥舞着它那数百条菌丝，但却不动声色地换了条远离两人的队伍排去。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三章 ） 奇形怪状的各种人与非人种族，不按常理地从墙壁，顶棚，窗户，甚至直接开启的传送门之类各式各样的古怪地方接连不断地出现，让甄澄目不暇接。 平台上的人越聚越多，眼瞅着就有排满整个平台的趋势。甄澄敲了敲太阳穴呢喃道： “我似乎明白那家伙懒得告诉我们的东西了。看这些人急着往队伍里赶的样子，保不准有什么先到先得的规定？要不，咱们也去排队吧……” 话没说完，爱洛根丝闻言直接朝着队伍最前端走去，被甄澄一把拉住。 “姐这辈子从来没排过队，为什么要等在这些家伙的后面？”A姐有些困惑地回头看来。 “低调，低调……”甄澄抹汗。 幸好A姐与甄澄对话时都是讲汉语的，如此嚣张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不过令甄澄诧异的是，附近仍旧有五分之一左右的人或怪转头怒视过来。 其中自然有蕈人那种依靠心灵感应，没有语种界限的种族，但同样有一些长了耳朵和嘴巴的种族。 难道这些家伙都懂汉语的？ 赔笑拉着爱洛根丝退回队伍末尾，甄澄排到一团急匆匆蹦跶过来的白色绒毛球后面。 甄澄算是比较娇小的女生了，而这团毛球还不及她的胸高。即便已经加入队伍，还是不停在原地蹦蹦跳跳。时不时，这团东西会径直跳起四五米高，似乎在观探着远方的什么东西。 “这位……同学？”甄澄试着主动搭话：“能听懂我们的语言么？” 绒毛球停止蹦跳，突然变长了一些，似乎是绒毛内的躯体做出了人立而起的动作。 甄澄看到一对毛绒绒的兔耳，以及一双睫毛又黑又长的大眼睛被包裹在绒毛中。分成三瓣与嘴巴连接在一起的小鼻尖对着她微微耸动。这让她想起了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三月兔。 “贵安，我是来自动物王国的安哥拉兔公主，”绒毛团十分有礼貌道，看起来萌萌哒：“亚龙语是流通最广的语系之一，我所受的教育自然是包含的。请问两位姐姐来自哪里？” 甄澄眨了眨眼睛，莫名惊诧。强忍住伸手揉一揉兔公主身上绒毛的冲动回问道：“动物王国？呃……我们是从地球来的。那个亚龙语是什么情况？我们说的……应该是汉语吧？” 她大概可以确定这极度诡异的城堡应该就是曲芸口中的血烛堡无疑了，但她完全不清楚这地方的普通兔是否听说过地球。 照她瞬间的推理分析，大体是不知道的。毕竟如果地球曾经有过和血烛堡的关联，甄氏的情报密库中不至于完全找不到相关的记载。 谁知安哥拉兔公主面瘫的兔脸上十分传神地流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那感觉就好像你坐火车时和身边人聊天问一句你从哪来的，那人却回答地球来的一样。 这种表情让甄澄有些不知所措，别告诉我说这里也是地球啊，别的不说，抬头看看那被无数三角形等分的天空啊喂！ 随即，兔公主看傻子一样的表情又十分生动地收敛起来，露出一种隔阂感。那表情仿佛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类，就算不愿深交，也不用拿这种蹩脚借口恶心本兔吧？ “亚龙语，鲛人语，汉语，随你怎么叫它，”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你们生活的那颗地球，似乎文化水平不高的样子……” 你们的那颗地球么？甄澄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虽然事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甚至可以说直接崩坏了她从小学习的宇宙观。 不过你一只大毛兔子犯得着表情那么丰富，把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么？ 甄澄叹了口气，她还是急需获取一些情报的，便对眼前的绒毛球坦然道：“我们的地球……已经灭亡了。” 安哥拉兔公主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像睡着了似的半天没动，随即微微垂首：“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果然是一只很有礼貌的兔子，而且看起来没有什么心机的样子。甄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决定坦白一些自己的情况： “我们是在世界毁灭时，被某位大能直接丢到这里来的。对这里的一切都完全不清楚。可以的话，还请问一下现在这排着的队是个什么情况？” 兔公主灵动的大黑眼珠流露出明显的同情与温柔，细声细气道：“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了解多少，就把基本的常识讲一下吧。 血烛堡是诸天万域所有宇宙中最神秘也是最负盛名的学校。这里负责把凡人培养成神只，教授无数在任何世界都无法寻到的失传的知识与奥义。 血烛堡只招收每个宇宙最有天赋的精英。而且只要能活到毕业，那么剩余的学生百分之百都会跨过成为神的那条界限，” 有趣的描述。换句话说，就是无法成神的学生百分之百会死在毕业之前。甄澄心里暗笑补充，她注意到安哥拉兔公主在说到这里时表现出的自豪。 “现在是血烛堡入学考试的报道时间，入学考试具体多久一次不太好说清楚。因为诸天万域的时间流速各有不同。 有些地方年年都有机会参加血烛堡的入学试，有些世界则百年甚至千年难得一次机会。 通常在血烛堡招生季，比较发达的宇宙世界与一些横跨诸界的大型势力手中的招生名额便会发出感应，让他们提前进行选拔，选派出一个个世界的精英前往这里。 动物世界有一个名额，我便是这样来的。除此之外，血烛堡的大师教授们在外游历出差时，如果巧遇一些绝世之才也会主动收为门徒，也就是所谓的‘特招生’。 血烛堡可以为了特招生而调整整个宇宙之间的时间流速，所以这种难能可贵的机遇，往往是整个世界只有一次的入学机会。 像这样的情况，与特招生接触的学长一定会明确讲明新生被特招的理由，对应的学院以及导师的姓名，并给予特殊的身份印记作为凭证。 最后像你们这样的情况则比较特殊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敢一口咬定。就是有些善良阵营的导师可能会随手救下一些他们怀有好感的生灵，在他们无处可去的情况下给予一个前往血烛堡参加入学考试的机会。 这样的学生多半是不可能通过入学考试的，不过也不要灰心。只要在考试中小心一点，不要尝试超过力所能及的挑战，最后活下来。哪怕考试落榜也有很大机会留在血烛堡成为后勤教工的。” 绒毛大兔对甄澄鼓励地眨眨眼睛。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四章 ） 这……虽然感觉并不是安哥拉兔说的那样，但甄澄也无力反驳。 她一没有参加全世界举办的预备入学考试，二没有被明确告知自己得到特招，指定导师和学院的事情。更何况曲芸那家伙怎么看也不像“善良阵营”的。 换句话说，她觉得自己大概不属于兔公主所说的任何一种情况。 不过这位兔公主也不过是前来参加考试的新生，看起来也算是相当坦诚了。再问更多的话，估计她也不回清楚。 于是甄澄转而指着面前这些有长有短，已经排了不少生灵的队伍道：“我看你们都忙着赶着排队，难道都已经被自己的世界选拔出来考试，还会因为迟到而被血烛堡拒之门外？” 安哥拉兔公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细小的动作甄澄废了老大劲才分辨出来。毕竟不仔细看的话，就好像一大堆毛团在自我蠕动而已： “所有获得资格前往此地的学生，都有保障得到至少一次考试的机会。如果表现特别优异但不被报考院系认可，甚至还有可能再得到另一次考试机会。 但是每个学院招生的名额有限，且先到先得。所以有可能出现一个院系所有报考考生都参加过考试之后，仍旧没有招收到目标数量新生的情况； 与之相反的，也经常会有热门的院系因为报考学生太多，在所有学生都参加过考试之前已经选拔出足够数量的新生，因此排在后面的学生就只能转而去参加其余仍有名额空缺的院系的考核。” 甄澄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爱洛根丝：“姐姐，你觉得如何？” 虽然在问，但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一所只要存活下来，就百分之百可以成为神只的学校。无论她想要实现怎样的目的，这里似乎都是一条最完美的捷径。 “留下吧。我其实很想打爆那个飞在头上的家伙啊，就是那个满身都是手和耳朵的玩意儿，那东西超级让人不爽不是么？ 还有刚才那坨马赛克，什么态度啊？早晚揍它一顿。”A姐说着，狠狠攥起了拳头。 这种狰狞而充满杀意的气场吓得安哥拉兔公主蹦蹦跶跶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显而易见，这是一只和平主义兔，经不起A姐尸山血海中杀出的气场。 甄澄一边用看起来最为温柔的微笑安抚炸毛的兔子，一边看着身后不知不觉已经排出去几十米长的队伍，继续问道： “那么公主殿下，我们现在在排的这条队伍看起来人超多哎？是哪个院系的？其余的队伍又都是哪些学院的呢？” 安哥拉兔戒备着爱洛根丝，双脚无法抑制本能般不安地在地面蹬踏着，显得整团毛球微微抖动，给人一种上上下下蹦蹦跳跳的感觉，但还是好心回答道： “我是一名魔法师，所以当然赶来排魔法学院的入学考试。其实血烛堡在成为神立学府之前，古早古早的时候其前身就是个魔法学院来着。 所以魔法学院一直以来都是血烛堡竞争最为激烈的几个院系之一。事实上大多数不同类型的升华之道在诸天万域历来便都有很多流派，彼此质疑争斗。 唯独魔法一道，所有传承都公认血烛堡所教授的知识万世无双，” 如果说把兔子和魔法联系起来，甄澄更倾向于将它们理解为藏在帽子里的道具而非施法者。 不过出于基本的贵族礼仪，她并没有表现出失态的地方，继续安静倾听兔公主的讲述。 “另外比较热门的院系还有帝王学院，体术学院，修真学院，骑士学院，环境学院，……而比较冷门的就像左手这边的舞蹈系，工程系，锻造系…… 对了，血烛堡的院系并非是学院更大，包含着下属的系，而是两者平级。规模更大些的称为学院，规模较小的则称为系，” 甄澄听着，感觉一时间难以判断这些学科冷门热门的原因。似乎既无法用个人与团体的方式区别，也无法从科学和神秘的尺度进行判断。 以前在地球上，所谓热门的专业一般大多是好就业，待遇好，工作轻松的类型。所以说难道从血烛堡毕业后，一名环境学神只比一位舞蹈之神更容易找工作？ 不不不，都成神了，还考虑什么工作啊……从合理的角度入手推测，所谓热门专业培养出的神只或许普遍更强大些也说不定？ 安哥拉兔公主的介绍还在继续：“你仔细看所有队伍的最前端，平台的边缘不是有一排高耸的旗子吗？ 每面旗子上那由无数眼睛构成的葵花形状便是血烛堡的校徽，而花芯处各自不同的标识则代表了各个学院。 比如我们面前这面魔法学院的徽章，众多眼睛中心包围的大门，就是所有魔法师体内都会有的真理之门； 再比如那边帝王学院的天神皇冠；环境学院的世界树；骑士学院的誓约之剑；工程系的永恒齿轮……” “那么，隔壁那个旗帜上画着中空校徽，完全没有人在排队的报名处是什么地方？”甄澄好奇问道。 她看到那面旗子下占了一位红纹玄袍的年轻女子，头戴平天冠，肩绕披帛。 红黑交加的稳重与帝王之冠的形象，展现出一种压服四海的王道霸气；无风自动的长发与凌空飘舞的披，帛又充满缥缈自然的仙气。 本应相互冲突乖离的两种特征，却在此女身上融合出一种独特的，和谐的气质。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睥睨，也是一种擎天架海的担当。 有趣的是，无意之间两人四目相对，甄澄从这位霸气十足的小姐姐眼中看到了十分夸张的震惊。 继而，这种震惊变成了深切的鄙视，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比蚊蝇虫豸更恶心的东西。 这就让甄澄不由得要多问一句了。 她觉得自己外表得体大方，虽不能和曲芸那种逆天的妖孽比脸，但放在普通人中再怎么也得算是个小美女了，犯得着被这么鄙视？ “那个啊……那是特招生的报名处，”安哥拉兔公主答道：“旗帜上没有院系徽章，而是直接挂上血烛堡的校徽，是因为它面对全院系所有的特招生。 刚才不是说过吗？特招生无法选择院系，他们入学前就已经被各自的导师收为弟子了。来这里也只是走个报道的过场而已。 听说特招生的入学考试会非常难，但是却很少听闻有特招生会被入学考试卡在血烛堡门外。 毕竟那都是一群真正的天之骄子，是我们这些在自己世界举世无双的天才也必须仰望的存在啊……” 安哥拉兔公主说着，面瘫的兔脸上显露出十分生动的向往的神色。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五章 ） 眼前的景象让甄澄想起了地球上曾经盛行，如今直到末日仍有许多国家采用的科举考试制度。 各州府选派精英考生进京都殿试，然后在最终轮空降一批贵族权臣的子弟。 前者就像安哥拉兔公主这样在踏入血烛堡之前便已经经历过层层选拔，都是数十上百亿挑一的绝代天才；后者也不会像地球上那般混入一些庸才，反而怕都是些力压当世的角色才有资格排去那至今无人的队伍； 而甄澄感觉自己两人，就好像出门打酱油不小心迷路走进殿试考场的路人甲乙。没读过什么书，更不知道殿试的题目流程之类，却突然发现不参加考试就没地方回了。 “你留在这里吧，真理之门什么的，你也有的不是吗？”甄澄还在纠结，背后的A姐却抢先替她做出了决定： “不用担心我。如果只是选拔全世界在某个领域首屈一指的天才，那这里确实有那么两三个领域我有着相当的自信。 考试之后留在原地，我去找你。” 她说的信心满满，实际上也正是如此。而且她的自信不仅针对自己，同时也包含了澄澄妹妹。 一直以来，她始终在暗中关注着甄澄的事情。这又何尝不是一位不经意间就能把自己的兴趣做到傲视群雄的妖孽？ 她们并不是什么路过打酱油的路人，分明是隐居深山，才高八斗却只是从不知天下还有殿试科考的大学士。 听到A姐自信满满的安慰，甄澄也反应过来，稍稍安下心来。她内心清楚自己生活的世界在情报与见识上是比不上这里的考生们的。 但同样曾站在一个世界的顶点，她又何须胆怯？ 于是爱洛根丝自顾自离开队伍，向远处走去，而甄澄则在安哥拉兔公主诧异的目光下留在了她身后的队伍里。 甄澄并不清楚自己的言灵之力是否属于魔法，但死马当活马，反正都是使用真理之门内的“法力”构筑的力量。 哪怕魔法学院真的不接受言灵之力，同样拥有真理之门的她总也具备了修习魔法的资格吧？ 但如果有一天想要回去，甚至有可能的话，还要拯救自己的世界；那么选一个传承古老实力强大被大多数考生看好的学院就十分有必要了。 “这位同学，可以冒昧问一下你现在的境界吗？” A姐走后，一个一直排在甄澄后面，油光粉面的金发男子，挂着一种让人无法产生好感的笑容向甄澄伸出了手。 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比甄澄略大一些：“虽然原初人类的进化程度很低，但这也说明了我们的无限可能不是吗？ 不过在入学考核的挑战中，你或许还是需要一位点光强者的帮助才有机会从那些天赋异禀的异族中脱颖而出。我叫塞菲斯，不知是否有幸……” 名为塞菲斯的男子不太礼貌地瞥了一眼排在前面的安哥拉兔公主，一手向甄澄伸出，另一手却环抱胸前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他的眼珠虽然刻意保持直视甄澄，却偶尔向右上方翻动一下。甄澄虽然年纪小，却不枉曾是举世知名的大侦探，一眼就看出眼前这货的虚实。 他要么是谎称自己强大的弱者，要么对她别有用心。或者最有可能的，他或许真的很强大，但是对于将要面对的考试满心忐忑一无所知。 内心毛躁至此的人又怎么可能故作淡定地真心对同族伸出援手呢？显然比起帮助，他真正想要的是助自己通过考核，为自己服务的棋子。 “我是冥渡阶。”甄澄并未去碰男子伸出的手，只撂下一句让四周一大片区域为之一静的宣言。 关于升华者的位阶知识，即便身世颇为不凡甄澄也是直到自己的世界毁灭前夕才开始接触到的。所谓冥渡指得便是那些刚刚试图踏上超凡之路，甚至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普通凡人。 冥渡冥渡，听闻其本意便是排队等死渡冥河的意思，其中十之有九会夭折在超凡旅程的起点。对那些真正的超凡者而言，他们不过是不值得接触的凡人而已。 反观位列第四位阶的点光强者，则是已经点亮自己修炼体系的方向，踏出自己道路的强者。说是以一敌千也不为过，都是彻底脱离了凡人范畴的超凡者。 不出所料，塞菲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继而并不礼貌地收回了手。 整个大厅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甄澄注意到塞菲斯身后的古怪生灵不时把自己六对复眼中的两只悄悄转向她打量着。 她并不真正了解血烛堡的入学考试对这些生灵而言意味着什么，但却可以从周边那些家伙时刻散发出的强大气息，感受到他们难以掩饰的焦虑和重视。 所有生灵都在尽力缓解自己的紧张，有人指挥着几团火球围绕自己跳舞，有人不断将手中的钢条拧成麻花再拆开来…… 而如今，所有人都在惊诧于以血烛堡的门槛怎么会允许一个冥渡凡人参加入学考试。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这是甄澄有意无意间听到最多的话语。 塞菲斯一直在队伍后面来回活动，凭借出色的口才和大胆的行动已经在身边聚集起一小撮考生。 因此他与甄澄的互动，其实已经引起了周围许多考生的注意。 幸好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魔法学院的队伍突然开始向前移动。十分应景地，学院徽章的大旗下出现了魔法学院特产的传送门。 它不像斯卡瑞城堡地下那扇由不完整的污秽神力构筑的，边缘扭曲的暗金色传送门；而是呈现圆润的梭形，散发着奥法元素的淡蓝色幽光。 甄澄一直以为她们会像隔壁工程系一样一个个进入考试，但魔法学院这边似乎一考就是一大批？ 恰好挤在第一波考生的尾巴上，甄澄跟着前后三百名左右的魔法学徒一起鱼贯而入进入了那扇梭形的传送门。 进门后，甄澄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石厅。里面所有的考生都自觉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隐隐散开。 而在他们的对面，等在大厅中的是一位优雅的中年女性。她穿着黑色的长袍，上面布满了让人一眼看去便会头晕目眩的诡奇粉色纹路。 女士并未做出任何有意吸引众人注意的行为。但除了甄澄这样连最基本的灵觉都未曾开启的凡人，大厅内所有的考生都意识到面前这是一位真正的高位神只。 “是筑梦师梅迪亚娜女士！奥法学院的院长！”甄澄听到塞菲斯兴奋地悄声对追随在他身边的一小圈人嘀咕着。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六章 ） “听说梅迪亚娜大师非常重视弟子的脑力和思维潜力。能够入选的学生全部都是智者中的强者，”塞菲斯继续对身边人窃窃私语道： “由她来出题的话，我想这次的考验一定是一道需要用智力解决的问题。” 不知有意无意，梅迪亚娜院长的目光扫过信心满满的塞菲斯，让他慌忙住了嘴。继而她的目光似乎在甄澄身上停留了一瞬，继而开口道： “血烛堡除了最顶尖的专业教育，与你们所期盼的更高层的升华之道外，还有更加珍贵的人生道理，以及……一切可能的真理与真相。 就比如今天的考试，你们会明白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永远都人外有人，而自以为有所不足的缺点在某些时候也会变成你的优势。 在我为大家准备的世界中，你们都将会得到一道谜题。而你们所需要做的，便是直面人生中最大的挑战——你们自己。 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比你们自己更快地拿到谜题的答案。 题目已经告诉你们了，下面请大家让出一个圈来，我点到的同学上前来站到我的面前。第一位……Gurrr~Wa！” 筑梦师最后发出类似蛙鸣般的声音并非是忍不住打了个嗝，而是在点学生的名字。 这一点甄澄是在见到一位长着鳃鳍的球状生灵从考生中游荡而出漂浮到考官面前时方才意识到的。 她同时颇感惊愕。因为血烛堡的报考制度下，每位学生所选择的学院都是随机的。 这位筑梦师院长要么掌握有直接一眼看穿学生们真名的能力，要么便是记住了成千上万名考生的名字，并且还能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无论哪一种，都让甄澄莫名惊诧。 她很难想象梅迪亚娜女士这样的人形神只，是如何准确念出那并非为人类发声器官所设计的名字的。 而就在甄澄困惑的一瞬，便见到被围在正中的Gurrr~Wa同学被缩小了，直至身处于一间虚幻半透明的城堡石室中。 作为站在奥法领域顶点的筑梦师，梅迪亚娜女士不仅为考试中的学生塑造了一个以假乱真的梦境，更把在场所有仍旧清醒的考生同时拉入了真实与梦幻的边境。 在幻境所塑造的考场中，一个相貌与Gurrr~Wa一般无二，身体灰白无色的Gurrr~Wa出现在了与考生隔桌相对的位置。 想必，那就是院长口中需要胜过的“自己”了。 像所有围观的考生一样，甄澄看到虚幻的城堡石室中，彩色玻璃透过斑驳的光影，将上面天使的形象打在地面上。 半透明的石壁上挂满了链枷，盾牌之类的中世纪兵甲，同时桌面上还有盛放在金银餐具上的盛宴。 餐桌前倒着一位头戴王冠面孔不清的尸体，而餐桌的上方，两张制作精美的纹章挂毯之间的虚空显示着几行散发着光晕的文字： 是什么颠覆了至高无上的皇权？ 主教在光鲜的外表下暗中选好了致命的刺客， 骑士的最强一击也早已瞄准了王的敌人。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金冠下的脑袋难逃自食恶果， 他痴迷于那金玉包裹下，劳动者的血液。 甄澄猜测那或许是某种可以让不同人看到不同文字的魔法，因为不说别的，考场中那位Gurrr~Wa同学怎么看也不像是认识汉字的样子。 同时她留意到身旁的塞菲斯似乎对于考试的内容感到很是错愕。有时候自己确实是最难以战胜的敌人，但梅迪亚娜女士会选择“与自己对抗”这种似乎更偏向于实战向的题目确实狠狠打了塞菲斯的脸。 至于她自己，倒是一眼便猜到了所谓“谜题”的答案——餐桌上盛在金杯中的红酒。 如果理解无误的话，幻境中的Gurrr~Wa同学只要拿起那只金杯或者饮下红酒，又或者先试一下把那杯明显有问题的酒喂给“另一个自己”，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考试了。 环视整个考场石室，与主教相关的形象就只有天使样貌的彩绘玻璃窗。“光鲜外表之下”暗示了天使透过窗户，在地面上的倒影。 而“骑士的最强一击”毋庸置疑便是指那根贴墙放置，被装饰支架架着，三米多长的长枪了。全速冲锋的战马将重甲骑士的吨位施加于枪尖的一点，长枪突刺可是有着足以比肩现代狙击枪射击的杀伤力。 将倒映的天使目光与支架上放置的长枪各自延长线相交之处，正是餐桌上由镶嵌玉石珠宝的金杯所盛放的葡萄酒，即国王从葡萄园种植者手中收取的“劳动者的血液”。 一个关于象征与隐喻的初级谜题，大多数普通人在充足的思考时间下都可以解出。这正是甄澄擅长的领域，但对于这样的结果她非但没有窃喜，反而有些隐隐的担忧。 考场幻境中的球状生灵显然没有甄澄的智力，但它似乎对于自身的武力有着充足的信心。嗯，魔法也有不同的分支方向，并非每个法师都是智者，后话详解。 在Gurrr~Wa看来，毕竟梅迪亚娜女士所述的题目只是“要比‘自己’更早拿到答案”而已。心思活络一些，很容易可以想到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办法。 Gurrr~Wa并没有在思考谜题上花费太长时间。在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无法猜到题目后，它毫无征兆地对着隔桌的“自己”啵地一声打出了一道无形的攻击。 以甄澄的眼界，完全无法理解Gurrr~Wa的攻击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现象。她只见到餐桌的说面木板完全破碎，连带着上面的所有餐具食物一起翻卷着冲向灰白色的Gurrr~Wa，随后又在飞至一半的时候以同样的方式倒卷而回。 难以名状的攻击就这样落在了考生Gurrr~Wa圆球状的身体上，将它直接从幻境考场中击飞出来落回候考大厅。 这家伙圆滚滚的身体在大厅中以巨大的动能翻滚着把不少考生撞得人仰马翻，最后才像泄了气一样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 站在正中的梅迪亚娜对此见怪不怪，只淡然地宣告第一位考生应考失败便紧接着又点了一个名字。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七章 ） 第二位考生是一位已经踏上奥法之途的褐袍奥术学徒，在魔法的三条主要路径中，奥术之道上的攀登者们往往比起神术或灵术的探寻者更加聪明。 因此他选择不去招惹“另一个自己”，而是安静地思考墙壁上的谜题。既然考题中已经提到对手是“自己”，就意味着以力相抗的选择胜负不过五五之数。 考虑到面临考试压力时，和“自己”真刀真枪干一架，结果大半会是像刚才那只球一样，本尊反被干趴下。这显然不可能是通过入学考试的正解。 以梅迪亚娜女士的梦境所构筑的石厅内，一道新的谜题以所有考生都能看懂的形式凌空映照出来。 年轻学徒选择尽全力解谜，所幸他身旁的“自己”并没有主动出手攻击，而是和原主进行了同样的选择。但不幸的是，年轻的法师并没能赶在“自己”之前解出谜底。 安静的两分钟后，环境中他的另一个灰白色的“自己”在原主人尚未醒过味来之前便伸手扯下了这一道谜题的正确答案——墙壁上的挂毯。 显而易见，这位奥术师的判断依旧是错误的。梦境中的“自己”不仅拥有这相当的战力，同样也有着不逊于自己的智力。 强大的武力，杰出的智力，都无法在这场试炼中带来胜利的结果。那么，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确保战胜自己呢？ “成功的道路千千万万，但失败者总是摔倒在同一级台阶上，”梅迪亚娜女士耸了耸肩，点出了第三个名字：“甄澄。” “其实您不必给我这么多提示的。”甄澄走上前去，对主考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面对而立时方能看出，仍在发育中的甄澄比主考官要矮了一头有余。但她在这位真神面前却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与大多数闷头坑人的智者不同，甄澄享受这种明告诉对方自己看破了玄机的张扬。 “是吗？让我们拭目以待。”梅迪亚娜俯视着甄澄，依旧面无表情地应道。不知为什么，甄澄直觉这位筑梦师花费在自己身上的注意明显要更多一些。 话音一落，眨眼的功夫她便发现眼前的景物完全改变了。自己不再像是先前候考时那样可以清晰看穿半透明的场景，而是确实被关在一个无门无窗的石室内。 虽然心中明知自己身处幻境，外面的考生还是一样可以看透进来，但身处考场之中甄澄还是无法忽视周遭无比真切的实感。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盛满美食的餐桌对面，那里是一位气质狡黠的小美女，一头黑长直发变成了灰白。那双灵动的眸子竟然十分拟人地对自己眨了眨，然后把视线移到了自己右侧的墙面上。 甄澄克制住追随着“自己”将目光投向墙壁上题目的冲动。在外面所有考生从对凡人的鄙视纷纷转为困惑的目光中闷头走向了墙边的武器架。 她首先忽略掉弯刀，匕首之类的轻武器。凭借比寻常女孩还要更柔弱一些的体质，她没有丝毫信心用这些玩意儿完成将要进行的工作。 接下来是重型链枷，大型钉锤之类拿都拿不动的被排除。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柄接近三米的斧枪从武器架中抽出。 这是对于目前局面完美的解法，一件只要估算好距离仅凭自重便可以完成击杀的完美凶器。 十四……十三…… 甄澄给自己设定了十五秒的时限，这是她在第二人考试时有意推算出的自己从看到题目开始阅读到脑中得出正确答案所用的二十秒时间后，再根据考题本质进行预判得到的结果。 自我感觉上那一次的用时和第一场考试中自己想到答案的时间所差无几。当然作为第三位考生，她并没有机会去统计一下是否真的每一人考试中题目的难度都基本一致。 尽管如此，她还是对十五秒的推断十分自信。 因为这场考试的本质根本就不在于“解开题目”。那些充当背景板的谜题不过是用来掩饰真正题目的，院长没有必要针对每个人的特点单独出题，她完全可以事先准备好数百道难度相等的谜语。 不出所料，灰白的自己并没有特别关注她这边的行动。很显然即便是独一无二的筑梦师也无法模拟出自己并不认识的人正常的反应，那个灰白色的“自己”终究不是本尊。 抑或……这本就是对考试难度进行限制所故意留下的破绽。即便是培养神只的大学，这也仅仅是入学考试不是？ 所以直到斧枪迎头斩下，灰白色的“自己”才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目光，似乎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怎么会选择动手攻击。 “瞎子打靶——没准儿！” “高梁秆架房檐——不顶事儿！” 灰白的甄澄与原本的甄澄先后两句歇后语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 “哈哈哈哈哈！”教室中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一头明媚的金发在血烛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满身银甲随着大笑发出清脆的碰响。 年轻的女骑士拍打着靠在自己课桌边，比她自己还要大上不少的巨面塔盾，扭头喊道：“快来看魔法学院的入学试啊，这孩子太有意思了！我下注五十学分她能通过考试！” “哎？！正在考试的魔法学院新生吗？啊啊啊……太可恶了，已经封盘不能下注了！” 没错，一场场新生入学考试的景象，正在像真人秀节目一样被现场转播给校内的所有师生观看。更有人开盘设局，俨然成为血烛堡的重要娱乐项目。 毕竟这种牵扯全校的盛大活动，在血烛堡也是十分少见的。平衡诸天万域的时间流速，每一次新生入学的时间对于在校生而言也同样没有一个固定的周期。 通常来讲，这个周期长则几百年，最短的情况也有数年之久。 而教室中这位因为没能及时下注而怨声载道的娇小少女，赫然正是先前混入甄澄学校的【万能商店】蔡丕秀同学。 只是她如今的样子却与在地球时略有不同。一双棕黄色的眼眸不再具有人类那种正圆的瞳孔，而是变成了巨龙与魔鬼般的那种竖瞳。 一对贴着脑袋两侧垂下的羊角辫也不再是普通的辫子，而是真的变成了一对长在头上的大角。 显而易见，蔡丕秀身上的血统跟甄澄和爱洛根丝一样，也同样并非纯种的人类。 挥手刷掉面前悬浮于课桌上，关于下注的立体幻象页面，蔡丕秀的面前呈现出梅迪亚娜梦境中的古堡室内场景，随即她看到了正在参考那少女的面容。 “哎哎哎哎哎？！”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八章 ） 考场，梅迪亚娜女士的梦境中…… 甄澄在仅余数秒的情况下只来得及目测了武器的长度和攻击的方向，接着便全力控制着斧刃的角度任由锋利的刃面凭借自重斩击在“自己”身上。 两道言灵同时生效，彼此作用力不分上下。 只是梦境中的灰白“自己”仓促应战，只是试图临时保命，破坏攻击的准头。而真正的甄澄则早有准备，一开始就没有分心去破解对她而言并不困难的谜题。 她准备好了一道万无一失的歇后语，那就是在极短的一瞬间无效对方的言灵。无论另一个自己采用了如何天马行空出乎意料的防御或反击手段，都已经在开始前就已被算在了局中。 同样的法力，同样的思维速度下，早有准备的甄澄所言率先生效，无效化了另一个自己接下来一瞬的自保措施。攻击生效。 终究不擅长舞刀弄枪，甄澄并未能如愿将斧刃斩中“自己”的脑袋。所幸攻击还是奏效了，沉重的锋刃姑且成功击碎了“自己”柔弱的肩胛骨，大半没入肩膀之中。 银白的“血液”流淌了一地。没有任何相关经验的甄澄无法判断这攻击是否足够致命，但毋庸置疑被重创的那个“自己”再无力行动破解谜题，哪怕她很可能已经知晓了答案。 “这也可以？！”幻境之外的候考大厅爆发了一阵喧嚣，甚至从中爆发出一声禽鸟鸣叫般尖锐的声音：“这种弱鸡我一人可以打她一百个！” “这不公平！” 当甄澄接着花费了二十秒破解谜题，再一次回到熟悉的大厅中时，她的耳边立即响起了塞菲斯难以自制以至于盖过了其余声音的尖啸： “冥渡阶！她的对手根本只是一个凡人！即便同样是面对自己，她需要面对的风险和杀死自己付出的努力都要比我们少得多！ 难道血烛堡需要的就是她这种无智无勇的低等蝼蚁吗？入学考试的唯一标准，难道就是越弱越容易通过？ 我们这些拥有部分升华传承的天之骄子，自打出生以来便开始磨炼进化的躯体与意志在血烛堡眼中难道就毫无意义么？” 塞菲斯敢于说出如此嚣张的话，大厅中的考生却没有产生任何反感。因为即便是有资格参与血烛堡考核的考生，能达到点光境的强者也屈指可数。 正如塞菲斯所言，任何能在他的年纪达到他的境界的人，无一例外都一定有着非凡的天赋，弃绝人性的努力甚至相当的运气。 当然，他之所以敢于如此放言也是因为他早就清楚血烛堡不是一个会因为你彰显自己顶撞导师就会受到惩罚或不公待遇的地方。而敏锐的甄澄则从他的表现中意外洞悉了这一点。 于是她的目光扫过梅迪亚娜女士的面孔，见到她果然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便对着塞菲斯扭曲的面孔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战胜自我的难度向来与自身的实力无关不是吗？其实梅迪亚娜女士已经向我们透露了太多的暗示。 ‘今天的考试，你们会明白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永远都人外有人，而自以为有所不足的缺点在某些时候也会变成你的优势。’你们还记得这句话吗？ 幻境中的“自己”并非被完全复制的自己，他们会在我们擅长的领域比我们更强一些，在我们欠缺的领域比我们自身更弱一些。在此基础上，他们会用效率最高的方式试图从我们手中赢下考试。 正是前两位同学的失败方式向我证实了这一点。第一位同学直接对另一个自己发动了攻击，却被对方以更加迅猛的反击直接击败。 而第二位同学的另一位自己却像原主人一样并未尝试进攻干扰，而是干脆用更快的速度破解了考试谜题。 接着，考官女士又给出了更明确的提示：‘成功的道路千千万万，但失败者总是摔倒在同一级台阶上’。 显而易见，我们失败的原因并非实力不足，而是因为我们总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长处去和‘自己’较量啊。 塞菲斯同学，在你毫不在意地指责别人是无智无勇的蝼蚁时，是否考虑过……自己的智能，或许还比不过你口中的蝼蚁？” 甄澄的话让在场许多考生莫名惊诧，恍然大悟般想到了这场看似莫名其妙的考试中暗藏的十分合理的选拔标准。 也有一些考生表情淡然地点头或者叹气。那多是一些年纪较为成熟，打扮像是奥术法师的家伙。显然已经看穿考题真意的并不止甄澄一人。 不过更多的目光仍旧留意在甄澄身上。通常来讲升华的过程是会带给进化者智力和体力的提升的，高位的强者理应可以全方位碾压未经进化的凡人。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维度境界上的下位者拥有远超上位者潜力的时候。每个生灵在各方面的天赋上都有着自己潜力的极限，越是接近极限值，所付出的努力便越是事倍功半。 诸天万域因为各种因缘踏上升华之道开始进化以致成功跃维的生灵万万亿，但最终能修成真神的却并不多见。除了传承的稀罕外，主要便是因为天赋潜力的极限。 此时在场的所有生灵已经全都意识到眼前这位凡人少女为什么会获得参与血烛堡考核的机会了……或许唯独除了甄澄自己。 落在甄澄身上的目光，已经由鄙视转为更多的重视和震惊。 极远处的一间教室内，蔡丕秀目瞪口呆地看着课桌上的时时影像。 就在刚刚一瞬，她看着甄澄用巧妙的方法破解了梅迪亚娜大师的考题，正准备讲述自己的思路，结果画面一转突然切到了一座擂台上。 “有人对奥法学院考核的直播动了手脚，这是教师才有的权限，”教室正中课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了曲芸的声音： “有意思，似乎有人不想让这个被导师看上的孩子受到关注。不过别担心，我可以修正过来……” “米莎你等等，这是体术学院的考试吧？这个学生……”全身重甲的女骑士露出了慎重而带有一丝愤怒的表情。 影像之中，红发少女狰狞而张扬地笑着。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九章 ） 血烛堡的体术学院当然不同于地球的武校。它包含一切用自己身体战斗的技巧以及锻炼自己躯体的方法。 从修仙者的炼体功法到传统武者的内力，从使用利爪与尾巴的技巧到转换肌肉成分药剂的配制，在这里一应俱全。 显而易见，这种拳拳入肉浴血拼杀的体验，对那些只信仰自身强大的战斗狂而言，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如先前那教室中的时时影像所示，红发的爱洛根丝也正是因此，才站在体术学院的考场之上。 体术学院的考场十分简单，就是血烛堡高处报考平台不远处的一露天座格斗场。 格斗场外形有点古罗马角斗场风格的样子，中央的擂台上铺满黄沙；但却没有那么大的规模，加起来也就只有篮球比赛使用的体育馆大小。 规则也十分简单，任何人都可以上台迎接挑战。连赢两场通过考核，输掉一场则被打下去，由胜者继承擂台。所有参加的考生，都各有三次上台挑战的机会。 凡是在擂台上胜出的，按通过次序排名，直到名额满员截止。剩下的人无论是否还有挑战次数，哪怕一次擂台都没来得及上，也活该被淘汰落榜。 其中通过考核的次序，即入学排名十分重要，决定了后续从导师挑选到学分获取在内的诸多资源分配，颇有些仙侠门派的意味。 而这也同时决定了考试一开始便注定是一群至强者的龙争虎斗。 这种规则正符合这群莽夫的胃口，颇有些江湖擂台的气氛。看起来似乎有些儿戏了，但其实相当合理。 一场战斗下来，通常情况下一位考生的实力便一览无余。或许有可能藏拙，却不太可能出现超常发挥的情况。这样一来台下的考生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实力决定是否要上台挑战。 平均下来，除了一些运气极差被人狙击的天才，最后得到的新生入学次序排名其实就已经十分接近这些考生的真实战力排行了。 而那些明明很强，却接连三次夺得擂台后被人打下去的家伙，十之有九具备着太过明显的短板。 毕竟能来到血烛堡参加入学考试的，至少也是亿里挑一的绝世天才。其中会选择报考体术学院的考生，无不是在武道意一途已经颇有建树的成名强者。 这样一群人，通过眼前的实战判断对手实力的基本眼光还是必然有的。 这样的考试一共分两场。首先角逐出【点光】之下的新生排行，然后再开始【点光】，【攀途】，【初开】境界的角逐。 一条升华之道越是到了后期，每一个境界间实力相差越是天差地别无法逾越。因此让所有考生同台竞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毕竟血烛堡本质上是一所学校，它要挑选的是潜力方面的天才，而非实力上的大能。 在升华之道上，【点光】境界是一道分水岭。它标志着一位超凡者点亮了自己升华之道所明确的前进方向，从此便不会再有所偏离。后面的路，必须要一心一意才有可能继续下去。 因此虽然第二场的水平明显要高出很多，但其实大多数体术学院的导师更加关注的却是第一场考试。 因为学生们在踏足【点光】之前，还有很多调教的余地，甚至一些学校里通天彻地的大能可以为自己看好的弟子量身打造一条最适合他的道路，抑或纠正学生一开始就走偏的道路。 所以在诸多通晓血烛堡存在的世界里，有许多天才子弟为了等待一个入学的机会，常年将自己的境界压制在【显径】高阶不再突破。这个现象在想要走体术一道的超凡者们身上尤为明显。 事实上数万年来血烛堡的历届招生中，体术学院录取的考生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第三层升华的【显径】者或第六层升华的【初开】者。 至于已经突破到第五维度生命体，更高一阶的【神醒】强者，便已经走到了升华成神的最后一步，自身道路稳固无比。数量也已是凤毛麟角。 这样的存在即便觊觎血烛堡内最顶尖的传承想要入学，血烛堡也是不接受申请的。 非想要加入，那请你自己去傲视群雄，征服一整个宇宙或者名扬诸天万域间，拿着自己的战绩传承史诗事迹来申请执教吧。 而低于【显径】的【空求】级入门学徒，想要战胜为了这一机会已经准备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老牌【显径】强者，那是难如登天的事情，非有力压当世之姿者无可为。 至于几乎和凡人没什么区别的【冥渡】者，血烛堡有史以来曾被录取的数量可谓屈指可数。其中大半还都是因为暴露出惊人的潜力而直接得到特招，反正体术学院是从未有过的。 而像爱洛根丝这样本身就是凡人，从未踏足超凡的存在，更是连参加过体术学院考试的名单怕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在规则宣布之后，哪怕前来报考的全都是些战斗狂人，但在入学血烛堡这种很可能是人生最重大的一次抉择前也会格外慎重，尝试用他们长满肌肉的大脑思考一下保险或者取巧的方法。 但所有狂人之中，却就是有一位狂到连这一点慎重都没有，在所有人都迟疑的一瞬间已经跳上台去的。 “姓名，年龄，实力位阶。”擂台之上长了六条手臂的监考老师抬眼看了爱洛根丝一眼，开口问道。 能在血烛堡任教，这位六臂魔人的实力毋庸置疑，但显然专攻体术的他并不具备梅迪亚娜那种直接看穿学生真名的特殊能力。 至于年龄，这将是判断考生潜力的重要参考。血烛堡对于考生并没有明确的年龄要求，毕竟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各自情况差别太大。 你不能指望一个可以长生万年的生物在二三十岁时就达到只有百岁寿命的种族同等的实力。有些种族行将就木的年纪，对于另一些生灵而言还仍在襁褓之中。 而入学之后的事情就更不需要多虑了。毕竟绝大多数的升华之道都会伴随着寿命极限的提升。 如果你非要在行将就木的年纪报考一个对提升寿元影响不大的学院，那么愿意老死在学校里是你自己的事情。 “爱洛根丝，十八岁。凡人一名，未入冥渡。”爱洛根丝坦然答到，她是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和显径超人同场竞技？这很合理啊，在地球上时自己又不是没杀过这种程度的高手。 只是此话一出，所有的考生，包括负责监考老师皆是一愣。 起先考生们敬佩敢于先行者的魄力勇气，为自己迟了一步所表现出的不自信而感到懊悔。但随着各自反应过来爱洛根丝的答案，所有人只有一个想法： 这蠢妞儿怕不是来捣乱砸场子的？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十章 ） 很快，考生中便有人抓住机会跳上擂台。其余人一见再次错失良机，无不扼腕。 跳上擂台的家伙看起来像是个中年人类男性，上台后便以武者抱拳礼对爱洛根丝示意。 这边A姐却理都没理人家，转头问向监考老师道：“这考试对使用的武器有什么限制吗？是否需要点到为止？什么时候算开始？” “无需留手，全力以赴即可，也没有武器限制，”六臂考官面色略有不悦，似乎对爱洛根丝的不知进退颇有微词： “两人站上擂台的一瞬考试便自动算作开始了。认输的话只要默念‘投降’两字，本座自会出手拦下后续的攻击。” 最后这句话他明显是对爱洛根丝说的，没人会指望一个凡人能够战胜显径强者。 都是诸天万域选拔出的天才，彼此间天赋潜力又能相差多少？如果只有人能够跨两个大境界战而得胜，那铁定已经被特招了。 却不知，关于认输什么的这位红发魔女根本听都不想听。在听到“比赛已经开始”一句的同时，二话不说掏出抢来对着对手的眉心就是一发。 砰！ 子弹对于显径阶的超凡者能有效么？ 这个问题并不好一概而论。通常情况下，虽然并无法在自身维度上彻底无效化热武器的攻击，但主攻体术方向升华之道的显径者是具备一定硬抗子弹，或根据枪口方向提前规避的实力的。 只是这样的常理，显然不包括爱洛根丝手中的两把武器。 两位原始部落酋长约好单挑，他们都是打败十里八乡远近无敌的强者。结果刚一照面，其中一人挥舞着大棒冲过来，另一人则沉默地掏出一把子弹无限的全自动步枪…… 血花与脑浆飞溅，被掀开半个脑壳的挑战者应声躺倒。 对面的中年男人在自己的世界也有着不逊于爱洛根丝在她们那个地球上“红莲死神”的声望。 若是像正常的考试一样双方施礼，摆好架势，之后再展开对战他至少也不至于连默念一句认输的余力都没有。 实在是A姐的出手太过突然，太过超出他们这群报考体术学院的考生基于武道而做出的常识判断。 台下的考生看到这种情况，与其说震惊，不如说更多的是蛋疼。 体术学院的考核不限制武器使用，是因为“武器”这个概念原本就无法界定。任何一条相关于体术流派的超凡之道晋升到高阶，强者自己的身体便是可战神兵仙宝的利器。 虽然第一场考试的考生不可能有人达到这种程度，但显而易见这是他们唯一能在体术学院学到的东西。 如果考生专攻热武器的研发使用，那么即便考进体术学院也是没有任何意义。除非有导师主动申请挖人，否则入学后血烛堡的学生是不存在转系一说的。 更何况血烛堡的体术学院本就是不排斥热武器，甚至其中还有专攻远近结合的枪斗术专业。 但爱洛根丝这种“超实战”的打法显然是在场所有把考试当成考试的考生所无法理解的。 你咋不搬颗核弹上台，放话谁敢不认输我就跟他同归于尽咧？ 事实上，在血烛堡校方强势的威慑力与对考试流程基本的了解预判下，除了A姐这种乱入选手，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出这种奇葩的选择。 而且做到这种程度除了无知者无畏，还得要足够的疯狂。 以前不是没有因为种种原因意外乱入血烛堡考场的生灵，但正常人谁敢在强者环视，自己又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先杀个人试试？ 于是，数万年校史中未曾出现过的奇葩一幕，今天在体术学院的考场上上演了。 教室中…… “你难道想要让这样的恶徒加入我们班？”金发骑士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对着中央课桌上的电脑叫道。 她先前的愤怒正是因为从入学考试直播中看到了爱洛根丝离谱的表演。这种愤慨的并非爱洛根丝为求胜利不择手段的表现，而是她在考场上，对于无冤无仇很可能将来成为同学的考生，轻描淡写痛下杀手的行为。 米莎：(╯_╰)╭ 教室中间课桌上，电脑屏幕里的颜文字表情如是变化。扬声器用曲芸的声音沉吟道： “别忘了这间教室里席位的意义。你不想要这个孩子，难道是觉得之后早晚会加入进来，坐上那个位子的人会比她更好？” 女骑士闻言默然。狠狠咬了咬嘴唇，甩开长发不再去关注。 同一时间，不知凡几个宇宙开外，曲芸饶有兴趣地听取着米莎的汇报： “有意思。也就是说，除了甄澄之外，我顺手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同样具备占据教室一席的潜质？” “是的，根据我的运算，她与我身后那个席位的乖离率不足千亿分之一。剩下的就是老师的眼光与同学们的接受问题了，这并不是我所擅长计算的领域。 而且考虑到她在考场上搞出的动静，我想还是请老师你回去一趟比较稳妥。另外，甄澄的考核似乎也出了点意外。 首先大概是莎布那边的接引和通知出了什么差错，她并没有去特招生报名处找梅碧夕，而是自己跑去了魔法学院的考场。 在那之后，令我很在意的一件事是，关于她的考试直播中途被掐停了。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根据系统后台我十分确信这件事情是人为所致。” “莎布·格拉托尼……”曲芸纠缠着自己的银发，长长叹了口气。 应该说不愧为诸天万域间缠绕在混乱邪恶顶点的古神么？但凡给她安排点事情，几乎注定会是以一片混乱，灾难般地收尾啊…… 米莎似乎猜到了曲芸所想，开导道：“其实莎布学姐虽然天性邪恶，但是对于老师和班级里的事情都没有什么恶意的。会搞成现在这样，多半只是她的懒惰和迷糊导致。” “停，”曲芸捂额打断：“无论如何，这烂摊子依子这便回去处理，要是让女孩们被其他导师抢先签下契约就麻烦大了。 你的情报非常及时且重要，加二十学分。莎布搞砸了重要的任务，扣五十学分。你也不用给她说情，没用的。”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十一章 ） 体术学院考场。 满场的武斗派当然不能容忍一个凡人凭借武器之利踩在他们头上，以第一名的成绩取巧入学。于是不少人跃跃欲试起来。 诸天万域的超凡者如恒河沙数。能从中脱颖而出，参加血烛堡考试的考生又怎么可能和爱洛根丝以前杀过的那些平凡的强者相比？ 一瞬间，便已经有三人同时跳上擂台。每一个都对自己可以应付刚刚那远超常规数倍射速的精妙枪法充满信心。 六条手臂的考官微微沉吟，便点了中间年纪看起来和爱洛根丝差不多的少年留下。 另外两人虽然遗憾，但也没有质疑什么。他们下意识以为是导师通过三人起身上台的微妙时间差判断出的先后决定了挑战者。 而且现在下台也没什么。如果不服，等下台上的少年把那个取巧的凡人干下去后再上台挑战便是。又不会失去了竞争第一名的机会。 “这位考生是本院段虎拳尊的独子。以本尊的眼光看，别看他只有空求中阶，却是本场考核前十名的热门人选。” 六臂考官出人意料地对上台者进行了一番介绍，言外之意却是在敲打A姐：这是本院教师的公子，刷什么手段碍于规则我不管你，但自己控制好限度别过分。 上台的少年可没有理会六臂考官的心意。他十分鄙夷地对爱洛根丝竖起大拇指，然后反转向下，最后横在脖子上一抹，发出死亡预告： “任何一位体术学院的战士，都不可能甘于堕落到发起偷袭。我们不是走在挑战强者的路上，就是已经死在强者的拳下。能把你选送血烛堡的世界，没有战士，全是垃圾。” 显而易见，尚未入学，但这位少年早已经以血烛堡门徒自居了。 角斗之前对手的挑衅垃圾话爱洛根丝原本根本不会理会，贬损她生长的世界她也毫不在意。但问题是现在从那个末日世界生还下来的就她和甄澄两个，所以你这是在说我妹妹是垃圾？ 本来就抱着随便玩玩心态参考的爱洛根丝，此刻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怒气。考官的话听在她耳中也变成了另一层意思：有内部关系你居然还没能拿到特招生名额？废物一个鉴定完毕。 下面，是打扫垃圾的时间了。 砰！ 没有更多废话，爱洛根丝照先前一样抬手便是一枪。不过这一次她使用的并非右手上装填特制火药的手炮，而是用左手的火铳开火。 看过她先前表现还自信满满跳上台来的家伙，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是有把握对付她刚才那一枪。 能来这里参加考试的人自然不可能有傻子，所以爱洛根丝换手使用火铳的散弹弹幕攻击。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但结果却未能如愿。 神经反应速度，与肌体的瞬间爆发力，这是少年升华之道所进化的主要方向。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道理在少年的家学中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斜刺里一闪，少年拉着一串残影就出现在两人原先位置四十度左右夹角的距离上，完全躲开了火铳散弹弹幕的全部攻击范围。这是通常空求阶超凡者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一对通冥三品的匕首宝兵便出现在他的双手之中。这是触及能量本质的兵器品阶，即便越阶去对抗四维生物，这对兵器也可以让他们退回意识与物质边界之中规避一切伤害的尝试化为乌有。 获得极致速度的代价便是舍弃超凡的力量，而这双无坚不摧的越阶兵刃便成了弥补攻击力不足的手段。 事实上这种借助外力的做法比起爱洛根丝先前被他鄙视到泥土里的操作，本质上并无任何不同。但在场近半的考生都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态。 他们根本不是以武者的心态在鄙夷异常不公平的对决，他们只是无法接受一介凡人可以有实力跻身他们之间而已。 对于这一点，从大都会贫民窟长大的爱洛根丝心知肚明，但她丝毫没有点破的兴趣。近在眼前的战斗，明显要有趣得多。 砰！砰！砰！ 爱洛根丝一击不中，未曾停下开火。她仗着无限弹药的特性，在少年冲至自己面前之前连开三枪。 少年身型恍惚，连连闪躲，一枪躲得比一枪惊险。第一枪他还可以对着爱洛根丝为核心甩开一个圆角继续突进，但到了第三枪的弹幕他已是无力再规避散弹的射界，只能身体前倾几乎贴向地面以躲开全部的弹丸。 惊人的速度让他在这一个杂技般的动作之后并没有失去重心，但终究因为躲避不及肩膀上中了一枚弹丸。 能量凝聚的弹丸直接穿入少年肩头，血花飞溅。可以看出，这位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的少年，并未拥有许多专攻身体强度的空求阶体术高手那种，可以硬抗普通子弹的本领。 突破口找到了。 爱洛根丝微微眯眼，但此时再想开火已经来不及。两人的交手电光火石，速度需要精确到计算枪栓回弹的微秒。 这种精密的战斗下，她根本不敢使用右手的手炮开火。那巨大的后坐力几乎可以确保她一枪不中的情况下必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而以少年的速度，避开那样一枪的几率将近四成。这是A姐认为不必去冒的风险。 少年看准时机，拼着肩膀受伤也势要把握住爱洛根丝手中枪械来不及回膛的间隙冲脸，等的便是眼下这一击必杀的时机。 以诡异的姿势扭转身躯起身，动作中深藏着匕首向上致命的一撩。 早有准备的爱洛根丝后撤半步让过匕首，趁势一个转身后踹向着少年人身上蹬去。 一招落空的少年来不及收手，只能抬脚正蹬以力破力将对手的后踹正面怼回去。 空求超人对脚凡人，这几乎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本就擅长于爆发力的少年已经可以想象到对面的女疯子被他连骨头带内脏都被他一脚从身体中踹出去的场景了。 让这样一位凡人上台考试，本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务必杀之后快！ 接着，超乎他想象的事情发生了。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十二章 ） 一瞬间兔起鹘落，两人眼花缭乱的一连串攻防令台下许多原本对A姐抱有成见的考生都忍不住叫起好来。 他们与台上的少年不同，是真正的武痴。无所谓立场地沉迷于一切高水平的格斗之中。 台上两人，一个大开大合，却凭借极致的速度根本不给人招架的机会；一个则凭借老练的经验，在速度根本跟不上对方的情况下后发先至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就连一旁的裁判斯派导师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战斗。 砰！ 一声不亚于枪响的音爆，是两人交腿的炸响。 少年人跌跌撞撞倒退五六步，随后稳稳站定，没受任何伤的样子。 他随即抬头去看，对面的少女维持着转身后踹的姿势，一直单脚滑到角斗场边缘方才稳稳停下。 同样没有受伤。 五六步对十余米，高下立判。但少年人却是一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一个凡人，怎么能在他正面一脚攻击下存活，又凭什么能把他踹开五六步远？ 他觉得自打娘胎出来就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六条手臂的斯派考官见状微微皱眉，似乎并不愿意见到眼下的场景。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爱洛根丝刚刚退开位置。 那里地面上的沙土，正以一种常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的微妙差异微微隆起。而角斗场边缘，爱洛根丝左脚军靴的鞋跟则矮了半截。 这并非她被踢飞后一路单脚滑行摩擦沙地的那只脚，而是她用来与少年人对脚一踹的那只！ 单比爆发力，在隐秘空间可以一脚在钢板大门上留下鞋印的爱洛根丝还真不是一位空求超人的对手。但两者相较之下，却也绝不至于如此悬殊。 很可惜，少年人只觉丢了面子，怒发冲冠打出真火，既没有时刻洞察战场的冷静，也没有识破敌人故意漏出破绽的经验。 实力相差并不大，甚至还要高于爱洛根丝的少年，便因为这方面的差距最终丢了性命。 一秒钟也不愿浪费，少年朝着被自己踢到场边的A姐发动了冲锋。 但刚刚踏出五六步远，“轰”的一声整个人便被炸上了天。爱洛根丝一直藏在鞋底，刚刚激活后踩入沙地的，是一枚伪装成鞋跟的微型高爆地雷。 夸张的击退效果显然是A姐有意为之，为的便是退开地雷的爆炸范围。包括少年将要冲过来的方向，全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这便是实战经验的天差地别，一方的性格以及行为方式在短暂的交手中全部被另一方吃透；这样的差距，需要多大的实力差才可能弥补？ 地雷爆炸的轰鸣中，爱洛根丝冲向少年坠落的方向。这一次她使用右手的特种弹药手炮开了一枪。 除了极特别的升华之道，空求阶的入门者根本不可能具备在空中自由行动的能力。这一次，少年再快也无处可逃。 砰！叮！ 沉闷的枪声与尖锐的金属削切声几乎同时响起。本已重伤的少年，千钧一发之际居然做出了他的实力本不可能达到的格挡——他用手中的匕首砍断了爱洛根丝射出的子弹！ 锋利的附魔匕首将特种合金的弹头一分为二，冲击力结合弹性势能，让弹头两半向两侧远远飞射开去，并没有贯穿少年的身体。 只有天知道这惊人的一斩到底包含了多少运气的成分。如果没有这超出他能力极限的一击，以少年的身体耐受力这一枪之后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但在地面狂奔的爱洛根丝显然没有因为本应必中的一击而产生丝毫的松懈，红影一闪已经到了少年身下。 她的两把武器都不是全自动枪械，计算出射速的延迟和瞄准的误差，她奔跑中左手已经收枪入套换做匕首。 待到少年将要落地之时，就显得好像他整个人主动瞄准去撞向了A姐手中的匕首。 但即便如此，少年还是在半空中拖着重伤之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挥出一刀格挡A姐的斩击。 需要多大的实力差距才可以弥补经验上的天差地别，少年用手中作弊般的神兵利器给出了答案。 两匕相交，爱洛根丝手中桑海之心特制的军工合金品就像豆腐做的一般毫无抵抗之力地被轻松切断。 紧接着，少年的匕首顺势切入A姐的手臂，从手掌到肩膀，分筋错骨纵向一刀剖开。 两人的身体就这样狠狠撞在一起。 到了这一刻，少年才终于意识到局势不对。依照眼前红发少女的老练，她断不可能在自己斩断刚刚那一发如此致命而强力的枪弹后仍旧选择用手中的凡铁俗兵与他的宝兵硬抗。 她之所以会这么做…… 少年想到这里时，只感觉颈部一阵剧痛，随即湿热的感觉伴随着力量的流失向他周身蔓延开去。 在现场的考官，所有考生，以及大量通过直播关注着这场有趣的比斗的血烛堡老生的注视下，爱洛根丝张开血盆大口，用鲨鱼般锋利的獠牙咬住少年的喉咙。 一口，连皮带肉，捎带着颈部的大动脉撕扯而下，并顺势吞入腹中。 很多人可能忘了，对于经过永生之水改造的爱洛根丝，吞食人肉并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反而可以在极细微的程度辅助她身体的进化。 砰！ 奠定胜局后，A姐顺手在少年脑侧补了一枪，以确保对方没有什么诡异的手段再次翻盘。 全场哑然。 这些诸天万域里选派出的精英，不可能没有见过残暴血腥的战斗。 但这种将对敌人的残忍，对自己的狠，老道的战斗经验以及娴熟的战斗技巧全部融汇在一起，构造出一场宏观大气，微观精妙的教科书般的战斗，还是震撼了所有人。 跟何况，台上风姿如此的红发少女，真的如她所放狂言一般，像清理垃圾似的轻描淡写地完成了以凡人之身跨两个大境界屠灭空求超人的史诗一战。 这是在他们家乡吟游诗人的歌谣中都不敢编造的壮举。若非亲眼所见，根本不可能有人相信。 在那不留余地的一枪后，爱洛根丝的狂，已经上升到一种美学的层次。 此时此刻，爱洛根丝在体术学院考核中下位第一名的成绩，其实就已经确定了。而在场的多数人，心服口服。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十三章 ） “为了抢这第一名搭上一条手臂，你就不怕无法应付接下来的情况？”六条手臂的斯派考官话里有话。 爱洛根丝并没有领会其中的意思，转而问道：“难道我现在还不算已经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体术学院了？” 在她看来，想要入学眼下这场战斗恐怕是唯一的机会。 乍一交手，凭借比在场绝大多数考生都要更加丰富的战斗经验，A姐就立即判断出堂堂正正对决的话，这里至少有半数的考生实力完全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 这些人中，至少有五分之一可以打得自己连开口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上台次数越多，战斗拖得越久，自己的胜率就越低。 换句话说，在第一个蠢货白送了一颗人头的当下，可以说是她最后一次通过考试的机会。要么第一，要么死，就这么简单。 “说实话，还不算，”斯派考官似笑非笑：“虽然理论上这个结果已经无法改动，但是在你与任何一位导师签订契约成为弟子前，还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血烛堡门徒。” “有什么区别？”爱洛根丝微微抬眉。连带着台下诸多考生也露出好奇的神色。 他们当然了解血烛堡的师徒体系，但是他们也同样都没考虑过确认名词后的契约前后有什么不同。 很快，一道天外而来的劲风便回答了爱洛根丝的疑问。那是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仿佛可以将整个血烛堡庞大的城堡建筑一击夷为平地。 类似的感觉，爱洛根丝只在【狂怒的听众】身上体验过。 “蝼蚁！还我儿命来！” …… 几分钟前，血烛堡底部的一座石厅中。甄澄对着面前那根五彩斑斓的，手掌大小的羽毛大眼瞪小眼。 “这是羽毛测试，用来判断一位魔法师的资质，”梅迪亚娜女士在她对面和善地笑着：“通常来讲，血烛堡是不会对学生的出身背景进行任何调查和限制的。 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手上几乎没有你的任何资料，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如何赶上血烛堡新生入学考试的。 而你在考试中所展现出的魔法又是一种自成一脉的，完全未曾被记载过的极其特殊的施法方式。 个中精妙，想必不用我多说，你心中也应当清楚，那不可能是你现在的层次所能创造出的力量施展方式，无论你有多天才都不可能。 不过这些我即便在意，也不会追究，不会多问什么。血烛堡为每一个能出现在考场上的生灵提供平等的竞争机会。 现在的情况是，你已经通过了第一轮的入学考试，剩下的就只是分配导师而已。 基于你展现出的天赋，我个人是十分乐意收你为徒的。但是你对于奥法的独特运用方式，以及所展现出的潜力，注定会吸引到学院里诸多如狼似虎的目光。 迫于这种压力，我不可能直接收你为徒，除非证明你的奥法天赋在我所擅长的领域方向。 事实上，我觉得你的施法方式所展现出的天赋，真的和我在学校中负责的形而上殿学派魔法十分契合。我们的学派专注于研究精神，思维和意志的领域……” 甄澄几乎可以确定梅迪亚娜女士仍旧在考试大厅中，主导着那个让一位位考生接受试炼的梦境，并且正在因为她不按常理的爆料头疼着修改考试题目。 那么眼前这位一模一样的身影，莫不是大筑梦师的分身？ 梅迪亚娜一句话没说完，反驳的声音就随着房间中突然拉扯开的一道道传送门接踵而至： “胡说，她所使用的力量分明涉及到灵魂的层面！她是属于苍白维度学派的。”首先跨出传送门的，是一具身上残留着些许烂肉的骸骨。若非裹了一条脏兮兮的暗红色披风，说它是从标本架上刚爬下来的都有人信。 它发出声音的时候下颌骨甚至没有动作，也不知道切实在震动着空气的声音究竟是被怎么发出来的。 骸骨话音未落，便在对角线走出一位周身笼罩在圣光中的老人。老人仙风道骨，身披一席夸张的大红色法袍，十分拉风。但一开口，却完全形象崩坏： “你可拉倒吧！就苍白维度那点烂肉枯骨的本事还想搞出这种言出法随的门道？要我说，她注定是属于我们神术专业的！只有借助上位存在的力量，才有可能……” “不不不，别在那里颠三倒四，”又一扇传送门打开，走出的是一位穿戴全套盔甲，披着橙红色披风的矮人。他的装束显得与在场所有的法师格格不入： “这女娃子注定是属于圣焱阵造学派的！俺查过了，她根本不在考生名单之中，这是一位土生土长的草根天才，她一定会更想要让自己独特的天赋可以回报大众……” “呸！你这是邪道！” “你才是来捣乱的吧？！有种出去虚空单挑！” “这里是伟大博学的魔法学院，你想要像体术学院那些没长脑子的疯子一样解决问题吗？” …… 显然这些红袍法师们原本都在各自的办公室里观望着考场的直播。不论是谁动的手脚，都无法拦住这些大佬对魔法学院新生中横里杀出一匹黑马的关注。 原先他们还都能在各自办公室里暗中谋算着什么，但听闻院长提及想要收徒的事情，眼见烤熟的鸭子到嘴边就要飞走，便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七嘴八舌中，一时间甄澄有些愣怔。显然在血烛堡这种地方，单单一个头脑敏锐的天才不可能引起这群大人物如此的争抢。 这些大魔法师想要的，是她言灵施法的秘密。这些东西甄澄自己自然是说不清楚的，但如果谁成为了她的导师，自然有大把时间在她的脑子里慢慢开矿。 这种挖掘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全看她落到什么人手里。甄澄不清楚自己在这件事里有多大的主动权，因此神色变得格外慎重起来。 她先前并没有考虑过，那个雨夜在奥利匹斯，曲芸声称为她量身打造的升华之道，真的是“量身打造”，就硬活生生创造出了一种在魔法史中未曾出现过的施法方式。 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些的银发少女，又是从哪里得到这条神秘的升华之道呢？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十四章 ） “停！”梅迪亚娜眼看着手下的教员们在新生面前颜面尽失，无奈地捂脸道：“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专门为她准备了羽毛测试啊…… 在注定的客观结论面前，你们的争执有什么意义？” 院长的话果然止住了各大学派导师的争执。接着她终于得空对甄澄解释道：“你是名单外的考生，应该对血烛堡的事情完全不清楚吧？ 也别被这些老家伙吓到，作为你未来的院长和极有可能的导师，我现在给你解释一下。 血烛堡的学制没有年限，也没有假期。不过课业的松紧完全在于每个学生和导师之间沟通的结果。所以如果你和导师双方都同意，十天二十天上一节课也无妨的。 还有，血烛堡不收取学费或任何费用。学校存在的意义便在于为诸天万域培养更多的跨界神只。在这里唯一的货币便是学分。 你可以通过优秀的课业成绩从自己的导师手中获得学分，也可以帮助学校完成包括打扫校舍，辅助研究，入侵位面等多种任务勤工俭学赚取学分。 不过需要注意，根据课程节奏，每位导师所能拿到的学分份额都是有限的。想要卖乖讨巧混到更多学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然后最关键的，就是血烛堡的分班与导师制了。 这里的学生不分年龄，不按入学派辈。而是在升华的道路上，达者为先。简而言之，血烛堡的学生分三个等阶，就是简单的三级，四级，五级生。分别对应你的生命维度层次。 低于三维的生命很难进化出足够通过学习而升华的智能，因此血烛堡有史以来也未曾招收过几名二维生命起点的学生。 一旦学生的生命层次提升到第五维度以上，就说明已经成神或者在自己的升华之道上达到了同等神力的高度。到那时你们就面临毕业了。 而像你现在这样的，无论是凡人还是点光境超人，统统都归属于三级生。 从学校图书馆的禁忌知识到完成学业能获得的学分奖励，以及勤工俭学的项目范畴，全部被学生的学级限定。 换言之，五级生可以轻松拿到三级花费数年都难以得到的学分。而到那时你要换取对自己有用的资源所需要的学分也将数倍增加。 有的时候，导师能够给你的知识有一定限度，很多你感兴趣的东西，包括外学院的课程，都需要花费学分去获取。这个你之后慢慢摸索，也可以问一问同班的学长学姐。 与之相对的，血烛堡的教师队伍则从校长开始，向下分为像我一样的院长，屋里这几个家伙一样的导师，再之后是辅导员，讲师，助教。 注意，这里比较特殊的一点是，血烛堡的学制是按导师分班的。一位导师的所有弟子，归为一个班。 但想要在血烛堡拿到导师的地位需要相当高的成就，高到现在的你无法想象的程度。 比如在我们魔法学院想要成为一名导师，你首选需要自身具备红袍大魔法师的实力。那是每个宇宙只能诞生一名的，接近第七维度生命形态的存在。 因此，绝大多数的学生是没有机会被一位导师收为弟子的。这样的学生则只能进入更低一级的，辅导员的班级。 血烛堡的辅导员并没有导师那么严格的评定制度，其中包含了有很多本身实力低微，但对于专业领域有着杰出贡献的世界神。 只是由于这样的学生占了大多数，所以他们不可能像被收为弟子的血烛堡门徒们一样获得丰富的资源和独到的指导。 一位导师所收的门徒通常不会超过十人，他们注定是精英中的精英。而辅导员所负责的班级，则通常有五十人左右组成。 比辅导员更低一级的教员被称为讲师，他们往往负责公共课的传授。血烛堡的讲师们不分院系，面向整个学校授课。 像你将要成为的专属导师门徒，通常会由导师指派参加一些她本人不擅长，或者没有兴趣指导的基础科目的讲师课程。 当然此外你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参加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讲师课程。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和大多数底层宇宙的学校不同，非导师指定的课程并不会为你赢得学分，而是需要你付出自己的学分去报名的，这也将成为讲师们主要的收入来源。 最后的助教往往是毕业生留校或者新新教员入校时考察阶段的职阶，他们会负责安排勤工俭学任务，辅佐校务管理，组织校内大小考核比赛，临时代课等相关工作。 最后说到咱们魔法学院。关于学院历史和成就什么的我就不废话了，有兴趣的话大图书馆都可以查到。现在就说说关于导师选择的问题。 在刚才的考试中你展现出一位法师应有的，甚至更加杰出的智力。所以想必你也已经意识到，在场的诸位导师，以及一些不屑于跑来这里丢人的导师都很好奇你的施法能力，有意将你收为门徒。 具体要选择哪位导师，按照规则是可以由你自己做主的。但在那之前，你可能了解，也可能不了解世界上的魔法根据主攻研究方向和施法方式的巨大差异，分为大大小小诸多不同学派。 每个人的魔法学派倾向是天生的。各个学派之间的施法思路很多时候都是互相矛盾的，历史上几乎不存在同时在一个以上学派取得成绩的先人。 你应该也想到了，唯有适合自己天赋倾向的学派导师，才能给你带来最好的发展。而血烛堡里，我们魔法学院拥有所有主流学派的导师。” 说到这里，梅迪亚娜女士露出笑容，显得颇为自豪。 “所以这枚羽毛会告诉你们我的天赋倾向？”甄澄叹了口气，代替梅迪亚娜把最后的话补完，以此掩饰她刚才一直在对在场诸位大能进行的观察与揣摩。 “看看啊！多聪明的孩子！她注定是一位神术师！”沐浴在圣光中的老人絮叨道，立即收获了四面八方的白眼。 这毫无廉耻的讨好简直令人作呕。首先甄澄只是重复了一遍梅迪亚娜女士一开始提到过的信息，以在场任何一个人的智慧自然一眼都能看穿她是在试图掩饰着什么； 另外就连体术学院那群脑子里长满肌肉的蠢货都清楚魔法的三大分支中，奥术一脉才是最需要智力天赋以及擅长培养智力才能的。 刚才院长提到的魔法学派全都是奥术一脉内部的分支。你一个借助上位神魔力量的神术师在这提什么聪明？呵呵……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十五章 ） 甄澄也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关键是周围这些家伙带给她的压迫感实在太大了。 魔法师并不会像修士一样，本身存在便向四周散发出强大的威压。他们可以混迹在凡人之中数百年而不被察觉。 但这仅限于隐匿于凡人的情况。如果双方都是开启了真理之门的存在，那么开启程度较低的人在较高者身边就会产生一种自己真理之门的缝隙中随时会有什么不妙的凶物破门而出的感觉。 这是一种非常纯粹的，精神上的体验，类似于怕黑，怕鬼。理论上，也完全可以用坚定的意志予以压制，效果引人而已。 这种类似精神上的恐惧感会随着施法者双方的位阶差异而逐渐放大，但通常只要上位者不有意施压，心灵脆弱的下位者通常也可以做到长期忍耐的程度。 否则像血烛堡这种随便一位教员都真神起步的地方，学徒们就干脆没法听课了。 不过眼下的情况有点特殊。几位红袍大师的位格存在本身就在互相作用，在房间里形成了一座强大的魔法域场；他们针锋相对的乱发脾气更是让体内的位格压制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互相碰撞。 这样一来，夹杂在一群远古凶兽中的小哈士奇就有些受不住了。 “梅迪亚娜女士，快开始所谓的羽毛测试吧，”甄澄咬着牙根道：“在我昏过去之前。” “抱歉，你们都给我收敛一点，想对我的学生做什么？”梅迪亚娜对房间中的红袍大师们威吓道。 虽然他们明知道院长大人这话是借机占便宜，讨好甄澄，但是却没什么反驳的底气。毕竟人家是院长，理论上讲，整个魔法学院的孩子都是她的学生，挑不出任何毛病。 顿时，甄澄感觉浑身一轻，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憋了很久没能呼吸了。 “这是幻言鸟的羽毛。血烛堡养了不少，它们很肥，很蠢，很漂亮，而且更加好吃。它们的饲育基地就在入学报名平台上能看到最高的塔楼，有兴趣的话入学后你可以去看一看。 它们喜欢口吐人言，对接近的法师做出命运的预言。不过准确率大于在三成左右，所以根本不必去听，它们都是第四维度的生灵，通常手段是无法捕获和烹饪的……” 梅迪亚娜女士开始解释羽毛测试的过程：“抱歉，扯远了点。 重点是，幻言鸟的羽毛具备极强的能量亲和性，会对奥法元素以及其他少数几种能量产生敏锐的变化反应。我们就是依据这一点特性来测试魔法学徒的天赋和能力倾向的。 以前的羽毛测试只能测试一位法师的天赋，关于能力倾向还需要结合塑焰盆来配合测试。 不过大约在六万年前，生命树学派的法师们成功培育出幻言鸟的新品种，肉质更加鲜美……嗯，也产出了可以兼顾测试法师才能倾向的羽毛。” 不知为什么，甄澄总觉得梅迪亚娜女士似乎是个吃货…… “羽毛测试很简单。你不需要，也请务必不要使用任何方式施展魔法。只要尝试让自己的掌控关联到羽毛范围内的奥法元素就可以了。” 甄澄乖巧地歪头一笑，脸上挂满了问号。 梅迪亚娜何许神也，立刻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你……该不会没有学过基本的奥法元素掌控吧？” 甄澄抬眸，用一种“你说呢？”的目光回视过去。 “这……”梅迪亚娜似乎感觉有点棘手。她不介意教导甄澄独门的奥法元素掌控技巧，但在成为甄澄的导师以前，这不合规矩。 通常来讲，奥法学院录取的学生们在进入血烛堡之前都有着自己的传承和师门。诸天万域中有许多法师塔和普通的魔法学院把培养出血烛堡门徒作为他们至高的追求。 像甄澄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还真十分罕见。梅迪亚娜原本只以为这孩子是没听说过血烛堡，现在发现她连一位魔法师的基本知识都一无所有。 不过，如果她真的足够天才的话…… “你能使用魔法，说明你至少一定是可以内视真理之门的。那么现在想象有一种力量从门缝中涌出，这种感觉你应该不会陌生。” “是的，我能感觉到。我在试验自己的能力时就曾经这样玩过，这种感觉就好像从门缝里扯出一块无论怎么扯都不会断的橡皮泥。 但是我想要把它附着在任何东西上，都没有办法做到。它会直接穿透过去，然后大部分慢慢返回真理之门，小部分消散在空间中。 所以……然后呢？” “我想我们已经没有必要测试这孩子的天赋了，咯咯咯咯……”红袍骷髅发出了骨头摩擦般的怪笑，似乎甄澄的陈述让他获得意外之喜。 “但还是有必要确定她属于哪个学派，不是吗？”梅迪亚娜也露出欣慰的笑容，继续指导道： “保持那种感觉，把你从真理之门中拉出来的法力附着在羽毛上，你会得到前所未有的体验。先看我来演示一遍。” 说罢，垫子上花哨的打羽毛突然站了起来，羽片上的细丝彼此分开，像人的手脚一样。 紧接着，甄澄目瞪口呆地看着垫子上的羽毛人立而起，做出奔跑，打球，以及各种武术的踢腿动作。 “只要对法力的控制细致入微，就可以操控每一根羽丝的动作形态。当然这需要强大的计算力，以你目前境界的脑力极限恐怕还不太可能。 通常来讲，学徒在考核中只要做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过来，试试用你的手来触碰它。”梅迪亚娜女士说着，“长出手脚”的羽毛又重新变回原本的形态。 这一次，它以一枚羽毛应有的样子，在看起来“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轻飘飘浮而起，就那样毫无特别地静静悬停在空中。 甄澄试着伸手去摸，结果手指直接从羽毛中穿了过去。就好像悬浮在空中的原本就是一个虚幻的投影，而非她刚刚还看得清摸得到的实体物质。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十六章 ） “看，这就是形而上殿学派天赋的基本体现，”看着甄澄满满求知欲的目光，梅迪亚娜欣慰道： “我们学派研究精神，思维和意志的奥秘；探索梦境，预言未知，制造幻象。世界的第四维度是唯心的，纯粹意识的，因此四维生物幻言鸟原本就存在真实与虚幻之间。 当具备形而上殿学派天赋的法力关注进测试羽毛中，它们会展现出极尽意识的一面。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状态，你无法用利刃切割它，无法用火焰烧毁它，却可以通过想象力的否定，让它不存在于世间。” “喂！院长大人还请不要说得这孩子已经归属你们学派了一样啊！先来看看我的示范！”看到甄澄露出神往的目光，盔甲矮人连忙出声打断。 下一秒，半空中的羽毛上突然亮起了极其细密复杂的魔法阵图。萦绕着充满奥秘的蓝紫色微光，看起来十分漂亮。 不是甄澄见过的那种通过圆环结构让法力得以循环的普通魔法阵，而是像人体经脉一样构成复杂的网路。 “看好了，这就是咱圣焱阵造学派的天赋表现。怎么样女娃子，漂亮不？”看起来像战士的矮人法师，那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憨厚而自豪的笑容： “在附魔与批量制造魔导道具方面，没人比得过咱！” “扯淡！让神选之人去从事那种下贱的人人都能做的工作，简直就是亵渎，是犯罪！”沐浴在圣光的老头激愤道，让甄澄又是感受到一阵令人恶心的威压冲击。 然而这老家伙似乎丝毫没有顾忌甄澄的感受，愣是操控法力把羽毛抢到自己面前。下一秒，整个羽毛都散发出柔和而纯白的圣光来： “凡人之力终有极限，唯有侍奉神魔，才可以窥视力量的尽头。不要以为在血烛堡毕业成为世界神就了不得了。在那之上，还有更高维度，灵魂不朽的宇宙神。还有位于顶点，被称为至高的创世神。 他们是生命进化道路上的先驱，是积累了一代代经验，我们永远无法凭借自身超越的存在。 唯有侍奉他们，接受他们，最终才有可能走到他们中去，成为他们的一员……魂淡！你这死骨头不带这么拆人台的！” 沐浴在圣光中的老人正神棍般布道着讲得开心，突然间那半空中的羽毛就冷不丁凋零枯败下去。 羽片上的细丝根根飘落，在半空中就焚毁燃成灰烬。最后硕大的一根羽毛就只剩下灰白色的框架，看起来就好像只余叶脉尚未分解的枯叶般，充满凋零感。 “咯咯咯咯……时间不逆，生命不复，世间万物难逃死亡与腐朽，就连神也同样没有例外，”连带腐肉的红袍骨架子给人一种很是得意的感觉，但甄澄却没法从他头部的窟窿里看出任何东西： “这是苍白维度学派的天赋体现。我们研究灵魂，探索死亡的秘密，操纵生灵故去后留下的血肉为我所用，直到最终征服死亡，成为死亡本身……” 啪！ 梅迪亚娜女士打了个响指，随即已经快要凋落殆尽的羽毛转瞬间又恢复成原先五彩斑斓的样子。 这个变故让骷髅大师惊呆了，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在他强行挤开圣光老者的法力，开始展示羽毛测试中形而上殿天赋形态之前，梅迪亚娜就不知不觉将所有人拉入了她的梦境。 “院长大人！你是什么时候拉我入梦的！这是无理的冒犯！你凭什么这么做！”红袍骷髅火冒三丈地叫嚷着。 字面意义上的“火冒三丈”。骷髅的眼眶中原本可以看到苍白的灵魂之火在缓缓燃烧，气急败坏之下，这团火直接炸开，完整包裹住骷髅的头骨，外焰都快喷到房顶上了。 随着苍白火焰的喷发，甄澄感觉自己的灵魂和生机都要被卷进去，燃烧殆尽了。 “凭你想要破坏新生的考核，而我比你强。”梅迪亚娜女士冷声道。她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愤怒，但骷髅脑袋上的火焰却是立即乖巧地缩回头骨中。 随即，她恢复了温和的笑脸，转向甄澄：“这么多大师表演过后，想必以你的才智肯定已经清楚该怎么做了。现在，轮到你向我们表演自己的才华。” 华丽的羽毛随着她的话缓缓飘到了甄澄面前。 甄澄做好准备，按照早前试验过的那样，从自己的真理之门中将法力扯出，探向羽毛的位置。 她估摸着自己的表现大概会令在场诸神大失所望。原因无他，就是她其实才刚刚经历过世界灭亡的终末一战。 虽然曲芸完全修复了她身体的伤势，但真理之门内亏空的法力却未能复原如初。刚才在考试中使用言灵后，现在已经近乎强弩之末。 她不知道法力的亏空会不会影响到羽毛测试的成绩，但既然这东西能测验一个人的潜力，那么同等年纪或踏入升华之道的时间下，所能动用的法力以及真理之门开启的程度应该会有影响吧？ 事实上，虽然在曲芸的治疗之后她的脑袋不再一阵眩晕一阵抽痛的，但体内的力量始终处于一种相当空乏的状态。 除此之外，她还隐隐觉得自从借用了【原初映像】的力量断绝了【狂怒的听众】的存在根基，自己的法力似乎有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变化…… 啪！ 在甄澄控制自身法力碰触羽毛的一瞬间，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毫无变化，而是立即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那根五颜六色的巨大羽毛，一边褪色，一边从羽枝上抽离出一根根的细小白骨，从羽片上滋生出一团团灰白的血肉…… 几秒钟间，羽毛仿佛活了过来，又仿佛彻底死去，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有头有神有爪，类似某种鸟类，却没有皮肤，一**露着肋骨，一半充斥着脓疮般血肉，背上密密麻麻附着有上百只微小翅膀的怪物。 这诡异的玩意成型之后，居然还浮在半空挥舞着上百只空气动力学上明显不可能让它飞行的小肉翅凌空扑腾起来。 它的身体边在溃烂崩解，另一边又在同时增生补充……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十七章 ） “我擦！这是什么天赋？我发誓自己四十万年来从未见到过这样的羽毛测试变化。你们可有谁曾读到过类似的记载？” 开口崩的圣光老头爆出了一个惊人的年纪，以及对自己记忆力相当嚣张的自信心：“我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大概是……生命树学派的……变种？”骷髅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困惑： “我也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但却又可以断定这不是苍白维度的学派天赋。那与死亡气息同等强烈存在的，那让人恶心的浓厚生机难道你们感受不到吗？” 说着，他试着伸出指骨去碰触甄澄交出的答卷，却被梅迪亚娜女士厉声呵止。她的眉眼充满了慎重： “别碰它！你们仔细感觉一下，凝视着这东西时，是不是隐隐会有一点点晕眩的感觉？……” 能让他们这样的位格都产生晕眩感，显然不可能是一位刚踏入升华之道的小小门徒能够做到的事情。 事实上除了刻意针对性的心灵或灵魂攻击，能够同时对他们所有神产生这种影响的可能恐怕就只有一个…… “悖影……”盔甲矮人倒抽一口凉气，与圣光老者异口同声。接着他又惊叫道：“可是这怎么可能？” “这个悖影似乎有着把物体转变为生死之间状态的规则，无论影响对象是活物还是静物。至于它对神的干涉会达到怎样一种程度，我反正不会去亲自尝试，” 魔法学院的院长，很可能是有生以来甄澄所见最强大的存在，对自己搞出这个小东西表现出的慎重，让甄澄十分吃惊。 只见她轻声吟唱了什么繁奥的音节，就让一层层肥皂泡般的梦境将发生了诡异变化的羽毛团团包裹起来，就像是在封印什么禁忌的神器： “我去联系一下考古系吧。悖影的复杂奥秘不属于奥法，其桀骜不驯更甚一筹。 不同于我们熟悉的奥法元素，诸天万域从未听闻有人驯服过悖影，这种东西还是让专家来处理吧……” …… 体术学院考场——城堡角斗场。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天而降，包括台上的A姐与台下的所有考生，全部被压迫在原地一步都动弹不得。 这不是魔法师之间那种隐藏域心灵之内的玄奥威压，而是实打实发生的物理效应。 天空上的威压逐渐形成庞大的拳影，它连带着范围你的重力与风压全部发生变化，从上下两侧将目标挤在中央，动弹不得。 斯派考官太眉一望，随即伸展四条手臂向后一震，主动替台下的考生们挡下了这股威压。 却唯独漏过了台上的爱洛根丝。 砰！砰！ 爱洛根丝单膝跪地，用完好的那条手臂举枪，对着头顶铺天盖地的拳影举枪连射。 她的脸上挂着桀骜的笑容。 爱洛根丝从不畏惧死亡，她的字典里没有那个概念。但想要通过位格压迫就使她屈服，那纯属天方夜谭。 她自己也清楚子弹不可能击退头顶开天裂地的绝杀一击，所以比起防卫或反击，她的开火更像是一种挑衅： 要杀便杀，老娘从没怕过谁，你也不配。 “拳尊段虎！你就是这样为人师长的？！”教室中，金发女骑士拍案而起。显然她之前对A姐的不满也并非针对她，而是纯粹见不得任何不公与恶行。 “不要紧，老师已经知道了。”教室中央课桌上的电脑安慰道。 “la~”同一时间，爱洛根丝身边传来了一声动人的音节。轻描淡写间，那仿佛要开天辟地般的拳影便消散于无形。 “拳尊段虎，这里是考场，你越界了。”曲芸漂浮在爱洛根丝身旁，紧贴着她，但即便漂浮着也没能达到A姐的身高。 “她还不是血烛堡的门徒，没有任何一条校规禁止导师向考生寻仇！”虚空中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但看到曲芸的身型后却并没有再尝试出手攻击。 “她是我的学生，属于考古系，特招生。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班上负责接引的学生失职没讲清楚后续安排。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档案馆回放一下她是怎么到达这里的，”面对血烛堡的教工同僚，这位白发魔女似乎出奇地有耐心讲道理： “从她排到招生处大旗下那一瞬，就已经是我血烛堡的学生，这便是特招生的规则，自古如此。 无论如何，你今天的行为依子会向校长反映，申请合适的处罚。向新考生出手的导师？血烛堡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 “她杀了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不要仗着你和校长的姘头关系在这仗势欺人！”半空的声音气急败坏，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曲芸目光发冷：“杀你独子又如何？再在这儿无理取闹的话，信不信依子杀你全家？” 此言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全校正在观看新生考核转播的老生。 血烛堡学院众多，不同派系间有些亲密有些互看不顺眼，能位列仙班站在诸天万域众神顶点的导师们，也大多是些个性张扬的家伙。 就像甄澄的考场那边一样，各系甚至同系内导师之间孩子气的唇枪舌战每天都能见到。甚至三句话不合便登临虚空打上一架也时有发生。 每当出现类似的状况是，对应的战斗类学院还会临时开设直播教学，通过解析强者的战斗思路让学生受教，快速进步。 但刚刚那一瞬间，所有触及到四维心灵领域层次的学生都可以感觉到，那位美得不像话的考古系导师所放之言并非威吓。 若天上的拳尊段虎再敢一句废话，她是真的会做出株连九族的事情。 于是，半空的声音安静下来，服软了。 “依子与她并没有你说的那种关系。好歹也是血烛堡的导师，就算你是不用脑子的体术学院导师，也别这么轻易被人利用行不？脸都被你丢光了。” 曲芸提到体术学院时，口气充满嫌弃，最后还瞥了斯派考官一眼。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十八章 ） 显而易见，这人护住全部台下考生，唯独漏过台上的爱洛根丝，是有私心的。 曲芸并没有看到先前斯派考官在三人中独独选出段虎拳尊独子迎战爱洛根丝的事情，也没听到他告诫爱洛根丝的话。 总体而言，她对先前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不过无论是这位考官对境界低微的考生有什么偏见，还是体术学院的教师间有什么矛盾，她都完全不感兴趣。 “和我走吧，以后你就是考古系的学生了。”曲芸对身后的爱洛根丝淡淡道，却不想A姐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她一点面子也不给： “我报考的可是体术学院，你说我是你的学生，我就得跟你走？” 曲芸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道：“选择学院当然是你们自己的权力。可是如果我丢下你走了，刚才那蠢货若再对你出手，可能就没人救你了哦。” A姐回以同样不怀好意的笑容，由里到外没有半点惊慌：“你刚刚也说了，天上那家伙把血烛堡的脸都丢光了。 我想刚才仓促之下可能很多人来不及反应，但现在事已至此，学校里总有些人见不得有导师不顾身份出手轰杀新生吧？” “有意思，米莎的眼光……果然不错，”曲芸美眸射光，盯着爱洛根丝：“你想要报考体术学院，无非是看好这里的战斗传承。 我可以告诉你，考古系可以给你用于实战的升华之道，比体术学院好一百倍。不信你可以问问那边的考官。” A姐面露疑惑。她倒不觉得眼前这似乎和澄澄熟识的白发妖女会伙同在场所有人一起骗她，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样想着，她转头看向考场边缘六条手臂的斯派考官。 这家伙脸上似乎混杂着恐惧，惊慌，不爽……给人感觉就像是偷跑出去买糖吃的小孩被大人当场抓到拎回家去。尽管内心一万个不服也没有办法的样子。 似乎看出了A姐脸上的困惑，曲芸解释道：“在血烛堡，普通的学生主要仰仗于学院的资源；但那些最优秀的则可以拜入导师门下。 换句话说，能决定你可以走到多高的，已经与学院无关，而是看你跟随了哪位导师。 依子便是血烛堡考古系的系主任，也是唯一的导师。换句话说，与其说你去学考古，不如说成为我的门徒，跟随我学习。 而我想要教音乐，就是音乐老师；想要教体术，也可以去体术学院混个院长当当。现在，我选择执教考古。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爱洛根丝确实明白了。白毛儿魔女很厉害，很霸道，跟着她有肉吃。嗯，这就是A式思维方式得出的逻辑。看起来简单，可笑，却意外地贴近本质。 但即便这样，她却也并没有打算轻易答应。因为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白毛魔女也同样另有所图。 考官斯派的另有所图似乎很好应付的样子，但曲芸这家伙……总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会被吃干抹净的样子啊…… 这样想着爱洛根丝基本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跟着眼前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家伙离开。 “对了，甄澄也在我的班上哦。”曲芸随口补了一句。 “请务必收我为徒！” 曲芸没再废话，也没搞出什么传送门，就闹鬼一般带着A姐两人突兀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大群对自己学院开始充满怀疑的考生。 “……诸天万域从未听闻有人驯服过悖影，这种东西还是让专家来处理吧。” 魔法学院第二考场的密室，梅迪亚娜刚说完这句话，曲芸两人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间中。 “咔啊！”骸骨法师的下颌掉了下来。一边熟练地给自己装回去，一边抱怨道：“别这么神出鬼没的，闹鬼似的，吓死个鬼啊……” 甄澄：…… 鬼喊闹鬼么……她总觉得整个魔法学院，除了院长梅迪亚娜女士之外似乎就没个靠谱的人了。 “哎？芸芸你来得正好，帮我们看看这个羽毛测试的结果，”梅迪亚娜女士笑道： “我们找到一个掌握有十分新颖施法方式的孩子，她的测试结果闻所未闻，似乎还带有了一定的悖影性质。 这东西你可以拿去研究，不过方不方便先帮我们分辨一下这孩子适合跟随魔法学院哪位导师呀？” “她适合去考古系学习。”曲芸面无表情答道，语气斩钉截铁。 梅迪亚娜：…… (╯°Д°)╯︵┻━┻这天没法聊了啊！你想要就直接说想要，有这么拐弯抹角抢人的么？ 看到绷不住陷入抓狂的梅迪亚娜院长，曲芸仿佛刚反应过来一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她本来就是我带来血烛堡的特招生，只不过因为我派去接引的弟子出了点纰漏，才阴差阳错跑去报名魔法学院的考试的。” “我不信！你分明就是看好她的天赋，对这条新鲜的升华之道感兴趣了，找个借口强行抢人！” 圣光老者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出来，说到后面，都爆出了奇怪的口音来：“你真要看上谁我们是抢不过你，但不得个欺负人的嘞！” “可是她的言灵之力，也是我发明的升华之道啊……”曲芸缠卷着发丝，撅起小嘴，露出些许为难的小模样。 面对绝色魔女那我见犹怜的姿态，骷髅法师直接破防，下颌骨又掉了下来。虽然他很丑，但他也曾经为人，有着正常的审美啊。 这货似乎很是无奈的样子，在指尖燃起一团篮球大的苍白火焰，里面很快映照出招生广场上的景象，最后停留在那个披帛萦绕黑色华袍，头戴平天冠的霸气仙子身上： “姑奶奶您别折腾我们了，你家梅碧夕办事靠不靠谱我们不清楚的么？那么严谨一个孩子，你说她在特招生报道这件事出现纰漏……” 骷髅已经像是在垂死挣扎了，似乎把最后的希望赌在曲芸会因爱惜面子而松口上。他似乎是真的很想很想要收甄澄为徒的样子。 曲芸：“负责接引她们的，是莎布……” 梅迪亚娜：…… 骷髅：…… 圣光老者：…… 盔甲矮人：…… (╯°Д°)╯︵┻━┻你特么派那玩意去干这种活，合着故意制造误会等着看我们出丑是吧！ 在房间里数道摄人心魄的恐怖气息间，爱洛根丝小透明似的安然藏身曲芸身后，看着甄澄露出了笑容。 她发现曲芸对这群魔法学院教员的态度，和先前对待体术学院那些家伙时大有不同。她收敛了太多张扬，虽然同样志在必得，但表现得十分温和。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十九章 ） 曲芸似乎没打算再和法师们纠缠，眨眼之间，甄澄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间普通中学教室大小的房间中。 注意，不是圣玛塔尔学园那种约等于大学教室的阶梯教室，而是普普通通的，地球上大多数人都经历过的中小学教室。 甄澄出现在讲台的位置，教室三面环墙，右手边是六扇哥特式长窗。又窄又长的那种，足有一人半高，但狭窄到唯有身材瘦削的女孩子才能从中挤过去。 至于左手边的墙面…… 不知为什么，这里仿佛刚刚爆发过一场攻城战似的，窗户对面的墙壁前楼两段各被砸开一个大洞。 洞口处砖石残片夹杂着某种蕴含有玄奥纹路与淡紫色荧光的魔法建材散落一地。唯有几支跨越了维度的血烛仿佛不受任何影响般悬浮在破损的洞口中，就好像它们之前一直是嵌在墙里的一样。 以甄澄的现场回溯经验，下意识就从仍旧飞扬在空中的大量灰尘颗粒，一眼看出这是不久前刚刚从内部被破坏的。 “这是莎布学姐专为你们刚刚开的门。几年前贾斯蒂斯还不会穿透魔法时，我们也曾经给教室开过门，也考虑过一直保留下去。 但是后来莎布姐姐上课老开小差把触手偷偷伸出去，有一次她把给食堂帮工的地精奴隶全部偷吃光了，老师一气之下就又把门重新封了起来，变成墙壁。” 所以你们平常上课的教室好几年如一日，都是没有门的是么？然后整个班除了某位名叫贾斯蒂斯，现在已经可以穿墙的家伙还算正常，其余人都不需要门的？！ 而且去厨房偷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制作食物的人么……这槽点已经不知要从何开始吐起了啊！ 甄澄觉得自己听到了曲芸的声音，却并非来自身边的本体，而是由教室中央的笔记本电脑发出的。 她抬头望去，只见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以中心支柱为轴从键盘脱离，向上微微升起一点，然后向她转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眨眼的颜文字表情：(?ω)★ “我叫米莎，血烛堡考古系的第一位学生，已经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欢迎小学妹们~” 关于自己的学姐是一台电脑还不断向自己示好这件事怎么破.jpg…… 好吧，甄澄的脑洞并没有大到那个程度，她第一感觉是有人在使用电脑远程听课。虽然这种在教室里放一台电脑，强行把线上课程实体化的举动令人费解…… 这时，身边的曲芸飘到半空中，以一种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姿势并腿侧坐在虚空中，开口介绍道： “这里就是考古系的教室了。血烛堡的考古系只有一个班，也只有一位老师。 你也看到了，教室里三行三列一共九个席位。靠门那列中间的位置是甄澄的，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则属于爱洛根丝。 她们都是我从这次出差的世界带来的有趣孩子，很有天赋，很有性格，而且还像婴儿一样弱小。 她们的世界毁灭了，和入学考试有关，也与我们在追寻的东西有关。无论如何，还请温柔对待小学妹，不可以欺负她们。” 最后一句时，曲芸含有责备与警告的目光瞥向教室后排靠门的席位上。那里是一大团缓缓蠕动着的明黄色马赛克，马赛克的方格中还夹杂着些许时隐时现的蓝色色块。 “恭喜老师找到自己的继承人。”坐在第一排靠窗位置的女骑士露出爽朗的笑容，就像她那一头金发一般明媚，把依靠数千血烛照明的昏暗教室如骄阳般点亮。 甄澄吃惊地发现她的目光盯着自己。通过曲芸口述过的现有情报判断，这位骑士学姐第一次认识自己，就能立即判断出继承人什么的，理由只能和曲芸提到的座位排序有关了。 小小的一间教室里，酝酿有巨大的秘密。 介绍过甄澄两人，曲芸眨眨眼睛开始向她们介绍教室中的同学：“说话的这位是【岁月荣光】贾斯蒂斯，你们最小的学姐。年龄不及三十岁，跟随我学习不到十年。 她身后的位子属于【万界女帝】梅碧夕，我本来派她去特招生报名处接你们，却没想到因为某些蠢货的疏漏给错过了……” 曲芸乍一提及，甄澄脑海中就立即浮现出报考平台上，特招生大旗下那头戴平天冠，身披玄服披帛的孤高身影。 【万界女帝】么？倒是个非常符合其形象的称号，不过会不会叫得有些太大了？ 这家伙再怎么风华绝代，现在也只还是个学生吧？这称号难道是指世袭继承了万界皇位不成？ 然后，甄澄正在脑中编排的这道身影就应景地“从地里长了出来”，直接出现在靠窗中间的席位上。 好吧，她现在相信这间教室里的家伙们真的都不需要门了。 梅碧夕一出来就见到讲台上的甄澄。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孔秀眉微蹙：“老师，您让我接引的新学妹，不会就是这晦气玩意儿吧？” 甄澄：…… 又见开口跪啊，学姐您这没有下限的毒舌对得起自己一身仙气么？ 她倒是没有生气。只有小孩子才会对陌生人突然表现出的敌意或恶意产生强烈的反弹。而一位大侦探，第一反应是思考这一份敌意因何而生。 经历过生死间大历练，曾身居高位的人都清楚，一时的交恶并不一定意味着多了个敌人。唯有利益上不可调和的矛盾才会导致死地。 而最有趣的是，甄澄从这位仙气缥缈霸气四射的学姐身上，并没有察觉到敌意或者恶意。她只感受到了……纯粹的嫌弃？ “坦白讲，这个女人身上的气运值，是负的，是我平生仅见的最低值。我甚至怀疑她是怎么活到这么大还没被天雷劈死的。”梅碧夕的视线上移，盯住飘在半空的曲芸。 “我确实被雷劈过几次，但也没死成啊，”甄澄挠着脑袋打趣道，她说的是实话：“反正现在我们是同班同学了，好好相处如何？” “哼！想得到本宫认可，等你先能从课外教学中活下来吧。”女帝一双剑眉星目从甄澄脸上移开，转向狭窄的窗外，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曲芸瞥了满脸冷峻的梅碧夕一眼，对甄澄笑道：“放心吧，碧夕是个好孩子，就是毒舌死傲娇而已。”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二十章 ） 曲芸这话，让梅碧夕原本冰清玉洁的高冷面容涨红起来，最后哼了一声，整个人像是崩解的土块一样散落一地，直到完全陷入教室地面，什么也没有留下。 并非敌意，而是嫌弃吗？甄澄露出一丝笑意。这位女帝学姐似乎有看穿气运的能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能征服万界，而自己会被嫌弃，似乎就都显得很容易理解了。 见梅碧夕说走就走了，曲芸也没有半点要维护课堂秩序的意思，继续向甄澄介绍道： “靠窗最后的【万能商店】蔡丕秀你应该是最熟悉的。她在你的世界里生活了三年，和你同校。那原本就是她的课外教学内容。 可惜最后没能帮到你，把事情搞砸了。为此她三年的努力全部白费，我扣掉了她所有的学分。 不过我想仅仅是学分还不足以补偿你失去家园的损失，跟何况在最后关头你还无意间救了她一命。 而这个守财奴让自己陷入生死险境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舍不得丢下她的机甲！你应该向她讨要一件见面礼。我想想……嗯，优惠券或许就不错。” 曲芸说到最后，有点点咬牙启齿的样子。她似乎对蔡丕秀差点玩脱弄死自己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哎……？！”原本听到自己名字，正在蹦蹦跳跳向着甄澄挥舞双手的蔡丕秀突然就蔫了下来。 “噗……”甄澄笑出声来，她很早前就对蔡丕秀的身份有所怀疑了，而且她一直对这位活蹦乱跳的小学姐抱有一定的好感。 毕竟不久前在整个世界都在算计自己的时候，【万能商店】是少有的她可以完全信任的中立方。 最有趣的是，小姑娘头顶上那一双招牌式的羊角辫，在显露本体时真的化作一双小恶魔般的犄角微卷在耳后，看起来煞是俏皮。 “那……这个，八折……”蔡丕秀一副受尽天下委屈，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瞥了一眼曲芸冷漠的眼神，又不得不咬咬牙改口道： “五折……好吧！三折！三折优惠券给你了！破天荒的大甩卖！再也没有了啊啊啊啊……” 小丫头把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羊皮卷抛过整个教室甩进甄澄怀里，然后真的坐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大哭起来。 甄澄看得目瞪口呆，都有些不好意思收下怀里的东西了。 似乎看到甄澄的犹豫，曲芸笑道：“别理她，这家伙就是太抠门了。她的优惠券可是件难得的好东西。 蔡丕秀这丫头肯定不是最富有的存在，但要说私藏宝库里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在这诸天万域中还真没见过有谁比她收藏的更多了。 【万能商店】的名号并不是一个玩笑。如果有一天你面临生死关头，或者打算做一件能吓死诸神的大事，那恐怕没有什么能比这东西给你更大的帮助了。” 甄澄闻言，连忙把羊皮卷收好。 她听懂了曲芸的意思。这件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羊皮卷，约等于一件需要支付代价便可以达成任何愿望的许愿机。 用这东西找蔡丕秀购物，买的东西越贵赚得也就越多。但显而易见，对于明显超出购买力的贵重品，就连三成的价格她也不可能出得起。 而恐怖的是，【万能商店】的售卖品，似乎接近于没有上限！ “教室中列最前面的孩子身体不太好，今天没有预定的班级课程，所以还在校医院疗养，就没来班上，”曲芸的介绍还在继续： “她是被称为【纯善愚者】的Jow-Two，也叫第二铃音。同学们喜欢叫她铃儿。这孩子很乖的，所以还请不要欺负她，尤其是你。” 曲芸的目光冷不丁扫到爱洛根丝身上，让这位一直躲在甄澄身后享受吃瓜待遇的小透明一脸懵逼。 她倒没有刻意隐藏什么，而且A姐也明确感觉到在眼前这群“学姐”与“导师”面前想要隐藏什么纯属天方夜谭。 之所以下意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是因为她知道甄澄喜欢出风头的性子，因此在这种陌生的公开场合宁愿让自己的存在感更低一些，把舞台留给甄妹妹。 只是曲芸突然的意有所指让她还是相当不知所措的。怎么着老娘看起来就像个喜欢欺负人的不良少女么？ 好吧，对于自己看起来像好人还是坏人这一点，这个连灵魂里都浸满鲜血与杀戮的家伙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但老娘也很怜香惜玉的好吧？！ 为啥听你说的，好像老娘就像是这个“铃儿姑娘”的天敌似的？ 曲芸没有给A姐提问的时间，继续介绍下去：“教室正中的是【众我之影】米莎同学。 虽然班里的各位都来自各种不同的种族，但米莎无疑是所有人中最特别的一个。 出于某种原因，她的本体无法来到教室中上课，所以平时只能借助这台特制的电脑和大家交流。” 听到这里，电脑屏幕中滚出一个“(。?ω?。)ノ?”的表情，伴随着曲芸自己的声线：“很高兴能见到你们的加入，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同一人的声音接连在不同的地方传来，让人倍感乖离诡异。 “米莎的才能同样极其特殊，除了极少数特别的区域，她几乎可以在任何时间随意接入诸天万域的任何一台电子设备中，并可以花费一定的时间接管其大多数权限。 这个能力，不受所谓的网络限制。在电脑发明之前的时代想要改变电子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那样的事情也是能办到的。 所以特别需要提醒一句，”曲芸笑着对甄澄眨眨眼睛，似乎看穿了她不守规矩的天性：“在禁止借助外力的课外教学中，可不要试图让米莎帮你们作弊哦。” 接着，她终于飘到了爱洛根丝的身后，一手暧昧地揽住她的脖子，另一手指向后排中间的座位： “接下来的这个席位已经空缺很久了，它是属于你的位子，【红莲死神】同学。坐过去，它会自动带你浮到合适的高度。 然后想象一下你上课需要的东西，席位的形态。做为新生福利，我这次免费帮你们调整。之后再想改的话，就自己去找【万能商店】交易吧。 对了，形态什么的只要别干扰到周边同学，想弄成什么样都没问题。不过附件里可不要取巧去构想什么需要花费学分才能买到的东西哦。”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二十一章 ） 教室里有人的课桌都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后排更高，前排则十分贴近地面。而没有人的五个席位，此时则全部留在地面上。其中包括【万界女帝】梅碧夕的席位，它在主人“地遁”之后就重新落回地面。 那是一把雕龙画凤的灵玉大椅，由白云擎托，有仙雾萦绕。云雾翻卷中不时喷涌出龙凤鹤龟等瑞兽的形态，继而消散在虚空，仙气缥缈。 明明是让人十分震撼的唯美场景，看在甄澄眼中，却莫名联想到了氪金网游高V买下的专属登场画面。 上线时亮瞎狗眼，下线后就留一个虚影隐匿在那里，引人好奇。 反观仙台后面最高处【万能商店】蔡丕秀的席位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同样满满的豪气，前面将意境与唯美抒发得淋漓尽致，后面则在实力演绎什么叫暴发户的极致。 蔡丕秀的席位宝光四射，盯久了简直亮瞎狗眼。不夸张的说，整间教室中一大半的照明都是由那个角落所贡献的。 白玉为案金做垫，萤石当座银穿线。饶是以甄澄暗地里“世界公主”的背景见识，那些构筑蔡丕秀课桌椅的材料她也有一大半都认不出来。显然，它们都是超出她所生活的整个世界位格的宝物。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隐性炫富，不经意间摆出一大堆你见都没见过的宝物以显示自己的富有，甄澄感觉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人家是真的豪。 可其余部分的操作就令人迷惑了。除了一看就无比昂贵的桌案座椅，蔡丕秀的席位居然就真的架在金币，珠宝，甚至某些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刀剑王冠之类宝物上面。 结合这货此时本体显露出的竖瞳与犄角，甄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西方神话传说中巨龙的巢穴。 据说那些庞大的玩意儿一条条视财如命，漫长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积累财富掠夺金银的路上，就是趴在窝里享受着沐浴在金币中间钻来钻去转圈打滚的幸福感…… 考虑到蔡丕秀穿越诸天万域挣学分的经历，甄澄相信她的炫富绝非是缺少见识，或者真的像暴发户一样太过沉迷别人艳羡的眼光。 蔡丕秀这丫头八成应该是真的沉浸在获取财富的快乐中。嬉笑怒骂，无不简单而又真实。 财富使人快乐，无关他人的目光。这种纯粹的沉浸，反倒让人感到一丝亲切，萌萌哒。 毕竟你可以说假意附庸风雅实则一心敛财的人虚伪；你可以说为了追求财富失去自我理想的人可悲； 但如果你面前的是一位从获取财富的过程中，可以收获孩子般天真快乐的人，你又有什么立场去批评嘲笑？ 同为梦想，这和那些想要追求知识，名望，正义，世界和平的最单纯的愿望，又有什么区别？ 与之相似的是，【纯善愚者】第二铃音的席位同样将简单，单纯，的特征体现到了极致，可使用的方法却比蔡丕秀要更加纯粹，且形态完全相反。 那是一间，最为简朴的课桌椅，就和甄澄曾经在资料中看到过，地球上普通中小学使用的那种课桌椅没有什么区别。 压合木板被螺丝固定在金属支架上，穷酸得让人怀疑是道具搬错了片场。 但正是这样的简朴，才让这个前排正中的席位看起来在这间夸张的教室中独树一帜，让人升起一种难以遏制的好奇心与窥视欲。 甄澄越发好奇这位“身体不太好”的学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第二铃音左手边【岁月荣光】贾斯蒂斯的席位同样简朴。那是一套纯木工的桌椅，设计颇为精巧，但工艺技术却仅和甄澄世界里中世界的程度差不多。 椅背高耸，嵌有绒布垫，那种哥特风格和教室本身的结构颇为契合。而那张偏窄的木桌也围有掌高的雕栏，看起来有点像是教堂中的布告台。 唯一值得注意的细节，是贾斯蒂斯课桌周边的雕栏上镂空雕琢着精美的图案。那是一位重装骑士倚仗塔盾，挥舞巨剑斩妖除魔的叙事性连环画面。 木雕上的骑士没有雕琢面目五官，但那一身武器防具配合长发却显眼得紧，让甄澄有理由怀疑它描绘的是席位主人真实的经历。 由于她一身的重甲与那面斜倚在课桌上的，视觉冲击极大的城寨塔盾，甄澄是直到曲芸对A姐点出可以自己空想设计席位形态才注意到贾斯蒂斯的席位细节的。 有趣的是，贾斯蒂斯桌围上的浮雕并非对着外面给甄澄看，而是面对内里课桌的主人。从外面看去，只能从镂空形态中看出一个大概的动作姿势。 不同于第二铃音的纯粹，相反于蔡丕秀的炫耀，这是一种谦逊，内敛的感觉。 “骑士只需坚守内心的正义，无需关注外界的眼光。”贾斯蒂斯的席位，不知为何就给甄澄留下了一种这样的印象。 最后是教室正中，没有形体的【众我之影】米莎的席位。 桌面上虽然只有一台显示屏可以自己转来转去的普通笔记本电脑，但课桌本身却同样相当醒目。 不明材质的银白色金属质地，毫无接口焊点螺丝痕迹的流线型外表，时而沿着课桌圆滑表面闪过的，肉眼可见的深绿色数据流，无不给人一种科幻的感觉。 甄澄一度怀疑，或许课桌山过的笔记本电脑就是这位名为米莎的学姐的本体？考虑到【众我之影】的称号以及曲芸提到她所能做到的事情，甄澄的脑洞第一时间就将她联想成一位诞生于电脑网络中的超级人工智能。 甄澄留意观察教室中各式奇妙细节的时候，A姐已经走到了中列最后的席位，坐上座椅。 整套桌椅向上浮起，来到了与蔡丕秀和另一侧靠门墙角那团明黄色马赛克等高的高度，离地三米左右。 要论想象力的话，爱洛根丝自知颇为贫乏。想要她创造出梅碧夕那种云雾缭绕的仙座或者米莎那种设计感极强的超现代风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开始构想自己曾经住所内那些盛满武器的展柜。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二十二章 ） 短暂的尝试后，爱洛根丝很快发现这样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因为在血烛堡，武器是实用且有价值的道具，需要用学分交易购买。 于是她也不再纠结，就地取材地把脑海里诸多实用的武器像废铜烂铁一样熔炼进身下的座椅中。 少顷，甄澄眼里，教室后排正中爱洛根丝姐姐的坐下，出现了一把由无数枪支刀剑所汇聚成的钢铁之椅，有几分相似于某部文学作品中知名的铁王座。 但这还没有结束。一条条荆棘藤蔓不知从何处滋生出来，爬满了整座锋利的宝座。 它们开出一朵朵鲜艳如血的玫瑰花苞，继而这些花朵绽放，真的从花蕊中流出汩汩鲜血。 献血渗透刀剑与枪械的缝隙，如活泉般流淌不断，永不止歇，在爱洛根丝脚下的虚空中汇聚起一小滩血池。而那一朵朵玫瑰花，也分分化作火焰，像血烛堡的血烛一样永恒地燃烧起来。 一边燃烧，一边流血。【红莲死神】，座如其名。 “纷争，战斗，杀戮，以及血腥的美感。你果然是天生就该坐上这把椅子的女孩。”不知为什么，对于爱洛根丝所选定的形态，曲芸看起来十分满意的样子。 然后她开始向甄澄继续介绍起，那贴近刚被打穿两个门洞的墙壁一侧的最后一列席位：“最前的这个位子目前仍旧没有迎来合适的人选。在你们两人加入之后，应当是教室中剩下的最后一席空位了。 墙边中间的座位是属于你的，我对这个位子寄予厚望。至于你座后墙角那团东西…… 她是被称为【欢愉盛宴】，真名为莎布·格拉托尼的学姐。虽然长得极美，但年纪却已经很老很老了。算是班里年纪最古老的家伙吧，但是性格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家伙每天都在睡觉，已经很久都没有醒过了。简而言之，又馋，又懒，又好色。 她的主食是‘秩序’，‘罪恶的灵魂’，以及‘纯洁少女的羞耻心’。擅长的事情是睡觉，吞噬一切，以及与女孩子进行糟糕的互动，让她们沉浸在快乐中忘记一切。 简而言之，这里大半个班的同学都在她的食谱上，还请务必小心不要被她拖进本体栖息的深渊里吃干抹净。” 虽然词语里满满都是嫌弃，但甄澄却意外地从曲芸的神态中看到一丝温柔与骄傲。 这种感觉……就好像和别人谈起自家毛色格外漂亮的宠物？不过这种形容更加吊起了她的好奇心。 莎布学姐隐藏在马赛克之下的本体让她脑洞尽开也难以想象。尤其是究竟要美到何种程度的生灵，才会被眼前这位她感觉已经在美貌一道登峰造极，不可能被超越的银发魔女称为“长得极美”。 “所以莎布学姐的本体……就是一团马赛克？”甄澄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她清楚自己是一个对欲求与本能相当放纵的人，本能感觉或许会与这位办事不靠谱的懒萌学姐比较投缘也说不定？ “当然不是，只是专门针对你们两个位格太低的新生，我在她身上施加了幻术而已，”曲芸笑道： “莎布这家伙在班级学生中是位格最高的存在，偏偏又沉溺在极致的混乱和邪恶中无法自制。 她是欢愉的巅峰，世界的吞噬者，沉睡的罪行。是栖息在深渊的软体雌主，与时间同龄的古老，无节制的同性狂欢。 所以如果让你这样的普通人看到她的本体，凡是女性只需一眼就会堕落为丧失理智只知**的荡乱邪物。 若非女性则更加悲惨，会直接扭曲成无法预料的怪物。大多数当场由于生理构造的缺失而丧命，少数活下来的，则面临着糟糕百倍的结局。 对了，刚才所念的神属尊名你可以记一下。在允许互助的课外教学世界，召唤她来帮忙可以解决大多数麻烦的问题。只是召唤的仪式和代价都稍微有点麻烦，这个我们之后课上再讲。” 嗯，这情况她不久前才刚刚亲眼看到。那群混入这片太空的圣骑士似乎相当强大的样子。 而莎布学姐的马赛克视觉封印仅仅针对于她和爱洛根丝两人的话……岂不是说这间教室里的学姐们全部都是些恐怖的存在？ 这样想着，甄澄的视线向着教室最后莎布学姐的席位看去。 一如所料，那里只有一大团黄蓝相间的马赛克，似乎在不断地蠕动着。而其余学姐身下应当是座椅的地方，在这里她只看到一团黑洞般深不见底的暗。 这便是所谓的“莎布学姐本体栖息的深渊”？ 等等，那一大团沿着墙根悄悄向讲坛探过来的马赛克是什么东西？触手？ 甄澄感觉浑身一阵发麻，慌忙后退半步，却发现自己被一种周身完全不再受自己控制的绝望感笼罩。 那团明黄色的玩意向自己的裙底探去。 “啦~”飞在半空的曲芸瞥了这边一眼，开口吟唱一个音节。随即空间中便有无形之物一晃而过，探向甄澄的那团东西应声而断。 刷地一下，明黄之物转眼间便缩回了教室后面，而被斩断的部分在地面上蠕动蹦跶了几下，渐渐褪去了上面的马赛克。 那果然是一条触手的尖端，显眼的明黄中夹杂着几处不规则的蓝色圆环。 曲芸勾了勾手指，这坨仍在缓缓蠕动的，被斩断的触手尖端便飞到了她的手里： “为了庆祝新同学的加入，今晚我亲自下厨，给大家料理莎布的触须。这可是最顶尖的食材，吃下去后可以让人获得虚拟跃维的体验，对你们将来的升华有巨大的帮助。” 曲芸说着，对甄澄笑眯眯地眨眨眼睛。 “哎……？！”教室里一片怨声载道。 贾斯蒂斯：“老师请假！今天晚饭我很早前就约了朋友！” 蔡丕秀：“我有一笔重要的生意要谈！请务必让我下次请老师吃饭！” 爱洛根丝：？？ 莎布：ZZZZZ…… 仍旧淡定的似乎就只有教室正中席位的米莎。她似乎真的没有进食的功能。 甄澄：∑(°Д°；≡；°д°)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二十三章 ） “这东西，难不成，很……难吃？”甄澄忍不住，向第一排唯一在座的贾斯蒂斯学姐提问道。 看起来她丝毫没有对“吃掉学姐”这种事情产生丝毫抵触，反倒是在好奇其余同学们的表现，以及这段触手的味道。 贾斯蒂斯神色颇为古怪，看了曲芸一眼，最后还是坦诚地回答道：“莎布姐的触手本身确实是好东西。生吃味道有点像章鱼刺身，鲜美的程度远超河豚。” “那是……所谓的效用有假？虚拟跃维体验很痛苦？”甄澄觉得自己似乎被绕进去了，越发困惑。 “不，吃下去的话，百分之百可以获得完美的虚拟跃维体验。无论你走上怎样的一条升华之道，这份经历都将让你在未来面对每一次进阶难关时变得轻松很多。”贾斯蒂斯一边说着，一边移开了目光。 “好了，下课我料理好送到你们的宿舍去，就这么说定了，感谢莎布学姐的牺牲吧，”曲芸似乎并不想让甄澄有继续刨根问底的机会： “还有莎布，你刚才是真的想对可爱的学妹做些糟糕的事情吧？当着为师的面？拿点有诚意的道歉礼出来啊！不然接下来一年你什么都别想吃到，除了我亲手料理的食物。” 角落席位上明黄色的马赛克：Zzzzz…… 虽然没有回答什么，不过一大团触手却在听过曲芸的话后很老实地向着甄澄探来。看那一大堆缓缓蠕动的马赛克，那里面明显不止一条触手。 甄澄下意识又后退了半步，她当然还记得这位荒淫邪物刚刚还在对自己图谋不轨来着。 不过这一次曲芸却并没有再阻拦，只是笑眯眯看着那一大团触手探到甄澄面前。然后，马赛克向四周分开，中间露出一个…… 黑乎乎的猫头？ “喵……？嗷呜！” 一声欢快的鸣叫，一滩黑乎乎的东西便从马赛克中喷射而出，糊了甄澄一脸。 并没有恶心的粘液，反倒给人一种暖烘烘，软绵绵的舒适感。 猫？ 甄澄第一时间想到了某种传闻可以自体转化固液形态的诡异生物，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结论。因为这东西摸起来是一种犹似无骨花蛇般粘滑柔软的手感，并没有毛绒绒的。 “喂它一点血，给它起个名字，它便是你的宠物了，”曲芸眨眨眼睛：“很好用的。” 好……用？ 甄澄一头雾水，首先将脸上的“生物”扯了下来。 拎在手里，这坨黑乎乎的东西仍旧欢快地舞动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触手。甄澄这才看清楚，它似乎……可以形容为一条长着猫头的大章鱼？ 这玩意长了颗还算毛绒绒的猫头，上面生有章鱼类的“一”字瞳孔，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而头部以下，却完全由软体的腕足构成，被拎在空中时条件反射般地卷来卷去，好像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这是一只奥卡塔普斯，是最稀罕的原生代。在血烛堡，大家习惯称它们为奥卡。 通过喂食血液和起名缔结饲主契约后，它可以成为你的储备粮，垃圾桶，以及电话……啊，不，以你所生活的文明环境判断，叫做聊天群更为恰当。” 中间未来风课桌上的米莎学姐用扬声器发出了上述的解释后，在屏幕上打出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储备粮，垃圾桶……聊天群？”甄澄重复着，看了看手中欢快扑腾着的触手喵，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手里这只奥卡现在还是幼生体，是莎布姐今年才刚刚诞下的，所以暂时还需要养一养。等它成年后，就可以像莎布姐一样随时切下腕足食用了。 如果你被困在太空中，或者某些无法获取食物的地方，食用自己的宠物奥卡会帮助原生人类需要不断进食的脆弱身体解决很多麻烦。 对绝大多数类人生物，甚至神灵的食量而言，一条宠物奥卡可以近乎永恒地满足饲主进食的需求。每天切一段，永远也不会被吃光。” 米莎说到这里，甄澄感觉手上拎着的萌物猛地挣开她手掌的钳制，数足并用攀着她的肩膀就躲到了脖子后面，整个小小的身体都瑟瑟发抖起来。 这东西……似乎很通人性的样子？ 更有趣的是，甄澄抓着奥卡的时候就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现在被攀在身上方才意识到，她完全感觉不到这小家伙的一丝重量。 “当然，在幼生体状态下接连不断的切割，是有可能杀死一只奥卡的。它们如今在血烛堡的售价相当昂贵，尤其是原生体，更是有价无市。 所以为了日后的课外教学能够顺利进行，还望务必不要卖掉或者弄死你们的宠物。” 提到“弄死”的时候，米莎的显示器转向了教室后排的爱洛根丝。此时她正用两只手指捏着一条周身纯白的奥卡塔普斯，满脸嫌弃。 “你应该注意到了，奥卡塔普斯在本质上其实是一种维度相当高的存在。虽然它们无牙无爪，不具备任何攻击性，显性的危险和辅助战斗的能力；但在莎布姐年幼时，它们也曾是吞噬过一整个宇宙的天灾哦。 追根溯源的话，奥卡塔普斯其实是莎布学姐的生理现象。短则一年，多则十几年，她的神躯就会自动分泌诞下一只。 啊，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古神们都有各自独特的生态规则，和他们所代表，执掌，融合的法则与概念有关，”注意到甄澄听到“生理现象”时脸上古怪的表情，米莎忙解释道： “还请不要把莎布学姐的生理现象联想到你们这样的原生人类女性身上，那真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种由莎布学姐直接产生的奥卡被称为原生体。每一条原生奥卡塔普斯，都会在触发各自不同的条件后发生自体分裂增殖。 之后所产下的次生代奥卡同样具备自体增殖的功能，一代代下去，无穷无尽。经年累月后的指数效应，这便是曾经某座宇宙被吞噬一空的真相。”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二十四章 ） “有趣的是，由于莎布学姐象征纯粹混乱的体质，她诞下的这些奥卡们各自皆是形态迥异，”看到甄澄好奇的表情，米莎继续详细解释道： “亲代子代不存在任何遗传特征关联，就连每条奥卡各自触发分裂增殖的条件也像悖影一样无法捉摸。 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血烛堡里有许多不同院系的学徒们都在饲养着奥卡。他们的宠物是从蔡丕秀那里倒卖出去的，这丫头还搞起了饥饿营销，把品相特别的奥卡炒出天价。 像你们手中得到的这种纯色系原生奥卡，可以卖出五万学分以上的天价。至于其他各种不同的奥卡，则各自有着迥异的形态。 当然，由于同班的关系，咱们考古系的同学还是人手一只原生奥卡的。” 米莎说罢，一条金属银色，五官模糊的触手喵从教室正中那科幻感十足的课桌里面爬出。它向四面八方伸展开触手，动作有点像睡太久了身体变僵的猫，呆萌呆萌的。 显然，这条奥卡塔普斯一直就栖息在米莎的课桌里。她现在为了向甄澄两人介绍才特意让它现出原形。 “因为奥卡的存在远超于你现在能感知的维度，所以它对于你而言就像薛定谔的猫，介于存在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 它可以让你看得到，摸得着，也可以反过来在你面前彻底消失，或者仅对你这位主人维持‘存在’的状态，却屏蔽所有其余中低维度生灵的感知。 这样一来，即便你接下来需要前往各种环境迥异的世界课外教学，也不用担心因为肩膀上爬着奇怪的东西而遭到误解排斥，甚至引起恐慌的情况了。” 随着米莎的讲述，那条金属银色的奥卡动作僵硬地窝在了米莎的键盘上，满意地蹭了蹭又再度睡下。 某种意义上讲，这玩意不止是名字，似乎连习性也介于章鱼和猫的中间？ “听起来……好像幽灵啊。不，或许应该说背后魂？”甄澄好奇道。而肩头的小怪物明显听懂了甄澄的意思，委屈地“喵呜”着。 “你以前的家族就是驯养幽灵鬼物的吧？”米莎突然问道。似乎比起在世界灭亡之前已经数度相见的曲芸和蔡丕秀，这位神秘的学姐对自己了解得还要更多一些？ “比起幽灵或者背后魂，奥卡有太多的好处。比如只要找到正确的契约方法，无论怎么虐待它们，也绝不会背叛主人。 单这一点就比那些整天都只想着要毁灭一切活物的幽灵要安全太多了。更何况哪怕没有正确契约，它们本质上也是相对无害的存在。 另外饲育幽灵需要非常严苛的保存环境与独特的升华之道，这通常是以牺牲自身战力潜力为代价的。 与之相反，奥卡塔普斯大概是诸天万域最好养活的东西之一了。它们并没有母体莎布学姐那么挑剔的味蕾，一上来就先把女性之外的大半生灵排除掉。 对于奥卡而言，只要不是活的东西，它们什么都能吃。而且只要能塞进嘴巴里，吃多少都不管饱。 矿石，泥土，尸体，核废料，敌人射来的子弹，点燃引信的雷管，具有实体的诅咒……全部都是它们饲料清单上的美味佳肴。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特别方便？ 当然，除了极少与具备特殊能力的变异品种，它们进食的速度和普通猫科动物差不多，不要指望危急关头下让你的奥卡吃出一条穿越星球的通道逃生。” 甄澄默默点点头。身为一名曾经的侦探，她太过清楚想要不着痕迹地处理尸体有多麻烦。 看现在这古怪的血烛堡考古系班级里的样子，恐怕之后自己需要处理尸体的情况不在少数。 到时候被丢到某个陌生的世界里课外教学，她可没有在老家那种超脱世间一切规则的地位，一切细节上的问题都得开始学着自己动手解决。 “以上便是奥卡塔普斯的‘垃圾桶’功能。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身为高维物种，奥卡们彼此之前有一种奇妙的联系。 对他们而言，只要不进入一些，比如梅迪亚娜女士的梦境之类特别的地方，无论你穿梭超过多少个宇宙，它们都可以在彼此间建立起像是面对面一样的沟通途径。 而身为奥卡的主人，我们也可以借助这种联系互相通信。 生命树学派有些法师在专门研究奥卡塔普斯习性。他们发现奥卡们的通讯网络具备一定的规律。 比如所有同一级别的奥卡，都可以在主人的指令下同时联络彼此，在第四维度，即主人的意识中构筑起一个名为奥卡神经元的通讯网络平台。 更高级的奥卡可以向下兼容，但平级或反向则无法主动联通。比如我们的奥卡同为原生体，彼此之间随时都可以向对方申请构建通讯网络。 但我的奥卡增殖出子代，子代又生成新的子代。对于这些个体，你就无法进行意识层面的网络关联了。 至于这个网络的最上层，据说【欢愉盛宴】莎布·格拉托尼在睡梦中可以梦到所有的奥卡神经元，那便是构筑她这个混沌体本，那不应存在的，理性的思维网络的根基了。 请记住这个规律，这或许对你以后的某些行动有所帮助。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是，奥卡塔普斯本质上并非生灵，而是混沌古神的生理现象，因此它们自身的形态也并非由基因决定，而是来自于古神的想象。 一旦用正确的方式签订宠物契约，其饲主的意识和想象也会逐渐作用于它们的躯体，最终往往会在某种意义上变得和饲主越来越像。 作为血烛堡的独有文化，很多学徒甚至大师都把将自己的宠物奥卡培育成各种有趣形态当做了兴趣。 有一位生命树学派的大师自己摸索到奥卡的增殖繁育之道，更是一个人养了两千多条用作研究呢。” 听到这里，甄澄突然想起自家祖地一些老人的娱乐方式。 他们喜欢整些手串核桃之类的文玩，拿在手上整天盘啊盘啊，直到油光锃亮，品相完全发生变化。 听起来，血烛堡这边似乎就是流行“盘”奥卡的玩法？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二十五章 ） 甄澄再次将脖子后面那条，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的奥卡塔普斯，掐着后脖领拎到脸前。 小奥卡似乎感觉悬空状态不太有安全感，短小纤细的小触手牢牢缠住甄澄的手腕。触手根部连接的猫头好奇地向甄澄探来，三瓣嘴一耸一耸的：?^⊙ω⊙^? “小黑，以后你就叫小黑吧。”甄澄说着，对曲芸伸出左手食指。曲芸心领神会，轻声吟唱一个音节，便有一滴鲜艳的血珠从甄澄指腹渗出。 真的是渗透出来的，没有破口，也没有一丝痛感。而被拎在半空的小黑则第一时间伸出小舌头，欢愉地舔掉甄澄的血液。 神秘学的契约并不一定非得戴上长袍兜帽，刻画复杂的法阵念诵繁奥的咒文。 本质上它的原理更像是科学反应，一氧化碳在氧气中燃烧反应生成二氧化碳，纯净水在祝福咒文后变成低阶圣水，其实都是一回事情。 在甄澄与小黑简单的互动中，一种连众神也无法撼动的规则之力，便已经将两者永恒地连接在了一起。 事实上奥卡塔普斯这东西的作用和生态并没有世人已知的那么简单。但身为一切始作俑者的莎布·格拉托尼尊实在太懒了，以至于从来没有试图搞清楚过自己身上衍生出的各种生理现象。 甄澄手上小奥卡的表现，让教室中学姐们纷纷侧目。 虽然奥卡塔普斯这东西作为宠物本身人畜无害，毫无攻击性，且相当亲人，但是想要与它们签订饲主契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简而言之，除了让它们“看得上”你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迫使它们就范。舌粲莲花它听不懂；美食利诱它不稀罕……嗯，大多数情况下。 至于使用暴力……确实倒也没什么危险。但抱歉，你打不到它，核弹和火球术也没用。人家生命本源的维度层次就不知道比你高出多少个位阶了。 正因为如此，蔡丕秀还专门开辟了一个业务，用她的宠物奥卡不断向下繁育，制造出许多代迭远隔原初的血缘链底部的奥卡，售卖给外系那些无法与高血缘位格奥卡缔结契约的同学。 据说至今为止，她已经繁育出上万代了。不过蔡丕秀养的奥卡塔普斯除了用来和考古系同学联系用的原生体，其余全部都是商品，并不会像某生命树学派教授那样越攒越多。 越是血统接近根源的奥卡，选择饲主的眼光就越是挑剔。之所以血烛堡考古系这帮学姐能够人手一只原生体，除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外，更加说明一个深层的问题。 这些家伙即便在诸天万域精英汇聚的血烛堡里，随便拿出去一个也绝对是最强的，最神秘莫测的存在。甄澄甚至有理由怀疑恐怕很多神只导师都未必打得过角落里睡着的那团上古邪物。 所以说，学姐们能够与各自的宠物签订契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甄澄呢？ 她只是一个刚刚踏入升华之道，尚不及月的最低级超凡者。而所有人中唯一可以看穿冥冥中所谓气运的梅碧夕师姐刚刚又提到这孩子衰运当头大难缠身……她究竟是凭什么吸引一条原生奥卡如此亲近顺从的？ 这不由得让学姐们各自露出探究的目光。 教室最后半空中，军火蔷薇上坐着的爱洛根丝闻言，嫌弃地瞥了一眼手中委委屈屈的萌物，悄声道：“小白，你的名字。” “喵……”白花花的幼生奥卡发出越发委屈的鸣叫，一对“W”形瞳孔的眼眸一眨一眨，似乎是不满这样的名字。 但又不敢反抗，便把所有的触手耷拉下去，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接着A姐便同样在指腹划出一道口子，挤出血液递到纯白奥卡的脸前：“别装死，给我舔。” 纯白的幼生奥卡显得很抗拒的样子，但在它抬头与爱洛根丝那燃烧着满满杀意怒火的双眸对视的一瞬间，这家伙怂了。 它绝望地伸出小舌头，把A姐指尖的血珠舔下。威逼之下，从此卖身。 这番操作更是让学姐们目瞪口呆。契约奥卡塔普斯，还可以这样的？不是说威逼利诱都没用么？ 该说这条纯白的小奥卡性格太懦弱，还是气场爆炸的红发少女不愧为最后一排中间那个席位呢？ 然后，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喝下A姐血液，契约已经成立的小奥卡，突然间像是吃到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一样疯狂干呕起来。 那喉部的动作，怎么看都像是想要吐毛球的猫咪。 蔡丕秀挑了挑眉毛。她记得米莎的调查资料中显示，爱洛根丝的血液里含有【永生之水】的成分。 这东西真就那么邪乎，连奥卡塔普斯都能……毒死？ 白色的小奥卡干呕了几声，悄悄抬眼看了眼自己的新主人。然后，它看到一双充满杀意的，仿佛可以跨越维度切割灵魂的赤红之瞳。 小家伙这下再难受也不敢呕了，所有的触手一软，翻着W型瞳孔的眼睛昏死过去。 学姐们：…… 会不会真给她玩死了？话说自从米莎学姐入学以来，血烛堡还从未出现过把宠物奥卡养死的情况呢，这东西真的很皮实的。 啪，啪。曲芸只是抽了抽眼角，便拍手唤回所有人的注意，开口道：“大家现在可以构建一下奥卡神经元网络，为新来的学妹们演示一下你们平时交流的方式。” 接下来，甄澄看到了奇妙的景色。 几秒种时间内，一条条奥卡塔普斯出现在学姐们各自的席位上。肩头，背后，怀里……整个教室的空间四处便伸展出无数各色样式颜彩粗细不一的触手。 它们彼此交织着，有的友好地互相碰触，有的噼噼啪啪地欢快打闹，更有些柔软的触手十分暧昧地缠绕盘卷在了一起…… 咪咪喵喵嗷嗷，喧闹的萌音此起彼伏，鬼知道这些奥卡在彼此交流着些什么，反正场面极度鬼畜。 最后，攀在自己肩头的幼生体小黑，也哆哆嗦嗦地伸出了自己触手，不合逻辑地伸长过去，直到和教室中那一大片触手网络缠绕在一起。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二十六章 ） “如果你远在数个宇宙距离之外，它们仍然可以像现在这样彼此交互，虽然那时候你就看不到学姐们的宠物了，”曲芸笑道：“这便是高维生物的特权。跨越诸天万域的距离，对它们而言不过腕足之遥。” 顺着小黑的触手，甄澄好奇地看着眼前这群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算作生物的小家伙彼此交流。 米莎桌上的奥卡她已经见过。小家伙浑身金属银色，看不清五官，给人感觉就像一团流动的液态金属一般。 它生硬地将触手直挺挺伸出，去碰触其他的同类。每一条都拐着尖锐的角度绕开中间所有的障碍，走出一条经过计算的最短路径。 【众我之影】：“感觉到了吗？平时我们会经常进行这样的交流。如果在遥远的某个宇宙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可以问一问大家的意见能有帮助。” 这段“交谈”并非来自耳中，甚至不是甄澄这几天越来越清晰感知到的体内真理之门的区域层次，而是更深，深得多的地方。 它甚至没有声音，而是以文字记录的形式事实显示。这让甄澄想起了米莎不久前对奥卡塔普斯三大功用中最后一条的形容：聊天群。 果然，很快便有更多的“留言”在甄澄意识底层显现出来。 【岁月荣光】：“你们可以想象一下想说的话，这样就会在奥卡神经元中生成对应的文字。然后只要再给出一个‘确认’的意识就可以把文字发送出去了。 当然维持奥卡神经元需要相当的注意力。尤其对于你们现在位格较低的时期，接入神经元后几乎会丧失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反应。 在课外教学中，这可能会是致命的，所以你们需要把立即退出神经元网络的方法训练成一种本能，才可以做到自由使用，甚至在战斗中沟通求助。 退出的办法也很简单，类似于一种结束内视自身真理之门的状态，让自己的灵魂，思维，意识回归到自身应有的位置，放弃想象，放弃漫无目的的飘荡。 这些操作都并不困难，但对于心直口快的人还是需要多一些练习的。不然确实存在明明不想，但却下意识将真心话发到神经元网络的可能。 事实上，早在你们来之前，班里有个蠢货平时就经常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在脑中将发言的称号与面孔姓名比对后，甄澄抬头看去。 贾斯蒂斯的奥卡比起其余所有的同类都更加倾向于“猫”的存在，它板着一张严肃的面孔，却通体长着狸花猫一样的斑纹。 最有趣的，是这家伙大大的猫眼中可以看到时钟的表盘。 很快，甄澄按照贾斯蒂斯学姐所言尝试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弑序诗人】：“编辑消息，发送……是这样吗？” 【弑序诗人】：“哎？【弑序诗人】是什么鬼？” 【弑序诗人】：“呃……这就是所谓的心直口快带来的副作用吗？根本没有想着‘确认’，‘发送’什么的，显现出的文本自己就传出去了啊。” 【欢愉盛宴】：“Zzzzz……” 【万能商店】：“贾斯蒂斯你去死啊！才反应过来你在说我蠢是吧！信不信我把平常给你护理盔甲的地精奴隶全都买下来当着你的面处死啊！” 嗯，这便是典型的蔡丕秀风格。张扬的恶毒，死扣着规则不逾矩，最后用钱砸死人。 努力将意识从奥卡神经元网络中抽离一瞬，甄澄试着去观察下蔡丕秀的宠物奥卡塔普斯。 结果只一眼，就把她吓了一跳。那玩意长得……不得不说实在有些鬼畜。金灿灿亮闪闪的皮肤上，数不清的猫头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挤成一大坨。 原来奥卡塔普斯还可以“盘”到这种程度么？ 甄澄说不清蔡丕秀的奥卡为什么会变成这种鬼畜模样，但心中还是有几个猜测。 要么小家伙只是忠实体现出那位对于财富的无尽渴望，要么就是因为她太过夸张地繁育售卖子代，让最初的血脉产生了某种变异。 好吧，至少一瞥之下，至少这条奥卡本身似乎没什么问题的样子。所有大大小小的猫头都闪动着古灵精怪的目光，不是在偷偷坏笑就是贪婪地望着某处留着口水。并没有因为长得太怪而自卑痛苦的样子。 这其实是甄澄想太多了。蔡丕秀的宠物奥卡因为相貌相当有个性，几乎成了血烛堡里被众人追捧的明星，无数师生开出天价想要购买。 只是碍于契约，她无法将其转手售卖而已。还不知道小丫头为了没能赚到这笔钱失眠多少夜晚呢。 奥卡的形态本就千奇百怪，勉强归类的话也只有“猫头”和“触手”两条共性而已。 甄澄这是还没见到另外几位没在教室的学姐所饲养的宠物，不然她一定会对“古怪”得出一个更深层的新潮定义。 这时，明媚的贾斯蒂斯学姐回答了甄澄的问题： 【岁月荣光】：“哈哈没错。其实与其说心直口快，不如说创造力和发散性思维过于强大，经常会有超出常理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冒出。 平常你想到这些并不会说出来，是因为你习惯控制自己的嘴，只说经过你理性思考判断后，认为想要说出给别人听的东西。 而在奥卡神经元网络中，你只是还不习像控制你的嘴一样惯控制你的心而已。 经常来聊聊，过一段时间你就会习惯了。或者等你跃维成为更高的生命形态，控制这些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但说真的，对你所在的席位而言，这是一种能让你受益无穷的天赋。” 【欢愉盛宴】：“Zzzzz……” 【众我之影】：“贾斯蒂斯说的没错。另外至于你刚才问道奥卡空间里的‘用户名’，很抱歉这东西确实无法自己设置，而是强行默认对应到大家各自的席位上的。 具体的原理十分复杂，而且涉及到这个班级以及导师芸芸的一些隐秘。 随着课程与校外教学的展开，你们会发现这些席位的尊名牵扯诸多，甚至会见识许多奇妙的巧合，仿佛冥冥中自有天定之数。 我在这里就先不透露了，班级的秘密等所有同学都准备好的时候，大家早晚都会知道。”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二十七章 ） 隐秘吗？……听米莎学姐这么讲，甄澄反倒越发感兴趣起来。讲解还在继续： 【众我之影】：“对两位新学妹而言，其实我觉得这一点是你们可以庆幸的地方。毕竟咱们考古系九大席位的固有名称听起来还都不错， 如果你们了解到其他学院子代奥卡们构筑的神经元网络中，那些学生分配到的名字，或许还会感到相当的满足或者幸灾乐祸。 懦夫，吝啬鬼，大脚怪，走火者，肠胃炎，考试不及格……我想以你们人类的审美，这些都是绝对难以接受的。但它们都是我亲眼所见的，其他班级学生们的名称。 然而即便被冠以这样的名字，那些可怜的同学除了减少加入班级群组发言外也毫无办法。 因为除了咱们班这种被大法力编排过的特异情况，通常奥卡神经元网络对于饲主的名称，都是由第一次接入网络时，自己宠物对主人的当时印象所生成的。” 【岁月荣光】：“冥冥中自有天定之数吗？我确实感觉到几次，比如自己的席位尊名与自己能力性格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没想到米莎学姐居然连这些事都清楚啊！虽然咱们考古系不兴毕业一说，无论达到什么境界都会继续留在班里，但是米莎你究竟在这里当了多久的学徒啊？” 【万能商店】：“米莎姐肯定没有莎布那家伙年龄大，但是我记得她是最早加入导师门下的弟子呢。” 对于这个问题，米莎并没有回答的意思。显然这位栖息在电脑中的学姐不懂得推辞婉拒顾左右而言他的交际艺术。 遇到不想谈的内容，她简单直白地选择了静默。或许只有笔记本显示器上突然弹出的屏幕保护在默默表达着她的心情。 说到年龄的话……甄澄记得莎布学姐的神属尊名： 欢愉的巅峰，世界的吞噬者，沉睡的罪行。 栖息在深渊的软体雌主，与时间同龄的古老，无节制的同性狂欢。 在神秘学中，神的尊名直指其本质。像是因为本尊虚荣，而故意加入一些看起来很夸张的修辞；或者厌弃自身某些特征，而故意在名讳中有所隐瞒，都是行不通的。 经过加工修饰的神属尊名，无法受到天地法则，或者说冥冥中某种神秘学基本规律的认可，因此也无法产生任何神秘学效果。 无法回应信徒，无法赐予力量，也无法修炼衍化自身。硬要说的话，就和凡人指天吹牛，老子屠过龙！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一来，“与时间同龄的古老”这样一句限定就颇为惹人深思了。 【弑序诗人】：“说起来……突然感觉大家原本霸气十足的名字，放到这奥卡神经元里怎么看都像中二晚期患者交流群啊…… 另外【欢愉盛宴】是那团黄了吧唧的马赛克吧？为什么一直在冒出奇怪的字符？” 甄澄捂脸。不知不觉，又把心中所想的内容给直接发送出去了…… 【弑序诗人】：“啊啊啊这该死的心直口快……” 【万界女帝】：“……” 【万能商店】：“哈哈哈神特么‘黄了吧唧的马赛克’，澄澄你要逗死我啊。” 【众我之影】：“莎布学姐一直在沉睡。而我们使用的奥卡神经元网络，本质上其实就是芸芸为她在纯粹混沌的思维中强行构筑起的理性模块。 你可以想象成……每一只奥卡塔普斯都是莎布学姐的一个脑细胞，这样是不是可以好理解一点？” 【万界女帝】：“新学妹这么快就契约下自己的奥卡了吗？那种比蝼蚁和蟑螂更加卑微的命格之下，你是怎么做到让它接受契约的？” 【弑序诗人】：“……” 【弑序诗人】：“不行，虽然被这么无端鄙视神烦很想发火，但一定要忍住！ 那家伙可是这群怪物中的一员，万界女帝什么的一听就不好惹。妹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现在肯定打不过她……” 【弑序诗人】：“(⊙O⊙|||)~！” 【万能商店】：“哈哈哈哈澄澄你可还行，比我平时惨多了啊哈哈哈……” 【万界女帝】：“凡入我道土者，当是得万古吉祥。本宫从不滥用暴力，说你是臭虫，因为在本宫眼里，你确实是而已……” 【众我之影】：其实碧夕她没有恶意的，平时说话就是这样，学妹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还是有些难听的话还是需要先提醒你一句。在考古系，大家彼此间有着一层特别的关系，我们都是芸芸的学生，因此平辈论交，互相尊重。 但若是出了这间教室，每一个可以随手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碾死你的上位存在，都不可能对你保有基本的尊重。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冲着血烛堡或者芸芸的名号。 突然被升上一个从未想象过的高度，调整自身心态这一点，你必须清楚。我们都不想因为一些愚蠢的意外而失去重要的学妹。 【弑序诗人】：“本小姐乖巧伶俐，腹沉心黑，怎么可能会去跟强者逞什么口舌之快。这样的问题，你该对A姐说啊，谁都敢怼，她才是让人担心的那个。” 【弑序诗人】：“啊啊啊姐我不是故意的，并不是觉得你会打不过谁，是它自己就突然发出去了……” 在权力斗争旋涡核心长大的甄澄，自幼练就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的厚黑本领。 其实语言的艺术本就如此。擅长交际的高情商者未必就虚伪，满怀恶意。人家擅长用各不相同表达手段的话术切实解决问题，是种使用的才能。 但突然失去视力的人肯定无法像先天盲人一样打理好自己的生活，接入奥卡神经元网络后，这种无法虚与委蛇，随便动个念头就把话发出去的临时不适应状态，正让甄澄产生了这样一种极度无力的体验。 【红莲死神】：“没事……妹妹你要不然退群吧。” 【弑序诗人】：“_(′?`」∠)_” 虽然知道姐你是心疼我，但为啥感觉这句话伤害性侮辱性全部拉满？幸好脑子灵光直接控制小黑断开了连接状态，不然岂不是这句话也发出去了…… 而且最后的吐血颜文字是什么鬼？这也带随着想象自动生成，结果还真发出去了的？！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二十八章 ） 全班性大型社死现场直播，就此圆满结束。 好吧，虽然真的退群了，不过甄澄也发现了米莎口中的一处巧合。那就是A姐的席位名称【红莲死神】，居然和她在地球上使用的杀手代号一模一样。 地球上的爱洛根丝自然不可能知晓世上还有血烛堡这么一个神秘的学校； 而早已经名动寰宇万域的血烛堡，就更不可能故意使用某个偏远世界小杀手的称号，来进行这种神秘学仪式感极其浓重的，每个细节都将牵动诸多因果的席位命名。 更有趣的是，她们招收爱洛根丝姐姐的时候甚至只是伴随自己捎带着的感觉？至少一开始世界还没毁灭的时候，她们从未胜出过特招她的心思吧？ 即使调查到我身边所有人的情报，早就清楚爱洛根丝姐姐杀手时期【红莲死神】的代号与考古系某个席位完全吻合，白毛儿女她们也没有因此对A姐特别关注一下。 这说明……考古系这帮神仙从未曾刻意追求所谓的吻合。我们今天能踏入这间教室，似乎真的是……冥冥间自有天意在？ “有个问题我很好奇，”甄澄退群，在现实中开口问道：“奥卡神经元可以自动翻译我们使用的语言，还是说大家都懂得汉语……呃，亚龙语？” 她想起安哥拉兔公主的简略解释，补上了最后一句。她不是好奇学姐们的出身或者语言储备，而是已将开始盘算着是否可能利用向下兼容的子代奥卡网络特征搞出某些有用的设计了。 虽然刚刚教室中的对话交流一直在没有障碍的进行，但甄澄有注意到自己，曲芸，以及刚刚离开的【万界女帝】梅碧夕学姐使用的都是汉语；而爱洛根丝姐姐，贾斯蒂斯，蔡丕秀则讲的是英语。 正中席位，疑似人工智能生命体的米莎学姐则是每句话中夹杂着汉语和英语，却偏偏能让甄澄以最舒适的方式理解她的意思。不知别的学姐听她讲话是否也有类似的奇妙体验。 “就叫汉语也没问题的，”金发明媚的贾斯蒂斯学姐对甄澄和善地笑笑，她似乎是目前教室中最好相处的孩子了： “没错，我们都会汉语，也同样都会英语，埃及语，桑海语……诸天万域通用的六大主流语系，你迟早都需要全部掌握。 如果现在学起来还有一定困难也不用在意。随着你自身生命层次维度的提升，大脑潜力会逐渐得到开发，等你达到像我们一样的境界，学这点东西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了。 毕竟，你是一名奥术法师，智力与大脑开发会是你的主要进化方向，对吗？” 对于需要掌握语言这一点甄澄倒是没有什么疑问，事实上学姐提到的埃及语和桑海语她也同样都会一点，日常交流问题不大的那种程度。 她反而感到十分庆幸，诸天万域通用的语言要比她想象的少太多太多。如果需要同时掌握百十来种语言，她感觉自己上的就不是考古系，而是血烛堡语言大学了。 嗯，虽然所谓的考古系听起来同样怪怪的就是了。 “诸天万域，每一座宇宙的起点都是一组相同的参数，每一座宇宙也都有一颗地球，其中绝大多数世界的文明也都起源于这颗同样的母星。 它们经历同样的进化道路，发展出同样的文明，同样的科技，同样的朝代更替，甚至一部分同样的决定历史关键点的重要人物。 当然，大多数宇宙都会在某个各不相同的时间点发生历史的突变，最终走上各不相同的道路。 了解了这些，是否对你理解那么多世界会同样使用六种通用语系有一些帮助？ 至于为什么汉语同时是亚龙语，英语又称作深渊与，埃及语也是兽人语……这些问题就涉及到我们考古系研究的具体课题了。 我对此没有什么发言权，这该是导师教授的内容。 坦白讲，我是你们之前班里最后加入的学生。在血烛堡进修了十几年，也是近三年才开始真正开始学习探索诸天万域历史真相的。” “而我在这个班已经学习了七十多年，直到近三年以前，所学的也一直和别的院系差不多，全都是提升境界实力，跨越维度，升华成神的勾当，”蔡丕秀插话道： “不过我倒是挺怀念那些可以把大部分时间拿来做生意的日子。现在各种考古活动课外教学排的满满当当，我的客源已经大量流失了啊啊啊啊……” 学了七十年都没涉及主课……这件事甄澄倒是并不感觉意外。毕竟这是一所培养神只的学校，不是地球上那种把孩子扔进去九年，磨平棱角个性，拉出来就能干活的螺丝钉生产线。 但与之相对的，另一个细节却让甄澄格外在意。 贾斯蒂斯学姐十几年学习个人升华之道，直到近三年才开始接触有关“考古”的内容很好理解；蔡丕秀七十年的既定日常到了近年突然改变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以此类推的话，那班级里第一位加入的米莎学姐呢？号称与时间同龄的莎布学姐呢？ 显而易见，加之自己被特招进入这个班级，且一次就同时和A姐一起两人加入的情况来看，曲芸应该正在急着填补她的九个席位。近期绝对有大事将要发生。 某个她目前无从知晓的期限，快要临近了。 “时间差不多了，下课前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对新生强调一下，”曲芸的声音适时打断了她的沉思：“操作的流程你应该都记下了，现在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吧。” 甄澄点点头，向着靠“门”边那列席位，中间的课桌椅走去。 撩起汉服长摆坐下，甄澄在脑中构思起自己席位的外观来。那是一台外形古朴的东方样式桌案，笔墨纸砚俱全，焚香青烟…… 但突然间，她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席位未必真的会完全按照自己心中所想而发生变化。因为据她所了解的，爱洛根丝姐姐并不具备刀剑蔷薇那种塑造完整审美意境的想象力。 想到这里，甄澄睁眼一看，嘴角微抽，果然不出所料。 这便是，所谓的“弑序”……“诗人”？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二十九章 ） 不出所料，席位的变化果然没有完全依照自己的心意，而是发生了……相当张扬古怪的变化。 睁眼所见，自己已经悬浮在半空，位于离地不远的前排，和需要仰头才能凝视的后排之间的高度。爬下来问题不大，再爬上去会有点难度那种。 桌椅之下是无数竹简，书卷，宣纸铺就的平面。层层叠叠，无风自卷。看起来并没有纸张的单薄，反而由于层叠出的形状显得立体而厚实，踩上去也没有一丝不安全感。 书卷铺就的平台之上，是一张外形与她想象形象九分类似的桌案。材质是某种质量显然远超地球上金丝楠木的木材，连带座下玫瑰椅一起，雕镂着工艺精巧的镂空浮雕。 单说到这里的话，似乎和贾斯蒂斯学姐那修道院风格的西式镂雕抄经台东西辉映。但接下来的部分，就开始往画风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粗略远观，【弑序诗人】的席位桌椅似乎都只是普通的木艺雕刻。但身处骑上的甄澄却可以清晰观察到这些镂空木雕既不是东方传统寓意的蝙蝠牡丹，也不是方正规整的窗棂式条框。 非要形容的话，那是一件超现实注意的艺术品……抽象，怪异，而扭曲。甄澄在桌椅的镂雕图案上找到了四肢如弹簧板卷曲的人类，长着兔子耳朵的猪，像意大利面条一样绵软流淌的钟表…… 她甚至在其中找到了一个毕生难忘的形象——【狂怒的听众】！ 而朴实的书卷平台之上，桌椅的外表也并非普通清漆木质的颜色，而是仿佛刷上了五颜六色的油彩。 红，黄，蓝，黑……无不是对比度极高，视觉冲击力强烈的鲜艳色彩。让人第一感觉这不是小儿的涂鸦，便是疯子的杰作。 书卷之上，是一座屠灭了所有秩序，由混沌与疯狂所支配的艺术杰作！ 难道这就是所谓各自称号中附带的“奇妙的天意”？ “别瞎想了，席位的外形百分之百是按照你们各自内心生成的。并不存在米莎刚才暗示的某种‘外力’，至少在外形这方面不会，”曲芸笑道： “那些色彩与镂刻，不过是你心神放松，一瞬间潜意识中标新立异本能爆发的产物。 它只能说明无论你表现得多么端庄乖巧，实际上内心里却是相当叛逆，张扬，与无拘无束的。 事实让【弑序诗人】的席位本该如此。如果是没有任何不受控制的诡异变化，我反倒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收错了学生。” 甄澄看了眼身前的桌案，摸摸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虽然这种古朴书卷气与先锋艺术的结合十分乖离，但它们恰恰同时是甄澄自身两重特性的体现。 换句话说，书山之巅，创意为峰，她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看起来十分别扭的审美形态。 “那么下课之前，我最后再强调两点班规。”曲芸说着伸手朝上虚点。 顺着曲芸所指望过去，甄澄这才注意到讲台墙面高处一行中文大字——世上无善恶。 先前她自从被曲芸带着传送进教室，就一直是面对教室后方同学席位的姿势。现在转过来对着讲台，方才在曲芸的提示下注意到这行本来十分显眼，由奥法微光汇聚在古堡石砖墙面上的文字。 “第一点，不论你们各自想法如何，这里的规矩便是如此。不要用自己的善恶观去评价别人，自由高于一切。 这里是我的班级，所以就要按我的规矩来。如果有谁不服，可以申请转系，也可以随时来挑战我，暗杀我，煽动同学一起围攻我，忽悠校长开除我。 在血烛堡考古系，这些全都是你们的自由。简而言之一句话，无论对我还是对外院系同学，外宇宙土着生灵，请遵循你们各自的心意，为，所，欲，为。 当然，为所欲为的前提离不开你们自身的实力，为师可没时间开着传送门满世界救你们去。 这里除了可以保证任何针对我个人的行动都不会受到追究之外，你们在外面无论惹了什么麻烦，至少要自己准备好逃脱的后手，或者请学姐帮忙出手的代价。 第二点，作为补充，你们之间需要彼此主动妥协。 换句话说，平日里的为所欲为，需要限定在排除班级的范围之外。无论你们之间彼此的性格有多大矛盾，只要在这个班级里，还是我的学生一天，你们九人互相之间就必须给我相，亲，相，爱。 你们之间席位的远近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各自三观脾性契合的程度。 席位相邻的往往会更多认同彼此的行为观点，每对直线相对尽头的席位则意味着最大程度上思想与信念上的矛盾。 但是根据课外教学与考试科目的特定需求，你们有很多情况需要与自己不合甚至完全相矛盾的同学合作。 这种情况下，势必会遇到诸多行事风格，价值观上相冲突的情况。这时便需要你们谨记第二条班规了。 如果你的同学想要救下你想杀的人，让她救下。如果你的同学想杀你想救下的人，让她去杀。 他人的生死，每个世界的兴衰，都没有你们彼此之间的和睦重要。牢记这一点，无论你身边的同学是你最反感的卫道士，还是你无法接受的杀人狂，都给我好好体量一下对方。” 甄澄一边听着，一边心中盘算。这样算来的话，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班级里和自己最不合拍的……应该是【万界女帝】梅碧夕学姐？ 想到那个高傲毒蛇的仙气女子，甄澄深以为然。她本身对于梅碧夕的冒犯无理倒并没有太过在意，但本能地总觉得和她很难找到共同语言的感觉。 “只要做到以上两条，你们便是我的门徒。否则的话，轻则扣学分，重则开除！任何时候都请谨记，你们彼此间的和睦，是诸天万域头等的大事！ 其余无论你们怎么造，都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算你们去把其他学院导师的孩子宰了，都不算是个事儿。不过虽说是不必顾忌，但惹了祸该解决的问题也得解决。 比如谁要是再把学校圈养的奴隶吃光的话，依子就亲自拎着她去把那些奴隶负责的工作都给干了！”说着，她不善的目光投向教室后方角落里的那团马赛克： “管不住嘴，就自己赚学分去买奴隶吃啊！现在，下课。” 甄澄回过头去，刚好看到在她不知不觉间偷偷伸出被破坏门洞的几条打满马赛克的触手，“刷”地一下应声收回。 她默默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曲芸的讲话到了最后变成毫无紧张感的搞笑，但甄澄并没有错过刚刚她脸上罕见的认真。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三十章 ） 我们彼此间的和睦，是诸天万域头等的大事吗？ 以一名顶尖侦探的直觉，甄澄捕捉到这句话背后大有文章。 这位看起来和自己同龄的少女导师，心目中是真的认为维护班级的和睦是一件极度重要的大事。 那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情况，为了维系手下学生和睦所必要的极限。超出了个人喜恶，超出了顽固的坚持。 大到为此不论毁灭多少个宇宙，屠戮多少个种族，做出怎样心不甘情不愿的退让也必须确保的程度。 而且这并非任性，而是出于某种有条理的计划安排。 虽然感觉太过奇怪而无法理解，但甄澄心中还是理性地如是判断。 教室中，甄澄从遭到破坏的墙壁缺口离开。接着学姐们也各显神通离开教室，就连那团明黄的马赛克也像归壳的海葵般缩回她座下的“深渊”。果然她们根本不需要“门”这种东西。 教室中只剩下两人。讲台上的曲芸，与最后排的爱洛根丝。 “想试试自己身手？我的底线？还是有什么不爽想要发泄一……啦~”曲芸问着，句子最后的部分突然转变成一个诡异的音节。 那是一组四个音同时发声组成的和弦，有着玻璃琴一样唯美颤动的音色。很难想象它是如何从人类的口腔构造中发出的。 而曲芸之所以如此反应，是因为子弹伴随着枪声已经飞致眼前。 第一枪是重型手炮的射击。子弹奔着曲芸眉心而去，眨眼间便飞越了教室二十余米的距离。 但那可以直接击碎骨甲，杀死一头三角龙的特种弹头，却在接近曲芸一米范围时变魔术一般化成一个四分音符，轻轻敲击在她的额头发出一声大提琴般悦耳的颤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接种而至的手铳散弹，则在进入同样的区域时化作十余枚八分休止符，寂静无声地散落一地。 哪怕早就料到普通的射击不太可能奏效，如此玄幻的效果还是让A姐大大吃了一惊。不过这并没能阻止她借助射击的掩护前冲的姿势。 普通的子弹理所应当无法伤害一位真神，但既然对手是人形的，总该有基本的生理反应。 爱洛根丝枪枪奔着曲芸双眼而去，便是为了要她在有物体向眼睛高速飞射时，无可避免的下意识眨眼反应。 谁知这家伙不知是不是习惯了太久无法被实体物质近身，居然连基本的眨眼反应都没有。 而接下来连环射出的子弹敲在对方身上，也只是纷纷发出哆哆发发的诡异音效，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虽然失去制造眨眼掩饰的机会，A姐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像猎豹般冲上讲台，反手一匕削向曲芸喉咙。 手中的匕首，烟煴着奥法的微光，它是不久前在体术学院擂台上赢来的战利品。 但即便是附魔武器，看起来对讲台上的大魔头也毫无意义。 匕首连带着爱洛根丝的手臂，接近曲芸身边一米的范围时，整个变成了一条卷曲的低音谱号，在扫过曲芸身体时直接穿透过去，并伴随着巴松持续的低鸣声。 继而，在手臂横扫而过离开曲芸身边时，又戏法般回复原状。这让爱洛根丝感觉自己就像马戏团舞台上任凭魔术师摆布戏耍的猴子。 她收起匕首，叹了口气：“服了。你说的原因都有一点，不过我主要还是想要报复一下，在地球上你屡次给我妹妹添麻烦的事情。 抢走黄金面具，留下额角的纹身，跑去她的学校开店，还有什么‘三次机会’……她都和我说了。 你喜欢把人当猴耍，这没问题的，我也不在乎。但她不是那种被算计后忍气吞声的类型。 我不想她陷入什么危险，也不想你们之间最终走到不得不生死相争的地步，因为你真的很强，各种意义上。”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建议，这个班的和睦，真的太过重要，”曲芸正色点点头，继而勾起一侧嘴角，轻轻敲击着自己的额角： “不过你也太小瞧甄澄的智商和肚量了。她既不会像你一样记仇，也早晚会明白并认同我所做的一切。 哪怕天下人都误解我，排斥我，反抗我，她也一定会站在我身旁，成为我真正的，唯一的继承人。这是她能被弑序诗人的席位选中就已经注定的。” 爱洛根丝皱了皱眉，她果然不喜欢太费脑子的事情，随即叹了口气，问道：“刚才这些诡异的状况，都是你随口哼出那个声音导致的？ 这就是魔法？你将教导我妹妹的能力？那么，你又能教我什么？” 扬起一抹魅惑众生的笑容，曲芸真的像个尽职的教授一样开始不厌其烦地循循善诱：“不，刚才吟唱的咒文是用来屏蔽教室内声响的。将弹头从三维转化到四维，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这甚至不是战斗技巧。对于高维生命，基本就是和小孩子把雪花放在手上看它化掉一样简单的玩耍。 对于类似的攻击，其实在更早的时候超凡者便可以轻易应对。当你升华至初开境界，成为完全的四维生命体时，就可以轻松调整自身状态，几乎完全免疫任何纯粹三维层次的物理攻击。” “所以你建议我更换更高级的武器？”爱洛根丝皱眉道： “招生广场上我见过有个地方很多看起来很多厉害装备的地方。机械什么能量之类的院系来着？可是我对制造武器一点兴趣也没有。” 如果曲芸把她忽悠过来只是传授她制作最强兵器的技术，那她可能就真会有些失望了。 虽然几乎就要被其杀死，但爱洛根丝仍旧对拳尊段虎那仿佛星辰陨落可以击穿大地的一拳心存神往。 “不，你误会了，我建议你放弃一切外力，把自己变成最可靠而致命的武器，”曲芸的笑容变得狡黠起来： “科学技术的开发的确没有极限。世界上甚至存在能对我产生威胁的科技武器，那条道路并不弱，但却不适合你。”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三十一章 ） 爱洛根丝闻言，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曲芸。 似乎除了和自家妹妹之外，这位杀神就十分反感和人正常沟通交流，每每摆出一副再多问一句就用子弹回答你的神态，将人拒之千里。 不过还好她面对的是曲芸，一眼看出来这货憋在肚子里又不想开口的话，善解人意道：“你想问适合你的升华之道是吧？我既然把你拉来，自然是有准备好的。 其实你最大的问题不用我说你自己心中也清楚的对吧？它在于接受了永生之水改造的变异体质。 以你的体质，体术系那些适用于普通原始人类肉身的锻炼方式事倍功半，针对衍生亚种的炼体功法又当然不适合你…… 所以，在我看来，与其勉强自己修习武道，不如在我门下，成为一名法师吧！” 看着爱洛根丝一言不发，那想要把她撕成碎片再吃进去的，小儿止啼的目光，曲芸笑了：“别这么看着我。你可知道法师的流派区分？” “不太清楚，我对那柔弱又拘于小节的战斗方式毫无兴趣，”爱洛根丝咬着牙根答道。但看到曲芸挑起的眉毛，她还是如实回复： “万物核心，形而上殿，魔神之力。我在招生广场上听到魔法学院的队伍里谈到了这些名字，但具体意味着什么，我真的不懂。” “你应该将法师的战斗方式成为精致又富有技巧，”曲芸笑道：“你所说的这些全部都是根据主攻研究方向区分的奥术学派。 但在这些学派之上，魔法首先分为奥术，神术，灵术三大基本方向。这是由法师的力量根源决定的，最本质的区分。 所有那些学派，都是属于其中的奥术一脉，也是魔法学院九成师生所专研的主流。嗯，也包括我将教授甄澄使用的言灵之力，严格来讲便也是奥术的一种。 奥法师借助体内真理之门沟通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奥法元素，作用于物质，意识，法则，来施展玄奥的力量。 接下来的神术，也称魔术，使用者并不需要感知影响无处不在的奥法元素，而是向自己的真理之门内部探索，让其关联到某位上位魔神身上，借助它们的力量。 当然，这种对应被称为祭司或牧师的职业施法方式，是较为原始且受限巨大的。 在血烛堡，神术师们向真理之门内探索，研究证道不朽的上位神魔所走过的道路，在不予其发生契约直接关联的情况下借助他们散溢的力量施法。 这是一条捷径，可以少走弯路，避免走火入魔，甚至做到许多依靠自己学识战斗的奥术法师所无法企及的奇迹。 但归根结底，神术和魔术都是别人的升华之道。越往高走，路就越窄，而且相同位阶下，除了那些签下卖身契得到上位神魔眷顾的圣职者，他们的战力都要略低于依照自身学识施法的奥术师。 所以除非遇到完全可控的，知根知底且自愿无私提供帮助的上位魔神，我是不可能建议自己学生踏上这条道路的。” 听到这里，爱洛根丝大概明白了曲芸的意思：“你恰好知道某位上位魔神，踏出了适合我战斗风格的超凡之道？ 不……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对你本人签下卖身契吧？” 凭借眼前这白发魔女在这所只有真身才能职教的学校一路上表现出的霸道，爱洛根丝觉得这个推测十分合理。 “差不多。我手头确实有一位和你相性极高的上位存在，”曲芸说着，却摇了摇头：“但我将要引导你走上的，却是魔法学院中人数最少，非得大机缘有奇遇才可能踏上的，灵术师的道路。 灵术师往往诞生于那些没有魔法天赋的凡人汇总，他们出于种种奇遇，接触到一种极为罕见的东西——魔灵体。继而主动或被动将其与自身融合，化作自身的真理之门。 魔灵体是宇宙间恒定的原始能量，常常是一团活泼的火，一缕静止的光，一个喜欢讲笑话的微型黑洞等等。 它们等级属性各不相同，且属性与质量无关。品级越高的魔灵体越容易诞生灵智，契约灵术师越难升级，但同等级越强大。 我手头恰好适合你的道路，便是一个由远古神只陨落后凝聚出的魔灵体。接受她进入你的身体，她将化为你原本没有天赋凝聚的真理之门，在体内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她是邪恶的，张扬的，渴望鲜血与杀戮的，永不妥协，不知退缩的。这确实和你很契合，对吗？ 而最有趣的是，我手头这个魔灵体几乎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或者说，除了你，几乎就找不到可以满足融合条件的人选了。” 虽然仍旧对“成为法师”这种事情相当排斥，但关于魔灵体个性的描述确实勾起了爱洛根丝的一丝兴趣，让她想要继续听下去：“怎么讲？” 似乎早料到这位桀骜的学生必然会感兴趣，曲芸笑眯眯道：“首先，与绝大多数契合于某种元素，法则，或者能量的魔灵体不同。 我为你准备的这一枚……是亲和于肉身力量的极稀有品。 只要你按照魔灵体内置的仪式一步步升华，就可以以惊人的效率，在一两年时间内完成一名天赋卓越血脉逆天的炼体修士数百年的苦修，还可以省去无数的天材地宝。 当然，这条升华之道，只能让你近乎无限地提升自己的肉身。至于实战技巧什么的，我会另外给你安排课程学习。 其次，众所周知任何已经踏上奥法道路的法师学徒，都不具备与魔灵体契约的资格。 想要契约魔灵体，你首先必须是尚未踏足超凡的肉体凡胎。但相较于绝大多数偏向能量和元素的魔灵体，我手头这件极品的位阶太高了，以至于正常情况下未曾踏足超凡的普通人根本不存在活着契约它的可能性。 契约这枚魔灵体的过程，会让宿主的肉身接连不断地遭到毁灭性的改造。它会让你从细胞层面上焕然一新，这也就意味着，你全身的所有细胞都需要被新陈代谢，灭亡与分裂重生一遍。 事实上，我正是在很久以前，出于兴趣调查某个世界大量凡人爆体而亡事件的过程中，收获这枚稀有魔灵体的。” 听到这里，爱洛根丝明白了。永生之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世界上也不存在永生之水改造体适用的升华之道。 但偏偏是这种鸡肋的体质，让她获得了唯一一个踏上最顶尖的升华之道的机会。 加入考古系，不亏。 “对了，我的新任导师，”爱洛根丝转身走到教室门口后，突然回过头，龇起一口锋利的牙齿对曲芸笑道：“虽然可以理解你的安排，但我果然还是无法原谅你欺负过我家小妹的事情啊……” 她以导师相称，显然是认可了自己拜入曲芸门下的事情。但当曲芸顺着爱洛根丝的目光向地上望去时，却发现城堡的石板地面上，留有一截塑胶的……鞋跟？ A姐式的风格嘛，左脚的鞋跟是触发式地雷，右脚的鞋跟……是延时引爆的炸弹。 曲芸用手指缠绕着自己一缕漂亮的银发，罕见地露出困扰的苦笑。 轰！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三十二章 ） 曲云不想甄澄听到教室里接下来的动静，但甄澄本是想要等一下A姐的。 只是机缘巧合，她并没有能等下去。 考古系的教室毗邻魔法学院。那边虽然新生人数众多，但并没有像甄澄她们这样直接把迎新大会上成完整一节课的。 所以当甄澄离开教室的时候，也正巧赶上奥法系某辅导员班级散场。然后，她就见到一个熟人……不，熟兔。 “说出来，那个血烛堡可以让奥法师快速进阶的秘密！” “唔唔……唔！” “捂好嘴巴，小声点，别让老师听到。先拖到楼下去，我刚才过来时见到一间没人的教室开着门……” 走廊拐角的匆匆一瞥，甄澄见到通体绒毛的安哥拉兔公主一边挣扎，一边被一群刚换上法袍的男生不情不愿地拖走。 在那群奥术师中，甄澄瞥见了一个她不太喜欢的面孔——塞菲斯。 甄澄站在原地愣了不到一秒。想到关于宿舍食堂和接下来日程安排的问题随时可以上奥卡神经元网络询问师姐们，便没再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她仍旧不清楚血烛堡这地方是怎么个规矩。学生之间冲突有没有人管，会不会受罚，能不能杀人…… 但从曲芸表现出的态度来看，自己好歹也算是个有靠山的人了，管管闲事也未尝不可……好吧，不得不承认，甄澄并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也没有曲芸那种见不得女孩子受欺负的海王特质。 她纯粹是被所谓血烛堡的秘密吸引了。如果之前更加强大一些，也就不需要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借用【原初映像】的力量，或许也就不用看着自己的世界灭亡了…… 不得不说，虽然甄澄根本不在乎人命，对自己家族亲人也毫无感情，但她其实还是挺眷恋自己生长的那个世界的。 否则，也不会屡次拼上命去试图拯救世界。 甄澄默默跟在几人后面下了一层台阶，接着拐来拐去来到一间无人教室的门口。 血烛堡的建筑结构很有趣，是一座巨大立体的整体砖石城堡，迷宫般一层套一层。 因为外面的世界没有太阳，没有空气，只有无数内容对称的等边三角形天穹，照明完全靠无处不在且永不熄灭的血烛，因此这是一栋完全不需要采光通风的建筑。 虽然明知道悬浮在宇宙空间中，但走在里面给人的感觉……很像一座地下城？ “说吧，你刚刚和Gurrr~Wa小声提到的秘密是什么？别装蒜，我都听到了。”一名大胡子中年法师恶狠狠威胁道。甄澄注意到，这家伙是先前塞菲斯身边那群跟班之一。 作为一所培养神只的学校，血烛堡大多数院系的招生只考虑等阶，并没有年龄限制。 尤其是魔法学院这种需要经年累月才能踏出的道路，想要年轻时便成为一名法师学徒，那不是凤毛麟角的妖孽就是本就出身大势力。 因此事实上，像大胡子这样四五十岁起步的人，才是魔法学院新生的主流。换句话说，对于那些在原本世界已经呼风唤雨走到极致的大师，血烛堡是他们人事已尽后的神生新起点。 “我没有……不是，别……”兔公主无力地挣扎着，但食草动物的身体结构明显不利于对抗物理上的暴力，哪怕她的对手同样是一群肉身孱弱的法师。 “现在嘴硬还有意义么？”塞菲斯眯起眼睛：“血烛堡是什么地方，你这种出身传承世界的学生不会不清楚吧？ 成神路上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在这里每个班都有根据年限设立的学生死亡指标。只要不死过一定的数量，不是某位导师的亲传弟子，根本就不会有人追查普通学生的死因，” 说着，他留给安哥拉兔公主一个邪恶的笑容，转过身去下令道：“如果她不说，就给我一撮撮把她身上的毛拔光。” “我说！”兔公主惊声尖叫。 甄澄侧身靠在门外墙壁上安静倾听。她做好准备在这些家伙真的动手伤害兔子时出手干预，但却并没有急于插手。 理由很简单，作为一名升华之道比较稀有的奥法师，她同样想要听一听所谓快速进阶的途径究竟如何。 “在血烛堡的核心，是葵魔池！”安哥拉兔公主为了保住自己那一身雪白松软的王室尊严，继续毫无尊严地大叫着。 塞菲斯抬手制止了跟班们进一步的举动，示意兔公主说下去。 “在我的世界有古老的传承，血烛堡以前并不是品类培养神只的地方，而是一所同样顶尖，却更加单纯的魔法学院……” “别废话，说些我不知道的。”塞菲斯粗暴地打断。 兔公主浑身绒毛抖了抖，本就柔弱的声音更纤细了几分：“但这座城堡，这片空间天地其实在更古早以前便存在了。 血烛堡的历史，还要早于开天辟地，宇宙爆炸。那是前宇宙纪元的时代，为诸天万域留下超凡，神秘，与魔法的创世神，最高位的主神之一，玛塔尔大人曾经工作的地方，” 塞菲斯双眼微微放大，没有再打断安哥拉兔公主的陈述。 他知道玛塔尔这位古老的创世神只，他的传说遍布诸天万域每一个世界中的大多数文明。 又有多少人不知道玛塔尔呢？就连甄澄所生活的早已和诸天万域断绝了联系，那一片蛮荒偏远的宇宙，不也同样在以“圣玛塔尔”的名义在为学校命名吗？ 但塞菲斯却并不清楚古神玛塔尔的身世，更不清楚他与血烛堡的联系。 “古代神话中，玛塔尔大人在陨落时，将自己最神圣的部位留在了血烛堡。那是名为玛塔尔海马体的圣物，功能类似于超级计算机，但里面所承载的是那个古老时代所有的神秘学知识。 那是魔法与超凡的本源，可以让一名凡人超凡入圣，可以让一位神只天下无敌。 但即便是神只，也无法承受直接接触玛塔尔海马体所带来的的冲击。所以便有了葵魔池，就是我们校徽上的那个形象，由无数眼睛所组成的葵花。 它是后世血烛堡的继承者们，用来沟通玛塔尔海马体的祭坛。”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三十三章 ） 安哥拉兔公主逐渐从食草动物的应激状态中冷静了下来。她顿了顿，说到了塞菲斯最感兴趣的部分： “事实上，在我所接触的传承中，葵魔池，那个校徽上的形象，真的存在于血烛堡中。只要踏入池水浸泡自身，就可以让任何神秘领域的超凡者一步登天。” “它在哪？要怎样才能进去？”塞菲斯压低声音，但这无法掩饰他的急不可待。 能成为奥法师的没有一个不是智力超群。塞菲斯当然意识到如果兔公主所述不虚，那么葵魔池这东西在血烛堡一定是严加看管的最高机密。 因为作为一个对血烛堡有所了解的法师，塞菲斯自己从未听说过葵魔池的事情。这意味着血烛堡并不会轻易让学生得到接触玛塔尔海马体的机会。 要么是使用葵魔池太过危险，要么便是启用葵魔池需要的代价太过庞大，以至于轮不到普通的学徒使用。 对于这两种可能，塞菲斯的想法是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其中原因相当站得住脚，只是若非身为奥术师可能很难领会。 那就是，奥术师这种东西，绝大多数都是有好奇心所组成的。直到把自己炸死或者把世界毁灭之前，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能阻止他们对未知进行探索。 塞菲斯不会毫无准备地去挑战自己无法承受的挑战，但也绝不可能轻易放走已经爬到嘴边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无论能否成行，他今天一定要从这团被按在地上的毛球口中橇出所有的秘密。出人意料的是，安哥拉兔公主说到这里反而不再抵触，而是坦然讲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这个隐秘的地方，就在奥法学院的最底层，一处没有物理通道能够进入的空间夹层中。 想要进入的话，除了校领导和一部分拥有特权的导师帮助，唯一的通道就在传送大厅中第号大门。” 听起来兔公主并没有什么非要保守秘密的理由，如果不是莫名其妙遭到暴力胁迫，她或许早就已经把塞菲斯想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了。 这是甄澄基于自己敏锐洞察力与侦探经验得出的结论，但塞菲斯显然并不具备这些品质，所以他选择更愚蠢直接的办法： “不说实话，动手拔毛！” “不要啊啊啊啊！”兔公众发出了杀兔般的惨叫。 塞菲斯并不知道兔公主说没说实话，但不经过严厉拷问得出的答案，他无法相信。 “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选择在开学第一天对不明底细的同学动手。”甄澄笑眯眯走进空教室，将里面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你听到了多少？”塞菲斯只惊慌了一瞬，接着便危险地眯起眼睛。 眼前的家伙只是一个随手可以捏死的，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的冥渡弱鸡，而他却是年龄和实力比，在整批新生中遥遥领先的点光强者。 塞菲斯一直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一定会得到某位导师的赏识，脱离现在平凡的班级拜入其门下。 那样的话，因为口角意外弄死某个乱入学校的废物，恐怕真的不会有人追究。 嗯，在魔法学院考场上的所有学生眼中，甄澄是因为破坏考试秩序被院长赶出考场的。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一尊上位奥法神只的手段，更不能想象在梅迪亚娜女士依旧留在考场，为他们调整新的考试项目的同时，还在另一个隐秘的房间中和一大群红袍大师们一起争抢着那个他们眼中“有点小聪明的废物”。 塞菲斯刚刚威胁安哥拉兔公主的时候其实只是虚张声势，但此时看到一介没人要的弱者胆敢插手阻拦自己，甚至有可能暴露出去那天大的隐秘，顿时动了杀心。 “我刚刚经过，听到熟悉的声音在惨叫，”甄澄装作没有注意塞菲斯的凶相毕露，轻松地耸了耸肩：“我对你们在聊什么并不感兴趣。不过无论如何，先放开我的新朋友如何？” “杀了她。”塞菲斯拿定主意，冷下脸道。 四周几位“跟班”闻言皆是一愣。他们先前在自己的世界无不是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人物，谁的手上不曾沾染鲜血？ 但入学第一天就在校内动手杀人这种事，再怎么也得顾虑一番。更何况他们中大多数并非真的追随塞菲斯而来，只不过是为了各自在陌生环境下的利益，临时靠拢这位看起来前途无量的年轻同学而已。 早在注意到塞菲斯眼里杀意的一瞬，甄澄就已经预料到必然会有眼下这片刻的耽搁。 她并没有把希望寄托于塞菲斯跟班的良知或胆怯，而是念诵了心中早已打好腹稿的言灵：“飞机失事——祸从天降！” 然后，事实再一次证明了“歇后语言灵”这破能力的不靠谱。 未经验证的歇后语会诱发预想不到的情况，而经过验证的那些，在不同环境下也会发生意料之外的微妙变化。 它们总会实现你的意图，却未必通过你期待的方式。其中的麻烦多种多样，而最糟糕的一种往往就是……望文生义的体现。 轰隆！ 头顶莫名其妙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教室的天花板连带着甄澄所站的门口位置应声垮塌下来。 甄澄之前在地球上时是试验过这条歇后语的，否则也不会在没到生死关头的情况下贸然使用。但谁知血烛堡魔法学院的环境却让这本应隐性生效的言灵发生了如此直接的扭曲。 “Disposevann-St?rkeOBSTRUCTomniacinétique！”坍塌的房间中，唯一一位点光境白袍初级法师来得及在千钧一发间念动咒文。 这是一个名为【水盾】的一环实用魔法，是塞菲斯最常使用的力量之一。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这是自己的嘴皮子平生最快的一次，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念完了咒文。 一道无形的力场在塞菲斯头顶生成，坠落的天花板碎石无论多大块，全部在接触到这一层无形壁障时缓慢下来，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动能。 借着这个机会，塞菲斯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勉强让自己躲开那些足以压死他的石块。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三十四章 ） 只是塞菲斯的跟班们就没有这等运气了。 那个满脸凶相的大胡子学徒当场被最大的一块巨石把脑袋拍进了胸腔里，其余的几人大多也伤得不轻，就连安哥拉兔公众也被七零八落的许多碎石砸中。 然而当她哆哆嗦嗦从一片残骸中蹦跶出来，甄澄才吃惊地发现这家伙被那么多碎石砸中，居然没有任何一块伤到她的本体。 不得不说，有时候毛发过于蓬松未必是一件坏事。 从眼前的一幕，甄澄意识到塞菲斯刚刚威胁兔公主时所言非虚。在血烛堡这样的学校，每段时间都有定额不予追究的死亡名额，实在是无法避免的实效制度。 所有事情中最神奇的是，可能位于教室边缘，同样被卷入塌陷范围中的甄澄居然奇迹般地完好无损，仅仅被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痛了肩膀而已。 烟尘散尽，甄澄揉了揉肩膀，看到逐渐从飞扬尘雾中露出身影的塞菲斯。这货脸上惊怒交加，正用一只小臂长的魔杖指着自己。 甄澄见过魔杖这种东西，地球上也有。它们中绝大多数的作用并不是帮助法师强化魔法，而是固化一道法术，让持有者可以随时释放它。 以塞菲斯的性格，甄澄十分肯定他手中拿着的，定然是一支植入了防御魔法的魔杖，因此丝毫没有顾忌地施压道： “你或许觉得自己境界高，实力强。但刚才发生的事实告诉我们，你的施法速度比我慢。” 塞菲斯双眼危险地眯起：“但你的魔法不受控制。” 对方果然上当了，话题被甄澄引到施法速度上，塞菲斯就下意识忽略了一名低阶学徒能够越阶施展如此夸张的力量，是否有可能持续使用的问题。 嗯，塞菲斯所理解的“夸张”是指轻描淡写炸毁整个天花板的事情。如果他知道甄澄的魔法原理并非“爆破”，而是“指明厄运将发生在他们身上”，恐怕内心惊慌的程度还得翻上十倍。 “所以呢？”甄澄歪头一笑，学着塞菲斯刚才施展【水盾】的姿势对他张开手掌。 笑话，一名魔法不受控制的法师，危险程度远胜于一枚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她或许注定在某个不期而遇的时刻把自己炸死，但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没有可能愿意和这种存在交手，冷不丁被卷入自爆中去。 “疯子……”塞菲斯狠狠咬破了嘴唇，放下魔杖举起双手：“你赢了，我走。” 说着，他侧头看了看石块下面已经看不到胡子的大胡子，冷笑道：“你已经给自己找了够多的麻烦，没必要再添一些吧？” 真正生死相搏的话，身为点光强者的塞菲斯有十成把握杀死甄澄。但他凭什么要和一枚定时炸弹生死相搏？ “炸了依子的教室就想走？”突如其来的声音来自头顶，塞菲斯一个哆嗦站定原地仰头望去。 一名闭月羞花的银发少女虚坐半空，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她距离塞菲斯七八米高。好巧不巧，五米高的教室被炸塌后，上面正是考古系的教室。 曲芸当然知道自己的教室是被爱洛根丝鞋跟上的炸弹炸塌的，之所以找塞菲斯的麻烦，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短以及发泄不爽。 曲大小姐的心思是脑筋正常的人类无法揣度的，早在不知多久前曾为人时，她就有把看上去不爽的家伙一个个埋到自家后院养花的习性。 “这位大师……教室不是我炸的啊……”塞菲斯哭丧着脸，却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还要举报！是她炸毁了教室，还杀死了我的同学！” 曲芸冷笑：“呵~还死了人啊，那没跑了，扣你两百学分。你是哪个导师的弟子？还瞥依子的门徒干什么？滚出去。” 门……门徒？塞菲斯知道自己今天真的栽了。一名导师护着自家门徒要你背锅，这种事情在血烛堡根本没处说理去，除非你自己背后有名来头更大的导师。 他唯独想不通的一件事是，这个仅仅冥渡阶，还砸了院长大人考场的弱鸡，究竟是怎么会在入学第一天就被一位导师看上收为弟子的？ “我是魔法学院万物核心学派，三班的学生……”塞菲斯浑身颤抖地嘟囔道，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紧接着，他转头便冲出了教室，丝毫没有理会那些仍在碎石下面哀嚎的同伴们的意思。 甄澄扶起安哥拉兔公主，抬头道：“抱歉，这道言灵我之前试验过的，本不应该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曲芸笑眯眯摇了摇头，穿过两层教室间的破洞飘到甄澄头顶不远处，轻声道：“教室不是你炸的，你的力量只是让一切巧合变得合理且符合你的需要罢了。 这种利用方式太过初级，而且你刚才念的歇后语是什么鬼？祸从天降？笑死人了哈哈哈。 今晚我去找你，为你上第一节小课。到时候我们可以探讨一下言灵之力的正确使用方法，以及顺便把你的境界提升一下。” 顺便……提升？魔法师在诸多升华之道中也是最难晋级的类别之一了。通常人想要晋升一小步，无不需要数十年的刻苦钻研。哪怕是在血烛堡，也没道理一夜之间就提升境界吧？ 不过甄澄更加好奇的是，隔着一层地板，曲芸是怎么听到她刚才念了什么歇后语的？ 至于整场灾难的始作俑者爱洛根丝，她可没有留下来硬吃自己炸弹的道理。留给曲芸一个报复式的笑容后，她早已全速远离了考古系教室，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小玩笑居然会把澄妹妹也牵扯进去。 “至于教室你就更不需要担心了。我的九大席位可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爆炸就有任何损伤，他们中蕴含的力量与法则超乎这里大多数导师的想象。 事实上，你之后有空可以试一试破坏自己的座位，管蔡丕秀那丫头借先天仙宝来砍都没问题。 你在教室中看到的，坐在其上的形体其实只是九大席位的低维投影。它们的本体并不在教室里面，这个下次正式上大课时你就会明白了。 你无法通过把匕首插入影子来杀死一个人，对吗？” 眨眨眼睛留下一个神秘的笑容，曲芸说话间张口轻吟出一道和声音节，洒满一地的碎石便电影倒放一般还原回天花板上。 眨眼之间，就已经看不出这间已经半毁的教室里还有任何曾经发生塌方事故的痕迹。 唯一没有被还原的，只有塞菲斯跟班们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以及那句头颅被砸进胸腔里的尸体。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三十五章 ） 甄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还是试探性地问道：“无论如何这里还是死了人，需不需要我去交代一下？就是……梅迪亚娜院长那边……” “不用管，她知道你是我的学生。”曲芸的回答简单明了。 这一刻，甄澄对曲芸的身份以及血烛堡的环境有了更深层的认知。 二十分钟后，甄澄来到了血烛堡另一处的顶层平台。她跟随着一只小仙子，先是下到了奥法学院与考古系下方十几层开外的传送大厅，继而通过一扇传送门来到了这处平台。 在半路上她遇到了下课后就没能再碰面的爱洛根丝。A姐同样跟随在一位小仙子身后，择人而噬的目光把那可怜的小家伙看得瑟瑟发抖。 “这就是你们的宿舍了，”引领甄澄的小仙子抬手指向悬浮在城堡顶部平台外，两三米远距离的一处两层圆柱小塔楼，用风铃般清脆的嗓音介绍道： “在血烛堡，只有教职员工和一部分深受导师宠爱的的门徒有资格住在独立的悬空塔楼里。 吾主念两位小姐境界低微，特意挑了一座距离城堡最近的做为你们的宿舍。” 这里的小仙子并非指外貌幼小的修士女子，而是甄澄熟悉的西方童话中，那种巴掌大小，长着类似蝴蝶或者蜻蜓一样翅膀的女性小生灵。 嗯，就是给灰姑娘送南瓜车，帮匹诺曹变成人类的那个物种。所以说，有些东西未必是艺术创造，古代的地球也未必如有限的史料所流传下来那样无趣。 在自幼受到的现代科学教育与近日来接触到的诸多超现实经历中，在各种真真假假的信息中，甄澄选择眼见为实。 小家伙们一路上在甄澄眼前上下翻飞，翅膀洒下点点奥法的光辉，就像指路的光标一样十分可爱。 甄澄注意到两只小仙子穿着同样的连体制服，胸前绣有个占据整个上半身的高音谱号图样。 高音谱号，是血烛堡考古系的系徽。这明显十分古怪，但甄澄也不知道个中缘由。 只是仙子们的制服上只有一个高音谱号，却并没有血烛堡每个院系系徽周围那一圈围成葵花状的眼睛所组成的校徽。也不知道是不是布料面积太小，无法完整秀出图案的缘故。 “你们……也是考古系的学生？”甄澄试探着问道。她知道这不太可能，因为血烛堡的导师每人最多只会带一个班，而曲芸又说过她是考古系唯一的老师。 “不，我们是万我教会的圣职者，侍奉吾主曲芸的仆从，”小仙子咯咯笑道，显得很是活泼，并没有因为谈及信仰就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 “这个徽记原本就是属于吾主的纹章，直到后来血烛堡重新建校，才被她用来标识自己执教的院系。” 突然之间，甄澄脑子嗡地一下。她想起了【原初映像】上那原始画风的抽象女神形象，脚踝上的高音谱号徽记。 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却又觉得被更多的未知和无法解释所淹没。 “虽然这悬空塔楼看起来很高大上的样子，而且对于这里的大多数学生而言，两三米的距离也真不算什么……”挥去脑中并不成型的猜想，甄澄把目光放到实际问题上，转向爱洛根丝问道：“可是我该怎么过去？” 甄澄自幼体质羸弱，体育类的技能比同龄的普通女孩子还要差一些。望着对面明显当做入口使用的塔楼阳台，她感觉两三米的距离倒也不至于跳不过去，但每天不得不多次做这种危险的动作，实在让人不安。 往下看看，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万丈深渊，而是一望无际的宇宙星空。一个不小心掉下去的话，说不准就会因加速度脱离血烛堡的引力圈，变成一个永无歇脚处的太空垃圾，飞向无穷远的星辰大海…… 甄澄本想着让A姐把自己背过去或者抱过去，实在不行丢过去也行。谁知爱洛根丝的解决方式却更加出人意料： “小白，爬过去。” 通体纯白的幼生体奥卡现出身型。这货并没有像甄澄的小黑一样一直黏在肩头，而是尽量保持距离，战战兢兢地远远跟在A姐身后。 听到命令后，它十分不情愿地向前蠕动起来。 “我数三下，一……”爱洛根丝冷着脸道。 小白噌的一下就窜上前去，一半触手扒住悬空塔楼的阳台，一半触手缠绕在血烛堡顶部平台的女墙上。 如此一来，一条活体踏板就形成了。 “把自己变得可以触碰，能够做到吧？要是踩着你过去的的时候让澄澄踩空了，我就把你全身切碎做成月饼馅。” 甄澄闻言扶额。原本被拉长后就十分狭窄的奥卡塔普斯幼生体，在听了A姐的威胁后开始浑身颤抖起来。这让人怎么走？ 谁知乖巧缠在她脖子后面的小黑却突然像是发现了有趣的游戏一般，一字瞳孔的一双猫眼顿时一亮，猝不及防间也冲到了小白身边，学着它的样子拉伸身体，与小白缠绕在一起共同化作足够宽敞的活体踏板。 甄澄试着踩了踩，意外还很结实的样子。于是便踩着奥卡们两三步迈了过去。不得不说，学姐们诚不欺我，随身携带只奥卡这东西，真的很方便的说。 回过头去，看到小白那惊弓之鸟的模样与身旁小黑的乐在其中形成鲜明对比。她开始认真思考“盘”奥卡的问题。 “妹妹的宠物，很像你呢。”爱洛根丝一步飞跨过来，在甄澄耳边打趣道。 在A姐心中，甄澄就像那条对一切怀有孩子般的好奇，永远欢快看待世界的小小触手喵一样。 无论是世界毁灭的时候，还是意识到自己非人身份的时候，甚至更早些不被家族接纳，被强行赋予义务的时候，她都从没露出过痛苦的表情。 是的，她会抗争，会嬉笑着做出很多对别人对自己残酷的事情，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她从未去憎恨什么。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达成自己早已设定好的目标。 甄澄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三十六章 ） “宿舍的陈设都是按普通法师塔的规格安排的，这一点袭承血烛堡魔法学院旧址的传统，全校都一样，”引领甄澄进入浮空塔楼宿舍后，两位小仙子介绍道。 这里的陈设一应俱全，基本都是欧洲中世纪的贵族风格，但却都配有华丽的软垫，使用起来应该会舒服很多。 在那些互有联系，比较发达的宇宙中，这样的风格被统一认同为“法师塔风格”。 “不过如果两位还有什么特别的需要，都可以去后勤处申请。理论上只要支付对等的学分，没有任何买不来的家具。 比如爱洛根丝大人如果喜欢武器陈列架，或者需要一些健身器械的话，都可以去一次搞定。 对了，为了欢迎两位入学，吾主发下每人五百点学分新生福利。不需要任何凭据，只要人到就可以支付。 你们也可以在血烛堡的任何一处学生用终端机上查询包括学分在内的所有个人资料。 这些资源足够把宿舍打造成纯金的宫殿，但如果想要去图书馆获取一些高层次或禁忌的知识，就还差得很远。” 小仙子咯咯笑道。她们显然对两人的背景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这让甄澄对曲芸的为人以及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位置再一次有了新的认识。 考古系的九张席位，恐怕没那么好坐。 宿舍房间上下两层，不大不小。整体来讲虽然是圆形的，但实际使用面积和甄澄在地球上圣玛塔尔学园的别墅宿舍差不多。 下层是书房和活动室。可以弄个炼金台高些附魔实验，可以玩全息互动游戏，甚至有足够空间进行一场格斗切磋。 上层是卧室和卫浴间。厕所与浴室只有一个，但却非常宽敞华丽。外面的卧室没有隔间，只是左右相对地放了两张大双人床。 同款，依旧和甄澄在圣玛塔尔学园中别墅宿舍里的一模一样。对于这样的布置，两人都是十分满意。 两位小仙子很快便离开了。甄澄首先走到大床边，戳了戳床头的学生终端机。 这东西本质上是一台电脑，产自血烛堡机械与电子科学院。内部完全是电路板模式的结构，由程序语言编写运作。 但这东西放在“法师塔风格”装潢的宿舍中却没有一丝违和，因为它的外表呈现出精美木雕的经文台样貌。 类似的东西在法师塔中极为常见。一半是放在试验台旁，方便法师随时参考资料；另一半则是被摆放在正经法师塔的底层会客大厅中，摆上一些对主人身份而言来头比较大的魔法书充门面给客人看。 在并不通电的血烛堡中，代替电力游走在“魔路板”中的也并非电流，而是无处不在的奥法元素。 同理，看起来并没有连接水路电路，完全悬空的宿舍塔楼中的卫浴系统，也是通过类似的设计加以解决。 走在血烛堡内部地下城般的走廊里，根据随处可见放在走廊边上的学生终端系统样式就可以判断出自己大概所在哪个院系的地盘上，算是血烛堡内部奇妙文化特色的有趣体现。 甄澄随意戳了戳这终端系统，便收到一系列个人信息的清单。 这东西并没有屏幕，也不存在什么高大上的全息投影。她是直接在脑内内视真理之门的那个视野中看到的。用曲芸老师的话讲，就是“自我内视的四维视角” 非要对应到常人能够理解的形象的话，那是一个类似于充斥着大量玄奥字符的地方。并非字符组成语言句子表达意思，而是每个字符本身都包含有巨大的信息量。 然后如果要把甄澄从终端机上得到的信息翻译成普通的文字的话，内容大致如下： 姓名：甄澄 称谓：弑序诗人 血统：人类+螭吻 年龄：16 身高：162cm 体重：37kg 院系：考古系 导师：曲芸 升华之道：奥法向订制唯一途径【被删除】 境界位阶：冥渡 学分：500 最高实绩：无 身份排位：443 最高战绩：在神孽【狂怒的听众】波及战场下存活。 战力排位： 作为一所占据城镇般面积，结构立体复杂，没有学制年限的，培养神只的院校，血烛堡在校生总数高达四十五万。另有教工近三万，低智慧物种奴隶仆役三十余万。 这里的奴隶仆役指得基本是地精之类的东西。大多是古早前神战中敌方战奴留下的后裔。 像曲芸自己召来的万我教会小仙子那样，或者与后勤处往来商贸的外宇宙人类可不包含其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一个刚刚入门的冥渡菜鸟，战力排在十四四万靠后，甄澄感觉十分合理。还有几千人比自己战力更低的，怕都是些完全无心学习力量，完全专注于自己领域的学生。 毕竟随着升华之道的演进，生命层次一步步提高，法则规律逐渐变得一目了然。在那种情况下战力还能低于甄澄这初学者的，怕是真的对打打杀杀那些东西丝毫没有兴趣了。 真正让甄澄震惊的还是那个“身份排位”。四十五万神只预备役里，她一个新生凭什么排进前五百？ 在学生终端查询相关的解释，她发现这个身份排位涉及诸多。比如在院系间竞赛的荣誉，比如学分获取效率，比如表现出的潜力和进阶速度，比如重大发明等等。 但所有这些条目，对于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而言其实很容易排除。于是在最后剩下的可能性中，甄澄立即判断出自己排名如此夸张的原因—— “学生身份对于学校的意义”。 这是自入学后亲身经历的诸多经验让她得出的结论。血烛堡当然不缺乏天才学生，甄澄也不认为自己的才能力压当世。 那么，唯一合理的理由，就是学校，或者说曲芸，对她有所企图。就像地球上那混合龙族基因制造出自己的老爹一样。 不过对于这背后的隐情，甄澄并没有急于开始调查。她转而在学生终端上查询了另一个关键词——葵魔池。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三十七章 ） 【葵魔池：血烛堡核心与重要秘境之一，具有奥法升华和连接血烛堡核心意识，沟通知识的功效。 唯有院长级导师有权申请使用，需校长与两位院长合力开启。通常仅限导师以上使用，有作为授予杰出贡献学生奖励而开启的历史记录。】 以上是学生终端对于关键词“葵魔池”搜索而给出的解释。全部浏览一遍后，甄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陷入沉思。 听到安哥拉兔公主的讲述，无论是否打算亲自去探一探，甄澄都难免对这神秘的秘境产生兴趣。 如此检索也是为了获取一些信息以供自己下决断。根据得到情报的不同，她可能会选择隐瞒这件事装作不知道，可能会选择告知曲芸，也可能会选择暗中参与去分一杯羹。 事实上直到检索之前，甄澄都更倾向于汇报上去。一是她确定塞菲斯肯定是想去探寻一翻的，而她在先前的战斗中几乎和这家伙结下死仇； 再是经历过地球上一系列遭“天意”算计的经历，甄澄对各种突发状况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但在检索之后她改变了主意，资料中所给出的内容，和她预想的大相径庭。 葵魔池并非什么被校方隐瞒的充满危险的秘密，而是有过授予学生使用先例的秘境。 而且从种种描述中可以看到，它之所以不对学生开放，更多的不是出于危险和保护，而似乎是因为这种资源太过珍贵。 如此一来，在校方发现葵魔池存在漏洞之前插上一脚，似乎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血烛堡并非地球上那种温室里的学校。从死了一名学生仅扣二百学分，从被爱洛根丝随意杀死在考场上的教工子嗣就可以看出，这里欣欣向荣的外表下隐藏的残酷。 甄澄并不讨厌这样的残酷，但在这里她太弱了。不仅若，还坐享着极高的排名，那是有关于资源分配的标准。 除此之外，她还有了塞菲斯这样很可能随时盘算着要她小命的敌人，而A姐那边的敌人则更加恐怖。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实力，达到一个配得上坐享待遇的程度，在这种丛林法则般的学校里恐怕会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另一方面，如果自己偷偷潜入葵魔池，哪怕万一事后败露，基于自己的“重要性”和导师曲芸所展现出护短的性格，甄澄认为都不会有太过严重的后果。 最终顶多要她支付使用葵魔池等量的学分罢了。无论那是一笔多么昂贵的代价，都没有眼下尽快提升实力重要。 “接下来什么打算？去食堂看看？”爱洛根丝靠在墙边，欣赏着甄澄沉思的模样笑眯眯道。 甄澄沉吟了一下，回以微笑：“姐姐自己先去吧，我有个地方要去看看。” A姐此刻仍是凡人之身，并未开启真理之门成为魔法师，使用葵魔池并没有任何意义。叫她一起去的话，恐怕只会把她卷入无端的麻烦中。 照理说依甄澄的性子在行动前应该更倾向于把这件事情调查个透彻，单纯的学生终端情报并不足够。 但此时，也不知道是担心学校发现管理漏洞很快便会采取行动堵上这个缺口，还是好奇心使然，甄澄鬼使神差地突然决定直接跑过去看看。 爱洛根丝不置可否地看着甄澄，嘴角噙着笑，目送她离开宿舍。 两人羁绊颇深，但终究在一起相处时间不长。A姐感觉自己和人相处的经验本就相当欠缺，因此宁愿给彼此多留一些空间。 虽然她本心很想和甄澄全天腻在一起，但非要单独呆着的话，说实话爱洛根丝再习惯不过。 甄澄沿着来时的路，翻过悬浮塔楼的裂隙，穿过堡顶平台进入城堡内部，一路浑浑噩噩来到位于奥法学院底部的传送大厅。 找到安哥拉兔公主所说的号大门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传送大厅的所有魔法门编号有一定规律。前两位代表维度，接着第三四位代表纪元，之后无论剩下多少位编码，全部按照大门的开通顺序和重要性依次排列下去。 这些甄澄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所有09往上开头的区域全部都无人使用，和熙熙攘攘的03，04区域对比鲜明。 因此，甄澄进入大厅后，几乎第一眼便注意到无人区域里塞菲斯鬼鬼祟祟进入一扇大门的身影。 过去查看，不出所料那正是号传送门。 甄澄微微皱眉，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些什么。但不知为何一种紧迫感由心而生，她下意识觉得如果自己耽误了时机，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曾经在甄家所藏的资料中，甄澄阅读过关于头脑方向的超凡者，随着等阶晋升，偶尔会产生某种切实存在的预感的情报。 在强烈的紧迫感与隐隐忽略了什么的直觉中激烈斗争了少顷，她最终决定遵循内心的急切，踏入了传送门中。 经过传送门的感觉并没有因为编号上吓人的打头字母而发生任何变化。一步踏入陌生的房间后，甄澄也并没有经历什么奇妙的跃维体验，享受一把晋升十一维生灵的福利。 这里就只是像血烛堡各处一样，一间普普通通的地下城般四周石壁的大厅。硬要说的话，也就是比甄澄先前所见识过的所有房间都要更大一些，大到接近一个体育场的程度而已。 以血烛堡的建筑体量，即便真的在内部藏有三五个这样巨型的城堡石室也毫无违和；更何况这里极有可能并不在血烛堡建筑群中，要知道传送大厅中的多数魔法门皆是通往外宇宙的。 只是当甄澄从所站立的平台上往下看去时，她第一次惊呆了。映入眼帘的，是血烛堡的校徽。 传送门出入口位于“体育场”一侧墙壁的高处。离地二三十米，两侧有奥法驱动的升降台可供上下。 而底下铺满整个“足球场”的，是一座巨大的“血烛堡校徽”。那是无数层层叠叠的眼型池水，交织围绕成的葵花图样。 ——葵魔池。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三十八章 ） 这东西有些像是地球上的五彩池。每只“眼池”的形状尺寸并不规整，不似人造之物。 越靠近中央的水池越小，小到仅够一个人类跻身其中；越靠近巨大石厅四壁的水池越大，最外圈大到足够一条鲸鱼在里面翻腾。 每一座水池，都氤氲着奥法的玄奥光辉，蓝蓝紫紫的，煞是漂亮。而所有眼池的中心，一枚脑部组织一样的虚影悬浮当空。 若非亲眼所见，甄澄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想象自己曾经就读的中学校徽背后居然牵连到如此神秘的根源。 她的视线追随着刚刚随着一侧升降台落地的塞菲斯，看着他走过一座座巨型魔池的边沿，一路来到接近核心的位置。 然后，他找了一座，就这样和衣跳了下去。 接下来，甄澄感到那座魔池中一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自打开启了脑内的真理之门，甄澄就开始可以感知到时间无处不在的奥法元素，但因为缺乏系统的学习，她始终无法明确认知自己所感受到的各种现象具体意味着什么。 但此时此刻，她似乎先知先觉般，感觉脑内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下面的人，在进化。 把视线移开塞菲斯身上后，甄澄还发现葵魔池最中央几圈浸泡着的并不止塞菲斯一个，她看到了很多曾在梅迪亚娜女士的考场上见过的面孔。 这样的场景让甄澄蠢蠢欲动起来。 就在这时，她感到身后略有异动。警惕着回头去看，便见到传送门又是一阵晃动，一团绒毛球弹跳而入。 “兔公主？”甄澄微微挑眉。 “你果然也听到了啊，”安哥拉兔公主耸了耸小鼻子，兔脸上表情灵动地笑道：“不要紧，一起来吧。你不顾危险保护我，就让我把家传的情报，关于葵魔池的，和你分享一下。” 兔子说着蹦跶到入口一侧的升降台旁，等甄澄一起跨上去。转眼，一人一兔向地面落去。 “葵魔池连接着圣玛塔尔尊遗体的灵识。那是一位来自第十一维度的至高神，真正位于顶点的存在。 即便他已经死去太久了，早已不再有任何意识残留，但这里保留下来的是海量的禁忌知识，奥法与一切超自然根源的神性，以及最关键的——维度位格。 葵魔池本身由本源神性所散溢的最精纯的奥法元素组成，纯度更甚于每座法师塔的核心魔力源泉。 世上只有一种东西近似于这种纯粹的本源法力，那便是真理之门内部的世界。 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吧？ 为什么唯有法师才能使用葵魔池的力量？这是因为对我们这些学徒而言，可以直接将葵魔池中的本源法力引流自己体内真理之门，强行撑宽真理之门的缝隙。 既然你被已经大魔法师收为弟子，就应当了解真理之门的开启程度基本上可以等同于一名法师的位阶实力。 更妙的是，借助这种直接沟通高维的体验，我们可以直接在强行开启真理之门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门槛地突破维度壁垒，进化成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 当然，据说对那些位格极高的大师，玛塔尔海马体更多的作用类似于一种辅助演算推导复杂魔术公式的超级计算机。 那些力量随着玛塔尔海马体近乎永恒地不断散溢而出，由葵魔池保存，并在满溢时可以供法师浸泡使用。 这是十分宝贵的机会，所以即便可能遭到处罚，我也在入学前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偷偷进来。” 安哥拉兔公主眨眨眼睛，娇小的身躯浸入到最里侧一圈最小的池水中。甄澄闻言心潮澎湃，紧跟着踏入了两圈之外的一个刚好够她躺平的眼型池水中。 乍一踏入，甄澄顿感一阵平生未曾体验过的舒适。一股清澈舒爽的电流从脚跟到头顶，一瞬间冲击震慑了她周身的每一根神经。 不，那不是神经的脉络，而是经脉？不，是法师体内的奥法网络。 在位阶较低，尚未凝聚自身法师袍时，一名奥法师极少有机会注意到自己体内的魔法网路。甄澄却在刚刚踏入升华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内，便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太过舒服了，让人好想就这样永远沉眠下去啊…… ……不对！ 甄澄心中猛地一个激灵，她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塞菲斯听到秘密想要插上一脚没什么问题，兔公主被自己救下，心甘情愿吐露实情也没什么问题…… 但在一切最开始的地方，安哥拉兔公主究竟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呢？就算她想要逃避惩罚法不责众，难道不同样面临着参与者越多，败露可能越大的风险么？ 或者更进一步想，她到底为什么要在塞菲斯可能听到的环境下对Gurrr~Wa讲述这个秘密？ 想到这里，一股不寒而栗的惊悚感冲淡了那让人想要永久沉迷的快感。甄澄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她根本已经做不到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弑序诗人】：有人在么？学姐！求救！ 事情明显脱离了掌控，甄澄开始想方设法自救。但下一瞬间她便惊诧地发现，号称横跨诸天万域实时联络的奥卡神经元网络，在这本应是血烛堡内部的葵魔池大厅中，居然是阻断的？！ 哗啦！ 在这让人绝望的时刻，甄澄感觉到有人拉着她的肩膀，把她从全身浸泡的池底拖了起来。动作轻柔，甚至没有弄疼她。 “我就感觉你说得不清不楚肯定有古怪，果然幸好跟过来了。”A姐单膝跪在甄澄浸泡的池边，双手探入葵魔池水中将她上半身扶起。 “这池子有问题，拉我出去，”甄澄虚弱道：“抱歉，我不是有意支开姐姐……” 她的真理之门的确被强行撑开，但和预想的不同，她并不需要引导能力冲击自己的真理之门，反而要用尽全力阻止那势不可挡的奥法洪流的涌入。 她终于感觉到问题出在了哪里。所谓的陨落古神，所谓的玛塔尔海马体，并不是一件死物。那不知多少亿年前的意志，仍旧不朽！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三十九章 ） 甄澄所恐慌的并不是有什么古老的意识在复苏，要夺舍什么的。客观上讲，玛塔尔的意识确实早已经彻底消亡了。 只是，余下的东西，那些已经铸就不朽，却缺乏意志掌控的东西，它们变得混沌，疯狂。那不再是智慧的原点，而是病毒般扩散的无序的痴愚。 “我明白，你是不想如果会违反校规的话把我也牵连上。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这里，”爱洛根丝心有灵犀，没忍心让甄澄如此虚弱时还要自己把话说完： “但是现在还不能拉你出来，你说的没错，这池子有古怪。” 顺着爱洛根丝所指看去，甄澄注意到一具倒在葵魔池边的尸体。 从尸体的衣着上，可以看出他是刚才还浸泡在池中的一位同学。 只能从衣着上判断。因为这家伙早已面目全非。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布满了蓝紫色的裂纹，狂暴的奥法能量在龟裂的皮肤下疯狂演化，皮囊之下的东西，早已不知成为了什么怪物。 类似的情况甄澄就在今天还刚刚见过。那是那群不知为了什么愚蠢理由想要攻打血烛堡，结果见识到莎布学姐的真身后神形完全陷入混沌，而从原本的人类肉身中衍生出的玩意儿。 甄澄立即意识到，如果任由葵魔池狂暴的能量冲开她的真理之门，灌入到自己意识海深处，那么等待她的便会是同样的下场。 正在这时，另一位浸泡在池水中的同学挣扎而起，奋力向池边爬去。他显然像甄澄一样因为太过舒服而浑身瘫软失去了力量，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爬上池沿。 狠了狠心，这位法师学徒念诵魔咒，用魔力朝自己身下的葵魔池炸去。甄澄看得目瞪口呆，但连开口叫A姐阻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朝着精纯成液的奥法元素释放冲击类法术，无异于开启喷火器对着加油站横扫。 甄澄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足以毁灭星系的魔能殉爆并未发生。葵魔池受到反冲力后，就像普通的池水一样把里面的法师给“吐了出去”。 那位魔法学院的同学死鱼般趴在地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这笑容仅持续了短短三秒钟。当他试着伸手支撑起自己身体时，讶然发下自己的双手已经变成了一坨散发着淡紫色光辉的粘液。 紧接着，一道道毫无规则的光纹在他周身蔓延开来，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逐步变化成别的什么东西。 十秒钟后，他的躯壳依旧完整。密密麻麻的裂纹中透露出十分漂亮的光芒。但他的本质，已经蜕化成了意识混沌，结构难以名状的怪物。 “该死，”甄澄明白为什么A姐不拉她出去了。已经渗入到真理之门内的少许葵魔池魔力，将会在与玛塔尔海马体脱离联系之后很快开始反噬： “去找老师。找曲芸来帮忙，我能撑下去，快！” 爱洛根丝闻言没有一丝耽搁，没有一句嘱咐，第一时间猎豹般起跑冲向升降平台。 甄澄则闭上眼睛，大脑超频运转。她说自己能撑住，只不过是为了让A姐能立即去做最有效的事情，而不会因为太过担心她浪费时间。 但她显然对这位新结实的姐姐还不够了解。这个人像她一样，在必要的时候是不可能受任何感情因素影响的。 不过换句话说，事实上甄澄感觉自己撑不住了。这是一种无法逆转，且逐渐加剧的慢性死亡。 进入葵魔池的学生要么想方设法脱离池水死在外面，要么直接在池中陷入混沌彻底灭亡。 随着池水中的学生人数一个个减少，甄澄感觉自己脑内真理之门所受到的压迫越来越无法阻挡。 原本并联分摊到十几颗强大大脑的力量，那全世界的知识，都好像在被打乱成互不相干的碎片后，想要一股脑挤进她的脑袋。 安哥拉兔公主所言并不假，甄澄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增长，仿佛维持这种状态，要不了几个小时自己就会从凡人蜕变为一位神明。 但无论变强的速度有多快，死亡都在以两倍以上的速度向自己逼近。她的真理之门，撑不住了。 不行，必须自救！ 在巨大无形能量的冲击下逐渐变得迟钝的大脑，在榨干最后一丝潜力疯狂运转。一定有什么可以自救的方法！ 甄澄首先想到的是言灵，但她很快便摒弃了这个想法。和惨死在池边的同学们一样，甄澄有很大把握可以用言灵魔法阻断自己与葵魔池的联系，但是之后呢？ 至于直接作用于玛塔尔海马体的影响力量，她做不到。不仅是力量不足，而是人怎么可能做到自己尚不理解的事情？ 原始人或许可以一个意外用石头敲出火花，但你能指望他一个意外用电脑编出一款大型网游？ 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甄澄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说实话，这力量用起来让她有点发毛。但这里终究不是那个被她毁灭的世界。在血烛堡即便发生类似的事情，曲芸她们应该也有办法处理吧？ 魔法学院的院长梅迪亚娜女士，不是把曲芸当做处理悖影问题的专家么？ 是了，在近似同样的绝境中，甄澄脑中浮现出的当然就是在海底大圣堂的危急关头，引动【原初映像】的经历。 血烛堡没有【原初映像】，而且即便在悖影之中，【原初映像】也绝对是最特别的一类。但这里并非没有其它的力量可以借用。 沉浸入自己的真理之门，意识在奥法与信息的洪流中感受四周的现实。这是一件很困难的工作，比在海底大圣堂那时还要难得多。 但甄澄还是即时找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鸟，被关在一间棚顶吊着一具巨龙骸骨的圆形办公室的笼中。 它没有皮肤，一**露着肋骨，一半充斥着脓疮般血肉，背上密密麻麻附着有上百只微小翅膀。 从自己真理之门所在的视角再去看这个自己在考试中制造出的悖影，甄澄脑海中再次闪过了第一次直视【原初映像】时那种莫名的明悟。她意识到这东西的名字： 悖影，【体即无生】。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四十章 ） 这一次她不再是借用悖影的力量去攻击某神孽投影的载体，而是冒险百倍，将【体即无生】的悖影特质直接引导向自身。 被死亡的至高神意志冲击，最后不过是变成葵魔池边趴着的那些家伙一样的状态。虽然看起来恐怖，但其实自己的神智早已在冲击下彻底湮灭。和死了没差，感觉不出什么的。 相比之下，接受悖影的影响则意味着不可预知的后果。其中绝大部分，绝对要比死亡可怕一万倍。 但是甄澄是绝对不会接受死在这里的结果的。无论危险有多大，后果有多恐怖，只要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她就敢迎着所有的风险赌上一把。 更何况她也并不是纯粹在赌运气，而是认为自己有极大几率幸存。或者说，有极大几率在悖影的作用下幸存。至于葵魔池的冲击，那就得看A姐的速度了。 这不是直觉。是极端的乐观主义精神以及合理的逻辑判断让甄澄做出了唯一合适的举动。 当所有人被【原初映像】影响时她毫发无伤，当【体即无生】让众神都感到晕眩时她无动于衷。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这足以说明自己的体质对悖影这玩意有着相当夸张的抗性。 这才是甄澄敢这么冒险的真正原因。 一瞬间，一股诡异的，难以名状的力量进入了甄澄的胸口，沿着魔法脉络流转周身。 这让她顿时感觉自己半死不活起来了。 好吧，她原本的状态就是半死不活的，这里说的其实是字面意义。甄澄感觉自己的身体转变成了一种介于生存与死亡之间的……不死状态？ 难道这就是变成僵尸或者血族后的感觉？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复。擅自转变了生命形态，曲芸那家伙不会嫌弃自己，把自己开除掉吧？对了，听说学校里有不少血族学生呢…… 在穷尽所能找不到任何自己还可以做的，更加有效的自救措施后，甄澄所幸躺平。 她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斜靠在魔池里，只露出脑袋在池水之上。一边欣赏着身边同学们一个个惨死前的挣扎，一边胡思乱想起来。 遇到突发状况，甄澄也像普通人类一样会受到惊吓，但是她却永远也不会陷入恐慌。当乐观思想发育到一定程度时，是会让人发生质变的。 不过死到临头也不会惊慌，不等于就不用死了。把自己变成不死生物的状态，也不意味着亡神的混沌意识就会停下冲击真理之门的脚步。 甄澄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拖延时间罢了，来自玛塔尔海马体的疯狂知识仍旧在一刻不停地侵蚀她的脑域。 不死的状态不过是让她体内原本构筑的能量结构不至于被疯狂的知识所冲垮。可一旦真理之门在冲击下破碎，那么甄澄一切的意识都会消散。 想要避免真理之门的破碎，唯有接纳那些痴语和混乱的数据流，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但那和死掉又有何区别？ 一分钟后，甄澄忽地感觉背后一股力量猛然将她从葵魔池里拉了出来。她想要反抗，却连动一动小拇指都办不到。 她被无形之力举到半空，继而轻轻放倒了池边的路径上。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在自己与玛塔尔海马体的连接切断之后，她的身体并没有像那些死掉的同学一样发生异变。 A姐小心翼翼将她扶起，甄澄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我没事了……抱歉。” 事实上甄澄所言非虚，她还就真的没事了。就在脱离葵魔池的那一瞬间，甄澄发现自己与悖影【体即无生】的联系也彻底中断了。 前一秒还在担心自己是否不得不以不死生物的状态继续活下去，下一秒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这让甄澄自己也颇感懵逼。 “你倒是没事了，麻烦摊子全都得依子来收拾啊……” 猛然回头，甄澄发现自己那将她拐来血烛堡的便宜导师正悬浮在A姐身后，手指缠卷着一缕银发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是了，也唯有她能在瞬间解决所有问题吧…… “该我道歉的，”爱洛根丝咬破了嘴唇，看起来十分自责的样子。她指着空中的曲芸解释道： “我出去第一时间连接了奥卡神经元，但这家伙居然没有在饲养奥卡。最后还是通过米莎才联系到她，多耽误了几秒钟。” 爱洛根丝说话间，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少女已经绕过三人，开始对其余被抛上池岸的学生进行检查，救治，灭杀，尸体处理。 这些孩子穿着统一的印有高音谱号纹章的制服，相貌却截然不同。有黑人，有白人，甚至还有蓝皮肤的人；有的生有一对毛绒绒的猫耳，有的背上长着洁白的羽翼；有甄澄早先见过，巴掌大的小仙女，也有两人高的壮硕女巨人。 环肥燕瘦各不相同，这些女孩子全都极有个性。以至于除制服外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她们全都年轻漂亮。 “对了，如果想活下去的话，把这个吃下。”突然想通什么似的，曲芸自顾自点点头，转念便凭空掏出一个盘子，递给甄澄。 被切成薄片的明黄色原型不明物质散落在盘中，每一片都像是活着一般缓缓蠕动着。一边咕俅，一边散发着绿油油的烟雾…… 单是看着，甄澄就感到一阵反胃。这位面对让众神都会头疼的悖影面不改色的少女，看着这盘大概是食物的玩意一阵恶心反胃。 迎向甄澄“你想要弄死我也不用这样吧？”的目光，曲芸笑着解释道：“我刚料理好的莎布触须，给你压压惊，它对葵魔池的影响很管用。” 看到甄澄无论如何也无法下定决心把这盘东西放到嘴里的样子，曲芸又变魔术般摸出了第二个餐盘，递给爱洛根丝： “你也吃，给你家小妹做个示范。依子可不是在开玩笑，不吃的话，你或许不要急，但她是绝对会死的。”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四十一章 ） 曲芸说罢，两名穿着万我教会教士制服的少女前来报告检查结果。 除去本没打算进入葵魔池的爱洛根丝，本次进入葵魔池大殿的学生一共十五人。从第一位学生入池到曲芸赶来，仅仅经过了不足十分钟…… 最终存活三人。 曲芸似笑非笑地勾了勾手指，两片黄澄澄的莎布触须料理就从爱洛根丝的盘中飞起，落到两名教士少女手中。 甄澄看着她只会两位少女把触手切片给另外两位幸存的同学喂下，弄不清曲芸笑容背后似到底是遭遇挑战的兴趣还是暗藏着一丝怒意。 看着两名失去意识，半死不活的学生被少女们投喂，爱洛根丝咬了咬牙，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一片散发着绿烟的触手切片丢进嘴里。 啊呜啊呜啊呜……从细嚼慢咽到大口咀嚼，然后喉咙夸张地耸动，像是吞下了一大坨苦涩的中药丸。 然后，她竖起大拇指，留给甄澄一个苦涩的笑容：“吃吧！没问题的。” 似乎为了佐证自己并不很有说服力的表演，A姐开始狼吞虎咽地把盘子里的触须切片往嘴里扒拉。 一边疯狂咀嚼，一边疯狂吞咽。最后，在甄澄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居然活生生把大半个陶瓷盘子嚼碎吃了进去。 嗯，以爱洛根丝变异过的锋利牙口而言，这并非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在先前的“三次机会”中，甄澄亲眼见过还是小孩子的永生之水变异体，一口咬掉人类半个脑袋。 不过这得是把自己的味觉封闭到什么程度才会不知不觉把盘子都吃下去的？原本只是狐疑，现在看你吃完我真不敢吃了啊！(╯°Д°)╯︵┻━┻ A姐终归不愧是A姐，即便如此，还是就着盘子把一盘触手切片吃干抹净。然后，这位把钢筋插进胳膊里都没坑一声的冷酷杀手，两眼一翻就这么倒栽进身后的葵魔池中。 甄澄傻傻坐在地上，全程观望，看得毛骨悚然。 坑妹啊！这就是贾斯蒂斯所说其实味道不错的莎布触手？ 不，贾斯蒂斯学姐看起来超讨厌说谎的样子。如果说她并没有撒谎，那么原本味道不错的触手变成这幅模样，原因就只能是…… 甄澄心虚地抬眼偷瞄了一眼漂浮在半空的曲芸，发现那家伙正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好吧，就是你了吧！都是你干的啊！ 飘在半空的曲芸对甄澄巧然一笑，随即便转头去看翻着白眼栽进葵魔池的爱洛根丝。 她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手上便多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曲芸将手中之物轻轻一抛，就让它轻飘飘飞到了爱洛根丝身上。 这东西像个有自我意识的活物一般，似乎对接下来的展开有所不满，在半空中像个发狂的小狗一样左冲右突。 但这股诡异的意志和力量最终却敌不过葵魔池强大奥法立场的牵引，无力地落入爱洛根丝的胸口。 “她正在踏入升华之道，按照我们先前谈妥的方式，”迎着甄澄越发失去信任的警惕目光，曲芸笑眯眯解释道： “你要知道，【永生之水】可是一种在诸天万域相当稀罕的玩意。不是说它有价值，而是这玩意儿的出现需要倚仗另一种远比它珍贵稀有得多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甄澄心中立即明白了曲芸想要表达什么——【零号古物】。正是这东西的出现让斯卡瑞家族持续不知几千年的长生实验有了明显的进展。 甄澄不知道那种可以承载神孽降临的玩意是否是独一件，但想必类似的东西并不会太多。所以如果说【永生之水】是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的特产，甄澄也不会感到有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她主动替曲芸把话补完：“换句话说，受永生之水改造的体质因为罕见，因此世上少有适合姐姐踏足的升华之道。” 想通这些，甄澄越发理解到眼前这位看似同龄的少女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其深意。能在血烛堡这样的地方保持一种近乎超然的地位，她恐怕还是把自己的便宜导师想简单了。 于是，她也学着A姐的样子，拈起一片莎布学姐触手的切片料理，放到了嘴中。 下一瞬间的体验……一言难尽。 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甄澄还算培养出了一条颇为刁钻的舌头。她能理解贾斯蒂丝学界所言，莎布触手的味道尝起来像河豚一样鲜美的原因。那是触手本来的味道。 但是，如果你把河豚放到氨水里浸泡三天，用硫磺熏烤两个小时，食用前再沾一层稀盐酸，放到嘴里时就会是甄澄现在的感受了。 好吧，甄澄不得不承认这盘清炒触须片是她有生以来吃过最难吃的东西，不过她依旧好奇。 以她对A姐的认识，这样的东西她肯定也不爱吃，但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吃下去应该还是能够办到的。最起码，不至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吧？ 似乎看穿了甄澄的疑惑，曲芸继续解释道：“我并没有给她那盘菜里加什么多余的东西。她承受不住，只是因为脑域开发还不足你的十分之一罢了。 这孩子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没有一点成为魔法师的天赋，身体又偏偏被改造成了不通过魔法一道很难踏入超凡的体质，而她本人又偏偏及擅长使用肉身作战。 这些年我穿越诸天万域，还从未见过一个如此有天赋，自身的所有天赋却自相矛盾互相抵消的可怜虫。” “但老师还是有解决办法的吧？那个像心脏是的东西……是什么？”甄澄认真问道，为了讨曲芸开心，她甚至捏着鼻子又往嘴里多扒拉了几片莎布触须。 这个举动果然深得曲芸欢心，以至于让甄澄不得不怀疑这家伙是否故意把食物做得这么难吃，以满足虐待狂的趣味。 只见她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想要让她踏足超凡，诸天万域中除我之外或许有人也能做到。但是他们却绝对拿不出我所给出一样完美的解法。”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四十二章 ） “世间魔法有三大分支。向内探索自身本源，研究真理之门的奥术师；向高位存在臣服，借力，或单纯学习的魔术师，神术师； 以及最为罕见的，也就是我为爱洛根丝所准备的道路——借助外力使用外力的灵术师。 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灵术师都是固有师徒或家族代代相传，剩下百分之一则是奇遇者。 他们需要获得一种叫【魔灵体】的东西，通过契合，沟通自己的魔灵体使用力量，通过强化自己的魔灵体让自身进化升华。 所有的魔灵体，都是十分古怪，罕见的东西，且每一块都各不相同。 而与魔灵体互相融合的灵术师们，也和绝大多数将全部精力用在开发脑域上的魔法师截然不同。他们并不需要学习大量深奥的神秘学知识，甚至不需要倚仗自己的大脑进阶升华。 换句话说，爱洛根丝的脑域开发永远也追不上你的脚步，甚至会被越拉越远，但她的战力却会一飞冲天，远远走在同境界超凡者的前面，甚至说是法师天敌也不为过。 你肯定猜到了，我刚才送给她的那团东西，就是一份【魔灵体】。而且，还是所有魔灵体中最古老强大的那一类之一。 它是一位已证得不朽的，与宇宙同寿的古神陨落后所遗留的核心。那是一位最纯粹邪恶，最极致残忍的意志。 如果不是遇到爱洛根丝，我还真没想到过世上会有人在身体，灵魂，认知上全部和那东西如此契合。 她们现在正在互相融合，一旦仪式成功，这份力量就会变成独属于你姐姐的私有物，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再将她们分开。 好了，饭也吃完了，现在该你下水了。”曲芸一本正经地解释完，话到结尾，终于露出她那招牌式的邪魅一笑。 咣当，甄澄手中的空盘掉落在地。 果然，就知道你让我吃这东西，后面肯定有算计等着人呢…… “我……我不……” 甄澄本想硬气地回绝，却发现不知何时起，体内真理之门中的力量已经逐渐开始陷入到暴走的状态中。结果已经出口的回绝几乎变成了一种娇呻。 她又一次不得不陷入不得不用尽全部心力，以控制真理之门不至于破碎的绝境。经历过先前的冲击，损伤犹在，这一次的自保努力要比之前还要艰苦得多。 甚至无力开口求救，甄澄驾轻就熟地沿着刚刚感应到过的方向去探寻，使徒借助【体即无生】的特殊效应延缓自己精神的崩解。 但是……它不见了！ 不仅仅【体即无生】，就连先前感应到的几个集中在一起的悖影，也全都在甄澄的感知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虽然没法消灭悖影，也没法像你一样控制它们，但完全封印隔绝起来还是能够做到的，”像是看穿了甄澄所想，曲芸开口解释道。 甄澄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便宜导师……不带这么坑徒弟的吧？！ 说到最后，她露出了恶魔般美艳的笑容：“所以说，你剩下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即跳进身后的葵魔池。时间不多了，你还剩下……大约十秒。” 甄澄心一横眼一闭就倒栽进刚被拉出来的池水中。无论多不甘心，想要她放弃求生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一次，她感觉葵魔池不再掺杂陨落玛塔尔的混沌意志，而是纯粹地向她体内灌输进最精纯的奥法元素。 这些元素汇聚成液，渗入她的体内循环流转，让脑内对抗真理之门内暴走能量的战争得到强力的增员，立即稳定下来。 “此刻在你真理之门内暴走的混沌力量属于莎布·格拉托尼。虽然让同样混乱疯狂，但与你先前遭受影响的玛塔尔遗留意志截然不同，”看着水池底部甄澄的表情逐渐舒缓开来，曲芸飘在半空解释道： “后者生前曾是理智的化身，统领有诸天万域所有神秘力量的知识。但随着他身死，所有这些知识都陷入了失控的状态，彼此吞噬粉碎，经过数百亿年的演化，才最终形成了如今这片危机重重的混沌。 而前者，你刚刚吞噬其腕足的可爱学姐，她本身便是主宰混乱与堕落领域神职的存在。她身上哪怕被切下来的每一粒蕴含着满满混沌的神素，全部都受她本体意识的掌控。 简而言之，一个是失控的秩序，另一个则是受控的混乱。 只要莎布甘心帮助你而非伤害你，再借助葵魔池中凝练奥法元素的外力辅助，吞食其血肉的你便会直接将相当于人体细胞的神素划归己用。 这将帮助你直接实现跃维，超脱凡人的境界，跨越【冥渡】，【空求】，【显径】三个大境界直接飞跃到第三维度超人的顶点。 跟随我魔力的引导，按照正确的方式改造自己，你将贯通体内能量，直入【点光】位阶，点亮真理之门上的第一环符文，编制白袍，彻底成为一位初级法师。 这段升华之道，凡间的强者需要花费至少百年的时间才能通过自身的努力升华达到，其中绝大多数终生无法企及。 即便是曾经在号称诸天万域进境最快的拉马克游戏中创造纪录的我，也花了两个月时间才到达这个境界。 相信以你成长的环境经历，可以深刻理解到这一点。在进入血烛堡之前，你所能接触到的全部超凡者，不过都仅在【冥渡】到【点光】之间罢了，无人能够超脱。 今天之后，你将位于你曾经世界的顶点。 另外，你现在所体验的，仅会依照你主观意志帮助你控制真理之门的精纯奥法元素，才是葵魔池真正的用法。 这需要我或校长把玛塔尔海马体散溢的混沌思绪暂时截断才能做到，别无他法。否则会发生什么，你已经亲自体验，亲眼见识了。 所以我就很好奇，你们这么多新生，究竟是怎么想的，才会决定抱团跑进来自杀？” 葵魔池中浓郁到化作液态的奥法元素并没能阻挡曲芸婉转的声音，它通过更高维度的介质直接传递到了甄澄的脑海里。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四十三章 ） 随着曲芸的讲述，甄澄感觉到一股玄妙而充满律动的魔力在身体中流转，它流经身体魔网的一部分脉络，避开另外一些，构筑起立体而复杂的阵型结构。 想必这便是曲芸所说的“引导”了。甄澄立即让自身法力追随上去，连带着真理之门内已经得到控制的莎布学姐的混沌力量以及葵魔池中浓郁成液的奥法元素。 在曲芸的引导下，这一切并不困难。甄澄甚至在法力流转循环四五次后可以做到不再费心跟随，而是让体内的循环自然而然进行下去。 这让她的精力得以抽身去思考升华晋级之外的其他一些事情。 “是我太着急了，我当时以为错过这次偷溜进来的机会便不会”甄澄试着直接在脑中问道：“可是这么危险的地方难道就没有什么保险措施吗？ 虽然我已经深切理解血烛堡是一个每天都有学生会死亡的地方，可因为意外误入一扇大门就挂在里面这种事情会不会让学校的损失也太大了些？” 教室下层所发生的事情，曲芸当然是能听到的。但就像你并不会在喧闹的集市关注身边每一个人在聊什么一样，在地板被A姐炸穿前曲芸也没有注意脚下安哥拉兔公主和塞菲斯的对话。 “你不用急。事实上对于提升你们的境界这件事我比你们还要更急一些。不信问问你的学姐们，她们可没有一个在初一入学便得到通过葵魔池进阶的福利。 即便为师可以掌控葵魔池，这也需要她们花费巨额学分才能换取进来使用的机会。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们接下来的课程……会有点赶。按照我的计划安排，会给你两个月的时间点燃永恒的神性之火，突破【恒火】境界迈入世界神的领域，也即是其他院系毕业的标准。” 甄澄闻言有些无语。虽然知道老师你很厉害，但这计划安排是不是也有些太看得起我了？普通大学让你入学两个月就通过毕业考试都鲜少有人能做到吧？ 好吧，以甄澄的智商，两个月学完大学课程这种事情她还真能做到，但成神能和大学毕业比么？只听曲芸继续讲道： “两个月时间是指血烛堡内的时间。事实上其间会有不少课外教学活动，你们会被送到各个相对时间流速比这里快很多的下宇宙世界中去，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能有一年了。 至于葵魔池的安全问题……事实上这里平时都是封闭的。” 以一位资深侦探的敏锐，甄澄立即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有人为了制造今天的事故，特意开启了葵魔池，当做一个陷阱来等我们进入？” “葵魔池是我开启的，为了让你食用莎布触手之后晋级。11打头的传送门，可是连绝大多数学院院长都没有权利与能力开启的……”曲芸叹了口气： “但你说的没错，在我解封传送门，预热玛塔尔海马体后，回去做菜的短短一小时内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故，依子也不相信用意外来解释的说法。” 甄澄思绪电转，立即叫了出来：“是安哥拉兔公主！她自称从家族传承里得知了葵魔池的秘密，是她把这个信息传播开来的。” 曲芸纠缠着自己的头发，再次叹了口气：“那只兔子没有撒谎，她所在的动物王国世界中，关于血烛堡与葵魔池的情报还是很久以前我本人留下的。 另外，那只可怜的兔子本兔也死在了葵魔池中，你不会想看她现在的模样。” 这……甄澄感觉事情逐渐古怪起来，陷入了死胡同里： “所以……大概……我只是运气不太好，被卷入了一场针对老师的阴谋？在只有老师可以解封的葵魔池里出现大量新生死伤，然后……可以以此追责，让你在学校的话语权陷入被动？” 曲芸摇了摇头道：“还记得一小时前你在咱们教室楼下搞出的动静么？我是说细节。你的话，应该能发现到其中‘不合常理’的地方吧？” 池底的甄澄皱紧眉头，三秒钟后，她突然双目圆睁：“我没受伤！” 曲芸满意地笑道：“很不错。按照你平生的经验，当所有人被突然坍塌的砖石砸倒时，你一定会是伤得最重的那个。 但当时的现场是，有人被砸死了，有人身负重伤。而你，却偏偏奇迹般躲过了所有的碎石。” “那是老师暗中出手了？”甄澄想到了很深远的东西，但没敢说出口，而是给出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曲芸笑眯眯摇了摇食指：“我可以保证，当场除了爱洛根丝的炸弹，你的言灵和那个新生小子的水盾术，绝不存在任何外力干预。既然已经想到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甄澄喉咙耸动，仿佛生怕说破后就会失去什么般小心翼翼在心中发声：“我的运气……被改变了？” “我就知道你有看破现象直击问题根源的天赋，”曲芸笑着拍手：“不过今天要给你上的第二课是，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运气’这种东西。” 甄澄：(°A°`)╮ “所有的几率都是偶然，任何频发的偶然背后，都有必然的原因，但这原因绝不是运气。 甄澄，你和你的血脉，都是被世界所厌弃的，因为你们的基因里留存有悖影的印记。 悖影是现实的错误，它们扭曲，破坏现实，因此被每一个世界自保的本能所排斥。但一个宇宙，一颗星球并没有我们这样的智慧，它们不明白只需要一场小小的流星雨或者大地震就可以抹杀你们这些含有悖影的基因存续。 因此你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给世界意志以针对你们的机会，让你们的努力化为乌有；让你们的生命随时受到威胁；在和所有人面临同样的问题时，你们的血脉一定会在排除努力等主观因素的前提下，得到其中最为糟糕的结果。 这，便是你生来不幸的真正原因。 这里是血烛堡，并没有那种原始的‘世界意志’，因此在这里，你的‘运气’只会回复成普普通通，和别人一样的程度。 站在爆炸范围最远的门口，因此没有被波及，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四十四章 ） 曲芸给出的信息量大到爆炸，但甄澄还是果断地选择把需要消化的部分放到日后慢慢思考，转而回到了原先的推理思路上： “所以老师想说的是，被牵扯进葵魔池这件事情，和我的运气根本就没有关系。而是……阴谋本身，就和我有关？！” 不知不觉，甄澄已经开始像蔡丕秀她们一样用“老师”来称呼曲芸了。那深渊般不可捉摸的实力与谋划让甄澄渐渐接受，这位看起来让人嫉妒的“同龄人”确实可以教导自己需要的东西。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曲芸点头认同：“而且不是和你有关，而是本就是针对你设计的。” 甄澄想了想道：“这扇传送门是老师你亲自打开的，葵魔池的消息是兔公主散布出去的； 当时她透露的对象是Gurrr~Wa，塞菲斯和他的党羽恰好听到便追去质询。而我，则是在最后这个时间才意外卷入的。 没有人对传送门动手脚，否则老师肯定能发现；兔公主对Gurrr~Wa的谈话被塞菲斯听到哪怕不是偶然，也不可能有意被我遇到；因为最最不可能的，就是左右老师你下课的时间。 一切都自然而然没有一丝破绽，这样的话……” 她得出的结论并非是直观上的“这不像人为所致，更不可能是针对我。”；也不是“这是老师针对我布置的考验”；而是： “这些若真是有人蓄意而为，那恐怕和我的世界灭亡之时那背后的推手，你让我不要去追查根底的‘命运’，是同一股势力。” “哦？你为什么这么想？”曲芸露出满意的神色，看着闭目静静躺在池底的甄澄。 “太随意了，”甄澄沉吟：“毁灭一个世界，杀死一大群血烛堡的学生，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没有给人留下处心积虑布局的感觉，反而像是一步闲棋。 能成就成，不能成也无妨。就是这样的感觉。从我的视角入手，如果真的想要对付我，以这样的态度行事的对手并不多，不是吗？” “你的判断准确得令人惊艳，但还是对我们的老对手缺乏一些了解，”曲芸说着，开始引导在甄澄体内流转数轮循环的奥法元素开始冲击她的真理之门： “对他们而言，我的门徒，尤其是坐上弑序诗人席位的你，是必杀的。而杀死你，现在已经是他们的头等大事。 这一点从他们敢在血烛堡我眼皮底下出手就足以见得。通过这次的事件，我可以反向追查他们的踪迹，甚至在一段时间的分析求证后找到他们的本体所在。 这可不是一步闲棋，而是堵上一切的舍命一击。” “你的意思是……血烛堡有它们的内应？”甄澄为之一愣，随后不敢置信地推理道：“安哥拉兔公主和塞菲斯的矛盾原本就是演给我看的， 而其余那十几名被牵扯进来的同学……完全就是为了让你转移视线，掩藏谋杀我的真实目的的虚晃一招？ 如此一来，刚刚发生的事情如果成功的话，看起来便不再是一场针对某个特定学生的谋杀，而是一场由于疏忽管理造成的意外事故……” “你能想到这些，是因为注意到了它吧？”随着曲芸的声音，甄澄在内视真理之门的自我思维世界中注意到一团难以捉摸的乱流。 混杂在自己熟悉的内心世界中，这东西像普通的心灵介质，像空间本身一样晶莹剔透丝毫不引人注意。 但当你注意到它时，却感觉它给人一种十分浓烈的乖离感，一眼就能看出它是不属于自己内心的东西。 在曲芸的法力包裹下，这东西被硬生生拽出了甄澄的心灵世界。 “看，这就是让我们推断成立的铁证了。你太过聪明，以至于让他们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对你的意识做一点手脚。 它对你影响不大，以至于包括你自己在内的任何人都很难在日常行为中发觉你不自然的变化。 但是，在某些细微的地方，它会影响你的思维，让你按照自己所习惯的，最合理的行为方式之外，另找出的一条看似同样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行为方式行事。 比如说，明知道我不会阻拦你变强的脚步，却仍然瞒着我试图自己偷偷进阶；又比如说，在学生终端检索过葵魔池的描述后，下意识忽略掉原则上不可能有这么多学生同时绕过管理漏洞的隐患。 这东西原本会在你死亡后化为乌有无迹可寻，但它们没想到你能用自己的力量，借助悖影化解必杀之局。 所以，这枚种植在你意识中的‘执念’便落到了我手里。 血烛堡中也许有他们的内应，也许没有。他们只需要这样小小的一枚‘执念’种子，就可以让那只兔子和那个男孩做出他们想要看到的事情，” 曲芸顿了顿，连带着游走在甄澄体内的法力也随之一滞，露出危险而迷人的微笑：“同样的，它也让你做出了以你的才智绝不可能涉足的蠢事。” 甄澄能明白曲芸的意思。在“自由高于一切”的核心思想下，她不可能太过苛责自己违背规则试图获取力量的行为。 甄澄甚至怀疑如果自己去找这便宜导师商量，她甚至乐意介绍许多合理挖学校资源墙角的宝贵经验。 之所以说是“蠢事”，之所以从她的意识中感到了一丝愠怒，完全是因为自己在根本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对毫不了解的强化方式采取了鲁莽的行为。 甄澄知道自己生性张扬，高调，却绝不鲁莽。这种能够影响人思维方式的手段，着实同时恶心到了师徒二人。 “可问题是，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进入我的脑袋的？”甄澄狐疑：“‘命运’在我的世界确实有诸多布局，即便在不知不觉中对我动了什么手脚本身也并不奇怪。 但问题是，安哥拉兔公主和塞菲斯呢？ 他们分别来自不同的世界，如果不是在血烛堡内部对他们动手的话，考虑到本就不高的入学考试通过率，‘命运’是如何预料到有哪些学生能够出现在我身边实施它的暗杀计划？”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四十五章 ） “有意思，你果然十分敏锐。这成了那些老家伙的又一大致命破绽，”曲芸眼前一亮： “塞菲斯的世界我并不了解，但时间过得太久了，以至于他们似乎忘了我和动物王国世界的紧密联系。 要渗透进那个世界，在其选送血烛堡的弟子中埋下‘执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说，我真的有必要和校长商量一下，在学校内部展开一定的调查了。嗯，这件事或许可以交给贾斯蒂丝。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高看那些老家伙。他们很强没有错，至高无上的强大。但他们玩弄阴谋的本事还差得远了。 他们的行动之所以显得如此随意，藏得那样深，让你连谋划者的影子都捕捉不到，一切都像自然而然，而我却会知道这些…… 都是因为他们现在所有的布局，使用的都是我家传的诡策之道——《育成法》。 这是一门统合大局，让每一个有牵扯的人都自以为按照自身意志行事，最后却能达成你的目的的学问。适用于毁灭世界，策反敌人内部，暗杀，颠覆权力等多种实用用途。 我们的敌人是诸天万域最杰出的智慧，是位于升华之道与世界维度尽头的主宰。相互征伐几万年，在吃过足够多的苦头后，他们也在学习我的战法。 等你第一次校外教学回来后，我也会开始传授你这门操纵，欺骗，与洞彻的艺术。相信我，能被选中成为弑序诗人的你，一定可以比那些寿命比宇宙更加久远的老神棍做得更好。” 甄澄浑身打了个激灵，也不知道是因为承受着真理之门的冲击，还是被这信息量吓的。她有气无力道：“只怕没等到那个时候，我就要在血烛堡外的世界被他们玩死了。” 这只是一句试探，看看曲芸的口风。通过这次的暗杀行动，甄澄更加清楚意识到自己在考古系的重要地位，虽然原因仍旧未知。 她总觉得曲芸也好，那被称为世界顶点的“命运”也好，总是在轻描淡写中做一些孤注一掷输不得的决断，然后又会对一些于大局无补的小事表露出志在必得的架势，虚虚实实变幻莫测。 甄澄本来就喜欢思考深究，但现在信息量严重不足……脑仁疼。 “在你进阶的过程中，我的魔力在你体内做了一些小动作。它们会帮你在一段时间内回避‘它们’的注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你离开血烛堡后，被世界排斥的程度。 当然，它们不会甘心，会动用一切力量寻找你，杀死你。因此你的校外教学课程难度将会比学姐们高出一些，不过额外的学分就不要想了。” 我又不是蔡丕秀…… 甄澄心中腹诽，嘴里却来不及发出反驳了，因为在她全部精力放在思考推理自己被卷入的杀局，最为全神贯注的一刻，曲芸的法力突然不过一切地疯狂撞向她的真理之门。 而一瞬的走神，让她自身已经习惯跟随流转的能量，同样下意识地冲击了上去。 轰隆！ 波澜不惊的现实世界之下，甄澄的灵魂里发出了开天辟地般地震响。 真理之门那即便在玛塔尔意志摧残下宁愿破碎也不肯多打开一丝的门缝，此时却被硬生生挤开一掌有余的宽度。 门内暴虐的莎布混沌能量一瞬间剥离了莎布的意志，变成一种依旧混乱邪恶，却可以受到甄澄自由掌控的精纯法力。 葵魔池停止了与她身体紧密相连的能量输送，所有已经留在她体内的，经过反复的流转磨炼都已经彻底变成了她自己的东西。 一直引导着能量运行轨迹的，曲芸打入她体内的那一丝带有意识，一直在与她交流的法力，也在此刻彻底离开了她的身体。 这时，甄澄变成了一个纯粹自我的，向内的，完整循环的个体，一个灵魂层面上初生的婴儿。 她原本混沌不清的思维空间被新入体内的能量照得通透，让她清晰地看到了前进的道路。 真理之门上十二道圆环以及其上空缺的节点熠熠发光。一掌宽的门缝里，无数不知从哪里来，将会向哪里去的神秘字符如流星般高速飞过，在门缝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下一步，便要走向那深不可测的意识空间。 初入【点光】。这便是三维生命由凡如超，最后开始向四维蜕化的分水岭。 虽然平生第一次有意识地体验，但甄澄内心却十分清楚，这便是所有踏入超凡的强者毕生所追求的东西……生命层次的升华。 不知不觉间，甚至可以说在谈笑打岔间，她那通常超凡者需要为之准备数年且多半会失败的升华仪式，就已经接近尾声。 先前几次被曲芸救下，她都没有过类似的感情，因为那家伙表现得实在是太气人了。 但此时此刻，她第一次感受到，有一位伟大的导师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选一个字符，拉出来！”这是曲芸的法力离开内心世界前，甄澄最后听到的指示。 “怎么选？它们都是什么意思？”甄澄呼唤着，却再也得不到回应，曲芸的意识已经彻底离开她的心灵，而这个升华的过程显然是不可中断的。 考虑到曲芸行事诡秘莫测却极度严谨的风格，甄澄觉得如果选择上有什么门道她多半是会事先告知，或者哪怕提示一下的。 既然她没有说要怎么选，那么最好的选择或许就是凭借直觉……或者，交给“命运”？ 这样想着，甄澄的法力触须探入真理之门内部，捕捉到一枚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符文，费力将它拉到了门外。 一瞬间，门缝里再无新的字符出现流逝，而被拉出门外的字符，则自动在她真理之门最外一环落地生根，熠熠生辉。 直到此时，甄澄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讲她的整个身躯托起，离开了葵魔池的池水。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悬浮半空，一道道神秘莫测的，浓郁成液态的奥法能量围绕着自己的身体翻腾流转着。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四十六章 ） “钻研魔法的升华之道主要是自内而外，向外界追寻‘理解-感受-影响-掌控’的艺术，”曲芸说着，身上给人‘五彩斑斓’感觉的银白披肩无风自动，一串美妙的和弦从披肩中传出。 显然，这条平时看不出什么特别，但稍一显露便能见到神异无穷的披风，便是曲芸的法师袍了。 甄澄还记得在魔法学院的私密考场上，每一位现身的大师身上都有类似的东西，只是颜色样式各不相同。 圣焱阵造的盔甲矮人穿着橙红色的披风，神术专业的圣光老人全身套着大红色法袍，苍白维度学派那具覆有烂肉的骸骨肩上挂着暗红色的披风，而院长梅迪亚娜女士的长袍上则遍布粉红色的玄奥纹路。 甄澄当时还以为这些服装是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灵用以区分彼此院系指责的教工制服，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甄澄略微的走神，被曲芸动听到只要张口就让人无法忽视的嗓音吸引回来：“用参加羽毛测试的思路，引导你周身的奥法能量，按你自己的想法编织你的法师袍。 法袍是奥法师的标志，由我们的法力组成，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你可以自由选择让它投影呈现，或者隐藏消失。当你完成编织，自然就会明白。 它的存在远远高于你现在的维度，因此看得见摸不着，几乎是不可损毁的。对于像你这样没有拉马克徽章空间的原生超凡者，遇到浑身衣物破碎的窘境会是很方便的东西。” 甄澄闻言开始试着用进行羽毛测试的方法控制自身的法力伸出体外，与围绕自己旋转的浓郁奥法元素融合在一起。 然后，如丝绸般轻盈亮滑的面料在她眼前被凭空编制出来。曲芸满意地点头： “自古以来，法袍的颜色都被用来区分法师的等阶位格。这不是一种文化传统，而是奥法力量的自然规律体现。 未入阶的学徒身着褐袍，这是唯一约定俗成的部分，你会发现魔法学院的学生大多如此穿着。 之后初级法师，也就是现在的你，会在进阶时编织自己白色法袍。等你境界圆满，由【点光】再向上突破至【攀途】时，会有黄色的纹路出现在你的法袍上。 不用担心，它们虽然不受你控制，但大多都很好看。实在不喜欢的话，把它隐藏起来就可以了，学校并没有强制校服着装的要求。 等黄色纹路布满你的法袍，你就正式进阶黄袍中级法师，成为【初开】境的完全四维生物。 再之后是黄底蓝纹的【神醒】，与其后【恒火】阶的蓝袍法师，可以看得见摸得着世间法则的五维生命体，点燃永恒的神性之火，成为【世界神】而获得血烛堡一般毕业资格。 没错，这就是我们两个月内的学习目标规划了。当然想要从考古系毕业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我能帮你走去的距离也远远不止一个‘世界神’的水准。 具体如何，还要等你在考古实践中慢慢发掘，你们的发现也有可能会改变我们的教学方针。 至于魔法师的境界，蓝袍再往上的红袍大师，黑袍贤者，以及黑袍之上，每一件法袍都独一无二的，魔法世界尽头，走出自己道路的独立体系强者。 这些家伙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每个人都掌握有超出正常法师理解的逆天手段，挥手间能够点亮或者熄灭一颗恒星。 对了，粉色纹路法师袍的大筑梦师梅迪亚娜女士就是其中之一，你见过的。” 虽然知道她们都是上位神明，但甄澄还是很难把自己身边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师长联想成举手投足熄灭群星的恐怖存在，只能下意识地当曲芸是在夸张来讲了。 不过她注意到曲芸自己身上“五彩斑斓的银”色法袍并不在她提及体系的任何一层之中。但既然她没有讲，甄澄也不便现在开口去问了。 她的注意逐渐集中到手头的工作上。一开始那些奥法元素凝聚成神秘质地的面料几乎是半自动的事情，但接下来的法袍定型却需要她认真处理了。 少顷之后，象征初级法师身份的“白袍”已经完全定型，缠卷在甄澄身上。 那是一条洁白的束带，像围巾般缠在脖子上，而后“X”形交叉越过胸前，再在背后交叉后于腰胯处穿过汉服的束腰，沿着两侧大腿外侧垂下。 束腰之下垂摆与甄澄原本汉服款式身前的垂摆款式相似，只是略细一些，上面还有仿佛毛笔书写的墨迹。 右侧垂摆上书：“妙语挥斥倾次第”。 左侧垂摆上书：“诗词谈笑破鸿蒙”。 “有意思，”曲芸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极少见到初入初阶的魔法师，法袍上会出现纯白之外的色彩。看起来你和我发明的那条升华之道真的是……相当匹配啊。” “还以为你会吐槽我中二呢。”甄澄吐了吐舌头，被曲芸无形的力量缓缓放下降落到池边。 “不，这样恰到好处。没有点张扬潇洒无法无天，是配不上【弑序诗人】这个席位的，”曲芸说着，突然秀眉微蹙： “说起来你这文采造诣挺不错的呀，为什么好好的言灵之力到了你的手上，就变成歇后语大全了？” 这…… 人艰不拆啊！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甄澄真的是百感交集。她反复思量了三遍，确定这确实不是曲芸故意坑她取乐后，方才如实答道： “我试过使用正常的诗词歌赋发动言灵，这些尝试大多是奏效的，但问题是，所有正常的诗句都无法发挥出我想要的效果。 事实上，如果仅仅是发生词不达意的效果并不影响我使用力量。但正常的诗词引发的效果，在我所有的尝试中，全部都是完全不可控的。 那样的力量使用起来……怎么说呢，就好像往天上抛一个二十面色，祈祷运气够好，落下的数字能通过检定。 而一旦牵扯到运气，你懂的，基本上我必须投出20才有可能通过。”甄澄摊开双手，十分无奈。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四十七章 ） “有意思，”曲芸用手指玩弄着长发，双眸迸射好奇的光芒：“我在设计这条升华之道时，确实未曾考虑到你所说的‘运气’的元素。 不如这样，你现在随便说点什么正经诗词咱们来试验一下？” 虽然已经自己试验出心理阴影，但想必曲芸在这儿也闹不出太大幺蛾子，遂开口道：“薤上露，何易曦。露曦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甄澄想到念这首古诗的理由显而易见，从葵魔池出来后整个人湿淋淋的，一身汉服紧贴在身上。虽然大厅中还活着有意识的全都是年轻女子，但仍旧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你看人家草叶上的露珠都那么容易干，你这身衣服学学人家，就直接给我干掉呗。 结果，身上的衣服并没有一丝控干的意思。与此同时，地上几具从葵魔池爬出的魔法学院学生已经死透异变的尸体……不约而同地抽动几下，纷纷爬了起来。 人死一去何时归……那只是对生命消逝的感叹，是文学作品结尾的升华啊喂！你真的把死人给搞诈尸起来是几个意思啊！ 甄澄抓狂。但说实话，这样的结局并没有出乎她的预料。 “啵~”曲芸张口轻吐了一个音节，那几具受到已故古神玛塔尔意志侵蚀的学徒尸体便砰然炸开。 转眼间，它们已经化作一粒粒极细微的奥法粒子，在曲芸的操控下在空中汇聚成河流入葵魔池正中玛塔尔海马体的虚像中。 “有意思，你这孩子还真擅长给人带来惊喜呢。”曲芸笑得眼眉弯曲。果然言灵整出的幺蛾子在她面前并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如果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地球上，搞不好单凭这几具异变的法尸就能踏平斯卡瑞城堡，甚至拆毁半个地球。 毕竟它们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低阶奥法超凡者，而是融合了至高神混沌意志的怪物。原理上要比【狂怒的听众】还能高上几个位阶。 闹出这种幺蛾子，倒也不能怪甄澄牵强附会。毕竟古诗就那么多，压根就没有关于把湿衣服控干的诗句。就算有，也没道理流传下来让甄澄背下。 即便是在唐宋诗词大兴之世，那种人们看到路边有什么景色就诗兴大发感慨一首的时代，恐怕也没人会对着洗完的衣服诗兴大发。 晾衣服什么的，你听听这是古代诗人会干的事么？ 这问题听起来可笑，但仔细想想却相当实际。 首先言灵需要用歇后语，诗词之类特定的语言发动，这是曲芸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否则吐槽朋友一句“你怎么没笨死？”，然后人就被你一句话说死了，这谁受得了？ 而且想要言灵发挥作用，换句话说，想要有效率的通过语言来利用奥法元素的力量，是需要遵循魔法原理的。相应的格律，逻辑，平仄等等都有一定的必须性与深层的道理。 这一点甄澄之后会慢慢学习，自身使用龙文音节魔法的曲芸对相关领域的研究可称为独步天下也毫不为过。 其次既然要用诗词格律，那么用起来就必然会有一定的局限性。 比如当甄澄想要在战斗中水攻敌人时，可以念一句“水龙百遣横空射，倒卷黄河向天倾。”（袁枚《火灾行》） 但这时假如发现敌人水伤免疫，难道要把水龙换成火龙？ 好吧，至少非要火攻，也不是找不出相关的句子，费点心多背些诗句对一名魔法师的记忆力而言也不算什么。 但假如这对手只能用等离子体攻击，只能用反物质，空间力量呢？难道还能从诗词里找出这类玩意儿不成？ 所以说，活用言灵，想办法文字并非按照字面意思发挥作用是必须的。同理，让时而比喻，时而引申，时而望文生义，时而跳脱常理脑洞大开的言灵之力避免不确定性，在战斗中准确发挥作用是更加必须的。 “我大概明白问题何在了，”曲芸苦笑道。毕竟让甄澄保守如此坑爹能力的残害至今有一半也是她的锅：“你现在使用言灵力量主要面临着三个问题。 第一，以前你使用能力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很可能用不了几次就后继无力了。强行再催动的话，你会脱力，甚至陷入无助昏倒的境地。这在战斗中或者应付绝境冒险时将会是致命的。” 甄澄疯狂点头。自从找到了用歇后语控制能力作用的不确定性后，这一点变成了这坑货力量的最大坑点，她一直深受其害。于是曲芸话锋一转： “但是，我所开创的升华之道，又怎么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你的后继无力有两个原因。一是你的境界太低，而这条道路的门槛极高。不过你现在已经是正式入阶的白袍法师，放到底层宇宙你原先那样的世界中也算是个大人物了，这个问题基本上可以说得到了解决。 随着你的境界提升，你今后可以使用力量的总量将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就算像我这样再也不用双腿走路，每天就这么飘着，想要什么言出法随也没有任何问题的，” 我才不想这么懒嘞！双腿会退化的好吧！ “再有呢，就是非常有技巧性的问题了。比如说给你这样一道题，你有一把手枪，你面前有一位神只。 你确定他是可以被子弹杀死的，但是身为神，他自然会运用力量避免被普通的子弹击中。 这时我让你使用言灵之力击杀这名神只，你应该怎么做？” 听曲芸突然开启了教师模式，甄澄愣了一下。不是她脑子不够快，而是这问题着实太过开放了一些。 一瞬间她便脑补出十几种不同的答案，但没有一种可以让她愿意说出口，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得到足够的情报限定来解释这个问题。 幸好曲芸也没有打算听她的答案，而是自顾自讲了下去：“这时你应该做的，不是要试图让神被子弹击中，而要试图让子弹击中神。” 这话听着拗口，但甄澄闻言后却是茅塞顿开，许多以往令她困惑的现象全部迎刃而解。 第五章 血烛堡的新第四十八章 完） 让神被子弹击中，意味着甄澄要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一位神明的状态。位格差距之下，这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强行尝试就会像她以往那样法力透支原地昏倒。 而让子弹击中神，仅仅只是附加给一枚普通子弹以逆天的附魔效果而已。虽然能否做到这样程度的效果，刚刚晋升获得新力量的甄澄并不清楚，但她意识到这至少值得一试。 “我想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曲芸笑道：“事实上命令一枚子弹‘必须击中神’甚至‘注定杀死神’仍旧不是一名白袍法师的力量所能支撑的消耗。 但如果你了解到对手的手段，比如他会使用空间拼贴的手段让面前的子弹跳过自身的空间直接从背后继续飞出去，就只需要给这枚子弹附加一个‘锁定空间’的效能就够了。 这对于现在的你，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即便在高强度的战斗中频繁使用也不会对你的战斗续航力有太大的影响。 既然你已经明白，那么我们再来说说第二点。就是为什么正常的诗文被你用来当做言灵媒介却无法正常发挥效用的原因。 在你刚才念诵那首《薤露歌》时，其实心中肯定是知道这首诗想要表达什么的，对吧？” “关于生命的脆弱？”甄澄下意识答道。 啪！曲芸冷不丁一击掌，吓了刚开始思考的甄澄一跳：“症结就在这里了。其实这首诗本身用了什么词句，或者表达什么意思并不重要，因为写诗的古人并不是魔法师。 言灵之力的本质是魔法师用奥法元素影响世界的过程。你对一首诗歌的理解多多少少会在你主观并不清楚的层次上作用于自己所念出的词句。 正是这一点，最终导致了你正常使用的诗词言灵效果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扭曲。与之相反，当你借助歇后语来使用力量的时候，因为……” “……因为我原本并不了解歇后语，是为了使用力量现学的。”甄澄接过话，道出了正确答案：“这或许是个很危险的状况。 说不好哪一天，当我真的把歇后语也通过不断使用变成诗词一般条件反射，理解深刻的东西时，它们的作用保不准也会向着难以预料的方向扭曲……” “很有自知之明嘛，”曲芸漂浮到甄澄的身侧，撸猫似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所以你应该已经想到唯一的正确解法了吧？去练习七步成诗吧少女！当你脑中的既定认知与使用言灵需要的发散想象发生矛盾，唯有现场原创才可以保证你需要的力量啊！ 那么最后第三点。言灵之力牵扯诸多学问，关于文学，修辞学，神秘学，奥术学。 我在设计这条升华之道的时候详细研究过，通常使用规则格式韵律的语言会更容易控制，也能达到更强的效果。 但是，你胡闹般运用歇后语时所展现出的力量却让我震惊。 是什么让你玩笑般的歇后语能够发挥出比严谨格律更加强大的威能呢？这或许可以从你刚刚晋升的真理之门上找到答案。 法师晋升途中，会在真理之门内飞逝的字符名为贤者符文，它们是构筑世界的原初文字，每一个字符都具备深远的实际影响，每一个音节都可以引动奥法的力量。 那些最终被你选择，并选择你的，铭刻在你真理之门上的贤者符文；将会决定你走上怎样的道路，获得怎样的力量，最终成为一位怎样的法师。 告诉我，甄澄，你刚刚得到的符文，写的是什么？” 甄澄：“不认识。” 曲芸：…… “画出来给我看啊……” 甄澄一拍脑瓜，听讲听得太过认真，被代入关于自己力量体系构筑的深刻问题，结果居然连这种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 她立即用进行羽毛测试的方法，外放法力在空中描绘出自己从真理之门内抓出，此刻正铭刻在第一环上的符文。 空中并没有留下任何轨迹，但曲芸从更高维度的视角却可以看到图画般清晰的影像： “这是……【戏谑】？无怪了。”她笑道，进而解释：“其实我本可以先教给你一些常见，或者特别厉害的贤者符文，然后再让你升华进阶。事实上，我自己当年就是这样做的。 但是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这样做的缺点，那就是失去一个认知自己天命的机会。 因为失去了这些，所以我现在不得不花费百倍的代价，借助你们的力量才能有机会来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不希望你将来遇到同样的麻烦。你很快就会发现，认识自己要比获得力量重要和困难得多。 当然，我也不得不承认，我这样做也是因为你的升华没有留下那么多时间。 三天之后，你就需要亲身去体验第一次校外教学考古活动了。在那之前，你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行了，关于你在血烛堡被人算计这件事情交给为师处理，日后的安全问题你完全可以放心。 既然知道有人想在这里对你下手，那么他也注定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甄澄点点头，又有些不敢确信地补问了一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究竟要怎么使用力量？我是说，关于那什么‘戏谑’之类的……” 曲芸露出了狐狸般饶有深意的笑容：“你现在用的歇后语太过散漫，这导致了绝大部分法力被凭空浪费掉。 词句前段的规整，是力量的引导和积淀。所以格律，对仗，平仄都要按照最严谨的来。 然后接下来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你需要用戏剧化的转折让它产生‘戏谑’的效果，才能让自己的魔法发挥最大的效力。 这就是真理之门上符文的意义所在，是对你力量的一个永久性被动加成。 如果能够做到内涵上的反转，就最完美了。如果临时做不到，那至少也要考虑通过形式上的不对称来制造滑稽的感觉。 最典型的例子，比如三句半，或者打油诗。 目前的初步学习下，为了应付战斗突然，肯定没时间给你吟诵律诗，辞赋，十四行诗之类长篇大论的东西。 你可以考虑下对联，俳句，或者最多绝句的程度吧，看你最擅长哪个了。 对了，最后提醒一句，为你接下来的考古实习做好准备。 我能护得你不被那些阴谋弄死你的家伙注视，但如果你敢自己偷偷死在校外课程的世界里，依子可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一章 ） 甄澄从一座土坑里爬起来，浑身摔得生疼。 土坑很深，五六层楼的深度。棒球场大小，空荡荡的，极像一个陨石坑。非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就唯有地面泥土上糊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 颜料大多已经褪色，给人感觉像是很久之前的痕迹。 显然，这并不是她摔下来砸出的坑。点光境的白袍法师，肉身强度其实比凡人也强不了多少。 或者说法师这个职业本就如此，梅迪亚娜或者曲芸她们也好不到哪去，同样可以被一发子弹打死，当然要做到让子弹击中她们就是另一回事了。 甄澄是被传送过来的，直接就出现在了坑底，这是她在经历过短短三天时间的学习后，第一次参加校外教学考古活动。 其实在得知校外教学可以自由参加的时候，甄澄本不打算这么早就参与进来。她才刚刚得到能力，连熟练掌握甚至知晓自己的极限何在都尚做不到。 这种情况下去参加学姐们口中危险重重且毫无保护的校外考古活动，简直和找死差不多。 但在看到考古系学生特有的学分置购表格后，甄澄动摇了。 想来也是，别的院系一旦点燃神火成为世界神便可以毕业。该回家就业的自己回母宇宙招收信徒去，该留校的自己凝聚一座新的塔楼，从今之后使用教师用的学分置换系统。 但考古系这里，甄澄感觉自己见过的一位位学姐都有着不比外系教职员弱的实力。虽然不靠谱的是真不靠谱，但想必通常用于给学生置换的东西她们怕也看不上眼。 曲芸给出的清单里，包括大量上古秘辛和失传的知识。当实力境界达到一定程度后，或许就只有这样的东西能引起她们的兴趣了吧？ 不过甄澄自知尚且低微，对那些隐秘的知识还没有太过强烈的欲望。最终是曲芸清单上一件特别的东西改变了她的想法，甚至于迫不及待，当即就开始参加考古任务累积学分： 项目：主宰认证（一阶） 类别：世界法则-现实向赋能恩赐 资格限制：恒火初阶 价格：学分 描述：接受世界意志改写，成为一颗特定无主星球的主神。随着与该星球的契合增长，可以逐渐操控星球，最终掌控星球上除独立意识之外的一切。此奖励可重复购买，每次针对不同星球。 备注：如存在未得到世界意志承认的星球主神，本项目可以无视并覆写其资格，但不可与其余血烛堡已授予第三方之资格冲突。 为此甄澄特意找曲芸确认过，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有朝一日若她成功晋升恒火，便可以购买这项认证加封为自己母星地球的主宰。 这种主宰资格并不是房产证那样的契约，需要例如法律之类的外力加以保护才能成立，而是一种实打实的力量。 你成为一颗星球的主宰，星球上的人信不信你是他们自己的事，但如果你不开心，完全可以玩个大洪水大地震甚至像一道闪电那样的精确打击把你看不爽的家伙都弄死。 至于其他的土着神明，要么归顺于你，要么你置之不理，要么自己灰溜溜搬家走人。 如果谁想要反抗你，就等于得单枪匹马在你如臂使指的大军中杀到你面前，还把你给宰了。 总之到时候无论是偏移的轨道，还是受到悖影影响而扭曲的现实，她都会有机会矫正回来。还不用太过担心有莫名其妙的神明跑出来搅局。 当然，想要弥补自己曾经的过失，可能留给她的时间并不会太长。在那种极端的环境下，幸存的人类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幸运的是，无论听起来有多不靠谱，但按照自家便宜导师的计划或许自己两个月后就能达到那种境界。而那个时候剩下的问题就是自己是否拿得出四十五万学分来了。 甄澄有找学姐们打听过，四十五万学分在考古系算不上多大的开销。而且导师似乎也没有在认购项目上坑她的意思。 事实上几乎每位学姐都有各自主宰的世界，其中最乐此不疲的是那位霸气侧漏，又不知为何很看不起她的【万界女帝】梅碧夕学姐。 传闻她已经购买过同款项目的升级版，“主宰认证（五阶）”数千次。那是成为一方宇宙主宰的认证资格。 过程中花费的学分数额，甄澄不想去数数字的位数。而且梅碧夕似乎并没有达到成为宇宙主宰的位格，是采用了修士特有的秘术瞒天过海，花费了更高的价格强行取得的资格。 在甄澄表露出自己购买意向的时候，她敏锐地通过对细节的观察，感觉到曲芸似乎很希望她购买下这份资格。 这或许和蔡丕秀那家伙没能拿到学分有关？自己的世界毁灭时，似乎她们并没能拿到降临的真正目的——【零号古物】。 把精力放到眼下，甄澄仔细观察所处的大坑。 坑的边缘呈四十五度，从上到下全部都是普通的泥土，不论攀登还是挖掘难度都不太大。 头顶是一片同样普通的星空，甄澄隐约觉得自己看到了仙后座。但类似形状的排列在宇宙中比比皆是，并不足以判断她是否被传送到了某一颗地球上。 至于标志性更强的猎户座或者北斗七星什么的，她并没有见到。这有她本就没有很精通天文学的缘故，也有坑的深度导致其自动附带井底之蛙buff的缘故。 坑顶的边缘有一块黄色的牌子，上面似乎有字，距离太远甄澄看不清楚。而大坑的正中心，距离甄澄不远的地方有一只宛若海盗宝箱一样的大箱子。 箱子旁边立了一块蓝色牌子，牌子上书： “真相就在其中。” 箱子不远处，还躺着三团光明。 说“团”可能不太形象，这些东西都是人形的，却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第一次参加校外教学的甄澄决定谨慎一些。她戳了戳一直爬在她肩头却丝毫感觉不到重量的小黑，让自己接入奥卡神经元。 【弑序诗人】：“@【红莲死神】@【万能商店】姐，学姐，你们已经进来了吗？是不是被关在金光构成的套子里出不来？需要我帮忙吗？”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二章 ） 甄澄的发言立刻就得到了回复，似乎学姐们都对她的第一次实习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如此被收关爱，让自幼和兄姊勾心斗角的甄澄觉得受宠若惊。 当然，这并不能排除蔡丕秀那家伙有没有开盘赌她能活过几分钟的可能。 【红莲死神】：“进来了，但并没有被关起来啊。我在一个大坑里，脚边也有五个类似的人形金光。既然他们不是你，要不要我试试先把他们杀光？” 【万能商店】：“同上，这鬼地方看起来好穷。” 【众我之影】：“澄澄(。?ω?。)ノ?，那人形的金光，是拉马克游戏把应选者送进游戏世界的保护措施。 老师正是借用了拉马克游戏的机制，才能把你们送到一些不太容易进入的世界中的。 其实类似的事情你应该以前就经历过。老师的‘敌人’就曾经在你的世界使用这个漏洞，把包括爱洛根丝在内的一群危险分子送到你所卷入的拉马克游戏，就是你们叫做‘隐秘空间’的有戏世界中，第一次试图暗杀你的。 另外爱洛根丝啊(╯_╰)╭，那种金光状态是一种连老师也无法打破的，最纯粹的‘无敌’状态，尝试攻击或移动它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而且即便一会这些保护措施打开，露出里面的应选者，在没有受到主动威胁的情况下我也并不建议你把他们杀光。 虽然按照班规我不该对你的行事风格表达意见，但这里有一些情报还是觉得有必要让你了解一下，作为考虑采取行动的参考吧。 拉马克游戏分为竞争类和合作类两大方向，竞争类往往需要彼此杀戮才能通关，而合作类则有时需要相当的合作。 如果你遇上的是一场合作类游戏，把人杀光很可能会遇到被困在原地无法继续行动的窘境。 虽然有老师在你不至于像应选者一样被困死，但本次校外教学的学分就别想要了(。^。)” 【欢愉盛宴】：“应选者，好吃，召唤我，给你，快乐……” 甄澄：？！ 【弑序诗人】：“难道说还有作弊码快捷通关法可以用？在方便快捷拿到学分的实际利诱下，什么埋藏的上古遗物就老老实实继续埋藏下去吧！” 【弑序诗人】：“啊啊啊啊我就是随便想想，开玩笑的，不！压根就没想发出来啊orz……” 说实话，她并没有曲芸那么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反而比较着急得到那个被自己毁灭的世界。 学姐们则已经习惯了甄澄用奥卡神经元时的自爆行为，并没有人就此吐槽。 对于脑筋格外灵活的人而言，这东西控制起来真的比学习深奥的魔法建模还要困难。 【众我之影】：“莎布姐别闹o(一︿一+)o，这次的世界相当麻烦，虽然不存在什么强大的敌人，但同样也绝对不能让你降临的。” 【岁月荣光】：“蠢章鱼，真要把你投影过去，那世界也就完了。老师想在那收集的重要古董全都灰飞烟灭，小学妹的学分全部泡汤，只有你自己吃干抹净后爬回深渊睡觉，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澄澄，你是好孩子，别听莎布的。” 【空想焚香】：“随便吃人……不太好的” 【众我之影】：“(⊙o⊙)？” 为了避免继续出糗，甄澄脱离了学姐们欢乐的讨论，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到“考古现场”。然后，他就被身后突然想起的掌声弄得一头雾水。 “这次的新人，素质很不错啊，”一个留着寸头的大叔双眼放光，拍着手：“突然出现在陌生的世界里却毫不慌乱，主动行动谨慎探索……不错，不错。 但想要在这地狱般的游戏中活下去的话，我劝你们还是听话比较好。” “你是绑架我们的人？”一位黑眼圈浓重，像是刚刚还在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开口问道：“还是和我们一样，被强行弄来这里的？该不会，我们已经死了吧？” 卷毛确实如寸头大叔所说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惊慌的样子。但是年轻人脑洞是不是太大了点？小说看多了吧…… 三个人形光芒已经悉数“打开”，最后一位则是个穿着运动服的高中生。他个子很高，皮肤黝黑却生了张并不憨厚的面相。外貌给人一种头脑简单却又十分自信的感觉。 运动服环视了四周，把汉服少女排除在外，掂量了一翻剩下三人的体格，最后目光停留在寸头大叔的身上，开口道： “这里就咱们四个，如果你想要威胁我们干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们三个也不会怕你。” 寸头大叔眼角抽了抽：“别紧张。没弄清楚这场游戏的规则之前，我可没有和新人动手的打算。 说起来，你们连这些都听不懂吧？如果你们不打算听我的，那我也没义务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你们，咱们一拍两散互不相干，生死各凭本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整个坑底，包括远近两块牌子。然后，这家伙丝毫没有抢占箱子的意思，就那么原地坐了下来，最后的目光却是停在甄澄身上。 甄澄这边明知道那老家伙看到游戏提示，是想等着新人开路踩雷，但是她却丝毫没有搭理几人的心情，而是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这种表现，落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就像是吓傻了，或者性子过于跳脱，不太容易正常沟通的那种，倒也落得清静。 嗯，连接到奥卡神经元后，虽然生理上现实视觉完全不受影响，但却因为注意力无法分散同时运作而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这一点需要反省。 似乎学姐们一边连接着奥卡神经元一边都可以同时在嬉笑打闹的样子。这次校外教学完成回去得跟她们取取经。 另外自己这次跟A姐和蔡丕秀出来进行考古研究并不是来玩什么劳什子拉马克游戏的，而是带着任务。 任务一共三条。主要任务：1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2获取世界碎片。嗯，就是在甄澄的世界被称为【零号古物】的东西。 次要任务：考察世界碎片与目标世界现状的关系。 每一条任务，都带有相应的学分奖励。当然，活下去这种白给的学分只针对自己和A姐两个新人。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三章 ） “那边那个女的，过来把箱子打开。” 寸头大叔的吆喝打断了甄澄的思考。甄澄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向着大坑边沿的黄色牌子走去。 “喂，叫你呢！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叔的语气里夹带上几分威压。三个新人要是一个都压不住的话，那他一会可真没脸见队友了。 两位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并没吭声。卷毛看起来颇为精明的模样，而运动服也并没有多少正直。 经过大量穿越小说的洗礼，两人并没有对眼前异常的环境掉以轻心。他们其实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总得有人背锅踩雷。 甄澄闻言，转过身来。她突然意识到这种嘴脸才是底层拉马克游戏玩家的普遍状态。 自己曾经唯一经历过的那一场游戏，本质上只是幕后的“命运”借助拉马克游戏的外衣偷渡，给自己布下的杀局。 那场游戏的参与者中，除了目的不明的短发女外，其余全部都是被甄选出足够危险的普通人。包括A姐在内，并没有任何真正的拉马克游戏老玩家。 在真正的拉马克游戏世界，那些善良正直的人大多死在了前几场游戏中；而那些非常有个性的强者，也大多具备着快速挣脱低阶的天赋才能。 曲芸不是说过嘛，除了当她的学生意外，拉马克游戏是诸天万域让一个人最快晋升的方式了。 最后所留下来的，常年累月在底层苦苦挣扎又像陈年老尸一样就是不肯轻易死掉的应选者，大多都是一副吐刚茹柔唯利是图谨小慎微的嘴脸。 无论他们原本是什么人，缺乏变强天赋的他们都是依靠这些下水道中老鼠一样的品质存活下来的。 依据拉马克用进废退的进化理论，他们也注定在这条小人之道上越走越远，无论自己是否喜欢。 甄澄转过身后，并没开口，而是将趴在肩上的小黑显现出来。 “喵！”呆萌可人的小猫头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互动，十分亲昵地叫了一声。 “妈呀！什么怪物！” 刚才还一副镇定模样的卷毛一屁股坐到地上。 在他眼中，少女肩头趴着邪恶的隐形怪物，正对着他龇起吸血鬼一样的獠牙。那十数条不受物理法则般的邪恶漆黑触手，张扬地在半空盘卷收舒，好似随时会趁他一个不注意席卷过来，像蟒蛇般将他勒死。 “走眼了，居然是老手……”寸头大叔嘴角抽了抽，明智地没有继续找甄澄麻烦。 他当然看不出甄澄的位阶和升华之道，更不知道自己和眼前的少女生死相拼孰强孰弱。但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女孩绝对要比地上那两个大男孩更不好惹。 “看到了吧？那便是这个世界的真正面目，”见甄澄没有和他纠缠的意思，寸头大叔转而对两个男生说道： “这样的怪物在拉马克游戏中随处可见，你面前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暗藏着杀机。 如果你们不愿意合作，那么至少应该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威慑住烦人的家伙，甄澄继续向坑边走去。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她想看看那面牌子上写了什么。 小奥卡这种看得到摸不着的特性，似乎还挺有用？甄澄已经开始思考活用奥卡进行战斗的策略了。 比如让小黑张开全部触须冲着敌人扑过去？在不了解奥卡人畜无害的特性的前提下，那张牙舞爪的黑暗场面足以将普通人吓到崩溃。而且小黑这家伙的性子肯定爱死了这种游戏。 若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强者，或许还可以让小黑缩成一团，遮挡对方的视线？翻正这家伙也不会被刀剑子弹伤到，哪怕附魔的都不行。 想要伤到本质上是米莎学姐身体分裂出的一部分的奥卡们，得使用神器。 甄澄没有把这些想法公开到考古系的奥卡神经元网络中，不然学姐们肯定要瞠目结舌。 教室里的学姐们不乏在血烛堡上学几万年的，但从没有人相处过这些诡异的玩法。 甄澄当然知道奥卡塔普斯作为血烛堡的特产很容易被识别出来，也知道自己现在处于被某些上位“命运”追杀的状态。 哪怕眼前这些拉马克游戏应选者因为自身层次太低，并不认识奥卡这种东西，他们也极有可能把自己的情报扩散出去。 她之所以选择这种简单明了的威慑方式，当然是她并没有打算留下任何活口。她理解寸头大叔的处世之道，但却很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就除掉吧。 原本在地球上，十三小姐就有着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底气和倾向。在接受了【弑序诗人】的席位后，这种随心所欲的秉性便更加张扬了起来。 在见到寸头大叔第一眼时，甄澄就十分清楚现在的自己要比这个超人阶的超凡者更强。 并非所有的超凡者，或者说两者相较的上位者都可以明确感受到这种差距。 甄澄所倚仗的是来自于真理之门的一丝反馈，十分模糊，并不能明确辨识对方的位阶。有时候，也未必一定准确。 这是魔法师，或者说大多数主攻开发脑域的超凡者附带的被动能力。 之所以选择显露小黑而非展示自身的力量，是因为甄澄并不小一不小心让对手感受到生命威胁，进而把威慑演变成生死相搏，最后自己不得不出手杀死对方的情况。 归根结底，她这水货白袍魔法师并没有经过任何实战的洗礼，真打起来怕是没有放水的余力。 她宁愿看着这群蠢货自己作死去踩雷，或者有必要的话，忽悠着他们去作死，也不愿用武力强行压迫他们的自由意志。 “我跟你一起去，可以吗？”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的运动服追了过来。 这孩子心思倒也明白。虽然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但见识到小黑的存在后他大概心理清楚自己不会是“了解这个世界”的寸头大叔的对手，一旁的卷毛看起来又那么没用。 还留在那里，难到要给大叔当炮灰不成？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四章 ） 甄澄并没有回应运动服，但也没有阻止他自己跟上，就这样自顾自开始爬上大坑的边沿。 很快，远处的黄色牌子到了上面字迹肉眼可辨的距离。上面的内容比箱子边的蓝色牌子更加简单直白： “擅离者死” “这是……什么意思？”身后的运动服问道： “离开什么？难道不让我们爬出坑去？可是不出去怎么求救？就算没人会来救援，不离开这里我们也只能饿死吧？” 说到这里，运动服突然又捂着脑袋后退了两步：“呕~越是接近坑的边缘，为什么就越觉得头好晕？ 我总觉得……坑外面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让人不想接近。等等，你看坑外面那些露出的树木，全部都是死的！ 这里该不会是什么核弹爆炸后留下的坑吧？咱们该不会被辐射了吧？” 甄澄依旧没搭理他。对于运动服她还算不上厌恶，但在对方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前，她也断然没有理由施以援手。 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运动服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恶心，眩晕，有不好的预感，同处一处的她自己却毫无感觉……类似的症状她已经遇到过许多次了。 莫不是，坑的边沿外面，有一个悖影？ 甄澄对悖影感知并不是被动技能。先后向【原初映像】和【体即无生】两次借用力量，她都是向体内主动探寻外部世界，费劲力气才找到的那一丝关联。 事实上相比于普通人见到悖影便会眩晕恶心，本身没有反应的甄澄往往才会是最后发现悖影的那个人。 她再一次学着前两次的经验，从外向内将感知的触手探入真理之门，再借助它去感受世界。 她试着找寻到这个课外教学地点是否存在着受悖影影响的状况。甄澄并没有任何想要再借用不可控的悖影力量的危险想法，她想做的就只是更加了解这个怎么看都颇为古怪危险的地方。 然后，她果然再一次感受到了悖影那独特而鲜明存在，读出了它的真名——【倒错色盲】。 但古怪的是，甄澄并未能像前两次一样准确感受到悖影本体所在的位置。至少，它绝对没有守在大坑边沿外面。 “不行，我得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运动服抱着脑袋，坐不住了：“不爬出去，就站在坑边看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而且，我总觉得这地方这么奇怪，牌子上写的内容也未必可信。如果这里真像那个大叔所说处处都是坑人的危机，或许不要按照提示做就能逃脱也说不定？ 同学，你应该有类似的经验吧？我猜得对吗？” “据我所知，是这样的。”甄澄第一次开口回答。 她说的是实话，以她对拉马克游戏，或者说她曾经认知的“隐秘空间”的了解，这东西内部表现的情报并不一定靠谱。 虽然理论上一定存在着有关规则的提示，但所谓“提示”的一大特点便是必定和“通关游戏”有关。 眼下的黄色标牌看起来只是在提示危险，或者说，防止坑里的人看到外面。无论如何都与通关游戏没什么关系。 所以说这牌子上的内容八成与游戏规则无关，而更可能是以前的玩家或者游戏世界的土着所留下的东西。 原本跟在身后的运动服确实坐不住了，他不愿再等甄澄推敲思考，而是一步步绕过牌子，向坑边的顶部爬去。 在登顶的那一刹那，运动服脸上的表情…… 好吧，甄澄看不到这货脸上的表情了。 运动服自始至终也没有踏出过坑的范围，但是在大坑与地面齐平的平面上，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当男孩的头顶开始越过这层结界，他就像是自己主动踏入绞肉机的肉馅一样，从头顶发梢到这一步跨出后与坑顶边缘齐平的胸口，一寸寸如被打碎的烂泥喷洒一地。 只是待甄澄仔细观察，却发现洒了一地，甚至溅到她身上的并非血肉脑浆，而是五颜六色的一团团颜料。 【倒错色盲】……显而易见，这种根本不讲道理的现象只能是悖影效应了。 本体并不在坑外的悖影却能对超出大坑边沿的东西产生作用，嗯……还有黄色牌子上的警示恐怕是真的。 “小黑，探只触手出去试试。”甄澄拍了拍肩膀上的猫头。 以奥卡塔普斯的诡异体质，就算失去一条触手，等它把地上运动服的大半截尸体吃干抹净也能当场再长出来。 小黑十分听话的将一条触手向头顶高处延展而去。这条平时看起来只有小臂长的触手直挺挺伸出去五六米长，远远超出了坑的边沿，却没有发生任何诡异的事情。 甄澄皱了皱眉，拔下自己一根头发递给小黑。结果，这货似乎智能有限的样子，并没能完成甄澄的指令。 不得已，她只能自己把这根头发高高举起，向着大坑的边缘爬去。 啪！在发丝到达坑边高度的瞬间，一抹樱花般的粉白洒落甄澄肩头。非常细小的一丝，那是一根头发等量的物质。 最后的第三次试验，甄澄从运动服的尸体上把手机掏了出来，打开摄像模式。这家伙的手机并没有设开机密码或者指纹解锁，甄澄直接找到了想要的功能。 接着她后退几步，避免手臂不小心伸出坑口，然后把手机向上高高抛弃。 手机明显飞越了坑口的高度，然后原地落回，在地面上摔碎了屏幕，向坑底滚了几米停在斜坡上。 甄澄捡起来回放，看到的只是一大片飞速旋转的黑暗。 这样的结果令她倍感头疼，并暗下决心要用这次赚到的学分先购买一件空间装备。 如果这时身上有个潜望镜什么的，或者哪怕一根自拍杆，此时也可以用手机拍到坑外的具体情景而不至于傻愣在这里干着急了。 既然出去行不通，那么剩下唯一的选择，就只有那枚大箱子了。 想到这里，甄澄转身试着原路返回，却见到坑中心两人正在围绕着宝箱团团转，似乎并没有打开的样子。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五章 ） “你杀了他？” 刚刚走近，甄澄就听到寸头大叔开口问道，目光里饱含着戒备。 “上方有悖影作用，试图离开坑就会死，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甄澄倒也没藏私，直接把发现说出来：“倒是你们这里……” 衣着不整的卷毛坐在地上，满身大汗，一脸惊慌地看着自己。而寸头大叔也同样呼吸紊乱，不失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刚才在试图打开这个箱子，”最后还是看起来性格比较冷静的卷毛开口解释道：“但是如你所见，失败了。另外你刚说的悖影是什么东西？” 寸头大叔则叹了口气，补充道：“我反正尽力了，你那么强，自己也来试试呗。” 甄澄的目光扫过两人，看出他们并没有在合伙坑自己。只是你们两个大男人打不开的箱子，为啥觉得我就行？还是你们觉得本小姐看起来像是力量向的超凡者不成？ 这倒是甄澄错怪了大叔。 和倚仗完整传承，走特定升华之道晋升的那些她所熟悉的道路不同，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几乎都是诸天万域没有任何神秘学常识直接被拉入游戏的普通人。 曲芸之所以说他们变强的速度最快，是因为他们每个两三周就要被传送到稀奇古怪的地方参加一场游戏。 活下来的话，会获得可以直接以任何指定方式，强化自身任何指定部位的“进化点”。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现象，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尤其是占绝大多数的中低层应选者，几乎都是从四肢力量，皮肤骨骼强度等身体外部特征入手开始强化自己的。 要这些人用手中的进化点开发自己的大脑简直痴人说明。没有相当精深的神秘学知识，即便有不怕死的这样尝试过，也大多只会在自己脑子里整出个脑瘤来。 顺带一提，只要支付相应的能量点，拉马克游戏的系统可以在游戏外十分便捷地解决一切诸如，脑瘤，癌症，艾滋病等等普通的绝症。 因此不要轻易动自己的大脑这件事情就在诸多拉马克游戏的域中演变成了约定俗成的常识。 唯有那些早已踏出底层圈子的强者才明白，大多数人无法对脑域进行有效强化的原因并非脑域本身缺乏进化潜力或者“正确”的道路太难寻找；而是大多数人根本就不具备相应的天赋。 人类的进化理论上没有极限，但实力越强，再进一步就越发困难是众所周知的常识。而每个人在每个领域，都有一个各不相同的，相对的潜能极限。 当你花费五百进化点在挥动右拳的全部身体结构后，可能可以轻易击碎实木板。一千点，两块；两千点，三块。 而别人花费五百点，同样击碎一块实木板。一千点却可以打碎砖墙，两千点甚至可以击穿钢铁。 这便是天赋与极限导致的效率差距。 那些有可能在脑域开发上取得成果，最终走上魔法，灵修，念力等道路的人，都有一个显着的共性——智商很高。 非要掰手腕的话，甄澄自知不可能是在场任何一人的对手，但她也不可能蠢到去尝试一遍别人已经证明过做不到的事情。 自从身披白袍进阶点光，甄澄还没有什么机会实践尝试过自己的力量变化。 按照曲芸的说法，只要找准合适的对方，理论上她现在完全可以一直不停地使用力量。这样的话…… “天坑里头一只箱，” 箱边两人：(°_°)…？ “箱后双公洒汗忙。” 两人：=_=||| 虽然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怎么听起来更加奇怪了…… “两子问余当怎办，” 甄澄每走两步，便是念完一句诗，至此已是六步。随着最后一步迈出，她嘴角含笑： “滚蛋的滚蛋，见光的见光。” 两人：(⊙o⊙)！！！ 随着甄澄最后一句念完，两人鬼使神差地各自后退一步让开道路。而那宝箱居然咔哒一声就这么原地自行打开见光了。 这歪诗吟得虽然扯，但作为第一次正经的实战实验，甄澄可是严格遵循了曲芸提出的准则。 前三句每一个字的格律韵脚，皆是严格遵循唐七绝的标准来的。而最后一句更是压着最传统打油诗的格式。 如果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那就是从头到尾荒诞不经，少了结尾转折的张力，并没能完美尽“戏谑”之能。 不过她要对付的是一只锁死的箱子，又不是什么上古大能，这点缺陷无伤大雅。 对于这样的效果，甄澄自己是心满意足的。 与先前歇后语的简单直接比起来，打油诗让她更自由地操控更复杂的局面。而更美妙的是，这种能力让人难以捉摸。 紧要关头大喊一句歇后语，稍有经验的对手很容易推测出你能力的关要，哪怕他们没见过甚至根本没想到过这样的能力。 但如果一边吟诗一边操弄现实，正常的对手第一反应只会是“这人在装逼”。 稍微多动动脑子的话，他们也更容易得出“吟诗实在掩饰真正能力的发动”，而非“吟诗就是这货的能力”的结论。 等他们最终反应过来个中门道，甄澄大概也已经靠嘴皮子把人逼上绝境了。 而且确实如曲芸所说，打开箱子使用的言灵几乎没让她感觉到任何法力消耗。要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宝箱，而是另应选者也束手无策的，零有玄机的玩意儿啊。 箱子自行打开，露出里面的真容。甄澄这才发现它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古朴，而是一件含金量相当高的高科技产物。 被甄澄一首歪诗年开的箱盖，也并非什么隐藏精美的暗锁，而是需要某些条件才能打开的自动锁。具体开启条件，现在也已是不得而知。 箱子里整齐排列着十几把铁锹，铁镐，钻头，以及类似的工具。其中的每一件拿出来，全都是可以一击就把人干掉的玩意儿。 三人第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六章 ） 不约而同地，卷毛和寸头大叔将目光投向甄澄。 甄澄耸耸肩，后退一步。你见过大小姐动手干苦力活的？ 下一秒，卷毛暴起冲向箱子。 砰！ 就在他抄起一把铁镐时，一枚子弹击穿了他的脑袋。 寸头大叔缓缓放下手中的手枪。他并没敢把枪口指向甄澄，神情中却满是戒备。 出乎意料的变故让甄澄一脸懵逼。两秒后，她狐疑地挑起眉毛对寸头大叔说：“你们俩，该不会以为箱子里的东西说明这是一场竞争类游戏，然你们用来自相残杀吧？” 嗯，如果无法做到立即杀人灭口的话，尽量不要在应选者面前暴露自己非玩家的身份，甄澄记得曲芸有这样提过一嘴。 听到这个问题，大叔也是一愣，最忌双眸迸射出兴奋的目光：“你是团队中的策士？！你已经……破解开通关游戏的方法了？” 这两个二货还真想岔了啊……甄澄叹了口气：“如果游戏规则让你们自相残杀，为什么不在这里放一些枪械刀具之类的专门武器？ 动脑子想想，铁锹和铁镐是干嘛用的？这破坑就这么大点地，上面是出不去的，我们还有什么出路？” 寸头大叔喉结动了动，尴尬道：“向下挖……” “既然干了蠢事，就自己承担后果，把那家伙该干的活扛下吧。反正别指望本小姐动手。”甄澄顺理成章把工作推了过去。 谁知道地下埋着怪物还是地雷？以这货所表现出的实力和处事手段，指望互相平等合作是没指望的。 “可是，从哪挖？”寸头大叔从箱子里掏出一把铁锹，放在手里颠了颠。 甄澄指了指箱子边上，写有“真相就在其中。”的蓝色牌子，不再说话。 其中指得可能是箱子里面，但同样也可以是指箱子下面的泥土中。既然箱子里面的这些工具明显不能算是所谓的“真相”，那么真正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二十分钟后，事实证明泥土里没有地雷，没有怪物。有的，就只是预料之中的出口。 所谓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旋转阀门门栓式防空门。长得有点像潜艇顶上的入口那种。 然后寸头大叔在阀门边上扒拉出一个红色的牌子，上书： “不要进来！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嗯…… “要不进去看看吧……”甄澄抬眼瞥向刚挖出的潜坑里的寸头大叔。 “要不您请？”寸头大叔当仁不让：“别冲动，大不了你冒着损失进化点的风险把我弄死，最后还是得自己进。” 甄澄眨眨眼睛：“其实吧，坑边那张黄色的牌子，看到么？上面写的是‘直走就是出路’。然后那运动服听了牌子的话，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觉得吧，这游戏世界有古怪，这些牌子都是写来坑我们的。你看那箱子里也并没有什么‘答案’不是么。” “那要不咱们一起先上去看看？”大叔根本不上当。 他卯足力气把地上的门栓转开，拉起舱盖式的圆形混凝土翻门，皮笑肉不笑地示意甄澄可以进去了，不用再找什么“本小姐不干粗活”之类拙劣的借口忽悠他了。 舱门相当的沉重。若非经历过进化点数洗礼的超人，哪怕是地球上的举重运动员恐怕也很难独立扭开这扇门并把它拉起来。 打开之后，里头黑洞洞的。深处似乎映射出隐约的红芒，但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倒是帮了甄澄一个大忙。如果寸头大叔没有多此一举，她唯一的出路恐怕就只能想方设法吟诗一首，像打开上面按个高科技储物箱一样试图让这舱门自己翻开了。 而真要这样做的话，她剩下的时间未必足够…… 寸头大叔喘着粗气完成工作，刚刚抬起头想要继续跟甄澄尔虞我诈一翻，整个人便呆住了。 甄澄狐疑地顺着大叔的目光扭头去看，就见到五颜六色的颜料汇聚成一股浪潮，扯天连地的海啸般向着坑内扑压过来。 寸头大叔看了看那席卷而来的颜色潮汐，又看了看甄澄，最后目光锁定在那写有“不要进来”的牌子上。 犹豫了不过一秒，这家伙扭头就朝着颜色巨浪反向的坡道跑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甄澄一步跨入坑底，毫不犹疑地跳进那写明“不要进来”的旋栓门中。 甄澄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让已经跑出十几米的大叔目瞪口呆，甚至不小心慢上了两步。 他之所以如此毅然决然地选择拒绝相信甄澄，并非是这家伙有着超越纳维斯的洞察力，能够通过微表情看穿甄澄已经相当炉火纯青的伪装。 而是因为这家伙的视觉经过了相当程度的进化。事实上，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他就已经站在坑底看清了远处坑边黄色牌子上的警示文字。 他没有出言提醒过去看看的两人，自然是存了和甄澄一样的心思，想要等炮灰去探探路。 这种事情就相当于站在足球场边沿，清楚看到观众席后排观众衣服上的文字。 与拉马克游戏应选者没打过几次交道的甄澄在选择忽悠人时，当然不可能考虑到这样诡异的前提。 于是寸头大叔理所当然地看穿了甄澄天衣无缝的演出，并根据运动服在坑顶的遭遇判断出，违背牌子的指示进入洞口恐怕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如果上下两条都是死路，那么唯一且必然存在的生路……就在颜色浪潮正对面的坑壁顶部！ 寸头大叔用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断。 而至于甄澄这边，赌一把自己独特的体质，会不会在这波悖影引起的颜料浪潮中平安无事这种事……果然还是算了。 不会产生悖影眩晕只是一种亲和的表象，事实上如果甄澄真的完全不受悖影效应的影响，那她在葵魔池也就没可能借助悖影【体即无生】改变自身状态脱身了。 当然，甄澄也不是走投无路时便会慌不择路的类型。显然她也有自己的理由。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七章 ） 说实话在知晓“没有必死”原则的前提下，原本她的判断也是和寸头大叔一致的。但她还有奥卡神经元。 其实大叔本身也可以用拉马克游戏徽章联系队友，只可惜他现在却联系不上任何人。因为…… “没想到你会花费比我更长的时间啊。”爱洛根丝公主抱着接住从天而降的甄澄，眼中满是自豪。 甄澄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我注意到牌子上的提示存在矛盾的地方，意识到这里的入口充满危险啊！ 倒是姐姐你，下次别再这么鲁莽了。就算你真的很强，这世上也总有些悖影或神虐之类，至少你现在对付不了的东西。我不想哪次校外教学回去就见不到你了。” “嗯。”A姐随口应承着，宠溺地摸了摸甄澄的脑袋。 甄澄推开她的手，自己蹦到地下：“不对啊，就算姐姐没注意到这种危险，你们分到一起的拉马克应选者也不应该这么没心没肺吧？ 你刚才不是在奥卡神经元里说，你们那边也是一个大坑一个箱子，坑顶箱边地底各有一个指示牌子吗？ 难道跟你一起的那些应选者就没意识到其中有诈？” “这……”爱洛根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把他们都杀了。” 甄澄：…… “算了，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你告诉我进入井口是安全的，不然我可能真的就做出错误的选择了。” 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那是针对于应选者而言的。她们这些考古学生大概只能算得上是偷渡客，一不小心把自己玩到万劫不复还真没处说理去。 现在想来的话，那寸头大叔还真成了她的替死鬼。否则现在通过和同伴通讯获知地下安全的就是人家了。 这样想着，甄澄开启手机照明模式，开始观察四周。 先前一系列折腾过后，这东西现在的电量已经不多了。血烛堡里并找不到她故土地球所使用的充电线。 而且最关键的是，甄澄现在自身力量所能造成的实效，已经全面超过了这件当初看来相当逆天的科技产品。 先前在上面的坑底看到地下设施中的隐约红光，是A姐身上携带的照明装置。特殊变异的身体，让她能够在不易察觉的微弱柔光下，拥有模糊但足以顺利完成暗杀行动的微光视觉。但这样的亮度对甄澄而言就显然不足了。 手机的光线像当初在斯卡瑞城堡地下遗迹时一样，照亮了整个区域。然后甄澄就是一愣。 地下的空间是一座三角形的……防空洞？ 整体非常宽敞空阔，至少有一个半足球场那么大。即便在甄澄特制手机的照明下，尽头的区域仍然相当昏暗。 建筑中间有许多排列规则的立柱支撑，有点像太过巨大的地下停车场。只是墙面和地板毫无修饰地裸露着粗糙的水泥，看起来相当简陋。反倒更有一种为了紧急避难抢工建造的感觉。 三角形大厅的三个顶点上方各有一个阀门出口。其中之一便是自己刚刚跳下来的地方，而A姐显然走了另外一个进来。 而在打开手机照明前未能发现的一点是，这个防空洞式的地下空间里，像外面的大坑一样沾染着五彩斑斓的颜料。只是没有那么密集，而且大多集中于三个出入口区域。 这些如污渍般附着在地板，天花板，墙面与石柱上的颜料同样相当陈旧了，却因为避光密封的关系，褪色的程度并没有地表那些那么明显，仍然能够看出各种鲜艳。 除此之外，在每个墙面正中，还各有一副街头涂鸦风格的用喷雾油漆涂抹出的壁画。 真正令她在意的有四点。 第一，虽然街头涂鸦的画面风格色彩运用，都与先前她在自己故乡，斯卡瑞城堡地下遗迹所见到的原始墓葬彩绘壁画风格截然不同。 但是任何拥有初级审美认知的人都可以轻易看出，这两个本不应有任何关联的世界，完全不同风格的壁画，在构图结构与形象设计上惊人的一致。 那不是用巧合可以解释的，而是一直到像是同一位画家在尝试用两种不同的流派风格临摹同一副作品。 第二，保存相对完好的颜料痕迹，让刑侦经验还算丰富的甄澄第一时间看出了异状。 这些颜料中有许多都呈明显的人类手印形状，另一些则像是双腿裤管被浸透颜料后拖行导致的状况，最后还有一些干脆摆出凶案现场白粉笔框般的尸体平面造型，唯一的区别就是白框内涂满了颜色。 第三，混凝土的墙面上随处可见弹孔与刀劈斧砍的痕迹，但整个大厅却找不到一把武器。 最后，每一幅壁画上都有两处写有文字。一处是壁画的上方高处，写得都是贤者符文。另一处是每副壁画齐膝高的底部区域，各有一张告示牌，写着甄澄最为熟悉的中文。 爱洛根丝随着甄澄的目光，再一次扫试过这些她已经注意到的壁画涂鸦，开口道： “看出门道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也记得那些壁画。但这些动脑筋的事情我就不行了，还是交给你们这种聪明人吧。” 甄澄所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情：“所以我们进入这个世界时，本就出现在相邻的天坑中？我为什么没听到你杀死应选者时的枪声？” “他们很弱，”爱洛根丝耸耸肩：“但却想要我去当探路的炮灰。所以我杀了他们，徒手。然后自己翻翻找找下到了这里。 说起来那个箱子锁得还真严实。若不是得到了那两把附魔匕首，恐怕把身上的断剑撬断也撬不开上面的锁。我还担心你的力气会不会弄不开呢。” 所以你并不是反过来逼他们当探路的炮灰，而是把他们全干掉再自己来？顺便那箱子正确的打开方法原来真的是生撬啊！？ 不知为什么，甄澄突然替那些被杀的应选者感觉好冤。 “虽然这里没有明确的提示，但我担心我们可能并没有很多时间。”甄澄回想起地表大坑里发生的事情，加快脚步带着A姐走到三幅壁画中较近的一副前开始观察。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八章 ） 因此，她可以准确辨识出斯卡瑞地宫壁画上的文字，却很难确定真理之门内，以及眼下壁画上的字符。 “再去看看另一幅。”甄澄向六十度夹角斜对面的墙壁跑去。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不是关于这次考古活动，而是更加重要，与自己关联更密切的事情。 A姐注意到甄澄神色中透露的一丝凝重和困惑，体贴地静静跟在她的身后。 对面的墙面正中依旧是一副类似的嘻哈风街头涂鸦。画面上表现的是一位黑色长发的少女头朝下栽向各种色彩混搭的颜料池的画面。 不光头朝下，少女长长的头发和白绿相间的飘逸衣裙也同样向下垂着。即便画风抽象，这样的搭配还是让甄澄产生了莫名的既视感。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古怪的乖离。 画面下方，蓝色标牌上写着：“抓紧时间，继续逃下去。” 逃下去……然后一头栽进五彩池中？甄澄想到了最后一刻选择冲向大坑远处边沿的寸头大叔。 既然到现在那家伙也没能爬下来看看，那么接触到这些五彩颜料的后果便可想而知了。 “深藏，的……什么房屋？”甄澄拧着眉头念道，画面上方这里，又是一个她拿不准的贤者符文词汇。 “你好像很在意这什么‘贤者符文’书写的内容？”爱洛根丝敏锐道。 “是啊。虽然画风完全不同，但你不觉得这些涂鸦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很像斯卡瑞地下遗迹的壁画吗？”甄澄咬着嘴唇，似乎自己也感觉似是而非的迷蒙： “我觉得如果能研究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和壁画之间的关系，或许能为我们的世界所发生的事情做点什么。 至少……也许能弄明白我们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甄澄的话若是落到父亲或者安毕斯那些家伙耳中，肯定会被嗤笑她发什么疯。 隐秘空间千变万化，向来只遵循它们自己的规则，想要从中找出有关现实的答案，难道不是刻舟求剑缘木求鱼么？ 但爱洛根丝却不会质疑她，而是不假思索地接受后，立即开始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那就直接问问呗。” A姐说罢，两眼直勾勾盯着前方，一副走神了的状态。 甄澄愣了一下，明白她这是接入了奥卡神经元，便自己也拍拍小黑跟了进去，结果便看到了令人无语的一幕。 【红莲死神】：“喂，我们发现了一些贤者符文，有人能给翻译一下吗？” 【众我之影】：“没问题，贤者符文可是考古系必修的核心科目之一。等这次回来，你们也需要参加相应的课程的，发来看看吧。” 米莎果然是永远在线的自动伺服器，立即便给出了应答。 【空想焚香】：“贤者符文……是什么？听起来好有趣的样子。” 【众我之影】：“……” 翻车现场，直播打脸。 【红莲死神】：“……” 【红莲死神】：“@【欢愉盛宴】你分裂出的这玩意有拍照功能么？要怎么上传图片？” 【岁月荣光】：“你真当奥卡塔普斯是手机么？从来就没有拍照上传这种功能啊！ 莎布姐的话，倒是可以做到和奥卡们知觉共享。但是想要她在梦里正常给你讲解贤者符文的内容恐怕有点难” 贾斯蒂丝吐槽过后，莎布·格拉托尼便身体力行地解释了她话里的意思。 【欢愉盛宴】：“饿……想吃……应选者……不要，老师做的……Zzzz” 似乎由于是奥卡神经元母体的缘故，莎布学姐并不会像其他学姐一样，把奥卡神经元当聊天软件一样正常使用，反而会像甄澄似的时不时把心里话和呼噜声之类的玩意共享出来。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九章 ） 【万能商店】：“比起那种事情，你们是不是该先想想要怎么才能找到通关游戏的出路？” 与此同时，现实中一个小姑娘般的声音同步在两人身后响起。尽管说得一本正经，却难以掩饰声音给人带来俏皮得意的感觉： “我刚刚下来的时候，地面上可是涌来了海啸一般铺天盖地的颜料啊。总觉得碰到那东西会很不妙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现在并没有灌下来，但我有一种预感，这个地方恐怕撑不了太久。” 蔡丕秀从三角形最后一个夹角处的竖井跃下，身边还跟着三个惊魂未定的年轻男人。 “你的预感恐怕是正确的，”甄澄说着，指向了第一幅涂鸦壁画：“看看上面的牌子。顺便，翻译一下顶部的贤者符文，你认识的对吧？” 她的语气相当随便，并没有大难临头的紧迫感。这一半是因为天性乐观的甄澄本就很少会慌张，另一半则是她与蔡丕秀早已不是第一次合作。 两人曾经在甄澄并不清楚背后玄机的情况下，于学园都市一起试图算计过曲芸。之后又在斯卡瑞城堡一战中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其实有一件事甄澄一直觉得奇怪。那就是当时的蔡丕秀身为血烛堡考古系的学生，明白自己故乡所发生的一切是理所当然的，由于课外教学的需要或规定不肯向自己透露先关情报也理所应当。 但身为曲芸的学生，如果这货骗了钱后帮曲芸坑自己，或者干脆拒绝接受那笔买卖才是正常啊。 这货却选择瞒着老师，拼尽全力帮自己一个外人对付自家老师，这就让甄澄有些费解了。 无论是在实验楼顶射向曲芸的狙击弹，还是最早在咖啡馆冲过来试图从曲芸枪下救下自己，都让甄澄判断为逻辑上无法解释的选择。 只是时间紧迫，这些疑问她暂且埋在心底，等有机会了再来深究。否则就像蔡丕秀所说的，因为隐性的时间限制而考古失败的可能性恐怕并不小。 课外教学中，死了可就真的死了。学姐们能够谈笑间抱怨考古失败学分尽失白忙一场之类的话题，是因为她们一个个都有逆天的本领在身。 要是听信奥卡神经元里嬉笑的气氛就把校外教学真当春游，恐怕自己这条小命也保不了多久了。 “【深藏的避难所】，”蔡丕秀指着甄澄身后的画面念道。然后小手指一转，指向甄澄两人首先研究的那副画面：“【天降的霓虹】。” 小丫头这次并没有采取在甄澄故乡时那样的伪装。她那像龙一样的棕黄色竖瞳闪过一丝玄奥的微光，论夜视和远视的能力恐怕还在A姐和寸头大叔之上。 在翻译贤者符文的时候，蔡丕秀当然也注意到了画面下方简体汉字书写的提示。 无论“抓紧时间，继续逃下去。”还是“向上逃，小心脚下！快！”都暗示了时间的紧迫。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幅画上，笑道：“诶嘿~这画的不是我吗？” 甄澄可没有蔡丕秀那么异常的视力。从这家伙跳下来时，她就开始向着最后一面墙跑去，现在也差不多能看到画面上的形象了。 之所以用跑的，是因为她真的很担心时间不够用。考虑到曾经被卷入隐秘空间的经历，甄澄即便明知道这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也不得不完全用通关游戏的思路进行思考。 比之上次的经历，这里同样和A姐组队，同样是一场生存，探索，寻找出路的游戏。而为一的区别，很可能是增加了时限。 画面正中的主人公似乎依旧是一位少女，只是这家伙穿金戴银搞得十分华丽。 在抽象的涂鸦画风中，这些或许都无法成为确定画中人身份的依据，但从脑袋两侧绕过耳后向下弯曲的羊角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这是一个极其鲜明的标志。除了蔡丕秀小丫头外，甄澄还从未在任何从童话到神秘学专着中见到过类似的形象。 同样的嘻哈涂鸦画风，与前两幅或正或倒的少女不同，画面上的“蔡丕秀”似乎处于俯视视角下。她像小猫般闭目蜷缩着身子，怀中抱着一块…… 甄澄可以确定，画面中“蔡丕秀”抱着的这黑色正八面体，绝对是在故乡承做【零号古物】，而血烛堡叫做【世界碎片】的东西。 没有例外的可能，因为它就像先前在【原初映像】原始人壁画上看到的一样，呈现出与周遭画面嘻哈涂鸦风格迥然不同的另一种形态。 那是一种至少在甄澄目前接触过的世界层次中独一无二的，超出三维，四维，甚至更高维度的描绘。 无论作画的人自己是否理解自己在画什么，这【零号古物】或【世界碎片】都一定会被精准地描绘出他最准确的形态。 “深处的绝望”蔡丕秀指着涂鸦顶部的贤者符文翻译道。 “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又是获取【零号古物】了？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头，当初在我们的世界，你们就是专门来找那东西的吧？”爱洛根丝插着兜酷酷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蔡丕秀有样学样，对着壁画摆起pose：“之前我还特意问过老师，她笑而不语。但我觉得，其实可能她也不清楚……” “停！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重点，不要对真正重要的东西视而不见啊！”甄澄按着太阳穴上的符文，满头黑线：“下面的牌子，看下面啊！” 两人这才把注意力放到画面最容易被忽略的下方，便见到红色标牌上写着一句十分耐人寻味的话：“看到我，说明你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啊……”A姐淡定道。 “嗯，三分……”蔡丕秀学着她托住下巴，话说到一半才醒过味来，立即炸毛，喜剧效果十足地挥舞着手臂满地乱跑起来： “就三分钟了啊！完蛋了啊！这次不会又拿不到学分了吧？怎么办啊啊啊啊……” 甄澄：……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十章 ） 爱洛根丝倒是十分淡定，一把揪住后脖领把小丫头提了起来：“瞎担心什么，这种时候，听澄澄的就好。” A姐信心十足，但这并不仅仅是盲目妹控。喜欢一个人，保护一个人是一回事；在紧要关头，可以从容地把性命交给一个人是另一回事。 甄澄得到的信任，是她在斯卡瑞终末一战中一系列精准决断自己挣来的。 只见蔡丕秀一双小脚还在半空扑腾着，气喘吁吁道：“那，那……甄澄，还有三分钟的话，会发生什么？” “喏。”甄澄分别指向三角形大厅的三个顶脚。两人顺着看过去，就见到三人分别进入这地下设施的三口竖井中纷纷滴落下淅淅沥沥的颜料。 这种滴落的过程在几人放眼观看的几秒内快速增长，从漏水般的一两滴眨眼间就变成忘关水龙头那种持续的流泻。 想来，如果牌子上写的是真的，那么三分钟或许并非开始发生异变的时间，而是三人彻底走投无路的时间。 “啊啊啊啊！！！”蔡丕秀折腾得更疯了。她可没有A姐对甄澄那种毫无条件的信任。要不是被按着，这时候她就该凭空刻画传送法阵逃跑了。 “有办法吗？”A姐看向甄澄。 “有，把地面炸开。”甄澄肯定道。 “炸多大？在哪？” 甄澄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眼睛依次扫过三幅壁画，沉声道：“理论上大概哪里都行，实际考虑的话，为了争取到最多时间，就炸在大厅正中吧。 范围的话以不波及到我们的程度为底线，越小越好。但同时，对地面破坏得越深越好。 我想最少也需要爆破开三五米深钢筋混凝土的当量，甚至还要考虑中间有纯装甲板夹层的可能。 如果做不到的话，很可能还需要进行二次爆破，但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就另说了。” “给我合适的炸弹，就按她说的标准。”这一次，A姐直接对提在手中的蔡丕秀张口要道。 “你得花学分买。”被提在半空的小丫头嘴硬道。 “成交。”出人意料地，平常出门吃个饭都会选择用杀死老板来解决账单问题的红莲死神，居然一口答应了蔡丕秀的敲诈。 在甄澄理性的逻辑无法理解的层面，两位同学用莫名其妙的方式达成了良好的沟通效果。 交易达成，两人也没再多废话。蔡丕秀不愧【万能商店】的称号，她拿出的并非A姐那贫乏知识量所能想象到的炸弹，而是一件来自高维度文明的一次性钻探装置。 这东西看起来像一个实心铁锅，也就有个电梯间那么大。呈半球形，平面着地，重约一点五吨。表面上只有傻瓜式的三五个按钮和指示灯。 按蔡丕秀的话讲，在生产它的文明中，它就是一种类似于自行车一样的代步工具，小孩子都要能独自使用才行。 理所当然，这样的一次性道具造价也不可能太贵。两人没有具体谈需要花费多少学分购买，只是确定了口头认购协议，便是默认了一个让爱洛根丝消费后至少还能从本场校外教学中获取足够收益的合理的价位。 否则以A姐睚眦必报的性子，被这么坑的话，早晚会用处理去饭馆吃饭账单的方法平了蔡丕秀的账。 这玩意运作的原理十分奇特。它通过在六维空间打孔的空间折叠原理，直接连通指定方向上最近的空间，形成一条可以两人并肩穿行的通道。无论实际距离有多长，这条通道都会处于三至十米之间的长度。 用人话说就是类似于折叠纸张。如果你站在一张无穷大的纸面上，想要一步迈到一百米外的另一个点要怎么办？ 答案就是把纸张折叠，把另一个点叠到你一步之遥的位置。对于许多点亮相关科技的高维文明，折叠我们的三维世界就像我们折纸一样简单。 而更奇妙的是，生活在三维纸面上的我们甚至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世界被折叠了的事实。这便是高维世界对低维世界的法则统治。 蔡丕秀手中的半球形机器本质上便是这样一件“折纸器”。无论甄澄预言的空旷处距离地面有多远，这个机器都可以在十秒钟内完成钻探。 单就理论上说，即便甄澄她们脚下并不存在她所笃定的“下一层空间”，这东西也能在十秒钟后直接把她们带到星球的另一面去。 十秒钟后，三道竖井流下的颜料已经变得像是小瀑布一样。六人挤在大厅正中，其中一个被蔡丕秀救下来的男人更是已经开始跪在地上，在绝望中对不知道什么神明开始祷告。 蔡丕秀看到指示灯变色，就一把掀开半球机器，像扔废铁一般丢进了大厅角落已经堆积成小山的颜料中。 “我好像明白，这里大概发生过什么了……”看着被丢入的颜料小山中的机器，甄澄微微张大双眼，饱含着震惊。 在她眼皮底下，那合金的高科技机器，在碰触到颜料之后像入锅的黄油般一点一点瘫软融化，最终自身也化为了颜料。 颜料的体积突然多出了一大块，这是肉眼可辨的事实。而这机器在一大团蓝色和绿色相间的区域形成了一大片棕褐色则是更明显的写照。 机器绝非沉下去了，而就是变成了颜料，成为了它们的一部分，增长了它们的体积。 这里没有足以融化金属的高温，却有着同样致命且更加诡异的颜料。 爱洛根丝蹲在洞口，向里面望去。 即便以她的夜视能力，也完全看不清底下的状况，那几乎是纯粹的漆黑。 “要不……我先跳下去看看？或者丢一个俘虏下去？” 你看，同一句话在不同人耳中就会有截然相反的解释。因为甄澄被盯上的原因，曲芸嘱咐几人校外教学活动中要注意掩饰身份，不要被拉马克游戏应选者将几人的真实情报带回去。 这话听在甄澄耳中，就默认为要扮演自己也是游戏应选者，不要被识破身份。 但落到A姐耳中，就变成不要留下一个活口。也无怪她会把蔡丕秀带下来的三个应选者当成俘虏了。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十一章 ） 结果她这边正说着，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大厅就跟着一颤，直接让蹲在坑边的A姐失去了重心，头重脚轻险些栽倒。 当然以她的反应和平衡能力，还是做出了紧急避险动作试图保持平衡。如果没有更多的外力影响，她真的能蹲在原地不倒。 只是相比之下其他人就狼狈多了。甄澄和蔡丕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三个应选者也好不到哪去，连滚带爬就狠狠撞到爱洛根丝屁股上。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这么把A姐大头朝下撞进了洞穴里。 对于眼前一幕甄澄目瞪口呆。她知道应选者并无恶意，这几个家伙看起来更像是新人。她也并没有太过担心A姐，那家伙随身携带降落伞的。 只是最大的危险却并非来自于坠落坑洞，而是原本堆在大厅三个角落顶尖的颜料小山，本因为粘稠而缓慢流淌，却随着这一抖泥石流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顶角的三个竖井更是随着这巨震和轰鸣，由细小的瀑布一瞬间变成倾斜而下的满输出模式。 三个入口被汹涌而入的颜料完全堵塞，随着越来越多颜料的灌入，室内的气压极具升高。 更糟糕的是，下方通道底部的空间似乎有着通风系统，这导致三角形大厅内的空气受到挤压，一瞬间形成了相当猛烈的大风灌入地洞。 剩下倒在洞口附近的五人，摇摇欲坠。 甄澄慌乱中一把揪住蔡丕秀脑袋上的一只犄角，把她的耳朵拉到自己嘴边，在狂风中对着大喊：“下去后弄快大石头什么的把洞赌上，我花学分买！” 从小丫头与A姐的沟通中，甄澄学到了和这货的正确交流方式。 说罢，她纵身一跃，冰棍式直挺挺跳进了地洞。 两秒钟后，甄澄又一次落入了A姐的怀抱。一切如她所料，下层的空间并没有太深。 她只是坠落了三层楼左右的高度，就落到了底部。对于这个高度，爱洛根丝下坠时甚至连背上的降落伞都没有使用。 随着甄澄落下，手机上的照明将整个空间点亮。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圆锥形的大漏斗。两人正站在漏斗的地步。 漏斗的边沿像梯田般区分开一层层的平台。平台上依旧可以看到陈旧的颜料痕迹，却比上一层三角形的大厅要少得多。 很快，蔡丕秀扛着三个应选者跳了下来。爱洛根丝挑了挑眉毛，掏出腰间的手枪顶在其中一个男人头顶：“刚才，就是你把我撞下来的吧？” 男人没敢应声，弱弱将目光投向了蔡丕秀。甄澄越发确定，这三个家伙应该都是拉马克游戏的新人，最多不过参加了两三场游戏。 “不行不行！”蔡丕秀冒冒失失就按住了A姐的枪口，一脸快要急哭的样子：“我答应全力保护他们活着回去的，请不要杀他们。” 爱洛根丝挑了挑眉毛：“所以刚才把我撞下来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蔡丕秀狠狠咬着嘴唇，憋到眼眶都快滚出泪珠了，才犹犹豫豫开口道：“那当然不行。要不……这样，你放过他们，刚才购买机器的学分就免了……” 小丫头越说声音越小，不知实情的外人看去怕不会得以为恶霸大姐头在欺负青春小萝莉，硬要逼人家卖了亲娘。 “为什么这么拼命保护他们？”甄澄抬头看看已经被堵死的通道，也开始好奇起来。 “是交易，”蔡丕秀理直气壮：“我们签订契约，我答应尽全力保他们活到游戏结束的！” “他们支付了什么？”甄澄好奇道。 她可没有低估这外表娇小萝莉的丫头实际的战力。要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雇佣她卖命，要不以后的课外教学都跟曲芸申请带她一起参加？ “他们死后的灵魂。”蔡丕秀笑眯眯地，露出两颗小虎牙。 甄澄瞳孔微微一缩，瞥了眼三个应选者。这些家伙或许根本不明白灵魂归属于他人意味着什么，甚至以为小萝莉只是在开玩笑。 但甄澄出身甄氏，自幼便最熟悉身边人役使鬼物之道，深刻明白其中的大恐怖。 她点点头，轻轻拉了拉A姐袖口：“还记得曲云讲的班规吗？” “主动退让……”爱洛根丝点点头，一改得理不饶人的面孔，十分好说话地收起了手枪：“既然我家妹妹这么说，这次就先这么算了。至于学分，该给的我不会差你。” 蔡丕秀原本如丧考妣的小脸上顿时荣光换发，她迅雷不及掩耳地冲进A姐怀里，八爪鱼般缠住她的身体，在脸上亲了一口。 小丫头的世界如此简单，得回一笔本就应该属于自己的学分，足以让她高兴好几天。 然后A姐抑郁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力量，居然全都比不上怀里扑腾着的小财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甄澄都不由咋舌。如果不是太过了解蔡丕秀这丫头有多简单，她都要本能地怀疑这孩子是在用合理规避退让原则的方式宣示谁才是这里拳头最大的了。 但蔡丕秀就是这么简单，她会严格遵守曲芸定下的规矩，根本不存在多余的心思。 事实上，这位看上去有些逗逼，人畜无害的邻家小妹是一位能够和神孽肉搏打个旗鼓相当的狠人。 那被拆毁的对舰机甲本就是蔡丕秀的东西，难道能说不是人家实力的一部分？更何况类似的东西还不知道她有多少件呢。 “说说这里什么情况吧，”爱洛根丝收好武器后，宠溺地摸着甄澄的脑袋：“刚才为什么会知道出路在下方？为什么会知道大厅下方还有一个隔层空间？” A姐是真的很好奇。毕竟眼下这里是完全封闭的，不像上面的三角大厅，按照提示挖开地面至少还有个明确的旋门式入口。 “对啊对啊，感觉刚才你好帅哦，就像老师一样无所不知。”蔡丕秀也是眼中冒出小星星。 甄澄打着手机光亮开始一层层爬上大漏斗边沿的平台，一边似乎在检查搜索着什么，一边开口解释道： “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逃脱的答案就在刚才那三幅画里。”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十二章 ） “三幅画……是彼此矛盾的吧？”爱洛根丝虽然总表现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其实也有心细的地方。 “没错，”甄澄点头：“但不知你们各自一开始下来的地方，有没有见到同样的红黄蓝三个指示牌？” “这个我记得！”一位应选者急于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抢答道：“坑顶边缘的黄色牌子写着‘擅离者死’，箱子旁边的蓝色牌子写着‘真相就在其中’。” 另一位新人应选者接口道：“最后挖开地面，最后隐藏在出口的红色牌子连续三次写了‘不要进来’。” 甄澄点头：“这样的话，我的猜测就极有可能成立了。黄色牌子写的是真话，我亲眼所见。蓝色牌子的内容模棱两可，不太好直接下结论。 而红色牌子是假话，被我放跑的应选者是个相对缺乏主见的家伙。如果他在外面活下来，应该会想方设法进来或者至少传递些信息下来使徒和他那些已经被你们杀死的同伴保持联系。” “有没有可能，选择不进入地下掩体而奔上坑边会是另一条不同的通关路线？以前的拉马克游戏中，也不是没遇到过不同选择通向多种通关路线的情况。”蔡丕秀补充道。 甄澄又是点了点头：“有可能，比如在大量颜料海啸般涌来时，大坑顶部的封锁会被开启，让人有机会活着跑出去。 但是当我看到三角大厅中壁画下的牌子时，就知道我们选到了正确的道路。而三种颜色的牌子确实存在混淆视听的真假提示。 由此推断，脱离大坑逃向外面的选择，应该并不是一条可能的活路。” 爱洛根丝不擅长推理布局，但记忆力却是不错，她双眸微眯，回想道：“如果按照刚才地面上的推论，红黄蓝三种颜色的牌子分别代表假话，真话，以及暧昧不清的语义的话…… 那么在上一层的图画中，第一幅黄色牌子上‘小心脚下，向上逃’便是真话；第二幅画‘抓紧时间逃下去’因为是蓝色，所以真假不明；而最后‘还剩三分钟’的红色牌子则是假话？” A姐的分析刚说出口，三个新人便是脸色煞白，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脚下。 小心脚下，向上逃是真话……那脚下到底藏着什么？ 这次甄澄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是这么分析的。首先事实已经证明，还剩三分钟的提示绝不是假话。” 几人皆是点头认同。那种危机情况下，没有人具体统计过去了多少时间，但差不多快要三分钟时他们就已经被四周涌来的颜料逼到洞口走投无路却差不多能感觉出来。 最关键的是，按照地面上三色牌子的情况来推断，“谎言”的牌子上给出的应当是完全相反的错误信息。 如果危险确实来了，但差零点几秒不是正好三分钟也非要强词夺理说成不是真话的话，也是放到第三块“含义模棱两可”的牌子上更为合理。 但这样一来的话，岂不是前面关于牌子颜色代表真假话的推论全部无效了？ 甄澄当然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看她现在专心翻找着什么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 “你在找什么？要帮忙么？”爱洛根丝忍不住问道。 甄澄回过头来，指着漏斗第一层平台上她刚刚仔细观察的痕迹道：“看，这里没有沾染颜料的部分，黑色的，是烧火的痕迹，没错吧？” A姐顺着看去，肯定道：“可以肯定，而且这是用砖石垒砌篝火留下的痕迹。” “再看覆盖在上面的颜料，有没有觉得这一带的痕迹，太过规整些了？”甄澄眨眨眼睛：“就像……” “就像砖石变成了颜料？”爱洛根丝点头：“其实我也注意到了，似乎接触到颜料的东西全部都会变成颜料的样子。” “是这样没错了。那么，第二个问题，”甄澄的神色变得慎重起来： “丕秀师姐，你那个仪器，有没有探测出现在的空间距离刚才上面那个三角大厅实际距离有多远？” 由于蔡丕秀说过那机器会将不论实际多远的距离，哪怕纵贯整个星球也会全部浓缩进三到十米的范围内，所以甄澄不得不多问这么一句。 然后，她得到了稍稍有些出乎意料的答案：“约等于一米的厚度。” “如果你推断出了什么，就直接说吧，就算有错误也不要紧的。”A姐催促道。 甄澄用食指点着自己太阳穴上的符文，越来越快，最后似乎下定决心般开口道：“我们正在走的，恐怕是这个世界上原住民走过一遍的逃亡路。” “老师一直说，根据事实线索推导历史进程是诸天考古的最重要环节，只是找到目标藏品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蔡丕秀学着曲芸的样子老神在在，在空中挥舞着手指，然后疯狂眨眼暗示甄澄继续讲下去：“如果能够推导出重要的历史进程，我们会得到额外的学分的。” 甄澄原本在犹豫着是不是需要避开三位应选者，到奥卡神经元里讲。但蔡丕秀已经把话说开，再藏着掖着反而惹人生疑。 为了学姐的契约这三个家伙是横竖杀不掉的，但他们终究是新人，或许连自己这边在谈些什么都听不懂。 就算他们中真的有人城府极深把这些东西全都记下，之后又透露出去，想必以他们所在的层次还不至于让那深不可测的“命运”注意到自己的踪迹。 于是听到学分她眼睛一亮，转身对A姐道：“看到刚刚那仿佛预言性质的三幅壁画，对于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什么你应该有所猜测吧。” 爱洛根丝神色也变得肃穆，轻轻点头道：“是的，毕竟是我们亲身经历过的。” 甄澄再次开始有规律地敲击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思索一边讲来：“这个世界灭亡了，和我们一样，灭亡于一场来自悖影的灾难之中。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或许就是曾经文明最后留下的痕迹，以及他们掩藏最终秘密的地方。”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十三章 ） “首先是大坑之外，我们无法探测的区域。你们猜外面有什么？” A姐想了想，猜测道：“……悖影？” 蔡丕秀也同时道：“颜料？” 甄澄打了个响指：“没错，一种可以把生物和所有人造物变成颜料的悖影，就像我们的世界在灭亡时所降临的黑暗一样。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无形无质，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无论是科技手段还是超凡者都同样无法察觉的异常力量降临到……假设和我们故乡一样的文明世界吧。 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现场一片安静。五六秒后，一位应选者吞了口吐沫，弱弱道：“混乱与恐慌？” 甄澄摇了摇头：“就我们的亲身经历而言，那恐怕都不会发生。因为没有人能够有所察觉，所以对大多数人而言，一切都只发生在转眼间。 最先失去联系的恐怕是太空轨道上的空间站和所有卫星，如果这个世界也有那些东西的话。人们会失去大量的通讯手段，以至于阴谋论四起，却根本没有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 但这并不会对大多数人的生活造成太过严重的影响，只会让好奇的科学家，一些天文爱好者和政要们抓狂。 他们会从地球上的天文观测设备中发现，那些消失的人造天体，变成了一团团失去了形状的坚硬物质，那是化作颜料的人造天体在低温太空中凝结而成的玩意儿。 如果运气好遇到合适的角度，甚至还可以看到它们从恒星反射而来的彩色。 当然，我并不了解这个悖影独特的性质，或许它们在太空中也仍旧能保持柔软的液态也不一定。这和我们的考古追溯关系不大就是了。 政要们选择隐瞒了这些，或许还为信号的丢失编造了各式各样的借口，甚至没有给城市中生活的普通人混乱与恐慌的机会。 他们妄想在灾难降临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解决问题，但没有见识过灭世悖影恐怖的他们，并做不到任何事情。 如果这个世界存在一些土着世界神的话，以他们能够洞悉真相的维度或预言，或许会有所察觉，然后将真实的恐怖与灭世的预言通过信徒散播。 可惜他们的位格并无法应付灭世规模的悖影，而在这些真知并没有引起重视。因为异常的状况下，稀奇古怪的假说太多了。掌权的人们宁愿相信科学家提出的理论。 通常来讲这并没有问题，但到了这时候，需要实践反复验证的科学是注定来不及得出结论了。整个世界就在懵懂无知中走向灭亡……” “等等，”蔡丕秀挠着自己角，一脸困惑地打断道：“你的推测会不会太想当然了些？ 如果这个世界已经是星际殖民时代了呢？如果他们还处在远古时代呢？这些推断岂不是完全都只是你的臆想？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们可拿不到学分的啊。” “不，这是我的推测，而非猜想，当然是有证据表明的，”甄澄露出自信的笑容： “首先在大坑的边缘我看到了枯木。虽然树泡在颜料中已经死了，但却并没有像你丢出去的机器一样变成颜料不是吗？ 如果找不到反例的话，我们想我们可以假设这个悖影的原理只会将人类和人造物变成颜料。事实上，这可以解释很多问题。 在此前提下的话，想必你们都见到那海啸般排山倒海向坑里派来的颜料巨浪了。试问，要怎样的人类或人造物才能产生如此庞大的体量？” “只能是城市了吧？”A姐思索着答到。 “正是如此，”甄澄又将目光转回蔡丕秀：“而如果是在更加发达的时代，或者这里有着兴盛的魔法文明，那么这个世界的人就会有着更加充分的准备。 远在数光年之外的星际舰队首先遭遇悖影的话，他们甚至有时间安排全面逃离母星的计划。 就算这里真有一个包含全宇宙的庞大悖影，无路可逃，这些人也应当是死在外太空里，而非地面上。” 蔡丕秀想了想，表示认同，甄澄便继续将故事讲了下去：“末日降临得想必十分迅速，最长大概也不会超过一周的时间。 最先出问题的是飞在平流层的客机，然而它们与塔台失联并不会引起普通人的警惕，灾难已经距离自己不过十公里了。 临近机场的某些人相对不幸，他们可能在尚未被悖影颜料化前就已经被天降的几十吨颜料拍死。 恐慌在机场附近蔓延，但没有时间扩张到太远，因为大多数通讯设备此时都已经出了问题。 人们走在城市里，会看到最高的大厦像燃烧的蜡烛般融化滴落。紧接着，便是接触到颜料的连锁反应，城市变成彩色的汪洋。 当然，即便时间紧迫，这个文明也不会没做任何后手准备。比如，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宗教原因还是地形导致，他们选择了奇怪的三角形结构，但我们刚刚下来的地方，无疑就是为了逃生建造的防空洞。 为了躲过从天而降的，无法理解的末日灾难，这些人甚至将出口的位置都建在地下，在上面填上厚厚的泥土。 事实上他们或许真的找到了一条对付这个悖影的逃生道路。但他们却没能逃过同类的魔爪。 那些被留在地面上等死的人，终究是发现了被隐藏的唯一活路。他们用炸药，或者我更倾向于认为是超凡者用拳劲打出了我们一开始出现的大坑。 坑底的那些挖掘工具，应该是躲进避难所的人在出口处保留空间内存贮着，等待过一段时间或许灾难褪去，可以再从内向外挖掘开一条通路用的。 但事实上由于后来进入避难所内部还能看到颜料，说明那一层防线事实上已经失效，因此我认为我们所看到的箱子，顶部的牌子，以及螺旋栓式纵向混凝土大门或许并不是真实存在之物。 或者说，它们很可能是拉马克游戏根据无必死之局和必有提示之类的规则，局限化或者回溯化而生成的产物。 这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我们之后遭受的颜料巨浪袭击。世界规则的改变引起了悖影的躁动，不然已经毁灭世界的悖影，为何又会在我们到来之后再度苏醒呢？”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十四章 ） 甄澄并不知道的是，在她陈述自己推测的时候，蔡丕秀正在原封不动地将她的话一句句同步录入到奥卡神经元中。 【万能商店】：“大家觉得靠谱吗？我是最不擅长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了，你们给个意见吧。” 【万界女帝】：“哼，不过凡人愚见罢了。都是些蝼蚁毫无价值的空想……不过似乎……猜得八九不离十吧。” 【岁月荣光】：“死傲娇，小学妹明明很厉害的好吧！反正听丕秀的描述，我感觉澄澄的推测很靠谱。更重要的是，换我的话，绝对想不到！ 碧夕学姐你还别嘴硬，你也是咱们秩序阵营的。扪心问问，不使用你那些道法秘术，你能够将校外考古的历史进程推断到这种程度吗？” 【万界女帝】：“哼！” 蔡丕秀偷笑，梅碧夕这是没词了。如贾斯蒂丝所言，她们这靠窗一排的都做不到明明清楚学妹的厉害还睁眼瞎说予以否定。 理屈词穷，梅碧夕也只能通过表达情绪来绕开内心实际上的认同。 【众我之影】：“∑(⊙?⊙)！ 这其实是很有意思的推想思路。有些人可能觉得她在缺乏充足证据的情况下，通过臆想主观补足了历史事实缺漏的环节。 但事实上这要比证据充分时寻找到唯一那条真实的历史要困难得多！ 在学习模拟人类思维的课程中，老师曾经对我讲述过相应的思维方式。虽然理解了这种思维脑内进行的过程，但对我而言想要尝试简直天方夜谭。 这种思维模式的特点，就是在接近真相的主要推想中，加入大量不重要，缺少证据支持，但充满戏剧性与故事性，而且还能够自圆其说的细节。 能够做到这一点，我想澄澄在找到足够证据，提出相应假设之前，脑中就已经空想出了大量当地历史进程的可能性。 之后根据所发现的证据，逐步排除这些空想，让剩余的趋近于事实真相。 当时老师将之称为‘想象式考古’，并表示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掌握它，将会对我们的学习工作产生重大的帮助。 在九大席位各自对应的含义里，【弑序诗人】是我们中极致想象力创造力的代表。我只能说，不愧是被老师挑选坐上那个席位的少女。” 【万界女帝】：“虽然根据我们以前的经验，小学妹眼下的推断应该十分接近真相。但这样的工作流畅也太过草率了吧？如果她提出的猜想是错误的呢？ 按常识来考虑，在有限的证据线索下随意提出假设，还正好蒙对唯一真实的历史，甚至说哪怕接近靠谱的猜测，可能性也几乎接近于零吧？ 这就相当于和老师下育演棋，从头到尾盲抽条件卡，最后还赢了。你们觉得有多大可能性？即便真的出现这样的巧合，难道还可以第二次复刻？” 小学妹吗？蔡丕秀笑出了小酒窝，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还是梅碧夕第一次用人类而非某些卑贱的生灵来称呼甄澄。 某种意义上，这算是她潜意识中也开始有所认同了吧。 【岁月荣光】：“喂，学姐你这么说可就有失偏颇了。 先不说老师的智慧有多变态，首先育演棋原本就是对弈双方根据随机事件卡影响下不断交手斗智的过程。 但考古活动中，你并没有这样一个处处针对你使绊的对手啊。 就算你把历史真相当成对手，它也只是静态地藏在无数细节中等待你去挖掘，并不会根据你的行动和思路进行有意误导吧？” 【众我之影】：“这就是你们靠窗一排与对面靠门一排思维方式的差异了。 ‘想象式考古’对于底层宇宙的普通考古工作者而言或许并不可取。因为再天才的空想家也极有可能犯错，将他们的知识导向后果严重的误区里去。 但对于我们血烛堡考古系而言，这里许多同学都拥有逆查一条历史推论真伪的能力或者秘术。 我们先前组队考古时，经常因为找不到任何可能的正确思路而不得不放弃。但是碧夕，眼下的情况，如果下次要你和澄澄组队呢？ 她会用你无法理解的方式，毫无根据地提出一条听起来十分合理的可能性。然后你们会寻找证据，或许证明她的推想是错误的，但这时她又会提出新的推想。 而你，完全可以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动用你的仙法尝试推演回溯澄澄有限的的假说。这样一来，你觉得真相距离你们还会有多远？ 不要低估了【弑序诗人】所代表的智商啊，这可是老师曾经坐过的席位！ 所以说，你们不觉得澄澄的出现，恰到好处地填补了班级中的短板吗？ 对我这样的生命体而言，这几乎是一种永远无法企及的奇迹。甄澄小妹妹，是真正的天才！” 【纯善愚者】：感觉澄澄好棒，好想试试和她一起校外活动啊…… 【空想焚香】：是呀是呀，好厉害的样子！ 【欢愉盛宴】：“应选者……想吃……想要，漂亮的……” 蔡丕秀：…… 滚去睡觉吧莎布姐！不要梦话插楼来捣乱啦！ …… 地下避难所，阶梯漏斗状的房间。 甄澄和小黑的默契仍然在生疏的磨合阶段，因此她甚至没有能察觉到奥卡神经元中，火热的讨论与学姐们对自己的夸赞。 “无论用了何种手段，被遗弃在地表的幸存者在最后一刻打开了地下避难所的大门。 上一层三角大厅中，墙壁上那些弹孔与冷兵器的划痕就是最好的证据。同时，弹孔的口径与对动能弹射热武器的依赖，也足以证明先前关于这个文明处于和我们故乡近似状态的推论。 我想躲入避难所的人们，当初应该在这里贮藏了许多物资。而所以那些储备，也随着最终悖影入侵避难所，和入侵者带来的刀剑枪弹一起，化为了颜料的一部分。” “那么留在上一层的颜料痕迹呢？那些手印与人形的轮廓。”A姐感觉甄澄的推论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不完美的地方。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十五章 ） 的确，如果最终地下避难所被悖影的颜料所淹没，那么就不会给她们流出一个可以探索的空旷空间。 而如果灭世的悖影在彻底毁灭避难所之后消散或退走，那么也没有道理特意留下一部分曾经的痕迹。 “那是拉马克游戏所留下的提示，”甄澄的回答从一开始的更多猜想与自我质疑，逐渐变得十分笃定： “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拉马克游戏一定会为规则提供相应的线索。蔡丕秀，我先前推测总结的这两条规则，是真实存在的吗？” 蔡丕秀点点头：“虽然这并非像宇宙三大定律一样绝无例外，不可能被认为干预或更改，但这两条规则确实存在。” “怎么讲？”甄澄皱眉，她隐约有一种，这个例外和她未来想要做的事情息息相关的预感。 蔡丕秀却是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拉马克游戏的法则并非天理定律，而是人为的法则。世界上确实有一些有能力对其进行干预的存在。 比如你现在必须逃避的那个‘命运’；比如我们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伟大老师；再比如，理论上掌握着诸天万域至高无上权力的那个人。 更多的既然老师都认为不适合直接告诉你，我自然也不能过多透露。等你升华到足够的高度，自然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得到答案。 现在，还是专注于我们的学分问题吧。” 最后一句的时候，甄澄感觉小萝莉的双眼都在放光。她明白再问下去是没有益处的，便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三个满面懵懂的新人应选者继续解释道： “既然这两条假设成立，那么显而易见，本场游戏的通关标准与这个文明所埋藏的秘密有关。 如果所有的线索已经全部被悖影席卷抹去，而遵循上述规则，游戏系统又必须为应选者提供足够的线索…… 我不知道游戏系统是否有抗衡甚至改写悖影现象的力量。但无论能否做到，最经济划算的做法都是复刻一些必要的，但有可能已经被抹去的线索细节，达成对参与游戏应选者提供基本线索的规则。 我们先前在地表大坑中，在三角形避难所中所见到的那些陈旧的颜料痕迹，其真正的来历或许就是如此。 拉马克游戏系统，为我们再现了曾经存在但已经被抹去的重要痕迹。” “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改写悖影，这是令所有诸天万域顶点的存在都头疼不已的事情。”蔡丕秀肯定道。 她并没有说出，导师两天前在研究【体即无生】后曾经私下告诉她的一个惊天消息。或许在未来，世上真的会诞生出一位能够主动影响改变悖影的存在。 甄澄点点头，继续道：“地表的幸存者在最后关头攻入了避难所，甚至占领了这里并坐收所有的物资。 但是他们最终却绝望地发现，即便攻占了地下避难所也没有任何意义，这里并不存在活路。 当他们将地面数层楼深的泥土打碎或炸开时，就已经意味着所有人最终的灭亡，因为在集体抱团通过暴力抢占走同类的生路后，他们不可能再次找到自愿回到地表将他掩埋的自愿牺牲的烈士。 于是，城市融化成的颜料汪洋汇聚成海啸，终于还是倒灌入避难所的入口。失去了天然泥土的掩护，厚重的混凝土大门并不能阻挡悖影颜料多长时间。 三个入口开始如我们刚刚经历的一样，从淅淅沥沥的漏水到倾盆倒灌。不幸被溅到颜料的人们浑身融化，惊慌地寻求生路。 他们留下彼此救援时拖行的痕迹，留下挣扎爬行的手印，并最终变成地面上那一滩滩人形的痕迹。 但是，至此为止，这个世界的文明真的已经灭绝吗？ 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给出了相应的答案。 生活在三角形避难所的人不可能放弃对地表的监控。毕竟这个灭世的悖影针对的只是接触到的人类和人造物，而非所有‘观测者’。 所以在发现地表出现针对自己的行动后，地下的避难者们也展开了自己的行动。 他们倾尽最后的生产力，向下挖掘，希望逃往更深的地方。 最终，我们所在的这个阶梯状的漏斗形空间被挖掘出来了。我想这一开始就在人们的计划中，但可能并非是我们所看到的形态。上层缺失，但这里有所预留的通风管道就是证据。 至于挖掘出的土石，很可能被填在了上层避难所的三壁四周。也就是说，上层的避难所很可能原本是一个比我们看到的要大很多的空间，而原本或许也并非是三角形的结构。 人们有着完美的地下温室提供充足的氧气，或者从泥土中合成氧气或其他什么本土生物新陈代谢所必须的养料的技术。 深处这里预留的通风通道，只是一个备用方案。在避难所居民绝望地发现地表幸存者即将挖开泥土保护层，断绝他们最后的生路时，便启动了这个方案。 对于这个猜想的证据依然存在，那就是建筑本身所遗留的痕迹。 你们应该注意到，地表的入口，那厚重钢铁与水泥结合却严丝合缝的紧密结构，是相当发达的重工业才能制造的产物。 而我们刚刚经过的三角形避难所的墙壁，就已经变成相对简易的混凝土预制板，像是相对仓促完工的产物。 但即便如此，那里至少还有着均匀排列，足够合理的支柱结构。可到了眼下这里，这种最基本的建筑学常识却被忽略了。 如此规模的一个地下空间，却使用极不稳固的倒锥形结构。任何一点地震都有可能造成整体范围下的大塌方，将这里全部掩埋。 我想，最大的可能性是因为避难所中的工程设计人才，在深层空间开掘之前就已经不幸丧命造成的。” 甄澄这句话刚刚说完，三个应选者新人就开始不安地四周打量起来。他们将饱含恐惧的目光投向头顶的岩土层。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十六章 ） 虽然根据蔡丕秀那台机器的运作原理，高维通道在几人跳下后，四周涌来的颜料到达前便已经自我愈合消失，但谁又能保证整整一层颜料的重量不会将这危险的结构压塌？ “你们再看这个空间的墙壁，这些纹路应当是砖石垒砌留下的，”甄澄将手机的照明模式调成聚光，用一个宽大的光圈打在远处墙壁上晃动指示给大家看： “为什么上层本应被颜料融毁的混凝土墙面与支柱，被拉马克游戏系统甚至悖影本身还原再现，但这里却并没有像样的墙壁铺装了呢？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在避难所的幸存者退入这个漏斗层面，并彻底封死自己退路后，他们已经没有了相应的技术人才和加固建筑结构的物资。 或者更有可能的是，避难所的居民原先是有着充分准备和设计才开始对下层进行施工的。 但挖掘完成后，在来不及进行更细致施工前，就因为地表的危机，而不得不提早封闭了刚刚我们用蔡丕秀的机器打穿的地层。 整体浇灌的层间结构成了维系我们所在这个底层空间不至塌方的唯一保障。为了一时求生，他们甚至有可能都没能准备好再次逃向地表的退路。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躲入避难所的精英在积累了充分的经验后，研究出了可以抵抗悖影侵蚀的材料。 按照我们先前的分析，这个悖影的规则是吞噬并转化一切人类和人造物。这样的条件还是有很多空子可以钻的。 所以他们采用了最新的技术加固了上层避难所和地板夹层，以至于我们看到的并非是什么‘系统还原’而是当时留下的真实痕迹。 至于哪个猜想才是真相，就不是在这里通过理论推导能够得出结论的了。但我相信以血烛堡的技术加以分析并不会是太难的事情，对吗？” 甄澄说着取出一小块仿佛水泥碎渣一样的，拇指盖大小的块状物，这是她在跳下一次性高维通路前顺手从地上捡的。 “这会是很有价值的发现。让蔡丕秀交给我吧，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得到答案。我会上报给老师，如果是有价值的收获，你们会获得相应的学分奖励。” 在甄澄没有任何操作甚至预料的情况下，她的手机中冷不丁传出了曲芸的声音。不过听所说的内容，对方应当是喜欢借用她人声线的米莎。 突如其来的通讯让甄澄切身感受到了这位学姐“不受影响随时随地穿越诸天万域占用绝大多数电子设备”能力的可怕。 “米莎姐，能不能麻烦……下次不要用老师的声音？”甄澄一手扶额一手默默捂住了胃部： “一听到曲芸的声音，我现在还感觉到昨晚践行宴后那种浑身虚脱的感觉。你不用吃东西，所以或许永远也无法理解我们的感受……” 她将东西递给蔡丕秀，而后者手指飞快凌空连点，转眼间便生成了一座巴掌大的魔法传送门。 “这便是你的能力？”A姐好奇道。虽然一直收敛着，但是从第一次踏入考古系教室，她就生出了挑战每一位学姐大战一场的心思。 小萝莉一边把材料碎块丢入传送门，一边连连摆手，挤出酒窝甜甜一笑：“我哪有什么能力？这还不是穷怕了，遇到导师的时候软磨硬泡求她教我的。 随时随地开传送门，方便做买卖，也可以有效避免交易的东西被抢不是么。 单说对空间的理解和传送法阵的理解，全班老师之下我绝对是最强的，甩她们几个星系了。好歹这也是我把自己卖给老师才学到的看家本事啊。 但要是论道实际战力，不用怀疑，我就是班里最弱的一个，没有之一。所以小艾你就别用那种择人而噬的眼光看着我了，我打不过你，也不会和你打架。” 爱洛根丝失望地撇撇嘴，也没多纠缠。甄澄反倒是来了兴趣：“你做生意，经常会被抢？我还以为考古系的大家都很相亲相爱呢。” 蔡丕秀练练摆手：“班级里确实不会发生那种事。我们有时互相看不顺眼冷嘲热讽，但绝对不会干出真的伤害彼此的事情。但我的交易对象也不仅是班里同学啊。 好吧，事实上被抢那种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现在大多数交易对象都打不过我了。要是遇到哪个更厉害的家伙敢抢我，我就召唤莎布姐去吃了他！” 小丫头说到这里龇牙咧嘴，狠狠地握着拳头挥了挥。看样子，类似的事情绝对发生过。 甄澄蛮喜欢蔡丕秀这种有点脱线又没心没肺的活泼俏皮，虽然知道事实上这货的年纪绝对比自己要大，但还是像看待小妹妹一样宠溺地笑眯眯听她继续自白： “但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小的时候，生活在混沌之眼。那是一个极致混乱的丛林法则之地，由无法无天的恶魔们统治着无数弱小的奴隶种族，重复着长达数十亿年的永无止尽的彼此征战。 在混沌之眼，每天都有着无数小型势力的覆灭，以及取而代之的新兴领主的诞生。 甚至连统一宇宙中绝大多数势力都必然做到内部高度统一的宗教，在混沌之眼中也都是彼此矛盾的教派林立征战不休。 对了，有件事情你肯定感兴趣。在我的故乡，恶魔们信仰着各式各样强大又古怪的邪神。其中最主流的信仰之一，包括有深渊的软体雌主哦。” 蔡丕秀说着，露出了邪恶又得意的笑容。 曲芸曾经讲过，甄澄她们所生活的诸天万域；那些由无数形态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各自包含有一颗地球的宇宙；这些人们从三维生物开始升华踏入超凡的世界统称为底层宇宙。 而在此之上，强者突破第五维度的生命层次，进阶【神醒】后将要飞升而去的地方，一个广阔无比形态难以理解的上层世界被称为统一宇宙。 在那之上还有至高层次的世界——真实宇宙。只是具体的细节她并没有在短短的三天时间内来得及向甄澄详细解释。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十七章 ）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件事情相当值得注意。那就是统一宇宙是以第五维度的存在结构作为最基本元素构成的。 换句话说，无论是新生在统一宇宙的婴儿还是任何能够飞升超脱进入那个世界的存在，最低起步也是世界神的等阶。 “栖息在深渊的软体雌主……莎布·格拉托尼，莎布学姐？！”甄澄十分惊讶，比听到小萝莉生下来就已经站在普通超凡者人生奋斗的尽头时还要惊讶。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身边这群学姐一个也不简单，但是听闻身边呆萌的好友被很多很多人奉为精神支柱什么的，任谁都会产生一种十分不真实的乖离感吧？ “别看那个又馋，又懒，又好色的软体邪物一副呆萌相，其实这货在诸天万域的信徒多到你难以想象。”蔡丕秀乐呵呵道。 “等等，”甄澄突然止住话头跑偏，眯起眼睛盯着小萝莉脑袋上弯弯的犄角：“别告诉我你其实是恶魔……” 蔡丕秀吐着舌头连连摆手：“要是恶魔就好了，那些家伙天生怪力，强大得没边了都。而且他们生下来就是混沌之眼的统治者，除了被同类征服杀死，根本不可遭到抢劫啊。 我就惨了，我是魔鬼和神兽貔貅的混血儿。执着于规则的魔鬼和无视任何规则的恶魔们自古相互敌视，混沌之眼的恶魔们常年和的血狱帝国的魔鬼征战，双方都是统一宇宙的顶尖大势力，彼此算是死仇。 所以嘛……一言以蔽之，爱洛根丝大概比较能理解我童年的经历。 唯一的区别就是，我那里的‘成年人’可不像你们世界上的凡人一样好对付。更多的时候，我们这些非恶魔的种族就只能任人蹂躏。” 听到这里，甄澄也大概明白了蔡丕秀隐去的内容。看着小丫头脸上没心没肺的傻笑，莫名有种让人心疼的感觉。这甚至让她觉得这小财迷变得有些讨人喜欢起来了。 “所以你如此执着于遵守自己定下的契约，是因为幼时的经历让你下决心，创造一个规则严谨，任何人都不会被抢劫的世界？ 或者说……通过积累大量的财富，让自己成为别人不敢动歪心思的大人物？”甄澄好奇问道，眼睛瞟向旁边三个新人应选者：“只是你要灵魂有什么用？” “不不不，那些被人抢来抢去，根本就留不下一点自己财产的日子，唯一让我下定决心的，就只是一定要积累足够的财富。 这样再被人劫掠，也不至于破产就好了，”蔡丕秀的回答让人啼笑皆非，甄澄也无从分辨其中有多少是真话： “魔鬼的种族升华之道，本来就是通过契约获取灵魂来提升的。这和你们甄家驭使鬼物的传承完全不同，更像是灵石之于修士，可以直接拿来吸取修炼。” 甄澄默默流汗，并感觉面前这家伙身上的貔貅血脉大概要比魔鬼血统浓厚很多。反观三个新人应选者各个神色迷茫，显然根本无法理解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会有什么样的大恐怖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惜混沌之眼并不是一个通过努力就可以积累财富和力量的地方。我努力了很多年，尝试过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但在最后老师找到我的时候，还是把自己混成了恶魔领主的奴隶，”蔡丕秀下意识会避开甄澄的视线，恶龙般黄澄澄的竖瞳暗淡了一瞬，但马上又兴高采烈地打起了精神： “不过那些都过去啦~有了老师传授的传送魔法，现在诸天万域没有我去不到的地方，谈不了的生意。 就连混沌之眼最富有的恶魔领主，拥有的财富也不及本人万分之一。而即便是这样，它们还不得不经常跟我进行一些，昂贵到让他们想要杀死我的交易。” 蔡丕秀十分得意地高高翘起鼻子，而甄澄的手机这时冷不丁地发出了【万界女帝】梅碧夕空灵高冷的声音： “已经查清楚了，你们所在的避难所上层墙壁，是由一种独特的，按照预设结构快速自我繁殖的微生物组成。 这种东西以泥土中的微量元素为食，新陈代谢极快，死后像珊瑚一样形成类似水泥的坚硬尸骨。 换句话说，澄澄你的推想是正确的。这确实是一种可以起到支撑建筑作用，却无法被归类为人造物的奇妙手段。” 甄澄：…… “米莎姐啊，虽然很感激这次没有听到令人胃疼的声音，但是碧夕学姐的声音同样会让人第一反应回想起糟糕的记忆啊…… 就算并不是很介意，也可以一定程度上理解对方的心态，但每天被叫做虫子或者其他什么污秽的东西也仍旧让人心理不适啊……” 手机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_?”的表情，这次换成了莎布姐懒洋洋的声音：“你好麻烦啊……那么不爽的话就早点学会边登录奥卡神经元边实地探索的基本能力啊。” 蔡丕秀捂嘴笑道：“其实她大概只是好奇你真正的声音吧。澄澄呀~米莎同学是不会让你听到她本身的声音的。” “这是，有什么讲究？”甄澄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小心碰到了别人家禁区，忙道歉道： “对不起啊米莎同学，要是我不小心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还请看在新同学没有常识的份上原谅一次。” “米莎她不会介意的。或者说，如果她能感到因此而介意，或许就已经达成她长久以来的夙愿了，”蔡丕秀歪了歪小脑袋： “米莎一直都在尝试学习理解普通生灵的感情。嗯，尤其是爱情。但这对她似乎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坚持使用别人的声音，一方面是为了平常生灵中语气里所包含的感情，另一方面大概也是下意识想要掩盖自己本身，对我们而言相对异常的声音吧。 还有，这家伙其实也是个单纯的声控。 非常喜欢收藏好听的声音拿来自己用。这也是为什么多数时候你听到的都是老师的声音的原因。诸天万域，我还没听到过比她更完美的嗓音。 不过说起来澄澄你的声音也蛮好听的哎，我想要不了多久，你一定有机会从米莎那里体验到和自己交谈的古怪经历哈哈哈哈。”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十八章 ） 甄澄有些惊讶于蔡丕秀讲得如此直白。通常来讲，当着别人的面如此揭人家老底是件蛮过分的事情，正常人都会生气的。 但转念一想，如果米莎真的没有感情，那她确实不会因此而生气。或者说，用这样直白的方式与她相处，反倒是一种最高效率的方法？ 而且这家伙是真的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啊。就算你礼貌地避免当面谈论人家，任何时候随口一提对她而言都和当面没什么区别吧？ “无论如何，感谢米莎学姐即时的反馈，这样基本可以验证我先前提出的绝大多数假设了，”甄澄说得一直都很有信心： “躲入地下避难所的人，应当是这个文明精挑细选出的精英分子。在极端绝望的处境中，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仍旧自愿留在上层，与闯入的暴徒们短兵相接。 这个推断的理由，是因为上方避难所内的战斗痕迹。那些刀砍枪射留下的痕迹说明了避难所中曾经战斗的激烈。 如果留在那里的人是来不及撤离，那么从地面冲下来的野外幸存者，不可能因为不知道脚下还有夹层而止步于那里，最终丧命悖影效应。 如果他们是被迫留下的，完全没有必要和闯入者战斗，他们可以将我们现在所处最深层空间的秘密透露出去，并伙同闯入者一起杀下来同归于尽。 接下来就是我们刚刚提到，关于悖影规则的问题了。”甄澄说着，将手机探照灯光调暗，锁定在她刚刚仔细搜索的“漏斗”底部边沿平台上。 几人的目光顺着光线聚焦过去，方才发现刚才甄澄用脚扫开的大量灰土下面，呈现出一块肮脏的黄色牌子。上面写着： “唯有文明的传承者，才可以继承全部的遗产。” “终于回到正题了，还以为你都忘了我们最重要的问题，”蔡丕秀叹了口气：“所以说，牌子的颜色和提示的真伪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只要在这里找到最后的验证，就可以最终确认所有的推断……” 甄澄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这是她在思考时特有的小动作，但她的语气却是出奇的笃定。 就好像这并非无凭无据的推测，而是一位先知，在胸有成竹地向信徒们讲解即将发生的事实：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层空间中应当还可以找到一块蓝色的，和一块红色的提示牌。 其中红色的牌子上，写的应当是有关于提示我们继续向下的指引。而蓝色的则相反，很可能要我们返回，或者暗示了之前的空间有什么我们漏过的线索一类。” “好详细……”A姐不敢置信地呆呆眨了眨眼。 “是了是了，‘直觉假定，实证佐论’嘛……”蔡丕秀长长叹了口气： “老师曾经提到过你这种推理分析的方式，可惜班里同学们大多数都没有继承老师谋略方面传承的天赋，这方面的学习一向都很拉胯。 果然，还是得要【弑序诗人】的席位占有者才能做到这些啊。这算是注定天命么？” 这时，甄澄的手机中传出了她自己的声音，补充道：“澄澄的这种思维方式，还有另外两个别名：天才演绎法，以及……预言家推演法。” “怎么讲？”中二的称呼倒是爱洛根丝倒是来了兴趣。 “底层宇宙的凡人警探办案，也同样会采用类似的‘刑事侦查假设法’，”手机中的米莎用甄澄的声音解释着： “对于相对复杂的案件，他们会在线索不足的情况下先一步进行相对主观的假设推断，之后再根据推断寻找证据，进行证明或证伪。 但这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他们概念中‘现实世界’的经验常识。 经验丰富的警探往往可以‘凭空’提出相对靠谱的‘刑事侦查假设’，因为他们直接或间接经历过类似的案件，有着遵循先例，提出合理假设的知识基础。 往更大些说，那些发生在底层宇宙凡人世界中的事件，是可以归类的，有着相对固定的，有限的前因后果。因此本身就有着相当程度的可预见性。 但同样的问题，上升到宇宙考古的领域中，就完全是另一回事情了。 由于历史的断代缺失，我们在考古中遇到的问题，往往根本缺乏最基本的前因后果推理依据。 我们不知道自己考察的文明出于怎样的科技魔法阶段；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种思维模式，意识形态的生命；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考察的对象是否具备实体，是硅基还是碳基，是物质的还是纯粹依托意识空想而存在的。 根据血烛堡的统计记载，诸天万域中，平均每十年便会有一种全新的生命或文明形态被发现。 他们或许在某些方面上只是已知生命形态或文明的近似体，但却往往会在另外一些领域有着超出我们想象的差异。 这还仅仅是可能牵扯进历史事件的对象文明或个体而已。在这之上，还有可能遇到像你们现在所面对的，最为复杂不可捉摸的悖影现象。 我甚至敢断言。除你们之外，或许考古系派来任意一位其他的同学，都不会存在任何人身危险，我们的实力可以保证这些。 但与此同时，我们所有人都必将空手而归。没有澄澄的天才演绎法，我们注定无缘这个世界所埋藏的历史真相。 这是因为我们面临的局面之复杂，可能性之广博，超出了任何存在所能掌握的‘经验’，哪怕是那些亲手创世的至高神，或者与世界同时诞生的莎布姐都做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却有一些独特的天才，偏偏能够在没有任何线索依据，缺乏基本的了解时，纯粹凭借主观猜想提出足够准确的假设。” 这些都曾是曲芸在课堂上教导过的知识，对学姐身份格外尽职尽责的米莎不厌其烦地为新同学补课，详细复述了相关的知识。 事实上，就连甄澄自己也完全不知道早已习惯的思维方式居然还包含有这么多门道。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十九章 ） “独特的天才？”A姐似笑非笑地斜眼瞄着甄澄，后者则是红着脸避开了目光。 米莎似乎并无法理解这类小有情趣的互动，声音波澜不惊地自顾自讲述下去： “是的，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形而上殿学派的魔法师，或者非魔法体系的预言家，占卜师，堪舆者，卦仙一类，对未来与命运有着难以言喻的感应。 而剩下的，则有着诸神也无法勘破的诡异的灵感与创造性发散性的思维方式。他们可以用一种没有任何人理解，就连自己也说不清的逻辑，将自己知识范围之外的事情推导出贴近事实的分析。 前一种情况统称为预言家，而后一种则是典型的天才。所谓天才演绎法，预言家推演法的名称，便是由此而来。 至于澄澄的状况，我感觉两者都有。正因为此，她才会被【弑序诗人】的席位所选中。” 这种精炼，详尽，又带有一丝生硬的知识输出，让甄澄产生了一种…… 就好像面对着拉马克游戏系统咨询，或者某种电子版人工智能大百科全书查询资料的错觉。 就是不知道米莎学姐选用自己的声音……是故意报复还是随性而为。 反正甄澄本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不要脸的夸奖自己，只觉得羞耻到想要再借蔡丕秀的机器挖一条地洞躲进去。 “红色的牌子在这里。”爱洛根丝视力极佳，一边听着讲座调侃澄妹妹，一边借助手机探照灯遗散的微光便在另个方向找到了甄澄假设的东西。 同一时间，小萝莉蔡丕秀也有所发现：“最后的牌子在这里，是蓝色的。” 众人依次围观探明。红色牌子上书：“继续下去，终点不远了。” 而蓝色的，则写着：“执迷不悟者，将永堕深渊。” “好了，现在说说，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了吧。”A姐双手抱胸。 既然最后的验证完全吻合，那么自己的推想就应该不太可能再有纰漏了。甄澄点点头解释道： “如果是一无所知的外人来到这里，看到这些指示，应当会对牌子上自相矛盾的信息感到十分困惑。” 三个新人应选者闻言纷纷默默点头。他们完全没有能跟上刚刚几位血烛堡门徒讨论的思路。 “但根据刚才的一系列历史假设推论以及部分实证，我们其实是知道这里相对的状况的。 无论是拉马克游戏的通关目标，还是我们此行想要寻获的古董，应当都被藏在了更深的地下，而非上面。 这就证实了我在看到最后的牌子之前所推想的假设，这一层的蓝色牌子是谎言，而红色牌子是真相……” “等等，你是说我们的脚下……还有第三层避难所？”蔡丕秀突然诧异道。 “在看到最后的红色牌子之前，我并不敢确定。但现在，是的，最后的目的地应当还在我们脚下，”甄澄肯定道： “相比于一个文明的最终防线，甚至哪怕以一座配得上地表那颜料海啸体量的城市而言，你们不觉得这座避难所太过狭窄而简陋了吗？ 我想，这个世界的文明，或者说这座城市的地下深处，原本就有着为战争，保密，科研，或各种我们不了解的本土灾难而准备的设施。 只是那种应急的设施显然不可能容纳所有的市民，因此才有了一座座在灭世灾难已经初现后，最后关头临时紧急修筑的，我们眼前这样的避难所。” “一座座……”一个新人应选者呢喃。 “是的，”甄澄唇线微弯，露出十分自信的表情：“想一想最顶层地表的状况。虽然由于悖影的压迫无法观测外面的状况，但事实上我们所在的三个大坑是彼此相邻的。 三个入口合在一起并入一个三角形的地下空间，这只是最高一层。那么，会不会有三个或更多的三角形避难所，一起并入更深层的结构呢？ 在我看来，拉马克游戏一开始将应选者投入的位置，本身就是必然出现的线索的一部分。 而另一部分的提示，应当就是那些三色的牌子了。 先前说了，因为我们事先推导出可能的历史进程，因此断定想要找的东西在下方。所以这一层的牌子标识为： 蓝色，谎言；红色，真言；黄色，与真假无关的暧昧信息。 再往上推，上方三角形避难所中，蓝色牌子‘抓紧时间，继续逃下去。’是正确的指引；黄色牌子‘向上逃，小心脚下！快！’是相反的谎言； 最后的红色牌子‘看到我，说明你还有三分钟。’则是与指引无关的提示。 最后，地面上。蓝色牌子‘真相就在其中。’指向不清；黄色牌子‘擅离者死’是真话；红色牌子‘不要进来！’是谎言。 听到这里，你们明白了吗？如果我们用真，假，无关的顺序对每一层的三色牌子进行排列，就会得到这样一个相互关联的逻辑： 地表：红黄蓝。避难所：黄蓝红。底层：蓝红黄。” 手机中传来米莎的声音：“这就像和声的转位，每一层都会按照顺序推演倒置轮转递进一次。如果下方再出现三色牌提示的话，可以确定真话的又会回到黄色。” 蔡丕秀则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难道这就是所谓‘不可捉摸的天赋’？ 即便听你分析完，我仍然觉得想要理解有一定的困难。可你居然在还未见到第三层牌子的内容时就已经推导出了答案……” 甄澄讪讪一笑：“并没有米莎姐说的那么玄乎。我能想到这些，是因为我多了一条你们所不知晓的线索条件。 老师曾经在课堂上提到过，我有一种……可以看到悖影真名的特殊能力。这里的灭世悖影，名曰【倒错色盲】。 根据这个名字，就很容易想到牌子颜色代表的含义会出现倒转之类的情况了，不是吗？ 我能够提出历史进程的假设，确实是出于推理和发散想象。但能够非常有自信地告诉你们，其实确实有一定米莎姐刚才说的那种，冥冥中对于历史进程的，特殊的难以名状的感知。”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二十章 ） “那是怎样的一种体验？”手机中的米莎出声问道。她似乎对于人类的体验感受一类的东西格外在意。 显然，曲芸课堂上讲述的理论她每个字都记得，但却根本无法想象那对能够产生一定预知的个体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甄澄闭目想了想，答道：“是一种类似回忆的东西。 感性一点讲，我能感觉经历过对应历史的悖影，就像那种可以回放声音或影像的磁石一样，对曾经发生的事情有所记录。 那是一种原始的，模糊不清的，非生灵的记忆。不能给我提供任何方向，却可以在我自己构想出经过时，给我一种类似于‘你猜对了’的暧昧反馈。” “明白了……”米莎的声音换成了莎布特有的那种懒散，拖腔拿掉的感觉，让人只感觉似懂非懂：“那么最后的问题，关于第二层的壁画……” “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这次是甄澄抢先问道。 回答她的却是蔡丕秀：“你这么问，是因为先前在自己的世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吗？” “你知道？！”A姐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蔡丕秀。 在血烛堡的三天里，她和甄澄朝夕相处，唯一一段两人分开的一点时间，就是入学第一天甄澄明显受到某种外力影响，借口摆脱自己独自潜入葵魔池的时候。 她记得曲芸后来发现了甄澄意识中混入的奇怪的东西，并已经拔出了威胁。不过另一个层面，也就意味着甄澄没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对蔡丕秀透露过什么。 蔡丕秀笑眯眯连连摆手：“不要那么警惕。还记得斯卡瑞城堡那一场战役吗？我们当时去到你们的故乡，也是为了同样的考古活动。 【世界碎片】，也就是你们那里成为【零号古物】的东西有可能出现的地方，经常会出现一些带有预言性质的临摹画面。而这些画面，则往往与他们所出现世界将面临的灭世灾难有关。” “所以说上面壁画中的三人就是我们三个了对吗？”甄澄抓到了自己在意的关键，追问道：“【世界碎片】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为什么要寻找它？” 对于这个最为重要的答案，蔡丕秀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反而用一个问题进行回答：“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考古？” “了解历史，探索埋藏的隐秘，确保正确的知识流传下去而非遭人杜撰，最后……寻找秘宝或吸取经验？”甄澄不太明白蔡丕秀的意思，略带困惑地回答道。 “不不不，这是凡人才会在历史中追寻的东西，”蔡丕秀将小手立在鼻子前头连连摆动：“我是问咱们班，血烛堡的考古系。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参加考古工作？” 甄澄下意识想要回答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突然愣住了。 是啊，血烛堡是一所培养神只的最高学府。绝大多数同学来到这里便是为了成就神明位格，获取力量，获取知识，探寻永生…… 但班上的那些学姐们呢？ 如果这个问题是问她自己，甄澄一开始的目标或许会是除此之外别无去处。而现在，她想要挣得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 无论曾经的故乡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在同学们眼中自己想做的事情多么小家子气和缺乏意义，但甄澄就是有个心结般想要修复自己曾经因为无知而受到利用毁灭的家园。 她从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但如果硬要深究自己的动机的话。她觉得无法接受自己的愚蠢和失败。 无论那个曾经愚弄自己的“命运”有着怎样的来头，他才是那个该为世界毁灭负责的人。 如果血烛堡真的像曲芸老师说得那么了不起，那么有朝一日，她必将要那高高在上藏头露尾的“意志”偿还回来，以其神之道还治其神之身。 大小姐报仇，十万年不晚。 这便是甄澄现在的想法。她一直就是那种始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 至于一个个个性鲜明的学姐们……短短的三天相处，甄澄当然不能说了解她们每个人各自的想法和秘密。但哪怕简单想想也知道她们所求的绝对和普通院系的同学们不同。 随便举个例子，比如传说中与天地同寿的莎布·格拉托尼小姐姐。要说这懒货在这里寻找力量，知识，长生什么的……开玩笑吧？ 不仅如此，这货似乎暗中还兼职着学校的保安工作，新学妹接引员兼坐骑，不盈利的宠物出口商；甚至时不时受到老师压榨欺负，还要悲惨地沦为被切片的食材提供者。 混成这样，难道就只图蹭几个地精厨师当零嘴？鬼才信啊！ 十几秒后，经过再三思量，甄澄给出了一个十分离谱，但她偏偏感觉最接近真相的答案：“我觉得……你们似乎都是在帮助老师？” “是啊……老师她身上就是有那种见鬼的魅力，”手机中的米莎换回了曲芸的声音，感叹道： “明明自私得紧，处心积虑忽悠我们为她办她自己的事情，却偏偏又那么温柔，让诸天万域无数女孩心甘情愿为她舍生赴死…… 不过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天才演绎法？” 米莎同学，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夹杂着几分哀怨？ 甄澄觉得如果米莎真如蔡丕秀所说，一直在研究人类的爱情，却始终不得寸进的话……现在，或许是她此生最接近自己目标的一刻也说不定？ 心中这样编排着，甄澄嘴上却老实答道：“通过教室中我们的座位。 虽然了解的不多，但通过学姐们闲聊中透露的只言片语，我感觉咱们班里的九个席位大有名堂。 不是说老师年轻时曾经坐过我现在【弑序诗人】的席位吗？而且听大家的意思，以及爱洛根丝姐姐那过于巧合的席位称号，总感觉不是我们在选择席位，而是这些席位选择了我们。 事实上，考古系也根本就没有在入学大考中招生不是吗？这至少足以说明，老师是在理解了背后含义的基础上，主动促成席位对我们的甄选不是吗？ 即便从最表面上来讲。可以任由学生想象而变换形态的课桌椅，在血烛堡也足够罕见吧？”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二十一章 ） “还真瞒不住你，这确实已经可以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才了。”米莎一直冰霜般沉静的声音，隐约地似乎带上了一丝愉悦： “我确信，你绝对是我们所有人中，唯一可以继承老师衣钵的那个女孩。” “不过你想多了，”蔡丕秀没心没肺地呲着一对小虎牙打岔道：“帮助老师只是顺带的。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追寻的东西。” “是呗，攒钱嘛。”A姐撇嘴吐槽，这货其实挺反感拜金主义。 不是自命清高，而是作为习惯用解决掉饭馆老板来埋单的存在，她始终想不明白能用拳头直接抢的东西为啥非得花钱买。 “嘿~”小萝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露出了财迷的笑容。 米莎则在这时，十分成熟地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我猜你应该已经问过老师同样的问题了。 如果她和你说过什么模棱两可的答案，并不是敷衍你，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世界碎片】本来就是属于老师的东西。这东西用途极广，但对老师，对咱们考古系而言，它只是一段段记忆的乘载体。 很久以前，因为某些无法回避的原因，老师曾遗失过很多记忆。现在，为了实现她长久以来所为之奋斗的梦想，她需要我们帮她找回这些东西。 当然，这种事情她完全可以自己做。之所以交给我们，正如你所猜想的那样，是为了磨炼，因为我们在她的计划中都有着重要的作用。 关于你的问题……我想上层的壁画上所描绘的确实就是你们三个了，就像当初在斯卡瑞城堡地下遗迹中一样。 不要惊讶，作为同班同学的候选人，我当时一直在通过手机关注着你们，以便在必要时提供必要的保护。 直到你们被传送到使徒的大圣堂，那种地方曾经专门针对我进行了一些布置，所以我无法跟进去。 事实上如果你有仔细观察，就会在两次壁画中的手机屏幕里发现我的身影。【世界碎片】所投影的预言是一种十分高位阶的东西。 它往往是洞悉未来本质的，仔细观察，会为日后的行动提供许多重要的线索。即便当初把它们临摹下来的人往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描绘什么。 但很遗憾，剩下的部分，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世界碎片】是对于老师的梦想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你更倾向于蔡丕秀那种交易式的解释，就把它当做加入血烛堡的学费吧。给老师打工，换取知识与力量。 毕竟你想要的东西，诸天万域没有比咱们考古系更好的获取渠道了不是吗？” 甄澄默默点头表示认可。虽然从一开始被卷入曲芸的事情就从头到尾充满了身不由己，但她还是感激曲芸给她机会亲身在核心位置经历过整件事情。 哪怕是最后自己亲手毁了自己的故乡，那好歹也是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由自己的过失所引发的后果，而不是像地球上千千万万无助的生灵，像自己的父兄那样连一个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像蚂蚁般被历史踩死。 身不由己与把握命运，听起来矛盾，但生在帝王家的十三小姐十分清楚两者间的关系，那便是力量与位阶。 只有位于一定的高度，才有机会参与到把握命运的历史大势中，而非像亿万凡人一般无力地被其裹挟而去。 这便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也正如米莎所说，是曲芸才能给她的，最好的选择。 “啊……啊啊啊啊！！” 正当这时，新人应选者的惊恐嚎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爱洛根丝第一时间拔出枪来，将甄澄护在身后。而甄澄则透过她腋下的缝隙将手机的光线集中在三个新人身上。 就见到原本扎堆在一起的新人们，有两个正在一边怪叫着，一边手足并用连滚带爬地原理第三人。 而第三个则满脸茫然无错地四顾，似乎对自己的身体正在化为颜料溶解的事情毫无察觉。 蔡丕秀的脸色极其难看，但她也怪不到谁头上去，只能顺着甄澄的探照光束将视线投向正上方的位置。 “他们开发出了用自然生长的植物阻断悖影判断规则的技术，却没来得及用这些植物铺满紧急状况下，临时向下挖掘刨开的地面……”看着漏水般一滴滴向下渗透着颜料的天花板，甄澄推测道。 “现在怎么办……”蔡丕秀用希冀的目光盯着甄澄。 甄澄莞尔一笑：“那当然是……按照正确的提示走下去。离开这里，继续向下。” 说着，甄澄将光束打向漏斗状空间一层层平台中的某一段上，并微微地来回晃动引起大家注意。 顺着照明看去，甄澄所指的地方与大多数直接裸露地面的区域不同，是一段那种向上层避难所一样，“经过编写设计”的植物构成的墙体。 这样的区域在整个漏斗空间中至少还有几十处，如果没有明确的思路，根本不可能发现什么异常。 但当爱洛根丝用她在暗处极佳的视力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时，她发现这一段外表看似泥灰一样的植物墙面上其实均匀地密布着许多细小的孔洞。 这便是……继续通往下层结构的通风孔！ 甄澄当然没有在浪费时间闲聊，她只是没有浪费寻找出路的时间，把它们同时用来探究一些自己对这神秘学校与班级的好奇而已。 她觉得米莎学姐不愧是曲芸口中“沟通班级里所有人的桥梁”。比起其他几位学姐给人的第一印象要靠谱得多。 虽然并不讨厌，但考古系其余几位学姐给她的印象着实不能说美好。稍微详细点讲就是： 贾斯蒂丝=低情商自大狂；梅碧夕=毒舌死傲娇；蔡丕秀=掉进钱眼没救了；第二铃音=病入膏肓快挂了；莎布·格拉托尼=懒馋色+极度危险…… 而说到出口的问题……她在上一层跳进蔡丕秀的机器开出的通道前就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了。 在大量颜料灌入，堵死通气口后，能产生足以把人吹倒的风压的气压差，这说明下面的空间必然有着能把压强过大的空气排出的通气口。 而任何通往地表的通气口都会被灌入致命颜料的情况下，产生这样的现象就只能是……通气口联通着更深层的地下空间。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二十二章 ） 地下空间的漆黑与沉重，被来自甄澄手机的探照光线撕裂。 这不仅没有那希望指引着光明点亮黑暗的安全感，反而在对比之下，让光线无法波及的区域显得更加诡异。 顶部的洞口已经封闭，四周却仍旧阴风阵阵。 那看起来色彩斑斓，美丽得仿佛彩虹一样的颜料，一滴滴从空间正中的顶部滴落。只需要一滴，就可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融化成一滩液体。 这实在是一件太过恐怖的事情，以至于连经历丰富的几位血烛堡门徒都时不时将目光扫过地上的那一滩隐约带有人形的彩色粘液。 那曾是一位连名字都没有人了解过的新人男子，如今唯有融汇在一起的彩色颜料，仿佛不甘心般诉说着一段人生曾经的色彩。 探照灯下，仿佛古墓开掘现场一般的阶梯状漏斗形空间里，另一个新人应选者已经承受不住随着四周张牙舞爪的黑暗所滋生的心理压力，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想象力永远是人类勇气最大的敌人。 “砰！” 时间无多，A姐办事从来没有拖泥带水，一枪轰开了旁人眼中看起来，就好像只是稍加粉饰的墙壁的通风口。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被轰碎酷似墙皮的植物层后，后面暴露出的洞口就仅仅只够一只猫穿行的宽度。 “这讲不通啊……”爱洛根丝苦恼地挠了挠头。 甄澄秒懂她想表达的意思，通风口隐蔽就算了，还狭小到不足以让一个人通行。按照常理的思路讲确实有些古怪。 首先，刚刚在蔡丕秀打穿上下两层通道后，产生的能把人吹倒的风压绝对不是如此尺寸的通风口所能造成的。 经过刚才那飓风骤成的一幕，想必在A姐脑海中已经想象出底层拥有一个和蔡丕秀所制造洞口宽度差不多的大型通风管道了。 其次，由于悖影【倒错色盲】颜料化的性质，此处的避难所即便有“通风系统”，也不太可能是通向地面的。 或者说，在爱洛根丝的直觉设想中，避难所的居民们应当构筑了一处独立的，类似太空站那样的空气循环系统，自给自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条足以让成人通行的检修道路就必不可少了。 甄澄猜得没错，A姐确实是这么想的。 而之所以同样的环境让两人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想法，主要还是因为甄澄自打落入这一层空间，就开始进行了有目的的探索。 “通风管道并不止这一处，而是一个主通路分散为数个狭窄出口，均匀分布在这里的四周，”说着，她用手电探灯依次晃动指明了几处可疑的墙体： “而且我觉得通路也并非通往一个封闭的换气室，而是通往……更深层的建筑结构。” “照你的意思，只要我们把通风口扩大，继续挖掘下去，就可以找到出路了？”爱洛根丝并不关心后续复杂的可能性，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部分。 “我想十有八九是这样了，而且依照拉马克游戏系统的潜规则，我觉得我们距离最终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甄澄的回答依旧十分自信。 蔡丕秀没说什么，但却暗中在奥卡神经元中悄悄提问： 【万能商店】：“不知道澄澄她一直就这么……‘神奇’？还是她的思维方式真的拉开我太多个次元了。 你们会不会感觉……身边总是有一个自信满满讲出你无法理解的结论的人，最后事实还能证明她讲得都是对的…… 会让你对于自己原本以为熟悉的世界，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 【纯善愚者】：“澄澄又做了什么吗？虽然不太明白，但好厉害的样子……” 【岁月荣光】：“小貔貅啊~你居然会对这种‘无法理解的运筹帷幄’有陌生的感觉，是不是因为太不靠谱，所以平时和老师一起行动时，她都不太理你的？” 蔡丕秀：？！原来小丑竟是我？ 不过转念一想，蔡丕秀便理解了贾斯蒂丝的意思。 她又怎么会未曾体验过老师那种在自己无法想象的时机便已经看穿前因后果，等一切尘埃落定才惊觉居然全是她的算计那种无力的感觉？ 只是……在智略方面把新来的小学妹与那位存在相提并论，是不是有些……太过夸张了点？ 【万界女帝】：“哼！等她栽个跟头，自然就会学会谦虚了。” 【岁月荣光】：“呵呵，你以为澄澄的自信来源于‘运气不错’歪打正着？” 【众我之影】：“贾斯蒂丝说的对。天才演绎法之所以称为天才，就是因为她们能做到其他人无法想象的事情啊。 以一位合体境大修士的记忆，你不可能忘记老师曾经讲述这些的那堂课吧？这些能够驾驭天才演绎法的人，本质上往往会接收到某些旁人无法理解的途径的反馈。 这些途径可能是来自时间长河中未来某个片段的影像；可能是明明发生在未来，却会出现在回想中的几片记忆；甚至有可能是只有某人自己才能看到的，投影在宇宙背景上的文字解答。 天才们并非是天生自大并能够不断歪打正着，而是那些我们所无法聆听的途径的反馈，让她们产生了对判断未知结局的自信。 对我们考古系而言，如果能研究出一些相关途径的原理，恐怕会对老师未来的计划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帮助。 至少我很确定，老师她从没有这方面的相关天赋，她的一切运筹帷幄都来自思考与判断而非灵感。 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对于相关的研究一直有着巨大的兴趣。” 这么说起来的话，血烛堡考古系里似乎没有谁比米莎更了解曲芸老师了。也不知道她们最早是怎么认识的，又在一起经历过多少…… 【弑序诗人】：“似乎……是这样的感觉？” 【岁月荣光】：“？！” 【众我之影】：“щ(???)щ” 【万界女帝】：“……” 【欢愉盛宴】：“饿……Zzzzz”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二十三章 ） 【万能商店】：“你不是还没掌握好奥卡神经元的用法么？怎么会这时突然进来讨论群？” 【万界女帝】：“因为推测到我们会讨论她的事情，所以一直在暗中窥屏吧？不愧是【弑序诗人】呢。” 嗯……总感觉梅碧夕学姐，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不，这似乎更像是……对【弑序诗人】席位的排斥？ 【弑序诗人】：“这……好像就是你们在讨论的那种‘反馈’啊。冥冥中有一种预感，奥卡神经元中有关于自己的启发之类的。” 甄澄实话实说，她也很想借助学姐们丰富的知识弄清楚自己身上悄然发生的变化。 没错，就是变化。她感觉自己身上一直存在着某种潜质，但却是在通过葵魔池进阶之后才开始告诉显现出来的。 【纯善愚者】：“……这么神奇的吗？” 【弑序诗人】：“没有啦。其实仔细回想，从小我就有类似的‘才能’，或者说我的家族多多少少都有一点。 怎么说呢，就是只要涉及到人为主观行动之外的事情，比如说纯粹的几率或者已经发生的历史。只要选择我感觉肯定错误的方向，结果就一定是正确的。 我家的先辈有人曾经专门研究过这方面的异常，并真的在赌博领域达成了一个几率学上完全不合道理的奇迹，这还是在他根本不懂赌术的前提下。 没听你讲之前我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但是在有意识去研究之后，我才明确意识到感觉。 那种……能够判断自己想法是否正确的启示，大概，来自于……悖影。 话说，如果我配合相关的研究，能不能混一些学分？” 【岁月荣光】：“悖影么？” 【万界女帝】：“悖影啊……” 【万能商店】：“是背影呢。” 【弑序诗人】：“喂！怎么感觉学姐们听到悖影后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啊！ 你们都那么嫌弃悖影，偏偏我总是借助那东西的力量，这不是搞得本小姐人憎狗厌一样了？ (⊙o⊙)？！ 魂淡啊！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啊啊啊……” 【万能商店】：“哈哈哈哈哈……” 【纯善愚者】：“对不起，没想到澄澄居然会想这么多。铃儿以后一定会注意不去嫌弃悖影的。” 铃儿同学，我那只是控制不住思维跑偏了一下，没当你们会认真的啊。你这样讲让人很慌啊…… 【众我之影】：“澄澄你别急，这个我需要去和老师讨论一下再给你讲。总之，课外教学请务必小心，你那边先专心完成课程吧。” 啊……多谢解围。虽然号称不懂得人类感情，但总觉得米莎学姐其实很温柔呢。 因为还没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甄澄还无法做到像学姐们那样一边在奥卡神经元聊天一边忙现实中的事情，或者至少关注现实中的情况。 所以当她被米莎提醒意识回归，从“发呆状态”中回神时，发现爱洛根丝已经开始在被散弹轰开的通风口上安置炸药了。 “你们说，我们这么打通通风口……会不会让原本躲藏在里面的人失去庇护，直接被外面的颜料一锅端了？”一个新人应选者小声道。 “与我何干。”A姐几乎懒得回复，继续忙活着手上的布置。 虽然把鞋跟掰下来就可以简单制造足以破坏建筑结构的爆炸，但她还需要一定基本的测量估算。 爆破是一件复杂的工作，主要来讲，还是更加倚仗脑力。换句话说，这是A姐在必要职业技能中，少有的极不擅长的科目之一。 “请注意我们的契约条款。如果因为自己做傻事而非意外死亡，我有权直接收取你们遗留的灵魂，”蔡丕秀道： “做傻事的范畴包含有忽视自己人身安全，而进行的任何非力所能及的主动行动。我有义务提醒你此类行为的危险，但个人角度讲……” 小萝莉竖瞳一闪，散发出邪异的光芒：“我很建议你们尝试一下。” “所以你们比较想为了拯救这个世界，选择放弃自己的游戏任务，等着被拉马克系统抹杀？”甄澄不屑道： “另外，姐姐你别弄爆破了。上层已经开始渗漏，我总觉得这本来就十分不合理的建筑结构，你一炸很可能就彻底塌方了。” “噗~”手机中传来了米莎的笑声：“把你们三个凑到一块，果然会是这种无血无泪的场面啊。” “哎？米莎学姐对我们很了解么？”甄澄疑惑道。 蔡丕秀却也跟着笑了起来：“按照座位排的话，咱们三个应该属于一起处理问题时，会比较合得来，较少需要处理矛盾的类型。对了，还要加上莎布姐一个，在她比较清醒的时候。” 神秘兮兮的，似乎并不打算给甄澄一个解释。 “不爆破的话怎么弄？继续花学分购买相应的设备？”爱洛根丝则是挠了挠头：“我倒是无所谓，但妹妹是想要攒学分才特意急着参加校外教学课程的吧？” “欢迎观临。”蔡丕秀一对笑眼弯成了月牙。 “这次没有刚才那么紧急，就交给我来试试吧，”甄澄却是摆摆手，轻轻敲击额角的符文，徐徐开口吟诵道： “七彩落当空，藏身地穴中。绝途求遁处……安安稳稳整整齐齐一条大路我向下通。” 嗯，安全第一嘛。而且从效果来看，这次尝试似乎还……有所进步？ 至少关于曲芸曾经指点过的，关于引动真理之门上“戏谑”符文无限潜力的尝试，无疑是比前次要更成功的。 而这一点对于言灵之力所体现出的效果而言……可以说立竿见影。 在两位新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被A姐一枪打穿的狭窄通风口以一种完全不科学的方式向内塌陷泯灭。 最终，形成了一条边缘圆滑，如人造走廊一般看起来十分结实的通道。通道几乎水平地向墙体内部延伸有近十米的距离，之后才有个竖直向下的转折。 甄澄以前的从能力运用尝试并不乏如此强大力量的体现，但在细致程度上，她从未达成过眼下这样精细的效果。 这同时也证实了甄澄的判断是正确的。否则想要炸开如此厚度的泥土层，十有八九整个漏斗状的房间都要被炸塌。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二十四章 ） 爱洛根丝开路，一行人鱼贯而入，将致命的“滴答”声留在了身后。 甄澄一手打着手机照明，一手牵着A姐的衣后摆，以便能在突发情况时不至于被意外分开。 两人都是有能力独自解决问题的强者，虽然方法截然不同。而当两人相聚在一起时，甄澄觉得自己能解决任何问题。 再往后的蔡丕秀则紧紧牵着甄澄汉服宽松的裙摆，她这是吓的。 倒不是小萝莉幽闭恐惧，而是几乎在众人踏入甄澄开辟通路的同一时间，漏斗形地穴的“漏颜料”程度骤然暴涨。 几秒钟的时间内，一开始五六秒才会滴下一滴的致命原料几乎眨眼间加速到变成一条淅淅沥沥的小雨。 而当她跳入第一个竖井时，身后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像是一条小瀑布了。 专业所致，蔡丕秀一生见过无数悖影，至少要比甄澄见过的多得太多。其中不乏有更加强大的；更加夸张的；更加宏大以至于让人心生绝望，根本不会想要去对抗的。 嗯，比如【原初映像】。 但她从未遇到过像今天这样诡异的悖影。 这东西给她的感觉就像一个老练的猎人，不紧不慢，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玩弄着自己的猎物。 如果不是了解悖影的基本定律，她甚至要怀疑这名为【倒错色盲】的诡异玩意儿，毁灭脚下的这个世界只是捎带而为。 它真正的目的是蛰伏在这里，几千年，数万年，只等到早已命中预定好的猎物送上门来的今天。 想到这里时，小萝莉不禁汗毛倒竖。她甚至怀疑自己也觉醒了“天才演绎法”所需要的天赋，能够在冥冥中感应到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这个悖影，总是能在一切“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逼迫她们向前再向前……似乎是真的一直在追随着她们的脚步啊…… 又或者，这是一场被拉马克游戏处心积虑设计好的杀局，为了从既定的游戏规则中杀毒，除去名为“血烛堡考古系”的，经常在系统中肆意穿梭妄为，攫取情报与隐秘的病毒。 但是她了解悖影。她知道拉马克游戏一定程度上可以神为操控，但是悖影是不可能受人操纵的。 这些悖影就像是诸天万域中最无法无天的暴徒。它们有可能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被消灭，却绝对没有任何秩序与规则可以驯服它们。 除了它们自身各自认定的难以捉摸的诡异规则。 这种肆意妄为，这种任性疯狂，简直就像……【弑序诗人】。 以小萝莉的传送魔法造诣，她倒是完全可以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自己传送走，甚至还来得及带上学妹们以及属于她的两条灵魂。 但是她舍不得学分啊……冒死也不能放弃每一分钱！ 最惨的两位新人应选者则彼此挤靠着堵在队伍最后，时不时回过头去惊恐地张望，似乎少回头一次，就会错过躲避汹涌而来的颜料那最后一瞬的机会。 通风口的长度有些夸张，最先看到的十几米后是一条三米高的竖井通道通往下层。之后的通道更加宽敞了一些，但类似的阶梯式下行的过程却反反复复已经持续了十几次。 甄澄在心里不准确地估算了一下，她们至少已经向下前进了超过三十层楼的高度。这已经是普通防核避难所的三倍深度了。 这让她甚至对自己先前的推测产生了一丝怀疑。按照地表的情况看，这个世界的人类不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在发现灾难后还来得及开凿如此规模的工程。 或者，有一个更合理的可能性，那就是“某些人”在发现悖影降临前就已经“预言”的即将到来的灾难。 虽然类似的骗子天天有，但经历过斯卡瑞地宫和这里三角形避难所的两套壁画，甄澄几乎可以确认“预言”是事实存在的。 真正的重点是，掌握有“真实预言”的人，是否能够被从无数骗子中分辨出来，并得到信任。 当然，还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她们正在前往的地下设施原本就是存在的，与悖影和末日无关。只是因为末日降临，因为天时地利恰好被当做了人们最终的退路。 无论如何，真相到底是怎样唯有亲身下去看看才能确定。 至于前行的方向，那东西在每一段通路微妙的角度差异间，早已变得无法判断了。而且想要了解方向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她记不清楚地面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究竟在何方。 反正路只有一条，往下走就是了。 在如影随形的致命威胁，与漆黑狭窄仿佛漫无尽头的地下隧道带来的双重压力下，两个新人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比起致命的塌方，恐怖的洪水，危险的地震，这种毫无规律可循的威胁才是最能给人带来心理压力的。 在一个科学相对比较发达的文明中，人们对于重力，工程学，流体力学等等都有着最基本的理解。对地下可能发生的自然灾难也都有着基本的准备。 如此一来，人们便可以在进行较危险活动，或者通过较危险区域时把弦绷紧。而在相反的情况下让自己松弛下来。 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快就快说慢就慢的【倒错色盲】可不讲这些道理。面对它的时候，哪怕你并不想要，但一秒钟也无法放松自己紧绷的精神。 甄澄是明白这种令人绝望的恐惧感的，所以…… 轰！ 在一行人前行了十几分钟后，遥远的上方传来了沉重的轰响，四周的泥土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这是甄澄的设计。她让A姐用定时装置彻底炸毁了身后的地下避难所，用厚实的泥土与岩层阻止了致命的颜料继续渗透追赶的可能。 无论是从理性推理，还是那她自己尚无迹可寻的“天才演绎法”入手，甄澄都认为接下来的探索将有极大可能需要面对大麻烦。 她始终没有忘记这并非是一场传统意义上的“考古行动”。她们身处于拉马克游戏之中，这是一场有规则，有目标，有挑战的死亡游戏。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场一路安安稳稳，不用冒险就可以走到通关的拉马克游戏。 既然如此，不留退路地封锁身后不定时炸弹般的【倒错色盲】势在必行。哪怕即便如此也不一定能够真的确保彻底解决背后的隐患。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二十五章 ） 再次经过三条竖井后，众人见到了通道的尽头。 那是一道由铁丝网护罩锁死的，一人宽的通路。护罩被走在最前的A姐一脚踹飞。 显然，尽头这边的设施里，并没有像刚才经历的漏斗型空间一样，有意防备着人们使用通气口移动。或许他们原本就并不认为上面那些避难所中的人有办法钻过十余米深的狭窄通风口道？ 考虑到先前的矛盾猜想与两种可能，甄澄颇为好奇地尝试观察这深埋在地下一个不可思议深度的人造设施。 第一印象，她感觉这里与上方的关系与其说是用底部的新鲜空气供给上方避难所，不如说是上方的避难所只是为这里留下的一条后路。 整个上方两层结构之于这里，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避难所出口所埋设的那只藏有挖掘工具的大箱。 换句话说，上面的人死活并没有关系，通风也只是捎带的。 这条可以容纳一人通行，但最终在上面分散变细的管道，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或颜料渗透进来，而可以在地表重新变得适宜生存时，让深处设施中的人获得一条退路。 作为这种猜想的佐证，A姐曾在刚刚经历的通道中发现过不止一处地雷和爆破装置。 如果说爆破装置还可以用防止悖影渗透来解释的话，那么地雷的存在就没有更多借口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地雷安置得相当简陋仓促，显然只是设计用来防御来自上方避难所的人们和地表的难民，并没有考虑过面临一位战场经验丰富的顶尖杀手的情况。 外面的设施并没有灯光，而是完全掩盖在一片黑暗中。 在手机的照明下可以看出，这里原本是一个宽敞房间，或者用大厅来形容更为形象。类似她们这样的通风口还有很多，规则地散布在大厅四壁与天花板上。 这样的结构，似乎再一次印证了甄澄早先的推断。整个地下建筑的结构就像是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可能便是最终的主干，这里的每一个通风口都连接着一条类似三角形避难所的“树枝”，而每一根树枝的末梢都连接着若干类似几人各自一开始进入这一方世界时的那种大坑。 “你觉得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黑暗中，爱洛根丝的眼睛隐隐散发着红光：“我们究竟要找什么？” 经历了葵魔池的洗礼，她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像是人类了。而对于自己身上的变化，她并没有向甄澄提及，甄澄便也没问。 她知道在曲芸的安排下两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在升华之道上彼此帮不上什么忙。与其两个人躲在宿舍里偷偷自己纠结，还不如直接去问导师更加方便。 “历史，”蔡丕秀故作深沉地答道。那一双小偷般贼溜溜四处踅摸，寻找宝藏一般的竖瞳却出卖了这货真实的心情： “或者如果有可能的话，找一找【世界碎片】。” “可是如果这个悖影像澄澄分析的那样自天空压下的话，应该不会只影响到一个城市吧？ 我们即便保证暂时的安全，完全探索了这个地下设施，又有多少机会找到【世界碎片】？哪怕这个世界真的有那种东西。”A姐困惑道。 蔡丕秀想要开口解释，这次却被甄澄抢了先：“姐姐呀，你猜我们为什么要特意搭上拉马克游戏的车进入这个世界？ 单单只是跨越宇宙移动的话，不用老师，旁边的丕秀学姐也可以轻易做到吧？” “这应该是因为曲芸知道，特定的拉马克游戏场次会对口到她想寻找的古董或者历史？”爱洛根丝猜到，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或者是因为这里所要面对的威胁等级，比较适合我们现在的程度？”说到这儿，她自己都笑着摇了摇头。 以她和甄澄配合起来所展现出的文韬武略来应付这种对新人而言都“没有必死之局”的游戏，根本就用不着还特意派个学姐来保护她们啊。 甄澄也是浅浅一笑：“我想姐姐前半的猜测是正确的。而且细想一下你就会发觉，拉马克游戏甄选游戏场地的机制，大概也不会选择一个意义不大的场景吧？ 尤其是现在这种，我们的活动场地被悖影限定死的情况下。如果这里的地下设施中真的不存在什么特殊的东西，那么这场拉马克游戏又需要以怎样的方式来判定通关呢？ 最后，一个出现在异常深度的地下设施本身就足够诡异了。无论是用作放空避难所还是有保密需求的研究机构，都没有道理浪费额外的资源把设施挖到一个毫无意义的深度，不是么？ 除非……” “除非这个设施中，本身就隐藏着它不得不在如此深处的理由？”蔡丕秀双眼一亮：“比如说，这里的人们发现了埋藏在地下深处的宝藏？！” 甄澄翻了个白眼。她始终无法想明白蔡丕秀是怎么把前半句正确的结论总结道后半句荒谬的理由上的。 手电的光束晃过整个空间，甄澄转身瞥了刚才提出土着生存问题的新人应选者一眼，指着大半掩埋在泥土中的设备耸耸肩道： “我想，这里的土着已经完了，早在我们进入之前。” 眼前的房间里放置着许多巨大到可以把甄澄泡进去酿酒的金属筒，和吉普车大小，铁箱形状的金属机械。 四周仍旧可以看到的通风口中，除了被A姐踢飞的一扇栅栏门，并没有发现任何破损的情况。也就是说，这里并没有像上层避难所一样被来自上方的难民所攻破。 但是，在房间那一小半维持原样的范围内，却可以看到许多陈旧的，颜料留下的痕迹。 它们从一些其他的通风管道口滴落下来，将碰触到的大型机械融化成一堆在大量灰尘与泥土的覆盖下，已经看不出具体色彩的颜料。 而最大的问题是，大半个房间都已经被坍塌的土石掩埋，包括必然会存在的出口。与其说房间，这里更像是一个废墟。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二十六章 ） 仅剩的两个新人应选者都是欧洲面孔。他们的目光随着甄澄的手电光束落到了房间内大型机器没有被泥土掩盖的标签上。 那是一种有点像英文，字母形状基本完全相同但拼写明显有所差异的文字。 像大多数有教养的欧洲人一样，他们都认识不止一种文字，但眼前的拼写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然后，两人便目瞪口呆地听着甄澄报出了文字可能描述的情报： “这是污水净化设施，而这边的大筒则像是电解水的制氧装置，” 甄澄跟在A姐身后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巨大的圆柱形容器。沉闷的回声说明里面装满了液体： “通过这些管道，空气中的水蒸汽回流到这个水箱中。下方红色和黄色标签的管道则有可能是废水回收。 最后，新鲜的氢气从这条管道进入隔壁的房间，大概是充当能源燃料之类，而氧气则直接经过这台仪器的调节，从这个阀门处排放出来，维系设施内的消耗循环，并通过房间中的通风管道供给所有可能相连的上层避难所。 换句话说，这里是一个太空舱模式的空气循环系统。可以在与地面完全封闭隔离的情况下维系基本生存环境很久很久。” 事实上，机器上的文字确实不同于任何一种甄澄的世界所包含的语言系统。但是按照血烛堡的解释，诸天万域的语言同根同源。 因此这类的语言文字往往有着相当的共性。或许像血烛堡里，按照亚龙语，深渊与，兽人语之类的体系划分才更加合理。 用这个角度来看的话，眼前的文字标签与说明无疑是隶属于深渊语。而地球上英文，法文，德文，拉丁文，理论上也不过相当于深渊语系不同区域的方言。 以诸天万域的宏观视角来考量，这样的区别整体而言大同小异。 甄澄所掌握的字母文字明显要远远超过两个新人，所以她根据经验推断出指示牌上大致的意思。 “直接说吧，现在要怎么办？”爱洛根丝对事情背后的原委并不感兴趣。 甄澄耸耸肩道：“挖开被掩盖的部分，寻找通路，进入设施内部。我们要找的东西十有八九就在这后面了。” “不能直接炸开么？”A姐表现出一丝不耐烦的样子：“我身上还有足够的当量剩下。” “如果你想要赶时间是因为在担心这里的安全，我想大可不必，”甄澄将脸贴近制氧机器的出风口，带有电离杀菌特有气味的微风吹拂在脸上，一阵清新。 事实上早在蔡丕秀打开的通路被切断，一行人进入本应密闭的地下漏斗空间时，甄澄就猜到有类似的机器还在运作。 否则经过逃入那个空间的避难者长期呼吸生活，以及后来渗入的颜料污染，那不知密闭了多久的地下空气早就该变得致命了。更不要说其中还有生活烹饪的痕迹。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完全不需要赶时间。为了保证安全，哪怕窝在这里像鼹鼠一样徒手挖上一个星期也是可以接受的选择。” 她抬腿踹了一脚被半埋在泥土中的圆柱形机器，听着那玩意沉闷的回响，笑道：“深处这个设施的坚固程度不是上面我们经过的那些可以比拟的。 花费夸张的额外代价在地下构筑这样的设施，原住民没理由不在坚固安全上使用相当高规格的标准。 这里的状态相对稳定，被原住民炸毁塌方的部分显然不是整个地层。只要把这些泥土挖开，我们就可以深入探索了。 不过无论这里有多么坚固，已经被爆破过一次的情况下再使用炸弹，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可不敢保证。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这个房间大部分已经塌方掩埋。剩下的空间够不够我们来回转移泥土，直到找到出口。” “这个倒是问题不大，不过不要指望我再拿出方便的工具来了，”蔡丕秀微微一笑，双手像个指挥家一般有节奏地凌空乱点起来： “在校外教学中借助外力是需要扣学分的，尤其是在牵扯进拉马克游戏的相关地点，绕过游戏系统的限制本身就要花一大笔学分。 不到生死关头，你们谁要想因为偷懒借助我的道具，请事先付钱。” 随着手头的动作，空间中一处处节点像太空中的明星一般被点亮起来。它们从互相毫无关联到彼此连成完美的圆形，一道道光芒在星光的纹路中穿梭闪耀，勾勒出类似星座的符文图样。 再眨眼，光芒大盛，一座复杂而玄奥的空间传送魔法阵就被小萝莉在一分钟内编织出来。 “从这里……穿过去？”甄澄试探着问道。 “我可定位不到对面的安全空间，你不会希望自己的体内融合进大量的泥土的，”蔡丕秀摇摇头： “别想多了，这是专门给你们用来填土的地方。如果不小心引起大塌方的话，也可以躲到传送阵后面。 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哪怕整个地壳垮塌下来也不会把它填满，这东西直接通到太空。 另外，虽然我不打算亲自动手，但你们也不用‘像鼹鼠一样’徒手清空塌方的泥土。 下来之前，我担心游戏中提供的道具可能会有特别的用处，就把地表大坑中的箱子也带下来了。 从这个世界获取的道具再拿出来用，并不会引起游戏系统的注意，老师那边也不会因此克扣学分奖励。” 小家伙像偷腥的狐狸般嘻嘻笑着，开启了另一道传送法阵。甄澄她们先前在地表箱子中看到的铲子，电钻，鹤嘴锄一类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 然后她摊开双手，一副万事尽在掌中的欠抽嘴脸向后推开。 “五学分，陪我们一起挖。”A姐将刚刚被蔡丕秀抛来接到手中的铁锹又抛还给对方，她已经见识过小萝莉体内所隐藏的诡异怪力。 “成交！” 在一个令甄澄瞠目结舌的低廉价格下，已经摸透了小萝莉性格的A姐成功诱使蔡丕秀兴高采烈地卖身为奴。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二十七章 ） 十分钟后，阴森诡异的地下设施废墟化作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娇贵的十三小姐并没有参与这场鼹鼠劳动，一个人坐在通风口摇晃着小脚丫。不是她懒，而是A姐以碍事为由阻止了她的积极参与。 两个应选者新人像正常人一样选择了柴油动力的挖掘旋臂和电钻，然后便目瞪口呆地被另外两个选择徒手抡铁锹的少女远远甩在后面吃灰。 爱洛根丝用起这些工具来还是相当老练的，她从小经历过类似科目的训练。加之她如今的体质，人形推土机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着工程。 甄澄说不清A姐的体质现在达到了何种程度，但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像自己一样，在加入血烛堡后，不知不觉间就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另一边的蔡丕秀则颇为令人无语。她的挖掘速度比A姐快出几倍，高速运动的身体留下道道重影，宛若三头六臂一般；而持续向后飞扬的泥土则连成一线，犹如一条蜿蜒游动的土龙。 然而快是快了，这样的工作却毫无章法可言。时不时铁锹便会撞在泥土中裹挟的大石或机器外壳上，进而在巨力下折断报废。 已经挖开的部分也经常坍塌，几乎将小丫头掩埋，却又在她令人眼花缭乱的手速下化作泥龙，温顺地飞入后方闪亮的法阵。 甄澄看得眼角直跳，她不知道蔡丕秀带下了的工具会不会在找到出口前就被她自己糟蹋干净，也不清楚在如此高频的破坏下，自己关于在此地探索一星期也不要紧的判断是否需要进行调整。 不过还好，在蔡丕秀废掉最后一把铁铲时，她们终于找到了房间的出口。 事实上，在蔡丕秀戳断铁铲的同时，她也把整扇房门击飞出去，落入后面深邃漆黑的金属走廊。 甄澄注意到，制氧室的大门是潜艇里那种厚重的阀门式阻断金属门，这不是凭蔡丕秀怪力能够一击破坏的。 之所以能够被击飞出去，应该是原本的爆破点就在门口附近的天花板上。在她们到来之前，大门已经遭受了严重破坏。 在逐渐坍塌的泥土即将覆盖住好不容易挖穿的通路前，几人抓紧时间冲过了大门。 出来后，甄澄急忙在门边的墙壁上摸索了一翻，然后整条漆黑的走廊便亮堂起来。 墙壁上没有复杂的指纹或密码锁，是地球上最常见的上下翻弹式按键开关。甄澄猜得没错，尽管已经不见了人影，但整座地下设施仍旧在完好运作着。 而且，其他的一些判断也得到了相应的佐证。比如这是一个像她所熟知的地球一样走上科技方向的世界，而这个世界的科技，与她的故乡相差无多，甚至可能还要落后一些。 不过接下来的情况可容不得甄澄细想下去。被她们粗暴挖开的坍塌区果然还是发生了大规模塌方。 而且由于原本姑且还封闭着的大门被蔡丕秀暴力破坏，原本被控制在制氧室内的灾害开始向几人所在的金属走廊蔓延。 “哪个方向？！”爱洛根丝习惯性地抱起甄澄就准备要跑。另一边的小萝莉已经一把一个将两个懵逼新人扛在肩头，向着右侧的通道飞奔而去。 “用魔法阵，封住塌陷的泥土！”甄澄从A姐怀里挣脱出脑袋来，对着蔡丕秀的背影喊道：“否则就算这里够大让我们没被活埋，也不能保证地表的颜料不会灌进来啊！” 一句话的功夫，崩塌的泥土流已经完全阻断了制氧室门前的三岔路口，将两队人彻底隔离开来。 甄澄叹了口气，任由A姐抱起自己狂奔而去。蔡丕秀这丫头虽然做生意时精明，但关键时刻意外地喜欢掉链子啊…… “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甄澄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爱洛根丝却是一副美滋滋的嘴脸，安慰道：“妹妹一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的。我们尽快行动就是。” 说起来，这家伙好像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争取时间喘口气的事情来着。似乎在A姐脑中，一直有一个最后期限的倒计时，在敦促她一路狂奔过来。 两人运气不错，狂奔过三个岔道后便遇到了一扇可以手动关闭的船用密封门，把身后持续倒灌而入的泥土暂时封堵在身后。 不过这也意味着，如果没有其他迂回的通路，她们将彻底和蔡丕秀被分隔开来。 甄澄倒不担心这位看起来十分娇小，实际年纪却不知道比自己大多少倍的小学姐。除了神孽降临那种诡异的事情，世上能威胁到那家伙生命的情况还真不多。 只是两人毕竟是新生，对于“考古活动”的诸多流程还恨不熟悉。虽然重要的事情可以通过奥卡神经元询问，但没有学姐在身边，终究无法保证没有任何遗漏。 甄澄靠在被A姐拧死的金属阀门上，长长叹了口气。她能感受到半米厚的门板持续传来微弱的撞击感。看来泥土塌陷得很是厉害，她们已经不可能再后退回去了。 再往前看，甄澄却是一愣。她的眼前是一条看起来颇为眼熟的玻璃走廊。两侧的墙壁完全透明，可以看到每个房间里的办公桌与实验器具。 “这里……该不会就是我们的世界吧？”爱洛根丝声音隐隐发颤，显然她所受到的震撼要比甄澄更加严重。 这世上能够动摇到她的事物当着凤毛麟角。除了甄澄以外，剩下的或许就只有……忒提斯大厦地下实验区。 “别瞎想，”甄澄轻轻拉住了A姐的手，向前迈步：“这里的结构和你想的地方完全不同，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曲芸上课时讲过，诸天万域每一片正常的宇宙都有着高度的同质化。不仅星体的运转排列几乎完全相同，就连地球上的人文历史也有许多大同小异的例子。 在外宇宙遇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原本就不是什么太值得稀罕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可以确定此处与我们的世界或者斯卡瑞完全无关的铁证。”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二十八章 ） “什么证据？”爱洛根丝追问，她的思路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甄澄在鼻子前面伸起一只纤细的食指：“第一，毁灭这个世界的悖影是【倒错色盲】，毁灭我们世界的则是【原初映像】。 你知道我能感受和认知悖影，算是来自家族的诅咒和天赋吧。这方面，我不会认错，这是两种根本毫不相干，不可能有任何联系的规则和力量。 至于第二嘛……”甄澄说着，快走两步，用伸出中指的“V”字形手势对准一侧的玻璃：“这里的外宇宙人，似乎生理结构都和我们完全不同啊。” 以前在地球上习惯管大洋彼岸的异族人称为外国人，管来自天外的异类生命体叫做外星人。以此类推，穿越诸天万域降临到这陌生的地方，看到的土着可不就是“外宇宙人”么。 爱洛根丝靠过去一步，顺着甄澄所指的角度看去。 那是一间类似于员工休息室的房间，两架三层床各自靠墙相对而立，另有两张书桌，以及上面球体形似乎像是电脑显示器一样的东西。 屋顶上通风口散落出大量的泥土，将整个房间弄得看起来很脏。其中一张写字台更是有一小半都被掩埋了起来。 不过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四面八方的玻璃房间中，大部分都有着类似程度的肮脏。 这是制氧室遭到爆破后，通风管道的换气抽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并没有停止运作，最终导致大量土尘被吸入通风系统，长时间缓慢而不均匀地散落在每个房间的现象。 不过那都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如今通风系统早已因年久失修陷入瘫痪，唯有最基本的能源和照明系统仍旧在苟延残喘。 五具骸骨散落在室内，有的躺在床上，有的趴在桌前，而甄澄所指的那一具，跪趴在玻璃门上，用空洞的眼眶望着外面的两人。 这些尸体身上都套着类似于紧身战斗服一样的人工布料，只是大部分已经烂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形态。 只一眼，爱洛根丝便立即明白了甄澄所说的“生理结构不同”指得是什么了。 不知道这些“人”生前是什么样子，但眼前的白骨却形象地表现出他们与“人类”的迥异。 这些土着的头盖骨没有矢状缝和冠状缝的痕迹，而是一颗完整的，高度钙化，厚度将近人类一倍的坚硬整体。 光是看这形态，爱洛根丝就可以想象被这样的人体战锤全力砸上一下会是什么下场。 再往下看，上下额骨上留有锋利的尖牙，层层叠叠。其中一些已经随着软组织腐化掉落在地上，另外的仍有大片永远钙化在骨骼之上。 单看这一部分，倒是和她自己的样子颇有几分相似，但A姐可没有长着这些土着小臂尺骨上那一对有如弯刀一般向后倒弯的锋利骨刃。 “从表象看，人体骸骨化的程度似乎很高。但这并非一定意味着年代久远，而是由通风口灌入的泥土造成的细菌腐蚀。 如果是在我们的世界，这样的情况只需要一两个月就可以实现，但也仅限于我们的世界，”甄澄展开刑侦知识进行初步分析，但她说得并没有很大把握。 没有专业仪器的分析，她无法判断这个世界土壤以及人体的成分，自然也无法倚仗自己熟悉的那些刑侦知识： “不过从同样半埋入泥土中的书本腐坏程度来看，这里发生变故的时间应该不超过百年。更具体的如果不能近距离研究一下，也无法得出更多详细的答案了。” 甄澄一边分析，一边将眼前的情况和自己的看法分类总结，用文字发送在奥卡神经元上。 现在可不是故乡那种侦探游戏。每一句分析，每一步接近脚下世界历史上发生的真相，都将与自己的学分息息相关。 砰！ 沉重的撞击引得临近几间玻璃房间里，都有大量泥土从通风口洒落出来。爱洛根丝同样明白个中道理，她正用入学考试上缴获的战利品——附魔匕首，狠狠向玻璃墙正中戳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地动山摇的一击却只在玻璃墙壁表面留下了一个微小的白点。 看起来甄澄对于这个世界科技的判断似乎存在一定的偏差。忒提斯大厦实验区的玻璃墙可顶不住A姐这样一击。 爱洛根丝没有再掏出两把手枪尝试。一是万一子弹无法击穿玻璃墙，她要防备不受控制的跳蛋伤到自己或者妹妹。 二是就杀伤力而言，她全力用附魔匕首戳出的一击，威力其实是要高于两把热武器的功效的。 甄澄没有纠结玻璃墙的高科技材料，而是走到门边，轻轻一推，就把抵在门口的骸骨推得散落一地，进而将门向内推开。 爱洛根丝挑眉，她十分诧异甄澄如此轻描淡写就成功将门打开的事实。 在A姐心目中，通过房间内凌乱的程度，以及趴在门口那具骸骨的姿势就可以判断出，灾难发生后里面的人被困住直到死亡，他们不可能没有尝试过一切办法从屋里逃出来。 虽然门内侧没有门把，但使用书籍的硬壳或它们自己身上锋利的骨刺插入门缝将没有上锁的大门撬开并不是什么难事啊，难道这个世界的土着全都是傻子不成？ 似乎看出A姐的疑惑，甄澄敲了敲玻璃门金属的边框道：“应该是电磁锁，在漫长的时间里随着抽风系统一起损坏了而已。 能将尸体分解成眼下的状况，房间里难说没有比较危险的细菌仍旧存活。虽然等到回了血烛堡似乎都只是一个治愈魔法的问题，但可以的话，搜索时尽量不要直接用身体去触碰。” “这样的话，还是交给姐姐来动手吧，你在一边看着就好，”爱洛根丝龇牙一笑：“绝大多数的细菌真菌，对我这具身体都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玻璃房间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危险。爱洛根丝按照甄澄的要求摆弄起一具具骸骨，但甄澄的脸色却逐渐难看起来。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二十九章 ） 甄澄揉着太阳穴，一脸纠结道：“我原本以为这些土着是被突然发生的安全警报导致房间闭锁，最终因为没有人从外部控制施救最终被困死在里面。 但事实上……他们很可能都是傻子，死于没有向内拉门打开出口的概念。” “哈？”爱洛根丝丢下手中从泥土里挖掘出的，已经被腐蚀到严重变形快要碎成木屑的积木块，扭头看向甄澄。 她原本曾经诞生过类似的荒谬想法，但也只是随脑一想罢了。如果这个世界的土着都是傻子，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明显比故乡地球更加先进的材料学设计？ 甄澄指向A姐刚刚丢下的积木：“如果电脑和书籍还算是研究员宿舍里正常的物件的话，那么这些玩具算是怎么回事？ 加上你刚才挖出来的，这绝对已经凑成一整套了吧？还有球形屏幕碎裂的表面，以及桌椅和床架上密密麻麻的划痕。 完全可以看出，这些‘人’在被困后，曾经毫无理智地攻击房间中的一切。只不过玻璃墙壁太过结实，他们无法在上面留下划痕而已。” “因为绝望陷入疯狂，是意志薄弱的绝大多数生灵正常的表现，”A姐对甄澄的判断似乎并不太信服： “而且如果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傻子，这复杂的地下工程本身又怎么讲？”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世界的土着全都是傻子？”甄澄微笑着叹了口气：“你整理出的这些骸骨，头骨上没有囟门。浑然一体，坚硬得像一块钻石。 而他们的骨盆却没有特别的扩张，和我们熟悉的普通人类没什么不同。再加上尺骨上锋利的外部骨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都说道这个份上了，A姐当然明白甄澄的意思：“这个世界上的人根本没办法生育？” “怎么可能，”甄澄摇了摇头：“人类的头骨在婴儿期没有完全闭合，就是为了方便挤出产道。而这些外宇宙土着的形态，基本等于生一个孩子死一个娘。 或许他们可以在高科技的辅佐下找到剖腹之类安全的生育方式，但从进化论的角度讲，这样一种生物显然是不可能延续到发展出文明的。 唯有一个新的物种，人们不知道它会发展成什么形态，不知道它有怎样的潜能与学习能力，才有可能会为成年人准备整套的积木玩具吧？ 换句话讲，我有八成的把握，我们看到的并不是这个星球的土着，而是人造人。” 听到这样的结论，爱洛根丝玉口微张，但愣了不到两秒便很快接受了甄澄的推理。归根结底，她自己也可以算是半个人造怪物了。 只是有件事情她仍旧弄不清楚：“所以这就是地下设施的来历？ 但如果说这个世界的土着在灾难发生前便已经开始在地下深处研究人造人，最终在悖影末日降临时凑巧留下了这样一个‘终极避难所’的话，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进行类似的研究呢？ 从骨骼形态看，这种人造人似乎很适合战争。但对于掌握有如此先进材料学的他们而言，这种程度的生物兵器根本就是鸡肋吧？” 甄澄脸色愈发难看，欲言又止后，还是开了口：“姐姐，你不觉得眼前的情况似曾相识么？” “还真的有点……”爱洛根丝点点头，随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里并不是忒提斯地下研究区，但是却在做着同样的研究……【永生之水】？！” “还不能确定，但我有类似的猜想，”甄澄小心道，看了一眼爱洛根丝，见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说了下去： “对【永生之水】的研究取得突破，是在安毕斯将研究组整个转移到地下深处之后。完全由玻璃构筑墙壁的研究机构，搞不好也是他能有所突破的原因。 ‘地下深处’与‘玻璃结构’或许并不是巧合，而是在科学结合了神秘学后，某些我们这些外人所不了解的研究方法必须的要求！ 我们太过急于逃离末日降临的家园，却没来得及从已经顺手救下的安毕斯那里，获得很多当时感觉已经和我们无关，现在看来却至关重要的情报…… 对了，还有最后最关键的共同点。那就是半成品【永生之水】的完工，与安毕斯入手【零号古物】在同一时间。 而我们现在的工作，就是在这个地下设施里寻找【世界碎片】。” “【零号古物】就是我们的世界里，斯卡瑞他们给【世界碎片】所起的名字……我明白了，这里的土着，同样在追求永生……”爱洛根丝恍然大悟。 “当然，我刚才所说的一切并非严谨的推理，而是漏洞百出的猜测。但尽然蔡丕秀提到有‘天才演绎法’的存在，我想或许可以相信一下自己内心中那种确认的预感，” 甄澄说着，突然脚步坚定地向外走去，似乎有着一个十分明确的方向：“这里成为我们第一场课外实习的场地是有原因的。 我想这一切应当都在老师的预料之中，她是想要通过这里的情况，让我们学习到一些什么……” 爱洛根丝紧跟出来。关押实验体的房间里似乎不再有任何值得研究的线索了。 纸质书页上的文字基本还在，但她们并不真的认识这种字母文字。眼下和学姐失散，地表的颜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渗透下来的情况下，也没有时间让她们慢慢破译研究。 更何况大多数书页已经被腐蚀到一碰就碎掉的程度，而那看似像电脑一样的机器也早就失去了开机的能源。 如果她们有着学姐一样的传送技巧，倒是可以试着弄一些第一手文物回去慢慢研究。很遗憾她们如今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小命要紧，只能放弃到手的学分。 她跟着甄澄穿过一道道玻璃走廊，也终于见识到和印象中差不多的，正常的人类尸骸。 这样的东西并不多，而且甄澄丝毫没有再次停下研究一翻的意思，只是执着地寻找着一个方向。 最终，她们穿过了一道防备森严，却因为已经失去能源而可以轻松打开的电磁门，来到了……一间相似度超过七成的实验圆厅。 更令她们惊讶的，是两人在路上调查花费了几十分钟时间，最终却在这里遇到了命悬一线的蔡丕秀。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三十章 ） “小姐，小姐！停一下……跑到这里，应该没事了吧？” 另一边，一个新人应选者气喘吁吁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凉和无奈。 光听声音，还以为是独立跑完马拉松全程的英雄。但真看过去，就会发现这货双腿压根就没沾着地。 如此气喘，完全是被自己吓出来的。 蔡丕秀脸不红心不跳，看看后面没有继续塌陷便将两人扔到地上。她倒也没能跑出个全程马拉松，但还是一肩一个，扛着两个成年男人以冲刺的速度一口气跑了十来分钟。 这是一个足以令马拉松选手，短跑健将和举重运动员怀疑人生的壮举。 “当你感觉紧张过度，心跳过速，呼吸不畅的时候，你需要一杯生命树学派制造的强耐魔药。 虽然这东西只是学徒入门的基础，随随便便都能买到，但危急时刻你也别嫌我卖得贵……” 蔡丕秀热情地推销着，却见对面的新人顶着大光头，用一种“你看我身上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拿去吧”的眼神回望过来。 两个新人逃了一路也是吓傻了，到现在才渐渐醒过味来。 他们先是被忽悠着用身上所有的现金，钱包，钥匙和卡一类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换了一副可以在泥土中呼吸的“泥肺”； 接着，又不得不用刚到手的泥肺和身上的衣裤，加在一起换了一双可以在危急时刻透支潜力奔逃的跑鞋； 最后，当两人实在跑不动时，他们不得已又用跑鞋外加自己的头发换来被蔡丕秀扛在肩上跑的待遇。 没错，就是头发。真·雁过拔毛.jpg，不仅要拔，还得给你薅秃了才行。鬼知道蔡丕秀要男人的头发有什么用。 然而三人一路跑下来可是字面意义上的马不停蹄。就算愿意交易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嗯，比如卖颗肾什么的，也没时间去掏不是？ 不过等终于有机会停下来出喘口气，他们才想起来，原本一开始就把自己的灵魂卖给这姑奶奶，交易来的条件便是她不惜一切保证他们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换句话说，刚才买的一大堆东西，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即便什么都不换她也是会保护自己的吧？自己这是被忽悠瘸了啊！ 不过即便如此，连头发都已经卖掉的他们也没敢多说什么，只能弱弱地用祈求的目光投向眼前那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俏皮少女，期待人家能够高抬贵手。 蔡丕秀的目光在只剩内裤的两人身上上下扫描，随后自己也不禁挠着脑袋讪讪笑了起来。 她并没有打算忽悠两人来着，做生意嘛，诚信为本，契约至上。一路上她只觉得每笔交易都是双方立场来看互利互惠的选择，而且她又没强买强卖。 虽然有点趁人之危吧，但那也是客观的灾害，又不是她蔡丕秀折腾塌的建筑。只是一路职业性习惯地低买高卖下来，不知不觉就把两人忽悠穷了。 蔡丕秀并没有甄澄那种对于地下建筑设计方面的常识，也就没想着会有封闭塌方区域用的阀门一说。 一路上，她都是扛着两个新人不管不顾狂奔下来的。这才导致塌方如影随行步步紧逼，没能像甄澄那边用隔离门有效控制住。 现在好不容易穿过一大串玻璃走廊，跑到个封闭的环形实验室看起来暂时安全了，也从沉迷谈生意的诡异状态中惊醒，蔡丕秀方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肩负着照顾学妹的秘密任务。 说白了，就算甄澄和爱洛根丝都是文武两道力压一界的顶级天才，就算曲芸对两人的能力一万个放心，她还是为第一次参加校外活动的两人加了一个保险。 不为其他，只因两人太重要了。哪怕相处时间还短不谈感情，曲芸也没有时间再去找两个合适的人选填充她的九大席位了。 即便如此，现在教室里也还剩下右前方的一个席位空缺着。 之所以派蔡丕秀来也牵扯到相关的诸多原因。一方面其他人选大多不合适，比如米莎的本体不方便降临现世；梅碧夕太强了，要她出场就没新学妹什么事了； 第二铃音自己比新人还需要照顾；贾斯蒂丝正气凛然的行事风格，在缺乏一定时间磨合的情况下，绝对会和无法无天的甄澄姐妹俩发生严重的矛盾； 至于莎布，把那货放出来就不要指望正常的考古活动能进行下去了…… 另一方面，也是蔡丕秀的能力十分合适。这丫头别的方面不强，遇到战斗绝对第一个躲到A姐身后，但偏偏比起逃命的本事，还真没有几个能比得过她。 不会抢怪，又能稳稳保命，这不是最完美的新手领航员么？ 最后这也是曲芸给蔡丕秀的一个机会。毕竟前次在甄澄的世界遭到某些“命运”的算计，结果血本无归，把她安排进紧接着的这次校外教学活动也是让她有机会能够回回本。 结果，她就这么的又把学妹搞丢了。 【万能商店】：“米莎姐！求救啊！甄澄她们在哪啦？” 【众我之影】：“（＞人＜；）按照课外教学协议规程，除非遇到生命危险，我不能在教学考古活动中向你们提供任何辅助。” 【万能商店】：“不是啊！没了我，万一学妹们挂掉怎么办啊？！还有请务必不要把我弄丢学妹的事情告诉老师拜托了。” 【万界女帝】：“蠢货，米莎姐刚才就是在用不违背协议的方式告诉你那两个小丫头没有生命危险啊。” 【众我之影】：“另外，在协议内，我想我应当提醒你一句……{{{(_)}}}请小心！” 【万能商店】：“？” 【万界女帝】：“白痴，她的意思是你自己药丸啦！” 蔡丕秀猛然一惊，迅雷不及掩耳横手一推，将身边默默靠近过来的新人应选者整个人推得像被火车撞飞一样倒翻出去。 年轻白人一辆懵逼地横越实验大厅十余米的距离，撞碎了一台形状颇为前卫的实验台。 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就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三十一章 ） 当甄澄冲进这个结构几乎和忒提斯地下中央研究大厅一模一样的双层环形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了。 她们从二层的入口进来，面对着一台贯穿两层楼的巨大仪器。正对门口她们面前的地方，有一个球形的透明玻璃器皿，里面原本应当盛有液体的地方早已经干涸。 当然，里面也并没有一个漆黑的正八面体物件。 而蔡丕秀三人则站在一层中央的地方。当甄澄进来时，刚好看到一滴颜料从天而降滴落向大厅中央的三人，甚至来不及出言提醒。 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蔡丕秀仿佛收到提醒一般头也不抬便一把推开了本应会被颜料滴落在头顶的新人应选者，有了刚才的一幕。 应选者死里逃生，但看起来全身的骨头碎了不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了。更糟糕的是，原本会滴在那家伙头上的颜料，落在了蔡丕秀的手臂上。 小丫头虽然恶毒阴险没有底线，但一旦契约成立，她是真的拼上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几个新人的。 没有人知道死在悖影下的人灵魂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对这名新人而言，出卖灵魂并不是最糟糕的选择也不一定？ 甄澄双目圆睁，爱洛根丝瞳孔微缩。楼下蔡丕秀的手臂，从接触颜料的手背开始，像燃尽的蜡烛一样一寸寸融化滴落。 一秒钟后，手腕处镶金带银的衣服同样开始溶解，化作一大团黄黄白白的颜料。 蔡丕秀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奥法师，她向曲芸学习的传送法阵用法，更接近于魔鬼的种族天赋。 但她身上那件华丽的袖袍可绝不是真金白银编织的那么简单。考虑到这家伙的财力，她身上这条华丽丽的外皮如果拿去拍卖，少说能换下一颗文明星球。 甄澄曾经试着用跨越维度的，观测奥法的小技巧去看了一眼蔡丕秀的衣服。然后她体验到了身边人每每都在头疼，自己却从未感受到过的直视悖影的感受。 一言以蔽之，眼花缭乱。 但这样一件秘宝，却在悖影面前犹如热刀下的黄油一样不堪一击。 三秒钟后，融化已经到达了蔡丕秀的肘关节。她的整条小臂正在像烂掉的淤泥一般大块大块地脱落。 如果不加以处理，要不了多久她整个人就会像之前那个被颜料砸中的应选者一般融化殆尽。 蔡丕秀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她龇起小虎牙，狠狠咧了咧嘴角，用右手在左臂肩膀处飞速勾勒起来。 幸好这【倒错色盲】的功效虽然无比诡异瘆人，但却不带有任何痛苦，并不足以阻止小萝莉的正常行动速度。 五秒钟后，融化的部分已经接近肩膀。蔡丕秀满脸都是汗珠，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奥的圆形魔法阵凭空形成，手臂从肩胛骨处一切两断。 大量的鲜血喷射而出。这不是扭曲或嫁接之类诡异玄妙的法术，而是实打实的空间截断，连通到其他的地方，原理就和用刀砍断差不多。 蔡丕秀龇牙咧嘴，将右手伸进法阵，掏出一瓶没有标识，华丽得犹如水晶香水瓶一般的喷剂对着断口处狂喷，顿时止住了流血和疼痛。 下一秒，她脸上的痛苦变成了震惊与惶恐。 当她再想将手中的喷雾剂塞回传送法阵时，猛地将那精致的瓶子扔到了地上。 她发现那见鬼的悖影正在扭曲转变她的传送法阵！ “后退！” 听到了爱洛根丝的吼声，蔡丕秀连忙猛蹬地面飞至墙边，沿途直接撞毁了一大堆格式实验器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大坨少说也有近半吨重的颜料，砸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蔡丕秀抬眼看去，只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她感受到了距离的眩晕，恶心，连意识都迷离起来。 这是直视悖影的反应。 楼上的爱洛根丝却硬撑着生理的不适，举枪瞄准楼下蠕动着的东西。在她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为了自保而退缩的选项。了解了血烛堡的医疗水平后，这家伙的作死尺度再上新高。 一直在忍受着越来越剧烈的反应，但扳机却迟迟未被扣下。爱洛根丝在犹豫，她害怕强烈的冲击会直接把那东西打爆，溅射到楼下的学姐，甚至有颜料直接飞溅到自己这边。 在她因痛苦而不受控制逐渐模糊的视野里，那团灰绿色的颜料站起身来。 不错，就是站，像人类一样露出四肢轮廓地双脚站立。大团的颜料从身前下垂的手臂位置滴落到地上，接着又活了一般自己蠕动汇聚到脚下。 颜料之下，爱洛根丝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人类裸露的皮肤。只是那佝偻的站姿太过诡异，让她无法准确判断。 “这是……悖影的本体？”她轻声呢喃。 曲芸在两人参加的第一节考古专业课上便讲过。悖影可以破坏任何常识原理，但却存在一个客观存在的本体。 爱洛根丝亲眼见识过类似的东西，比如北美中部考古营地里，原始石壁上的【原初映像】。 看起来似乎将从天而降毁灭世界的漫天色彩与一幅具体描绘在石壁上的刻画相比有些离奇。但实际上，壁画只是【原初映像】的本体，类比于此处颜料怪人之类的存在。 而那席卷全世界，甚至超出界限一瞬间覆盖大半银河系的黑暗，以及那牵扯地球脱离轨道的诡异力量才是【原初映像】的作用表象，与这边【倒错色盲】从天而降的灭世色彩并列。 悖影本体这东西未必能被正常手段破坏。先前在战斗中完全被炸毁的岩壁没能阻挡【原初映像】的爆发，就说明了一定问题。 但如果想要消除一种悖影的影响，想办法干涉，控制，或者毁灭它的本体是唯一的手段。 只是每个悖影只遵循各自的规则，且这规则超越一切常识定理法则之上。事实上诸天万域漫漫历史中，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文明曾在悖影灭世前找到破解它们的唯一之法。 类似的成就，也就只有在血烛堡这样可以在受控环境下长时间研究某一个悖影，或者在拉马克游戏中，系统给予明确提示的情况下会有人能过做到破解甚至消灭悖影而已。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三十二章 ） “不是，这并不是悖影本体，”身旁的甄澄摇了摇头： “虽然对你们而言，直视这东西一样会产生强烈的不适感，但我能感觉到【倒错色盲】的本体并不在这个房间中，而是被什么专门针对的东西隔离开了。 更何况我们不是为了课后作业一起在图书馆翻看了相关资料吗？就是血烛堡对所有已知悖影情报汇总的那一大堆书籍。” “一大堆可有些太过轻佻了，”A姐为了强忍着不宜开视线，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可是足足五百零四本，每一本都可以轻松把人脑浆打出来的厚重书册。你指望我把那种东西看完？” “我也没有看完，”甄澄耸了耸肩：“但通过关键词检索，我至少能够确定五百多本书册所记载的悖影中，没有一种的本体是活物。 姐姐，这应当是一个受到悖影感染的变异体。类似于我们在葵魔池见到的那些遭受玛塔尔意志污染的同学尸体。” “那么问题来了，”爱洛根丝一跃跳上护栏，蹲身摆出一种猫咪扑食般的姿势。 她的双脚仅各有一线踩住那狭窄的圆柱形护栏扶手，却像是长在护栏上的石像鬼一样岿然不动，没有一丝摇摆： “这东西能够被杀死吗？它身上溅出的颜料会不会造成悖影侵蚀？我的攻击能对它奏效吗？” 说罢，她也不等甄澄回答，便向着那怪物飞身跃下。甄澄握着护栏边沿，对着下面喊道：“不要把颜料溅到身上！攻击方面，我来想想办法！” A姐重重地落在人形颜料的身后，接着一个侧跨步绕到怪物侧面以保证弹道方向没有任何打飞颜料误伤队友的可能，便对着那家伙的脑袋扣动扳机。 她急于下来，是因为那黏糊糊的东西已经开始朝着蔡丕秀移动过去了。而后者显然没有正面迎敌的意思，只是捂着胳膊跌跌撞撞向墙壁退去，最后退无可退地挡在了明显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新人面前。 显而易见，曲芸的安排是成功的。考古现场遇到的战斗完全变成了对两位新人的试炼，抱头鼠窜的蔡丕秀既没有帮忙也没有添乱。 当一些人中每一个的性格都太过鲜明，你就很容易根据她们的组合搭配推测出面对各种情况时可能出现的反应。 为了防止大片颜料飞溅，爱洛根丝使用的是甄氏研制的那把特种弹药手炮而非散弹火铳。 这把武器的威力十分可观，人形颜料的脑袋像个被球棒击碎的西瓜一样向后飞溅开来，宛若脑浆与血液的红白颜料爆射开来，遍染身后五米范围的区域。 可想而知，如果A姐选择在二层平台上射击，蔡丕秀此时大概已经被糊了满身满脸的颜料的。 然而，这种对僵尸必杀的手段，除了短暂阻拦悖影变异体的行动外，似乎并没能取得任何实际效果。 就像从手臂滴落在地面的颜料一样，那被打碎的“脑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流到脚下，继而生长回去。 有趣的是，这种生长有着明显的顺序。先是汇聚成完整的大脑，然后是四周支撑的骨骼，肌肉血管筋脉，然后是皮肤，毛发，带在头上的贝雷军帽，最后才是包裹住整个身体的灰绿色不规则颜料外壳。 其中有一瞬间，爱洛根丝甚至看到了一张清晰的面孔，那是一个眼神空洞，轮廓坚毅的老年军官。 只是这些血肉脑浆骨骼虽然还保持着原本的形态，但却像是被颜料全方位无死角地替换了原本的细胞一样。 一具用颜料塑造，不死不灭，精确到每一个细胞的人体模型，还是会四处乱走，一碰你就狗带的型号，就问你怕不怕！ “请……请保护他们！”蔡丕秀哀求道。她知道如果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以A姐的性格早就找机会弄死两个累赘了。 蔡丕秀虽然从来就不弱，但她一直既不喜欢也不擅长战斗。打来打去只出不进都是烧钱啊，最讨厌了。 现在的情况让小萝莉十分纠结。一方面她们已经来到了地下设施的核心，很显然最终的课程目标近在眼前了。若让她此时放弃，无异于虎口夺食； 另一方面，自己的状况不容乐观，已经签下契约需要保护的两个新人应选者中的一个情况更加糟糕。 如果能腾出手来，她还有很多道具可以救治那家伙的伤势，但眼前的变异体明显没有给她机会的打算。 更令蔡丕秀纠结的是，刨去自己，能够对付明显就极度危险的悖影变异体的就只剩下两个仅上过三天学的小学妹了。 虽然血烛堡考古系里人人都是怪物，但三天前她还亲眼见识过两个学妹在悖影降临的末日中无力的挣扎，实在难以相信她们转眼便变得可以依赖。 纠结再三，她狠狠咬着牙开口道：“只要他们能活下来，先前的学分就扯平免单！” 这是小萝莉心目中能够给出的最高价码，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心都在滴血。然而爱洛根丝没有跟她多废话，只是向小萝莉摊开没有拿枪的那只手掌： “燃烧弹，给我一个。” 讨价还价是商人的事情，她现在……可是在享受战斗的乐趣啊。 蔡丕秀也没再多废话，单手在空中上下翻飞，速度丝毫不减地转眼间刻画出一道巴掌大的传送法阵，从中掏出一枚地球上都可以找到类似型号的泛用品燃烧弹向A姐抛去。 爱洛根丝头也没回，单凭风声便顺手借助燃烧弹，扯掉保险环对着变异体拽了过去。 同一时间，她还在移动中对着变异体连开三枪。一枪击穿了心脏，一枪在腹部开了一个对穿的大窟窿，最后一枪则把刚刚“长回来”的脑袋又给轰碎在地上。 然而，这一次遭受更大创伤的变异体却没有像先前一次头被轰碎时一样呆滞少顷，而是拖着一地“脑浆”径直朝躲到墙边的蔡丕秀迈步追去。 更加令人绝望的是，经过一次破坏后，这东西复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三十三章 ） 无懈可击的怪物并没让爱洛根丝退缩。她眯起一对赤瞳，盯着变异体身上腾起的火焰。 在她并不丰富的相关常识里，故乡那边可以四处流动的粘稠颜料通常都是易燃至少可燃的。如果不考虑悖影带来什么特殊的属性，燃烧弹无疑是颜料变异体的克星。 但A姐急中生智想出的主意，一个科技发达的游戏世界土着文明在一步步被侵蚀毁灭的过程中又怎么可能没尝试过？ 燃烧弹在变异体身上爆燃开来，火焰确实瞬间就将整个变异体包裹起来。 然而，这东西的提醒非但没在燃烧中消耗变小，反而以极快的速度增大起来。 燃烧反应并没有消耗掉颜料，反而是颜料吞噬了火焰本身！像扭曲其余的人造物一样，将身上的火焰一点一点，一丝不剩地全部转化成了颜料。 变异体灰绿色的粘滑外皮上，留下了大片红黑相间的斑痕。看起来像一个重度烧伤患者，但实际面对它的时候，爱洛根丝明显感觉到这东西带给自己的压力变得更大了。 这便是悖影的力量，扭曲一切常识，一切法则与规律。什么奥术法阵，什么燃烧现象，分分钟全都给你不讲道理地扭曲成我的形状！ 很显然，这东西虽然有着人类的形态，甚至内部包裹着与人类一模一样的骨骼血肉器官，但它却并没有人类的弱点。 无论是被轰爆脑袋还是击穿心脏，似乎都对它毫无威胁，反而会让他不断适应变强。 “乌梅展露苞，”正在这时，二楼护栏后的甄澄开口了： “大圣鼎中烧。 戏子妆擦了， 原型暴！” 正经诗词接上歇后语是什么？甄澄的答案是——三句半！够戏谑不？ 先前为了使用力量，养尊处优的十三小姐放下身段，难得背了整整一大本歇后语。现在说废就废了，怎么甘心？ 所以说这人有时候就是矫情，没别的用时她嫌土气，有选择了吧，又感觉浪费。这时难得想起了这么三个同样关于“原形毕露”的歇后语，甄澄顺口就念了出来。 对于这道言灵法术的效果，她还是有一定把握的，因为早先在故乡地球时就曾经尝试过里面的两道，全部都带有“暴露弱点”，或者更精确讲，“弱点侦测”的效用。 至于合在一起……嗯，确实算不上神来之笔的工整，但对于一首正统的五言绝句，三倍的歇后语便是三倍的戏谑。 甄澄感觉自己法术的能量以绝对不止三倍的效率展现而出，楼下万物的“弱点”，如她所期待的一样尽显眼底。 那个最大的机器底部似乎有一个能源储蓄装置，被攻击的话，或许会爆炸？ 被打翻实验台在刚刚的撞击下似乎产生了一道裂纹，这时如果对左侧进行重压，似乎可以轻易压断的样子。 两个新人应选者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大脑，心脏，动脉血管，以至于体内的诸多脏器，全都是可以致命的弱点。这么一看，人类的身体还真是脆弱啊…… 蔡丕秀的话……咦？这家伙的脑袋居然不是弱点？难道这脱线的家伙真的没长脑子不成？ 算起来，她的弱点全部集中在心脏的位置，听说血族与魔鬼都有相应的体征。不过这货的话，或许是因为太过小心眼也说不定？ 至于爱洛根丝姐姐……甄澄意外地发现她此时人类正常的弱点已经几乎都消失不见，或者说正在进行一种失去人类弱点的转化过程中。 或许当这个过程完全结束，A姐的身体会变得比眼前的颜料变异体更加水火不侵也说不定。 原本在地球上，甄澄便亲眼见过这家伙受到【永生之水】改造的身体可以在短时间内重生粉碎的骨骼。 如果真的失去了身为人类的弱点，那不就是和眼前的怪物一样，被人一枪轰爆脑袋也能快速再生出来的状态么？ 如果要说的话，她的弱点同样集中在心脏上。但与蔡丕秀那颗正常的位于左胸内部的心脏不同，爱洛根丝的弱点更像一颗不断游走于身体各部位的心脏虚影。 身为一名奥法师，甄澄可以感觉到那是超越了已知维度的东西，就像任何她使用法师视角时只能看到一片虚影的事物一样。 她想到了在葵魔池，曲芸交给A姐的那枚心脏。 最后是，真正的目标——那团人形的颜料…… 甄澄紧紧盯着变异体，直到双眼淌下两行血泪。 真理之门上三倍“戏谑”的加持下，甄澄本不至于承受如此的压力和反噬。但她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正在直视她本来感觉到，明显并不应该存在于这间大厅里的悖影本体！ “左手！姐姐！攻击它的左手！” 砰！ 对于甄澄要求，A姐从不会多问一句，皆是话音未落子弹便已经射了过去。 变异体的行动明显在加快，但对于如今的A姐而言仍旧慢得像是固定靶。左手应声而碎，紧接着便是左臂，肩膀，整个身躯…… 这具外形无比恐怖，能力异常诡异的变异体就像先前那些被颜料接触到的凡人一样，开始化作普通的颜料洒落一地。 然后中央研究大厅从一楼中心的地板开始，就像被暂停的时间重新运转起来一般，逐渐向四面八方融化开来。 直到这时，楼下的几人方才意识到，刚才和变异体交战时，这东西身上的颜料并没有对房间中的设施产生向地表上悖影扭曲一样的影响。 自始至终，它所腐蚀扭曲同化的，就只有蔡丕秀的手臂，魔法阵，以及A姐的枪弹和火焰而已。 就像是一种针对外来者的防御驱逐机制。但这有可能吗？众所周知，悖影是没有思想意志的…… “姐姐！左手里掉出的东西，想办法弄出来！”甄澄在楼上大喊。 此时她已经因为剧痛而闭上了双眸，但刚刚那一瞬直视悖影的体验，让她看到了变异体被灰绿色外壳所包裹的内部手中，一直紧紧握住的东西。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三十四章 ） 爱洛根丝并没有刻意注意变异体的手部有什么特别，但在甄澄的提示下，她立即发现那被她一枪打飞出去的东西。 很明显，正是因为失去了这玩意，变异体才从一具可移动会主动攻击的人形悖影衍生体恢复成一团没有行动能力，只遵循自身规律的超自然现象的。 砰！砰！ 眼看着那掉出来的东西就要重新被变异体融化的躯体吞没，爱洛根丝连补两枪，用精密的射击计算像打台球一样将那东西弹射到远离变异体，却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 再定睛去看，饶是A姐钢铁般的意志，也同样两眼一黑浑身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 那是一对看起来相互融合到一半，根部黏连在一起的眼球。 整体特征和人类的眼珠子大同小异，只是这接近一百八十度却又偏偏不到平直的，诡异的黏连角度，给人一种一眼朝上看，一眼向下看的古怪错觉。 它正是毁灭了一方世界的悖影，【倒错色盲】的本体。 在甄澄的知识中，绝大多数悖影都存在一个相对具象化的本体。如果没有，那多半是还未被人所发现。 只是找到了悖影的本体并不等于你得到了消灭甚至收服悖影归于己用的捷径。因为这东西十有八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有许多看得见摸不着，根本就拿它没有一点办法。 与爱洛根丝早先在考古遗迹见到的【原初映像】不同，这枚【倒错色盲】处于高度激活的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A姐能够暂时忍受位格更高的【原初映像】，却只看了【倒错色盲】一眼便原地扑街的原因。 在甄澄彻底激活【原初映像】，导致黑暗降临灭世的当时，恐怕就连蔡丕秀这样的境界，也会只是看上一眼，就被彻底转化为画面的一部分，而毫无抵抗之力的。 “不要下来，我没事！” 爱洛根丝只昏迷了一秒，接着勉强着爬起身时，就见到甄澄急着要冲下来的样子，连忙出声制止。 实验大厅一层目前的状况，可以说相当危险。她当然不能允许妹妹这时候下来无谓涉险。 变异体中枪后，向四周飞溅出去的“身体组织”现在已经失去了向心流淌黏合的动力。此时遍洒在大半个房间里就地侵蚀起来，形成大大小小的颜料凹坑。 正中的位置被融毁的变异体本体，在人造的研究大厅地板上侵蚀出一个可以见到下方地层泥土的大颜料坑，且这个坑还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悖影【倒错色盲】的特性并非像强酸那样用扭曲化的颜料与周围事物互相反应。那样的话，经过反应后两者会发生中和，各自体量都会减小。 但事实与之相反，【倒错色盲】的颜料发生的作用是“同化”，它只会随着侵蚀的范围越来越大，最终链式反应积水成渊，淹没星球上所有的人造物。 不过幸好这些失去聚合力而融化的颜料，看起来还基本遵循着重力定律。 它们往下流淌侵蚀时速度极快，在变异体被A姐破坏失去控制后，那东西脚下的金属地板与更下方的钢筋混凝土在几分钟内已经彻底消融。 然而在其余的地方，这些颜料向上侵蚀的速度却可以看出，房间里人造墙体以及诸多实验器材受到影响融化沉降得极慢。 而所有这些人造物中，可以明显感到玻璃造物的扭曲融化速度要远远慢于其他的一切。 “如果不出异变，我们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甄澄在二层的环形平台边沿向下面喊道。她感觉A姐的行动太过急进，故而出言安慰： “我先前以为悖影的本体并不在这个房间，可能是因为【倒错色盲】在完全激活的状态下，高度活化的变异体将它的存在完全隔离开来。 但现在既然确定它就在这里，我想这足以说明我们离此行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这两者间……有什么关联么？”爱洛根丝没想明白，开口问道。 甄澄莞尔一笑：“按照先前在地面上情报不足时的推论，我曾以为这个世界遭受的末日是从天而降笼罩下来的。 但是在看到这里的情况后，很多事情就明显起来了。他们在进行实验，不仅针对【世界碎片】，同样还涉及到【倒错色盲】的本体。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土着，当真作得一手好死。 我们先前在玻璃走廊看到的，应当就是类似忒提斯【永生之水】一样，用世界碎片鼓捣出的变异试剂。他们把人类实验体变成了一种战斗力夸张，但头脑眼中退化的异形怪物。 但即便如此，这里的人们也并没有满足，他们还在试图驾驭即便是血烛堡都无法掌控的悖影的力量。 这里大概有某种实验环境的需求，促使他们在地下如此之深的地方建造了这样一个设施。 再然后，实验理所当然的失败了。把悖影玩脱了，世界顺势灭亡。百年之后，被拉马克游戏系统选做进行游戏的场地，而我们也顺势得意混进来寻求当年的真相并回收重要的东西。 结论显而易见，既然【倒错色盲】就在这里，那么【世界碎片】也不可能在太远的地方了。” “可知道这些又能有什么用？这地方完全是封闭的，根本就没有【世界碎片】的影子啊！”蔡丕秀绝望道，她所站的位置几乎已经被致命的颜料所隔绝开了。 当然，这种空间上的阻断对于这家伙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很显然，在不断扩张的悖影侵蚀下，她们能够活动的区间将指数型下降。 就算没有生命危险，蔡丕秀也不太看好她们能够寻获【世界碎片】赚得学分的机会。 甄澄却显得并不着急，冷静提示道：“你们在下面找找，有没有像先前经历过的空间一样的三色指示牌。 归根结底，这里还是隐秘空间，是拉马克游戏。相关的提示一定会存在的。 我见过类似的实验室，它应当就是为了研究【世界碎片】而设计的。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世界碎片】，那么一定且只能会在这里。”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三十五章 ） 蔡丕秀闻言开始抓紧时间在一层尚可以踏足的区域翻找起来，而爱洛根丝却突然插话问道：“这眼睛呢？妹妹打算怎么办？” 甄澄想了想，直接连接了奥卡神经元： 【弑序诗人】：“@【众我之影】，学姐应该都看到吧？我们弄到了这个悖影的本体，可以带回去吗？学校要它有用吗？” 【众我之影】：“肯定的。稍等一下，我问一下老师。” 【众我之影】：“没问题，老师说将悖影本体传送回去需要的天价能量由她来负担，另外还会根据相关活动的表现给你们每个人奖励额外学分。 当然，你们还有另外一个选择，这要交由【红莲死神】同学自己判断。爱洛根丝，回想一下你们唯一的那节小课，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顺便说一句，经过我从资料库中大量比对分析，直接用身体碰触这个悖影的本体有98.9726%几率不会有任何危险。 至于更进一步的深层接触，可能就和你的身体素质，意志力与承受力有关了。” 【红莲死神】：“(???)?这还需要考虑吗？” 实验大厅里，甄澄刚想问问A姐米莎所说的“另一个选择”是什么意思，就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徒手拾起了地上的【倒错色盲】本体，然后一口把那东西给吞了进去！ “不要！就算你以为自己把那东西嚼碎，你所感觉到的也只是假象而已。背影本体是不可能被咀嚼消化的！”甄澄慌忙喊叫道。 出于自己特殊的血脉诅咒，甄澄这几天没少花时间研究悖影相关的知识文献，自然要懂得比A姐更多。 古今百亿载，方圆无穷界，又怎么可能没有更能作死的存在倚仗强横的实力或诡异的天赋尝试吞噬驾驭过悖影？ 这样的尝试被记载下来，储存在血烛堡大图书馆中。其中大部分崩碎满口金刚钻牙也咬不动悖影本体。不仅咬不动，就算你想用激光切割，奥法分解，能量泯灭也都无济于事。 小部分则根本无法自主控制与悖影本体的接触。从嘴里扔进去，直接从脚底掉出来，或者穿透肠胃卡到肝胆肾中不上不下。 甄澄可算明白A姐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小课中学到的东西了。这种危险的事情如果被自己提前知道，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但用心细想的话，扪心自问甄澄完全理解A姐的想法。 虽然她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虽然她总是在陌生危险的环境中给自己满满的安全感。但她自己又会有安全感吗？ 爱洛根丝的童年生长在一个需要把身边同学全部杀光才能活下去的环境里，她确实做到了，成为了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但达成这一点所需要付出的，又怎么常人可以想象？ 年少时，她不惜一切成为最强者，习惯于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自己看中的东西。但现在到了血烛堡，她又怎会不清楚自己凡人之身将将踏入超凡的实力，与血烛堡门徒们平均水准的差距？ 对于人际关系的亲疏善恶，甄澄自有一套鉴别标准。出于对自己眼光的自信，她愿意对曲芸和班里的学姐们敞开心扉。 但爱洛根丝能做到这些吗？只怕这家伙为了保护她，下意识中将蔡丕秀，米莎，将贾斯蒂丝和梅碧夕，甚至莎布和曲芸都当做潜在的威胁和竞争者。 以凡人之躯挑战众神，需要背负怎样的压力，又得有如何恐怖的毅力与勇气才能坚持下来？ 突然意识到这些，原本想要开口制止的甄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没有立场阻止A姐变强。她所唯一能做的该做的，就是全力帮助她一路狂奔下去。 到了最后，她说出口的话语变成了：“有把握吗？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就知道你会明白，”爱洛根丝眼中，宠溺的微笑完全掩盖住背后躯体和灵魂正在忍受的难以名状的大苦痛： “这事儿还真的需要你帮助才能成功。你知道我走了灵术师的道路，体内的魔灵体可以吞噬各种肉身方面的力量归于己用。 这条道路的升华需要倚仗一种叫做‘吞噬仪式’的东西，倒也没多麻烦，就是一些非常简单的咒语和力量引导问题。 因为我契约的魔灵体比较特别，这些步骤的细节甚至都可以由‘那家伙’自动完成。但唯独要排除掉涉及到悖影的情况，这在她的能力范畴之外。 所以说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份力量中，属于悖影本身的扭曲，污染，侵蚀夺走。就像你每一次借助悖影力量时做的那样就可以了，将他们引导到别的地方去。 我当然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吞噬一个悖影，还是这种灭世级的大灾难。 但只要你能做到像之前那样激活它的力量，它就将在在外面重新形成一个‘本体’，而非将我同化为它的一部分。 你放心，类似的情况那家伙帮我推导了很多遍，我至少有七成的机会活下来。既然曲芸说了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尝试，就说明你绝对有机会可以做到的。” 甄澄点了点头，心下却是默默抽紧。姐姐说七成的几率，那么实际上成功的可能恐怕只有五成。 至于更危险的情况，她并没有太过担心，因为那种小概率的拼命方法曲芸不可能会建议姐姐尝试的。 血烛堡又不是没有变强的办法了？像自己这样稳步进阶，还不是将诸天万域的一众天才全部远远甩在身后吃灰？ 还有一点也能令甄澄稍稍安心，那就是爱洛根丝仪式的成功有否取悦于她的表现而非她的运气。 只要能够人为控制，她就有信心做到完美，把本应只有五成的成功率给硬生生拖到七成往上！ 既然姐姐已经做出决定把东西吞下去，甄澄便也没有时间再多耽误。她立即闭目感应四周的奥法力量。 因为对这个世界并不熟悉，她没法像在故乡地球时那样直接引动万里之外的悖影力量。 但好在【倒错色盲】就在眼前，她没有费多大力气，就用奥法内视的技巧，锁定了那冥冥中颠覆万物的力量。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三十六章 ） 在甄澄尝试引导，借用那股力量的同时，令人惶恐的一幕发生了。 爱洛根丝的整个身体就像那些接触到悖影颜料的倒霉鬼一样开始融化。先是全身变得黏糊糊湿哒哒，接着便有几滴皮肉滴落在地上。 这一幕映入甄澄的眼帘，她并没有停下努力，而只是默默闭上双眼不再去看。内心全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类似的经历对甄澄而言并不是第一次了。几天前在世界濒临灭亡之际，她就曾经克服压力进行了一套几乎完全相同的操作。 虽然结果是糟糕的，但那完全是因为遭人算计。单就借助悖影的力量阻断【狂怒的听众】投影于世的根基一点，甄澄做得很成功。 在甄澄移开视线之后，爱洛根丝正在融化的身体突然停止，并渐渐开始向着寻常的固体转化。两三秒后，却又再度开始溶解。 如此循环往复，看得蔡丕秀和新人应选者都傻了。她倒是想要提醒两人考虑一下现在紧迫的时间问题，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去打扰两人怕是相当危险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学着甄澄一样对眼前恐怖的一幕视而不见，专心在研究大厅里翻找三色提示牌。 于是，在任何人都没有关注的空间中，爱洛根丝身体里渗透出一道道无形无质，看得见摸不着的色彩。 它们从A姐身上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在她周身仿佛映晕出一层七彩宝光，接着，这些给人感觉轻飘飘的色彩汇聚成一道道淡薄的色彩之带，如光似雾，最终聚集在甄澄的眉心之前。 自始至终，甄澄从未“掌控”过【倒错色盲】。 她只是顺应着悖影自身的规则，通过自己特殊的诅咒体质“借用力量”，进而让它逐渐形成的新的“本体”出现在A姐体外而已。 随着越来越多“色彩”的汇聚，一对根部以微妙角度黏连在一起的眼球虚影出现在空中。 眼球虚像将A姐周身映晕的七彩宝光点点滴滴全部吸纳，最终淡淡消散开去，无声无息。 它可能变得不再具备实体性，可能无法再被观测到，也有可能只是转移到了此方大地上任何一个已经遭受悖影侵蚀污染的角落。 甚至如果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幸存者，它或许会再次塑造出那样一个打不死的颜料之身变异体来。但这已经是和甄澄她们无关的事情了。 终究没有人能弄清悖影的规则原理，没有人可以驾驭这种力量。自打开天辟地之前，就从未有神做到过这一点。 不过【倒错色盲】的重新凝聚与消失并非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被曲芸塞进爱洛根丝体内的，那明显有古怪的心脏型魔灵体，从一个甄澄无法理解和企及的维度，将悖影【倒错色盲】的一部分“概念”提取了出来，与爱洛根丝的身体相融在了一起。 甄澄紧闭双眸，滴滴汗珠自额角渗出。她一直保持专心致志的模样，直到一双既柔软又坚实的臂弯怀抱住了自己。 “已经……好了？”不敢置信般的，甄澄呢喃着用手指戳了戳A姐的脖颈。 触手是少女柔软的肌肤，内部包含着恐怖的力量。同样是被汗水浸透，却不会像液态的粘稠颜料一般，一戳便留下一个洞来。 “早就好了，”A姐撒赖般不肯松手，呵气如兰：“妹妹啊，你不知道自己认真的样子有多迷人……” 甄澄腾地羞红了脸，随即恼羞成怒狠狠推开A姐，从对方怀抱中挣脱出来： “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再也不许不跟我商量就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要是还敢这么吓我，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结果这话刚说完，她就目瞪口呆地看着A姐用自己送的手炮抵住了自己的脑袋，对她眨眨眼睛，邪魅一笑。 “你……你干嘛？”不好的预感如跗骨之蛆爬上甄澄的心头，以至于让她的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砰！ 爱洛根丝直接用炸裂般的枪响作为回答。 她那一头如火的红发应声炸飞，混合着白森森的脑浆，化作红白相间的颜料飞洒在空中。 但这些红白之物，并没有像先前的变异体中枪后一样，直接喷洒得满墙满地都是；反而像是太空中失去重力牵引的液体，彼此黏合轻飘飘化作一大串相互粘连的液态颜料珠悬浮在半空。 眨眼间，这些飞散悬浮的红白颜料便像是倒放的视频一般飞回了A姐的脖颈之上，几吸之后，便复原成那颗永远挂着自负狂妄的狞笑的帅气脑袋： “获得了挺方便的能力呢。这种身体上的升华让我可以免疫绝大多数的动量冲击式伤害，不过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无敌。 首先因为你出色的完成了剔除悖影效应的工作，我身体的状态并不会把接触到的东西化为颜料，即便我想要也做不到。所以想要来亲亲抱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然后这种力量也有两个限制。一是它需要消耗我体内的能量，这一点可以随着升华境界的逐步提升而 别看我现在还挺厉害的，但单就境界而言不过【显径】初阶。使用这种几乎无敌的防御技巧也就能撑过四五次罢了。 ‘她’告诉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积累体内能量，所以后面一段时间我可能会稍微认真一些了。 再有一点，便是这种能力需要有意激发。虽然并不需要时间准备，但如果我在睡梦中遭到狙杀之类，也还是无法借助这个能力存活下来。 不过相比起来这一点的影响就比较小了。原本我就比较喜欢正面硬钢，而且早就习惯了随时保持相当的警惕。 这样看来，你口中这份【倒错色盲】的力量，倒是真的和我相当契合……” 爱洛根丝得意洋洋地吹嘘着，却在最后偷瞄甄澄一眼后乱了分寸：“哎？！你别哭啊！我错了还不行么……” “哭给你看”什么的……一般不就是说说的么？妹子你这么认真的？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三十七章 ） 甄澄绝不是个脆弱的女孩。恰恰相反，她是那种死到临头还能保持冷静，乐呵呵寻找出路的奇葩。 只是这一次，她实在是承受了太多，多到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原本A姐没和她商量就擅自决定强行启动升华仪式，已经让她担心到极点。接着看到姐姐身上发生的恐怖变化，又不得不强迫自己保持镇静牵引悖影的力量，甄澄内心的弦早已绷到了极限。 往更远里说，几天之前，因为自己一个不算失误的过失导致自己的故乡灭亡，然后便是血烛堡颠覆三观的校园生活。 在这里，自己所倚仗的智慧，身世，财富，人脉，知识，全都变成了笑话。甄澄在一夜之间从位于一方世界顶点的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了实力见识全部垫底的偏远宇宙乡巴佬。 A姐所承担的那些压力，又有什么是甄澄所没有同样在承受的呢？ 如果说有的话，那恐怕就只是甄澄没有爱洛根丝那种桀骜的自尊，以及愿意信任新环境中老师与学姐们的善意罢了。 可惜这一点是曲芸所不能理解的，否自如她那般温柔，定然会体量两位新生，延后她们的第一次课外教学。 在曾为凡人的遥远时代，曲芸就是那种为了追寻知识与刺激，自愿放弃安稳人生主动加入朝不保夕的拉马克游戏的奇行种。 对这货而言，有机会加入血烛堡这种收藏有诸天隐秘知识的秘境，绝对是天大的机缘，不需要任何犹豫的。更何况这里还埋藏着她心目中最柔软的一份美好回忆。 但甄澄不同。她的坚强源自于她的乐观，而非曲芸式的自我中心，或A姐式的疯狂。 于是乎，爱洛根丝原本为了缓和太过紧绷的气氛，在十足把握下对自己脑袋开的一枪，就成为了压垮甄澄坚强的最后一枚子弹。 “我错了！先前关于升华仪式的事情，因为怕妹妹担心所以一直隐瞒着，是我不对！” 爱洛根丝手足无措地绕着哭泣的甄澄团团转，想要抱起来安慰却又害怕被妹妹悲愤推开而不敢付诸行动，只能半伸着手僵在那里，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别哭了，以后有危险的事情，我一定会和妹妹商量。哪怕是一意孤行非做不可的事情，也不会再让你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受到惊吓了……” “没事了，抱歉，该怪我有点情绪化了，”几句话的功夫，甄澄便已经把自己调整过来。她伸手抱住手足无措的A姐，借她的肩头擦干泪痕，打趣着安慰道： “我们可是要在三个月后成为神的女孩，不可以再这么任性了呢。更何况现在还是在危险的课外教学中。指不定老师她躲在哪里看我们笑话呢。” “那个……”蔡丕秀贼勾勾盯着抱成一团的姐妹俩，一脸捉奸在床的邪笑挥舞着手中的文件夹：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打情骂俏，但为了避免课外教学失败后被你们把错误怪到我头上，这里还是要插一句。 三色的提示，找到了哦。” 甄澄二话不说，一把推开爱洛根丝，上前两步抢过了蔡丕秀手中的文件。 那是从一个办公桌中找出，单独夹在文件夹中的四页文档。 第一页呈白色，上面描述了本场拉马克游戏的规则。因为和己方的行动无关，甄澄并没有花心思仔细阅读。 粗略的扫了两眼，发现情况与自己预计的八九不离十。 应选者们本场的任务便是找到【世界碎片】，这也就意味着她们一路探索最终被“诱导”来的这个地方正应当是最后保存【世界碎片】的场所。 甄澄不知道规则中说的“找到”是否要求那两个家伙“获取”碎片，但无论如何这东西是不可能拱手让人的。 如果两个新人在见到那东西时如果没能算作通关的话，想必等她们把【世界碎片】拿走带回血烛堡时，也会因为任务失败而被系统传送回去的，并不影响蔡丕秀的契约。 当然，这四张文件同时出现在一个文件夹中，也印证了先前甄澄最重要的一个推想，三色的提示牌并非来自土着留下的路标，也不是悖影衍生的印记，而是拉马克游戏系统生成的提示。 换句话说，唯有这些格式固定的提示语来自拉马克游戏系统。而她们在避难所第一层见到的三幅涂鸦式壁画，更有可能像斯卡瑞城堡地下遗迹一样，是亲眼见识过【世界碎片】的土着根据碎片所反馈的影像所描绘出的预言。 白色的规则之后，接下来的文件分红黄蓝三色，每页各只有一行文字印在纸面正中。 红色的文件上书：“此路不通。如果你想要寻找什么，回头！” 翻过去，黄色的文件上书：“一切的答案都在危险紧随的方向。” 最后一页，蓝色的文件上书：“在这里，我们尝试突破人与神之间的屏障。最终我们无一幸免，但我们曾经见证过天国的荣光。” “明白了，”甄澄看过之后想也不想便点点头：“我们要找的东西，在上面。” “为啥啊！”蔡丕秀抓狂。 爱洛根丝也露出了一丝狐疑：“记得你说过这里的提示牌都是一真一假，最后还有一个与真假无关。 我们跟着这样的提示，一路上都是下行的，为什么到了最后反而要向上了呢？ 说起来，之前在避难所底层空间时你提到指示牌颜色的规律，还没来得及讲完吧？ 如果正确答案是上方的话……这次是黄色代表真话？” 甄澄点头确认，纤长的食指指向天花板的方向：“没错，红色的是假话，黄色的是真话，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回头，这间大厅是正确的方向。 而危险一路都是从上面追随我们下来的，所以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了。 至于具体的原因，你们先找找上面有没有出口，或者随便什么就在这里打通向上通路的办法，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三十八章 ） “没时间浪费了，你直接说吧。” 爱洛根丝说着，将甄澄护在身后，随手把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径直朝着棚顶丢去。 她的双脚鞋跟里各收藏着不同功能功用的爆炸物。延时引爆的已经在下来这里的路上用光，现在她向房顶抛去的，是触发式地雷的那一片。 塑胶地雷以一种让铁饼运动员瞠目结舌的速度直挺挺飞射而出，既没有抛物线也没有丝毫减慢速度地，像子弹一样狠狠撞击在近十米高的棚顶正中。 轰！！！ 泥灰飞溅。A姐式地雷触发法，就是这么简洁有效。 什么？地雷是用来踩的？不存在的。只要你能投掷出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体重的冲击力，那么这东西一样可以当手雷用！ 待硝烟散去，映入几人眼帘的是一块被撕开坡口的金属板。破口不过脸盆大小，锋利的断片让即便是蔡丕秀娇小的身躯想要挤过也颇有难度。 不过对于甄澄身边的这群怪物而言，寻找位置才是困难所在。一旦找到，那么怎么进去就不是个事儿了。 “上来。”等到劈头盖脸的建筑碎屑完全停止，爱洛根丝放开怀里的甄澄，转身来背对着她，微微屈膝。 “隐藏的上层密室，是有正常入口的啊……”甄澄长长叹了口气，像奥卡塔普斯一样四肢仅仅勾缠，攀附在A姐背上，在她耳边轻语：“现在，你想怎么上去？” 即便她有把握在几分钟内破解隐藏的密室入口，但在建筑结构已经遭到破坏的当下也无济于事了。 至于爱洛根丝摆出的这副架势……甄澄觉得她既没有背着自己跳起十米高的力量，也没有徒手刺穿混凝土墙壁攀爬的强度。 不过既然她已经行动了，显然应当是有自己的考量。甄澄选择信任A姐。 不得不说，爱洛根丝虽然平时一副憨直莽勇的样子，但在某些时候却也有着出乎常人预料的细心。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颜料一直在侵蚀地板，却基本没有将墙壁腐蚀同化掉？”A姐的一双赤瞳隐隐闪耀着暗淡的光芒。 “因为【倒错色盲】并没有涉及到引力的规则，那些颜料受自然重力影响，首先向下方污染是十分合理的事情。”甄澄解释道，她当然早已注意到这一细节。 但话刚出口，她便意识到其中的异样。【倒错色盲】规则衍生出的颜料可不是强酸液，并不会随着腐蚀越来越少。 与之相反，它本应在侵蚀地板后越来越多，加速向四面八方扩展。 事实也正是如此。大厅中央被融化的变异体扭曲侵蚀出的小坑已经变成了大坑。 由于地基下面的泥土并不会发生同化反应，因此，那些由地板的金属混凝土变成的灰黑色颜料也就不会继续向下流淌，转而在房间内越积越多。 这样的情况下，大厅中许多办公桌已经随着地面沉降，被完全吞没同化。在灰黑的颜料池中染上了一片片乳白色。 那些大型的仪器设施，也都至少已经陷入颜料池沉降了一米有余。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四周的墙壁却丝毫没有下沉溶解的意思！ 第一眼看到周遭的环境时，甄澄本以为，整个房间四壁都会随着悖影现象的扩散慢慢一起沉降下去。 但在蔡丕秀东翻西找好一阵功夫后，房间中所有靠近颜料池的人造物都已经开始融汇沉降，却唯独颜料池已经侵蚀到的一片墙壁边缘至今纹丝不动。 “但那里呢？”A姐勾起嘴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甄澄惊讶地注意到，先前变异体被子弹击中，飞溅而出的颜料里，有一大块糊在了墙壁上。 十几分钟过去，那片墙壁丝毫没有被同化扭曲的意思！ “这里的墙壁……并非混凝土，而是那种……植物？”甄澄呢喃着，随即恍然。 指望上面避难所里那些命悬一线，缺衣少食的难民研究出隔离悖影颜料的植物墙壁，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如果这个世界的土着文明原本就在借助【倒错色盲】与【世界碎片】进行着类似于【永生之水】的研究…… 那么无论最后研究为什么酿成灭世的事故，在早期他们肯定有着相对的安全考量，比如研究制造出一个可以不被悖影现象侵蚀的，相对安全的研究环境。 这样人工编写式的，可以塑造成墙面却非人造物，因而不会被【倒错色盲】侵蚀的神秘建材植物便应运而生了。 而作为研究这两件危险品的核心机构，这座埋藏于地下离谱深度的研究设施当然是首先使用这种“抗悖影技术”的单位。 至于普通的钢铁混凝土地面，那纯粹是没有办法。按照编写形状生长的这种植物材料，不足以支撑起这种规模的建筑群结构罢了。 甄澄甚至有理由相信，研究设施一定有相应的针对悖影污染接触地面的应激措施。 只不过年代太久远了，她们这些外来者也不懂得操作，所以在变异体落下后，相应的应对措施并没能生效而已。 否则的话，这一方中央实验大厅本应是整个世界里最早化作颜料汪洋的地方才对。 这样说起来，仿佛凭空出现的融合有【倒错色盲】核心的变异体，应当原本就是从屋顶夹层密室中下来的才对…… 想到这里，甄澄不由得想起曾经在地球上看过一部几十年前，名为《生化危机》的电影。 影片中被人为偷出实验室的病毒武器传播的方式与悖影【倒错色盲】何其相似？ 只是故事里的人类最终用核武器炸平浣熊市解决了危机。但悖影现象的恐怖程度可不比生化病毒，无论是人口隔离灭杀还是核武器都起不道任何作用。 能够连魔法阵都同化掉的离奇玩意儿，恐怕会在核爆的一瞬间将爆发的能量冲击波全部染上自己的颜色，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最终唯一的可能，就是一个人类痕迹全部消亡的世界。 就像甄澄眼前所看到的，这样的世界。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三十九章 ） 地下深处的实验室主体由玻璃结构构成。那种人造的东西自然无法阻挡【倒错色盲】的悖影现象，但如果它能对【世界碎片】的力量形成一定制约呢？ 要知道，当初忒提斯大厦地下实验区里可没有什么悖影，那几乎与这里一模一样的建筑结构，纯粹是用来研究【零号古物】，也就是【世界碎片】的啊！ 这样想着，甄澄觉得自己距离某些真相似乎悄然间更近了一步。 爱洛根丝并没有更多废话，而是并指成刀，狠狠插入墙壁之中，然后便像个大壁虎一样背着甄澄爬上墙壁，在灰黑色的墙面留下一串凹洞。 植物合成墙面的坚硬程度远不及混凝土，介于石膏与松脆的红砖之间，用作建筑材料是足够的。以爱洛根丝的体质攀爬起来，更几乎是最舒适的程度。 不过想要用手脚戳穿墙壁攀爬，又不破坏本就音地基融汇而变得摇摇欲坠的建筑，是一件相当需要技巧的活计。 爱洛根丝爬得很慢，一点点寻找墙壁上合适的着力点，避免一不小心将正面墙挖碎。植物墙壁毕竟不是人工铸造的建模，各个地方厚度与坚实程度相差极大。 蔡丕秀同样清楚各种难点。她对自己控制力道的本领完全没有信心，因此决定等甄澄两人上去后将自己保护的两位新人应选者给扔上去。 有A姐在上面接着，问题应该不大。如果能在上面直接找到【世界碎片】给带下来，那就更加简单了。 毕竟她现在只剩下一条手臂，费力攀爬什么的也怪疼的。她将两个新人带上了二层平台，然后开始尝试救治那个被自己为了施救打到半死不活的倒霉鬼。 在爱洛根丝的催促下，甄澄开始趁这个功夫向两人讲解拉马克游戏提示中暗藏的逻辑： “之前说到红黄蓝三色对应真假无关的循环，这是我通过悖影的名字猜想到的。 如果每一层按照真，假，无关的顺序依次递进，那么到这里三次循环结束，第四次应当就回复到和地表那次一样的情况。 也就是说，红色代表假话，黄色代表真话，而蓝色则与真假无关。 但这仅仅是一个假设。毕竟只经历过三次循环，无法完全排除三色随机对应真假的情况。 最后真正让我确定判断的，还是第一层避难所中的三幅壁画。 通过比照先前的经验，我倾向于认为那三幅壁画和斯卡瑞城堡地下遗迹中的一样，是受到【世界碎片】的启发或影响，所描绘的带有预言性质的画面。 在这个假设下，画面中红发，汉服，以及长角的三个少女完全可以对应到我们三个身上。”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我直觉这样理解是没错的。”爱洛根丝攀附在墙壁上，一边摸索着植物那细密到常人不可见的纹缕，一边认同甄澄的想法。 “【世界碎片】上带有的印记，无论是过去的回忆还是未来的预言，都是与老师相关的事情，所以我想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蔡丕秀正试着用一条绳索将伤员绑起来，头也不抬地插话道。 “那就没错了，”甄澄的语气越发笃定起来：“第一幅画‘天降的霓虹’上，爱洛根丝在塌陷的地面上挣扎，脚下都是五颜六色的人形。 第二幅画‘深藏的避难所’中，我头朝下栽向颜料池。而最后一幅‘深处的绝望’中，是俯视视角下，怀抱着【世界碎片】的蔡丕秀。 我第一次看到这三幅画的时候，第一印象便是如此，我想你们的感觉应该也差不多。” “我对这些画面的印象非常深，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爱洛根丝答道。 “难道不是这样？”蔡丕秀也放下手头的事情，好奇回过头来看。 甄澄笑了笑，手指在A姐腰间摸索，抽出了她的匕首：“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作为预言的一部分，理应像我们在斯卡瑞城堡地下时，被强光晃到时摆出遮挡眼睛的动作一样，完全重现画面上的动作吧？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却似乎……完全相反？ 记得吗？当时由于强风和新人的碰撞，姐姐是第一个头朝下栽进通道的，而我却是正常直挺挺头上脚下跳进去的。 但是画面上，我是头朝下，而姐姐是正常直立的。 然后我便突然想起了一处古怪的细节。在‘深藏的避难所’那副画中，为什么，我的衣服在下落中，是向下垂的呢？ 再细想一下的话，答案便十分确定了。想想颜料的威胁来自何方吧？它始终都是从上向下追赶着我们，直到这里，对吗？ ‘深藏的避难所’上，颜料在画面下方，也就是在我头顶的方向。而‘天降的霓虹’中，颜料则在画面上方，在姐姐脚下的位置。 最后，再结合悖影的名字……” “画是反的？！”蔡丕秀终于恍然大悟。 爱洛根丝则是停下了手上的行动，皱眉道：“可这也仅仅是推测而已吧？难道也得到了那个什么‘预言家演绎法’的直觉印证？” “这倒没有，”甄澄说着，用A姐的附魔匕首在墙壁上轻轻刻画起来：“但是我自然有办法可以验证。看好了，现在，我要画一个向上的肩头。” 说罢，甄澄在墙壁上画出了一个简洁的箭头。一条竖直线上顶着两条短小的斜线。 “确实……是个向上的箭头。”A姐一脸困惑。 甄澄挠了挠脑袋，用刀柄轻轻敲击自己的太阳穴：“不对啊……嗯……那这样如何？” 说着，她用匕首轻轻戳破指尖：“这次我要画一个向下的箭头。” 沾着自己的血，甄澄在众目睽睽之下，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你说错了吧，这是个向上的箭头。”蔡丕秀乐呵呵道。 甄澄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没错呦，我画的时候是想着画一个向下的箭头的。直到画完之前，我也一直觉得我画的是向下的箭头。 不信的话，你自己试试呦~”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四十章 ） 蔡丕秀自然不信邪，立马沾着自己手头新人身上还未干涸的鲜血在地上勾勒起来。 对于自己拼上性命去保护的两个新人，蔡丫头其实是没有半分同理心的，只要保证他们还有一口气在就够了。 小萝莉可是字面意义上的，真正的魔鬼。 于是她惊奇地发现，无论自己想画什么，最后完成的图形都是与心中构想方向相反的！ 无论是简单的线条，还是复杂的透视结构，三维画面，四维画面，五维画面，画出来全部都是反的。 但写字却不受方向影响，不用带有颜色的方式去构图也不会。显然，这是一种对法则的扭曲，也只能是悖影效应所能做到的事情了。 试着试着，蔡丕秀已经忘记初衷，开始玩得不亦乐乎。身旁重伤但一时半会确实不会挂掉的新人绝望地看着，说不出话来。而这时爱洛根丝已经攀附在房顶中心的破口附近。 她单手握住金属板破口锋利的边缘吊住两人的体重，另一只手用附魔匕首开始小心地切割天花板，试图弄出一个足以让两人通过，又不至于弄伤甄澄的破口。 以A姐的体质，单手吊住两人的重量其实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但金属板锋利的破口还是割伤了她的手掌。 然后，甄澄惊喜地发现被割破的地方并没有流出鲜血。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颜料。 无论爱洛根丝如何移动手掌调整角度，无论手心的伤口被割成什么形状，它都会在伤害出现的一瞬间变成一团颜料。 同理，在已经被割伤的位置离开危险的锋刃后，又会立即变得完好如初。 只能说爱洛根丝不愧为战斗的天才，刚刚获得的能力，已经在随手偶遇的时机找到了锻炼的机会，并且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变得得心应手。 甄澄能判断出A姐的能力并不会阻断痛觉，这让她看着伤口在锋利的刃口反复摩擦都会觉得疼，心也疼。但她同样知道A姐对此根本不会在意。 定了定神，将视线从姐姐的手掌上移开，她讲出最后的结论：“所以，在第三幅画‘深处的绝望’上，我们的第一印象全部都是从上向下的俯视。 这很可能意味着，那幅画所画的其实是仰视视角。一个除了教堂棚顶等特殊地方，我们绝无机会见到的罕见的视角。 正是这一点的印证，让我坚信了我们要找的东西确实就在这里的上方，”她说着，指了指头顶的方向，回头对蔡丕秀道： “考虑到画中的状态，学姐你要不就在这里等一下吧？” “可是澄澄你有办法把东西传送回去么？”蔡丕秀咬着手指问道，一脸呆萌。 甄澄眨了眨眼，这似乎还真是个问题。 她原本想着的是如果能顺利找到【世界碎片】，那么就直接把那东西丢下去，让下面的丕秀学姐不用上来直接传送回去就好了。 但说着说着，想起那副“深处的绝望”壁画上描绘的场景，甄澄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A姐倒栽进地穴和自己正着跳下去的画面都已经被完美印证实现了。可好端端这么大一只活蹦乱跳的丕秀学姐，为什么会抱着【世界碎片】在这鬼地方睡觉？ 亦或是……昏迷？ 所料不错的话，这意味着头顶上会有危险等着她们。 这时如果因为看到了蔡丕秀“昏迷”的语言，就决定亲自涉险保护学姐，其实是十分愚蠢的。 首先甄澄连自己是否能够改变预言画面中描绘的内容都不清楚，最后很可能自己做出了自以为聪明的安排，结果预言还是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实现。 结果区别就只是学姐拿到【世界碎片】后原地昏倒，然后她和A姐还有机会力挽狂澜；或者说在她和A姐已经扑街之后，丕秀学姐最后一个被干掉而已。 当然，也存在不让学姐上来就可以顺利化解危险的可能。但两害相较，甄澄觉得还是让蔡丕秀来顶上前面比较靠谱。 这倒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蔡丕秀，只是单纯因为那家伙明显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强的。 绝大多数情况下，甄澄都是一个由理性主导的生物。比如她对爱洛根丝的感情其实相当深厚了，但每每在危险的环境下探索时，她都会理所当然让A姐顶到前面。 各尽所能，各显所长，这便是让两人合作之所以如此高效的默契。 其实如果不是蔡丕秀坚持用生命保护两个新人，用那些家伙去当炮灰其实更合甄澄的心意。三个坏孩子凑到一起，那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让甄澄倍感无助的是，她还根本就无法凭借先前那如有神助的先知般的“正确预感”来判断危险的来源和程度。 预言家演绎法有其局限性，所谓的“天才”们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有机会运用那玄奥的“预感”对事物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判断。 经过一路上的试验，甄澄认为自己的异常能力似乎只能针对与悖影相关的事情。 这或许意味着，顶棚之上密室中的危险，来自悖影之外的东西？ 五分钟后，爱洛根丝成功弄出了一条安全的通路，并把蔡丕秀也弄了上来。两个无比悲催的新人也在甄澄琢磨对策时被吊了上来。 事情的原因是上面密室的空间极其狭小，【世界碎片】也就摆在一目了然的咫尺之处，但它偏偏就是让人没法拿到。 不出意外地，当两个新人上来见到【世界碎片】后，便收到了通关游戏可以离开的提示。 他们自然二话不说便被隔绝一切力量的游戏系统金光包裹，继而超越维度升天而去了。 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蔡丕秀忽悠新人们签下灵魂契约并施加保护是意外的非客观因素，不在游戏系统考量的范畴之内。 换句话说，在所有人进入游戏世界的时刻，无论是将三位血烛堡门徒视为应选者，本地土着生物还是外来入侵者，拉马克系统都判断出如果让其余应选者与之敌对生存可能直接归零。 因此，无论原本的游戏规则是什么，这些家伙实际拿到手的规则注定不存在和甄澄等门徒们无解冲突的地方。 而对于甄澄三人而言，【世界碎片】是她们即便违背契约也无论如何非要拿到手的东西。 蔡丕秀执着于契约精神。但在同样自己签下的契约发生前后矛盾的情况下，自然是以更早先定下的约定为准。 也是托了这个福，最后幸存的两位新人，幸而躲过了接下来最令人苦恼的部分。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四十一章 ） “姐姐……” “嗯？” “我们好像……又被算计了。” “啥？” 这次爱洛根丝是真的完全没有跟上甄澄的思路。不过并没有影响，在她愣神的一瞬，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毫无征兆地，一股绵软无力的冲击便向着【世界碎片】的方向袭来，将甄澄和蔡丕秀囊括其中。 蔡丕秀正双手捧着甄澄递过来的【世界碎片】欢快地跳跃着，一脸财迷样的满足笑容，就突然仿佛胸腹受到撞击一般倒飞而起，继而蜷缩着躺倒在地。 她就这样失去了声息，侧着身安静蜷卧着，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那睡着般的恬静面孔，手中的【世界碎片】，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姿体态……无一不和地下避难所的壁画上所描绘的一模一样。 预言，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东西。 爱洛根丝瞳孔骤缩。 她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却下意识选择相信甄澄那句不明所以的“我们又被算计了”，就要冲过来挡在甄澄身前，却遭到了低声呵止： “不要动！不要出声！闭眼不要看！” 同样承受了和击倒蔡丕秀一样的攻击，甄澄却只是感到头晕目眩，脑子里一团乱麻浑浑噩噩，胃里则像是吃下了一块烤焦的木乃伊一样恶心翻腾着。 她并没有昏倒的趋势。 那是一次针对智能的打击，可以让天才变成凡人，让凡人变成愚痴，让愚痴当场昏迷，让昏迷者永久死亡。 当然这只是即时打击，并非永久性的属性侵蚀。不过如果连续遭受打击的话，也确实会对大脑和智能造成永久性不可逆转的伤害。 不仅仅会降智，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到法师的施法以致真理之门的存在根基。 至于蔡丕秀，这丫头自然不是傻子。只是这奇行种的智力在不同领域不同时刻有着极大的差别。遭受打击的一瞬，恰恰赶上了小萝莉比较缺心眼的时候。 遭受攻击的第一时间，甄澄便意识到攻击是奔着蔡丕秀去的。这是一个十分古怪又非常有深意的情报。 凭借预言家演绎法的辅助，她可以确信【世界碎片】是激活陷阱的关键。而且这东西在彩漆群像被破坏时，在A姐捡起拿在手中抚摸时都没有被激活。 偏偏，在她接触到之后，一切异状开始产生。 换句话说，这是一场以她为目标的杀局。既不是第一场，也不会是最后一场。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遭受攻击的还是蔡丕秀呢？ 有两个可能，一是因为【世界碎片】在小萝莉的手上，致使她成为目标。第二个，则是因为小家伙又跳又笑的举止让她得以被攻击所动。 所以甄澄叫A姐不要动不要出声，便是为了避免她也遭受同样的攻击。 事实正如甄澄所料。而至于“闭眼不要看”…… 不知何时，三人身边的植物活体建材，破裂的钢板，满地流淌的致命彩漆皆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五彩斑斓的世界。 这里无所谓上下，无所谓时间，无所谓质量，无所谓生死。前后左右，有得只是光雾般缓缓变化的色彩。 如果仔细观察，那组成色彩的光雾，每一个细小的，看得见摸不着的色彩颗粒皆是真理之门内飞逝的那种字符——贤者符文。 甄澄感觉自己宛若被传送到了太空中某个绚丽的星云之中，但现实往往会比预感更加令人绝望。 这里并非冰冷的太空，而是一具神孽的本体所展开的神国。 五彩世界的正上方，如皓日当空君临一域的存在，是一只圆柱形的眼。 就是像猫头鹰那样的，正面圆溜溜，后面却不是球形而是一条长长的柱状的“眼柱子”。 因为这个鬼地方不存在距离与尺寸的观念，甄澄也不知那眼柱子具体有多大，离她多远。 但不论相距几何，甄澄都可以明确感知到眼柱子瞳孔中那数以百亿计的，不断分裂眨动，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眼睛。 以及角膜之上那浓密的毛发，和毛发间无数半透明的，缓缓蠕动的细密肉芽。 神孽——【氪?之眼】 甄澄在曲芸推荐的课后读物上看到过这东西。 生有亿万只眼，却偏偏视而不见，只能攻击移动的物体。这倒是和悖影【倒错色盲】相得益彰，难兄难弟一样。 爱洛根丝听从甄澄的指示，没有喊叫也没有扑过来，同样没有因为睁眼直视神孽本体而陷入狂乱。 她的心中有两种相互矛盾的强烈情感在痛苦地彼此纠结着。 一方面是面对前所未有的强敌的冲天战意，另一边，是对再一次无力守护妹妹的不安与自责。 “妹妹……我们要怎么办？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有办法……保护你逃离吗？”爱洛根丝没有提及自己尝试连接奥卡神经元失败的事情，她相信甄澄肯定比她更早便进行了尝试。 姐妹俩的肩头，小白正色色发抖地怂成一团。所有的触手仅仅贴附在身体上，就像动物示弱时努力使自己显得更小一些那样。 小黑则像是陷入了某种宗教狂热一般的古怪状态，触手们高高伸起，扭动着不堪入目的古怪舞蹈。 在故乡，隐藏在幕后的“命运”诱使甄澄入局，借她之手用悖影代替神孽，确保灭世的发生。 今天，甄澄的命运同样被冥冥中的力量操弄，用一场灭亡了整个文明的灾难布局，用神孽反过来代替悖影，确保对甄澄的绝杀。 事情真的太过突然么？或许针对于突然被拉入神孽的神国，冷不丁受到上位打击而言，确实是让人猝不及防。但在此之前呢？ 甄澄没有尝试开口吟诗，那是找死。尝试用言灵之力影响超出自身力量极限的事物，只会透支法力而昏倒。 而在【氪?之眼】的神国中，她所能尝试言灵影响的事物除了敌人本身，根本就不存在任何选择。 取而代之的，她拿出手机贴在耳朵上，也没有按键，开口轻声道： “老师，针对我的陷阱已经触发了。您老是不是过来……收拾一下局面？” 三秒钟后，听筒中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四十二章 ） 距离不明的高空，【氪?之眼】正在苏醒。 大眼柱子没有眼睑，也如猫头鹰之眼一样无法转动。甄澄之所以可以确认这一点，是因为这东西瞳孔内的数十亿细小的眼睛正在越来越多地睁开。 甄澄既然阅读过这玩意的资料，那么当然了解它的某些特性。 神孽和悖影完全是毫不相干的两种东西，虽然同样危险，同样意味着灭世级的灾难。 因此，甄澄并无法像面对悖影那样不受影响地直视观察。她只是仗着法师的视角从四维角度，进行非肉眼直视的一瞥罢了。 即便如此，还是让她感受到头脑又遭遇到一次痴愚的冲击。 手机中没有收到回复，正在复苏的神孽倒也没让甄澄惊慌。她只是像个傻子一样继续对着听筒解释：“丕秀学姐直接昏过去了，我们没办法通过传送逃离。 这种情况下老师你也不吱一声，总不会是希望我们靠自己的力量打败【氪?之眼】吧？！ 这里的【氪?之眼】也不是我们故乡的【狂怒的听众】那种投影，而是本体啊！本体！ 清醒点啊老师，我不知道学姐们的实力都在什么层次，但我们俩可都是刚刚接触超凡没有几天，还处在三维层面的萌新啊！” 这一次，手机听筒中终于传来了曲芸那让人听过一遍就毕生难忘的优雅声音：“有意思，你就这么确定我能听到你们？” “你在校外教学前给我推荐的那本书，与我目前在研修的言灵之力根本没有关系，和这次的校外教学历史也同样无关。 但是现在却出现了书中描写的神孽，就算是蔡丕秀也能想到你应当早就预料到了吧？！ 另外【氪?之眼】就快苏醒过来了啊！你再不过来，到时候我们就要死定了啊！” “你今天真奇怪，居然没理解我的问题吗？我是在问手机的事情啊。你怎么知道能用这部手机联系到我？ 你先前不是一直在和米莎通话的么？就算你尝试使用这部手机，也应该先叫米莎而不是叫我吧？ 至于那玩意儿的苏醒，怎么说也还有几分钟吧？先把问题讲清楚嘛，我好好奇啦。”曲芸的声音当真充满好奇，而且不紧不慢。 “哎……”甄澄长长叹了口气，她意识到在满足曲芸的好奇心求知欲之前，那家伙是绝对不会出手相助的了。 为了自己能幸存下去，她现在不得不优先哄好这不靠谱的任性师父。勉强拾掇起凌乱的心情和凌乱的思绪，她尽量用最简单的思路组织起语言来： “小黑都连接不上奥卡神经元了啊！米莎学姐当然也无法侵入神域的吧！ 既然你早就遇到这里会出问题，肯定也会考虑到现在这种被隔离的情况，进而布下后手的吧？ 至于为什么是我的手机…… 我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曾经把手机抛入到悖影效应作用的范畴中。在那个领域里，所有人造之物都会融化成五彩的颜料。 但是这部手机却偏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当时我也没有马上注意到异常，但之后在终于见到【世界碎片】，见到‘净化监督院’的徽章并且意识到自己又被算计了的时候，便突然想起了这个细节。 我的手机不可能突然变成不受【倒错色盲】影响的自然生物，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它从人造物，变成了像【世界碎片】一样的神造物吧？ 加入血烛堡之前我的手机不可能被人进行这种层次的改造，剩下的还需要解释么？” 曲芸的声音听起来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啊…… 话说，【世界碎片】可不是什么神造物啊！没有神能够做出那样的东西，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和我们的最终目的……” “我管你什么最终目的！到底要不要来救我们？现在！马上！” 本来以为可以马上解决的问题，现在却不得不和A姐一起在生死线上被反复调戏，甄澄也有点恼了，直接打断了曲芸的话。 曲芸的回答颇有些犹疑：“不，我过不去啊。你以为这只是为了杀你而设下的埋伏？ 某种角度讲，你是对的，但这布置九成九的精力都花在如何避开我的观察了。 诸天万域我聆听不到的角落并不多，其中最令人头疼的，无疑便是神孽的神国了。这本就是专门为了规避我的耳目所开辟出的世界。 换句话讲，我不知道你们在哪，当然也就没法去救你们。 即便我现在找到一条能够寻到你位置的路径，也有十成把握可以确定，那只是算计你的人留下的，诱导我的错误诱饵。” 一个让人绝望的答案，但甄澄从曲芸的语气中并没有听出惊慌，反倒有一丝乖离的调戏。她便也没有惊慌，不再任由情绪爆发，转而沉静道： “【氪?之眼】快要完全苏醒了，到时候就不是不动弹就没事的情况了。时间紧迫，该怎么办你直接给个指示吧……” “这样啊……该怎么办呢？”曲芸那边似乎有意拉长声调，一点都没有急切的意思，反而在装疯卖傻一样。 这一瞬间，甄澄突然明悟了。 她记得曲芸在布置课外教学时嘱咐的话。既然这一切全都在老师的预料之中，那么最终生死间的选择，又怎么可能不是校外教学考验中的一部分呢？ 她这是在等着自己给出答案。 真见鬼，为什么现在才想到？ “我要申请召唤外援！不扣学分的！”甄澄突然叫道。 “准许。”电话那边，曲芸像是隐隐松了口气般，接着便没有了声音。 那部陪伴甄澄出生入死的手机，在她手中寸寸消亡。 不是化为灰飞，而是彻底被抹去存在，泯灭掉每一个质子。这是承受了这一段本不应接通的通话所付出的代价……的一部分。 至于另一部分，曲芸永远也不会让自己的弟子知道，为了能在令人绝望的时限内培养她们成长到必要的高度，自己会付出些什么。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四十三章 ） 至于在对话中屡屡未能主动勘破曲芸的意图，其实也不能怪甄澄反应迟钝。 事实上就连先知先觉布局一切的曲芸也没想到，甄澄居然能不幸到被蔡丕秀牵连，躺枪被沉睡的【氪?之眼】针对高速移动物体的本能攻击扫中。 毕竟特意推荐她事先阅读了相关的神秘学知识，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暂时的智能损伤还不至于让甄澄跌落到普通人的程度，但却自然会远远低于曲芸合理的期待。 于是便有了上面鸡同鸭讲的一幕。 而要说既然已经先知先觉，那么应当有针对陷阱进行的后手……曲芸是推想到这里有一场针对自己门徒的陷阱，甚至瞥见了【氪?之眼】的身影。 但这绝不意味着她预言到了其中的细节。对手是“他们”的话，无论做什么，首先需要考虑的便是规避曲芸或其他血烛堡大师预言带来的致命劣势。 故而，被神域隔离这种事情，曲芸是不可能猜到的。 换言之，曲芸并未想到那些老家伙们为了除掉【弑序诗人】席位的继承人，居然舍得把【氪?之眼】本体直接丢出来。 不过既然对方敢这么梭哈，曲芸自然是乐意照单全收的。丢出一个神孽本体就想对她以力压服，真当血烛堡没人了么？ 既然已经预料到这场被针对甄澄的布置，曲芸自然也不可能没有留下自己不能到场时的后手。 “欢愉的巅峰，世界的吞噬者，沉睡的罪行……”甄澄开口念诵着，仿佛不再担心被【氪?之眼】锁定攻击，声音越来越大起来： “栖息在深渊的软体雌主，与时间同龄的古老，无节制的同性狂欢！以我们导师的名义，以世界的名义，莎布·格拉托尼，我召唤你降临于此界！” 沉睡的莎布并不具备穿行于诸天万域的能力，否则这又馋又色的憨货早不知道玩坏过多少个宇宙了。再怎么说，也是单凭本能的生理现象自我繁殖，就曾吞噬过整座宇宙的邪物。 据说那无穷数计的奥卡塔普斯，在完成了吞噬宇宙这一伟业后居然还开了一个庆祝party，场面混乱到难以言喻，然后一起在狂欢中喜迎终焉的降临，化归乌有。 为了让这家伙跨越自身的束缚，以曲芸的名义召唤是必要的。这也便是曲芸借用甄澄手机所布下的后手。虽然还未来得及用到，就已经被自家学生看破了。 而至于在曲芸之后又提到的“以世界的名义”，以血烛堡考古系的标准而言，接触神秘学尚浅的甄澄还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无形的愚痴冲击随着甄澄的咒文锁定了目标，又一次从【氪?之眼】中射出。但这一次，再击中甄澄之前便被突然在她面前张开的深渊所吞噬。 腾地，数百条带有蓝斑的明黄色触手从深渊中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氪?之眼】缠卷而去。 说起来愚痴冲击其实是击中了莎布，并且正常生效的，不过效果感人。这每天梦话里只会念叨着食物和女人的软体憨货明显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下调的智商。 至于那让痴傻者昏迷，让昏迷者原地去世的功能想要影响到莎布大姐姐，还是洗洗睡吧。 砰地一下，【氪?之眼】的大眼柱子被最长的一条触手直挺挺戳中。然后……瞬间破防。 看似柔软的触手硬生生穿透角膜插进眼柱内部，表面难以计数的细小瞳孔直接炸开，黑绿色的粘稠液体从撞击的破口处涌出。 这玩意好像是被打蒙了，或者说打哭了。自打【原初映像】所描绘的断天之变一战后，大眼柱子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似乎和自身的名字与特性有关，【氪?之眼】看起来比普通的神孽更加智能一些。于是这货就发狂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攻击全都不要钱似的向着莎布的触手招呼过去。 莎布·格拉托尼并非以能力诡异而着称的古神。【氪?之眼】疯狂的攻击下，难以计数的触手崩解，折断，化为分子或者其他什么诡异的玩意。 但每一条触手的损失，便会有十条新的触手从深渊中探出。 不断有触手被毁灭，又不断有触手刺入【氪?之眼】的眼柱中。这并非一场公平的较量。 当【氪?之眼】似乎发泄完心中的愤懑，开始理智地看待战场时，它便绝望的发现自己已经被柔软的触手层层包裹，拖到了深渊的入口处。 然后，堂堂灭世神孽便被这样吞噬掉了。 甄澄并不打算去询问莎布学姐捡走这团神孽拿去做什么用。她感觉即便问了，也很难听懂对方的回答。 看似激烈的神战，也不过就在甄澄眨眼的一瞬间完成了。然而这并非两神打得太快，而是这神域中本身的时间流速就不太稳定。 几根在深渊乍一出现时，就猛然探出的莎布触手，直到战斗结束也未能碰到【氪?之眼】。 另一些原本迟缓的愚痴冲击，则在发射的一瞬间便后发先至地击中在触手之上。 如果甄澄睁眼去看，她会感觉面前的战斗就像数百个图层在以不同的速率播放动画。 当然她闭眼了，既没看到也没听到任何东西。爱洛根丝亦是如此。 不睁眼是为了防止自己坏掉，而没听到声音，则是这神域为了对抗曲芸本身从形成起就自带的本质。 声波并非无法在神孽的神谕中传播，但甄澄就是没能听到除了自身呼吸心跳外的任何东西。个中玄奥，不足为外人道也。 一分钟后，当甄澄尝试着睁开眼时，她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通常情况下曲芸禁止大家召唤莎布同学。 密密麻麻的黄蓝相间的马赛克铺满了她视野所及的一切，且还在持续不断地以一种微妙的姿态缓缓蠕动着。那如星云一般的，五彩斑斓的神域世界早已经面目全非。 那世界给人的感觉原本是冰冷的，理智的，阴险的，炫丽的。而现在，却变得堕落而荒淫，让人身处其中便忍不住想要进行各种不可描述的事情。 一条有力的臂膀从后面环绕甄澄的脖子，将她揽入怀中，然后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胸腹间游走，却始终克制着不越过最危险的界线。 “我们……好像，应该，回去了。再待下去……不太妙……”爱洛根丝脸颊绯红，露出了一种绝不会在她脸上出现的迷离的眼神。 “莎布姐！送我们回去！”甄澄打了个寒颤。 她心中并不排斥跟爱洛根丝姐姐亲密一些，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此刻曲芸绝对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凝视着自己，嘴角挂着那迷死人的邪魅笑容。 更糟糕的话，有可能全班的学姐都聚集在米莎的屏幕后面，指指点点坐等看自己出丑。 第六章 五彩斑斓的世第四十四章 完） 血烛堡考古系九位门徒，各自的称号与宠物奥卡塔普斯的形态： 【弑序诗人】甄澄：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幼生体。 【红莲死神】爱洛根丝：纯白，圆润。虽然嘴里总是很嫌弃，但却给喂得很胖。 【万能商店】蔡丕秀：数不清的脑袋密密麻麻一大坨，金灿灿亮闪闪。 【岁月荣光】贾斯蒂斯：严肃脸，狸花猫一般的纹路。时钟表盘眼。 【纯善愚者】第二铃音：灰白间杂着粉红的毛色，呆头呆脑，有几对翅膀形状的触手。 【欢愉盛宴】莎布·格拉托尼：母体（没有宠物） 【众我之影】米莎：金属银色，五官模糊。 【羞怯魅影】孙旎旎：狮子脸，周身冒着烟，三只眼睛（不对称那种）。 【万界女帝】梅碧夕：玲珑剔透，神态高傲。因为喂食仙珍，养在灵气充沛之地，因此体型巨大（看上去约等于巴士的尺寸）。 章 小结 考古系的教室中，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将视线投放在甄澄那张前卫色彩与古朴风格奇妙融合的课桌上。 就连各式各样的奥卡们，也悄咪咪围拢过来，蜷缩在桌斗里，附着于房顶上，甚至缠卷在普通学徒们根本摸不着的血烛上，将它们许许多多的猫头好奇地探着，眨动着若干只眼睛围观。 “抽卡。”甄澄神色肃穆，左手拇指顶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敲击课桌。 然后，两张背面印着复杂魔法阵的卡牌便凭空出现在她的指缝中。显而易见，这套牌的背面图案并不仅仅是装饰。 这是她第一次课外教学回归后的第七天。在那之后，她在超凡之道上可以说再无寸进，因为曲芸将所有的教学时间都花在了教她下棋上。 直到今天，曲芸表示要在班级大课上对她这段时间的学习进行公开考核，这让甄澄不得不认真考虑，先前这家伙口口声声说“三个月要将她培养成神明”的决定是否只是口胡。 “使用调查——修女米娜。”甄澄从手掌中抽出一张背面是红色法阵的牌，并将它丢在桌上。 卡牌漆黑的正面可以看到银白色的两个汉字——“调查”。 这张牌在桌面上滑行了几厘米，之后从“调查”两个汉字开始，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 两秒钟后，银白色的火焰消散。经过燃烧洗礼的卡牌并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只是原本印有文字的正面变成了印有魔法阵的背面。 所有卡牌背面的魔法阵都是一样的，至少用肉眼观察是这样。但不同类别的牌背面的法阵各有不同的颜色加以区分。 红色的【调查】牌经过使用后，正反牌面调转，变成了暗绿色的【情报】牌。 育演棋，传说是曲芸在很久以前发明的游戏，且对脑域开发有着重要帮助。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种极其有趣的游戏。如果没有拯救故乡的想法，如果不是不久之后又要进行九死一生的“课外教学”，甄澄真的不介意每天玩上两盘这个东西。 但要说它真的能帮助超凡者提升境界，甄澄是根本不相信，也完全感觉不到的。 在甄澄的常识理解下，这种不需要动用真理之门，不需要借助超凡之力，仅仅是动脑思考就可以参与的游戏，压根就不可能与生命层次的升华有任何关系。 简而言之，这东西有点像故乡世界用来训练间谍的“杀人游戏”，通过推理布局心理博弈谋取胜利。不过育演棋要复杂得多，也有趣得多。 与甄澄熟悉的地球上的桌游不同，这种神的游戏中首先包含有在她看来近乎无情的剧本。首先她需要抽取一个背景故事，以及在背景下自己的角色所需要追求的目标。 而后，育演棋会自动生成对应的N-P-C。接下来便是最有趣的地方了。每个游戏中的N-P-C角色，全都有着各自合情合理的性格，动机，行为方式。 而玩家所要做的，就是在有限的轮数中合纵连横，通过与N-P-C的互动达成自己的目的。 换句话说，育演棋颇有些像甄澄故乡地球上的桌面角色扮演游戏，玩家可以开动想象力尝试一切游戏中所扮演角色可能做到的事情。 而区别主要有两点，一是行动的成功与否并不由色子决定，剧情的走向也不由在桌游中扮演电脑的地下城主DM主观驾驭。 取而代之，按照曲芸的话，游戏中的每一个背景全部都由现实世界进行过完全相同的演绎。 玩家行动的结果是否成功，完全由玩家对于抽到的世界背景，以及其中囊括的，各式各样的角色的理解判断而决定。 在育演棋里，单纯脑洞大开奇思妙想是无法通关的。唯有在现实中确实被证实可以走通的抉择才能够实现。 其中包括了所有的奇思妙想，以及绝大部分的正常推演分析。 至于如何为了设计一套游戏，而在现实中几乎无限地重复试验同一场景的所有可能性，这就不是甄澄所能理解的了。 不过她有一个猜想。哪怕对于一位全能者，最低成本，最现实地实现这一目的的方法，只能是让现实世界诸天万域的某一个角落缩进时间，与游戏同步发生剧情中的事情。 而第二，就是育演棋的难度……十分变态。 甄澄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指甲插入排面下方轻轻一挑将牌翻开。 暗绿色的魔法阵背面被压到桌面上，同一时间，所有人便见到原本被压在下方的正面写着： 【情报】：修女米娜-lv2（升阶） 卡牌：血族（血统）；战斗lv1（能力）；表演lv3（能力）；精神lv5（能力） 动机：探索塞米奥尔修道院隐藏的秘密 深层动机（新情报）：拯救兄长-凯尔文男爵 背景（含新情报）：米娜已过中年，却是塞米奥尔修道院新晋的修女。在每日繁琐的祷告仪式后，常常在深夜的修道院中独自徘徊。人们说她在寻找着什么，人们说她冰冷的面孔戴满哀伤。 长长叹了一口气，一抹微笑挂上甄澄的嘴角。她几乎已经要放弃这场游戏，却偏偏在倒数第二轮得到了机会。 她的通关任务是“不受怀疑地刺杀主教”。对甄澄的头脑而言，在这个仅有六位角色的小型场景中完成这一点，似乎并不应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当她一轮又一轮地接近游戏时限终局，才点点意识到这局游戏背景的水有多深。 时间太过紧迫，以至于每一轮都不能走错一步。 其实在甄澄第二轮中首次调查“修女米娜”这张人物卡时，就已经意识到这个角色绝对有问题。 毕竟“探索特定地点秘密”这种动机本身就站不住脚。没有人会突然头脑一热就想要去研究某个地方的隐秘的。 但凡会有这种动机的人，哪怕不说本身与那地方有什么联系，但至少绝对得获得一个“某个地方有问题”的契机吧？ 这就引申出另一个故事了，换句话说，这张人物卡绝对有继续深挖的价值。 然而这场育演棋游戏的真正问题是，类似的有问题的角色太多了。多到……六位剧情人物中，每一位都有着可以不断挖掘下去的故事。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一章 ） 在经历上一场《第十三号议案》那人人都是老奸巨猾的政客，每一位角色都完全找不出破绽，根本搞不到任何线索的洗礼后，接下来这场《亵渎修道院》显然走上了另一种极端。 “终于赶上了。”后方的爱洛根丝同样露出欣慰的笑容。游戏没有暗牌，除了甄澄脑中思考的布局策略，所有情报都是对教室中每一位门徒公开的。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什么澄澄连玩三把，似乎每次抽到的游戏场景都和血族有关？”金发重甲的贾斯蒂丝好奇道。 考古系每位门徒的教学方案各有不同，贾斯蒂丝属于之前从未和曲芸下过育演棋的特例。 说起来，在甄澄入学之前，曲芸也从未在课堂上公开玩过这款游戏。 米莎的屏幕上呈现出笑脸的颜文字，扩音器用一个浑厚苍老的男声回答道：“育演棋是老师在很久很久以前，为了锻炼育成法布局能力而开发出的独特游戏。 在她设计这款游戏的过程中，游戏中的大多数剧本都是由她的奴仆，一位当时十分重要的同伴所提供。 当然，现在版本的育演棋中可以抽取的剧本千千万万，自然不可能全都含有任何特定种族。 我刚刚检索了一下，游戏中含有血族角色的剧本不到三分之一。里面甚至有将近百分之一的剧本连人类都不包含。 总是被抽到的话……或许说明澄澄和血族比较有缘？(^?^)” 这场游戏的目标是“不受怀疑地刺杀主教”。甄澄先前已经【调查】到，主教曾经用过凯尔文这个名字，也正是米娜修女所要寻找的“兄长”。 更有趣的是，这位主教冕下圣洁的教袍下，其实是一副不死的血族之躯。 最妙的是，甄澄手里还剩下两张【诡计】卡。即便被最后一轮随机的【事件】牌废掉一张，也注定能让她在最后一轮施展拳脚。 甄澄已经没有轮数去研究一位曾经的男爵是如何变成“伪装成主教的血族”了。幸而眼下的局势她也根本就不需要知道。 至于究竟要怎么动手，前几轮到手的情报让甄澄已经有太多的办法去诱导米娜行凶。 最后无论米娜是否发现事情真相，问题都不大。 如果没能发现，她只会认为自己手刃了杀死兄长的血族；如果她最终发现主教的真正身份，那么一位刚刚亲手摧毁了自己半生目标的女士，恐怕也不会生出自己被他人操控了的念头。 毕竟米娜修女有着极高的精神力，而精神显然不能等同于智慧。 但甄澄似乎有第三种更美妙的思路。这些天来曲芸一直在传授育成法，其精髓便是要“让每一位入局者误以为自己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对这对血烛堡的师徒而言，一场最完美的谋杀，便是让凶手以为自己便是凶手。 凶手才需要绞尽脑汁去愚弄侦探。幕后策划者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侦探的问题，她们选择愚弄凶手。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你的精彩表演吧。” 曲芸以靠坐的姿势漂浮在甄澄课桌对面，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只要看上一眼就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开目光的迷人笑容。 她是十分期待甄澄所能在游戏中展现出的手腕的，怎奈棋下到现在，甄澄居然甚至都没能得到机会施展拳脚便已经挑战失败，还不止一次。 这和自己这位十分看好的新晋门徒的能力无关，纯粹是运气使然。 当一场育演棋展开，入局者的命运便暂时与血烛堡脱离，而融汇到那真实发生的游戏剧情的世界中去了。 而一旦脱离了中立的血烛堡保护保护，甄澄便会立即被打回原形。比如…… 说罢，曲芸勾勾手指，一张背面法阵氤氲着金色雾气的，如命运一般神秘的卡牌凭空浮现在甄澄的课桌上方。 这是育演棋每一轮玩家结束行动之后需要抽取的【事件】牌。【事件】通常只需要翻出一张，上面标注着随着游戏玩家的行动而同时自然衍生的各种意外事件。 这些事件包括重要证人被暗杀，关键线索被盗取等阻碍玩家行动的灾劫；也包含剧情敌人重病退场，背景世界通过有助于玩家行动的法案等有益事件。 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事件】卡牌还会与玩家手中已经掌握的【道具】，【能力】，【状态】发生互动，产生更加复杂的结果。 而这一次…… 随着曲芸食指转动，排面反转亮出，继而掉落在桌面上。 【事件】：第十二轮-终局提前一轮，游戏到此结束。 甄澄：（⊙ｏ⊙） 小黑：(′?ω?`)? 第二铃音：o((⊙﹏⊙))o. 梅碧夕：(＃°Д°) 贾斯蒂丝：w(?Д?)w 莎布：(*Φ皿Φ*) 嗯……好吧，甄澄是看不到莎布的表情的，事实上她只是在瞪着眼睛睡觉而已。 爱洛根丝：щ(???)щ 蔡丕秀：(?_?) 米莎：ˉ_(ツ)_ˉ “废物，这已经是第三局了。”梅碧夕移开视线，眼中满是高冷的轻蔑。 “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澄澄？”贾斯蒂丝怒而拍桌，使得经文台上的英雄故事镂空雕刻金光流转，她是最见不得这种有所针对的不公事的。 “哼！事实如此。”梅碧夕一副不屑争论的样子。 曲芸闻言微微抬眉。教室中每一个人都了解甄澄失败的真正原因，而梅碧夕却选择这样说…… 难道是前次校外教学的成绩，还并没有得到这位【万界女帝】的认可？ “碧夕，你是否觉得在同场竞技中，你一定能玩得比甄澄更好？”身为导师，曲芸这次开口了。 “显而易见，我们又不是没下过育演棋。”梅碧夕剑眉微挑，好不退让地直视回来。 “有意思，”曲芸转回头看向垂头丧气的甄澄：“你可愿意在游戏中正面交锋，回应学姐的挑战？” “求之不得。”甄澄有气无力道。 她丝毫没有看不起【万界女帝】的意思，反倒觉得这位名号大得吓死人的学姐一直有些小孩子气。 至于胜负，甄澄压根就不在意。反正曲芸要她坐下来对弈，自然有她的目的，总归是为了她好的，暂时也无须深究。 育成法嘛。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二章 ） 育演棋-对战模式-背景B2Rx-《通向深渊的秘密》 这是曲芸随机抽取的游戏背景，不仅对战双方，教室中除了曲芸自己没有任何人了解这场游戏的内容。 甄澄的面前放着一张卡牌，上面用非常具有艺术感的暗色调彩色厚涂画风，描绘了一位戴单片眼镜和高礼帽的年轻绅士。 在绅士肖像的胸口往下，数行文字记载着粗略的信息： 玩家角色：泰斯特 卡牌：私家侦探（职业）；战斗lv1（能力）；调查lv4（能力）；话术lv3（能力）；手枪（道具）；中量资金（道具） 动机：阻止苏格兰场的菲克警督葬送雾都 背景：雾都鼎鼎大名的私家侦探，接受了一个雇主不明的神秘委托，要求调查隐藏在苏格兰场证物厅午夜的秘密。 这张绘有精美立绘的牌面是角色卡的背面，记载了甄澄所扮演角色所有公开的情报。 而被扣在桌面上的另一面则记载了角色泰斯特的一些秘密，只有扮演者甄澄自己可以查看。 令人遗憾的是，甄澄看到了泰斯特内在那不择手段的性格，看到他对于少年时家中女佣的感情，看到了这位侦探隐藏的四种语言（能力），却唯独找不出任何一点有可能帮助她赢得游戏的优势。 有些时候育演棋的玩法并不需要扮演特定的角色，只要像一个穿越者一样扮演自己，参与到游戏剧情背景的故事中去就好。 另一些时候，比如现在，游戏的故事背景规定玩家需要扮演世界中特定的角色，或者从一系列备选人物中抽取或选择自己的角色。 更形象一点讲的话，类似于身穿与魂穿的区别。 特意踏空而来虚立在甄澄对面的梅碧夕冷冷扫过泰斯特人物卡的背面，视线落回到自己的面前。 在那里，是一张同样厚涂彩绘的中年女子的形象，高贵而锋利，与梅碧夕自己颇有几分相似。 玩家角色：尤妮娣 卡牌：私家侦探（职业）；调查lv5（能力）；表演lv3（能力）；大量资金（道具）；人脉礼包 动机：阻止苏格兰场的菲克警督葬送雾都 背景：贵族出身的传奇女侦探，接受了一个雇主不明的神秘委托，要求调查隐藏在苏格兰场证物厅午夜的秘密。 和甄澄极其相似的一张人物卡，相同的职业相同的动机相似的能力背景……可以看出这场游戏明显是为了竞技而设计。 这一局育演棋并没有另外为玩家设定特别的目标，判断胜负的最终目标便是两人共同的动机：“阻止苏格兰场的菲克警督葬送雾都”。 这倒是符合了竞技局的需求。同样的目标下，是谁完成了目标，谁没能完成？都完成时，谁先做到的？同时完成的情况下，谁的贡献更大？这些全都是一目了然的，十分容易区别高下。 “第一轮，背景事件，”曲芸作为主持人，探手在空中一抓，抽出一张背面氤氲着金色雾气的【事件】牌： “神秘的资助者顺时针登门拜访，分享了他丰富的经验……嗯，碧夕开始，抽选一张吧。” 随着曲芸轻轻挥手，金色的【事件】牌在空中燃成灰烬。取而代之的，三张卡牌出现在甄澄的桌面上，并一张接一张逐次翻开。 【战斗】：经过周密的准备和练习，你将在一场由你主动发起的，符合挑战等级的战斗中取得胜利。 【诡计】：仔细构思你的计谋，这张牌给予你六个小时游戏剧情时间，以及至多八个步骤来完成任意的布置。 看到这里，梅碧夕桀骜的面孔上浮现出冷漠的笑容：“看来我们的甄妹妹运气不佳啊。” 在今天这节课上，甄澄的第一局棋中，梅碧夕便深切感受到她天马行空的想象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布局。 虽然她因为运气因素最后并没能赢下那一局棋，虽然因为气运问题梅碧夕仍旧对甄澄充满鄙视…… 但在见识了集训一周后，甄澄在棋局中所施展的育成法手腕，她不得不承认【诡计】这张牌在甄澄手中让人压力山大。 但现在都好了，因为先抽牌的是她。 大多数时候，即便在完全公平的规则下，运气也可以造成相当不公的影响。 甄澄对此倒是并不在意，面对有些孩子气，毒舌傲娇又过于认真的万界女帝，她从未升起过任何争胜的心思。 不过当第三张牌翻开时，她的脸上还是爬满了黑线……有必要这么衰的么？ 【识破】：经过周密的调查与积极的行动，你封杀了目标所有可能的诡计。 在任意轮（包括其他人的回合中）打出此牌，弃置指定目标的所有【诡计】牌。（本行动需三点行动值使用，且使用者【调查】能力需大于等于lv3） 迎着甄澄无奈的视线，梅碧夕大摇大摆将这张稀有的【识破】牌收入手中。 有了这张牌，只要能够把握住在合适的时机打出，梅碧夕甚至可以说在游戏尚未开始时便已赢了大半。 而考虑到【识破】霸道的出牌方式，这件事情显然并不困难。 犹豫了少顷，甄澄没有去拿【诡计】，而是选择了【战斗】。身后的爱洛根丝看得眉头紧皱，而对面的梅碧夕则是嗤之以鼻。 因为受到制约便主动放弃自己少有的优势，这难道不正是鼠目寸光吗？如果刚刚决定两人顺序的运气让梅碧夕感觉自己赢了一大半，现在她已经感觉自己的胜利足有八九成把握了。 …… 第五轮。 梅碧夕巧用自己的表演能力和人脉，获取了菲克警督私人聚会的邀约。获得情报卡时，她的眉头不露声色地皱起。 甄澄将细节看在眼中，自己则选择潜入午夜的证物厅。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但在前几轮专注的布置下，她的尝试取得了成功。 在证物厅，泰斯特侦探并没有如甄澄的预想那般寻找到任何超现实干预的痕迹。取而代之，她发现了关于菲克警督收受贿赂的证据。 这就有意思了。一位警督犯罪的证据被收录在政务室内，而起本人却在楼上逍遥法外。 当然，手头的线索还不足以让甄澄做出什么判断。不过既然是比梅碧夕更早一步潜入这里，那么……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三章 ） 甄澄将起手抽到的唯一一张【诡计】暗扣给曲芸，并用根本不可能被人听到的声音将想做的事情默诵而出。 曲芸可以听清任何细不可闻的声音，这是甄澄自己发现的。早在第一天入学时她便注意到类似的细节，从校外教学回来后，她直接询问并证实了这一猜测。 育演棋不存在盘面之外暗中传递情报的手段，甄澄又不想浪费课堂时间去找纸笔来写字条，于是便这样出其不意地开口了。 甄澄此前并没有尝试过与人对弈，一直以来学习的都是“单机模式”。事实上，育演棋从设计上还真就没有考虑过参与者既不会精神通讯也不会传音入秘的情况。 其实身为统御诸天偌大帝国的合体境大修士，梅碧夕若有心去听，自然也能听到的。但甄澄说得太快太短，在她尚不及反应间就已经简短说完。 曲芸浅笑点头，没有再刻意告知她其实只要表示需要密谈，两人完全可以直接进行意识层面的神交。 按她对盘面局势的理解，甄澄大概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打出【诡计】的机会了。而她同样已经看穿，甄澄会是这局棋最后的胜利者。 身为育演棋的开创者，将育成法发扬光大的二代继承人，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能够在曲芸可以纵览全局时瞒过她的眼睛。 她看穿了甄澄所有的策略。 …… 第八轮。 梅碧夕当着甄澄的面，毫不避讳地加入了菲克警督的秘密聚会。那是一个以聚集在一起放纵情欲，从而探索超凡为主要活动的秘密集社，他们信仰着“吞噬世界的软体雌主”。 虽然这与莎布·格拉托尼的尊名并没有直接重合，但教室中任何一位都可以立即联想到这货的第二段以及第四段名讳：“世界的吞噬者”和“栖息在深渊的软体雌主”。 考虑到育演棋并非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简单游戏，若说两者没有绝对的联系任谁也不相信。于是乎，所有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莎布。 这使得教室后方那团自深渊探出的，黄蓝相间的马赛克，欢快地舞动了起来。莎布学姐似乎梦到了什么有趣的回忆，发出了咪呜咪呜的愉悦呼噜声。 而甄澄这边，则似乎彻底放弃了菲克警督这条关键线索。她勾搭上了在苏格兰场政务厅任职的，一个从军情六处退役下来的老警官，舍弃了手中几乎所有的资源将【调查】能力卡连升三级。 …… 第十轮。 梅碧夕动用人脉，将甄澄已经把关系经营到“亲密无间”的老警官调离苏格兰场。尤妮娣同时升任地下吞噬雌主教会的中阶女祭司。 在糜烂的集会活动中，尤妮娣了解到菲克警督在教会内部其实地位并不高。他只是最近蒙受恩宠，在出力帮神谕者进行一项大计划。 不过略微棘手的是，为了能够让他顺利执行计划，菲克的肉身已入超凡。 在吞噬雌主的赐福下，他获得了一种并不危险，但却相当麻烦的能力，通常的刀剑枪弹已经无法再杀死他。 梅碧夕所做的一切，获得的所有情报都没有瞒着甄澄。不得不说，并没有接受过曲芸传授育成法的万界女帝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十分漂亮。 她的每一个行动点都用在至关重要的刀口上，虽然不像甄澄的做法云里雾里让人摸不到头脑，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她每一步全部简洁明了，棋路宛如机器一样精准。 显然，梅碧夕就是信心满满地想要堂堂正正击败甄澄，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晦气精认清自己的斤两和差距。 大修士的脑域进化程度相当惊人，分析计算能力堪比超级电脑，早已经不是和甄澄一个维度的生命体了。 可以说除了少去一点天赋和灵性，梅碧夕的每一步选择几乎无懈可击。 如果是下围棋或象棋，甄澄可以确信现在的自己绝对不会是万界女帝的对手，哪怕对方从来没有尝试过，只是刚学的规则，哪怕甄澄自己在两者都已经达到业余高段的水准。 但育演棋最美妙的地方便在于，它并非可以用计算做到穷尽可能性的有限游戏，而是与现实无异的，充满无限变数的游戏。 同一轮，甄澄用她那在本世界剧本下已经接近登峰造极的【调查】能力缜密布局，潜入威斯敏斯特教堂盗取圣殿骑士收藏的圣剑。 一系列迷之操作不仅看得梅碧夕目瞪口呆，就连其余的学姐们也全都是晕头转向。唯有曲芸笑而不语。 值得一提的是，大量育演棋的练习让甄澄意识到诸天万域或许有许许多多自然地理相同，人文历史相似的地球。 比如这柄圣剑，甄澄在游戏中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行动点去调查寻找。她是直接借助自己在现实世界的经验来指引的行动。 在她的故乡地球，大不列颠王都也确实隐藏着这样一把圣剑。后来王室把它进贡给斯卡瑞，才让甄澄得以了解相关的事情。 当然如果游戏中并没有这柄超凡武器，那她也还有其他的备选可以完成自己的计划。 但这把超凡武器在育演棋的“虚拟游戏背景”中确实存放于甄澄所知晓的，那个曾经的位置，这再一次证实了甄澄对于育演棋，对于故乡，以及对于诸天万域的一点猜想。 第十一轮。 梅碧夕人脉铺路，大摇大摆地进入苏格兰场证物厅展开调查。 菲克督查的受贿资料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指向证物厅新调任的职员毕汉德先生的蛛丝马迹。 甄澄可没有梅碧夕那么傲慢，她并未将自己的调查公开。不过梅碧夕先前自然是注意到她暗中使用【诡计】卡的事情的。 于是她不屑地扫过甄澄的面孔，一笑置之，并没有浪费行动点对证物厅的证据展开任何跟进。 其实无论在这里查到什么，梅碧夕也不会当回事的。她只是想看看早前在这个关键点上抢先自己一步的甄澄到底干了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甄澄无非是将查到的情报暗中替换掉了而已。但现在棋已入官子，那老早前布下的后手根本就没有发挥过作用。 廉价又毫无意义的手段，难道她堂堂万界女帝还会被这样的小把戏蒙骗？ 最后一个行动点，梅碧夕从菲克督查的嘴里，亲口问到了教团关于召唤沉睡神主降临的具体计划。 其中包含时间，地点，仪式的过程。 “如果你无法在本轮结束游戏的话，”梅碧夕高傲地用下巴指着甄澄：“我赢了。” 将军。 “厉害厉害，比我想的还早两轮啊。”甄澄的回答有气无力不咸不淡，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架势。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四章 ） 甄澄唯一一次使用【诡计】，难道真的就只是将菲克警督的受贿证据，替换成指向一位证物厅小职员的情报吗？ 事实上……还真的就是这样。 不过，这已经没关系了。按照梅碧夕的进度，现在是甄澄的最后一轮机会。 …… “在尤妮娣离开后，泰斯特侦探于深夜使用鬼魅般的【调查】技术悄然潜入了菲克警督的宅邸，” 在甄澄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操作后，曲芸轻声念诵着手中的结局卡牌： “他早有准备，用手中的【圣剑】与已经初步升华的菲克警督展开了旗鼓相当的【战斗】，并最终将之当场斩杀。 战斗的动静并未能引来外界的注意，泰斯特莽撞的行动也十分反常地没有为这次冲动的袭击留下任何后手布置。 最终及时赶到现场的，唯有一直以菲克警督作为诱饵，暗中观察的证物厅职员毕汉德先生。 当然，他还有另一重你们都未曾调查清楚的身份——吞噬雌主教团神谕者。 在刚刚完成一场超乎自身极限的战斗后，身负重伤的泰斯特侦探被毕汉德轻易制服。 借助信仰的力量，毕汉德当场对泰斯特进行了不可描述的仪式。 在身体与精神最薄弱的时刻，完全受制于人，泰斯特体验到了来自欢愉雌主的妙处，并在短短三个小时快乐的折磨下堕落为雌主的狂信徒。 翌日，尤妮娣震惊地发现了菲克的尸体，并协助苏格兰场展开全面调查。 而同一时间，狂信徒泰斯特代替了菲克督查的职务，协助神谕者毕汉德主导了完整的降临仪式。 仪式十分成功，神的触手自深渊降临现世。 雾都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成为了一块被迷雾包裹，在意识与物质之间永久流浪，充满欢愉和堕落，唯独不再有一丝光明和希望的碎片。 它消失于物理层面。在不列颠岛东南角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据说直通地狱的大裂谷。 它消失于意识层面。世上所有关于这座城市，关于城市中曾经生活着的亲友的记忆全部被替换，变成了只要回想起就会脸红心跳，永远不愿对旁人提及的最私密羞耻的记忆，” 曲芸念完，手中的结局卡燃成灰烬消散，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向目瞪口呆的梅碧夕： “雾都灭亡了，你们两位扮演的角色都没能逃脱。但恭喜甄澄，赢得了这局游戏。” 十分应景地，教室后墙角的深渊中，隐约传来空洞的**的层层叠叠的喘息声。这当然并非莎布自己的叫声，而是同学们早已习惯的“背景音效”。 鬼知道这些声音到底来自何方。 “所以莎布姐，你最后到底有没有吞噬掉那个什么雾都？”蔡丕秀好奇问道。 “咪呜~”莎布回以含糊不清的呼噜。嗓音尖细，听起来有点像雌豹在撒娇。 “吞噬的世界太多了，她哪里想得起来。”米莎笑着翻译道，天知道她是怎么听懂的。 “这样也……能算是她赢了？”梅碧夕脸色变了又变，咬住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服。” 虽然这场棋局并未涉及任何赌注，但常人都能理解，输给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是多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以梅碧夕的头脑，当然不至于在曲芸已经宣布甄澄的胜利后还弄不清楚规则上为什么会算自己输，但越是自负的人，便越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梅碧夕为人坦坦荡荡，即便输了也不可能耍赖不认账。她所说的不服，更多是因为她觉得甄澄在借助规则取巧，而没有堂堂正正地击败自己。 “不，你输得十分彻底。在某些方面，你还要比这位小你几万岁，才刚刚降生到世上的小学妹幼稚太多，” 曲芸笑眯眯摸了摸梅碧夕的脑袋，就像长辈对于自家受宠的孩子。令甄澄意外的是，万界女帝殿下似乎对这样的举动并没有任何抵触，像是早已经习以为常： “如果甄澄仅仅是用轨迹坑了你，拖延了你的调查，那么最后的胜利同样无可置疑，却未必能让你心服。 可她刚刚唯一一次使用【诡计】的时候，却是选择将证物厅调查到的秘密散布出去，让你可以找到‘正，确，’的地址。 不是菲克警督的地址，而是证物厅职员毕汉德的地址。真正的，这局棋背后幕后黑手的地址。 早在甄澄第一次潜入证物厅调查时，就已经发现了关于毕汉德的破绽。只是她当时并不清楚这些证据的意义。 这是委托你们调查的‘神秘人’有意留下的引导线索，用神秘学手段隐藏在‘午夜’的证物厅中。 你们都没有调查到，毕汉德是在你们展开调查的同时调任证物厅的。他发现了自己的破绽，却没能来得及加以掩饰，因为他并没能赶在甄澄前面找到问题所在。 所以他将教团内自己的下线，同样任职于苏格兰场，位高权重的菲克督查推出来顶罪。如果有谁对菲克展开调查，那么他就能提前发现问题，并做好布置。 一个即便菲克倒台，被杀，甚至背叛也无法阻止他召唤莎布毁灭雾都的布置。 换句话说，如果想要一边与竞争对手全力周旋，一边顺利解决雾都危机，那是根本就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即便换我上也一样。 碧夕，你太小看育演棋了。甄澄的胜利不是因为她选择钻规则的漏洞，不是因为她擅长咬文嚼字，而是因为她看穿了你的自负你的不屑一顾，以及这场育演棋的真意。 想赢下这场游戏，要么放下彼此竞争的想法通力合作，一起解决雾都危机。想一想你所扮演的角色的名字吧，那并不是一个常见的英文名不是吗？ 要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像甄澄做的那样，放弃拯救雾都，用字面上的手段达成游戏的胜利条件——阻止‘菲，克，警，督’葬送雾都。 这并不是泰斯特对于尤妮娣的胜利，而是甄澄对于你梅碧夕的胜利。 在命运已经将她抛弃，把对她而言最致命的一张王牌交到你的手上后，是你自己的傲慢导致了你对她的行动毫不在意，你对她的布局视而不见，以及你，最终的失败。 甄澄选择用她的唯一一次机会帮助你，而你则多次浪费行动点破坏她的关系网。 最后她还赢了。 万界女帝，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五章 ） “弟子……受教了。”梅碧夕低下高傲的头颅，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 “嘴上认怂，心里还是固执于堂堂正正的对决么？”曲芸像是看穿了梅碧夕的心思，笑容变得灿烂起来： “想要让学妹按照你的方式和你堂堂正正较量一场…… 那是不可能的。 为师就是要让你认识一下，世界的规则还不是由你梅碧夕说了算，别人也没有义务用你认可的手段和你较量。 既然你心不服，也好。这次为师便让你们在现实中对战一次！ 但不是你心中认可的堂堂正正，而是不择手段地为了同一个目的去争夺。只要不违反班规，你们可以用任何手段去做任何事情，在一个现实世界里。 梅碧夕，你已经在底层宇宙中征服了许许多多的世界。你总是把秩序，等级，规则，天下大同的宏愿挂在嘴边。一直以来，也确实在你的道土上实践着自己的理念。 但你为什么从未踏足统一宇宙？仅仅因为实力不足么？ 万界女帝？只要你不踏足统一宇宙，便是再给你十万年百万年，你又能将自己的道土扩张多少个世界？ 诸天万域近乎无穷无尽，你追求的到底是万世太平秩序，还是让自己可以永远走在这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上，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该醒醒了吧梅碧夕，要么停止你精神胜利的过家家，要么也该向我证明一下自己的决心了吧？” “老师……我没得罪你吧……”甄澄弱弱道。曲芸这是见不得她赢棋，不爱她了，随手拉来个合体期大修士拍死她？ 背上的小黑都惊炸毛了。不对，是炸触手。 曲芸：(￣_￣|||) “世人常说天才在某方面一定会格外白痴，我本是不认同。甄澄你是不是和奥卡神经元不太契合，把脑子烧坏了？” 米莎的显示器上露出的“(。︿)_θ”的表情道：“老师的意思是让你们在课外教学的考古活动中进行对战啦。 就算不考虑实力差距，她又怎么可能忍心让重要的人真刀真枪彼此厮杀？” “我同意，”梅碧夕眼中燃烧着炙热的斗志，狠狠瞪了甄澄一眼，继而转向曲芸，四目相对认真道： “但我不占学妹的便宜。现实中的对决，我要比她强大太多。给她帮手吧，让她们一起来和我对战！” 甄澄嘴角上扬，这还是梅碧夕学姐第一次称呼她学妹而非臭虫之类的东西。 霸气无双的小姐姐虽然出口成脏不招人待见，但是认同就是认同，不服就是不服，性子要比看起来坦率得多。 再看看同一列上嫉恶如仇的贾斯蒂丝和病态执着于契约的蔡丕秀，甄澄大约对教室中九大席位的排列规律有了一些想法。 “呵~刚刚才在对决中输掉的loser，还真有脸说啊，”曲芸不坏好意地调笑道：“你的意思是让剩下的同学全部加入一个阵营和你对战？ 你想和米莎比一比计算力，和莎布战一战谁更强，和蔡丕秀拼一拼家底？为了证明自己，你还真有自信啊。” 梅碧夕：…… 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就算急于证明自己，她万界女帝也不是傻的。如果真有力压当世无人可挡的实力，在挑战全班同学之前她早就先要把自家师父那随心所欲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改一改了。 如果能把这不靠谱的便宜师父打服，梅碧夕估摸着诸天万域的混乱与灾难至少能减少三分之一。她也犯不着发什么大宏愿将更多世界纳入自己的保护了。 但现实如此残酷。如果她们加起来能打赢曲芸，班规上那条打赢老师之前不许彼此争斗的规则早就没人在乎了。 “铃儿……不愿和碧夕同学争斗。”教室前排正中的第二铃音双手抱胸，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小动物一样祈求地望着曲芸。 说起来有些古怪，这节课还是甄澄入学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听闻大多数时间都不得不在校医院度过的学姐。 顶着一枚怎么看都像是科技制品，却看得见摸不着的五彩变换的光环，背后长着破破烂烂的机械翅膀。 这东西破损得相当严重，锈迹斑斑，连里面的导线都裸露出来不少。却偏偏明明白白是从学姐身体里长出来的。 这让甄澄一度怀疑第二铃音是不是某种机器人。只是这位学姐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受到惊吓就会昏倒的气质，让她没忍心开口询问这么残酷的事情。 曲芸明显是在调教梅碧夕那傲娇脾气，但善良的第二铃音却是看不下去，出来给学妹解了围。 嗯……也不好说她是看不下去，还是完全没能理解曲芸的意思。 铃儿学姐的话不多，却给甄澄一种脱线的感觉。说起来这牛鬼蛇神汇聚的班级里脑子在线的似乎本就不多。 莎布是梦游式脱线，连脑细胞们都不老实呆着思考，一只只长触手蹦出来给她们当宠物了； 蔡丕秀是小孩子心性，正事面前跳脱得乱七八糟；梅碧夕是妄自尊大一叶障目，执着着别人无法理解的目的； 贾斯蒂丝是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叫起真来不顾大局；爱洛根丝更是发起狠来六亲不认。 甄澄总担心这两位有朝一日会因为某件小事闹翻，最后折腾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至于铃儿学姐……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这孩子给甄澄的感觉就有点像是智力发育没完全，真的无法理解复杂含义的那种脱线。 甄澄隐隐觉得自打第二铃音出现在教室中，整个考古系的气氛都为之一变。就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更小心去呵护她那种感觉。 不过这孩子本身确实散发着惹人怜爱的气场就是了。 最后算起来，似乎就只剩下自己和诸天万域无处不在永远在线的米莎学姐可以算是拥有着正常人的逻辑和思维方式了吧？ 心中这样想着，甄澄暗自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斜上方曲芸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居然觉得自己算是个正常人？！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六章 ） 第二铃音一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病恹恹的萝莉身，身材和蔡丕秀差不多，实际上却是年纪要比梅碧夕还更大一些的同龄人。 修仙一道相当吃天赋资质，同时也吃时间。 但凡能修到合体境的修士，就没有不是天资卓越之辈。但即便是这群天才，也少说需要十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的时间才能走到这样一步。 比梅碧夕还要年长些，足以见到这位羸弱少女的真实年纪。但事实却是，这位怎么看都只能让人当做小妹妹的小姐姐始终单纯。 是真纯，不是装的。 顺带一提，对应到诸天万域通用的升华境界中，合体修士相当于【合一】阶的超凡者。 那是在【恒火】阶点燃神性之火脱胎凡人化骨神明之后再进一步，放到哪里都得算得上是已经证得灵魂不朽的大人物。 所以这货摆出一副和甄澄公平较量就等于以大欺小占学妹便宜的态度，其实算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既然碧夕学姐要求，我倒是不介意带些帮手啦~嘿嘿”甄澄挠着头笑道。 争强好胜那一直是梅碧夕单方面的执着，她这边可是自打一开始就没有和万界女帝争胜的想法。 单轮布局谋划，现在的她绝对不输梅碧夕，刚刚的育演棋就是铁证。但实力差距可不是简单的算计就能轻易弥补的。 可以想象，两人不择手段的正面对战，甄澄只要暴露自身的位置甚至蛛丝马迹被梅碧夕查到，对方都可以直接横渡虚空飞过来把她一巴掌拍死，然后对战游戏就结束了。 这种实力的差距，就和刚刚的育演棋上让对手第一把就抽到一张稀有的【识破】牌，几乎封死自己所有的棋路而立于不败之地一样。 当然梅碧夕不可能真的在现实对战中把她拍死。两人只是理念不合，存在互相认同问题，又不是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 但需要冒险前往某个现实世界参加考古活动，对甄澄现在的实力而言本身就是命悬一线的极限挑战。 如果能有机会安稳保险一些，她才不会为了证明自己就没事闲的去和强大的学姐较劲。 “你倒是会占便宜，”曲芸叹了口气，无奈地瞥了甄澄一眼。 其实对于甄澄的表现她是十分欣慰的。在每个人入学的第一天，她都会强调团结同学至高无上的重要性。 想到甄澄如此年轻就能放下自己的骄傲做到这一点，她就感觉梅碧夕八万多年的寿命都不知道活到谁身上去了。 不过对于这孩子对她道土神国的执念，曲芸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不过是又一个沉沦于执念而不得解脱的修士罢了。 有些东西对于常人乃至大多数途径的超凡者而言都不过时想得开想不开，是取还是舍的问题。 想不开就放着，要么就千方百计去死磕直到厌倦，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对于修仙者而言，执念是一种心魔，一种劫难，是他们升华之道上不可绕过的考验。 无论你多美惊才绝艳，一旦陷入心魔执念，就唯有靠自己想通悟透方才能得以解脱。否则只能原地踏步，蹉跎数钱数万年。 原本八万两千岁的年纪，对于梅碧夕如今的修为而言，还有着漫长的寿元无须着急，还可以让她慢慢去悟。 但如今时局有变，曲芸急需每一位占据席位的门徒将实力快速提升上去。这时再等着她，便有些来不及了。 好在甄澄的出现勾起了梅碧夕的争胜之心，在曲芸眼中，这或许是破除她执念的一个好机会。 与甄澄在教室中对弈，原本就不仅仅是对甄澄一人的指点。身为育成法的祖宗，曲芸一举一动全都是牵动着全局每一个人的想法与行为。 同时让所有局中人互动，各自以为按照自身的想法利益去行动，最终达成布局者的目的，这才是育成法的真谛。 唯一的意外就是甄澄。身为盘上的棋子，她并没有曲芸期待的那么强动力。摆出一副心理清楚老师没有在害自己，便顺其自然吧的态度来。 当然，纵观全局，这场处心积虑的对决自然不可能对甄澄全无助益。事实上，她很清楚自己在将要展开的校外考古活动中所获得的的收益一定要远远超过学姐。 这与天赋才能无关，单纯是她的起点太低了，上升空间巨大。 “澄澄你想要忽悠学姐们去对付碧夕什么的还是别做梦了，你们之间将进行一场公平的比斗。 换句话说，到底什么叫‘公平’，全权由为师决断。 考虑到这次考古活动在统一宇宙中进行，对澄澄这边难度太大，我准许爱洛根丝陪你一起行动，提供最基本的生命保障。 另一边就是碧夕你自己一个人了。想必你也明白，在统一宇宙想要以力压人是行不通的，相信这一层制约足以满足你对于一场‘公平’对决的执着了，对吗？ 总结来说，这次考古活动总共三人参与，分两队进入同一世界进行。为了确保行动最后的成功，我准许你们双方各自拥有三次向米莎求助的机会。 注意，只能是向米莎求助。我可不希望这种时候你们在统一宇宙搞出什么大新闻来。 这次你们将要去寻找的【世界碎片】是十分特殊的一片，重要性与留在甄澄和爱洛根丝的故乡那片相当。 这里依子必须强调三点。首先是班规高于一切，我不允许你们为了竞争做出任何伤害彼此的事情。 其次是考古活动本身。这次的行动十分重要，请务必将古物找出并带回来。 在此两点基础之上，第三才是你们两人的竞争。谁在寻获【世界碎片】上做出的贡献更大，就是谁最终胜出。 注意，并不是把东西带回来的那个人获胜，而是整场课外教学中所有贡献的累积。所以还请不要再钻空子做出一些超出所有人意料的举动来偷取胜利，” 这一句话是说给甄澄的。曲芸望过来时，她心虚地移开目光吐了吐舌头。 如果老师没有特意强调这一点，她确实已经在心中拟定好各种计划，在回收古物时坑上学姐一把了。 “同时，最接近实战的比斗便是最有说服力的比斗。如果谁在这场比试中输掉，我希望她输得心服口服。 当你们内心的想法被现实反复验证是错误的，问题恐怕就不是出在现实上，而是出在你们的想法上了。你们说……对吗？” 这一句，则是说给梅碧夕的。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七章 ） “竟然是……统一宇宙么？”第二铃音咬着嘴唇不时偷偷瞥向甄澄，一脸很担心的样子。 而贾斯蒂丝则干脆拍案而起，将自己的塔盾敲得当当响表示抗议：“我不同意！老师你这是要送学妹去死么？” 甄澄默默吞了口口水，没吱声。反倒是后排的爱洛根丝跃跃欲试的样子： “统一宇宙在哪里？是一个特殊世界？很危险么？有很强的敌人？和血烛堡比的话，哪边更厉害一些？” 曲芸对A姐微微一笑，轻启朱唇：“这段时间一直急着帮你们提升实力。你不问的话，我都忘记了还有很多常识没和你们讲过……” 甄澄默默翻了个白眼。每天陪您下棋玩乐，实力能提升个大头鬼呦。另外既然是常识的话，就请先说清楚啊！ 总感觉我们这学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考古，整个历史知识云里雾里什么都不清楚，学的都是些多样性实地作战特派员干的活计。 所以您这破班培养的根本不是什么考古学家，而是随意支出去就能完成各种工作的高级劳工吧？ 不知道曲芸是不是有什么类似读心术之类的异能，不过这次她没搭理甄澄，继续说了下去：“这个问题倒是有意思，就拿你们的故乡世界举例吧。 放到那颗地球上，血烛堡大约就相当于你们甄氏在马里亚纳海沟中设置的海底实验所。那里有着你们世界上最先进的黑科技，有着大量相当危险的神秘学超凡物品。 而统一宇宙……就相当于甄家，斯卡瑞，赛文特，世界百国……再加上使徒。”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血烛堡根本就不是统一宇宙的对手？”爱洛根丝火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兴奋。 把妹妹放在那种立于诸天万域顶点的组织中安全发展倒是很让人安心，但对红莲死神自己而言，如果没什么值得拼上性命去挑战的目标……可就太没趣了。 甄澄摇了摇头，插话道：“可是海底实验所有着不止一件可以灭世的武器。 如果假设不存在它与甄氏的隶属关系，这样一个独立机构恐怕没有人会轻易与之敌对到需要一分生死的地步。” “那你猜猜血烛堡有没有藏着能毁灭诸天万域的东西？”曲芸笑道：“你们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三大家族世界百国以及那些代表外宇宙更高维度意志的行使者能够团结在一起对付一个海底实验室？” “根本就不可能。”甄澄不假思索，几乎在听到问题的同时便开口答道。一秒钟后，她恍然大悟：“老师的意思是，统一宇宙根本就不是一个势力？” 曲芸再次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娓娓道来：“世界，我指的是大世界，超越诸天万域的那个整体，唯一，全部，它一共分为三个层次。 首先是底层宇宙。比如你们的故乡；比如我的故乡；比如你们不久前才在课外教学中经历的世界； 比如……血烛堡仰头望去被均匀等分的星空。其中每一个对等的镜像，都是底层宇宙中的一界小宇宙。 底层宇宙的世界近乎无穷无尽，但这个层次的所有世界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它们中的每一个，都会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同小异。 所有这些宇宙都诞生于同一瞬间。你一定可以在其中找到熟悉的银河系，太阳系，地球……嗯，如果还没被炸掉的话。 每一颗地球上都会有人类诞生，文明发展的历史也同样相差无几。但是在某个各不相同的时间点，又会发生多种多样的演变。 顺带一提，你们的故乡是一个相当特殊的世界。从文明之始就已经与绝大多数的宇宙有所不同了。 而底层宇宙中每个世界的差别，几乎就只能由具有主观意识的文明发展所造成。 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试一试去两个不同的宇宙中，远离地球和人类文明所能观测极限的某颗遥远行星旅行。 然后你会发现，在被你踏足干涉之前，在同一时间点上，上面每一颗石头的位置角度都会如出一辙不差分毫。很有趣是不是？ 更加有趣的是，一部分宇宙中，还会存在着各不相同，且绝对找不到第二个相似世界的地外生命。 那些巨龙，荒兽，微生物以及大蘑菇，究竟是为什么会存在于特定的宇宙中呢？这将是我们考古研究的重要课题之一。” “这其中，也包括天使和恶魔之类的神话生物？它们也是底层宇宙的原生物种？”视线扫过第二铃音残破的翅膀与头顶色彩变幻的光环，甄澄鬼使神差开口问道。 曲芸微微瞪大双眼，笑容更深切了几分：“天使和恶魔是特殊的存在，非常特殊。它们的存在方式……与米莎有些类似。 与之相对，龙族和魔鬼则是比较正常的原生物种。巨龙们如今已经绝迹了，早先倒是盘踞在底层宇宙许许多多的世界中……” 不知为何，甄澄隐约觉得曲芸说到这里是神色有些落寞，接着便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坚定起来。 不过这一切在她那原本就让人无法看透的美眸中转瞬流逝，以至于甄澄都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自行脑补。 而曲芸的声音却并没有停顿：“至于魔鬼的话，在统一宇宙拥有自己的神国。我想没有人比蔡丕秀更了解那里的情况。 更详细的，我有一场留给第二铃音的考古活动，需要在今天这个任务之后进行。如果你有兴趣，到时也算你一个好了。 关于天使的事情，到时候由当事人来讲给你听吧。班级团结至高无上，你们两个小家伙，需要一点时间来和学姐们彼此熟悉。 遗憾的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很多原本的正常教学进度也只能像这样综合着一起来了。 甄澄，请留意从现在起我进行的课程安排，这对你学习育成法将会有所助益。”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八章 ） 甄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经过数天的育成法训练，她已经开始渐渐能跟上曲芸的思路了。 原本血烛堡传授的那些高深莫测的东西就不是靠时间堆积出来的。包括超凡力量的使用方式，包括育成法育演棋等思维方式，基本都是些吃天赋的东西。 就像小时候学加减乘除，有的人听一遍就会了，有的人反反复复学几个月，更有一些则早在上幼儿园前就自己看早教书弄明白了。 所以血烛堡考古系的生源需要精挑细选，因为曲芸开设这个班级可不是为了教课过家家，而是要在有限时间内完成某些常神根本无法想象的大业。 她说甄澄适合接替自己占据弑序诗人的席位，她选择将育成法集中传授给甄澄而非其余门徒，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且每一次的校外教学考古活动，想必都不仅仅只是寻获世界碎片或者探寻历史秘密那么简单。 所料不差的话，每一次被安排进同一场考古活动的同学人选都有老师特有的用意在里面。 比如这次选择她们三个人同场竞技，恐怕除了解决自己和碧夕学姐的矛盾外，还会有什么针对爱洛根丝姐姐的设计安排。 就像上次活动一样，真正受益最大的其实是吞噬了一部分悖影能力的A姐。悖影无法被吞噬，因此便需要她的存在来帮A姐分离悖影特性与本体。 至于号称随时可以开门带她们逃走的蔡萝莉，其实在之后真正的危险中根本就没派上半毛钱用场。 她的存在……甄澄觉得曲芸是想要加速她们两位新生融入班级的过程，有意将学姐们依次拆开配她们活动。 这样在考古探险的过程中，共同经历生死的彼此间就有充分的机会建立起相当的感情与信赖关系。 毕竟早在两人入学以前，班里的六位学姐们就已经在一起学习生活合作战斗不知多少岁月了。 现在这一触即发的时节再想要将班级团结一心形成战斗力，短板绝对在新加入的她们两人身上。 不久前甄澄曾在学生终端查询过，血烛堡考古系在血烛堡建校时便已经是第一批招生专业，并在那时就已经有了相对超然的地位。 而血烛堡建校的时间，是近十万年以前。这是一个数字数得清楚，但阅历让她和A姐绝对无法理解的单位。 再回想那号称“与时间同龄的古老”的莎布姐；刚好八九万岁的蔡萝莉和梅女帝；以及生命形态神秘莫测，仿佛无所不知的米莎…… 保不准这些家伙便都是在血烛堡刚建校不久那个年代，就已经坐在这间教室里的老妖怪了。 由此推算的话，考虑到曲芸口中三个月的成神期限，恐怕接下来她还会相当密集地与不同学姐们组队踏入各地的校外教学活动中。 而这个过程内，爱洛根丝姐姐多半也会全程跟随。 如果说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地行动，最后去达成他们未必想要看到的结果，是育成法的可怕之处； 那么每一子落下，都必然牵动全盘，推动多个目的，便是育成法最奇妙的地方。对于这个，甄澄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接下来便是你们现在要去的统一宇宙，”曲芸继续讲道：“当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以及少数气运加身的土着强者点燃神火证得神位，便会得到跨入更高一层世界的机会。 统一宇宙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并不是诸天万域各种世界的集合体，而是一个独立的，非常非常巨大的世界。 贾斯蒂丝担心你们的安全，是因为统一宇宙本身便是建立在第六维度之上的世界。仍旧是三维生命体的你们，在统一宇宙的强者面前就像蚂蚁一样脆弱。 不过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需要太过担心，底层宇宙出身的贾斯蒂丝也不是很了解。 事实上统一宇宙的世界虽然是六维的，但并不意味着在那里生活的随便一个农夫都有着移山倒海，与梅碧夕同阶的【合一】境界。 事实上统一宇宙的下层社会刨除历史地理完全超乎你们的想象之外，人文环境和你们曾经的故乡并没有太大差异。 能够点燃神火飞升的强者终究只是少数中的少数，统一宇宙的本土生灵大多也不过是未及冥渡，与超凡无缘的凡人。 比如一个人是扁平的，或者没有影子，在你们的故乡世界独自闯荡。如果她使用一种比较高明的术法掩饰自身的不同，平凡的生活在城市里，其实也根本没有多大可能被人发觉吧？ 而且就算你们发现了她的异常，在未曾踏足超凡之前，你们又有能力发挥自己高维生命的特点，将之轻松碾压虐杀么？” “芸芸姐，你这例子，怎么听起来瘆瘆的……”第二铃音双手抱胸，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可怜巴巴看过来。 曲芸笑眯眯飘到第二铃音身旁，轻柔地摸着她的脑袋继续讲解：“而且就像刚才的例子中那样，统一宇宙群雄逐鹿，由诸多以‘神国’为名号的大势力所瓜分，等级森严。 通常来讲，只要你们别把人家大圣堂给炸了，根本就接触不到超越位阶的强者。 这样说可能还不够具体。我看过你们故乡的一些仙侠小说，你们可以想象成仙凡相隔互不干涉的那种状态。 修士对凡间王朝的管理更多只是一种名义上的划分势力范围，以及收取资源利益。实际上哪怕凡人世界爆发世界大战，他们也根本不会插手。 当然，统一宇宙中修士的势力只是诸多豪强神国中的一支而已，这里就用他们举个例子。 更多的势力划分，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到时候可以向亲临者自己去询问一下。” 甄澄闻言好奇问道：“比如莎布学姐？米莎学姐她们？” 曲芸挑了挑眉毛，蔡丕秀足下金山上趴着的奥卡，密密麻麻的脑袋们齐齐打了个喷嚏，十分应景。 “莎布·格拉托尼和你们一样，是底层宇宙出身；米莎则是拉马克游戏出身。想了解统一宇宙的势力，你可以多和蔡丕秀谈谈。 虽然很早之前她就已经离开故乡，但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这家伙一直偷偷摸摸在和那边做着生意呢。”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九章 ） 蔡丕秀那大量猫头层峦叠置的宠物奥卡闻言打了个哆嗦，毛都炸起来了。小萝莉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角，吐了吐舌头。 “那统一宇宙的历史地理，又是什么样子的呢？”甄澄没有理会蔡萝莉的打岔，敏锐地抓到了关键点。 “统一宇宙的历史，有很大一部分被埋藏了。为师急于助你们封神，也是为了方面在那里更危险一些的地方展开考古调查，” 曲芸说着，甄澄默默又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点。换句话说，她们这次要进行课外教学的地方，应该在统一宇宙中属于相对安全的地方。 “至于地理嘛。未曾亲自踏足高维的人，是没有办法理解高维空间的真正形态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统一宇宙有点像是被星海隔离，遥相仰望的两块大地。 只是大地近乎无边无际。只要你了解到两块大地之间的星海便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诸天万域，应该就可以了解到统一宇宙的尺寸。 理论上，从脚下的大地一直向一个方向走下去，早晚有一天你会直接走到头顶的大地上。当然，它并非是在一个球体的内部，而是完全平行的两块无边无际的平面。 至于平行面如何相交，等你生命层次提升到第六维度，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然就会明白六维空间的构造。 不过由于统一宇宙太过广阔，对绝大多数未曾证得不朽的生灵而言，究其毕生时间也无法从脚下的大地走到头顶相对的那块大地上。 从你那三维视角的宏观角度去看的话，统一宇宙的诸多神国其实就只是广袤大地上互不相连，距离遥远到你驾驶核聚变飞船一生也飞不到的零星小点。 但是他们之间却自创世以来便彼此征伐不断，走的是一种名为【天梯】的捷径。 那东西是更高维度上，六维空间折叠后的节点，有些十分稳定，有些也经常变动。具体用法的话，就像这样。” 曲芸说着，从第二铃音头上收回手，原地一步跨出。 她的身影没有消失，面前也未曾出现任何类似传送门一样的东西，从起点到终点也没有留下高速移动后的残影痕迹。 就只是在教室前排跨出一步，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了甄澄面前。 “所以说统一宇宙中，神国间的实用距离是无法用你们熟悉的地图所描绘的。神国之间的远近差异，往往只是用相邻的节点数量来表示。 比如蔡丕秀的故乡混沌之眼与她母族所在的血狱帝国两大神国相差仅三节距离，因此恶魔与魔鬼们有着诸多资源竞争的需求，常年敌对。” 甄澄觉得需要了解的差不多了，更多的还是用自己的眼睛去亲自观察比较靠谱，便最后追问道：“那么……真实宇宙呢？” 这个问题，让曲芸的目光变得如星空一般深邃璀璨。但她给出的答案却是让人完全无法接受：“我不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爱洛根丝皱眉不满道：“以血烛堡的实力和老师的好奇心，就算那地方真的是什么更高层次的存在，总不可能一点情报也查不到吧？” “你说得不错，”曲芸苦笑，眼中却是执着的神往与坚定：“真实宇宙是世界的尽头。虽然我从未曾真正踏足那里，但是一直以来，确实是在进行着相关的调研。 血烛堡之所以成立考古系，我们之所要研究诸天万域的历史，之所以把诸天万域最顶尖的人才集中到这里，甚至十万年前之所以血烛堡会变成现在的终极学府…… 一切都是为了染指真实宇宙。 爱洛根丝猜测的没有错，它是高于统一宇宙的存在，位于凌驾一切的位置；那个可以穿透一切阻隔随意观察我们，而即便就在我们身边我们也无法察觉的，第十一维度之中。 那是高高在上，凌驾于所有神国；可以轻易发动毁灭宇宙的【清算】行动，却从不争夺任何资源；不会参与绝大多数凡人与众神纷争的，创世神们生活的国度。 但是就像你们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去统一宇宙探索一样，在我们所生活的空间，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真刀真枪未必就能是我们的对手。 所以我们可以抱着探究的，而非敬畏的心态来看待他们。并且总有一天，依子，一定要踏足到他们的领域，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又是怎么说的？”爱洛根丝冷笑。她感觉自己正在逐步接近曲芸的真正目的。 那家伙培养她们，该不会就是为了在针对创世神的战争中要她们去当炮灰吧？ 其实对于这个猜想A姐自己是一点也不排斥的。但她不能允许过于危险的事情把妹妹卷入进去。 “当然是因为……老师曾经亲手杀死过创世神。(′?ω?`)”米莎的屏幕上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颜文字，这是她从未用过的表情。 甄澄能感觉到米莎似乎对此讳莫如深，并不愿意详谈的样子。 而其余的学姐们似乎不是知道一点详情就是同样在这个问题上碰过壁，纷纷三缄其口，让教室中的气氛都变得有一丝凝重起来，唯有没心没肺的莎布依旧在教室后排角落挥舞着自己的触手。 在压抑的氛围下，曲芸自己轻声笑了笑，打破了凝重：“我知道的大约也就这么多了。还有的话，也就是一些生活在真实宇宙的伟大存在。 比如我们的老朋友，拉马克游戏的主运营官，拉马克先生。再比如……那些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取你性命的老家伙。 我所说的不知道，只是指我并不清楚第十一维度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我至今未曾踏出过升华的最后一步。 历史上做到这一点的神，曾经只有三位。他们的名讳……嗯，那又是一个复杂的故事，放到你们这次校外教学实习回来后，下节课的内容吧。” 当曲芸说到三位超脱之神的时候，甄澄突然间莫名感受到自己的真理之门发生了一丝共鸣。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曾经知道，甚至有可能亲眼见过这些传说中的古神一样。 不过她很快把这一丝悸动当做自己日常脑洞胡思乱想的产物挥之脑后，毕竟这怎么可能？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十章 ） 甄澄很快收束发散的心神，让自己的思路紧跟上，提问道：“可是……如果你未曾踏足真实宇宙，从来没有去到过第十一维度的世界，你又是怎么知道真实宇宙便是世界的最终尽头？” “因为我亲眼看到了尽头。” 说这句话的时候，曲芸的声音让人乍一听到就仿佛想要永远沉沦进去，她的目光让人只看一眼，就会想要陷入其中那无穷浩瀚的世界。 这并非是某种有意彰显实力的魔法巫术，而是印证天地大道，难以自制的位格威压。 大宏愿。 比梅碧夕那为诸天万域带来秩序安定，入我道土当万载太平的宏愿还要深刻宏伟得多。 但这一切仅仅只在一瞬间，曲芸眨眼便又变回了平日那个俏皮可人，温柔优雅，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的少女姿态： “但是我忘记了。所以我需要历史，需要你们去考古发掘，找回我失去的记忆呀。” 说罢，曲芸伸出白皙的小手，在甄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等……” 甄澄双眼圆瞪，想要争辩阻止，却根本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整个教室和眼前的师生便层层叠叠地离自己远去…… “就不能……用温柔一点的手段送我们过来么？”甄澄揉着脑袋悠悠转醒。她发现自己正躺在爱洛根丝姐姐的膝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 “多久了……”甄澄揉着额头试图摆脱那种脑子里被硬塞进无数宇宙的眩晕感，挣扎着起身。 “不知道，我也才刚醒过来。”A姐起身扶起甄澄，苦笑道。 这是，一道年轻而沉稳，不怒自威的女子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以血烛堡的时间线计算的话，你们昏迷了十分钟左右。 以凡人之身飞升统一宇宙，能做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让孤刮目相看，” 甄澄猛然回头，便看到【万界女帝】梅碧夕学姐正站在自己身后三米处，目光冰冷且充满斗志地看过来。 总感觉曲芸不在的时候，这傲娇货便会格外臭屁起来。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想在现实对决中超过孤，就已经不是做梦那么荒谬了。你们……全当来长长见识吧。” 说罢，梅学姐傲气地转身扭头，负手而行，留下一个仙风道骨的背影渐行渐远。 望着学姐的背影，甄澄眨了眨眼，挠着头问道：“所以她到底是来干嘛的？干站在旁边瞪了我们十分钟，然后留下一句挑衅的话就走了？” “我想……她应该是担心你们昏迷时遭遇不测，所以在一旁守护。但是又死傲娇不愿意承认，于是便找出来一堆莫名其妙的借口转移话题？” 回答她的并非爱洛根丝，而是汉服长袂中手机的功放声。 虽然随着实力提升以及顺带着的超凡力量使用限制扩张，甄澄已经不太需要自己原本的黑科技手机防身。但是她意识到很多时候如果能够即时联系米莎学姐将会是一件非常有助益的事情。 所以甄澄在上场考古活动弄坏了手机之后，回来又花费学分又弄了一个新的。当然，功能质量等等和之前从底层小宇宙带上来的那部完全不同。 “所以梅碧夕其实很温柔的？那她如此执着和我争个胜负又是为了什么？”甄澄皱眉问道，她感觉以自己从事刑侦活动培养出的观察力有些看不透这位霸气侧漏的学姐。 就算仅凭【万界女帝】的名号，也让人总感觉她不应该像米莎所表述的那么简单。 这次米莎换成了梅碧夕自己的声音回答，这位在考古系被甄澄认可为唯一一个和自己一样正常靠谱的学姐在这方面总是莫名其妙地很皮： “也不尽然吧。更主要的原因应当是，她无法容忍因为实力境界的差异让自己在本应公平竞争的比试中占了便宜。 执着于秩序与公平，这是她的心魔。经过数万年的磨合，也已经变成了她的个性，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过要说温柔的话，其实也没错。无论再怎么竞争，根本上她肯定是不能容忍自己的小学妹和自己在同一个世界中出事的。 要真的闹到那种程度，老师也饶不了她。” 甄澄默默点点头，扶着爱洛根丝开始环视周围的环境。 六维空间……给人的整体感觉可以说平平无奇。 这里并没有像毕加索的画作那样，让你一眼看去就能见到眼前人物景物前后左右所有的形象，反而和她所熟悉的三维世界差别不大。 天上灰蒙蒙的乌云压顶，没有下雨也见不到阳光，但却有着足以看清周遭事物的，近似于黄昏的亮度。 甄澄不清楚现在正值黄昏时间，还是说这地方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她甚至觉得按照曲芸所讲的统一宇宙世界形态，这地方看不存在太阳才更正常一些。 她和A姐现在正站在一条小河边，河水浑浊而污秽。放眼望去，附近皆是工业化程度极高的大型农场。 耕作的巨型机器喷射着股股黑烟，融汇进仿佛永远也不会散去的阴云中。 这样的一幕甚至让甄澄产生了一种幻觉。就仿佛耕种只是这些机械掩人耳目的副作用；制造黑烟遮挡天空才是它们的本职。 放眼向着梅碧夕离开的方向看去，层层叠叠的大都市沿着高耸的山脉蔓延。黑色的墙，红色的窗，一座座高耸的尖顶一望无际。 粗略估算一下，单看山脉这一侧的城市面积，恐怕就足有学园都市的十倍以上体量了。 在地球上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见到如此规模的山城的。不夸张的说，将一些中等大国全国的人口塞进去居住，也仍旧绰绰有余。 甄澄在鳞次栉比的城区中看到了牛车马车，看到了自行车和载重铁轨。在远方的高处，她甚至隐约见到了闪耀着奥法光晕在天空之城飞行的小黑点。 整体上讲这座城市给人感觉层次分明，越到高处，所体现出的科技魔法含金量越高。 在整座山峰的顶端，她甚至见到了一片宛若画中魔宫一般的神殿庙宇。对比山峰高处那些漆黑的高楼大厦来看，顶峰的宫殿就宛若是为巨人建造一般。 放眼那里，甄澄方才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并非是熟悉的三维世界。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十一章 ） 粗略来看的话，这座环山而建的大都市非常鲜明地分为三个层次。如果放到甄澄所熟悉的地球历史来比照的话，每一个层次都非常诡异。 最底层占据了山体的绝大部分面积。从建筑风格上来看，整个这片区域内所有的民宅，都是些黑石与泥灰垒砌的，中世纪田园风格的单层房屋。 十分破旧，屋顶上甚至还用的稻草棚顶。 若是在地球，恐怕很难找到哪座千万级人口的城市里，超过半数的房屋全是平房。这是对土地利用率的极大浪费。 但甄澄眼前的这座城市便是如此。若说其合理性的话，那就是因为整个底层区域内，工业与农业完全和民宅结合为一体了。 什么为防噪音废气排水影响居住，而将工业区与居住区分割开来的规划设计，在这里是完全不存在的。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种，中世纪田园与近现代工厂鳞次栉比的独特景色。 只看一眼，出身权贵阶层的十三小姐就看出来，能出现眼下这样的状况必然有两个因素。 其一住在底层区域的大量民众完全没有人权。其二则是这座大都市实行的并非市场经济制度，至少在大部分区域如此。 否则就算住在底层区域的人都很穷，也断然不可能形成这种成千上万大同小异的建筑风格凑在一起的情况。 事实也和甄澄所推想的差不多。统一宇宙这种超凡多如狗，神明遍地走的地方，像地球上那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思想根本就无法存在。 生在神国之地的凡人，生活水平未必就比得上底层宇宙的世界。 你究竟过得怎么样与科技魔法发展水平根本无关，只看你降生之地的神主推行了怎样一种制度。 毕竟信仰是一种力量，对主宰统一宇宙神国的高位神有着或者至关重要，或者小有助益的影响。 这种差别主要与神主踏出的升华之道不同有关，但无论神国的神主选择了哪一条升华之道，人神之隔下也绝少有神主会在意自己治下凡人的感受。 更糟糕的是，在统一宇宙，你连选择自己信仰的自由都没有。地球上你对一个国家感到不满还可以选择移民，实在混不下去了也存在政治避难乃至偷渡的办法。 但统一宇宙联通世界各处的天梯完全掌握在统治者手中。打下来是不可能的，至于不用这东西靠自己走，那恐怕你十八代曾孙都未必能看见下一处神国或殖民地。而且你所到达的地方还未必比自己的诞生地环境更好。 可以说，统一宇宙基本上就没有几片净土可以摆脱神明对凡人的压迫。区别无非是哪种类型的苦难。 更加重视信众的神主往往会制定严格的清规戒律，强迫神国民众信仰他的神系。这是一种完全失去了自由的，无法反抗绝对秩序的痛苦。 比较无所谓信仰力量的神主则往往会彻底无视神国民众的诉求，让神庭之外的国土自由发展成丛林法则的混沌之地。这是一种完全是去了安全的，无法主宰命运的痛苦。 通过眼前杂乱无章工农混搭的城区结构看，甄澄觉得眼下的神国城市应当是属于后者。 而在这种绝对的无法超越的力量对比下，凡人能拿来威胁与神主谈判的筹码或许只有大规模自杀而已。 这种情况下想要通过和平谈判或武装斗争，来争取生命生存之外的权益，根本就只是一个笑话。 不得不说，这样的大环境的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挺让人绝望的。 当然子非鱼，甄澄也不清楚神国的土着们是否会觉得，底层宇宙那种人类统治人类，相对自由平等的世界是否更美好一些。 或许在他们看来，文明自打诞生就自带灭亡倒计时系统，几十亿年不飞出恒星系只能坐等灭亡的朝不保夕的日子，会更糟糕一些也说不定？ 与这种工业和农业，原始与现代的诡异结合不同，整个山体的中层城区体现出另一种“异常”的感觉。 那是科技与魔法的融合，是创新与保守的平衡。 在中层城区，数十层的百米高楼随处可见。它们形态各异，充满不同风格流派的造型美感，却偏偏全部保持着统一的红黑色调。 似乎在经久不散的阴云覆盖下根本不需要考虑采光的问题，整个中层城区虽然占地面积远远无法和下层区域相比，但却自己形成了一座由钢铁，混凝土，魔晶与黑曜石所构建起的文明森林。 这样高耸而紧凑，不见天日的城区结构却不会让人感到压抑，反而呈现出一种纸醉金迷的繁荣景象。 那是因为色彩斑斓的光线，将乌云遮盖的整个底层宇宙苍穹都照耀得黯淡无光。 那是机械飞行器在穿梭，是高耸的法师塔中进行的实验，是精美艺术作品的展示与竞赛，是靓丽明星的宣传。 甚至足有一座足球场面积的浮空荧幕上，放映着甄澄即便在山脚下都能隐约看到的电影作品。 如果底层环境让甄澄一眼便判断出此地神国的政治经济结构，那么中层的环境则让甄澄对此地的神主性格产生了一定的推想。 这是一位相当世俗的，随心所欲的神主所统治的国度。 醉生梦死，穷奢极欲。 说实话，出于自幼对家族反抗斗争的经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甄澄对这样一位神主还是颇具好感的。 如果有朝一日甄澄自己踏足不朽，曾为凡人的她或许做不到像此地神主一样彻底无视凡人的生活诉求。 毕竟自幼被当做统治者培养，她不可能无能到让自己背上昏君的骂名。 但是抛开社会阶级不谈，这种不求征伐称霸，专注醉心于文化艺术与娱乐享受的文明形态着实很令她中意。 此时的甄澄绝对无法想到，从今天起，观察学习各种各样的社会形态也同样开始成为她必修课业的一部分。 考古系嘛，帝王权谋，侦探推理，射击格斗，刺杀潜行，神术魔法，商贸金融，天文地理，烹饪料理，驾驶维修，宠物饲育，物理数学，音乐编程…… 除了遗迹探寻发掘技术和历史课在学校里绝对学不到，其余什么都得会上那么一点点嘛。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十二章 ） 最后，是山顶上不足百分之五的区域，那是这座依山而建的大都市最后的顶层城区。 宛若巨人神殿一般违背了底层宇宙物理原理的超巨大建筑浑然一体。尖顶高耸，黑红相间，窗棂与檐角雕饰着繁奥的花纹浮刻，背生蝠翼的怪物巨像站立或蹲坐在檐顶之间，门斗之上。 第一眼看去，甄澄觉得它只是太过精细，没什么异样。非要说的话，顶层的巨型供电就像一幅画，色彩勾边都朝着最唯美的方式描绘，完全没有现实中不可避免的瑕疵。 但在视力极佳的A姐眼中，山顶的宫殿，还真就是一幅画。不仅如此，那部分的清晰度给人感觉就连分辨率都不同了。 如果不是事先就被告知自己将会被送往统一宇宙，单是这一点破绽就让人有理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虚拟游戏世界。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最远处的山顶反而看起来最清楚？是因为比例太过夸张了么？”甄澄心中有疑惑又无法确定，便开口问道。 爱洛根丝眉头紧皱，一双赤瞳在昏暗的黄昏中隐隐透露出血色的微光：“我也不知道，从没看到过这样的东西。 不过与其说是尺寸的问题，不如说是非自然的光影线条处理，让整个顶层区域‘看起来’异常的清晰。 因为，这座宫殿……是平的。” 甄澄闻言慢慢张大了眼睛。她当然理解A姐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有可能么？ 弄一幅城镇大小的图画放到峰顶这种蠢事……当然不可能发生。 所以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A姐眼中看到的“真实”并非“真相”。 甄澄尝试着陷入冥想，用之前参加魔法学院考试时的方式内视真理之门，之后将那种观测奥法能量的视线投向山峰顶端的宫殿…… 一瞬间，层层叠叠的复杂结构几乎要把甄澄的脑袋炸开！ 眼中尽是极端繁复，看起来似乎十分合理却又无法理解的空间形态。她甚至感觉到了直视【狂怒的听众】时那种痛苦的感觉。 隐约间，又萌生出在自己开眼望去的一瞬间，有一双像爱洛根丝姐姐一样血红的眸子从顶层宫殿向自己回望过来的错觉。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六维空间结构的真相！ 不，这座宫殿的存在层次或许还要更高一些。毕竟整个统一宇宙本身就是建立在六维空间的结构基础之上。 甄澄通过法师视角开眼看到的并不仅仅是山峰顶层的部分。其余城区也自然落入眼帘。 她的余光注意到许多自己无法理解的潜在结构，比如中层城区星罗棋布的法师塔。 但这些东西完全没有对自己的脑域造成损伤的影响，只是纯粹的超出认知而已。 虚假的表象并非为了彰显神主伟大的虚张声势面子工程。恰恰相反，它的存在是为了让凡人的心智与视觉不会被他们所无法承担的伟大彻底摧毁！ 令人遗憾的是，那些复杂的空间与建筑结构并没能让甄澄来得及思索一二，就已经无法看清。那极致的“强光”甚至将甄澄记忆中印如脑海的图形印象全部烧毁。 比起直接观测不知多高维度的精神冲击，她所受到的伤害，其实更多直接来自于直视太过强大的能量源所造成的冲击而已。 浑身一软，甄澄就要栽倒下去，双眼流下两行清泪。 “澄澄！”爱洛根丝不知所措地慌忙扶住甄澄的肩膀。 “没事，”借助A姐的搀扶稳住身姿，脑海中的眩晕渐渐褪去。甄澄抹掉泪水，眨眨眼睛。 视网膜上黑色斑块构成的诡异纹路渐渐退去，那是能量烙印下的灼伤，类似于凡人直视太阳后的痛楚。 事实上这种能量远非一颗黄矮星所能比拟。根据在血烛堡大图书馆中看到的知识，统一宇宙神国的神主位列九维【大破】境界。 对于这种存在而言，一击毁灭恒星乃至星系都是常规操作。这样的存在自身体内能量的级数可想而知。 是的，她早就主动了解过相关的知识。奈何图书馆中并没有，或者说她短暂的学习时间没来得及找到关于统一宇宙的描述，故而才需要刚刚那样让曲芸在课堂上详细讲解一番。 甄澄距离峰顶也不过隔着半座大都市而已，和地日距离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但神主的力量终究不是恒星那种自然规律般的存在，人家完全可以收放自如。 只要不自己作死去想方设法详细观测，那么普通人面对面和神主交谈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想来，她似乎还不清楚班里大多数同学的升华境界呢。想必莎布姐之类的存在应该不会比神主差多少吧？ 不过莎布在班里一直需要被马赛克遮挡真容，是否和自身力量无法收放自如有关呢？ 这样想的话，除了喜欢整天飘在天上脚不着地外，从没体现过什么超凡之处的曲芸老师，似乎才是真正对力量收放自如达到了极致的境界吧？ 返璞归真什么的？毕竟照理说，能成为这群牛鬼蛇神的老师，在血烛堡那种地方地位超然的存在，绝对不可能像她平日表现出的那般平凡。 甩甩头挥开发散的脑洞，甄澄将注意力回归到眼前的城市上。 她丝毫不会怀疑，如果自己未受邀请便擅自潜入顶层宫殿的那片区域，自己的身体绝对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分崩离析。 这便是统一宇宙诸神国度的现实。神主统治者高高在上不需做任何镇压，那些想反抗的民众，单单只是自主冲进他家大门，便会莫名其妙落个死无全尸。 模块化低维基础构建出精巧的高维度空间结构，对于未能达到相应生命层次的存在而言，几乎就像恒星中心或黑洞引力圈内一样致命。 工业混杂农业，原始融合了现代的下城区；科技伴随着魔法，创新平衡着保守的中城区；以及叠加着所有维度的空间，看起来完美无缺实际却危机四伏的上城区；共同构筑起甄澄眼前的这座大都市。 平凡中蕴藏着不可思议。统一宇宙的神国，果然是超出想象的存在。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十三章 ） “考虑到老师对眼下行动的急迫，想必她应当会免费提供一些基本的情报吧？” 从令人惊叹的城区收回目光，甄澄对着手机发问，双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如果要她从零开始查起倒也不是无法做到，但那势必会花费大量的时间。 就连上次混入拉马克游戏中，她都可以借助自己了解的游戏规律，以及参加游戏应选者们的实力与进境，判断出目的所在的方向，从而干脆利落地达成目的。 这次若让她在完全陌生的统一宇宙中从零开始查起，就显得有些浪费资源了。 毕竟前次的地下避难所与实验室说大倒也确实不小，可和眼前这数千万人口的大都市相比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你猜的不错，”手机听筒中，米莎用曲芸的声音回答道。 甄澄现在渐渐地能够分清米莎所模仿的声音了。虽然她的咬字声调都很标准，并不像古旧的机械合成音，但太过正常标准的发音反而有一种冰冷的乖离感。 毕竟人类是会犯错的，而且我们十分擅长让自己忽视无所谓的错误细节，从而将精力专注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米莎显然无法做到这一点。毕竟对她而言，修正所有错误细节需要的计算量要比我们进行呼吸还要简单自动。 没有客观需求，即便试图主动制造瑕疵也很难做到和人类一样的效果。毕竟初衷便不一样： “你面前的城市，是梵拜厄王庭的首都。统一宇宙十三神国之一，属于瓜分整个统一宇宙的十四股大势力中的一支。 梵拜厄王庭属于混乱邪恶阵营中比较奇葩的一股势力，这里的神主即没有任何信仰上的强制约束也没有大多数邪恶势力对民众的奴役压迫。 取而代之的，神国的最高统治者神祖圣皇完全是一副衣来伸手，放任自流的态度。即便下层市民搞出几个核爆来也不闻不问的那种。 换句话说，这意味着你们在本次考古活动中将具备相当的自由度，以及同样面临着对手可能不择手段的危险。 另外有确切信息，本次课外教学活动的目标就在下城区范围之内。所以如果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谋划，你们完全没有必要卷入更高层次的麻烦。” “所以我们需要考察的对象是……”甄澄直入主题。 “世界碎片，”米莎的回答让甄澄丝毫不感意外，自打她和血烛堡考古系扯上关系以来，这群女人始终就在追寻世界碎片。 不过米莎的后半句话却让她兴致盎然了起来：“同时，老师还希望你可以试着考察一下世界碎片出现在梵拜厄王庭下城区的原因。 你知道的，我们学的是考古而不是探险寻宝。很多时候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比寻获宝物本身更加重要。 落实到你关心的学分上来算的话，因为是在统一宇宙进行考古活动，因此同样目标的学分奖励比平时多一倍。 另外，如果你能弄清楚世界碎片的来龙去脉，在这个基础上可以再翻一倍。” “明白了。那么，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甄澄从远方的上城区收回目光，开始扫视眼前的村社与田垄。 这些神国子民穿着朴素，大多是地球中世纪那种麻布粗衣。但放眼望去甄澄没见到一头耕牛犁耙，所有看起来十分穷苦的农夫全都使用着非常先进的大型农机设备。 一台联合收割机一样的农机从两人不远处驶过，甄澄意外地发现农机上持续喷射的黑烟中没有任何呛鼻的气味。 推动这些大型机械的动力既非柴油也非煤炭，而是……奥法的力量。 甄澄可没听说过什么奥术反应会产生废气副产品的。所以说……原来这些机械产生的黑烟真的是用机械做功剩余的能量，故意制造出来的？ “研究梵拜厄王庭历史社会文化的学者用毕生时间总结出方方面面的知识，这些知识还在不断传承与演变着。而且绝大部分我全部可以浏览。 我想澄澄你应该不会有兴趣浪费时间成为一名神国学者。所以我们还是遇到具体问题再谈吧。 这次为了保护你们的生命安全，我会一直都在。无关紧要的常识都可以直接告诉你，但如果具体到当代的人物，势力，隐情机密，就需要使用你的三次求助机会了。” 甄澄点点头，米莎学姐愿意额外提供的这种便捷，已经远远超出她的期待了。看来比起考验或者对决，曲芸对这次调查的结果也真的很在意。 她与两名神色木讷的中年农机驾驶员擦肩而过，绕过一群没心没肺嬉闹玩乐，蹲在河岸边用石头“解剖”青蛙的孩子，走到了百米开外，一位蹲在栈桥上抱头哭泣的年轻女子身后。 “小姐姐，有什么伤心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哭泣的女子仿佛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猛然跳起来后退几步。 “你们是什么人？”她声音颤抖着，试图用双手掩饰住泪痕。 “也许是……好心的旅客？”甄澄伸开双手，将身上朴素却极致昂贵的汉服彰显出来。 想要了解一个陌生的环境，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自己融入进去。通过身边的事情，通过与环境中的人们互动来进行了解。 在这场竞赛中，对于统一宇宙的了解她已经比碧夕学姐慢了一大步。这不是米莎透露的三言两语的情报所能弥补的，所以她决定身体力行。 “你是……您是上层城区下来的大人？”少女仿佛终于注意到甄澄穿着的格格不入，慌忙跪伏在地。 甄澄可没有曲芸那怜香惜玉的毛病，她并不打算戳破，反倒将计就计，模仿着梅碧夕那种充满自信带有一丝高傲的声音道： “我们不打算引起太多注意，但确实对你的事情小有兴趣。现在可以说来听听了么？” 经历了高强度的育演棋训练，甄澄如今的行动早已不再随心所欲随遇而安。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介入原住民的生活，自然是因为她有着相当的把握。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十四章 ） 首先在多数人像机器上的螺丝钉一样麻木工作的社会里，一位宣泄情绪的哭泣女子几乎可以说必然是有故事的。 运气好的话，这个故事可以成为甄澄姐妹融入梵拜厄王都的契机。正常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女孩的谈吐，用词，情绪处理等多种多样的情报，对此次考古活动展开的王都下城区有一个相对直观的了解。 毕竟情绪失控的女孩也是最容易被利用，渴望倾诉并戒心较低的。而在统一宇宙展开的考古活动也绝不像看起来那样轻松无害。 一件曲芸老师处心积虑想要寻获的古董，一件与世界末日息息相关的神秘道具，甄澄并不认为它仍旧沉睡在地下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如果不是有人发现了这东西，又怎么会流出情报让血烛堡方面获悉到它具体的位置呢？ 而只要有人牵扯到【世界碎片】这件古董上，就意味着利益与斗争。同时，也就意味着危险与死亡。 以梅碧夕学姐的性格和她径直离开的方向，这家伙多半是选择从梵拜厄王庭官方势力入手开始进行考古调查。 以各自知识积淀的底蕴相比，甄澄并不认为在这里走和碧夕学姐同样的道路有获胜的可能。 道理很简单。当两人试图拉拢同一位角色，竞争同一个职位，谈判同一笔资金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没有在境界位阶远远更高，对统一宇宙世界也更加了解的学姐面前任何竞争的余力。 所以反其道行之，甄澄决定踏入市井民巷。 其实只要稍微想一想就可以清楚，【世界碎片】绝对没有落到梵拜厄王庭官方的手里。目光放在别处并对自己国土不闻不问的神主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换句话说，官方渠道距离此次竞赛的核心极远，顶破天只能当做人手或后台来辅助使用。 以碧夕学姐的智慧未尝没能注意到这一点。但她太过高傲，以至于不愿屈尊从贫民中查起。这便给了甄澄“公平对决”的先决条件。 能被【弑序诗人】的席位选中，甄澄注定是没有底线，只要有必要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 但【万界女帝】不会如此，她会有更多顾虑和执着。碧夕学姐，走得是王道。 最后，甄澄原先便推测出梵拜厄王都底层处于一种无人管理的混乱状态，也就是说她们下宇宙人……不，现在已经不再归属于下宇宙，而应该说血烛堡门徒的身份即便被识破，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麻烦。 至少在觊觎【世界碎片】的目的暴露之前一定是这样的。 甄澄看似大胆冒失的行动中，蕴含了太多的思虑，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谨慎了。 毕竟周围并没有人关注这里。如果先前的推断真的不成立，A姐甚至可以在事情超出掌控前的一瞬杀死眼前这位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女孩。 “回大人，是米尼恩，她抓走了我的妹妹。”跪伏在地的少女低头抽泣着。 在少女不敢仰视的角度，甄澄的嘴角勾勒出抽中大奖般的弧度：“米尼恩是谁？是为王庭服务的官员吗？和我说说这家伙的事情。” “官员？不不不，下城区没有官员的。米尼恩……他可是个大人物，是我们整个三十九城区的征粮人。 南城百区中，整个三十九区农户的所有问题全都由他说了算。除了教会管辖的信仰领域，他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意思也不受任何制约。 但米尼恩大人……但米尼恩其人淫邪，看中了我家妹妹。妹妹不依，父亲早年又因为农机事故早早去世了，米尼恩便用各种手段刁难我家。 我们姐妹俩一直不肯就范，他最后实在没辙了，今天便带了人，当着我的面将妹妹硬是带走了……” 听到这里，爱洛根丝松开了握住枪柄的手。一位走投无路想要保护自己妹妹的姐姐，她感觉十分理解。 “这个米尼恩……大约是什么实力？你清楚升华之道的等阶划分么？或者说，这个征粮人是不是超凡者？”甄澄追问道。 她实在不清楚统一宇宙的力量体系在普通民众间有多少普及度。但以她所展现出的“上层城区大小姐”的身份，即便道出一些常人不清楚的隐秘也不会太容易引起某些人的警醒。 “回大人，我知道的，米尼恩是空求高阶的超人，”出人意料地，少女清清楚楚给出了答案。看来这边是统一宇宙的特别之处了： “不入超凡，是无法成为征粮人的。但下城区又不存在点光之上的强者，因为一旦跃维进入攀途，便获得了进入上层城区生活的资格。 我们没有传承，也没有知识和时间去探寻钻研超凡，因此很多年都没听说过有人可以达到晋升的事情。 但历史上所有能自己跃维的强者，没有人会拒绝离开下城区的选择。” 听到少女将三晋四的跃维理所当然地挂在嘴边，甄澄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六维空间中会生养出三维的生命呢？ 难道……只以为他们都是人类？ 最后，她问出了一个拷问灵魂的问题： “假设我们确实有能力轻轻松松解决米尼恩的问题，带回你的妹妹。你打算，或者说你最希望” “杀死他！用最残忍的手段！”少女猛地仰起头来，面容扭曲。而后又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立即把头低垂回去。 虐杀么？甄澄露出笑容，这才像是混乱邪恶的子民应有的样子啊。 哪怕是一个看似楚楚可怜的无助少女，如果真的在梵拜厄王都展现出完全无私的利他与原谅仇敌的善良，那么甄澄首先需要考虑的就是自己一定又被算计了。 这不是被害妄想症，这样的局确实有可能出自屡屡将甄澄玩弄在掌中的“命运”之手。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她极度厌恶却无法在现在去探究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曲芸老师多年来的老对头。 而这种纯良少女无助求援的伎俩，确实很容易让曲芸上当。那满不在乎沉迷女色的家伙的确就吃这一套，被算计一切的命运当做习以为常的常规手段布局施展无可厚非。 但甄澄可不会因为柔弱的女孩儿上当。 详细问过地址与征粮人的情报后，两人走在原始的土石结构小巷中。梵拜厄都城的下城区，给人感觉更像是故乡地球的凡人社会。 在这里强者并没有为所欲为的实力，占据统治地位的是权谋与人数。 “所以我们现在是市井英雄？”爱洛根丝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甄澄勾起嘴角快步向前，长袖飞舞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我们现在是黑暗势力。”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十五章 ） 米尼恩的府邸坐落于几公里外一处远离耕地的聚集屋舍中。既没有张扬的排场，也没有更实在的优等生活环境。 就和四周所有农夫的住所一样，是个漆黑石块垒砌起的古旧平房小屋。小屋有着红漆糊纸的窗框以及茅草的顶棚，喝水要用院子里的井打，如厕也要出门到公共的隔间里。 如果对应到甄澄的故土地球，按照人口数量与财富程度计算，米尼恩所扮演的角色可以算相当于最落后地区的小国酋长国王一样了。 在甄澄还算广博的政治文化知识中，那些脑满肠肥的独裁者一般不都是喜欢在饥民间开着超跑炫耀的白痴么？ 这些家伙的地位自然比不得金字塔顶端的三大家族，也比不得权力游戏中此起彼伏的诸大国列强，但起码建一栋豪华的宫殿还是负担得起的吧？ 在这个官员老爷并不需要对民众负责……不，应该说是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基本就是土皇帝的奇葩世界中，米尼恩宅邸的低调着实透着几分诡异。 尤其是对比其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的肆无忌惮，甄澄想破头也无法理解这货偏要在这里低调的意义何在。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米尼恩即便想要更加舒适奢华的生活环境，即便手中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力，也根本就做不到。 有趣的是据哭泣少女所说，高高在上的神主大人从未制订过任何严格的等级制度。 就连中层与下层城区的隔断，也是那些在甄澄眼中只属于中等层次的，居住在中层城区的超凡者们擅自定下的规矩。 从少女见到甄澄时那吃惊的表现，以及甄澄漏洞百出的交涉没有得到任何质疑就可以看出，底层城区的生活根本就远在中层区域居民们的视野之外。 换句话说这样的环境下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规定米尼恩这样的底层实权者不许过得更滋润一些。 个中乖离，已经开始深深吊起了甄澄的兴趣。 根据哭泣少女的情报，米尼恩的院落周边数十栋屋舍，居住的都是他手下的人。这是一个让人颇为苦手的数字。 如果这些人里面确实没有超凡者，那么以A姐的实力无论正面硬攻还是潜入暗杀都可以轻松拿下他们全部。 但即便这上百人无声无息地死于非命，恐怕想要不引起任何注意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交给小黑小白，也没可能在短时间内吃光如此数量的尸体。 而无论一个地方有多混乱，只要其上方有着稳固的权力压制，那么个中关系都一定会有着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甄澄又不是真的来当市井英雄的。端掉米尼恩一个土皇帝对她的目的毫无助益，反倒会引起更加危险的关注。 甄澄眼下还没有引起太大关注的准备。据她的计划，想要在梵拜厄王都下城区找到【世界碎片】几乎必不可少会搞出相当大的动静。 但到底是谁先动，在什么时机动，就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先后手问题。这段时间的育演棋她不是白练的。 更何况如果这些人中混入了大量的低阶超凡者，那单单眼下的事情就会是更大的麻烦。 虽说甄澄姐妹俩即便打不过，想要脱身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如果这次被米尼恩跑掉，下次再想寻找一个地位合适的人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A姐一直关注着甄澄的表情，并准确把握到她做出决定的时机。 “潜入吧……带着我，尽量把死亡人数控制在五个以内，能做到么。” “轻而易举。”爱洛根丝的目光扫过胡同口百无聊赖聚众打牌的流氓，龇起锋利的牙齿，竖了根大拇指。 五分钟后，甄澄已经糊里糊涂地站在了米尼恩屋舍下的地窖里。这里还有洋洋得意的A姐，草堆里已经昏死过去的十二三岁少女，以及裤子还没来得及提上，一脸懵逼的黑瘦男人米尼恩。 一路上她一直呆呆跟在A姐身后，遵循着她的手势停止，悄声前进亦或奔跑。然后，就这么在一个米尼恩手下喽啰点面都没撞见的情况下大摇大摆撞破了这家伙的罪行现场。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即便是举世无双的天才，想要在所有领域都有所建树，怕少说也得活个十万年再说。 跟曲芸学到的那些权谋心术，在秘密潜行的行动中派不上半点用场。直到行动顺利达成，她仍然想不清楚A姐一路上到底都做了什么。 而对于A姐来说，在数百没有任何侦查知识的凡人流氓面前来去自如，那简直是像吃饭一样简单的事情，哪怕还带上一个运动能力至今也不及凡人的妹妹。 她可是曾经在某帝国高官情妇的府邸执行暗杀行动前，还能顺带给高官戴一顶绿帽子的强横存在。 甄澄注意到自己的突然出现非但没能让米尼恩慌张戒备，反倒从这货脸上看到了一闪即逝的惊喜。 这个细节让甄澄对于此人的性情能力以及眼下的局势有了相当的认识。 “两位小姐，这是……走错门了？”米尼恩丝毫不掩饰眼中的邪念。他的第一印象，或许还认为是手下人找了高级艺伎来孝敬自己。 梵拜厄王庭的艺伎与地球上的概念大不相同。这是一个相当宽泛且基数广博的行当。 其中既包括相当于地球上偶像明星一样卖艺不卖身的公众人物，也包含仅有特定技术而没有任何才艺的底层工作者。 米尼恩的见识自然不是一介农家少女可比，他知道上层城区的老爷们并不会做眼前两位曼妙少女身上的打扮。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做特殊装扮玩法的艺伎了。 被这样看，甄澄也不恼。她深处食指勾住黑瘦男子的下巴向上一挑，用青涩的举止试图凝聚出一种香艳的气氛，开口吟诵： “忽得妩媚娘， 陋室展花黄。” 米尼恩懵懂的表情显示这家伙明显没有听懂甄澄诗词的造诣，但愈发下流的表情也同样昭示着他已然上套，玩性大起。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十六章 ） 甄澄吟得相当直白，完全不是她平日里言灵用词的风格。但显而易见，米尼恩之流只配这般低俗直白。 妩媚一笑，她松开手后退半步：“欲入流芳处，” “怎么样？”米尼恩深吸鼻翼，几乎要流出口水。 “不闻其声不见郎。”甄澄笑眯眯念完，言出法随，米尼恩周遭世界猛然扭曲。 但这是发生在第四意识维度上的事情。米尼恩既不是跃维强者也没有法师视角，对此浑然无知。 “搞定？”一旁的A姐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甄澄点点头，无视了近在咫尺的米尼恩，对爱洛根丝道：“我们上去说吧。” “这孩子呢？”A姐视线飘忽扫过稻草中衣衫不整伤痕累累的小姑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如果能处理的话，我们不杀她可以吗？” 甄澄莞尔一笑：“姐姐所愿，莫敢不从。就是一会还要麻烦姐姐把她弄回去了。更多的事，不必担心。” “你们是什么人？！”米尼恩阴沉下脸色。 “带上他，上去说。”甄澄没有理会米尼恩，反而对爱洛根丝努努嘴。 A姐呲牙一笑，一把薅住米尼恩的脖领子就把这人拎了起来。 被拎出地窖的一路上米尼恩奋力挣扎，却惶恐地发现自己所倚仗的一身蛮力，居然在这个高大的少女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要知道米尼恩之所以能成为南城三十九城区的征粮人，一开始评的便是他打遍十里八乡无敌手的本事。虽然远远做不到以一敌百的程度，但也足以在底层拉起一伙支持自己的兄弟。 直到此刻，米尼恩方才察觉事情不对，但显然为时已晚。 爱洛根丝拎着米尼恩大摇大摆地走出地窖，去往他自己的卧房，其间经过院口几位背对着她们抽烟闲聊的打手。 这些人都是不久前跟着米尼恩去抢人的伙计，此刻正在放肆地大谈地窖中的女孩。不久之后等到米尼恩出来，就该轮到他们了。 米尼恩心中百般纠结。他着实不想被手下看到自己在两个女孩手里落得如此狼狈的模样。这会让他威信尽失，甚至对于日后自己的地位都可能产生影响。 但如果现在不开口求救的话，天知道这两位美丽的灾星到底打算要干什么。 犹豫再三，就在甄澄姐妹几乎要踏入他房子的时候，米尼恩突然开口大叫起来：“救命！有刺客！快来救我！召集人手！来人啊……” 米尼恩想到自己的举动可能引来报复，甚至可能被那力气大得吓人的高挑少女直接敲昏过去。 但这里是下城区，外面的数百手下围上来，她们难道还敢把自己怎么样不成？在下城区，人手才是决定性的力量。 事实上就连米尼恩自己，严格来讲其实也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者。或者说，他的身体确实发生了变异进化，实力也确实达到了空求高阶的水准。 但这家伙走得是野路子，并没有明确的升华之道让他得以继续变强下去。而凭借一位征粮人智慧与见识，恐怕这辈子也不太可能有机会再进一步。 然而接下来，米尼恩见到了此生印象最为深刻，惊悚入骨髓的一幕。 拎着他的高挑少女既没有阻止他呼呵，也没有对他动手，就毫不在意地任他折腾。 更恐怖的是，就在十几米外的那些手下，居然仍然在原地抽烟闲侃，对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听而不闻，没有一个人转过头来。 进屋，米尼恩被A姐一把丢到墙角。没有施加任何束缚，但他却腿软得根本就站不起来。 “你们……是怎么买通我所有的手下的？”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思来想去，这或许是唯一的解释了。 甄澄微微挑眉，没想到这倒霉汉子脑洞这么大。自己刻意现场吟诗表演展示力量的表演岂不是白费了？ 她其实疏忽了一个关键问题，算是只因身在此山中吧。那就是言灵之力是此时世间独一无二的，曲芸独立发明为她量身打造的升华之道。 她的能力着实是太过诡异，以至于不了解的话，即便在血烛堡使用恐怕也得梅迪亚娜院长那个层次的存在才能一眼认出个中原理。 平常法师施法总得念个咒吧？哪有吟首诗就施展力量的道理？以米尼恩的眼界，恐怕连自己被这种莫名力量所影响了都浑然不知。 但这并不要紧。想要达成威慑目的，其实是有很多办法的：“屁股坐在铡刀上……” “哈？”米尼恩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到甄澄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露出天使般纯良的笑容： “切肤之痛。” “啊！！！” 米尼恩原本还不利落抖着的腿一瞬间窜起来，接着便惨叫着在地上滚成一团。一阵剧痛袭上心头，他感觉自己浑身每一块皮肤都被皮鞭抽打到体无完肤。 但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三五吸间剧痛便已然过去，毕竟歇后语的言灵方式魔力利用率本就偏低。他会疼到这种程度，主要还是因为自身位阶低过甄澄。 “明白了？”甄澄笑眯眯的样子始终没变，但在米尼恩眼中那天使的面孔已然变成了最恶毒的魔鬼。 “我问，你答。”甄澄收敛起笑容，声音逐渐变冷。 米尼恩只剩下狂点头。他此刻怎能还不明白，这是上层城区的女巫老爷来底层城区办事啊。 类似的情况以他的身份当然有所了解，但通常来讲这些大人不都直接去找教会吗？再不济，也会去找四位会长，没道理直接空降在他家这一亩三分地啊。 “首先来说说下城区的势力分布吧。别告诉我像你这种三脚猫就是这里真正的实权者了啊。”甄澄不怕米尼恩胡说，他明显已经被完全吓住了。 刚才费那功夫演戏而不是更稳妥地直接把人“偷出去”，为的便是眼下这种震慑效果。 生活在神明遍地走的统一宇宙，米尼恩此刻应当已经十分清楚自己的小命完全掌握在眼前的两位恐怖大人手中。 甄澄精妙的表演，诡异的能力，以及米尼恩自身的眼界局限，让他不得不被甄澄牵着鼻子，将两人的实力看高了数个大阶。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十七章 ） 八分钟后，甄澄已经对梵拜厄王都下城区的社会环境有了一个相对全面的认知。 这里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是四位帮会会长。像米尼恩其实本质上就是社稷帮会法尔梅先生手下的小弟之一。 令甄澄意外而又恍然大悟的是，这四位会长的势力范围并非按照东南西北四大方向城区分割，而是依据行会人口职阶划分，错综复杂地完全交织在一起的。 势力地盘的交织不清就意味着难以压制的冲突矛盾，这在任何一个正常稳定的社会中都是上位者所无法容忍的安全隐患。 但这里是众神不问人世的统一宇宙，而且还是混乱邪恶阵营领军势力梵拜厄王庭的首都。细想之下，眼下的局势似乎再合理不过。 甄澄讯问得很详细，因为她清楚在这种地方不动声色地找出【世界碎片】的线索难如登天。 她不仅需要打入并借助本土势力的力量帮助自己搜寻，还需要搞出其他方面的大事情转移某些有心之人的视线。 所有这些，都是一个相对长期的工作，需要张开一张大网，徐徐布局。或许这就是曲芸这段时间一直在训练她下育演棋的原因？ 四大帮会中，法尔梅先生的社稷帮统辖着所有农业人口，捎带着林业渔业等相关资源粮食类产业。 他的手下，比如米尼恩这样的人，被称为征粮人便也由此而来。 老沃克的劳工帮会统领全部工业人口。与社稷帮一样，两者都是直接为上城区服务的组织，因此地位无法撼动，属于那种一旦出了问题上面就会派人来管的类型，位子相当的稳。 第三位劳吉斯特大人是马帮会长，统领运输，物流，邮递，下城区的物资分配以及暗中的一些情报工作。 与前两位会长不同，这家伙分管的领域和上层区的老爷们沾不上边，没人在乎，手下也比前两位大佬少得多。 但由于实际交接物资都是他的人在办，其实和上层势力关系最为密切的反而也是这家伙。他同时还担任着上城区眼线的身份。 换句话说，虽然神主乃至最顶层的王庭根本不在乎下城区的事情，但上城区的人为了基本的生活物资还是会有些许关注的。 只是由于天堑般的差距导致生活资源高度集中，上层城区在多数基本民生领域都接近各取所需的状态。并不存在利益链导致他们对下城区的放任自流。 而最后的盖莎女士手下的匠艺帮会，则统领着下层城区的所有服务业人口。 前面三大帮会在各种灰色地带存在着林林总总的利益纷争，甚至不时发展为相当规模的武装争斗。 但实力最弱，人口最少的匠艺帮会睡服了他们所有人。 盖莎女士极少卷入暴力纷争，但凭借着游刃有余的社交手腕在三大势力间游刃有余，手下的艺伎，厨师，医生，小厮们却过着下城区最富足的生活。 这样的四类人口职业划分或许与甄澄的故乡有着极大的差异，但梵拜厄王都的社会结构下，这就是最合理的状况。 有趣的是，下层城区是没有专门的商业帮会的。 社稷帮与匠艺帮各自集中统筹分销各自的产品；老沃克只管收费运输；盖莎女士提供从赤贫阶层到偶尔屈尊旅游的上层老爷间所有可能需要的服务活动。 各大帮会内部生产销售一条龙的全权垄断，成就了它们四足分离共同掌控下城区实权的独特社会体系的根基。 这种以职业种类划分的帮会统辖并非是地球上的户籍制度，而是所有的生产资源与产品销路被集中把控。 没有人规定你非得加入某个帮会，但如果你不加入自己工种所述的帮会，是根本没有门路换来生活物资的。 有本事的底层平民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转换工种，这同样没人管，只要你能做到做好。 但如果想要超脱出四大帮会的范畴之外，比如去搞科学研究或者神秘学实验。很遗憾，在下城区你是没有生路维持基本日常开销的。 这同样不是什么强硬的禁令。无论你想研究原子弹还是上古禁咒都没人阻止你。但你连基本的学习资源都没有，又拿什么去和上层城区那些自幼便钻研这些高端艺术的老爷们竞争？ 要知道，梵拜厄王都的下城区可是没有学校和老师的。哪怕真的在下城区诞生一位万年不遇的天才人物，恐怕他首先的目标也是升华境界换取移民上层城区的资格。 去神立大图书馆中学习，加入诸多精英头脑汇聚的研究机构，他不比自己埋头鼓捣香么？ “我知道的都说了！还请法师老爷放小的一命！”回答了甄澄的问题，米尼恩双手合十跪拜下去。 这人虽然莽，但也不是完全的没有脑子。首先两位煞星都是女子，高个那位刚才还透露出想要保护自己抢来的小丫头的意思，搞不好就心血来潮来个为民除害了。 其次矮个这位问的东西才是真的可怕，全都是些势力划分权力构架的问题。是个成年人都能看出她想搞事情，至于透露出这些普通民众完全不可能了解情报的自己…… 甄澄没有理会米尼恩的求饶，直接拿起手机讲道：“米莎，我要使用求助机会。帮我调查四大帮会的全部情报，能做到吗？” 听筒中实时传出回答，米莎果然如她所说一直注意着这边。这一次，她使用的是甄澄自己的声音： “四大帮会的全部成员，几乎包含了整个下城区上千万人口。虽然你们的求助机会并没有局限到只能涉及一个人一件事，但最起码的体量标准还是存在的。” 甄澄点点头，这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有此一问也只是试探，要是米莎真的丢过来上千万人的详细情报，才轮到她自己头疼呢： “明白了。那么我需要四大帮会所有高层的详细情报，尤其是把柄和相互间的矛盾。” “一分钟，我需要做一些交叉核证。”米莎的回答干脆利落。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十八章 ） 甄澄闻言挑了挑眉毛。她一直觉得米莎学姐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台超级电脑，运算速度神鬼莫测。 但涉及到梵拜厄王庭下城区这种几乎与科技设备绝缘的奇葩环境，她第一时间很难理解米莎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些自己想要的情报。 以从事侦探的经验，类似的东西要她自己去调查也并非弄不到。但那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经历，需要承担诸多麻烦的风险。 那就不足以让她在这场和万界女帝的现实版育演棋竞赛中，完成一场精彩的布局了。 可米莎她居然表示一分钟就能搞定。难不成她也像曲芸老师和幕后的“命运”一样有着某种预言能力？ 想不清楚就问是身为学生最优秀的品格，于是甄澄果断开口：“可以问一下，学姐你是怎么在如此短时间内查到这么复杂的情报……” 话没说完，她突然自己就想通了。只以为随口说出的一个“查到”。 显而易见，一分钟的时间米莎不可能去跟踪，拘捕，拷问。而如果真的是预言能力，恐怕也不需要一分钟的时间来“交叉核证”什么。 那么正确答案只能是“查询已经存在”的，处于电子记录形态的信息了。 下城区没有网络，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监控探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真的没有人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感兴趣。 如果有一天所有送往上城区的粮食与工业，手工艺制品突然断货，高高在上的神主大人或许完全不会在意，但上城区的管理者和居民们可就有的头痛了。 而健全的信息情报网络与电子数据存储，在那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想到了？好了，情报有不少，我按照重要程度和估计你想要使用的方式进行了归纳排列，发到这台手机上，你之后抽空看吧，” 米莎说着，在手机屏幕上留下了一个ヾ(?ω?`)o的表情：“你还有两次借助我帮忙的机会，请妥善规划使用。” 甄澄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手机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差不多明白了。不过我还有一些问题。 首先，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大的，材质坚硬的，乌黑的正八面体？或者任何可能是它碎片的一部分的东西。 或者说，你知道……【世界碎片】吗？” 甄澄头也不抬，用手势比划了一下【世界碎片】的外形。自打开始练习育演棋，曲芸就有意在训练她一心多用的技巧，号称这对她日后的升华步骤有好处。 米尼恩的反应当然很重要，不过A姐可以替她观察，这才是最高效的行动模式。 一个没受过教育的征粮人自然不可能瞒过王牌杀手的眼睛，而后者则明确判断他确实一无所知。 见A姐没出声，甄澄暗自点点头：“明白了。那么第二个问题，四位会长，下城区的教会势力，以及帮会的高层……在近期有没有什么让你感觉很反常的动作？ 比如……在寻找或者打听，调查某些不便透露的神秘物品？” 这一次米尼恩稍想了一会，才犹犹豫豫答道：“打过来打过去，今天我为受欺负的农夫冲击你的工厂，明天你因为产品滞销阻拦他的道路…… 坦白说，一切都是日常，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如果真的有谁在谋划什么大事情，恐怕我也不是能够了解的身份……” 甄澄点点头。小人物在特定的时候也会表现出相当精明的地方。事情不算顺利，但也没有超出她的预期： “第三个问题，下城区有没有知名的收藏家？一年内有没有来自上城区的研究人员或者考古学家进入这里？” 这次米尼恩回答得很利索：“上城区的老爷如果来到这边，会引起相当大的轰动，我一定会有所耳闻。但是……并没有。 上一次有男爵大人带领家眷来下城区采风还是两年前的事情。当然如果对方像您这样低调行事，甚至有意隐瞒行踪，就不是小的有能力调查到的了。 至于收藏家……梵拜厄对这类活动感兴趣的人真的很少很少。您应该比我清楚，大多数上城区的老爷不是沉浸在声色犬马中就是醉心于研究升华之道。 听闻神主她老人家的家族历来对收藏珍品很有兴趣。但那已经不是我等可以企及的事情了。 在可以考虑的范畴下，上城区的兰台公伯爵大人应当是整个王都最出名的，对这方面感兴趣并确实取得了一定成就的人物了。 如果老爷您在追寻什么古董类的东西，那么兰台公绝对是最合适的突破口。那东西要么在他手上，要么他正在派人查访寻找。 如果东西在下城区，那么这基本就等于在他手上了。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甄澄点点头，不置可否。 显然无论是神皇还是兰台公都并没有得到【世界碎片】，甚至可能都还对此时一无所知，否则曲芸就不会笃定地告知她们要找的东西在下城区了。 至于四大帮会长，甄澄并不觉得他们会对一件自己完全不清楚作用的神秘古董三缄其口。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世界碎片】尚未被发现，或者仍旧留在发现它的某些不知名小人物的手中。 不过现在毫无察觉不等于在甄澄展开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后仍旧一无所知。而且就算甄澄偷天换日暗度陈仓低调行事瞒过所有耳目，她也无法推断梅碧夕学姐那边会整出什么幺蛾子的。 事实上以甄澄对那位大姐姐的了解，她多半会在自己心目中公平的规则之内给她下绊子。就像她曾在育演棋中做的一样。 不过此刻这些都不再是问题了。甄澄十分满意自己做出了委托米莎查询四大帮会核心情报的决定。 接下来，她将要在学姐跟不上的速度中，在整个下城区掀起一场狂风暴雨。而等到有人弄清楚她真正的目的，她一定已经完成了考验。 至于日后那听起来吊炸天的神主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而大发雷霆，那就是曲芸和血烛堡高层需要头疼的事情了。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十九章 ） 直到这时，甄澄方才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已经基本镇定下来的米尼恩： “最后一个问题。法尔梅先生三年前曾经在这里相邻的四十一区秘密抓捕过一个劳工帮会的少年，罪名是跨越帮会规定私自倒卖粮食。这件事你知道吗？” 统一宇宙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自转公转，当然也不分春夏秋冬凌晨黄昏。但甄澄收到的情报表示，这里确实在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二个月，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方式计算时间。 这显然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只不过个中缘由恐怕涉及极深，并不是她现在有时间去考察的。 对于甄澄的问题，米尼恩并没有多加思考。为了活命他毫无节操地直接答道：“非常清楚！我当时就在场！ 法尔梅先生当时还是被马帮先找上了麻烦，我们负责的环节出现了严重的走私，影响到马帮向上城区的正常物资输送。 如果是普通的争斗，法尔梅先生根本就不会鸟马帮的威胁。但那事儿涉及到上面，所以他当即召集了附近几个区的征粮人调查。 最后我们在四十一区抓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劳工帮会年轻人，我自己便是参与抓捕的当事人之一，当时马帮会长劳吉斯特先生的私人助理也在！ 平头，非常狂妄，有一双像老沃克一样凹陷的黑眼睛，对吧？是我亲自拷问的他，折腾了整整三天，他直到大部分零件被我切下，衰竭而亡都什么也没说。 最后我也亲手杀了他，因为证据确凿，这个劳工帮的少年人确实私自干着跨越帮会规定私自倒卖粮食的勾当，尸体就在院落后面的农田下面。 不过奇怪的是，当天在得知这人死掉并且没能拷问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时，法尔梅先生表现得十分淡然。 但在隔天我想要召集手下把尸体处理掉时，先生本人却找到这里来。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并再三嘱咐我绝对不能泄露这件事的信息，把它烂在肚子里……” 米尼恩倒豆子似的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并且讲得十分详细，看起来对这件事情完全没有戒心。 在梵拜厄王庭，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上城区的老爷根本不可能在乎下城区平民的死活，更何况那倒卖粮食的少年身上还有劳工帮会的徽章纹身。 而且就算纹身可以造假，那相貌口音很明显就是土生土长的下城区本地人。充其量他顶多就是给眼前这两位小姐跑腿的下人。 如果是老沃克的人来找他麻烦，那他是死也不会承认这件事的。那老家伙对自己人护短得厉害，只要认下对方就算再次和社稷帮全面开战也绝对要他死。 就算侥幸留得一命，难道法尔梅先生会原谅他的背叛？还是说会相信他什么都没说就被放了？ 到时候死扛下去，等着法尔梅先生救自己才是唯一的生路。毕竟帮会大佬想要维持自己的地位，至少不可能对手下的征粮人死活不闻不问。 但眼下这两位大小姐来自上城区，这就是另一一回事了。 逐渐冷静下来的米尼恩凭借混迹市井半生的经验看来，这很可能是上层城区暗中发生了内斗，有新兴势力想要插手物资供应对原本的权力体系施压。 两位大小姐想要在下城区办事总会需要人手。她们既然不可能和那私卖粮食的小子沾亲带故，那么自己杀了她们的人唯一的结果只会是必须代替那人替她们办事。 想要明哲保身或者趁夜逃跑是不可能的。就算真能隐姓埋名躲去其他分区，当过征粮人的米尼恩也过不得普通农夫的日子了。 但只要不死，成功了他就会取代法尔梅先生的地位； 失败的话，只要自己机灵乖巧一点，大几率会被当做仆役带回上城区供贵族使唤，那才是走向人生巅峰的开始。 哪怕什么都没发生，法尔梅先生知道自己把事情透露给两位上城区的大人也不可能把自己怎么样。 除了兰台公伯爵那种经常派人下来收集藏品的名人，上城区对于他们而言就相当于一个全封闭的盲盒，消息只进不出。 这一点对四大会长也是一样的。法尔梅不知道两位小姐是什么身份，性格脾气。他没有必要冒着惹上麻烦的风险非要对付自己。 这也是他自幼生活在梵拜厄王都，眼界就局限在这里了。他甚至没有考虑过上城区新兴势力想要通过彻底截断，或接手物资供应链将原本的负责人赶尽杀绝的可能。 到时候无论他有用没用听话与否，想要活下来恐怕都不是眼下的能力与见识有可能做到的了。 神主的光环之下，每个人都对事情的最坏可能有着太过保守的估计，却不知道就算他们死绝神主也根本就不在乎。 甄澄听完却不禁瞪圆眼睛。也不知是不是育演棋让她时来运转，这辈子她还从未有过这么好的运气。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天真无邪起来，这让跪在地上的米尼恩开始心思活络，越发感觉自己先前猜测的事情靠谱。于是他的表情也跟着灿烂了起来。 却哪知甄澄用最灿烂的笑容开口问道：“那个有着凹陷眼眶的年轻人……你可知道那是老沃克为了护其周全，一直隐藏没有公开的独子？” “这……”米尼恩笑容僵在脸上。 一瞬间，他明白了法尔梅先生前后态度巨大反差的原因。 老沃克是为了手下一名劳工受到欺辱，都敢付出十几条性命开战讨回公道的疯子。他的独子死在社稷帮手中，对法尔梅先生而言绝对是巨大的麻烦。 那么他当时能怎么办呢？把自己交给老沃克赔罪？老沃克那边答不答应不说，社稷帮自己手下那些征粮人面子上就磨不过去了； 杀了自己灭口？这事一旦败露，那就不是他这个死人能背锅的，麻烦会加倍回到法尔梅先生手上。 而且刚出了事情法尔梅就对自己手下征粮人动手，哪怕自己真的无关恐怕老沃克那边也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的。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二十章 ） 要知道，动手抓人的时候可是有马帮的人在的。 虽然劳吉斯特先生的私人助理在自己弄死老沃克儿子之前就已经离开，但这人再没了下文，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思来想去，对自己隐瞒真相，对老沃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是法尔梅先生唯一脱身的办法。 就说为什么这两年四十一区总是有那么多外来的劳工帮成员在转悠，其间还有超凡者。原来都是老沃克派来找儿子找自己的！ 如果自己真的被查到，并且招出了当年的事情是法尔梅先生指示，到时候摆在老沃克面前的问题就是选择相信是他米尼恩擅自行动还是法尔梅先生参与其中的问题。 选择把事情了解在自己这里，不过是生一肚子怨气。如果选择和法尔梅死磕，那就意味着他手下的劳工帮亲信少说要有上千的死伤。 而一直以来法尔梅先生无动于衷的态度，便是他与此事无关的最好证明。下城区没有警察法官，解决问题也没人讲证据。 对法尔梅先生而言，只要演到老沃克信了，那么他就等于没有麻烦。 对于老沃克而言，在下城区无论如何没可能请到法师侦探弄明白事情真相的情况下，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说服自己把损失最小化的借口。 想到这里，米尼恩一阵后怕。自己这三年来一直都在生死边缘徘徊而毫无自知。 一年前四十一区征粮人意外身亡时他还曾经幸灾乐祸来着，原来这锅他娘的竟然来自自己身上！ “想明白了？”甄澄似乎一直在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米尼恩脸上的神色变化，享受着揣度推测的乐趣。 米尼恩满头冷汗，忙不迭点头，结结巴巴道：“多……多谢，谢老爷告，告知真相……” 甄澄脸上的笑容终于阳光到了顶点：“想明白了就好，那就去死吧。” “啥？！”米尼恩当场宕机，又在一秒钟后疯狂叫嚷起来：“不！我不服！为什么？！我什么都告诉您了，我能替您办事！没有人比我……” 一柄锋利的匕首穿过后颈从喉咙透出，阻止了他后面的废话。 爱洛根丝经验老练地避开动脉，用米尼恩自己的衣服压住匕首的出口。这样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可以不留任何痕迹地处理尸体。 “不用这么精致。尸体丢在原地，弄得血腥一点，就按他自己说的对老沃克儿子做的那样。 然后，帮我装两个瓶子，一会有用。最后找个明显点的地方，留下这个形状的刻印。” 甄澄一边指挥着，一边把手机里米莎传来的马帮帮会图样展示给A姐。自己则对着米尼恩的尸体念叨： “没什么可不服的，你这家伙嘴太松了。我当着你的面提到【零号古物】的名字，要是在那一瞬你立即表示自己愿意背叛法尔梅先生替我办事，或许还可以因为足够让我信任的智慧而留得一命。” 所以都告诉你反而该死么？米尼恩正在被A姐切割分尸的尸体，用他死不瞑目的表情表示更加不甘。 事实上现实很多时候就像拉马克游戏一样没有必死之局。如果一个人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展现出出人意料的智慧或勇气，那么破局的契机总是存在的。 如果米尼恩聪明到听闻【零号古物】并看到爱洛根丝神色变化的一瞬就想透所有问题，那么甄澄确实可以相信他不会在弄清楚自己神秘身份之前轻举妄动。 那么现在布下的这场十分有趣的局，或许就会以或者的米尼恩参与配合的另一种更加精妙的形式呈现出来。 “现在嘛，说来你可能不信，死掉的你比活着的对我用处更大。感谢你的慷慨献身，为梵拜厄王都开幕一场盛大的表演。” 杀完人对着尸体说教，听闻曲芸小时候就有这个爱好。只能说有其师必有其徒……么？ 事实上甄澄虽然偶尔戏精，却也没这么无聊。她是习惯了顺便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A姐的相处方式。 这货对于自己的思维跳脱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虽然A姐其实挺聪明的，很多时候一点就透，但适当的解释还是会让两人的合作更加默契完美。 A姐忙碌的时候，甄澄就坐在米尼恩的炕上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构思着什么。 大约五分钟后，她停下手转过头，却突然发现忙完手头活计的A姐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甄澄打趣道。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可能在出神时被A姐的分尸现场溅到血渍，却马上很确定并没有。 尽管她没有照镜子，但是看看蹲在尸体旁在五分钟内完成解剖而没有在身上溅到一滴血的A姐，她就十分确信不需要检查自己的脸。 在甄澄眼中，那是一种神乎其技的技巧。更令人惊叹的是，A姐是以凡人之身掌握的这种技能。 爱洛根丝完全不知道甄澄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变强了。” “哪有，这几天都在陪老师下棋了，根本就没时间研究力量的用法，”甄澄将手掌竖直立在鼻子前面摆了摆：“反倒是姐姐你的身体素质，大概是又有所突破了吧？” “不，”爱洛根丝十分认真地正色道：“你的强大，根本就不需要力量。” …… 接下来的事情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 爱洛根丝抱着受伤的少女，用简单的手势指引着甄澄神出鬼没地穿过了所有米尼恩手下的流氓。 她们甚至在没有惊动少女姐姐的情况下将她悄然留在了自家农舍的床上。既然A姐对这对苦命相依的姐妹动了恻隐之心，甄澄就觉得没有必要把她们牵扯到接下来的事情里。 在包括甄澄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眼中，爱洛根丝的行事风格绝对配得上邪恶二字。正因如此，甄澄非常愿意呵护她稀有的善良。 在甄澄接下来的安排中，梵拜厄王都下城区会死很多人。她同样希望这对像爱洛根丝姐姐一样绝对算不上善良的姐妹可以逃过一劫。 待两人再次隐没在那似乎永远也不会变化的“黄昏”的田间巷里，已经远离了南城三十九号区域。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二十一章 ） 得到了四位会长的详细资料，甄澄自然是要去用的。她们的目的地便是四位会长中唯一一位同样居住在南城区，距离三十九区最近的盖莎女士。 盖莎女士的宅邸十分好找，因为那东西完全超出了梵拜厄都城下城区那一成不变的固有风格，也完全超出了甄澄姐妹的想象。 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木结构的六层城堡。易守难攻，位于山腰一处凸起小峰的丘顶。 如果放到地球上，这不过是中世纪乡下领主圈地为王的土垒。但眼下，却成了最为尊贵的王宫。 它比所有的工厂更加高耸，比之千篇一律的农舍更是无法想象的奢华。 甄澄第一眼看到这座城堡，就意识到比起威严它或享乐，它的实际作用更大。 木墙上的弹孔与燃烧弹烧灼过的痕迹，证明这座城堡近年来曾不止一次亲历战争。 照理说下城区虽然知识相对闭塞，但身处统一宇宙想要搞到制造坦克导弹的技术理应并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 散布在下城区各处的不同教会圣所中，存在着直接通往各大不同神国或独立小国的微型门户。 那些传送阵的体量无法直接把坦克开过来，但送一趟制作图纸并不是问题。 真正导致帮会会长需要一座城堡的唯一原因，是物资的匮乏。 就算四大帮会会长逼迫手下一起饿肚子，也很难省出购置强大武器的。毕竟所有的产业最大的利益全都在上城区的贵族老爷们手里。 他们的身份不过是工头，代行管理者而已。而真那样做的话，恐怕他们自己距离被手下推翻也就不远了。 而且比起大量杀戮并彻底征服某种工种类型的人口，最后承受上城区老爷的怒火，对他们而言花费更小的代价找人把对头们秘密做掉，自己取而代之才是最理想的情况。 尽管这种企图从未成功过，但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尝试。 “一会怎么办？”爱洛根丝感觉甄澄随着逐渐掌握育成法，她的行动越发难以捉摸，有时候就连她都无法立即揣摩到真正的意图。 对此A姐是十分欣喜的。在她的世界观里，女人越狡猾，就等于可以活得越久，越好。 但是这次毕竟是帮助甄澄竞赛，而且比起妹妹来，反倒是她自己对于常对甄澄恶语相向的梅碧夕学姐抱有更强的竞争意识。 为了避免错误理解妹妹的意思导致办事失误，她宁愿心里先有个底。 “正常就好，在这里不需要动手，也不需要特意演戏。”甄澄的神色相当轻松，就好像在欣赏这始终没有变化的黄昏阴云一般： “在这个女人面前，如果姐姐想要掩饰什么，恐怕反而会被一眼识破呢。” “是个很有用的人？”爱洛根丝也来了兴趣：“也很聪明？” 能看穿她的表演，自然聪明。而不需要动手……这倒是有点超乎A姐的预料。 哪怕并不打算做掉对方，她也习惯在交涉中展示实力，这会让谈判变得顺利很多。 在A姐的经验中，谈判的效率与对方的死亡人数呈现抛物线指数。杀得少了对方不把你当回事，杀太多了最后只会得到表面的臣服。 只有不多不少，才会让对手长时间的，心甘情愿地与你合作。而A姐对这个程度的把握很有经验。 越是面对位高权重之人，这个方法往往就越灵。 很多看似不可一世的实权者，当他意识到对付你比与你合作要付出的代价打太多，什么“绝不与恐怖分子妥协”就都成了屁话。 灵活应变随时计量得失，才是他们能够坐稳那个位置的核心技能。 当然，前提是你真有一直让对方死人，而永远也不会被弄死的实力。 根据一直以来合作的经验，她知道甄澄对于自己的交涉方法也是十分认同的。这里特意转换风格，唯一的原因只能是……这个名叫盖莎的女人很特别。 “很有用，也很聪明，”甄澄确认道：“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我感觉她应该也属于姐姐喜欢的类型……等你了解她的时候。 对了，情报中提到，这位女士有这一条非常特别的超凡之道，甚至和我所掌握的有点点相似。 那是一种……未卜先知的力量。” 说着，两人便已经站在了城堡大门口。爱洛根丝目瞪口呆地看到一队十二名盛装女伎整齐列队夹道欢迎等着她们。 更离谱的是，以A姐毒辣的眼光可以看出，这些女伎全部都是低阶超凡者！ 领头的女子可能有四十出头了，但因为保养得太好，以至于说是二十也不会违和。 她面容和煦地走上前来，躬身九十度行礼，接着伸出手掌引向城堡内部：“欢迎两位尊贵的客人，盖莎女士在等你们了。” 在等我们？她凭什么在等？凭什么知道我们会来？她做了多少准备？ 这一瞬间，曲折幽暗的中世纪城堡在A姐眼中仿佛撕开了古朴破旧的伪装，露出这战争机器择人而噬的真面目。 她下意识就想将手按向腰间的枪袋。这不是胆怯，只是任何一位杀手都有的敏锐。很明显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料。 然而爱洛根丝警惕的手却在途中被甄澄一把挽住：“那就有请这位姐姐带路了。” 她笑眯眯道，亲昵地轻拍A姐手背让她放松下来。动作像多年的情侣一般自然，完全掩盖了A姐的失态。 绕过复杂的廊舍，女伎引领两人来到了盖莎女士的房间。 这是一位令人惊艳的女士。相比盖莎女士，先前领路的女伎那驻颜有术的功力只像是为倾国公主沐浴更衣的女婢。 甄澄看不出她多大的年纪，事实上没有人能看出来。 “欢迎两位贵客，你们的屈尊拜访令寒舍蓬荜生辉。” 盖莎女士摊开双手，态度不卑不亢。完全没有放低姿态讨好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令甄澄感到不适的施压。 这就像那列队欢迎的超凡者女伎一样，展示充分礼仪的同时也昭彰充分的力量。 盖莎府邸的女伎们可以在梵拜厄王都下城区起到相当程度的威慑作用。当然这是在她不了解来自血烛堡的同境界超凡者，和其余任何地方出身的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情况下。 不过一切都没有关系。极少有强者会因为一队盛装打扮的美女欢迎自己而动怒的。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二十二章 ） “盖莎女士不愧为下，城，区，消息最灵通的人物，佩服佩服。”甄澄脸上堆出和盖莎女士一样的笑容，回礼道。 她着重强调了“下城区”三个字，并非以势压人，而是先手的试探。通过对方的回应，她可以判断出盖莎女士其人是否真的像米莎给出的材料中所说的那般……不凡。 对于甄澄的试探，盖莎女士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依旧笑颜如花，百合一般大气而又含蓄： “过奖了，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来我梵拜厄，又是所谓何事？如果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相信匠艺帮不会让你失望。” 甄澄闻言，双眸微微张大，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起来。如果有得选，这才是她愿意在育演棋局中迎战的对手。 梅碧夕确实比她多活了几万年，但那孩子怕是即便征伐诸天万域间，也从未走出过自己实力范畴舒适圈的温室。 多数时候，她太过正直，可以说是天生性子不适于游戏权谋的类型。 至于曲芸，甄澄只觉得那家伙是全知的。和已经知道所有答案的人比猜谜，根本没法愉快地游戏。 而眼前的盖莎女士，恰到好处。 从两位贵客变成这位小姐，并非是看穿话语权只在甄澄一人手中这种小儿科的程度，而是在暗示她知道甄澄两人并非来自上城区。 下城区对上城区居民的称呼，没有小姐女士太太夫人的区别，统称老爷。 下一句便直接了：我知道你的来路你的别有用心…… 接下来，却没能理所当然地展示出防备，透露出半点“别惹麻烦，我会弄清楚你的目的”之类的意思，反而展现出充分的友善与配合。 如果有需要，“匠艺帮”，而非其他势力将会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能够有本事无声无息进入梵拜厄王都，还敢于抛头露面搅动局势的外来者，显然要比上城区的大多数贵族老爷都更有背景。 事实也正是如此。血烛堡并不在统一宇宙的神国乐土，但若真是和梵拜厄王庭较上劲来，恐怕也就神主她老人家够资格出来说话。 当然，这么恐怖的事情盖莎女士是不可能猜到的，但她还是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平等合作者的位置。既非卑躬屈膝地妥协巴结，也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是一个上位者所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别管我们本身背景有多大差距，这件事上，想要办成，只谈合作。 面对这样的坦诚，甄澄也决定拿出点诚意来。 她走到盖莎女士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抵在颚下。同样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你可以叫我……【弑序诗人】。” 即便再擅长逢场作戏，盖莎女士的瞳孔还是猛然一缩。 下城区出身可以让人没受过教育，可以比之底层宇宙的庶民还要缺乏很多科学和魔法的常识…… 但在神只遍地走，超凡多如狗的统一宇宙，唯有神秘学和宗教领域的知识，盖莎女士绝不会欠缺。 【弑序诗人】……这是属于神的尊名。 而且这几乎是不可能作假的。当甄澄自报名号时，房间内所有人都看到了似乎是错觉，却又偏偏能回忆起形象的，介于真实与幻象之间的，古朴而又前卫的席位虚影。 通常来讲，这是唯有【分立】境界之上的高位神，将自身法则刻印在世界规则之上才会产生的景象。 但对甄澄而言，这种刻印却不是水货神格，而是货真价实的自我规则。 这是考古系九大席位所展现出的位格。 一位接近梵拜厄王庭那不出世的神主的高位神，如此低调进入他们下城区是要干嘛？ 盖莎女士想想都头皮发麻。今天的会面如果透露出去，那她恐怕必死无疑。而就算她想要通报自家神主，甚至都因为地位差距而没有可靠的门路。 这样的消息如果被她传入上城区，在那些脑满肠胃的贵族老爷间层层上报，没准还有脑残的家伙因为不信派人下来调查…… 显然，唯一的选择，便是硬着头皮谈下去。 这便是甄澄敢于道出自己那极有可能被识破被“命运”注意到的真名的原因。 当然，她这样说的时候，其实内心中还是对资料中评定为“摸不透”的盖莎女士有着一点更进一步的期待。 于是……盖莎女士便真的给了甄澄一个惊喜。 她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愕转瞬即逝，似乎只用了不到一秒便想通了个中缘由，继而回复了那百合花般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态度： “十分荣幸获得您的信任，伪神冕下。” 冕下这个称谓，本意是专属于真神的尊称。后来被【净化监督院】有意把底层宇宙的宗教体系搞得乱七八糟之后，才开始被习惯用在神职人员领袖身上。 此刻被盖莎女士用在甄澄身上，却显出几分戏谑。 至于“伪神”，在统一宇宙这个称谓并没有冒犯的意思，更常用于指代【恒火】境界，尚未曾证得灵魂不朽的世界神。 “我们去找米尼恩的时候，路边有个修鞋的瞎子，”有些担心甄澄落于被动，爱洛根丝试图开口找回场子： “我小心避过了所有米尼恩下人的耳目，你还能比我们的到来更快得到情报，便是因为他。” 然而这样的洞悉显然不足以使对方动摇，盖莎女士只是轻描淡写地对爱洛根丝笑笑，回应道： “城里人都以为劳吉斯大人是上城区老爷们的眼线，认为马帮在事无巨细地将我们的生活上报过去。 殊不知，劳吉斯其实对负责上城区政务，并实质上统辖我们的康斯赖廖伯爵十分不满，具体原因不详。而匠艺帮会，才是真正知晓一切的那一方。 你可能无法想象我们的生活有多么的贫乏。在这里没有人能够拒绝在匠艺帮的勾栏莺寨吐露心声，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而工人劳作于厂房，农夫躬耕于田垄，就连马帮那些司机力士也只有行走在合适的道路上才不会引起怀疑。 唯有我匠艺帮的人，可以在任何时候以任何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出现在任何地点。比如冕下见到的那位瞎子。”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二十三章 ） 交涉中总有一个互相展示力量和价值的阶段，甄澄立即便将对手压着A姐打过来的排面给炸了回去： “劳吉斯与康斯赖缪伯爵不合，其实是因为一个女人。那个糙汉子这辈子唯一一次动了真情，暗恋对象却直接被收作奴婢带去上城区了。 可笑的是，康斯赖缪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或许也幸而如此，劳吉斯特才没有因为失去信任而人间蒸发。” 对于初识的，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而言，甄澄和盖莎女士的对话着实有些不成体统。 虽然两边都是谜语人不肯好好讲人话，但谈话的气氛却少了维系安全距离的客套，多了几分锋芒毕露。 有趣的是，这种针锋相对并没有让谈话的气氛变得紧张，反而让两个臭味相投的女人只感觉相见恨晚一般。 盖莎女士的美眸瞪大了些，随即流转万种风情掩饰下去：“未曾想冕下竟对我们梵拜厄王都了解如此透彻，连如此隐秘之事都有所耳闻。 就是不知……冕下既然找来这里，可对妾身可有所了解？” 说着，她动作流畅地将桌几上那只已经冲好水的茶壶提起，满上三杯茶盏。 一股玄奥的力量自茶壶中流淌而出，和梅碧夕学姐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甄澄怀疑那是修士体系下的“道韵”。 超凡之道多数彼此冲突排斥。未曾入道，相应的宝物便是无效的，所谓灵茶甄澄喝下去也不会长修为悟道法。但这不妨碍茶艺的逼格。 显而易见，对任何人而言这都是一件无法想象会出现在下城区的宝物。 第一泡洗茶不以待客，迥异于地球上的茶道，她直接将茶杯中的茶水当空一抛。 杯中灵液离开杯口的阵纹便在空中消散开来，化作浓郁的灵气之雾，让任何人呢呼吸起来都倍感神清气爽。 仔细去看，当空抛洒的一杯茶水，硬是没有一滴漏到地上，全部均匀化作雾气消散开来。 统一宇宙，到底不是可以用下界常识揣度的地方。一个向你乞讨一粒神素的卑微乞丐，可能转脸就在背后掏出一把附魔匕首捅你一刀。 这里的平民甚至过不上地球现代普通人的生活，但一些顶级富豪宁愿倾家荡产换取的超凡宝物却是随处可见。 空荡荡的桌面上仅有两样东西。茶壶在左，右侧的，是一把手枪。它存在这里的象征意义要远远大于实际意义，此间韵味颇有几分内涵，只待来客自己去品了。 匠艺帮的待客之道，处处蕴藏着玄机。老沃克和法尔梅先生从不敢踏足盖莎女士的木堡，对他们而言这里处处杀机。 但对能看懂其中玄奥的甄澄而言，可谓是充满了惊喜。 试探的环节结束，双方似乎都对彼此感到满意。于是话题终于开始向核心的部分发展开去。 “自然，”甄澄越俎代庖地领过茶杯，小抿了一口，没再给盖莎女士表演下去的机会：“我先来找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会是四人中和我最能谈得来的一位。 盖莎女士，梵拜厄王都下城区匠艺帮会长，手下统领着全部的服务业人口。你手下的人手不足法尔梅先生的十分之一，老沃克的五分之一，甚至比劳吉斯特大人都略有不足。 但出于高超的交际艺术，在四大帮会的持续斗争中你从未吃过大亏，每每不动一兵一卒就分到一块不小的蛋糕而遭人忌惮……” 看着盖莎女士那轻描淡写，略显无聊的笑容，甄澄突然话锋一转：“但这些都是匠艺帮的事情，与盖莎女士你又有什么关系？” 不出所料，这句话一出，盖莎女士的神色微微一动。 “想要在毫无靠山的情况下凌驾于数百万人口之上，最重要的便是要手下心服。你运筹帷幄的本领固然厉害，但这上百万人又有多少能见识到？ 相比之下，另外三位会长全都是点光境的强者，已经完全脱离凡人范畴的，以一当千的强者。没有人可以独力挑战一大帮会，但他们自身的实力却可以以力压服一切反对的声音。 而盖莎女士，你，是一个凡人。” 在米莎从上城区读取的情报资料中，盖莎女士的能力是十分神秘且从未被严格证实过的。 只是从她一直以来在诸多事件的表现中看，她有着近乎预言的力量。 然而预言是奥法诸多流派中相当重要的一支，与诸多以第四维度为主导的精神力量一起被划归为“形而上殿”魔法流派。 使用言灵的甄澄本人便归属于形而上殿，她的老师曲芸曾经也是形而上殿的大音乐家，此外还有那个仿佛在千百万年前就已经看透一切，每每将甄澄玩弄于鼓掌，总在幕后藏头露尾的“命运”。 这些见识，全部都让甄澄对“预言”一道有了相当的见识和明确的认知。虽然她自己完全做不到，但无论何种力量体系，预言者身上那种特有的气质甄澄还是可以分辨的。 而这一点，在盖莎女士身上并无法见到。 取而代之的，她所“预言”的一切，全部都有着明确的，却是常人难以发现的蛛丝马迹。 甄澄和A姐的行踪，是由自然分布在城区各处的匠艺帮会众传递上来的；对米尼恩所做的事情也有匠艺帮的眼线关注； 自己来找她的目的动动脑子就可以猜个七七八八，而关于自己并非像伪装的那样来自上城区，对土生土长的盖莎女士而言只需要几个简单的试探。 甄澄或许能发现对方在试探着什么，但她却不可能给出无懈可击的回应。不过这一点，同样也适用于对方。 所有这一切，或许用预言来解释是最让人容易接受的。但即便不存在这样的能力，也没有任何无法讲通的细节。 面对盖莎女士依旧强忍着不愿暴露出底牌的纠结，甄澄最后笑道：“如果你仍然要在我面前把预言家的身份扮演下去，不如说说我们究竟来自何方如何？”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二十四章 ） 这是最后的试探。 甄澄不能完全排除盖莎女士真的是一位拥有预言能力超凡者的可能性。如果她猜错了，那么全盘的计划可能都需要推翻重置。 盖莎女士犹豫再三，终于深深叹了口气：“妾身认输了。” 以她的智慧，想要尝试推测甄澄姐妹私下里和米尼恩谈了什么并非无法尝试的事情。 但既然甄澄这样问出来，就说明三人密谈的绝非被绑走的少女之类显而易见的内容。 另外在甄澄的言灵之下，她散布在米尼恩宅邸附近的眼线也确实没能得到任何两人潜入宅子之后，里面发生的事情。 没错，大侦探甄小姐的推理一如既往地准确，盖莎女士还真的就是一个凡人。 米莎所传来的，上城区保存的资料中，那种暧昧不清的语言系超凡力量，是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营造出的形象。 对于一个足够聪明的女人，这并非大多数人想象中那种难以企及的事情。毕竟最负盛名的大预言家也不会天天无时无刻不在预言，也不会提前获悉所有的事情。 而唯有这样演下去，她才可以以凡人之身在下城区的饿狼之中得以生存，甚至获取敬畏成就一方霸主。 本质上，这和甄澄自报席位真名的虚张声势并无区别。 至此，两位小机灵鬼间智慧与演技的博弈总算告一段落。从一开始她们就清楚彼此相争的并非生死，而只是合作中的主动权。 合作是一定要合作的。自打被甄澄这样的聪明人找上门来，盖莎女士就清楚对方一定有自己无法拒绝的理由。 “妾身认输了，”她又重复了一遍：“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甄澄的回答简单明了：“召集四大帮会会长密谈，并在会议上对我无条件全力支持。哪怕是得罪人的话，也必须说……” 看着盖莎女士一脸戏谑的表情，甄澄浅浅露出酒窝：“会长女士可能觉得我如此狮子大开口有些纸上谈兵了。所以我也应当表露出一点诚意。 就……一条直抵神只的升华之道如何？” 原本还想要调侃两句的盖莎女士，顿时愣在原地。良久，她才用尽全力掩饰住内心的波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认真的？” 在梵拜厄王都下城区，所有统一宇宙的特产中唯有升华之道这东西是绝对见不到的。 底层宇宙的教派与家族，可能为了扩张势力而毫无顾忌地散布自己掌握的升华之道。但在统一宇宙这绝不可能。 因为只有在这里见识过所有高位神后，超凡者们才会知晓，在第九维度的【大破】境界，升华之道划归唯一。 换成好理解的方式讲。那些广泛流传在底层宇宙的，千百亿超凡生灵掌握的升华之道中，唯有唯一的个体可踏足【大破】。 一旦有人跨出那一步成功升华神主，将自身的大道刻印在世间规则之中，那么这条升华之道便成了他私有之物。 而这些已然跃维入第九层的【大破】神主们，没有人会公开自己所走的道路。因为后来者的同道中人，唯有彻底泯灭掉他们的存在才有可能取而代之。 这是一场令人绝望的挑战，但并非绝无可能。 这就天然的导致了一个现象。统一宇宙的强者从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自己所走的升华之道，即便是同一宗门，同一神国，同一家族亦是如此。 这些大势力往往掌握有他山之石用以发展势力，而掌握了这些外来升华之道的弟子门生后辈们又会尽力将这些升华之道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内。 长此以往，没有传承宗门学院神国靠山的底层生灵，想要踏足超凡便越发困难。 看看梵拜厄王都下城区的现状，这里堂堂统一宇宙一大主要神国，超凡者的普及率甚至还远远不及甄澄的故乡地球。 绝大多数有可能流传到下城区的升华之道，基本上都来自于城市各处隶属于不同神国或独立强者的教会。 梵拜厄王庭允许任何神只的信徒自由传教，这里的神主并不依赖信仰之力。 而那些各式各样的教会，出于众生平等的善意，有意给敌人制造麻烦的恶意，以及林林总总难以启齿的目的确实散布出极小部分的升华之道知识。 但显而易见，通向点光境界的道路已经是下城区所能获得的极限。没有教会会真的拿出让自家神主都感到为难的东西来。 而且想要从各家教会手中获取升华之道，就意味着等价交换的常人难以承担的代价。 比较简单的至少也要你改信他神，以盖莎女士现在的身份地位这显然是行不通的。 而比较糟糕的那些，甚至为了力量你不得不出卖自己的灵魂与肉身。当然，这种出卖可不是你脑中现在浮现的香艳场景。 举例常见的出卖肉身的方式，比如让成千上万的神侍蠕虫一口口将自己的肉身吞噬殆尽，从而转化成某种纯粹的灵魂生物。 从下城区的现状来看，足可见升华之道这东西，在这里是多么宝贵的存在。如果甄澄所言非虚，那便是再生父母的天大恩情。 对盖莎这样的普通人类而言，父母赋予的不过百年寿元。但传授升华之道的恩情…… 就算不提遥远的真神境界，哪怕仅仅是通往跃维第四维度【攀途】阶的道路，所能获取的寿元也远不止自然衰亡的那一点点时间。 这还没算上附带的力量。 “我所在的地方，升华之道并非什么太过珍惜的资源。是一种人人都可以在证明自己的潜力后，付出代价获取的东西。” 甄澄所言非虚。与统一宇宙彼此征伐的神主们不同，血烛堡的真神导师们醉心学术。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并不反感有朝一日死在自己的得意门生手中，成为他们取而代之的踏脚石。只是这些自然不适合现在透露给盖莎女士。 到此为止，两人的交锋以甄澄的大获全胜告终。这并非是两人智慧差距太大，而实在是从一开始两人的手牌就并不公平。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二十五章 ） “明白了，我通知他们明天见面。至于理由……就说要介绍一位大人物给他们认识，没问题吧？ 所以，升华之道会议结束后交给我，可以吗？丑话说在前面，这笔交易，与冕下的事情成败无关。” 盖莎说着叹了口气。在如此程度的诱饵之下，她就算明知有可能被骗也宁愿放手一搏。 只是召集集会并表示支持这位【弑序诗人】冕下，其实也不会给她带来太大的麻烦。 集会结果如何，其余人是否会跟她一样上当受骗，最终也都怪不到她的头上。归根结底，还是得看眼前这位大小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以及有没有本事把事谈成。 “不用那么麻烦，”甄澄笑道：“升华之道，现在便给你。” 盖莎女士当场就愣住了，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本着从底层摸爬滚打出的经验，她凡是都会抱着最坏的想法来看，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过甄澄。 即便刚刚一瞬，她下意识也默认甄澄会选择用有问题的升华之道糊弄她。而她必须一边展示自己的价值与诚意，一边反复试探从而从对方的隐瞒中挖掘出潜在的缺陷。 毕竟即便是有问题的升华之道，也是她无法拒绝的筹码。另外三位会长如果抛弃贪念都可以拒绝，但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一切为了生存。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压根就没想过甄澄会愿意提前交付升华之道。毕竟问题一旦暴露，就算自己骑虎难下没法全身而退，也势必阴奉阳违。 但在甄澄真的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选择之后，她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视野还是太过狭隘了。 如果对方一开始就是诚心实意准备遵守约定的，那么现在完成交易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摸透自己的心思，但是盖莎女士清楚自己虽然在外人眼中诡计多端但其实是那种异常执着的人。 对于自己渴望已久的东西，只要交易对方不事先生出二心，她是绝对不会背叛契约的。 之所以世人传闻盖莎女士反复多变喜怒无常不可捉摸，唯一的原因只是她太过聪明了。 盖莎总是能在别人选择背叛之前先知先觉，并率先反制。而下城区的“朋友”或敌人们偏偏又总喜欢在她面前反复横跳花式作死。 长此以往，累累骸骨之下，便成就了盖莎女士一个名不副实却令人忌惮的虚名。 对于这样的人，提前让她看到诚意省却后来的相互猜忌，绝对是让她能在接下来的会面中真正全心全意履行契约的唯一法门。 盖莎女士已经不再意外甄澄对她以及整个下城区的情报掌握，但她还是十分惊诧于甄澄居然能够看破这一点。 毕竟这就像她其实只是一个凡人一样，是任何情报机构都未曾掌握过的，她真正的秘密。 “一会喝下这瓶粘液，跟着我吟唱咒文。咒文本身很简单，但是对音高有极高的要求。不知盖莎女士是否懂音律？”甄澄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描绘起魔法阵来。 她也不讲究，直接从汉服长袂中掏出一瓶还热乎着的鲜血就用手指沾着，在盖莎女士用来招待她们的桌几上涂抹开来。 位置十分为妙，位于那茶壶宝物与手枪正中的位置。 作为一条直通真神的升华之道入门所需，甄澄描绘的魔法阵却颇为简单。 最外圈是绝大多数法阵需要的圆形回路，能量可以流转贯通滔滔不绝。此为日型，在光明向的魔法中需要用双环，套环，复合环形加以强调。 但这里却只用了最简单的手法加以掩饰只留下最基本的能量回路功能。 接下来是“C”型的残月不对称地烙印于日环内左下地阴之位。地阴残月，往往与死相，痛苦，绝望相关。 与被有意掩饰的日环不同，法阵中的残月在日环中散发月芒占据整个阵图，被特意突出为主导，让能量回流聚集在不稳定不对称不平衡的左下核心。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结构，但同时预示着多变的可能与强大的力量。 最后是交叉成“X”型的星位。两条线并不直接沟通能量回路，而是把形象隐藏在各自呈现的四个字符中。 这个形态在神秘学中意味着死亡，海盗旗骷髅头下交叉的刀剑或骨骼便是来源于此。 分别代表两道交叉线的星位八枚字符并非贤者符文之类顶级的力量符文，而是地球上的甲骨文字，分别书有“洞慧交彻”以及“五炁腾腾”。 整体结构并不困难，甄澄用一小瓶鲜血以及两分钟的时间便完成了刻画。 在爱洛根丝古怪的目光下，这个使用奥术阵图，修士咒文，龙文音节咏唱体系，以及通过人体组织来引导的缝合怪式神秘仪式准备便彻底完工。 “冕下说笑了。妾身本是歌女出身。这匠艺帮内的女子，就没有全然不识音律的。只是这法阵……与死亡有关？” 盖莎女士的预期中没有嫌弃，反倒有着几分意外的惊喜。 升华之道千千万万，但凡涉及到生死，善恶，命运这些基本的抽象概念的道路，无一不是令人眼红的强大。 不出甄澄所料，统一宇宙中神秘学与宗教学知识意外地普及。 如果甄澄一开始选择用假的仪式忽悠盖莎女士，恐怕这次会面最后只会不欢而散，而自己再想在下城区撒网行事也必然会变得举步维艰。 从一开始在米莎口中得知梵拜厄王都的基本情况，甄澄就意识到这场课外教学考古行动的最大挑战不是诡秘莫测的悖影，不是阴魂不散瞄着她不放的“命运”，不是梅碧夕学姐使绊子也不是自身在统一宇宙的卑微实力。 真正的挑战，是从这偌大的城市中找出毫无线索的小小的【世界碎片】的下落。而更糟糕的是，这一目的甚至还不能过多地表现出来。 梵拜厄王都下城区不是拉马克游戏的场地，这里不一定会有致命的挑战与生死相拼的对手，但却一定没有那必然的提示。 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更大规模地展开调查，或者干脆说，如何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借用本土力量的势，才是这场比试的关键。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二十六章 ） 将手中那瓶灰白色的粘稠物质……好吧，你没猜错，那就是米尼恩的脑组织，放到桌几上法阵的旁边，甄澄回复盖莎女士： “是啊，这是一条擅长驱驭亡灵的升华之道。手段丰富，变化无穷。是我家传所学。 最妙的是，我可以确定地告知你，这是一条至今未曾有人踏足【大破】，留下自己规则的无主的大道。” 盖莎女士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她也没有再多问，仰头吞下了瓶中的灰白之物。 多年以来睡觉都要提心吊胆防止说梦话暴露出来的秘密，生平最大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此刻她觉得愿意付出任何东西。 甄澄掏出一枚小巧的骨哨轻轻一吹，一声微弱却苍凉的纯乐音在空气中震动而出。 “跟我唱，”说着，她以骨哨给出的音高为基准开口哼唱：“lei-fi-lei-fi-lei-fi……” 盖莎女士对音律的自信也并非虚言，倾听片刻，她立即跟上了甄澄的吟唱。 这便是故乡地球上，甄氏正宗的升华之道入门仪式了。出于运气带来的危险，甄澄未曾踏足家族的升华之道，但这并不意味着身为嫡系传人她可以对此一无所知。 事实上，在入学血烛堡考古系之后，她甚至在蔡丕秀的帮助下尝试对家族的升华仪式法阵进行了简化改良。 按照精通魔法阵的蔡萝莉所说，她们现在还原出的才是这张升华阵图的原始模样。 在地球上流传的数万年间，甄氏不断因为微小的不精确而变得不得不用更多的咒文与能量回路补全升华法阵，让它保有最基本的功能。 以至于流传到甄澄的时代时，那已经是一副堪比禁咒的巨大复杂图阵了。实际上，基本都是舍近求远的冗余线条。 甄澄既没有欺骗盖莎女士，也没有直接从蔡丕秀那里购买，或者花费学分拜托米莎传递一份血烛堡入门级的升华之道过来； 是因为在她看来，甄氏的升华之道已经随着故乡世界的毁灭在诸天万域彻底绝迹了。 血烛堡课堂上提及的“第九维度唯一性”所带来的知识隔离，对于已经不再有人踏足的升华之道就是一个笑话。 反倒是适当地传播出去，还算是“道统不绝”？ 当然，这只是此时此刻的甄澄所以为的而已。 初入超凡的升华仪式总是比多数人预想的短暂而简单，甚至让人感觉相当缺乏仪式感。 但当盖莎女士将米尼恩面容模糊的魂体虚影召唤在面前时，她对甄澄深深地躬下了身。 这不仅是对再生之恩的感谢与臣服，同时也在掩饰眼眶中难以遏制的热泪。 “最后，让我们来预先排演一下会务另三个老家伙时你需要配合的细节。 首先一点，到时候等事情谈完，那三家的手下必定会接二连三地跑进会场通报消息。到时候，不要阻拦……” 甄澄毫不理会盖莎的困惑，也没有给她平复内心激情的时间，而是直接讲起了自己的计划。 …… 同一时间，梵拜厄王都下城区。 梅碧夕负手而立，披帛飞扬，不疾不徐地行走在街巷之中。 自身位列仙班的威压毫无掩饰地散发着，惊散所有怀抱善意恶意或仅仅是好奇想要窥探一二的民众。 尽管像甄澄一样从未曾踏足梵拜厄王庭，但她不屑向米莎询问此地情报，而是宁愿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用自己的双眸洞悉。 走过看过，该悟的也便悟了。八万两千载的勤奋学习让她可以轻易理解眼前的大多数现象以及各自背后的玄机。 没有米莎的情报那么全面系统，但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少了些道听途说的歧误。 走着，看够了，也便停下了。梅碧夕闭目感知城市中的灵气分布，接着唤出自己的奥卡塔普斯。 那是一条通体玲珑剔透的，长满触手的巨猫，载重卡车的尺寸那种。出来的时候，便填满了梅碧夕站立的巷子，身体穿过两侧墙壁，挤入居民的家里。 奥卡的形态千变万化，与各自生存的状况以及主人有关。梅碧夕把它养在仙脉之中，常年用天材地宝喂食，于是便喂出了这么一条大家伙。 不过像甄澄一样，她也不想在统一宇宙招惹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因此她并未撕裂虚空穿行，唤出的奥卡也并没有对外人显出身型。 就只是单纯地将主人驮起，抡圆了一条条触手像蚰蜒似的急速蜿蜒而去。 整个血烛堡不止考古系，能拿来当坐骑的奥卡塔普斯也就这么一条了。 十分钟后，大蚰蜒……不，仙气十足的载重奥卡在一片层层叠叠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像盖莎女士的木堡一样，这又是一处与整个下城区建筑风格格格不入的院落。木构宫观，铜铸殿堂，石作岩庙，周遭百米林木自然。 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又更像是在文明的钢铁洪流与废气雾瘴中孑然挺立的最后一片净土。 这样的建筑，在整个风格大一统的下城区极其罕见。 任何下城区的居民如果去到陌生的分区，见到类似并非黑红相间茅顶石砌的建筑，马上便会一口断定这是隶属于各种不同势力教会的宗教建筑。 这便是位于下城区南部的天虚宗分观了。 梵拜厄王庭不理俗世，放任任何孤仙野神在神国内开坛讲道。但这天虚宗可不是什么见缝插针蹭信仰的小门小派，而是与梵拜厄王庭，以及蔡丕秀故乡混沌之眼并立的十三神国之一。 它是位列统一宇宙一方顶点的庞然大物，是全体修士一脉道标一般的强大存在。 这样的分观在梵拜厄王都，便有些像是甄澄故乡世界的大使馆，享有治外法权的那种。 梅碧夕翻身下了奥卡，这便是她对道观展现出最大的礼仪了。至于那些用诧异甚至不善的目光凝视她的门人香客，她甚至连正眼瞧上一眼的待遇都没给。 “道友请留步，” 一名背影仙风道骨的老人拖着道道残影就拦到了梅碧夕面前。肤色白皙，不似下城区本土人士。抬头来看，却是生得尖嘴猴腮，一副酸薄之相： “不知道友光临鄙观所谓何事？如此目中无人……又可知我天虚宗是什么地方？” 梅碧夕踏入道观后第一次用视线扫过人脸，嗯，用的是眼白。真的是仅仅扫过这老道人之后就继续顾盼内院，似乎在寻找什么一般。嘴上无所谓地应付道： “这里不是天虚宗，而你也顶多只是天虚宗的记名弟子。不要挡本宫道，臭虫。去把你们方丈找来拜见本宫。”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二十七章 ） “你！我……就是，分观方丈！” 道人闻言大怒，咬牙切齿地念着，灵力催动勾指成爪就朝着梅碧夕的袖袍抓去。 “分观之主就是个筑基小辈？你今年多大了？五十？六十？天虚宗如今竟没落到这等地步？” 梅碧夕认真地一脸诧异。轻描淡写地躲过了道人的手爪，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老人。 和甄澄的思路一样，梅碧夕同样意识到了这场竞技的关键在于借势本土势力，拉开大网以排查毫无头绪的【世界碎片】下落。 与甄澄不同的是，出于对统一宇宙普遍环境的了解，梅碧夕并没有选择群众基础最为广泛的四大帮会路线，而是选择了神国教会分观。 在梅碧夕看来，所有这些明显有问题的神秘学物品出现在统一宇宙的神国领地，如果没有第一时间落到神国统治者手中，那么十有八九便是流落到本质上归附于其他势力的各大教会。 在下城区，把握最大的本土教会血神信仰属于混乱邪恶阵营，甄澄加爱洛根丝的组合综合一下去那里正合适，但梅碧夕是不可能在那种地方得到认可的。 剩下的选择里，其实情况大同小异。没有势力会在下城区这种基本无利可图的地方投入大量精力。 故而梅碧夕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自己知根知底的天虚宗，统一宇宙十三神国中唯一的修士势力。 其实她的分析判断没有任何问题。这些下城区的外神教会本身最主要的两大职能就是传教与谍报。 如果【世界碎片】这种位阶的东西真的现世，恐怕在任何当事民众上报四大帮会之前，这些教会机构便可以凭借手中的法宝事先有所感应。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并没有像甄澄那样真正走到下城区土着们的生活中去，也无从理解统一宇宙为什么会有这种与她所知截然不同的，被局限了层次的环境。 一个分观方丈居然是仅仅只在点光位阶尚未跃维结丹，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的。 “哼！前辈这是铁了心要与我天虚宗为敌了？天虚宗弟子听令，结阵！”老道并没有因为梅碧夕明显高于自己的修为就怕了。 全力一击过后，他自己心目中大概也有点逼数，即便把手下这群庄家把式出身的记名弟子合成大阵也未必挡得住这前辈。 但他是真的不信下城区这地方，会有人敢对天虚宗这顶级的神国造次。哪怕梅碧夕动手杀了他，恐怕他也会死不瞑目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当然，这或许也和他根本看不透梅碧夕的修为有关。 这分观方丈也是在这下城区逍遥惯了。毕竟就连上城区的老爷下来，也会看在天虚宗的面子上对这老头客气几分。 如果是爱洛根丝遇到这种奇葩，保准二话不说先宰再谈。 但梅碧夕不会因为蝼蚁的挑衅而动怒，不愿展现出太高位格的力量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也不会容忍凭借强力而非竞争对抗本身比拼的智慧赢来的胜利。 所以她直接坦诚了来意：“我要入门天虚宗记名弟子，并要求你遵循天条立即组织考核。” 所谓的“天条”，是天虚宗制定的一系列规章制度。不仅有对内的约束，同样有对宗门外世人的规定。 如果见到外人违背天条，比如出言侮辱宗门道统，是可以直接就地格杀的。 这是一种相当霸道的态度，“管你归不归我管，我看见了就要管”。不过比起其他混乱阵营神国那种走来路上看你不顺眼想杀就杀的风格，倒也没有糟糕到哪去。 考虑到天虚宗的实力以及于诸天万域中所处的地位，将其条理称为“天条”是没有任何人会反对的。当然宗门之外会去真的遵守天条的有多少人，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呵呵，你说加入就加入，当我天虚宗是个地仙小辈拉张大旗占山为王就开宗立派的小门小派不成？众弟子听令！” 这时候倒是莫名而生一种背靠大树的荣誉感，但事实上这位老道却甚至从未见过天虚宗的神国仙境。 事实上此地不过是天虚宗见到有机会在梵拜厄王庭安插耳目，却又没有什么实际需要也没指望真的得到什么，便任由门人在这边随便搞了个分观而已。 不过既然是分观，自然一切规矩都要按宗门的天条走。这里有直接连通天虚宗神国的微型传送法阵，同样的，也可以看到天虚宗最基本的入门功法。 按天条律例，分观中修为最高的就时方丈。若是方丈能够成功结丹，便可以摆脱记名弟子的尴尬身份，正式拜入天虚宗外门回到宗门修炼，前途无量。 所以与其说天虚宗没落，倒不如说是下城区分观就没有个天资正常点的修士。或者说以前有过，但现在这位方丈显然是没前途的那种。 此处分观中的天虚宗记名弟子全都是下城区底层劳工出身，被甄选出有灵根而收入门中。 这里的“有灵根”真的就只是“有”而已，这些歪瓜裂枣绝大多数也没什么心思向道修炼，只图个圣职人员的身份，混口地位福利罢了。 抵御外敌的合击战阵……倒是也都按天条修炼过，却从来没人认真当回事过。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来犯。 于是一众门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一两个刚学过护宗战阵不久还没忘记的新人听令站出刚摆开架势，看到身边的师兄师姐一脸懵逼望着自己，便又窘迫地退回了人群。 人群中，唯有一位皮肤雪白，双眼赤红，相貌格外精致的金发小萝莉弱弱举了举手： “那个，我能打扰一下么？其实天条规定在特例情况下，宗门必须对申请……” “不能打扰，臭虫。闭嘴，滚。” 方丈老道还没发话，梅碧夕这边先来了个三连毒舌把人噎了回去。 金发萝莉一脸委屈地嘟起了嘴。明明就是在为你说话，明明那么努力等你们把话说完了，居然还是被凶了…… 好气啊。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二十八章 ） 凶完帮腔的小萝莉，梅碧夕又回过头用冰冷的目光扫向暗中打手势撺掇背后的门人偷袭自己的老方丈： “你这渣渣，就这么想死么？天条弟子规贰部三十八款，凡持大乘以上度牒者，须当日执行入门考核。” 说罢，她满脸嫌弃地凭空抓出一枚玉简，朝老道抛去。 此话一出，老道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虽然天虚宗道法精深，但看门人这木讷的状态他并不认为今天有机会把这口出狂言的女修留下。 到时候她只要把自己今天违背天条的事情宣扬出去，保不准宗门那边会不会有狂信者仙长闲得跑来拿人问罪。 梅碧夕提到的度牒并非宗门才能为弟子开具的身份证明，而更像是介绍信一样的东西。但凡相识，并愿以声誉进行担保的修士，都可以为他人开具这样的度牒。 而在修士的圈子里，这也不需要什么掌门盟主之类的身份撑腰，一切以修为说话。 事实上在持有度牒前往天虚宗拜求入门的修士里，一大部分手中度牒还真是自己原本宗门，家族长辈，甚至亲师父所开具的。 修士一派讲究机缘资质。将那些自家小庙养不起的大佛送到更高层的宗门中去，一方面给自家谋求个未来的靠山背景，一方面可以避免被某些欺师灭祖的白眼狼宣称耽误机缘反目成仇。 对于原本的宗门而言，哪怕将某些向往大世界的天才强留下来，就算不闹出什么风浪最后也不过多出个境界高一两阶的掌门。 对于已经接触到统一宇宙大世界的修仙门派，这点收益真的不算什么。 但假若送出去的弟子能够在下一个层次也有所收获，甚至哪怕仅仅只是在打宗门混得普普通通…… 之后如果遇到什么祸患，曾经的弟子很可能动动手指就能解决掉顶破天的问题。 而这其中，天虚宗便是几乎所有天才弟子都愿意去碰一碰运气的首选。 对前途的忧虑之下，方丈无奈只能接下玉简，命童子回屋去取一样法器。他本身并不具备鉴别度牒的实力，但掌管着“外交部门”他自然有对应的鉴定方式。 “梅碧夕么？倒仙宗……丹师？这丹师算哪根葱啊？前辈你该不会是为了钻我天虚宗的空子，故意找了个无名无姓的小辈充当真仙来骗一个名额吧？” 在等童子的工夫，方丈贼溜溜的眼睛在度牒与梅碧夕身上来回扫视，满脸狐疑，给人一种类似被什么肮脏的蛇鼠盯上的极端不适感。 不过方丈这话还真不是有意挤对梅碧夕。天虚宗树大招风，总有些没见识的小门派和散修为了挤破脑袋套近乎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 远的不说，就他本人多年前刚爬上方丈的位子时，就曾遇到过一个自称是天虚宗本门某位元婴期外门弟子道侣的散修上门。 当时尚未更事的他还做着春秋大梦跟那人称兄道弟，就差直接将方丈之位让渡给对方了，只求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结果定期述职时随口提了一句，本宗那边对接的师兄当时也没说什么。谁知第二天那散修口中的道侣就直接花费大代价传送过来，将其当场格杀。 就当着方丈的面，血溅了他一脸，当时他都吓尿了。 而那骗子……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分观与本门有着微型传送法阵可以即时互通有无。 “呵，”梅碧夕笑了，这次她是真的被逗笑了：“去问问你家天虚宗宗主天虚道尊，倒仙宗丹师是不是无名之辈吧。” “大胆！我宗神主道尊名号，岂是你……”方丈简直气炸了，暴跳如雷地指着梅碧夕叫骂。但话说一遍，却突然顿住。 因为这是那童子已然从门内捧着法宝归来。那是一枚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玉如意。 放到底层宇宙凡间，那玉质也可卖出个天价。但于天虚宗而言，这就是用炼制法器剩下的边角料量产，分发给各地分观修为低微的记名弟子用以验证度牒签发人修为的。 当童子捧的如意临近方丈时，那法宝上面亮起七彩华光。仿佛如意不再是玉质，而变成了天生地养的先天灵宝一般。 “玄……玄玄玄，玄仙？！”方丈惊得口齿都不利落了，也算是明白眼前这少女模样的前辈如何敢口出狂言。 他本以为会拿着度牒来找他的修士充其量不过是十几节距离内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单凭着梵拜厄王都的名声便找来了这里，但又进不去上城区，只能来到此地碰碰运气的。 十几节距离内所有邻邦藩属的大修士他都有所耳闻，毕竟是搞情报的嘛，术业有专攻。这样他便判断出那度牒上的引荐人“丹师”不是虚构的假货也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却不曾想居然是和他们宗主同列【大破】境界的神主玄仙！这他上哪认识去？就连名冠天下的十三神国神主他也叫不全啊。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有代沟，有千万上亿年的代沟啊！ 但稍一细想的话，方丈又皱起眉头。 这种事情……有可能么？ 方丈的脸色实在太容易懂了。一字未言，梅碧夕已经，看透他心中的百转千回。 她摇了摇头，轻叹口气。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下城区的闭塞荒凉。话说好歹也是十三神国的势力，难道这破分观就没一个能看懂局势的正常人说得上话么？ 想到这里，梅碧夕突然一愣。她想起刚才有个金发小萝莉似乎挺明白的样子，被自己习惯性给喷哑了。 现在再想找她，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人已经彻底不见了。 要知道，梅碧夕可是合一境的合体大修士。凡人一不留神看丢个人很正常，但想要在梅碧夕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的消失掉…… 强大的神识探出，雷达一般扫描方圆数里。两秒钟后，她可以以道心起誓绝对再没感知到那小丫头的存在了。 这……见鬼了不成？ 不，鬼物也没几种能逃过她的神识啊。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二十九章 ） 隔日，下城南二十四区，大勾栏场，菇茑厅。 淡绿色的罗纱轻幔间，点缀着大大小小的红灯笼。五个人靠在舒适的羽绒蒲团堆里席地而坐，大眼瞪着小眼。 按照与盖莎女士商议好的约定，他们身后各自只站着一人。 这五个站着的家伙放眼看去就知道没有一个好相与的。除了盖莎女士身后那位甄澄她们在木堡见过的女伎笑眯眯一脸笑里藏刀的模样，其余包括爱洛根丝在内的四人一个个无不散发着滔天的血气。 其实三位会长最终商定来南区赴会，都是带着足以开战的人数前来的。通常他们极少离开自己势力的核心区域，甚至极少离开自己的城堡。 每一个人的头上，都在黑暗世界挂着另几位发布的高昂悬赏。 这场会议之所以最终能成行且这么快便召集起来，唯一的原因便是发起人是从不主动参与争端的盖莎女士。 就这样，三个老家伙还是拒绝前往盖莎女士的木堡赴会，转而约定在她匠艺帮麾下最大的风月场所大勾栏场。 而定在这里之所以能被所有人一致认同，是因为大勾栏场整体上是一处没有阻碍，没有围墙，全开放的露场。 欢客们当街作乐，畅饮野合，唯有包括几人会谈的菇茑厅一样，少数收费极其夸张的屋舍可以提供给需要掩饰身份或者过于害羞的客人一点隐私。 这样的地方，想要彻底包围起来所需的人手是一个不可能不被察觉的，令人头疼的庞大数字。 而一旦发现问题，无论制造混乱混在人群里四散而逃还是集中人手朝防御薄弱的方向突围，勾栏场里的一方都有着充分的主动。 现在那些手下喽啰们全都留在大勾栏场的露台广场，直勾勾盯着穿行往来的艺伎美人，却为了戒备可能的阴谋只能看不能动，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面对这些择人而噬的青壮虎狼，勾栏场的姑娘们一个个如受惊的小鹿，局促得不得了。平日里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丝竹鸣响也悄然收敛了不少。 相比之下，密闭的厅堂内却是完全相反的模样。 甄澄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捧起盖莎女士珍藏法器冲泡的仙茶优雅地抿着。 左手边侧位的盖莎女士则是乖巧地端坐，笑眯眯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你，直把这些称霸一方的豪强看到骨头发毛。 中年绅士，糙汉子，以及干瘦老头三个怎么看怎么像是风月场所常客的老家伙，反倒是怎么看怎么浑身不自在起来。 这个挠挠头发，那个轻声咳嗽两声，也不知是在焦虑还是想要掩饰什么。 “诸位都是正常男人，谁家的女人都不是一双手能数过来的。嗯，虽然加起来都没有妾身的女人多，但犯得着在这儿装青涩么？”盖莎女士率先开口调笑道： “劳吉斯特大人，你不是一直想见妾身么？怎么难得见一面，反倒局促起来了？嘻~真可爱呢。” 糙汉子劳吉斯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用与他外貌完全不合的谨慎斟酌着用词问道：“我们为什么局促，你这把我们坑过来的娼人心理没数的？ 这位小姐是什么人？她又为什么坐在主位上让你这勾栏主人甘愿随侍一旁，难道不该先说清楚？” 依照他的性子，是很想站起来拍桌破口大骂的。但是一来他是真的完全不清楚甄澄的底细，二来这里又是召集人盖莎女士的地盘，他不得不收敛起脾气。 说实话，在场的所有人里，劳吉斯特大人是最忐忑的一个。 谋划这场聚会的甄澄与盖莎女士自不必多说，老沃克那是老当益壮血气方刚不服就干的直性子，压根就没想这么多。 至于法尔梅先生，其实他对甄澄姐妹的出现已经有了准备。昨晚收到聚会邀请，不出五分钟后就得到了手下征粮人惨死的讯息。 虽然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线索把两位少女的出现和自己手下的死亡联系到一起，但社稷帮的底层帮众又不是瞎子。 两处异常出现的时间位置全都那么近，傻子都能把他们想到一起。 只是法尔梅先生并不认为米尼恩的死是甄澄姐妹亲手所为。 留在尸体上的马帮徽记，让他更倾向于认为是劳吉斯特大人得了新主子的应允，派人对自己进行敲打。 原因有二，一是能让盖莎女士服服帖帖的上成老爷，断没有亲手处理米尼恩那种小人物的道理。 再这，便是米尼恩这征粮人的特殊身份。当年自己指使手下米尼恩误杀老沃克独子的事情，就只有他和劳吉斯特知道。 顺着这条思路一想，他便想到了这是劳吉斯特为了在新主子面前争取利益，用自己曾经的把柄进行敲打，希望在接下来关于利益分配的讨论中，自己能够有所收敛甚至站在他的一边。 所以比起更加异常的甄澄两人，这位山羊胡子的中年绅士目光更多地瞟向糙汉子劳吉斯特大人。 这一看，就感觉越看越有问题。因为那家伙不断瞥向甄澄两人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育成法中有一条技巧，人们总会更倾向于相信自己想到而非别人告知的东西。 当一复杂的件事被人自己“想通”，并接近完美地解决所有疑点时，成就感会让人倾向于接受自己的推测，而拒绝探究其他的可能。 仅仅利用了劳吉斯特大人见到自己时最正常最自然的“异常表现”，甄澄便让法尔梅先生的主观意识自愿入局。 三人中唯有劳吉斯特大人，别的情报他不敢说，但所有进出下城区的人口流动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下城区看似一个包含有大量工厂农田的庞大开放山地城市，但其实无论往上城区通行还是想要离开梵拜厄王都，都需要经过阵法结界。 上下城区间的隔离正是康斯赖缪伯爵他们祖先搞出来的玩意，不过【点光】无法逾越，管理甚严。 而下城区边界山脚向外的那层结界，更是当年神主大人建立都城时亲手布置。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三十章 ） 都城边界可出不可进，本就是为了防备荒袤大地上原生的无智异神，或者强行从地面长途奔袭而来的其他神国大军突袭而设置的。 最后剩下所有可能让陌生人出现在下城区的门户，就只剩下散布在下城各分区的教会势力了。 不过这些区域是马帮盯得最严的地方。如果说教会势力是其余神国插入梵拜厄王庭的情报机关，那么马帮就是梵拜厄将计就计对外反制的情报机构。 嗯，当然是低配版的那种。毕竟不止梵拜厄的神主，统一宇宙的绝大多数强者到了高位神层次，都已经没什么心思管底下这些事情了。 换句话说，监视所有人员流动异状，这是上面康斯赖缪伯爵让他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交换条件。 但在这样的天罗地网之下，就愣是毫无预兆地凭空冒出来两位怎么看都颇为高贵的少女。 无怪劳吉斯特大人慌得一逼。 这样的表现本是出自对甄澄姐妹的戒备与探究，但落在法尔梅先生眼中，就变成了看甄澄眼色行事。那是一种对新老板的谨慎表现。 再加上盖莎女士明显的态度，以及老沃克那种即便投诚也不会纳膝便拜的骨气，法尔梅先生隐隐有一种被所有人算计了的感觉。 不过他没有劳吉斯特大人那么慌。你们三个投诚了新主人一起来逼我，我同样选择认怂还能丢了性命？ 生活在梵拜厄神主的“神恩”之下，法尔梅先生太过清楚能成为他们这种人老板的人物，根本不可能为了拉拢他们而许下什么诺言。 育成法诱人入局而不自知，一切都正如甄澄所计划的进行。 盖莎女士适时回答劳吉斯特大人的问题：“这位大人尊名，以及更多的我们暂时先不需要知道。只要知道从今天起，我们为她办事。” 剩下三位会长闻言皆是一惊，下意识地就想要互相对一对眼色，看看是不是只有自己被所有人合起来算计了。 甄澄当然不可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她恰到好处地接住盖莎女士的时机，突然站起身来。 不出所料，自己身上的神秘的确适时吸引了三位会长，让他们没能来得及看到彼此眼中的困惑。 “暂时的，”她泰然自若地点点头，补充道：“我在下城区有些事情要办，你们要帮我。作为交换，我也帮助你们解决了一些小问题。 我帮你们解决的都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不会为难你们。等我的事情办完就不会再回来，你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可好？” 三人果然又是一愣，但随即劳吉斯特大人便同样起身接话道：“为您办事的事情暂且放一下，咱能不能先问一句。 您所说的‘帮我们解决了一些小问题’，用的是完成时态吧？” 甄澄笑眯眯点点头，语出惊人：“我杀了米尼恩。” “什么？！”法尔梅先生拍案而起，与已经站着的劳吉斯特大人异口同声。 就连早与甄澄串通的盖莎女士也是美眸微张。说好的剧情里可没这段啊？这是即兴发挥了？ 唯有老沃克一脸懵逼。米尼恩是谁？很出名的么？怎么你们所有人都这么大反应？该不会是合起来演戏算计老子？ 甄澄接下来的话，让老沃克更加懵逼，也让剩下三人更加惊恐：“要说我为什么杀米尼恩，杀了这人又为什么算是帮了你们，就得从老沃克这边说起。” “这位大人，”法尔梅先生实在坐不住了，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还没有翻脸，只是因为他暂时摸不透甄澄姐妹的实力。 如果能够确认眼前两位少女只是凡人，那么哪怕冒着得罪神国大势力的风险，他也宁愿将两人当场格杀。 否则被老沃克知道事情，很可能就不是要不要担心自己被记恨打压，而是今天当场不能不活着回到城堡的问题了： “您确定，您这是在，帮，我们？” 法尔梅先生尽量收敛起杀意和问责的态度，但话还是念得咬牙切齿，尤其是在“帮”和“我们”上面。 他相信甄澄如果今天是打算把事挑明卖老沃克一个人情，接着当场帮那老东西灭掉自己的话，一定可以从这少女的眼中看出问题。 哪怕她精神极度变态，对于正在坑害的人没有丝毫愧疚和回避，至少也无法避免暴露出一丝得意或戏谑。 但事实上，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甄澄敢于挑明这件被小心掩藏了三年的旧事，自然是以育成法的技巧对法尔梅先生的反应预先做好了精确推定。 他的表现，甚至话语里隐藏的威胁都完全没有超出甄澄的计划。这些话听到不明实情的老沃克耳中，只会理解为出于自己手下被杀对方还欺负到头上的愤怒。 至于劳吉斯特大人……说实话，甄澄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育成法还不到家，暂时没有短期内让这货心服的手段。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也没打算在梵拜厄王庭安居乐业。只要这家伙现在有法尔梅先生蹦出来顶枪，暂时不会多说什么就够了。 等到这边尘埃落定，三比一的支持下他不服也没有办法。 至于之后暗中阳奉阴违表里比兴，甄澄并不会太过在意。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到自己离开统一宇宙，恐怕那些之后注定会陆续盯上自己的家伙们都还没弄清楚自己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甄澄没让法尔梅先生看出丝毫的破绽，因为事实上她真的就没打算坑他。所以法尔梅先生虽然满腹狐疑，但也没有打断甄澄后面的讲述。 毕竟话已至此。就算自己现在翻脸并能够顺利地杀死这两个陌生贵族少女，恐怕这莫名其妙的时机事后也瞒不过老沃克回想。 自打米尼恩的名字从甄澄口中蹦出来，他就再没有退路了。 甄澄自然清楚，所以她毫不介意将背后留给法尔梅先生，直接转向了老沃克：“沃克先生。据我所知，你是一位十分爱惜自己家人的领袖。” “是的，所以你这是打算用我的家人们，用劳工帮会的四百万帮众威胁我就范？” 老沃克虽然一直处于懵逼状态中，但他此时好歹也是看出甄澄想要搞事情了，于是满怀戒备地问道。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三十一章 ） 甄澄没有搭理这榆木脑袋的逻辑，自顾自讲下去：“我想说的是，出于某种巧合，我在初入梵拜厄王都时遇到了一个……不开眼的家伙。” “你已经杀了劳工帮的人？”老沃克脸色阴沉下来。 “那家伙是社稷帮的征粮人，就是刚才我们提到的米尼恩，社稷帮征粮人。当然，现在已经是一个死征粮人，”甄澄笑着转过身来，对法尔梅先生眨眨眼睛： “由于牵扯到一些私人的矛盾，我们拷问了这个家伙，直到他连尿过几次床都交代出来。 然后，有意思的地方来了。 这位三十九区的负责人，曾经在三年前私自跑去隔壁四十一区，杀了一个劳工帮私自倒卖粮食的帮众。” “你说……三年前？！”老沃克大吼一声，拍案而起。 这动静闹得太大，以至于菇茑厅的大门被突然推开，守在外面的一队带刀女伎就要冲进来。 盖莎女士忙起身抬手制止，并示意她们全部退下。 至此，五个人全部起身。会场的气氛变得越发微妙起来。 法尔梅先生没吭声，因为他注意到甄澄用了“私自”两个字。他大概想到了甄澄想要干什么，就是想不明白这为贵族小姐打算怎么说服老沃克相信她的胡扯。 虽然老沃克属于四人中最不长心眼的，但法尔梅先生三年以来也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埋藏线索，从未想过明站出来忽悠人。 毕竟一句话说错，就成了不打自招。 “是啊，三年前，”甄澄从容地嘬了一口茶，长长吐了一口气。在老沃克心里猫爪得极限就想开口催促却尚未开口的那一瞬，徐徐说了下去： “三年前，私卖粮食，四十一区，更多的不用我提示了吧？” “人呢？”老沃克神色变得阴沉起来，面色不善地看向法尔梅先生。 “这事是征粮人米尼恩自己干的，法尔梅先生并不知情，你没必须要这么看他。至于米尼恩本人…… 我刚才说了，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为了解决这些不愉快，米尼恩先生愉快地献出了自己的性命。”甄澄举起茶杯对老沃克致敬。 “死无对证么？”老沃克冷笑，拳头上却是青筋崩裂：“是人话就直着说，别学那木堡里的娼人一样拐弯抹角的。 你这是明摆着威胁我，告诉我人是法尔梅先生杀的，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儿就这么了了是吧？ 要我劳工帮被欺负到头上还要感恩戴德，你……好大的脸啊。” “呵~”甄澄莞尔一笑，被人着这鼻子骂也毫不动怒：“沃克先生这还真是误会得太深了。本小姐可没有那种强迫别人忍气吞声的恶趣味。 我找你们四人来，便是带着诚意收服你们为我办事。如果明知道无法得到信任，最后只会看着你出工不出力或者背后捅我一刀，那我何必还要请你来谈？ 直接找他们三个来谈，再抽空把你弄死岂不是更稳妥？” 老沃克身后穿背带裤的大汉半蹲下身，他的裤腿里藏了一把附魔匕首。但这个举动却被老沃克抬手打断。 眼窝深陷的干瘦老人目光深邃地望着甄澄，等待着她的解释。这张巫妖脸的凝视，在下城区足以把十恶不赦的壮汉吓哭。 当然不是怕老沃克这张脸，而是这脸的主人是那种不顾死活不服就干的性子。因为一点误会而不幸死在老沃克手里的倒霉鬼……不计其数。 “这才对嘛，足够聪明，才有为我所用的价值，”甄澄却只是让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戏谑面容变得灿烂起来，对着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 “大家一起听听吧。老沃克的家人，法尔梅先生和劳吉斯特大人的手下都牵扯进来，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 甄澄说罢，被她调成功放的手机也放起了录音：“平头，非常狂妄，有一双像老沃克一样凹陷的黑眼睛，对吧？ 是我亲自拷问的他，折腾了整整三天，他直到大部分零件被我切下，衰竭而亡都什么也没说。 最后我也亲手杀了他，因为证据确凿，这个劳工帮的少年人确实私自干着跨越帮会规定私自倒卖粮食的勾当。” 甄澄停止播放，对老沃克笑笑：“这蠢货原本打算上报领赏，可没等告诉法尔梅先生就见到不少劳工帮的人在事发地点出没。 米尼恩意识到事情不妙，便也没告诉法尔梅先生生，怕自己被拉出去当了替罪羊。于是这个秘密便一直留到了本小姐那场愉快的拷问。 我说的没错吧？录音我发给你了，你之后可以自己找人研究。如何确定声音主人就是已死的米尼恩，如何确定他是自愿吐出这些而不是被胁迫，想必你都有办法确认。” 甄澄不知道怎么给老沃克转发音频文件，甚至不知道下城区有没有手机或者任何电子设备。 不过奥卡神经元里，米莎告诉她音频传送作为附赠协助已经全部弄好，她也就含糊地顺着说出来了。 像这种即便不出手干预也不会影响事情进展的举手之劳，米莎从来是不介意帮上一把的。 “你确定这是他在拷问中吐露出来的情报？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怎么痛苦，反倒是有些急切证明什么。”法尔梅先生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皱眉道。 他可不想留下什么破绽让老沃克事后察觉不对再回头查到他的头上。这事儿要么一直瞒下去，要么当场解决让老沃克彻底放心，他不接受第三种结果。 甄澄挑挑眉，对法尔梅先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们是不是对本小姐有什么误会？我刚才都说了，这是一场‘愉快’的拷问。” 不用解释更多，剩下的交给几人的想象力就足够了，反正她说的都是实话。 从曲芸介绍过的育成法手段来看，甄澄与米尼恩的那场对话确实是一场精神上的拷问。 通过肉身折磨使人屈服是最低级的拷问。有经验的刑务官会通过各种把戏让人在保持身体健康的情况下精神崩溃，从而避免一不小心就把情报带进了坟墓。 但对于育成法的使用者而言，让人求着你去聆听他自己的秘密才是基本操作。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三十二章 ） 听过录音，老沃克没有再说一句话，他深陷的眼窝中默默滚下两行热泪。 拿到录音，他确实有办法核实所有的信息真伪。 这三年来劳工帮在四十一区附近安排了大量人手调查，其中经常和三十九区征粮人打交道的也不止一个两个。 但其实老沃克已经信了。 如不是真的是因为别的缘由凑巧拷问了米尼恩，这位大小姐一个外人又怎么可能了解到三年前下城区的秘闻？ 要知道，就算在马帮内部，被派去找人的人手中，也有许多至今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的身份的。 当然如果让甄澄自己站在老沃克的角度去推理，事情还有许多其它的可能。比如甄澄以帮助幕后真凶法尔梅先生洗脱罪名为条件收服人心，然后从他嘴里问到了当年的真相。 不过这样怀疑下去，事情将无穷无尽永远得不到解决。而在场最希望这件事尘埃落定水落石出的不是别人，正是老沃克自己。 其实与其说甄澄扯的慌天衣无缝，不如说苦苦追寻真相多年而毫无头绪的压力，愧对家人的痛苦折磨得他不得不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给自己一个解脱的理由。 老沃克本就不是什么心眼复杂的人。如果法尔梅先生有心主动一点忽悠过去，这件事或许早就了了。 甄澄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方才出此一计主动出击。 那么如果万一老沃克并不像米莎情报中显示的那样真性情，而是大智若愚韬光养晦之辈该怎么办？这其实也不会构成任何问题。 如果老沃克是盖莎女士那种十数年如一日连上城区情报机构都能骗过去的大策士，眼下的情况是一定能识破甄澄的骗局的。 但一定能识破，也一定不会揭穿。因为这时候揭穿骗局，就等于同时对着社稷帮和来历不明，一跳出来就敢喊话让所有人臣服的贵族小姐宣战。 一个搞不好，连当时附带连带责任的知情人马帮都要被卷进来，更别说已经明言臣服的匠艺帮。 傻子才会当场翻脸。真正的策士再气再委屈，也会当下忍气吞声其乐融融假意臣服，翻脸十年报仇不晚。 而对甄澄来说，会怕你谋划十年复仇么？怕最多不过三五个月，她就和梵拜厄王庭彻底没了关系。 难不成老沃克还能找上血烛堡的门去算账？他当自己是梵拜厄神主么？ 能想明白的人不会发作，不服就干的人根本就想不通其间虚诈。 计谋一出，必已立于不败之地。 “等等，故事听完了，听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但这特么干我什么事？” 劳吉斯特大人忍耐着听完录音，自己的困惑非但没被解决反而还让人越发狐疑起来，这让他不得不打断了甄澄的话。 什么叫“老沃克的家人，法尔梅先生和劳吉斯特大人的手下都牵扯进来”？这话算是几个意思？瓜吃得好好的，结果要谢幕了才发现自己居然坐在舞台中央？ 甄澄瞥了一眼劳吉斯特大人，平静道：“我当时初来乍到，从马帮拉了几个人帮忙，尸体是他们处理的。你总不能指望本小姐亲自动手，去杀那种小角色吧？”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劳吉斯特大人听到明显说给老沃克听的这句解释，大体上也明白了甄澄的意思，但他可不想自己被坑进去。 不过这话说得并不死。假设事实如甄澄所编造的那样，他的人帮甄澄处理了社稷帮的征粮人，那要追究起来也该是法尔梅先生的事，干不着老沃克管。 而法尔梅本人已在局中，他是不可能跳出来拆台的。甄澄这相当于拿刀架在法尔梅先生的脖子上，逼他承自己一个人情。 所以劳吉斯特大人选择把自己摘出来，两不得罪。最后捅出篓子来是这位贵族小姐自己的锅，马邦的人不是我派的，是不是真有人参与我也不知道。 当然，这事儿最后还得看老沃克信不信。 让老子上杆子帮你圆谎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老沃克已经信了，我这里强行不认账坚持没有马帮的人参与，那就是两边不讨好。 贵族小姐这边等于得罪死了，而老沃克反倒会觉得人家大小姐都把话说开了，你马帮如此遮遮掩掩难道另有隐情？ 若甄澄真有本事凭自己铁齿铜牙把老沃克忽悠瘸了，劳吉斯特自然会做这么个顺水人情。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甄澄真正算计的是他对于此事的反应。 “把尸体带过来吧，”老沃克垂下眼眸，根本不去理会脸上的泪痕。 在这个男人眼中，急于在他人面前擦拭眼泪表现出对于流泪的羞愧。他不认为自己因为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伏法而流泪有什么值得羞愧的。 也不管场合气氛，他自顾自盘膝坐下：“夺子之仇，不共戴天。是我劳工帮无能，三年苦寻未能还我儿一个公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老沃克便认下大人这天大的人情。除了要我背叛帮会家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沃克这番话是真心的。他本就是四人里心眼最少，最把自己的话当话的那个。此时说出这些，不出意外他绝不会反悔。 四大会长，甄澄以入手其二。下一个，便是要那被刀架在脖子上承下人情的法尔梅先生心悦诚服了。 对脾性耿直，重视情义的性情人设计忽悠；对足智多谋，口剑腹蜜的黑切白诚心收服；对两面三刀，摇摆不定的老油条阳谋威逼；对明哲保身，一时寻不到破绽的墙头草借势打压。 老沃克，盖莎女士，法尔梅先生，劳吉斯特大人四个下城区太上皇一般的实权人物，眼看就要被甄澄无根无据仅凭一纸情报空手套白狼。 通过育演棋短期集训后，育成法的可怕之处初露锋芒。 虽然还做不到曲芸那样谈笑间诱使人人入局而尽不自知，但甄澄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气大小姐，如今还是不知不觉间就在王牌杀手爱洛根丝的眼中变得强大了起来。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三十三章 ） 随着事情说开……嗯，随着甄澄成功忽悠了老沃克并替法尔梅先生和劳吉斯特大人解了围，菇茑厅会场的气氛又再度和缓下来。 盖莎女士真正见识到了甄澄的手腕。她没有认为甄澄空手套白狼的行径表示出她的实力有限，反而认为这是一位相当厉害的女孩，不由得高看一眼。 老沃克压抑着内心的情感，但有资格坐下谈话的另外四人每一个都能看出他内心中狂涌的感情，那是心悦诚服，是一种接受恩泽的感激。 法尔梅先生默默擦了把冷汗。和盖莎女士一样，心中从一开始就清楚真相的他坐听甄澄忽悠，就跟坐了一趟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 哪怕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他仍旧久久不能平静。至少他不能接受才出虎穴又入狼口的境地。 他不清楚甄澄是否有想要拿这件事情的真相要挟自己的意思。如果为此需要办一些让自己为难的事情，那或许还不如直接和劳工帮开战损失比较小一些。 这一点还需要之后私下确认。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当场甄澄帮他解决了困扰多年的难题，表面上的臣服他还是愿意表示一下的。 所有人中，似乎就只有劳吉斯特大人不太领情。但话都被澄澄说完了，他又能说什么呢？只得像另外三人一样公开表示愿意替甄澄办事。 事已至此，暂告一段落。盖莎女士便令大勾栏场的女伎们摆上各式佳肴直接开宴。 下城区所有的餐馆都属于匠艺帮会统辖，盖莎女士把其中最优秀的厨子都安排在勾栏场。 这一顿虽说并不如甄澄想象中统一宇宙才会出现的仙珍神酿，但比之当年故乡地球上十三小姐用过的诸多山珍海味也不遑多让。 不过她不是来这里品尝美食的，这餐宴席有得是要比吃饭本身重要得多的事情。 “沃克老哥，听说你最近在查铜矿产量账目对不上的事情？那是北21区工头戴斯博瑞干的。 不过这家伙并没有想要背叛你，他只是上了套，遭人要挟而已。证据我一并发你，具体怎么处理，你自己肯定是有主意的。” …… “盖莎女士。东18区的大食堂一直开不起来，其实是马帮的人一直在背后动手脚。 你不如之后抽时间直接和劳吉斯特大人谈谈这件事。我觉得马帮对你的计划应当是有什么误解，其实这食堂开起来绝对是双赢的选择。” …… “法尔梅先生，听说令公子下个月准备加入教会谋差，并且十分感兴趣修士的道路？ 听一句劝，别去天虚宗分观。你光看他打着十三神国的旗号风光无两，其实总部那边是否还记得有这么个分观都说不准。 另外那孩子今年才十三岁吧？据我所知，天虚分观那位方丈对于年幼的男孩子有一种嗯……难以启齿的兴趣。 嗯？你问我怎么知道的？说实话对各大教会我还真没做过什么调查，但是我收到的报告里，有二十二名包括全部四大帮会的男孩曾遭到天虚宗分观方丈的侵犯。 这很难让人完全忽视，不是么？” …… 宴席上甄澄随便东拉西扯，三言两语便将四人说得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四位大佬感觉下城区的所有事情尽在指掌。听了甄澄一席话，却突然感觉自己统领的城市变得陌生而可怕起来。 就好像……他们才是第一天从外遇荒野投奔神国而来的野人一般。 其中最可怕的一点，是这位贵族小姐每每说到某个难以查证的秘闻，还都会把具体的证据直接发送给他们各自的帮会。 结果菇茑厅便呈现出这样一种奇妙的景象。 甄澄自顾自坐在主位上大谈特谈，时不时还夹菜喂给身后的爱洛根丝吃大秀恩爱，甚是随便。 而另外四家背后的亲信只能干看着流口水不说，还时不时有人跑进来耳语密报一翻，十分尴尬。 这些跑进来的人都是得了各自帮会本部的消息，急匆匆来给老大报信的。而这些消息当然就是米莎替甄澄传过去的。 对甄澄而言，这只是对从米莎处用求助机会换取的大量情报的废物利用。她甚至还没有抛出最重磅的那些秘闻，暗中留了不少杀手锏可以在有人露出背叛倾向时杀鸡儆猴。 而对于四大帮会而言，米莎今天发过去的每一道秘闻都是他们各自情报组织需要数年核实的重大机密，或者一直隐藏在身边几十年的隐患。 太过重大，以至于不得不打断自家老大重要的宴席。 这让四位大佬都感觉面上无光，不止一次地呵斥手下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再踏进这间大厅。 但这并未能阻止手下继续闯进来，因为甄澄抛出的秘闻一件比一件更加重大。 折腾到最后，四人连带手下亲信皆已是麻木了，并在心中深深埋下了对于这位来路不明的大小姐的敬畏。 曾经有神主说过，全知便是全能。眼前的贵族小姐，就给人一种无所不知的感觉。 宴会持续了三个小时，甄澄的独角戏始终没有结束，就好像如果一直让她持续下去，她可以将几人身边那些不为人知的恐怖隐秘一直讲到地老天荒。 但宴会始终是要结束的。酒足饭饱，法尔梅先生的人端上了今天的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主菜，那是米尼恩被勉强拼接回去的残尸。 房间里的十个人没有一个会介意饭后看这种东西，甚至一边研究一边就着它下饭也无妨。毕竟刚死不久的人还没有发臭，并不会产生生理上的恶心感影响食欲。 老沃克放下手中刀叉，第一个起身去细细检查尸体。 他并没有针对尸体上的马帮徽记进行询问。这是甄澄逼劳吉斯特大人被牵扯入局，并避免法尔梅先生事先处理掉尸体的小手段。 当然更重要的，这制造了会议中各大帮会长互不信任的局面，让她原本唯一一个会被下意识针对排斥的外人，借助和盖莎女士的预谋占尽先机把控全局； 他也没有质疑屈打成招的可能，或者是否这家伙只是个被抛出来顶罪的喽啰。 毕竟弄死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对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半毛钱好处。事实上这也确实是那蠢孩子自己缺心眼不肯说出身份导致的意外。 甄澄所看到的，老沃克检查尸体的唯一目的，似乎就只是想要确认米尼恩这家伙死得到底有多惨。 从结果来看，爱洛根丝的手艺显然令人满意。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三十四章 ） “大人。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主要谈得都是要我们向你效忠的事情，”老沃克查看尸体的功夫，劳吉斯特大人假意微醺，眯眼问道： “这件事情大家都已经表过态了，但我们至今还不知道大人的尊称，以及如此见多识广，神通广大的大人到底还有些什么事情是我们这些粗人能帮着办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事情，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甄澄。就连爱洛根丝也一样，她完全想不清楚甄澄的计划。 之前倒是也有问过，但问就是随机应变。 育成法布局的思路本就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布局者出手前必须在头脑中形成一个动态的互相联动的，而非可以简单用一二三四点加箭头，或者树状结构图就能在纸上画出来的静态计划。 真要把所有的可能性和变量，以及对应的处理方式讲清楚，那得花不少时间。 “你们可以叫我……”甄澄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众人，刻意学着梅碧夕那种目空一切的神态：“甄小姐。或者也可以叫我【诗人】。” 她并没有像对盖莎女士一样坦白自己席位的尊名。一方面是眼下的局势已经不需要再立威了，另一方面则是在场的人她无法完全信过。 盖莎女士和老沃克算是心服口服完全可以信任的，法尔梅先生需要进一步沟通，而劳吉斯特大人……想要收服他性价比太低，甄澄觉得只要这家伙出力给自己办事就够了。 如果在这里直接报出那种惊世骇俗的尊号，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绝对回去后会口无遮拦地四处调查，甚至主动向之后绝对会对自己产生兴趣的上城区贵族交底。 其实只要不至于惊动山顶宫殿里的高位神们，甄澄也并不介意上城区的贵族插手进来，因为她早已为那些家伙的入局备好了剧本。 但她无法不防备着曲芸都警告她老早就盯上自己，一直在寻找她的踪迹并伺机刺杀的神秘“命运”。 甄澄一点也不怀疑如果在统一宇宙被那个屡次三番布下杀局算计自己的诡异力量盯上，至少这场课外活动考古教学就绝对不用继续下去了。 而如果妄想在统一宇宙报出尊名却被人误认为普通的外号或者代号，那恐怕就太异想天开了。 虽然神只的尊名这并没有什么特定的格式，但这里的居民或许有没吃过肉的，没看过书的，却不可能有没见过真神从头顶飞过的。 报出席位的名字，恐怕劳吉斯特大人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对这个名字展开肆无忌惮的调查。到时候如果幕后的“命运”还没有丝毫察觉，甄澄觉得自己就可以重新评估那家伙的危险性了。 “至于我想要你们帮忙做的事情……”看着一屋子瞪大双眼等待答案的家伙，甄澄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帮我调查下城区所有的古迹。尤其是那些最近几年间有过异动的。 比如说，有人进去调查，却没能出来；或者最近动土开工的地方新挖掘出的遗迹；又或者原本已经被完全调查并证明无害，最近却传闻有怪事发生的那些。” 甄澄的指示简洁明了。以四大帮会为入手点的话，这确实是最容易展开调查找到线索的方式。 无论是普通的底层劳工无意中有所发现，还是上城区来的老爷封锁占据了某处遗迹，这些信息都绝对不会绕过在座的四人。只是如此直白的话…… 爱洛根丝目瞪口呆。 绕了那么大个弯子，层层布局轮番忽悠，你居然就这么直接把真实目的讲出去了？不是说一定不能暴露真实目的的么？那我们这折腾来折腾去的图什么啊？ “可以冒昧地问一下，甄小姐寻找异变的遗迹，是为了什么吗？”劳吉斯特大人眯着眼睛抛出问题，接着又马上递来一个台阶： “当然如果这是我们不能知道的事情，甄小姐不说我们也不会生出二心的。” 看似台阶，但把甄澄架起来后，若她真有难言之隐不肯明言，恐怕那些已经真心归附她的帮主很难完全没有想法。 甄澄自然明白劳吉斯特的小伎俩。她丝毫没有动怒或反击的意思，只是温婉地笑着让对方一拳打在棉花上：“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我是贵族，但不是梵拜厄的贵族。 我的家族，和片土地曾经有一些关系。以至于某件重要的家族遗物在数万年前被遗失在了梵拜厄王都下城区。 你们应该多少有所了解，梵拜厄王都的山顶宫殿从无变化，但上下城区每隔几百年便会面目全非。 那是一件对我们家族超凡传承十分重要的道具。它的出世必然伴随着种种诡异的异象。 而找到它将会帮助我的家族开启升华之道被锁死的更高境界，同向唯一的境界……” 到这里，她却突然间话锋一转：“这都是对外的说辞。如果有你们无法拒绝的人好奇问起，你们可以这样解释。 下面我所说的是我的真实目的。如果传出去的话，你们注定会死。即便如此，也仍旧打算听么？” 三秒的沉默后，法尔梅先生率先开口：“你要做的事情，对我们有害么？” 甄澄保持微笑，默默摇摇头。 “那就说来听听吧。我想如果在这里拒绝的话，恐怕我也无法活着走出这间大厅吧？”他叹了口气。 刚刚进进出出的手下与自己的亲信传递消息时，他身后那位留着胡茬皮肤黝黑的亲信不仅传递了米莎发去总会的情报，还借机说了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不是大小姐身后那位红发女子的对手。 “我劳工帮没有两面三刀的先例。既然已经认同你，承了你的情，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同一车间的工友，不存在背叛的可能。” 老沃克垂着双眸盯向自己盘坐的双脚，语气沉稳，似是相当的笃定。 盖莎女士脸戴温婉的笑容，适时跟着表态：“匠艺帮愿为大小姐马首是瞻。” “那么，你呢？”甄澄微微抬头，瞳孔转向眼角去瞥紧紧咬着嘴唇的劳吉斯特大人。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三十五章 ） “很抱歉，为了所有人的利益，我必须再确认一遍，”劳吉斯特大人犹豫着开口。敏锐的直觉让他感觉到甄澄看似真诚的表述事实上绝不真诚。 开诚布公只是一种态度，诗人小姐绝对另有图谋。这让劳吉斯特大人产生了一种自己要被坑的隐忧： “你能够保证自己要做的事情，对我们没有任何危害吗？” “你这家伙还真是别扭，应该学学盖莎女士，像个男人一样，”甄澄戏谑地挖苦道：“还有，别试图和本小姐玩文字游戏，我可是货真价实的诗人。 我找你订做一把枪，结果买下后就丢了，被暴徒捡到杀死了你的妻子。这显然是对你有危害的事情，但能算到本小姐头上么？ 我可以保证的只有，我要做的事情，就目的而言对你们没有任何危害。说实话，甚至和你们也几乎毫无关系。 与此同时，就可以预料的未来而言，为我工作对你们也并没有任何坏处。” 盖莎女士盯着甄澄的眼睛看了许久，慎重发言：“我相信诗人小姐的话。” 这不是她和甄澄串通好的剧情，她是在真心检视甄澄的话是否真诚。四位会长中，她是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一个。 所以当她获得力量并表示臣服时，其实已经看出甄澄仍旧有所隐瞒。 但这又如何？能够获得力量，在此生有机会离开下城区，朝闻道夕死可矣。所以即便她看出什么问题，也会同样对另三位会长给出信任的答案。 而出于对各自自身利益的考量，这件事上他们绝对会相信盖莎女士。 统一宇宙每天都有真神飞来飞去，被其中某位利用，那是他们的福气。只要确保对方不会坑害自己，统一宇宙的住民反倒不会像地球人那样疑神疑鬼。 令盖莎女士欣慰的是，她看出甄澄说的是实话。 事实本就如此。虽然之后为了争夺【世界碎片】可能会指不定会让这些本土势力为了自己扯上什么麻烦，但从甄澄的本意而言她确实没有坑害这四位的意思。 有盖莎女士作保，劳吉斯特大人再找不出什么借口，只能耸耸肩认甄澄讲出“真相”。 “我的真正目的确实是寻找一件最近才确认出现于梵拜厄王都下城区的古物。 不过这东西并非记载升华之道关键的文献，而是一件武器，一件唯有我族血脉才可以激活的武器。它的威力……毁天灭地。 不过这事你们也无须忧心。首先它落到外人的手中，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连研究的价值也没有，更别提使用它的威力。所以不需要担心牵扯进来太多你们惹不起的势力。 其次这里是梵拜厄王庭。就算我要找的东西再危险，也没有在一位神主面前自找麻烦的道理。说实话，东西一旦找到，我就会带着它离开。 最后，我找它也并非为了在梵拜厄搞事情，甚至并非为了借助它的力量战斗。太详细的你们知道也没有好处，简而言之，它会对我在族内的地位产生影响。 这一次或许还有其他的姐妹来寻找同一样东西，算是某种竞赛吧。这样说，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四人互相看看，都没人再次提出异议。爱洛根丝啧啧称奇。 用一个谎言掩饰另一个谎言，真假交杂，虚虚实实，避重就轻。最终，一个无懈可击的弥天大谎解决了所有的问题。直到此时她方才理解甄澄的思路。 话说到这种程度，就算之后正面遭遇梅碧夕，而学姐将事情的真相告知四位会长，恐怕他们也仍旧只会选择相信甄澄的话。 没有人再提出问题。劳吉斯特大人率先离开，眉头紧皱。 已经被架到火上，答应甄澄的事情他自然会滴水不漏地去办，但这不能阻止他回到自己的城堡后就开始着手调查这位诗人小姐？ 当然，甄澄完全清楚他的想法，并毫不在意。 老沃克紧跟着离开，出门时转回身对甄澄恭敬地点头。甄澄办事的效率和方式，让他感受到与下城区的人或上城区的贵族老爷们都不同，这赢得了他的尊敬。 接着盖莎女士看向仍旧左顾右盼的法尔梅先生，面露疑惑。甄澄却笑着示意她先出去。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甄澄和法尔梅先生四人。 “对我的处理，你还不满意？”甄澄翘腿靠入高耸的靠枕堆里，那闲散的姿态反派感拉满。 “怎么敢，”法尔梅先生也是笑笑，和颜悦色地祭出锋芒：“我只是想知道，诗人小姐对我们就这么放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之中有人并没有真服，在背后捅上一刀，小姐真的有把握防患于未然么？” 如果没有宴席上那吓死人的情报灌输，法尔梅可以确定自己就是那个背后捅刀的人。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太过憋屈。 至于现在……他要最后试探一下这位大小姐是真的那么神通广大，还是只不过为自己准备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表演。 甄澄浅浅一笑：“首先，本小姐并不怕王宫之下的任何人，包括你们口中上城区的那些贵族老爷们。反倒是对他们而言，为了自己着想，不应该牵扯进我家族内的纷争，” 她这当然是虚张声势，根据米莎的情报，上城区可是有四大纯血亲王常驻。 那是【分立】境界的高位神，立于诸天万域之上的真正的大人物，仅次于梵拜厄神祖圣皇的强大存在。 如果惊动了这四位，恐怕碧夕学姐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当然这样的存在即便下城区炸了也不会将目光投过来。 可即便实际处理下城区事物的下议院议长康斯赖廖伯爵也是【攀途】境界的强者，正常来讲并不是甄澄她们现在可以抗衡的存在。 “其次，我并不认为你们中有人会选择背叛，因为据我了解，你们都不是那种……太过愚蠢的家伙。” 说罢，甄澄再次戳弄了几下手机，将屏幕举到满脸困惑的法尔梅先生面前。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三十六章 ） 下一秒，甄澄的手机中再次传出了米尼恩那惊恐中夹杂着油腔滑调的声音： “不过奇怪的是，当天在得知这人死掉并且没能拷问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时，法尔梅先生表现得十分淡然。 但在隔天我想要召集手下把尸体处理掉时，先生本人却找到这里来。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并再三嘱咐我绝对不能泄露这件事的信息，把它烂在肚子里……” 到此为止，甄澄掐断了录音。 法尔梅先生额角滚落一滴冷汗。他怎么就鬼迷心窍到，认为一位能掌握如此多隐秘信息的贵族小姐会像她的笑容看起来那样阳光无邪？ 他敢来试探甄澄，完全是因为从常识考虑，自己手下的征粮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把自己再三警告的事情说给外人听的。 可惜米尼恩并不如绝大多数征粮人那么憨直，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性格的。 如果是老沃克，他绝不会犯眼下这样的错误，因为他对自己手下每一位工头了如指掌。陪他们一起吃饭喝酒的时间，要远比陪自己妻室还多。 而法尔梅先生，他甚至在甄澄第一次提及时，都没能想起米尼恩这个名字到底属于什么人。 “我……”法尔梅先生喉结颤抖，后面的“错了”两字久久未能吐出。 甄澄却伸手阻止了他。然后，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当着他的面删除了这段录音。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麻烦。人与人之间，为什么就不能多一点信任呢？”甄澄说着叹了口气： “想要对付你，本小姐根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东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段录音留到现在吗？” “因为……因为……因为你知道，我会问……”法尔梅先生在听到录音时脑子已经嗡地一下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本是无法这么快想通甄澄的用意的。 但在神情恍惚之间，他鬼使神差地就说出了这么个答案。 甄澄的脸上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少女微笑，给人一种十分乖巧的感觉。她轻轻拍了拍法尔梅先生的肩膀，走出来房间，在空气中轻飘飘留下一句： “这不是挺聪明的吗？那就别再干傻事了。好好帮我找东西，你不会后悔的。” 法尔梅先生此刻的恐惧，难以言喻。他觉得即便自己直面神主的质问，也可以冷静下来赌上性命忽悠过去。 但面对这位底细不明的贵族少女时，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秘密。那是一种被扒光的屈辱，被征服感。仿佛内心中最阴暗角落里滋生的一点点邪念都无法逃过监视的，彻底的无力。 生命不复，世间没有轮回。但身后的女孩就像是凌驾于众多神只之上，执掌命运洞悉全知的【天命】，就像是世界本身。 走出大勾栏场，甄澄像猫咪般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场大戏全套演下来还挺累的，但她心中欢喜。 比起那一直将她玩弄于股掌，藏头露尾的神秘“命运”，她十分喜爱这种亲自下场入局的玩法。 毕竟十三小姐曾经的志愿是成为一名演员。入了血烛堡的门，她大概不会再有机会把主要精力放到电影或舞台之中了。但这不会妨碍她享受表演的乐趣。 看着身后毫不掩饰一脸痴迷盯着自己的A姐，甄澄嬉笑调侃：“是不是本小姐演技狂飙的魅力无法阻挡，完全将姐姐攻陷啦？” “是的，”爱洛根丝认真答道：“而且我还想再要妹妹喂我吃饭。嗯……要当着很多人的面那种。” 甄澄：…… 大都会出身的人就是这么直接。A姐的反应反倒把有心调戏的甄澄给噎到说不出话来。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开玩笑应允A姐随意处置自己，这家伙绝对当下就能干出各种自己无法想象的出格事情。 这能咋办？只能认怂呗：“如果……这次赢了，就喂你。不过是回宿舍里，没人看的那种！” 一半是做贼心虚，一半是为了缓解尴尬，甄澄默默拍拍肩头张牙舞爪的小黑接入了奥卡神经元。 原本只是自欺欺人地想要确认下没有学姐发现她们俩的小秘密，但第一眼她就看到了不妙的东西。 【众我之影】：“小心！有意外情况接近中，请尽快掩饰身份逃离此地！” 甄澄甚至都没有抬头四处观望一下，便一把拉起A姐的手，拽着她转向不远处的小巷中。 “这么主动？”爱洛根丝舔了舔上嘴唇。 “连接奥卡神经元。”甄澄维持着嬉闹的表情，轻轻掐了A姐的手心一下，悄声道。 好险…… 这才在血烛堡住了多少天，居然就忘记自己的体质了？ 甄澄默默反省。事情这么顺利可以解释为自己的准备充分与演技炸裂，但在血烛堡之外这么长时间没有遭遇任何不幸，那是绝对不正常的事情！ 两人就这样嬉笑着走向小巷，与一位皮肤黝黑，舞女打扮的少女擦肩而过。 原本在大勾栏场附近这样的女子是极其常见的，但仅仅是擦肩而过，少女的样貌和气息就给甄澄与A姐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少女呆着淡紫色的面纱，与她健康的肤色十分般配。面纱就只是风月女子勾人用的那种道具，并没有遮挡面孔的功能，所以甄澄看到了一张惊艳绝伦的面容。 那种慵懒，优雅，集矛盾的乖巧可人与藐视一切的态度于一身的神态，甄澄至今为止就尽在一个人脸上看到过……那是她的导师，曲芸。 当然这打扮清凉，在身上挂着各种引人贩罪的银环金丝小铃铛的少女不可能是曲芸。她不及曲芸那种倾覆诸天的美，却仍旧让甄澄感到未经雕琢的自己远远不及。 相比之下，能让爱洛根丝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迥异于美貌的另一种东西了。那是深入骨髓的血气。 以最职业的眼光，A姐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位擦身而过的少女杀过的人比自己只多不少。 更令她好奇的是，这孩子自身所流过的血也旗鼓相当。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三十七章 ） 看见这衣着暴露的少女第一眼，爱洛根丝心中便有一股斗志被激起。 就是那种，很想试一试自己有没有办法杀死对方的天性。 她的视线盯在黝黑少女纤细的脚踝上，上面有一条看起来十分撩人的精致脚链散发着让她难以无视的邪异气息。 凭借丰富的经验，爱洛根丝可以肯定这柔软的定型液体装饰绝对是鲜血无疑。不过它并非人类的鲜血，而是来自某种更本质的，更高维的存在。 只是A姐才刚刚盯了女孩的脚腕看了一眼，在那挑衅的气势尚未释放出来前的一瞬，她的下巴就突然被甄澄勾住挑起。 “姐姐~下次再一起来玩呀？” 声音销魂蚀骨，听得爱洛根丝浑身一下就软下来了。 少女明显是听到了甄澄的话，饶有兴趣地打量两人一眼，却并未停下走向大勾栏场的步伐。 甄澄自然不是那么主动的性格。幸好她依旧沉浸在角色扮演的状态无法自拔，便顺势演了下去。 她装作脚步虚浮让自己身体软软靠在A姐怀中，任由对方扶着前进。看上去是在撩人，实际上却是在检索奥卡神经元中米莎刚刚贴出来的情报： “血脚链：梵拜厄王庭直属皇室的对内间谍机构。 全员皆由服侍圣皇的人类女奴培养而出，是由血脉决定地位甚至实力的梵拜厄王庭中，唯一没有贵族的血统却战力惊人的谍报部队。 大多数血脚链的升华之道都是魔剑士一脉，她们直接受到皇室家族武器大师的指点，并因为被人工育成的血统而有着施法者的天赋。 她们号称拥有极品的血液口味，极致的同性床技，以及极端的刺杀战技三绝。 前两者是针对梵拜厄皇室的胃口有意调教出来的，但若普通人遇到她们，唯一能享受到的就只有最后一绝。” 甄澄仍然无法做到一心二用，像学姐们那样在正常行动甚至战斗的同时链接奥卡神经元水群，便只能暂时把身体交给A姐。 显而易见，这位擦肩而过的少女便是米莎口中的需要逃离的“意外情况”了。既然已经来不及“逃离”，甄澄便只能将计就计，试图萌混过关。 少女本人看上去并不是那种无法挑战的神明，但她的身份却相当，相当的麻烦。甄澄的切换回现实的视角，脑中久久回想着米莎情报中最后一句话： “血脚链对皇室忠心耿耿，且只对当代神祖圣皇本人负责。” 在号称只局限于下城区，不可能牵扯到更高位力量存在的任务中遇到这种麻烦的存在，更何况还是她的布局刚刚展开，根本就没可能有时间露出什么马脚的现在…… 除了归之为运气不好外，甄澄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说服自己。 好在演技在线，而那家伙似乎有别的事情要忙，并没有在意自己。 至于血脚链跑到下城区要干什么，甄澄还是很有兴趣的。毕竟她将要在下城区搞出捅破天的大事情来，这说不好就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 还是事后问问盖莎女士好了，大勾栏场是匠艺帮的地盘。对方找来这里，怕是绕不开她的事情。 正这样想着，甄澄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那位盖莎女士亲信的声音：“诗人小姐！请等一等！匠艺帮的报告马上就可以出来……” 盖莎女士大概是想要表现一下。毕竟四大帮派尽皆臣服，蒙受恩惠的自己怎么也该显得更积极一些。 匠艺帮的情报系统最为灵活高效，走街串巷的艺人们有自己一套传递信息的绝学。 她没敢当场把话说得太满，但在属下当即回报了各大区统计信息后，盖莎女士决定第一时间将情报汇总给甄澄。 常理来讲，这也绝对不至于造成什么麻烦，毕竟现在相当于除了诸多教会外整个下城区都成了甄澄的手眼，而这里又是匠艺帮自己的地盘。 谁知道居然能赶到这么巧……不幸暴击*2 “哦？”血脚链少女当即站定，饶有兴趣地回过头来仔细打量甄澄两人：“还请两位小姐姐留步。你们……不是我梵拜厄的子民吧？” “呵，你长得好美呀，难不成是大勾栏场的头牌？还是像我们一样的客人？” 甄澄媚眼如丝，斜勾住爱洛根丝修长的脖颈，娇笑着看向血脚链：“可惜我们姐妹还有事情，下次再来，找你一起玩可好？” “这可不行，奴家的身份容不得在外面随意接客呢，”娇滴滴的声音百转千回，却偏偏隐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那是满满的乖离： “你们要办的事情，奴家很是有点兴趣，毕竟是需要帮会会长向你们报告的大事呢。所以，还请务必告知一二。” “人家都说了是‘有事情’，自然就是不方便告知了。若我们不说，你又想如何？另外询问别人私事之前，介绍自己难道不是淑女应有的礼仪？” 甄澄丝毫不为那其实压迫所动，摇了摇头道。心中却是暗暗叹了口气，显然这出戏是混不过去了。 “奴家钟琴。来这里是为了拜托下城区消息最灵通的人来找一位看起来十二三岁大小的贵族小姐。 看，只要光明磊落，坦白一点并没有多么困难，不是吗？ 若你们执意隐瞒，奴家只能当做是密谋着威胁我梵拜厄王庭的阴谋予以逮捕了。 顺便因为你们是外人，所以这厢提醒一下。梵拜厄王庭没有法律，如果反抗，格杀勿论。” 血脚链少女脸上还挂着甜美的笑容，却是不由分说从腰间抽出一把细剑。剑身比普通细剑短上许多，介于匕首与短剑之间。 这样一把武器点缀在胸衣上繁复的金银坠链间，甄澄第一眼愣是没能发现。也唯有这样的武器便于携带，便于隐藏，且足以在身着不适战斗的舞女服饰时并不影响发挥。 根据冷兵器战争的经验，刀与剑是最便于普通人掌握的兵器形态。但凡过长过短的兵器，在实战中使用起来都意味着成倍的危险，十倍的困难，以及百倍的死亡几率。 而如果在实战中遇到一位使用异种兵器的对手，往往就意味着你需要小心了。 敢在赌上性命的战斗中使用被历史证实为不实用兵器的人，一定有做出这样选择的道理。 通常来讲，这意味着她是一名千锤百炼后了对自己身体长短了如指掌的武艺大师。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三十八章 ） 这就把甄澄逼到了一个颇为尴尬的境地。 为了避免来自强者多余的关注，她的本心是完全不想招惹血脚链的。但对方却不依不饶，而且身边还有自己刚忽悠过来的匠艺帮的重要人物在旁见证。 如果眼下服软露怯，恐怕在会长们眼中的形象就完全毁了。更何况即便把忽悠会长们的说辞对这位钟琴小姐复述一遍，难道她就真的不会上报了？ 不，在那之前，自己信口扯来的“某大家族”的秘宝一事对方就未必会买账，八成揪着家族名号没完没了了…… 这样想着，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甄澄轻描淡写地看了A姐一眼。 “砰！” 爱洛根丝心领神会，在盖莎女士副手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枪轰爆了血脚链少女的脑袋。 特制手炮的子弹让少女头颅像个西瓜般爆开之后，还旋转着血液与脑浆喷洒出十余米的距离。 血脚链并非实战部队，未必有多强的个人战力和境界。或者说，为了可以不露声色地从事情报工作，保持一部分境界低微成员的数量是十分必要的。 考虑到对方的身份，甄澄本来十分慎重想要尽量避免冲突。但是钟琴少女拔剑那一瞬外放的杀气让她判断出对方绝非不可力敌的存在。 这不是甄澄学会了像个杀手一样去感知人的杀气血气，而是进阶【点光】之后，甄澄可以在必要时刻通过法师视角去观测他人泄露的体内能量成色。 “你们……你们干了什么？！”盖莎女士的亲信，那位始终保持着端庄优雅的女伎双腿一软坐倒在小巷口。 她一路追来，正巧看到了诗人小姐与血脚链发生的争执。 没错，她认出了血脚链。毕竟下城区的舞女不可能穿着如此华贵的打扮，再看看对方的脚踝，一切便十分清楚了。 “我说过，那些你们眼中的大人物，最好别来挡路。这是为了她们好，”甄澄不得不十分狂妄地出言解释，以维系她无所不知的神秘形象：“即便她是你们神祖圣皇的直属部下也一样。” 啪，啪，啪。 身后传来的动静让甄澄背脊一凉。尽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地缓缓转过头去，正看到刚刚失去脑袋的无头之身突然毫无征兆地鼓起掌来。 紧接着，那四散飞溅的血液脑浆便像是有生命的蠕虫一般彼此汇聚蠕动，爬向钟琴的脚下，最终一点点汇聚成脑袋原本的形态： “看来你们所图谋的事情，还要比奴家想的还更加严重。今天……还真是个立功的好日子啊。” “快！”甄澄只喊了一个字，并没有当着女伎的面明说“别给她传递消息的机会。”但爱洛根丝已然心领神会，一边不断扣动扳机，一边冲向血脚链钟琴。 当！当！当！ 这次的连射却未能如第一枪那般奏效。每一发子弹都被钟琴以柔若无骨的优雅舞姿闪躲，或是用手中那短小的细剑格开。 爱洛根丝能感觉出这位血脚链的速度力量，以及包括神经反应在内的诸多身体素质并不在自己之上，或者说旗鼓相当的水准。 但若要她用匕首挡在子弹轨道上她能做到，可成功将那可以打穿钢板的手炮特种弹挡开的腕力，她确信自己是做不到的。 边开枪，边观察，她发现钟琴也并非在用腕力格挡子弹。取而代之，她轻灵的舞姿让她总是能将细剑摆在一个非常巧妙的位置，被子弹的动能完全弹开，却又偏偏能够让子弹弹向安全的方向。 更巧妙的是，被反作用力震开的手臂，同时又会随着身体的扭转而卸力，并迅速扭动到可以再次格挡的防御姿态。 但这……怎么可能？ 作为从小经历最严格训练的天才，爱洛根丝坚信自己清楚人类的极限。如果对方通凭借远超人类的力量与速度战斗，她没什么可在意的。 但既然钟琴并没有展现出任何超出人类极限的身体素质，那她凭什么能够做到这些？ 下意识忽略了需要尽快解决对手的指令，爱洛根丝变得跃跃欲试起来。她开始有意调整枪口，从特定的角度进行射击并进行求证。 房顶上，皮肤惨白，赤瞳金发的小萝莉啃着一枚鲜艳的苹果。她的视线落在爱洛根丝持握匕首的左手上，看着她一边战斗一边学着钟琴的动作微微转动手腕，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爱洛根丝猜得没错。钟琴并未掌握在开枪一瞬间准确判断弹射弹道的，超出人类极限的能力。 她所做的，其实是一种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针对特定角度与距离的射击摆出特定姿态的舞姿。 眼力能跟得上子弹不假，吃过莎布腿刺身的爱洛根丝自己也能做到，但这并非关键。能够把绝大多数方向距离角度的射击格挡开的特定套路，才是这神技的本质。 这种舞蹈般优雅的战技，令她神往，以至于让她恨不得将这场战斗永远持续下去。 但钟琴显然不会一直站着挨打，给她慢慢学习的机会。 砰地一枪打空，爱洛根丝猛然一愣。因为钟琴在她开枪之前就像已经预知到这一枪的角度一般，提早改变体式前扑，十分不要命地一撞就冲进了她的怀里。 在爱洛根丝观察钟琴战舞的同时，钟琴也注意到了爱洛根丝在做的事情。 她当然十分惊愕，居然有人第一次看到，就能一边战斗一边在学习至高无上的该隐家族武器技巧。 她一边本能般半自动地进行着格挡，一边总结着爱洛根丝进行试探的规律。原本千变万化羚羊挂角的战斗，在A姐有意进行引导学习时，自然便有了规律。 有了规律，也就有了破绽。 噗！ 用右脚反卡如爱洛根丝双腿之间，上半身贴身旋转，钟琴反手将细剑刺入了A姐后颈。 这是暗杀者的终极技巧。不需要强大的力量，让人无法防备的速度，只求精准地刺入延脑。 这可以比包括切掉脑袋，刺穿心脏，割断喉咙在内的一切方法更加快速有效地终止对手的行动能力，从而最高效地解决威胁，达成目的。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三十九章 ） 行云流水般完成刺杀，钟琴收剑刚要转身，就感到一柄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后脑。 “抓到你了，”是爱洛根丝死神般的狞笑。她被洞穿的后颈，连带遭到破坏的脑组织，就像是被抽刀断水的颜料一般，粘稠涌回破口还原成原本的形状。 随之而来的，是近距离射爆脑袋的轰响。 “你以为，只有你是不死之身么？”她轻轻吹散枪口余烟，显得十分从容。 “小心，是血魔法。这些家伙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非常难杀的。”甄澄出言提醒。 爱洛根丝撇撇嘴，如果是魔法那种麻烦的玩意，就没法简单吃掉了。真是可惜…… 说起来，在甄澄并不十分清楚的时候，曲芸似乎用莎布腿刺身从A姐的变异种挖掘出了什么奇怪的能力。 头还没长出来的钟琴便下意识般对着前方刺出手中的细剑，那是锤炼到骨髓里的条件反射，没了脑袋都不会影响的那种。 爱洛根丝只能后退一步躲开。她不怕疼，但同样也对钟琴的身体没有办法。 “真是麻烦的家伙，”长回脑袋的钟琴歪着头露出可爱的表情，继而重新摆出一副刺击的起手式： “看了你和奴家一样，都是十分难杀的类型。如果你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杀手锏，恐怕我们之间的纠葛就会演变成一场看谁体内能量更加充沛的消耗战呢。” 说着，她一剑刺出，手臂身躯剑刃完全连成一线，直指敌人双眼的诡异舞姿干扰了A姐对距离感的判断。 爱洛根丝感觉钟琴的手臂仿佛突然间伸长了一样，猝不及防地向自己刺来。她全力反应，却仅仅侧身闪过了心脏，而还是被刺穿了肩膀。 虽然在甄澄帮助下吞噬了悖影【倒错色盲】残留的一部分特质后，她的身体已经不会再被刀劈枪射的物理伤害，以至于许多带有魔法能量的攻击而真正破坏； 但以颜料形态修复身体不同复杂，不同重要的部位，所需要花费的能量也是天壤之别。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她的对手虽然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技术与能力，但面临的问题也和她一样。 这种看似无敌的不死之身之间的战斗，不过就是把分出胜负的时间拉长了而已。技不如人的那个，最后还是会因为累积的伤势而率先耗干体内能量。 露出这样一个破绽，显然是因为爱洛根丝也意识到的同样的问题。她借用钟琴头部遭到破坏尚未恢复的一秒时间将右手的手炮换成了火铳。 这东西的威力没有手炮大，但胜在伤害面广，且不用换弹。应付眼下的消耗战再合适不过。 果然，这次当钟琴再用战舞技术将细剑挡在A姐枪口前特定的角度时，飞射的散弹弹幕给她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钟琴整个人被轰飞三米远。勉强双脚站定没有倒下时，上身已经是千疮百孔。 下一秒钟，那些血洞周围的组织与碎骨纷纷化作血浆，把少女的身体补全至完好。 唯有原本就清凉勾人的胸衣已经被凶暴的散弹彻底撕碎，并不会随着身体痊愈而再次恢复。 这是A姐刻意而为，对杀手而言，这种利用敌人羞耻心，抑或同情心，胆怯，愤怒等各种情绪作战的手段非但不下作，反倒是十分高级的技术。 令人遗憾的是，血脚链的身份，注定少女是没有任何羞耻心的。 不过这次钟琴倒也并没有再抢攻上来。 三个回合的交手，让钟琴吃惊地发现，不知为何，身体素质几乎相等，战斗技巧自己更胜一筹的前提下，她所承受的损伤居然数倍于眼前高挑的红发少女。 若真的如她所说那样消耗下去，最后倒下的反而一定是她自己！ 趁着身体复原的一秒时间，钟琴心思电转反复思量，最终把这样的结果归结于双方武器的差别和战斗经验导致的差距。 她的细剑追求速度与精准，是暗杀专用而非适应战场的武器。遇到无法瞬杀的敌人就很容易显现出攻击频率，范围与威力上的劣势。 而对方手中的附魔枪械似乎可以无穷无尽地散开弹幕，随随便便将消耗维持下去，没有半点压力。 但这还只是次要。如果敌人无法有效命中，即便是提着灭世神器与她对战，钟琴也不会感到一丝压力。再厉害的武器，打不中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是对方每每经验丰富的料敌先机，才让自己一次次出乎意料地撞在她的枪口之上。 那家伙甚至游刃有余到还有闲心学习自己的战舞技法！ 这已经和事实相差无几，但同样也让人更加难以接受了。 成为血脚链，几乎可以称作梵拜厄王庭人类能够达到的最高成就了。 不要看她们的身份宛若许多地球人看低的，出卖色相的工作；事实上当你卖身的对象只有王和她指定的人，那么暖床女侍的头衔完全可以变换成另一种高大上的叫法，比如王妃。 而这样祸国殃民的女人一旦掌握了强大的自身战力，情报网路与王的绝对信任…… 这便是血脚链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是上城区的大贵族也不过和她们平起平坐而已。 这同样也意味着，想要爬上这个位置，不仅需要完美的基因，精确的性格，亿里挑一的天赋；同样也需要百分之百奉献出自己的童年进行最严苛的训练与生死间的历练。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拥有和她们一样的天赋，经受过同样严酷的训练？ 不，在统一宇宙，确实有这样的存在。使用短短十几年人生登上寻常强者需要数千年攀登的高度。 他们是各大神国的核心贵族，上位神的宠儿。 意识到这一点，钟琴的嘴角反而露出了笑容：“这位小姐姐，你看起来似乎很享受消耗战的乐趣啊。 但很遗憾的，奴家不得不打断你一下。您是不是忘记了，这里可是梵拜厄王都？这样长时间和奴家僵持下去……真的没关系吗？” 他国贵族秘密潜入梵拜厄下城区，为了什么她一时毫无头绪。但唯独有一件事情钟琴可以肯定，那就是对方绝对无法接受身份暴露。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四十章 ） 爱洛根丝闻言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 “和你过招只是老娘的兴趣，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是一场一对一的公平对决吧？” 这回轮到钟琴一愣。接着，她听到了不远处恬静中带着几分欣赏的吟诵声。 “贫窭倥偬，女闾荒唐。 旖旎少女，伶俜仿佯。 曼舞倜傥，刀剑锒铛。 既为淑子，何苦担当？ 仙娘，仙娘， 令弃奇技两须臾，尔可彷徨？” 虽然敌对，但面对血脚链这样的极品尤物，甄澄下意识还是首先想到了诗经体那含蓄委婉，娴静抒情的韵律。 每日坚持对自身言灵力量的训练，让诗词格律水到渠成，下意识般自然浮上她的心头。 双声叠韵的语文结构，在甄澄脑内真理之门的门扉前构筑起四四成阵的奥法符文，继而形成结构紧凑排列规则的魔法回路，让言灵魔法的冗余损耗降到最低。 当灵感袭来，她甚至舍弃了曲芸教导的“戏谑”之法，任由词句顺势组合，却偏偏形成了一道远比遵循规则有意而为更加强大而流畅的言灵魔法。 甄澄所踏上的，确实是严谨的奥术学中最为随意散漫，最为不可思议的一条超凡之道。 想要达到同样的效果，几乎所有的奥法师所需要做的，都是反复分析研究规律，尽可能简化最符合施法意图的魔法回路形成规则，最后在千锤百炼的反复练习中提升效率。 但甄澄的力量则是根据不同的环境和对象，使用最为贴切的，且心有灵犀的语言进行描绘。每一次所需要的，都是新的创造。 一旦用过一首言灵诗词，那么即便在同样的环境再次针对同样的对象使用，效果也必将大打折扣。这是她近日来发现的规律。 想要达成同样的甚至更好的魔法效能，正确的方法是根据当时的心境构筑新的诗词，新的奥法回路。她需要的并非规律和熟练，而是创意和灵感。 弑序诗人，唯有随心所欲，废弃所有的规则秩序进行无拘无束的，放任灵感天赋任意妄为的创作，方才能成就那冥冥中的席位所认可的，最伟大的力量。 砰！ 一声枪响，同时发生了三件事情。 甄澄承受律令同阶强者能力无效的反噬，咳出一口鲜血。对任何位阶的超凡者而言，不借助自然规律而做到这样的逆天事情，都必然付出不小的代价。 不过只要不至于当场昏厥或者暴毙，对甄澄而言问题都不大。 她体验过曲芸那逆天的治愈魔法。只要事后能够活着回归血烛堡，所谓身体负担和暗伤之类，根本就不算个事。 开枪的当然是爱洛根丝。 她从未与甄澄练习过战斗配合，两人归根结底也并非血亲，甚至说实话从相见到交心不过短短半月。但每每配合起来，就是那么天作之合般无懈可击。 最后一件事便是中枪的钟琴了。 被甄澄的吟唱打扰了一瞬，A姐火铳的散弹又范围太广；这让她的躲闪慢了半拍，左腿被打量散射的弹丸击中，齐根折断。 甄澄制造的战机转瞬即逝，腿部受创的钟琴采取守势等待断肢化作血浆融合回复。然后，她又一次愣住了。 她的血魔法……居然毫无征兆地失效了！ 砰！ 爱洛根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再次对着钟琴扣动扳机。 失去左腿的血脚链无法再用高难度的战舞维持平衡，勉强能够做到的便只有将细剑挡在弹道的角度并让身体向一侧倾倒下去。 如此选择的结果，便是她保存了大部分身躯的完整，却失去了持剑的右手。 这一次，她的手臂也同样没能化作血浆融合回来。 砰！砰！砰！ 爱洛根丝丝毫不懂怜香惜玉，一边步步接近过去，一边对着钟琴残破的身体连连开火。 失去战舞闪避与细剑格挡的钟琴眨眼间被打成一地碎肉。 然而，两秒钟后，破烂的身体重新凝聚成形，由血水化作赤裸少女的模样，唯有一开始断掉的左腿与右手始终无法复原。 甄澄知道强令同阶强者能力失效的代价不小，也没敢冒着自身重伤或者能力失效的危险挑战极限。 “令弃奇技两须臾”，这一点微小的干预是她留给A姐的全部机会；而爱洛根丝一个不少地把握在手中，彻底奠定了胜利。 看着瑟缩在地上楚楚可怜，咬牙忍耐着剧痛根本说不出一句话的钟琴，盖莎女士的亲信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你们……居然，赢过了一位血脚链？” “现在怎么办，持续轰到她死吗？”确认敌人在无还手之力，爱洛根丝停手看向甄澄。 她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只是难得捉到活口，或许会有更好的用处。只是当她回头看到甄澄被鲜血晕染的领口，立即声音变得颤抖起来：“你……还好吧？” 甄澄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回答A姐的却是另一个声音： “所有血脚链的身上都有一对一的奴仆契约。如果身死，上面的那位可是会立即注意到的。” 一位身材纤细娇小，皮肤惨白，赤瞳金发的小萝莉穿着华丽的哥特长裙从小巷口走了进来。一边说话，一边指着山顶的宫殿一步步走向爱洛根丝身边。 她的眼神相当复杂，玩味，欣赏，幸灾乐祸，乐在其中，让甄澄完全无法推断她的意图。 “你是谁？”小女孩走到爱洛根丝面前时，被滚烫的枪口抵住了额头，无法寸进。 金发萝莉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后退半步：“像你们一样，我有不透露自己身份姓名的理由。 你们可以把我当做，嗯……一个对上城区贵族统治方式颇为不满的热心路人。” “她说的不错，”甄澄眯起眼睛，一手摸着肩膀上小黑的猫头，审视地看向这摸不透跟脚的小萝莉：“学姐那边刚刚传来了免费情报。” “那怎么办？放着不管的话她肯定会回去汇报的，交给盖莎她们看管且不说能不能看住的问题，这事她们敢不敢接都是两说。 难不成我们一直把这个带在身边行动？”看着受惊过度的盖莎副手，爱洛根丝皱眉道。 “是啊，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相当麻烦了。好端端地凭空遇到血脚链，今天还真是运气不好，”甄澄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我拜托学姐向老师请教过了。她表示如果必要，允许我们发动召唤仪式。不过有两个条件： 首先不能有目击者，其次这算作一次向学姐求助的机会。” “真糟糕，还有别的办法吗？”爱洛根丝不爽地抓着自己火红的头发。 “没有了，恐怕只能这么办了。”甄澄也颇为无奈。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四十一章 ） “献祭给谁？”赤瞳的小萝莉满脸好奇。似乎根本就没听到“不能有目击者”的事情一样。 “嗯……”甄澄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梵拜厄王庭这边的叫法，答道：“沉睡的罪行？” 小萝莉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也不知是对甄澄的信仰对象表示震惊还是压根就没接触过那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但片刻之后，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那也行吧。只是献祭过去的话，问题不大。 对了，反正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又可能会遇到同一拨对手的阻挠，不如暂且一起行动如何？” “丑，拒。”A姐言简意赅。 金发萝莉楞了好久，随即吃惊地瞪圆眼睛，毒舌爆发：“你这恶婆娘！气死老子了！怎么一个个的就没有个能正常说话的？！ 你哪只眼看老子丑了？哪只？！我看你根本就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嫌弃老子挡在你和你家妹子之间碍事是吧！” 小萝莉会气炸有情可原，因为客观来讲，她其实是极美的。及不上曲芸那种颠倒众生的程度，但绝对不比血脚链的极品尤物差。 大致属于对于她这个年纪外表有特殊爱好的人一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即便没有也会可爱到难以拒绝的程度。 看小丫头那趾高气昂的口气，就知道一定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出来的，天生丽质平时毕竟被人捧得极高。 一句丑拒的杀伤力，几乎到了颠覆三观的程度。 “既然有自知之明，还不快点消失？”A姐一不做二不休，挑起一边眉毛，神态十分高傲气人。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老子跟你拼了啊啊啊！”小萝莉挥起粉嫩的小拳头，双臂螺旋转动舞成大风车。一股强风对着A姐便是迎面扑来。 看到这一幕，爱洛根丝另一边的眉毛也随即挑起。显而易见，这小丫头已入超凡。不过看起来实力境界怕还是要比她们姐妹俩略低一些的样子。 A姐对甄澄以外的所有人都很冷淡，便是在血烛堡都能跟导师曲芸动起手来，这下只是恶语相向其实可以算很是温柔了。 不过通常她都会选择动手不动口。遇到麻烦，先把人杀了再讲道理不迟。对待金发萝莉的态度如此反常，实在是因为这小丫头自己身上处处透着诡异。 她可没有忘记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血脚链钟琴提过，进入下城区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位小萝莉。 血脚链并非梵拜厄王庭的国家力量，而是仅对皇室负责的直属部队。能让她们出动来寻找的人，说实话令爱洛根丝有些忌惮。 平时莽归莽，但她现在是真的不想看到因为自己节外生枝让自家妹子输掉比赛。 “你们先别闹了，我要准备献祭仪式，”甄澄擦去嘴角的鲜血，上前几步挡在俩人的中间，对A姐眨眨眼睛：“别赶人走，这位小姐还是留下比较安全。” 说着，她一边默默引导自身的法力，一边开口念诵：“欢愉的巅峰，世界的吞噬者，沉睡的罪行。 栖息在深渊的软体雌主，与时间同龄的古老，无节制的同性狂欢。 以【弑序诗人】的名义，我召唤你降临统一宇宙！在悄无声息间取走我准备的这两件祭品，并暂时保存她们的性命。” 祷词结束五秒钟后，无形的召唤法阵在真理之门前被完整刻画成型，空间骤然出现一道裂隙。 紧接着，一条条黄蓝相间的马赛克从空间的裂缝中像蜕皮的蜘蛛一样探出，然后扒着缝隙的边缘向两侧撕扯。 转眼间那凝聚着世间最极致混乱与放荡的幽暗深渊便呈现在现世，更多覆盖有马赛克的触手从中蜿蜒而出。 莎布姐的登场方式甄澄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让她深感震撼。 比起早已收放自如的导师曲芸，她觉得每每在血烛堡之外的地方看到莎布姐的本体，都会感到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会被吞噬殆尽的狂乱威压。 在甄澄看不到的山顶宫殿，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皮肤惨白，金发赤瞳的女子猛然间站起，隔着层层墙壁与防护阵法，皱着眉头把目光投向莎布降临的方向。 但她脸上困惑而有些不悦的神色一瞬即逝，就像是在用极其严酷的规则在要求着自己，拒绝着所有寻常的感情一样。接着，她喃喃自语： “这就是你不声不响偷偷跑去下城区要做的事情？” 在女子目光所向的地方，大勾栏场对面的小巷里…… “两位？”看着面前突然打开的深渊与喷涌而出的大量触手，金发萝莉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又一次暴跳如雷： “好哇！我猜想着这位姐姐端庄优雅，和那两个恶女不是一路货色，结果你你你居然想要不声不响把老子献祭给邪神！ 你的心肠绝对是黑色的！这都跟谁学的啊？！好气啊啊啊啊！” 甄澄的算盘十分清晰。老师那边刻意提到“不能有目击者”，绝对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明确的暗示。 因为即便不说，她自己也不可能傻到在统一宇宙的神国中，众目睽睽之下召唤别家古神。 血烛堡与梵拜厄之间的外交问题还是次要，重点是这么干直接就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了，那一直在冥冥中处心积虑想要弄死自己，好不容易被曲芸屏蔽的“明云”恐怕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所以说，多半来讲，曲芸传递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早已用育成法铺开棋局，料到自己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甚至亲眼观察着自己呢。 也就是说，“召唤莎布学姐”为的根本就不是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血脚链，而是针对这背景不明的神秘萝莉的提示。 她根本不需要管小萝莉的背景有多可怕。既然这孩子能让血脚链跑来下城区四处寻找，就说明十天半月找不到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像对付血脚链一样，只要这孩子不死，也就不会引起顶层王宫的注意。而当那些不可力敌的高位神意识到重要的人居然被人给献祭了，她们也早已完成校外教学回归血烛堡了。 至于把小萝莉送到荒淫古神的触手里会不会被玩坏，之后被梵拜厄神主找上门来要不要把人还回去，那就不干她的事了。 以她对老师的了解，曲芸会授意她可以召唤莎布，自然是已经将后续所有的可能全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甄澄和曲芸之间有话从不直说的习惯并非是一个普通的坏毛病，而是育成法学习课程的重要组成部分。 只可惜只要不说明白，误会就总会由表达与理解间的缝隙处滋生。即便是发生在绝顶聪明的两人间，也少不了闹出各种笑话。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四十二章 ） 眨眼之间，黄蓝相间的马赛克如潮水一般淹没了血脚链钟琴与金发萝莉。 失去肢体的痛楚完全被覆盖。 显而易见，即便是专门的奴隶，在上古邪神面前仍旧不堪一击。 深渊的裂隙与突兀降临的邪神来得快去的也快。毕竟这是偷渡跑到别人家神国来搞事情，不得不低调一点。 钟琴小姐被彻底拖入深渊，从这个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令甄澄目瞪口呆的是，小萝莉却好端端地留在了原地。 “想不到吧~嘿！”小家伙似乎对甄澄的表情十分满意，刚才的不快便也挥之脑后。 也不知是有所依仗还是纯粹的脱线，至于连哄带骗想要将她献祭给邪神这件事情，似乎她从来就没真的当回事过： “你看，现在我也算是目击者了，就这么把我杀掉肯定不行的。所以就让人家加入你们一起行动怎么样？再不济当做放在身边监视也好呀。” 甄澄神色复杂地盯着小萝莉，意识在奥卡神经元疯狂留言。她不得不承认，太过顺利的展开，让她有些想当然的小看了这明显大有问题的意外。 铺开的局面中出现异常变数，甚至闻所未闻的未知乱入者，在她眼中无疑是育成法使用者无法容忍的纰漏。 【弑序诗人】：“@【欢愉盛宴】@【众我之影】莎布姐这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米莎学姐，莎布她人拉少了一个啊！你该不会说每个使用学姐协助的机会就只能管一个人吧？” 【欢愉盛宴】：“哎嘿嘿~好可爱，血脚链，很不错……可惜，没有，羞耻心，吃不饱……” 【众我之影】：“你是不是觉得完美的育成法，就等于实现拟定一个万无一失，不可能出现任何纰漏的复杂计划？” 【弑序诗人】：“……啥？” 甄澄感觉米莎学姐这话说得给人感觉十分陌生。在她心目中，这是一位相处对话颇为生硬，但骨子里很是热心肠的亲切学姐。 她认识的米莎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带有讽刺挖苦情感的话语的。 【万界女帝】：“我不是有意窥探你的进度，但学妹啊，你的脑子是豆腐渣么？能有点竞争意识不？ 我可不想等你输了比赛，用根本没有认真来当借口搪塞我。丑话说在前面，即便对手是你这种连万分之一获胜机会都没有小虫子；这次的竞争，本宫也已经是全力以赴的状态了。 话说你究竟在干什么啊？不是说好禁用莎布的么？” 【众我之影】：“学姐放心，我既没有违规，也不会为比赛的结果找借口，纯粹是这边的情况变得有点诡异起来。一切等回班里再细说吧。” 【众我之影】：“在被宿命谱写好的假象中，自由意志是真实存在的。而所谓未来，便是由所有参与其中的自由意志共同谱写的事实。 即便是我也不可能通过预言百分之百确定未来将要发生事情的全貌，你又凭什么认为世界上存在完美无缺的布局呢？ 真正的育成法，是可以让所有突发异状走向你所安排好的方向和结局的艺术。你要追求完美的并不是对事件细节走向的推定，而是能够应付所有变化，让‘意外’不会打破完整布局的‘大局观’啊。 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与其纠结它发生的原因，不如集中于解决问题的方法。推定总结是尘埃落定后才需要反思的事情。 这是你课程的一部分，自己想办法处理解决吧。(～￣▽￣)～以上，是代老师转述她的原话。” 最后一句让甄澄松了口气，突然性情大变的米莎学姐实在太吓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平心而论甄澄并不认为对曲芸而言真的会有什么事情是完全超出掌控和预料的。 至少此刻，她冥冥中有种直觉，自己遇到的意外绝对没有超出老师备好的剧本。 毕竟在自己和梅碧夕学姐商量竞赛规则的时候，老师是明确提过禁止莎布学姐入场的。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不可能没有什么企图。 想到这里，甄澄舒展开眉头，望向小萝莉的表情也换上了一种阳光灿烂的微笑。 这种足以令人感到恐慌的诡异变化，让小萝莉默默打了个寒颤。 “很好，现在开始允许你加入我们，”甄澄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是来给本小姐打工的，所以不可以离开我们的身边，遇到问题也要听从指挥，并且以我们的事情为重。 如果不能接受的话，我们恐怕只能使用另外一些你没有见过，甚至很难想象的手段来处理你存在的问题了。” “明白！没问题！”金发萝莉如释重负，露出两个小酒窝甜甜一笑，将食指和中指比在额心敬了个礼。 …… 天虚宗分观。 一条巴士大小，通体琉璃色的巨大奥卡塔普斯用端庄优雅的姿势盘卷着触手趴卧在演武场上。来来往往的道童从它的身体中穿行往复而混不自知。 梅碧夕坐在旁人看不到粗壮触手上，看起来就像曲芸平时喜欢的那样悬空而坐。 她退出奥卡神经元，不想再无意间获取更多竞争对手的情报，转而对前方面色不善的方丈问道： “考核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方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但当他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却展现出诡异的笑容：“依据本宗天条，我们必须为持有上品度牒的前辈提供入门考核。但是…… 前辈可知道我天虚宗的入门考核如何进行？” 梅碧夕冷傲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她顿时明白了方丈打得什么算盘： “那是自然。”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四十三章 ） 睥睨了方丈一眼，梅碧夕直言道破对方心里的小算盘： “天虚宗入门考核一共四种，第一种是需要本宗大阵的入门总考，你这边自然是不可能用的。 剩下三种所需要的手段都很简单，每一处分观都是常备的，又常被门下弟子自发分成三个难度。 第一种‘镜中窥才’虽然足以刷掉九成九慕名而来的修士，但相比之下却最简单，因为考得是资质。 按天条所律，天虚宗本门只收上品天灵根以上的弟子。但这条例若是分到底下遍布全宇宙的分观中，大多数分观根本就招不到人办不下去了。 所以绝大多数分观方丈自主把这一条例当做本门专用，而各自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定下不同的标准。通常来讲，倚仗天虚宗的金招牌，他们所划的线大多在下品双灵根左右。 而依我所见，你这分观原先所定的标准，大概就只是‘有灵根’者皆可入门吧？ 嗯，后排围观那几个年纪不小的小辈甚至连灵根都没有，能够入门，想必是和你沾亲带故？” 梅碧夕风轻云淡地讲着，嘴上毫不留德，直把方丈说的脸色忽青忽红。显而易见，她全都猜对了： “第二种‘掌上凝命’，考得是气运。自古天才多陨落，大气运者却不少逆天改命以平凡之身突破资质的枷锁证得长生。 考校气运的门槛，无疑是要比天赋异禀者更高一些的，对于能让弟子走得更远的大考初衷，其实也更加合理。 而第三种‘炉里炼心’，考得是阅历与道心，被门下弟子公认为天魔难度。 即便在能通过前两项考验已经有资格入门天虚宗的弟子里，能通过这一种考试的也不足万分之一。 方丈，你这幅人憎狗厌的嘴脸凑过来，怕不是盘算好了要用‘炉里炼心’的考核刁难本宫？” 看着梅碧夕脸上波澜不惊成竹在胸的神情，方丈犯起难来。 毋庸置疑，炉里炼心的考核为天虚宗……不，绝对是诸天万域修仙一脉升华之道最难的入门考核。 但这难度却并非一个恒定的数值，而是有着相当大的破绽。 简而言之，活得越久，阅历自然便越是丰厚。修行越久，道心也自然就越难撼动。 把踏上修仙一道仅仅一两百年的入门者难哭的阅历考校，在几万年的老神仙眼中就成了像呼吸一样轻松的事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如此破绽还能被誉为最难考核，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便是寿元。 修仙者的升华之道，是境界与寿命关联最为紧密的一条道路。甚至可以说别的超凡者追求的是实力，他们追求的核心本质却是长生本身。 这就天然排除了没有天赋与气运，想要靠水磨工夫炼心进而满足标准混入宗门的平凡之人。 原因很简单，如果你没有与心境相当的修为，那么在你心境达标前几千年就已经老死了。 对于那些已经活了成千上万年，修为境界高得吓人的老妖怪……笑话，这种人还需要参加入门考？ 他们无不是一方巨擘，有着自己经营的势力。若是真因为种种原因选择投奔宗门，只要不是别有用心，那都是要当做长老供奉起来的。 敞开山门欢迎您，多多益善。 现在方丈心目中反复纠结的事情是……这看上去亭亭玉立的少女，该不会是活了几千近万年的老妖怪吧？ 修仙者的境界压制是非常强大且真实存在的天然不可抗力。方丈看不出梅碧夕的修为，只能确定这少女的修为比自己高，所以按照习俗称一声前辈。 但至于高多少，她究竟是只高过自己一阶的【攀途】境结丹修士，还是高高在上的【大破】玄仙，凭方丈的修为眼力是完全无法分辨的。 凭借梵拜厄王都下城区这贫民窟一般的眼界，方丈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梅碧夕的真实修为的。 但哪怕她只是化神，甚至【初开】境的元婴修士，都有一定可能凭借自身的阅历优势混过“炉里炼心”的考核。 原先胸有成竹的排挤计划一下子显得不那么稳妥了，这时候该……怎么办？ “怎么？你这垃圾难道是在怀疑本宫的年龄了？真是没有礼貌，”梅碧夕看透一切般轻佻地嗤笑一声：“要是心里没底的话，你要不要赌一赌本宫的资质不佳？” 圈套！这绝对是使用话术偏取对自己有利的测试的圈套！这位可恶的前辈有着绝对的自信至少通过某一种方式的入门考核，并在试着引导自己选出那个她有把握的方式！ 虽然无比确定自己的推测，但是方丈的脑子却不足以支撑他根据梅碧夕的话术判断出她所自信的到底是哪一种考核。 年龄境界不清不楚让“炉里炼心”的考验变得不再万无一失，而她特意提了一嘴“镜中窥才”的考验，感觉更像是有意利用自己的逆向思维，从而避开…… “前辈怎能把人看得这般龌龊，”方丈下定了决心：“我们天虚宗可从来没有刁难投诚道友的规矩。这次的考验，是‘掌上凝命’呀。” 说着，他抬眸窥视梅碧夕脸上的神情，试图从中判断自己这步棋有没有走对；但她脸上一如既往不屑一顾的，似有似无的笑意让他完全无从判断。 很快，便有童子取来灵石，方丈将一枚玉简贴在眉心，照猫画虎地在分观演武场院落中布设了一座修士法阵。 这是一道简单的聚灵阵，作用就仅仅是完全隔绝开阵法内外的灵气道韵。如此一来，便可以通过阵法内基本等量的灵气呈现的状况来判断阵中之人的气运。 方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刻画法阵，以往都只是用“镜中窥才”的方式简单判断灵根资质草草了事的。 梅碧夕也不着急，就靠在自家奥卡的粗壮触须上坐看那家伙出洋相。等到阵法终于完成，她也不等方丈招呼，自顾自闲庭信步走了进去。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四十四章 ） 因为参与入门考核的弟子修为不一，甚至还包括有想要试试自己仙缘的凡人，故而天虚宗的四种入门测试都并不需要应试者做什么太过复杂的事情。 “掌上凝命”的测试会给受试人发下一种只要具备哪怕最垃圾的废灵根，凡人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使用的入门级修行功法。 然后受试人在法阵中双手并拢再掌心向上翻开，运行功法，手掌上便会呈现出足以判断气运的异象。 对于真正没有接触过修行的凡人门外汉，这个测试其实等于还包含了一个短时间内领悟人人都能使用的浅显功法的悟性测试。 但对于把天虚宗入门测试吃得通透的梅碧夕而言，她甚至没有向方丈去要测试用的功法，踏入法阵后便双手托起，自顾自运转起真气来。 须臾之间，阵法内的灵气被抽干，在梅碧夕双掌之上形成了肉眼可见如有实质的粘稠云雾。 接着，云雾呈现威武的龙形，通体紫色，鳞片上有暗金纹路，在被浓郁灵晕映照得犹如羊脂玉般晶莹的十指之间，上下翻卷，游走不息。 这样的异变显然是出乎了方丈的预料。但令人咋舌的是，因为从未亲眼见过“掌上凝命”的仪式过程，方丈这货反而没有对眼前的异状太过震惊。 他咬着后槽牙翻越手中的小册子。其中按照气运品级从低到高记载着“掌上凝命”所可能出现的所有形态。 天虚宗为了让手下遍布八方的分观能多少起点作用，也算是废了苦心。每一种气运形态后面还都特意赔了图示描绘，生怕哪个脑子不好使的方丈看错而漏过了前来投奔的绝世天骄。 只是翻着翻着，方丈脸上的神色便越发古怪起来。这一页一页翻下去，他一直都没能找到眼前异象对应的解释。 直到最后五六页，他的手方才突然止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 “皇，皇……道紫气……天命之子？！” 最后这些页码上，小册子中描绘异象形态的后面还附带有这些罕见大气运的相关记载。 方丈读到宗门记载中，历史上仅曾出现过两位皇道紫气加身的弟子。他们都是百万年前的人，但现在全都仍旧在世。 在天虚宗本门，两人享有太上长老一般的地位待遇，合在一起被尊称为阴阳两极大帝。 如今若加上眼前这位前辈……以后会不会变成三才大帝什么的？ 不不不！慌忙摇头拂去脑中荒谬的想法，方丈找到了一个略微合乎情理的解释。 首先异象的形态昭示着受试人气运的类别，类似于先天运势，一生可能遇到的机缘与灾祸的种类。而异象凝聚的速度，则完全正比于一个人气运的强度。 若是在天虚宗本门，使用“掌上凝命”方法进行的入门大考会事先准备好数百上千个应试阵法同时开考。因为考生凝聚掌上异象的平均时间大约在一个时辰也就是两小时左右。 便是那些入门便被收为亲传弟子的逆天妖孽，最少也需要十几吸到一盏茶的时间。 眼前的少女仅是一瞬之间便凝气成象，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是说——她一定作弊了！ 想到这一点，方丈七上八下的内心略微放下了些许。他挤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脸孔，对梅碧夕道：“这位前辈，您这考核结果……” “你想说什么？”梅碧夕冷声问道。 听到梅碧夕这样问，方丈的心中更加有底了。他原本就在怀疑一个实力明显高于他整个分观，正面冲突恐怕自己一方毫无还手之力的前辈，会执着于走正规门路加入自己这小小分观。 几番试探下他大约有了想法，这位前辈虽然看起来年轻貌美，但其实大体上属于那种抱残守缺食古不化的类型。 换句话说，他看穿了梅碧夕对规则和秩序的执着。而对于心思活络的人，想要拿捏一个执着于规则的家伙就有太多手段了： “据天条所述，如遇名录记载之外的情况，当由主考官自行判断。” “哦？你这名录中，没有皇道紫气的记载描述？”梅碧夕挑眉。 “那哪能，哈哈哈……”方丈打着哈哈：“只是名录中并未有记载有凝气成形的时间短于一盏茶的情况。 以我这考官的看法，这要么是前辈气运逆天旷古绝今，要么就是……” “你想说我不过考核规矩，私自作弊？”梅碧夕这话说得声音不高，但方丈却浑身打了个寒颤。 修士一脉的超凡者多多少少都有一点点类似于形而上殿魔法师的那种“预感”。方丈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戳中了眼前前辈的逆鳞，再说错一句话，恐怕必死无疑。 他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有些人就是这样，你用规则的幌子往死里欺负他也不会有任何反抗，但你一旦想要抛开规矩他就能跟你拼命。 于是他赶忙把自己的话圆了回来：“我当然是不相信前辈会作弊了，但是按照规矩，身为考官也不能不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所以？”梅碧夕挑眉。 “所以这场考核不作数，还请前辈再考一场，以辨明晰。”方丈手掐道印郑重行礼。 “你又想靠什么？‘镜中窥才’吗？”梅碧夕叹了口气。她意识到自己这种执着于规则的人，确实会被方丈这种圆滑之辈吃得死死的。 要脸的人可以对不要脸的人嗤之以鼻，尽情嘲讽他们没有底线没有尊严唯利是图，但真当两者争斗起来，你又拿什么去胜过人家？ 方丈听梅碧夕这么讲，立即意识到自己最终还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恐怕真正能难倒这位前辈还真的只有第一个被自己排除掉的“炉里炼心”考核。 但现在这货似乎正在气头上，他为了避免人家不顾后果翻脸一掌把他拍死，又不敢强行忤逆，指得点头。 然而哪怕是对方看起来胸有成竹的“镜中窥才”测试，难道就没有拿捏人的办法了？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四十五章 ） 方丈早已是铁了心要把这身份不明的前辈拒之门外了。 且不说对方真实目的完全不得而知，单说若真放她入门，那凭借两人既不对付的性子往后的日子恐怕自己好过不得。 只要对方还忌惮这天虚宗的名号，或者执着于天条上的规则而不会直接对自己动手，他就有把握将这件事情给圆滑地糊弄过去。 “这位前辈，”他脸上堆笑：“您既对本门天条了如指掌，想必也清楚，那些擅自降低分观入门标准的地方其实是不符合本门规矩的……” 话说到这儿，后面的意思也很清楚了。那就是咱们这得按天条最严格的律例来，非得上品天灵根不可。 谁知话没说完，就被梅碧夕抬手制止。只见她稍稍挑眉，问道：“你这方丈，资质如何？若本宫没有走眼，怕是杂灵根下品吧？” “晚辈是受得前人方丈考核，弟子身份已受本宗正式认可。”分观方丈满脸堆笑，完全没有老底被揭恼羞成怒的意思。 梅碧夕冷笑一声。她原本也只是调侃嘲讽一句，并没指望眼前的老道能要点脸：“镜子，拿来。” “镜中窥才”的考验，其实并非天虚宗独有，而是以各种不同的名字普遍运用于各大宗门。 这类资质考核都需要用到一款核心阵法构造大同小异的法器，各宗的区别不过是法器精度与分辨能力的差别罢了。 天虚宗的“道始镜”自然是其中效能最好，功用最广的之一。但也绝非什么秘传法宝，而是相比起来十分廉价的大路货，以至于很多没有自己鉴别弟子手段小门小派会直接买回去撑排场。 入我宗门，道途初始。对于常有许多从小门小派“毕业”方才参加大考试图加入的天虚宗而言，这无疑是一个非常高傲霸道的名字，然而人家说的是实话。 当然天虚宗本身并非一个非常沉迷于炫耀力量的神国，道始镜其名真正的含义在于明晰自我，大道方始，无论自己有怎样的资质天赋，都要坚定道心，走适合自己道路的寓意。 方丈身后的道童将一枚古朴的铜镜递向梅碧夕。 统一宇宙得天独厚，抬头便可总览诸天万域。这里未必总能第一时间得到最先进的东西，但也绝对不可能落后。 即便在中古风格的梵拜厄下城区，甄澄也在盖莎女士的木堡中见识到了全方位无死角三维全息投影镜。 在统一宇宙的神国中会把铜镜这种反光效果极差的东西拿来用的，恐怕也只剩下道法修士一脉的超凡者了。 当然人家修士也不是就非得抱残守缺。纯粹只是因为越古朴自然纯粹的材料，刻画起灵力阵法效果越好罢了。 道始镜可以映照修士的灵根资质，黄绿蓝红褐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 这种让强迫症极其舒适的对应方式自然肯定不是天然形成，而是炼器者根据约定俗成的习惯为本身无形无色的灵根人工加上的展现方式。 单色纯净为一般人眼中资质最高的天灵根，双色均匀交加的双灵根中也有一些不逊于天灵根的特殊搭配，比如半土半火的地火灵根等。这一类修炼速度不及天灵根的天才，但道法威力有时反而更大。 再往下，灵根越是班杂品级越差，五行俱全且参差不齐的被认为是事倍功半的废灵根。纵使极其努力也注定毕生难破元婴。 不过这样的人只要对力量足够执着，或者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在统一宇宙倒也并非没救。 毕竟修士一脉虽好，却只是众多升华之道的一种。修不了道法，老娘当吸血鬼去还不行么？ 镜子到了梅碧夕手里，像刚才的阵法一样立即有了反应。 看着镜中的景象，少女露出了孤芳自赏的极度自恋的表情，看了好一会才把镜子转向方丈一众人。 方丈看了眼镜中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一个废灵根，哪来的勇气毛遂自荐非要参加“镜中窥才”的考试？ 道始镜中心映照出一块边缘不慎规则，像块石头一样的褐色，占据了主体部分。在褐色石块的周围，萦绕着盘旋王府，动态彩霞一般的金银铜铁玉五色。 “前辈，这废……不不，这五行灵根的资质，可不在我天虚宗入门的范围内啊。”方丈小心道。 梅碧夕满脸不可置信，愣了好几秒才回了一句：“你哪只眼看本宫是废灵根的？” “这……五色交杂，五行俱全，虽然土属性为主体……”方丈的话说了一半，被梅碧夕挥手打断： “我算是明白妄想让尔等蝼蚁有点常识的自己是多无知了。本宫这是息壤圣土体啊！修行界独一无二的五大圣体，你难道都没听说过么？ 废灵根的五色是哪五色，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宫的灵根是什么颜色。而且土系天灵根上五色萦绕，加载一起是几种颜色？ 就算你是色盲，十以内的数算总能掰饬清楚吧？” “这……”方丈又给说蒙了。若是全盘接受，他总觉得很有可能是被骗了。若直接否认，又觉得没有骗子会用这么奇葩的理由来蒙人。 不过事实是什么对他而言一点也不重要。方丈此时内心真正在盘算着的，是如何在对方不至于恼羞成怒大开杀戒的尺度下送走这位瘟神。 只要今天不被她得逞，自己马上就可以向宗门本部上报有人想要蒙混加入天虚宗的事情。 到时候上面并不会认真查办，只会派个对他而言高高在上，但在本宗却是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来查。 接着以这位姑奶奶的性格，八成会直接把眼高于顶的本宗来人给骂急了。如果自己在一旁煽风点火最后能弄出个人命，自会有高人来收拾她。 这样想着，方丈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事情难办的服软姿态：“前辈啊。您说的这些或许都是真的，晚辈也愿意相信。 但依据天条，必须是考官能明确判断的情况才准予授入门之规啊。恕晚辈孤陋寡闻，您这息壤圣土体如此罕见，可怪不得晚辈见识浅薄啊。 当然这样直接将您判定作假拒之门外也是不合适的。所以要不……咱们还是把最后的‘炉里炼心’也……走个过场？”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四十六章 ） 梅碧夕闻言，转过头直勾勾盯着方丈： “你确定？” 方丈默默打了个哆嗦，他感觉压力山大。如有实质的威压，让他想要跪伏在地表示臣服。 这样诡异的力量当然不可能是心理原因，但事实上梅碧夕至今为止一直完全遵守着游戏规则，从未散发出前辈威能以势压人。 方丈清楚这一点，所以越发感觉诡异，简直撞邪了一般。 殊不知自己背后，三米多高的大脑袋上，一双又圆又大的琉璃色竖瞳正与主人一样直勾勾盯着自己。 在过于圆润的体型下，对眼般盯向下方自己的巨目露出大片的上眼白，面相极其恐怖…… 当然看不到这样一幕的方丈并不会因为奥卡的面容神态感到压力。他之所以产生明显的生理反应，是因为那足以将他一口吞下的猫头不停地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着嘴巴。 奥卡饿了。 “确……定。”顶着巨大压力，方丈还是咬着牙把话说了出来。毕竟理智告诉自己，眼前的前辈绝没道理因为自己尽忠职守而杀人。 果然，梅碧夕听到答案后，突然收敛起冰冷的气质，心情很好般莞尔一笑：“那好，就用这炉子可好？” 她说着，指向演武场正北位那桌案大小的石鼎香炉。 天虚宗最后一种“炉里炼心”的考验，既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法器，也不用真把人塞进炉子里烤。 它只需要焚烧一种特制的香，再使用特定的法诀把香气引导包裹受试者周身。便可以让受试者陷入一种类似入定的状态，沉浸在红尘历练的考验中。 一炷香的时间，香烧完了这玄妙的状态便会自行脱离，没有任何危险。如果能在香烧尽前便自行挣脱炼心幻境，那便是合格的标志。 用时越短，被认为心境越是超脱。 这种考验有趣的地方在于，每个人每一次参加考核都会领略到不同的风采，而这种幻境是根据应试者内心中的瑕疵所生成的。 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会看到自己霸临天下的未来；为生活所愁的中年人将会陷入当下许许多多扰心的困境；垂垂老矣时日无多的人则常常见到一个与现实无关的长生极乐净土。 这些幻境有的充满困难折磨，有的引人沉迷忘我。唯一的共性便是可以最准确地刺入人心灵的罅隙，挖掘出最深藏的弱点。 炼心炉用的香是天虚宗独门工艺，比起前两种考验的铜镜法器与布设法阵的灵石反倒还要贵上不少。 所以除非想要考验天赋绝伦的新人弟子或者刻意刁难人， 炉燃，香焚，梅碧夕负手傲然踏入烟雾。 一瞬间，她眼前的分观宅院化作烟雾消散，连带她毕生精力，全都变得缥缈而遥远，像是一场梦幻。 而现实，只是一片浓烟中燃烧的村落，以及满街烤熟的残肢断臂。 一位剑眉星目却气质温润如水，面容比她自己更加清冷伶俜，难分性别的俊美仙人正淡漠地看着自己。 梅碧夕便也看着那仙人，不哭不闹，不言不语。 良久，仙人轻点手指上的丹炉纹身，凭空掏出三个馒头，两块金砖，一卷功法，以及一柄明显是法器的仙剑，就这样摊开悬浮在梅碧夕面前道： “你想要什么，来选一个。” 仙人开口，梅碧夕方才意识到面前这位英气逼人的长辈是一位女子。 她很饿，生计没有着落，渴望变强，更渴望复仇。但她看到没有看眼前这些东西，目光清澈地望着仙子道： “我想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人都杀了，为什么要烧掉我家的村子。”身高不足一米的梅碧夕开口，是幼女清脆的声音。 “因为你父亲的血脉，是一些人所容不下的。这事和我一位挚友有关，所以我便来了。更深的牵扯，我现在说了，你也不懂。 而且这只是一个问题，并不是请求。你我既然有缘，总要送你点什么。你想要什么，说出来。只要是内心真实的想法，即便要我替你报仇也没问题哦。” 仙子说着这样的话，神色中却没有半点悲悯，只是一如既往地平平静静，仿佛这天地间就没有什么能让她心中起一丝波澜。 年幼的梅碧夕垂眸凝思。又是良久之后，她道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答案，声音坚定： “我想要…… 天下太平。” 俊朗的仙子愣了一瞬，随即第一次露出笑容：“小小年纪，还真是发下了了不得的大宏愿呢。总觉得，好像明白她为何要我来了。 跟我走吧，你我有缘。今天的话，你要铭记在心，这便是你的道。未来能走多远，就要看你能坚持多久，不忘初心。” “师父……” “不，我已决定不再收徒了。叫娘亲，我想你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家。 若有一天你真的需要一个教你变强的师父，娘亲再为你介绍一位合适的人选。” “厉害么？” “很厉害。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也是娘亲的挚友和恩人。娘亲今日会来寻你，便是她勘破天机的指引。 在未来，她的道会需要你，而你的宏愿若真想达成，也唯有她可能帮忙。 对了，你叫什么？” “赑屃。我和我爹同样的名字。” “你亲娘是纯血的人类，所以你不是赑屃。娘亲也不愿你强自背负许多，改成适合女孩子的同音字吧。以后跟娘亲的姓，你的名字便是…… 梅碧夕。” 梅碧夕眼前的烟雾消散，露出方丈目瞪口呆的面容。 “不！这不可能，你根本就没有被炼心炉影响对不对！你绝对作弊了！”诡计连连失算，方丈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开始口不择言。 在他的认知中，眼前的少女仅仅在呼吸之间，那炼心炉的幻雾便消散了个干净。 谁知此时的梅碧夕却没有了一开始被怀疑作弊时羞恼的模样，反而十分平静地笑道： “你是否认为我作弊，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通过了全部三种入门考核。” 有意无意，她加重了“全部三种”几个字。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四十七章 ） “前辈这是恼羞成怒，终于想要不择手段了？”方丈冷笑道：“阵起！” 演武场上的弟子迅速……好吧，用梅碧夕可以把所有人虐杀三遍的速度，花了半分钟站定位置，结起护宗大阵。 对于这些小修士而言，一晚上的功夫忍着困意勉强做到这种程度真的是难为他们了。毕竟这东西昨天以前都没人练过。 昨天极其丢人而危险的大失败后，方丈为了今天的考核做了不少准备。 除了准备三项考核需要用的物品并连夜学习从未用过的“炉里炼心”法诀，还为了防备现在这样的意外，而操持弟子通宵磨合了护宗阵法。 但他唯独没敢向本宗汇报这件事情。一旦在他亲自将来闹事的前辈处理掉之前被本宗得悉此事，那自己这方丈八成就不用干下去了。 反正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修士与天子骄子而言，自己这些在分观呼风唤雨算是一方人物的角色，也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方丈是不敢真的和梅碧夕动手的。如今被逼到绝境，他也只是想要展现一下反抗到底的决心而已。 他伸出手指指向梅碧夕，指节上一枚白玉扳指莹莹闪耀，那是分观方丈的信物。 弟子们结成护宗阵法，便由这扳指汇聚力量加以运用。 “前辈。若您负隅顽抗，拒不承认自己的考核失败，晚辈只能请您出去了。” 梅碧夕摇了摇头：“不，今天谁也出不了这大门。本宫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通过了，全部，三重考验。” 说罢，她摆出与方丈同样的手势，然后朝对面勾了勾手指。 鲜血飞溅。 方丈手指上套着的身份扳指猛地收紧旋转。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半截手指就这样活生生被拧了下来。 接着那白玉扳指像是自己长了翅膀生了灵智一般，直飞向梅碧夕并套在了她伸出的手指上。 整个过程，梅碧夕身上没有散溢出一丝的灵力波动。 演武场满门弟子全都傻了。他们发现自己共鸣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全部汇聚到那“来踢馆”的少女身上。 这就有些尴尬了。方丈命他们全力维持大阵，可如今这情况他们是该继续资敌还是停下？ 修士一脉的超凡之道其实和梵拜厄王室类似，并不依赖信仰。在梵拜厄最重要的是血脉；而修士们想要凝聚起力量，则需要更多资质气运上佳的弟子加入。 故而入门考核如此重要，即便是远在天边的分观，也有天条明令规范。 但与此同时，每个修士自身的信仰理想执念忠诚，以及整个门派的凝聚力就成了问题。 修仙者解决这一问题的方式是师徒传承，尊师重道。每个弟子未必忠于宗门，却一定忠诚于自己的师父，这样层层发展下去，除了山头党派的诟病难除外，宗门的凝聚力还是可以保证的。 而到了分观这种根本没有师承的最底层，弟子们的意志就很容易动摇起来了。 大阵中人们仍旧坚守在自己的阵眼位置上，但其中有些忧心忡忡三心二意起来，灵力就变得不再稳定。更有不少心思活络的，已经在考虑投靠“新方丈”的时机。 梅碧夕的入门考核，他们是全程观摩下来的。如果这位少女所言非虚，那她绝对是那种有可能升入本宗，甚至走得更远的绝世天才。 若能被她看重，前途不可限量，远非当下这又老又色天赋垃圾的方丈可比。 可惜他们并不清楚。当分观方丈是一回事，正式入门本宗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出于梅碧夕资质之外的某种关系，她若想加入天虚宗那宗主天虚道尊绝对会满心欢喜八抬大轿请她进去。 按照道门的传统，梅碧夕拜入血烛堡曲芸门下，便是已经有了师承。而且身为底层宇宙诸天万域的至高学府，血烛堡的地位可不比统一宇宙的十三神国低。两者不存在上下递进的顺承关系。 如果梅碧夕真要加入天虚宗，天虚道尊自会帮忙圆场，但于梅碧夕自己而言就相当于背叛师门，这是她绝不会做的事情。 “你坚持参加所有的试炼，就是为了抢夺我宗阵法？” 渐渐适应了剧痛，方丈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他总算是反应过来梅碧夕那句再三强调的“全部三种”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想要成为方丈，天条他自然都是背过的。不过那玩意反锁复杂，平时又大多用不上。即便以修士进化过的记忆，里面不少细节还是一时想不起来。 但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方丈终于明白对方是钻了天条的漏子： 凡通过我宗三项试炼者，将自动晋升荣获对应考核身份，考官无权干涉。 这是烙印在每一枚分观方丈扳指上的规则，方丈本人昨晚做足准备时也没想过对方一开始便打着这种逆天的注意，自然也迟迟未能发觉一样。 若不是异状发生在眼前，他甚至根本就想不起来天条中还有这样一条规则。对于天虚宗天条，梅碧夕一个外人研究得可是比这本宗管事者清楚太多了。 这是开山祖师，现在仍旧执掌宗门的神主天虚道尊亲自定下的规矩。为得便是给那些资质过于玄奇罕见，亦或得罪本宗弟子遭受打压的天才留一条逆天之路。 木已成舟，方丈无法挽回。如果来闹事的只是个天才绝艳的小辈，他大可以把事情压下不报慢慢拿捏。但问题是他根本就打不过人家啊。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便是这位前辈身上逆天的资质，气运，心境……全特么都是真货！ 想到这里，方丈心中一阵后怕。 “不，”梅碧夕摆弄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幽幽道：“阵法本宫若是想要，早就可以以力硬取。之所以陪你演完整场猴戏，不过因为事情需要按规矩来。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我修道，修的便是这天地间的规则。本宫可不若靠门那排的癫人狂妇，办事随心所欲无所顾忌，一点道理都不讲的。”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四十八章 ） 方丈听得一脸懵逼。他完全听不懂“靠门那排”算个什么鬼，让眼前这位恐怖的前辈恨得咬牙切齿。 实际说起来的话，靠门那排如今尚有一席空缺。在座的便仅有两位： 【欢愉盛宴】莎布·格拉托尼，以及我们的十三小姐【弑序诗人】了。 蜷缩在地上的方丈总算缓过劲来，给自己施了一个止血的小道法。脸上却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从梅碧夕的言语中，他更加确定了眼前这少女执着于规则的性格。若是加以利用…… 方丈直起腰杆，一扫先前将自己放低的客气嘴脸，也不再称前辈了：“既然你已得我宗天条认可，那以后便是这分观的人了，老夫也无权否认。 但既然在我分观通过的考核，按律便当入我分观。任凭你天资气运如何逆天，也只是我分观弟子，并不是天虚宗本宗弟子。 换句话说，你仍然归我这方丈管辖，此生是否有机会晋升拜入本宗，也全在老夫一念之间。如此，你可还愿意？” 他并不觉得自己管得住这位轻描淡写夺走掌门扳指的前辈。如此说，不过是为了让对方认清现实知难而退。于是，他又接着“指了条明路”： “其实以前辈的资质，直接拜入本宗参加大考，那绝对是会受到重点培养一飞冲天的无量前途。又何必蹉跎在我这小小分观中呢？” 出乎方丈意料的，梅碧夕神色淡然地摇了摇头：“本宫考入的确实只是分观，也只是这分观的弟子，与本宗神国无挂。 但你可曾好好想过方丈扳指为何会落入本宫手中？你可曾见本宫用了一丝灵力道法？” 方丈闻言一愣。他这才后知后觉，似乎真如眼前少女所言。 “天条有律，分观修为最长者为方丈。为防小人使诈坏了规矩，这一项是由方丈扳指自行判定的。如今我已应试入门，你便不再是方丈了。 前方丈，你可还记得当年自己是如何升上如今的位子？” 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在此时尘埃落定一刻，整个演武场的弟子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方丈行事不义，门下弟子常遭盘剥甚至凌辱。但他们却连想要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与本宗通讯或通行的阵法完全有方丈一人把持。 梅碧夕始终没有意识到，这些人的苦难正是由她所信奉的秩序规则而来。 方丈愣怔了好一会。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个阴狠狡猾的小人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居然会被一个拘泥于规则正道的对手玩弄到如此地步？ 最后，他想通了。纯粹是因为两人间的境界相差太远了。 这里的境界并非指修为，而是眼界，心境，所处的地位。这就像稍微有点脑子的现代人，穿越回原始时代想要当个酋长巫医都不会是太困难的事情。 人类数千年的知识积淀并非摆设，眼前这前辈的眼界经历，恐怕是自己再活几十世也拍马难及的。 想到这里，方丈心中反而豁达了一些： “前辈手段通天，晚辈理当认栽，这便离开。往后这天虚宗分观，便交由前辈了，还望前……还望方丈爱惜。” 说罢，老道潇洒回头向观门走去。谁知身后却传来梅碧夕冷冷的声音：“不，本宫说了，今天一个人也别想离开这座大门。” 梅碧夕执着于秩序，绝不会一言不合便出手杀人，也不会记恨脚下微尘蝼蚁对自己的算计。 但是她并不确定这方丈手中是否还留有给天虚宗本门通风报信的手段。在与甄澄的竞赛尘埃落定之前，他必须被留在身边看管起来。 虽然耽误了些许时间，但自己的第一步走得还算顺利，接下来就是…… 她宠溺地戳了戳奥卡塔普斯毛绒绒的鼻尖。一双能站进去一个人的巨大竖瞳鼓溜一下齐齐滚向侧方。没能填饱肚子的奥卡表示十分不满。 梅碧夕随手将一把千年灵芝丢进猫嘴。 奥卡神经元中： 【万界女帝】：“米莎，我要使用协助的权限。帮我把下城区所有的古迹罗列出来。” …… 盖莎的木堡中，爱洛根丝懒散地翘着二郎腿搭在茶几上，丝毫没有一点作弊窥视对手情报的自觉： “她是这样问的呢。我们真的不需要也……” “不需要，”甄澄的双眼如扫描仪一样飞快扫过一张张情报，头也不抬道： “如果米莎的情报能找出和世界碎片有关的线索，咱们来考古实习得到的情报就不可能是“确定不清楚”那东西在哪了。 老师那么着急，没道理特意让碧夕学姐陪咱们两个新人一起在外面浪费时间。如果碧夕学姐做出这样的选择，那恐怕只会把我们因为运气不好而不得不召唤莎布学姐浪费掉的机会平衡回来。 当然，这也可能和她插手进入下城区的路线有关。换句话说，这些情报没准真的会对她有用。但是对我们……” 甄澄说着，敲了敲茶几上的一大堆文件，意思不言而喻。 爱洛根丝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她很喜欢看甄澄专注于某件事情的样子： “可是至少梅碧夕她自己是认为让米莎搜索情报有用的吧？既然如此，处心积虑地用正当手段加入教会势力又有什么意义？” 一边说着，爱洛根丝抬身身手点了点茶几上自己脚边的一份资料，上面详细记载了梅碧夕前两场考核的场景，是盖莎刚刚用类似传真机一样的科学系设备受收到的。 “还记得强求老师要和我分胜负时，碧夕学姐有多固执么？ 我想即便没有任何好处，她也是那种会强迫自己遵守规则的人。入学那天老师说座位相对的同学性格相性最差，大概便是这个意思。 至于她为什么选择加入教会势力，其实也不难猜。梵拜厄下城区的教会势力拥有相当的地位甚至一定程度的治外法权。 虽然无法像四大帮会这样帮我们铺开大网收集排查情报，但若是在有办法确定目标位置的情况下，教会势力的身份反倒可能更加方便一些。 碧夕学姐这样做，一半说明她似乎对于找到目标有相当的信心；另一半则是预料到了我现在也有点纠结的问题——如果【世界碎片】所在的遗迹是有主之地的话该怎么办……” 甄澄继续专注着桌面的文件，突然间拍桌而起： “EUREKA！” 第七章 上 凡人的智第四十九章 待续） 一些名字： 泰斯特：test，试炼。 尤妮娣：unity，团结。 试炼与团结，曲芸安排甄澄与梅碧夕对战的目的。 菲克警督：fake，假的。暗示这货并非葬送雾都的真正黑手，却被安排为实际操作的执剑人。除掉此人并不能解决游戏背景中的真正问题，但他确实是两位玩家卡牌上写明的游戏目标。 毕汉德：behind，幕后黑手。 梵拜厄王庭：vampire，吸血鬼。 米尼恩：minion，喽啰。 法尔梅：fermier（法），农夫 盖莎：geisha（日），艺伎 老沃克：worker，工人 劳吉斯特：logistics，物流 兰台公：取自汉代古董收藏机构之一 康斯赖廖伯爵：контролер（俄），控制者 工头戴斯博瑞：desperate，绝望 （脱离底层宇宙的一个个小世界地球，拉马克-血烛堡体系下有很多中西名字混杂，包括诸多带有明显希腊，俄罗斯，印度或印第安等风格的名称交杂的世界。 这并不是小云偷懒胡来，而是精心设计过的文化风格。至于为什么……考虑到前面提到的诸天万域语系问题，聪明的小可爱或许可以猜到一点什么。 当然猜不到也无所谓，等待正文剧情展开吧。本系列三部曲中，所有的“终极答案”都会在血烛堡这本中得到解答。） PS，有时候看着自己列出一长串译文对照名单，会莫名想起小时候学外语自己总结的单词表不知道小可爱们会不会想起曾经被词汇默写统治的恐惧？哈哈哈哈~ 章 小结（七章上） “你发现了什么？” 爱洛根丝收起二郎腿，好奇地探过身子观望。 甄澄直接将手中的资料反转递了过去。 “近日突然出现的塌方暴露出神秘遗迹？嗯……二次塌方导致附近居民神秘失明？” 爱洛根丝皱眉：“虽然出现时间基本上算是最近的了，但和其他遗迹并没有本质区别吧？妹妹为什么会这么笃定的样子？” “看看两次异状的具体时间。”甄澄提示。 底层宇宙中，诸天万域的时间流速各不相同。但统一宇宙却与血烛堡的时间基本对应。 爱洛根丝不清楚统一宇宙的纪年算法，但好在时间过去并不久，都是可以用天数倒推的事情。 看着看着，她突然惊叹道：“和我们世界灭亡，以及第一次课外教学的时间完全吻合！” “姐姐觉得为什么会这样？”甄澄笑问。 “第一次是【原初映像】灭世，这里就发生了塌方；第二次是【倒错色盲】出世，这里就发生了失明事件……” 爱洛根丝猜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遗迹的异常与悖影有关？” 甄澄却是摇了摇头：“每个悖影都是独立的，彼此之间绝不可能存在这样广泛且远程的关联。这件事上，我觉得自己可能比任何人都更有发言权。 其实我想说的是，虽然仅有两次是无法排除偶然的，但这却极有可能是【世界碎片】之间的共鸣。” 爱洛根丝眼睛一亮，这确实是非常有可能是真相的合理解释。 “你觉得盖莎这个人怎么样？”甄澄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突然开口问道。 “很有魅力……”A姐随意呢喃，然后突然怔住，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瞪着甄澄：“原来你喜欢那种比你年龄大那么多的吗？这真是……太令人心碎了。” 说罢，她紧跟着从沙发上跳起来。双手抓着胸口，做出捶胸顿足的样子。 甄澄会心一笑。A姐在自己身边久了，果然变得更讨人喜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喜欢的人，只能是姐姐呀。” 她调侃着，欣赏着爱洛根丝难得红了脸的样子，认真解释道：“现在我们是这些人的老板，照理说如果这些情报真的帮上大忙，我该给予赏赐才对。 考虑到可以从血烛堡收获的资源，能给她的东西很多。但是我觉得这位女士的性格特质以及才能，绝不是应当被束缚在梵拜厄下城区这种底层的。 现在她有了向上爬的资本，一直努力下去总有一天可以升华到【恒火】的程度。到时候在上城区恐怕也会是个人物。” 两人走在木堡的回廊间，爱洛根丝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对，我想以她的情商，即便升上上城区也不太可能死于非命。 而这种刚刚布置下去任务，立刻就能拿出成果的行动效率，对属下人员的统筹驾驭能力，和另外三个会长比起来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按甄氏的升华之道走下去，早晚会触及世界神的领域。然后，早晚会成为能在梵拜厄王庭呼风唤雨，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吧。 到时候她未必还会愿意以属下的身份与妹妹相处，但以她外表玩世不恭，内在却极重情义的性子，也定然会成为我们坚不可摧的盟友。” 最后的性格分析是甄澄提出的。康斯赖缪伯爵的情报人员看不透的东西，甄澄通过亲身接触就给出了十拿九稳的判断。 “你说的对，”甄澄突然站定，看着A姐的眼睛道：“但我们这次来梵拜厄王庭是为了挖掘遗迹寻找【世界碎片】。等这件事办完，我们还会和梵拜厄王庭有什么关系吗？” “妹妹的意思是，挖角？” “对，这才是最搞笑的利用方式，无本万利。”甄澄笑道，那种与生俱来的乐观笑容爬上脸颊：“总有一天我是要从那见鬼的‘命运’手中，抢回自己的故乡的。 那是属于我们的世界。” 二十分钟后。 姐妹两人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站在封锁线后，目瞪口呆。 “要不……杀进去吧？”爱洛根丝心里窝火。 她从未体验过这种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因为“运气不好”而诸事不顺的情况。非得杀几个人才能平复内心的无明业火。 凭什么她们刚找到地方，就被上城区下来的警备队给封锁了？妹妹处心积虑花了多大功夫才弄到的情报啊这是…… 甄澄倒是冷静得很，如此背运早已是家常便饭。她轻轻扯了扯A姐的衣角，拉她挤出人群往远处走去。 “如果想要杀人泄愤，找马帮的人动手。另外三家现在都是真心实意给咱们办事的，暴露出去会很亏。”甄澄太了解爱洛根丝的性情了。 A姐仍然一副气哼哼的样子：“你是不是担心我打不过他们？这些警备队的士兵最多不过【点光】境界，而且一眼就能看出都是养尊处优没见过血的废柴。 说实话，这种货色，就算派几个攀途阶来我也能正面杀进去不受伤的！” “那是当然，谁能打得过姐姐呀，”甄澄巧笑安慰：“真正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就这么杀进去了，但这个遗迹并不是我们要找的，那怎么办？ 我们能不能突破后面知晓了姐姐战力后派来围追堵截的追兵？就算顺利突围再潜伏起来，之后再想进入其他遗迹又要面对多大的麻烦？” 爱洛根丝深深叹了口气，她当然清楚这种时候听妹妹的才最靠谱：“那我们就这么走了？话说，现在这是要去哪？” “姐姐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第一时间拿到情报，前脚刚出来，后脚这边就已经被封锁了？”甄澄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是说……盖莎女士根本就没有投诚？”爱洛根丝闻言便也消了气，困惑道。 有时候思考是控制情绪的最有效的法宝。 “不，盖莎可没这么瞧不起人，”甄澄加快了脚步：“而且她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真正目的。真正清楚这些的，就只有一个人。” “学姐？”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五十章 ） “不是学姐。” 一刻钟后，两人赶到了最近的第二处遗迹。这里位于山城偏高处，贴近上城区。是一处甄澄下令调查之后，盖莎最新才收集到的情报。 换句话说，长期以来一直没有人发现过的遗迹。 但这却偏偏是一处不可能与【世界碎片】相关的地方。因为出土的入口处有明文记述，这里是一处上城区小贵族的墓葬，立于二百多年前。 现在这家小贵族已经绝户，家产被诸多沾亲带故的瓜分。后来城区边界变动，原本被排挤在内城区边缘的墓葬，便到了外城区的地界。 曲芸曾说过【世界碎片】与她本人有关，是同一时遗失的东西。考虑到在故乡的那块碎片少说也是数千年钱的东西，就算加上不同宇宙时间流速的差异，总该不可能落到二百年前死亡的贵族手里。 毕竟统一宇宙和血烛堡的时间基本一致，而考古系的学姐有不少都已经在班里学习上万年了。 如果“遗失【世界碎片】”真的是二百年前发生的事情，那班里的学姐们最不济也只会三缄其口不愿提及，不可能一副完全不清楚的状况。 尤其是毫无心机的第二铃音，刚毅正直的贾斯蒂丝，执着于规则秩序的梅碧夕几人，绝不可能开口骗她还掩饰得如此天衣无缝。 所以说，除了亿万分之一可能有后来人把【世界碎片】藏入这不相干的墓葬，否则这里和甄澄的目标绝无关系。 但是这里却同样被封锁了。 如果是梅碧夕学姐出手下绊，她确实有可能通过自己的渠道锁定有可能存在任务目标【世界碎片】的遗迹并加以封锁。 但她绝对不会干出画蛇添足，极有可能引起上城区注意找来不必要麻烦的，封锁所有下城区遗迹这种事情。 搞事情的另有旁人。 说起来关于【世界碎片】本身甄澄也有诸多不解。如果这东西原本是属于老师的，她又为什么会把它弄丢到诸天万域各个角落？ 每当自己问及，她总会说忘记了。甄澄不知道这是托词还是隐藏着什么老师自己也在苦恼的真相，反正妄想从那个女人脸上看出什么真相完全是痴心妄想。 这些事情甄澄迟早得弄清楚，但她现在还有更紧要的事情需要专注。 自己的故乡虽然完蛋了，但却又没有真的尸骨无存。她一直努力参加血烛堡的课业活动，试图积攒学分买下那颗地球。 到时候只要时间还来得及，她完全可以付出一些代价在学姐或老师的帮助下，以世界主宰的身份尝试将地球归位，驱散其上悖影带来的莫名灾难。 移动一颗星球的轨迹，在血烛堡，在统一宇宙，甚至在底层宇宙诸天万域都有许多神只有力量可以做到。 但要说驱逐悖影，有资格挑战一下的神都是凤毛麟角，而其中绝对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 看着身旁A姐困惑的目光，甄澄解释道：“如果是学姐使绊，应该只会针对有嫌疑的遗迹。没猜错的话，我们手中这份名单上所有的遗迹应该都被封锁了。回去让盖莎查一下吧。” 甄澄对自己的判断是十分笃定的。但是在两人回盖莎木堡的路上，稍微绕到去核查了第三座资料上的遗迹，事情却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这里当然不是没有被封锁。来自上城区的贵族治安军同样把这里看得密不透风。 出问题的地方在于，这些治安军居然在这里公开招募探险队进行探索。而招募的范围，仅限于驻扎下城区的各大教会势力。 这就有些针对人了。 甄澄知道梅碧夕试图加入天虚宗的分观。虽然那边鸠占鹊巢力压原方丈的事情还没有传到甄澄耳中，但她确信梅碧夕肯定会成功。 别的不说，修为境界在那摆着呢。 而这件被局限于下城区范畴的事情，将她所投资的四大帮会势力排斥在外，却偏偏吸纳了学姐一方代表的教会势力。 这样的局面想让人不要多想都难。 统一宇宙中，所谓的教会势力并不止十三神国下属的国教。那些有能力在广袤大地上开辟出一小片净土能让智慧种族生存的小神系同样都有自己的信众。 林林总总，能够打通节点在梵拜厄王都开设分观传道的教会足有上百。有实力可能成为这次探险活动受益者的只有区区二三十。 最关键的是，如果没有甄澄和梅碧夕带着血烛堡的任务来到这片土地，这里的原住民根本不会意识到下城区的遗迹有什么特别之处。 日常以此为生的学者和探险家自然还是会例行考察的，却绝对没有道理引起这么多教会的注意。 “真的不是梅碧夕？”爱洛根丝试探着问道。这位杀神在自家妹子面前经常表现出十分乖巧的一面： “或许她并不清楚妹妹可以从手中的情报推断出【世界碎片】的确切位置，只是单纯得知了我们入手这样一份情报，故而从中作梗也不一定？ 这样的情况下，借助教会势力与本土下议院勾结抢先一步占据所有遗迹并将我们排斥在外，也不是不可能吧？” “你说得知我们手中有情报？”甄澄闻言突然站住脚步：“我想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个环节了。” 匠艺帮木堡，盖莎女士盯着地面有些忐忑地站在甄澄对面。 她当然已经获悉情报走漏的事情。毕竟下议院的贵族警卫队又没有真的封锁下城区所有的遗迹，而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单单封锁了所有她情报中列出的遗迹。 “盖莎姐姐，”甄澄靠坐在沙发上，笑容温柔：“这次你如此高效地帮我查到了重要的情报，本小姐当嘉奖你才是。不知你对此地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想法？” “不敢……”盖莎心中一慌。 她的神色忐忑原本是装出来做做样子的，因为她相信以甄澄表现出的智慧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但眼前这笑容，实在令她心中发寒。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五十一章 ） “你在担心……消息走漏的事情，我会怪你？”甄澄的笑容越发温柔了些。 “小姐明察秋毫。”她是真心相信甄澄不会被这么轻易挑拨的，但此时再怎么辩解都是多余，唯有让甄澄自己判断。 甄澄从盖莎女士的表情揣度她的心事，越发满意。她可不喜欢像自己原先身边的陟石那种对家族愚忠的手下。 那种人遇到大的变故，很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而这时主人家处于长久的信任又很难即时反应过来。陟石本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算甄澄相信自己不会对身边的人放松警惕完全信任，但这样的手下如果落在敌人手中，有极大的几率选择宁折不弯英勇就义。 这听起来挺高大上的，但对主家而言其实是一件极其头疼的事情。 首先跟在主人身边办事的人，在组织中本身就一定有其管辖的东西。人说没就没了，烂摊子不还得活下来的再找人收拾？ 其次你的死毫无价值，虽然没有暴露任何情报，但也没能带回任何情报。然而对甄澄而言，她完全不介意你透露自己的情报。 只要能存在情报交换，哪怕把对手听到情报后的反应带回来呢，她也有把握以此为依据布局，在接下来的交锋中占尽先机。 哪怕是你暴露出去的情报，都可以成为布局中的陷阱。 这也是甄澄与“制造”自己的那个父亲对运营管理家族的理念差异极大的原因之一。 传统三大家族的经营讲求庞大的组织机构以及绝对的忠诚。少了谁都没关系，换一个顶上来就是。 但是如果出现纰漏，则可能对已经运转起来无法转向的巨大机器形成相当的威胁。 她一直觉得“父亲”给她起名甄承庸的用意便是想要她继承中庸之道，方能延续家族体制当一个那些人眼中合格的继任家主。 而甄澄喜欢走小巧精练，随机应变，出奇制胜的路子。参与一件事的人越少越好，且每一个都要有必不可少的价值。 曲芸选择甄澄继承自己曾经的席位，而甄澄又何尝不是在见到育成法时感到相见恨晚？ 而盖莎女士，绝对就是那种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自己性命，事后还会把情报带回来的类型。 “那你告诉我吧。这事是谁做的？”甄澄嘴角始终噙着笑。 最终……还是怀疑我了吗？还是高看她了。盖莎女士心中暗叹。 她亲眼见识过这位大小姐背后势力那仿佛无所不知的能量。如果有可能，她当然也曾想过抱住大腿脱离这没有明天的环境。 现在她拿到了一条相对完整的升华之道，早晚会有办法挤入上城区。但然后呢？ 或许吃穿用行能好一点，但权力人脉力量反倒还不如在下城区的时候。至于凭借自己的心机挤进贵族圈子……那不可能。 这是种族隔离的鸿沟，不是简单勾引个贵族老爷嫁入豪门就能解决的问题。 换句话说，梵拜厄王庭的贵族……不是人类。 看到盖莎女士的神色，甄澄又提示了一句：“别急着开口，想一想我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 想要开口澄清的盖莎女士一愣，随即面露喜色。她果然领会了甄澄的意思：“是劳吉斯特！这次为了赶时间，从各城区收集的情报并未加密。唯有他有可能监视到这些内容。” 甄澄点点头，这和她想的如出一辙。 上次的宴会后，有三位会长她都自信是真的收服了。法尔梅先生哪怕并不会忠诚，但至少绝不是扭头就敢背叛的类型。 四人中唯一没有归心且有可能敢于铤而走险的，便只剩下劳吉斯特大人。 只是甄澄也没想到，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动机不惜冒着不可预知的危险也一定要来坏自己的事情，所以其实今天这一出她是并没有在防备着的。 但从盖莎女士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再联系一下米莎那边收集的情报，甄澄立刻就想通了原委。 简而言之，这还要追究到匠艺帮的情报网比马帮更加发达，外加上劳吉斯特与自己上面的主子康斯赖缪伯爵貌合神离，从而引发的利益争端上。 盖莎女士的行动效率让劳吉斯特大人感到了威胁。既然已经失去讨好甄澄的机会，那么把这个情报出卖给旧主子还可以挽回一点局面。 他应该不会蠢到认为甄澄会把情报走漏的事情怪罪到盖莎女士头上，虽然这样是最完美的展开。 但他却有自信，凭借出卖情报所借来的势，甄澄即便看穿是他在背后作妖也无法动他。 甄澄三言两语把事情讲清楚，盖莎女士便松了口气。果然，这还是那位算无遗策的大小姐。 而爱洛根丝听明白之后却来劲了：“妹啊，让我去把劳吉斯特那家伙宰了吧……” 只要站队抱上下议院议长的大腿甄澄就不敢动他？这位劳吉斯特大人真的是太鲁莽了。 只要一声令下，爱洛根丝就敢潜入上城区把康斯赖缪伯爵本人的脑袋给带回来，而且她真有把握能做到。 这便是下城区人眼界的局限了。他们心中的规矩尺度，又怎能用来衡量血烛堡这些外宇宙人？ 碰上甄澄姐妹还算好了，至少顾虑到外交问题她们多多少少会有点分寸。如果闯进来的是拉马克游戏应选者，那可是连神皇祖坟都敢给你刨了。 那些无所顾忌的玩家眼中就只有能量点和进化点，到时候达成游戏目标强制传送，走后管你洪水滔天。 “一路上你杀了六个马帮成员，还不够泄愤的？”甄澄失笑：“这位会长大人还是先别动了。事情闹到这个份上，我们反而必须借助包括他在内的一切本土力量才行。” “所以下面要怎么办？”爱洛根丝很听话的样子。 甄澄轻轻敲击太阳穴，吩咐道：“盖莎，现在去办两件事。首先我想要知道天虚宗分观后面的发展，以及现在的全部情况。 其次，我需要第一时间拿到贵族警备队选定的教会探索队名单。”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五十二章 ） 下城区的教会势力虽然本质上都是情报机构，但对于连下议院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的遗迹名单问题，他们自然不可能明白其中缘由。 不过单是凭着敏锐的嗅觉，以及对利益和情报的趋之若鹜，共二十八家教会便在三个小时内凑齐了探险队名单。 先到先得，来晚了就没了。 五分钟后，这份名单被送到了甄澄的手上。 “没有天虚宗？”爱洛根丝吃惊道：“梅碧夕这是为了防备着妹妹，故意隐姓埋名混在别的教会势力中了？又或者，她干脆对名单本身动了手脚？” “那是姐姐才会做的事情吧？以学姐的性格，她可能会制造逻辑陷阱或者迫使我不得不就范的阳谋，但绝不会自降身份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脚，” 甄澄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显而易见，学姐她也被坑了。如此一来，我们反倒不用着急了。” 爱洛根丝想通个中原委，突然兴奋道：“那我们混进冒险队吧！ 你看这荒野教派正好是两个女性牧师参加，有盖莎的人帮忙擦屁股，我们完全可以在路上把她们干掉，直接来个偷天换日。” 甄澄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姐姐啊，人家才刚说不用着急呢，你就想到这种自己制造破绽的馊主意。 盖莎名单里的这些遗迹，绝大多数都是可以九成九排除不是我们目标的。就算探险队收录的人员不多，每人都需要探索附属的遗迹，但凭什么我们就能分到正确的那个？ 而且荒野教派虽然人微言轻，但从探险队好端端离开的两个人就没能再回到教会，这是能瞒过去的事情么？ 我们可以不在乎荒野教会，但你觉得碧夕学姐知道以后，会什么都不做么？依照她的性格，这恐怕就是一直等待的，可以正大光明施以阳谋将我们踢出局的绝妙机会了。” “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任由教会势力进行探索，玩意最后【世界碎片】落到某个教会手里被直接传送去其他神国，又或者被下议院截胡怎么办？”爱洛根丝急道。 甄澄又是浅笑摇头，拉着A姐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乖乖坐下：“相信姐姐出入遗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既然叫做遗迹，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会有多少？ 连我们要找的东西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他们凭什么捷足先登？就算想要将这些遗迹里的所有东西，哪怕一块碎陶片都搬空，难道是十天半个月能办完的事情么？ 还是姐姐觉得，这些底层教会势力和下议院中，有人能认出【世界碎片】？” 爱洛根丝闻言一愣，她突然明白先前甄澄为什么既要透露自己是来找某种重要东西的，又完全没有描述【世界碎片】的具体形态了。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故乡的【世界碎片】。除了一片在早有预谋似乎本来就清楚前因后果的使徒组织手中外，另外两块一片在私人收藏家手里，另一片则在博物馆存放。 更有趣的是，在博物馆存放的那片已经公开展览了几十年，被业内专家反复研究，就硬是没人发觉其中的秘密。 如果这东西真的和老师有关，那么即便这里是统一宇宙，情况又会有多大差距？真正能认识这东西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血烛堡高层，和使徒那一系的幕后黑手了吧？ “我们再等一等，还会有更大的收获。虽然这也是一柄双刃剑，”甄澄轻轻拍着A姐的手背安抚着： “回想一下我们先前接触过的，所有涉及到【世界碎片】的地方吧。可有一处不致命的？ 下议院出动召集教会势力探索遗迹，定然是以在这片土地上足以应付正常情况的编制进行。 毕竟都是奔着情报和宝藏去的，谁也没打算把命拼进去。但同样水准的队伍，如果遇到了【世界碎片】所在的遗迹呢？” 回想地球上的【世界碎片】，一片被私人收藏，惨遭杀害，还是她红莲死神亲自动得手；一片被对背后干系心知肚明的使徒组织收藏，结果整个组织被三大家族联手一锅端了； 一片藏于忒提斯药业，结果那军事基地规格的大厦直接被天使降临给平推了；接着这一片被带到了斯卡瑞城堡，够安全了吧？ 嘿，神孽降临，干脆给拆光。 当然你可以说这些或许都是巧合，亦或者是某些幕后力量的牵线搭桥，未必和气运什么的扯上关系。 但最初出土这东西的地方，那团灭的考古队呢？【原初映像】面前，诸天万域还有几处险地称得上危险？ 接下来便是不久前刚刚九死一生从那已经灭绝的文明，最后的地下基地中找到的第二块碎片了。 个中危险，如今回想起来还会令爱洛根丝血脉喷张。 甄澄话止于此，答案不言而喻。进入以及探索的队伍损失最大的地方，十之有九便是她们要寻的那正确一处了。 这倒是省却了之后核查的时间。而如果结果与甄澄已经做出的推断相吻合，就更是可以得到几乎精确无误的结论了。 “而之所以是双刃剑，因为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已经落后一筹的梅碧夕也定然能从中意识到正确的遗迹，”爱洛根丝心领神会： “到时候，我们的进度便又拉平了。” “什么进度？”金发小萝莉神出鬼没地从门口兴冲冲冲进来，嚷嚷着：“你们偷偷出门都没带上人家，太过分了！再也不会睡过头放你们偷跑掉！” 甄澄和爱洛根丝齐刷刷以手扶额，满脸黑线…… 十四小时后，探险队集结地。 康斯赖缪伯爵盯着大厅中教会探险队员的喧闹，眉头紧皱。 “放开我！你这混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把我绑架过来的？老子这一辈子脑袋别在裤腰上，怕了你们不成？”恶行恶相的中年大汉在人群中嚷嚷着，典型脑子都长到胆子上那种： “要是想找那条犀牛王角，去跟老金谈啊！老子特么只管开枪又特么不管出货的，绑架老子有个卵用！” “仔细看看手中的纸条，少特么给老娘嚷嚷！”一位年轻的少妇眼中闪烁着凶光，压低了声音呵斥道，余光扫向伯爵的方向。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五十三章 ） 大汉一听也急了，扯着脖子嚷嚷：“纸条？你们也拿到同样的东西了？还是说就是你们把这玩意塞给我手里的？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梵拜厄王庭？挑战规则？游戏应……哎呦我的舌头。” 作为一名来自诸天万域中某一颗地球的现代人，照理说就算一时间不相信不能接受，对于穿越之类的事情也总该有一点点概念。 但如果这人是一位常年在草原上生活，对流行文化……不，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偷猎者，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少妇一愣，她没想到眼前的憨货居然真的敢直接把纸条上的内容给念出来。就连大厅中其他应招而来的教会探险家也全都眉头深皱，目瞪口呆。 当然，其中还夹杂着少许像是第一天见到这个世界，惊慌失措左顾右盼，疑惑充满好奇四处踅摸的。 大汉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显然是说话时咬到了舌头。 他道了一声晦气，生怕无法引起更多人注意似的看看四周，踱着步又接着对着手中的羊皮纸卷念了起来：“应……” 结果第一个字还没念完，脚上的沙地靴居然在光滑的大厅地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直接拍倒下去。 “你给我闭嘴啊啊啊！”少妇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起来。 大厅一角，两个少年人看着大汉的下场脖子一缩，感觉自己都跟着浑身疼了起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十分乖巧的眼镜少年弱弱道： “大姐头，放着这种蠢货新人在N-PC面前自爆，会对我们接下来的游戏挑战造成不利影响吧？要不要暗中出手解决了他？” “不要节外生枝，”两位少年身边，一身紧身皮衣凸显出健美身材的短发女子冷色道： “在有限制的游戏世界暴露出拉马克游戏的情报，应选者的身份以及任何相关隐秘，都会触发‘不被认知的不合理现象’的游戏规则，从而自动抹消影响。 现在连这是一场合作类还是竞争类游戏都不清楚，如果你们贸然对新人出手，直接招来随机退化惩罚怎么办？ 就算是没有惩罚，杀掉对手反而能拿到奖励的竞争类游戏，贸然暴露实力只会让更多团队联合起来对付我们。而那智障的同队则可以充分利用我们的行动进行布置。 而且如果他还执意折腾下去，首先要头疼的并不是我们。这样的智障新人自然有沉不住气的蠢货出手收拾，比如造了八辈子孽分到这种新人的小队自己。 别忘了你们现在是沉睡罪行教会的见习教士，否则下一个如此下场的，就是你们了。” 这是位甄澄姐妹都能一眼认出的老熟人。曾经在被使徒算计卷入隐秘空间，也就是拉马克游戏的唯一一次经历中，除了她们两人仅存下来的那位短发小姐姐。 随着短发女的话音而落的，是屋顶足有宴会桌那么大的豪华吊灯。 这东西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了大汉身边。并没伤到他一根毫毛，却吓得他再也不敢讲话了。 这偷猎者只是没文化，又不是真傻。自己一开口就会接二连三地引发“灵异事件”，胆再肥也会冷静下来试图动动脑子吧？ 可惜他已经没有动脑子思考的时间了。 一双白嫩的手掌捧住了偷猎者大汉的脸颊，让他被吓到煞白的面容让露出一丝困惑。 接着，这双柔嫩的小手就这样情人般紧紧捧着大汉的脑袋开始旋转，缓慢而坚定。 就像被卷进了机械车床一般，毫无抵抗之力。这是大汉脑海中最后的想法。 少妇扭得一点也不快，但大汉愣是一声惨叫也未能发出。 下一秒，惊叫声连成一片。发出喊叫的全都是那些先前神色紧张左顾右盼的家伙，换句话说，拉马克游戏的新人应选者。 伯爵身旁的警备队私兵队长也是惊呆了。虽说下城区没有王法，当街杀人也不该他们事，要管也是四大帮会内部处理。 但眼下这些可都是教会势力啊。如果放到地球上，这就相当于A国举办的外交晚宴上，B国公使当众掏出枪来把C国大使给杀了…… 康斯赖缪伯爵既然要选择把教会势力都拉下水，自然就早做过安排，将互相间可能一言不发就开战的势力分开招待。 两小时前同一个大厅里那些教会人士都那么正常，怎么现在这群家伙就跟一个个被邪神附身了似的？ 私兵警备队长渗出一身冷汗。 虽然眼下这些教会人士绝大多数都算不上大使，顶多不过是合法情报机构的外围人员。但在他们下议会公开召集的集会上当众闹出人命，里面可做的文章就太多了。 他刚想开口责问控制住场面，却听到身后手指轻巧立柱的声音，便立即忍住闭了嘴。 “不被认知的不合理现象……”衣着华丽，眼窝凹陷，皮肤像尸体一样灰白的康斯赖缪伯爵一手揉着额角，一手轻敲着大厅最里端平台上的石柱，呢喃着： “居然在统一宇宙被卷进拉马克游戏，这是一个巧合么？” 接着，他用只有私兵队长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这件事情随他们去吧。这些人并不是教会的探险队，但都是些你们无法应付的亡命徒。 下城区……随他们造吧，过不了多久，这些人不是死光，就是会莫名其妙凭空消失，不会再成为我们的麻烦了。” 在统一宇宙的贵族阶层，拉马克游戏，血烛堡，悖影……这些底层宇宙禁忌般的神秘事物都并非真正的秘密。 大体了解拉马克游戏规律的康斯赖缪伯爵自然清楚“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的隐藏条件。 换句话说，他怀疑如果在这里动起手来，自己身边的私兵警备队有极大可能打不过眼前这一大群应选者。 原本好好的只是来处理一下手下帮会长的内补纠纷，顺带看看传说中的遗迹武器是否有利可图，结果这件事情似乎比他一开始怀疑得更加复杂。 身为实质上统管下城区的下议院议长，康斯赖缪伯爵已经有一点后悔卷进这摊麻烦了。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五十四章 ） 康斯赖缪伯爵的反应无疑出乎了在场大多数应选者的预料。 这些中低阶的应选者们，从未见过会有N-PC对玩家暴露自身身份，以及公然破坏秩序的行动选择视而不见的情况。 拉马克游戏的体制内，绝大多数的应选者连知晓游戏系统存在的“剧情人物”都没见过，更别说对于三大宇宙层次的认知了。 有趣的是，相关的情报并非是被有意隐瞒，而是在生存的压力下极少有人能够从强大自身用的点数中挤出一部分去获取与游戏内容无关的情报。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角落处的短发女悄声对身边的两个少年道：“这场游戏有直接公布规则么？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阻止对遗迹的探索，”样貌乖巧的眼睛少年坦然答道：“我们进入的话倒是没有关系，但是随着探索以及获取古董或文献会逐渐获得探索度。 我们的点数奖励会与N-PC带回的探索度成反比。有趣的是，规则强调了‘N-PC带回的探索’而不是我们能在遗迹中获得的东西。 所以换句话说，按我的理解，这次游戏的隐藏规则其实是让我们把剧情人物都弄死在遗迹中。” 短发女点点头，另一位染着黄毛的少年人却压低了嗓子焦急道：“大姐头，你该不会又接到了不同的任务吧？这次不要再丢下我们了好不好？” 短发女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和你们同行。只是如果大家都是这样的任务，我担心会有脑残想走捷径啊……” 话音未落，便见到大厅中央有一对面似姐妹的年轻女子毫无征兆地突然向着伯爵冲去。 “荒野教派？你们想干什么？！”私兵队长厉声大喝。厅柱前守卫的四名贵族私兵立即顶上。他想不明白这种三流神只的信徒怎么敢在梵拜厄撒野。 同一时间大厅门口以及两侧的警备队私兵全都动了起来，在教会身份的应选者间穿行围堵过去，并没有人出手拦截。 但他们都没有两位应选者姐妹更快。 “沉睡在历史中的古董们，来尝尝未来科学的力量吧！” 女子狂笑着轻点手指上的子弹纹身，一柄科幻造型十足的六管重机枪出现在她的手中。 二话不说，就对着大厅最里头的伯爵和私兵队长的方向扫射。 果然如此……看着眼前突发的一幕，短发女叹了口气。 想要阻止遗迹探索度的流出，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把想要探索遗迹的人杀灭吧？ 到时候就算有漏网之鱼带着遗迹内的物品逃出来，也根本没处交任务，不会影响到应选者们的点数评价。 但这是只有新人才会尝试的事情。不是说没有实现的可能，纯粹是因为缺乏相应的情报，不可知的危险太大，让老玩家不愿在尚有其余退路的情况下冒险而已。 这一次，老玩家的经验似乎赌对了。 机枪开始咆哮的同一时间，机枪女身后的妹妹借助遮挡将一枚闪光震荡弹悄然抛向伯爵。 “混蛋！”一群经验丰富的应选者见到这东西，纷纷闭目转身，甚至有人直接卧倒在地。 姐妹俩能拿出自己故乡世界所无法生产的未来型号枪械，说明她们也不是纯粹的新人，并不会蠢到将康斯赖缪伯爵当做一枪就能打死的普通贵族。 但接下来的展开还是完全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Tenebris！” 只见佝偻灰白，仿佛重度失眠的老伯爵轻轻吐出一个音节。在他枯槁干瘦手指所指的方向，那枚闪光弹尚未爆发光芒就被罩上了一层光线无法穿透的纯粹的暗。 与此同时，警备队员们纷纷从腰间掏出一枚塑胶笔杆样的，给人黑色塑胶样貌感觉的手柄。 下一秒，一面面等离子体定型的力场光盾出现在他们身前，为康斯赖缪伯爵挡下了所有的子弹。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大多数应选者都为了回避闪光弹而错过了最关键的一瞬间。 等他们回过神来，灰暗佝偻仿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贵族，已经一手握着一枚心脏站在众人之间。 “咯咯咯咯……”随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康斯赖缪伯爵将心脏举起，用长得让人想到毒舌的舌头仔细舔舐上面的血液。 应选者们肃穆的宁静中，中世纪皮甲打扮的贵族私兵警备队成员们纷纷收起那科幻感拉满的力场光盾，一边将两位女应选者的尸体拖走，一边惋惜地打量女子姣好的面容。 应选者们听到士兵的小声嘟囔，纷纷脸颊抽搐：“拿一把第一级文明的动能弹射武器讲什么科技？脑子坏掉了……” “嘘，没听队长讲么？她是荒野教派的，没文化。” 康斯赖缪伯爵陶醉地舔舐过心脏上的血液后，冷冷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随即下令道：“那么，依据我们约定好的规矩，诸位可以动身了。” 让他忌惮的是严重影响拉马克游戏难度后，会引起的那宿命一般无法捉摸的反噬。至于应选者本身……在统一宇宙还是夹起尾巴比较好。 “无法无视子弹，应该还不足【初开】。但是这速度……【攀途】阶的四维强者么？”短发女捂额摇头： “就知道会有想走捷径的蠢货，希望这不会影响剧情人物的判断，导致我们的游戏难度发生变更。” 隔日，匠艺帮木堡。 一份详细的报告文件放在甄澄的面前，让她不断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深深皱起。 “怎么了？这次又遇到什么坏消息啦？”爱洛根丝没心没肺地问道。 甄澄丢下文件，暂时放弃思考，长长叹了口气：“事情比预料得复杂太多，我算是明白老师为什么要集训育演棋了。” 伯爵的私兵都来自上城区，可不存在四大帮会的眼线。所以甄澄最后得到的便只有被她丢在茶几上的这一份文件。 文件内容不多，主要就是探险队的回报。 简而言之，伯爵的探险一无所获。并且每一个遗迹中，都有半数左右的人员伤亡。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五十五章 ） 同一时间，在上城区下议院宫殿中，相貌和食尸鬼差不了多少的康斯赖缪伯爵用甄澄同款的姿势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想不明白这群应选者的游戏任务究竟是什么。 按照常理他们会抢夺遗迹中发现的，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对于这个伯爵已经做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准备。 只要能送走这些瘟神，他其实并不是很想把甄澄口中忽悠的“家族武器”弄到手。 梵拜厄上城区里，绝大多数问题都不是能用武力解决的。比起占有一件很可能无法使用的强大兵器，他更多只是担心这样的东西在下城区发挥作用，影响他所负责的物资供应链正常运行。 但与常识相反，同时进行的数十处探索中，居然没有一处获得任何收获。与此同时，第一批召集的，那些真正的教会势力，全部都死在了遗迹中。 再蠢的人看到这些情报，也可以想到这场拉马克游戏的规则绝对有大问题了。 伯爵灰白枯槁的手指从额角敲到了下巴，最后落到桌面上笃笃笃地扣着。良久，他停下手来，对身边燕尾礼服的老管家道： “莱基，再派人去一趟吧。这次控制一下实力对比，插三个小队长进去。” “还望主人明示。”老者精神矍铄，气血充盈，两额凸起，强者气息扑面而来，与伯爵的枯槁形成鲜明的对比。此刻，却是毕恭毕敬。 康斯赖缪伯爵沉思着，缓缓道：“这些应选者暴露出的实力，大约在【空求】到【显径】上下。 就算其中有所隐藏，能被分配在同一场游戏中应该也不会超过【点光】高阶，与我相近。 这样的程度还用不着请示更高层的大人们，完全可以由我们自己全权处理。拆开三支警备队，用精英伪装成一队，再从应选者中招两三队人。 记住，尽量选择看起来头脑简单的。然后如果情况和今天一样，恐怕途中会遭到他们的偷袭或者陷害。 到时候让小队长们展现实力镇压全场，务必弄清楚他们的游戏规则。当然，为了你自身的安全考虑，这话是不能明说的。具体怎么周旋欺诈套话拷问，你自己看着办。” “属下明白，这就去警备队调人。只是还望主人指点一下，如果这次只派一支队伍，我们要去哪个遗迹？”老人躬身道。 “就去这个曾经导致周边人类平民大范围失明的，”康斯赖缪伯爵敲打着手中下城区的地图。这是一份相当精致的军用款，甄澄在盖莎的木堡中可见不到这种程度的东西： “现在所有的探索都已经结束了。教会的人死伤殆尽，应选者也有小部分伤亡。但这里是唯一一处，至今没有人回来的地方。 如果真有劳吉斯特说的什么秘密武器，那恐怕就在这个地方了。如果没有，搞清楚里面的情况也是势在必行的。我不能容忍下城区存在任何无法掌控的东西。 应选者乱入，就把他们送走；遗迹无法探明，就给我推平摧毁；如果有某些自作聪明的外来者想要在我手下的势力中插上一脚……” 说着，他用蛇形的长蛇舔舐着自己虎牙。这四枚牙齿，此时看去都要比别的牙齿长上一倍不止，锋利而尖锐。 …… 长长的马队上，劳吉斯特大人亲自坐镇。成千上万的牛马拉动着板车，如一条游走于梵拜厄王都山峦上的活蟒，蜿蜒而行。 此等规模的运输队伍，唯有一年一度集合所有下城区生产物资向上城区进贡的时候才会用到。 只是需要上缴给上城区的货物还要十来天才能准备好，而且马队也并未走在日常里往返上下城区的官道上。 “老大，咱这次神神秘秘召集全帮弟兄空车出动，到底是图个啥啊？”赶车的老大爷一边随意甩鞭轻轻抽打马儿的屁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给新来的大人办事，别问那么多。”劳吉斯特大人阴沉着脸。 “呵，我倒是无所谓。给马帮跑这一辈子，棺材本也攒够了，不图个什么，”老车夫倚老卖老，并没太给劳吉斯特大人面子： “就是帮会里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可怜呐。都是天天跑车做点小本买卖图个活计的，这突然撂下摊子被叫出来，又找不上人顶工，怕不是得得罪不少客人吧？” 说着，老车夫微微侧头，正见到劳吉斯特大人望着自己的眼神更加阴沉起来。他也不惧，随意笑笑道： “大人啊，帮会里的小伙子都是您的人，为帮会吃点苦头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可如果这一趟马跑得一个不小心，耽误了日子……您看，这上供上城区的日子也近了不是？ 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惹得伯爵大人不快……” 哼，总算露出马脚了？劳吉斯特大人冷笑一声：“惹他不快……又如何？坦白告诉你，这一趟老子就是去拉造反用的武器的！” “啥？！”老车夫立即拉停了马车，慌张道：“大人！您可三思而行啊！这事绝对瞒不过伯爵大人的，到时候我们可都要跟着您掉脑袋啊！” “上面的消息都是老子递上去的，老子去拉货，伯爵大人为什么会知道，你倒是说说啊？”劳吉斯特大人冷笑道： “老子瞒着你们去拉货，就算被发现了，掉脑袋也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候你们说不得还能借机爬上来几步。 你再说说，这掉脑袋的事情，又怎么会轮到你们头上？” “这……”对于劳吉斯特大人的灵魂拷问，老车夫支支吾吾起来。 “走吧，别影响队伍行进，”见自己的亲信这副模样，劳吉斯特大人收敛起眼中的寒芒，换上那阴沉的表情： “我开玩笑的。如果真的是去拉武器，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不是。而且没有大批强者介入的话，兄弟们拿了武器又能做到什么？ 放心吧，拜大小姐点拨，我对下一步升华已经有了些头绪。运气好的话要不了几年就会离开下城区了。 到时候这里就是你们的天下，老子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作妖。”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五十六章 ） 嘴上那样说着，劳吉斯特大人心中却暗自惊愕：没想到出发前那新来的贵族小姐暗示我选择这个人当车夫，原来还有这层目的？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从来不派人视察下城区的来缪斯特伯爵仍旧能够把自己吃得死死的了。 而这一脸愁容的真正原因，却是因为答应替甄澄办事后，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趟要去拉得是什么东西。 听闻劳吉斯特大人的解释，老车夫神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方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来，继续驾车前行： “大人啊，这种掉脑袋的事情，可开不得玩笑啊……” 到底是没受过教育的底层马夫，神情上的异样掩饰到如此程度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不过劳吉斯特大人本人也没好到哪去。若非甄澄点拨，这位被康斯赖缪伯爵埋在他身边亲信中的棋子恐怕再过十几年他也无从察觉。 车队蜿蜒而行，不疾不徐，在山城脚下看得一清二楚。 这引得无数社稷帮和劳工帮的农夫工人停下手里的活计观望，更有许多未及童工年纪的幼童追逐着车队嘻嘻玩闹。 但由于山体的坡度，在上城区想要透过层层建筑的遮挡看到马帮的队伍却是很困难的。 在甄澄的敲打下，劳吉斯特大人这次为了在捅出遗迹的篓子后急于表明“忠心”，事情做得很干净。 他以不同的合理理由分别召集城市各区的马队集合，以至于像老车夫这样的眼线直到车队出发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根本来不及传递信息。 而且即便情报走漏，引来下议院调查劳吉斯特大人也并不会太过在意。到时候摆出一副全力配合的样子，让老伯爵去和大小姐掐吧。 结果有大半概率会把锅甩到和自己有纠纷的盖莎女士头上。毕竟连自己要运的东西是什么都没被告知，劳吉斯特大人又怎么可能被怀疑主动去找伯爵通风报信？ 大半天后，车队抵达了目的地。 统一宇宙不分白昼黑夜，但人们为了基本的生理需求以及协作劳动，保持了以日为周期计时休憩的习惯。 车队抵达的时间虽然天空中仍旧一片永恒不变的黄昏式阴霾，但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十分罕见了。 在劳吉斯特大人的安排下，所经过的城区逐渐有新的马帮马队加入，汇聚成了一支相当夸张的队伍。 而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就在这处梵拜厄王都山城毗邻荒域边缘的地方。 即便是凡人贫民聚居的下城区里，这处地界也算得上是难以言喻的荒凉了。破旧的房屋东倒西歪，苦苦支撑在大片废墟里，且十室九空。 住在这里的人很多甚至不受四大帮会管辖。他们是被遗弃的孤儿和等死的长者，残障，以乞讨和捡拾垃圾为生。 除了这些被遗弃的凡人之外，城市外围的底层区域还栖息着数量不少的野兽凶兽。 其中包括同样被人类遗弃，几乎已经退化成狼的野狗群，受到荒域莫名力量污染变异的猫妖，凶猪，和邪魔。 这些在荒域深处，那些没有意识的荒神恒星，文明无法踏足的区域根本无力生存的孱弱魔物与野兽，便在贵族们的默许下堂而皇之地成为了城市最外层的常驻生态。 对上城区的贵族们而言，这些野兽与魔兽兼具荒域异变的第一层示警，控制底层凡人逃亡流失，以及狩猎娱乐的三重价值。 他们当然不会主动饲育这些野味。而最外层老弱病残的凡人们，便成了它们的饵食。 在这片残垣断壁中，偏偏就有那么零星几处丝毫不输内城区的高大宏伟的建筑。 它们大多风格邪异，造型奇诡，甚至于很多底层城区的居民们即便饿死也不敢靠近去讨一碗水喝。 这些便是那种信仰着性情乖戾，或行事诡秘的邪神们的教会了。比如荒野教派，比如……沉睡的罪行。 当劳吉斯特大人带领车队进入莎布·格拉托尼的沉睡的罪行教会时，队伍中的车夫们发生了大规模的恐慌。 但队伍太过庞大了，后面的牲畜顶着屁股往前赶，想要停下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到这个时候再想要脱离也更是绝无可能。 不过感到恐慌的大多数都是男性车夫，他们听过太多因为深渊中软体雌主的凝视，而被扭曲成连荒域里都不会存在的恐怖怪物的故事。 对于马队中的女性而言，更多只是面红耳赤而非恐慌。事实上她们中有一些确实来过这里寻欢作乐。 劳吉斯特大人自己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么危险的地方。在踏入那两条长满吸盘的触手盘卷而成的大门时，他暗自吞了口吐沫，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新主人的安排。 莎布的神殿里，女祭司们散漫地靠在墙头，或坐或卧，身披薄纱，千娇百媚。 她们的身体多多少少存在着一部分变异，比如像猫一样的瞳孔，像手掌一样灵活的舌头，或者柔软且长着细密吸盘的手指。 但这样的变异本身看上去却并不令人畏惧或恶心。在女祭司们慵懒的姿态下，反倒带有一丝充满异域风情的勾人魅力。 直看得车队中过惯了贫苦生活的男男女女羞红了脸，低垂着头颅。 “来来来，欢迎光临。把车从这里赶进去就行了，货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悦耳的萝莉音活泼愉悦，伴随着叮当作响的银铃从祭坛上方的高处传来，引得劳吉斯特大人仰头望去。 上位神的神殿中通常是不会供奉他们本尊偶像的。一来本就很少有人能直视他们的身躯进行雕刻，二来哪怕只是雕像，普通人看到也很可能会受到深远的影响。 所以，劳吉斯特大人看到的巨像是一条条触手盘卷在巨大的一字横瞳猫头后，像太阳一样蜷缩起来的——奥卡塔普斯。 猫头之下，一位穿金戴银，笑颜如花的角落里正一蹦一跳地对着自己招手。 “魔鬼？” 他的视线凝固在蔡丕秀下垂微卷的绵羊角上。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五十七章 ） 跳下车轿，瞪着老车夫不情不愿地跟队进入蔡丕秀开启的传送门，五大三粗的劳吉斯特大人三两步攀上了祭坛。 他对蔡丕秀恭敬势利后，开口问道：“这位大人，您也是和我家主人来自同一家的？能有如此实力，又能让荤素不忌的沉睡罪行教会行如此方便，真让人好奇你们来着哪方豪强啊。” “你确定想知道？”蔡丕秀没心没肺地笑着，竖瞳眨动，露出魔鬼般的诱惑。 “不……不敢不敢，”劳吉斯特大人连连摆手：“你看俺这粗人，也不清楚这些礼数。不当问的自然就不问了。 不过还有件事情，为了主人家的事情能够办成，俺不得不啰嗦一句。听闻沉睡的罪行那片深渊，可是有去无回的啊。 女子进去会丧失思考变得只懂交媾，男子进去则会变成亲娘都认不出的怪物。您叫我手下兄弟们进去拉货，主人那边可是等着咱把东西运回去呢啊……” 蔡丕秀闻言露出一对小酒窝，娇俏道：“咱【万能商店】的信誉，童叟无欺，怎么可能让你的人在里面给那家伙玩坏？ 传送门后面并不是莎布的深渊，只是我临时开辟的一处仓库而已。 之所以非要来这里拉，是因为想要在梵拜厄王都不被注意，不受限制地展开能够供马车通行的传送门，必须要借助教会地产的权限罢了。 其实你问这么多，是想打听拉得是什么货吧？” 被一语道破小心思，劳吉斯特大人也不恼，连连点头。谁知小萝莉笑靥如花地回了一句： “你不需要知道。” “这……”劳吉斯特大人挠了挠脑袋，眼前的小萝莉似乎一点也不好糊弄啊。 不过魔鬼一族的年纪也不能完全从相貌上分辨，自己这一介凡人还是别继续试探作死比较明智。想到这里，劳吉斯特大人话锋一转： “既然不需要知道，俺也就不再问东问西了。只是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小姐帮忙，” 说着，他瞥了眼车队正在徐徐进入的传送门。在巨大奥卡塔普斯偶像的另一侧，已经有装好货的车子从中行驶出来。 “刚刚替俺赶车那老头，您也看到了吧？他是下议院议长的人，很可能会影响我家主人的计划。 但是他是帮会里的老人，这里兄弟们几万双眼睛盯着，我不可能对他动手。能不能麻烦大人您在里面……” 蔡丕秀笑容不减，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劳吉斯特大人一脸懵逼。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如果今天这件事情传到伯爵耳中…… 似乎看穿了劳吉斯特大人的心思，蔡丕秀解释道：“正因为是议长的人，所以我们不能动。他会是你家主人计划的重要一环。 再说了，你以为搞出这么大动静，杀他一个人就能瞒过议长了？ 至于你家主人的计划是什么，说实话，本姑娘还真不知道。以上这些，也都是她要我转述给你的。” 在见识过甄澄鬼神莫测的情报能力后，劳吉斯特大人对于蔡丕秀的托词一个字也没敢质疑。 …… 整整一天的时间后。蔡丕秀持续维持着传送门，累得大汗淋漓。但看着巨蛇般蜿蜒在山城中的马帮队伍，她的脸上露出了迷之幸福的笑容。 空气中轻点，一座单人传送门转眼间便在奥卡塔普斯巨像前开启。蔡丕秀一脚踏了进去。 【万能商店】：“小澄澄，多谢惠顾，你的委托已经完成啦！这次还要多谢高抬贵手，用那张三折优惠券只买了这些东西。” 奥卡神经元中，蔡丕秀的字句里从头到尾透露着扬眉吐气。 【岁月荣光】：“哎？你们交易了什么？等我翻翻记录。不是说这次只能借用三次米莎的力量么？小学妹在和梅学姐比赛呢吧？” 【万能商店】：“放心啦，这只是正常的，所有课外教学中都允许进行的那种交易活动而已。 小澄澄有付出相应的价钱，所购买的东西也都被判断为不属于竞赛作弊的违禁品。是老师亲自判断的哦。” 似乎生怕好不容易占到的便宜因为有人质疑，就被判定无效退回什么似的，蔡丕秀激情四射地辩解着。 【岁月荣光】：“说起来，为什么我总觉得老师一开始安排这场竞赛时想要搞得很严格来着，结果随着她们俩折腾下去反而越来越放任了？” 贾斯蒂丝并没有质疑蔡丕秀的插手，她只是天性眼里容不得沙子，感觉曲芸的态度有些古怪便无法忍着不问出来。 【纯善愚者】：“会不会是错觉？我相信老师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万能商店】：“呵，我单纯的小学姐啊，那你可是太不了解她了。若说诸天万域还有谁的心能比老师更黑……” 蔡丕秀有意把一句话发成两段发，卖个关子，谁知道被米莎以超出智慧生命反应极限的速度插楼进来： 【众我之影】：“那就唯有大奸商【万能商店】了。那三折优惠券是你欠人家小学妹一条命换去的，结果你瞅瞅你都卖给人家点什么？ 老师的态度变化其实很好解释。@【万界女帝】@【弑序诗人】@【红莲死神】还在吗？” 确定参赛的三人全部离线后，米莎发布了一条只能阅读一次，三秒钟后自动删除的消息： “两位同学在梵拜厄的行动触发了意料之外的展开，其中可能隐藏着重大的秘密或致命的危险。 老师在一点点放水，尤其针对小学妹们，是为了让她们有机会把真相揭开，也为了防止她们遇到意外的危险时无法自保。 允许召唤莎布姐和蔡丕秀的亲自登场，都是对暗中某些蠢蠢欲动的势力进行敲打。 如果真有人蓄意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对小学妹出手，老师可以干出任，何，事，情。” 【岁月荣光】：“原来如此，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如果是为了保护学妹，即便是我也不会追究什么作弊之类的事情。” 【万能商店】：“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展开，我在现场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呢。总之，这件事就先这样吧。还要多谢莎布姐行个方便了啊。” 【欢愉盛宴】：“血脚链……好，可爱，还要……闻到了，应选者，体香，饿……Zzzzz……”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五十八章 ） “有必要弄得这么麻烦？” 站在木堡天守阁顶层窗口，爱洛根丝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回程的马队。 从山城脚下的莎布神庙往上看时，下山的马帮像是蜿蜒的巨蟒。而站在天守下望，回程的车队则更像是隐匿于窄巷房檐下，藏头露尾的蚁群。 密密麻麻的一辆辆马车牛车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从蔡丕秀手中拉过来的货物送往下城区每一个角落。 这是唯有马帮能办到的事情，任何大型运输车辆都不可能通行在田地与工厂外的蜗居狭缝中。 “有备无患，”甄澄长长叹了口气：“哎，我也不想啊。但是根据手中的情报推导，下城区这块肥肉并不像盖莎她们以为的那么无人问津。 上城区想要把触手伸下来的贵族大有人在，虽然这样的家伙品阶地位应该都不会太高。 但是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我们根本就没有和他们达成共识而不被过河拆桥的保障。 换句话说，按我的判断，无论我们是骗走还是弄死现在的下议院议长，那个什么康斯赖缪伯爵，都会立即有两三个陌生的家伙以各自不同的名义顶上来。 如果不彻底解决贵族的问题，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安全进入任何一座遗迹。 这些低级贵族就像是嗅到了新鲜血肉的鲨群，只要有机会就连自己的尾巴都愿意吃下去。 想要从它们口中把已经暴露出来的血肉拿走，唯一的办法就只有…… 我们自己先吃下去。” “大概明白了。应该说，幸亏有你……”A姐长长叹了口气，将杯中之物蒸腾的热气吹出窗口：“这种牵扯众多的麻烦事情，我最是讨厌了。 当初在桑海之心的时候，总有教官要求我们模拟出为客户提供解决复杂政治问题的策划方案。 当时我一般就写两个字交卷——杀光。倒是莫迪斯蒂，她总是能拿到最高评价。” 甄澄丢下手中的文件，发出一阵舒爽而不失贵族礼仪的大笑。A姐微微侧头，勾起嘴角，凶残的血瞳中满是温柔： “她总是能像妹妹一样做出让人叹为观止的谋划，甚至很多时候拿不到高分，因为教官认为那些计划太过天马行空，容错率过低。 但我清楚，莫迪斯蒂的计划都是可行的，因为我可以做到。她一直是在以我为模板进行设计安排的。 如果桑海之心不要那么拘泥于规矩，破例把我们两个全都留下，或许到世界末日时，已经是足以和三大家族叫板的恐怖势力了。 不过到了现在，至少这件事上，我是不怪桑海之心的。这些家伙只是过于迂腐而愚蠢罢了。真正可恨的还是忒提斯，安毕斯，斯卡瑞……使徒。 最后等我成为正式成员，实际开始出任务，就发现现实和教官给出的成绩完全不同，明明‘杀光’的策略那么好用。 用最简单有效，保证成功率的手段解决全部问题，我才应该是得分最高的那个啊。 结果啊……到现在和妹妹一起行动，我才明白那些谋划的意义。 很多时候策略并不是弱者为了从强者手中分走利益的工具，而是身在其位，想要成事的必要手段。 我以前可以杀杀杀解决一切问题，不过是因为真正需要面对问题的人，不是我罢了。” 她的手中是一杯刚刚从种植园采摘下来的手磨黑咖啡。在喝了两天速溶咖啡以至于忍无可忍到有所表示后，盖莎女士神色差异地换成眼下这种。 在地球故乡，流水线的批量生产意味着效率，意味着廉价。但这里上下城区的人口比例以及消费资源分配，意味着工序越少，越原始的手工品，才是越廉价。 理所当然地，盖莎女士在得知A姐对咖啡的需要后，首先选择了她自己都只尝过一次，专供贵族的速溶咖啡。 梵拜厄王都并不通商，整个经济体系十分奇葩。在这里决定商品种类与产量的并非市场和购买需求，而是贵族们的口味。 而决定这一现象的原因也显而易见。下城区的民众不算人，不存在意见；上城区的民众意见不予考虑；唯有位阶越高的贵族，想要获取的东西才越显得重要。 作为至尊VIP，梵拜厄皇室如果想要什么本土没有生产的东西，可以随时呼叫能量源经济共同体的小型商队带货过来。 那地方也是个奇葩，统一宇宙十三神国中，唯一没有【大破】境界强者撑腰，仅由八位【分立】高阶大股东把持，却能与另外十二神国并立的国度。 理论上能量源经济共同体的货可要比【万能商店】蔡丕秀齐全得多，每当梵拜厄皇室召唤商队，便会在上城区广场形成一个为期数日的集市，宛若过节。 当然，这和下城区的贫民没半毛钱关系。而且类似的集市极少出现，短则数年，长则上百年。 虽然主要的财富控制在贵族手中，但上城区的普通民众大多也过着相当于底层宇宙贵族一样奢华自在的生活，手中不是没有闲钱。 但梵拜厄不通商，这就导致了大规模工业化受到了巨大的限制。稍微投入多一点，便是血本无归。 相较之下，下城区的人工成本几近于无。社稷帮与劳工帮的帮众们几乎不拿工资，比奴隶唯一更好的一点便是他们有自由选择工作，以及生命不受侵害的权力。 但不工作就没有饭吃，正当防卫也得靠你自己的本事，所以这权力基本就是个笑话。 所以在梵拜厄，有志于经营商业，制造业的人便会事先从大贵族手中拿取订单，根据这一部分高端市场的风向变动选择生产项目。 其中绝大多数以手工作坊的形式完成以控制成本，唯有那些稳定的刚需项目才会建立小规模的工厂稳定生产。 更有趣的是，梵拜厄王庭的贵族们是一群充满激情和创造力的家伙。喜新厌旧捉摸不透那都是常态。 可以说除了大量的人类鲜血外，那些想要经商盈利的人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根本无法猜透贵族们的胃口。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五十九章 ） 至于让每一位贵族都无法免俗，可以相当于硬通货的人类鲜血，在梵拜厄王庭自然有相对严格而妥善的规矩。 具体来讲，上城区有偿献血，下城区义务采血。 位阶越高的超凡者卖出自己的血液所能获取的利益越大，一些混在上城区醉心研究，不思经营的人类魔法师，甚至专门以卖血为生，并活得相当惬意。 而下城区贫民的血液由下议院定期分批采集，恰当的人口比例导致这样的奉献并不会影响底层劳动人口的正常工作，他们甚至还能在采血日获得一天荣耀的假期。 贵族血脉的延续乃至发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梵拜厄王庭的贵族们有幸迎来一次种群大爆发，那么他们将很容易从荒域吸纳大量渴望安全生活的“野人”，来维持血液供给的平衡。 绝大多数的贵族都宁愿坐在自家城堡的壁炉旁，看着激光投影高清彩电听着“颤鸣术”完美拟真的环绕音响，一口口品尝名贵水晶器皿里盛放的血液。 偶尔有天马行空的家伙想要尝个野味，跑去下城区咬死几个贫民，把“展开蝙蝠状的羽翼将人吸成干尸”的都市传说流传下去，也没有人会干涉。 但这样的事情在上城区是不可能发生的。那里不是超凡者，便是强者的奴仆。当街随便袭击一位戴着半月眼睛穿睡衣的糟老头子，你都可能会被一道裂解术轰成渣渣。 而且即便是贵族袭击平民被反杀，人家也是正当防卫。 其实类似的规矩同样适用于下城区。只不过那里虽然可以“正当”，但没人有本事“防卫”罢了。 看着A姐嘴上说着明白，其实仍旧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甄澄只能无奈笑笑： “看似触手可及，实际上如履薄冰。统一宇宙这样的地方，还不是你我如今可以游刃有余的游乐场。 一步踏错，就算有血烛堡作为后盾，可能也永远都无法再拿回重要的东西。这里的强者就是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和权势啊。 到时候如果老师不计代价也要挽回你我的过错，唯一的方式可能就只有战争了。毁天灭地的战争，你我现在的实力连炮灰都不够格，高位神之间的战争。 从某种意义上，这似乎是比我亲手毁灭故乡的世界更加糟糕的展开。 老师选择这样的地方让我和碧夕学姐展开竞赛，还真是……疯狂。” 爱洛根丝闻言，却是大笑，用空着的那只手轻抚甄澄的头顶道：“哈哈哈哈……这也是她身上唯一能让我喜欢的地方了。 你说的对，什么样的对手打不赢，这样的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但你也说了，我们无法为所欲为的，仅仅只是‘现在’而已。 总有一天，我们也要在这片大地上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甄澄清澈的目光投向窗外，宛若被一语点醒的梦中人。 A姐的话本身只是随意安慰，但甄澄心里却是清楚的。能够在这片大体上纵横驰骋为所欲为的一点，或许真的不会太远。 前提是，她能够一直活下去……赢下去。 …… 返程的马帮队伍中，大多数货物已经沿途分散到下城区各地。 在甄澄收服四大帮会以前，劳吉斯特大人甚至从未敢想象过如此效率的工作。 这一次统一调度，他只需要将每一只马队的详细分配递交上去，那边的盖莎女士便自行统筹组织好后续的交接事宜，根本就不需要马帮像平日里那样处理漫长繁琐的交接事宜。 这次他自己会带队返回北区，借机处理一些可能会被甄澄或康斯赖缪伯爵抓住把柄的手脚。当天赶完路程，便在匠艺帮的旅社住下。 虽然统一宇宙的大多数地区并没有夜，但旅社周遭确实是一片夜深人静的样子。 在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密谈都已经小憩的时间，一个衣衫褴褛的邋遢老人从旅社一层窗口翻出，悄无声息地摸到后舍马房。 被窸窣声惊醒的牲畜们只是看了老人一眼，便不声不响地垂下脑袋。它们都是老人养大的，那位替劳吉斯特大人驾车的老车夫。 牲畜们面前，便是一车车巨大的木箱。这些神神秘秘从莎布神庙运出来的货物倒是处理得相当省事。既没有卸车，也没有派人看守。 事实上也没有必要看守。这些箱子的尺寸大小不一，但哪怕最小的也远远超出人力所能负载的极限。更不要说背着它翻墙逃跑了。 老车夫并没有浪费时间左顾右盼。如果周围还有第二个人，牲畜们会为他提醒。 他十分自然地从木柴堆里抄起后院的柴刀，轻手轻脚卡入木箱盖子的缝隙，用力一撬…… 箱盖纹丝不动。 老车夫皱了皱眉头。他感觉自己即便把柴刀撬断也无法开启箱盖，这东西明显有其他的保险手段。比如封印，抑或电磁锁，魔法阵一类。 但越是这样，老车夫便越是急于弄清楚箱子里究竟拉得是什么。 他并不知道的是，旅店二楼的上房中，劳吉斯特大人正盯着一枚完整呈现后院场景的水晶球安静坐着。 盖莎女士能弄到那名贵的灵气茶壶，劳吉斯特大人又怎么可能没有点私人收藏？ 最关键的是，他比老车夫更急于知道箱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不能亲自动手。 封闭的后院，摆在牲畜眼前的货物，事先布置好的监控手段……一切都是为老车夫刻意准备的。 水晶球中，只见老车夫从破烂厚重的呢子大衣里掏出一件像红酒开瓶器一样的小道具，怼着木箱一脚开始打起洞来。 无论如何，他总感觉今天的事情有点大，必须得给真正的主子一个交代。 三分钟后。老车夫发现这木箱除了正常开启的盖子有古怪外，箱体本身居然没有任何特别的保护。 仅凭一个手钻，他便轻松地打出了一个小洞来。 在尝试用手电光向里张望之前，几粒细小的粉末便自行从箱脚的破洞中漏出，正落在老车夫的手中。 暗无天日的永恒黄昏之下，老车夫看着手中的东西瞪圆了双眼，都顾不上可能暴露就忍不住叫出声来： “怎么可能……会是这个？！”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六十章 ） 老车夫捻了捻手中之物，又放到嘴里舔了一口，目光越发惊诧。 与此同时，旅店二楼的劳吉斯特大人将水晶球中的景象调整角度，放到最大，同样一脸懵逼。 他觉得……箱子里装的东西，似乎，可能，大概……有点像米糠。 米糠这东西无论是在底层宇宙还是在这里，通常都是用来混制私聊喂食牲口，或者塞到布袋子里当枕头的。 遇到灾年，倒是也可以充饥。事实上扣除掉需要上缴上城区的绝大多数收获后，下城区的百姓一年里总要有那么几十天会吃这东西。 归根结底，米糠不过是稻米一类粮食的种壳打碎研磨出的东西。味道极差，口感粗糙，剌嗓子。但确实可以填饱肚子，也有着基本的营养能让人活下去。 对下城区的居民而言，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但也绝对派得上用场。 问题是，这种低贱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理由让那料事如神的大小姐如此大张旗鼓地运输？ 又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需要向下城区囤积如此之多的数量？ 后院，老车夫犹不信邪地钻开第二个箱子，然后是第三个。他特意挑选了形状尺寸差距最大的尝试，结果无一例外，木箱中装的全是米糠。 愣怔了良久，老车夫才被旅店中有人起夜的动静惊到回了神。 他慌忙从怀里撕出一片纸，把箱子漏出的米糠包成一团小指甲盖大的纸包，然后裹好，用草绳系紧。 接着，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只肥硕的……仓鼠？ 小家伙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闪动着智慧的光芒。它嗅了嗅包裹米糠的小纸包，然后灵活运用两只前爪从嘴里掏出了大到瓜子小到小米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食物。 转眼间肥硕的鼠头变得尖细。接着，它又把老车夫手中的小纸包塞进嘴里腾出的地方，将鼠头重新撑回正常的形状。 老车夫对着仓鼠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用手指轻轻抚弄过它背脊油光锃亮的绒毛。小家伙十分人性化地蹭蹭老车夫的手指，一溜烟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又是半日之后，劳吉斯特大人的车队抵达了盖莎女士安排的交接点。他平日里都是直接一撂摊子自己先走人的，这次却留了个心眼，跟着去看。 匠艺帮的人一点也没有防着拦着的意思，任由劳吉斯特大人带着老车夫和其余几个亲信跟着。 他们把木箱用人力抬过狭窄的巷子，来到一处小院，然后有规律地敲击了箱盖上几个不同的方向，就这样将盖子打开。 箱子中的东西并没有给劳吉斯特大人带来惊喜，因为那并不是被米糠包裹充当缓冲的什么精密仪器，而就只是纯纯粹粹的米糠而已。 匠艺帮的人搬来箱子时，四周就已经围了很多百姓。他们各自带着自家的口袋或者锅碗，不到一小时就将整整一大箱米糠分了个干净。 劳吉斯特大人一脸懵逼。就……就这？ 同一时间，康斯赖缪伯爵看着老管家手中已经打开的纸包，神色和劳吉斯特大人半斤八两。 他的左手食指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条细长锋利的指甲，长似冰锥，硬似钢铁，将一头肥硕的，仍在抽搐的仓鼠扎穿，钉在木桌上。 “看好了么？他们到底搞了些什么东西？”康斯赖缪伯爵似乎被突然到来的情报打扰了睡眠，挂着严重的黑眼圈以及阴沉的面孔。 当然，没有人说得准这个猜想，因为老家伙平常精神焕发的时候也是同样的一张死人脸。 “回大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东西可能是米糠。当然，具体的结论，还得化验之后才可以确定。”精神矍铄的老管家小心地回复道。 显然，他也知道这个答案不会让主子满意。 “那是什么？”伯爵一愣，下议院的议长大人显然对相应的知识十分陌生。 老管家莱基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牲畜的饲料，饿极了人也能吃。 可能是因为今年下面的农场歉收，加之我们这边接到的订单又突然增加了高阶血麦的比例，导致这次上缴物资后，可能会有些人撑不到下次收获。”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闻，有计算过大概会死多少人吗？需不需要引入荒民？”老伯爵摸着尖瘦的下巴，疑惑道： “所以说……那两位小姐是来行善的？圣光骑士团的传教士，做好事不留名？还是她们天真到认为收买那些凡人的民心，就可以威胁道梵拜厄的统治？” “会饿死的人不会太多，上一季的收成不错，那些凡人大多有一点结余。四大帮会自己会协调，倒是不需要大人插手，” 老管家犹豫着，最后还是决定讲出来：“其实还有一个，感觉比较明显的问题。” “有话一口气说完。”伯爵没好气道。想到甄澄可能的企图，令他内心十分焦躁。 “大人应该知道，梵拜厄的土地长久以来受到神祖圣皇大道浸染，如今已经是诸天万域独一份的赤土。 只有在这样的土地上，才可以种植生产血麦等梵拜厄特产的作物。而寻常的五谷杂粮生长在赤土之上，也都会自然汲取血能。 长期食用可以改善凡人的体质乃至血脉，让梵拜厄子民的力量体质，乃至奥法亲和性都远强于底层宇宙的凡人。 但是这些米糠……我从中感觉不到任何一丝血能。虽然最后的结论还要等化验结果，但我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这并非是产自梵拜厄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做戏，而是有预谋，有相当投入的政治阴谋？那么……那两个突然蹦出来的女士呢？至少已经查清她们的底细了吧？” 管家莱基额角滑落一滴汗水：“属下已经全力追查，但没有任何收获。 她们就像是凭空蹦出来的一样。下城区通往荒域和上城区的结界记录清晰，没有任何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她们要么是下城区土生土长的百姓，这当然不可能。要么……就是走既定的传送法阵而来。”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六十一章 ） 说到这里，莱基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康斯赖缪伯爵，于是他看到了一双阴郁至极的，死人一般的眼眸。 咽了口吐沫，老管家指得硬着头皮长话短说：“除了各大教会的小型传送阵，任何在我王庭打通空间的行动都不可能避过穹顶血宫的眼目。 而这些米糠是来自沉睡的罪行神庙，这就让人有些费解了。毕竟深渊那位大人是比我王庭更加极端的混乱邪恶的存在，她从不玩什么阴谋，更不可能乐善好施……” “一问三不知……”康斯赖缪伯爵的声音愈发阴沉：“单单是推测，你也没有把突然出现的拉马克游戏应选者考虑进去吧？ 那些玩家进化的道路简直天马行空，就算冒出几个可以瞬间量产米糠的奇葩也毫不奇怪。 算了，这件事你还是无法胜任。我亲自派人去探明她们的深浅吧……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亲自带队下遗迹一趟，还是那个遗迹。 既然这次连三个小队长带那群玩家全部死在了里面一个没出来，就足以说明其中有大问题了。 以你【攀途】阶位的实力，应付起来问题应该不大。另外从那群像苍蝇一样不断申请探索许可的学者中找两个同行。 遇到不可力敌的挑战就退回来，我至少要弄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在这之前，先把这张禁令发布下去。 从明天开始，任何没有获得下议院许可的遗迹探险行动，在下城区都是极刑之罪。 另外，虽然不知道那两位从天而降的女士有什么目的，但是传令劳吉斯特，让他明天就给我把所有的米糠送回去。 记得检查清楚，如果箱子是空的，就要把已经运走的米糠给我讨要回来。情报中箱子本身的设计，一定藏有蹊跷，但在弄清楚那种对手的真正目的前出手是有风险的。 所以这件事要暗中做，不能让卫队直接出手扣押，甚至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这样吧，让劳吉斯特那家伙示意搬运箱子的马帮成员掂量一下箱子的重量。如果里面空了，应该会很容易被发现。 你再联系一下马帮中那些提我办事的人，让他们找到机会想办法暗中开箱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无论这事背后有什么阴谋，只要从源头上阻止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梵拜厄下城区是我下议院的地盘，不是哪个野神都可以随随便便来插一脚的！” 平心而论，比起施压劳吉斯特，康斯赖缪伯爵其实是更想派杀手对付甄澄姐妹的。 但是考虑到两人于沉睡的罪行教会可能的关系，他真的不太敢。 不是说梵拜厄神祖圣皇就怕了莎布·格拉托尼，而是那坨栖息在深渊的触手根本就是疯狂而毫无理智的。 天知道杀了她的人会不会触动那怪物某根神经搞得她降临梵拜厄发疯？到时候事情如何落幕，谁会吃亏康斯赖缪伯爵无法推测，但他知道自己绝对死定了。 当然因为随便杀两个行走在地上的代言人就能让一位古神疯狂是极低概率的事件。况且他尚未弄清楚甄澄姐妹的身份以及到底是否与莎布有关。 所以说这位议长大人的态度，更多是位于保持距离调查情报的阶段。如果真的意识到自己的核心利益被触动，他并不介意铤而走险。 …… 盖莎木堡，前厅。 仿佛几日前大勾栏场的聚会重演，帮会会长各带着一位亲信，与甄澄和爱洛根丝推杯换盏。 老沃克与法尔梅先生各自带来的帮众破天荒地进入了木堡墙内广场，这是以前双方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唯有劳吉斯特大人在甄澄的有意安排下正在北区跑货，并未在场。 “今日请三位一聚，可知为何？”甄澄举杯浅笑。 老沃克神情木讷，法尔梅先生微微皱眉，唯有七窍玲珑的盖莎女士直接开口答道：“想必小姐派发给我的任务，身旁这两位也同样领到。最后我们上交的答案是完全吻合的。” 法尔梅先生听到这里，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无怪劳吉斯特那家伙没在。” 甄澄点点头：“你们都知道本小姐的目的。上次集会之后，原本一切顺利，但正当情报妥当我们已经出发后，发现被人横插一杠。 于是有了你们之前接到的那封密函。我不信任别的会长，唯有私下委托你帮我调查另外三人。 只不过，同样的密函，我发了四封。” 老沃克叹了口气：“我本不喜欢这样互相提防着，还想等结果出来后给小姐上一课来着。不想人心险恶，看到属下送来的报告就意识到，涨了见识的反倒是这把老骨头。” 甄澄随意笑了笑，却不再提劳吉斯特大人的背叛和下议院横插一手搅局的麻烦，而偏偏话锋一转： “你们三人给出的答案都是劳吉斯特大人，可有人能猜到劳吉斯特的答案又写了什么？” “应该是指控我吧？”盖莎女士温和笑道。 对此她和甄澄之间没什么隔阂，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开，甄澄完全清楚劳吉斯特大人的背叛本就和她的情报网络有关。 “是，也不是，”盖莎女士闻言诧异地转过头来，发现甄澄看着自己的眼光居然有些似笑非笑的玩味： “劳吉斯特交给我的报告中，不仅将矛头直接对准盖莎女士，还提到了一个十分详细具体的名字。 那是一位手眼通天，平日里一边经营南区的产业，一边就驻扎在你的身边，替你出手解决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的，重要人物。 盖莎女士，劳吉斯特指认南区石榴坊的阿兰是康斯赖缪伯爵的亲信，就是这个人将我的行踪和目的泄露出去。” 听到这里，盖莎女士再也无法掩饰心中不好的预感，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 “于是我就查了一下，这人今天似乎正在木堡当值。盖莎，你可愿找她来当面一谈？” “这就去。”盖莎女士深深鞠躬低头，掩饰了自己阴晴不定的面容。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六十二章 ） 酒席还在继续，甄澄就当没那事一样与宾客相谈甚欢。但法尔梅先生与老沃克都感觉到盖莎女士的异样，心中渐渐紧张起来。 这事情不会真的出在盖莎身上吧？ 若只是盖莎女士本身出了问题，其实并没什么。他们两人办事不利，没能找出真正的背叛者，也不算什么大罪。 就像劳吉斯特先生，现在就毫不知情地被排斥在聚会之外，指不定被这诗人小姐用什么阴招坑着呢。 但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应该背着盖莎女士，单独被召见才对啊。如今三人一堂，为什么总有一种要被一锅端的不安？ 不能怪两位会长心思重，实在是甄澄先前表露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她真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过河拆桥的事情恐怕并没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真正令他们忧心的是假设她真的想要对付自己，偏偏还要让三人齐聚一堂，地方选在盖莎的老巢。 这是说明了她有十足的把握，四大帮会在她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意思啊。 看到三人神色的变化，甄澄暗自心满意足感到时机已经成熟，表面却不动声色，聊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让你们暗中分配米糠的事情，可有办妥？” “已经尽数接收，”法尔梅先生抢先应道：“距离最远的北区方向，也已经全面展开工作，最迟不过明日起工时便可全部完成。” “将上供下议院的物资全部替换进货箱的事情，也都已经办妥了。我们本就和马帮多有矛盾，要手下人背着他们动手脚也都是轻车熟路。 请小姐放心，马帮的人不会察觉，”老沃克也紧随着应道：“只是不知……” “哈哈哈，你们是在好奇，本小姐为什么要让你们偷梁换柱吧？”甄澄笑道：“毕竟那时上供给上城区的东西。 你们在担心……我的行动，会让你们无法按时完成后续的运输工作，被那老伯爵责难？” “小姐明鉴。”法尔梅大人抱拳鞠躬。平日里八面玲珑一直主导局势的盖莎女士却始终沉默不语地站在一边。 “你们担心的没有错，因为我就是要从上城区的贵族手里，夺走这一季生产的全部物资。”甄澄目**光，语出惊人。 梵拜厄王庭的生产季并非地球的四级。这里既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春夏秋冬。 稻米血麦之类的谷物想要在不见天日的黄昏下成长，主要依赖着神国土地中圣皇大道印记下的血能。按照地球上的时间计算，通常需要三百天左右。 甄澄不知为什么，统一宇宙在完全不同的自然环境下，却发展出类似于地球的计时方式。一小时的时间与故乡地球相当，一起工算作二十小时，是划分劳作休息的最小单位。 甚至于，她还在这片不分日夜的大地上，听到过下城区的民众用“天”来记日的情况。 梵拜厄的一季度，便是土地生产一期粮食的时间。换做地球计时，约等于一年。 “这……这，这……”法尔梅先生太过惊愕，已经无法正常讲话。老沃克沉默不语，反倒是今天一直反常安静的盖莎女士提出了问题：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工作出了差错，导致某位议长大人破坏了本小姐安排好的局面。现在想要让事情回到正轨，就唯有将那家伙清理出局了。”甄澄笑眯眯答道。 看到自家妹子如此玩弄手段的一面，令A姐心中雀跃的同时感到一丝陌生。其实只是她未曾意识到，无论侦探还是演员斗不过是甄澄的兴趣而已。 在复杂的势力纠葛间操弄权术，才是她从小所受教育的本职行当。 “这是天杀的劳吉斯特惹的事情把！顶多算上盖莎，小姐如此激进，最后倒霉的可是我们全部……”法尔梅先生据理力争。 老沃克却是拦住了前者，声音嘶哑地问道：“诗人小姐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以及如果真的危及到我们的生命，我们会怎么选？” 这一瞬间，甄澄感受到老沃克和法尔梅先生出奇固执的一面。在两人被收服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抗拒。 当然，对于这份抗拒，甄澄早有安排，否则也不用刻意把宴会地点选在盖莎的木堡里。 “如果危及到你们的性命，你们自然有权利怎样能活怎样选。但你觉的本小姐会干出那种将人逼上绝路的蠢事么？ 别急，现在货箱分散在下城区各地，都在诸位手中。掌握着这样的主动权，你们还怕本小姐下黑手不成？ 至于事情的结局……当然会是我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们只要别干蠢事，都会安然无恙，而那位议长大人，八成会死。”甄澄信口开河还说得信誓旦旦，三人只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哪怕早在甄澄授意自己暗中将劳动产物换入木箱时，就已经想象过这位新主子做好了和下议院针锋相对的准备，也从未敢想过她居然胆敢计划弄死康斯赖缪伯爵本人。 至于甄澄的想法……事实上她当然宁愿使用更加简单直接的手段弄死老伯爵一了百了，但伯爵并非国王，死了一个对于下城区的局势不会有任何改善。 从米莎那里获得的情报中，甄澄已经推断出梵拜厄下议院的真实情况。恐怕盯着下城区利益的贵族有不少，并且随时枕戈待旦。 出于硬实力的对比，甄澄即便利用最后的求助机会再弄来一份完整情报，也很难保证像对付四大会长一样拿捏这些统一宇宙的贵族。 而且如果有可能，她宁愿尽可能少地将上城区的势力牵扯进来。 毕竟当时在接受与梅碧夕学姐的比赛时，曲芸就已经明确暗示过“目标仅在下城区”的安全范围。 若是真的暗杀掉康斯赖缪伯爵，恐怕结果会和选一个最靠谱的遗迹硬闯进去半斤八两，只会自绝后路。 这都是迫不得已时孤注一掷的下下之策。 所以在甄澄的计划中，康斯赖缪伯爵的下场绝对不是由一场刺杀来决定的。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六十三章 ） 甄澄不说，会长们当然不会想到暗杀之外的展开。而太过于乐观的精神，有时会给人一种难以成事，不靠谱的错觉。 甄澄倒也不急着辩解，而是目送着刚刚被派去找人的女侍回到盖莎身边，耳语了几句。 法尔梅与老沃克的目光也随着甄澄望了过去。只见盖莎女士浑身绷紧，非常僵硬地叹了口气：“抱歉，她没在木堡里……可能已经跑了。” “既然你找不到，那么不知几位会长，可有雅兴鉴赏诗词？”甄澄的话令大厅中几人一脸懵逼。 结果，她还真就一边踱步，一手指天，一边没头没脑地开口念了起来： “浅龙落角为蛟，匿凌霄。” 听甄澄突然换了个腔调，会长们纷纷开始揣摩这话里的意思。这是说小姐自己在家族中不得志？还是说他们几位会长被限制在下城区不得寸进？ 亦或是……字面意思，屋顶上藏了人不成？这是说他自缚手脚无路可逃？ 就连甄澄身后的A姐也愣了一瞬，剧本上没这一出啊。 不过她并不是心思深重喜爱揣摩的性子。既然妹妹没有明言改变计划，那便全当是偶发诗性罢了，她全照预定执行便是。 犹疑不到一息，甄澄话音刚落，她便对着高耸而漆黑的屋梁连开三枪。 一串鲜血随着闷哼应声而落，将长桌上的菜肴染上紫黑殷红。 藏人的具体位置，当然不是甄澄所指之处。在甄澄的计划中，她只管提及名字，要盖莎女士惊疑。 这个名字，便足以让经验丰富的A姐判断出躲藏之人的位置。 梁上之人，正是那南区石榴坊的阿兰。 “怎想自缩囚沼也难逃。”甄澄既没有在意会长们满脸的惊愕，也没有理会身边突然爆发的战斗，自顾自地继续念道 砰的一声巨响，木堡大厅垂脊一侧伴随着火光被炸开一个窟窿，隐约可见一闪而逝的人影。 木堡大厅位于诸多塔楼之间，上有梁柱结构的瓦顶，包藏枕木加固成为防御工事。火烛皆在梁下，上有反光的尘罩以便更高效使用光亮，这样便使得梁上之所成了字面意义的灯下黑。 屋顶破开，外面是终年不见天日的阴云，照明反倒不如梁柱之下的火烛，并没有什么光亮投射进来。但卷起灯火摇曳的阴风却宣示了爆鸣发生的意义。 A姐没有追击，反而掉转枪口对着大厅一角的地板连连开火。 硝烟散去，厚实的木板已经被轰得稀烂。谁想地板下方却并非地基，而是藏了一处常人难以挤入的狭小的夹层。 夹层中有一枯瘦老人，缩骨如孩童，面露惊惶，胸口却已经被火铳的魔法弹药轰得稀烂。 “莫服胄，绪思厚，义情薄。”甄澄举杯畅饮，一字一步，渐行渐速，字字连珠，诗性愈发高昂。 前面爱洛根丝再度调转枪口，跳上长桌对着满席珍馐连连开火。 转瞬间，长桌中段表面已是千疮百孔。 周边三位会长的近侍已经将各自主子护在身后。饶是如此，也免不得自己都在浑身战栗。而三位会长本人则更是一个个呆若木鸡。 平日里老谋深算统辖百万的脑子，此刻也全部被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剑影硝烟震慑锈死，根本无法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 但这并不是终结。 枪火停息，那桌面陡然在弹孔最密集的位置炸开，一位童工打扮的少年从中跳出，周身蓝光萦绕，微光间投射出六角形的纹路。 枪林弹雨下，毫发未伤。 “是你？！”老沃克见到少年人被煤灰浸染的面孔忍不住叫出声来。但少年却没有功夫搭理他，只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斩向A姐百汇。 爱洛根丝并未预料到下城区这种凡人主导的地方，狂轰滥射下还能有人生还，一时间失了先机。 电光火石之间，面对迎头斩下的剑锋只得用空出的左手抽出匕首格挡。 令她意外的是，少年人手中的短剑只是凡品，而且还是下城区工匠自己打造的那种劣等材质。与她手中之匕相交的一瞬，便像被火车撵过的筷子一样断成两截。 但借着这个功夫，少年人已然与格挡的A姐擦身而过，断剑直指甄澄眉心。 望向迎面而来的杀机，甄澄半步未退。这是最戏剧性的，最疯狂，最张扬的演出。甄澄完全放飞自我，投入其中。 她的眉间展现出通常只会出现在A姐脸上的，嚣张至极的狂笑，朗声念出最后一句： “哈哈哈哈，落虎难越平锢，是心牢！” 诗词掷地有声，断剑停在眉心半寸前，猛地一滞。 少年人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在害怕着什么不可抗力一样，只想要臣服放弃。 他的身体也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拼着扭伤筋肉也强行把自己孤注一掷的刺杀在最后一瞬凝固。 这样的凝固，也就只有那一瞬了。下一刻少年便意识到自己仍旧可以行动自由。但还未及再出招，一朵红莲便在眉心绽放。 子弹穿透少年人的脑壳，擦着甄澄耳边撩起一丝秀发。 下一秒，随着少年人从桌上栽倒滚落甄澄脚边，爱洛根丝嗔怒的神色落在甄澄的眼中。 A姐并不担心自己的枪弹在少年人脑壳中被偏移了轨迹，伤到几乎就在同一直线上的甄澄。 因为在用匕首格挡短剑的同时，她已经在丢弃手中的火铳，转而抽出威力更大，精度更高但只能单发点射的手炮了。 足以起到反器材作用的特种弹药，在丝毫不受阻碍，约等于击穿豆腐的阻力下将少年人最坚硬的颅骨整个扭成一摊碎屑，连带着还击碎了淡蓝色的动量吸收型电磁护盾。 一心二用双手分工，只是战斗中的常规操作。【红莲死神】爱洛根丝，总是在用自身的每一个关节来进行精细的战斗的。 这需要天赋，却也是一种可以训练得来的技巧。 若只能单手战斗的人遇上同等力量速度经验的，使用全身战斗的对手，相差的便不止是一倍了。 当然即便如此，寻常情况下A姐也不可能向甄澄所在的方向开火。 着实是预先拟定的计划中并不包含甄澄即兴吟诗的部分，也就不存在少年刺客舍命一击时，那因为受到言灵影响而不可思议的停滞。 这样若那一剑直接刺下，甄澄是极有可能重伤的。紧要关头，A姐选择相信自己的枪法。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六十四章 ） 两具尸体以及大量的血污出现在宴会大厅，会长们陷入沉寂。 法尔梅先生原本还有几分嫉妒盖莎女士上位，等着看她好戏的心情，现在却惊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沃克更是紧紧盯着地上少年人的尸体，目眦欲裂，虹膜充血，眼睛一眨不眨。 盖莎女士同样如此。这几位杀过的人都太多了，亲眼所见的也不少，哪怕亲自动手，也总有那么几次。 但眼下发生的事情，却令他们无不惊惶。 一是致命的刺客一直潜伏在身旁而浑然不觉；再是甄澄姐妹所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与那仿佛可以预知未来的，不可思议的诡异能力； 三是死去之人的身份，令他们心寒。 “如果我所知的情报不错，这位擅长缩骨的老先生是社稷帮的人；而这位刚刚对我剑刃相向的少年来自劳工帮；刚刚从房顶逃遁的家伙，正是匠艺帮的阿兰， 我想这几位姑且都可以算是你们身边的心腹之一吧？”甄澄收敛起那副夸张的狂笑表情，优雅地盯向三位会长。却在他们想要开口解释的一瞬，自己将话接了下去： “当然，我十分清楚，在今天以前你们并不知道这些人身上的特异之处。除了盖莎之外，你们两个到场之前，甚至不知道今天的宴会在这间大厅举行。 这说明了什么问题，想必几位可以理解吧？只可惜这些刺客死的死逃的逃，不然若有活口拷问一番，就可以彻底打消你们的疑虑了。” 甄澄学习育成法不过寥寥数日，远不到算无遗策的那种境地。今天的结果确实并非计划中最理想的状态。 为了说服会长们陪她一起疯，她需要相当可靠的证据以避免他们自行展开调查浪费的时间。但如今没留活口的状况，怕只能试一试倚仗嘴炮了。 在此时集会会有人潜入，是她早已推算出的事情。 米莎给出的情报让她清楚会长身边都有什么人是为康斯赖缪伯爵工作的，而马队藏头露尾，故布疑云，实际上约等于大张旗鼓的运输就相当于丢给伯爵的鱼儿。 咬到这枚饵，伯爵要么直接尝试派人刺杀她，要么就会动用几位会长身边的人收集情报。 而无论哪种选择，甄澄的目的都已经达到。 老沃克和法尔梅先生不知道集会的具体地点，但盖莎女士身边的阿兰却是清楚的。有了她的情报，就等于给出伯爵一个可以动手脚布置的空间。 如果自己处在康斯赖缪伯爵的位置，甄澄或许会动用最不容易露出马脚的阿兰进行布置安排，顶多再加上约等于已经暴露身份的马帮老车夫搭把手。 只是她没有想到康斯赖缪也不知是信不过自己手下，还是真的画蛇添足。老车夫没有来，却居然调派了三名其余帮派的卧底一齐潜进来。 正是这一点细微的误判，导致了接下来无人生还的被动局面。 首先甄澄预判必在局中的阿兰确实擅离职守躲藏在现场，她一句灵魂拷问令其心中动摇，直接被爱洛根丝识破了位置。 接着便有了开枪射击的一幕，A姐是有意避开了致命的着弹点。这样一枪之后，势必会令大厅中潜伏的其他人心神大震，暴露气息。 只是一枪之后，爱洛根丝意外发现大厅内还隐藏着两个威胁。这就迫使她不得不自己做出判断。 要么装作没有发现异常跳上房梁先将阿兰拿下，祈祷另外两人会选择继续隐藏下去；要么放过阿兰，对另外两人动手以求稳妥。 但前者面临着一个重大的隐患，那就会是爱洛根丝并不知道这些人只是来打探情报的，还是来刺杀甄澄的。 事实上根据后续展现出的举动，甄澄完全可以判断出他们的任务是以打探情报为主，伺机而动。 如果自己这边露出任何破绽，三位窃听者便会摇身一变成为刺客，杀鸡儆猴震服三大会长，并一劳永逸地解决自己这个麻烦。 到时候若真的牵扯出莎布的愤怒，也是三大帮会的人自己搞的事情，牵连不到他康斯赖缪伯爵。顶破天，背一口管理不力的锅被人抢去蛋糕，不至于有被刺穿心脏的风险。 但A姐此时不可能了解这些，所以将甄澄的安全放置最高的她，理所当然地后者。这就使得房顶上已经受伤的阿兰得以顺利脱身。 到这一步，还不至于影响到甄澄的计划。毕竟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活口，留下的是谁并不重要。 于是她先是射杀了地板下的老人，把躲在桌子下面的少年当做最后需要活捉拷问情报的目标。 凭借资深的杀手经验，A姐的判断是十分有道理的。地板下足够隐秘超出常人想象，房梁上进退自如不会被瓮中捉鳖，这都是老手的行事作风。 唯有直接躲在桌子下这选择令人有些啼笑皆非，感觉就好像没处躲了，迎着头皮找了个极易暴露的地方勉强藏起来。 理论上，这样的新手嘴巴最容易被撬开。 但自从一点误差偏离了甄澄预定的计划，事情就越来越明显地开始脱轨起来。 爱洛根丝并没有预料到一个下城区出身的少年人身上，居然带着高科技的防弹护盾。 待她意识到出了纰漏，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已经不足一息，剩下选择也只剩下杀与不杀。 杀了少年甄澄的计划便被打乱，陷入一定的被动。不杀的话…… 爱洛根丝对自家妹子的情况心知肚明，甄澄身上可没有什么能量护甲。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 于是事情发展成现在的状况。最悲催的是三位被吃得死死的潜入者，其次三大会长至今也没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从中绕过弯来； 至于甄澄和A姐自己这边，也没好到哪去，突如其来的变数让甄澄十拿九稳说服三位会长铤而走险的一出好戏，变得有些力有未逮。 “抱歉，没能留下活口。”A姐嘟了嘟嘴，有点委屈。她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杀人而产生一丝后悔。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六十五章 ） “不要紧呦~” 回答A姐的并非甄澄，而是一道邪气凛然的稚童声音： “就说想要干什么记得带上人家吧。看，人帮你抓回来了！还活蹦乱跳的呢，呃……” 从房梁一跃而下的，是那莫名其妙缠上甄澄，金发赤瞳的小萝莉。 她的手中提着已经被卸下四肢关节保持脱臼的阿兰。然而显而易见，后者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没有她想表述的那么活泼。 甄澄以手扶额，满脸黑线。比起没留下活口可能造成的口舌麻烦，她更加不愿意应付这不知跟脚的金发少女。 对于这位小姑奶奶，她暗中委托盖莎出手调查，却十分诡异的连半点头绪也无法查到。 小丫头来自上城区，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想要通过上下城区之间的结界而不留下任何记录，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办到的了。 反正根据甄澄手中的情报显示，至少那位下议院的议长大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金发萝莉跟在身边，就相当于甄澄自己之于四大会长，属于那种完全摸不透跟脚，即便有机会下黑手除掉也绝不敢轻举妄动的麻烦。 对于尚未领悟育成法真谛的甄澄而言，这种无法了解，无从利用的乱入存在简直就是整盘布局最大的灾难。 她曾不止一次用各种方式对小丫头进行试探，但这家伙看起来傻呵呵的，实际上比泥鳅都滑溜。 一言一行看似疯癫张扬，实际上天衣无缝大巧不工，未曾留下蛛丝马迹。 但偏偏她只是一个人，又从未表露出敌意，总不能浪费最后一次求助米莎学姐的机会去调查这坑货吧？ “你把她弄成这德行，我们还怎么拷问？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甄澄揉着额角叹气。 “如果只是想要拷问，那现在姐姐直接开口问就好。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萝莉乐呵呵道： “她现在是我的血仆了，这是每一个梵拜厄贵族都能轻易做到的事情。而血仆口中说出的答案，是百分之百可以绝对信任的，比任何拷问得来的情报都要更加准确。” “血仆？”甄澄好奇：“你是血族？” 就在这次和梅学姐竞赛开始前，曲芸在育演棋的训练中似乎就加入了大量有关血族的剧情场景，以至于甄澄现在对于这个种族有着颇为深入的了解。 通常来讲，血族有着高傲的自尊，强大的潜力，接近不朽的天然寿命，遇到阳光便会虚弱的体质，以及因家族血统而各有不同的神秘血脉力量。 最有趣的是，这些家伙的外貌会因进食对象而受到影响。如果你对自己颜值不满，那就去圈养一群帅哥美女吧，他们贡献的血液能让你逐渐美丽起来。 这些家伙是天生的超凡者，各自体内的家族血脉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不凡，与今后无法自由选择其他道路的命运。 血族便是如此，他们是诸天万域中一流强大的天之骄子，同时却也是一群被命运诅咒的可怜虫。 至于活生生的血族，甄澄也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见，难免好奇地多打量几眼。 赤红的眼眸，白皙的皮肤，明显有意挑选过进食对象而养成的绝美容颜，以及伸缩自如的小虎牙。 眼前的金发萝莉，似乎完全符合甄澄心目中对于血族的认知。只是近来和梅学姐相处久了，就感觉她身上并没有那种特别高傲的气质。 没有刻意提及的话，甄澄一时还真想不到那去。但现在联系起来，若不是这孩子展现出的实力不足，她甚至要怀疑这货是顶层宫殿偷跑出来的公主了。 之所以比较确信不是这样，是因为小家伙展现出的速度，力量，皆与爱洛根丝相差不大。上次在直面莎布恐怖的降临时也没有本能地展现出更深的实力与之对抗。 而这样的实力尚不及四维【攀途】，在六维结构的山顶宫殿中是无法生存的。而根据手中的情报，梵拜厄皇室，除了执掌上城区实权且在王都之外各有封地的四位大公，所有的成员都是生活在穹顶血宫中的。 甄澄点点头，刚想开口询问，就被门外突然爆发的喧闹吓了一跳。喊叫声，奔跑声，金铁交击的声音连成一片，与门内大厅的死寂形成鲜明的对比。 片刻后，大门被向内撞开。门外混乱的场景与其说是中世纪城防攻杀，不如说更像是流氓斗殴。 而门口正在冲击的社稷帮，劳工帮帮众与正在防守的匠艺帮女兵，在看到大厅里安然无恙的自家会长后全部渐渐停下了手头的搏杀。 愣神的功夫，甚至有个反应快的被反应慢的一刀砍死。 “我本以为，你们带人过来是为了防备彼此。刚刚还想要劝你们放下偏见与陈年旧怨，通力合作来着，”甄澄冷笑： “没想到，你们原来是为了防备着我啊……” 刚刚还因为知道自己并没有因为此刻被怀疑而松下一口气的会长们，一瞬间又有冷汗浸湿了还未干涸的衣襟。 她当然一早就清楚这些帮众是怎么回事，否则也不会将他们安排在木堡内的广场中。 经过上次的鸿门宴，会长们早已经没了针对她的心思，带这些人不过是为了充门面壮胆。他们现在是真的害怕甄澄啊。 但现在要胁迫他们去办不情愿的事情，甄澄自然得逮住个机会就不放过。重拿轻放，三番两次之后，那原本就不算牢靠的心防便算是瓦解了。 这不，一首诗词，两个回合，三位会长便已经完全失了分寸。刚才还在为自己的安全据理力争，现在却是大气都不敢出了。 “像什么样子！都给我退下去！”法尔梅先生装腔作势地怒吼，借机掩饰内心的动摇。 与刚才的状况正好颠倒过来的是，盖莎女士反倒定下心神，十分平静地示意大厅外的女侍们带上大门退下，对着甄澄微笑颔首。 这一笑，甄澄也跟着会心而笑。她明白这位聪明的女人终于想通自己想要干什么了，并且用行动表达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支持。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六十六章 ） 于是甄澄把目光投向瘫软在地，半死不活的阿兰。 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有些过人之处。 爱洛根丝可以用突然开火来使得另两人暴露，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都不是严格训练出的杀手，只不过拿了主子赐予力量的普通农夫工人而已。 但这位匠艺帮出身的阿兰身上可没有什么高科技的防御手段，偏偏还能以凡人之身在中了A姐一枪后成功逃脱，可以说令人叹为观止也不为过。 “你今天潜伏在屋梁上的目的是？”甄澄问道。 这位年近四十风韵犹存，被紧身衣勾勒出曼妙身材的女士因为疼痛而一阵阵抽搐。但在听到甄澄的问题时，她的双目不受自制地一片血红。开口时，声音格外地平静而真实： “监视你的动向，窃听会议的内容并汇报给伯爵大人。如果发现很明显的破绽以及可以确定你们实力的话，就直接出手当着会长们的面把你们击杀，杀鸡儆猴。” 此言一出，原本就各自以不同颜色窘迫着的会长们表情更加精彩了起来。甄澄没有在意，继续问道： “所以说是下议院议长正在针对本小姐，并擅自动用了超出限制的手段，这样理解没错吧？” “是。” “那么关于这两个人的目的，你又可有了解？你们分别来自不同的帮会，背后可还有别人指使？”甄澄又问。 这个问题让心思最为活络的法尔梅先生喉结上上下下地耸动个不停，活像是生吞了一只想要跳离食管的青蛙。 “他们都是我的下线，同样为康斯赖缪伯爵效忠，而我是伯爵的亲信，统领下城区所有的情报，破坏，煽动工作。这件事上，我们所得到的指令是完全一样的。” 甄澄满意地点点口，对三位会长摊开手道：“看，就是这样了。用你们手下的身份对本小姐不利，最后即便失败了，也仍旧可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以上是用来震慑会长的情报，近似乎演戏。接下来，却是甄澄真正关心的：“康斯赖缪为什么要封锁下城区的遗迹？” “不知道，”说罢，似乎意识到这个答案很容易被误解，阿兰紧接着开口补充：“不是我不知道，是伯爵本人也不知道。 从劳吉斯特大人那得到了关于你们目的的情报之后，伯爵担心下城区隐藏着不稳定因素，所以想着手将你们排除出去。 或者至少，在你们的目标得手以前，抢先一步搞清楚你们真正的意图，再以此为依据决定自己的态度和对策。” 甄澄点点头，这个答案并未出乎她的意料。组织教会势力派出探险队就是最好的例证。 显而易见，伯爵急于弄清楚地下遗迹到底藏了什么大秘密，以至于有人能够神通广大到收服他手底下四员大将来寻宝，但又不想让自己亲信死伤惨重。 而且阿兰嘴扣透露出的这些情报，其真实性完全仰赖于金发萝莉的可靠性，这本身就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虽然感觉小萝莉一直在隐瞒着什么，但至今为止，甄澄既没有找到小萝莉会真心帮助她们的理由，也没有找到这家伙在暗中使绊的迹象。 不过想到这里，甄澄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等等，你说你是康斯赖缪的亲信？以你人类的身份……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本来是他的血仆吧？” “哈，被你发现了？我的血脉确实要比康斯赖缪的伯爵更加高贵一些。”在阿兰作答之前，金发萝莉便吐着舌头道。 血族可以用初拥仪式奴役升华之道上落后于自己境界的其他物种。这个仪式可以十分复杂，也可以像刚刚要萝莉在外面画几分钟时间就完成的一样简单。 仪式的准确与复杂程度往往决定了血仆能从贵族主人身上分得的力量强弱。每一位血族所能统御的血仆数量与质量，也都与他自身的位阶有关。 但血族终究是一种血脉至上的种族。他们的传承中，自然也有着与位阶实力无关，纯粹由血脉高下决定的客观现象。 那就是更加高贵的血族贵族，可以用初拥复写掉下位贵族对自己血仆的印记，哪怕实力比下位者差很多很多。 强抢奴仆，这便是金发萝莉刚刚在房顶上所做的事情。 尽管这孩子似乎一直藏头露尾在掩饰着自己的跟脚，但只要她坚持留在身边行动，凭借甄澄的智慧早晚都能推断出真相。 神色复杂地看了小萝莉一眼，甄澄最后问道：“伯爵对遗迹探索的结果，与相关的计划，你还知道什么？” 阿兰一边抽搐着，一边神色痛苦地思索了一会，开口答道：“第一次召集教会势力的探索彻底失败了。 教会势力中混入了连我也无权了解的异常状况，导致探索超出了伯爵的掌控。似乎有很大一批来自各个不同教会的人员发生了叛变。 他们中的一部分在击杀了守卫后再次硬闯入一个导致周围市民全部失明的遗迹，这引起了伯爵的注意。他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带领精兵对该遗迹展开探索和对叛变人员的追查。 领队莱基是拥有【攀途】阶的实力的高手，但至今仍未归来。伯爵大人的判断是……凶多吉少。” 很好，如果排除小萝莉有意误导的情况，那这阿兰就是伯爵麾下送温暖送情报的劳动模范了。 情报中既有甄澄已经从盖莎那里获得的部分，可以相互吻合，也有目前尚不知晓的新消息。 只是如果情报属实，也就意味着甄澄不得不非得把眼下的大计划彻底贯彻。下城区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如果不把下议院实际控制下城区的现状彻底推翻，那她就永远也无法获得安全进入遗迹的机会。 同时考虑到遗迹中超出预想的危险，原本还有着一分只要能确定正确遗迹，硬顶着封堵和追杀闯进去也可以试试的想法也彻底抹杀。 在一个连【攀途】高手都可以有去无回的险地，三心二意绝对是致命的。 第363章 中 凡人的智慧 于是甄澄把目光投向瘫软在地，半死不活的阿兰。 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有些过人之处。 爱洛根丝 第七章 中 凡人的智第六十八章 ） 从阿兰口中得来的这些情报，让甄澄不由得去想最坏的情况。实在不行，最后的退路就只有和梅碧夕学姐放下胜负之争，倚仗学姐的力量打通遗迹。 学姐【合一】境界的升华层次即便放到上城区和算得上大贵族了，打通... 第364章 中 凡人的智慧 从阿兰口中得来的这些情报，让甄澄不由得去想最坏的情况。实在不行，最后的退路就只有和梅碧夕学姐放下胜负 第365章 中 凡人的智慧 最终，在盖莎女士的死忠支持下，法尔梅先生与老沃克都答应考虑一下加入甄澄的大计，以伯爵对货物的处理是否 第366章 中 凡人的智慧 令人遗憾的是，所有人都表示爱莫能助。 原因显而易见，言灵之道是独一无二的超凡途径，没有任何记载 第367章 中 凡人的智慧 在甄澄那边忙着安排对付康斯赖缪伯爵的诡计时，伯爵的探索小队却已经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我们还是 第368章 中 凡人的智慧 一瞬间，被白袍法师开启的封印，似乎化作了无形的诅咒席卷了在场的所有人。 当然，这时他们还尚无从 第369章 中 凡人的智慧 莱基不认识【世界碎片】，就连康斯赖缪伯爵也完全不知道相关的信息。 但是四位盲人，却偏偏在同一时 第370章 中 凡人的智慧 早在绝大多数平民劳工尚未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时，阿四就赶着他的牛车，带着媳妇上路了。牛车力气大，拉了三个大箱，八个小箱。 所幸梵拜厄王庭不分昼夜，无论起多早，也都不影响马队赶工。 像阿四一样赶工的马帮会众，还有很多。先是嘎吱嘎吱两辆板车在小巷里相遇，打个招呼排出前后一起往街道上走。 接着街道上五人成队十人成组，熙熙攘攘地聊起天来。一路上南来北往的岔路口总会冒出一辆架马车牛轿的，渐渐越聚越多，形成前后望不到头的，行军蚁一样的队伍。 等到最后汇聚到大路干道，车队便已经有了千军万马的派头，谈笑人声鼎沸，车轮与牛马的蹄子，让整个大地轰隆隆震个不停。 而这个时候，各处劳工帮与社稷帮的帮众也都已经起来了，各自观望着马帮集结的盛况，三三两两向厂间田垄行去。 阿四赶着车，和同区的同道一路闲聊着。后车里媳妇在那窸窸窣窣地不知鼓捣着什么，声音淹没在车队的浪潮中，让阿四毫无察觉。 走了段时间，牛儿乏了，阿四便赶着板车一点点地向大道边缘曾去。一路上都有帮会提早安排好的草料与水桶，供牲口随时脱队休息。 饮了牛，阿四突然感觉媳妇在后车板上隔着箱子戳自己，便探头过去。只听媳妇神神秘秘附耳道：“四啊，你说这些箱子里拉的都是啥？” “米糠啊。匠艺帮的阿梅不是说了么，还特意给咱家留了一袋，”阿四看着媳妇，神色古怪： “今年社稷帮收成不加，怕是季度末给上城区缴了粮后，剩下的不够咱撑到下季收获，帮会长们特地合计着，从神国外进口来的。” “那现在，咋个又拉回去了？”媳妇话里有话。 阿四叹了口气：“咱下城区的人自己进粮不合规矩，伯爵大人下令退回去呗。” “那阿梅给咱家留的那袋呢？”媳妇又道。 阿四的神色紧张起来，压低了声音：“不是你收在炕下头的么？你这是啥子个意思？” 媳妇笑了笑，也压低了声音：“你瞅啊，咱家这倒了几把手的都能存下粮食，那阿梅呢？车头呢？ 我瞅着前个出车去拉粮食就这么些个人，现在送回去还是乌泱泱人山人海地，这箱子也没变轻，米糠都换出去了，里头的东西……是啥？” “别告诉俺，你自己透着开过看了啊。”阿四声音发抖，私自验货是马帮的忌讳。 媳妇诡异地笑了：“确实看过了，当时分粮那当口咱就留了个心思，记下了开箱的法子。你猜里头是啥？” 也不等阿四反应，她便自己急着说了出来：“大箱里装的血麦，小箱里装的是书，就咱区劳工帮厂房里鼓捣着印的那个。 没猜错的话，怕是会长他们自作主张，把缴给上城区的货全都私自换出去了要。” “你……你这……”阿四的脸上，看起来明显是慌了。 “唉不是，你说咱们要是把这事儿讲给车头，会不会也立个功啥的？旁个儿八区那张拐子就因为看见征粮人偷腥报上去，结果车头就给他多分了头牛……”媳妇心思活络，挤眉弄眼道。 阿四脸色阴沉似水：“你以为咱个报上去，车头儿还会往上报么？不可能的！这事儿如果真给捅破了，车头儿家也得饿肚子！ 伯爵老爷不想让咱活下去，咱还得把自己卖给他不成？你这不懂事儿的老娘么机灵着点，听好了。 要是这事儿被捅出去，没落着好也就罢了。万一真得了好处，没等回了家咱就得让人给打死。 别个不说，这事儿谁要是敢捅出去，俺第一个就打死他。这是要让咱整个下城区都饿肚子，不知道得死多少人的啊！ 卖伯爵老爷的货？要俺说，就该卖！凭啥子俺们任劳任怨干一季度，结果还他娘的非得饿肚子不可？” “嘘！”这回是媳妇吓到了，连连去捂阿四的嘴： “你不想活啦！俺问你，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住的。到时候伯爵老爷急眼子找人算账，咱咋办？难不成你还想着真刀真枪跟伯爵老爷对着干，造反不成？” 阿四闻言冷笑：“这事儿显然是会长他们谋划的，伯爵急眼子又能咋地？把咱下城区千万人口杀干净？下一季谁给他种粮食？ 真刀真枪造反俺是肯定不干的，咱帮会所有人绑起来也不够上城区几个大人物杀的。 但咱就是不动刀子，那些大人物又能咋地？最后也就能找找几位会长大人的麻烦而已吧？ 粮咱吃着，不饿肚子，锅有会长老大背，你还想咋地？” 类似的对话，在马队中时有发生。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想要瞒过上千万人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利用了梵拜厄下城区特殊的政治文化环境，想要瞒过康斯赖缪伯爵一个人却并非太过困难的事情。 甄澄手中有着下城区全面的情报。少数被伯爵安插在帮派高层的血仆要么被像那几位宴会上的刺客一样直接清理掉了，要么就配合着演戏瞒骗了过去。 毕竟当初从蔡学姐那购买的可是足以供上千万人吃几个月的粮食，为了做戏把其中一部分有可能被检查的真的原封送回，也不会对大局有什么影响。 至于下城区百姓自发的告发就更简单了。绝大多数发现蹊跷的人全都明白个中厉害，自愿不去招惹麻烦坐收利益。少数不开窍的，也自然会被周围人拦住。 至于真要铁了心奔着告发奖励去的，林子大了当然也不能杜绝。但妙就妙在，他们能捅上去的地方最终也不过都会落到四大会长那里。 在甄澄的授意下，这些不知轻重的家伙在把事情捅上去后都“被失踪”了。杀鸡儆猴下，再少有犯傻的。最后轰轰烈烈千万人搞的大事情，就愣是没让下议院引起一丝怀疑。 看似千疮百孔的偷天换日，一旦计算上米莎的情报，下城区的环境，以及贫民们的人心，其实却是被甄澄算计得天衣无缝。 第371章 中 凡人的智慧 “哦？是兰台公的族人吗？请进请进。” 城门下，三位少女从以拿大公的血仆手中接过证明文书，鱼贯而入。 她们有的娇小，有的健壮，有的眉眼间闪烁着智慧的光泽，将一众城卫看得眼直。三位少女，正是金发萝莉，爱洛根丝，以及甄澄。 这种充斥着欲望的目光，并非单纯是对颜貌较好的少女那来自性别的渴求。城卫军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瞳中所更多包含的，却是一种食欲。 “嘿，你瞧那三个下城区进来的，还是纯血人类吧？啧啧，一看就是精心挑选出的血袋，真难想象下城区还能产出这种极品。” 城门只是一座象征性的石拱门，有点像地球故乡的凯旋门。门两侧并没有城墙，而是高约十米，只能用于阻隔视线的黑幕。 这便是分割上下城区的魔法结界了。 结界中的黑幕有色无形，想要伸手触碰，就会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所阻隔不得寸进，专门起到隔绝上下城区间视线的作用。 想要越过这三四层楼高的黑幕跨城区观看风景，就只能在山脚下向上远眺，或者从上城区那些高耸抑或悬浮的法师塔中向下远眺。 简而言之，可以观看，但绝不存在交流。 城门本身也不过是对结界开口处的装饰，即便被摧毁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所以守城的卫兵与其说把守，不如说就只是简单地进行审批登记，走个过场。 真要出现能击破上下城区结界的大能，这些家伙有他们没他们也不差。 黑幕中间，孤零零的城门旁，丢盔卸甲的城卫军三三两两扎堆啃着零食，就在那用三人可以清晰听到的声音指指点点议论着甄澄三人： “唉不是我就奇怪，兰台公那副尊荣，明显就从没有在意过吸食对象的外貌吧？我听说他一向都是购买法师血液的。 能当上魔法师一个个脑子都聪明得不得了，兰台公应该是看上了那份智慧，想要让自己逐渐进化得更聪明。毕竟人家是学者嘛。” 吸食对象的特征，会多多少少一点点影响血族自身。从外貌，到性格。说话那士兵明显是吧甄澄三人当成被贵族老爷挑中的血袋了。 这样的称呼听着吓人，但其实血袋们的境遇十分不错。 绝大多数贵族并不会将自己相中的血袋一次咬死吸干，而是会给予她们衣食无忧的生活，并在保证她们健康的间隔下进行饮用。 如果这一点很难理解的话，可以想象一下一款只要小心使用，就拥有数十年保质期的顶级护肤品或营养液。一旦选中一款，很可能几十年内都无法找到更令人满意的。 只有白痴才会选择一次榨干。 “看她们的眼睛，你这蠢货。高个的和最小的肯定和咱们一样，已经接受初拥了。要我说，她们应当是兰台公暗自培养的血脚链预备生，准备献给穹顶血宫的。” “不会吧？虽然这三个论姿色足够合格了，但言行举止中完全不显媚态，血脚链不可能会收的吧？” “要我说，她们是兰台公手下的专业考古人员，特意去下城区调查遗迹问题的。 你们听说了没有，下议院将下城区所有的遗迹全都给封了，为此还不惜跟各大教会撕破脸皮……” 通关文书是金发萝莉办的。对于涉及上城区的事情，这孩子明显要比四大会长门路更广。能被血脚链一路追查，她显然不可能是兰台公的人。 之所以选择这一层假身份，她正是看中了下城区近日来的遗迹风波，以及大收藏家兰台公一直以来与下城区的频繁交流。 兰台公这人自身不过【攀途】位阶，对应到血族身份也就是个伯爵而已。在上城区根本不够格踏上挤进大人物圈子的门槛。 但他有钱，太有钱了，富到上下城区无人不晓。哪怕有人站出来说这货的名字已经传到穹顶血宫，旁人也没有不信的。 再有就是，他是一位鼎鼎大名的收藏家。兰台公手下出入上下城区边界的频率，比名义上掌管下城区大小事宜的下议院加起来还多。 造假这样一个身份，最不会惹人怀疑。 士兵们的谈笑相当张扬，一点都不顾忌三个女孩子的脸面。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无论甄澄几人是兰台公的血袋还是顾问，甚至真的是血脚链预备生，他们都不会忌惮。 梵拜厄上城区由地位最高的四大纯血亲王治理，其中以拿一脉全权负责内城治安，结界维护与驻防。 换句话讲，这些**都是以拿大公手下的走狗。 通常来讲血族的境界位阶与他们的贵族地位成正比对应，但上城区被冠以“大公”之名的四位却并非对应五维【神醒】境界的血族公爵，而是对应八维【分立】境界的纯血亲王。 他们都是神祖圣皇的直系血脉，比当今穹顶血宫之主神皇还长一辈的大能。以“大公”相称，只因为这四位都在王都之外有着自己的公爵领。 以甄澄的立场，是绝对不可以招惹这样的大神关注的，所以无论被城卫如何口无遮拦地诋毁，她也只是一耳进一耳出。 但同样的话落到爱洛根丝耳中，可就忍不了了。她脸上不动声色，右手默默滑动到附魔火铳的枪柄之上。 什么以拿大公她不知道，但弄死城门口这小猫两三只还不成问题，哪怕这些吊儿郎当的城卫中最低的境界也不比她自己差。 甄澄哪还不了解自家姐姐的脾气，爱洛根丝手上刚有动作，就被甄澄一把抱住手臂揽在怀里，摆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乖巧地盯过来，萌萌哒。 见到甄澄这幅模样，A姐当场愣住。什么被冒犯的恼怒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仿佛天地无光宇宙中只剩下妹妹的笑容。 走在前面领路的金发萝莉捂嘴轻笑，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像是对这些成人间的事情早已经了然于心。 三人身后，则又传来城卫兵得意洋洋的污言秽语：“我说的没错吧？看她们彼此间亲密的关系，绝对是当做血脚链预备生培养出来的。” “收起你的牙齿吧，别想了。血脚链的那些绝色美人可没有留给异性的兴趣。” 第372章 中 凡人的智慧 五分钟后，又是三男两女一行人，自下城区朝着同一处城门走来。 核对着手中的文书，城卫兵脸上神色古怪，其中明显夹杂着几分不信任。队伍中的梅碧夕将这一细节看在眼里，微微皱眉。 据她所知，上下城区间的检查一直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会有人详细纠结。尤其是，亮出兰台公的名号之后。 倒不是兰台公地位显赫，纯粹是这货的人来来回回跑太多了。 考虑到梵拜厄王都的规模，上下城区间共有四十六道大门。每一道大门，皆有以拿大公手下镇守。 而每一扇门有人通行的几率……平均为四十天一次。 五分钟间前后脚有人通行，对城卫而言本就足够古怪了，更遑论还是打着同样的名号？兰台公要办什么事，派一拨人还不够么？ 当然，这些情况带梅碧夕来的一行人全然不知，还在催促城卫尽快放行。 “文书……确实没有问题，”反常地再三查验后，城卫军递还过来：“接下来，是血脉检查。” 梅碧夕一行人皆是一愣，随即一名赤瞳女子指着城卫的鼻子骂道：“这是羞辱！你们休想碰我！” “小的只是履行职责，何谈羞辱？”城卫冷笑：“若不想接受血脉检测，你可以联系内城贵族以身份担保呀。” 他站在结界之内，而下城区申请入城的来访者则站在外面。唯有特殊附魔过的通关文书可以穿越结界互相递送。 如果他这边不放行，外面的人就算有逆天的本事，滔天的怨气，又能拿他如何？ “你……你等着！我这就叫人！”同行女子怒斥。 在梵拜厄，贵族与其说阶级，不如说是种族更为恰当。换言之，凡是纯种血族，无论实力多么低位，家底多么贫困，也同样都是贵族。 这本就是血族的国度，贵族享有一定特权理所应当。但想要让升华之道上的高阶强者为低阶贵族行礼让路那种荒唐规矩，在梵拜厄倒也没有。 兰台公富可敌国，手下纯血贵族并不罕见。梅碧夕身边这群人是真的为兰台公办事的手下，当然请得动那些同为仆侍的血族来跑个腿。 而只要有纯种血族登记担保，那么只要入城人没有被通缉，城卫按规矩都是一定要放行的。这便是梵拜厄贵族的特权之一。 这样的现象其实也十分合理，因为除了为下议院或兰台公这样上城区贵族跑腿的血仆，基本上也就没有人需要进出上下城区间的结界了。 之所以设立城卫管理通行，主要也是防备下城区的凡人贫民跑进上城区去。而对于四大帮派的凡人而言，想要找一位贵族担保人是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见同姓女子欲转身离开，梅碧夕轻轻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自大地而生，将那女子的双脚牢牢定住： “若去叫人来接，得花多少时间？”她皱眉问道。 女子被阻也不恼，对梅碧夕相当客气。压下心中的火气达道：“最迟不过三四个小时，我们可以寻一家匠艺帮的小店坐等。城门口总是有这样的地方。” 梅碧夕的心情很不美妙。在这个节骨眼能想到借用兰台公名号的，八成是通过遗迹的问题想过去的。 而专注于遗迹的事情，又需要隐瞒身份混入上城区的还能有谁？答案呼之欲出。 同一时间，内城区，魔法少女街。 “你确定，这条街的名字……没有问题？” 一字一顿，甄澄恶狠狠地瞪着金发赤眼的小萝莉，咬牙切齿。而后者则乖巧地将视线投向大厅正中悬挂的二次元美少女招牌。 “啧啧啧，这位大师一看就是外乡人。咱梵拜厄王都的街道全都是这样起名的啊。往那边隔壁的就是巫妖牧场街，两街交界的地方则是蒸汽工业大道……” 一位鼻毛翻出老长，浑身赘肉肥腻，但观之周身力场无疑是一位法师的店主笑嘻嘻道。看着甄澄的双眼笑成了提琴音孔的形状，满满的淫邪。 甄澄大力按着满头的黑线，对着肥宅店主恶狠狠道：“关于巫妖牧场和蒸汽工业到底怎么被你理解为同一种风格本小姐就不吐槽了，但你这里号称魔法少女，结果门外满大街那些玩意儿要怎么解释？” 甄澄伸手指向店门。由奥术立场阻拦的透明店面外，挤满了一脸贱笑，比店主更加油腻的莫名生物。 好吧，为了避免误解，姑且算是人类吧。而且……全都是法师。 “妹啊，其实你想想。如果故乡那里有一条街道取名‘魔法少女’，都会有什么人选择搬过去住？”爱洛根丝似笑非笑道。 甄澄一愣，随即深深叹了口气，暧昧莫名的目光转向金发萝莉：“所以，带我们来这种地方，是故意整人的是吧？” 小萝莉讪讪一笑，目光四处游移，最后拉住甄澄的手让她弯下腰来，附耳悄声道： “你大概也看出来了，我的身份不太方便暴露出来，你们看起来也不想太过张扬。而且法师晋级这种事情，若是有人暗中捣鬼，也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这里的法师塔是租借的，不存在有人暗中布置针对你的可能，安全性比较高。周围生活的居民大多都是些落魄法师，外面的居民看不起这里人，所以保密性很可靠。 当然，如果你信不过我，也可以自己逛逛换一家店。只是类似的法师塔在梵拜厄真的不多。” “不，就这里了。”听到最后，甄澄突然想起了老师的劝告。曲芸肯定是预言到了什么，才会说出试着相信依赖身边人那样的话吧？ 缴纳了一些从盖莎那顺来的，统一宇宙通用货币“神素”，甄澄爬上塔楼。为了安全，她还带了A姐一起上去，把金发萝莉留在了店门大厅。 三小时后，当两人从楼上下来，甄澄身上挂着一条明黄色的束带。 它像围巾般缠在脖子上，在胸前“X”形交叉，于大腿外侧两边垂下。上书“妙语挥斥倾次第，诗词谈笑破鸿蒙”的诗号。 正是甄澄身为奥术法师，象征身份的法袍，只是她平日里极少显现出来。 第373章 中 凡人的智慧 “黄……黄袍法师？初开？！” 法师塔一楼柜台后面的油腻店长一脸见了深渊雌主的神情。 还好甄澄升华所用的时间不短，那些贴在力场橱窗外围观的奇行种已经散干净了。但店长一副不弄清楚原委誓不罢休的架势，却让甄澄深感头疼。 在血烛堡短暂的接触中，让甄澄深切理解到魔法师就是这样一种生物。谈及学术一个个聪明绝顶，但遇到什么值得探究的东西，立马情商归零。为求一个无关紧要的解答，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身为育成法的继承人，甄澄感觉想要忽悠一名智力超群的魔法师入局，其实比对付绝大多数经验丰富的战士都要容易许多。 “不是你先等等，咱得把话说清楚。你上去时是白袍法师没错吧？【点光】没错吧？咋着下来就成了【初开】了？ 中间的【攀途】哪去了？被你给吃了？老子憋了二十五年的【攀途】境界呢？被誉为‘最漫长蜕变时期’的【攀途】境界呢？”油腻店长收敛起痴迷美女的嘴脸，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显而易见，店长那颗探究异常的法师之心被完全勾起来了。顶着一脸坏掉了的模样追根究底却是让甄澄隐隐头痛。 能在上城区开法师塔营业，他本身就是一位【攀途】阶的超凡者，法袍白底黄纹，介于升华前的甄澄与目前的甄澄之间。 这相当于血族的伯爵阶位。拿去跟同一城市的真正大人物相比不过是弹指飞灰，但却实实在在是梵拜厄王都上城区的主体阶级。 其实比照一下同样以伯爵之身就可以在下议院混一个议长的康斯赖缪，就可以理解【攀途】境界的超凡者在此地虽然数量众多，但地位其实并不低微。 通常来讲，诸天万域的超凡者多以三维当做自身升华的起点，那是他们原本生命形态所归属的层次。 第一次跃维后，突破第四维度的【攀途】境界意味着真正认识和理解自身的“超凡”。 这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积累过程，只有达到一定的认知后，才有可能向着更高一层的【初开】迈进。 正如【攀途】之名的寓意——开始攀登生命层次进化的漫漫长途。 世界的第三维度是唯物的，是人类以及所有底层宇宙居民所熟悉的，建立于宇宙常数与数学逻辑基础上的现实。 但与之相对，世界的第四维度却是唯心的。生命层次进化到【攀途】，便意味着有了“心想事成”，以意识影响物质世界的客观基础。 绝大多数超凡之道在三维的超人阶段，【显径】以及【点光】的境界上可以展现出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力量，思维能力，但这些都仍旧依循着世间的法则公理运作，不会逾矩。 可一旦跃维入四突破【攀途】，超凡者的力量则往往就会开始向着诡异莫测的方向发展起来。 就比如甄澄即兴发挥的一首诗经体言灵。能够凝固住敌人的致命一击，造成空间或时间的偏差，这都是言灵之力原本就能做到的事情。 但无疑间超出使用者本人预料地“预言”出刺客隐藏方位之类，甄澄自己本不知晓的信息，就绝不是【点光】境界的甄澄可以做到的事情。 事实上早在那一刻，甄澄就已经迈出了升华自身进入第四维度的脚步。 从三维到四维，是在接触超凡之后，生命的第二次本质升华蜕变。超凡者需要用新的方式理解世界，从新的视角认识世界。 这自然需要漫长的时间，而且通常所需要的时间与超凡者的天赋成反比。不得不承认，总有一些妖孽可以用匪夷所思的速度接受眼中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们要么适应力逆天，从来不会因为变化和陌生感到不适；要么想象力爆炸，早在生命层次尚未跃维前，就已经凭借自己的创造天赋接触到下一个维度的世界。 事实上血烛堡曾经有学者展开过相关的研究，并证实了底层宇宙的凡人中，确实有极少数作家，画家，音乐家，曾经在没接触到任何超凡之道的情况下，曾短暂接触到了精神上的跃维状态。 当【攀途】阶的超凡者已经足够适应第四维度，就可以尝试突破成为更近一步的【初开】境界超凡者。 【初开】境界往往未必有着比【攀途】强者更强大的实际力量，但出于经验和理解深度，同样的能力之下展现出的掌控力就有着天壤之别。 绝大多数老练的【初开】强者，至少都可以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将自身存在短暂地去三维化。 通过将自己的身体短暂转变为一道意识，思想，概念，从而暂时性完全免疫任何纯粹的物理攻击。 正如猥琐店长所言，【攀途】通常是超凡者升华之道上的第一个大坎。并非指很多人难以逾越，而是逾越之后需要相当漫长的积累。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天赋不足的个体或者短命的种族，常常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触碰【初开】的门槛。 当然这种常态指的是底层宇宙的诸天万域。在统一宇宙诸多流派传承齐全，升华之道完整清晰的情况下，除了少数野路子的家伙，绝大多数有所传承的超凡者都不至于被卡死在第四维度的境界上。 如果放到血烛堡那种地方，突破【攀途】就更加不算个事了。很多学生入学时本就有着相应甚至更高的境界。他们都是诸天万域的天之骄子，才能与命运的宠儿。 通常开店做生意都懂得个进退尺度，没人会为了好奇心往死里得罪客人。但如果开店的是魔法师，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但甄澄也没有办法啊。把考察【世界碎片】的正事都丢下不管，跑进自己目前实力根本无力涉足的上城区强求升华，正是因为她已经憋不住了啊。 别说一个店主的好奇探究，她可是连问题重重始终没摸清跟脚的金发小萝莉身上的疑点都暂时选择性忽略了。 第374章 中 凡人的智慧 常人从凡间超人的顶点【点光】起始，跃维升华入第四维度【攀途】，都需要以三年五年十年为单位，水磨工夫去一层层突破初阶中阶高阶的瓶颈桎梏。 十三小姐这跳级跳得有点狠，自然不可能收获积累下寻常【攀途】强者的经验体会。 别的不说，现在拿一把枪抵到这货头上逼她化实体身型为思想幻象来躲避子弹，她十成十得死给你看。 能够连越两大阶晋级，除了本身天赋异禀外，主要靠得还是曲芸老师为了赶时间而急着鼓捣出的便宜升华之道。 当然这只是甄澄自己心中吐槽。以曲芸当下的眼界所设计出的东西，个中玄奥全然不是甄澄可以领会的。 然而要是再拖下去，甄澄感觉自己的真理之门撑不过一天，就会从灵魂深处由意识到物质，捎带着自己的小身板一起自爆个干干净净。 两相其害取其轻，在麻烦和小命之间，甄澄果断选择了后者。而这也就意味着，她现在不得不回过头来解决前者留下的隐患。 这会儿油腻老板早已经翻出柜台，围绕着甄澄一圈圈踱着步，详细打量着甄澄身上如假包换的黄色法袍。 这是奥法规则凝聚的大道之力，所有法师无法造假的身份凭证。至少，以他们现在的境界而言，是不可能造假的。 若不是留意到爱洛根丝择人而噬的阴冷目光，油腻店长恨不得就要心思纯洁地上下其手了。 绝对的心思纯洁，对魔法师而言，未知的真理面前，美少女又算得了什么？ 即便知道对方探究的是什么，但这般无理是个女人也会生气的。甄澄没有直接摔门而出，是因为知道这货绝对会追出来，搞得自己再次被大量奇行种围堵当街。 至于杀人灭口什么的，A姐似乎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但不到万不得已甄澄绝对不愿去尝试。 首先在上城区杀人不比下城区，一定会有人来追究。而她又不清楚按自己的计划想要拿到遗迹中的【世界碎片】还需要多少时间。 其次这里是人家老板的法师塔，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位魔法师会蠢到不在自家法师塔里留下后手有所布置。 唯一令甄澄略感安慰的是，在场因为她诡异进阶速度而产生麻烦的唯有油腻老板一人。 从爱洛根丝的眼光中可以看出，她对于自己的变化完全理解接受。这位姐姐自己踏出的升华之道便十分诡异，位阶实力也一直是不清不白的状况。 出乎甄澄预料的是，那金发萝莉似乎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震惊。 对方深藏不露，甄澄也无法判断她到底是自身位格不够，没有接触过魔法师的升华体系特点；还是这小丫头早已看透自己的虚实而波澜不惊。 毕竟在神秘学领域，她的积累还太过浅薄。缺乏时间的积淀，这是才能与天赋所无法弥补的。是用几十天时间走过他人数千上万年精力，所必然付出的缺陷与不足。 “没想到没有人辅助，你的升华仪式居然可以这么顺利。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吗？”金发萝莉歪着脑袋，露出一副纯真可人的模样，道出了令甄澄心惊胆颤的话语： “【随心所欲】和【混沌】吗？在不认识贤者符文的情况下，能选出这样的组合，该说什么好呢？这就是天命之女吧……” 甄澄震慑当场，脑子嗡地一下，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自【点光】起始，甄澄在升华之道上接连突破【攀途】与【初开】两个大阶。作为隶属于魔法师体系的言灵者她当然也需要点亮自身真理之门上第二环与第三环的真名。 在第一环的【戏谑】之后，【随心所欲】和【混沌】正是她刚刚在法师塔上从真理之门那无数一瞬即逝的符文中捕捉而出的字符。 她并不认识贤者符文，所以在完成升华仪式后第一时间连接奥卡神经元询问了学姐，并从永远在线的米莎那里得到了解答。 换句话说，除了她自己外，唯有刚刚连接奥卡神经元的人才有可能知晓她刚刚选择的两道真名。 除此之外，或许会有高位神能够做到，单单通过直接窥视就可以看穿法师内心精神中那真理之门的形象与上面的符文吧？这已经不是甄澄现在需要考虑的层次了。 但始终等在法师塔下大厅里的金发萝莉，她是怎么知道的？ 莫名惊愕间，甄澄想起了一个她从未在教室中见到过，却偶尔会在奥卡神经元莫名出现的名字——【空想焚香】 当然如此失态，主要还是越级升华带来的后遗症。甄澄此刻的灵魂处于一种十分不稳定的状况，至少还需要一两个小时才能恢复如常。 这个期间如果受到意料之外的精神或情感冲击，就很容陷入眼下这种宕机状态。 “我不知道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但你不应该在这里讲出她的秘密。” A姐抬起了手中的手炮，枪口没有对准金发萝莉，反倒是朝向法师塔的油腻老板。 老板只愣怔了不足半秒，便已经在柜台下十指连点。无论这货有多油腻，能当上魔法师的家伙，就没有一个脑子慢的。 操纵法师塔内的防御咒文远比扣动扳机发射子弹更快，但金发萝莉的速度还要快过老板指尖的奥法流转。 后者甚至没能意识到眼前的小家伙不见了，就已经被她欺上身后，一口咬住了脖颈。 两秒钟后。 “看，他已经是我的血仆了。你不用杀他，他不会带来任何麻烦。”小萝莉龇牙咧嘴地说着，不时吐着舌头。 看她的表情，就像是被强迫着喂食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点我可以相信，但你却带来相当严重的麻烦。”爱洛根丝的枪口从店主脑袋的角度微微偏移，对准了从他肩膀后探出脑袋的金发萝莉。 她满脸的愤怒逐渐转变成笑意，而笑容逐渐扭曲狰狞。一口鲨鱼般层叠锋利的牙齿在笑容间龇起，远比对面金发萝莉小巧的血族虎牙狰狞万分。 悄无声息间，血气与杀意如有实质地在大厅中弥漫开来。 第375章 中 凡人的智慧 “你想吃了我？”金发萝莉笑嘻嘻看向凶相毕露的A姐，似乎早已经对被他人产生食欲这件事习以为常： “这是非常准确的本能直觉。吃了我，的确可以让你在升华之道上，得到自己都无法想象的进展。 但是你……吃得掉我吗？” 砰！ 一枪爆响，金发萝莉的脑袋应声炸成一团血雾。 一言不合就拔枪。先开枪，再说话，这才是A姐本色： “我不喜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节奏。”她淡然地吹着枪口，神色酷酷的。 甄澄捂脸，一言难尽。 组织了半天语言，她才把脑中刚刚因为跨阶晋升而产生的一团乱麻捋顺，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你怎么就……把她给杀了？” 爱洛根丝什么都好，身材高挑，容颜姣好，又狂又拽，外刚内柔，很容易给身边的女孩子带来极大的安全感。就是平日里有个小毛病，弑杀。 心情不好杀几个人缓缓，心情好了杀几个人庆祝；接不到活杀几个人混口饭吃，接到大单那更是需要杀几个人祭旗。 当然她只是纯粹的“恶”，并非莎布那种“混沌”，所以并不会干出当着曲芸的面悄悄偷捉地精厨师来吃，或者对新加入的学妹悄悄伸出触手那种蠢事。 在地球上时，她不被招惹到头上，从不会动三大家族的人。在血烛堡，她也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去对某些柔弱的外系同学下手。 通常来讲，在和自家妹妹一起行动时，A姐会启动一种指令机器人般百依百顺的模式。跟聪明人一起，她懒得多思考。 之前几次看似冷不丁暴起杀人，其实都不过是和甄澄之间的默契，一个眼神便领会到彼此的意思。 然而这一次却相当的诡异。甄澄明确微微摇头暗示A姐不要冲动，并确定她看到了提示，但她还是选择开了枪。 爱洛根丝自己也意识到行为的反常，觉得有必要向甄澄解释一下，便收敛起嬉笑的面孔与暴散的邪气，少见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能感觉到……她不对劲。” 她并非一时兴起暴起杀人，也绝不是看不惯那金发萝莉，欲杀之后快。A姐没有甄澄那么多心思，相比之下，她更多相信自己的直觉。 自从第一眼见到金发萝莉，她野兽般敏锐的本能就在不断呼唤着一定要杀了她，吞噬她，不能让甄澄和她相处太久，她很危险，非常危险，极度危险！ 但是爱洛根丝并非巧言辞令之辈，心中种种复杂最后只简略成了一句“她不对劲”。 “她肯定不对劲啊！第一眼见到这家伙我就注意到了，一直以来都在想办法周旋探究着呢，结果就断在这儿了……”甄澄苦恼地将自己整齐的长发揉乱： “现在她死了，背后的线索也就断了，这条线背后的意志是想帮我们还是想害我们，甚至于所图谋的是否与老师的计划有所冲突，我们再也没机会搞清楚了。 而这还都是比较遥远的麻烦。更加近在眼前的问题是，你在她把店长变成血仆之后杀了她，那么已经知晓我们秘密的油腻店长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会因为失去血主而恢复记忆？还是同样一命呜呼？我没研究过血族生态，这些事情完全不清楚啊。 而且不论发生什么情况，对我们都是最糟糕的情况。一直隐姓埋名的神秘萝莉也就算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油腻店长说没就没了，你觉得外头那些奇行种会怎么做？ 幸好现在街上没人，法师塔又可以完美隔音。但等我们出了门，恐怕事情就瞒不了多久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已经完成了升华，现在硬闯遗迹成功的把握至少提高两成。等等……即便是上城区，这【攀途】境界的店长也不过是个小人物。 如果我们让盖莎女士找两个替罪羊顶上……对！她们一定会全力以赴打通关系压下这件事情，毕竟如果我们现在离开，那下城区的布局她们是绝对无法收场的……” 甄澄语速飞快，绕口令一般碎碎念着。这并非和A姐商量，而是纯粹在苦恼着，自顾自思索意外状况下的破局之法。 从头到尾，她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埋怨的意思。 在甄澄的观念中，A姐想杀什么人是她自己的自由，既没有道理向自己事先报备，自己也没有干涉阻止的权力。 如果真要有什么对自己布局至关重要的棋子惹得A姐不快，那么把话摊开来商量就是。 一直以来，阵营立场针锋相对的血烛堡考古系众神正是秉承这样的方针，才能在一场场跟与自己三观完全相反的同伴合作中，始终保持着和睦的。 而甄澄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困恼，是因为她从曲芸的暗示中，总觉得这莫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小萝莉更有可能是帮助自己的一方。 甚至于，她背后的意志还有可能和曲芸老师有某种程度的关系。如果真是如此，到时候就必须把这家伙的死由自己单独扛下来。 不知是不是席位相承的关系，甄澄总觉得曲芸对自己的关注照顾要比班上所有同学都更多一些。 若是A姐杀了老师在意的人，极有可能被以磨炼的名义派去执行一些九死一生的“课外教学”。但自己的话，大概顶多在日常课程中被蹂躏得更狠一些。 两人心有灵犀，甄澄所想爱洛根丝大多是明白的，但越是如此，她越会觉得不好意思。此刻更像是做错了事般的小学生一般默默对着手指，开枪时的狂霸酷拽荡然无存。 然而，正在这时，异变突生。 “突然就这么打过来了，懂不懂点怜香惜玉？” 在甄澄犹豫的短短数息时间里，金发萝莉暴散成血雾的脑袋悄然间就像当初的血脚链钟琴一样悄然复原。 待到甄澄再抬头去看，只见到金发小萝莉正来回掰弄着自己新长好的脑袋，嬉皮笑脸地盯了过来。 眼里满是戏谑。 “动手！杀了她！”这一次，出乎A姐预料的，反倒是甄澄主动做出决断。 第376章 中 凡人的智慧 在弄清对方的背景与意图之前，甄澄是绝对不想对小萝莉动手的。但现在的情况却又是不同。 如果小萝莉怀着善意而来，A姐刚刚毫无征兆地出手就可以算是恩将仇报，再算上杀身之恨，怎么说现在都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这会儿无论她再表现出原谅或者不在乎的态度，甄澄都不会相信，只能理解为为求自保反扑的缓兵之计，因为她自己便会如此。 而如果这小家伙本身就如A姐直觉感受的那般怀有恶意，眼下就更是不能给她狗急跳墙的机会。 尽管甄澄十分好奇这家伙行事诡异背后的动机，但事已至此，无论对方有什么阴谋都让它胎死腹中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甄澄审时度势，眼下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想到这里，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葵魔池边曲芸教导她巧用言灵的指点，开口念道： “真理百炼汇乾坤， 奥法一乱破虚实！” 轰！ 金发萝莉脚边的油腻店长，整个人轰然炸成了碎屑。 而且这爆炸绝不是被子弹轰爆脑袋那种小打小闹的爆炸，而是直接将法师塔坚硬如钢的地面炸出一个大坑来。 威力堪比高爆手雷，抑或C4炸药。 店长身前的柜台更是直接化为飞灰，就连刚刚走下一半楼梯的甄澄自己，都直接被冲击波吹回法师塔二层。 两句言灵，诗词歌赋一样不沾，非得勉强说起的话可以算个对子。 但这便是甄澄灵感所致有感而发，直接勾动真理之门第二环【随心所欲】与第三环【混沌】的力量，影响力相当可观。 魔法师的升华之道，就是反复凝练真理之门的过程。百炼过后，有乾坤巨力汇聚其中。 而店长本是已经跨入四维生命体的【攀途】强者，在金发萝莉进行到一半的初拥仪式下失去神智，真理之门本就不再稳固。 这样的状态被甄澄言灵引导，体内能量突破虚实间隔，由四维将至三维，猛然爆发出原理与核聚变大同小异的能量，直接将法师塔一层炸了个面目全非。 甄澄有心出手偷袭金发萝莉，却因为并不了解自己升华后的力量险些自食恶果。 幸好法师塔终究是法师塔，是魔法师于奥术源泉节点上花费毕生精力打造的重器。尽管内部遭到严重破坏，却终究没有突破隔绝阵法被外头察觉。 想要达成此等效果，除了借助自身真名符文之外，还需要满足相当巧妙的条件。 比如刚刚晋升后残余的对四维世界的亲近，比如意识不清内部紊乱，且恰好低自己一大阶的魔法师载体，比如恰巧念出灵光一闪言灵金句的那一丝灵感。 随着战斗经验逐渐丰富，再遇到同样的场面甄澄以后可能会更加巧妙地使用力量，甚至打出威力更大的攻击。 但若是想要再重现今日场景，却是不可能了。同样一句言灵，在福至心灵的灵感加持下与否，所带来的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这便是曲芸所说的，甄澄选择了一条最不稳定的道路。 甄澄这毫无征兆的致命一击本是针对金发萝莉，弄死店长防备血仆拼死护主只是捎带。结果附赠目的完美达成，正主却…… 灰头土脸再次从旋梯爬回一层大厅，甄澄看到的便是A姐已经与金发萝莉战成一团的场面。 刚才的爆炸太过突然，威力大到甄澄这始作俑者都始料未及的程度，A姐自然无法预知。此刻一身艳红的紧身夹克已经破破烂烂，周身遍布轻伤。 反之看那金发萝莉，也不知是被炸到粉身碎骨后化血重聚，还是在甄澄不及反应的瞬间远离了爆炸源，一身花边繁复的哥特公主装居然一尘不染，躲猫猫一般在A姐的连射下进退自如。 甄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发现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金发萝莉所表现出的速度，力量，反应，全都并不比已经献祭掉的血脚链钟琴更强，充其量不过是与A姐旗鼓相当的水平。 这样的战斗甄澄是无法插手的。那金发萝莉没能第一时间朝自己杀来，还得倚仗A姐有意的弹幕压制。 但处于战场之外，她却得到了安心观察的余裕。微眯起眼睛，甄澄注意到金发萝莉跳着与血脚链同出一源的战舞，但具体动作却又与钟琴大不相同。 钟琴会选择用兵刃格挡开A姐的枪弹，伺机近身。为了争取近身造成有效杀伤的机会，不惜化部分身躯作血体硬抗几发击中自身的枪弹。 但金发萝莉的战法却高明得多。她手中没有兵刃，不加格挡，却始终以更加精妙的战舞游走在致命弹道的边际，始终不被枪弹沾身。 等等，这真的是……高明吗？ “姐姐！这家伙恐怕不能像钟琴那样短时间连续化作血体，尝试用范围攻击逼她硬抗！”甄澄大喝。 她突然意识到了金发萝莉游刃有余外表下所掩饰的虚实。如果真的像她肢体语言所传递出来的那般轻巧，这孩子又为何一次主动攻击的尝试都没有呢？ 显然，她表现出的“无懈可击”并非是举重若轻，而是不得不将全部精力都投注到避免受伤上去，无暇兼顾反击。因为很可能只要A姐打中一枪，战斗就可以结束。 爱洛根丝闻言，并没有改变手上射击的节奏，暗自苦笑。能够持续压制这样的对手，完全是因为她现在一直勉强使用双枪连射。 唯有亲身交手体验过才能领会，眼前的小萝莉，其血族战舞的水准当一句登峰造极，完全不是血脚链钟琴之流可以比拟的。 但凡有一瞬的松懈，她便有足够的余裕欺身而上，或者调转矛头去攻击甄澄。 更不妙的是，自打开始和小萝莉对战，爱洛根丝身为杀手的警钟就不停在胸口震鸣。 虽然对手展现出的速度力量并没有超过自己，但不得不承认，在她最为自信的实战经验方面，似乎要被对方完爆的感觉。 第377章 中 凡人的智慧 自从坐上【红莲死神】的席位，爱洛根丝对于杀气，血气，死气这些抽象的东西就诞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以及实感。 事实上，这便是跃升四维精神领域的征兆。 此刻她眼前所面对的，是前所未见的尸山血海，滔天血气。 这绝不是那种挥手间大军压上，毁天灭地的上位者所能展现出的凶性。而是必须要亲手一个个扭断他人的脖子，挖出他人的心脏，这样循环往复甘之如饴十亿次，百亿次，万万亿次，才能喂养出的大凶魔性。 即便是A姐也暗自心惊。不得不反复扪心自问，自己现在对战的，究竟是一只什么怪物。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爱洛根丝手中一对手枪，其中那在“隐秘空间”获得的火铳使用魔法充能弹药，可以每秒一发的速度近乎无限连射。 但另一把由甄澄委托海底实验室订制的手炮则不然。虽然特种弹药使得这东西的杀伤力还要胜过附魔兵器，但射空弹夹之后，却是需要换弹操作。 其中间隙，绝对会露出重大破绽。到时候，怕就是不得不转攻为守，反过来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时候了。 “笨蛋，战斗的时候不要一边拖延一边想对策，倒是给我凭借身体本能攻过来啊！”反倒是对面的金发萝莉看不下去，公然对战斗中的敌人开始指手画脚起来： “你是那种凭脑子战斗的角色么？感受到背后的杀气就躲啊，难道还想判断一下是不是我在使诈？” 爱洛根丝面容极度狰狞，因为她的想法完全被对面的金发萝莉道破。 感受到背后诡异的危险时她第一时间怀疑是对手在使诈，并没有放弃对金发萝莉的压制。结果风压贴近时方才反应过来向一旁扑倒，已经是来不及，后背留下了一条深可及骨的斩痕。 那是一把暗红色的细剑，正是血脚链喜用的兵器。从爱洛根丝背后凭空占来，被避过致命的角度后打着旋飞转着落到小萝莉手中。 金发萝莉自始至终两手空空，身上也并有没隐藏这种定形长兵器的余裕。 之所以能在A姐猝不及防间从她背后发动攻势，是因为这柄武器并非被代入店里事先隐藏，而是在一行人走进法师塔前就一直存在于店铺之内。 或者说，这是金发萝莉刚刚制作出的兵刃。 操控血仆的血液凝造成特定的形态质地，是血族诸多家族血统中广泛流传的一种基本能力。 即便已经被奥术爆炸轰成碎片，只要分子结构和内部的血能没有被完全破坏，店长的血液就仍然可以被血主控制进而随心所欲凝聚成趁手的兵器。 甄澄姐妹并没有与血族作战的经验，哪怕对这类能力并非全无所知，第一时间也难以防备如此诡计多端的战法。 在金发萝莉老练的战斗经验面前，甄澄的推算落空了。专心闪避从不反击有可能是承担不起一次受击的后果，但同样有可能是手中没有兵刃。 而隐藏的兵刃，在伺机寻找一个最致命的角度，给予敌人一锤定音的伤害。 若不是A姐先前吞吃了悖影核心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刚才的一击就足以结束这场战斗了。 爱洛根丝双眼微眯，背上的伤口化作颜料自动愈合。手炮的弹药已经射尽，想要换弹明显是来不及的。趁此机会，她弃枪换匕，正迎上金发萝莉暴风骤雨般的刺击。 由魔法师鲜血凝聚成的细剑异常坚固与柔韧，在和魔法匕首的碰撞间时而刚猛无匹火星四色，时而绵软柔滑见缝插针。这让原先还想着破坏对手兵刃进而夺回先机的爱洛根丝如芒刺在背。 接下来的展开，更是完全超出了甄澄的想象。 叮叮叮咚咚咚噗噗噗，剑币交击的声音，枪弹射击的声音，血肉爆开又化作颜料聚合的声音连成一片。 原本凡人难以察觉，但实际相差了八十八万倍的视觉与听觉感官传递到此刻大脑已经高度进化的甄澄脑中，形成了一种节奏上微妙偏离的乖离感，让她更难理解眼前所见的局面。 在爆坑中缠斗的二人，彼此移动与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两道如血般鲜红的身影相互碰撞挪移，拖起道道残影，逐渐连成一片殷红，旁人看去再难分清彼此。 枪弹爆射的硝烟味，奥法爆炸后空气中静电场一般微妙的焦糊味，伴随着环绕在两道艳红身影周遭，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味，让闻着心神恍惚，如梦似幻。 面对暴风骤雨一般，频率逐步提升的细剑刺击，爱洛根丝初始还可以一边用火铳还击一边用匕首格挡。 只是遗憾于对手攻防一体无懈可击的战舞，看似无限弹药的散弹扫射实际上却几乎连有效牵制的作用都无法起到。 紧接着几秒种后，金发萝莉的刺击频率已经逐渐提升到了重机枪的极限，大约每秒百剑的速度，这就大大超出A姐的反应速度了。 她尝试用匕首格挡，拦下大部分伤害，又同时用火铳连射阻挡攻击的角度，但一切不过是将注定无可挽回的颓势稍稍拖延。 她周身依旧连连暴起鲜红的颜料，继而逐步还原成躯体原型。小伤不断，能量消耗与身体伤势都在以一种无法平复的速率不断累积，稳定而坚决地接近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如此一幕，恰似几天前与血脚链钟琴一战的逆转。 “格挡的时候不要依赖身体的条件反射啊你这蠢货，”手上一边发出接连不断的音爆，金发萝莉还顾得上接连不断出言嘲讽： “记住最优效率的体态固然可以节省大量的脑力运算，但比起根据预判连贯动作微调发力角度的效果就差得太远了！ 你的脑子，你的天赋，就仅仅只有血脚链的标准吗？” 事实上维持如此夸张频率攻势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原本所展现出的极限。但金发萝莉却丝毫没有显露一丝疲态。 可以说爱洛根丝曾经挑战过无数强大的对手，其中不乏曲芸之流完全不可能战胜的存在。但打到如此憋屈，怕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第378章 中 凡人的智慧 楼梯上的甄澄见到爱洛根丝处处遭受压制，便暂时按捺下插手相助的急切，不再出言提醒。 刚刚她屡屡谏言，是因为A姐占据上风。那金发萝莉无力突破，只能任由她搅局。 但眼下别看那小丫头这会儿不疾不徐地提升着攻势的猛烈程度，似乎全部注意力都被强攻A姐吸引，如果甄澄这边搞出什么影响战局的大动静，保不准那家伙一个回马枪就杀到甄澄眼前。 她可没有哪怕应付一瞬这每秒钟上百次刺激的近战本领，也没有被锐物刺穿身体还能复原的异能。 甄澄这小身板，只要一剑，就得凉。 打到这般田地，无论爱洛根丝还是甄澄自己心中都多少有点后悔。 小萝莉演技太强，表现出的境界实力让她们这些每每能够越阶反杀的小天才感到轻视，A姐才会一言不合便下杀手。 若早能料到同阶之中还有这等怪物，她绝对宁愿强压下内心的不安，等待甄澄慢慢谋划。最后无论如何也总比当下的窘境胜算高出几分。 这也是甄澄安静下来之后，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她究竟有多大。虽然小萝莉身上处处透着古怪，但战斗中所展现出的一面绝对将这种异常感推至顶峰。 如果她的年纪真的如外表看起来一样，骨子里是连血烛堡的天之骄子也无法比拟的战斗怪物，那怎么会展现出来那种唯有千百年磨炼才能领会到的丰富战斗经验？ 甄澄看不透小萝莉的剑招，但她却能从对方嘲讽A姐的谈吐中推测个七七八八。这家伙有着非常丰富且自成一体的，对战斗的系统观点。 这绝对不是简单用天才就能解释的。天才的战法往往天马行空随心所欲，而她所展现出的实力条理清晰进退有度，是一种历尽沧桑厚积薄发的经验阅历。 但如果说这家伙实际上本身就是已经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那么一位战斗才情恐怖如斯的兵刃大师，又凭什么仅仅只有【点光】层次的境界？ 至于说她有意压制了境界，那看起来就更加荒谬了。与之相反，甄澄一直觉得她在虚张声势，巧妙地掩饰着自己致命的弱点，故而才竭尽全力展现出最强大的一面，让对手无暇研究她的弱点。 别的不说，只要她再稍稍多一分余力，现在绝对是拿下自己这个非正面战斗人员的最好时机。 毕竟爱洛根丝陷入毫无还手之力的绝对被动。如果己方想要翻盘，唯一可能的变数就只在自己身上了。 这样想着，甄澄便真的去做了。 福至心灵，仿佛未来数秒的残段画影自眼前闪过，一道言灵脱口而出：“按剑割席席未断，” 金发萝莉冷笑，一道飞刀自油腻店长崩碎的尸块中形成，飞射向甄澄。爱洛根丝拼着受伤跃起阻挡，却被满脸得意的对手趁机刺断持枪的手臂。 显然，袭击甄澄只是捎带的。 这灌注了旋转的劲力，足以以刺击连根扭断强者手臂，与A姐那特种弹药手炮异曲同工的，甚至于不得不停下连绵攻势全力蓄力的一刺，才是金发萝莉真正酝酿的杀招。 “明珠饮血血还稠。” 言灵不疾不徐，像是早已测算妥当一般恰赶在攻击到来前那一瞬收束，掷地有声。 在超越理解的高维层次，无形之力以比光更快的速度改写与扭转着现实的轨迹。 飞射的血刃在甄澄鼻尖前面一寸忽然间失去了血能的稳固状态，再无锋利坚硬可言。只是随着惯性，啪叽一声糊了甄澄一脸。 略痛，有如被人抡圆巴掌扇了一耳光，但实际杀伤效果聊胜于无。 “咦？”金发萝莉一愣。本来未曾在意身后旋梯之上的甄澄，这下也不得不特意回头一瞥。 她见过甄澄那诡异的超凡能力。凭借丰富的经验，也早已预计好可以在她开口时及时攻击阻断。 但未曾想到，甄澄这言灵一念，却并非是针对她本人所行之算计，而偏偏是针对她针对言灵所行封堵的攻击而来。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被算计到这种程度，饶是一身经验深入血水，金发萝莉也只能认栽。 怎知甄澄信口成诗，念到这里，且尚未完结。她这一愣，倒正给了甄澄念完全诗的空隙： “情深姊妹因何战， 岁月匆匆泯怨仇。” 听到甄澄念完了整首诗词，金发萝莉方觉不妙。但一瞬间感应周身，似乎又没发现哪里有受到影响。 但现在正在战时，意外回头本就失算了，哪还有时间深究言灵效果？她扭回头就想要继续施展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压制A姐直到将其磨死。 但扭回一半的脑袋，却突然卡住无法顺利回转。一柄附魔的匕首巧然在坚硬的骨缝间嵌入颈椎关节。 刺断A姐一臂，这是金发萝莉敢于松懈大意回头的缘由。如此重伤，哪怕可以化作颜料恢复如初也需要熟悉相当的时间。 谁知对面这凶兽根本不知道痛的。不对，即便是凶兽受伤后激起凶性也总需要几息时间酝酿，但爱洛根丝递来致命一击的速度快到令人匪夷所思。 这感觉就好像，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失去一臂根本就不会对她造成哪怕分毫的影响。 紧接而来的是匕首与火铳暴风骤雨般的连击。 爱洛根丝的刺击速度莫名暴增，虽然仍不及金发萝莉，但突然之间，却凭空做到了远超出她平日里极限的程度。 而且她的攻击却要凶狠刁钻得多。便是金发萝莉的实战经验再丰富，也不会习惯A姐这般每一道都要切在筋脉，血管，神经中枢的刺客战法。 她确实可以化血缓解致命伤，但屡遭破坏的神经与筋脉却让金发萝莉始终无法自如地操控自己的身体避开接下来的攻击。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见鬼一般扭动身体，从而让爱洛根丝凶残的切割大多数无法精准生效。 诡异的是，金发萝莉似乎也像爱洛根丝一样可以做到完全无视痛苦的程度。陷入绝境的她眉宇间并没有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她想不通自己的对手为什么可以突然做到这样的事情。她自己的速度可以超出境界的极限，是因为本身的血脉天赋。 但爱洛根丝何德何能如此爆发？这和情报中显示的……完全对不上啊！ 第379章 中 凡人的智慧 旋梯上，甄澄默默松了口气。 她心中铭记曲芸的教诲：不要试图让神被子弹杀死，而是要让子弹能击中神。 在金发萝莉爆发出碾压A姐的战力后，甄澄已经不再确信自己对她的实力判断。 对这样一位底细不明的强大对手正面使用言灵，极有可能带来意料之外的麻烦后果。 所以甄澄的选择是，把力量释放在爱洛根丝身上。 甄澄并没有A姐那千锤百炼的战斗预判，但福至心灵的灵感让她构思出巧妙的诗句同时窥见了少许跨越时间的短暂瞬间。 她遇见到A姐被斩断手臂的瞬间，也预见到血刃飞刀刺向自己眉心的瞬间。 有了准备，便可以预判在经验老道的对手之前。一句“按剑割席席未断”限制了敌人杀招对A姐的影响。 只是一如甄澄所料，那涉及到金发萝莉的言灵力量遭遇了极大的阻力抗衡，那压制感让甄澄觉得每强行推开真理之门一丝一毫汲取力量，都像是背负着千金重物在泥沼中前行。 这完全不是自己如今【攀途】位格所能正常压制的体现。小丫头隐藏了实力，不会超出太多，但至少是与她当下等齐的大阶。 于是乎，即便被言灵干涉，A姐的手臂还是被刺断。这部分涉及到金发萝莉的事实甄澄无力扭转，但她却可以将A姐这边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 小萝莉倚仗着丰富实战经验的判断本没有错，即便是对剧痛习以为常，无血无泪的顶级刺客也不可能完全克制住身体对痛苦的反应，总会有那么一丝破绽。 但甄澄的言灵弥补了这一丝破绽，奠定了对手攻势遭破转攻为守的翻盘契机。 接下来一句“明珠饮血血还稠”则提前一步消解了自身的危机。让本已化作致命血刃的飞刀重新回归毫无威力的液态。 鲜血化刃只是一种非常非常基础的血脉能力。尤其在脱离直接接触后，凭空凝聚的兵刃中血能少得可怜，且消耗一点就少一点。 只要双方位阶不会相差太大，神秘莫名的言灵之力几乎是一定不可能阻拦失败的。 果不其然，首联，颔联攻守兼备，借助时光长河中那白驹过隙般地灵感一瞥，直接扭转了战局优劣。 接下来的颈尾两联则彻底奠定了胜机。此间“情深姊妹因何战”里的一个因字乃是“凭借”的意思，和“我欲因之梦吴越”的“因”相同。 最后一句“岁月匆匆泯怨仇”则给出了两人凭何而战的答案——那是时光的力量。在言灵影响下的时间加速加持下，什么恩怨情仇也都会随着生死胜负一刀两断。 时间不逆，这是诸天万域不可颠覆的三大真理之一。但不可逆并不等于没有操作的余地。 同样是作用在A姐身上的力量，让现在已经大大低于甄澄自身等阶的她暂时性，有限地时间加速，并不是甄澄无法承受的负荷。 这样的结果令原本就已经凭借灵感而窥视到未来一角的甄澄并不意外，但还是有一件悄然发生的事情令她大为震惊。 在未曾点亮真理之门二三环之前，她尚无法因抒发“灵感”演绎“原创”而获得收益，甚至无法控制随口创造的言灵是否能发挥效用，发挥怎样的功效。 但如今【随心所欲】与【混沌】两大真名烙印在真理之门上后，正如曲芸所提示的，甄澄已经可以因自身灵感创作对世界造成的影响获得自身升华境界与体能超凡能量的累积。 当全诗第一句间接影响金发萝莉的首联脱出后，尽管没有发挥多大的功效，甄澄却收获了极其夸张的一波反馈。 这等收益，几乎将刚刚进阶的她从【攀途】初阶推上中阶的小境界。似乎对于金发萝莉的些许影响，是对于整个时空长河的重大干预一样。 这又是一件十分违和，不合理的事情。 若这家伙真有这般大能，那牵扯到她的言灵就应该彻底无法生效，且一定会对贸然接触不可抗力伟力的始作俑者造成相当的反噬。 就算她一直有心想要遮掩实力，在毫无征兆间被言灵之力影响，也必然会因本能的反应而露出破绽。 这一点就像如果没有甄澄的言灵辅助，爱洛根丝不可能在断臂后毫无间隙地立即展开全力反攻是一样的道理。 而如果这家伙确实如她外表所展现出的，不超过【显径】等阶的实力……不，哪怕她和甄澄平级同为【攀途】，甚至是更高一两阶的【初开】，【神醒】强者，理论上也不可能让甄澄因为对她造成影响而获得如此之大的境界收益。 这边还在困惑着，阶梯之下的A姐却是完全杀疯了。 随着给金发萝莉身体制造的那些极其影响行动，且无法立即恢复的伤势越来越多，A姐的动作也开始越来越大开大合起来。 三秒后，金发萝莉身上留下了十二道根本来不及恢复的致命伤。 十秒后，她彻底失去了转动四肢扭动脖颈的能力。 三十秒后，那美丽至极，带着一丝不符合萝莉年纪的邪异风韵的头颅被A姐连根斩断。 直至此刻，金发萝莉的脸上也从未显现过一丝惊慌，而是与爱洛根丝宛若血亲一般合拍的，赤红的血瞳中仅仅充斥着对于酣战的兴致昂扬。 浸满鲜血的嘴角高高扬起，那是对世间一切常识的轻贱，那是对极恶肆无忌惮的放纵，那是对生命与极度蔑视，那是对命运的玩味。 她的首级落在A姐的手中，立即开始变得柔软粘滑。就像那烈焰中的蜡像一般丝丝缕缕从指缝间滴落，连带着无头的躯体一起，缓缓化作血浆。 “小心，她还有着化血重生的能力。”想到先前与血脚链的一战，甄澄出言提醒。 A姐闻言，回眸一笑：“在葵魔池的时候，老师送给我一片魔灵体，那是某位古老神只的意志。 于是，我成为了魔法师中最为稀少的一脉——灵术师。而魔灵体赋予我的唯一的力量，便是吞噬血肉，凝聚他人之力为己所用。” 说着，她张开血盆大口，三口两口就将还未完全融化的萝莉头颅嚼碎吞食。 第380章 中 凡人的智慧 两公里外，兰台公庄园庭院。 刚刚落座的梅碧夕猛地回头望去，体内不朽的神性让她敏锐地感知到，某种上古的邪物正在复苏。 “怎么？方丈大人可是对我上城区的某些东西起了兴趣？”微笑着端起茶杯的，是一位儒雅的绅士。 他正是闻名遐迩的兰台公。伯爵爵位，【攀途】中阶的实力，却是无法如已经神性不朽的梅碧夕一般感知那突然爆发的邪念。 梅碧夕微笑着摇了摇头：“梵拜厄令本宫感兴趣的，唯有下城区的某座遗迹。我想兰台公愿意见我，当也是产生了同样的兴趣吧？” 若被她知道这种令她浑身不适的凶煞之气，竟是源自自家师父给学妹植入的魔灵体，少不得又要去找曲芸抱怨两句误人子弟。 “哦？是方丈大人‘你’感兴趣么？不是天虚宗？”儒雅绅士丝毫没有起疑，只是顺着梅碧夕的话试探着，笑里藏刀。 梅碧夕莞尔一笑，开诚布公：“兰台公无须试探。想必接我来这里前，你已经派人将本宫的根底全都调查过了。而结论一定是……一无所获。” 老绅士的笑容更加和煦了一些，完全看不透深浅的样子。但梅碧夕可不是甄澄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学妹，她深知土着势力所能调查到的极限。 因此无论兰台公表现得如何无懈可击，她亦是心中绝对自信：“天虚宗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至于本宫的跟脚，想必兰台公也已经清楚是不可能查到的了。 今天本宫会坐在这里和阁下饮茶，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们都想下那座遗迹，而唯一能实现这一目的的方式，就只有合作。 坦白讲，本宫如今位列【合一】之境，并且对遗迹的背景有相对的了解。这边需要贵方的身份与名望，而你们也需要本宫的实力和知识。 除非兰台公能找到第二个与我有相同实力与知识的人选，否则除我之外，怕没有人能从中获取让贵方满意的结果。” 梅碧夕坚定地自信以及并不想透露自身背景的情况，并没有出乎兰台公预料。就连那相当夸张的真神境界，他也早在第一次查清楚后就惊讶过了。 【合一】境界的真神虽然在超凡者中也算得上是相当高端罕见的实力了，但这里毕竟是统一宇宙。 兰台公连【大破】境界的神祖圣皇都朝见过，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冷不丁冒出来的小小真神失了方寸。 于是他只是和善地笑笑，继续将最犀利的问题抛来：“我明白方丈的意思了。只是合作的基础并不能仅仅因为需要彼此就完全成立。 除了我们双方各自独立都无法成事外，还需要确定我们的目的本身不会产生冲突。如果可以确定这一点的话，关于合法勘探的文件可以全权交给我方处理。” “本宫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查清遗迹所埋藏的历史信息，这部分完全可以和兰台公共享，绝不藏私，” 梅碧夕向来不喜弯弯绕绕，没有特别必要的情况下，她便喜欢这样直接坦白自己的目的和底线： “第二个，是遗迹中的一件古物。这东西的名称，特征，用法，一律不能透露。 唯一可以透露的只有这东西非常重要，但如果落到兰台公手里，绝对没有任何用处。” “零号古物？”兰台公眉眼含笑：“如果能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的话，这边或许愿意放手也说不定哦。” 梅碧夕闻言一愣。零号古物是什么鬼？却又偏偏让人感觉十分耳熟的样子？ 开动大修士那逆天的脑力，只一息时间，梅碧夕便想通了个中关窍。 “零号古物”是小学妹那个世界对【世界碎片】的叫法。虽然具体经历她没有特意打听过，但是这件事情却是听那条小貔貅提起过。 其余的事情就显而易见了。兰台公的眼线遍布下城区，从甄澄身边听到“零号古物”这个名字并不为奇，便自作聪明地拿来这里施压。 却不想反过来把自家虚实暴露了个干净，甚至让梅碧夕对对手甄澄那边的进度有了一定的猜想。 而甄澄那边报出零号古物的名号，想必也是和自己相同的顾虑，拒绝透露【世界碎片】的真名。 而这也就说明，她们也像自己一样，已经锁定了目标的正确位置。 看着待价而沽的兰台公，梅碧夕突然笑了：“兰台公似乎误会了一件事情。” “哦？” “你误会了零号古物的重要性。它不是一位收藏家可以留在手里的东西。本宫来找你合作，只是想省却些许麻烦。 你是不是忘记了，遗迹在下城区，而本宫有【合一】的境界？” 梅碧夕本是不想这样以势压人的，但她受够了不能将内心对面前之人那如地沟油一般滔滔不绝的鄙视直言不讳的外交场合。 东西在下城区，而本宫是【合一】境界，现在就杀光下议院的封锁守卫硬闯进去，取了东西一走了之，你又能如何？ 要知道梵拜厄王庭可不是地球上的国家。下议院要封锁下城区遗迹，是康斯赖缪伯爵自己的事情。 梅碧夕就算大闹一场，只要不折腾到上城区，那些神血贵族纯血亲王之流大能就绝不会插手。 以梅碧夕的性格，她若拿不到合法批文，是宁可输掉比赛也绝不会做出不顾规矩硬闯这种事情的，但她的威胁合情合理，兰台公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于是他依旧不动声色：“方丈大人说笑了，在下虽然实力低微，但在上城区贵族中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仅仅凭借【合一】的境界，怕还是无法在梵拜厄王庭横行。” “我说了，你低估了零号古物的重要性，”梅碧夕叹了口气，说出了令兰台公终于再也绷不住，不得不大惊失色的一句： “我方对这件东西，志在必得。如果因你搅局无法收场，那只会是一场有【大破】神主正面碰撞，神国规模的全面战争。 为了一件确定对梵拜厄无用，你甚至弄不清楚究竟为何的东西……兰台公，你真的愿意扛下这口大锅？” 第381章 中 凡人的智慧 上城区，魔法少女街。 爱洛根丝于战中吞食了金发萝莉的血肉，倒是没有像甄澄所担心的那样无法压制血能复生而爆体。 取而代之，失去头颅的萝莉尸身仿佛彻底没了生机，渐渐化作暗红的血液淌了一地。 爱洛根丝则维持着咀嚼的姿势呆立当场，一双眸子涣散无光，瞳孔赤红一片。无数血色的光粒在她断臂外起起落落，像是天使的翅膀。 “丫头，你这是吞噬了何方神圣？我尝到了像我一样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低沉沧桑，难辨性别，不分种族的诡异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层层回响。 “怎么？消化不了？”天翻地覆般剧烈震荡的灵魂深处，爱洛根丝仿佛完全不在意难以名状的剧烈痛苦，以及正在撕裂崩毁的自我精神，狞笑着问道： “号称与天地同岁的上古邪神，你的极限也不过如此嘛。对方可以已经在现实世界被我从物理上斩杀了哦。” “哼，即便失去神躯成为魔灵体，陷入不可逆转的永恒死亡，这世界上也仍旧没有本魔无法吞噬的肉身！ 若是有一天你能把世界那混蛋给吃下去，本魔也该消化给你看啊哈哈哈哈哈……”魔灵体桀桀怪笑道： “丫头，你可自己撑好了！吞噬超越自身等阶太高的力量所带来的痛苦，不是你这凡人可以想象的。 要是因为无法忍耐导致自己精神崩溃魂飞魄散，可怪不得本魔哇咔咔咔……” 外界，甄澄眼看着A姐断臂处的猩红光粒一步步化光为气，聚气成液，在某个突破平衡的时刻，爆发成喷涌而出的大量血浆，连绵不绝从手臂断口处爆射。 十秒钟内，鲜血填满了整个大厅，法师塔的一层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血池。甄澄不得不沿着旋梯退回二层，而爱洛根丝则淹没在血池下方爆炸坑的最底部。 这已经不是致死量的出血了，而是神祖圣皇祭祀大殿上，宰杀上万奴隶人祭浇灌血池才能达到的体量。 甄澄面色忧虑，却完全找不到出手相助的契机。选择灵感原创一道便有着如此制约，她对眼前的滔天血池缺乏基本的认知，境界位格上也同样受到压制，根本寻找不到可以破局的，一瞬即逝的灵感。 如果选择稳妥的格律文法那种言灵之道，她至少可以用确切的反复实践过的诗句把A姐从血池里捞出来先。 不过即便做到那种程度，恐怕也未必能对A姐眼下的麻烦给予真正的助益。所以总而言之甄澄对自己的选择也并没有什么不满。 真理之门上每一环的贤者符文，体现出魔法师的命数，无法更改。一旦选定，就会对自己日后使用魔法的方式与效能都产生深远的影响。 三流的魔法师闭门研究，根本不知道真理之门的隐藏含义。这样的情况占据九成以上。 二流的魔法师同样无从接触学习贤者符文，但他们是凡世间的天才人物。他们会对自己每一环新获得的符文展开大量研究探索，从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学会使用真理之门符文节点力量的方法，获得比同阶强大数倍的实力。 一流的魔法师因为底蕴或奇遇，在显化白袍之前就已经知晓并相当程度上认知了贤者符文。 他们会预先拟定自己未来的进化方向，设计组合魔法能量的运用，有着成体系的明确的思路，进而在升华过程中从门缝内有目的的捕捉那些强大的词条。 能做到这一点的，大多是诸天万域有名有姓排的上号的强者。譬如当年的曲芸自己，便是走了这样一条路过来。 但她为甄澄安排的道路还在此之上。那是一条看起来与二流魔法师相近，实际则截然不同，是一条对自己内在本质顺应与探索的道路。 经历了洞悉一切原理，高度的驾驭和计划后，这便是所谓看山还是山，看水又是水。 一时间，血气冲天。 血池沉降，那滔天血雾来得快去得也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着爱洛根丝体内汇聚而去。 待她身型再度显现，先前化作猩红光翅的断臂已然完好如初。一股澎湃而难以名状的邪恶伟力在张扬肆虐。 仅隔一墙，法师塔外的奇行种们毫无察觉，但城区四处却冥冥中有一道道目光投来。 其中有学姐梅碧夕的，有以诺，以拿，米户雅利，玛土撒利四位纯血亲王大公的，还有远在穹顶血宫，当代神祖圣皇的。 这种关注终究一闪即逝。爱洛根丝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终究只是实力低微的毛毛虫蜕变成蛾子的程度吧。 但始终陪伴在身边的甄澄却是大吃一惊：“姐姐，你……也【攀途】了？” “如果落后太多，还怎么保护我最亲爱的妹妹呀？”爱洛根丝咧开血盆大口笑着伸开双臂：“为了庆祝我们拿下大敌，险死还生，双双越阶升华，还不快来给姐姐一个爱的抱抱。” “脏，拒。”甄澄小手一挥，言简意赅。 爱洛根丝周身血呼啦差，寻常人确实没几个有勇气抱上去。不过十三小姐当然不会拘泥这些小节，她是通过四维的法师视角，看到A姐周身都处于一种十分不稳定的状态。 骨骼皮囊肌肉，都处于一种固液混合的状态，仿佛用力一抱就会碎成一滩。如果真发生那种事情，甄澄觉得自己绝对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她身上那些鲜血可并非是被血池浸泡而沾染上的，那都是她自身的一部分。名副其实，宛若一尊血人。 感觉到甄澄所担心的，爱洛根丝呲牙一笑：“这个状态只是暂时的，别担心，半小时左右就能恢复。这次还真是吞吃了了不得的东西呢。 我的魔灵体功效便是如此，吞噬他人的血肉，汲取他人的力量，化为自己的能力。 至于太过急速地越阶升华，确实会有一些问题，但都不严重。只要尽快夯实巩固就可以了。 那家伙的手段，你自己也刚刚亲身体验过的不是吗？” 第382章 中 凡人的智慧 爱洛根丝说得不错。唯有亲自体验过曲芸所安排的升华之道，方才明白这是怎样逆天的机缘。 很多超凡者流派都讲求循序渐进，打牢基础，不要急着进阶，这固然有他们的道理。 甄澄和爱洛根丝这种疯狂的提升效率，并不是仙侠小说里那种因为天纵奇才机缘逆天，所以每每能甩开同龄人几个大境界的龙傲天主角。 身体与灵魂的适应，对新接触到的维度，那世界本源的层次进行探索与学习，以及对自身新力量的熟悉与掌控，这些都会成为她们这样揠苗助长升华上来的超凡者的软肋。 但事实上这些东西都可以用天赋，努力，以及顶级的教育资源所弥补，唯有升华境界本身是无法替代且难以寻求捷径的。 更何况那被完全苏醒的【原初映像】所吞噬的地球可不会等着甄澄慢慢进化；那时刻潜伏着，阴魂不散的诡异杀机更是不可能给她留下成长的机会。 如果给那些宣扬循序渐进的超凡者一个像甄澄她们这般升华的机会，他们是挤破脑袋都一定要来争抢的。 更高的位阶意味着更强的力量，更强的力量意味着更大的利益，随心所欲自在逍遥的余裕，以及自保的立身之本。 无论初衷是想独霸天下还是想要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凡会选择踏入超凡的人，又有谁不渴望着力量，财富，逍遥，长生呢？ 而最可怕的是，曲芸为甄澄姐妹所设计的这两条超凡之道，目前看来全无副作用。 跃维后用新的视角去认知世界或熟悉掌控自己的力量之类问题，都只是积累和底蕴的欠缺，并非副作用，是那些一步一个脚印花费数百上千年一层层进行升华仪式走过来前人同样必须经历的东西。 至于升华过程中那灵魂近乎要泯灭的空虚感；真理之门几欲爆开的危机；吞噬融合高阶存在时那欲仙欲死的痛苦折磨……恰恰好全都在两人的忍受范围之内。 毋庸置疑，这都是曲芸一开始就已经设计好的。这甚至让甄澄产生了一丝自家导师是不是有点抖S倾向的怀疑。 正在这时，法师塔的大门，突然打开！ “什么？！”甄澄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爱洛根丝也直接叫出声来。 “都说了不要把人家一个人丢下啦，真讨厌……咦？姐姐们这是在做什么？” 从大门进来，摆出一脸乖巧困惑的，除了那本应已经被杀死的金发萝莉还能有谁？ 爱洛根丝心中震撼难以言说，眼前的景象简直匪夷所思。如果仅仅是本应被自己杀掉的人又好端端出现在眼前这种事情，说实话她已经不会惊慌。 从世界毁灭到血烛堡的奇幻生活，短短几周时间她们经历了太多太多，早过了会因为眼前出现意料之外情景而惊慌失措的时候了。 她之所以如此震惊，是因为自己刚刚升华的境界和此刻依旧在体内流转不息，尚未平静下来的澎湃血能如此真实。 这些都是她用吞噬血肉从金发萝莉身上剥夺占据的东西，做不得假。 甄澄此刻则是对小萝莉的表现展开了思考。一直以来就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在她们身边交替潜伏？某种分身类的能力？亦或是…… “等等，不要冲动！”她想到一半，忙出言制止了A姐。那家伙一言不合，又把枪掏了出来。 “别担心，我现在……状态很好！”爱洛根丝龇起满口锋利的獠牙，对门口的小萝莉露出择人而噬的笑容。 “这和姐姐状态好不好没有关系，我想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杀死她。而你，也别再演了，你就是刚刚和我们战斗，然后被杀死的同一个人。”甄澄话锋一转，朝向金发萝莉。 后者则是收起一脸懵懂，换上一张小女孩恶作剧得逞的俏皮笑脸，回道：“不愧是【弑序诗人】，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小心。”爱洛根丝并没有听甄澄的放下枪，反倒更加警惕起来。 对方交出【弑序诗人】的名号，甚至一副对内情所知良多的样子，让A姐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三番五次暗中谋划想要甄澄性命的“命运”。 “首先刚刚从落入下风到被杀死吞噬，你的表情没有露出过任何一丝诧异，恐惧，疑惑。一直是一脸游刃有余乐在其中的样子。 如果是在激烈的战斗交锋中，这种程度的演技确实可以瞒过绝大多数对手了。但遗憾的是，当时我并不在战圈之内，完全可以全心全意观察你。 不惧死亡的强者并不少见，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人，世界上并不存在。 唯一能解释你当时表现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事先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当然，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如果事先知道会死，你又何必来和我们死战呢？ 所以虽然目前我还看不透你是如何做到的，但当时的破绽至少足以让我确信，你在被杀后现在的归来，是你本身计划中的事情。” 甄澄一边说着，一边走下旋梯，挡在金发萝莉和A姐之间，用自己的安慰来控制住局势，展现出相当的自信与决断： “其次，就算你的死而复生足够震撼，我们也没理由忽视外面那满街的尸体吧？ 这不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必要手段，而是完全随你的喜好展开的肆意杀戮。在梵拜厄王庭的上城区，即便血脚链也不敢不愿如此行事吧？ 感觉这样做，你的身份背景之神秘恐怕不比我们差，至少也是四位大公血亲的程度才敢如此为所欲为。 加之先前追查你踪迹却被你无情抛弃的血脚链，答案呼之欲出了，你是梵拜厄王室成员，甚至……就是当代神祖圣皇本人也说不定哦。” 如此大胆的推断，饶是金发萝莉本身都不得不为之一愣。 在甄澄身后，爱洛根丝缓缓放下枪口。她明白为什么甄澄要阻止她灭口了，并且进入上城区以来所经历的诸多古怪都有了解答。 第383章 中 凡人的智慧 金发萝莉呆呆看了甄澄几秒，方才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乐呵呵道：“人家确实和穹顶血宫有些关系呢，但并不是你以为的当代神祖圣皇。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猜出人家有问题的呢？你吟的那首诗，其实是看穿了我的虚实后进行的试探和示好吧？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居然真的可以凭借天赋灵感构想出如此巧妙的双关诗词，无怪连我的血分身也会着了道。” 甄澄并不意外金发萝莉看穿了那首言灵诗的真意。她先前提到过九大席位的名字，说明她对于血烛堡考古系有着一定的了解。 如此一来，对方知晓曲芸鼓捣出了一套全新的升华之道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哪怕不是朋友或敌人，同为诸天万域顶点的势力互相关注也十分正常，推演计算情报渗透的的手段更不是甄澄她们现在境界可以揣摩的。 诗句中渗透着双关之意即是对言灵效力的极大提升，同时也本就是说给金发萝莉听的。 如果A姐的判断正确，她们将之当场斩杀一了百了也就罢了。而如果自己的猜测才是真的，那么很可能无法做到杀人灭口的结局下，也能就突然动手的事情给这位潜在的盟友一个交代。 至少，不至于表现得太过愚蠢浅薄。 “按剑割席席未断，明珠饮血血还稠。”明面里是通过预言料敌先机，就A姐被断臂以及自己被血刃飞刀击杀所展开的反制。 其实抛开实际功效，单看诗文含义却也是相当清晰的，截然相反的另一种解释。 明珠按剑是一个成语，表示一方投以明珠示好，另一方却手按剑柄防备，指得是沟通，尤其外交双方间的误会。 割席源自三国时管宁割席华歆以表友尽的决断。割席却未断则表示误会闹了，但情义仍在，没必要撕破脸皮。 底层宇宙诸天万域诸多地球上的历史大同小异，故而在血烛堡和统一宇宙被称为亚龙语或鲛人语的汉语成语典故也大多通用。 颔联亦是同理，在“明珠”这般善意前“饮血”厮杀，但血浓于水血脉情深。一点刀光血影的争斗是不足以令双方交恶的。 颈联一句“情深姊妹因何战”，里面的“因”字却也有讲究。当做言灵供给力量时是一句设问，问我等倚何而战？ 但这边放到另一重解释里，贯通前后句思想主旨，又成了一句反问：“我们一直一同共事情同姐妹，又何苦要互相征伐呢？” 颇有几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异曲同工之意味。 最后的“岁月匆匆泯怨仇”也从回答“凭借什么来作战”的杀招答案，变成了一句思想上的总结。 整首诗的意思就成了：我们闹了误会，但兵刃相向也不足以斩断彼此的情谊。关系这么好又何必打打杀杀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吧。 综合起来，甄澄这一首诗可谓是相当的不要脸。便宜占尽，又先把话都说死，让苦主无从反驳。 要是把你杀了就是活该你死，要是杀不死你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 但是一句“岁月匆匆泯怨仇”颇为惊艳，站在时间长河的上游，便提早断言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并为此表态。 越是境界高远者，便越难不被这深谋远虑的才情所打动。 甄澄当然明白其中的无赖，但她又十分清楚，假若自己所推测的两点都对，那么这样的无赖做法却偏偏可以收获奇效。 她所推断的两点，一是金发萝莉在梵拜厄王庭有着极高的地位。 具体原因有很多，不足一一赘述。例如她对于血脚链的淡漠，对于上下城区鸡飞狗跳的无动于衷；例如她自身被血脚链追逐查访却又没有明面上大动干戈。 如果小萝莉并非皇室正统，那么能够符合标准的就还有四位八维【分立】境界，冠以“大公”之名的纯血亲王。 甄澄知道他们两男两女，皆是血族大能，尊名分别为以诺，以拿，米户雅利，和玛土撒利。但更多的诸如血脉力量外表年纪之类便是丝毫不晓了，故而无法做出更进一步的判断。 第二条推断则是金发萝莉与血烛堡，或者说与自家导师达成了某种协议，在此次看似儿戏的赌斗中为寻获【世界碎片】和自己这几位得意门生的生命安全保驾护航。 甄澄心中清楚九位门徒对曲芸的重要性，这一点上导师从未加以隐瞒。同时【世界碎片】的必要以及时间的紧迫也都是曲芸层屡次明示的事实。 这样的情况下，以那位的育成法造诣，如果不在她们眼下实力境界完全无法应付的梵拜厄上城区有所安排才是古怪。 以小萝莉狗皮膏药般毫无理由倒贴上来死黏在自己身旁的情况判断，她的目的本身便是看护自己并确保考古活动顺利达成的可能性不低。 只是曲芸布局却不会轻易对自己露出此等破绽。若不是将计就计空城计，那便是以导师的立场同样无法任意使唤这位小萝莉，只是纯粹通过利益交换或者投其所好诱她来帮忙的。 这倒是反而印证了自己的第一条推断，小萝莉的实际境界地位恐怕极高。 接下来，小萝莉的发言彻底证实了甄澄的推断：“临场反应你能写出这样的诗句，连我也不得不佩服。如此才情，除了你们的老师，人家还从未见过第二人呢。 说到这种程度，想必以【弑序诗人】的才智，也已经猜到事情背后的诸多干系。那么和她的约定就算达成了。 外面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剩下的比试是你们之间自己的事情，人家就不再插手了。至于更多的，别问我，问了也听不见。” 话音未落，眼前的金发萝莉便凭空消失不见，一丝残影都没有留下。剩下傻愣在大厅里的甄澄和A姐，连对方动用了什么空间手段还是单凭速度直接跑出去都没看清楚。 这便是实力位阶的碾压，无可逾越。 “哎？哎……！！！” 盯着洞开大门外的尸山血海，甄澄发出一阵悲惨的叹息。 猜到了过程，却没有猜到结尾。这么方便一条金大腿，居然因为自己道破真相就拍屁股跑路了？ 要不要这么不幸啊，早知道我不说破行不行？你倒是给我回来啊！ 不过转念一想，甄澄便不再纠结，她大略猜到了各种关巧。这位小萝莉显然是与导师在梵拜厄王庭的布局有关，但老师的布局又凭什么分得是针对她们的？ 小萝莉临时来跑个龙套，比起在上城区互为安全什么的，其实还有更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特意跑过来给A姐吞食，助她进阶！ 第384章 中 凡人的智慧 两日后，上城区，下议院大厦。 十八位低阶贵族神色或是阴沉，或是愤慨，或是惊慌，纷纷围坐在椭圆形的长桌前。 与甄澄故乡那些头戴假发，西装革履的议员不同，这里的议会显得颇为随便。议员们装扮多以维多利亚风，哥特款，或者路易宫廷式为主，但也不少前卫新潮的行为艺术家。 再看面孔的话，既有严肃古板的长者，也不少青春靓丽的少年少女。有趣的是，前者的真实年纪还未必比后者更大。 不得不说，血族这物种得天独厚，返老还童青春永驻都不过只是调整食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首位的康斯赖缪伯爵顶着一张枯槁的亡灵脸，比往日里更加阴沉，他用手边类似法官宣判的木槌连连敲击桌面，示意会议开始： “多事之秋，长话短说。今天这里要讨论史无前例的严重议题，但按照惯例，我们还是从小事谈起。 不过我想眼下的情况，应该没有人还有心思顾忌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了吧？”他的发言与其说提议，不如说是强压怒气的威胁。 但似乎刻意打脸一般，康斯赖缪伯爵左手边的兰台公举起两根手指：“这里有一个小议案。 议长大人对下城区遗迹的封锁，对我方日常运营产生了相当麻烦的影响。还希望能在这里通过一项决议，重新开放遗迹探索的权力。 当然，这里也可以理解议长大人如此专断的苦衷。下城区确实冒出了一股十分麻烦的外来势力，不能不加以限制。 所以，我提议本次会议的第一号议案，仅准许下议院议员进行遗迹勘探，并仅准许雇佣教会成员和私人武装参与勘探的权限开放。” 兰台公的发言，一半是在和梅碧夕进行情报利益交换后，代为转述的【万界女帝】的意志。 看似给了康斯赖缪一个台阶下，实际上却是在帮助梅碧夕限制甄澄一方。这是梅碧夕的阳谋，在于兰台公的交涉中明确谈定的。 康斯赖缪原先想独吞下城区遗迹中“隐秘武器”的行为原本就引起诸多议员不满，此刻兰台公拿这件事说话，康斯赖缪便是心中在气也没有立场强硬驳回。 他三次探索全部失败，不是被外请来的探险队员背叛，就是把自己亲信尽数折损在遗迹之中，使得实力大损，这已经成为他当下最大的软肋。 在当事人无力反驳，且兰台公提出的议案非常保守中庸的情况下，这条申请很快就获得了一致通过。 梵拜厄王庭隶属混乱邪恶阵营，穹顶血宫对于足下土地的治理根本不闻不问，因此上下城区就成了实力者互相妥协利益后瓜分的蛋糕。 这里并没有法理章程。所谓的下议院，不过是一群无力插手上城区政局，又不甘心安分做一位与世无争的强者，于是常年渗透经营下城区的贵族们组成的联盟。 实力更强的野心家看不上他们盘中的蝇头小利，实力更弱的被这些先到者联合排挤无力抢夺，便演变出了当下稳定近千年的下议院政体。 而终究有大贵族强者压在头上，梵拜厄并没能形成混沌之眼那样纯粹的丛林法则。这里能参与利益划分的“实力”除了个人战力外，还包含家族声望，财力，外交关系等诸多错综复杂的缘故。 因此十八人的下议院里即便有一位【神醒】境界的公爵和两位【初开】境界的侯爵，但实际权力中枢却由对下城区渗透最为稳固的康斯赖缪，财力最为充沛的兰台公，以及在诸多政见上与议长针锋相对，被诸多议员利用加以制衡的副议长弗里钦叶三位伯爵掌控。 紧接着兰台公，这次便是副议长弗里钦叶开口了。不过他并非像一样一样和议长康斯赖缪针锋相对，而是帮助他尽快将会议引导到最核心的问题上。 寻常情况若是政敌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失误人人都会选择落井下石，但眼下这个锅实在是太大了，大到牵动了列席全部人员的核心利益： “下面还是请议长大人陈述一遍当下状况的真正原委吧。请注意，为了让我们能够对事情的全局有一个正确的把握，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托辞和掩饰。 事情已经发生了，之前议长大人并未与我等商业导致眼下状况的责任到底有多大，还得看这件事情如何收尾。” 他的话说得十分不客气，却引得了全场议员的一至点头赞同。就连康斯赖缪本人也没了计较态度的心情，黑着张死人脸开口道： “时限已至，本季度的全部生产物资，完全没有按例任何送达城门交接。 根据我方在下城区的眼线回报，这并非事故或马帮罢工，而是牵连到社稷帮，劳工帮，以至整个下城区的大事件。 刚才兰台公提到的外来势力涉足遗迹的事件，看起来也与此事牵扯繁多。简而言之，图谋我梵拜厄遗迹的和为下城区反抗势力撑腰的是同一伙人。 目前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四大帮会首脑皆与这伙人保持着紧密联系，并且我们多年来安插的眼线大多遭到了排除。” 说到关于遗迹的麻烦时，他并没有提及应选者搅局的事情。 这种东西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但若想要直接说出口，保不准就会受到拉马克游戏“不被认知的不合理事件”冥冥中的影响。 以伯爵们【攀途】位阶的实力，还远远不到可以不受大世界规则制约的程度，把那些讲出口纯属给在座所有人找麻烦。 但仅是如实爆出的这些情报，就已经引起了整个议会的一片喧哗。 “也就是说，”副议长弗里钦叶用指节敲了敲油光锃亮的黑檀木桌面：“我们的议长大人一直以来一手遮天把持着对下城区的情报监控禁止我们插手， 结果事到如今，却突然发现连带自己的眼线以及我们所有议员整整一个季度的收益，全部被一个到现在也查不清跟脚的外来势力截胡了？ 那外来势力跟脚如何，到底有多少人，目的是什么，如何说服下城区那些唯唯诺诺的蝼蚁胆敢背叛我们，又是如何漫天过海，大摇大摆卷走我们的收益…… 关于这些，议长大人难道不该给在座各位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就像你说的，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如何追责，而是如何挽回损失了，”面对弗里钦叶的挑衅，康斯赖缪伯爵并没有恼火。他阴沉的死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提议本次会议第二项议案，以下议院的名义立即组建征讨军，擒拿一切参与此事的反贼！ 我们的利益正在被卑贱的爬虫掠夺，我们的统治制度正在经受考验，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叛乱！ 表决吧，议员们，是时候选择你们是否能容忍事态继续不受控制地恶化下去。请容我提醒一句，盯着我们这一桌席位的下层贵族，可不在少数。” 第385章 中 凡人的智慧 “我滴个娘亲哎~这造得啥子个孽呦~” 永恒的黄昏中，整个下城区像个沉睡的孩子，被阿四媳妇一声如唢呐般嘹亮的哭嚎唤醒。 随即，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一队队穿戴黑红相间却款式各有不同的盔甲，手持高科技抑或附魔兵刃的贵族私兵，按照康斯赖缪伯爵的安排，奔走于下城区的大街小巷。 他们分属于十八位下议院贵族，平日里彼此看不顺眼大小冲突不断，但此刻凭借第二号法令的效力却像是如臂使指般在康斯赖缪伯爵手中配合默契。 来自十八方势力的七十四支部队，毫无征兆地突袭渗透进下城区各区，其中大部分甚至在整队集合后才拿到了行动路线，以确保军情不会落到甄澄和四大会长手中。 康斯赖缪伯爵此行处心积虑，来势汹汹，实际上却是已经被逼到一脚悬崖外面。若此行不成，后果他绝对无法承担。 弗里钦叶对他的位子虎视眈眈；整个下议院像是被抢走到口鲜肉的野狗一样穷凶极恶；不知多少小有积累下层贵族处心积虑想要从下议院中拉下去几个人跻身上位…… 这都还是小事。最可怕的是，整个上城区的日用物资突然断货，那些高高在上的真神大贵族一个个还都得拿他问罪。 对那些大人物而言，如何处置一位小小伯爵，是杀是罚，全在他们当天心情好不好的一念之间。 而平日里吃喝玩乐衣食用度突然间拿不到了，任谁也不会阳光明媚。 康斯赖缪在下议院大权在握一手遮天惯了，通常小时他一意孤行强压下来，另外十几位议员也无话可说。 但这次遗迹之行损兵折将，手里最强的几大亲信战力全都有去无回。他不得不孤注一掷授人以柄地发动战争法案，试图借助其他议员的合力力挽狂澜。 至于原本就处处掣肘于他的弗里钦叶副议长和兰台公等人这会儿又有什么办法呢？议长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若是不能力挽狂澜，把他们于下城区的利益一刀切掉也不过是某位不爽大公一句话的事情。 下议院不得不齐心合力，成败功过在此一役。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康斯赖缪甚至要怀疑那从天而降的“诗人小姐”跑到梵拜厄的主要目的就是冲着坑死他来的。 事实上他还真猜对了一半。 甄澄的目的本身与他无关，但他强推法令封禁遗迹，那就是根本的利益冲突。所以后续四大帮会搞的一系列大新闻还真的就是冲着他康斯赖缪来的。 如果意识到这一点，不知道伯爵老爷会不会后悔。但可以确信的是，他一定对透露出甄澄目的的劳吉斯特大人恨之入骨。 哪怕康斯赖缪尚且未能摸透甄澄的根底与事情全貌，但一切麻烦全部始于这马帮二五仔会长的一封密信却是不争的事实。 七十四支部队不过千余人，放到下城区茫茫上千万人海中宛若石沉入海，激不起几点浪花。 但眼看着他们破门入户打砸抄家的一众百姓却是敢怒不敢言。仅凭这组织起来的千余名好手，偏偏就能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上千万的民夫。 因为他们都是超凡者。个人之力可以轻易碾压集体，这便是统一宇宙诸神国无论善良与邪恶，秩序或混乱的形形色色制度的核心。 这是一个充斥着不公，同时又充满了无限可能与梦想的大天地。 下议院联军的军令有三。 其一搜未能暗示上缴的物资产品；其二搜谋逆恶首一干；其三昭显威武，如遇抵抗一律格杀，以防敌人藏有后手，制造更大的麻烦。 有此三令，是出于康斯赖缪对“诗人”小姐的目的判断。凭借他早期收集的情报，已经搞清楚谁才是此次麻烦的真正幕后黑手，以及对方大致的目的。 所以议长大人推断，甄澄敢于如此明目张胆扣押整季物资，就是料定下议院舍不得大开杀戒，而自己则已经埋下杀招，试图将武装冲突推动到一个下议院无法承担的极致，火中取栗。 毕竟在他们这些议员眼中，下城区号称自由民的凡人早已被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的私有财产。 什么遗迹，什么民生，全都是借口。这不过是一场由外部势力主导的，为了动摇梵拜厄经济体系，制造以下克上动乱的阴谋。 此行他已经做好准备打上一场硬仗，损失上百手下屠杀百万平民，务必把插入梵拜厄王庭的钉子拔去。 只要干得漂亮，上面的大人物或许还会褒奖提拔自己进入上议院页也说不定。他们才不会计较区区几百万凡人的死伤，这里可是混乱邪恶的梵拜厄。 “你给俺把粮食放下！”阿四媳妇挣开自己男人的手臂，往前一倒就扑在麻布袋子装满的米糠上面： “天杀的，这里头装得都是米糠！你们抢走有卵子个用？你吃？还是贵族老爷会吃？” 马夫阿四连忙扑上来要捂老婆的嘴，却被一位贵族私兵像拎小鸡似的掐着后脖颈原地拎起，无力挣脱。 “米糠？这一片是种血麦的吧？血麦哪去了？”这一队私兵的队长困惑地皱起眉头。 他是康斯赖缪伯爵的手下，遗迹探索失败后，仅剩下的三位【点光】阶队长之一，知道得也比旁人更多一些。 他一早就发现下城区的情景与自家老爷交代的大有不同，一时却又没能参透个中关巧。 这里的百姓全都木讷软怂，任凭手下军士予取予求，一点也没有被组织起来反抗的迹象。 更糟糕的是，此行的关键那一季度生产的粮食和工业，手工物资，却是连一粒血脉谷子一枚螺丝钉都没找到。 百姓木讷，也是一问三不知，他原本已经放弃希望，没打算从这些愚民口中问出些什么。但恰巧碰上阿四媳妇这么个心思活络敢怒敢言的憨货，队长立即如获至宝。 “凭啥子告诉你！”阿四媳妇死抱着一袋米糠，那是她全家的救命粮，死都不放手。 队长伸手拦阻了想要上前动手的私兵，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说出来，这袋米糠准你留下。” 第386章 中 凡人的智慧 阿四媳妇闻言一喜，却马上想到了当初跑马队时自家男人分析的厉害，随即摇摇头道：“你抢了整街人的救命粮，独留俺们一家，这是害俺。” “得寸进尺！”擒拿阿四的私兵大怒，手上下意识加劲，把阿四捏得脸红脖子粗，直翻白眼。 队长却是挥挥手阻止了手下的暴走，更进一步和颜悦色道：“你说出来，我不动你整街的粮。人都在，这事儿你们自己不说，便不会有外人知道。” 原本木讷的百姓一个个双眼放出光来。 队长看在眼里，心头又是一紧。这不像是被组织起来过的迹象啊。没人揽事，下城区的百姓便会各顾各家，自己彼此还分成四大帮派打死打生。 如果真有人收服四大会长，组织起下城区上千万人跟下议院作对，那肯定是要做思想工作，交给他们要同仇敌忾的。 如今这些人知道自己的粮食有了保障，却对街道外的事情豪不关心…… 情报果然有误。 阿四媳妇得了这层保证，却是心花怒放，张口便答：“在沉睡的罪行神殿！上城区的老爷要求俺们把得到的米糠退回去时，俺们就把一季所有生产的产品全都充作米糠装进去，送进神殿传送门了！” 队长心中大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依旧和颜悦色地问道：“哦？这是谁牵头做的？” 阿四媳妇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俺们马帮也不太晓得。其实俺还是在马队路上发现的。” 队长的目光落到了被拎在半空的阿四脸上，身后的私兵立刻将他丢在地上。 阿四也没答队长的话，喘匀了气就哭嚎到：“蠢婆娘，你害死全街乡亲啊！” 一句话刚完，就有一道无形的风刃将阿四夫妇从裤裆到头顶齐中线斩断。 队长冷着脸收回手，转身就走。他急着去找康斯赖缪伯爵汇报。 至于谁牵的头，这破事儿也需要问？下城区搞什么事情能绕开四大会长了？ 身后，喊杀哭嚎连成一片。第三条军一路上无的放矢搞得队长心里空落落的，好不容易逮到阿四夫妇这个典型，也算作是完成彰显武力的威慑任务。 大动干戈之后，康斯赖缪伯爵终将发现眼线全被剪出后，下城区的局势和他所预判的大有不同。事实上，甄澄本就没打算将运走整季产品的事情瞒下去。 想要管住一千万人的嘴，那就是扯淡。无论威逼利诱多磨高明，绝不可能人人都吃你那一套。 当伯爵疑神疑鬼担心甄澄送来米糠后手有诈时，就已经完全落入了育演之局。马帮齐聚运回“米糠”，这事一完，便是大局已定。 无论之后下议院合适发现米糠和产品掉了包，都已经无力回天了。 至于这帮下层贵族会去找“沉睡罪行”神殿的麻烦，甄澄根本就不在乎。区区几个【攀途】伯爵，怕是连神殿里那群织体变异的女祭司都打不过。 至于事情闹得更大……又如何？那可是莎布姐的地盘啊！那个三五条触须卷吧卷吧就将诸天万域有名有姓的堂堂神孽连根拔走的变态女神。 哪怕神祖圣皇亲至，难道还敢为了这点屁事爬到深渊去找莎布姐本体做过一场？ 和梅学姐的比斗本是禁止其余学姐干涉相助的，但被算计进来不得不出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甄澄可是【弑序诗人】，从曲芸手中继承的真传【育成法】本就是阴谋诡术之道。她才不会像梅碧夕那样执着于自缚手脚维系比斗的公平。 一场赌斗，赢也好，输也罢，都是自己人之间的小事。学分那才是实实在在东西。 这边议会军对待百姓生死如此霸道无理，到了查抄工厂农舍时却又小心翼翼。 原因无他，只因下城区民众其实一无所有，所有的工厂田地都是下议院议员们，以及许许多多下层贵族庄园私人的财产。 康斯赖缪已然闯下滔天大祸，没有必要他不会再给自己的麻烦火上浇油，给那些盯上自己位子的贵族授之以柄。 于是，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失去眼线的大军统帅康斯赖缪方才零零散散地汇齐了线索，大致了解清楚下城区如今整体的状况。 “第一条军令，报！” “是！综各方情报统合，所有目标物资已经由沉睡的罪行神庙运离梵拜厄王庭。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叛军联合大多数下城区贱民预先将货物打包待发，等下议院退回米糠指令下达，便偷梁换柱，完成计策。” “第二条军令，报！” “是！四大帮会会长城堡皆由我方完全控制，其间并无冲突爆发。关键人员与所有文件，财务一律失踪，正在地毯式搜查！” “第三条军令，报！” “是！全部行动未曾遇到任何预备计划中的有组织抵抗。少量民众拒绝上缴米糠，已如数斩杀一百二十八人！” 临时营地里，康斯赖缪伯爵双手挤压着脑袋听着营帐外响亮的汇报。比刀刃更加锋利的指甲深深刺入自己的头皮，一道道鲜血顺着手指滑落。 “诗人……”他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继而隔着营长对外面咆哮道：“搜！给我继续搜！把下城区底朝天翻过来！” “大人……”此次大动干戈，除了身为主帅的康斯赖缪伯爵外，身边的副官却是副议长弗里钦叶的人： “容我插一句嘴。他们能把那么多货物全都运走，文件与财务都来得及清理干净，恐怕我们真的把下城区翻一遍，也未必能有所斩获啊。” 啪！ 实木长桌被康斯赖缪一掌拍断：“全是废话，老子也知道啊！不管了！搜不到血麦，至少把米糠都给我收缴上来！贵族没得吃，这些贱民也别想填饱肚子！” “您这又是何苦呢，”副官一片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诗人送来米糠，那是笼络人心，您把这东西从贱民手里抠出来，那就叫授人以柄了。 这些贱民本就是我等的财产，诗人这么做是在帮我们减少饥荒的损失啊。强收米糠，即便收上来上城区的贵族也不会吃的。与其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们是不是该想想如何……” 第387章 中 凡人的智慧 副官的话说到一半便是顿住。面露惊愕，随即缓缓倒下。 他的胸口洞开一个前后可以对望的大洞，还在跳动的心脏被捏在康斯赖缪伯爵手上。 同一升华体系下，位阶之差便是如此难以逾越。 “哼！别以为派个手下来掣肘，就能阻拦大军脚步，影响我解决下城区的问题！”康斯赖缪议长一双阴沉的眸子变得血红，四周皮下更是凸起蛛网状的暗色血管。 通常来讲，血统不够纯正的血族是无法让眼瞳变得如此鲜艳的。能显现这版景象，说明康斯赖缪已经诶怒火逼到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再逼下去的话，七成可能体内血爆境界跌落甚至留下残疾，两成可能爆体而亡，一成可能……会纯化血脉返祖进阶。 血族的升华之道便是这么古怪的一种东西。阶级天注定，大多数成员都根据自身血统纯度而有着各自不同的极限。 如康斯赖缪等人，霸占下城区利益不知几千年了，难道搜集的利益都不足以支撑他们升华进阶？ 自然不是，那是他们的家族位格先天导致无法成就伯爵之上的实力。但总有那么一线变数留给敢于搏命去拼的个体，这是统一宇宙所有道途的公理。 “你疯了……讨伐失败，对，弗里钦叶大人……有什么好处？” 副官嘴角淌血，面容扭曲地从口中挤出最后几个字。血族旺盛的生命力让他在失去心脏后也未能立即死去。 这家伙前一秒还在幸灾乐祸看议长的笑话，却不曾想下一秒就轮到自己被当场格杀。 死不瞑目的副官到最后一刻也没想明白议长到底为何会对自己出手。他虽然有看笑话的意思，但从自家主子那边得到的指令却是全力辅佐议长解决事态，完全没有任何给康斯赖缪使绊的意思。 他的谏言，也都是从客观实际考虑出发，对议长所作出当下局势的错误判断予以提醒。 归根结底，事情闹到如今这地步，基本上可以算是康斯赖缪一手遮天导致整个下议院陪他一起背锅。 弗里钦叶等人哪怕对康斯赖缪再恨之入骨，此刻也不得不捏着鼻子陪他一起扛下这口大锅，账留待全员生还之后再算。 副官自然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杀了。因为，康斯赖缪议长，似乎……真的被逼疯了。 将他逼疯的是刚刚的几条军令回报。他听着听着突然想明白了前一段所发生的事情。 那跟脚诡异的诗人少女自掏腰包喂养下城区千万人口是为什么？收买人心？恐怕即便自己的行动彻底失败，四位大公也不可能容忍下城区被全权掌握在外人手里。 能做出这等事情，那诗人肯定不是傻的，她从一开始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运来米糠，就是等着自己察觉事情不对下令退回呢。 从马帮行动当天抵达隔天返程，中间没有任何拖沓就可以看出来，用整季产物偷换米糠是下城区四大帮会完全串通好，早有预谋的行动。 这里由于自己的疏忽而棋差一招虽然对整个局势而言极度致命，但却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令康斯赖缪惶恐的是，对方能如此精准地进行手术刀式打击，让全城上千万人的大行动没有一丝风声透露到自己耳中。 所有有可能传递正确情报的探子，全都在当晚“失踪”了。这是怎样匪夷所思的情报能力？ 凭借四大帮会的本事是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对方至少有真神以上位阶，专注于情报侦查的超凡者相助，才有可能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至于四大帮会首脑极其亲信，康斯赖缪当然清楚人他是肯定找不到的。如果没有人身安全的担保，会长们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即便真的能从下城区把这群人搜出来，恐怕也对眼下的局势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可能就是他们同样被那“诗人”给坑了，成为了毫无价值的弃子。 …… “什么！讨伐队开始屠杀平民？终于出现试图抵抗的凡人？这简直是胡闹！”兰台公狠狠地拍击着： “康斯赖缪疯了吗？他这是在拿我们的财产，拿他自己的收益出气啊！” “他这是狗急跳墙了，想要通过这种办法逼出我家学妹呢。” 伯爵对面，梅碧夕好整以暇地引着茶，神色冷漠。看得出来，她对康斯赖缪如此乱来的举动并不苟同。 “有用么？”兰台公的脸上显现出一丝希望。 梅碧夕想了想甄澄和爱洛根丝的坐席位置，摊手道：“绝无可能。” “可恶，”兰台公即便明知道不能在眼前的“合作者”面前露怯，但还是忍不住焦急地跺着步子：“就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梅碧夕放下茶杯，轻轻敲击着桌面。身旁立即有年轻貌美的血仆为她将茶满上：“我们的目的始终就只有遗迹中的东西而已。 所以你若想解决眼下的问题，只有两种办法。要么你立即准备好自己承诺过的勘探协议文件，别再用什么一窍不通的军事戒严当借口搪塞。 跟我下遗迹，拿到东西。她失去了目标，自然就没有理由再扣着你们的货物。 要么你就把同样的条件交给我那学妹，如果你们能联系上她的话。她下了遗迹拿到东西，自然下城区的局势也就不会再多费心布置。 总而言之，下城区如此混乱的局面，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继续乱下去，只会被我那小学妹牵着鼻子走下去。 最后她大获全胜，丢下一大堆烂摊子给你们。相信我，这位诗人小姐，她是绝对不会在意你们死活的。 她会是诸天万域最享受混乱，并善于从中获益的那个人。” 若换了甄澄在此，是绝对不会提及对自己不利的那一条选择的，但梅碧夕一生只求堂堂正正，不屑于此。 只是如此光明磊落的坦白，落到兰台公耳中却更像是一种威胁。 第388章 中 凡人的智慧 “你的意思是……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她，只能与你合作？”兰台公僵硬的小脸上嘴角微微抽搐。 梅碧夕则投来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毒舌：“你这蛆虫是不是傻的？只要下议院全面收兵并开放遗迹自由探索，就等于满足了她真正的目的。 到时候你们只要别再插手遗迹，专心收拾下城区的残局，等我们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一切自然都会回复正轨的。”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们谈？！”事态的失控加之被如此当面侮辱，兰台公终于绷不住伪善的面具，嘶吼道。 “首先，诗人她本就不是按规矩办事情的人。能用阴谋诡计绝不走阳光大道，这是她所在位置的天性。 其次，你觉得康斯赖缪是个能把话谈明白的人？如果不是这尸位素餐的废物接二连三地给我们的行动找麻烦，事情何至于搞到如此麻烦？ 若让本宫统领下议院……算了，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梅碧夕说了一半，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起身向庄园大门走去。 “我去和下议院交涉，这段时间只能有劳你出面控制一下局势了。不要让康斯赖缪继续屠杀平民了，也别把我们的征讨队杀得太过！ 别忘了，只有下城区局势稳定，才能达成你的目的。”兰台公在背后叫道：“对了，别忘了遗迹中的古物，除了一件归你们外，其余都是我的！” …… 作为让梵拜厄下城区血流成河的始作俑者，甄澄正在……旅游观光。 一件曲线优美，甄澄闻所未闻的乐器；一座美轮美奂，却摒弃了一切几何与对称的建筑；一颗体积约有三分之一个月球大小，半透明的星体。 甄澄看着眼前的景象，神色肃穆。 三个画面并非连续闪过的幻灯，而是同一件东西呈示在甄澄眼前，真真切切。 那是一座乐器形状，星球大小的建筑，漂浮在不远处的星空，充满诗情画意的浪漫。 “诸位贵宾面前的就是万我教会总部了，我们刚刚以每分钟六十度的角速度绕行一周，下面将直接登陆。请诸位做好登陆准备，途中并不会发生颠簸。” 巴掌大的女性小仙子煽动者蝴蝶一样的彩色翅膀用悦耳的声音讲解着。甄澄后面站了一百来号人，一个个皆半张着嘴巴看着全透明舰体外的奇观。 他们是盖莎女士，老沃克，法尔梅先生，劳吉斯特大人，以及各自帮会中的核心成员。 这些下城区的土包子虽然生活在上限难测的统一宇宙，却终极一生都未曾有机会见识群星深空。眼前此景，是他们毕生难以想象的画面。 “所以说万我教会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另外我不过是用最后一次求助机会换取让这些人自由躲藏的地点，为什么一进来后就连不上奥卡神经元了？” 甄澄按着太阳穴，感觉有些头疼。为什么好好布一个局，总会不由自主地牵扯进来各种超出自己知识认知的状况？ 她隐约记得初入血烛堡时，听闻万我教会的引路人谈及这里是信仰自己导师曲芸的地方，更加详细的却全然未曾了解过。 反倒是旁人都看不见的视角下，小黑像个大水母一般懒散地漂浮在全透明的星舰内部，起起落落很开心的样子。 爱洛根丝肩头的小白看得眼馋，似乎也有玩乐的意动。偷偷瞄了自家主人一眼，被那择人而噬的阴冷目光瞪了回来，便开始抖抖抖抖个不停，再也不敢抬头望小黑那边去看了。 “可能是‘自由’躲藏的这个关键词，触动了米莎大人的判断规则吧？”小仙子以手托腮，食指在脸颊上连点，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毕竟万我之地是诸天万域最自由的地方嘛。至于奥卡神经元被隔绝，是因为奥卡神经元的存在无法兼容万我之地的维度。 至于万我教会，那就是整个万我之地的核心，是神的仆从执掌律法与信念的执行之所。 或者换成诗人小姐您故乡的说法，就是……中央政府，最高法院，总指挥部，以及圣地枢机。” 甄澄闻言抓起了自己的头发。事情变得太过奇怪，聪明如她，甚至也要迷失于找不到提问的重点了：“啊……所以万我之地又是什么地方？和我家导师什么关系？” 既然曲芸似乎暂时不想明说的样子，或许可以直接从这里获得答案？ 结果好不容易找到重点，却换来小仙子一个让人淡淡忧伤的答案：“抱歉，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看到甄澄无比遗憾的苦瓜脸，她拍拍翅膀补充道：“万我之地是绝对自由之所，并没有什么禁止我透露情报的规定。 无法回答，纯粹是因为……我不知道。 如果很在意这件事情，或许可以咨询一下万我教会的高阶祭司。不过眼下诗人小姐似乎还有要事先忙，不如下次过来再问？” 甄澄点点头，踏上万我教会的琉璃平台。大约从卫星下降到地球的距离，三言两语间毫无失重与加减速的感觉，这便是万我之地的技术。 也不知道是透明飞船的舱门可以任意移动，还是停靠的角度有对心理学的巧妙参照，甄澄感觉自己像是从四周没有壁障的太空之中直接走上了平台。跟在她身后的一众梵拜厄土包子更是惊叹连连。 “先去看货，然后安排这些人居住的地方，米莎学姐应当都已经安排好了吧？”甄澄踏入万我教会总部，对小仙子吩咐道。 完全进入这星体般的建筑后，她的耳中立即响起悦耳的琴音。 不同于地球上那听得清清楚楚可以轻易用乐谱记录下的声音，这种玄幻的声响轻灵缥缈，不注意似乎根本听不到。但若有心去听，音量不变的情况下却又能听得极其清晰。 甄澄勉强可以分辨它们基本都是乐音，重重叠叠的许多和弦交织在一起，却又丝毫不显得杂乱。给人感觉就像是先后聆听了十几场音乐会，却偏偏在记忆中融汇于同一时间点的错觉。 想做到这一点唯有一种办法，那就是避免乐器，也即是整个星体的内部的物理共鸣，转而以乐器腔体内的所有生灵灵魂作为共鸣腔来演奏。 利用自身演奏音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打原始人类发出第一声嚎叫，颅腔胸腔腹腔的共鸣就在帮助我们放大音量，修饰音色。 至于以灵魂来共鸣音乐的高维度手段……这种体验甄澄第一次感受，妙不可言。 “明白！”小仙子活泼地空翻一个圈，扇动着翅膀在前面引路，嘴上还不忘导游的职责： “你们现在听到的，便是万我之地的大道之音。每分每秒，每个人去听，都会是不同的声响。它们永远连贯，永远持续而不会重复。 既是无限，亦是永恒；无迹可寻，却也是世间万事万物所蕴含一切的真实写照。” 第389章 中 凡人的智慧 甄澄还算通音律，但她却显然没有能够理解大道之音的维度境界，于是便很快不在关注耳中若即若离，由整座星球一样大的乐器所演奏的乐音。 想多了头疼，不去仔细想的话，反倒令人感觉相当舒适。 万我教会星体内部的景象与外面看起来大不相同。那毫无规则却充满美感的天文体积乐器，外表那琉璃般半透明的腔体下，所透射的其实并非内部教会教士们生活工作的环境，而是其中生灵一段段梦境潜意识的写照。 正是这些东西，充当吹奏管乐的气息，拉奏弦乐的弓弦，持续不断地奏响万我教会总部这件乐器。 从外面看去紧邻星空的回廊，在里面却完全看不到太空的景色，墙壁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呈现着光怪陆离的变化场景。 有繁华的都市，有陈旧的胡同，有辽阔的草原，也有惊险的雪峰。甄澄走在其中，行进不久后居然见到了不少梵拜厄王庭那种特有的黑红相间的建筑。 略一思索，有意在脑中回想着圣玛塔尔学园的庭院，结果她真的在接下来见到了那熟悉的花园和阶梯教室，甚至包括墙壁内远景处，几道似曾相识，匆匆而过的身影。 梵拜厄下城区那边，由于诸多掣肘外加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不得不采取了极度麻烦的方式铺开一盘大棋。 此刻正是需要细心钻营其中变数的时期，谁想眼前光怪陆离的情景如此奇妙，却让她根本无法专心去想别的事情。 于是，她发现了两件有趣的事情。 首先，回廊中往返的行人尽皆女子，且全部青春美型。给人感觉，就像是元宇宙由玩家捏造出的角色一般，怎么养眼怎么来。 但比之千篇一律的网游审美，回廊上往返的女子既有巴掌大的小仙子，亦有近三米高的女巨人。有的乖巧可人，有的知性儒雅，有的英气逼人。 在这里甄澄未曾找到任何一张相似雕琢的面孔，仿佛她们天生便是如此闭月羞花。 更有趣的是，这些姑娘们有些顶着小巧的猫耳；有些背生洁白的羽翼；有的裸呈在外的肌肤上时而闪过几道金属条纹的光泽；还有一些，谈笑到欢心时便会用纤细的尾巴啪啪啪地拍打闺蜜的后背。 所有甄澄见过听过，以致闻所未闻的种族特征，都以一种任性，无拘无束，但偏偏又充满美感的方式展现在这些女孩子身上。 “万我之地乃终极自由之所，对于自己的相貌，身体器官，都可以很轻易地进行调整，”似乎早就猜到初到的贵客必有疑惑，引路的小仙子主动开口解释道： “相比于诸位熟悉的外界，在这里整容就像化妆，为自己增添几条尾巴或者翅膀就像纹身一样方便且便宜。 不过万我之地本是一座由移民创始，又单向择取移民的秘境世界，所以这些有幸移民我地的女孩子要么本身便是天生丽质，要么就是继承了祖辈移民的优良基因。 所以即便是那些不愿改变自己，保留天生样貌的孩子，也绝对可以让你赏心悦目。 毕竟，容貌身姿本就是万我之地吸收移民的先决条件。但万我教会信仰的最高教条便是‘自由高于一切’，所以如果公民想要把自己搞成不那么美型的样子，也没有人会去干涉。 万我教会总部这里汇聚了万我之地全宇宙千万亿领星中最优秀的人才，像那种把自己全身改造成钢铁机甲的姑娘，或者移植上千触手与邪眼，把自己弄得看起来像某种上古邪物的孩子，在这里绝对比大多数星域更容易见到。 不过万我之地的移民仅对女性开放，而女子天性爱美。因此选择保留自己天生丽质或者改换样貌成某种心目中完美形态的公民还是占据大多数。 调查显示中最令外来移民满意的一点，还是方便的外貌订制技术对于驻颜的功效。 除非踏上超凡之道，否则寻常血统的人类女性，即便以万我之地的医疗和营养技术，寿命也很难超过三百岁。 对于万我之地的大多数公民而言，能够在自己短暂的两三百年生命中始终保持美丽健康，是比忍受着衰老病痛而长生更加幸福的事情。 你们在这里所能看到的萝莉或御姐，往往是她们自身心理年龄的真实体现，在万我之地的文化观念中，这是比实际生存年龄更加让人接受和理解的，对他人的认知判断。 一位存活了二百年以上的青春少女，在求爱中会是极受欢迎的对象。那种在漫长岁月里保持幼小心态的本领，会引来众多追求者的觊觎。 同样的，因为‘自由高于一切’的最高教条，万我之地的公民们都有选择自己性别的权力。 如果你在教会总部之外的星球见到男子，那多半是女性因自己的意愿转变而成。对万我之地的技术而言，那并不比给自己添一条灵活的尾巴更难。 只是由于愿意接受异性恋的公民比例不足十万分之一，因此真的会选择彻底转变自己性别的女子更为稀有。 更多的情况，她们只会选择像移植尾巴一样给自己增添一处身体器官。 在外界这样的比例或许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万我之地自初创之日起便有意对移民者进行着相关基因的筛选，这是女神的旨意。 但如果是在这里，”小仙子指了指四周的万我教会总部：“会出现的男子九成都是外界的游客了。” 甄澄点点头。她所在意的第二件事情，便是关于游客了。 眼中所见，回廊上的女子大多穿着制服。 是那种她早先就在葵魔池暗杀事件中见过的，曲芸指挥着处理现场的少女们所穿的款式。 突显女性身材美感的紧致，在各自不同的位置缀有高音谱号的统一标识。这样打扮的女子大约占据甄澄所见的八成。 剩下的，便是各种穿着打扮相当随意的家伙。有放到都市里毫无违和的休闲自然款，也有各式各样的奇装异服。 当然，身着一袭汉服长衫的十三小姐也没有吐槽别人的资格就是了。 第390章 中 凡人的智慧 八比二的比例，听起来并不算夸张。但考虑到万我教会的作用乃是行政中心而非旅游胜地，就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里……有很多游客？”甄澄随意地问着引路小仙子。 “不，万我之地的移民政策，发展到如今已经十分紧缩了，”小仙子咯咯笑着在空中翻着跟头： “今天还能有机会移民至此的女性，就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我们所信仰的女神或她麾下十三首席在外界行使特权招揽的幸运儿； 要么，就是拥有特殊才艺，天赋，或成就的女性，在遭遇生命危险，尤其与性别有关的迫害时，心中的祈祷与我主留下的契机同调，便会被直接传送至万我教会总部的移民部门。” “在任何地方？”甄澄闻言一惊。 她记得早先在地球上，曲芸曾买下圣玛塔尔学园的一座咖啡馆改名缘聚缘断，并与自己面谈。 当时在自己到场之前，她曾经接待过一位看起来身世可怜的风尘女子。而在世界灭亡之后，她被弄上太空，便又在那里见到了同一位女子以及若干来自世界各地的女性。 后来见到与葵魔池那次如出一辙的制服，她便想起先前几次经历，意识到自家导师便是这万我之地的女神本尊了。 根据甄澄如今已经不算浅薄的神秘学知识，如果自家师父能够感应到“任何地方”，且并不指向特定真名的祈祷，那么自己对于那深不可测的美少女的估测恐怕还是保守了。 至少她在梵拜厄王庭神祖圣皇脚底下折腾得那么欢，也没见穹顶血宫上有所察觉。那可是被誉为众神顶点的九维【大破】强者啊。 “是的，诸天万域，任何角落。只要能和女神所预留的标准相互共鸣，就可以被传送来这里。 当然，由于对性别，才能，体貌等诸多随着移民政策缩进越来越苛刻的要求，如今的移民部门可是闲职。 至于游客……事实上，我们一路上所见到的游客，除了你们之外就只有她们了，”小仙子说着，指向不远处被另一位穿着制服的仙子引领的，看起来十分局促的十余位少女： “不过她们并非外来者，而是来自万我之地某片星域自治领的年轻学生。无论外表如何，她们全都是像诗人小姐你一样，如假包换的未成年少女哦。 如果没有兴趣听我讲解更多的细节，去试试和她们一起参观，与同龄人结交做朋友也会是不错的选择吧。 对于将来有志向加入万我教会，或者去到万我之地外诸天万域中学习工作的孩子，在成年前到万我教会总部修学旅行是本土文化自古的习俗。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成京上垓的年轻学子中，每年也仅有十余人能脱颖而出，得到参观万我教会总部的殊荣。 所以说虽然比不上你们面向诸天万域招生的血烛堡啦，但眼前的这些孩子，也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之娇女哦。” 甄澄闻声，侧目留意那些行走在回廊上的少女。发现她们朝圣般局促的外表下，确实掩饰着不少傲人的才气。 统一宇宙流行郑叫合一，神国林立。万我之地看似并不属于统一宇宙，但仔细想来，对这些少女而言，此行确实可谓是朝圣之旅了。 擦肩而过时，少女们礼貌地对着这群明显是外来访客的梵拜厄土包子点头致意，并对身为同龄人却走在队伍领头的甄澄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瞬间，甄澄猛然停顿了脚步。她感到身边经过的少女们身上传来一种莫名的熟悉和亲近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面对血烛堡考古系的学姐时一样。而且不仅仅甄澄自己，就连她肩头的小黑乃至A姐的小白也一起high了起来。 这对小奥卡一边满天乱飞，一边将平时蜷缩起的触手伸展到穿透回廊墙壁的长度，密密麻麻填充了整条走道。 上一次见到它们这么疯，还是第一次在考古系班上介绍学姐们的宠物时，奥卡们欢聚一堂撒欢野疯了。 如果在这里意外撞见米莎学姐，甄澄并不会感到意外。哪怕是每天忙着奔走诸天做生意的蔡萝莉也不会太过夸张。 但停住脚步仔细打量过众人后，甄澄十分确信其中并没有任何熟悉的面孔。倒是队伍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条长了两条尾巴，皮毛淡黄的耳廓狐……少女。她洁白的连衣裙上围着一条长长的围巾，两端各坠了好几只兽爪，甚是可爱。 好吧，这种夸张样貌居然并非妖族或兽人，而是纯粹移植在自己身体上的装饰功能的器官。想想还真让人不容易从感性上接受。 只是那孩子怕羞得紧，始终有意躲在其他女生身后，用别人的身体遮挡着自己以回避梵拜厄土包子们好奇的视线。 然而那一对太过夸张的大耳朵，以及两条甩来甩去的蓬松大毛尾巴始终都无法让她完全遁形。 好想摸摸啊…… 望着那一对毛绒绒的巨大耳朵，甄澄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温柔。 “至于制服，”导游仙子咯咯笑着，将甄澄从莫名的在意感中拉了回来：“你看那些不穿制服的家伙，很像是游客对吧？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选择穿制服工作啊。万我教会的歌者是多令人自豪的工作啊。明明有着这样的身份，却被当做是游客什么的，实在很令人头疼的对吧？” 小仙子自由自在地吐着槽，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表露出对访客的优越感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情： “但这里是万我之地啊，‘自由高于一切’。那些同事不想穿制服，我们也不能逼人家穿不是？ 看，临时安排储藏你们货物的仓库到了。货仓大门对面这一排相邻的房间都是供诸位使用的。 万我教会预备有大量的空置客房和仓库，所以为大家准备的都是单独房间，还请尽情使用。如果有用餐需要，可以免费使用最近的员工休息区。” 说着，她伸直手臂只想透明屋顶上方高处的平台。唯有在这种少数真正透明的建筑构造处，才可以看到外面真正的太空。 甄澄没有言语，默默点了点头。 第391章 中 凡人的智慧 小仙子带着甄澄乘电梯离开了，梵拜厄的土包子们却都留在原地。他们无法适应万我之地的自由，在等着各自的会长下达指令。 马帮会长劳吉斯特大人眼珠一转，随意分配了麾下的房间，却是拉着另外三位会长进了同一间卧室。 “你们怎么看？”他悄声道。世界上存在可以窃听的机器，也有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间被监视的魔法，故而他有意压低声音，把气氛搞得神秘兮兮。 社稷帮的法尔梅先生耸耸肩道：“如果这就是诗人小姐的底蕴，我想我们选择跟随她并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虽然对众神的事情了解不多，但就我眼中所见，这是一股足以和神国相匹敌的力量。 ‘万我之地’……真奇怪，以前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 劳吉斯特大人叹了口气：“诗人小姐有能力抗衡神国，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你真的觉得这是一个机遇吗？ 就算诗人她有心招揽，这地方能接纳的恐怕也只有盖莎女士一位吧？” 他的目光落到盖莎女士身上，毫不掩饰嫉妒的神采。 盖莎干笑两声，善解人意道：“我想劳吉斯特大人想说的，是下城区的局势。 诗人小姐的计划很清楚，下议院抓不到我们，就没法杀鸡儆猴迫使下城区的百姓低头，毕竟即便杀光他们也不可能拿回这批物资，而他们又不可能杀光自己的‘财产’。 偏偏货物被扣留在我们这里，单凭下议院自己是不可能打过来的，那是找死。我匠艺帮曾有女子与万我之地取得过一点点联系，对这里有皮毛的认知。 她曾经见到一位来自这里的‘圣少女’，在她遭遇危难时顺手施救。那是一位真神，统领着一大批实力与下议院议员们相当的‘奏者’。 而在圣少女之上，还有堪比梵拜厄大公的十三首席……我怀疑，这位诗人小姐，可能便是一位万我之地的圣少女了。” 盖莎女士突如其来的情报将另外三人都震慑住了。 愣怔了几秒，劳吉斯特大人方才反应过来，面色阴沉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万我之地与梵拜厄王庭的博弈，对我们这些夹杂在其中的小蚂蚁而言既是天大的机遇，也是致命的危机。 下议院抓不到我们，又讨不回货物，还无法对下城区帮众大规模出手，且即便动手压迫也只能榨出一些贵族绝不会碰的米糠。 货物短缺的问题解决不了，他们最终就只有两条路。第一条便是把这事情直接捅到四大公乃至神祖圣皇那里去，梵拜厄对万我之地开战。 但只要没疯，他们断然不可能做这种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更何况他们可能连万我之地牵扯其中都不了解，最后变成征讨深渊里那位淫邪古神的炮灰。 第二条路，就是向诗人小姐低头，满足她的要求，换回货物。 这听起来似乎是我们大获全胜，但大家别忘了诗人小姐一开始召集我们时说过的。她只是来取一件东西，只是梵拜厄的过客。 若是她久留在此，统领我四大帮会，取代下议院也就罢了，我们舍命陪君子某一个更好的出路又有何妨？ 但她若拿了东西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仍旧是下城区四大帮会掌舵人的我们以及被揍得狗血临头，憋了一肚子气的下议院贵族们……结果会是什么？ 归根结底，诗人小姐是没有义务拯救我们的。而据我观察，她也绝不是守序善良阵营，那种以遵守诺言以善待人为荣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法尔梅先生若有所悟，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不，这太危险了。你怎么敢？不……你真的打算？” 看着法尔梅谜语人一般犹豫不决，心思简单的老沃克皱眉问道：“你们到底在想什么？有话不能说明白？”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劳工帮的兄弟们永远摆脱被下议院残酷压迫的命运，需要我们赌上性命去拼一把，你愿意干么？”劳吉斯特立即反问。 “算我一个。”老沃克放弃搞清楚更多的弯弯绕绕，劳吉斯特的话直戳他的软肋。 他想不通那些花花肠子的盘算，但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相信劳吉斯特眼中那一抹疯狂的决绝，并非是平日里那般为了利益偷奸耍滑。 “可是我们已经发誓效忠诗人小姐，如果现在再背叛她，可就等于断绝了所有的后路了，”法尔梅先生依旧犹豫不决： “如果用我们的性命去换取梵拜厄王都下城区千万民众祖祖辈辈的幸福，这算不得是赔本的买卖。 但我们真这么做了，就算愿意搭上这几条老命给诗人小姐出气，又凭什么保证她愿意继续扮演下城区代言人的身份，直到把下议院拖垮？ 如果我们选择背叛，真这么做了，她确实不可能再和下议院达成和解。但我们又何曾可以揣测小姐的底蕴了？”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我们真的做得成么？”劳吉斯特大人阴沉地嘟哝着，将视线投注在盖莎女士身上，连带着另外两个家伙也都一齐看了过来。 四人之中，盖莎无疑是最可能获得良好前途的人，也一直是对甄澄最为死心塌地的一个。 他们三个臭男人的下场如何不得而知，但如果盖莎说一句想要留在万我教会这种事情，凭她一直以来的忠诚和起到的重大作用，想必诗人小姐不会拒绝。 换言之，这件事能不能办成，首先得看盖莎的选择。 盖莎女士叹了口气道：“我觉得，这或许也算不得是背叛。 你们想，像劳吉斯特那群锱铢必较鼠肚鸡肠的主，吃下这么一大口亏，真的就能咽的下去？ 如果主人她和那群豺狼达成共识，最后把货物原封奉还，你猜他们会不会在主人一直执着的遗迹里动手脚？ 而如果主人有办法说服他们先下遗迹再送还货物，那我们现在是否动手，又对主人的正事有什么影响？” 第392章 中 凡人的智慧 “妙啊！”劳吉斯特听到这里，猛拍老沃克的大腿，惹得后者狠狠瞪回来。 盖莎女士则继续降下来去，声音逐渐低沉下来：“我是不会背叛大小姐的，但此时所牵连之大，已经不是我们几人的小小性命。 如果现在到此为止，就等于将下城区千万百姓世世代代的命运都交由大小姐与下议院的博弈之间。 但糟糕的是，两者中并没有任何一方会在意这些人的存亡。 如果这一次以相互妥协收场，那么之后下议院一定会对我们严加看管，避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如果想要打破这千万同胞祖祖辈辈身上的枷锁，就只有现在唯一一次机会了！” …… “他们好像……有什么事情想要避开诗人小姐谈呢。”小仙子抱着比她还高的奶昔杯，用吸管狠狠嘬了一大口里面的液体。 这是帮会高层与下城区货物上方的一家冷饮店。甄澄和导游小仙子正悠闲地坐在这里向下观望，将劳吉斯特的异常举动尽收眼底。 所谓员工休息区，竟然是一整条商业街。这里包含有咖啡厅，西饼店，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铺甚至还有一座主题乐园。 在天文单位计算的体量下，万我教会总部里类似的员工休息区不知道还有多少。 “你这里还提供窃听服务？”甄澄好奇道。 小仙子猛地摇头：“任何员工与访客都有保持隐私的自由，我们是不会提供这种服务的。就算要使用什么台面下的手段，我也要强烈建议你离开万我之地后再动手。” 甄澄笑着摇了摇头：“就算你们提供服务，我也没什么兴趣。坦白讲，对我而言，这是一场校外教学。 换句话说，你可以理解通过引导让这些人做出我所期待的事情，是作业的一部分。 与其处处提防他们，在所有棋子落定后观察他们是否会按我预计的方式发展，才是对我有益处的事情。” 反正就算玩脱了，也有辣么认真的梅学姐兜底嘛。虽然不好意思直说，但梅碧夕执着的胜负心，对于甄澄而言就只是一个布局中十分方便利用的一处关巧罢了。 这并非甄澄对梅学姐的恶意或不屑，而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天性使然。正因此，她们才会分别被【弑序诗人】以及【万界女帝】的席位相中。 此时甄澄并未太过在意下面会长们的小动作，她的视线始终追随着街道上往来美女们身上那纤柔曲线……上的万我教会圣徽上。 她犹记得当初在北美大荒漠中那【原初印象】上见到的情景。当初她以为壁画上那面对众神围攻的女子便是曲芸了。 但在万我之地教会总部观光了半天，便发现用制服或纹身将高音谱号标识在小腿上的女孩简直不计其数。 这让甄澄原本的推测有所动摇，但却对万我之地燃起来浓厚的兴趣。如果把这里的秘密搞清楚，或许可以揭开许多埋藏在历史中的隐秘知识？ …… 同一时间，梵拜厄王都，下议院。 如果说上一次通过战争法案决议的集会上，议员们都是一副涨红发青的苦瓜脸，那么现在这些吸血鬼们则变成了放过期的苦瓜。 “这就是您召集我们的理由么兰台公？”一位三百来岁的小正太，十分礼貌一本正经道：“那个在下城区搞风搞雨的女诗人，以及新上任的天虚宗分观方丈，背后竟有那种力量？这是她亲口告诉你的？” 兰台公面色同样严肃，却给出了梅碧夕当初透露情报时绝不愿意听到的建议：“我提议，本次集会第一条议案，关于弹劾康斯赖缪公议长身份，以及全面取消下城区遗迹限制的应急法案。 我知道弹劾议长是一件非常困难的抉择，也知道在场有不少人和康斯赖缪公有着深度的利益捆绑。 但你们或许不知道下城区正在发生的屠杀。康斯赖缪已经疯了！他正在肆无忌惮地屠戮我们的财产！ 再放任他继续下去，即便我们此次成功追回本季度的产品货物，恐怕下个季度也来不及找齐人手持续生产了。” 如果选择与梅碧夕合作到底，兰台公便应当提案优先开放遗迹探索权供她使用，等待她从中得到想要的东西从而结束这场骚乱。 但既然梅碧夕与甄澄处于竞争状态，凭什么她梅碧夕获胜得到古物后甄澄就一定要罢手？ 梅碧夕说的全是实话，但落到兰台公耳中却不可尽信。所以他最终选择了抽身放任的第三条路。 如果法案成立，梅碧夕，甄澄，以及他兰台公自己那经验丰富的探险队都可以自由进出遗迹。到时候能斩获何种宝物，寻到哪些秘闻，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至于梅碧夕所谓“只取一样其余全留待君取”的条件，兰台公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身为梵拜厄首屈一指的收藏家，他本人就像战场上的秃鹫一般执迷于古代的知识与宝藏，又怎么可能相信一位竞争者甘愿放手？ 至于甄澄那边，如果发表了像梅碧夕一样的条件，那绝对是假的。无论承诺了什么，甄澄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到手的学分。不过无妨，反正兰台公也不会相信。 “很抱歉，我无法支持你的决议，”议长不在，身为副议长的弗里钦叶伯爵敲打着木槌示意安静，面色阴沉道： “倒不是对康斯赖缪的弹劾有所异议。相信为了制止无可挽回的损失，在场不会有任何人对已经失去理智的‘前’议长仍抱有幻想。 但是关于全面取缔下城区遗迹勘探禁令的部分，我想这位来自净化监督院使者会有些想说的。 个人建议，大家不妨听一听。”弗里钦叶伯爵说着，用手示意长桌末席的一位用兜帽遮盖着面容的神秘访客。 这家伙自打议会开席便已经等在这里，令不知情的议员们颇为在意。 他们甚至从遮盖面容的兜帽下隐约看到了面具的迹象，这是有多怕自己被看到真实面容？ 第393章 中 凡人的智慧 净化监督院的使者胸前佩戴着一枚徽章，上面用一种六维以下生物无法理解的透视结构描绘了层层叠叠的正八面体矩阵。 如果甄澄看到，她一定会想起当初在使徒的海底大圣堂召唤出【狂怒的听众】时所看到的场景。那是穹隆状倒扣在的岩壁上那神秘条纹如出一辙的场景。 这正是下宇宙系统的基础模型，底层宇宙那层层叠叠看似无穷无尽的，每一片宇宙都严格对称如出一辙的诸天万域，所真实呈现出的叠加状态。 在场的吸血鬼贵族们听闻来者的身份，便没有一个再试图窥视那神秘兜帽下掩饰的面具的全貌。 在统一宇宙，有十三神国位列巅峰。 诸如蔡丕秀诞生成长的恶魔国度混沌之眼；诸如血族圣皇麾下的梵拜厄王庭；诸如修士心中的圣地天虚宗；诸如游走于绝大多数天梯节点，为所有生命层次的生灵提供交易便利的能量源经济共同体。 其下有难以计数的下位神，或走投无路的凡人凑到一起，在荒域中某处节点或节点附近建立，勉强支撑的聚居地。 这些人的生活大多更加自由，却也缺乏了基本的生命安全保障。 像此次梵拜厄下议院的这群吸血鬼们在遭受重大人口损失后，一定会派出征讨队游走在梵拜厄势力范围内的诸多天梯节点，通过谈判，交易，甚至粗鲁的掠夺捕奴形式凑齐亏空的人口需要。 除了神国与聚居地，统一宇宙还有着两类大型势力，其一便是只身行走在荒域的高位神。 这些古老的神明强大无比，零零散散将自己的教会散步于各大神国和聚居地，且多多少少脑子不太正常，极少有人愿意招惹或扯上关系。其中不乏只是提及尊名便会招致不幸的邪异存在。 对于栖息在底层宇宙深渊的莎布·格拉托尼之流，不明真相的统一宇宙百姓也常常会将之归纳于这一类型。 而最后一种，则被称为无冕的第十四神国，凌驾众生的制衡者，至高神的鹰犬或代行人。 其名——净化监督院。 这是一处疑云滚滚，没有神民，没有凡人，从不吸纳移民和访客，不事生产，不通贸易的诡异之所。 人们只知道这些将自己装在兜袍下的神秘人千百万年来始终在暗地里鼓捣着自己的阴谋，但从未曾听闻过他们到底所图为何。 净化监督院顶着一个嚣张跋扈的名称，却从未干涉过诸神国外交内政，久而久之，原本对其神秘有所担忧的势力也渐渐都收起了各自的好奇心，将之当做统一宇宙千奇百怪的自然人文奇观看待，并不认为它会对现实生活有什么影响。 就好像地球上那些每天凑到一起唱唱歌讲讲经，分享彼此抢夺小孩糖果或者堵塞老人垃圾箱之类恶行，就号称以毁灭世界为己任的教派。正常人没人会把他们当回事。 当然净化监督院能与十三神国并称，至少说明它很强。哪怕处于彼此完全对立阵营的神国，也皆对其有所排斥抵触，但又不愿明面上招惹。 事实上饶是诸神国核心的高位神们，对净化监督院的了解也十分局限。 他们只知道这个组织是底层宇宙诸多使徒组织的上级机构，这一点单从两者徽章上的关系也很容易想到。 还有，净化监督院似乎与底层宇宙搅风搅雨，没有神能摸透根底的拉马克游戏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以及这个神秘组织背后，有至高神的影子。 与传闻中的十维境界【天命】不同，最后的第十一维度【化凡】境界并未曾有“仅有唯一个体可以证道”的传闻。因此世上存在多位【化凡】境界的至高神，是神国神主们一直认同的共识。 只是哪怕神主们也未尝得见最后两个境界超凡者的实力如何，故而不死不灭灵魂永恒的他们也不会萌生特别的敬畏或向往。 唯有一些隐世不出，寿命跨越了开天辟地宇宙洪荒的古老存在，才晓得敬畏那些早已被所有年轻神只遗忘的历史，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支配命运的恐惧。 历史的缺失让人们无知无畏，但同时也失去了面对威胁提前预警并准备克服的余力。 唯有游走于诸天万域的宇宙考古学者，试图拼凑出那些被有意埋没或无意遗忘的，超过百亿纪念的历史真相。 她们最终所能收获的，或许是一个令人绝望的诅咒，又或许，是天地生灵唯一的希望。 此刻梵拜厄王庭下议院的集会上，对净化监督院这看待瘟神一般，不想接触又不愿得罪的态度，便得到了最忠实的体现。 “感谢诸位尊贵的议员允许鄙人，在如此动荡之季贸然到访，”兜帽之下，是一个类似于金属合成音的诡异声响，倒是颇为符合净化监督院给人的神秘印象： “虽然十分抱歉涉足贵国内政，但鄙人还是想要提出一个被尊贵的诸位所忽略的，最为有效的建议。” 兜帽异客的用词极为客气，发言的立场也并没有任何逾矩之处，但在场的绝大多数议员却在不由自主地掩饰着满脸的厌恶。 似乎对于眼前的存在有着某种天生的排斥，这绝非心理上的抵触所能解释的。各种缘由，连这些贵族们自己也说不清楚缘由。 而诡异的合成音则继续阐述下去：“目前诸位面临的状况，是被称为‘诗人’和取代了天虚宗职阶的‘方丈’在争夺某处遗迹的勘探权，进而搅得满城风雨。 继而前议长康斯赖缪公采用了激进的对策试图武力镇压，最终适得其反。于是兰台公提议全面开放遗迹勘探权，从而平息事态。” 听到这里，兰台公微微点头，确认了监督院发言人的总结。 “那么诸位可曾想过，”合成音的语调稍稍高昂起了一些：“让你们束手无策，将下城区搅得满城风雨的诗人与方丈两方，针对于一旦完全开放的遗迹勘探权，又会搞出怎样的麻烦？” 第394章 中 凡人的智慧 “所以您的意思是……”兰台公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合成音干笑了两声，道：“呵呵，你们看。正如兰台公先前总结的，方丈是拥有【合一】境界的真神，如果有意在下城区大闹，不惊动上层贵族的前提下，根本不是下议院所能解决的麻烦。” 此话一出，一众议员都不再掩饰脸上的难看，但却没有人出言反驳，毕竟在座没有傻子，这不招人待见的家伙讲得都是实话。谁知他话锋一转： “事实上，这正是诸位破局的基础。搞事双方一边是不得到许可绝不逾矩的正人君子，另一边则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暴徒。 如果像兰台公转述方丈的提议那样单独允许教会方进行勘探，还指不定无法无天的诗人那边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如果完全开放勘探权，似乎又无法避免双方在遗迹内部的争斗，牵扯到那传说中‘家族武器’可能造成大规模灾害的不确定性。 那么，为什么不秘密和诗人一方交涉，以收拾乱局为条件，达成单独允许她独吞遗迹中秘密的合作条件呢？ 既然横竖已经决定了要妥协，该怎么选才能把动乱控制在最低范围，为下城区的产业保留最高效益，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吗？” “这样提议，对你有什么好处？”兰台公皱眉道。 他并非真的在意神秘的净化监督院真正的意图为何，那不是他的层次所能操心的事情。但这位发言人的提议明显侵害了他的利益。 兰台公是眼馋遗迹中的宝藏与古代知识的。和大多数将全部身家压在下城区产业的议员们不同，他的核心利益一直以来都在于古迹挖掘上。 如果自己的提议能够通过，那么他便可以自己组织人手和两位搅局的大小姐分别进入遗迹勘探，瓜分其中的利益。 即便不成，一会通过了梅碧夕方丈的提案仅授权她单独入内考察，兰台公这边也有相当的几率可以获得对方“只取一物其余全部归你”的诺言下留下的利益。 但这位来自净化监督院的发言人却偏偏提议了对他而言最糟糕的反感，仅允许诗人一系单独探索的建议，这就等于要让他血本无归。 毕竟兰台公和甄澄又没有交情，他没有把握，事实上也不可能拿出任何能让甄澄心动的利益予以交换哪怕遗迹中完全无所谓公开的知识。 其实如果甄澄在场，大概会比在坐的任何一位议员都更加吃惊。毕竟一直以来，她可都是将一力促成世界灭亡的使徒组织当做假想敌来看待的。 无论如何，身为使徒组织上线老板的净化监督院会提出单独对她有利的提案，绝对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出所料，净化监督院的发言人秉持着一如既往的神秘，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呵呵，我院受命于至高神的旨意，致力于维护诸天万域的稳定，维护现有的格局状态，避免一切引起异变的可能，这便我院一直以来所公示的，唯一的目的。 至于具体实现这一宏愿与贵国下城区的局势有何关联，就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揣度的了。” …… 四小时后，万我教会总部，甄澄折叠起小仙子递来的密信简讯，随手将信纸抛向肩头小黑的猫嘴里。 后者则欢快地舞动着触须，兴高采烈地将纸张吞噬。对于这种奇妙的存在而言，无论吃的是残肢断臂还是桌椅树木，都一样胃口大开欢欣鼓舞。 五分钟后，两人出现在莎布学姐神庙里，巨大的奥卡雕像下。事实上一开始委托蔡丕秀购置千万人口一季度食量的米糠时，这传送通道本就是联通的万我之地。 也不知道是蔡学姐本就与万我之地有所关联，将自己的储货仓库设置于万我教会本部；还是曲芸对此次梵拜厄的展开有所安排，所以特意进行了这样的布置。甄澄没有问，蔡丕秀也没有提。 “你料到他们会找你摊牌了？”去往约定地点的路上，爱洛根丝好奇道：“我一直以为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把局势搞乱，趁乱强闯遗迹呢。” 甄澄抚弄着肩头的小黑，突然长叹一口气：“一开始无法确定是哪一座遗迹时，不得不保留退路。 后来把水搅浑后，原本的计划确实是与下议院谈判，以稳住局势为筹码迫使他们提供帮助，有保障地进入遗迹。 但是现在，被你不幸言中了。我们的目标还是趁乱强闯遗迹，这便掉头吧。” “发生了什么？”爱洛根丝敏锐地察觉到妹妹表现出心情古怪的变化。 “有意思，这些凡人还真是有点心机呢，”甄澄露出一个苦笑：“盖莎他们把储存在万我之地的物资给烧了。” “什么？！”A姐大怒：“他们怎么敢！我这就回去杀光……不，他们为什么？” “稍安勿躁，姐姐一直这么情绪化，很多事情才会变得越来越麻烦呀，”甄澄拉过A姐的手臂揽在怀里，轻轻拍拍以示安抚： “万我教会总部有多发达，是姐姐亲眼所见的。仓库失火这种事情，我想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之所以能出现现在的局面，我想本身就是一场考核，对于我们的。 想来想去，也只有老师有办法插手万我教会的事情，最终让盖莎几人的小动作得以达成。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姐姐就会发现通过我们先前铺垫的一系列事情，至少盖莎和老沃克对我们的忠诚是可以信任的。 他们之所以会这样做，想必也是认为这样对我们有一定的好处。 换句话说，他们极不信任我们将有可能和下议院达成的协议，但是又不敢或没有自信说服我们，方才出此下策。 对我们而言，将计就计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至少到一分钟之前，我都一直是抱着诚心谈判的态度回复下议院的邀请。这也就意味着，现在我们临时变卦连自己都骗过了，他们绝对不可能即时反应过来。 而留在下城区的烂摊子则导致了，无论这些吸血鬼被坑后有多么嚼穿龈血，他们也绝不可能腾出手来，对我们在遗迹内的行动形成掣肘。 其实单就我们的目的而言，在康斯赖缪发疯后就已经可以随时动身潜入遗迹了。我会选择将谈判的方式贯彻到底，本就存了安置这几位选择投靠的手下的心思。 但既然他们自己选择了与下议院决裂的道路，我们也没必要强扭不是？” 爱洛根丝点点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既然妹妹这么说，我便大致也明白了。现在，就让咱们去看看，还有多少不幸的血仆，在看守着遗迹的入口吧。” 第395章 中 凡人的智慧 梵拜厄王都下城区，两位本地人相貌，披着陈旧农夫打扮的汉子挤在逃难的人群中。 “劳吉斯特，你确定我们应该这么做？我怎么觉得眼下的局势，咱们这等于是去自投罗网啊！”留着一抹山羊胡子的社稷帮会长道。 此时他不需要乔装打扮，满脸都是大火熏过的煤灰，再不见中年绅士的气质。 五大三粗的劳吉斯特捂着被崩碎建筑砸伤的手臂，吭哧着回复：“盖莎他们完全被那诗人洗脑了，忘记自己是下城区的人。 我敢打赌，诗人小姐绝对有办法将物资烧毁的事情糊弄过去，到时候我们借势推翻下议院的觉悟，就全都白费了。” “自打你提出烧毁物资的计划，就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你确定我们这么做，可以成事？”法尔梅先生神色严肃。 在所有人中，劳吉斯特一直是他心目中认为最不可能干出舍己为人的事情的人。但时势造英雄，有些事情确实只有在他们的位置上才可以做到。 大势之下，人的选择有时候真的难以揣摩。或许连平日里最为刁钻狡猾蝇营狗苟的劳吉斯特本人也没想过自己最后会做出的抉择。 毕竟当四大会长尽数低头臣服于甄澄时，唯有他在背后搞了些小动作。事实证明，即便本性难移，人的心态也会随实事改变。 劳吉斯特当时如何想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不信任甄澄有能力对抗贵族？将帮会之间的矛盾放到首位？还是从早已经与康斯赖缪貌合神离的表现推断出他为了下城区为了马帮有着自己的谋划？这都没有关系了。 梵拜厄的百姓只会记得他今天做了什么。 “你不需要和我一起死，”劳吉斯特苦笑道，他粗犷的面容因伤痛而扭曲：“诗人小姐要找的那座遗迹位于社稷帮聚居区里。 虽然那边或许现在已经沦为最激烈的战场，但万一还在社稷帮的控制之下，也就唯有你可以帮我顺利通过了。 送我到遗迹入口，再把所见所闻带回给老沃克他们，你们自行商议后事决断吧。 不过还请留心，我之所以只叫上你，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俩的心或许已经不在下城区了。 若是要为帮众某一条出路，你要避免在他们面前直接提到有损诗人小姐利益的思路。否则，会死的是你。” “为什么是遗迹入口？”法尔梅先生扶了劳吉斯特一把，避免他踏入路面裂开的坑洞。去伸手帮助自己几十年来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暗杀掉的人，这是一周前的自己绝对无法想象的事情。 “因为诗人小姐的目的啊……”劳吉斯特大人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她把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自然是要下议院清楚她的意图从而妥协的。 在康斯赖缪那愚蠢的老蝙蝠被诗人小姐之前赶到并说出我们焚毁所有物资的事情，是唯一能够迫使诗人小姐和她背后势力与下议院鱼死网破的机会。 正因为我们是凡人，所以这种时候才要开动脑筋更加依赖智慧解决问题。这两天我们把一辈子的疯都发完了，但为了马帮兄弟们不再被饿死，我说值。” 不远处，传来了高声的呐喊：“武装起来，乡亲们！贵族老爷这是不让我们活了，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反抗！反抗！ 杀怕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凡人被逼急了也是可以咬人的！让他们意识到这样做的损失，我们的孩子，家人，才有可能有一条活路！” 法尔梅先生深深看了一眼在坍塌废墟顶部高举镰刀呐喊的年轻人。他稚气未脱，几乎还是一个孩子，却因为心思活络敢打敢杀被提拔成南区某处的征粮人。 法尔梅先生不记得他隶属的分区，也想不起孩子的名字，但却对这道分外鲜明的身影有所印象。 …… 同一时间，两人所谈论的遗迹入口处。 “康斯赖缪，还不束手就擒？！下议院已经全票通过了对你的弹劾法案，你现在没有任何权力指挥议院联军！ 讨伐军的战士们！你们的主人正在我身后等待你们的回归，你们打算叛离自己的血脉吗？你们……” 咻地，一道光束贯穿了张开扩音法阵叫阵的贵族私兵额头，让这位接受过初拥的血仆像用过的破麻袋一样翻到在废墟之中，没了声息。 血族有能力以身化血躲过大多数致命攻击，比如像血脚链或是金发萝莉做过的那样。但这是高阶血脉经过相当开发后才会萌生的技巧。 如果每一位刚刚接受初拥的血仆都能做到这种事情，那梵拜厄王庭不说一统天下，至少力压十三神国脱颖而出还是可以做到的。 血脚链本身只是人类奴仆，并非血裔贵族。然而单就血脉纯度而言，她们几乎可以等同于【小破】境界的血族血皇，要比底层宇宙所能诞生的最强大的血族大帝还要纯净一筹。 毕竟她们都是被历代神祖圣皇看中，亲自初拥踏上升华之道的。 倒下的血仆背后两百米，临时搭建的华贵营帐中，一众议员愁眉苦脸。 在坐的包括暂代议长弗里钦叶伯爵，兰台公，以及另外七位血裔贵族。并非所有议员都能腾得出手或者有胆量冒险亲临战场。 虽说但凡是个伯爵，都有着【攀途】的境界也对应力量，但由于这份力量源自天生血脉而非实战打杀，以至于很大一部分上城区的贵族老爷们并不懂得如何运用自身的力量战斗。 这也是为什么下议院会出现和诸位伯爵平起平坐的公爵侯爵，因为他们并拿不出碾压全场的个人武力。 最令人遗憾的是，某些议员的个体实力甚至还不及手下久经沙场的血仆战士，可以被人越阶打杀。 亲临现场的这几位却也并非是贵族中的武斗派，单纯是他们的身家产业全部压在下城区，不容有失。 如果这次下城区的局势没能控制住，那就等于要让他们倾家荡产。对这几只吸血鬼而言，那和要他们死在战场上没什么区别。 第396章 中 凡人的智慧 同在一处军营的，还有被兰台公特意请来的梅碧夕。 至于那莫名其妙帮着甄澄提议坑梅碧夕的净化监督院发言人却是没有露面，让许多议员暗中怀疑他是不是在有意躲着这位强大的新任方丈。 “可恶，怎么会这样？我们居然无法收回自己私兵的兵权？！康斯赖缪这疯子是怎么做到的？！”一位少年模样的小伯爵含恨一击，把营帐正中摆放沙盘的木桌拍掉了一个角。 议员们面面相觑，皆是露出困惑，恐惧，抑或愤恨的神色。直到营帐门口传来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 “因为他事先有所布置，把绝不会背叛你们的血仆安排去最遥远的城区搜查。 其中已经有三人被拼死反抗的暴民围攻，六十六人背后挨了死忠于康斯来缪伯爵亲卫的刀子，死得不明不白。 剩下的所有人，都位于短时间内无法接受军令的偏远位置，忙着执行手头命令，处于静默状态。 而那些本应忠于你们的雇佣性质私兵，家属全部被康斯赖缪扣押在自己的营帐里。 哪怕明知道没有前途，但这些士兵不得不将枪口对准我们。” 梅碧夕好整以暇地饮着自带的仙茶。眼见与小学妹间遗迹的争夺到了最后关口，她便也动用了向米莎求助的第二次机会。 这次求助倒还真是难坏了米莎。她那可以轻易监控一枚科技发达行星上数百亿生灵的运算力，在相当落后的梵拜厄下城区无的放矢。 最后回报给梅碧夕的结论，还是通过零散在下城区各处的科技设备东拼西凑出的情报。其中有不少是她自行推导出的结论，并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准确。 好在米莎通过第五维度在世界法则的层面强行关联科技设备，并不需要这些东西联网。否则在下城区她就要成了瞎子聋子。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代理议长弗里钦叶阴沉着脸问道。比起来自净化监督院的神秘人，他对这位【万界女帝】更加没有好感。 毕竟招致下议院一众贵族的灾祸的罪魁祸首，就和眼前这位女士来自同一个地方。 “本宫之前已经解释过多次了。我们对遗迹中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势在必得，因此在下城区下了很大的投入。不然区区一个诗人，凭什么把你们逼到这种地步？”梅碧夕不懈地翻了个白眼。 “可恶！这样拖下去……事情就没完没了了！迟则生变啊……”少年伯爵脸色极为难看，这次他捏碎了自己座椅的扶手。 此时兰台公却是开口了：“方丈大人，根据我们的协议，这里只有请您出手解决问题了。不然再等下去的话……” “再等下去，事情会变得让你们喜闻乐见起来，”梅碧夕挥挥手打断了兰台公的话，露出冷峻的笑容：“你们到现在还没察觉到，我是在执意将康斯赖缪引来这里吗？” …… “呵，我们大概是，被碧夕学姐算计了。”眺望着远处遗迹入口前两军对垒的模样，甄澄笑嘻嘻对身旁的A姐道。 “怎么办？遗迹入口居然就这么架在两军对垒的火线正中……看这架势，即便我自己一个人想要潜入进去都相当困难啊，” 爱洛根丝头疼地揉搓着自己一头钢丝般的红发：“要不要……我试着去把主帅暗杀掉？” 在双方全神贯注的战场正中带着甄澄潜行那是神也办不到的事情，但如果只是潜入一方战阵后里执行暗杀，那就是A姐的老本行了。 说话间，她手中上下抛飞着一枚外形古怪，一看就是神秘侧装备的手雷。 这东西是从盖莎女士那拿到的。四大帮会在下议院下面效忠多年，暗中总会筹备一些牵制对付的手段。 这枚手雷出产于梵拜厄王庭的老对头，隶属于守序善良阵营的十三神国之圣光骑士团。其中受过祝福的光魔法伤害可以有效抑制血族身体化血躲避物理伤害，抵抗魔法伤害的天赋。 在战场上，这是唯一可以克制那些打不死的高阶血族魔神的手段。 在护送一众帮会高层去万我之地避难时，盖莎女士听到了A姐谈论与血脚链和金发萝莉对战的苦衷，便主动提供了这东西来。 入手之后，以A姐的性子，自然一直跃跃欲试来着。 “不了不了，”甄澄连连摆手：“一不小心暴露的话，正好给了那群吸血鬼同仇敌忾对付咱们这始作俑者的机会啊。 就算一切顺利，那也是亲梅学姐的一派掌控局面。和我们上来选择市井门路不同，堂堂正正的梅学姐可以一开始就选择了台面上的势力入手攻略。 你以为康斯赖缪被干掉后，咱家的【万界女帝】会扯掉封锁让遗迹门户大开吗？这可是她堂堂正正赢来的局势，凭什么给我们让路？ 还是说，你打算潜入梅学姐那一边去和她单挑？打不打得过还另说，单是我们之间的内斗，就已经违反班规了吧？” “潜入也不行，刺杀也不行，那咱们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爱洛根丝吃不得亏，恶狠狠将手中的手雷捏得吱嘎作响。 “答案正确，”甄澄回以一个邪气逼人的笑容：“你猜那些会长烧掉货物之后，会怎么做？” “不做什么吧……你不是说，他们担心你被下议院欺骗吃亏才这么做的吗？” “盖莎的话，我想确实会如此，但你指望原先就背叛过我的劳吉斯特也这么想？” “就立场分析的话，那家伙大概更希望我们和下议院翻脸死磕吧？所以呢？”爱洛根丝说着，突然瞪大眼睛： “不会吧？如果他跟来这边，那完全是找死啊。无论是下议院还是我们，都不可能原谅他这么做吧？” “不，四位会长都是聪明人，只会做正确的决断，”甄澄说着拍了拍A姐的肩膀，指向战场正中那形单影只的汉子： “正因为劳吉斯特清楚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有了为手下兄弟们牺牲的觉悟。毕竟我是没打算放过这个人的，而且对此也没有刻意掩饰过什么。 唯有让手下之人意识到各自因为自己的选择和功过被差别对待，他们才会有紧迫感，全力为你卖命。 事实上就算我没想杀他，依姐姐的性子也绝不可能放过这种背叛过我们的人吧？ 留在万我之地，便是落在我们手里任人宰割，所以他宁愿自己做出了命运的选择。 类似的事情，我在家族档案中见过许多起。人在绝境中总是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做出旁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姐姐，永远不要小看凡人的智慧。” 第397章 中 凡人的智慧 “诗人小姐！下城区的物资，已经烧光啦！” 一声嘹亮的呐喊响彻战场上空，让本就无心鏖战的双方瞬间停止了零星的法术对轰。 “他说什么？” “不会吧！” “那是真的吗？” “等等……这个人，不是马帮会长劳吉斯特么？我在城门驻守时见过他来送货！” 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在双方军士中悄然展开。而这一声呐喊所带来的最大震荡，还是在双方主帅营帐之中。 “给我拿下这个贱民，审问清楚来龙去脉！”弗里钦叶伯爵脸色极其难看。 同样一脸懵逼的，还有静坐门口等待事态发展的梅碧夕。她在下议院集结起来之前，以一己之力阻挡康斯赖缪的联军，将战线刻意转移到遗迹入口处，就是在等甄澄出来自投罗网，被下议院愤怒的议员们纠缠住。 结果甄澄没等来，却等来了她手下带来的最不可思议的消息。 她这是想干什么？这对她有何好处？不对，她真的会这样做吗？ 梅碧夕还在纠结，眼前的局势又起变化。 “给我将兰台公也拿下。”弗里钦叶伯爵的手下闻言冲进指挥营帐，却被兰台公身边的近侍拔剑阻住。 “你这是要干嘛？”兰台公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立即怒道。 弗里钦叶冷笑：“哼！提出和外来者合作的也是你，提出公开遗迹勘探权的也是你。 事情走到这一步，自从康斯赖缪发疯叛国后所有的事情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我可不敢说眼下的局势是不是你包藏祸心有意造成的。 就算不是，你也要对自己一系列错误主张导致的局面付主要责任。” 说实话，弗里钦叶这一通话几乎就没有逻辑在里面。但兰台公人老成精，闻言立即清除弗里钦叶意识到如果真如劳吉斯特所言物资无从追回，那么这口大锅就彻底躲不开了。 这是要找自己来背呢。 偏偏“勾结外人”一点被他说到点子上了。恐怕无论在座的议员还是将来很可能会因为物资崩盘而插手的高级贵族，感情上都更愿意让自己来背这口锅。 若论手下私兵的实力他并不虚弗里钦叶，但不幸的是，因为富有，兰台公手下少有血仆，大多都是雇佣而来的护卫。 现在这些人大多都被扣押在康斯赖缪的阵地上，被迫替敌人卖命的。 其实弗里钦叶显然更想要把锅甩给外来者梅碧夕的，但对方已经挑明的【合一】实力却容不得他不忌惮。 兰台公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立即扭头看向梅碧夕：“我们有达成约定的！” 梅碧夕拂袖起身。明知道被甄澄坑了，但她却不是那种会因为吃了亏就背叛自己诺言的人。 弗里钦叶冷笑连连，他掏出一枚按钮，当着众人的面按下：“早就防着你狗急跳墙了。我的人一直等在以拿大公府邸门前，刚刚在我按下按钮的时候，下城区的情报就已经汇总上去了。 如果出现【合一】境界的外敌闹事，就怪不得我下议院镇压无力了。怎么样方丈丫头，是继续留下来阻挠我们执行公务，还是趁纯血亲王赶到之前逃出梵拜厄？” 如果梅碧夕如甄澄姐妹那般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弗里钦叶保准是不敢如此威逼的，他会宁愿暗中求援等大公到场再发作。 但相处的短短几日，已经让他认清楚梅碧夕绝对属于守序阵营，且几乎固执到了这一方向的极致。换句话说，并不存在因恼羞成怒而威胁自己性命的可能。 那么，趁早打发掉她，赶在分管都城治安的以拿大公到达前拿下兰台公才是最有益处的选择。 只可惜，这一次的算盘却是打错了。梅碧夕当然不会不讲道理就对他出手，但不过高出自己三个大境界两层维度而已，难打【万界女帝】还会怕了不成？ 轰！ 只见梅碧夕双手结印，一道神秘莫测的巨大印玺虚影在她背后忽隐忽现。随着一声爆响，整个战场的大地都在震动。 整个指挥营帐都垮塌下去，逐渐陷入地面。议员们纷纷挣扎着撕破营帐从里面钻出来，狼狈不堪。 弗里钦叶感觉脚下的泥土仿佛变成了什么上古妖兽，抖动中大口吞食着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 那感觉冥冥中如有实质，但仔细感知却完全没有受到攻击遭受任何损伤的迹象，让人心里发毛。 “原本观你等面色发青，时运不济，今天就不想和你们多生纠葛，谁知你自己找死来惹本宫。 如此也罢，你们虽不像康斯赖缪那般气运已尽，暂且没有生死大忧，但如此挑衅于我，注定今天过不去平生最大的灾劫了。 至于本宫……很抱歉，本宫今天运势微吉，会有小失但绝不会出现需要舍命拼斗的情况。 现在加上你们这群虫豸的卑微气运，足以消灾避祸。这整片战场的生运，便当时赔偿本宫的吧！” 弗里钦叶眼中，梅碧夕的脚下泥土宛若造山一般托着她擎天而起，冰冷的目光仿佛真的如那无欲无私，极尽公平而不可动摇的大道一般俯视足下苍生。 随着脚下深陷的泥潭中仿佛不住吞噬着本应属于自己的，某种无形之物，伯爵愈发心底发凉，不由得咆哮着给自己壮胆： “给我拖住这祸乱梵拜厄的外敌！以拿大公转瞬即至！此间事了，论功行赏！” 顿时，便有数十道魔法，箭矢，枪弹，朝着被脚下隆起的山丘顶到全场最耀眼处的梅碧夕招呼过去。 山丘顶部的梅碧夕瞬间被击碎……散落一地石块？ “替身？不……化血大法？”弗里钦叶抽出腰间的佩剑，神色凝重。 下一秒，大地变成了海洋。 并不是说泥土变成了水。岩石与土壤依旧是坚实的固体，只是如海面般汹涌流动起来。 一条条东方巨龙从地面上跃起潜入，在坚硬的石块上激起一阵阵涟漪，在松软的淤泥中留下巨大的旋涡。 一瞬间，整个军阵变得东倒西歪起来。贵族联军纷纷像是喝醉酒一样失去平衡扑倒在地，被土龙擒拿，活生生拉入地底。 第398章 中 凡人的智慧 劳吉斯特的出现引发大乱，战阵双方都派了人去擒拿。只是新议会联军这边自己先乱了阵脚，人便被康斯赖缪那边顺理成章的拿了。 值得注意的是，劳吉斯特毕竟也是一位超凡者。虽然没有挑战贵族的实力，但在这群毫无斗志的佣兵手上过几招，甚至借助混乱的局势脱身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他却在两军各自冲出一支小队时，迎着康斯赖缪一方的队伍就自投罗网跑了过来。 这闹得擒拿小队颇是紧张了一翻，摆开阵势准备迎击。他们可没有小看这位能位列下城区顶点的男人。 结果劳吉斯特束手就擒，全无抵抗。显而易见，这事绝不正常。 偏偏康斯赖缪军士气低落，消极怠战。这些军士不过因为亲人被伯爵扣押不得不为其卖命，其实心理都盼着新议会联军早点突破这里结束战争。 于是乎，关于劳吉斯特的反常举动，居然就没有任何人对康斯赖缪汇报一句。 眼下，劳吉斯特被反扭双臂，按跪在指挥营帐之中。 康斯赖缪赤红着双眼，瞥了劳吉斯特一眼，便挥挥手让手下士兵退下。劳吉斯特可不是梅碧夕那种敢于直面高自己数个大阶的绝世英豪，天堑般的位阶之差，让他在伯爵手中完全翻不出半个浪花。 “几十年了，你一直图谋自立，想要把我们赶出下城区，”康斯赖缪声音低沉而嘶哑，与平日里劳吉斯特印象中的男人完全不同： “怎么现在放弃了？” 或许是知晓自己穷途末路，康斯赖缪在劳吉斯特面前完全收敛起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压。 现在的前议长大人，内心在波澜爆发之后沉浸于久违的宁静。如果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他甚至愿意放过劳吉斯特。 满身是伤的糙汉子抬起头来，平生第一次无惧地凝视着毕生压在自己头顶的男人，双眸囧囧有神：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放弃了？” 康斯赖缪赤红的双瞳猛然缩成一点，他见到记忆中那个永远只会跪在自己面前，把野心与不甘可笑地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男人，居然在自己面前站立起身，直扑过来。 不过须臾，康斯赖缪并指横斩，硬生生徒手斩落劳吉斯特的脑袋。 空中翻滚的首级，只留给伯爵一个轻蔑的狞笑。 尸身重势未减，直撞入伯爵怀里。最后一瞬，康斯赖缪方才发现残破不堪的大衣里，是密密麻麻的手雷。 轰！ 圣光骤现，点亮了梵拜厄王都黄昏永固的天空。 刷刷刷！ 一股股冲天怒气自山体高处爆发。一众高等贵族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没有一位血族可以容忍，圣光的力量在梵拜厄王都炸响。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的死敌，至今还在交战中的圣光骑士团的招牌能力。 虽然最后一瞬意外窥得一线生机，但劳吉斯特早有觉悟。随着甄澄计划的展开，他逐渐完成了从拒绝，反抗，妥协，到推动的心理历程。 即便在扑向康斯赖缪那一瞬间，劳吉斯特依然不清楚自己的举动到底会为下城区的百姓带来一场变革，还是更漫长严酷的黑暗。 但机会面前，总要有人去做点什么。人的一生，也总该有一刻能拿得起放得下，不惜一切去做点什么…… “以拿大公！这里！” “救救我们……” “是以拿大公！敌人在山上！” 遗迹的另一侧，新议会联军的军营早已被波涛汹涌的泥土与腾挪欢跃的地龙所占据。 一道道深邃无比的气息自山脉高出转瞬即至时，眼中便是这样一幅失控的景象。 一身前工业时代英伦贵族风打扮，长发及腰，面相俊美到让女人都嫉妒的以拿大公怒不可遏，对着下方的战场大手一挥。 海量的血水仿佛从地心深处喷涌而出，瞬间淹没并吞噬了扭曲翻腾的大地。那些让血仆佣兵以及数位伯爵贵族毫无抵抗之力的地龙，像是被扫除的垃圾一样轻而易举被血水冲走。 以拿大公挥挥手，空间折叠，连带混乱的泥土以及滔天血海，全部被翻去了未知的地方，唯有参与这场混乱的当事人被留在当场，一个也没有少。 “痛痛痛痛……”道法被强行破除的梅碧夕揉着腰像丧尸一般从泥土里爬出。抬头瞥了一眼凌空虚立的身影，眼中满是蔑视。 以拿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他同时发现除了同归于尽的劳吉斯特与康斯赖缪，现场居然没有一个死者。 超凡者之间的战斗不同于凡人战争，若非舍命一搏或境界相差太大，想要置敌人于死地或者被杀都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交战双方各怀鬼胎，本就没有人尽忠职守痛下杀手。但那些被地龙席卷吞噬的血仆佣兵居然全部生还只是遭到束缚，却令以拿大公略感困惑。 底下弗里钦叶伯爵正哭诉痛斥着诗人的阴毒狡猾，新任方丈的无法无天，康斯赖缪的倒行逆施，兰台公的尸位素餐…… 以拿大公听着，眉头却是越皱越深。直到弗里钦叶开始循环讲述毫无意义的废话，他方才抬手打断： “我本无心插手下城区的事情，但你们居然连圣光都弄出来了，便皆伏诛于此吧。” “什么？！”弗里钦叶等人大惊，却瘫软在地，一句求饶也说不出口。以拿大公威压尽显，那是实实在在的，无法反抗的，肉身与心灵上的双重桎梏。 梅碧夕闻言亦是十分诧异，这和她预估的情况大有不同。但即便如此，她仍未曾动摇。一边在手中具现出一枚印玺，一边义正严词地反驳： “本以为掌管治安律法者当是淤泥之莲，不想梵拜厄到底是混沌血腥之所。如此不分是非黑白也就罢了，居然怠惰到想要抹除问题一了百了？这王庭……要你何用！” “呵，好胆！你这黄毛丫头倒还教训起本王来了？”以拿大公翻手一扭，就让梅碧夕四周的空间赤光一闪，顿时向内塌缩过去。 第399章 中 凡人的智慧 以拿虽然被冠以大公头衔，但实际境界却绝不是小小的公爵。 血族的升华之道基于血统血脉，自成一体。最初接受初拥成为无法背叛自己血主的下等血仆，便已经有了高于凡人的【空求】境界实力。 之后男子伯侯公各爵，依次对应通用境界中的【显径】，【点光】，【攀途】，【初开】，【神醒】。 之后点燃神火登临世界神的【恒火】境界对应亲王，【合一】境界对应大帝，底层宇宙一片世界仅能成就一人的【小破】境界被尊为血皇。 到此为止，主要都是以底层宇宙为标准进行划分的。统一宇宙虽然存在同样境界的超凡者，但【神醒】公爵可得不到一片独立的封地，而大帝血皇更不可能称王称霸。 在底层宇宙的极限之后，特属于统一宇宙才存在的【圣脉】，【分立】，【大破】境界，依次对应了神血贵族，纯血亲王，以及神祖圣皇的血脉位格。 以拿等四位实权者，便是【分立】境界的纯血亲王。虽然已大公为号，却与公爵境界的低等贵族天差地别。 另一边梅碧夕身为合体境大修士，相当于通用的升华品阶【合一】。距离【分立】境界的以拿还差了【小破】和【圣脉】两个大阶。 如果比作初入超凡的境界，大约相当于【冥渡】入门的普通上班族对战【点光】境那种可以翼翼地前的怪物，甚至【攀途】阶那种手撕坦克，完全脱离了人类定义的存在。 这般差距下，以拿对战实力低微如蝼蚁的梅碧夕若无半点轻敌，反倒要被当做脾性怪僻的家伙看待了。 然而正是这半点轻敌，却给了梅碧夕反戈一击的契机。 手中宝印乍一凝实，梅碧夕便将它猛地向地面一按。还在折叠的空间被当场镇住，空间的缝隙血水飞溅。 当然那不会是空间也能流血，而是以拿大公以血能扫除空间被破，动用的力量便从高维空间被强行打压了出来。 “这是什么神器？浑天玄女印？”以拿严肃的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并不是他认得梅碧夕的本命法器，而是当一件法器强大到拥有八维以上的本源，便会在天地间留下独一无二的道痕。 这会让同等【分立】境界的至强者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玄妙，并理解诸如宝物名号之类的，被刻入天地规则的基本信息。 以拿寿元数万载，就算对修士一系接触不多，也是了解这些基本常识的。从视觉以上的玄奥中，他当然认得天虚宗驻本地的方丈扳指。但弗里钦叶的简短报告中为了推卸责任却是并未提及梅碧夕上位的经历。 于是以拿立即震惊于天虚宗如何会将这等重宝交由一位【合一】小辈。 如果他没看错，那是一件九维法宝，当是天虚宗主才配使用的。 只是惊呆了片刻，突然间一股重力从下方席卷而来。百倍千倍万倍百万倍，在以拿大公反应过来之前，一道宛若黑洞般强大，直上直下的重力场就直接将他吸附下去，扁扁拍在地上。 力场直上直下，一丝威能都没有外泄向四周。正因为此，才足以在限定的范围之内早就堪比大自然伟力的威能。 “本宫，芳年……十万有余，不比你小……何来，黄毛丫头一说？”在他对面，梅碧夕被相应的厚土之力叠加的山丘高高托起，女帝风姿飞扬跋扈。 转瞬间，两人俯视与仰视的视角便为之一换。满地被八维大能纯血亲王压服在地议员与血仆都看呆了，瑟瑟发抖。 就算这或许意味着他们能够逃脱一死，但宛若信仰支柱一般的神国大公被人这样按在地上摩擦，还是超出了这些人的脑洞范畴。 只是梅碧夕额头已是汗水密布。凭借一件越阶发宝就想打赢跨自己三个大阶的敌人，那是做梦。 面前的对手漫不经心间所展现出的实力，就已经不是三五个黑洞所能制约得住的了。 在统一宇宙的高位神大能面前，所谓人力不可抗的自然伟力，不过就是个笑话。 “居然，还敢，某图本王气运！”趴在地上的以拿大怒，撑起身体，对着高高在上的梅碧夕五指张开，接着认真猛力握拳。 轰！ 梅碧夕脚下刚刚隆起的厚土山峦寸寸崩碎，连带峰顶的女帝一起碎成粉尘。但粉尘无形，散落在地后汇聚泥土，转雅间又“长出”了一个梅碧夕。 “厚土壤息体……夺人气运……”以拿大公面色狰狞，却并没有再动手攻杀。 因为他已经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跟脚。她是倒仙宗宗主的养女…… 倒仙宗极其神秘，虽然并非十三神国之一，但传闻其宗主法力无边，是足以和神祖圣皇平起平坐的人物。 那里从不开山收徒，门可罗雀，却掌握着诸天万域最顶尖的医术。虽然极少出手，但不少绝世大能都有对倒仙宗亏欠的恩情。 早些年天虚宗宗主天虚道尊曾经十顾涔云界，意与倒仙宗主结为道侣，却最终无功而返。 之后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倒四处结交倒仙门人，似乎从未放弃。 更麻烦的是，这倒仙宗主与自家梵拜厄王庭的初代神祖圣皇，传闻早年交情极深。一直以来，更近似盟友一般的关系。 所有这些都让以拿大公不得不投鼠忌器。虽然杀一个梅碧夕不过翻掌之劳，但背后牵扯出的干系麻烦，却是连他都很可能承担不起的。 就当以拿大公头痛万分时，一道优雅邪异的女声斥责却替他解了围：“以拿，这就是让你掌管城卫治安的结果？” “神祖圣皇陛下。”以拿大公十分恭敬地躬身行礼，心中却是暗喜。 当代神祖圣皇乃是他姐姐二代圣皇的嫡女，也就是他的外甥女。同为【分立】境界，未曾踏足【大破】。 梵拜厄皇族血亲关系紧密，并无任何不合或利益冲突。当代圣皇表面上如此大义灭亲，显然全都是做给梅碧夕看的。 显而易见，即便是她，也不想交恶倒仙宗。 来人一袭血红皮草，欧式古典宫廷风格中夹杂了些野性。身材高挑，唇红齿白。久居上位的气息让她乍一登场便掩去所有人的光彩。 唯独少了【万界女帝】，桀骜伶俜不可驯服，直视这天地间顶点的人物，也无一丝谦卑。 第400章 中 凡人的智慧（待续） 神祖圣皇身后随行两队共十六位血脚链，无一不是极品尤物，无论男女瞥去一眼便会难以自制的脸红心跳。 而其中升华境界最低的，也要超过梅碧夕一筹，全然不是先前与甄澄交手的钟琴之流可以比拟。 神祖圣皇摊开手掌，就有身后的血脚链将一卷文书展开递上，圣皇开口宣读： “下议院尸位素餐，勾连外敌，民不聊生，国失重利。今没收全部下城区私产，并将现有议员除兰台公一系四人，尽数逐出下议院。 从今日起，下议院半数席位由下城区公民自行组成，仅此半数席位继承原议员下城区全部私产。 增设监督官一职，由米户雅利女公终生担任。滋确保下议院不受上城区贵族插手，确保本案执行，无资产转移规避。今后保障收成供给，确保基本民生，避免再现今日之情景。 另，上议院增设一席，由新下议院议员轮流担任，享有同等投票权，以统筹平衡都城内政诸事宜。 上下城区之门户，转交上议院管理，下城区公民晋升条件不变。 最后，以拿公对都城治安监管不力，着圣光乍现惊扰圣驾，故而发配至对圣光骑士团前线，指挥十季。 圣光骑士团欺负我们【大破】老祖不出，就派遣七位骑士长轮番侵扰我梵拜厄边境节点。这次倒好，连圣光手雷都走私进我王都了！ 单打起来，这七个货没一个是你的对手，是时候给他们点教训了。做好埋伏，封锁信息，争取击杀一人。如此，可有异议？” “臣，领命。”以拿大公单膝跪地，抱拳行将礼，面对地面的脸孔深深皱起眉头。 他对自己的处理意见没有丝毫不满，几日前他还曾经向圣皇私下提请想要去前线历练一翻。 令以拿大公困惑的是，神祖圣皇对下城区贱民的处理方式。以往有人敢为了自身处境聚众闹事，他一向是授意下议院铁腕打杀的。 毕竟凡人的命在梵拜厄真的不值钱。他十分确定神祖圣皇也不会对此有所异议。否则的话，她没必要将上下城区相隔的城门交由上议院管理，防止下议院壮大后对底层人口的晋升徇私枉法。 之所以对凡人贱民如此照顾，却像是在特意讨好谁一样。 能让神祖圣皇主动妥协示好的，也就只有她了吧？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些贱民又怎能和那位大人扯上什么关系？ “哼！倒是好算计。”以拿心道。 他大致能猜到那位引爆圣光手雷的马帮帮主心中的小算盘。对于这般凡人的算计，他本是不屑一顾。却不想真被那死鬼得偿所愿了。 本应诛杀九族的劳吉斯特，其摆脱下议院压迫的野望，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达成了。然而三大真理生命不复。人都死了，便是再好奇，再气不过，又能如何？ 然神祖圣皇一眼扫过因为威压而下意识五体投地的众下层贵族，却是微微挑眉：“弗里钦叶，你……不服？” 弗里钦叶伯爵诚惶诚恐，他从未想过不理政事的神祖圣皇居然能记得自己这小小伯爵的姓名。 但既然被问道，他自然也不敢隐瞒，实话实说地吐露心声：“不敢不服，在下只是觉得，勾结外敌这罪名……” “你觉得勾结外敌的就只有兰台公，朕如此降罪罚没下城区财产，本应罪大恶极的兰台公反倒是你们中受影响最小的一个，有失公允？”神祖圣皇冷笑。 “这……”弗里钦叶不敢回话，但神祖圣皇确实一语道破了他全部的心思。 “朕且问你一句，谁是外敌？” 弗里钦叶下意识向梅碧夕看去，但随即便是一愣。再看神祖圣皇望着自己冷笑，邪气逼人的绝美容颜，后背顿时冷汗浸透。 神祖圣皇可不是以拿大公，并没有处理王都纠纷的义务。下城区产品断货，会影响上城区的贵族，却不可能影响到穹顶血宫。 换句话说，圣皇陛下之所以亲自处理这件事情，就说明她认为有必要，并且非常明确自己要做的事情，而不会像以拿处理时那样潦草了事不顾公允。 陛下几乎没有降罪于兰台公一派，甚至保留了他们在下议院的席位用以制衡平民和贵族间的关系。这说明她认为兰台公几乎无罪。 这样的话，有问题的人，恐怕是…… 或许……此事背后牵扯的比他所能理解得更加重大。 “那些家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来作妖了。久到比你们降生于世，比你们接受初拥的时间更远。 所以在场的所有梵拜厄子民，你们都给朕听好。 十三神国阵营矛盾，各有冲突，但唯有净化监督院，是所有神国永远的敌人。 从今日起，若有人再在我神国境内见到任何净化监督院或与之有关的人员，即刻上报情报总管玛土撒利女公。 如发现有本国公民勾结净化监督院，杀无赦。”神祖圣皇说到这里是，声音包含着浓厚的情感，以至于让一种匍匐在地的军士抖成筛糠。 说罢，她的威势陡然一收。 全场唯一未曾跪拜她的，就只有梅碧夕一人。 虽然实力天差地别，但身为【万界女帝】是没有跪拜他人的道理的。 有趣的是，神祖圣皇似乎也完全认同这一点。意识到梅碧夕支撑得十分艰苦，她主动撤去自身因愤怒而无意爆发的威压。 对梅碧夕像好友一般淡然浅笑，血族圣皇道：“你进去吧，不然可就追不上她们了。” 梅碧夕闻言一愣，亦是舒展开自从开始和以拿交手依赖便一直紧锁的眉头。 归根结底，还是没能玩过自己那小学妹么？布下天罗地网等她，她却能够直接掀桌。最后连面都没见到就给她们溜进去了。 若有所思地看了梵拜厄女皇一眼，她挥挥手转身进了在以拿那移山倒海的攻势下，依旧完好如初的遗迹入口。 神祖圣皇的目光却是在整个战场还会扫视，最后也停驻在遗迹入口的地方，深深叹了口气。 还是不愿见我吗？这样做，你应当满意了吧？ 第401章 下 凡人的智慧 “这是……什么？” 阴森的地下溶洞中，两人围绕着一辆巴士大小造型却颇为古朴，甚至带有她们那个时代地球造物特色的太空梭歪着脑袋。 正如神祖圣皇所说，甄澄一早料想到劳吉斯特的企图，抓住了战场双方全部被各自的麻烦缠身抽不开手，上城区的大贵族又未曾降临之际，神不知鬼不觉间轻松溜进了遗迹。 至于劳吉斯特想要将甄澄背后势力卷入梵拜厄政治斗争的小心思，很抱歉，甄澄背后并没有对这些感兴趣的势力。 她一开始就讲的实话，来到梵拜厄为得只是收取一件古物。血烛堡考古系对于诸天万域的局势似乎没有任何执着，曲芸想要的只是那些【世界碎片】而已。 却不想，原本注定一无所获的牺牲，最后却竟然歪打正着如愿以偿。 当然，甄澄也不知道这些。神祖圣皇亲下圣旨的事情都是在她潜入遗迹内部后很久才发生的了。 “通用型逃生舱A-399。别！呃……”甄澄想要阻止，A姐却已经伸手拍在了太空梭的仓壁上。 然而这一拍却没有接触实物的感觉，她的手直接从看起来坚固的破旧仓壁上穿过，就像扫过了一层幻影。 “你连这都知道？”饶是对自家妹子的能力已经到了近乎迷信的态度，A姐还是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上面写着呢啊，用的还是中文，英文和阿拉伯数字……”甄澄叹气，指向太空梭底部一半被泥土掩埋部分所露出边缘上的印记。看起来，像是油漆喷涂后半脱落的痕迹： “另外我们好歹也算是考古系的学生啊。但凡有点考古常识的人都知道，直接用手碰触这种暴露在自然环境中的古物是严格禁止的行为。 更不要说我们现在可是在统一宇宙进行诸天万域的考古，这些东西上如果有什么诅咒，魔法陷阱，致命细菌之类，姐姐你的体质无惧我就不说了； 但我们眼前的东西很可能百万年甚至百亿年前的物品啊，即便是金属和岩石都有可能早已失去了稳定结构，一碰就化为飞灰的啊，” 扫去满脸的无奈，甄澄话锋一转笑了起来：“不过也幸亏姐姐如此鲁莽，我们才能发现这东西隐藏的秘密。 先前康斯赖缪派进来的人和教会的第一波探险队应该都保持着基本的常识没有接触这东西。 在他们看来，这大概就是那种年代过于久远，只能看不能碰的古代痕迹了吧。如果不是形而上殿的魔法师，甚至即便有人碰了，也无法感知那奇妙的异常感。” “奇妙？”A姐吐了吐舌头，心中暗自回想自己在血烛堡可曾学到过任何考古有关的常识……答案显然是没有的。 “是的，这东西……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幻想，虚构之实景，或者……梦境。”甄澄若有所思，亦是伸出手去碰了碰眼前的太空梭。 手指按上，不去看的话会觉得像是摸在了坚硬的钛合金甲板上。但眼中的景象却是手指戳破了幻境的边缘，在什么粘稠的虚无中搅动。 短暂的碰触，让甄澄心头浮现一丝灵感。加之一路的经历，一道言灵浮上心间，她便顺口念出： “古穴土石坚硬，战场众人情冷。巧遇诡谲形，难免心头睖愣。虚境，虚境，看透一帘幽梦。” “这是……什么意思？”A姐回味着甄澄的诗句，但马上自己便有了答案。 在她的面前，极致炫彩高清分辨率的飞梭船体，陡然间晕染上了一层模糊。 这景象有点吓人，就好像你坐火车出门旅行，和邻座的人聊得正欢，却突然看到她脸上开始出现了马赛克一样。 不过少顷之后，A姐便以对自身感知能力精确的把握认清了事实的真相。她的眼中正映射着两个不同的画面，一边是一开始看到的飞船残骸的的景象，另一边，则是某种更真实，更本质的东西。 “这道言灵，可以揭露事物的真相？”她有些兴奋地问道。 甄澄轻轻敲击着太阳穴，思考组织语言，解释道：“它并非作用于事物本身，而只是让我和身边的人可以看到原本无法观测的一些东西而已。 不过还好，它似乎可以持续蛮长一段时间，理论上足够我们探索整个遗迹了。” “我明白了……不过，如果这只是一座幻象又被你勘破，或许我们可以深入进去看看？”A姐玩乐般将手指点在太空舱外壁上进进出出，看着那钛合金外壳被自己动作激起的涟漪。 甄澄点头应允。 她此刻并不是很担心自己这边的进度，会不会被后面赶来的梅碧夕，或其他搅局者追上。 她当然清楚外面的混乱不会持续太久，事情闹得这么大，很快会有大贵族出来快刀斩乱麻， 但在进入遗迹那一瞬，回头看到几乎静止在半空的子弹与魔法光晕时，她便意识到遗迹内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上很多。 先前盖莎女士的报告中并没有提到相关的情报。也不知道是康斯赖缪有意隐瞒了下来，还是在屡次探索后触动了什么机关，导致遗迹发生了变化才有了现在的现象。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她们哪怕仅是早踏入遗迹几分钟，也可能取得了数个小时甚至更久的优势。 比起争分夺秒抢夺遗迹深处的真正目标，她们有更多余裕可以详细探索，寻找可以换取学分的历史知识。 这一幸运却也让甄澄不由得淡淡忧伤起来。早知道里面有如此余裕的话，又何苦非要处心积虑在下城区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她不由想到了万我之地的经历，怀疑自己舍近求远谋算良久，是否有着受到导师有意谋划安排的意思。 虽然曲芸从未说过，但她总觉得每一次课外教学都不仅仅是挖掘历史寻回遗物那么简单，而更像是蓄意安排的一部分课程。 否则为何集中训练育演棋之后，便立即迎来了梵拜厄这复杂的局面？ 事实上甄澄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强行突入遗迹的。她之所以选择步步谋划，把占据遗迹的下议院逼到濒临崩溃的境地，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不受任何干扰的探索？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因为刚刚在育演棋中学到了有趣的东西，所以想要尝试一下的心思？ 难道这样的小心思，不正是曲芸想要看到的？ 第402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双重的视觉中，太空舱虚幻的残破外壳下面，是一坨隐约能看出舱室骨架形状的……矿石粉末？ 虽然挂着考古系学生的头衔，但甄澄对相关年代推测的知识几乎一窍不通，更不用指望A姐了。 她所了解的，就只有合金会在数万年后氧化成矿物和粉末的常识。至于这艘太空梭的合金镀层有怎样的抗氧化处理，以及遗迹内部的时间流速比之外面相差多少之类的基本计算因子，甄澄一概不知。 最粗略的方式估算的话，飞梭在遗迹内至少也经历了数万年的时间，才会变成如今的状态。 伸手去推空中虚幻的舱门，那虚幻之物便以极其拟真的触感砸落在地，甚至还伴随着烟尘与声响。当然，这些都是幻境的一部分。 有了跃维的体验与法师视角观察世界的经历，同时观看眼前的两重景象对于甄澄和爱洛根丝而言都不算太过陌生。 “我突然有点好奇，如果被眼前这层虚假的景象杀死，现实中的我会死吗？”A姐最先想到的话题，总是与死有关。 甄澄想了想，回道：“记得老师这几天推荐的参考书中确实有写过来着，我想想…… 嗯，对了，这要由幻象的本质决定。如果这东西是全息投影或者修士系的留影灵石之类的东西，唯一让我们受伤的可能就只有因为惊吓失手伤到自己。 但如果它的本质是一个致幻的技能或魔法，又或者是将观测者强行拖入梦境，那么如果遇到危险，就意味着真实伤害。 不过这种伤害往往针对于意识与灵魂。如果你在幻象中被斩断手臂，那么脱离幻象后只会感到虚弱心悸，并不会因此无法使用自己完好的手臂。 只有在幻境中确实被杀死，才存在彻底死亡的可能性。 最后还有一种诅咒类的虚像，那才有可能对我们现实中的肉身产生危害。” 大体来讲，作用于三维环境的虚像无法影响她们，最多不过就是掩饰现实中已经布设好的机关。在甄澄现在开启的这道言灵下，并不会留下任何危险隐患。 而作用于四维精神世界的虚像，则有可能对她们造成实质的威胁。 至于来自更高层次维度的危机，除非被有意伪装成低维幻象，否则就会像一样梵拜厄山顶的穹顶血宫一样，哪怕没有任何言灵加持也会让人本能发觉它存在的异常。 “所以你还有另一道让我们脱离幻象的言灵？”A姐问道。 “并没有呢，暂时没有相关的灵感。我所选择的升华之道似乎正是牺牲了这部分的可靠性，才换来几乎无所不能的强大，”甄澄吐了吐舌头： “话说我刚才所吟诵的也不过是让我们看透幻象背后的真实，又不是让我们越过真实去接触幻象，怎么可能还配套有对应的解法？” 爱洛根丝想想，似乎自家妹子讲得确实是那个理。既然无法在根源上保证安全，那么就唯有在具体操作上由自己来保护她了。 这样想着，她轻轻将仓口的甄澄拉到身后，自己一步跨入舱室。 一瞬间，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甄澄下了一大跳。不会真这么巧，说着就遭到灵魂攻击了吧？用言灵将A姐唤醒？但是完全没有灵感啊…… 灵感这东西，了解得越多就越感觉总好像得攒一段才能爆发出来一次。刚使用过言灵完全无法勉强继续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自己文才底蕴不足，还是升华境界不够。 难不成，要徒手把她给拉出来？但如果身体一部分进入舱室，或者接触到中招之人就是诅咒发动的条件，那岂不是无济于事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左右看看，眼下的条件让甄澄只找到一种可以不进入幻境船舱就将A姐拉出来的办法。 用自己的衣服两袖绑住石块，抓着裙摆从斜上方甩进去，借助拉力与角度使石块回转，在另一体侧斜下方甩回飞出舱门。 这样，就可以拉住衣服的头尾两端上提，在胸口或脖颈的位置将人向后拉倒跌出舱外。 想到便做，持一秒，陷于幻境的A姐便多一分危险。 甄澄转身宽衣解带，脱下交领襦裙。想要就地捡一块尺寸合适的石块，突然周身也是一僵。 余光中，正看到A姐在太空舱口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别问我在干什么……”说着，她故作镇定地按原步骤又将衣裙穿回。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原本就正在穿衣而非解带。 到底是曾经立志要当演员的女子，那神色自然得让人再过几秒都要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幻觉了。 反倒是A姐红着脸移开视线，轻声道：“你来看看这里的情况，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所以她只是被舱室内的景象惊呆了么……甄澄穿好衣裙，长长吐了口气，心中犹疑到底有什么能把A姐都震惊得好几秒不见动弹。 然后她跨入舱室幻境，只一瞬间，如遭雷击，自己也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舱室内让人在意的东西……有点多。 首先便是舱室正中央，用拆卸仓壁材料焊接打造的三具金属棺椁。 棺椁并非棺材，而是套在棺材外面的壳子。虽然太空舱的外观看起来与自己故乡的风格有几分相似，但她十分确信，自家地球上绝对没有哪个有本事登上太空的势力会迷信到死到临头还要在自己的墓葬方面搞这种排场的。 至于为什么一眼就能确定是棺椁，很遗憾，这东西确实和甄澄印象中故乡的棺椁外形一模一样。 棺椁之上，三幅横平竖直，由无数直角相连的线段所拼凑出的，刻印在舱体内壁上的壁画。 壁画的画风甄澄平生仅见，有点像是故乡中世纪的刻板画，强行将所有的线条都扭成绝对垂直的横线和竖线。 或者说……有点像十字绣的画面？ 无论前面所见的东西多么离奇，都不足以惊呆甄澄和爱洛根丝。能让她们如此失态的，唯有最后这样东西： 在舱体一侧的操纵台上，悬浮着一个漆黑的，巴掌大的，材质无法分辨的正八面体物体，正缓缓地旋转着。 第403章 下 凡人的智慧 “【世界碎片】……居然就在这里？！”甄澄呢喃。 “还说我呢，妹妹也被这幻象给骗了吧？”爱洛根丝笑道。 甄澄一愣，恍然大悟，但随之又皱起眉头。虽说眼前所见尽皆幻景，但【世界碎片】给人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如有实质。 她虽然未曾像先前几次一样感受到有悖影潜伏在四周，但多次接触以及自身升华进阶后，【世界碎片】本身透露出的气息就可以被甄澄捕捉感受。这一点，着重专精与魔灵体共鸣A姐反而要迟钝一些。 如果眼前是一个外形质地完美防止【世界碎片】的赝品，甄澄能够一眼分辨真伪。但区区幻境却能让她着了道，个中绝对有所古怪。 问题的答案……似乎就在三幅画面中。 “即便【世界碎片】现在并不在此处，但似乎却是这艘太空梭带来此处遗迹的呢，”A姐也表述了相同的观点： “话说，我们走过的这段路全都像是自然溶洞的样子，这里真的是什么遗迹吗？所谓的遗迹，不会就指得就是这艘飞船吧？” “盖莎的情报显示，先前劳吉斯特派遣的探索队没能活着离开这里。如果更深处没有其他东西的话，我们至少应该看到新鲜的尸体。”甄澄说着，将目光停驻在横平竖直的刻板壁画上。 说是刻板壁画，不仅仅因为风格相似，而且这些东西似乎确实是用什么类似刻刀之类坚硬锋利的东西一横横一竖竖刻在内仓壁金属板上的： 面对舱门左侧的画面上，像这座太空舱一样的完好状态的飞梭，正停靠在小行星带中。 两位穿着与甄澄记忆中故乡样式相似太空服的宇航员，正在采集一颗用漫天的繁星反衬出的，像黑洞一般不可见的圆球。 刻板画的横纵线条勾勒出一幅明显超过三维的空间透视效果，围绕在不可见的圆球四周。 这显然不是一枚微型黑洞，否则也不会存在宇航员直接出舱用机械臂去捕捉的一幕。但环绕四周的透视结构却让甄澄感觉比梵拜厄山巅的穹顶血宫更加复杂。 后者是按照统一宇宙的第六维度空间基础构筑的，而这东西的存在本身……想必是高于第六维度的。 “我想这东西或许就是【世界碎片】的本来形态？它是从太空中采集的？之后才变成我们熟悉的正八面体模样？”A姐说着，又用手指向画面的右下角，那里是一艘正在爆炸陨落的大型飞船。 出舱采集不明物体的三位宇航员中，除了两个正在操纵机械臂的之外，第三人则双手抱着自己头盔，盯着发生爆炸的母舰： “这艘飞梭大约是兼具逃生舱功用的深空作业载具。三人成功捕获了【世界碎片】，结果自己的母舰却发生事故，导致他们没法返航，最终漂流到这里，未能生还。” 甄澄摇了摇头，将视线集中在第二幅画面上：“我总觉得事情没有看起来的这么简单。这些壁画除了像我们之前见过的几处一样，有着类似的寓言特性之外，总像是隐藏着什么更深层的秘密。 比如第一幅画面上所描绘的星空虽然没找到认识的星座，但这样的景色只能是底层宇宙中的事情吧？ 梵拜厄永恒的黄昏与阴云下，我们未曾亲眼见过统一宇宙的天空；但课堂上讲得很清楚，我们的头顶高处，是层层叠叠的底层宇宙诸天万域啊。 血烛堡那被无数正三角形对称等分的星空姐姐总记得吧？ 所以一个使用这种古旧太空飞船，还需要利用人工操纵机械臂进行科考采集的文明，是怎么掌握冲破宇宙壁障的技术的？ 一艘能飞到宇宙尽头并冲破自然边界，安全着陆在统一宇宙的逃生舱，真的没有返航母星的能力？ 身为统一宇宙顶尖的十三神国，自家都城里从天而降载有【世界碎片】这种级数宝物的异世界飞梭，那些纯血亲王神祖圣皇都正好眼瞎没看到？ 就算他们当时凑巧全都出去打仗了，那飞梭中的宇航员们自己呢？ 这里可不是孤寂的宇宙深空，打开舱门爬出洞口，外面就是几千万手无寸铁战力几乎为零的凡人。 哪怕太空梭这边已经山穷水尽油尽灯枯，用雕琢这三幅精美艺术品的功夫和制造三具棺椁的能量试着打条出路出去，哪怕卖身为奴也总能活下去的吧？ 另外见了这么多次，你不觉得这些壁画本身就很异常吗？ 从近似古埃及风格的彩绘构图到街头涂鸦，现在又是中世纪版画风格。而且每一次所见，又都与故乡地球上相似的艺术特征有着明显的差异，就连斯卡瑞城堡地下的画面也都一样。 这显然是不同世界的文明，在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表述某些外来之力透露出的预言，而非悖影，【世界碎片】本身或其他什么发出寓言的力量在进行描绘。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为什么么要这么做呢？这些来自不同文明背景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把看到的东西，画在墙上？ 第一次在斯卡瑞城堡地下所见，我并没有怀疑过什么。因为那遗迹原本就是斯卡瑞祖先花费漫长时间，处心积虑埋藏并传递家族秘密的场所。 但之后在那个被悖影【倒错色盲】所彻底侵蚀灭绝的世界里，已经被逼入绝境的人类为什么要花功夫去在避难所里描绘我们和丕秀师姐未来经历的事情？这不是和他们迫在眉睫的灾难毫无关系吗？ 最后在实验大厅天棚后的密室里，所有那些化为漆雕的幸存者，又为什么要将那手拿喷漆，很可能绘制了三预言壁画的少女保护在中心？ 最后我们眼前的太空舱，如果没有意外，三位宇航员应当是都死在这里了吧？ 他们在临死之前就没有什么更紧要的，更想做的事情？比如去描绘自己家人恋人的形象，去刻画他们世界所信仰的神明？ 为什么，偏偏要遵循着他们应当不可能见过的，像其余世界一样的方式，来描绘和我们有关的预言画？” 第404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甄澄这样疑问，不是没有理由的。理由便在后续的画面之中。 三预言壁画的正中第二幅位置，描绘了眼前太空舱内的情景，只是不清楚是仍在飞行之中，还是已经被困在地下溶洞中了。 舱室内的宇航员只剩下两人，正中则多了一口铁棺。其中一人正在内舱壁上镂刻三预言壁画，另一人则拆卸边角位置的仓壁，正在焊死铁棺。 不出意外的话，第三个人应当已经躺在棺中了。 脱去宇航服，可以看出剩下的两人都是男性，和故乡的地球人相貌相似。由细密的横纵线条组成的刻板画面十分拟真，以至于让甄澄准确把握到画面所隐藏的一个细节： 两人都闭着眼睛。 这是壁画，不是照片，不存在正巧眨眼的可能。进行焊接工艺和雕刻画作这种事情，又没有道理闭着眼睛去干。 那么画面传递的信息呼之欲出。恐怕这些人和前些天遗迹重建光日时，周遭的下城区平民们一样，全都瞎了。 这种危险的信号自然引起了A姐的警觉，她偷偷瞄了全神贯注的甄澄一眼：“一直看着画面，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应该不会，毕竟地面上那些凡人不可能人人都进来看过三预言壁画。危险肯定是有的，但大概不在壁画上。虽然这幅壁画与我们以往见到过的，确实有很大的不同。”甄澄默默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考着什么。 “与以往不同？你是说……没有文字？” “嗯，之前每次见到三预言壁画，都会有对应的三段文字描述。我试着用3d透视和法师视角等各种方式查看，也未曾在画面中发现暗藏的文字。 这或许和失明的特点有关，也或许没有。但没有文字的这套壁画，却传递给我们更多的信息； 比如人在刻画这种三预言壁画时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至少是非自愿自主的，但却又没有被强迫的迹象……” “你是说……他们疯了？被操纵了？有可能自己杀死了第三位同伴？”爱洛根丝满脸狐疑，她无法理解疯子把自己发疯的样子用艺术描绘传承下来的景象。 “不，你看焊接铁棺的人，注意焊枪上描绘火星与光焰的笔法，”甄澄说着，指向铁棺的另一侧：“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同样的火星四溅，却没有人在进行焊接工作……用不同时间的重叠影响来表达动态的进程？第三个人隐形了，无法看到？还是说舱室内有第四个没被描绘出的人？” 爱洛根丝微微蹙眉思考，五秒钟后，她瞳孔一缩，得出了最合理的结论：“火星溅射的角度与焊棺人手下的相反…… 第三个人还活着，他正在把自己焊死在铁棺中！” “只能是这样了。并没有死，但大致上是疯了。”甄澄点头确认，将目光移到右侧的最后一幅画上。 画面上还是三个人，但已经不再是三位来自不知哪个宇宙的人类宇航员。而是换成了……甄澄自己，爱洛根丝，以及，梅碧夕？ 这是甄澄第一次不需要通过颜色和特征猜测画中人的身份，因为纵横线条板绘的绘画风格，完美地描绘出了每一个人的面容，就连细微的表情也一目了然。 画面上栩栩如生地描绘着梅碧夕学姐困惑而有些气恼的表情。她袖袍飞舞，一道道坚硬而锋利的地刺向着她手指的方向扎去。 令人遗憾的是，与梅学姐所对战之物并未在画面内呈现出来，甄澄也无法想象怎样的危难，会逼到平日里不苟言笑冷傲无双的【万界女帝】，露出这样的表情。 梅学姐可是【合一】境的真神。能让她落得如此狼狈的敌人，如果自己这边不小心招惹上，难免一个照面就被拍成灰灰。 梅碧夕的身后，甄澄自己和A姐则站在一口棺椁的旁边。棺盖翻看，看不到里面的模样。 画面中的甄澄闭着双眼盯向铁棺之内，满脸震惊的神情。棺内的情景却因为画面视角而完全不可见。 闭眼去看，还会被惊到，这就已经……十分诡异了。但更加离奇的，还是站在甄澄身后的A姐。 在梅碧夕陷于苦战，甄澄受到惊吓时，爱洛根丝……正在轻松惬意地抱臂微笑着！ “之前我们所见到的三预言壁画，其中每一个细节都实现了……”A姐面色相当凝重，她似乎没有注意到画面中自己的异常表现： “在这里你的眼睛是闭着的，却做出‘观望’这明显需要睁眼去做的事情，是不是预示着……你会失明？” 甄澄浅浅一笑：“有老师的魔法，失明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吧？ 我关心的是，如果画面中所预言的真的无法改变，那画面中的情景，究竟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什么意思？”A姐很轻易接受了甄澄的假设。虽然相当见不得自家妹子承受痛苦，但可以轻松治愈的残疾，确实不需要太过忧心。 “姐姐有注意到画面中自己表情的异常吧？”甄澄反问。 “没，”爱洛根丝十分坦诚：“不过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没道理在你有可能被旁边战斗波及的情况下这么轻松。” 甄澄点点头：“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虽然也要做好准备身边的同伴可能不知不觉被掉包的可能，但更大可能，还是画面上所描绘的事情并不一定完全发生在同一时间。 在母舰炸毁时，宇航员大概不会有心思按部就班地继续收取那无形的东西。梅学姐陷入苦战，我冒险打开棺椁考察时，姐姐也不可能毫无防备地站在一旁傻笑。 但如果这些都是同一场景中，不同时候发生的真实未来呢？ 就像解构主义和毕加索用立体派对空间的排列组合，这种横纵线条的板绘画风对构图进行了时间上的融合。这或许是创造这艘太空梭的文明原本的审美风格。” “原来如此！这样确实就解决了画面上无法解释的异常了呢！”爱洛根丝以拳锤掌，脸上露出了…… 与壁画中一般无二的笑容。 第405章 下 凡人的智慧 “首先假设三预言壁画所呈现的东西不可更改……”甄澄用食指缓缓敲击着太阳穴上的贤者符文： “我知道，这很让人气恼，我也相信这绝对不是真理，但破解的方法最好还是等此间事了，回去和老师学姐们抽时间好好讨论一下再说，现在不是时候。” 爱洛根丝咬着牙根点头。被人注定宿命什么的，是她所无法容忍的事情。甄澄莞尔一笑，继续分析： “假设画面所现注定实现，且画面中每个细节出现的时间并不一定相同。那么，我们就获得了一个取巧的办法，既遵循画面上所示的命运，又能达成想要的结果。 甚至于，还可以利用这种既定轨迹般的命运之力，来强行设计事情的发展。” “怎么讲？”A姐陷入愤怒，一时无法理解。 甄澄指着画面上双眼紧闭的自己：“比如说，前面的假设都成立的前提下，如果我现在想要开棺检查，会发生什么？” “某种不可抗力的意外事故，导致你失明？”A姐犹豫着答道。 甄澄点点头，笑道：“那么如果我主动闭着眼睛开棺呢？” 爱洛根丝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明白妹妹的意思了：“我想有两种可能。要么你闭眼尝试时，会发现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棺椁，继而发生了什么导致你不得不睁眼进而失明的状况。” “对，这是三预言壁画仅用来呈现宿命的情况。这种情况下，注定的是‘我会瞎’这个结论，画面的表现仅仅只是无关轻重的艺术手法，”甄澄含笑点头：“还有呢？” “另一种假设，按妹妹的叫法，应当是三预言壁画可以用来影响宿命的情况吧？ 这种情况下，画面中的景象是绝对的，但导致景象实现的前因后果反而并不重要。 如果你闭目开棺，就等于已经达成了三预言壁画‘注定发生’的属性，这时哪怕原本预言中真实的未来是你会瞎，却也会因为‘画面已经得到印证’而被改变了。 也就是说，妹妹利用三预言壁画传递的信息，规避了自己会失明的未来现实……等等，你想试一下？” 甄澄再点头，又随即摇头：“我想尝试一个更有利的用法。 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棺椁，就这样离开此地继续探索，姐姐觉得又会怎样？” “如果能够成功离开的话，就说明三预言壁画确实存在影响宿命的情况，而我们也将因为命中注定而可以确保活着离开先前探险队尽数栽在里面的遗迹内部，活着回到这里。 嗯……虽然其间很可能会发生让你失明的事情。” “仅仅是我，不是我们，姐姐刚才可是已经实现了三预言壁画上呈现的预示了呢，”甄澄补充：“不过确实值得一试，不是吗？ 虽然同样存在我们选择不开棺直接深入而后活着归来，本身就是三预言壁画在数万年前所洞悉的未来，但这又对我们可以确保行动的顺利进行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里，时间顺序与客观现实根本就不重要，逻辑才是必胜的解法。姐姐不觉得，这正是眼前这种时间拼贴的美学特征，所传递的艺术理念么？” “你是说，我们屡次见到的这些画面之所以存在，可能本身的意义就是在指引我们？……她做的？”爱洛根丝恍然大悟。 她并没有甄澄那般如光似电的敏捷才思，能够主动想通现象背后的诸多隐秘；但两人间莫名的默契让她总是很容易跟上甄澄的思路。 “姐姐会这样想，确实很有道理。第一，老师曾经说过，她忘记了很多东西，一直试图找回自己的记忆。 第二，她是我所知晓的存在中，最精通预言未来的存在之二。 第三，另一位最精通预言未来的存在，一直以来在处心积虑地算计我们，恨不得不弄死我们便寝食难安。 但三预言壁画，一直在帮助我们勘破杀机，意识到潜藏的危险，或者传递我们所需要的感兴趣的知识与历史，”说到这里，甄澄却突然耸耸肩： “然而这都只是假设，恐怕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直到老师她找回自己的记忆前，即便本人愿意也无法让我们取得求证。” 爱洛根丝突然皱眉：“等等，如果我们能不动棺椁而安全离开这里，按照你所说的那样探索过遗迹内部一整圈后，最后回来开棺…… 那你为什么还要像壁画上那样一脸震惊？这不都是那时早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了么？” “谁知道，”甄澄笑得很开心，讲这句话时，A姐甚至感觉在她身上看到曲芸的身影重叠着：“有意外的人生，才是有意思的人生呀。” 一边说着，甄澄试探性地伸手去抓那始终悬浮着缓缓旋转的【世界碎片】。 不出所料，这一举动并未收获任何实物。指尖流过的，是喜怒哀乐，辛酸苦辣，爱恨情仇；是历史尘埃，似水年华。 荣升四维的生命可以看到听到摸到这些在物质层面无法感知的抽象概念，但通常很难干涉或加以运用。 灵感附加的言灵之下，甄澄回味着指尖触感，不足谓之言矣。 “果然，只是四维幻境呢，”她叹了口气：“真奇怪，我明明感觉【世界碎片】就在这里的样子。” “我说，”爱洛根丝突然指着仓壁上的三预言壁画道：“会不会还有另一个可能？比如说……我们现在把这里毁去，画面中所预言的，未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你只是想坑梅学姐一把吧？”甄澄一语道破真相，让A姐默默吐了吐舌尖： “犯不着啦，其实我从来就没在意过和梅学姐的胜负啊，一直以来都是她和姐姐在认真的互相较劲吧？ 更何况姐姐好像忘了，这里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只是幻影而已啊……我们在这里将壁画毁去的话，影响的其实就只有三预言壁画残余表达的显示。 这与壁画本身，以及其背后的宿命之力，完全就没有任何关系吧？” 第406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棋墩之上，并非十九路横纵纹路。平上去入间，是一个即将诞生的宇宙。 曲芸哼鸣着玄奥的音节，手指轻点。便有一团星尘加速旋转，汇聚成一座绚丽的七旋臂银河。 与她间隔棋局对坐的，是一位西方学者打扮的男子。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一头乱蓬蓬的短发。 比之对面燕妒莺惭绝色无双的曲芸，倒是显得相当的接地气。然而此人一出手，便有一点深暗落入星空，联通了左右两片虚空。 三团虚空倚仗着黑洞般的深暗吞噬着太空中的物质，形成上万光年的真空带，对曲芸的银河形成包夹之势。正在凝结的银河边缘顿时黯淡了不少颗恒星。 “即便继续制造这样的混沌，除了给我增加工作压力外，也起不道任何作用的，”男人长长叹了口气： “哪怕你制造再多这般畸形的宇宙，也不会因此而崩溃掉下宇宙系统。你所仇恨的至高神没有一个会因此遭受责难，这些异常也无法帮助你的升华更进一步。 继续对弈下去，我们能得到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悖影，对你自身持续造成伤害，以及我不得不无休无止地加班……” 曲芸微微一笑，手指轻点，弥散在太空中的物质大量聚集。转息间一座新的恒星系便在两团深暗之间的缝隙形成。 看似形单影只，却为新诞生的银河与外侧早已稳固的星系打通了物质流通的桥梁。 呈包围之势的暗物质云团虽然占据大势，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熄灭已经被包裹在贯通的物质能量通道中的萤火恒星。 此时若拉马克还想继续在这一方寸间补救，便已经没有了让他落子的空余。 这枚七旋臂的银河，吃不下了。它成了点亮棋盘最后一角的核心。一座崭新诞生的宇宙，活了。 “你们要的不正是c熵么？文明的无序程度，或者说诸天万域文化的丰富，是你们这些至高神创世的根本原因吧……拉马克先生？”曲芸浅笑问道，脸上并无的取胜后得意的神采： “如果依子所为真像你说的那般无聊，你又何苦为了区区一个加班的问题苦口婆心来劝诱？ 不出所料的话，依子所遗忘的部分，包含了对我们终极目的十分重要的部分。而你即便没有直接插手，也是明知将要发生的事情而选择纵容。 拉马克，你已经下定决心，要站在依子对面了吗？” 相貌朴素的男子起身，面无表情地转身消散，唯有最后的话语仍隐隐飘来：“曲芸，你真的忘记太多东西了。 当初他们做得太过，正是我助你打开了如今的混沌时代。身为本纪元的主，我不会选择站在任何一面。” 面对群星闪耀的太空，曲芸露出了诡谲的笑容：“说得那么一本正经，结果还不是派了代言人去碍事？ 像你这样的男人，真的曾经帮助过我？越发……对那些遗忘的岁月感兴趣了啊。” …… 梵拜厄王庭，遗迹浅层。 五分钟前，梅碧夕刚刚从入口进来，此时正一路飞驰。 在看到遗迹入口外面近乎静止的景象时，她立即意识到了时间流速的问题，并向这方面的专家贾斯蒂丝请教了一翻。 这事无关赌斗，纯粹是对于遗迹状况的考古勘探，贾斯蒂丝没有理由拒绝。 结果令人相当意外。根据贾斯蒂丝推算，甄澄和爱洛根丝进入此地已经至少六个小时了。 赌约仍在，梅碧夕不能直接对甄澄她们出手，而【世界碎片】这东西只有一个，谁捷足先登拿到手那就是谁的胜利。 本以为只是落后了十来分钟，不想却如此错失良机，梅碧夕除了期望遗迹够大，让甄澄她们不至于很快找到核心外，就只能动用道法速速追赶。 照理说梅碧夕好歹是合体修士，又是息壤圣土体，地穴间遁走瞬息万里不成问题，但刚一施法，她便发现了此地大有问题。 简而言之，看起来构筑溶洞地形的土石溪流，尽皆不是物质。 这一点是甄澄未曾发现的。她有感而发的言灵确实具备完全勘破此地真相的力量，但由于缺乏相关的经验，她并未怀疑四周的环境本身，而只是被表里不一的太空舱瞬间吸引了注意。 梅碧夕倒是没有勘破此地虚实的手段，但凭借对大地的本源亲和与十万年来丰富的经验，她很快推导出眼下大致的情况。 整座遗迹，介于虚实之间。 对梅碧夕而言，这就是一个再糟糕不过的消息了。无法土遁的话，在狭窄而曲折的地下洞窟中高速移动，根本就是不可能事情。 如果四周是非土石的金属或玻璃等自然材质，她还可以尝试用道法加持自身强行闯出一条路来，但构筑出这洞窟的四维材料……她撞不开。 既然没有办法马上追上，便安步当车也无妨。【万界女帝】本就不是沉不住气的性子，有甄澄两人在前面开路，她只需要一路跟过去就好了，自然要比前面开路的轻松高速许多。 要是时间实在没赶上被那【弑序诗人】小丫头赢下比赛，也没什么……啊！想想还是好气啊！ 于是梅碧夕便一路跟着脚印深入下去。她走得不疾不徐，每跨出一步，五米开外便有一片新的脚印从地面上浮现出来。 无论是潮湿的泥地还是坚硬的岩石，都会十分鲜明地展现出被人踩踏过的痕迹。颜色越红，便是距离现在时间越短；越蓝，便是过去时间越长。 虽然无法利用息壤圣土体施展完全融入土石的飞遁术法，但作用于土石本身的追踪术法却是完全可行的。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由高维素材伪装成低维环境的幻境，只要顺从它的规则被“欺骗”，那么可以操作的余地就非常大。 梅碧夕这道土系术法在喧闹的城市中完全没用，因为术法衍生的足迹并不会还原真实足迹所能显示的体貌特征，只能体现脚印主人的数量与经历时间。 但在这很可能数万年来未曾有人踏足的神秘遗迹洞窟，就好用很多了。 但即便如此，梅碧夕所追踪的足迹还是乱糟糟一大团。其中大部分都是紫红色的，那显然属于前些天康斯赖缪伯爵派下来的，人数不少的探险队和亲兵。 至于比较纯正的红色足迹……不多不少，足足有六对。 对于这一点，梅碧夕并没有太过疑惑。上面的战斗不得人心，早在甄澄得空潜进来之前不久，就很可能有外面看守遗迹的守卫预感大事不妙，监守自盗躲进遗迹避避风头。 再走出一分多种，梅碧夕就见到了那座残破的太空梭。 第407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如果没有事先施展追踪道法，梅碧夕或许并不会对这残破的遗骸感兴趣。 但进入太空舱的五对鲜红足迹出来时明显变蓝许多，这说明脚印的主人至少在这不过巴士大小的狭窄空间内呆了十分钟以上，这就很是惹人注意了。 虽然在赶时间，她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接着，在看到眼前景象时，梅碧夕露出了甄澄与爱洛根丝一样的惊呆。 此处遗迹并非普通可以用位格凌驾的幻象，她又没有甄澄那道可以勘破虚妄的言灵。在那熟悉的神秘气息印证下，梅碧夕只觉得眼前那缓缓旋转着的漆黑之物正是【世界碎片】无疑。 虽然满心疑惑为何甄澄不直接夺取这东西赢得赌斗，但仗着艺高人胆大，她还是直接伸手去抓了那东西。 一秒钟后…… “居然是假货，师父的气息，居然可以被人伪造得这般真实？”松一口气的心情夹杂着失落，梅碧夕用留影石记录了舱内环境。 接着，她将视线锁定在三预言壁画上。 太空舱采集异常现象，失去母舰后坠落此地。宇航员发疯，绘制三预言壁画的同时，拆卸仓壁制作了三具棺椁…… 以及，最后甄澄和爱洛根丝开棺查探时，目瞪口呆的一幕。 知识阅历才能有所不同，梅碧夕所得到的情报也与甄澄大有不同。 首先，由于对【世界碎片】本质的理解，梅碧夕并没有把画面上那团球形的被采集物推测为【世界碎片】，而是推测为某种悖影。 这也就意味着，【世界碎片】会出现在舱室内，绝对是后来进入的后人所为。 梅碧夕并没看到从内部完好密封的舱室，她第一眼所见，便是已经被甄澄开启的舱门。 至于这艘舱室为何会出现在遗迹中，她反倒没有甄澄那般纠结。悖影的解释，可以自动解决许多问题。 其次，梅碧夕并没有甄澄那种通过专业侦探活动锻炼出的洞察力，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第二幅画面上反向焊点的细节。 两人的解释在各自的认识下都是完全可以自圆其说并合情合理的。然而甄澄对于众神谈之色变又完全无计可施的悖影现象有一种匪夷所思的亲和。 不要说船体和整个洞窟都受到悖影影响。对现在已经踏足四维生命层次的她而言，哪怕但凡有一道悖影毫无表征地隐藏于遗迹内部，都绝对逃不过她的感应。甚至于，还会主动散布信息，激发活性向她接近。 她很确定，此处遗迹从里到外，都没有悖影伴生或隐藏着。 对于先前的经历中，每次见到三预言壁画的附近都蕴藏着悖影的经历而言，这无疑是异常的。 但甄澄毕竟闯荡过的世界还太少，哪怕用巧合解释以往的经历也并不难让人接受。 可同样的问题放到梅碧夕身上就又不一样了。十万年来，她曾在曲芸的指导下游离考察诸天万界无数隐秘禁地。 虽然频率从未如最近这般频繁，也从未见识过三预言壁画，但她却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世界碎片】必有悖影伴生。 于是乎，在缺乏关键情报的前提下，赌斗双方都得到了各不相同却同样距离事实真相相距甚远的推测。 而最关键的一点还是，梅碧夕所看到的画面是残缺的。 第三幅预言画上，关于梅碧夕自己对画面之外所展现出的惊怒神情，以及打出的道法攻击那一部分，被人有意毁去了。 动手的方式十分巧妙。动手者没有选择用刀刃划去画面那种容易想到，但极有可能被脑补还原的笨办法，而是用高温整个溶解了画面涉及梅碧夕的一角仓壁。 不仅如此，作案者还烧毁了画面下方的一处电子单元，在整片仓壁留下灼烧的焦痕，伪造成自然火灾破坏了画面的模样。 事实上想要将太空梭墙壁烧毁的温度已经达到了十分夸张的程度，若甄澄看到立刻就会发现这画蛇添足背后隐藏的诸多信息。 但梅碧夕自幼生长在修仙门派，对绝大多数的科技产物既没有兴趣也一窍不通。即便进入血烛堡后，也从不接触与科技有关的课程。 通常情况下，如果有必要直接联系万能的米莎就好了，何必屈尊去学习无道无能之人为了克服自身缺陷所开发出的麻烦技术？ 不过这些手段对她而言似乎有些多余。其实梅碧夕哪怕注意到画面被人为有意毁坏，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弑序诗人】的小手段。 至于构成舱体的本质乃是幻境这个问题……梅碧夕既然可以用作用于土石的道法让溶洞地表显现出足迹，其他人当然也可以用“物理手段”破坏掉幻境中的景物。 此处遗迹的结构分外古怪。你当它是眼中所见的模样，那么处处都会表现出你预想中的常态。 可一旦识破本质试图从更高层的视角勘破影响它，就会寸步难行。 有些高明的幻阵会让入局者身临其境而久久无法发现破绽。这里不同，它要你即便洞悉虚妄，也非得自欺欺人接受虚假的设定才能通行。 无论在家族馆藏，还是血烛堡内，甄澄还从未听闻过有这样的幻阵。梅碧夕十万年来，亦是闻所未闻。 于是乎，梅碧夕的视线落到了甄澄打开棺椁的画面上。 她并没见过三预言壁画，那似乎是伴生甄澄和爱洛根丝，或者她们之中某一人而出现的东西。但通过血烛堡的课堂交流，所有的考古系学生对这东西都并非一无所知。 在梅碧夕眼中，无论壁画上表现的是预言还是什么，既然甄澄已经经过这里，那么自然是完成了壁画中所表现的情景了。 也不知道她们从这里得到了什么东西，好想去奥卡神经元问问啊…… 这样想着，梅碧夕并指成剑向上一挑，毫无受力的棺椁便自行翻开，沉重地滚落在地。宇航合金的外壳因为太过古旧而磕碎了一大片，尘土飞扬。 望着里面的情形，梅碧夕皱起眉头。 第408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外面一层……是棺椁？ 对于墓葬文化，梅碧夕倒是有着远比甄澄更加深入的了解。这东西对于许多尸道的修士流派有着相当严谨的现实意义。 脱去凡身后，适合墓葬的修士会从【点光】境界的筑基开始使用棺椁。【攀途】结丹双层棺椁，【初开】元婴三层，以此类推…… 其中修行道法流派按八卦方位，东木，中土，西金皆用土葬；南火，北水则用火葬水葬的方式。 修仙者是一群很实际的超凡者，如此墓葬并非迷信，而是方便修士的一身道痕回归天地，在墓葬之地形成洞天福地以遗后人机缘。故而会使用墓葬的修士大多隶属家族门派，少有散修。 每一重棺椁的用料与阵法也大有讲究，因为大能体内道痕过于集中，天地难载。若是不加控制，肉身消散的过程中能量爆发式冲突，不仅不会形成洞天福地反而会造成死地凶地。 那一重重棺椁，便是分解修士肉身道痕的阵法屏障。 像梅碧夕若是死在这遗迹中，【合一】境界的合体修士便应使用六重棺椁。她修土系仙法，按修士习俗自当土葬。 一直到【分立】的金仙圣体，使用最高规格九重棺椁。再上一级便是【大破】玄仙，自家义母梅娴诗以及天虚道尊那个等级。 玄仙原本就稀少，诸天万域不超过五指之数，不朽不灭，从未曾听闻有谁陨落，自然用不着墓葬。 换做凡人礼律的话，就是天子四重棺，公卿，普通贵族，士大夫依次降级从三到一。 铁棺之内另包一重棺材，这是表示里面葬的是为官者，还是说一名筑基修士？ 正思虑着，内部与人体等大的铁棺却是猛地一震。 梅碧夕眉头皱得更深。 一震之后，有如封印被破，阵阵修士一道阵法气息蕴含着灵气飘散而出。 难道里面真是修士？不对，甄澄她们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么？难道她们被活动的棺材吓跑了？ 想到这里，梅碧夕自己都不由得失笑。堂堂血烛堡门徒若是被尸骸僵魂吓到，那真的就太掉价了。 且不说像她这种【合一】境灵魂不朽的大修士，便是甄澄也出身专精驭使鬼物的底层宇宙凡间世家。 凡人成僵有紫僵，白僵，绿僵；修成筑基后掀开棺盖出来便是毛僵，铜皮铁骨纵跃如飞。但这种货色即便是未进阶前的爱洛根丝都可以徒手生撕一大群，还能嚼在嘴里啃得津津有味。 学妹离开了这里，未开棺，其中定有隐情。 砰！ 棺盖飞起，一团黑影骤然跃起，朝着梅碧夕扑来。 梅碧夕些微抬手，掌中一方大印虚影凝实，迎面打脸就将窜来之物倒拍回棺内。 电光火石，不过眨眼之间。若是凡人在场观摩，怕是连发生了什么都未能看清。 这还没完，当棺内之物第二次跃起向梅碧夕飞扑而来时，她并未再度阻拦，而是轻微侧身，任凭那东西从身侧飞过，直接顺势跃出舱门扑向外面。 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她任由一层表皮化作土石碎渣脱落。 先前被那东西碰到的地方，产生了一丝古怪。手掌的表皮，变得就像……她先前仔细观察过的溶洞岩壁一样，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四维状态。 如果说这样还不够耸人听闻的话，也可以换一种说法。身为六维生命体的【合一】强者，梅碧夕在和棺内之物的短暂接触中，遭受了足以使自身存在降维的伤害。 所谓息壤圣土体，梅碧夕的身体既是血肉，也是诸天万域道痕最繁多的土石。像以拿那种【分立】境界的纯血亲王可以轻易打败她，稍微费点劲杀死她，但却绝对做不到改变她的状态，降低她的维度这种事情。 一身道痕尚在，天地道理难容。 但这遗迹中的东西，却真就让她见了这鬼，实际做到了天理不存之事，难怪让她震惊莫名。 棺材里跳出的东西飞出舱门之后就地翻滚，露出真容。那是一只浑身毛孔长满毛发的猿猴，抬起脸来，青面獠牙，却是一张男人的面孔。 不，就那关节僵硬的四肢角度而言，并非猿猴，却是一位浑身长满毛发的人类。 这东西前额扁平下凹，明显刚才被一印拍得不轻。若是寻常人类早已经重度脑损伤动弹不得。 然而只是稍稍稳定了身型，僵硬地调整角度，这东西便嗖地跃起再朝梅碧夕一头撞来。 “真是毛僵？怎么会……算了，起！”梅碧夕没有再给这毛僵作妖的机会，手上掐印，飞船舱门外的石钟乳和石笋便像一张岩石巨口一般一口将那毛僵咬住。 这还没完，确定将那东西彻底束缚住不会被挣脱后，这石造大口居然真的如生物的口齿一般咀嚼研磨起来。 石头研磨在毛僵身上，发出磨刀一般的沙沙响声。 这东西太过古怪，梅碧夕没敢托大，认真操控道法愣是磨了一盏茶的功夫，把那毛僵彻底咬成两段，脑袋磨了个粉碎，这才罢手。 总体而言，这东西虽然古怪，但确实被一位筑基小修士尸身炼成的毛僵强不了太多。基本还属于爱洛根丝也能轻松对付的程度。 强如梅碧夕如此慎重，不过是因为这毛僵身上似乎附着什么太过诡异的能力。 松了口气，梅碧夕转身刚想研究一下棺椁上的阵法，却突然间目露惊愕地再度飞转回身。 一汪秋水中，是毛僵完好无损的身躯，逐渐放大的，直伸的双臂。 一瞬之间，无数地刺穿透腐朽的甲板，从梅碧夕脚下直朝毛僵冲出。整副场景与那被烧毁的三预言壁画部分完全吻合。 下一秒，世界归于平静。 石刺有些被毛僵一身铜皮铁骨折断，有些则深深插入毛僵的身体。纵横交错的石锥完全封堵了舱门外的入口处，把毛僵像是烧烤摊上的蝎子一样钉死在半空，再无法寸进。 而这东西僵直平伸的双臂，那沾满泥土与血污的长长指甲，距离梅碧夕的眼眸……不过半寸。 第409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沿着唯一一条溶洞通路前行到尽头，甄澄姐妹却到达了与先前莱基管家一众截然不同的入口。 这里并不是一间平凡无奇，充满机关陷阱的密室，而是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断崖，将道路一刀两断。 断崖上不可见天日，下不得见谷底。高处与深处有层层叠叠的迷雾翻滚着，但在战术手电的光照下，上下至少可以看透千米距离。 两侧的峭壁是流水侵蚀的，圆滑而湿润的石壁。常年被流水打磨的岩石给人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宛若白玉。 大量肉眼不可见的纤细水流，鬼斧神工地留下诸多冰凌般层层叠叠的岩石，以石壁构成了一整面迎面拍来的滔天巨浪。鳞次栉比的浪花以石代水，以静呈动，摄人心魄。 断崖在甄澄她们走到尽头的地方，约有二三十米的宽度。对面的岩壁上则有一座布满整面岩壁的巨体浮雕。 浮雕巧妙借助水蚀岩壁的自然纹缕，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宛若动态；由科幻般的庞大太空舰队，魔法阵图；以及大量明显是超凡者的，具备各式特异能力，面孔模糊而彼此征战的人类构成。 无尽的繁星组成银河与星座，为壁雕渲染上星河的背景。只是就规模而言，与其说星河，不如说整座宇宙…… “你的言灵持续结束了吗？一直到这里，我再没有看到两重现实的重影了。”爱洛根丝盯着眼前宏伟的浮雕古迹，心中满是疑问： “究竟是什么人在秘境深处雕刻出这种夸张的东西？已经堪比地球上的金字塔和太阳神巨像那种规模的奇观了吧？”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雕刻这样规模的奇观都需要大量人力物力长期工作。盖莎调查下城区遗迹时应当不会漏过这么明显的历史记录吧？ 这些话A姐没有明说，她相信甄澄理解她的意思。 “入口时那道言灵还可以持续很久。你没有见到重影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我之前多虑了，那些诡异的幻影仅仅是依附太空梭而存在； 其二，则是我们一路走来的整座地下溶洞，都是重合了真实的幻境的一部分。唯有太空梭因为时间侵蚀，真实的样子已经不复幻境所呈现的原貌，故而被我们识破，” 甄澄说着，指了指头顶暗无天日的薄雾：“梵拜厄都城没听说过有什么大裂谷之类的地形吧？你觉得我们这一路垂直距离走了有多深？” “你是说……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沉浸在幻境里了？”爱洛根丝神色警惕起来。 “说实话，我不知道，”甄澄随意回复着，目光却出神地盯着对面的巨大浮雕，仿佛完全被那东西摄人心魄的魅力所掳掠： “一路上我都在回想试验幻境种类的方法，但言灵之道与正常的施法者完全就不是一回事啊。 虽然很强大，虽然速成，但同时也意味着几乎无法借鉴千百年亿亿万法师前辈所总结的经验方法，果然是非常辛苦的一条升华之道呢。 不过比起验证幻境，我现在更感兴趣这里埋藏的历史知识。这幅画面明显具备叙事性特征，是在记录或表述什么事情，我敢打赌，它值一大笔学分。” 说完，她开始用手机将整副巨型雕刻中肉眼可及，没有被迷雾遮挡的范围尽可能用手机拍摄下来。 其中哪怕有很多过于黑暗或遥远，以至于人眼和手机像素都难以分辨的地方，相信米莎学姐拿到原图后也可以使用远超于这个时代的科技将之大量还原。 五分钟后。当她拍拍肩头的小黑，试图连接奥卡神经元叫米莎学姐接收情报记录时，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连接不上奥卡神经元。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苦笑着转过身，甄澄面对A姐摊开双手。 “好消息。”爱洛根丝从不矫情。 “我大致弄清楚此地幻境的跟脚了。奥卡神经元贯通诸天万域，极少有奥卡塔普斯无法涉足或沟通彼此的地方。而这些地方涉及幻境的，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处…… 这里应当是一座梦境。要么是一座位格极高的梦境，我们的灵魂连带肉身一起深陷其中；要么，就是我们自己的梦境被联通在一起，肉身被丢在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 可能在遗迹入口，也可能在太空舱的铁棺中。”甄澄敲击着手边的岩壁，坚硬而粗糙的表面带来的痛楚让人无法分辨真伪。 “这叫好消息？那坏消息呢？”A姐挑起眉毛。 甄澄叹了口气：“坏消息是，奥卡神经元连接不上了。我们无法确定，现在做的事情是否真实存在，是否与现实同步。 我拍摄的这些照片，很可能最后回去会发现手机里根本没有东西，如果我们陷入的是自己被并联的梦境的话。” “那就记在脑子里吧。出去后如果有办法保住记忆，试着尽可能还原出来。曾经看过的资料里，妹妹多少会一点绘画吧？”爱洛根丝看起来并不在意的样子。 似乎对她而言，只要还能活着，失去多少所得都根本无所谓。 甄澄轻咬下唇点了点头：“梦境是最难保存记忆的幻界，但好歹我也算是个形而上殿学派的法师，出去前用言灵想想办法吧。 不过说到要记住梦境中的内容，最好的办法是入梦之前加以暗示。其次的话，是强烈的情感冲击。 这些现在显然都不适用，那么就只剩下最后的办法，构筑符合现实的合理逻辑并加以理解。被理解的知识会储存在用于做梦之外的大脑皮层，比较容易避过睡眠遗忘机制的自动清理。 幸好这不是一个混沌而毫无逻辑的梦境，而我们也都基本上保持着正常的思维逻辑和思考能力……” “如果我们真的在做梦，你又怎么确定我们的思维能力没有受到影响？”爱洛根丝似乎并不愿太过草率地做出结论：“毕竟疯子没办法诊断自己有没有疯吧？” “很简单，”甄澄莞尔一笑：“七十六乘以一百二十一等于多少？” 第410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思考了近半分钟，爱洛根丝给出了答案：“九千一百九十六。” 说话间，正看到甄澄将手机屏幕转向自己，上面显示着早已输入好的“9196”四个数字。手机正在运行的应用并非计算器，而是普通的记事本功能。 “如果我们没有模拟出另一个人格充当彼此的假象的话，能够正确口算两三位数的乘法足以证明基本的思维能力还在。 而且姐姐所用的时间与一位智商不错或受过训练的凡人，又或者非脑域主导进化的超凡者所差无几，这正说明这个梦境对我们大脑的影响微乎其微。”甄澄笑眯眯道。 爱洛根丝噘起嘴，眯着眼睛：“妹妹用了几秒？” 甄澄耸了耸肩，并没有回答。 事实上有A姐作为参照物，她并没有为自己计时。这也是不想打击到A姐的自信心。作为以进化脑域为主导的超凡者，升华至四维生命后，甄澄的计算力已经开始向着米莎靠拢了。 当然，只是“开始靠拢”。如果有机会了解米莎学姐每分每秒在同时进行从未停歇的计算量，她绝不会产生接近那种存在的错觉。 A姐“切”了一声，识破甄澄的温柔。却也不再计较，把目光随着前者一起投向二三十米外的巨大浮雕画面上。 对于爱洛根丝而言，脑力被自家妹妹远远甩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有谁能像自家妹妹一样聪明才是不可思议。嗯……曲芸那种怪物不算。 放眼浮雕，说实话二三十米的距离对于这种以平方公里计算的画面而言，感觉就相当于把脸怼在几厘米的距离去欣赏等身油画，根本看不到全局。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留下这座遗迹的人刻意设计，大多数重要的东西都集中在两人面前百米范围之内。 不去管远处星空的话，姑且算能看得明白。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天琴座，天蝎座，人马座……排列的位置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画面上看似繁复纷杂的背景星空，似乎是地球北半球的夏季星空图？”A姐总结了自己的观察。 基本的星象知识是她小时候在桑海之心被迫强行灌入的记忆之一。并非为了研究神秘学，而是野外生存课程的一部分。 原本爱洛根丝对此很是反感的，但后来在莫迪斯蒂的辅导下，借助一段偷跑出基地一起看星星的快乐记忆，将这部分知识铭记于心。 以至于后来在沙漠，雨林，海洋上执行任务时，屡次于实践中为自己解决诸多麻烦，所以单论地区上的观星常识她还要在甄澄之上。 甄澄点点头表示认可：“和先前的三预言壁画不同，这里的星图明显是精心设计的。这也是我认为这幅画藏有隐秘历史知识的原因之一。 我甚至怀疑，岩壁上每一点细小凸起的星辰，可能都对应着地球上星图中一枚遥远的恒星，距离尺寸也分毫不差。 可惜没法连接奥卡神经元，我也没有如此详细的天文学知识。不过就可以确认的星座而言，这里确实是精确针对地球北半球夏季星空某一时刻而设计的。 如果能顺利将这张壁画带出去，我想米莎学姐完全可以以精确到秒的单位推算出画面场景的具体时间。” “有了时间，地点，那么最关键的事件呢？”爱洛根丝看着画面上诸多形象，露出困惑的神情。 “这可能就需要一点想象力了，”甄澄笑道：“你看这些超凡者在做什么？” “彼此征战，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A姐道。 “那么战斗分为几方？”甄澄继续诱导。这种交谈与思维模式算是育成法的基本训练，她最近已经养成习惯。 “我想……两方吧？虽然画面中不同体系的文明似乎有许多种。”A姐迟疑着。她注意到太空中交战的超凡者乱做一团，又分为多个战场，但每一处大约都是互相相对冲锋的两方。 其中有繁复的魔法阵纹，有庞大的太空舰队，有诡异梦境般的奇景，也有腾云驾雾的术法。 但大体来讲，可以感觉左侧的一方势力有着相当先进的科技。其中最醒目的便是庞大的舰队群与一种类似能量光束般的歼星武器。 而画面右侧的一方则拥有大量能力各不相同的超凡者，以肉身对抗钢铁战舰奋勇厮杀。 “看这里，我想交战的其实有三方。而且第三方……还是我们的老朋友。”甄澄伸手指向两人正对面的一处战场。 爱洛根丝顺着甄澄手指的方向看去，正见到无数蚂蚁般细密的面具人围绕着一个身躯格外宏伟的人影。 这道人影同样面容模糊，且巧妙融合于自然。唯有把注意力从细节抽离，宏观而模糊地扫视整片画面，才能拼凑出他的人体轮廓形象。 这种尺寸，让爱洛根丝第一时间想到了【欢愉盛宴】，莎布·格拉托尼的本体。 而这道以天文单位计算尺度的身影，正对交战双方各伸出一条手臂。无数星辰在他指尖幻灭。 “面具的形状……这是，使徒？”A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甄澄点头，接着又将灯光对准了左侧星途中的一部分：“记好这里。” “天蝎座？”A姐挑眉。 手电光快速移动，落到了原本昏暗一片的右侧。 “另一个天蝎座？这面浮雕难道表现的并不是你之前推想的具体时间地点？不，仔细观察的话……星空是对称的？” 甄澄再次点头，收敛起笑容，面色变得凝重：“你看整个画面，如果剔除掉所有的战场与人物，像不像……两座正在融合为一体的宇宙？” 爱洛根丝瞳孔缩放，微微泛起淡红色光晕。本身就可以夜视的广角视野将极大范围内的画面纳入眼帘，省去了甄澄不得不在脑海中拼贴组合每一部分画面的加工过程： “你说得对，或许也可能是正在分裂的？关键是这是两片完全对称的宇宙！就像……” “就像血烛堡的星空，”甄澄补充道：“无数对称的镜像世界，本就是底层宇宙诸天万域原本的样子。 但问题是，为什么画面中的世界，会是以地球为中心重合的呢？” 第411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甄澄的问题让A姐一愣，继而心中思索： 为什么以地球为中心重合……难道因为地球是这场战斗所爆发的中心？ 不对，站在这里看去，左右两侧虽然表面上的人物与战斗场景各不相同，但背景星空却是严格对称的，就像血烛堡夜空中见到的宇宙边际。 如果是这样的话，画面应当有一个重合的对称点才对。然而从这边眺望，却感觉像在地球上仰头观望太空。 左右两片天穹距离面前中心越远的位置，星座越是稀疏；越是接近两人正面的区域，星座排列得越是密集。 这体现出一种空间规则扭曲压缩的透视效果。 然而古怪的是，近处的星座虽然重合得极为紧密，但并非以一个确定点或线为对称轴心，而是交错而过。 右半穹的人马座在左侧画面中，而左半穹对称位置的半人马座则等距出现在右半穹的画面中。 就好像将两张一模一样的画逐渐接近直到一部分彼此重叠起来。 正是因为如此，部分错位的星座才让甄澄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星空背景就是地球上每晚仰头都可以看到的那副熟悉的画面。 等等，“站在这里看去”？……透视！ 爱洛根丝突然想到了什么，用泛着微光的赤瞳扫视二三十米外断崖对侧壁雕一面。 很快，她发现了一处隐藏在复杂画面中，中心范围之内，几乎就在自己正对面的洞穴入口。 那洞口并非像她们所走来的自然溶洞，而是砖石结构，地下城入口一般的人造之物。 它隐藏在画面中一处砖石城堡中，与凸凹有致的立体浮雕融为一体，仿佛就是城堡上的一个门洞，饶是以她的眼力也极难发现。 “姐姐也想到了？星辰的疏密程度暗示我们不能去平面地看待这幅画。而如果立体聚焦，取两侧画面各自的发散轴心。 那么缺失的对称中心，地球，就在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甄澄笑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过去。” 爱洛根丝轻轻挑眉，看着甄澄的眸子露出了放浪的笑容。 “等等……姐姐你要干什……啊啊啊啊啊！” 甄澄的惊呼在仿佛无边无际的两面竖直绝壁间来回荡漾，爱洛根丝抓小猫一样猝不及防间就将她整个人一把公主抱起，纵身一跃。 电光火石。甄澄的第一念头是完了要掉下去了。毕竟以她对自己身体机能的把握直觉反应，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作死。 但直觉反应并不足以让她理解到A姐的强大，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弹跳而起，甄澄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柔软的吊床上，然后当成炮弹被打了出去。 接下来第三个念头，还是完了。因为这一跃的力度实在太大，她感觉自己要被拍死在那堪称奇观的岩壁浮雕上了。 半秒后，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猛地往回一拉。 接着，A姐一双军靴稳稳踏在隐秘隧道的入口之上。 甄澄死命勒着爱洛根丝的脖子不肯松手，像一只受惊的考拉。 倒不是一直处于震惊中，而是她清楚如果现在被放到地上绝对两腿一软就站不起来了。她不想在A姐面前那么丢人。 爱洛根丝倒是十分善解人意地一直怀抱着甄澄并未放下，还不时轻轻拍着甄澄的背哄安慰。 缓了十几秒，甄澄看到被A姐拖在身后的透明伞绳，才终于弄明白刚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原来尽管奇遇不断，尽管实力天翻地覆，她还是从未丢下自幼磨练出的技巧与习惯。 背心后面的降落伞包，对于如今的爱洛根丝作用聊胜于无。但若她没有一直带在身上，甄澄现在绝不会仅仅只是简单地虚惊一场。 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杀伐果断的穷凶极恶背后，爱洛根丝内心里始终留有一小块细腻与温情。 “就不能，先说一声么？”甄澄全力捶打在A姐胸口上，拳头绵软无力。 看甄澄没事了，爱洛根丝扶她在地上站稳，笑道：“小时候有一次，我们在东非大裂谷的训练基地负重越野拉练。 当时每个孩子都配备了滑翔翼，桑海之心给的指定路线又将我们引导到一座悬崖之上。 很多孩子反应过来，纷纷组装滑翔翼跳了下去。莫迪斯蒂一直不敢跳，这不能怪她胆小，这只是她针对自己能力进行的客观判断。 以她在训练营展现出的平衡能力，这一跳便是九死一生。” “所以姐姐像刚才抱我那样抱着她一起飞下去了？”甄澄对A姐的过去满怀兴趣： “好浪漫呀……姐姐是想说自己的飞行技巧出类拔萃，安慰我不用太担心吧？”。 “不，”爱洛根丝果断摇头：“我想说的是，妹妹现在，在可以预控危险的范畴内冒险。比起那时，已经幸运了太多，没什么值得抱怨。” 甄澄：…… 你还来我的感动啊！ 爱洛根丝的故事却还没有完：“莫迪斯蒂组装好滑翔翼，站在悬崖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跳。这时，她被我们同届的一个男生踢了下去。 男生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他知道我会发狂，便用莫迪斯蒂的滑翔翼紧跟着跳了下去。 但我没有去追杀他啊，我都没过脑子，就直接追着莫迪斯蒂跳下去了。借岩壁二次发力加速坠落，在半空中抓到已经吓傻了的莫迪斯蒂。 最后，倚仗身上的备用伞包，勉强保护她一起生还下来。自那之后，我的身上就永远带着一个备用伞包。” 甄澄听完故事，目光逐渐深邃：“这件事发生在桑海之心预备营，恐怕并不简单。你们那些孩子除了姐姐之外很少有人早早便对同伴起了杀心吧？ 莫迪斯蒂偏科严重，恐怕在教练的圈子里也充满争议，被某些人当做棋子进而被惦记上也毫无意外。” “我也是这样想的，也幸而因此，起了提前动手，为保护妹妹杀光同届生的念头，”爱洛根丝也点头附和，仰首望向高处，仿佛在凝视着无数宇宙之外的故乡： “当时规划路线的教官是赛文特家族的重要人物，后来成为了桑海之心现任的大长老。如果他还没有死，总有一天我会将他手刃。” 第412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喂，这件事和那家伙有没有关系都两说吧？”甄澄抹了把冷汗： “虽然存在因为你们当时还小，没把你们当回事的可能。但在自己负责的路线图上动手脚这种事情，桑海之心的长老应该不常做吧？ 比起这位后来的大长老，你更应该针对的难道不是那个动手的男孩么？还是说，你已经把他给杀了？” “没，”爱洛根丝一脸晦气，随即又突然笑得很开心：“我当然想杀他，恨不得寝皮食肉啊！但是……来不及了啊。 他用的，是莫迪斯蒂组装的滑翔翼啊哈哈哈哈……我们最后连他的尸骨都没能找到哈哈哈…… 至于大长老……管他呢，我就是突然想杀他了。” 甄澄无语。行吧，这很【红莲死神】。 她的目光落在身后刚刚离开的洞窟尽头。不出所料，那面竖直的崖壁并不仅仅是近处看起来那种白玉一般，宛若扑面而来巨浪的自然奇观。 以两人刚刚跳过来的洞口为核心，断崖来时的一面，果然镂刻着地球的形象。 只是不比这一侧那摄人心魄的宏伟雕刻，对面的地球就只是简简单单，借助石壁自然纹理所雕刻的半立体自然地形图样而已，和太空中俯视地球的照片差不多，周围再没有其他东西。 如此对比，反倒像是孤零零悬浮半空的地球正在被自然的滔天巨浪所吞噬，张力十足。 “地球……只有一颗。”顺着甄澄的目光望去，爱洛根丝呢喃。 “是啊，找到了呢。”甄澄点头。 这是整座断崖中，唯一仅有一枚的星体。在它的左上方，两枚月球看起来就好像正在分裂的细胞一样，大部分黏连在一起。 “妹妹觉得这是宇宙正在诞生的场景，还是正在灭亡的？” “灭亡。” “为什么？” “因为再不快跑……我们就死定了！” 甄澄喊叫着，转身便冲进身后人造地宫走道里。 爱洛根丝稍慢半步，震惊于眼前的景象。 在她的瞳孔里，那坚实的岩壁突然动了起来，从微弱的扭曲到剧烈的抽搐。几秒时间，整面无边无际的崖壁便像活过来一样对着自己席卷扑来！ 不！并不是岩壁真的在动，她依旧能看到那看似迎面扑来栩栩如生，但实际上坚固如初的水溶岩石。 同一面石壁变成重叠又不完全同步的两面。其中一面原封不动，另一面则活了过来，如末世的天灾海啸般迎面拍击，仿佛即将吞噬整个世界。 类似的景象她在不久前还刚刚见过，那是被数万年时光侵蚀成粉尘矿脉的太空飞梭。 甄澄的言灵在这一刻体现出其价值，真实与虚幻在这里分崩离析。但甄澄之所以扭头就跑，显而易见这虚幻绝非是心中明白它是假的，视而不见就可以逃过一劫的。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到底怎么回事？”爱洛根丝三两步追上跑在前面的甄澄，叫嚷着问道。 “之前，判断出，这是一个梦境……”甄澄并不擅长体育，自身的进化也对身体没多大帮助，很快便气喘吁吁： “断崖，是，梦境，的分层……我们，进入了，更深层，的梦。梦的主人，正在，醒来……所以，表层，崩溃了……” 爱洛根丝干脆一把将甄澄拦腰抱起，两人的速度顿时加快三倍不止：“梦的主人醒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甄澄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有可能我们的意识回到自己身体，醒过来发现只是躺在梵拜厄遗迹入口，一起做了一场梦。 也许我们会被暂时困在梦境之中，在梦境主人再次陷入沉睡之前，没有可能找到回归现实的出口。 最糟糕的情况是……我们会死在梦里，再也无法回归。 姐姐说的没错，这场梦就是一个陷阱。 极有可能是一直以来处心积虑想要我命的那个‘命运’提前找到【世界碎片】，利用考古系的活动进行布局，只等把我们引入这场梦。” “现在怎么办？”爱洛根丝从不废话。 “情况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越过A姐的臂弯，甄澄的视线凝视两人身后：“这场梦应当本就存在于梵拜厄地下，或者一直联通这里。 ‘命运’只是借助它对付我们，它并不会主动听由‘命运’的掌控。否则的话，对方完全没有必要等我们进入深层梦境的一瞬突然动手。 之所以等到这个时候，并且急不可待的立即动手，显然是因为浅层梦境的我们可以在梦境破灭时直接回归，而不会受困或死在里面。 哪怕我们进入了深层梦境，如果发现事情异常，或许随时都有可能原路返回。所以万无一失的杀机便只有在我们踏入深层的同一时间，立即切断后路，唤醒梦的主人。 但梦境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大有不同。从深睡眠中彻底转醒，在现实可能只需要十几秒钟，但在深层的梦境里很可能过了几天甚至几年的时间。 看，追在我们后面的崩溃迹象正越来越慢，这就是因为觉醒的过程想要渗透深层梦境，本身所受到的阻碍。 我们还有时间，只是不多了。” …… 隐藏于巨型浮雕另一处凹陷的入口前，兜帽身影孑然而立。 他先是看了看正在迎面拍来，即将吞噬整条裂谷使墙壁完全合拢的滔天岩浪，接着将目光转向甄澄两人匆忙逃入的，隐藏在城堡画面中的那处入口上。 兜帽之下，冰冷的面具看不出一丝情感波动，正是那出席了下议院议会，帮助甄澄提议应当单独放行甄澄一行而阻拦梅碧夕的，净化监督院代表。 大难临头，他却是不慌不忙地转身，踏入身后一道由十二芒星构成主体，周遭围满了蜡烛的繁奥法阵。 单看蜡烛的数量，就可以此人进入遗迹的时间要比甄澄她们早不少时候。 随着他的脚步，法阵周遭的蜡烛一圈圈点亮，洞口外朝这边拍来的岩石巨浪陡然加快了几分。 下一秒，兜帽人消失于法阵中央，无影无踪。 第413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爱洛根丝在人工修筑的地下城中，抱着甄澄一路飞奔。 大量的陷阱被两人甩在身后。 倒不是A姐对于陷阱的洞察力逆天到可以碾压窥秘之眼学派的魔法师。归根结底，这事还得扯到甄澄的那道言灵上。 先前在表层梦境溶洞中，言灵的作用还不是很明显。可自从进入深层梦境后，那些仍在运作的幻境陷阱，与原本现实中已经彻底腐坏失去作用的陷阱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爱洛根丝即便保持全速奔驰，也根本就不会触发任何机关。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游戏中按住tab键显示所有可互动物品般一目了然。 当然这主要还要归结到此处梦境的古怪中去。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的梦，居然与真实如此严密地结合在一起。 虽然梦境中的场景有整片分割缝合的痕迹，但具体到每一处细节却完全与现实中的某处地点融合为一。这才有了甄澄两人眼前古怪的双重情景。 不久之后，她们开始看到尸体。被幻象所忽略或掩饰，但真实中存在的尸体。这些家伙有些穿着贵族军血仆的制服，有些则可以从皮肤上搜出拉马克游戏应选者的纹身徽章。 显而易见，没有勘破梦境虚实的言灵加持，他们全都死在了被梦境伪造再现的，那些现实中早已破损老化的机关陷阱上。 只是有一点令人在意，那就是尸体没有一具留在触发陷阱的死亡现场，而是全部都被整齐摆放在地下城走道的边边角角不易踩踏到的地方。 “这具尸体还很新鲜，死亡时间大约不超过六小时。奇怪，按照遗迹中的时间流速比例，它大约应当是我们从万我之地回归时进入进入遗迹的。 可那是两军对垒，没有骚乱，遗迹入口一目了然暴露在所有人眼中，这些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更值得怀疑的是，当时双方背后的议员们都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威胁。联军一方遭到康斯赖缪的布置损失惨重正是缺人的时候；康斯赖缪本身势单力薄又分兵出去算计其他贵族的死忠。 他们怎么可能有余力在那时候派人进来遗迹？”爱洛根丝面带困惑，检查着一具靠墙而放血仆尸体。 背后崩溃的梦境就像阴魂不散的催命符始终跟随着她们的脚步。但磨刀不误砍柴工，弄清楚危险所在才能避免在被不断逼近的崩溃追上之前就死于意外。 深层梦境的生理原因导致“醒来”的接近不至于紧撵在爱洛根丝狂奔的脚步后面，但如果在原地停驻的时间过长，那么被死线追上绝不会需要太久。 两人谈笑间故作轻松是为了安慰彼此，实际上精神都绷紧到足以令人疲惫的程度。 更糟糕的是，自从进入深层梦境，甄澄便发现她们与奥卡神经元失去了联系。小黑小白用触手纠缠在一起抱团瑟瑟发抖，似乎对梦境的主人充满了恐惧。 这都加剧了不安的氛围，在亦真亦幻的空气中回荡。 爱洛根丝面前那倒霉的家伙死于心脏贯穿，身上的伤口和十米开外，一处真实与幻境明显乖离的重影弹矛陷阱，以及一路喷洒的鲜血都证明了爱洛根丝的推断。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走过去，已经被触发过并杀死了一名血仆，无法还原的一次性陷阱还能再给她也来这么一下。梦境之中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但比起这些已经被甄澄解释清楚的东西，爱洛根丝更加纠结的是所有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各有不同。 虽然同一处并排摆放的尸体死亡时间完全一致，但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每一处尸体死亡时间却各不相同。 眼前这位血仆是死亡时间最近的，约四五个小时左右。而一路上找到最陈旧的尸体甚至可以将死亡时间推算到将近半个月前。 更诡异的是，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并没有从外到内或者从内到外的明显规律，而是参差不齐。 用常理推断的话，给人感觉就好像某支探险队从外面进来，一路死人，然后明知道这条路危险却又折返回来再留下一些尸体，然后又折返回去…… 三番五次在死亡线折返纵跳，不死够人数决不罢休。 “可能性有很多。比如我们走过的路其实已经经过了许多独立且可以拼贴移动的梦境片段；比如梦境中各处的时间流速并不恒定；比如有人在操纵，或者梦境的主人在有意布设陷阱……”甄澄沉吟： “进行一些小试验，就可以一步步通过排除法确定这里的实际情况。可惜我们没有时间查明真相了。 如果没有特殊奇遇，我们大概连回收【世界碎片】的行动也不得不放弃了。一切以自救脱离为优先。 考虑到我离开血烛堡后回复到正常水准的运气，恐怕遇到【世界碎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剩下的只能交给梅学姐了。她被我们坑了一把，进来的时间要晚一些。这时很可能已经被表层梦境排除出去了。 不过她看起来神通广大的样子，或许有什么手段能够克服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姐姐不用太过担心。如果梅学姐能够克服梦境转醒的崩碎，那就必然会进来深层救我们。 如果她做不到，也会在被梦境排出之后，把消息通过奥卡神经元第一时间传回血烛堡。 这些天和老师进行育演棋练习让我了解到一件事情。对于梦境的理解与干涉手段，诸天万域恐怕没有人能有曲芸那么强。如果有，那只能是魔法学院的系主任梅迪亚娜女士。 姐姐好像并没有在入学考试时见过那位女士。她是独一无二的大筑梦师，你可以理解为世界上掌控梦境的最高主宰，一切梦境的女神。而且似乎和老师关系不错，对我们很上心的样子。 有她们出手，我们一定能够得救。只要能撑到那个时候。” 爱洛根丝却没有甄澄那种无论在怎样绝境中都能积极乐观的精神。她不会消沉，却总是放眼盯紧实际： “恐怕我们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你还记得时间流速问题吗？” 第414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假设进入遗迹入口时我们便已经踏入了梦境，那时里面的时间流速，就已经快到外面飞射的魔法光束看起来像是静止，”爱洛根丝苦笑着道： “就算并不擅长知识的广博，但深层梦境的时间流速比表层更快这一点常识我还是了解的。 就算【万界女帝】第一时间被醒来的做梦者排除出这个梦境，她又聪明到第一时间联系血烛堡为我们求救，曲芸她们也能第一时间不计代价冲破梵拜厄的护城法阵冲进来救人，那时候我们已经在这里度过多久了？ 八小时？十小时？我们真的可以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普通人从梦境中转醒的时间，不过十几秒到几分钟而已。放到与统一宇宙时间同步的血烛堡，曲芸她们真的能在这以秒计数的实现内找到我们吗？” “当然不能，”甄澄笑了：“即便是全能者，如果不能做到全知，就肯定需要时间求证事情的真相才能做出有效行动。而我们目前的处境就已经证明老师她并非全知了。 不过不能在做梦者转醒前获救，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死定了啊。我们现在一直在向遗迹深处跑，不正是为了找到一条出路吗？” “一条……即便梦境不存在了，我们的意识也不会受到损伤的出路？”爱洛根丝疑惑。 “姐姐所受到的训练，神秘学与心理学方面比较少一些，不了解也很正常的，”甄澄语气轻松，脚步却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几分： “在梦境的最深处，注定有一个即便醒来也不会遭到破坏的空间，那便是梦境主人的潜意识本体空间。 梦境是潜意识活动的产物，会随着做梦者苏醒而快速被记忆抹除。但潜意识本身却不会被抹除，因为它并不是记忆，而是不受主观控制的思维活动。 在神秘学中，潜意识是生命认知第四维度的桥梁。任何有意识的存在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认知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第四维度，而像我们这样已经升华为四维生命体的超凡者，则可以主动影响控制利用这些。 但那就成了意识与四维世界的对接，而不是不受我们控制的潜意识。 不论做梦的东西是什么，到了那里，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掌控梦境。无论是意图谋害我们的‘命运’，还是梦境主人自己。 只要不是最糟糕的情况。”说到这里，甄澄自己的目光都开始犹疑起来。 “最糟糕的情况？”爱洛根丝感受到问题的严重。 “嗯，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有人，或者说‘命运’在肆意操纵这个梦境，企图置我们于死地，”甄澄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仿佛有操纵梦境的黑手正在监听一般：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一定会想方设法拼贴转移空间，让我们远离可能幸存到最后的道路；并通过调节时间流速，让我们尽可能长地被困在梦中；让外界尽可能晚地获得这个情报；并且让做梦者尽可能快地转醒； 以及最糟糕的，用尽一切手段，阻拦我们找到潜意识通路的机会。” “这种事情……真的能够做到吗？”饶是爱洛根丝，也忍住不惊叹。 甄澄苦笑着摇了摇头：“‘命运’在地球上布局上万年，就为了在末日之时能够将我们灭杀。 之后在本不可能被算计的，老师临时为我们安排的考古教学课外活动中，好巧不巧遇到了针对我们的陷阱杀机。 然后，现在，在这里。那么多人进来过遗迹，虽然他们大概已经死光，但不能否认梦的主人始终未曾苏醒。 凭什么偏偏我们一进来，尤其是一跨过断崖进入深层断去退路，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如果这一切只是‘巧合’，那反而证明了是针对我运气上的弱点进行了最有效的设计。 而如果这些并不是巧合，而是对方早已在诸天万域每一处埋藏【世界碎片】的地点布下陷阱，那么先前进行日常考古活动的学姐们又不可能毫无察觉…… 显而易见，有什么东西想要我死，早在我出生前数万年就开始了谋划，布局诸天万域，这是不争的事实。 姐姐，不得不承认啊。在预言未来这个方面，老师被对手屡屡抢占了先机呢。而这位对手的手笔之大，并不是你我如今的眼界可以揣度的啊……” “居然有人能从她手中抢占先机？”爱洛根丝一边走在前面开路，一边冷笑道：“你说会不会，从故乡遭遇的事情开始，一直到现如今我们面临的绝境，全部都是曲芸为了迫使我们成长而故意制造的挑战？” “不会，”甄澄回答得异常快速而肯定：“故乡最后和姐姐相识那段时间的事情，确实有很大一部分是老师所为，不过她当时也是被引入了局中。 其中有一些疑点，我也已经有了一些猜测。现在不是分析那个的时候，如果这次可以顺利回去，我会找她求证一下。 我之所以这样判断，是因为布局的手法。 最近接触得越多我越确信。老师的育成法，是一种通过人来实现自己意图的布局方式。 通过透彻地分析可能牵扯到的所有人的性格，目的，行为方式，进而为他们制造动机，制造互相影响的契机，最终一步步将事情推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与之相反，我们一直遭受其算计的‘命运’，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先‘看到’了结局，然后再逆推所有导致这一结局必须的‘关键点’，进而在这方面动手脚。 比起‘尽人事’，更多的像是在‘应天命’。 而且‘命运’似乎自己也很清楚它在谋算人心方面比不上老师，所以会尽可能把算计我们的布局安排成无法被人干涉的状况。 你可以这样是想一下。有一种可能，故乡的末日是为了让全人类自顾不暇，以求生的根本目的盖过老师原本为他们安排的动机； 上一次的地下避难所里，那个构筑避难所的文明是为了让他们不会被老师利用为我们提供帮助，所以才在我们到达前被彻底灭绝的； 而这一次，明明并不是没有机会，但包括我们在内所有势力都在试图排除尽可能多的竞争者，进而独占这座遗迹…… 这一切，有可能并非偶然？” 第415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我相信你的判断，”爱洛根丝感到一丝毛骨悚然，但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点头：“我没有妹妹那么聪明的头脑，但一定程度上，我还是挺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曲芸对我们的感觉，更多像是……喜爱吧？ 她所做的事情，始终没有对我们有害的，相处时无意流露的态度我也十分确信。 毕竟那样的存在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有太多简单的办法，就算能够做到，她也没有必要骗得我们团团转，更何况她并不是有那种恶趣味的女人。” “是啊……”甄澄长叹一口气：“所以且不说夺回故乡地球的事情，单就算为了她的信任和如此重视东西，我都十分不甘心这次的失败啊。 但技不如人被算计了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没有特别的运气，这次恐怕根本就没可能在逃生的路上顺便找到……【世界碎片】？” 甄澄在地下城的岔路口停下脚步，使得跑在前面开路的爱洛根丝也不由得折返回来。 在傍边的岔路上，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那并不是悖影，而更像是……老师的气息？ 甄澄隐约回想起，以往每次接触【世界碎片】时，也都有着类似的特别感受。这就像是一种印记，铭刻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只是当时境界太低，感知太弱，并没有注意到这种微妙的印记。 而且断言是曲芸的气息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之所以会这么想，只是因为这样的感受在血烛堡上课时最为清晰。但除了老师与世界碎片之外，这种烙印在自己身上的印记也不能排除与【弑序诗人】的席位，或者其他学姐有关的可能。 “是曲芸？”折返的爱洛根丝显然也注意到了什么。这说明那感知并不是甄澄自身的幻觉。 这样的印记感受突然变得鲜明，难道是因为晋升为完整的四维生命体的缘故？还是说因为这里是梦境？ 又或者……两者叠加的巧合？ “去看看吧？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确定哪条路能通往最深处的潜意识。之所以选定这个方向，也不过是一直在朝着梦境崩溃转醒的反方向跑而已，” 爱洛根丝建议道：“说不好前面会有死路，到时候还需要绕路呢。” 甄澄则是陷入了犹豫。 能够在争分夺秒逃命的途中还顺路发现此行原本的目的……如此幸运的巧合是永远也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 反常，就意味着……极有可能是陷阱。 但最后让她下定决心前去查看的，是奥卡们的举动。平时只要不碍事，A姐的小白都是保持对甄澄现身可观测的状态。 而此时，小黑和小白齐刷刷将自己的触手扭成箭头，直指向岔路深处那黑暗无光的方向。有着章鱼瞳孔的猫眼中，闪烁着令人费解的光芒。 平时能让这些小家伙如此兴奋的，往往就只有它们自己的同类而已。除此之外，即便见到莎布本尊它们似乎也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前面让小黑如此兴奋的，到底是陷阱，还是真如自己那莫名烙印感一般的【世界碎片】呢？ 时间紧迫，甄澄并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便下定决心：“去看看，小心些，很可能是陷阱。” 爱洛根丝谨慎起来，开始不仅仅相信眼中的重影，而是使用投掷螺丝乃至开枪射击的方式试探一切看起来可能蕴藏危机的地方。 但这条岔路并没有走出去多远，她们很快便在奥卡们急切地牵引下到达了那种诡异吸引感的源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摊肉酱？ 确切来讲，如果没有能看透真实的双重视觉，甄澄所能见到的不过是一块从天花板坍塌下来的巨型石板。 但在真实视野中，石板与地面之间却夹杂着一摊与人体等量的肉酱，十分新鲜。连带一身学者长袍在内，这显然也是一位先前探险队的牺牲者。 不过被拍成这副模样，饶是爱洛根丝也无法鉴别其死亡时间了。 言灵的加持下，她们可以看到真实与梦境双重影像，然而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找到可以透过梦境去接触真实的方法。 因此如果不移开石板，两人并无法接触到地面上这具诡异的尸体。但移开石板的话，附近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机关触发装置简直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甄澄很快放弃了对这具特殊遗骸的观察，转而把目光与灯光上移。她看到了…… “【原初映像】？！”两人异口同声叫了出来。 那是甄澄第一次接触到这等位格的事物，原始人壁画般的简单线条，描绘出她毕生难忘的场景： 毁天灭地的大战，无数文明与天顶众神的厮杀，被围攻的女神，以及…… 等等！ “【原初映像】……发生变化了？”甄澄不可置信地呢喃。 那本应在被围攻的女神身上打飞出去，继而碎成三片的【世界碎片】，在眼前的画面中并没有飞射出去。 取而代之，此间画面中的与众神对战的女神形象，本身就是由大量正八面体所拼凑而成的。 画面中她正大杀四方，英姿飒爽，势不可挡。 这是另一次神战？还是说……同一场战斗，不同的结局？ “妹妹说什么？之前在地球见到这画时，因为实在太过眩晕，我们根本没能看清上面画了什么。具体的内容也都是后来听你说的啊。”爱洛根丝仔细观察石壁上的浮雕画面，兴致昂扬。 甄澄闻言一愣。画面的变化太过引人注意，以至于若不是A姐的反应异常，她还真就忽略掉了真正重要的地方： “我想，这并不是【原初映像】。我没有明显的感觉，姐姐也没有这场的悖影眩晕。 它应当也不是另一场战争，因为我仍然记得故乡那副【原初映像】的许多细节。 可以说，除了画面最右侧的女神外，其余的所有部分大概都和原本分毫不差。 如果这里是现实，我可能首先会怀疑这是一件【原初映像】的仿品。但既然这里是梦境，那么便有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第416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妹妹是想说，做梦的人，见过真正的悖影【原初映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便梦到了这样的东西？”爱洛根丝问道。 “差不多，”甄澄点头：“梦境是潜意识的写照。通常情况下，会不受控制地自动反映出做梦者所见所闻。 但与此同时，最妙的一点是，梦境同样会不受控制地，把做梦人的真实感触映照出来。 这幅梦中的【原初映像】里，有大秘密！” “噢？什么秘密？”看到甄澄兴奋到几乎忘记正在逃命的事情，爱洛根丝也被勾起兴趣。 其实事情本身的逻辑并不复杂，但甄澄还是谨慎地反复思量，确定没有漏洞后方才开了口： “之前也和姐姐讲过，【原初映像】中与众神对战的女人，很有可能是老师。 即便在万我之地见识过类似位置的高音谱号纹身，但老师毕竟是万我之地的主宰。所以画中之人的身份，应当没有比她更贴切的了。” 爱洛根丝默默点头，至此为止她十分认同。 “再看这幅画。假设画中女神的身影指的就是老师，而构成她身体的，却是……”甄澄抛来启发性的目光。 “【世界碎片】？”爱洛根丝皱起眉头。 “是的，”甄澄面色变得郑重起来：“老师说过她忘记了很多东西，而且她一直在执着地寻找诸天万域各处的【世界碎片】。所以……” “所以老师是由【世界碎片】拼凑而成的怪物？”爱洛根丝面色惊愕。 “想哪去了，”甄澄一拳敲在A姐脑门：“画面的表达手法是艺术手段，这里大概就只是象征而已。 由【世界碎片】所构筑的，并非是老师的身体，而是她的记忆啊！” 爱洛根丝恍然大悟：“所以她一直都在追寻这些东西，而这种神秘的正八面体层落在无数势力手中，但是除了血烛堡，似乎从来没有人弄明白过它们真正的用途！” “因为【世界碎片】本身就不是什么附魔材料或者神秘学道具，它们是专属于某个个体的记忆。别人拿到手，自然无法强行开发出什么有效的用法，哪怕它本身充满力量，” 甄澄替她补完了后半句话，语气变得更加神秘起来：“如果单单是到此为止，确实也有不少情报可以被推导出来。 比如这个梦境的主人不仅见过【原初映像】，而且很可能还认识老师。并且在它心目中，老师的形象与【原初映像】上所描绘的不同，是一种所向披靡，无可战胜的至高存在，就连众神也只能俯首。 唯有这样，才能说明这里的浮雕与现实中【原初映像】画面的差异。 毕竟如果只是单纯敬仰一位画面上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女神，没可能梦到【世界碎片】集合体这种逻辑严密的信息。” “妹妹的意思，画面中隐藏的信息还不止于此？” 甄澄郑重点头：“拉马克游戏中，将普通被卷入隐秘空间，即游戏赛场的凡人成为【冥渡】，排队等死渡冥河的意思。 一旦接触超凡，有了最基本的突破，便成了第二阶位，漫无目的在虚空中求索生存途径的【空求】者。 接下来是窥得精神世界前进路径，在自己的道路方向迈出第一步的第三阶位【显径】；点亮自己修炼体系的路径方向，明确前进方法，在三维世界足以称王称霸的【点光】……” 爱洛根丝不清楚妹妹为什么突然讲起超凡者的升华体系位阶来。不过她对于这些知识性的东西向来没有主动研究的欲望，这里便顺便补足一下知识体系的缺漏。 她大致也是了解这些东西的，但至于接下来那些甄澄在进入血烛堡之后花费学分查询或从学姐口中打听到的高阶部分，她知之甚少。 “然后第五位阶跃维突破第四维度，开始向四维生命漫长的蜕化，由于时间积淀需求会卡住多数人最长时间，便是我们现在的【攀途】境界； 下一步，是完全跃维而成为四维生命的存在，犹如初开双眼看世界的婴儿的第六位阶【初开】； 接下来突破第五维度，第七位阶【神醒】体内神性开始觉醒，打破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壁障，以物质作用于精神，以精神作用于物质； 第八位阶【恒火】完全跃维成为五维生命的存在，点燃永恒的神性之火，完全跃维成为五维生命的存在； 第九位阶是梅学姐现在的【合一】状态，证得灵魂不朽，意识肉身细胞融合一体转化为神素。从此生命不息能量不止； 第十位阶【小破】是底层宇宙诸天万域，每一个世界小宇宙中仅有一人能突破的境界。 至此为止，每一个维度皆被分为两个境界，三维的超人，四维意识，五维法则……因为有大量基数的超凡者，需要被更详细的划分和研究。 而在此之后的境界，则象征着对应的维度，且数量及其稀少。自每个小世界只能诞生一人的【小破】之后，更高位格的存在都是有名有姓的强者了。 第七维度自我，对应十一位阶【圣脉】，血脉祝圣，勘破自身超凡体系全部脉络；第八维度阵营，对应十二位阶【分立】，确立自己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以及自己在世界中所处的位置。自此，开始被尊为‘高位神’，‘上神’，‘上仙’； 第九维度大道，对应十三位阶【大破】，入此境界，可在统一宇宙尊名神主，称霸一方。在世界的法则上刻下独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大道。打破外部大世界的固有定律，踏出自己的道路，是为大破。 接下来的第十四位阶【天命】境界，与最后的第十五位阶【化凡】皆只在传说之中，并无实证。 其中【化凡】境对应宇宙的第十一维度，真实。此境者亦被尊为‘至高神’，‘神上神’，‘创世神’。 而第十维度【天命】类似于一片小世界只能诞生一人的【小破】境界。只是到了这里，诸天万域尽能有一位。 而宇宙的第十维度，被称为……世界。” 第417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爱洛根丝脑袋嗡地一下。 世界……【世界碎片】……由【世界碎片】所组成的，曲芸的浮雕形象……诸天万域仅有一位…… 再抬头去看那模仿【原初映像】的浮雕画面，那星辰生息，众生犹如蜉蝣，横跨诸天万域的史诗战场，突然有一句话鬼使神差浮上心头： 世界已对众神宣战。 “看来姐姐也想到了。血烛堡的水，似乎远要比我们所想得更深啊……”甄澄的笑容意味深长： “不过这也意味着，我想要夺回故乡的目的，以及姐姐对变强的执着，或许也都比我们原先想象的更加容易。 接下来，就是这幅浮雕上最后的秘密了。” “什么？还有？”爱洛根丝感觉饶是自己的大心脏，今天接受的刺击也有点过多了。 “是好消息啊，姐姐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找过来了吗？”甄澄说着，伸手在画面上，那个由无数正八面体构成的，所向披靡的征战女神形象上摩挲。 爱洛根丝下意识想要阻拦，但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古怪的地下遗迹中，直接用手指触碰来历不明的浮雕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主意。然而她并不知道甄澄想要做什么，当然也不可能代替她冒险。 这边却只见甄澄一边仿佛欣赏一件艺术品，甚至爱抚情人一般，手指在女神浮雕石像身上的每一处仔细扫过；一边不时扭头去看肩头小黑与A姐那边小白的目光。 老实说，想要从章鱼的“一”字型瞳孔中找到聚焦的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她似乎认定两只奥卡视线相交之处便是自己的目标一样…… 最后，她的指甲抠入女神身体中一处碎片的缝隙，轻轻一拉，便有一块巴掌大的乌黑正八面体被轻易抠了出来，落到甄澄手心。 “【世界碎片】？！”爱洛根丝目瞪口呆。 无论如何，她也未曾想过这东西居然藏在这种地方，还能被自己幸运地直接发现。 但甄澄却没有露出那一如既往的得意笑容。她的双瞳失去焦距，就仿佛彻底迷失在梦境之中，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 在甄澄的眼中，【世界碎片】落入手掌的一刹那，眼前的世界斗转星移。 A姐倒退着奔跑回通道岔口；梵拜厄的建筑无数次倒塌与重建，最终一座充满血煞邪气的光秃秃的山峰； 天空那永恒不散的阴云消散干净，透露出头顶上那光怪陆离的星空；群星旋转，上面的文明由繁盛退化回原始； 新生的世界归于虚无，曾经灰飞烟灭的宇宙一分为二，瞬间远离，回归到天穹中互不相干的两点，展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古代文明…… 类似的事情，在甄澄眼中循环往复，仿佛无穷无尽，却又完全看不清晰。 最终，她眼中的世界停留在一大群一望无际的强者身上。 这些超凡者中，哪怕是最弱的一个，也足以弹指间将她捏成飞灰。他们就好像神话传说中的天兵天将，腾云驾雾，驱使着如星球般巨大的金属战舰，抑或没有实体的上古荒兽。 但此刻，所有的神都在盯着自己。 气氛极其压抑。甄澄从这些强者的眼中看到了恐惧，彷徨，绝望，愤怒，战栗，决绝…… 而她自己的脸上，始终挂着从容的微笑。 “曲芸，这是一条死路！回头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当空呵斥。 甄澄下意识仰头望去。由数以亿计的众神所组成的森严军阵中，一道面貌模糊的身影正睥睨着自己。 即便努力去看，甄澄也无法看清长者的样貌。唯有一双仿佛可以直接击破心防的眸子让她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但即便如此，甄澄还是从老人身上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以及……厌恶。这是纯粹生理上的厌恶，与立场想法情感皆没有关系。 如果硬要比喻的话，甄澄感觉自己凝视老人身影时的感受，非常像他人所描述的直视悖影的感觉。 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可以主动控制着身体去抬头。 眼前画面定格的一瞬，甄澄就立即猜到自己这视角所代表的位置。当她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连衣裙与脚踝上的高音谱号，便是更加确定。 毕竟画面上所描绘的场景，自己才刚刚看到过。 所以她本以为自己只是像当初在斯卡瑞大宅的侦探游戏中那样，被带入了一段过去的记忆而已。 这个想法似乎不必被完全推翻，但哪怕就只是过去的记忆，她此时身处的记忆也绝不平常。 就像这古怪的梦境一样。 “死路吗？”果然，她从自己口中，听到了曲芸那诸天万界独一份的绝美嗓音：“据依子所知，这条路可并不是没有人走通过呢。” 说着，甄澄被动伸手一挥，一本古老的书籍出现在面前的半空之中。书籍的封皮上，描绘着一本仿佛被撕碎的书，飞扬的书页与书封共同环绕成圆环。 “雷特辛之书……”老人的声音变得无比阴沉：“你果然知道了……你想要，走上他们的道路吗？ 他们确实曾经成功过，但你或许并不知道。他们如今，承受着世上最恐怖的诅咒与折磨。” 甄澄感觉自己一侧嘴角轻轻挑起，轻蔑与戏谑顿时满溢而出。 “不相信？呵呵，”老人反倒没有继续恼羞成怒下去，取而代之，他挥手在对垒双方中央打出了一道仿佛全息投影一般的高清虚影。 “记忆”中的曲芸无动于衷，但甄澄却主动瞪圆了双眼。 她发现，自己居然认识老人所展示的东西。 那是一枚圆柱，上面向下翻卷着如水浪火舌一般，不断扭动着的金属皱褶浪痕。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活着的人面图腾。 甄澄不会忘记那张面孔。在她从未亲身涉足超凡时，第一次被卷入“隐秘空间”，也就是拉马克游戏通关后，所见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超自然存在。 在无尽循环的封闭走廊，黑色的“安全出口”背后，那纯粹的漆黑中，唯一的光。 它是一根柱子，浑浑噩噩，丑陋且没有行动的自由。它似乎知道很多，但又似乎完全想不清楚，以至于只能用三段式的预言回答问题。 但即便这样，它似乎也尽可能努力给过她最大的帮助。 柱子的名字，叫欧利。 第418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欧里庇得斯？和依子的雷特辛之书并列三圣器，接近无限的许愿机——【解围之神】的缔造者啊。 想不到，他落到你们手里，居然还活着呵呵呵呵……” 对于朝夕相处已经十分熟悉的导师，甄澄感觉自己口中曲芸的腔调不像是惋惜，反倒有几分……幸灾乐祸？ 果然自己嘴里曲芸的声音突然间话锋一转：“氪?尊，三神会落到你们手里，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都是好人。 来战吧，看看打到最后，是谁更舍不得，为一己私欲，崩碎这诸天万域！” 甄澄趁“自己”说话的空当，顺手对众神中的老者比了个挑衅的手势。她要试验一下，一段“记忆”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不是指记忆的内容，而是记忆存在方式本身的诡异。 这里与困住她们的梦境太过相似，如果有办法从这里入手摸清跟脚，一定会对接下来的行动有巨大的帮助。 令她大吃一惊的是，“记忆”中的敌人，居然对她的异动做出了反应。看到那曲芸明显不可能皮的手势，被叫做氪?尊的老神连目光中的威严都崩溃了一刹那。 脸上的表情就仿佛看到千军万马对垒阵前，对面冲锋号吹起，然后冲过来的……只有一只二哈。 皮皮哈甄大小姐自己也愣住了。她这难不成是改写了历史？ 不对不对，如果自己穿越到过去，那么没道理对面的敌人都能注意到，偏偏自己附身的曲芸毫无自知。 所以这是一段可以被复写的，不稳定的记忆？这个解释似乎合理很多，而且确实说明了外面复写真实梦境的某种特点。 但果真如此的话，她就不得不慎重行动，尽量避免扭曲记忆。唯有这样，才可能最大程度地获取情报。无论是关于这个梦境，还是关于某一段老师经历过的历史。 见到这样的场景，要说甄澄没有一点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曲小姐这又是何必呢，”氪?尊身旁，一位一直站在那里，但开口说话前甄澄根本没有注意到的女子浅笑道： “你这样做，无非是想要突破最后一层维度的束缚，踏足真实宇宙。 作为诞生在真实宇宙的至高神，姐姐真心劝你一句。埃斯库罗斯他们三神的老路子，已经走不通了。 与之相反，唯有我本就由创世神组成的至高神圣裁判团，才是当今唯一一个跨出最后一步的机会哦。” “呵呵呵呵，”曲芸巧笑嫣然：“菰杺尊，你们迟迟不敢动手，是不是因为……想不通依子，为什么一个人来？” 说到这里，曲芸并未如甄澄所习惯的那样抬眼去观察对方每个人的反应。反之，她缓缓垂下眼帘。 遵循先前的推断，甄澄并没有试图睁眼，操控这具身体或者这段记忆。 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曲芸是活生生在她眼前蹦跶着的。只要什么都不做，相信就注定可以走到最远。 这样想着，甄澄突然发现，随着眼中光线的消失，无数细微的声响传入她的耳中。其中有一些类似呼吸，心跳，刀剑出窍的声音，但大多数声响她根本无法理解分辨。 她做不到，但凭借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她意识到倾听世界对于曲芸而言，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为了避免你们因为胆怯漫无止境地拖下去。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 依子已经化身【世界】当然清楚菰杺尊说的一点也没错。为了防止再有人突破到你们的领域，这百十亿年里，你们也下了不少功夫查缺补漏，设置屏障吧？ 唯有成就【世界】位阶，才能理解这一点。可一旦化身世界，就无法再脱身，迈出最后那一步。唯一脱身的办法，便是舍弃构成自身的记忆…… 你们还真是布了个好局，这百十亿年没有白费呢…… 但是！仅仅凭借这种谋算，就想要阻挡依子的野心吗？你们苦心经营的一切，真的有办法断绝破天的钥匙吗？ 不，你们做不到。你们确实可以从概念层面摧毁某些东西，但最后一道维度壁障的钥匙，却是永恒存在的。 只要能够看到今天的这片风景，依子有太多办法拼凑出钥匙来！ 你今天为了阻止依子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会是无用功。它们将在未来，成为依子实现宏愿，不可缺少的，垫脚石。” “不要……让她……跑掉……”氪?尊脸色阴沉到极点，一片模糊的铁青。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的谋算又一次输给了曲芸。 唯有彻底杀死她，才是唯一挽回的机会。 眨眼之间，万道华光已经杀至眼前。位格至高，甄澄甚至都看不懂那是些怎样的手段。 【原初映像】中，诸天众神围攻世界女神的画面，在甄澄眼中的现实再现。 她并不打算躲闪，因为她料到此战的结局。 宛若无穷无尽的攻击袭来，曲芸的天籁歌声从她的喉咙传出。让其中绝大多数化为无效。那同样是甄澄无法理解的手段。 但当自己的身体被一道不受阻挡的攻击贯穿时，甄澄一颗心猛地沉入谷底。 灵魂上承受的重创让她意识到，她似乎，可能，大概……还是大意了。 这段见鬼的“记忆”，不但会被她的主观意识与行动影响，甚至还可以影响到她本身！ 她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自己的一条腿被打烂。然而散落的并非血肉，而是化为许许多多的正八面体，穿透维度与虚空，飞射向诸天万域各不相同的地方。 接着是一条手臂，半个胸腔…… 照这样下去，无论历史中曲芸最后是如何生还的，甄澄都可以确定，她那羸弱的灵魂，是绝对看不到最后的结局的。 不得已，她开始强行扭动身体，像蛆虫般难看地躲闪。 这种丢人到极点的举动，居然真的救了她一命。并非她幸运到躲开那些远远高于自己数个次元的强者的攻击，而是克劳尊抬手阻止了众神联军的攻势： “不……你不是曲芸！你是谁？！” 甄澄浑身一震，她感到那双古老而充满威压，至高无上，让人根本生不起反抗欲望的的眼眸，透过了数万年的光阴，直接盯在了自己的身上。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正仰躺在柔软的怀抱里，不断旋转的视野中，是爱洛根丝担忧的面庞…… 第419章 下 凡人的智慧 “聆听真理的聋者， 洞视未来的盲神！” 古墓般幽暗潮湿的坑穴里，回荡着时而低沉，时而高亢的吟唱呼呵。诡异与惊悚的气息缓缓弥散，像那身怀疫菌的鼠群，四处播撒着恐惧。 立足统一宇宙的视角，这世上的神明多如过江之鲫。但其中能拥有可以确定指向名讳的，却是凤毛麟角。 首先便是【大破】神主们。这些九维生命在大世界的法则中刻下自己的印痕，其中便包括有各自独一无二的尊名。 其次便是收获特殊机缘，闯下弥天大祸或者建立丰功伟业者，被动接受世界印记。 得到血烛堡的九大席位认可从而入主，便是这种获得世界认证的特殊机缘的例子。原本九大席位虚无缥缈，曲芸用大法力将其凝聚成形，继而为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搭一条接触认证的通路。 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代替冥冥中的法则规律，随心所欲指定人选。甄澄或许会是【弑序诗人】席位的最终继承人，但却绝不是第一位尝试坐在这张课桌上的女孩。 对血烛堡九大席位掌控到如今的程度，曲芸经历了太多的实验，太多的牺牲。陨落在甄澄以前的得意门生不知凡几，这些既没有记载在玛塔尔海马体的校史里，也不会有人特意告知甄澄。 米莎的积极热情，梅碧夕的冰冷拒绝，第二铃音的小心温柔，莎布·格拉托尼的无视……皆在于此。 在确保新学妹足以胜任九大席位带来的重担前，她们有人会因为不愿失去而积极努力地施以援手，有些则因为不愿投注的感情受伤便敬而远之。 可一旦得到了她们的认可，那么就会像考古系的班规一样，彼此凝聚成综合血亲，恋人，战友，并超越凡人可以想象的紧密关系。 除此之外，还有最后一种情况，那便是被十一维度的至高神们有意将其存在彰显铭刻在诸天万域中。曲芸的名讳便有一部分受此影响。 不过就像曲芸无法直接赐名于选中弟子一样，至高神们对诸天万域自然规律的影响也是有限度的。 正因为如此，才会最终出现曲芸那不知是褒还是贬的，语义暧昧不清的真实名讳。 凡有被世界认可的名讳，便可以穿透诸天万域，超越宇宙界壁，在被唤时有所感知，进而施展诸多神迹威能，汇聚信仰之力。 对于大多数神主，信仰并非必不可少，也不是实力根本。但其中妙用无穷，没有神会刻意拒绝。 “揭晓明日的远智， 无法拥抱世界的可怜之人……” 诡异的祈祷声继续不断。它念出的句子并非常人习惯的正常语句，而是每个字忽长忽短，各有特定的音高。听起来，就像是层层叠叠许多不同的声音在念诵同一个名字。 神的名讳固然可以被他们自动注意，但并非任何呼应都会得到回应。 诸如甄澄先前刻画法阵时随便叫一声就得到回应，那是因为莎布原本就清楚事情原委等在那里。 就像你去朋友家玩，打电话说好后到楼底下叫一声她就会从窗户把门卡钥匙给你抛下来。但如果你去叫她楼上的怪邻居，对方只会毫无回应，甚至朝你抛下一盆诅咒。 眼下密密麻麻的烛火中间，兜帽假面人显然就是在用正确的方法，呼唤着并不认识他的陌生神明： “不死不灭的囚徒…… 请听从我的召唤！” 这种听起来既无规律也无美感，异常诡异的召唤仪式与祷词，无疑说明他所呼唤的神明极为特殊。 与神只沟通的仪式有诸多讲究细节，各不相同，但通常与神明的性格，阵营，特点相关。 其中包括名讳中每个字的时值与音高，节奏；也包括祭坛的布置比如烛火，血池或焚香；最后还有祈祷者的行为，比如特定的舞蹈，手势，或者杀死牺牲之类。 像外人若想祈求曲芸的关注，就需要用含有逻辑韵律但毫无事先准备的即兴歌声唱诵她的名讳。换句话说，五音不全不通音律脑子比较迟钝的人不配得到她的恩赐。 而莎布真正的唤名仪式，则需要至少两位以上的女子同行云雨之事，在欢愉的顶点迎接她的目光。 由此推断，这位“不死不灭的囚徒”，应当至少也是隶属于混乱阵营的存在。 一套仪式完成，兜帽假面面具下的眼动里流露出困惑的目光。 这位“不灭的囚徒”早已经被世人遗忘，此次净化监督院搜集到他正确的召唤仪式也是经过了漫长的谋划和印证。 尤其是先前寻找时机将这位唤醒时，一切也都相当顺利，这位亲自深入梦境执行意识的监督院代言人，无法理解为何醒来一半的古神又再度沉沉睡去。 突然之间，无风吹过，所有的烛火却像是附加了“黑暗”与“死亡”的属性，齐刷刷熄灭。层层叠叠，仿佛来自男女老幼各不相同的声音念诵着一句句话语，在洞穴里回荡： “你是谁？”“他知道我叫什么们。”“他要干什么？”“我是谁？”“我是谁……” 四周的异变，却令兜帽人心头一喜。他紧闭双眼，双手捂耳，并不张口，只在心中默想： “你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仇恨了吗？不灭的囚徒！你已经睡得够久了，我将害你至此的仇敌带入了你的梦境，现在是时候醒来了！ 杀死她！为自己复仇！” 紧紧捂住双耳，并未能阻止层层叠叠的声音侵入脑海：“他说带来了我的仇人？”“血海深仇，不同戴天……”“不，并不是。”“仇人？哈哈哈哈哈……”“她不是她，他只是想要利用我。”“利用我……” 监督院代言人大惊。在他所知的情报里，这位古老的神明应当早已是陷入了失去理智的沉眠！ 无怪计划会出现纰漏……但这还没完： “用你自己的眼睛，来看清！”“想要玩火这，必将承受火焰的灼烧。”“来梦境深处玩玩吧，净化监督院的朋友。”“你们真的了解历史吗？” “耳聋方能聆听真理，”“目盲才可洞视未来。”“他们看到了今天，所以你在这里。” “他们看到的，吾亦可以。” 第420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甄澄的灵魂从未如此虚弱过。 饶是被曲芸烙印额角那枚符文而昏过去时；饶是第一次接触悖影，灵魂深处的力量都被抽空时，也未曾有过透支如此的体验。 但与之相对的，是更大的收获。 通常来讲，主攻身体开发的超凡者，想要升华更多需要进化的积累。主攻精神开发的，则更依赖对自身，能力，以及世界的理解与掌控。 附身在巅峰时期的曲芸体内，感受到奥法与神性之火的玄妙运用，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于巅峰俯视过全部十个维度的形态…… 哪怕此刻并不理解，但在之后升华跃维时，甄澄也可以第一时间唤起记忆，于无数艰险中轻易找到唯一正确的道路。 这相当于，让未来的升华几乎再无屏障。 不止于此。同样巨大的，还有对力量运用方面的收获。 通常诸天万域公认的，效率最高的学习方法，是拉马克游戏中为应选者们设立的用能量点兑换的技能。 在拉马克游戏的教学环节中，购买技能的应选者会被同步于一个完美施展对应技能的形象中，在形象投影中感受自己的动作与最标准之间的差异，从而最快速度调整到自己所能做到的完美极限。 学习永远是从认知到练习的过程。诸天万域中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让人不需要做任何事瞬间变得强大。 无数的方式可以让个体突然得到巨大的能量，但想要把增长的能量有效运用于实践战斗，下功夫学习是唯一的途径。 甄澄刚刚的经历，虽然主要注意力都集中于分析“记忆”幻境的真相，推测场景中人物的身份上，但是对于已经进阶为黄袍中级法师的人而言，刚刚曲芸吟唱大魔法时所引导的奥法元素模型早已全部被动记忆于心。 这一段记忆的呈现方式，极为特殊。因为这是曲芸本人面对面开放记忆教学时也无法达到的效果。如果追究其原因，八成是【世界碎片】的媒介作用。 而曲芸对奥法回路的构筑模式，毋庸置疑，是要比拉马克游戏所提供的标准模板要精妙无数倍的。 不用说唯一的【天命】境界，只要是突破认知壁障的【小破】神只，都一定会有在自己主攻方向超越标准意义上“完美”的能力。这正是“突破”的定义所在。 简而言之，甄澄收获巨大。进阶突破经验+奥法实用术式大礼包，始终好奇但无从知晓的一段重要历史，外赠本次考古活动的核心目的——【世界碎片】。 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短时间内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这看起来并不算太过严重的问题。将身体交由A姐抱着跑原本就比自己跑起来要快得多，而且爱洛根丝的体力也完全不存在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暂时无法再依赖法师敏锐的感知，仅能通过观察环境与推理判断通向生路的潜意识到底在梦境的哪个方向。 原先康斯赖缪伯爵的探险队进入时，在浮雕前仅留下了被拍成肉酱的历史学家，其余大队人马经过此地继续前进。 但到了甄澄和爱洛根丝进入时，这里却已经没有了通路。浮雕的密室变成了一条分支尽头的死路。 至此为止，事情并没有变得太过离奇。早在一路上看到死亡时间各不相同的尸体时，甄澄就已经推断出梦境的空间结构并不是固定的。 但当两人回到先前的岔口，却听到身后的死路上传来脚步声时，事情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那是一条死路，但却有人尾随而来。 爱洛根丝略微犹豫了一下，把甄澄靠墙放好，自己掏出火铳与附魔匕首。 前方路途不明，还不知道有什么艰险。如果到时候陷入险境时被身后的敌人追上那才是致命的情况。 目前她们的主要危机来源于梦境而非敌人，这对于任何进入深层梦境的人都是一样的，哪怕原本是敌对关系。 爱洛根丝冷静做出了眼下局面中最合理的选择，弄清来人的跟脚，再决定对此。 这无疑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按照甄澄先前的分析，来人最大的可能便是强行挤入深层梦境救援她们的梅碧夕学姐。 但当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时，却不由得一脸彷徨，缓缓放低了手中的武器…… “你怎么来了？” 出现在面前那亘古不变的从容笑颜，那倾倒众生独步诸天的容貌，除了自家那便宜师父曲芸还能有谁？ 原本甄澄分析提到如果有必要的话，曲芸会第一时间到场救援时，A姐本是不信的。 理由也很简单，以那个女人的行事风格，既然处心积虑安排妹妹和梅学姐在这里对决，那么肯定是对此处古怪的梦境有所了解或图谋才对。 如果事情真的出乎她的意料，且她认为有必要出手的话，那她自然会在梦境主人失控转醒时就第一时间到场了。 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是因为情报的不足。事实上梵拜厄王庭作为赛场确实是曲芸别有用心的安排。 但这份安排却不如A姐所料想的那样与梦境遗迹有关。那神秘的金发萝莉帮助两人升华进阶，才是曲芸原本的目的。 同时正因为事情发生在梵拜厄王都，所以那家伙才完全信任地不再关注后续的发展，并相信被丢来这里的学生不会发生意外。 外面战场上当代神祖圣皇的反应便足以说明她的安排是成功的。 谁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净化监督院的代言人似乎提前算到了曲芸的心态，方才抽准空子布下杀机，揭开这个本不应存在于梵拜厄的诡异梦境的面纱，诱使甄澄进入…… 由于信息的差距，甄澄和爱洛根丝都没有料到，曲芸对于梵拜厄遗迹突然异变一无所知的事情。 不得不说，遗失了大量记忆之后，曲芸与未知“命运”在针对未来预言的博弈方面，一直处于下风。 种种巧合与误会被有心人抽丝剥茧加以利用，便造就了甄澄她们落入圈套而不自知的窘境。 这种操弄事态本身的手法，与曲芸以人入局的育成法截然相反。不可捉摸，又无懈可击……宛若天意。 第421章 下 凡人的智慧 面对眼前来人，除了外表上的完美无瑕，爱洛根丝同时感应到了那种若即若离的神秘威压。 她只在曲芸一人身上尝到过类似的感受，正是这种引而不发的笑里刀让她先前在考古系教室中挑衅时最终选择收手。 这是顶尖杀手的天赋直觉。是一种，无论她发挥到怎样的极致，现阶段也不可能挑战的强大的从容。若是有人假扮，那对方至少也得是神主级别的实力。 正是这样的发现让她选择放低了武器。 身后的曲芸并未回答，反而莞尔浅笑唱起了歌：“do，sol la di-” 靠在墙角的甄澄为之一怔。 毕竟加入血烛堡时日尚短，哪怕在导师安排下专门选修了梅迪亚娜女士的“实战奥法鉴别与反制”课程，她也并未能一耳分辨出这道魔法。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是为了照顾自己还是别有深意，至今为止这门课程一直都在以曲芸早年最擅长的魔法与战例举例分析。 不过自己的言灵之力与曲芸开创的施法方式同根同源，这种隐隐有些熟悉感的奥法元素的运转模式让甄澄产生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事实上这种通过音高咏唱的施法方式并非曲芸自创，而是来自于龙族遗泽。如果从血统上考虑，甄澄恐怕还要比她在这条道路上更具天赋。 但以纯种人神的出身，曲芸却以一己之力把这为龙族而生的施法方式推上了无法超越的巅峰。 比之绝大多数奥术法师的普通咒文施法，龙文音节的显着特点是：快速，困难，威力强大。 除了魔法本身惹人生疑之外，甄澄还注意到其他不妙的细节。 现实中的曲芸从未曾对她们露出过这种饱含深意的笑容，她的面容让甄澄感觉自己就像案板上无力翻身的死鱼。 同时，在印象中，她从未见过曲芸双脚着地走路的样子。那家伙似乎永远都只喜欢在天上飘。 念头纷杂，甄澄急于提醒爱洛根丝。但她却虚弱到完全无力解释什么。最后，只憋出气若游丝的一句： “虚境，虚境，看透一帘幽梦。” 这并非言灵之力，甄澄眼下的灵魂状态显然不足以支撑她使用言灵魔法。理所当然的，眼前的曲芸也没有像那些被时光摧残而毁坏的陷阱一样，展现出真实与梦境的双重形态。 但此话一出，心有灵犀的A姐立即明白她的意图，抬手对着通道前方就是一枪。 砰！ 魔光流转，跳弹飞射。一层无形的壁障在被散弹射中的位置接连泛起奥法光晕，继而就像被滴入几滴水珠的湖面一样，涟漪过后没留下任何印记。 龙文音节二环魔法——【封禁】。甄澄终于认出了刚刚曲芸所吟唱的内容。这道魔法没有杀伤力，但是却可以彻底封死诸如眼前石廊这般的小范围出入口。 “mi re，mi- fa”曲芸并没有特意为两女留下喘息的时间。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品阶极高，远超A姐手铳和附魔匕首的伞状魔杖，一边连续吟唱着，一边向A姐轻轻一点。 这一次甄澄却第一时间听出了曲芸施展的法术，它是“实战奥法鉴别与反制”课程中，梅迪亚娜女士第一节课第一个讲述的魔法。 甄澄甚至还记得【飞弹】魔法的非龙文音节正常咏唱咒语——“vouloir，FLAmmE！purify-the-tenebreux”显而易见，它比曲芸的龙文音节咏唱法要浪费三倍以上的时间。 她也曾尝试过像普通的奥术师一样施展这些正常的战斗魔法。遗憾的是，甄澄发现想要准确无误地在战斗中即时施法，既需要天赋又需要时间进行漫长的磨炼。 而这两点，她同样都不具备。 甄澄没有成为传统施法者的才能，但显然在另外一些方面天赋异禀。或许诸天万域，唯有血烛堡唯有曲芸才能发现并用正确的方式开发她独特的才华。 【飞弹】这道魔法的原理十分简单，抽取大范围内空气中的可燃气体成分，汇聚为一枚不可见的球状气体，再将其外围与空气接触的部分点燃，向目标飞射而出。 因为飞行过程中逐渐消耗内部气体，如果在消耗尽前撞击实体，则会产生爆炸效果。因此距离越近威力越大。 想到这里，甄澄便想要张口提醒A姐后退，等待【飞弹】魔法自然衰竭。 看，好好学习是可以救命的。除非……学到的知识和现实应用起来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随着伞形魔杖的共鸣，狭窄的隧道中形成了上百枚燃烧的火球。它们密密麻麻挤在A姐与曲芸之间，将整条黑暗的通道点亮，宛如白昼。 爱洛根丝无奈地冷笑一声，继而不退反进，一边连连射击一边向曲芸闷头冲去。 她清楚自己不可能挡下所有的【飞弹】，这已经不是精准的点对点锁定目标的战斗魔法，而是全地图轰炸的范围打击。 想要不波及到身后力竭的妹妹，把范围轰炸的中心推向敌人面前是唯一的出路。 同一时间，扯地连天的火球汪洋也迎着冲来的爱洛根丝暴雨般倾盆而泄。 飞蛾扑火，不过悲壮这般。 眨眼之间，甄澄眼前已不再见爱洛根丝的身形，唯有此起彼伏的爆炸轰响，眼前一片红白之芒。 她并没有慌乱，而是干脆闭上眼睛，忍受着皮肤被灼烧的焦痛，侧耳倾听。 【飞弹】的爆炸并不如真正炸药那般轰鸣刺耳，而是一种爆燃般细密的滋啦声。夹杂在其间，从未只歇的枪击声十分明显，让甄澄稍稍心安。 少顷，她在猛烈的交火中听到了第三道魔法吟唱：“re，ra—ti” 甄澄心中一喜。 一环【水盾】，这是曲芸早年最常用的一记防御魔法。在这种时候唱出，便说明A姐在绝境中已经杀出一条血路，对对手造成了威胁。 果不其然。甄澄再睁眼，便见到漫天火光最后消散的一抹，露出曲芸面前隐约扭曲的的半球幕障。火铳的弹丸在幕障前成半环形散落。 在她的对面，爱洛根丝半身红漆，半身赤血，宛若新婚之夜即将燃尽的蜡烛，已是没了人形。 第422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真见鬼……你只用了【攀途】的实力吧？和我们同阶，怎么会这么强？！” 爱洛根丝几乎消融殆尽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液化固，逐渐恢复完好的身型。刚刚仿佛毁天灭地般的火雨，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应有的伤害。 若是升华之前的A姐，或许已经燃烧殆尽，连灰都无法剩下了。在那被颜料灭亡的文明地下，通过吞噬获得的颜料化能力似乎本就被火焰克制。 是吞噬金发萝莉分身获取的血能救了A姐一命。这种在血族中也绝非凡俗的诡异血能中，带有一丝不死不灭的法则。 至少，还不至于被同境界超凡者的一环魔法一击轰杀。 生死一线间，血能在爱洛根丝体内沸腾，带来了种种使用兵器战斗的技法与经验。 能够在火雨中杀至曲芸面前对【水盾】魔法扣动扳机，是因为她使用前所未有的步法走在弹幕间伤害最小的那条夹缝中，并用手中的匕首斩开了所有无法闪躲的飞弹。 无师自通，那是宛若血脚链使用的战舞一般的技巧。 说着，爱洛根丝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那道血痕很快变成了拇指上缺少的表皮，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 “虽然压制了力量，但你却是认真想要杀死我们啊……这算是某种考验么？” 对于这种生死一线，设定标准后不再留手的考验，爱洛根丝并没有任何反感的情绪，反倒斗志昂扬。 早年在桑海之心受训的时候，类似的考验是家常便饭。教官与孩子们没有私人恩怨，甚至还有许多在出师后成为相当亲密的好友。 在A姐的概念中，这样赌上性命的挑战是变强必不可少的经历，是人生自然而然的部分。 对于爱洛根丝的问题，曲芸却没有了平日里课堂上那种知无不言循循善诱深入浅出的讲解，而是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伞形魔杖，脸上那猫戏老鼠般玩味的笑容都未曾改变一分： “ri，sol mi” 一环魔法【灵锤】，以奥术干涉精神世界，通过精神世界中聚集能量的撞击对目标造成伤害的最基本精神攻击。 这道魔法的能量利用效率很低，通常只能对目标造成一瞬的眩晕。但考虑到曲芸的龙文音节对魔法的变态增效，若是打在此刻虚弱到极点的甄澄身上，足以致命。 施术的目标，正指向甄澄。 然而比魔法咏唱更快的，是爱洛根丝一闪即逝的身影。 她并没有如曲芸所料那般，任性地抓住破绽展开必杀的猛攻。取而代之，她在【飞弹】魔法停歇的瞬间就已经扑向甄澄。 正因如此，她来得及替甄澄挡下那无形却致命的一击。 【灵锤】魔法击中爱洛根丝的灵魂，让她感觉仿佛被攻城锤敲在后脑上。但对于A姐而言，只要没有遭受物理上的实质破坏，是不存在因为痛苦而昏迷的情况的。 完全没受到影响一般，她抱起甄澄就朝着唯一没有被封锁的原路狂奔而去。 “就这么跑了？”甄澄被抱在怀里，可以清楚看到后面的曲芸并没有第一时间急速追杀过来，便开口轻声问道。 通过A姐争取的时间，她现在至少恢复到不至于无法集中精神思考的程度。 “根本就打不过啊！”爱洛根丝一边跑，一边罕见地无奈叹道：“那东西根本就是怪物，变态！用【攀途】的能量去跨两个大阶吊打【神醒】都绰绰有余了。我自始至终，都是抱着必杀之心毫无留手地在和她战斗啊…… 你注意到吗？哪怕限制了境界，她也根本就没用全力啊。自始至终，她只用了一环二环的小魔法。” 梅迪亚娜女士的“实战奥法鉴别与反制”课程爱洛根丝也有选修，是陪着甄澄一起上的。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毋庸置疑喜欢舞刀弄枪近身肉搏的A姐在超凡之道的本质上也是一名魔法师。只不过在奥术，神术，灵术三大分支中走了最为少见的后者一道。 对于爱洛根丝而言，战斗的技巧与敏锐的感知才是根本，超凡力量不过是辅助战斗的手段。 这是一种类似于魔剑士或者战斗萨满一般的理念。用魔法增强自身攻击的威力，闪避的速度，防御的强度，而非像万物核心学派的战斗法师那般，直接把奥法元素丢到敌人身上。 曲芸为她选择的道路，恰好符合了她这种独特的风格。 “是啊，而且她是真的想要杀了我们。我想这家伙无论气息多么真切，也多半不是老师的本体真身，”甄澄叹息道： “不要抱侥幸心理，我们全力拉开距离。这梦境太过诡异了，我怀疑刚才那东西很可能是梦主人对老师的‘记忆’。 无论如何，前方第二个岔口向右转。第一个岔口是刚才已经探明的死路，一直往回跑只会冲进梦境转醒崩溃的边缘而魂飞魄散。 第二个岔口是唯一尚未探明的道路，如果有出路，只能是那里了。” 爱洛根丝默默点头，加速前冲。她不仅需要甩开后面的曲芸，还不得不赶在梦境崩溃的边缘线推进到第二个岔口前抵达那里并冲进去。 如果运气够好，紧随而来的崩溃边界将把她们身后的岔口堵死，彻底断绝被那明显不正常的曲芸追进才是最完美的情况。 计算先前梦境边缘崩溃的速度，想要做到这一点并非没有可能。 计划进行得意外顺利，背后始终没有看到那道轻飘飘却如心头巨岳般威压而至的柔弱身影。但在接近第一个岔口时，A姐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又一道身影阻挡在面前。 她不是曲芸，而是一位两人从未见过的女子。娴淑典雅，神色淡然，身着一袭梅碧夕学姐样式相似的古装华服。 仅此而已的话，还不至于给甄澄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但额角两枚绒绒凸角与正装长袍下无法掩饰的一条肥尾却将她整个人的气质从玉骨冰肌的人类女子升华到钟灵毓秀的天地自然中。 这个形象让身怀半身螭吻血统的甄澄莫名生出一丝亲近，仿佛真龙化人，便当如此。 第423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爱洛根丝拔枪警惕。 如果刚才的曲芸是这梦境中的产物，那么眼前的半龙人美女说不好也会是同等级数的怪物，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她二话不说袭杀过来。 半龙美女并未理会爱洛根丝的警戒，亦没有交流或出手的意思，只是默默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指向第一条岔路口的方向。 那是两人过来时已经探明的死路。 她朱唇轻启，似乎念了一个词，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观察口型，甄澄认出她似乎是念了句：“这边”。 如果只是被指了一条死路，在这诡异的梦境中甄澄或许还会犹豫一下。但刚刚经历了曲芸的追杀，她对于这个梦境的警惕已经提升到了极限。 如果不是面对半龙美人时那异常的亲近感，甄承还真未必能警醒于潜在的威胁。 刚刚遇到曲芸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在第一瞬间内心产生了一丝安全感而不由自主地松懈下去？ 可惜她提前遇到了曲芸，内心已是警醒。这居心叵测手段莫测的梦境此时无论再施展何种手段诱骗，也不会让她内心动摇。 见甄澄轻拍示意放她下来，爱洛根丝默默遵从并悄声问道：“怎么办？” “记得梅迪亚娜女士的课程吗？梦境的种类与手段那里，”甄澄特意没有压低声音，任由自己的话语被那龙女听去，一边为A姐讲解顺带着试探： “梦境分浅层深层底层，越深的梦境，便越难以挣脱。但与之相对的，越深的梦境，做梦者，或者像她一样有意编织梦境诱人沉沦的幕后人，自己也同样越难以驾驭梦境。 控制梦境的手段分为想象力与记忆两大流派。前者需要天赋，且创造的梦境以光怪陆离的反常环境为主体，很好分辨。 看这梦主人将梦与现实环境结合在一起，显然是没有想象力上的天赋，用的记忆派的手法塑造了这个梦境。 换句话说，眼前的龙女可能和刚才对战的老师，以及我一开始接触到【世界碎片】所投射出的内容一样，都是梦主人记忆中的一部分。 在浅层梦境中，做梦人可以有意扭曲改造记忆，以达到自己的意图。但在深层这里，记忆将以他们最原本真实的样貌呈现。 我想梦主人既然已经把我们引入凶险异常无法脱身的深层梦境进而选择醒来，就没有道理特意限制梦魇的实力，跟我们来一场同阶之间堂堂正正的胜负。 曲芸的实力只有【攀途】阶，是因为在做梦者的某一段记忆中，老师她确实曾经只是【攀途】的境界。 而她之所一见到我们，二话不说便攻杀上来，则是因为做梦人曾是她的敌人，一切入梦者遇到她，都会被代入到做梦人曾经的视角，所以记忆中的老师才会是这样的态度。” 说罢，甄澄的双眸紧紧盯在龙女那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孔上，心思电转试图做出判断。 爱洛根丝则恍然大悟。甄澄前面分析的内容，她也曾在血烛堡的同一门课程中学到了全部的知识。只不过她的心力全部集中在战斗上，未曾像甄澄那般细想。 如今被一语道破，她马上醒悟：“我说为什么同阶的曲芸会那么逆天！如果是现在的她压制境界和我们战斗也就罢了，可曾经【攀途】时期的她哪怕天赋异禀举世无双，也断然没理由和我们之间的战力拉开到那个程度。 不谦虚讲，同阶之间的实战我还是很有信心的，和血烛堡那些号称诸天万域天之骄子的家伙们交手，也并未曾遇到同阶可战胜我的同学。 曲芸的逆天战力，应当是梦主人曾经在她手里吃过大亏，因此记忆中她的形象被无上限地夸大了。 恐怕这段记忆本身就附有‘不可战胜’，‘无敌’之类的标签，哪怕换做梅碧夕来此也同样都得吃瘪。” 甄澄点头认可，继而满意地微微勾起一边嘴角，心中已有定数。她对面前拦路的龙女眨眨眼睛： “与之相反，眼前的女子，是那种无论我们做什么，也绝对不会对我们出手的安全类型记忆。” 爱洛根丝听到最后这句，双眸微微一颤。 在梦境中，语言是远比枪弹与魔法效果更好的致胜手段。 这里的语言甚至指得还不是甄澄那样的言灵，而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有技巧的话语。 换句话讲，它还有另一个叫法——“暗示”。 若是在外界，心理学家需要突破患者的心防，将暗示送入潜意识中，才能起到最佳的效果。 但对韵甄澄姐妹而言，她们已经位于梦主人的深层梦境中，距离潜意识可能只有一墙之隔。了解各种奥秘的她们只需要这一点小小的技巧，就可以动动嘴皮子让梦主人受到无法回避的巨大动摇。 面对如此直白的“暗示”手法，若梦主人有意坑杀她们且有能力在深层梦境中控制自己的意识，那眼前的半龙女子定然会发疯般扑杀过来，以强烈的情感冲动打破“暗示”的作用。 但一如甄澄刚才一串旁敲侧击所试探出的，眼前的龙女龙女似乎在梦主人的记忆中正是那种要么实力低微，要么性格人畜无害，要么本就与梦主人同一阵营，绝不会对入梦人出手攻击的类型。 确定之后，她们保持警惕，一步步绕过龙女身边。 不出所料，她既没有出手攻击，也没有特意阻拦。甚至于，她那明明可以看得真切，但烙印在脑海记忆中却莫名总会带有一丝模糊的面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直到两人绕到身后，她也没有转过头来的意思，就那么背对着两人，一条手臂直勾勾斜指向第一条岔路口的方向。 甄澄和爱洛根丝保持侧身走出了很远，直到龙女那恐怖片一般纹丝不动指向身侧的背影几不可见，方才撒足狂奔起来。 十分钟后，她们来到了寄予唯一希望的第二处岔路口。 甄澄敢发誓，岔路后的内容与她上次经过这里时绝不一样！ 放眼望去，十米开外，便是死路。 第424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怎么办？”爱洛根丝望着一眼就可以看到尽头，明显异常的岔口死路，神色凝重：“现在只能继续往来时的方向逃了吧？ 既然这里的结构发生了变动，难说来路是否也有异变。如果能通向我们来时不同的道路，或许就是唯一的生机了？” 甄澄轻扣太阳穴。两秒后，摇头道：“不，假设梦是针对我们的陷阱，根据目前的情报，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这样的话，转醒崩溃的梦境边缘绝不会消失，那是等待我们的最终绝杀。连续出现的‘记忆’堵在前面，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这里是有出路的，而且远离来时的方向逃跑必须坚持。” “那么，出路在哪？”A姐了解甄澄既出此言，应当是心中已经有所推想，心中大定。 甄澄伸出手指，指向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的死路：“这是一个依靠这现实环境构筑的梦境，本身便是双重维度的重叠结构。 假设做梦者为了把我们逼上死路，而对这条岔路动了手脚，那么它能怎么做？” “用梦境的假象覆盖现实，在通路中制造死路的假象？”爱洛根丝猜测。 甄澄点点头：“这是正常思路下最优的解法，但由于刚刚进入梦境时的灵感，我的言灵让我们此时可以看透梦境，呈现梦境与现实的双重视野。” “所以这里的岩壁并不是虚幻的梦境，因为我们无法看透过去，”A姐皱起眉头：“但在睡梦中扭曲真实……这样的事情真的能做到么？” “据我所知，至少莎布姐是能做到的，”甄澄微笑答道：“不过这个梦的主人却似乎不行的样子，否则完全可以修复一路上的机关陷阱，让我们无迹可寻，增添数倍的麻烦。 不过比起扭曲现实，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造成眼前的现象。同样的情况其实我们刚刚就见到过，只不过因为表现形式不同，所以下意识忽略掉了。” “妹妹的意思是……”A姐双眼放光，一点就透：“记忆？” “对，做梦的神只需要唤起脑海中随便一块坚实岩壁的记忆，然后进行自我暗示，对此处施以简单处理，很容易就可以制造出这种看起来与真实无异的假象，” 甄澄一边思考，一边阐述，语气随着种种疑虑迎刃而解，逐渐变得坚定：“但假象终究是假象，记忆也只是记忆。 做梦者可以暗示自己一面印象中栩栩如生的石壁，但正常情况下，它不可能拥有石壁后面整座山体或地壳结构的记忆，即便它真的进行过那种莫名其妙的勘探，想必也没有理由特意把后面的东西用在这里。” “所以说，我们的生路，就在这面并不厚重的岩壁后面了？”爱洛根丝说着，便抬脚要拧下伪装成鞋跟的炸药： “记得梅迪亚娜说过，除非像她那样专攻梦境领域的形而上殿法师，普通超凡者想要影响自己的梦境，即便经历过专业的心理学训练也不得不遵守许多麻烦的规则限制。 这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包括‘自我催眠的意识混沌定律’。具体内容记得大概是…… 入梦者与梦主人在梦中的视角都是清醒意识，清醒意识会通过观测来认知梦境。如果观测与清醒意识的认知发生了明显悖离，就会造成梦境本身，梦境主人的认知乃至人格的崩坏。 我们走过的道路与记忆中的不同，并不会诱发这种崩坏，因为梦境中的记忆与构筑梦境的潜意识分数不同脑域，本身存在不信任。 换句话说，如果做梦者代入我们的视角，它是无法认定自己先前经过这里，看到这条路是畅通的这段记忆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但世界在眼前视野里违背常识法则发生异变就不一样了，那会激活构筑梦境的潜意识中自我保护的程序，进而锁死类似的变化。 所以说，只要我们的视线不离开这面墙壁，即便梦境的主人听到我们现在的对话并有意识想要弥补自己陷阱的漏洞，也没有任何办法。” 甄澄却是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姐姐既然记得‘自我催眠的意识混沌定律’，为什么忘记了‘强刺激法则’？ 探索深度梦境时，最危险的事情便是刺激做梦人突然惊醒。这就相当于在刚刚发生坍塌事故的矿井里为了打通出路逃生，使用雷管炸开堵路的碎石一样。 而想要惊醒一位梦者，像坠落，窒息，爆炸这类现实中可以从原始层面威胁生命的刺击是最有效的办法。” “深层梦境中的强刺激，必将成为导致梦境崩溃的节点。如有必要操作，务必远离对应区域后进行，”爱洛根丝点点头，念出了“强刺激法则”的定律内容： “但如果我们离开这里后再炸开这堵‘记忆墙壁’，且不说少了观测者后做梦人会不会理解加厚墙壁弥补缺陷，单单梦境崩溃就会让这里从‘受到阻挡的通路’变成‘绝对不可通过的禁地’了。” 才出虎口，又入狼穴。于是，一个令人死循环绝境应运而生。爱洛根丝神色凝重，望向甄澄。 …… “还要多久？快撑不住了……” 遗迹入口的太空梭前，梅碧夕盘膝悬坐在溶洞当中，脸上略有些苍白。 浑天玄女印悬浮在她眉心前方，印玺纹路的庞大虚影则浮现在她脑后。一道道手臂粗细的六边形土石柱拔地而起，如环形的牢笼般撑起整个摇摇欲坠的空间。 “亏你还是【合一】境界的大修士……看来那位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啊。” 说话的少女打扮清凉，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金属环与小铃铛，媚眼如丝，抱怨着调笑一句，都有种勾魂摄魄的诡异魅力。 她同样被护在梅碧夕的阵法中。看卖相就知道，又是另一位血脚链无疑了。不过她的境界可不是钟琴能比，此女名为卡祖笛，乃是与梅碧夕同阶的真神，【合一】强者。 第425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卡祖笛的脸色比梅碧夕好不了多少。 要知道血脚链需要为神祖圣皇提供血食，百分之百都是纯种的人类。然而此时，卡祖笛脸色苍白到与血族相差无疑的程度。 她大量的鲜血，都已经流淌在地面，被刻画出一枚以残月为核心，逆置五芒星为辅助的魔法阵图。 构成阵图的鲜血大半是人类健康的暗红色，掺杂着施法者推开真理之门后染上的零星淡蓝光点。相对的中心位置残月，则是一种暗绿的浑浊血液。 一目了然，这些血水来自梅碧夕防护阵法边缘处那半身的毛僵。 早先被这打不死的鬼东西逼到气急，梅碧夕动用真本事后仍旧未曾将它彻底杀死。最后还是和紧随她后面赶来的卡祖笛合理将其束缚起来。 梅碧夕没有问卡祖笛进入遗迹的来意。这里归根结底是人家梵拜厄王庭的地盘，只要不阻拦她取回本就属于血烛堡的【世界碎片】，执着于道理的她不认为自己有任何理由干涉对方。 好在卡祖笛实力强横，两人合作下事情的进展反倒顺利起来。 但就在梅碧夕想要继续追击甄澄时，突然间就天崩地裂，做梦者转醒，整个梦境都要崩溃下去。 在浅层梦境游历时遭遇崩溃转醒，只不过会像自己睡了一觉一样直接在现实中醒来，没有任何危险。但屡屡被小学妹抢占先机甩在后面的梅碧夕又怎能甘心与【世界碎片】擦肩而过？ 求胜心切，逼得她强行施展秘法，以浑天玄女印为引强硬霸占了梦境中方圆十平的一小片领土，开拓为自身神国。 这是施术者与做梦人的意志较量。梦境的主人如果无法拔出自己脑海中这莫名而来的钉子户，就无法彻底清醒过来。哪怕睡醒，也会像醉酒之人一般浑浑噩噩。 施展此等秘术，梅碧夕自然不得轻松。哪怕深得诸天万域最理解梦境的三人倾囊相授，她此时也是分外吃力犹如强弩之末。 说是三人，除了挥手便能在梦境中展开教学的曲芸也大筑梦师梅迪亚娜女士之外，第三个当然就只能是永远都睡不醒的莎布学姐。 如果说曲芸是最经常使用梦境战斗的人；梅迪亚娜是对梦境手段最多，理解最深的人；那么对于莎布·格拉托尼而言，梦境便是她日常栖息的整个世界。 在这种熏陶下成长近万年，通常情况下，只要做梦者不至于拉开梅碧夕两三个大境界，或者是那种专攻梦境手段的超凡者，就绝对无法从梅碧夕手中讨到便宜。 但此时，她感受到做梦者控制梦境的手段犹如梅迪亚娜一般高明；它的意志更是像莎布学姐栖息的深渊一样深不可测。 梅碧夕心中难免惊疑不定，这到底是哪一位至强者的梦境？诸天万域间，何处还隐藏着这样一位血烛堡了解之外的高位神？ 于是不可避免的，梅碧夕与梦主人陷入了意志力真枪实弹的拉锯战中。 浑天玄女印主导阵法，一圈石柱拔地而起，阻断了梦主人的转醒与梦境的崩溃。随着崩溃而破损的毛僵封印使得那打不死的鬼物脱困，千钧一发之际就要扑将上来打断梅碧夕主导阵法，将两人驱逐出梦境。 梅碧夕完全无力阻挡。若是被扑中，她倒不至于在一个小鬼身上着了道受了伤，但被踢出梦境彻底无缘【世界碎片】却是难免的事情。 梦境终究不是实物。别看它现在与梵拜厄地下这遗迹重合在一起，但这只是强大的神只梦到了此地具体的事物，并借助相吻合的现实构筑梦境而已。 等惊醒之后，梅碧夕若想原地再进入同一个梦境，怕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更何况，她此时连这梦境中现实的溶洞部分是否位于梵拜厄王都地下都说不准。 血脚链卡祖笛是初代神祖圣皇手下的奴仆，据她所知，梵拜厄初代神主选定此山开辟神国时，对方圆千里都有过详细的调查，可未曾有发现过地下溶洞一说。 要知道，那是【大破】强者的手段眼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蒙混过去的。 电光火石之间，梅碧夕手指微调，法印扭转。原本稀疏的一圈石柱陡然收紧，正把那飞身扑来的毛僵拦腰戳穿钉在阵法边沿。 下一瞬，梦境崩溃了。 那残破但仍旧完整的太空梭在梅碧夕眼前如镜花水月般消散无踪，只剩下一摊数万年腐朽早已变成矿脉粉尘的残骸。 那生龙活虎软硬不吃的毛僵也没能逃过，被六边形土石柱钉死漏在外侧的下半身转眼间化为飞灰再不得成型；而上本身被困在梅碧夕主导的梦境中，也再没了动静。 原本还有些吃不准的梅碧夕看到眼前这情景，哪里还不明白，十万年来她所经历的眼界又岂是甄澄可比？ 道印翻转，针对梦境的封印之力弥散而出，取代了阵法中针对其余几种空间崩溃可能性而留下的后手，将这一片幻梦彻底稳固并掌控起来。 趁此机会，卡祖笛开始用半身毛僵的血汁开始勾画魔法阵…… “你这呆子莫笑本宫，”时间回到现在，梅碧夕面容僵硬，语音急切： “不是我实力不足。这大阵已从乾坤净土改为幻梦复煞，哪怕我不敌梦主人也不可能被轻易夺取。 现在的问题是……周围的梦境基本崩溃干净了，我们就要脱离原本的梦境了。到时候就算本宫强撑留下这片神国梦土，也已经和我们要去的地方断了联系，没有任何意义啊！” “这么说，反倒是奴家这边刻画得太慢，拖了后腿？”卡祖笛大量失血，喘息娇柔，一副弱柳扶风的可怜模样。便是虚弱难掩也收敛不住那勾人的模样。 “哼！你以为呢？”梅碧夕冷哼一声，根本不吃她那一套。 “行吧，你在理，奴家赔罪便是。只要在撑住三……” “都说了和我撑不撑得住没关系，最后的联结马上就要崩溃……” “成了！”卡祖笛一声娇呵，幻梦复煞阵法内血光爆射，整个空间宛若被拉扯进黑洞一般扭曲拉伸，再转眼，两人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26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无论冰冷的触感，坚硬的材质，生机盎然的荧光苔藓，还是那潮湿的泥土气味……从任何角度都挑不出毛病的岩壁上，突然像动画片的特效一般，被啃下饼干大小的一块。 接着，破口越来越大。很快，便可以看到光滑的纯白表皮上，一只生有章鱼横瞳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地从洞口向外窥探。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缠卷上白脸，在横瞳眼眸惊恐的目光中把它硬生生拖了回去，只余下一片漆黑死寂。 静悄悄的五秒钟后，一只漆黑的猫头像挤过小洞的无骨气球一般，以正常生物无法理解的柔韧强行从小洞挤了出来。 脑袋后面跟着无数漆黑的触手，它们一出来，便黏连缠卷在岩壁上，辅佐着没有一根杂毛的纯黑猫头像啃食蛋糕的老鼠一样开始把岩壁啃得千疮百孔。 两分钟后，在小黑小白两只奥卡塔普斯从两侧共同的努力下，岩壁出现了一个让人能够俯身爬行通过的洞口。 “亏你能想到这种主意，”爱洛根丝率先爬过了狗洞，满脸傲气地打量着自己楚楚可怜，触手抖成面条，生怕被凶的宠物： “之前她们说奥卡塔普斯能够吞噬一切死物，今天我才算是有了实际的理解啊。没想到梦境与记忆都可以在它们的食谱上，真是可怕。” 甄澄紧随而至，挠着小黑的下巴，看着它舒服得一双猫眼眯成月牙：“其实我对自己的推理也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现在既然真的逃出来了，便也证明了许多事情。”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梦境最深处的安全区……潜意识所在？”A姐满眼好奇，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通过被变化封死的绝路后，眼前的景色再不像先前那样重叠着微妙差异的两层。也就是说，这里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借助现实情境构筑，与现实几乎重合的诡异深层梦境。 要么是纯粹的虚幻，要么是纯粹的真实。 甄澄闻言，这才用光束探照仔细端详四周的环境。 四周静悄悄的，却……“生机盎然？” 并不是说这里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植物，栖息着活泼可人的动物。放眼望去，一样是冰冷的岩壁，地下城古迹的石板砖与破损得古旧陷阱。 但所有这些死物，却不断扭曲变换着形态。有些如呼吸脉搏一般有规律地收缩膨胀，另一些则持续改变着颜色或尺寸。 更有甚者，真的像是获得了生命的小动物一般，一一块地砖，一段浮雕花纹的形体，在墙壁或天花板上缓缓蠕动着。 目光所及，仿佛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不看还好，这一看……她立即熄灭光亮，竖起一根手指在嘴欠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继而压低声音道： “这里是正相睡眠的边界。” “怎么可能？”爱洛根丝惊叫，当然，没忘记压低了声音。 她当然不可能拒绝相信甄澄的判断，只是这样的答案令她从逻辑上一时无法理解。 大筑梦师梅迪亚娜的课程上讲过，无论凡人还是超凡者，哪怕是立于诸天万域全体梦境顶点的她本人，在梦中都必定会遵循睡眠的自然规律。 其中比较关键的一点知识便是，人对梦境的掌控受到睡眠周期的影响。你可以通过训练，药物，或者法术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睡眠周期演进，但却绝不可能在梦里用自己的意志将其进程强行扭转。 而所谓的睡眠自然规律，便是指意识活跃的异相睡眠，与意识沉寂的正相睡眠。 常人每日的睡眠，都是在这两者之间不断交替着度过的。异相睡眠时人们会做着清晰的梦，如果被打断睡眠则可以记得大部分梦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正相睡眠中大脑趋于沉寂，被唤醒也不会记得自己做过梦。多数人有时醒来会短暂记得自己在做的梦，有时则完全不会，正是这个原理。 这一点在凡人身上就可以十分清晰地观察到，也有凡人的心理学家进行过全面的研究并总结出成熟的理论。这些知识甚至对于梅迪亚娜本人也极有帮助。 不过不记得，并不意味着大脑与意识完全陷入混沌。只要人活着，就无法避免思维的发散与大脑的运动。 与其说正相睡眠是无梦的，不如说这是一种不受控制的，做梦者甚至筑梦人都无法理解的状态。 类似于甄澄在梦主人的记忆里化身曲芸，指掌间轻易跳动全部十个维度的法则，眼中是一层层空间最本质的结构。 但看到的这些，她现在却并无法理解。 对于有筑梦能力的超凡者而言，无一例外都需要将探索或战斗用的梦境设置在自己或者他人的异相睡眠状态中。 此时甄澄断定的唯一生路，也同样只存在于异相睡眠时活跃的潜意识中。正相睡眠中的情况从没有人活着探索过留下记载，但想必陷入沉寂的梦者潜意识即便存在联结，也是极难发现并打通的。 通常的梦境探索者如果不慎坠入正相睡眠状态的梦境，都会第一时间转身原路返回，想方设法退回浅层梦境安全撤离。 但此时两人却是已经绝了后路。不仅因为中了做梦者转醒的陷阱无法回到安全的浅层梦境，甚至连已经诡异莫测的异相睡眠梦境都无法退回。 那里有无可匹敌的“曲芸记忆影像”尾随追杀。退回去就是必死，在这边至少还有探寻一条生路的可能性。 毕竟得幸于现实中曲芸的课程安排，两人对于梦境的了解都早已不是初窥门径的程度。 不过这却不是爱洛根丝如此惊疑，感到不可置信的事情。 就像梅迪亚娜女士所教导的那样，睡眠者的精神活动兴奋度由低到高呈正相睡眠-异相睡眠-清醒的顺序递进。 因为外部刺激或者本身生物钟机制，正相睡眠与异相睡眠都有可能直接转为清醒状态，正相睡眠也有可能转化为断在的异相睡眠进而清醒。 但反过来更活跃的异相睡眠在临醒来前那一瞬间再次转向正相睡眠，却是闻所未闻。 换成比较形象的说法，这就相当于一个人醒到一半，突然间却又昏昏睡了过去。 第427章 下 凡人的智慧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寻常人身上，倒也不难解释。就比如熬夜打游戏第二天起来上学，明明清清楚楚记得自己被闹铃叫醒，再一睁眼发现已经错过了上午的课程，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 但前提是……寻常人。 按照甄澄的分析，这个梦境是一个针对她们，蓄意布局的杀阵。 难道布局者处心积虑把她们逼入绝境，之后自己太困了又不受控制睡过去了？ 这不是扯么？ “等等，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虽然满眼都是不正常运动着的诡异世界，但甄澄粗略地轻声提示却立即得到了A姐的理解。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身边虽然怪异，但至少是高清3d拟真的现实画面。可两人眼前远一些的地方却突然出现了一团朦胧的，宛若达利油画一般颜色鲜明光怪陆离，明显脱离了现实材质的景象。 整个画风都变了，鬼才会注意不到啊…… “还是先寻找脱身的出路吧，”望着眼前的怪异，A姐谨慎道：“梅迪亚娜说过，异相睡眠的梦境崩溃会有明显的逻辑提示，我们至少还可以从高空坠落，溺水，爆炸与灵魂腐蚀中想办法自救，在绝境里找一条出路。 但在正相睡眠的梦境里，所有的事情都是无理的，淡漠的，没有征兆的。在这里一个不小心……不，就算足够小心，也极有可能莫名其妙魂飞魄散啊。 诸天万域，就没有人真正理解正相睡眠中梦境的规则。自古敢于探索正相睡眠梦境的强者乃至魔神，就没有一个能保留神智灵魂意识，活着回来的。” 最后两句是梅迪亚娜女士的原话。当时两人在课上听着不过一耳进一耳出没什么感觉。但放到现在讲出来，恐怖至极。 “梅迪亚娜女士也说过，正相睡眠梦境的深处，或许连接着诸天万域的历史，本质，与未来。姐姐真的不感兴趣？”甄澄一如既往地乐观，笑眯眯对着A姐挤挤眼睛。 “啊啊啊啊……”A姐双手揉乱一头火焰般的红发，狠狠咬了咬牙根：“行吧，我们过去看看。 反正在这里也绝不可能反身回去了，走别的方向未必更安全，也保不准离开这里的通路就在那地方也不一定……走走走。” 后半句更像是要说服自己，强行找了个借口。她实在受不住甄澄卖萌的样子。迈开坚定的步伐，爱洛根丝双倍警惕着带头走向那篇画风诡异的区域。 一直到两人彻底深入那片画风不同的朦胧，也没有任何A姐所担忧的危险发生。 走得近了，甄澄看出画风异常的区域并非一片混沌，而是有着鲜明的形象。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朵白云。 这东西很像前面太空梭里的宇航员在仓壁上留下的三预言壁画那样，呈现出中世纪版画的风格。而与之不同的是，组成画面的并非是横竖垂直交错的短线，而是一道道弯曲的曲线缠卷在一起，描绘出形象的边缘。 再近，梦境便对她们起了反应。 云朵凝聚成巨人的形状，背对着两人。接着，突然回过头来，用一团团看不出五官的曲线面孔对着甄澄，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混沌，开口道：“客人要来了，他会帮助我，客人是主人。” 顺着巨人的手指望去，原本的一片混沌此时仿佛云消雾散，露出可以看清的景象。 那是一位长了一颗大鼻子的西方绅士，十分费力地拉着一匹马。不是牵着，而是像拖拽一尊石像那样费劲全身力气拉着。 马儿也并非故意扭着劲儿。事实上，它正像拉它的绅士一样躬着脊背全力向前拖拽。它的背上拴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线绳，牵连着身后大大小小，仿佛无穷无尽，一眼望去异常壮观的鸟笼。 随着绅士拉着马前行，那些鸟笼被一片片地从地上拔出来。原本笼中关着的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鸟儿全部获得解脱，冲天而起，向着甄澄冲来。 甄澄此刻方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站在梦境边缘观看里面的景象，而是位于云朵巨人与拉马绅士的正上方。 顿时，一股极度惶恐的情绪涌上心头。 一半是因为正相睡眠梦境的深不可测，让她担心脱离掌控很可能意味着死亡。另一半则是因为梦境本身的影响。 甄澄能够感觉到，自己体验到的恐惧本身就是梦境不可分割的一个组成部分。 下一瞬间，甄澄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像云朵一样被鸟群穿过，落得个千疮百孔。眼前也是一阵阵眩晕，很明显，自己的灵魂又一次受到了伤害。 再睁眼去看时，她发现半空中身体支离破碎的还哪是自己，它分明就是那云巨人的背影。 而攻击云巨人的也并非刚刚从地面腾空而起，那无数有血有肉的飞鸟。取而代之，攻击来自从天而降的无数金属怪禽。从它们扭曲至极，锈迹斑斑的躯体上，依稀可以判断出那正是鸟笼所化。 云巨人依旧背对着甄澄，反扭过头看过来。它一手指向高空的铁条怪鸟，另一手则凭空画出三个圆圈，开口道：“我得到胜利，战斗，去寻找神器。” 见到云巨人被无数金属怪禽洞穿时，甄澄莫名感到一阵心碎的感觉。但当那云巨人画出三个圆时，她的内心却又感受到了剧烈的喜悦。 只是这喜悦的情感到底并非来自甄澄自主自愿。随着梦境的演化，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不觉中，这喜悦毫无缘由地变成了一种迷茫和困惑。 甄澄感觉自己肩头千钧重担。回头一看，发现她正拉着那匹老马，似乎化身云巨人口中的客人。 再转回头来，正看到那云巨人被倒吊在一颗模糊的，如山脉般高耸捅破天际的巨树上。 它依旧背对着自己，十分别扭地像猫头鹰一样反扭过脖子，一条手臂反向弯折，正指向甄澄，开口道： “世界的主与众生的父，你拒绝变革，愿天下再无异端，宁可众神走向黄昏末日。如此宏愿，可能成行？” 第428章 下 凡人的智慧 “不好！” 当倒吊巨人反扭头颅向自己看来时，一种玩脱了的不妙预感在甄澄心中升起。她渐渐意识到正相睡眠之所以未曾有人能探索后活着归来的真相。 这里没有梦主人觉醒，梦境坍塌崩溃裹挟着她们灵魂同归于尽的危险，也没有被类似思念体的“记忆”追杀的紧迫。 就连被无数怪鸟万箭穿心，被扎得千疮百孔时，甄澄也未曾体验到危及到生命的紧迫。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不觉间，不可避免的意识脱力。 这并不是某种虚弱的感觉。 在正相睡眠中，做梦者无法主动操纵梦境。并不是“扮演”某个角色在梦中游走，而是“被迫”附身于梦境中的某个视角，以“观察者”的身份亲历梦境。 做梦者无法控制世界的变迁，角色意象的行为，哪怕是“自己”的选择。入梦者更是如此。 真正的危险之处便在于此了。 眼看着梦境中自己“附身”的角色纵身跳入岩浆寻死，却没有任何手段阻止，最终自己的灵魂随着附身视角的破灭而受伤。 随着一次次并不致命的创伤，灵魂逐渐虚弱下去变得千疮百孔。宛若钝刀割肉，温水煮蛙。 而最可怕的一点是，哪怕整个梦境没有任何危险，入梦者也是毫无生路。 不断被动代入各种视角，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甚至连感情都会被灌入虚假的体验。 这是一个没有出路的死循环。长此以往，入梦者，做梦者，以及梦境本身的边界都会变得模糊。 意识与灵魂本就是同质性的。它并没有肉身上那精密的结构与无法渗透的物质保护。 如果没有特殊干预，你把两个人的身体绑在一起一辈子，他们也不会长到一块去。 但梦中毫无保护的意识则更像是你是氧气，我是氮气。短暂的瞬间接触还可以因为各自物理特性不同而有所分离。但混在一起时间久了，就变成了不分彼此的空气。 恐怕，这死循环才是未曾能有一位探索者脱离过正相睡眠梦境的真正原因。 想通这些，甄澄便试探着开口问道：“姐姐，你能催动血能，尝试影响这个梦境中的事物吗？或者像之前那样的吞噬也可以。” “完全做不到。虽然我使用自身能力的本能与记忆都在，但我的力量来自于肉身与其中的魔灵体，”爱洛根丝也意识到了正相睡眠陷阱的真正恐怖之处： “现在这具身体中，没有任何可供我动用的力量啊！你说……我们会不会就这样永远留在此地？” 当A姐开口说话的时候，甄澄吃惊地发现她的声音居然是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 进入这片画风诡异的梦境后，她们不知不觉失去了自己的实体，被动地代入了随时转换的视角中。 不过现在看来，至少两人所代入的异象还是保持一致的。 这让甄澄不由得松了口气。如果能找到逃生的出路，却无法在梦中寻找到A姐的话，那无疑是比一起死在这里更加令人绝望的事情。 “一定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不过她一如既往地乐观，根本不会去想如果做不到会有怎样恐怖的结局，只是用共同的身体莞尔一笑，看起来并没有太过紧张： “虽然无法控制梦中的‘自己’行动，但好在我们还可以对话。不知道姐姐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梦境本身就隐藏着大秘密。 我试试分析一下，如果能来得及，或许可以找到它的破绽。” 温水煮青蛙，还真是可怕。水温刚好时，舒服得让人根本不想逃生，梦境中隐藏的历史秘闻，是对甄澄最致命的毒药。 正是因为能摸到一丝这梦境里隐藏的头绪，甄澄才会陷入难以抵抗的痴迷。 她现在有些怀疑梅迪亚娜女士所推测的，正相睡眠的梦境是一个与梦主人有所关联却不受其认知限制的集合体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多少看破一些此梦意象皮毛的甄澄看出来，这里隐藏着梦主人也不太可能知晓的重大隐秘。 爱洛根丝闻言，也用同一张脸回以最甜美的微笑，全然不具平日里她笑容中那择人而噬的狰狞。 身为一位刀尖舔血的杀手，A姐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死法。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怕是诸天万域没几个人比她更配得上这样的形容。 这货可是曾经为了咽不下甄澄遭算计的事情，以凡人之身头角峥嵘飞扬跋扈胆敢正面挑战曲芸还活下来的。 其中大多数战死的结局她都会感到满意，但如果要挑选一个最令她向往的死法，那恐怕就只能是和心爱的妹妹携手共赴黄泉了。 或者更得寸进尺一点，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她的生路。 爱洛根丝不是甄澄那种执着的乐天派，直到最后一秒都真心相信自己下一瞬可以想出解法逃出生天。 她清楚眼下的绝境不是自己所长，最终的生死也不会由她决定。甚至于连课堂上明明听过一遍的梦境解析她都是听得一知半解。 于是，这家伙便干脆心平气和地体验起这种水乳交融的奇妙经历来。 两人一个不顾环境场合的强行乐观，一个看淡生死享受当下，反倒因为没有常人被困于死循环绝境中那些恐慌，焦灼，惊惧的破绽。 梦境的排异反应会使得非梦主人的入梦者像侵入人体的细菌一样，遭受免疫系统的强烈打击。 不知不觉间，两人平静的心态反而让她们避过了九成堕入正向睡眠梦境的探寻者无法逃脱的死局，争取到了奇迹般的片刻拖延。 随着两人心态的平和，梦境中的时间也逐渐缓和，变得像是逐渐降低播放速度的视频影片，并最终停滞在倒吊逆首云巨人发出质问的时刻，没有继续展开下去。 方寸之间透露出有一线生机，便是在于停滞的是整个梦境，不包括两人自我意识思考的整个世界。 这自然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而永恒静止的世界，恐怕也是另一种无路生还的死循环。 然而对于现在的甄澄而言，这分秒之间，便是比金子还要宝贵的生机。 第429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当甄澄困在深沉，安逸，却又致命的正相睡眠梦境中时，还有另一队人在原本的异相睡眠梦境中备受折磨。 “快跑！他们争取不了多少时间的！” 不久前还在遗迹外面为了利益打生打死的兰台公，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一身紧身衣，召集了自己的全部属下急匆匆闯入了遗迹。 上面的局面已经平定，神祖圣皇以及大公们可不会浪费时间详细安排战后的新秩序。趁着这个功夫，兰台公当机立断，弃新议院的组建工作不顾，毅然把目光投向了遗迹。 他原本就是依靠古代技术与文物产业发家，此前加入下议院本身也不过是为了方便它在下城区层出不断的诸多遗迹中畅行无阻。 于是即便大好政治利益的机会摆到眼前，兰台公也不为所动。他渴望着古迹与知识，更甚于地位和财富。他一直都清晰地明白自己的长短所在，并精通进退取舍之道。 这一次不但引来了神国以外的神秘势力，甚至还招致大贵族与神祖圣皇的关注。在兰台公眼中，这遗迹里毋庸置疑蕴藏着大机缘。 而给他信心敢于来插上一脚的，正是身边这位刚刚雇佣来的高等贵族，豪腕帝君……这家伙此时正灰头土脸地跑在他的旁边。 这里的帝君当然不是指神祖圣皇那种统治者，而是血族位阶中相当于梅碧夕同阶的【合一】强者。 【合一】境界已经证得灵魂不朽。若在下界，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一代主宰，放到血族的体系中便被成为大帝。 之后若想自行勘破世间真相突破维度跨入统一宇宙，还需要经历称为血皇，一座宇宙仅有一位的【小破】境界，才有可能实现。 但这位豪腕帝君却有着更好的运气，出生在一座本就与梵拜厄王庭成领属关系的宇宙中，提早抓住机会加入梵拜厄。 【合一】的境界在统一宇宙也可算是一方强者了，梵拜厄并不会拒绝这样的人物加入。但若想要在最看重血脉关系的血族王庭谋得一席之地，却也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像豪腕这样远超境界的强者，才有被虽然实力低微，但土生土长的梵拜厄血脉贵族兰台公雇佣的机会。 两人身后，曲芸一副开心的模样。不言不语，笑颜如花地唱着歌，用伞状的魔杖斜指侧上。 伞尖所指的位置上，一位血仆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定在半空。他的正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面目扭曲地挣扎着。 一句唱罢，嘎嘣一声那私兵的脖颈便被自己的力气扭断，整个脑袋都几乎被拔了下来。 对于底层血族而言，这样的伤势已经足够致命。 再往后看去，一路上皆是兰台公私兵面容绝望的尸体。曲芸本职出身于奥术师，手段繁多。这满地的尸体也是死得千奇百怪，没有一个重样的。 似乎于做梦人的认知里，曲芸便是这样一位豪无人性，却永远对未知与创造充满好奇心的艺术家。 “这样跑下去，不是个办法，路上陷阱太多了！但那个变态似乎有手段观测所有的陷阱，根本不会中招，最后受牵制的就只有我们……”豪腕帝君郁闷道，他实在太憋屈了。 兰台公表达出想要雇佣他的意愿已经很久了，他出于实力境界的差异而一直没有答应。同样的邀请还有来自康斯赖缪，弗里钦叶等多方。 之所以这个实际接受邀请，正是因为下城区沸沸扬扬的事变已经闹得足够喧嚣，是 至于为什么没有加入与其余神国间的战场谋取功名，很简单，因为豪腕帝君的性格却没有他的名字那么霸气，完全是从底层宇宙中一路苟到成神的。 他虽然不弱，但到了神国战场上也就是个底层军官，运气不好碰到敌方大将会死得毫无悬念。 十三大神国国情各不相同，彼此征战，合纵连横也没有个定数。对待战争，血狱帝国会强迫大量奴隶充当炮灰，玩弄阴谋保存实力。天虚宗则把上阵杀敌当做赚取宗门贡献，换购修炼资源的重要手段。 像是梵拜厄的死敌圣光骑士团，那里的强者全都有着信仰洗脑的debuff，越是强大越是自愿为神国牺牲。 而梵拜厄这里，为国征战是贵族的荣誉，和平生活也是贵族的自由。除了以拿受罚这种特殊案例，梵拜厄前线的参军的血族大多都是为了荣誉，地位，利益，实力而自愿加入的。 这也就造成了留在后方的贵族中会诞生很多像豪腕这种空有一身境界，实力与胆魄都完全跟不上的情形。 不过会苟的人多半不傻。豪腕帝君唠叨两句，还真就福至心灵想出了个主意。 曲芸是魔法师，虽然手段是豪腕帝君也闻所未闻，不用咏诵咒文，唱唱歌就能施法了，但这并不会改变她本体脆弱的事实。 豪腕帝君的主意便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血族的力量依赖体内血能，这是一种生而俱来，亦或者接受初拥后发生变异而进化出的体内能量系统。 血能的展现方式几乎堪比法师对于奥术的操控，千变万化无所不能。如果说有什么限制，那便是这种能力并非像法师使用魔法一样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或需要选择学习，学会了哪怕跨越天赋学派也一样能用。 血族的天赋能力，基本是生来注定。唯一改变自身属性的方便，便只有被更高位的家族接纳并进行换血仪式。 那是一种代价极高，充满生命危险的挑战，同时又被血族文化视为禁忌，历史记载中极少有留下这种仪式的记载。 而普通的血脉天赋，则根据每一支家族而各有不同。有些擅长迷幻，有些擅长散播瘟疫，有些擅长变形成迷雾或者蝙蝠什么的，另一些甚至专精于艺术创作。 无一例外，一个家族的血统只能专精于特定的领域，有着固定的表征。如果血族成员因为奇遇或者变异而衍生出全新的血脉天赋，那么只会有两种结局。 要么在环视的强敌觊觎中夭折，要么冲破重重阻碍，构筑一支新的家族诞生。 比如梵拜厄帝皇一脉的血统，其血能主要便体现在超凡的速度与掌握任何武器战斗的天赋上。 无论是学习速度，掌握后的娴熟程度，乃至战斗中灵光一现超出敌人预料的应变甚至新开创的招式使用，他们都能轻易达到寻常众神所望尘莫及的程度。 而要说起豪腕帝君的血脉天赋…… 人如其名，他的双臂可以发出让人无法想象的巨力。 第430章 下 凡人的智慧 豪腕帝君这家伙先前也不是没尝试过和曲芸交手，甚至还心存轻蔑。但两三个回合，就被这低过自己五六个大境界的小萝莉按在地上摩擦。 若不是境界高超，他早就和那一地的尸体一样，喜提花式死法加一了，也不会有用其他私兵垫背从战圈中脱身的机会。 这是一种让神颠覆三观的场面。蚂蚁对垒大象，触角一探，就把大象活生生撕成碎片。 而曲芸所显露出的境界与豪腕帝君相比，本应千百倍于蚁象之差。 更令他激气的是，凡人与神明最大的差距，不是体内能量的级数，也不是对力量运用的经验，而是对于世界维度的理解与掌控。 比如【初开】境界的四维生命可以将自身存在短暂地“纯意识化”，从而让三维基础的枪弹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但眼下这鬼地方里，却莫名其妙地无视了这种差异。或者换句话说，半只脚踏入第六维度的自己，对于四维世界的意识化和五维的世界法则掌控在此地完全无效！ 这无疑是造成了他居然不敌一位低阶小鬼的主要原因……至少豪腕帝君自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至于事实……其实倒也不是年轻时的曲芸真就这般天下无双，那家伙曾经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成长起来的。 但关键是和豪腕帝君对战的曲芸并非是“历史的投影”，而是“做梦者的记忆”。在梦主人眼中，曲芸就是“天下无敌”，那么所有境界，实力，战术，技巧，全都是浮云。 如果不能突破梦境，那么即便神祖圣皇来了也打不过这境界低微的曲芸。 事实上对于那种大能而言，想要打破梦境不过是翻手之间罢了。但难就难在这个梦境建立在现实环境的基础上，虚虚实实难以分辨，让人根本就意识不到它的本质。 此时陷在梦境中的诸方，真正勘透梦境本质的唯有甄澄和净化监督院代言人两方。 只是这两股势力一个实力低微看透真相却无力挣脱，另一个原本就计划着用这片梦境搞事情。 兰台公和豪腕帝君没有接收过梅迪亚娜临时抱佛脚般的集训，也没有甄澄那道勘破真幻的言灵。所以他们至今都并不清楚自己身处梦境，也就无怪空有一身实力而陷于如此被动。 净化监督院谋算甄澄的性命时，曾经费尽心机想方设法把所有可能引起意外的他方势力排除在外，这才有了当初下议院会议中仿佛帮助甄澄驱逐梅碧夕的一幕。 但饶是这般算计，真正的梦主人似乎却并不讨厌多来一些访客。不动声色间，兰台公一行人甚至没有经历无边无际的断崖与浅层梦境的转醒崩溃，就已经和屡遭针对的甄澄二人一样身陷深层梦境了。 至今为止，他们甚至尚未曾发现眼前世界与梦中自己的问题。 所以说豪腕帝君以长攻短的算盘打得并不是回头冲过去和曲芸近身战。这种作死的行为他已经尝试过一次，当时还有这众多手下替他吸引火力。 豪腕帝君的想法是，这里既然是地下遗迹，又明显经历了漫长的年月，那么以自己这双连地壳都能击穿的豪腕，难道还无法制造一场阻隔双方的塌方吗？ 想到便做，豪腕帝君倒也没有无脑乱砸一气，而是边跑边观察周遭的建筑结构。运气不错，百米开外便是一处结构封闭的石室。 他并不清楚石室里面是否还有其他的出口，但保命要紧，至于怎么脱身之后再说。都是不朽神明了，难不能还能被憋死在地底下不成？ 示意雇主跟自己跑，两人以血族本就突出的速度眨眼间闪进石室。豪腕帝君短暂蓄力，右手臂骤然膨胀到自己躯干的粗细，继而高高跃起，对着头顶的石板就是一拳。 以拳超凡成神者，哪怕并不像拉马克游戏应选者那样朝夕生活在生死一线间，对于自己的看家本领也有着入微的运用。 拳劲并未渗透击穿头顶的石板，而是扩散出一道道波浪状的震动。待豪腕落地转身，后面走廊上下左右的石砖石板才纷纷开始震荡开来，继而崩碎。 巨大的轰鸣回响在整座地下城中，至少当场的兰台公是这样认为的。 但事实上，梦境分区，且可以随时对接连驳。豪腕帝君所造成的的影响根本就没能传出方圆半里。 事实上要不是这座诡异梦境更倾向于拟真于实境让梦中人无所察觉，梦主人完全可以让豪腕帝君的攻击彻底无效化。 而梦主人的注意力此刻根本就没关注着这边无关大局的几只小虫，任由兰台公他们在此间自生自灭，自寻死路。 正是自寻死路。兰台公刚刚想要喘一口气，就听得泥土与碎砾间隐隐约约传来歌声。 下一秒，一道虚幻的廊道便应运而生。从这里顺着望过去，可以直接看到曲芸那仙姿玉貌的笑颜。 豪腕帝君到底是缺乏和同阶对手生死相搏的实战经验，最后关头弄巧成拙。想要和魔法师比手段，那真是活该将自己逼入绝境。 当然，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毕竟他们身上也没养着能啃穿梦境的奥卡塔普斯，发挥血族特长正面硬怼也完全不是对手。 兰台公彻底绝望了，因为这间石室……根本就没有第二个出口！这种时候，哪怕让豪腕帝君全力爆发硬打一条出路来，也不可能比得上身后那鬼神般战力的魔法少女追击的速度啊。 豪腕帝君倒也硬气，不愧【合一】真神的境界，打算拼死一搏。相较于那些死亡方式博览会的手下，他好歹也算是有一战之力。 但就要自暴自弃背水一战时，却被兰台公拉住了手臂。 豪腕帝君困惑回望，他发现兰台公神色正无比紧张，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又用食指和中指比向自己的双眼，进而推向对面曲芸的方向。 再回头去看，他果然有所察觉。 一路笑眯眯尾随追杀而来的恶魔，此刻面孔上却流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 就像是……看不到眼前的他们。 第431章 下 凡人的智慧 顿时，两人再无强者风姿，一个个像拟态装死的小强一样僵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脚跟与脚尖互相为轴，保持着脚腕以上分毫不动，整个人缓缓地向石室两侧墙壁遮掩的区域挪动。 就这样，心里还不住祈祷着什么生怕那门外的怪物突然开窍。 幸运的是，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居然真的奏效。门外的曲芸不断开通魔法通路在坍塌的甬道甚至墙壁内部的地壳中来回移动，就愣是没找到藏在眼前石室中的两人。 半小时后，兰台公才敢松下一口气来，活动着僵硬的脊背，对另一侧墙后的豪腕帝君道：“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知道，”豪腕帝君脸色不善，开口就道：“佣金翻倍。” “没问题，”兰台公不差钱的主，倒也爽快：“我寻思着咱们刚才那样能躲过追杀挺没道理的。与其说对手突然瞎了，更有可能是不是……这间石室中隐藏着什么？” 听到这话，豪腕帝君脸色好看了很多，也转过头开始打量这间工厂车间大小的石室。 刚才和曲芸战斗时，那家伙身边自带奥法照明。现在她不知道游荡到哪里去了，四下里便是一片彻底的漆黑。 带进来的照明设备早在战斗中便遗失了，梵拜厄王庭的子民可没有地球人那种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不过好在血族天赋微光夜视，这就像强于常人的速度力量一样，不需要特定的家族血脉加持人人都能做到。 兰台公酝酿血能，让周身散发出微弱的红光。这并不是天赋能力，而是运用血能的自然体现。 就借助这点微光，两位血裔开始仔细检查器石室来。 不过其实也不用检查，因为这地方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唯一不是平滑石砖石板的，就唯有占据一整面墙壁的巨型浮雕。 这并不是甄澄之前看到的那副类似于【原初映像】画面的浮雕，上面雕刻的手法非常古典而成熟，形象地体现出所有要表现出的细节。 至于画面的内容…… “这看起来像是混沌时代之初的遗迹，具体时间大约在十万年前，”不得不说，兰台公这位正牌的收藏家，对于诸天万域历史的了解可要比甄澄她们这种挂名考古系，实际上历史课程一分钟也没上过的水货强得多。 梵拜厄并没有统一的公学教育，故而对历史没有特殊兴趣的大多数人往往对此一窍不通。其中越是执着于磨炼自身超凡力量的“年轻”强者，对于各门类学科的知识就越是欠缺，故而兰台公从基本讲起： “开天辟地以来，我们的世界经历了蒙昧，遗失，混沌三个时代。蒙昧时代是常态，底层宇宙循环往复，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世界诞生和灭亡。 据说，那是创世神全权掌控命运，世间众生愚钝而又平等的时代。这段时间无比漫长，少说也有数百亿年之久。 之后的遗失时代最为神秘。众说纷纭，但根本没有任何一方史学家可以说服其余得到共识。 归根结底是因为这段历史的记载与证明那个时代的遗迹大多数都被磨灭了。 有人主张说这是人为故意的抹杀，另一些人则认为是由于遗失时代太过短暂，所以原本就没来得及留下什么。 关于遗失时代的短暂倒是获得了共识，史学家普遍认为它仅持续了不足千年。其中比较大胆的，甚至认为它不足百年。 但毋庸置疑，它之所以能被单独列出成为一个时代，就说明这段时间一定曾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对了，顺便提一句。这时代的划分并非是我们哪个神国那些搞研究的家伙自己敲定出来的，而是由那群从来没听说有谁见过的至高神们钦定的。 我曾经在一些文献孤本中见过语焉不详的描述，似乎至高神内部也有着不同的立场。有极力主张彻底磨灭那段历史记载的，也有想要将真实信息传递出来的。 结果就造成了现在这种情况。想要研究的人知晓那段历史的存在，但再想要更深入了解，却是完全没有门路去探究下去了，”兰台公口若悬河地说着，豪腕帝君一直默默地听，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最后就是你熟悉的混沌时代，也就是今天的纪元了。这段时间完全可考，不过十万载而已。我们统一宇宙中许多仍在地上行走的神只，比如开创梵拜厄王庭的初代神祖圣皇，按年龄算都是见证过那段历史的人物。 简而言之，有人冲破创世神布下的层层封锁，升华登顶十维【天命】，成为诸天万域独一无二的存在，从而终止了遗失时代的历史。 具体是哪位大能成就天命，不得而知。不过我想等到了神祖圣皇那个境界一定会有所耳闻，毕竟今天的时代纪元还未变更，也就是说那位应当仍在其位。 怎么样，现在在你这外行人看来，了解过去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也有那么几分意思？” 讲到自己痴迷的东西，兰台公不由得眉飞色舞起来。转眼间就忘记自己身处绝境的这份专注，倒是不逊于窥秘之眼学派的那些魔法师了。 谁知豪腕帝君对于那些真正顶尖强者的话题反倒没多少兴趣，他在兰台公自顾自讲述时一直叩击墙壁，似乎在反复寻找着出路。这边说罢，他方才冷冷道： “你了解的这些东西，对我们活着逃离这地方可有半点用处吗？ 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为什么那东西没追进来，但如果我强行在这里开一条出路来，怕是八成得把她招惹回来。 你也看到了，墙壁对那东西而言简直形同无物！” 兰台公却像是一点也没在乎豪腕的焦虑，双眼直勾勾盯着浮雕出神道：“你们这些强者，难道不都有一个登顶诸天的梦么？如果可能，真想见一见那位成就【天命】的‘世界’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犀利起来：“谁说了解那些知识就没有用处了？你可知这复调所摹刻的正是诸天万域诞生以来的三段历史？” 豪腕帝君原本还有些气恼，可听到这话，猛然一怔，顺着兰台公的手指望去。只听他底气十足道： “如果说想要突破桎梏，寻一条生路，那历史中显然就应该去那遗失的几百年中寻找了。” 他手指的方向，一位少女正率领种族模样各不相同的数路大军向着云端的众神冲锋。 与甄澄先前见到那些抽象的壁画浮雕不同，这面浮雕的写实笔法完美还原了少女的形态。 古往今来诸天万域，能美到那般境界的女子，舍去曲芸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位来。 而曲芸的壁刻身型上，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一枚通体漆黑的正八面体，材质色泽与周遭石壁都不相同，正镶嵌其中。 第432章 下 凡人的智慧 “说点什么，让我保持清醒。” 正向睡眠的梦境中，甄澄显然已经意识到了灵魂与人格融合的危机。 哪怕在趋于静止的环境中，不再遭受意识代入体被破坏而损伤灵魂的威胁，但随着时间流逝，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无法遏止地变缓。 好在避免了强烈的情绪冲动，让这个速度并不算快。 “那要不我们聊聊妹妹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爱洛根丝嬉皮笑脸。 甄澄叹了口气。她是想要一点刺激帮助自己集中精力，不是想分散注意把本就所剩无几的清醒浪费掉： “还是来聊聊梅迪亚娜女士的课程吧。关于梦境解析的部分，姐姐还记得多少？” 爱洛根丝也不纠结。只要是和妹妹聊天，无论什么话题她都并不介意。别看两人整天黏在一起的样子，其实真正有机会用来勾搭的时间十分有限。 喜欢归喜欢，但血烛堡的课业压力说实话挺大的，就连每天正常生理所需的睡眠时间都被曲芸施法抹去了，数不清的课程连轴转。 而为了满足甄澄姐妹的时间表，曲芸甚至多次改动其他院系大班课程的时间。也不知道那家伙和校长是什么关系。 当然，这是她们自愿的选择。任谁遇到这种只要努力学习就可以看着自己实力坐火箭一样飞涨，一个月时间超越寻常天才上万年努力的机会，恐怕都不会放过。 何况血烛堡的课程一点也不会枯燥。 略微沉吟，她开口答道：“首先梦境分为想象主导的梦境与记忆主导的梦境。两者并无绝对清晰的分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甚至偶尔会交替出现。 但任何单拿出一个梦境的段落，都一定可以归结为二者其一主导。就连完全疯狂的梦境也是一样，只不过更难以解读。 根据每一段梦境的主导倾向，需要用不同的手段加以审视分析，才能进行有效的解读。” “主要说说想象主导的梦境。”甄澄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倒吊的巨人，它现在已经彻底僵硬不动，脖子与手臂扭曲的角度看起来分外别扭。 甄澄对眼下梦境所牵扯的内容已经有了一定推测。十分明显，这不太可能是做梦者的记忆。 爱洛根丝沉吟少顷，她的思维也受到了梦境钝化的影响。不过很快便开口讲道： “想象主导的梦境中，每一个细节都一定是有其原理或象征意义的。解析的入手点可以包括视角，体感，情绪，语言等等。 它们既可以是象征方式的提示，也全部都有可能是象征意象本身。 情绪与体感往往意味着梦境想要表达的立场。梦境中的同一个意象经常会在不同语境下表述不同意思，这其中的线索便是入梦人的体感代入。 主体，立场，意象寓意，这便是解析梦境的三大要素。至于最后的意象，又分为指代，逆反，省略三种常见的形态。它们分别是由我们大脑的发散思维，辩证思维，以及模糊思维的天性导致…… 我想主要的理论知识就是这些了吧？” 回答提纲挈领，将复杂的理论用最精炼的方式讲得清清楚楚。 能成为首屈一指的杀手，爱洛根丝的智商与记忆力明显都是优于常人的。只是与甄澄相比，她欠缺将蛛丝马迹统合在一起分析问题的逻辑思维能力与天马行空跳脱常轨解决问题的发散想象力。 不过这一次，爱洛根丝却是提出了一个跳脱而开阔的建议：“其实比起解析梦境寻找出路，我倒是有一个更简洁的想法。 刚刚我们既然能够让小黑小白啃穿梦境场景间的壁障来到这里，那为什么不能让它们再从这里开一个出口，甚至把这鬼地方吃光呢？” 甄澄苦笑摇头，答道：“第一，奥卡吞噬一切非活物，但效率极低。先前我们是明确清楚薄弱环节所在以及厚度，方才有机会打出通路。 如果是在这里，它们照理说当然也可以继续吞噬下去。但不择要领地随意吃那约等于得吃尽一整个世界。恐怕直到我们魂飞魄散它们也吃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梦境限制不住奥卡塔普斯，他们可以继续吞噬只是在理论上成立。姐姐进入这里之后，可曾有尝试和小白沟通过？” 爱洛根丝闻言一怔，随即发现她根本就无法在这里感知到小白的存在。 被迫意识投影，化身梦中意象时无法直接找到自己的奥卡塔普斯发布指令完全可以理解，但至于找不到…… 诸天万域，真的有任何力量，可以在处于同一空间的状态下，彻底切断饲主与奥卡间的联系？ “奥卡出问题了？什么时候？”爱洛根丝费解道。 甄澄点头：“一路上小黑的反应一直没什么特别，不过这很可能是我们身陷险境，顾不上特意关注它们的缘故。 梦境会屏蔽奥卡神经元，本来就是我们根据当时情况推导出的伪命题。 设想一下，如果并不是小黑它们在此地联系不上血烛堡的学姐们，而是它们一直都可以正常沟通，但不见的却是我们呢？” “不见的……是我们？”爱洛根丝一怔，随即了然：“妹妹的意思是，小黑小白并没有和我们一起陷入梦境，它们此时正和我们的肉身呆在一起。所以即便可以联系学姐帮助我们，却因为无法找到我们的意识而无能为力？” 甄澄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她觉得自己可能离真相很近了：“事实上我怀疑可能在我们进入梦境，或者进入深层梦境的时候奥卡们就被踢除出去了。 一直挂在我们脖子上的家伙其实是梦境中的‘记忆’或者‘意象’。 也就是说，如果一开始关于这个梦是针对我们的杀局这一点推测成立的话，我们刚刚能靠着奥卡吞噬界壁潜入现在这地方，很可能也是梦主人有意为之。 之前的曲芸思念体并没有全力追击我们，这或许并非是‘她不想’，而是梦境有某些我们不了解的机制限定她做不到。 所以梦主人有必要将我们引入这里，完成杀局。” 第433章 下 凡人的智慧 “你这样说，有什么证据么？”爱洛根丝的声音逐渐谨慎起来。 甄澄笑道：“当然有。你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发现【世界碎片】的吗？如果不是小黑小白一起反常地指路，我们就直接略过那条岔路，继续向前深入寻找潜意识了。 而如果没有进入那里，曲芸的思念体也就不可能把我们堵在里面，对前面可以脱困，或者她无法进入的道路方向进行封锁，逼迫我们退回这里。 奥卡塔普斯既没有高等的智能，也没有对【世界碎片】的感知天赋，若它们是真正的小黑小白，当时又为什么会把我们引去那里呢？” 爱洛根丝略微沉吟，又问道：“这确实是合理的解释，但突然出现的曲芸思念体呢？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她为什么要在我们夺走【世界碎片】之后才出现？ 如果在我们刚刚发现浮雕时，就从后面把我们堵死在里面，我们大概率已经死在那里了。又何必处心积虑将我们逼近这正相睡眠的梦境中再……” 说着，爱洛根丝的声音突然一顿。甄澄笑道： “姐姐也想到了吧？那大概不是非要等我们离开时从后面追击，而是我们离开前思念体无法出现。 考虑到思念体现身的时间来推断，造成这东西出现的原因，恐怕只能是我们从浮雕上取走【世界碎片】这个行为了。 思念体并不是简单的‘记忆’，它们不是做梦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简单存在。 还记得梅迪亚娜女士讲过的吗？既然那东西带有‘无敌’的属性，可以做到越阶碾压的程度，这不是做梦者想想就能做到的，而是依附于某些现实中存在的奇迹，并借助其力量才有可能实现。 从神秘学角度讲，这东西能创造奇迹，化不可能为可能，恐怕得有【原初映像】或者【世界碎片】那样的位格才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曲芸的思念体依附于【世界碎片】或是浮雕本身，它完全可以在我们进入房间后直接发动袭击啊。”爱洛根丝疑惑道。 “是【世界碎片】，不是浮雕本身，”甄澄确认道：“我们夺取【世界碎片】的行为触发了思念体的出现，前后的差别便是【世界碎片】脱离了浮雕壁刻。 别忘记那可是曲芸的思念体，如果前面对于历史的推测没错，那么浮雕上所描绘的都是她所亲历的事情。 别忘了那可是曲芸的思念体。以老师的智慧，当她看到壁画上的记忆一定会有所怀疑，甚至立即明白自己的状态。 但它本身却是梦境的一部分，这就相当于做梦者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如果是做梦者本身产生意识，那不过是惊醒过来或者产生短暂的混乱罢了。但偏偏这思念体牵扯到了外界现实中强大超凡物品。 所以思念体绝不能看到牵扯本尊记忆的石板，不然重叠的认知就会诱发悖论，进而摧毁梦境。 这种摧毁与梦主人转醒不同，它相当于围困探索者的梦境牢笼突然消失。无论陷入深层梦境还是何等绝境的入门者都不会受到影响，反而是做梦人会遭受重创。 换句话说，曲芸的思念体不会出现在有历史浮雕的区域内。这或许是外界强大超凡物品的规则限制，或许是做梦者本身的保护机制。” “这样说起来，我们急着逃离的密室反倒是唯一的安全区了？”爱洛根丝郁闷道。 “已经过去的事情，没必要惋惜，”甄澄乐观依旧：“想要我们死在这里的人处心积虑安排了不知道多久，要是连这点都算计不到，那也不用和血烛堡斗了。 现在更关键的是，如何解决现在的问题。说实话，我已经有些头绪了。” “不愧是妹妹，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爱洛根丝的声音充满自豪，没有半点怀疑在里面。 “哪那么简单，”甄澄苦笑：“我只是想到了有可能离开正向睡眠梦境的一个方法而已。 其他人不论实力有多强，从没有人能逃脱正向睡眠梦境，原因是他们一身实力在这里完全无从动用。无论维度境界如何，梦境都将你从现实中抽离出来，把你拉入一种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差别的绝望状态。 因为无法动用自身的手段，所以擅长侦查的强者无法发现梦境的破绽，擅长力量与战斗的也无从打破梦境的束缚。” “之所以说几乎，就说明妹妹不在这常理之内了吧？”A姐总是能把握到关键。 “是的，”甄澄坦然承认：“想要离开这里需要两个条件。其一是找到梦境的破绽，也就是想要使劲也得有一个有效的着力点。 其二，便是一个明确的外界坐标方向。否则的话，即便你‘打破梦境’，接下来将面对的也会是‘梦中之梦’，‘梦境的隔层’，‘梦的另一面形态’之类的玩意，永远循环往复，根本不可能逃离出去。” “所以关于外界的坐标方向……？” “理论上，我们有三个机会。 第一是奥卡塔普斯们，彼此间可以跨越诸天万域真实虚幻，绝大多数壁障的神秘联系。 但遗憾的是，我先前的推断很可能是成立的。如果这是一个处心积虑想要弄死我们的杀局，那么将奥卡阻拦在梦境之外就一定是布局者需要预先准备的事情。 这样的布置甚至还可以一箭双雕，通过梦境中它们的反应将我们引导进致命的环境。而在不知道后来的局面时，我们根本不可能去防备自己身上挂着的宠物们。 第二是我本人独有的，对悖影的感知。老师说过，这是一种非常，非常特别的天赋。据她所知，拥有类似天赋的人，诸天万域就只有我甄家血脉中曾经出现。 悖影是超越所有常识定理的诡异，它们仿佛对世界的法则有着更高的权限，可以肆意改写。 但想要借助悖影引导我们脱离这里，首先就需要在我们的身体附近，做梦者本体附近，抑或构筑这座梦境所依赖的现实环境附近出现悖影。 这并非绝不可能，但布局人肯定会有所防范。再加上时间速率的差异，想要在我们的意识灵魂彻底消磨同化于梦境前找到这东西，所以依靠的就只有运气了。 而如果要说运气……” 第434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血烛堡门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血烛堡门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血烛堡门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啊啊啊啊！” 爱洛根丝使出吃奶的劲嚎叫。 甄澄：！？ 爱洛根丝：“扭不动头啊……怎么扭？” 甄澄：(⊙o⊙) “姐姐不要什么都倚仗暴力强扭啊……没听过强扭的瓜它不甜么？我们不是还能说话呢么……看，灵感，它这就来了：”甄澄笑着，一言不合突然就开始吟起诗来：“ 天养众神仙， 无知故去年。 迷途穿万载， 回首是凡间。” 抛开言灵的目的，诗句本身立意自成一体。表面上看去是在借事抒情，暗指那些天生富贵之人，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最终浑浑噩噩过了富贵一生，方才意识到平凡是真，不知错过凡几。 紧接着一层却是仗义写实，就刚才的梦境中所见所闻，开篇直指保守派众神执意对立于天下苍生，极力抹去曾经的历史。 他们执迷不悟，为了保存自身地位苦战万载岁月。当时代更替，方才意识到被打下神坛的自己其实与他们看不起而打压的凡尘众生并无区别。 直到最后第三层，才是言灵真正的意图： 那虚妄的众神意象生于梦境，若是执着于他们的故事，怕是根本意识不到时间在反向流逝，就这样懵懵懂懂一直随着梦境剧情沉沦下去，跨越整个历史，永远不得清醒。 唯有意识到时间的倒序，方才知晓现实位于我们走过的后方，回转头颅，改变梦境的时间流向，回到未来，回到现在…… 经过前次的试验，甄澄发现这种一语双关，三关的用法才是灵感派言灵的正确打开方式。 让诗句本身立意独立，里面隐藏有想要达成的目的，效果会远远好于直接根据施法意图拼凑辞藻。 A姐正待细品，突然间发现眼前的景色开始像电影倒放一般溯回过去。她意识到甄澄的言灵已然生效，又想起妹妹刚才提到的两重条件，忙叫道： “等等！现在强行退回去的话，如果没有对应的悖影或者【世界碎片】引路，我们会倒退到什么地方去？” 甄澄大笑：“哈哈哈哈……姐姐以为我从哪里得来的灵感？这破梦里，还真就有另一块【世界碎片】啊！” 话音未落，两人身边的景象，那倒吊的云巨人与马匹，那倾倒的牢笼与笼中的飞鸟，纷纷再次转变画风，犹如那流逝的光束道道向后飞射。 整个世界，都宛若被逐帧擦除的像素画面流逝崩解。直到最后两人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一片明明漆黑不可视物，却偏偏就是能看出它正在持续飞逝的动感十足的黑暗。 甄澄爽朗地笑着，她喜欢这样的感觉。但转瞬间笑容凝固在她的脸上。随即，便感觉两面石墙迎面拍来，避无可避。 咚！咚！ 两声闷响，A姐毫发无伤，甄澄头破血流。 原来那迎面派来的并非石壁，而是坚固的地面。梦境中不分前后上下，脱离后突然增添的三维坐标系却导致她们不得不受到引力影响。 挣扎着爬起来，甄澄摸出手电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只有一个出口的封闭石室，出口的对面是一幅宏伟的浮雕。 不过在观察细节之前，甄澄首先发现的便是肩头的小黑并没有跟来。看来所料不差，梦境中的奥卡塔普斯并非正体。梦主人大概意识到这一点肯定已经被发掘，便没有继续画蛇添足送来素材供甄澄研究。 “虽然我料想到从正相睡眠梦境的绝境中逃离，肯定不会是什么舒适的旅程，但妹妹也不用把自己撞成这样吧……” 爱洛根丝嘴里调笑，脸上却是满眼心疼，忙着帮甄澄处理头上磕破的伤口：“一个把握不当，怕不是稍重一点你就得磕死在这里了。 所以我就说你们这些过度仰仗头脑的家伙这样子不行。哪怕最后一个念头毁天灭地，本体还不是致命的弱点？” 说着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黯然神伤。 “你觉得曲芸老师的弱点如何？”结果甄澄一句话就噎得她回不上话来：“以前还不清楚，但现在既然知道了，确实可以连起来思考一下， 【天命】强者化身世界，诸天万域便是她的身体。一具肉身毁灭了又能如何？ 其实不需要去和老师挣那独一无二的位子，只要简单达到梅学姐那样的【合一】境界，就已经可以灵魂不朽。 到时候只要不是被针对性的特殊手段抹杀，就不算真的死亡。以血烛堡的底蕴，老师完全可以为我重塑肉身，或者以其他某些更方便的形态生活下去。 比如……变成莎布学姐那种形态怎么样？姐姐会喜欢吗？我感觉花花绿绿的触手蛮帅气的呢……” 爱洛根丝无语那跳脱的脑洞，哀怨地看着妹妹，满眼都是“你不愿意辛苦锻炼身体有必要扯出这么多大道理么？”的无奈，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句： “如果你敢在升华【合一】之前给我死了，我就把你挫骨扬灰……” 甄澄拍拍她的手，笑道：“我也不是故意作死。其实是我们的脱离进行到半途，作为坐标的【世界碎片】突然间就失去感应了。 我判断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就赶忙中断言灵之力，让我们就地跌出上一层梦境。不然的话，还指不定会被送去什么地方呢。 看这里，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是一开始那个深层梦境中的地下城。” “又是浮雕啊……”爱洛根丝叹了口气，但还是跟甄澄一起仔细观摩起来。 她们没有再浪费感情试图用身上的设备记录浮雕画面的影像，既然知道这里是梦境，这样的尝试显然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但浮雕上的画面却是不可放过的重要情报。作为考古系三大主要目标之一，所以这些知识，带回去哪怕只是简单的口述都一定会为她们带来丰厚的学分。 学分的用处有很多，几乎是血烛堡各院系学生们抢破头竞争的万能资源。但在考古系这里，变强的方式全都被老师用最顶级的方式安排妥当，两人的学分便一直存着，为了甄澄打算把曾经的故乡地球买下来。 第438章 下 凡人的智慧 “这面浮雕，是……”与爱洛根丝的不屑一顾形成鲜明对比，甄澄脸色异常慎重。 A姐不解地看了甄澄一眼，又看看眼前的画面：“这根本就是把几块从别处抠来的石板强行拼在一起的吧？ 虽然乍看起来每一根线条都完美衔接，但不同区域间连画风都不一样啊。 像最左边这里，左半身还是鹰首人身，头顶太阳的神只，右半身就变成了人首蛇身的兽化怪物…… 如果你非要说它想描绘半脸鹰半脸人的鬼东西，可是左边这画面一行行由水平线分隔，每一个形象独立存在；而右半身这边再往右却呈现出很先进的透视效果，人物与背景浑然一体…… 要我说，这根本就是从两个不同地方扣下来，强行拼接在一起，只是上面的线条恰巧每一段都彼此吻合罢了…… 也不对，这样讲的话确实有些太巧了。或许是为了将这些石板拼凑起来，有人故意在连接处加以改动……” “姐姐啊，尽管逃离了正相睡眠的区域，可这里还是梦境啊……”甄澄甚至舍不得移开视线。 没有办法拍照，她就恨不得将眼前画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印刻在自己脑海里。 爱洛根丝一怔，略微思索后开口问道：“你是说……这些画面交接的位置，其实是某种具有象征意义的指代意象？” 不得不说两人心有灵犀。经过不久前的灵魂融合，这种心心相映的相互理解又更上一层楼。毕竟甄澄说得简略，正常人挺难理解到点子上的。 甄澄则干脆找了一块没有被新鲜脚印踏足的地方，就这灰尘开始临摹起墙上的浮雕来。 她所画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带出梦境，但亲手画一遍，却可以发现许多自以为看在眼里，其实不知不觉便忽略的重要细节。 在这之前，她当然还是有小心检查过周遭的环境。 看得出来在她们之前不久曾经有两人慌忙地跑进这间密室，藏在门两侧的墙边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再之后，那两个家伙也像她们一样被浮雕吸引了注意，上前观看。 这并不需要多么身后的侦探造诣。毕竟经年积灰的密室中就那么两种足迹，又没有长时间逗留那种太过繁杂凌乱的痕迹，清晰得傻子都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强光手电的光束穿透凌乱的土石，直至消失于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这至少有上百米的距离了。 那唯一的入口通道恐怕在不久之前曾经坍塌过，但在跑进来的两人离开时被强行打通。显而易见，那两人有着远胜她们的实力与手段。 不过眼下，无论是曾经躲进密室的高手还是能把高手逼进此地的威胁，却都已经离开。 虽然甄澄急着寻找梦境深处的潜意识位面，但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内前后脚追出去保不准就会遇到上述两者。 而无论是高手还是更强的危机，恐怕都不是甄澄她们现在有余力应付的，不如先把重要的情报入手。 梦境中的理解与分析往往比愣头猛冲要安全得多，因为无论做梦人本身的意愿如何，每一个出现在梦中的细节都不可避免地包含有重要的真实情报，这便是梦境的天然特性。 刚刚在正相睡眠梦境中的奇遇便是最好的例子，平和的心态，冷静的推理与敏锐的感知，让甄澄姐妹成为有史以来有所记载的头两位勘探过正相睡眠梦境还能活着脱身的人。 嗯，前提是她们接下来还能一直活到离开这诡异的梦境，或者坚持到等来血烛堡的救援。 对了，那段正向睡眠梦境的考察经历，如果卖给梅迪亚娜女士或许可以换取一大笔学分？ 啊！不行，都被蔡丕秀那家伙给带坏了…… 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尽量让自己放松心情，甄澄手上的描绘却没有停下。她就一直把手电光束和目光全部紧盯着石壁上的浮雕，手指在地面上盲画着各式各样的线条。 当然，甄澄儿时接受过最顶尖的美术教育。虽然算不上多专业的画家，但盲画出的线条还是可以让旁人比较容易看懂的。 A姐就这样默默附身观望着地上壁画逐渐增加的画面。她双目微红，并不需要灯光照明： “咦？你是跳着画的啊。” 甄澄默默点头，也不移开视线，也不挺下手中的动作，仿佛很赶时间的样子，同时嘴里答道： “姐姐应该能看出我画完的部分吧？” “你先画的那部分和刚才引导我们进入正向睡眠梦境的浮雕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虽然当时很难受就只看了那么一两眼，但没记错的话，这部分应当是地球上的‘原初映像’吧？”爱洛根丝沉吟着： “而再往下的部分，是我们从浅层水面跳进深层睡眠那条断崖间，崖壁上画面的微缩版？ 它左右两侧的……有点像刚刚正相睡眠梦境中经历的那段故事剧情？” 甄澄点头确认：“没有错，整副画面的下半部分，其实就是蒙昧时代-遗失时代-混沌时代的进程缩写。 拉马克从上面画面中三个面目被磨去的神明手中接过三个徽章，将它们埋藏，接下来就被下层画面中的曲芸老师接过，用它们对战漫天仙神。 这就是从蒙昧时代过渡到遗失时代的历史。不出所料的话，【原初映像】上少了的这部分，老师挖出的三个徽章便是刚刚那边云巨人虚画三个圆圈所省略的东西。 后面遗失时代老师对战诸天神明的画面就是【原初映像】上所展现的那一部分。再往后最下面便是现在的混沌时代，画面所描绘的应当是统一宇宙上下两层地面间夹杂着的底层宇宙诸天万域。 这些用精妙透视所展现出的，千奇百怪从中飞出的人与神应当就是指创世神的牢笼被老师掀开之后，突破极限跃维飞升的强者们了。 单看下半部分，我们刚刚所经历的梦境便已经被证实了。如此的细致与复杂程度，不是梦境本身能够模拟出来的，就算神也做不到。 这些……一定都是梦境所融合的现实中存在的东西！ 姐姐你看，这里创世神拉马克的形象，和地球上生物课本上的画像如出一辙吧？” 第439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甄澄手指画面偏下位置，爱洛根丝废了好大劲才找到妹妹所说的三个符号。 整幅壁画太过宏伟，以至于很多重要的细节都被挤压到极小的范围内。 左侧的圆环徽记仔细看去可以发现是一枚软体扭曲的钟表。它整体被拉长，如莫比乌斯环一样首尾相连，极像一枚戒指。 中间的圆环实际上是一本仿佛被撕碎的书，飞扬的书页与书封共同环绕成圆环的形状。 而最后面的，是环状的dna双螺旋结构。首尾相接，同样如介质似的构成完美的圆环。 “还真是三个圆圈啊……”爱洛根丝嘟哝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东西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的东西似的……” “眼熟的东西还多着呢，”甄澄右手飞快描绘，左手抬起指向石壁，神采飞扬：“姐姐你看，这东西你可能看出来是什么？” 她手指飞速滑动，简略地描绘出密密麻麻的眼睛，以一个圆心为核簇拥在一起。 “还真见过……是你们圣玛塔尔学园的校徽？” 爱洛根丝知道这一点并不奇怪。毕竟这是全球首屈一指的贵族学校，又十分高调地占据一整座城市为其服务，校徽又那么怪异。 不说A姐这种经常需要满世界飞了解各种情报的特殊职业，在故乡地球，就算非洲角落里随便一群不知名的程序员，也都至少干过一两次拿圣玛塔尔学园的校徽p图取乐的事情。 “是的，除此之外，其实还有血烛堡的葵魔池，记得吗？”甄澄收回指向浮雕的左手，急促敲击着太阳穴帮助思维，右手不停： “在故乡地球，玛塔尔是一位自远古时期就跨越地理与历史的隔离，同时出现在几乎所有文明雏形中的神明，不仅是形象与神职，就连名字的发音的一模一样。 地球上的考古学家与神秘学者对此有诸多推测。但以我们现在的眼界，事情一目了然。 玛塔尔就是一位与故乡世界有过深度交互的高维强者，或者说极有可能是创世神的一员。 在血烛堡经历了葵魔池事件后，我特意去大图书馆查询了相关玛塔尔的记载。上面说得很明白： 创世神玛塔尔，魔法，灵力，超能以及一切神秘力量的创造者。建立血烛堡独立小世界作为操控诸天万域的核心节点，陨落后以脑海化作葵魔池，奠定后来血烛堡学校的根基。” “创世神吗？所以说他也是当初在遗失时代的巨变更替中与曲芸对战的众神之一？ 最后战败陨落，老巢都被人占去。然后曲芸用这位神秘创造神的知识与记忆制造了那座葵魔池？”爱洛根丝推测道。 甄澄摇摇头：“葵魔池的核心是玛塔尔海马体。虽然隐藏于极高维度，但看得见摸得着。那句‘脑海化作葵魔池’，恐怕是字面上的意思哦。 而且米莎学姐说过，老师她原本是魔法师出身，从凡人一步步成就今天的位置以魔法对抗玛塔尔恐怕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而且老师她不是亲口说过吗？血烛堡曾经是一所魔法学校，她自己也曾在这里求学。如此一来，时间就对不上了。 看眼前的画面，如果按姐姐你说的画风边界划分，其实整个下方对应蒙昧时代，遗失时代，混沌时代的上中下三层，全部挤在画面的下半部分。 而上半部分由左至右分六块，只有最后一块与下面的三层画面画风一致。这第六块画面中的主人公，正是我们故乡生物课本上的拉马克。 而玛塔尔葵魔池徽记所在的位置，是第三块。” 爱洛根丝赤红的眼瞳闪烁着疑惑：“之前陪你去大图书馆，看到许多关于蒙昧时代早期创世的记载吧？ 故乡地球不是也有类似的各种学说么？大爆炸，神创论，一百三十八亿年的宇宙年龄…… 如果按妹妹这样解释画面的内容，岂不是说在宇宙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过五次的世界？” 甄澄笑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疑问，而是继续指向了上层的画面：“从最左边开始捋。这种水平线分割，形象并列的画法其实姐姐并不陌生吧？ 在地球上，古埃及的壁画便是这种风格的。而那鹰首人身头上旭日的形象如果对应到埃及传说，正是创造世界的太阳神拉（Ra）。 最高层只有这一位神只，但与它一线之隔的下一层，拖埃及壁画象形结构的福，我们姑且可以推测出来： 长发披肩，手持巨斧劈砍虚空的像不像华夏文明开天辟地的盘古？他旁边这位卷曲须发，头顶光轮，平摊双手的老者，又像不像西伯来人信仰的耶和华？ 再往后，依次是北欧的尤弥尔（Ymir），巴比伦的提亚马特，波斯的阿胡拉马兹达，希腊的卡俄斯，玛雅的古库马茨…… 怎么样？虽然说改变了画风，但巧合接二连三下来，所有神系传说中的创世神齐聚一堂，是不是足以印证这个推断的合理性？” 爱洛根丝听得一脸懵逼。一副你说是什么那就是吧的样子。不过这并不能说明甄澄在信口胡诌，而只是A姐在宗教与神秘学上存在一定的知识盲区而已。 在两人的故乡地球，所有这些文明对其各自的创世神都有形象鲜明的雕塑或画像被完好保存下来。 任何宗教与神话方面的研究者对于画面上的这些形象都并不陌生。当然，也包括甄澄这种有着神秘学背景的大贵族子女。 所以她并没有胡说，而是对自己的推断有着相当的自信。 唯一一成的不确信，也无非是将这些各自画风不同的形象统一成埃及壁画后，并不能完全与记忆中的形象完全吻合罢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形象全都是不同文明的创世神，那么按照构图结构不是应该在上层将他们并排分立，每人对应一种不同的画风才对吗？”A姐越发困惑： “为什么偏偏就只有玛塔尔独立了出去，而且最后的拉马克，如果同样放到地球记载中，根本就不是什么创世神，甚至不是神，只是个普通的生物学家吧？” 第440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血烛堡门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血烛堡门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血烛堡门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怎么办？”爱洛根丝谨慎问道。 “按她说的走。”甄澄一拍脑门。她突然感觉这龙女的歌声里可能隐藏了什么线索，但如此紧张逃命的关巧她愣是没顾上注意听。 加之梦境本身对意识边缘的的遗忘加值，她发现自己除了最后结尾处的一段琴声还记得，歌词居然是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看了眼身旁全神贯注警戒敌袭，根本不可能对这种事情上心的A姐，甄澄只得在心中暗叹： 但愿这歌词中隐藏的信息是像浮雕石壁一样，有关于真实历史的事情，而不是关系到接下来在这地城中的生死存亡。 毕竟眼前这只是一个思念体，并非真实存在的人，也不会有什么感情。两人也顾不得道谢或询问什么，二话不说就急匆匆冲进龙女所指的廊道。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龙女收回修长的手指。原本面无表情那孤高的脸孔，却泛起一丝淡淡的笑。 片刻之后，甄澄又原路跑了回来。再找龙女，已是不见了踪迹。 她从一脸懵逼的爱洛根丝靴子里抽出附魔匕首，选了相隔十来米的另一个入口，在地面的石板上刻画起来。 梦境与现实融为一体，地面不似盛放石雕的那间密室般铺满石板，而是材质凹凸不平，极度拟真。 锋利的附魔匕首让甄澄以她凡人的力气亦是在石灰岩上轻松刻画下一个一人大小的，格外鲜明的箭头。 “不走她指的路了？刚才是骗她？”A姐习惯于甄澄出乎意料的奇妙操作，自行猜测道。 甄澄将匕首抛还，大摇大摆回到那条龙女所指的道路上：“思念体只是梦境中梦主人对印象深刻的形象的再现。 它既不是真实存在的生命，又不是受到梦主人主观意识控制的傀儡。我骗它，给谁看？” 爱洛根丝吐了吐舌头，这部分知识她是和甄澄同堂学到的，当然还清楚记得：“那妹妹为什么还要听她的话？” “思念体作为梦境中一种非主观的自然现象，只会按照做梦者的认知完全真实还原他对现实中的人或事物的认知。这是不受做梦者意愿影响的。 换句话说，哪怕是做梦者毕生最恐惧的人，或者最尴尬不愿回首提及的事情，都会按照记忆如实演化出来。 我们遇到的曲芸就是这样的典型。显然梦主人在老师手里吃过亏，所以这里才会出现那种战力逆天，实力跨阶不可战胜的老师。 但老师这人好布局洗算计，无论自身实力如何恐怕现实中也不太可能逮着敌人就亲自上阵穷追猛打。 所以即便老师的思念体是梦主人有意借用来对付我们的，也留下了‘只要快速逃离就不会被轻易追上’这样巨大的漏洞。 也就是说，看似无敌的曲芸思念体其实根本就不危险。会死在这东西手中的不是轻易放弃希望的颓废派，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莽上去不死不休的蠢货。” 听到甄澄这话，爱洛根丝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乐呵呵挠了挠头。她感觉后者大概就是在讽刺自己了。 不过甄澄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意思，淡然道：“同理，刚才遇到的龙女肯定也是梦主人在现实中认识的人物，其性格行为并不受做梦者控制。 我第一次遇到时选择不信她，是因为保险起见。在这个充满恶意与杀机的梦境中，我们遇到的任何对象都有可能是梦主人处心积虑设计的陷阱。 但是事实证明，当时的选择是错误的。这位龙女在现实中应当是一位诚实的，抱有善意的存在。 又或者像蔡丕秀那家伙一样，即便面对敌人也会执着于自己的‘规矩’。所以我相信这次听她的，不会再错。” “这……”爱洛根丝语塞：“你留下的箭头，是为了坑其他人？想瞒过梦主人恐怕不太可能，所以妹妹是在……顾忌那两个从历史迷藏大厅逃走的强者？这能骗得过？” “不然呢？”甄澄无良的笑容逐渐扭曲：“如果姐姐追踪目标跑到刚才那样的大厅里，看到眼前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出口，地面的材质又完全不会留下足迹，你会怎么办？” “嗯……寻找可能的痕迹，再根据痕迹进行推断？”爱洛根丝琢磨着：“反正我不可能直接顺着箭头走进去的，哪怕存在着目标的记号是留给同伴的可能。 对了！说到，同伴，我们刚留下的那东西不会把梅碧夕给坑了吧？” “那就要看她有多聪明啦，”甄澄的笑容越发邪恶：“其实她上不上当都无所谓。假如她真的为了救我们而进来，早晚都能找过来。 好歹几万岁的人了，不可能蠢到在明显的境界差下看不透‘不可战胜’的异常属性。目前这里见到的陷阱都是针对我们的，还没有可能难倒学姐的问题啊。 至于梦境中可能追随我们而来的其他对手，他们会不会被箭头蒙骗走进错误的道路，根本就无所谓。 反正他们是不可能从那个箭头找到任何追踪正确方向的办法的。因为……我选择画箭头的位置，根本就没有任何合乎逻辑的深意，完全就是随便找了一条路啊哈哈哈哈…… 当然，如果人家有更直接的追踪手段，就当浪费了十几秒钟，也没什么损失。” “嘘！”爱洛根丝突然拉住正洋洋得意的甄澄，指向斜下方。 经过了刚才大量岔路的房间后，短时间内被人追上来的可能性已经极低，两人边走边聊恢复精神，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处只开掘了少许的自然洞窟内。 左手边是打磨过的石砖墙壁，而右手边，则是空荡荡的悬崖。 A姐的视觉只要借着甄澄照相前方手电散射的微光，便可以看清下面的情况。此时她拉住甄澄，正指向那个方向。 甄澄的手电光缓缓照了过去。下方并不是什么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而是一处二三十米深的谷底空场。 上面密密麻麻，徘徊着数以千计的人影。 第444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古怪的是，在极致的黑暗里，甄澄的手电光束扫过影影绰绰的人群，却没有一个人对此产生反应，停住徘徊的脚步扭过脸来往这边看一眼。 看到这种情况，甄澄不愧为甄氏家族传人，一眼便看出问题关巧。压低声音道： “下面的，大概是僵。至于更具体的情报……抱歉我对家族传承那些东西真的不感兴趣，所以一直没有太深入了解。” 爱洛根丝轻抚甄澄后脑表示理解。得是什么样的变态家族才会要求女孩子自幼沉迷在尸堆里无法自拔？ 但甄澄话锋一转：“不过僵大多畏光，古史记每当我家先人行军大战之时，也都要像梵拜厄这样呼风唤雨，行阴云蔽日迷雾遮天，才有这些鬼物一展拳脚的余地。 唯独黑僵白僵不同。后者不畏日光，可在白昼横行无阻。而前者则不会从普通的战场或乱葬岗诞生，非得是深埋地宫墓葬的殉者才能成。 不出所料的话，底下这些鬼东西便是黑僵了。 这些家伙就是睁眼瞎，完全没有视觉的。但嗅觉听觉却都颇为敏锐。不过以现在的距离，加之它们本就徘徊着响动不断，倒是不用担心被发现的危险。 相比这个，通常讲一座古墓地宫能有多大？皇陵的规模能长出八九个黑僵也就顶头了。想我甄家埋藏秦皇陵之下的大尸场，所养黑僵也不过是这个数目，那可是专门养来打仗用的。 我倒是有些好奇，这梦境主人的身份了。可以将构筑梦境的现实基础建立在这种地方，就说明此地和它必有紧密直接的关联。包括先前看到的那些浮雕壁刻也是一样。” “这些鬼东西……很麻烦？”A姐听得，竟是对僵尸这物种产生了些许兴趣，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 甄澄沉声道：“大约只有显径初阶左右的境界，凡人强者刻苦磨炼也能触及的那种程度。 但是光看这数量就不是我们现在的实力可以应付的了。谁又知道这些东西投影在梦境中，是否有什么不得人之的变化？ 你看刚才那屋子。若是走了向下的通道，此刻就已经陷入尸群当中了，那根本就是个陷阱……” 话还没完，却突然就被A姐捂住了嘴巴： “嘘！关手电，有人来了。” 甄澄什么也没听到，但立即听话执行。 片刻，她也听到下方远处传来一句怒吼：“被发现了，追！那鬼东西身边的光亮都是奥法那种了蓝紫色的晕芒，前面肯定不是她！ 那边是安全的！那家伙在的地方，不可能有活人的！” 高崖之上，没有半点光亮，就连爱洛根丝眸子里那暗淡的红芒也都有所收敛。两人不声不响趴在地上往下瞄着，从下面看怕是连上方还有条贴着崖壁的道路都看不到。 转瞬间，便有两道身影冲入下方的养尸场。 “我擦！这什么鬼！” “是陷阱！” 所谓冲入的身影，只有A姐才能看到。甄澄不过是听到了远处两声并不清晰的呼喊。 反正什么也看不见，甄澄干脆倒爬两步，靠到身后墙边坐下。可刚刚坐下，她又突然仿佛受到什么刺激似的，原路爬了回去。 四目相对的距离，甄澄还是能看出A姐眼中暗淡血芒闪烁着的困惑。 嘿嘿一笑，她压低声音道：“你说那两个家伙，会不会是之前在密室里取走【世界碎片】的家伙？” 甄澄会这样想并非凭空瞎猜。刚刚靠坐到墙壁的一瞬，袍袖中收着的【世界碎片】贴到手臂，传来一丝不安的悸动。 她对于【世界碎片】的了解，仅限于猜测这东西就是老师曲芸的记忆碎片而已。更多的特性和玄妙之处她却是完全不懂的。 至于这东西传递来的异常感触，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以侦探实事求是的态度，也不会对于并不了解的东西妄加揣测什么。但是这种感觉却是给她提了个醒。 再把这种怀疑对应到刚才两人的谈话，加之在密室里看到的足印痕迹，三者吻合，很难不联想到下面的两人很有可能就是从浮雕上取走【世界碎片】的家伙。 对于甄澄的问题，A姐缓缓摇了摇头，看似答非所问道：“很强。” “是什么人？”甄澄心领神会，也不废话。 A姐说很强，那基本就意味着根本打不过。哪怕高自己一个大阶的敌人这莽货都会首先选择二话不说上去就砍的。 甄澄看不到下面的情况。但仅仅从突然陷入重围却没有大吼大叫来看，底下的家伙就不会是新手。 “看不太清，但比较弱的那个看起来有点像兰台公。” 爱洛根丝记性很好，盖莎女士给的资料她不少都印在脑中。尤其是记忆重要人物的照片或画像这些，本就是刺客必修的基础。 “那把握就更大了，也就这种收藏家才可能在情况危急的环境下，还能从那么复杂的画面构图上找出隐藏的【世界碎片】来，” 甄澄咬着嘴唇，对近在眼前的学分有点不甘心，试探着问道：“下面战况如何了？” 爱洛根丝愣了愣，答道：“焦灼。” 甄澄也是一愣：“这梦中的黑僵果然有什么古怪吗？” “那倒不是，”A姐犹疑着，最终答道：“黑僵只是数量多，其实在下面那个强者面前根本不是一招之敌。 不过他要护着兰台公，黑僵又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即便缺胳膊少腿也一样蹦跶过来往上扑，多多少少也添了点麻烦。 真要说为什么能战到旗鼓相当，是因为……我觉得那模样，我可能是看到一开始那太空梭里的宇航员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三个都在？”甄澄更加诧异，而且现在想起来当时险些开棺的决定，又感到一丝后怕：“那家伙很强？” “力量可观，但没有脑子，”爱洛根丝点评：“一对一的话，我肯定能赢。但最麻烦的是，这家伙好像是杀不死的。 等等，不仅是那个宇航员。就连这些黑僵，被徒手撕成碎片后，居然也都能复原！只不过它们回复的比较慢，到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445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养尸场底，豪腕越打越气，兰台公则是心底发凉。 前者是气有个雇主掣肘，一身本领发挥不出五成。后面又有个讨命鬼追着，搞得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不然全力爆发，把这些闹人的鬼东西一拳拳轰成灰灰，看你还能再爬起来？ 后者则是发现，自己空有一身高贵血统加持的速度力量，却连几个这鬼地方的喽啰都打不过。 毫无疑问，如果此时豪腕帝君决定丢下他单独逃离，他绝对是十死无生。哪怕它们不会再爬起来也是一样。 十来只黑僵，就足以重伤兰台公。上百，插翅难逃。 其实兰台公这一队的自信与担忧全部来源于他们的无知。如果意识到这里是梦境，就可以很清楚思念体没有灵智的弱点，打不过也根本不必成为这等强者的压力。 同时，他们也会意识到，现实里这些僵尸能不能彻底打死还另说。但在这梦境里，一个做梦者理解中不死不灭的属性，就可以赋予它们被打成飞灰也能重生的能力。 这或许本是用来坑甄澄的设计，谁曾想言灵之力诡异莫测，加之从事侦探磨练出的洞察力，让她在一开始就识破了骗局的本质。 以至于接下来一系列必杀的设计，全部都被她有惊无险地用合理的推测和判断避过。 地城内某处的面具男早已经无数次跳脚骂街，全没了幕后黑手那份神秘从容，只当这次要清缴的目标是未卜先知开了挂呢。 就算他们的头号大敌曲芸本体亲至，想要识破如此逼真的幻境骗局，好歹也得施法卜上一卦才行不是？ “按照那两个家伙行动的轨迹，运气好的话，可能会一路打到我们正下方，”爱洛根丝双眼死盯着下面的战场，对甄澄耳语道：“再等等，说不定我们有机会浑水摸鱼。” “我劝姐姐和我一起行动时，还是别提运气。”甄澄叹了口气。 “擦！”不给她叹气的功夫，爱洛根丝已经低声叫道：“有人埋伏，趁乱抢了什么东西就忘正对面跑去了！” 所以说甄澄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运气这东西，离了血烛堡就是她的冤家。 而底下原本就在乱战之中，那突然出现的身影打了兰台公一个措手不及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细想的话，能够在听觉嗅觉极其灵敏的黑僵群众，在两位昏暗视觉满点的血族强者眼皮子底下，趁乱潜入兰台公身侧，这得是多么诡异的能力？ 随着爱洛根丝的解说，下面就是一声怒吼：“哪里来的后生？逮着我血族大帝当软柿子欺负是吧？” 豪腕帝君本就是个暴脾气的，自打进了这地城就窝了一肚子的火。遇到个打不过的低维怪物也就算了，这又是哪里跳出的小贼都当他好欺负的吗？ 当下他也不管兰台公了，硬扛着络绎不绝的爪击甚至扑上来挂着脖子的噬咬，硬生生朝着那黑影冲锋而去。 后面被抛弃的兰台公不愧为视文物如命的大收藏家，倒也硬气，大吼一声：“抢回来！我还撑得住！不用管我！那应该是遗迹里最有价值的东西了！我必须要把它带出去！” 实力位阶相差巨大，那从兰台公身上夺得东西的黑影眼看就要被追上，狠狠心一把将怀里的东西向上狠狠一抛。 豪腕帝君虽然怒火中烧，但脑子清醒得很。一步跃起就朝着空中的东西飞射而去，后发先至。身后拖起一大片追随着蹦跳起来的黑僵，颇为壮观。 正当这时，异变突生，一道光束自养尸场对面的岩壁中段射出，将整个洞窟照得透亮。 直到此刻，爱洛根丝方才注意到原来尸场对面的崖壁中间也像这里一样隐藏了一条通路。而甄澄也终于得以看清洞窟全景，并且真切务必地确定那半空翻飞之物除了【世界碎片】又能是什么？ 对面的家伙是个脸色阴沉的年轻男孩，一只眼带着夜视仪，手捧一柄甄澄完全不认识，通体线条圆润，未来感极强的狙击枪。 枪口射出的并非动能实弹，而是真正的光束。豪腕帝君再快，又怎么可能比得上光速？只能在半空眼巴巴看着就差一点落入手中的古物被光束轰中。 不过这东西似乎真如兰台公所言是个宝贝，中了这豪腕帝君感觉自己都扛不住的一枪后居然毫发无伤，只是改变方向朝着甄澄所在的岩壁高速倒飞而去。 持枪的少年明明刚才完成一次堪称奇迹的完美射击，此刻脸上却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因为他开火后方才察觉，自己居然没能发现对面的崖壁上隐藏着坐等渔翁之利的甄澄她们第三伙人。 只是像豪腕帝君一样，再是悔恨惋惜也已经无济于事。能跟得上光速的，唯有事先已经提前有所预判的人。 光束弹的映照下，一条白皙的手臂在甄澄头顶十余米高的崖壁中探出。哪里竟然还隐藏着第三条道路。 还有……不知何时已经高高跃起的爱洛根丝。 在豪腕帝君跃起的一刹那，跟随着视线上移的A姐注意到了对面岩壁上隐藏的少年枪手。 从枪口所瞄的角度判断，她没有一丝犹豫思考地原地起跳。 【世界碎片】精准地朝着岩壁中伸出的女子手臂飞去。在最后几米的位置，被突然从下冒出的爱洛根丝拦截，一把夺取。 半空中，四目相对，两相惊诧。 对手在系统指引下蓄谋已久就等着埋伏夺取【世界碎片】呢，突然被人横插一脚当然诧异。 而横插一脚的正主爱洛根丝，却诧异着眼前人的身份。 伸手来接【世界碎片】的女子她认识，正是第一次与甄澄见面那场拉马克游戏中出现过的神秘短发女子。 当时她依照桑海之心的传统带了面具。对方认不得她，她却认识对方。 四目相交只有短短一瞬，转眼间爱洛根丝便已落回甄澄身边，拉起她就往回跑去。 目前看来，识破曲芸思念体真相的只有她们一方。若是再遇到那东西，只会成为替她们阻挡追兵的帮手。 只要她们跑得够快。 第446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底下的豪腕帝君哪管你两边的小贼是同伙还是黑吃黑，怒吼一声就向甄澄她们飞跃而起。 甄澄此刻万分纠结。她们肯定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的，真刀真枪怼起来就是死路一条，曲芸都赶不及来救人的那种。 但要想摆脱那家伙，说难也不难，只需要把到手的【世界碎片】再扔下去就是了。 之后那家伙再要追杀，也该冲着偷袭他们的那伙人去，轮不到自己这方。 可要她放弃A姐拼命抢回的【世界碎片】，甄澄又哪会甘心？ 怀着A姐顺手递来的【世界碎片】，甄澄百般犹豫。眼看着就要逃离养尸大场，回到密闭的甬道里。 若是到那时再被追来，恐怕想要丢弃到手的宝物，也无法阻止别人顺手来给自己补一刀了。 当时动了想要虎口夺食的心思，甄澄也从没想过蠢到像三人组那样明目张胆从强者手里硬抢。 她原本的算盘是等下面的家伙靠近，凭借言灵的灵感制造出一个让两人不得不分心的机会，直接影响【世界碎片】使其“遗失”。 最后在根据对黑僵的了解，神不知鬼不觉取走掉在地上的宝物。能行就行，不行拉倒。她们能够夺去一块【世界碎片】便已经是完成了课外教学并赢下了和梅碧夕的赌局。 加值一路上浮雕壁画的真实历史见闻，这次考古实习哪怕说超额完美达成也丝毫不为过。当然，还得是她们能把记忆从梦境中带出去的前提。 谁想现在东西到手了，但是局面却变成了最糟糕的样子。 犹豫不决，大事弃绝。甄澄牙一咬心一横，就要将到手的【世界碎片】抛回下面尸场。 爱洛根丝看在眼里，心中毫无波澜。 她去抢这东西说到头也不过是因为妹妹说了想要。现在她若说不要，那自然是有她的道理和考量。A姐这边是不会有丝毫遗憾不舍的。 但千钧一发，甄澄挥到一半的手突然停下。 砰！地一声，跳在半空的豪腕帝君一拳轰在阻挡道路的岩石上。以他的巨力，却愣是没能将那岩板轰碎，反而砸得整个地城都跟着一震。 好端端跳过来，哪来的挡路石板？ 甄澄却是眼前一亮，她见过类似的手段。 整个尸场的岩石突然间仿佛全部活了过来，从高耸的穹顶探下，从坚实的地面升起，从甄澄脚边的崖壁上斜刺而出！ 爱洛根丝斜眼回顾，只见到穿插往复的石刺石板的间隙里，一位衣着清凉通透的陌生血脚链正纠缠住面色交集慌乱的年轻男孩，直到两人被尸群吞没。 后者正是那神不知鬼不觉潜行到兰台公身边，偷得【世界碎片】的身影。 在整座尸场的中央当空，少女头顶平天冠，脚靸望仙鞋，身后一方虚幻大印缓缓旋转，【万界女帝】的风姿镇压八方。 “谢了！小心老师！如果遇到，不要认真缠斗，她不是真的！”甄澄大喊一声，却没敢当着强敌的面对学姐喊破所有人身处梦境的事实，头也不回地窜入来时的石廊隧道。 留在那里帮助学姐战斗？那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她手中的【世界碎片】。哪怕学姐真的不敌那壮汉，双方也断没有打生打死的动机。 只要把【世界碎片】带出去，这里的战斗就结束了。有本事他敢追杀去血烛堡啊？ 豪腕帝君再也顾不上留手，怒吼一声，震碎了那彻底变更了地貌，将他层层包裹的土石牢笼。 半空中梅碧夕冷哼一声，地貌再变。整个尸坑仿佛一张血盆大口，长出爱洛根丝口中那般层层叠叠的獠牙，将数千不死黑僵连带着正中的豪腕帝君吞下。 这里同样有一头宇航员尸变的毛僵，甚至还多了数千喽啰，梅碧夕却反而没有了一开始被那毛僵偷袭时的勉强。 到了宽敞的封闭环境，梅碧夕才算是得到了主唱，息壤圣土体最擅长的大范围群攻道法方才得到施展的空间。 至于豪腕帝君，他与梅碧夕同为【合一】境界。但乍一交手，就能看出野路子升华上来的强者与血烛堡高材生手段的天壤之别。 虽然本质上讲体内能量位于同一级数，肉身力量与土系道法群伤的主攻方向彼此也不存在先天克制，但两人对敌的经验与运用自身能量的手段完全就不在同一个次元。 自打梅碧夕登场，不可一世的豪腕帝君便只剩下苦苦支撑不被轻易碾死的余力。 这还是在梅碧夕不得不分心阻拦那些想要跳上栈道，追逐甄澄而去的散兵游勇的前提下。 自打爱洛根丝高高挑起抢到【世界碎片】暴露了位置，近处就有上百黑僵放弃围攻豪腕帝君转而或跳或爬朝着崖壁上面追来。 现在，他们多半像考蝎子一样被穿在地刺串上张牙舞爪不得动弹。梅碧夕的经验何其丰富。既然不好杀，那就把你们都困住好了。 但即便如此从容，她也没有能拦截住所有的追击。在豪腕帝君挣脱束缚向她直冲而起，到地面塌陷变成满嘴石锥尖牙的巨口将他吞下的一瞬间，一道身影从更上方的栈道跃下，一个闪身便追着甄澄进了石廊隧道。 对此，梅碧夕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她一眼便看出那追击的女子不过【点光】高阶，连现在的学妹都不如的。 虽然出手相助，但那不过是为了大义而已，总不能让小学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给宰了。 然而她可并没有忘记与甄澄的赌局，多个小家伙去搅搅局，未尝不妙。毕竟在【万界女帝】的眼界下，这遗迹不过是诡异了点。除了眼前这境界超标的莽汉，哪里还有什么致命威胁？ 若是她们自己不济着了低阶弱者的道，到时候自己再去救人顺带夺回【世界碎片】，岂不是说明她还有取胜的机会？ 是的，由于遗迹内，或者说其实是梦境与现实间的时间差，原本晚了没多久进入遗迹的梅碧夕错过了太多东西。 她既不知道这里关于真实历史的情报，也不清楚不止一块【世界碎片】的事情。 如果知晓，恐怕【万界女帝】就不会抱任何侥幸想法了。 第447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姐！突然冒出来那两个小姐姐也太强了！黄毛暂时仗着那一次性的隐机秘宝不断在阴影里游走，还是被切了一条胳膊，眼看就不行了啊。” 崖壁上的少年摘掉夜视镜，换上一副眼镜。他的气质骤然一变，远没了与A姐遥相对视时的那种冷静，而是换成了一副乖巧的模样。 “把长效照明弹打到穹顶，给黄毛制造跳跃的机会。这还用我教你？”短发女在石廊里狂奔，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心中一点点涌上绝望，怎么也想不明白不久前才在游戏中见过的那两个凡人怎么能跑得那么快： “得空你们就一起撤。只要别追着我往这边来，尸场里那些变态应该没工夫为难你们。” “可是任务怎么办？如果无法完成游戏任务，我们都将面临随机退化的处罚。以我们现在的实力，那可是九死一生的绝路啊。 比起救援黄毛，我还是去追姐你那边吧。这是死一个还是死三个的问题。就算我救下黄毛，你那边完不成任务的话，恐怕……” 关键时刻眼镜少年的选择暴露本心。拉马克游戏中活下来的玩家全部都是利己主义者。 游戏模式注定应选者们无法凑成太过庞大的队伍，这也意味着那些长袖善舞精通团结人数搞集体协作的玩家根本没有钻营的余地。 要么学会摒弃他人，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要么便死在游戏任务的现实教育中。 短发女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是因为对黄毛的冷血有什么意见，而是因为她的拉马克游戏系统……与常人的大有不同。 比如这次的任务失败惩罚。两位同队的少年就面临着随机退化的绝境。这是一种十分看脸的赌命惩罚。 同样进化点数的退化有可能平均发生在全身每一个角落，那或许还不比上人体两三天新陈代谢自然死亡的细胞数量，让受罚者一点感觉也没有。 但若是集中在中枢神经，就有可能全身瘫痪；如果集中在大脑某些区域，就有可能变成痴呆；如果集中在关键脏器，那么存活几率可以忽略不计。 虽然所有这些三维肉身的问题，在拉马克游戏系统里都可以很容易用能量点治愈解决，但游戏世界里可没有给你缓冲的余地。 比如这种机关四伏，尸群环绕的梦境。你指望一个腿脚不灵便，或者脑子不清醒的家伙能活到游戏结束？ 但她，却是指定退化限定进化点数的最后一部分进化。 简单讲，就算什么都不做，任务失败的惩罚也只会削减她上次游戏后为自己身体增强进化的部分，不可能伤及基本功能。 而稍微有点计划的话，只要每次通关后都预备出一部分无关紧要的点数，最后用在强化表皮强度之类并非发展核心的地方，她只要不会一直不停地失败，那么核心战力甚至都只会有增无减缓缓累积。 短发女的游戏系统特别之处还不止于此。游戏系统经常会像是开了作弊器一样为她提供各种上帝视角，隐藏提示，敌人弱点分析之类的权限。 比如此刻，系统正提示这条冗长的隧道里，前面不远处便有一条隐藏的密道。而那里，藏着些相当麻烦的东西。 麻烦到足以帮助她完成任务，夺回【世界碎片】。 …… 甄澄这边，两人在狭窄黑暗的石廊中夺路狂奔。 很快，她们回到了那龙女抚琴高歌，十数条通路汇聚的石厅。 显然梅碧夕已经把那超出规格的强者完美拦截。至于其他还会不会有人追上来……反正跟不上A姐的速度，应该也不是什么强敌。 甄澄拉住爱洛根丝，示意她在此停下。 原因有许多，比如刚才一路跑过来的石廊并不短。全力爆发下，即便A姐也需要停下来喘口气休息一下了。 而最直观的一点便是，石厅中央此刻站了个人。 这人并非先前为她们指路的龙女，而是一个身着兜帽长袍，面孔被面具严严实实遮蔽的家伙。 “新的【弑序诗人】必须死！”他冷不丁大喝一声，把甄澄吓了一跳。A姐也被惊得拔枪就是一发散弹。 管你什么来头，先杀为敬。 A姐便是那种如果去玩开放世界游戏，会别出心裁把地图上每个会动的活物全杀干净的类型。 都死光了，什么问题也都解决了就。 然而火铳的魔法弹丸并未对长袍身影造成任何伤害，只仿佛打在空气里一样穿体而过，连让他的身形抖动一下都没能做到。 “聆听真理的聋者， 洞视未来的盲神， 揭晓明日的远智！” 身影声音忽高忽低，用一种诡异但内涵韵律的方式念诵着祷文。 “怎么回事？”爱洛根丝换了一把枪在手上，眉头微蹙。 甄澄若有所思地敲了敲额角的印记，答道：“一段记忆，恐惧或渴望的事物，压力乃至集体潜意识灌输的概念，在梦境中全部都会形成实体。 会在梦中构成完整虚像的，只有两种事物。一是做梦时梦主人身边现实发生的事情被朦胧感知，另一种则是本身就发生在梦境中的记录。 换句话说，这梦中的虚像，反而是真实发生的，没有被潜意识加工改造过的，如其原本一样的事物。 不过要小心，因为这东西足够真实，所以可以被梦中昏沉的主意识捕捉理解，甚至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主观操作。 也就是说，当成情报来理解就好，但不可尽信。这东西有可能是梦主人故意播放给我们看的录像。” “无法拥抱世界的可怜之人， 不死不灭的囚徒！” 兜帽幻象完成了他的祷词，弯下腰仿佛在对地面上什么并没有被影响记录下来的祭具做了什么，最后开口道： “伟大的无面者！我带来了您毕生的（哔——），尽情完成您的（哔——），在这里，在您的主场将她们斩杀！ 前方那循环无尽的迷宫，是您不死不灭的国度！愿此地陷阱遍布，荆棘丛生，不放走一个灵魂或者离开，让她们感受您永恒的绝望与苦难！” 第448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甄澄冷笑，对A姐道：“这果然是梦主人有意给我们看的。我正猜想着几个脱离梦境的办法，摸着点门道，他就急着放着东西出来给我们看，显然是因为我猜对了啊。” 爱洛根丝警惕着周围每一条通道，抽空抛来询问的眼神。 “刚才这家伙的祷词被消音处理的地方，很令人在意吧？”甄澄继续分析道：“梦主人……嗯，现在我们知道它的名讳了，无面者， 这家伙展现给我们看的这段影像，无非是猜到我们对梦境的熟悉程度，肯定知晓真实虚像的事情，所以推出这么个面具人来顶锅。 事实上这段情节是肯定发生过的，或许就在几分钟前。但是弄巧成拙，却把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与目的坐实了。 按照面具人所言，我们是这无面者毕生的（哔——），斩杀我们就可以尽情（哔——）。 完形填空一下，毕生的挚友？追求？这些东西可不是用来斩杀的。正确答案显然只能是‘仇敌’一类。” A姐紧了紧眉头：“但我们跟这无面者素不相识，怎么就成了它毕生的仇敌呢？” 甄澄笑答：“答案要再往前找一点。面具人上来第一句话，矛头直指我【弑序诗人】的席位。 再回头想一想我们在梦境里遇到的老师的思念体，实力境界尚且低微，但却是活灵活现，还有着‘不可战胜’的附加属性。这说明什么？” 爱洛根丝不需片刻思考，接道：“说明无面者曾经与多年前尚是凡人的曲芸相识，并且互相敌对，被虐得很惨留下了心理阴影。” “答案这不就出来了么？”甄澄满意地点点头：“梦主人无面者毕生的‘宿敌’是【弑序诗人】席位的前任持有者，我们的曲芸老师。 所以斩杀她的继承人，也便是它想要完成的‘夙愿’。 除此之外，这段影像还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姐姐记得这无面者的尊名吗？” “不死不灭的囚徒什么的？” “对，就是这句。比如像莎布姐的尊名里有句‘沉睡的罪行’，所以这家伙一直在睡觉，每天说得都是梦话对吧？ 回去可以和导师核实一下，我觉得神的尊名大概必须是直指其本源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位无面者恐怕就会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我们遇到的宇航员与黑僵可以不断重生无法被彻底消灭，应当就是这位睡神的本职神力。 被这样的存在盯上，如果有一天在现实中遭遇一战，无论是是它的本体还是它召唤的尸群喽啰，恐怕也都能做到不死不灭的程度。” “如此强大的话……”爱洛根丝突然若有所思地问道：“妹妹你说，学姐们提到那屡屡抢占预言先机锁定追杀我们的‘命运’时一直语意不详，会不会指得就是这个家伙？ 它的尊名了，不是还有一句‘揭晓明日的远智’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甄澄一愣，她先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反常的事情。甄澄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就这样想，随即得出了答案：“我觉得应该不是，两者间的行事风格，所差极大。 始终盯着我们的‘命运’，一直藏头露尾。按照它行事的风格与老师的态度，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一旦我们知晓它的真身，就会立即将矛盾推上一个直接爆发的境地。 因为各方都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所以无论是敌人还是老师学姐们，没有人愿意我们现在就知晓一些东西。 但眼前这无面者，却是自己跑出来，给我们看这段影像自爆身份。这本就是没有把握将我们留下才会使用的权宜之计。 反观那‘命运’，处处占尽先机，哪一个陷阱不是处心积虑谋划了数万年的产物？ 自打被老师赋予这【弑序诗人】席位继承者的身份，平均三五天我们就会遭遇一次这种精心准备的陷阱。隐藏在诸天万域各处的还不止凡几。 这样一位对手面前，我们识破它的阴谋存活下来也不止一次两次了。稳坐幕后再动用新的后手便是，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急着跳脚把自己暴露出来？ 要我说的话，这背后里搬弄是非的面具人，反倒更像是‘命运’的代言人了。 如果不是无面者孤注一掷想用它的影像把我们留下，恐怕到死在这里逃脱升天，我们也不会知晓背后还有人进行了这样的安排。 无论如何，此行不虚，对手的小尾巴终究还是被我们给抓到了。姐姐你看，这家伙胸口佩戴的徽章可曾眼熟？” 爱洛根丝闻言将注意力投放过去，便见到那面具人胸口佩戴者一枚高维透视效果下，正八面体的徽章： “【世界碎片】？” 甄澄摇摇头：“如果再加上这兜帽面具的打扮呢？” “使徒？”A姐脱口而出。 自打故乡地球毁灭那段时间，两人和使徒组织打交道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使徒组织的徽章是一群环绕跪拜正八面体的人，而这同样带着面具，出现在统一宇宙的家伙胸口却佩戴者使徒所跪拜之物。 两者间很难不让人去猜想存在某钟领属关系。 毕竟正八面体这东西的形象在现实中本就不多见，何况还是特意用高维透视的视角进行了描绘的。 如今甄澄所知晓的，除了使徒与面具人一脉类似信仰的这徽章图室外，还有故乡被称为【零号古物】，要她们在诸天万域疲于奔命四处搜寻的，疑似导师曲芸记忆碎片的【世界碎片】。 再有，便是那疑似记载了真实历史的浮雕上，被一代代纪元主角创始神传递着，所象征的“世界”本身了。 甄澄点头确认道：“使徒组织遍布诸天万域，且每每与世界灭亡紧密相关。 即便他们并非谋划万年追杀身处未来的我们那阴魂不散的‘命运’，也注定是想要夺回家园必须克服的大敌。 所幸我们现在是血烛堡的门徒，有了与这种庞然大物博弈的底气。” 第449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血烛堡门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啪啪啪，砰砰砰，当当当…… 一连串枪声与弹头弹开剑身的脆响在石厅内回荡。夹杂在其中的破空啪响，是软剑击穿音速壁障的自然现象。 凡人可以挥舞长鞭达成同样的效果，但能把剑也舞出这种速度，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短发女动作大开大合，剑路诡异莫测。这是爱洛根丝前所未见的，唯有拉马克游戏应选者才能使出的武术。 每当她击开剑身，那软剑就会默然消失一瞬。随着短发女挥动手臂，便又会从其他刁钻的角度刺来。 A姐看起来应付得轻松，实际上……好吧，确实也没费多大力。只是她不由得暗暗心惊，毕竟曾经在那条封闭走道中合作过，对彼此的实力战法都已经颇为了解。 这才过了多久，眼前这家伙居然就使出了一整套与她不久之前作战风格完全不同的剑术，这得天才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 至于甄澄，她只是默默走到A姐身后一米距离的位置，盘膝而坐，眼眸四处打量研究起周围的通路来。 以姐妹俩的默契，只是看了眼A姐脸上的表情，她便确信眼下的状况并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她有过更多的余裕为解决之后的麻烦早做准备。 A姐这边心惊短发女的成长，短发女那边则是几乎要疯了。 她并不诧异A姐的天赋与实战经验远在自己之上，这是第一次合作时就已经确认过的事情。 是的，自打爱洛根丝掏出那柄在同一场拉马克游戏中获得的附魔火铳，她就识破了A姐的身份。 对于开挂的游戏应选者而言，那把枪算不得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宝贝。但将它和那位见过一次，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侦探少女加起来，就会很容易想到背后的关联。 只是短发女如今可不是凡人之身，而是完全踏入超人领域的超凡强者。 她的攻击哪怕被对方用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看穿，但枪枪击中飞射的剑锋这种事情是人类能做得到的？ 更令短发女心凉的是，爱洛根丝自始至终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完全看穿了自己的剑路，唯有在剑锋爆发杀机的一瞬才会开枪阻挠一下，让自己酝酿的绝杀仿佛一拳打在枕头上，格外难受。 不仅如此，她还能感觉到，对手正在不断尝试攻击软剑的不同位置，这让她原本借助徽章储存空间用户来那行云流水的独特剑术变得格外别扭。 这是一种仿佛被打回原形的感觉，短发女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刚刚用能量点购买了相关的剑术教学，在大脑超频中一点点跟随着标准映像演练的时候。 想到这里，收回徽章空间的软件没有再出现在手中。 “不打了？”A姐似笑非笑。 “你就是个怪物，”短发女却也是歪头一笑：“所以说，对付怪物，还是只能依靠怪物啊。” 爱洛根丝收敛起脸上的戏谑，暗自磨蹭着满口那数百颗锋利的獠牙。 “怪物”这个词，对于绝大多数强者而言无疑是一句受用的恭维，但爱洛根丝从没有这样的体会。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本身就是真正的怪物。年幼时因为远超常人的天赋遭到一起受训的孩子们忌惮，之后又因为【永生之水】的实验而真正获得了可以快速痊愈任何伤势的躯体和这满口的獠牙。 所有这些，都让人恐惧，让人想要远离，想要抵抗，甚至想要消灭。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无疑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以爱洛根丝这种睚眦必报，冷酷无情，嗜杀成性的天性，能够对莫迪斯蒂如此死心塌地，将她为数不多的所有情感全部倾注进去。 以至于在她死后爱屋及乌，绝对忠诚地和甄澄走到一起，主要的原因便是曾在最孤立的时候得到了那一份接纳。 留着同样血脉的甄澄给了她同样的接纳，便是这太过冷漠的世界，也总会留有一点温柔。 比起大多数形单影只的孩子，爱洛根丝冷酷的天性真的不差那一点关爱。但是以那睚眦必报的心胸，曾经叫她怪物，将她排除在外实际上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们，如今已经被她亲手杀到一个不留。 只是此刻她可没有对短发女发火的闲工夫。刚刚想要认真起来全力出手，爱洛根丝便理解了什么叫只有怪物才能对抗怪物。 摩肩接踵跌跌撞撞从短发女进来是的洞窟冲出来的，是数十具新鲜的尸体。 与大养尸场中不同，这些家伙并不是实力低微的黑僵，也不是手段单一的毛僵，而是一个照面就撒过来令人眼花缭乱的弹幕攻击。 其中有动能武器的弹丸，也有冷兵器射出的弓矢，甚至还有个朋克打扮的男尸双手合十轰出一道类似气功弹一样的玩意。 预料之外的攻击让A姐一时间有些狼狈，但好在这些家伙虽然手段惊人，但实力并不如两人现在的境界，让A姐得以能躲就躲，弹道瞄向甄澄的攻击就硬挡下。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家伙正是前一段下议院阻止探索遗迹的探险队。至于其中服装打版格外另类前卫，手段出离诡异的那些，参考眼前的短发女就不难猜到，他们是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死在了游戏之中留下的尸躯。 至于短发女，在早有预谋之下，随着不断和A姐交手碰撞，已经在战斗中移动绕行到了甄澄两人原本正后方的位置，与冲进石厅的尸体们对甄澄两人形成包夹之势。 “要不要先撤？”A姐一边不停手上开火拦截，一边十分理性地微侧开头，对着身后席地而坐的甄澄问道。 “坚持一下，只要再几十秒……”甄澄的眸子快速来回扫动着，把眼前的种种细节与记忆中进行比对： “这些通路和我们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做梦人改变了它们的顺序，想要将我们困在这里。 还记得我们之前经过这里时留下的箭头吗？现在它断成三截，分别对应着不同的洞口。 这说明，这个梦境中的空间移动与嫁接是需要遵循一定规律的。按照梅迪亚娜女士的理论，这个规律注定与记忆规律有关。 我大概发现了想要改变梦境中空间分布所必须遵循的原则了。有趣的是，这或许可以将我们带去一个最有利的地方……” 甄澄碎碎念着，更像是在说给自己捋顺思路。她当然察觉到A姐听到一半就再无暇顾及自己的分析，专注投身于的那眼前展开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斗。 通过A姐还可以侧头询问的从容甄澄断定，能撑住，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第451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爱洛根丝如魅影般在全场游走着。 原本大开大合实力碾压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犹如血脚链的舞技般优雅鬼魅。 吞噬金发少女的血分身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庞大的能量积累与境界晋升。它同样包含着一份血族血脉的传承。 如果不是考虑用魔灵体吞噬掌控了血脉成为主导的一方，爱洛根丝现在所展现出的战法实力，完全可以被等同于同为【攀途】境界的血族伯爵。 拥有完全血脉传承的那种。 但她同时又不会受到阳光的影响，血月的加成，也可以在镜子中如平常人类那样留下影像。 不得不说，真正的天才可以将一切可能活用于实际。灵术魔法被爱洛根丝融合于武斗派战法，开创出一套血烛堡导师们都未曾见过的战斗风格。 魁梧的大汉如一面城墙般冲到A姐面前，挥舞砂锅大的拳头当头砸下。 如果不是缺了半截脑袋，一般的超凡者根本无法相信一具尸体可以发出如此犀利的攻势。 爱洛根丝有节奏地摇摆着身体，轻松躲开打出音爆的一拳。火铳几乎怼在壮汉小腹上开火，散弹直接将尸体拦腰打断，轰成上下两截。 成为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被诸天万域超凡世界公认为最快的变强方式。但其代价便是实力极度的不平衡。 寻常的超凡者们有着完整的传承，家族或者师徒间的教导，这让他们练就的一身本领完全符合自己当前境界的平均标准。 如果在游戏之外的诸天万域，出现了【点光】弱者逆斩【攀途】强者的事情，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两者所踏升华体系互相极其克制，或者【攀途】强者的传承比起前者差了太多。 但在拉马克游戏内部跨阶而胜的事情屡见不鲜，像曲芸这种逆天之人，年轻时逆斩高自己两三个大阶的强敌那种事情也干过不止一次的。 这便是因为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会踏上怎样的进化之路，完全由自己分配进化点决定。 除了自己，或者顶多除了自己投身的小团队，所有人彼此之间都是性命相争的零和博弈关系，根本没有人有可能得到一条正确的，有效的，道路的指点。 拉马克游戏的域中，应选者们要么花费高昂代价去购买进化图谱，即前人探索过确实可行的道路，要么便自己尝试探索一条新路出来。 当年曲芸走得便是后面那条路，这也是唯一可能诞生真正强者的方式。 但想要开发一条安全的道路，需要对人体生理与超凡同时具备相当深刻的理解。 这在拉马克游戏诸多的域中并非做不到，相关的知识都被以相对低廉的能量点售卖。 但绝大多数应选者在各自原本的世界中，平均五到十天就要经历一场生死攸关的异世界冒险。他们哪来的时间去进行系统而专业的知识学习？ 自古以来，想要成为强者，进而把自己搞到免疫系统反噬，供血供氧衰竭，体内能力暴走，基因不可控异变之类结局的应选者如恒河沙数。 千奇百怪的死法甚至在外界有专门一门学科进行研究。 血烛堡与统一宇宙的学者中，曾经有声音提出拉马克游戏的运作机制存在极大的改善余地。 现有的模式有着致命的内耗。 对此血烛堡现任校长只冷笑着回了一句： “会这么想，只是因为你们不清楚拉马克游戏为何存在。” 倒在血泊中的壮汉便是这样的典型。他一双手臂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但腹肌的强度却比常人强不了多少。 光是看到被轰成两段的下场，就可以推想出他平日里正常生活都会受到影响的悲惨状况。 一个壮汉倒下，便又有一对姐妹双双攻向甄澄，逼A姐不得不亲身上前引开敌人的攻势。 其中一个女孩抱着的多管速射机枪造成的威胁，完全不是A姐手上两把手枪的射速可以安全阻挡下来的。哪怕她的意识反应完全跟得上也没办法。 所以她只能挺身涉险，把自己送到对方面前引走机枪的弹幕角度来保护甄澄的安全。 幸好这群玩家与血奴的尸体既不像完全没有理智的黑僵那样死盯着眼前的打，也不像真正的活人那样知道攻敌要害。 他们有着固定的行为模式，更像是梦境里曲芸的思念体。快速试探出这些家伙的行动规律后，A姐勉强可以做到在混战中保全甄澄不受攻击。 方法也很简单，对任何想要向甄澄出手的死者即时攻击，就可以让他们改换目标。 而代价，便是她完全腾不出手来真正灭杀任何敌人。以至于战况只能逐渐恶化。 唯一的好消息恐怕就是同样被缠住的短发女了。 显然这些不死活尸并不是听从那家伙的指挥，她也只不过是凑巧将这些东西引来了而已。 至于这种夸张的巧合如何发生，甄澄和爱洛根丝都没想太深。和甄澄一起行动，很容易把种种超出常规的危机归结到她诡异的运气本身。 此刻短发女正被三名与自己同阶的血仆缠住，这些不死不灭的活尸不仅完全保留有生前的剑技，还一副以伤换伤丝毫不惧代价的打法。 这逼得短发女在无法使用灵活诡异的超长软剑，只得唤出一对可以高效腾挪的短刀双持抵挡。 与牵扯住绝大多数活尸的A姐一样，堪堪保住自身周全。想要腾出手来攻击甄澄或者抢夺【世界碎片】是绝无可能的。 这边甄澄，却是全然无心关注发生在眼前的，生死攸关的对决。 她的视线在憧憧身影与五颜六色刺眼的战技或能量中见缝插针，寻找着印证猜想的蛛丝马迹。 左二，箭头的尾端；右一，箭头的中部；右四，箭头的顶点。那么右侧第八个通道里的特征是…… 甄澄向右侧扭过脑袋，数着几乎在身后的洞口。 同一瞬间，瞥见从腰部逐渐分裂生长成两个，继续爬起来参加战斗的壮汉，A姐终于吼道：“不行就用应急方案！撑不住了！” 第452章 下 凡人的智慧 应急方案是什么，她一点概念都没有。但爱洛根丝清楚甄澄敢于在如此险恶的混战中稳坐当众，任由自己超负荷扛下一波又一波的攻势，肯定是提前已经有准备好应急预案的。 “再给我十秒！马上就算出来了！”甄澄额角流下豆大的汗珠。如此混乱而致命的局面下，饶是原地坐着安然不动，也不是一件常人可以企及的容易事情。 就在这时，那兜帽面具的虚影一阵扭曲，层层叠叠，来自不同声线的语音同时在甄澄，A姐，以及短发女的脑海里回响： “相信我们，”“你面前偏右第一条通道。”“相信我。”“如果你想要活着逃离，”“有人想要把你害死在这里。” 兜帽身影配合着伸出手指，指向墙壁上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通道。 “不！”短发女绝望的惊呼。哪怕一个交手就自知不敌，她也从未曾放弃过想要夺去【世界碎片】的意图。 游戏徽章的提示与敌明我暗的预先布局，让她取得了以弱者博弈强敌的资格。就像甄澄她们一直以来，倚仗对梦境的理解情报所做的一样。 但这一瞬间，四周的活尸仿佛都临时被改写了程序一般，再也不会遵循着规律被轻易骗开，反而莫名其妙又不约而同地对短发女发动了攻击。 一时意外，她便是受了重伤，再无力去阻拦甄澄。 自始至终，甄澄姐妹和梅碧夕所代表的的血烛堡势力；兰台公与豪腕帝君的梵拜厄本土一方；梦境主人无面者；代表净化监督院处心积虑谋害甄澄的兜帽人；以及最后代表拉马克游戏意志的短发女小队； 五方各自追随着自身的目的意图，游荡在梦境里各行其是。某些势力看似利益共通，但实际上却是从来也没有达成过共识。 梦境遗迹中的所有人，都互相居心叵测。 梦主人无面人可以借助拉马克游戏的系统指引寻找甄澄，可以让短发女借助活尸促成对他自己有利的局面，但他凭什么让短发女渔翁得利偷机会顺走【世界碎片】？ 以它如今的境界地位，以及那“揭晓明日的远智”尊名所代表的意义，它又怎会不清楚拉马克派人搅局的意图？ 而那些惨死在遗迹……不，惨死在无面者梦境中的玩家与血仆们。如果他们对于梦主人毫无意义，真的只是毫无意识，无法操控地游荡着，凭借本能攻击一切生命…… 那么无面者又为什么要将他们从死亡的深渊中唤起，赋予他们不死不灭的状态？ 相比于无面人，曲芸，拉马克那个层面间的博弈，短发女毋庸置疑还是太过年轻了。 看不透盘面棋子争斗背后的复杂利益关系，甘心被强大的力量当做饲料喂养，当一个提线木偶，所以险些便丢了性命。 相比之下，甄澄一直就清醒得多。曲芸告诉她现在好不是时机去了解背后那处处针对自己的“命运”，甄澄便至今不去探究。 无论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层层杀局对自己是多么危险，无论知己知彼可以抢占多少先机，无论像埋头鸵鸟一样拒绝了解敌人看起来有多么愚蠢。 与此同时，对于任何一位古老的存在她都怀有十二分的警惕。如果有一天曲芸的指示透露出半点不对的味道，她第一时间便会进行试探，虚与委蛇乃至脱身逃离的谋划。 出身帝王世家的甄澄比谁都清楚，这是弱者面对强者的生存之道。 唯有活下去，才能变强。其余一切免谈。 对此曲芸其实也心知肚明。上来就首先教导甄澄育成法，陪她连续下了数天的育演棋，这便是明确立场： 依子知道你心怀戒备，所以便先给你那洞穿事情背后一切玄奥活动的力量。 实力另说，你先拿下分析布局的情报认知能力。唯有在这一点上彼此相差不会太多，才有了互相信任的基础。 就像甄澄的故乡地球上从未受过一天教育的文盲很难对金融产品或法律服务产生信任，但彼此都是精英就很容易互相达成信任和合作。 都受过高等教育，谁都不傻，谁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甄澄一直以来愿意对曲芸保持信任，也正是因为此。聪明人自有她们自己一套独特的相处方式。 争分夺秒间，甄澄的视线都不由得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吸引了一瞬。随即她便冷笑：“你以为这么长时间我在干嘛？那条路，走下去，是梦境崩溃的边缘吧？ 如果真走了那边，要我们安全醒来，还是让我们的意识被永远吞噬，只在你一念之间。 无面者，亏你曾经是老师的敌人。这点智商，也无怪你空有一身强大的位格，还会怕成这样。” “嗷！！！” 面具人的虚影消散。像是被戳中了软肋，石厅里回荡起层层叠叠声线各异的嚎叫。 甄澄继续冷笑。这种挑衅本身便是一种试探。 这梦境的主人无面者给人第一感觉就像是莎布学姐，整天半梦半醒间浑浑噩噩凭着本能行事。走在教室里一不小心离她触手太近都可能被借机揩油。 但这和学姐本身的意识毫无关系，那纯粹是单独一条触手的本能反应。 相反这无面者……像个精神分裂一样用层层叠叠的声音说着意味不明的话，看起来一副意识混沌凭借本能行事的样子。 但一直以来这货干出的事却都是冷静而深思熟虑得令人可怕。 这或许不能说是装疯卖傻，而应该解释为活用自身特性降低别人警惕，进而掩饰真实的意图的阴险手段。 就像那些凭借本能追杀活物的新鲜活尸。关键时刻，便会张开獠牙比谁都理智地扑向它早就盯上的目标。 这样的推测也是有依据的。 如果无面人是莎布那种“与时间同龄的古老”，当初又怎么可能会在曲芸只是初入超凡时被算计到留下心理阴影，具现出梦境中的思念体？ 如果它是和曲芸崛起同一时代，目前情报看生活于十万年前遗失时代的存在，那么浑浑噩噩的状态又怎么让他成长到与那些古老神只同一境界的状态？ 甄澄心中已有定数。 无面者，是个表面装疯卖傻，内里其实运筹帷幄包藏祸心的精明人。 第453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撑不住了！” 突然间，A姐举起甄澄从海底实验室取来相送的那把手炮轰向一位血仆的脑袋。 那家伙应声倒飞出去，在计算好的轨道上像保龄球一般击倒了一大堆紧随其后冲上来的近战活尸。 被击飞的一瞬，它手上的刺剑距离甄澄后颈不过五厘米。 在甄澄点破无面人谋算的一瞬间，那些刚刚解除了短发女渔翁得利的机会，将其重伤的活尸们便纷纷抛弃了原本的目标，一窝蜂似的向甄澄扑了过来。 对于一直勉强操控全局的A姐而言，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过急促地扭转枪口与设计，饶是经过【永生之水】，魔灵体核心，悖影【倒错色盲】与神秘的金发萝莉血族血统依次改***洛根丝的手臂也没能撑得住这次教科书般错误握枪角度的的射击，咔嚓一声，尺骨与桡骨寸寸尽断。 同一时间，那柄立下无数功勋的手炮也彻底散架。 丰富的经验与如臂使指的契合磨炼，让A姐早已察觉到自己武器的异状。 即便早已超越极限，但最后没有炸膛而是大量内膛结构脱落散成一地零件，足以证明A姐对自己武器的操纵到了入微的级别。 不过骨断筋折的损伤对于现在的A姐而言根本就不叫事。震碎的小臂在一瞬间化作粘稠的颜料，再一眨眼便已经恢复如初。 只要体内能量未能耗干，如今的A姐已经可以说是刀枪不入。 如果不是为了护着甄澄周全而捉襟见肘，如果不是敌人根本就杀不死，她对付起这些活尸来甚至有信心仗着位格优势以一敌百。 可惜已经寿终正寝的趁手老伙计却无法再行修复了。且不说混战之中她根本没时间去收起散落一地的零件，就算她能做到，也不可能再找到当初那个研究团队来修复这诸天万域独一份的试验品了。 早在刚加入血烛堡考古系，友善的的贾斯蒂丝学姐和隐形班长一样总在默默负责大家后勤的米莎都曾建议她用学分换一把配得上如今身份的武器，哪怕借用她们的学分也无妨。 无良的蔡丕秀那丫头更是直接从魔法阵掏出一柄柄任何战士看了都会流口水的神兵利器对着A姐晃悠，美其名曰打折倾销。 但她都拒绝了。只因为这把枪是甄澄送她的。 同一时间，那分裂成两人的壮汉也冲到了甄澄身前，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就当头砸来。一柄血仆持用的附魔长剑则斩向爱洛根丝自己。 这一切都是在被手炮震毁的右手尚未恢复间发生。这些活尸一旦有了明确的配合，其战斗力与威胁性赫然上升了几个档次。 到了【攀途】境界，通常讲附魔的冷兵器近战之棘手程度，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远程手段。 毕竟寻常世界中那些立足三维的动量或能量武器完全可以由跃维自身至纯意识状态而完全无视掉。 咧嘴一咬后槽牙，A姐又是一枪将那壮汉拦腰轰断。不出所料的话，这货半分钟之后就会从两个变成三个。 与众应选者活尸交手数个回合，A姐已经判断这并非是梦境赋予的不死属性，而是壮汉生前原本的技能。 这些家伙照理说都要比A姐和甄澄目前的境界低一个大阶，但是却完全无法像养尸场里那成千上万的黑僵一样被轻易摆布，正是因为这些玩家生前便从拉马克游戏系统里得到了各式各样诡异难测的技能。 不过A姐咬牙并非因为这壮汉的能力有多棘手，而是心疼手中的武器。要说起来，这柄火铳同样来自甄澄的赠送，陪伴她的时间还更久一点，更何况还是人生中第一件附魔武器。 火铳开火后顺势提手，被她挡在劈展的长剑轨迹上，接着就“啵”地一声应声而断。 没错，并非今天交击的那种“铛铛”碰响，而是奥法建模互相泯灭发出的神秘嗡鸣。 她一早就觉得这小队长一般双目失明的血仆活尸手里的兵器有些古怪，交战以来都没有尝试过仗着自身特性硬抗。 如今失去爱枪，她方才明白那股异常的奥法威压是怎么回事。 那柄长剑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斩过一把火枪后，自身也断成两截便是最好的例子。 但它却无比特别，被附加的一次性魔法，专门就是用于对付敌人附魔兵器用的。 类似的武器显然不适合A姐这样的全面手。与势均力敌的强敌对战时，光是需要再拔取其它的武器代替一次性断剑就已经失去毁掉敌人武器带来的优势了。 但是在康斯赖缪伯爵血仆私兵队中，部队编制的配合下这种武器的意义便突显出来了。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石厅内目前的绝境便是，失去了一双趁手武器的爱洛根丝不得不赤手空拳面对十数位手段多样，还根本就打不死的敌人。 但注意力对战局高度集中的她，却瞬间发现了敌人阵型站位间的一个破绽。 甄澄面前正对位置的右侧第一条通道，与两人之间完全没有任何活尸阻拦。 A姐若是扛起甄澄爆发一下，有九成把握冲进那条通路而不被伤到。 “找到了！走！” 正当这时，甄澄突然间伸手指向一条通道。 并不是A姐发现有机可乘的安全通道，而是右侧第八条。 像是早已等着这一刻，A姐一把拦腰抱起甄澄，便向着活尸阻拦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而那群明显是受了人操纵的活尸，却像是愣了一般，在原地怔住片刻。 一柄软件绕过尸群，从正上折转刺向A姐头顶。 铛地一声，被弹开老远。 A姐正握着一柄附魔匕首，她还有这东西最后留在手中。 短发女最终也未能找到一次夺回【世界碎片】的机会。而满厅的活尸，此刻却仿佛再次失去了理智，毫无配合地朝着已经无力脱身的短发女扑去。 壮汉那开金破石的巨拳挥下，正对着短发女的面门。 一瞬间，血肉飞溅。 壮汉的拳头像是被塞进了绞肉机里，又像是击中了什么比钻石坚硬百倍的壁障。 一道淡金色的光晕缠绕在短发女周身，将她过程了一个人形的光茧。 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54章 下 凡人的智慧 “那些东西……没追过来？”爱洛根丝放慢了脚步，疑惑道。 甄澄挑了挑眉：“这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或许是梦境的分区限制了它们移动的范围吧……” “所以你并不是确定了这里可以摆脱纠缠才选的道路吗？”A姐苦笑道：“所以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留在那里苦苦支撑到这种程度啊。” 她倒是没有对甄澄长时间执着于留在石厅有什么意见，有此一问主要是好奇所致。 “你的武器，回去我用学分赔。”甄澄似乎误解了A姐的意思。 A姐挑了挑眉，屈起食指勾起甄澄的下巴：“亏你敢说……要真想赔我，就肉偿啊？” 被误会心疼失去了自己的装备，爱洛根丝多少还是有些恼的。是，她确实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但那也分人不是？着蠢妹子难道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心疼那两样装备的？ “抱歉，”甄澄脸颊微红，扭过脸避开视线：“刚刚那个石厅，太过危险了。如果我猜得不错，最后面具人虚像前出现的那团暗之球，可能就是做梦人无面者的真身了。” 话题成功转移，A姐果然好奇道：“你也感受到那难以名状的威压了？我还在奇怪那是个什么东西呢？生物？就算扭曲成莎布那德行，好歹也有个可以描述的形状吧？ 它又算是什么？球？暗？一个概念？” “谁知道呢，或许回去可以问问老师吧。诸天万域生命存在的方式千奇百怪，更何况是神明。我们不能理解的形态多了去了，”甄澄心有余悸道： “我一直拼命试探，就是很疑惑既然无面者的意识已经发现了我们，甚至可以亲自降临，为什么不直接用开挂的手段将我们灭杀。” “或许是它做不到？”爱洛根丝推测道：“就像曲芸的思念体，就像兜帽人的虚像。梦境中的意象虚虚实实，各自都有不同的局限……” “梦境中的真身，就是意识核心，”甄澄摇摇头： “离这核心越远，做梦者所感知和控制的程度就会越差，直到逐步过渡到纯粹不可控的潜意识区域。这些姐姐应该已经在正向睡眠的梦境中有所体会了吧？ 只要稍加训练，意识核心这东西在自己的梦境中基本就是无敌的存在，心想事成，随心所欲改变梦中世界的法则真实改变我们的想法都有可能做到。 我不相信一个可以将梦境与现实结合在一起，可以设计出层层迷宫杀局，容纳数个意识在自己梦境中探索还能不断进行空间调整的神明会不知道这些。” “那刚才的情况可就很有些古怪了。”爱洛根丝觉得刚才那自带威压的暗球出现时，并没有凌驾一切的霸道，反而给人一种小心翼翼收敛着自身未能的憋屈感。 “所以我一路就在想这个问题，”甄澄点点头，抛出了自己的答案：“最后的结论是，无面者的目的并非杀死我们，而是对我们另有安排。” “怎么会？”爱洛根丝不假思索地否定道：“我们这才刚刚进阶【攀途】吧？ 刚才只是匆匆一瞥，那东西无意被动散发出的威压就有着不输莎布学姐的震慑力，要我们能有什么用？” “那姐姐觉得，老师和血烛堡需要我们，是为什么呢？”甄澄勾起一边嘴角： “在世界毁灭之前，我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身上只有一半的人类血统。姐姐又觉得你这样融合有【永生之水】基因改造还活下来的，诸天万域会有多少？ 我想，或许我们一直都并不了解我们自己，更不了解我们在教室里各自拥有的席位，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除了老师，除了那神出鬼没仿佛无处不在的‘命运’，这世上恐怕还有许多那个位阶的存在，比我们自己更加了解我们和我们所代表的的意义。 别的不说，这把我们引入自己梦境，包藏祸心却又引而不发的无面者，还有那历史壁画上时代纪元的主角拉马克，恐怕都比我们自己更清楚这些。 姐姐，你恐怕你比自己所了解的更重要得多，我也一样。” 爱洛根丝默默行走在黑暗的地城石廊中，泛着隐隐红芒的眸子呆呆看了看甄澄。 甄澄也默默牵着她的手跟在后面。考虑到身后可能的追兵，她绝对多绕过几个转角再考虑点亮手电的问题。 遗憾的是，这一路上石廊虽然有过几次转折，但却一条岔路也没遇到过。 这既是昭示了难以摆脱追兵的坏消息，考虑到甄澄的计划，却也得算是一个好消息。 “你猜得可能是对的，”默默走了一段，A姐还是忍不住提起了刚才的问题：“我们最后冲出石厅的一瞬间，活尸们各自站立阻拦的位置看似随机，其实内有玄机。 几乎所有的通路都被有效阻拦着，妹妹最后选定的道路更是同时被所有活尸锁定，给人一种‘绝对不可能闯过去’的错觉。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速度有信心，普通人甚至像你一样算出这是正确的道路也不敢闯进来。 而相反的，有一条道路则露出了所有的破绽，给人感觉可以轻易逃出升天。” “是那兜帽虚像手指的通道对吧？”甄澄没有那种战场上瞬间的洞察力，但她完全可以用自己擅长的推理分析得出同样的结论。 A姐点点头：“当时我就觉得，事情有古怪。如果你那时选了那条通路，我可能会提醒你再考虑一下。” “当时的状况可容不得考虑了啊，”甄澄苦笑：“不过还好我已经预计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所以才拜托姐姐一定要支撑到最后。 因为那石厅是无面者处心积虑布置的最终陷阱，所以我要求自己必须看透其中的玄机，确保一条一定能够脱身的道路才能动身。 否则的话，如果一步踏错，很可能就会落入连环的圈套中，最后身不由己地被引向那家伙设计好的解决。 说实话，我现在甚至都不愿去想这疯神对我们真正的企图。” 第455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爱洛根丝颔首，拉着甄澄的冰冷手掌也握紧了一些： “考虑到这家伙曾经对梦境结构所做的事情，如果我们没有走上正确的通路，恐怕就算随便选一条其他的道路，它也有办法把道路的前方嫁接到他最终想要我们去的地方。 我倒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妹妹可以笃定这条道路是没问题的。” 甄澄想了想，解释道：“做梦者的意识可以随意组合排列拼贴大多数梦境空间的结构，除了少数被外来意识污染并留下烙印的。 所谓污染和烙印，其本质便是记忆。 梦境中的场景本来只是做梦者自身记忆的体现，或者记忆被加工后组成的环境，是十分私人的东西。 然而一旦梦境中出现了外来者，像我们这样的入梦人，探索者，入侵者，那么我们所见所闻，尤其是留下印记的地方，就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做梦者意识随心所欲的掌控。 若他强行嫁接拼贴被我们这些外来意识留下过烙印的区域，首先就有极大几率失败。 因为这些区域已经不仅仅是倚仗着梦主人的记忆存在，同时也依附于留下痕迹的我们。 想要成功，首先就必须得抹去我们留下的印记。比如你在路口刻下一个箭头，再回来时它却没了。 这样的事情本身操作起来难度并不算大，但偏偏十分危险。梦主人，入侵者，与梦境原状之间的记忆差别会诱发悖论，产生诸多不可预知的结果。 这样的结果中包括让我们脱离梦境安全醒来，也包括对梦主人造成灵魂伤害甚至直接失去相关场景的记忆等各式各样无面者不可能接受的结果。 别看那家伙像个疯神，但显然他还疯得不够，并不会干出这种赌命自爆的事情来。 其实考虑到运气问题，如果他对我们这样硬来，我想结局恐怕多半会是有利于它的，除非这无面者是我甄家多少代前的老祖宗。” “我明白了，这里是我们之前走过并留下了战斗痕迹的一条道路，”爱洛根丝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疑惑道：“只是坐在石厅中央，妹妹又是如何推测到这一点的？” “我在寻找梦境扭曲的规律。” “规律？” “嗯。当初为了坑后面的家伙随手画下的箭头，在回去时却断成了三截。” “是的，这我也注意到了。但这除了说明箭头顶部所指的方向外就是当时妹妹画的位置外，并不能解释任何问题啊。 你该不会说……其实墙壁上这些通路，并没有移动吧？” “移动了，但只是移动了位置，并没有改变顺序。而且其实箭头所指的方向也并不是我当时画出所指向的洞口，我们现在走的这条才是。” “哈？”直到现在，A姐才注意到这个事实。 “箭头的尾端在我左侧第二条通路，中间一段对着右侧第一条通路，接下来，顶点在右侧第四条通路。 发现了吗？整个石厅是以核心向外侧一层层递进旋转的。而这个旋转的幅度，完全与最外圈通路的间距成正比。 当然，旋转的只有石厅内部的每一层空间，如果到了最外圈的所有通道入口后还在继续扩散旋转，那恐怕我们面对的就就是一口口被岩石层层堵死，根本无法走通的道路了。” “从里到外，每一次多一条通路的间距……”爱洛根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所以原先箭头真正指着的，应当是最外圈你右侧的第八条通道？” 甄澄点点头：“也就是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了。” “所以在当初画箭头时，你就已经察觉到真正的出路了？”A姐记得，当时甄澄可是口口声声说正是因为随机选择找不到任何逻辑，才可以确定坑到后面追来的家伙。 “不，当时完全不知道，”甄澄不怀好意地笑了：“这只是纯粹的巧合。后来我之所以在石厅花了那么长时间验证，就是因为要根据壁画画风推理出来可能的活路。 我在那里坐了那么长时间，其实是仔细比对了砖石铸模的纹缕。姐姐或许没有注意到。那幅给人拼凑感的浮雕上，每一个纪元的画风都可以在中央石厅里找到一条对应的通路。 我怀疑，无面者本就是将位于各地的遗迹通过那里联通起来，最后把位于不同遗迹内的浮雕片段拼接在一起，才构成了我们最后看到的那幅历史浮雕。 画面中风格各异的部分由共同的形态完美拼接，这看似解决了疑惑的处理其实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因为每一个被连接的图像意象，全部都是以梦境特有的隐喻方式所呈现！ 试问一面记载了诸天万域真实历史，连每一位创世神的面孔都清晰描绘下来的艺术品，凭什么要用隐喻的手段来传达那些信息？ 答案很简单，信息是存在的，但画面却是被无面者刻意融合起来，给我们看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可能就涉及到它为什么不杀我们，而想要把我们引入那条通道了。现在已经不得而知。” “所以这条通道里的画风是……”爱洛根丝眯起双眼，第一次在黑暗中有意打量起周遭的环境细节。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地城石廊，但仔细看的话，天花板，地面，两侧的砖石墙壁上，都带有一些或是铸砖印模留下，或是后来装饰雕刻上的花样纹饰。 对于了解历史的真正考古者，或是像甄澄这样心思缜密的侦探而言，就连砖石的质地成分颜色都会成为线索。 “是带我们通向正相睡眠梦境，那记载有第六季元，拉马克为主角的历史的艺术风格哦。”甄澄笑道。 爱洛根丝陡然一惊。 这不就相当于回到她们一开始进来的那条老路上了么？ 这条路上，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们呢？可以跳回浅层梦境的天堑绝壁？别做梦了，那东西已经被转醒的意识吞没，再也没可能回去了。 剩下的就是只有……埋藏着重大秘密，却九死一生的正向睡眠梦境区域，以及不断游荡在回廊中，等待下一个牺牲品的曲芸思念体…… 第456章 下 凡人的智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血烛堡门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下 凡人的智慧 “不！！！” 空荡的遗迹石厅里，回响着宛若不甘的怒吼，久久不散。 但甄澄和爱洛根丝早已消失在浮雕迸射出的光芒中。 曲芸的思念体也消失了，浮雕也消失了，走廊与石厅也消失了…… 梦，也消失了。 曲芸的思念体不能直视她本体在“未来”所经历的记忆，不然会引发悖论。 无面者无法控制梦中的思念体，所以他设计了思念体视而不见，不会主动靠近的禁区。 但在最后，甄澄瞒天过海，毫无破绽没有预兆地突然间制造出要么冒险让思念体踏入禁区，要么下一秒她就可能逃出升天的局面。 就算无面者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甄澄的打算，也不得已打破了这个禁忌，否则就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梦境中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可以知道无面者所图甚大。 跨越时空将不同位置的现实遗迹用梦境连成一个虚实相间的整体，很难说和一直以来纠缠着甄澄的“命运”那种跨越数万年的布局谁的手笔更大。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绝不会这么轻易让自己的谋划落空，哪怕拼上自身受损的危险，也定然会放手一搏。 这还是甄澄并不了解来自净化监督院的兜帽假面人具体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如果她清楚自己原本并不是无面者的目标，对方也是被人利用辛苦布局于他处，不得已才选择自己为对象施展谋划，或许她会对无面者志在必得的心态分析得更加确信。 接着理所当然的，最终也没能赶上早有预谋的甄澄。思念体的绝杀，还是比不上意识在梦境中转换脱离的速度。 育成法，便是要预判对手的预判，把盘面上所有人的布置，布置到自己的设计之中。 甄澄和爱洛根丝这边，眼前一幕幕熟悉的场景在闪回着。 倒吊的云巨人，扭头拉马的客人，铺满地平线，那一望无际的牢笼…… 随之而来的，是那种彼此融合，身体与灵魂不分你我的奇妙感受。 “现在确实摆脱了思念体呢。于是我们这次要怎么离开正相睡眠梦境？再用一次同一首言灵么？”A姐并不知道自己走后，那梦境遗迹所发生的事情。 但是甄澄却是早有考量：“我现在的力量用法，绝大多数情况下已经用过的诗词都不会再生效了。 不过如果我猜得没错，当思念体仔细看到浮雕画面的一瞬，那个梦境就已经被打破了。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只有找到出口这一件事而已了。” 之所以说是无面者最后的绝杀机会，是因为冲进死路而不急着掉头离开，而是静静观察墙壁上可以连通正相睡眠梦境的浮雕，让无面者意识到甄澄已经看穿了梦境的空间结构。 她不急着逃离反而端详浮雕，是因为她已经发现了脱离的方式。 爱洛根丝猜得不错，想要脱离无面者的掌控，唯有两种梦境中不受做梦人掌控的事物—— 思念体，以及【世界碎片】。 意识极度沉寂的正相睡眠，正是借助【世界碎片】脱离梦境的方式之一。 无面者是如何将存在于不同时空位面的现实场景同时拉入自己的梦境中的？ 要知道，这并不是简单的“梦见”某些具体的场景，而是像甄澄一开始已经用言灵证实过的，让梦境与现实融合，造成亦真亦幻的双重场景。 更离奇的是，还能将深处现实的甄澄与A姐，甚至梅碧夕与豪腕帝君那种已经点燃神火的高位存在完全拉进自己的主场，还让他们毫无自知。 这不是哪位神明强大神力便能做到的事情，这种联通诸天万域各个角落的权柄，是独属于“世界”的。 显然，就像甄澄已经推测出但始终未曾点明的一样，在梵拜厄遗迹的现实中，还有着第三块【世界碎片】，用以支撑她们这些来自现实的意识与梦境无缝链接。 “但是上次充当坐标的世界碎片，已经在妹妹手里了吧？”爱洛根丝困惑道：“来路的梦境已经破碎，手中又没有引导其他路径的出口，我们这不是等于被彻底困在集体潜意识中了吗？ 难道最后只能等她来救？或许还要欠下梅迪亚娜女士一个人情？” “又没有被逼入绝境，我怎么会做那么不靠谱的冒险？”甄澄笑道：“其实仔细想想的话，逃离的通路一直都在那里，我们刚一进入遗迹时便已得到了充分的线索。 只不过无面者用各种玄机以及我们当时并不了解实情的信息差将其掩饰，让我直到在中心石厅观察不同通路，比对那些各不相同的纹路风格时方才想到。 姐姐还记得，我们刚进来时，那幅画风独特，由横纵短线所组成的三预言画面里，仍旧未能实现的部分吗？” 爱洛根丝略一思量，立即答道：“是妹打开石棺，面露惊讶的那部分！” “梦境是多变的，但历史是唯一的。我们在正相睡眠的梦境中扭头逆行，终将经历刚进入梦境的时刻，”甄澄十分确定道： “而在这两点间的必经之路上，那太空梭内的石棺正是指引我们可以安全脱离回归现实的契机。 不久前在穿越正相睡眠的梦境时，我已经感受到有一近一远两处共鸣。 保险起见我选择了近处，它将我们带到了刚被兰台公取走【世界碎片】，那记录了全部历史纪元的宏伟壁刻前。 而这一次，我们手中已经有了两块碎片。它们将会准确无误地将我们引领到现实中梵拜厄遗迹里所存在的，我们所亲身经过的唯一一处【世界碎片】的存放点。 它就是上一次穿越正相睡眠梦境时，我所感到的远处的出口。 如果我们的意识脱离了肉身，那也注定是我们肉身的所在之处。因为正是【世界碎片】的存在让现实与梦境完美融合，并将梅学姐那样的高位存在毫无察觉地代入梦境。也唯有【世界碎片】能做到这种事情。 这注定是一趟安全的回程旅行，比我们今天一来所经历的一切都要安全。” 说到这里，甄澄会心地笑了。 第458章 下 凡人的智慧 爱洛根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她明明记得自己上一次脱离正相睡眠梦境时，是迎面向着地板拍来。但这一次，却像是自己从梦中转醒一样。 可当她睁眼看世界，看到的却依旧是那真实与梦境双重重叠的视角。 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此刻她的面前，正是那架现实里已经化成矿石的太空梭。 见到身旁的甄澄打开手电照明，她歪头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状态？醒来了还是仍在梦中？按妹妹说的那样，梦境不是应该崩溃了吗？” “让思念体直视历史刻印，我们崩坏了深层梦境，正是如此才能这么轻易地回到了本应已经断绝的浅层。 但正常的睡眠苏醒是由浅层开始崩碎回归现实，之后轮到深层，最终在不可告人的潜意识核心处停止。 而被打破了深层结构的睡眠，当然只会反过来，最终留下浅薄的意识混沌。如果做梦者是凡人，很可能就直接陷入永久的浅眠，成为植物人了。 至于无面者那种真神起步的位阶嘛，它至少也会完全失去对浅层梦境的控制很长一段时间。 无论想要醒来，还是想要再度沉眠，它都做不到。 仔细看四周的环境，和记忆中第一次来这里时，大有不同吧？” 甄澄的声音有些虚弱。她没有A姐那么强横的肉身，而现实中的洞穴内，空气结构恐怕也没有梦境中感受的那么适合生存。 虽然看起来无论什么绝症都只是返校后找导师要一句随口的魔法就能解决的样子，但这并不能否定一不小心在梦境中多迷失一会肉身就会死亡的危险事实。 爱洛根丝环顾四周。如果不是那依旧基本没变的太空梭残骸，她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就在同一天曾经走过的地方。 这里到处都是从四面八方射出的石笋尖刺，以及一个由六边形石柱围起的，也不知是结界还是牢笼的东西。 这些东西同时存在于真实与虚幻，并且留有大量战斗的痕迹。折断的石刺，喷洒的血迹…… 但她清楚甄澄说的不是这些。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片空间里虚幻和真实的结合程度并没有上次经过时那种巧夺天工的真伪莫辨。 虚幻愈加虚幻，真实愈加真实，而且还有这愈演愈烈的趋势。 意识到这些后，爱洛根丝掏出那两把自己惯用的手枪。 它们如今已经彻底报废，腐朽得宛若那搁置了数万年的太空梭。本可以接近永恒的附魔，也在感受不到奥法元素流转填充弹丸时的活性。 “我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但仍然可以触碰梦境，”甄澄说着，指向A姐脚边：“看，他们就是证明，之前经过时并没有这些家伙吧？ 借助【世界碎片】引导离开正向梦境时，姐姐有没有不一样的感觉？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灵魂被扯入了梦境，而肉身就留在这里。 哎，腰好疼，我肯定是拗着躺的……” 在A姐脚边的，是两个平躺的人。 他们没有像遗迹深处那些尸体一样被整整齐齐码放，而是像行走中突然睡着了一样，肢体扭曲成极不舒服的姿势。 只看一眼，便认出他们的身份： 梵拜厄赫赫有名的血族伯爵兰台公；以及最后那似乎在幕后谋算着一切，逼得无面者不得不展开它原本并非针对甄澄的计划，那兜帽蒙面的家伙。 以爱洛根丝的专业见识，并不需要伸手去试探鼻息心跳，只一眼便能看出兰台公应当是已经死透了。 当然血族本就没有呼吸心跳这些玩意。A姐看的是兰台公体表弥散的血能，以及体内蕴含的生命力。 自打吞噬了金发萝莉，以魔灵体的吞噬之能继承了那孩子的部分血脉天赋之后，她便可以轻松看透这些东西。 至于旁边的兜帽面具，很明显，还有口气在。 A姐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揭开面具，看看这家伙到底长成什么样，非要用面具遮挡自己。 自己原本就来自有着戴面具执行任务的杀手集团，爱洛根丝太清楚遮掩面孔的人，起面孔被揭露注定会给敌人留下诸多线索。 后来她已经杀到普天之下无人奈何的地步，桑海之心的教条早都被她抛诸脑后，但出于习惯，她直到遇到甄澄为止还是有将面具挂在头上的习惯。 这样一旦遇到诸如被卷入隐秘空间那样超出掌控的事情，面具对于自己的身份便是一层保障。 再后来彻底放弃面具，是因为反正甄澄不会戴，那自己是否隐藏身份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的手指掀开兜帽，碰触到那张极致简约，与自己曾经使用的外形颇有几分相似面具上。 预料之中金属的冰凉并未出现，与之相反，入手触感反倒是一丝温热。 接着，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她逐渐施力，可面具仿佛长在脸上一样，纹丝不动。 A姐如今的力量何其惊人？虽然还到不了徒手拆高达的程度，但手撕几辆地球上的小轿车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这次揭开面具的尝试，居然让她用上了全力。 爱洛根丝双脚踏在面具人的肩膀上，双手把住面具下巴的位置，拼命向上扯。 刺啦一声，面具掀开一脚，从下巴到鼻尖的位置向上翻起。下面露出了…… 鲜嫩的血肉与连带牙床的白骨。 这根本不是面具！它就是面具人的脸皮！ 但即便在外星种族博览会一般的血烛堡里，爱洛根丝也未曾见识过有谁长了张面具脸的。 她可以确定，这是通过某种手段对面孔进行了改造，才变成眼前的模样。 得是多么决绝地想要埋藏秘密，才会想要变成这种模样？ “梅学姐和那被叫做帝君的家伙不在，是因为他们已经点燃神火，肉身与灵魂合一，无论穿行梦境还是去哪个高维位面都可以不受影响地完整行动。 短发小姐姐那队人不在，恐怕是因为她们直接被拉马克游戏系统传送进梦境里面，肉身根本就不在统一宇宙，”甄澄看着A姐的动作舞动宇宙，自顾自解释道： “时间不多，等到梦境彻底消散，我们恐怕就永远也无法得到最后一块【世界碎片】了。 不过在那之前，有必要先绝后患。” 第459章 下 凡人的智慧 随着甄澄所言，被撕开半张脸孔的面具人陡然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与常人无异，有着皮肉眼睑，角膜与漆黑瞳孔的眸子。里面映照得既不是痛苦也不是惊惶，而是满满的愤恨。 爱洛根丝也是一惊。什么鬼这是？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手贱把这货给疼醒了吧？ 内心吐槽，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慢。一把附魔匕首就朝着面具人的心脏捅去。 痛失两把爱枪，这是A姐浑身上下唯一拿得出手的一件武器了。 但就在匕首刺入胸膛的一瞬间，面具人以突破音障的手速一把握住了匕首的刃口，音爆声吓了旁边的甄澄一跳。 但随即她呼出口气，冷笑道：“都到了这个份上，何不干脆谈谈你背后那位如何。说不定本小姐一高兴，还可以顺手放你一马。 反正我们一样，都是给人打工的，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你能布置这么多，想必对我们也有着相当的了解。 在你醒过来以前，我已经通过奥卡神经元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汇报给血烛堡，很快便会有学姐来接我们了。 你看，以你我这样的实力，搅在这盘大棋里动动脑子谋划点什么还行，要真想凭自己的实力杀出一条生路无疑是太过荒谬了，不是吗？” 甄澄一点也没有担心面具男突然暴起反扑。 这家伙会像她们以及兰台公一样被将肉身留在这里，就说明他的超凡境界不及【神醒】。换句话讲，最多也不过就是【初开】的程度，强过她们如今的【攀途】一个大阶。 但A姐不清楚，一首谋划如今局面的甄澄又怎会不清楚思念体直视记忆会造成怎样的灾难？ 晚上那一步，面具人连活着出来没有失去神智都已经算是奇迹了，哪里还能谈什么战力？ 不谦虚讲，哪怕是梅碧夕那种位格的存在，若是被卷入刚才的崩坏，甄澄都相信她们可以在对方刚回归现实的短暂时间里有与之一战的力量。 基于育成法的计算，她曾对脱离梦境后的情况有诸多猜想。现在这种幕后敌人真身被抛到眼前情况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之一。 “哼！” 面具人用冷笑回复甄澄的冷笑。 单是这一声冷哼，让甄澄从声线回想起离开梦境前最后听到的那声“不！！！”的怒吼。 显然那绝望的叫喊并非来自梦主人无面者，甄澄甚至怀疑那东西有没有正常说话的能力。 对她们脱离梦境杀局，活着回归感到最大绝望的，无疑只能是眼前算计了一切的面具人了。 能够发出那样绝望的呐喊，无疑证明面具人是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的个体，而不是某种受人操控的傀儡或者按照编好程式行动的机械。 正因如此，甄澄才动了从他这里套话的念头。 为防万一，她确实一出来，第一时间就借助一直等在这里，急得团团转却摸不到头脑的小黑联系了奥卡神经元。 得知事情出现异变，牵扯到更高位的存在后，那边第一时间便安排了蔡丕秀开门过来。 不过这本就是被尘封的遗迹内部，又因为尚未消亡的梦境和诸天万域诸多地点复杂地关联一处，蔡丕秀想要开门过来还需要些许时间罢了。 所以归根结底甄澄也只是想套话。至于躺地上这货的生死，她倒是并不介意被人算计引入杀阵的事情，如果A姐能忍到学姐到来，那他的命运八成是要交给老师定夺的。 曲芸那倾国倾城的脸孔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乖巧可人，但实际上屠灭的大宇宙就已经不知凡几了，甄澄对无面人的下场并不抱乐观态度。 不过这一切都是A姐能忍住不动手的情况下。事实证明甄澄还是高估了A姐的心眼宽度。 若是能忍住放过算计自己和妹妹的敌人活到援军到来，那也就不是仇不隔夜的A姐了。 在甄澄放任下，A姐果然第一时间痛施杀手。 但终究是对敌人情报不足。敌暗我明，便是曲芸亲至也不可能算计到自己完全不了解的敌人。育成法的强大是建立在情报基础上的。 甄澄本以为有自主意志的敌人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理应将自己性命放在第一位，哪怕有些死也不能说的事情，但只要不涉及底线肯定先活下来比较划算吧？ 谁知这面具人偏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一言不合一心求死。 它握住A姐附魔匕首的手掌巧妙地向外一推，借着A姐施力抗衡的一瞬又猛地松开，让匕首顺利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A姐将最后的匕首刺入敌人胸膛的一瞬间，感受到对方的心肌仿佛被某种坚韧的超凡物质侵蚀同化。若是以原本的力道刺下，恐怕是无法洞穿心脏将其彻底击杀的。 到时候一击不得手，保不准甄澄就会为了获取情报出言阻拦。面具人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拼尽力气助A姐将自己确实杀死。 因为缺少基本的背景情报，甄澄无法理解面具人的决绝。但当她随意瞟向那家伙的尸体时，却是瞳孔猛地一缩。 “松手！”她大喊道。 洞彻第四维度的魔法师视角中，甄澄注意到A姐附魔匕首上的魔力回路建模在毫无征兆地悄然崩解。 爱洛根丝第一时间听话放开匕首。不仅如此，她还本能地原地弹起远离面具人的尸体，半个身子将甄澄挡在身前。 并没有什么更糟糕的危险接踵而至。洞穴中唯一诡异的变化，就只有被掀开半张脸的面具人，整个身体肉眼可见的枯萎下去。 “奥术崩解……”甄澄神色凝重。 就在这次课外教学前，曲芸刚刚讲过一些残忍的奥术帝国会在奴隶身上埋下这种不可逆的，用以确保法师至高无上的地位。 奴隶死亡时身体内埋藏的魔法诅咒便会像现在这样发动，融毁他们接触的所有附魔构架与生物肉身，榨取他们在战争中的最后一分价值。 但从面具人的表现来看，显然他是自愿接受了这种诅咒。或许把它当成了刺杀失败后，碰碰运气最后阴上一把的手段。 第460章 下 凡人的智慧（完） 随着面具人彻底崩解成一滩烂泥状的朽物，爱洛根丝最后的那把匕首也完全交代了。这让她不由得为自己的运气撇嘴。 然而此刻甄澄所想的并非是自己并不了解的面具人的选择。 她敏锐地发现，无论是应对梦境的手段与知识，还是这种十分罕见的魔法诅咒，全部都是这次课外教学前曲芸临时补课着重强调的内容。 将绝大多数时间用在育演棋的训练上本就让这次课外实习前的课程相当紧凑，曲芸还硬塞进来这么多当时完全看不出意义何在的知识。 现在回想起来的话，若说她当初并没有预计到梵拜厄遗迹可能出现的变动，甄澄是打死也不信的。 要知道，曲芸本人便是形而上殿学派的大魔法师。单轮预言的能力，恐怕并不会输给那幕后布局隐藏阴谋数万年的“命运”所差多少…… 不过说到预言，甄澄便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太空舱的残骸。 如今那里残破的形体已经变得若隐若现。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分钟，梦境便会彻底消散，在那里只留下一坨现实的矿渣遗迹。 时不我待，甄澄大步走向已经洞开的太空梭舱门。 A姐却是轻轻拉了她一把，自己顶上前去。 A姐的记忆力是十分出色的。她并没忘记之前三预言壁画上，甄澄开棺时脸上惊愕的表情。 好不容易脱离了噩梦杀局，剩下不过是锦上添花。她可不想妹妹为了一点学分赔上性命。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按照三预言壁画中的流程描述，那石棺中当是藏有一具不死僵尸才对。类似的东西她们在梦境深处已经见过不止一次。 无面者显然是有着将尸体活化，进行控制，并赋予不死属性的能力。它所掌控的鬼物实力与能力大体与它们生前成正比。 现在的问题是，鬼知道三个宇航员来自哪个宇宙？生前是什么境界？又有没有什么诡异的天赋能力？ 如果不是因为梦境即将消散，爱洛根丝甚至不希望甄澄冒险开棺尝试。 若让她自己动手开棺当然是无所谓的。比起大多数稀奇古怪的致命天赋，她自己如今的生存力才是最诡异的。 但甄澄并不愿如此。 至今为止，所有三预言壁画上展现的情景都如实发生了。如果硬要拧着来，只恐徒增本无必要的意外。 诚然，实验破除三预言壁画所呈示的“未来”，是一件很有意思且很有意义的事情。但甄澄认为现在并非良机。 虽说三预言壁画每次出现的位置都危机四伏，但以往却从未有一次面临着像眼下这样超出位格的对手。 如果在这鬼地方玩脱了，恐怕等蔡丕秀感到之前自己就得凉。 于是，两人警惕地走进了太空梭内部。 “这……”爱洛根丝第一时间想要拔枪，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枪可用。最终只能从夹克内侧抽出两柄凡物飞刀。 真想要A姐弹尽粮绝拿不出武器战斗那是不存在的。对于最顶尖的杀手，任何日用品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凶器。 不过随着不断跃维升华，身边的凡物开始渐渐跟不上实力的增长。手中的飞刀对于现在的A姐而言聊胜于无。 下一个要淘汰的可能就是藏在鞋跟里的爆炸物。如果这东西还没有自己一拳的威力大，又何必带在身上还得花时间养护呢？ 现场令A姐如此警惕的，当然是已经被梅碧夕打开的棺盖。 而凭借专业的侦探眼光，甄澄分析出了更多的东西： “棺材是梅学姐掀开的，里面藏有一个不死的僵尸。它实力极强，打了梅学姐一个措手不及，但整体上还是相差甚远，最终被斩杀在那里。” 顺着甄澄的手指望向那一圈六边形石柱围绕起的“结界”，A姐一脸懵逼：“你看到了？” 甄澄微笑摇头：“棺内有黑恶色恶臭粘液，应该是尸液。还很新鲜，说明有东西在开棺后刚刚跑出来。 周围这些石牙石矛不用我说姐姐也能想到，是梅学姐的招牌技能。 在梦境里见到生龙活虎的梅学姐赶去支援，说明即便猝不及防下偷袭这僵尸也没能伤到学姐。 而遍布整个隧道的大量石刺说明与那东西的战斗让学姐十分棘手，这种程度对我们而言，无疑是具备碾压性的实力了。 整个战场留下的石矛均匀分布，却没有向两端扩张延伸，说明那不死的东西最终被梅学姐解决在这里，或者干脆带着它一起离开，而不是一路追打走了我们原本那条通向断崖的道路。 除了中央那六边形石柱的结界外，四周并没有任何明显不同的痕迹。结合前面的判断，认定战斗在那里结束是有着十分充分道理的。 于是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尽管隧道里多处都溅有尸液，但唯有结界边缘那一处被结界截断的地方尸液量明显比别的地方多很多，且形状十分诡异。 如果判断没错的话，梅学姐在那里找到了进入深层梦境的方法，并通过结界阵法直接传送进去。 于是原本具备不死属性的僵尸就被阵法直接两断。一半被学姐一起带进了梦境深处，是否还能活蹦乱跳尚且不知。 另一半，就在这里原地化为了尸液。” “开棺吧，”爱洛根丝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分析这么多，就是为了证明你的判断是有把握的，让我不要阻止你动手吗？ 我服了。到时候里面的东西交给我对付，你只管找机会拿了【世界碎片】就往外跑。 不用担心我的事情。就算相差几个大阶，若不是对我的能力知根知底，想真正杀死我根本就不可能。 而且不管这僵会有多厉害，几分钟也注定会随着这一层虚幻的梦境消散的，对吧？” 甄澄吐吐舌头，A姐果然是她肚里的蛔虫。她身体倾斜，运足力道，用全身的重量一点点推开棺椁的金属盖子。 棺盖并没有甄澄想得那般沉重，甚至轻得差点让她闪了腰。 下一秒，她便如那三预言壁画上一模一样的姿势，怔怔望着棺内呆立当场。 随即，姐妹俩相视而顾，哄堂大笑。 哪里还有什么最后的致命挑战？ 分明就是一枚【世界碎片】孤零零躺在空荡荡的棺内，予取予求。 梦境是由无面者从诸天万域各地拼凑起来的。这追回的太空梭，本就没有道理实体位于统一宇宙梵拜厄王都的城区底下。 太空人原本或许是抱着【世界碎片】入藏的，但既然无面者用他们的尸骨布局谋划，当然没理由还保留着原本死时的状况。 谁说她点背没救来着？ 甄澄眨眨眼睛，伸手拾起那正八面体的黑色结晶。 几乎在同时，一道旋转着复杂纹路的传送门在不远处张开。肩头的小黑摇头摆尾，朝那边伸出触手。 呼应它的，是传送门弹出来那密密麻麻一大堆挤在一起的猫头。唯有贪得无厌的蔡学姐把自己的奥卡养成了这种鬼畜形状。 撇嘴瞥了一眼欢快地纠缠在一起的奥卡们，刚刚踏出传送门的蔡丕秀目光落到了甄澄手上的【世界碎片】，一对巨龙般的竖瞳闪闪发光，一点也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哎，为什么小学妹每次课外教学都能完成成果呢。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运气，早就发大财了……” 她嫉妒道。 第461章 上 混乱的世界 考古系的教室里，学姐们纷纷侧过头，好奇地打量着甄澄和爱洛根丝。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们一样。 充当教室的古堡房间静得出奇，学姐们各自的神灵位格，与比起普通神火神性更加神秘莫测的九大席位，在寂静中彰显着摄人心魄的威压。 这无疑是一种会压迫得凡人连呼吸都止歇的威势气场，但对如今的甄澄而言，她早已经习惯，正活泼地对着学姐眨眼睛。 至于爱洛根丝，依旧高坐她的刀剑王座之上，满脸生人勿近的气场。 屏幕中的米莎歪了歪她那没有五官的面孔，似乎在感慨什么。 唯有奥卡们仍旧在没心没肺地爬满墙壁，用密密麻麻的触手彼此交织，像牵牛花一样缠绕住教室所有可以攀爬的角落撒着欢。 不过肃穆的气氛中，所有人都下意识隐去了视野里这些小家伙的形象。 似乎经过了这一场试炼，学姐们方才终于认可了两人成为她们中的一员，不再把甄澄她们当做那种活不过三集的群演来看待。 “不得不说，弑序诗人，红莲死神，你们真的是……相当特别，” 说话的是梅碧夕，这是这位傲娇学姐第一次用郑重的口吻直呼甄澄与爱洛根丝的席位尊号，而不是用蟑螂，虫豸，垃圾之类语意不详的称呼指代。 第一眼看到讲台上悬浮的三枚【世界碎片】，她所感受到的震撼要远远超过在场任何一位： “我承认，我败了。你得到了全部的收获，而我甚至在回来以前还不知道那里有着不止一枚【世界碎片】。 从今天起，我认可你们是我梅碧夕的师妹，并为以往的轻慢道歉。” 虽然傲娇，但是坦率。虽说考古系的席位象征着个人立场与三观的远近亲疏，但此刻甄澄完全讨厌不起这位习惯于对自己恶语相向的学姐来。 何况她还那么漂亮…… “不仅如此，”讲台上的曲芸笑得很是甜美：“她们还带回了无比珍贵的知识。 虽然情报的真伪仍有待核实，但听起来，这些东西恐怕比绝大多数【世界碎片】所包含的意义更加宝贵。” 甄澄脸颊微红，谦虚道：“没有学姐说得那么好，我们不过是沾了先进入遗迹的光。那里的时间流速差恰好放大了我们的优势而已。” 梅碧夕却是郑重摇头：“进入遗迹前的博弈，你知我知。 能够在充满变数，不断被多方势力插手打乱的大局中，营造出最后那种作为对手的我不得不被拖住，而你们可以抢先进入的局势，就已经胜过我一筹了。 碧夕心服口服。” “啊……呵呵，”甄澄讪笑，她当然清楚梅碧夕说的都是实话。先前在梵拜厄下城区的布局也没想过事后还能一直瞒过学姐的可能。 但谁能想到最后学姐竟然如此坦率地认输，也只能尽量打着圆场： “说起来梵拜厄的局势真的是够复杂多变的。亲身搅和进去，让我真正了解到育成法的强大。以及……那里的情况似乎比我们对弈的大多数育演棋还更加复杂啊。” 说着，她看向曲芸。 要知道育演棋不同于凡人玩的桌游。每一局游戏所涉及到的每一个角色，其性格，动机，胆识，经验，都会在曲芸那非人的计算力下模拟出与现实一样的，随机应变各不相同的行为，进而展开不同的故事流程。 如果不按照既定攻略，甚至说一句天下没有两局相同的育演棋也不为过。 但即便如此，梵拜厄的经历还是让甄澄体验到了与桌面对弈不同的压力。 顽固耿直却深得人心的老沃克；诡计多端又懂得审时度势的盖莎女士；明哲保身却深明事理的法尔梅先生；自私自利最终却选择为理想而殉葬的劳吉斯特大人； 神秘莫测的金发萝莉；举手投足都能勾人魂魄的血脚链；本应是胜利者，却为爱好丢了性命的兰台公；为了蝇头小利而抖了一辈子，最后都没落到好下场的康斯赖缪与弗里钦叶两位伯爵； 以及，处心积虑对付自己的面具人；谋划着什么大事却被迫卷入争端的无面者；反应出奇古怪的梵拜厄高层…… 大人物，小人物，人人都在遵循自己的立场与准则行事，却偏偏人人都有意外灵感迸发一般，不按常理出牌的经历。 想要算尽所有人的立场，意图，选择，乃至可能导致他们出乎意料举止的契机，甄澄感觉筋疲力尽，而又……兴致昂扬。 “那是因为……”曲芸勾起一边嘴角，卖了个关子，稍作停顿道：“你太弱了啊。” 甄澄：(*′Д`) “和你年纪相仿，境界相当的时候，依子可是连太阳都炸过一颗呢。”曲芸笑颜如花，满脸的不怀好意。 甄澄：╮(╯▽╰)╭ 又拿这个说事，【攀途】境界去炸太阳？就吹吧，以自己的实力衡量，即便活用万能的言灵之力，想要飞上太空都已经是千难万险了。 至于炸太阳，恐怕接近太阳都已经被烤成灰灰了。反正您老是过来人，几万年前的历史随便扯，也没人能反驳不是？ 曲芸呵呵一笑，也不多解释，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三块重要的【世界碎片】，以及历史浮雕的知识，功不可没。该领的学分是一分也不会少的。 我记得你一直想买下自己原本的世界来着吧？如果把你们两个的学分加起来匀一匀，算上这次的收益我想应该也差不多了。” 甄澄闻言一惊。她料想过自己带回的知识会有额外的奖励，却没想到导师居然愿意付出这么多回报。 血烛堡的学分可不是地球上那些凡人学府，用来计算成绩与学习履历的抽象玩意。有血烛堡的实力做保障，这一分分都是诸天万域可以通行的硬通货。 越是开放和发达的宇宙里，血烛堡的学分就越是值钱。因为那里有包含着从长生不死到封神登仙所需的全部资源。 那些底层宇宙里，在别处有多少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第462章 上 混乱的世界 买下沉浸在灭顶之灾中的故乡，这一直是甄澄在血烛堡努力挣取学分所为的夙愿。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曲云为她安排的升华之道，也是一条对外物所需极小，近乎于无的道途。 如此一来，甄澄购买世界主权所需的天价学分，从一开始就被限制在了一个指日可待的范畴内。 不过面对完成夙愿的诱惑，甄澄却是轻轻摇头： “第二块【世界碎片】完全是在碧夕姐的援护下才拿到的。当时的情况如果没有她在我们绝对不可能拿到，但没有我们的话她未必带不回来这东西。 而且不要把爱洛根丝的收益强行结算到我的头上啊，人家对学分的刚需可比我的事要紧多了。 这次为了保护我，姐姐她把所有的装备都搭进去了。于情于理，也该是从我这里扣学分补给她才合适。” 后排的爱洛根丝刚想开口争辩，却被漂浮在讲台上的曲芸抬手挡住：“能看到你们相亲相爱，当真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所以我要奖励你……” 见到那冰壶秋月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姨母笑的气息，甄澄目瞪口呆。 梅碧夕捂脸叹气，对甄澄道：“你被她的脸骗了。这人就是个老色鬼，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圣洁。 之前说了你大概都不信，五万年前起她就一直劝我娶了第二铃音。想想万我之地吧，好好一个神国被她玩成什么样子了。” 这样的话原先梅学姐是绝对不会对她说的。 “哎？！”甄澄怔怔看向前排的天使小妹，只见她弱弱地红着脸移开视线。 不过这似乎和感情完全无关，只是因为被提及和自己有关的羞耻事情而羞怯罢了。 毒舌的梅碧夕即便面对各方面与自己旗鼓相当甚至远远强过自己的其他学姐，也习惯于一口一个“蟑螂”，“鼠辈”，甚至还会把角落里的莎布叫做“海鲜”。 但甄澄发现唯独对第二铃音，她不会恶语相向。但这同样与情爱无关，因为教室中所有的学姐都对第二铃音宠爱有加。 甄澄不清楚这是因为她柔弱乖巧的性格以及看起来随时会死掉的身体状况，还是因为另有隐情。 后面莎布扭了扭懒在地上的肥硕触须，梦呓道：“色哎~嘿~” 眨了眨眼睛，联想到万我之地的情况，甄澄鬼使神差开口问道：“所以老师有很多女朋友？” 教室正中【众我之影】的席位上，显示器弹出一个沾满屏幕的大大红叉。米莎用梅碧夕的声线解释道： “不，自古以来，只有一位。比起占有，她只是喜欢看她们彼此亲密着幸福生活。这不是爱，但也是爱。” 米莎独有的强逻辑性解释，让正常人类听了反倒更加莫名其妙起来。 啪啪。曲芸拍手打断了话题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抽了抽嘴角道：“依子不过是夸赞一下你们姐妹情深，怎么反倒扯出自己的情史了？ 澄澄，至于归功给碧夕的事情你就不用提了，真那样做，对她只会是侮辱。在战场上放下胜负心保护了学妹，她本就会为自己的作为而获得应有的学分和奖励。 原本这场比试前就已经说好，奖励收益以你们的表现计算，并不单纯以获得【世界碎片】的最终结果统计。碧夕所应得的你就不用挂心了。 至于你能愿意推迟购买那个世界，实在是再好不过。正好现在还不是时机。虽然我手中倒是也有即便没有神格，也能先一步有限掌控世界的办法。 无论如何，作为奖励与补偿，我为爱洛根丝安排了很棒的东西……” “我？”A姐懵逼。 甄澄对她眨眨眼：“只许姐姐为我攒学分买下世界，不许我给你礼物吗？” 爱洛根丝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她本就是利益看淡，根本不会纠结这些的性子。把自己的学分留给妹妹，或者从甄澄那里收到礼物，对她而言都是一样。 只要妹妹开心就好。 讲台上，曲芸凭空掏出一只外形古朴的手提箱，是那种即便在甄澄故乡也已经过时很久的，方方正正的硬壳公文包。 当着全班同学弹开盖子，露出里面塑形海绵压模里，一把精雕细琢，雕龙画凤的手枪。 手枪的造型看起来像是古代贵族收藏或决斗使用的工艺品，上面无论金银佩饰还是镶嵌的珠宝都是货真价实的高档货。 为了展示，曲芸用早先教导甄澄的基础方法操控空气中的奥法元素显形。立即便可以看到宝石中蕴含的魔法力量。 那是无数宛若精密机械结构一般的金色丝线，以各种复杂的几何形状环绕着枪身流转不息。细看的话，还可以从每颗宝石的内部看到几乎细不可见的魔法阵纹。 遍布整个枪体的蔷薇与骸骨交织的纹路交替盘绕在木制枪身与金银配饰上，隐藏着诸多魔法符文。 “是【斗艳】……”学姐们的声音传入耳中。甄澄意识到老师所拿出的似乎是一件很有名的装备。 毕竟以血烛堡的库存和学姐们数万年积累的学分来看，值得被她们记得的武器显然绝非凡物。 曲芸松开手，敞开的手提箱便轻飘飘朝着教室后面A姐的席位飞去。她的目光深邃而温柔，像是在缅怀什么，开口道： “这把武器最早是家父的战友所做，后来落入依子一位已故的挚友之手。陪伴我们战斗了很长时间，又被她多次改造，从原本别出心裁的凡物变成了一件真正的神器。 在诸天万域经历过那段历史的老家伙们中，仍旧是一件传说中的武器。 焰雨花枪彼岸辛，只因错爱往生宾。邑人笑我痴心子，我效伊人赤子心。 说的便是【斗艳】，以及那位故友了。 你如今还无法发挥它最终改造后真正的威力，那需要有体内的神火作为驱动。不过【斗艳】原本的威力，就已经不是你之前那些凡物或低阶附魔装备可以比拟的了。” 甄澄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又看了看正在摆弄武器，一面满意的A姐，最终将视线停在满眼金光，口水都快流出来的蔡丕秀脸上。 自己这次在梦境中的斩获似乎比预想的更加重要，以至于让曲芸拿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463章 上 混乱的世界 “威力强大？不会是华而不实吧？” 甄澄看得出A姐其实心里十分中意，但她嘴上却还是挑着刺，举枪就对曲芸扣动扳机。 【斗艳】的枪口光芒闪烁，眨眼之间便是数千条能量射线朝着讲台射去。其中每一道射线皆绽放出不同颜色的光彩，宛若百花争奇斗艳。 这把手枪使用原产自拉马克游戏的能量点作为弹药，连射时射速可达每秒一万五千发能量射线，是弹射武器极限的十五倍以上。 根据能量点的活跃变量，每一发射出的射线都会随机体现出光谱内一个不同的位置。这便构成了开火时五光十色的附带现象。 能量点这种硬通货，只需一点就可以供给一颗现代地球全球数天的能量总和。在跨越诸天万域的大市场里，贵金属什么的都是浮云，太过稀缺的魔法素材神话物资又不足以供给大量流通的数额。 唯有能量这玩意，是任何文明任何层次都必不可少的。只要拥有足够的技术，有了它便可以得到一切。即便没有拉马克游戏系统的公信力，也不存在贬值一说。 经过原主人长期的改造，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能量点可以供【斗艳】连射模式持续开火一小时。 即便考虑到将能量点供给高速武器能源，大部分能量都无法有效利用的情况，这东西的威能也可见一斑了。 不过【斗艳】实际试射起来，A姐并没有感受到那种移山填海改变地形的巨力。 取而代之的，【斗艳】的能量束消耗了绝大多数能源，将攻击提升到一个她目前无法理解的高维度上。 翻译过来就是，这把手枪通过收束底层破坏力，奖一把可以轰碎陨星的武器变成了一把可以弑神的武器。 这样的选择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原本越高层阶的战斗中，就越少见使用热武器的强者。 凡人的世界里，更长的射程，更快的射速，意味着可以在敌人冲到面前之前就将其击杀的先手优势。人类文明自打投石索和弓箭开始似乎就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 但到了高维超凡者的世界，能量甚至法则的运用才是决定战斗成败的关键。诡异的魔法道术巫毒诅咒，与看起来战法更似冷兵器的刀枪剑戟才是主流。 攻击一旦离开自身，就意味着能量的损耗与脱离掌控的法则。交战双方体内能量质量与种类，总量相当的情况下，你发出十成的能量攻击别人只用五成的能量就可以防护抵消，最后胜负显而易见。 至于像凡人那样借助外部能源，多数情况是行不通的。别的不说，到了甄澄她们现在的【攀途】境界，就足以掌握短暂升华自身从而无视三维动能攻击的程度了。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仍旧成为响彻诸天万域的传奇神器，足以见得【斗艳】的不凡。这把武器对持有者神力的运用可谓出神入化。不过那是A姐暂时无法触及的领域。 然单论对能量点的运用，也基本等同于无限弹药了。更何况在血烛堡的学生系统里可以用学分以一比十的汇率无限兑换到大量能量点。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它都是现阶段无可挑剔的完美装备。 对于爱洛根丝突如其来的攻击，曲芸不以为意。原本就是两人约定好找到机会随时都可以对她出手的。 但终究这只是两人私下的约定。 所以在场所有神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上千道五彩斑斓的能量光束全部击打在前排的第二铃音身上。 这不是【斗艳】闹出什么幺蛾子，更不可能是A姐枪法有问题。完全是在她狞笑着扣动扳机的一瞬，坐在前排正中的学姐突然原地飞起，自己挡住了所有的弹道。 “铃儿！”梅碧夕第一个冲上前去，将第二铃音抱在怀里，哀怨地瞥了A姐一眼。 爱洛根丝一脸懵逼：“呃……对不起？” 开枪的时候，她根本不认为这会对曲芸有什么威胁。如果万分之一真的能蹭破那老怪物一点皮，她甚至会感到窃喜而充满成就感。 正因如此，她完全无法理解居然有人会去舍身为那家伙挡枪。 “没事，对不起，我没受伤。”第二铃音从梅碧夕怀里挣脱出来，低头红脸弱弱道，一副做错事的小学生模样，我见犹怜。 曲芸扫了一眼第二铃音手臂上，那指甲盖大小被能量弹烫糊的焦黑印记，咬了咬嘴唇，对后排的A姐道： “这孩子就是这种性子。如果见到有人可能会受伤，就会不计代价地自己冲上去代替。这是刻印在程式里的，她基本人格的一部分，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 程式？ 甄澄感觉这位平日里多半时间宅在校医院的学姐越发神秘起来。同时，她也对于为什么班里学姐们都对这孩子态度特别有了一些想法。 而最令她意外的，还是A姐坦率的态度： “抱歉，以后铃儿在时，我会注意。” 除了对自己，甄澄几乎还没见过这位杀神对谁这般温柔过。这让她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那位看起来柔柔弱弱楚楚可人的小学姐。 “咳咳，”曲芸似乎并不愿意在此时对第二铃音的事情多做解释，而是直接改变了话题，用手指点向爱罗根斯： “如你所见，它现在在你手中所能发挥出的实力，就只有这样了。对战第二铃音的话，她站在原地让你轰上半小时，你也无法确定做到让她丧失战力。 而如果她能够开启攻击权限，以你现在的状态和能力，撑不过半分钟。 不过这把武器威力的上限不是由它自身的短板所限制，而是由你的实力决定。” 似乎为了证明曲芸所说的一样，铃儿手臂上焦灼的伤痕在说话的功夫就已经恢复如初，变回了那细腻柔弱吹弹可破的模样。 爱洛根丝耸耸肩。如果今天就能封神，那她又何苦还需要浪费学分换取神兵助战呢？ 似乎看透了A姐的心思，曲芸示意她将手提箱里的软塑模型掀开。 A姐照做后，看到了箱底有夹层盛放着五枚弹头纯圆似珠的特制子弹。 第464章 永恒的圣火 夹层本身空间很大，设计的槽位上至少可以安放上百枚子弹，但此刻只剩下五枚。 通常来讲，动能枪械的单头弹药常见追求精度与射程的尖头弹；追求抑止控制的圆头弹；追求杀伤破坏的，带有沟壑纹路的达姆弹几种。 以精通枪械原理的A姐的眼界，就愣是没见过这种顶部单独支出来一个金属球体，由细柱和弹壳连接的子弹。 非要考虑其和理性的话，A姐只能想到需要由全方位爆发均匀挤压引爆的核裂变武器才会有这种形体。 考虑到血烛堡跨越时间的科技水平，该不会…… “这东西的名字叫做【泯灭弹】，也是我那位故友研发并留下的遗产，”曲芸很快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它里面隐藏的真相…… 是一枚微型黑洞。 当然，虽然是黑洞，也不过就是微尘大小的那种。如果在底层宇宙普通的三维城市里开火，可以造成一个直径一百米的球形杀伤范围。 里面的物质与能量会全部被吞噬，并在一瞬间达成物质与黑洞的平衡进而相互泯灭。其威力要说起来的，即便现在的你被卷入其中也基本无法生还。 随着杀伤范围内物质的维度与能量的浓度提升，杀伤范围会指数递减，并始终维持球状。 达到极限的情况，比如你现在用【泯灭弹】射我肉身，效果就会和用小皮筋崩我没什么区别。反之【斗艳】的常规能量束则可以造成远更强大的有效杀伤。 根据对手选择武器的使用方法，这些想必不用我教你了。需要提一句的是，不要在教室里使用【泯灭弹】。” 曲芸说得轻描淡写，甄澄听得暗自咋舌。或许是自身升华方向的缘故，她对于那些常人眼中根本无力抵抗的神秘学效能，神神鬼鬼的东西总是抱有平常心去看待。 反倒绝大多数超凡者容易小觑的热武器会让她感到十分危险。 “具体制造方法和所需的材料都可以用学分买到，有兴趣你可以研究一下以后自己生产。 不过想也知道，它所需原料的价格不菲，想要理解与制作也很需要一些时间。虽然灵术师勉强归为魔法一脉，但升华过程对你的脑域开发相对有限。 所以真想要自己动手的话，我建议你抽空拜访一下校长。她是这方面的天才，或许可以帮你鼓捣出一些更简单高效的手段。 顺便，不要试图像对我出手这样随意攻击校长……”曲芸语重心长道： “你会杀死她的。” “真好……”蔡丕秀含着手指，口水顺着手臂流下。谁知曲芸的话竟还没完：“除了【斗艳】之外，我还有一份更大的奖品要送给你。” 此言一出，学姐们都是一副错愕的神情。蔡丕秀那扭曲的小脸上更是赤果果的嫉妒了。 甄澄和爱洛根丝或许并不清楚名枪【斗艳】的价值，她们可不会。而若说比【斗艳】价值更高的奖励…… 曲芸笑眯眯打了个响指。两秒之后，浓重的血气在教室中无源而生，凭空凝聚，转眼间便形成了一座液态的血色大门。 继而，门扉洞开。一只金发小萝莉从里面蹦跳着出来，二话不说一头扎进曲芸怀里。嘴里还高叫一声： “主人！” 甄澄和爱洛根丝目瞪口呆，这不是梵拜厄那个分身被A姐亲口吞噬掉的小家伙么？ 这货难道也是血烛堡的老师？另外……“主人”是什么鬼？ 似乎是为了回应甄澄的疑惑，前排的贾斯蒂丝原地蹦了起来。一身重甲磕碰在席位上发出废铜烂铁般乱七八糟的响动： “康……康斯妮老师！” 曲芸拽着后脖领扯下牛皮糖一样粘在自己身上的小萝莉，飞起老高，清清嗓子道：“咳咳，给新同学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考古系特邀武术教师，梵拜厄王庭的开国神祖圣皇，康斯妮·该隐小姐。” 看着讲台上丝毫不顾有人关注，蹦跳着想要抱住曲芸大腿的小萝莉，甄澄双目圆瞪。 早先通过血脚链的态度，她就想过这丫头应当和梵拜厄皇族有所关联。但……初代神祖圣皇是什么鬼？ 甄澄第一时间想到血分身被A姐吞噬的事情，以及梵拜厄下城区一团乱麻的局面。 如果初代神祖圣皇与自家老师有这样一层……主仆关系？那么梵拜厄的那一场大戏或许从头到尾都未能超出那位的掌心。 看似真刀真枪的实战，但其实还是对自己并不放心，安排在一处完全可以掌控的环境下试炼。 只是最后面具人与无面者插手卷入，方才让事情逐渐超出了导师的掌控，真正变成了她主导的表演。 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开始，局面的掌控有所改变的呢…… 讲台上，似乎被纠缠得烦了，曲芸凭空掏出一把晶莹剔透的雨伞，当头砸在挑起的金发萝莉头顶。 “咣”的一声犹如黄钟大吕，在教室中久久回荡不息。 康斯妮十分夸张地抱头蹲在地上，头顶真的冒出一缕青烟。前排的第二铃音惊得双手捂嘴，忙不迭就是一连串治疗场域加持上去。 谁知下一秒，康斯妮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原地蹦起来，挥手射出两道流光，落到了【弑序诗人】与【红莲死神】的席位上： “来自倒仙宗主的谢礼，说是感谢你们及时打破梦境，救下她家女儿。” 爱洛根丝拦下飞射的流光，捞在手里翻掌一看，是一枚刻印着刀剑玫瑰徽记的指环。简单摸上去并感觉不到任何奥术能量的共鸣。 “这是娴诗妹妹鼓捣出来的独门秘方，上面有一个可以将奥法元素转换为灵力的阵法，你们都是魔法师，灌注一点魔力进去就能使用了，”讲台上的康斯妮解释道： “里面大约是一百五十立方米的空间，放不下什么大型载具设备，不过用作你们成神前的过度还是很方便的。” 除了达到一定位格可以自行操控空间法则的真神们，空间储存技术一直以来都处于被拉马克游戏垄断的局面。 除了游戏系统那边，最擅长制造储物装备的升华之道当属修士一脉了。这也是梅碧夕的养母，那位被神国大能天虚宗主百般追求而拒之门外的传奇倒仙宗主梅娴诗，一定要把奥法元素转换为灵力的原因了。 第465章 永恒的圣火 谁曾想，到这里，居然还没有完。 讲台上的血族萝莉居然揭开自己腰间的佩剑，向爱洛根丝掷去：“剑名【血雨】。如果你能通过我的考验，以后这把剑就归你了。” 剑刃直插A姐眉心而来，她只感到一股神人心魄的邪异威压扑面。以如今的实力，竟甚至来不及躲闪便已经被贯穿了头颅。 三秒钟后，爱洛根丝伸手从脑袋里拔出了这柄细剑，但眉心一点殷红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原。 讲台上的萝莉一点没有刚刚行凶的模样，乐呵呵道：“你躲不开，是因为你下意识首先用头脑计算闪躲的角度。 凡人的神经传导速度普遍在二十米每秒左右，经过适当的指向性进化，目前拉马克游戏那边最高的记录是一千一百二十四米每秒，相当于音速的三倍。 但对于以近身冷兵器格斗主导的，你现在将踏足的战场层次，这差得太多了。 所以，我斩断了你负责思考运算战技的脑域。从现在起，你将遗忘过去所有的战技，从零开始，学习用我该隐血脉的方式思考，用血能代替神经反射。 作为诸天万域最快的反应速度，当你用这个方式达到最终的完成体，像我现在一样的程度，你的反应速度会变成—— 每秒三十万公里。 哪怕不到这种极限状态，你的战技速度也再不会受反应限制。能够限制你的，就只有肉身本身的强度和韧性了。 可以说，只要你能够通过这个考验，诸天万域除了贾斯蒂丝那种特殊的天赋者，没有人可以比你更快。 如果不想死在下一次课外教学中，你必须立刻掌握血能，踏足五维，点燃神性之火。这段时间我会提供贴身教导，指导你用该隐血脉的方式使用‘所有’的冷兵器。 一旦你通过考验，便会领会到该隐血脉的真正用法，从而自然可以愈合今天的伤口。 而在这条死线以前……”说着，她看了看曲芸：“我们大概还有一周的时间准备。” 一旁甄澄看得满眼心疼，道是人家躲不开难道不是因为你掷得太快了？对自己有多大力气心里就没点b数的？ 不过当她看到A姐眼中熊熊燃烧的斗志时，知趣地没有开口鸣不平。 第一排靠窗的贾斯蒂丝明显是狠狠经历过康斯妮的一翻磨砺，她开口询问，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开朗到不可一世的傲气： “康斯妮老师，【血雨】这把剑……” 康斯妮闻言挑眉，露出一个扭曲而邪异的笑容：“怎么，你早就看上我的佩剑了？” 贾斯蒂丝疯狂摇头，以至于盔甲碰撞铛铛作响，显得格外的怂。 康斯妮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如顽童少女般鼻子翘得老高：“本姑娘现在的实力，根本就不需要借助外物神器，” 接着，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而且这武器与某位无良的创世女神牵扯着某些渊源。这份因果，我觉得咱们的【红莲死神】小姐非常合适……” 咣咣咣，贾斯蒂丝又是狂点头。 相较考古系平日里活泼的课堂，今天一连串劲爆消息的冲击下，大多数学姐们似乎显得颇为安静。其实这是因为同一时间，奥卡神经元里…… 【万能商店】：“你们有没有觉得……老师对新学妹有些偏心？” 只要抬头瞥一眼，大家都能注意到蔡丕秀酸酸的表情。 【万界女帝】：“如果你这老山羊也能表现出她们那样的潜力，师父她也就不需要对新来的小学妹委以重任了。 说起来，所有同学里你的实习评价是平均最低吧？以后还是叫你废物吧。如何？废物小姐？” 【众我之影】：“事实上，虽然澄澄与小A的实习场次还太少，数据并不完备。但单论实习成绩平均值的话，她们现在已经是全班最高的。” 【岁月荣光】：“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你们这些家伙不是只能对敌人施加祝福和治疗，就是睡到意识不清醒，要么就是真身都没法从万我之地出来的样子，但凡来两个正常人都可以碾压你们了吧？” 【纯善愚者】：“对不起……铃儿没用，铃儿会努力……” 【万界女帝】：“呵呵，你自己不是正常人？你的成绩又如何了？铃儿，别理那独角仙，这里每个席位都是必不可少的，又不是非得打打杀杀才有价值。” 贾斯蒂丝的全身重甲有许多套，今天席位上放着的头盔有一条又粗又长的撞角，带上的话与那种力气奇大的甲虫还真有几分相似，各种意义上…… 【众我之影】：“事实上，贾斯蒂丝的实习成绩仅次于【万界女帝】，按平均值算的话目前排在全班第四位。某种程度上讲，她确实是我们中最正常的人类了…… 【岁月荣光】的失败记录，基本都是因为正义感过强，强行选择了一些不可能成功的执行方式，或者丢下任务去吧时间花在干涉任务世界原本的局势上。 从这个角度讲，你们确实都没有学妹们表现出的专注力。” 【万界女帝】：“哎……是啊，信念是力量，也是枷锁。能够无所顾忌把任务放在一切之上的，也就只有那个角落的家伙们了。 嗯，如果说谁能比她们更加高效，恐怕就只有绝对中立的米莎你了。如果你能出来外面的话。” 如果梅碧夕在梵拜厄没有执着于用公正的方式遵循当地的法理行事，她完全可以不顾下议院的封锁强行杀进梦境遗迹，而没有甄澄她们对于腹背受敌的顾虑。 到时不说胜负逆转，但至少她不会落得连遗迹中藏有三块【世界碎片】都不知道就被梦境踢出来的程度。 但反过来讲，若不是心中秉持着公正秩序的执着，无论如何情况都不会背弃，她也不会被【万界女帝】的席位所选中。 九大席位各有特质，且正如梅碧夕所言，任何位置都必不可少。 个中之间，大有玄机。 第466章 永恒的圣火 【众我之影】：“所以说，不要嫉妒学妹。老师的安排自然是有道理的。她不可能单纯因为偏心或者喜欢小学妹就将这些牵扯诸多的神器送出去。 若是轮到你我继承这些，也就意味着是你我被选中承接个中因果，换做小学妹，也都是一样的。” 【欢愉盛宴】：“阴谋……利用……湿漉漉~嘿……” 【空想焚香】：“你们说的是新来的【弑序诗人】和【红莲死神】？真好奇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万能商店】：“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愿她们接下来的任务奇难无比，九死一生！” 【红莲死神】：“蔡学姐，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也有奥卡神经元的？要是不服，我们就来战上一场。 我若输，将这些外物赠你何妨？不过你要是输了，嘿嘿嘿……” 【万能商店】：“救命呀……暴力学妹目无伦常，日夜欺凌柔弱学姐，致其终日以泪洗面！” 【纯善愚者】：“小丕秀，你这样说听起来太糟糕了，不行不行……” 【万界女帝】：“挺好的，你们享受吧。小A的性格其实挺讨女孩子喜欢的，尤其跟老山羊这种傲娇受，简直天生绝配。” 【红莲死神】：“想得美，配得我宠幸的，只有一人。” …… 甄澄并没有接入奥卡神经元，参加那乱七八糟的吐槽大会。 她把弄着手上的戒指，上面刻了一枚与她额角相同的贤者符文。但她同样也并没有对这传说中的乾坤戒产生太大兴趣，反而是将目光久久盯在曲芸身上无法移开。 拯救碧夕学姐什么的，学姐听闻脸色并没有明显变化。这说明碧夕学姐像自己一样并不清楚还有这一层关系。 她不多做推让，也不提出质疑，仅仅是因为现在已经将她看做班级里的同伴，不会再计较什么恩情胜负罢了。 其实甄澄并不认为自己最后借助思念体摧毁梦境杀局是救了那么强大的学姐的性命。 她能强行突破进入深层，应当也自有手段离开，更何况自己看起来才是无面者与面具人的真正目标。 但既然倒仙宗主这样说了，便当是有这么一回事好了。毕竟甄澄也说不清楚自己是真的无心之间做了好事，还是人家特意找借口送来东西。 A姐的武器与自己的乾坤戒，看起来都不像是购买一颗垂死星球的学分能换来的东西。 其中自有安排，她没必要深究。毕竟你不要，难道人家就能不派你送死了？ 至于讲台上那边，她敢打赌，曲芸用来敲吸血鬼头的那柄伞，就是梦境中思念体当做威力强大的魔杖挥舞的同一件东西。 “你认得【祸雨】？”曲芸敏锐地捕捉到甄澄的视线。 甄澄点点头，坦然道：“之前说到我在梦境里遇到你的思念体，她手上拿着的就是这东西了。” 曲芸微微颔首：“说来也是，昨天只听你简单说了一下，就让你们休息去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把遗迹中所见详细描绘出来了？” 甄澄则是苦笑着摇头：“一如所料，身上所带的外物根本无法记录梦境中的内容。我本以为在梦中下功夫记牢的东西，醒来后也基本可以完整的呈现出来。 却不想回来后一觉醒来，却已经把重要的东西忘得七七八八了，就只剩下和你讲过的经历流程部分还可以记得……” “我可以直接去取你脑中的知识吗？”曲芸温柔道。 甄澄无奈地点点头。奖励都替A姐收下了，若是拿不出点有价值的情报，自己岂不是太坑师了？ 不过事到如今，她已是无能为力。忘记的东西就是忘了，又能让她如何？剩下的，只能看曲芸的手段了。 讲台上，就像康斯妮冷不丁向爱洛根丝掷出佩剑一样，曲芸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伞尖指向甄澄，开口吟唱：“re，re tei la fa – re” 猝不及防间，甄澄感觉一丝轻微的眩晕。再睁眼时，自己竟然回到了那条险恶的遗迹隧道。 眼前，原本应当已经彻底消散的太空舱清晰呈现，梦境与现实的双重虚像亦是映入眼帘。 “很神奇吗？这是一道四环魔法，他们称之为【曲芸的心灵迷宫】。如果你走上普通奥法师的道路，现在的境界已经可以学习使用它了，” 甄澄猛然回头，发现自己所站的位置，对方所站的位置，洞穴中的环境，全部都与自己第一次下到这里，刚刚用言灵分辨出真实与梦境的差别时分毫不差。 那些自以为已经完全忘记的细节，纷纷在这里重现，似乎自己从未遗忘。 只是说话的人不再是A姐，而是被替换成了曲芸。 “在我完全理解掌握第四维度后，这道魔法曾经很长时间都作为我的主攻手段。它是一个非常精巧的结构，诀窍是要让受术者忽视被拉入梦境那一瞬的异样感。 具体讲的话，就像小偷摸人钱包时需要撞对方一下那样，在战斗中把你刚刚经历的那一瞬微弱的眩晕，隐藏到对手受到攻击的伤痛，集中注意施展招式能力，亦或者你主动制造的突然出现的强光或噪音里面。 他们越晚意识到自己陷入梦境，你所能施加的影响也就越强。反之，如果你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那么对你施加这类影响的对手就会举步维艰。 这就是为什么你可以在那个叫什么？嗯，无面者的，升华境界明显远高于你的对手手中游刃有余地施展布局，最后以弱胜强。” 甄澄点点头，她意识到曲芸这是在借着梦境攻击的手段在给她单独开小灶上课。 自己的言灵魔法走得是随机灵感的路子，奥法一道一直没有得到过什么指点。或者说不需要，也没办法指点，哪怕是由开创言灵道途的导师本人。 但她现在既然聊起这些，想必自然是有其深意的，就像在这次课外实习前，花费大量时间教导她育成法以及关于梦境的知识一样。 第467章 永恒的圣火 “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那位无面者也用了【曲芸的心灵迷宫】这道魔法，才把我们拖入了他的梦境？”甄澄擅自推测道。 曲芸摇了摇食指：“这道魔法是我独创，而且我只发明了龙文音节的咏唱方式。 换句话说，除了已经灭绝的龙族，就只有像我这样对音乐方面有着特殊天赋的超凡者或者你这样的龙裔血脉继承人才有可能使用。再加上奥术法师的条件，恐怕诸天万域都未必能找出第二个人来。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无面者的神格本身便带有睡眠相关的属性，类似于莎布那样。 这意味着他对于梦境的操控可以更加自然而然，也意味着不会有我这么多独特的手段。”说着，她指向地面。 顺着曲芸的手指看去，甄澄见到一条歪歪扭扭，似有似无，宛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细线从脚下蔓延到远方。 “我的真理之门上，第一环名为【弦】。而这道四环魔法的玄妙之处，在于我可以不顾梦境本身的规律，在梦境中任意设计前四环独属于我的真名所对应的概念，条件是只要符合这四种概念本身即可。 在现在的梦境里，我用【弦】的概念偷换了当初碧夕曾在遗迹中使用的追踪道法，让它指引出你曾经走过的所有路径。 相信我，这对于让你更准确想起那些你以为自己所遗忘的记忆，会很有帮助。 记忆会淡漠，会混淆，但它们从不会真正离去。”曲芸如一位儒雅的学者般说着，静静向着太空梭飘去。 与甄澄真正进入无面者的梦境相反，这一次原本真实与虚幻全部触手可及的梦境，这一次在曲芸的设计下变成两者皆为虚幻的状态。 当然，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本质。之前的梦境依托于并关联着诸多世界的现实，而这一次则实际上只是甄澄的记忆。 太空梭内部仓壁上的三预言壁画证明了这一点。画面大多清晰可辨，却有小部分模糊不清，那便是被甄澄遗忘的部分。 “怎么样？能看出对方的跟脚么？或者说，这是无面者的手笔，还是那个你劝我暂时不要去探究的‘命运’？”甄澄跟进来，好奇道。 “是无面者，”曲芸确定道：“虽然我从不知晓自己的宿敌眼中的未来是什么景象，但无论如何，他们没有理由为你们提供正确的信息。 记得你怎么诉说这位无面者的真名来着？‘揭晓明日的远智’是吧？ 一位神只的本质会由他的名讳体现出来。凡人讲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神只的真名是做不得假的。 这个无面者，神格中显然具备有预言类的核心属性。能够准确呈现出未来某个时刻的画面影响并不足为奇。” 其实甄澄的问题里藏着试探的意味。出于自己的一些推测，她故意将无面者与“命运”分开来讲。 而曲芸的回答无疑证实了，这次梦境的主人无面者并不是那个一直以来谋算着弄死她的“命运”。 曲芸显然听出了自己学生的试探，所幸坦然道：“现在不适合去了解，是因为你了解到它，它也便会注意到你。 至今以来你遭受的一切杀机都是他们为了未来所进行的闲棋而已。你需要做的，就是活到即便被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也不会被轻易杀死的程度。 在做到之前，我不会对你坦言他们的情况。 你选择灵感向的言灵进化而不是严谨理论向，是能被席位选中就已经注定的事情。 也唯有如此，才可能用这能力出其不意避过你口中那‘命运’算无遗策的绝杀。” 曲芸讲得这么直白，对于甄澄而言还是第一次。可以看做这是对她实力增长的一种肯定。 她饶有兴味地端详了一会三预言壁画，甄澄可以看出她显然没有见过也认不出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跟脚。 不过到底是真的没见过，还是在曾经那一场打破诸天的大战中化作世界碎片遗忘了，便不得而知。 曲芸没有做太久停留，很快便沿着那条诡异的“弦”飘离而去。甄澄尾随灾在后，有一种古堡里跟随幽灵游历昔日荣光的乖离感。 更有趣的是，她们游历的偏偏还是她自己的亲身经历。 接着她们经过了那天堑般，仿佛将整个世界一刀两断的断崖。之前在无面者的梦境中，这里是浅层梦境与深层梦境的分界。 “无面者对你们应当是没有恶意，至少是没有杀意的，”曲芸端详着周围的环境。 这一部分由于经历较早，浮雕画面上的壁刻大部分都偏向于模糊，但这似乎完全不会影响曲芸的判断： “你感受到他的敌意，很可能是针对于我。而这些年来对我抱有敌意的顶尖强者太多了，他们中甚至有一大部分都未必站在敌对的阵营。 憎恨着我，却偏偏不得不为我的理想和我所欲看到的世界拼上性命。依子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呢，”曲芸俏皮地拎起裙摆在空中转了一圈，随即轻佻的语气也变得稍显郑重： “这里的画面所表现的是我年幼时，刚刚踏上超凡，带领自己的世界与另一个宇宙进行决战的历史。 诸天万域被卷入拉马克游戏的宇宙，有时会牵扯到一个名为‘清算’的终极程序。即两个宇宙相互融合的过程。 除非一方在‘清算’结束前占据绝对的优势，否则两个宇宙中所有的意识和文明都会消失不见，融合成一个全新的，混沌的世界。 而一方的胜利，则意味着另一方永远消亡。 我记得那时候，是我胜了。” “就是你炸掉太阳那时？”甄澄吐槽道，显然还没忘记这个梗。 两人轻易地飘过断崖，她的目光落在身后那两个若即若离仿佛重影的地球形象上。自己当初猜得没错，这是正在重合的景象。 “是在那之后，几个月吧也就。”曲芸却煞有其事地认真回答了。 “为什么？”甄澄十分好奇：“清算的目的是什么？拉马克游戏系统，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冲突？” 曲芸十分好看地托腮用指肚敲了敲额头。两秒钟后，她两手一摊： “我忘了。” 第468章 永恒的圣火 这答案让甄澄一口槽哽在喉里，憋得难受：“最关键的都忘了，你到底还记得些什么？” “嗯……我记得血烛堡现任校长，就是当时我敌对世界的首领。她也在这幅壁画中呦。”似乎为了报复甄澄的吐槽，曲芸恶意卖了个关子，去不留甄澄寻找画面的时间，自顾自向前飘去。 甄澄才没有蠢到去漫天神魔里寻找可能是校长的身影，更何况浮雕中大多数细节都是模糊的。 那些地方看起来就像是年久失修的风化磨损，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这里是甄澄自己的梦境，人的潜意识就是这样，会被动地修饰所有违和之处。 然而不仅没有因曲芸额外透露的信息而郁闷，甄澄甚至还得到了一条弄清楚当初真相的途径——直接去找校长问。 曲芸不是让A姐找校长去研究【泯灭弹】的做法么？到时候自己完全可以一起去。 作为和导师同一时代的人，现任血烛堡校长又不可能同样是唯一的【天命】强者，不可能存在当时的记忆被打飞出去变成【世界碎片】遗失诸天万域的情况。 而且既然曾经的敌人如今走到一起，说明校长应当也清楚哪些情报是自己现在得知就会变得危险，进而被“命运”所察觉的。 想到这里，她甚至怀疑曲芸先前无意间提的那句话就是在暗示自己用这样的方式去寻求真相。 不过细想的话，甄澄又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如果真的直接去问曾经的当事人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曲芸又何必驱使她们诸天万域险死还生地搜集【世界碎片】呢？ 自己问问校长，不就解决了吗？ 难道说，在当年的大战之后，校长和曲芸并没有化敌为友，而是彼此争斗到了今天？那样的话，校长的身份…… 其实还有一点甄澄十分好奇。就是那场打穿诸天万域的终结之战，到底是胜了，还是败了？ 若是当初曲芸胜了，为何还会有被打碎的【世界碎片】散落诸天，害她们事到如今还要四处奔波去收集。 而若是败了，又为什么血烛堡可以大摇大摆在诸天万域打出名号，而想要对付她的敌人则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在暗中动手脚？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老师的敌人同样来自血烛堡能解释上述矛盾。但这样的话，问题反而变得更加复杂。 她们是如何容忍彼此共存到现在的？ 曲芸并没有特意设计梦境去窥探隐私，因此甄澄这些小心思也并没有暴露出来。她只是吟唱几个音节，唤出一枚并不刺眼却可以照亮周遭环境的光球，两人继续在狭窄而密闭的地城甬道中穿行。 “这种按地球上习俗讲，东方风格的彩色琉璃砖是第二纪元，女娲游戏时期的产物； 而刚才岔道上那种看上去光滑如玉，里面纹缕看似自然实则每一块都一模一样像是复制黏贴出的砖石，则是第三纪元玛塔尔游戏时期所独有。 啧啧，那无面者还真是找到了个奢华的遗迹。如果你能在现实中找到这个地方，里面每一块砖都价值两三个能量点。 不是历史文物的价值，而是其中蕴含的硬通货能源本身。唯有玛塔尔行走世间的那个年代，才能够生产出这种完全闭合的能量回路，历经数百亿年而没有丝毫损耗。 那种技术已经失传了，或者说，曾经制造这些石砖的自然法则原理都已经被抹消，我们今天的宇宙中已经不存在这样的可能……” 曲芸随手指着地城墙壁石砖上的纹路讲解着。如果没记错的话，甄澄自从入学考古系，还是第一次正经上课学习历史知识……虽然是在梦里： “不要以为这些未经雕琢的自然石壁就没有包含情报，它们是第一纪元，拉游戏时的古老遗迹。 那时还没有后来女娲主导的‘人造人计划’，诸天万域里没有生命与文明。有的，只是最初的能量与物质，星系和虚空，以及那一群已经逝去的最古老的创世神……” “老师记得那些事情？”甄澄不禁好奇道。她印象中上次提到古老历史的时候曲芸巧妙地岔开了话题，看起来就好像完全不了解那些一样。 “刚记起来了一些，拜你取回的【世界碎片】所致，”曲芸笑道： “不过就像我刚说的那样，我还没有那么老，只是本纪元生人。这些都只是我曾经对于这些历史的认知，并不是亲身的回忆。” “所以你记起了那一战的结果吗？就是我曾经说过的，【原初映像】上所描绘的那场大战。”甄澄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道。 曲芸两手一摊：“你这次取回的部分，并没有包含我亲历最关键的那一部分记忆。所以如果想知道更多的话，还需要继续努力哦。” 甄澄气闷，教导知识不是导师理所应当的本职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坑货导师，非得要学生先把知识给自己找来，才能开口传授。 怎么看，都像是RpG游戏里的任务N-p-c，才会有这种不合理的设定吧…… “那些历史你早晚都会接触到，并不需要着急，”曲芸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步调讲述着：“比起那些，你难道不好奇，这个无面者是怎么把位于不同位面的现实与自己的梦境黏合到一起的吗？” “难道不是……它的神职属性天赋？”甄澄下意识答道，类比于无面者已经暴露出跟脚的那些操作来类推，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曲芸摇了摇头：“你说过，它的真名是： ‘聆听真理的聋者 洞视未来的盲神 揭晓明日的远智 无法拥抱世界的可怜之人 不死不灭的囚徒’ 这里面，可有包含空间的语义？” 听到这里，甄澄对自己的思维误区恍然大悟。而曲芸则继续讲述：“他所做到的事情，同样的前提条件下班里你半数以上的学姐都能做到，这涉及到三大真理。” “三大真理？”甄澄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听过这个说法，但是印象又没有很深刻。 第469章 永恒的圣火 “所谓三大真理，也叫三大定律，是诸天万域古往今来，仅有的不可能被改写和颠覆的根基。” 曲芸说到一半，突然间将手伸向甄澄胸口。 甄澄一个愣神的功夫，便惨遭袭……哎？ 似乎并没有被摸到的感觉，曲芸的手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并从中掏出了一枚只有芝麻般微小，但晶莹剔透的正八面体微粒。 “不断升华，直到我现在的程度，你会发现什么物理定律，宇宙常数，无非都是浮云，” 她说着，周遭梦境里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深邃而古老的地城甬道消失不见，变成了形状自由窗明几净的未来氛围走廊。 甄澄感觉眼前的走廊看起来陌生却又眼熟。两秒钟后，她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眼前的景象。 那是万我之地里，万我教会总部那星球一样巨大的乐器内部的结构。 “这里是你的梦境，但依子却可以把它变成我的形状，为什么？” “因为你境界够高？”甄澄口快直接回道。 曲芸嘴角抽了抽，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想法对于未尝经历过某些风景的人反倒是最合理的推测，随即笑道： “提示，此时此刻，同样的事情，你那些学姐们一个也办不到，那些比我境界更高的创世神也同样办不到。” 甄澄敲着太阳穴，思索道：“那就是因为你的神职掌管有梦境相关的权柄？不，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成神之前就已经习惯将敌人拉入梦境战斗。 而且如果是这样无聊的原因，你根本就不会特意提问。你之所会问我，是因为答案不仅与三大定律直接相关，而且还对我的思维方式有所价值……” 以育成法的思路逆推，思索着曲芸如此一问可能想要的回答，她最终鬼使神差地答出了一个超出寻常逻辑，但合情合理的答案： “因为此刻唯有你在我的梦境中？” “不愧是我选中的门徒，”曲芸由衷地笑了： “改变凡人梦境这种事，只要有心，任何神只去学总能掌握个七七八八的。但无论怎样的境界，想要实际操作，就必须某种手段。 物质的，意识的，无论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都必须有着供其传递能量进行操作的途径。 比如信仰，念诵名讳的仪式，直接攻击命中，某个埋下自己力量的陷阱，又或者……” “这个？”甄澄指着曲芸手中，从自己胸膛里掏出的那小粒不明之物。 “对，”曲芸坦率承认：“这是你的记忆碎片，记载了你近期经历的事情。每秒都会有大量的产生与消逝。 我所做的，不过是将原本无实体的这段四维意识，具现成你能看到的形态，”说着，她手中的小晶体已经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它只是你大脑对记忆梳理时清扫出的垃圾，无用碎片，并不是你的记忆本身。所以不用担心像我失去【世界碎片】一样失忆，这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而借助这个小东西，我才能传递自己的能量，将其中的场景在你的梦中具现。 能量既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它们只是从一种形态转换成了另一种形态。” “能量不灭……”甄澄喃喃。 “对。诸天万域的所有力量，玛塔尔所创造的诸多神秘超凡，全部都遵循于这个原理。 就像一环魔法【飞弹】并不是凭空捏造出一个火球，而是借助操控填满空间的奥法元素把空气中的可燃气体凝聚在一起点燃的手段。 无论多么高深莫测匪夷所思的力量，也全都遵循这个最基本的原理。 了解了它，你就会对自己言灵之道的各种局限有了理论上的认知。同时，也就有了越阶挑战强敌的资本。 因为无论怎样的敌人，它的力量都受到能量不灭的规则限制而有所破绽。依子这【世界】如此，你们口中那‘命运’，亦是如此。” 甄澄恍然。 像她一开始每天无法施展超过四条言灵，完全是因为自身真理之门几乎没有开启，那一点点泄露的法力不足以支撑更多对现实世界的扭曲。 而之后曲芸所教导的“不要让神被子弹命中，而要让子弹能命中神”也源自作用不同目标所消耗的能量天壤之别，最后却可能达成完全相同的结果。 “无面者通过三块【世界碎片】，将能量传递到诸天万域不同的含有浮雕石板的遗迹，进而用他们织造出那个真实与虚幻合二为一的世界。 事实上梦境中那些记忆并非是无面者的，而是老师你的！ 老师刚才特意对我动手动脚举的例子，其实就是想说明这件事情吧？”甄澄眨着眼睛问道。看到曲芸一脸嫌弃的样子，又讪笑着打岔道： “看来我是猜对了。其实我一直好奇，那些被老师遗忘的【世界碎片】，难道不可以直接用你的力量回到过去再看一遍么？ 当初在我故乡地球的时候，你说给我三次机会，我便三次回到一周前的同一时刻。 类似的方法如果你对自己使用的话，不是根本就没有‘忘记’这样的问题？还是说这种回溯的力量有什么限制？又或者你的状态不方便……” 甄澄试探着接触一些本不方便问的东西。她能从考古实习的经历中感觉到曲芸已经在让她逐渐靠近谜团的核心。 谁知每当触及到关键的部分，曲芸总是不会给出明确的答案，反倒抛出一个让甄澄无法拒绝全神贯注去思考的问题：“三大定律的第二条，叫做时间不逆。” “哈？可是我曾经的经历……”甄澄脱口而出，让后看到曲芸十分可恶地对着她笑眯眯。这明显就是想要考验她育成法逆推分析…… “好吧，假设你所说的这个什么‘时间不逆’是最底层根源的规则，”甄澄继续敲着自己额角的符文，并开始踱步。 突然间，她停下脚步，抬起头，摊开手掌，仿佛要囊括周围所有的环境一样：“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我曾经经历的一切，全部都是……梦境。” 第470章 永恒的圣火 “详细说说？”曲芸勾起一侧嘴角，就像是欣慰看着得意门徒解开了重要问题的导师。 甄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么简单就猜对了似的，随即却又立即变得自信满满，侃侃而谈： “首先是区分真实与虚幻的时间点。第一次见面时你甚至都不认识我，显然不可能说我诞生以来的人生一直都在做梦； 而来血烛堡之后，一直到此时此刻的事情，如果仍旧是梦境，说实话，我根本没有能力分辨。 但这就是一个我思故我在的哲学问题了。如果你只是无聊到戏弄我，就没有道理在现在特意询问我虚假中的真相，因为那毫无意义。 所以我真正脱离真实而进入你准备好的梦境的时间，其实应该并不长。再考虑你刚刚所暗示的能量不灭原则，想要让我入梦，就必须与我产生相应的关联…… 我想，送我入梦的时机就只能是斯卡瑞家侦探聚会之后的雨夜了。 在侦探聚会的游戏中，你对我产生了兴趣，继而让米莎学姐调查了我全部的资料。对她的能力而言，在短短的一场游戏中完成这些不过是轻而易举。 然后你在游戏结束时已经选定了我，接着当晚将我拖入梦境。以至于我之后看到的那些变异的森林与惨死的弄臣，我甚至无法分辨是真是假……” 甄澄的记忆力还算不错，但终究没有在这个领域涉及超凡。加之最近发生的事情比大多数凡人一生的经历都要丰富，侦探集会那晚的一些细节她确实记得不太清楚了。 “你看到的都是真的。我对你动手脚是在那之后。”曲芸的话无疑证实了甄澄的推断。 甄澄笑得更加开心起来，剥开长发特意对曲芸展露自己额角那枚符文：“那么我推理的凭证也就没错了。 虽然你拉人入梦的手段并不需要这种程度的外力，但赋予我选定的升华之道与拖我入梦应当是在同一时间。 为了试炼考验，或者为了好玩，反正顺手捎带着就做了。 我和爱洛根丝姐姐当时的实力与眼界都远无法应付紧接着降临的世界灭亡事件。别说保住故乡地球，就连在【狂怒的听众】拳下生还都根本不可能做到。 所以你给了我三次‘轮回’的机会，让我在梦中经历波折，自己一步步探究真相，顺便避免一些会导致自己死亡的局面。 只有我，没有她。当时她似乎还并未被你选中。似乎直到她陪我一起活到最后时，你才注意到她的不平凡。 那时你并没有期待我‘拯救世界’，虽然世界就是你自身的一部分，但诸天万域多如牛毛，每分每秒都有世界在诞生与灭亡。 我故乡的灭亡于你而言不过是日常脱落一根头发，或者更微不足道的细胞层面的新陈代谢罢了。 你真正的目标，只是从那个世界获取【世界碎片】，以及作为意外惊喜的……我。 所以你会拖我入梦，给我三次机会，真正的目的其实只是希望我成长到在之后的事件中能存活到最后的程度。 ‘可以舍弃一切，但务必要让自己活下来’，当时你不止一次这样暗示我。 最后我的故乡并没有如预言那般彻底灭亡，恐怕也是你在背后随手位置稍动手脚，因为当初由于‘命运’的搅局，你并没有能如愿以偿获得到我的故乡中全部的【世界碎片】。 至少像我刚刚从地城复调上获取的用作沟通现实与梦境充当能量传输渠道的那种【世界碎片】，我想在悖影【原初映像】上应该就还有一块。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实力去去发觉。 之后你特意让我看到血烛堡考古系学分福利中兑换世界之主的选项，也是为了督促我为此快速升华，以自己拯救故乡的意愿去达成你的目的。 一切，都是，‘育，成，法’，的伎俩。 而在侦探集会之后，当我‘第二天’约你去咖啡馆会谈时，你轻描淡写地杀了我。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在我的梦中。 你之前特意在提出三大定律之后，展示自己对我梦境操控的能力，想必就是准备引导我想通这些吧？” “你当时经历的真相并不重要，通过那些经历所学到的经验才是有价值的财富。如果不是注意到你的误会可能导致未来的一些误判，依子也不会特意来说明这些。 不过我还是想提一句，当初我真没想杀你。你会中枪，纯粹是运气不好。十万年来，我有意瞄准后扣下扳机的目标，你是第一个中弹的。 即便是在梦里也一样，”曲芸始终面带笑容，目光却显得异常深邃，仿佛在望着时间的尽头： “你的推理是正确的，一切都是我蓄意而为。会不会后悔上了依子的贼船？” “后悔？”甄澄露出十分不解的表情：“说实话，我不懂你为什么总在思考这样的事情。 当初在地球相见，你便说我不懂后悔，不懂失去一切后的心情，说诸天万域唯有你一人可以从不后悔。 现在……好吧，我还年轻，或许没有失去你那么多的东西，但一切结果皆是时势所造，我的选择又没有错，何来后悔？ 至于责怪你或者抱怨那‘命运’，更是无稽之谈。 对你而言，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个小宇宙。对‘命运’而言，我的故乡是布置对你陷阱的绝佳场所。 对你们各自而言，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一个凡人的意见，那世界上区区几十亿凡人的意见，又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所求不过是救回自己的世界，又不是找谁报仇？去责怪别人，责怪命运，责怪世界，对我的目的有何助益？ 退一万步说，哪怕我真想对付你或者那劳什子‘命运’，那就闷头变强，不断跃维升华，到你们差不多的境界再把你们拉下来暴打踩在脚下便是了。 后悔有什么用？哪怕有一天真的能扭转时间不逆的铁律回到当初，我又能做什么以避免当初发生的事情吗？” 甄澄说这些的时候，始终面色平静，一脸无所谓的神态。既没有讥讽，也没有抱怨，就只是坦然讲出了内心中真正的想法。 第471章 永恒的圣火 这个答案，倒是让曲芸反而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说得好啊，这几句话，倒是有了几分不愧【弑序诗人】之席位的选择，如依子当年的风采了。 以往试图登上【弑序诗人】席位的天才少女们，有的比你更加聪明，有的比你更加勇敢，有的展现出让我都惊叹的魔法天赋，或者不需要像你这样等待灵感，就可以随时随地出口成章…… 但是她们从未有人达到你今天的程度。 我的认可，席位本身的认可，同学们的认可，以及最后，活到成神。如今你距离学姐们，只差最后一步。 到现在，依子方才知晓，为什么是你能做到。 不要掉以轻心，我们所生活的诸天万域并没有那么安全。即便它本身或许可以平安百万年，直到你以凡人之身寿终正寝，但为师也不会容忍那样的平静。 努力活下去，我会尽一切力量帮你快速达成最后的条件，赶在时间来不及以前。 那些老神太无趣了，十万年前就已经被依子杀到丢盔弃甲……等到时机成熟，我希望能是你，成为依子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对手。” 说罢，她拍了怕甄澄的肩膀。让后者不受控制地一阵脸红心跳。 这不是甄澄不够矜持，而是世界上就是有三位女神，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都自带着让人沉沦无法自拔的天然魅力。 第一位自然是眼前之人。甄澄自诩为不算颜狗，不至于因为绝世容颜就压抑不住地心跳。 经过最近一段的经历，她大体猜测到，曲芸那神秘的魅力源自她化身世界的属性。 任何一位诞生在诸天万域的生灵，都会对于世界母亲有着本能的亲近。这就像是她被诅咒的甄氏血脉同一个原理，只不过效果相反罢了。 可以想象，曲芸的运气绝对是无与伦比的。 只是这货一门心思搞事情的样子哪有半点母性？反倒是顽皮中的优雅，与偶尔无形表现出的温柔关心显得女友力十足，所以很容易让人想歪心动。 第二位颠倒众生的女神也是老熟人——莎布·格拉托尼冕下。 这东西代表着最原始的欲情与混沌。若不是在身上贴满马赛克，以凡人之身单是看上一眼都会雌堕成只知交媾的怪物。 和曲芸的魅力不同，这似乎是莎布学姐与生俱来的神职与天性。这东西每堂课都会因为管不住自己而对教室中的她们探出的邪恶触手，最后被曲芸顺手切掉做菜。 甄澄深度怀疑只要属于雌性，无论种族形态这家伙一律通吃。有次上课她甚至见到莎布对笔记本里的米莎探出魔须。 不过平心而论，如果不是有生命和贞操的危险，甄澄对于这又色又懒又馋的老邪神还是挺有好感的。她们不是说九大席位越是接近，天性就越是相合么？ 甄澄觉得莎布的混乱与邪恶张扬而鲜明，丝毫不加掩饰：我做的就是对的，哪怕你们不认同。我就是要吞噬世界，就是要上了你们，就是要上课吃地精，怎么着吧?(?`h′?)? 这样的态度十分合甄澄的胃口。相比之下那些怀有羞耻心与负罪感作恶的伪善者……嗯，就像那幕后的‘命运’所表现出的形态，甄澄赞赏莎布姐的洒脱。 至于贾斯蒂丝那种骨子里高光正伟集于一身，以无暇的行为贯彻自身信念的神圣骑士，甄澄倒也说不上厌恶，只能说行事风格不合，很难玩到一块去。 而莎布姐面对她们时竭力克制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欲情，乖巧地趴在教室角落那一团深渊中和她们一起上课，难道不正是最大的温柔吗？ 而且听说莎布姐的本体是不输于曲芸的大美女，这让甄澄着实好奇。 至今为止它见过的类似属性的东西，诸如【狂怒的听众】，诸如【氪?之眼】……那些玩意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丑，丑到没有底线。 这让甄澄无法不去浮想联翩，那一大团黄底蓝环的触手究竟要怎样才能做到被所有学姐一律认同是位大美人的。 至于最后一位女神，名为莉莉丝，详情暂且不表。她是一位在历代纪元中表里比兴两面三刀反复横跳的传奇人物。 虽然在创世神的层级中她一点也算不上强大，但诸多纪元交替的历史事件都与这位红颜祸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创世女神与A姐刚获得的那柄细剑【血雨】有着极深的渊源。同样关系密切的，还有她与这血烛堡位面本身。 莉莉丝让人无法克制的动情源自于所有生体中必不可少的生命力与鲜血。那是感情与肉身的双重牢笼，让任何非神生灵单是嗅到她的气息便自愿拜倒于其裙下为奴。 值得一提的是，她本神并不会为此而烦恼，反倒十分享受这种奴役的过程。 甄澄无法自制地移开视线，倒退半步和曲芸拉开距离，指着光洁明亮的走廊问道： “你对我的梦动这些乱七八糟的手脚，接下来的回溯怎么办？你进来给我上课应该只是捎带的，观看浮雕壁刻才是原本的目的吧？”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好。”曲芸没头没脑地这样说道。 “哎？”甄澄一脸懵逼：“后面岔路还有很多呢啊。还有你的思念体，以及和它伴生了另一个思念体，就是先前和你说过的，长着大尾巴的家伙。还会弹琴唱歌……” “且听灵咒谁吟，忽闻域塔仙音绕……”曲芸突然开口吟唱了一句，旋律与甄澄先前在无面者的梦境遗迹中所听一般无二。 只是当初那龙女的嗓音已经让甄澄印象深刻，曲芸这一开口，如天籁降临。 这家伙平时就常哼唱几个音节充当施法。而当她真正开口去唱一首歌时，甄澄才觉得奥法的玄妙全无任何意义。单靠这一声嗓音，足以颠覆任何敌人的意志： “龙吟曲·别离辞。这首词，是她为我所写。” 在曲芸的歌声中怔了半晌，甄澄才反应过来：“所以说，我们在梦境中所见的那位龙女姐姐，就是米莎姐口中所说，老师你曾经唯一的那位？” 第472章 永恒的圣火 曲芸目光深邃，一言不发。 这已经等同是一种默认。 通常讲，甄澄并不会无聊到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去探究别人明显并不想说的东西。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龙女的事情与曲芸的终极目的，血烛堡的归宿，自己能否夺回故乡世界，乃至未来一段时间诸天万域历史大势的走向都有着紧密的关系，这便让她不得不多嘴了： “她和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恋人，”曲芸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假思索：“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哪怕付出自己，哪怕伤害你们。” 第一直觉，甄澄感觉曲芸这样的说法有点奇怪。 虽然感性上她确实认为曲芸不可能伤害她们，但奇怪之处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基于育成法的虚实原则，不到最终环节，对诱入局之棋子的恶意不可暴露。 道理很简单，用自身当饵入局是最愚蠢的选择。只有新手执子人没有对其他入局者足够的掌控力时，才会以身涉嫌来推动棋局。 实践操作中，通过表露自身的恶意虽然可以为棋子制造一些明确的动机，但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受骗时可能会做的事情，往往会造成局面最大的变数。 这个悖论就违背了育成法赋予棋子自身动力而推动大局实现自己目的的初衷。 而真正致命的是，如果面对像曲芸或‘命运’这个高度的对手，执子人为自己拉的仇恨很可能变成一个破绽，一手对手最终翻盘的绝招。 显然，以曲芸目前所表现出的急切，是真的想要把甄澄培养到这个高度的。 也就是说，如果曲芸真的做好了伤害她们的准备，那按照她自己的育成法法则，就绝不应该将这件事现在明说出来。 这是一个悖论。 而甄澄已经习惯，在曲芸的课堂上，任何不合理的地方，都定然隐藏着玄机。 这就是曲芸，你永远看看不出她一言一行的真正动机。 甄澄刚想到这里，曲芸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地，开口打断了她继续深究的思绪：“我之所以一定要来亲眼看看，便是为了见到她。 龙女姐姐啊，她可坏得紧呢。一早就打定主意自己去寻死，还偏偏要勾去别人的心。 她知道依子有能力守住她爱的世界，就让依子爱上她。结果最后呢？自己驾鹤西去，就只留给人家一曲别离辞。” “你凑齐我们九大席位，是为了复活她？”甄澄灵光一闪：“我身上有甄家为了守护血脉传承，硬加进来的纯种螭吻血统；贾斯蒂丝自己承认她有着狴犴血脉； 爱洛根丝姐姐在获得你给予的魔灵体时，应当也被动了什么手脚吧？那种吞噬一切并化为己用的反常天赋，应该是饕餮对吧？ 而据我所知，蔡学姐也不是纯血魔鬼；米莎更是一心想要获得感情……用育成法的视角来看，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有着非常适合利用的契机呢。 龙生九子，九大席位……” 甄澄越说越是心惊。若真如此，先前那句悖论般的发言就可以讲通了。 “爱洛根丝体内的魔灵体，是一只老睚眦的魂魄，”曲云再一次不做掩饰地坦率答道：“莎布才是饕餮，而且是最原初的那种，比今天仍旧游荡在诸天的那几条纯血饕餮都要更接近龙族本源。 曾经的龙族何等强盛，已经将自身的法则刻入到诸天万域的规则中。因此在本纪元宇宙初开时，才会诞生莎布·格拉托尼这样的存在。 这些事我并没有瞒着爱洛根丝。如果她没对你说过，只会是她自己觉得无关紧要罢了。” “所以你确实想要复活那个‘龙女姐姐’？”甄澄没有给曲芸通过抛出重大信息萌混过关的机会。 曲芸苦笑着摇头：“我倒是想，但做不到的。 龙生九子，实际上是在隐喻纯种龙族血脉包含了九大关键信息，被埋藏在九支旁系的血脉之中。 我需要你们，确实是有复活的意图。但复活的是如今已经彻底灭绝的巨龙一族，而并非你那坏心眼的师娘。 顺便，不用担心，集齐九大血脉信息光复曾经的龙族这件事情，对你们而言没有任何危险。 龙族本就是由人类演变而来的，我只是需要时间来实验正确的基因与法则，最终设计出完美的魔法仪式罢了。” “为什么不试图复活她？尽管口口声声说她是个负心人，但其实老师对她的挂念从未放下，已经有上万年了吧？”甄澄追问。 “十万零三十三年，七十天，”曲芸明明一直在行搪塞之事，但对于甄澄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让甄澄一直感觉拳头砸在棉花里，就好像明知道对面有什么阴谋，但就是无论如何也看不透的无力感。 “不用怀疑，如果有可能，我当然愿意倾尽一切复活她。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便是我今天要教你的第三条基础法则——生命不复。” 甄澄愕然。 旁敲侧击间，她分明已经触碰到当年那段绝对是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恋情。却在荡气回肠升腾跌宕的剧情后，被一个大大的无可挽回的bad-ending拍在脸上。 这让一向乐观待事，冷眼旁观的甄澄也不由得心中一揪。 如果说曲芸自信自己是诸天万域那唯一称得上不会后悔之人，甄澄绝对有自信宣称自己是那个没有绝望的。 但十万载岁月，的确是一个她无法触及的分量。 她处心积虑把诸天万域闹得天翻地覆，最后为得竟然不是一丝重新拥入怀里的希望，而只是想要一场盛大的祭奠？ 这是以甄澄如今身而为人的视野，无论如何都尚且无法理解的事情。 “甄氏秘法，有起尸还魂，活死人肉白骨的秘术。待我重归故里，或许可为老师解忧……” “孩子，谢谢你的温柔，”曲芸凝视着甄澄的眼眸，目光里透着慈爱。 她那和甄澄同龄的稚嫩面容，平日里着五不着六的跳脱个性，此时全部都被一种无名的睿智与沧桑所取代。那目光，美到摄人心魄： “依子，即是世界。若这世上有可为之法，你以为我会不知？” 第473章 永恒的圣火 甄澄细想，随即明白了曲芸的意思。 甄家秘法看似活死人肉白骨，但秦皇陵里积攒的数十万尸军，哪个能萌生自己的神智？不过都是些遵循本能或指令行动的行尸走肉罢了。 而像陟石那种另辟蹊径拘人魂魄的路子，也须得“亲手杀死”准备祭炼成鬼物的人。 比对自己这段时间在血烛堡接触到的高阶神秘学知识，恐怕其中的“亲手”无关紧要，无非就是能方便之后的掌控。 真正的关键在于“杀死”。换句话说，唯有新鲜的死者魂魄方才有可能被秘法固化下来。 即便如此，甄氏秘法和陟石也无法长久保存死者的灵魂。 陟石一生杀孽不断。别人未必清楚，却是瞒不过彼此勾心斗角这些年的十三小姐。 那些秘法控制的亡魂若不动用能撑个两三年。常拿出来用的话，蹦跶不过一个月就要魂飞魄散。 记得刚学会说话时有个幽灵姐姐常陪她玩耍，结果似乎是见得多了，两三个月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早慧的甄澄意识到再也无法见面，还恨恨哭了一鼻子。 嗯，因为没时间陪孩子，所以塞一条怨魂给她当玩具，这就是甄氏独有的养育方式了。 退一万步，若甄氏秘法真的可以永生不朽，起死回生，那甄氏祖上历代何不用此法长生？ 就算有人把不朽当成一种诅咒，那百代人，总有几个利欲熏心的吧？ 恰好，曲芸也说到了这件事情：“如果你们甄氏的秘法真的有那般起死回生的功效，那甄辉齐为什么没有活到现在？” 甄澄闻言一愣。 甄辉齐，是上古时代创立了甄氏家族，一手促成未来千年三足鼎立大势的传说中的先祖根源。 这件事情甄澄原本并不清楚。是最后世界灭亡前大量查询资料时顺带翻到的，后来又在血烛堡大图书馆得到证实。 不过血烛堡对甄辉齐其人的记载却颇为诡异。并没有提及他是某个小世界统治家族的先祖，当然事实上这样的小事也不会被血烛堡大图书馆收纳。 取而代之的，资料中记载甄辉齐是一位“诸天行者”。 他是名声鼎盛的旅行家，没有参与过什么大势博弈政治斗争，也没有在统一宇宙搏得过什么话语权，但他的足迹遍布诸天万域，仿佛一生的时间都在旅行。 资料里没有神名尊号，说明他终未曾跨过那一步证得永生。但日常在众神中生活的日子让甄澄深切意识到，以凡人之身穿行诸天是什么概念。 其间的危险与困难无不证明，她的先祖甄辉齐，是一位伟人。 曲芸没有看甄澄，仿佛陷入自己的回忆，但却巧妙地道出真诚正在思考的事情：“你应该查过甄辉齐的事情吧？那家伙曾经是我们同一个拉马克游戏团队的成员。 团队的名字叫做‘云裳仙府’，里面除了我和你家老祖，还有爱洛根丝那柄手枪的原主人，有梅碧夕的养母，也有统一宇宙十三神国的两位真正主人； 你们见过的梵拜厄血族圣皇康斯妮，以及她的小冤家，能量源经济共同体的八大股东之一。 最先是在战争中，一位一直用自己身躯守护我们，命运颇为悲惨的姐姐牺牲了。在她之后，是那柄手枪的主人。 再之后，就是你家先祖了。那家伙在云裳仙府不受待见，可能因为我们这些女子都只爱同性的缘故，受了刺激。 之后他变强了，就开始周游诸天，夜夜笙歌，处处留情。一直到他寿终正寝，所留子孙的数量，哪怕单开出一个宇宙给你们居住都塞不下。 你以为自己的故乡便是他落地埋骨，留下真传的地方么？太天真了，就连他的法杖和坐骑都没有在那里。 说他是诸天言语血脉繁盛第一人，毫不为过。他的子孙加起来比绝大多数遍及诸天的非人大族种群数量还有过之；比莎布那家伙吞噬宇宙的奥卡们全加起来还要更多。 这是我说的，以【世界】之名，你可以相信的准确数据。”曲芸说着眨眨眼，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戏谑。 甄澄却能听出，曲芸刻意不去提那些逝者的姓名。这显然不是因为她已经遗忘，而是有些事情即便历经万年亦让人不愿面对。 她在掩饰什么。 虽然曲芸看起来依旧是那张笑颜如花，颠倒众生的面孔，但甄澄觉得自己这是第一次触及到了这位导师感性的一面。 永远优雅，永远掌控众生，谈笑间有宇宙兴衰泯灭，亿亿生灵不过价值嘴角一抹浅笑。 杀敌时眼中从无仇恨，获益时也不见半分欣喜，曲芸无疑是她所见众神中本心里最具神性，最少人性的一位。 但今天她才知晓，原来这位主掌众生命运，天下兴亡的女神，原来也有如此浓重而内敛的感情。 这反倒让她产生了一丝尊敬。 有时候真实的历史足以颠覆三观，但甄澄还是选择性忽略祖先的事情，转而询问更关键的信息：“没有那位龙女？” “没有龙女姐姐。她一开始是我们博弈的对手，后来则结成同盟。再后来，她就死了。”曲芸摊手做无奈状，努力掩饰着心中的感情： “剩下的云裳仙府成员，都已成神，活到现在，而且一个个也都混得不错。没见过的，你之后也一定有机会见一见的。 我曾经帮她们每个人实现梦想。之后她们便约定，也要帮我实现梦想。十万年已逝，那个时机，就快要到了。” 甄澄想到了刚刚才见过的康斯妮，想到了托她送来指环的，碧夕学姐的那位养母；想到了曲芸今天对以往三缄其口的秘辛反常的坦率……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千丝万缕的线索默默交织。真的有什么今天动地的大事，正在自己身边悄然无息地酝酿着。 “时间不逆，生命不复，能量不灭。这三大定律你已经知晓，”曲芸再次扭过头来，对上甄澄的目光： “那么，这这堂课还剩下最后一个知识要传授给你，关于历史的知识。” 第474章 永恒的圣火 说着，曲芸伸出纤细的食指，在空气中描绘起来。她所画过的地方，全都凝聚起浓厚的奥法元素层，散发着神秘的幽蓝色光晕，久久不散。 曲芸首先画的是一个圆环。它由许多飞扬的书页构成，仿佛一本被撕碎的书：“这是【雷特辛之书】的标志，同时也代表了能量不灭定律。 这件神器曾由先神索福克勒斯所有，而十万年前，我在尚且年幼时，从他的墓葬中取得了这件东西。 索福克勒斯在世时，曾经发明了永动机。他的魔法建模至今是诸天万域的典范。而雷特辛之书记载了到索福克勒斯的时代为止，世界上所有的神秘知识。 他死后，将自己的遗产与诸多历史真相的隐秘全部藏于自己的墓穴中。 那是一座介于诸天万域的夹缝，真实与虚幻之间，我至今都没有看清到底有多少层的宏大地城。” “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地城遗迹，历史真相的隐秘……”甄澄狐疑道。 “对，你不久前经历的那个梦境里面，那些第三纪元玛塔尔游戏时代的那部分浮雕，便来自于索福克勒斯的墓葬——命运挑战迷宫，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曲芸说着，又在半空中画下了第二个圆环。这次的圆环由一只软体扭曲，被旋转拉长的钟表构成。它首尾相连，如莫比乌斯环一般交替首尾形成无限的循环： “这个标志代表了时间不逆定律。它同时也是另一件神器，【真理之谬】的象征。 【真理之谬】被认为是诸天万域第一位的至高神器，它具备着一定程度上挑战时间不逆定理的力量。 我自始至终没见过这件东西，所以也不清楚它的原理到底是怎样的。而这件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器，也是纵贯历史唯一有传闻可以突破三定律的存在。 它的主人与创造者，先神埃斯库罗斯曾经用它打破了最后的第十一维度壁障，带着两位同道飞升至真实宇宙。 传闻中，这也是唯一一次有生灵超脱统一宇宙的束缚。而创世神们，对此表现得相当惊惶，很奇怪吧？ 在隐约的印象中，我当年与那些老家伙打仗，似乎与我在寻找这件东西有关。” “老师也没有去过真实宇宙？”甄澄诧异道，但随即又立即改口：“不，我应该问，老师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要去到那边？” 十维【天命】境界的【世界】，诸天万域仅此一尊；但十一维度的【化凡】境界至高神却有不少。 从【原初映像】到梦境遗迹，仅在浮雕壁画上甄澄亲眼所见的；在正向梦境集体潜意识记忆中亲身经历的，就已经不止一尊。 再加上曲芸刚刚提到曾经跨越那个境界的三位先神，与血烛堡关系密切的女神莉莉丝，以及甄澄隐约猜测中那神秘的“命运”…… 这无疑是一件很令人费解和值得深思的事情。 “当然想，”曲芸笑得天真烂漫：“这世间还有未解之谜，还有为曾踏足的土地，未曾现世的法则与秘密，依子怎么可能不想把它们全都翻个底朝天，抖落出来看个真真切切呢？ 但如果你是问曾经的目的……抱歉，确实忘记了。” 甄澄稍作犹豫，换了一个问法：“那么聚集我们血烛堡考古系的九大席位门徒，也是与冲击十一维度屏障有关的吗？ 或者说，我们的存在的价值对你而言，就是去寻找【真理之谬】？” 她并不相信曲芸费那么大力气将她们聚集起来，悉心调教，最后只是为了复兴曾经爱人那已经灭绝的种族。 若是能复活爱人本尊也就罢了，但这种祭奠性质的操作…… 哪怕知识，力量，血烛堡的学分，所有这些外物对于已经身为【世界】的曲芸都不算什么了。 但付出的感情呢？ 对龙女的痴情长情，让甄澄断定曲芸不会将她们随意聚集起来，投注大量的感情，就仅为了一个荒谬的目标。 “寻找【真理之谬】？不不不，”曲芸含笑摆手：“寻找【真理之谬】确实是我们的一项重要任务，但九大席位可不是为了真理之谬而存在的。 能助我们找到真理之谬的，是这东西：”说着，她的手指继续划动起来。 两人之间出现了第三个圆环，环状的dna双螺旋结构，首尾相接，似一枚戒指。 “这就是生命不复的标志了吧？”甄澄抢答道。自打曲芸画出第一幅徽记，她就看出这正是梦境遗迹浮雕上那三个徽记了。 “是的，”曲芸颔首，一点也不意外甄澄能认出来：“它同时也是第三件神器——【解围之神】的象征图腾。 这东西曾为以‘战场诡术师’闻名的家父所有。后来我花了不小的力气，弄到手中，结果却在那场战斗再度遗失了。 【解围之神】虽在位格上不及挑战三定律的【真理之谬】，但却也是一件十分霸道的圣器，能够付出代价后实现许愿解决困难而没有任何限制。 毋庸置疑，【解围之神】的许愿之所以不能称为无所不能，就是因为代价的程度问题。 即便是依子，也无法承担用它许愿直接跃维突破最后屏障，或者打破三大定律所需的代价，虽然理论上这样做是可能的……” “但反过来想的话……”甄澄思维敏锐地接过了曲芸的话：“用它许愿寻找到【真理之谬】的代价并非无法承担。” “不愧是我看中的好徒弟，”曲芸笑眯眯伸手抚摸甄澄的脑袋，这让后者再一次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那么你还有没有猜到……你下一节课外考古实习的任务目标，就是获取【解围之神】呢？” “哈？”刚刚还气定神闲大局在握的甄澄，顿时就懵逼了：“不是老师，你这该不是被我猜中，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吧？” 您老上次拿着这东西就被诸天神佛怼到打穿不知多少个宇宙，把这种任务交给我一小小凡人怕不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这件神器，非得你才能获得。” 曲芸笑得十分温柔。 第475章 永恒的圣火 甄澄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你这倒霉师父往死里坑我，就干脆再把话说明白些吧。你和刚才提到那三位到底是什么关系？对，就是名字一大串那三个家伙。” “没有关系，”曲芸两手一摊：“我是第六纪元，拉马克游戏时代的人。班里所有学姐，包括最年长的，与本纪元诸天万域伴生而出现的莎布·格拉托尼，也同样都是本纪元生人。 而那三位，都是第三纪元的古神。虽然很多东西已经遗忘了，但我想他们应当是早就死透了的存在。 你以为诸天万域的一个纪元有多长时间？说实话，具体的数字我并不清楚，但对于当代世界的现状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就拿你的故乡举例，那个普普通通的宇宙已经存在了将近一百四十亿年。每个世界的相对时间流速差别巨大，但时间不逆的原则下，总体走向却是基本持平。 今天你的一年是我的一秒，明天就会轮到我的一年是你的一秒，明白吗？ 而至今为止，我并未看到本纪元会终结的契机……嗯，除了依子自己搞得事情外。 根据记忆中零散的片段，以往的世界纪元至少也发展到我们几天的状况。 这个时间的长度，足以让石头都消磨成飞灰。你之所以能见到那些基本完好的浮雕石刻，只因为它们各自都保存在特殊的秘境中，比如命运挑战迷宫。 如果非要说关联的话，那就是埃斯库罗斯曾经与我站在同样的位置上，仰望上方的真实宇宙吧？ 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唯有那些超越了一定界限的人们，把各自的文明发展到你如今匪夷所思的程度，集体进化为非人的神话种族，用各自巧妙的手段逃过了纪元的轮回。 曾经的龙族便是最古老的人类进化分支之一，可惜却在本纪元消亡了。另外那些古老而强大的文明种族，比如蕈人族，血族，兽人族，也都曾经是古老纪元的宠儿。 如今，它们各自只能占据极有限的少量宇宙繁衍生息，比如蕈人们。 这还算好的，而像兽人族那样，甚至已经遗失了曾经辉煌的文明与技术，苟藏在一个几乎崩溃的小秘境世界里。 对了，我记得兽人族当代的公主就死在你的面前来着。没错，就是那头大安哥拉兔子。” 聊起世界古往秘辛，曲芸今天果然出离地健谈。她一双美眸中不断闪动着深邃的目光，似乎正在消化刚刚夺回的，本属于自己的记忆。 甄澄隐约感觉，曲芸对这些古老种族的了解和关系似乎并不仅仅是占据【世界】的唯一席位，而对自身细节的那种了解。 更多的，她似乎在过往的经历中，与那些逝去的文明产生过各种各样极深的纠葛。 “也包括天使和魔鬼？”甄澄突然想起了那句“诸天万域，只有人类”的描述，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 她自幼一直认为天使和魔鬼是地球上的使徒组织为了某种隐秘目的，捏造出的宗教信仰里用来忽悠人的神话传说。 直到故乡最后一战亲眼见到天空中那些背生机械翅翼，身上肌肉虬结，挥手间便有光能攻击射出的天使们；以及身边那贪财跳脱不靠谱，混血魔鬼出身的蔡学姐。 “不，”曲芸一点也不烦躁，详细讲解：“魔鬼一族确实与所有智慧超凡种族一样，是古老纪元中人类进化而成，并躲过了纪元轮回的末日留存至今的。 但天使不同，而统一宇宙魔鬼们的死敌恶魔一族也略有不同。 我曾说过‘诸天万域只有人类’这样的话。但更确切讲，应该说智慧种族全部都是由人类演化而来。 换句话讲，天使们并不是智慧种族。它们是创世神制造出来，用作战争的兵器。它们的意识中并没有真正意义的智慧和自我意志，有的只是设定好的程序。” “那……铃儿学姐？”甄澄弱弱道。 第二铃音除了格外娇小瘦弱，背上的机械翅翼和头顶的光环，都与甄澄在故乡曾经见过的天使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她平日里偶尔出现在教室时，所表现出的样子可不像是完全没有独立思维和自我意识。 勉强说的话，她所表现出的样子更像是完全没有自信，而不是没有自我。 “铃儿是特殊的，唯一的天使，”这一次，曲芸犹豫了一瞬，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详情告诉甄澄，但最后的决定显然还是全盘坦白： “她是我的第一位门徒，是十万年前遗失时代时的天使幼生体。因为我意外破坏了制造天使时洗脑与程式注入的过程，侥幸保留了自我意识。 但也因为尚未发育成熟，所以神智受到了很大的损害，以至于我后来使用了很多手段，即便让她拥有了远超一般天使的力量，也始终未能解决她身体健康的隐患和低幼的智能。 所以即便铃儿的年龄在班里也算偏大的，但大家都把她当小妹妹来爱护。如果你感觉她在班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应该就是因为这些了。 但还请你务必谨记。只要你还是人，甚至只要还是尚未超脱至最终十一维度【化凡】境界的神，那么除铃儿之外，所有的天使都注定是你的敌人。 这和你的立场，主张，想法，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你选择支持我或反对我，结果都一样。 而且，如果有朝一日你遇到第二个看起来有自主意识的天使，那么你就需要格外小心了。 未来告诉我，那将是对你而言极致的危险。” 甄澄郑重点头。尽管从未对曲芸无保留地绝对信任，但这样的劝她还是听得进去的。 “如果你问我成为创世神后和天使会是什么关系，我只能实话实说——不知道，”曲芸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戏谑： “至于恶魔，它们是三位先神在创世神们翻脸后，仿造天使而创造出，用以对抗天使和创世神们的另一种神造兵器。 不过制造恶魔的方法与制造天使截然不同，所以高阶恶魔们确实有着明确的自我意志。 这也是它们能够在统一宇宙打下偌大的神国，和魔鬼们的老牌神国彼此争斗纠缠至今的主要原因。” 第476章 永恒的圣火 “这和‘诸天万域只有人类’的前提不矛盾？”甄澄好奇。 “不矛盾，”曲芸做了一个揉成一团手势：“恶魔这个种族本身是神造兵器，但你以为制造这种高端自走兵器需要的是什么？你以为天使的主料是什么？” 这个问题甄澄显然是无法回答上来的，她甚至没有考虑过这种太过高端的事情。好在曲芸也没指望得到回答，直接点破了答案： “是人类的灵魂啊，刚刚收割的，尚且新鲜，没有被生命不复法则所磨灭的灵魂。 我找到第二铃音的地方，有一处占据整个星球的的巨大加工厂。人类像家禽一样笼养在拥挤的铁笼内，快速催熟，然后收割灵魂，昼夜不息。 三位先神不知是怀有依子所无法理解的人道情怀，还是无法满足如此苛刻的条件。他们制造恶魔的方法要更加原始一些，但雷特辛之书弥补了所有的不足。” 说着，曲芸手中出现了一本古朴的魔法书。牛皮纸色的真皮封面，上面暗刻有能量不灭定律那翻飞书页围成圆环的徽记。 雷特辛之书看起来十分朴素。哪怕以法师视角观察奥法元素的流向也无法认出这竟是世间顶点的三大神器之一： “雷特辛之书并非是索福克勒斯总结自己研究所写的笔记或修订的百科全书，而是世间法则规律的集成体，一本已经事先谱写好的预言书，具备有自然生成神秘知识的规则。 三神通过书中的知识，借助真理之谬的力量分裂了他们的追随着，又或者他们自己中某位的灵魂。 让残缺的灵魂与解围之神所塑造的肉身躯体结合，这就是恶魔的来历。 换一种说法，那些有着部分理性的高阶恶魔，可以算作是三神追随着，甚至三位先神本尊的不完全分裂体，分裂至今。 而低阶的恶魔，则是融合魂魄残缺到突破某个界限，只保留本能的个体。随着时间十亿年，百亿年的流逝，如今这样的个体越来越多。 在第三纪元，其实下位恶魔才是恶魔族群里少见的瑕疵品。 对我们而言，幸运的是。哪怕是只留下最基础本能，完全没有理智的恶魔个体，它们所仅有的本能中也绝对有一条排在首位，那就是不惜一切消灭天使。 可以说，恶魔是人类天生的朋友。” “竟然……是这样。”甄澄语塞。生长在帝王家让她全然没有普通人的善恶观念，但她还是觉得这两个神造种族背后的真相令人感到压抑。 似乎是她的神色变得凝重，曲芸自半空笑眯眯拍拍她的脑袋，手指穿过柔顺的黑色长发，话题一转： “其实除了恶魔与天使之外，世上还存在第三个并非由人类进化而来的智慧种族。你猜猜看，能不能猜出它们是什么？” “米莎学姐……”甄澄几乎立即就想到了答案。 不知为什么，她隐约感觉自从曲芸从她体内取出那“记忆碎片”干涉了梦境之后，自己的思维速度似乎隐隐有逐渐加快的趋势。 “是啊，”曲芸叹了口气：“它们是游戏系统的管理者。如今的拉马克游戏，更早的拉游戏，女娲游戏，玛塔尔游戏，恐怕都是类似的情况。 它们既不是由人类演化而来，也不是人造的人工智能，天生便具备着诸多干涉世界法则的高维度权限与能力，却没有一个能说清楚自己来自何处。 你们九个人里，米莎她是和我相处时间最久，也是平日里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个。她一直想要学习‘人’的情感，应当就是源自这种存在本源的缺失了。 我之所以不认为界管理者一族与‘所有的种族都是人类’相悖，是因为身为【世界】，我至今无法弄清楚米莎她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意味着，米莎她们很可能并不是底层宇宙和统一宇宙的生灵。她们可能来自于……那边，”她伸直手臂直指上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当然就不能算作‘诸天万域所有种族’的一份子来考虑了。” 听曲芸的讲述，甄澄想起了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参加拉马克游戏后，见到的那位管理员柱子。 记得它是叫欧利来着，有着和米莎如出一辙的金属质地身躯，与悬浮的两枚球手。 “好了，到此为止，该下课了。这次的课外考古实习所需要掌握的知识，都已经传授给你了。 到时候去下界注意一下，这些东西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了。要爱洛根丝那孩子听老人家讲这些过去的事情，简直是要了她的亲命。” 曲芸说罢，挥挥手转过身去，自顾自缓缓向远处飘去。 “所以，你真的认为我现在的实力能活着夺得【解围之神】那种东西？”甄澄对着曲芸的背影叫道。 “当然不能，”曲芸回答得轻描淡写，理所当然：“所以，给我变强。” “哈？现在？”甄澄一愣，随即了然，笑眯眯到：“老师这是在暗示我，直到下次课外考古活动，中间还有很长时间吧？ 我们入学之后就一直东奔西走的，确实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呢。” 曲芸摇头，笑容比甄澄更加灿烂，嘴里说着纯种魔鬼都要汗颜的话：“你们永远也不会有时间休息，直到死亡，或者完全成神的那一刻。” 甄澄脸上的笑容僵死。 “你没感觉到，在这个梦里，自己的脑子在变好么？”曲芸悦耳的声音从远处轻飘飘荡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甄澄咆哮。她想起了被曲芸从胸口取出的晶体，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是【曲芸的心灵迷宫】这道魔法的终极用法。简单来讲，我把你的梦关联到你自己的真理之门中了，” 曲芸戴着最甜美的笑容，吐露着最令人绝望的消息：“无论你实际的积累是多少，这都将强行导致你下一次的跃维。 当然，你实际境界越高，准备越充分，可以用来寻找突破的时间就越充裕。” 第477章 永恒的圣火 噩耗当头，直接把甄澄拍蒙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消息。曲芸甜甜地笑着，仿佛在享受一步步将甄澄推入深渊的过程： “初步的跃维还不足以救你。真理之门内的纯粹神秘，仍旧将持续不断地削磨你的灵魂，直到你的灵魂被打磨成真理碎片，或者点燃永恒的神性圣火。 对于像你这样自身境界与目标差得比较多的情况，就只能靠自己的头脑，分析推理能力，以及一点运气或灵感死中求生了。 至于你现在的积累程度嘛……大约有一小时的时间吧，寻找到下一环的贤者符文真名，然后点燃【恒火】。如果找不到的话……砰！魂，飞，魄，散。 哈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有没有体验到人生的刺激与生命的可贵？ 哦，对了，刚才你提了那么多问题，现在大约还剩下不到四十分钟了哦。 还有，别掉以轻心。能活着通过这道考验的人，能够从【初开】直接跃维升华入【恒火】的存在…… 自古以来，从未尝有一人。 嘛，毕竟依子也不是什么魔鬼，给你一点提示：我的真理之门前四环符文依次是‘弦’，‘执念’，‘扭曲’，和‘龙’。 加油活下去，别打扰依子约会。”那娇小的银发悖影挥挥手，无声无息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坑徒啊！ 什么“实际境界越高，准备越充分，可以用来寻找突破的时间就越充裕”，这便宜师父明明就知道她才刚刚跃维【攀途】，活生生要她直接跳过【初开】大阶，直接升入五维【神醒】境界啊！ 这是往死里坑她啊！ 虽然先前也不是没有越过大阶升华，但生命层次越高，境界所差的实质就成指数增长啊！ 原本【攀途】这个境界，就意味着向四维生命蜕化的漫长时期，开始攀登生命层次进化的漫漫长途。结果被这不靠谱的倒霉师父轻描淡写地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神特么还剩四十分钟，就知道她今天有问必答，毫不掩饰地透露诸多秘辛绝对反常，原来竟然是在拖时间！ 您老不是怜香惜玉么？把咱这么聪明伶俐乖巧可人的美少女往死里坑，有什么好啊！ 顿时，甄澄感觉这个世界没有爱了。 不过小命要紧，现在可不是抱怨的时候。不是说接下来的生死就只能靠头脑与分析推理能力了吗？那正好是她的特长啊。 只要比白毛儿女所预计的更快，她就可以逃出生天，顺带挑战一下那劳什子史无前例的壮举。 嗯……如果能把运气因素排除的话。 说起来这里虽然是自己的梦中，但自己本体是留在血烛堡考古系的教室里才对，应该是处于运气与普通人差不多的状态吧？ 甄澄的思维越来越快，已经开始追随曲芸留下的线索展开探索。 自己的梦境自从被那家伙偷走记忆碎片就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但那些仍旧存留的，就变成了更加鲜明的线索。 比如先前那道指引自己之前在无面者梦境中行动轨迹的缥缈虚线，此时变成了万我教会走道里那未来感十足的激光指引线。 甄澄不需要再思考太多，便直接顺着指引线的方向走了下去。这毕竟是曲芸仅有提供的线索。 已经把她坑到这种程度，没有理由再在这种事情上故意骗人，否则直接杀了她不是更方便？ 虽然嘴里抱怨着，但甄澄清楚曲芸的行为一定有她的目的。多数时候那家伙的目的可能并不那么容易揣摩，但此时甄澄心中其实却是清楚的。 把时间压缩到一个紧迫的极限内，应当是成功升华点燃永恒圣火化人为神的关键。至少对眼下这见鬼的升华方式而言必不可少。 而她口中“对你而言”，“还剩四十分钟”，其实并不仅仅是说甄澄距离目标所差的境界实力积累巨大，时间如此紧迫。 她同时更是在说，以甄澄如今的能力，这是一个刚刚好，只要不范蠢足够她完成任务的时间。特意提到“推理与分析能力”便是为了让甄澄确认这一点。 历史上从未有人完成过这件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从来也没有过身为【世界】的师父倾尽全力去如此帮助一个【初开】凡人。 甄澄眼下所要挑战的奇迹其实并非是她仅凭自身逆天改命颠覆历史，而是背后有着诸天万域独一位的【世界】本尊在助她成神。 毕竟，曲芸又不可能真的在处心积虑谋杀自己的可爱门徒。恰到好处的“下课时间”正是这帮助的一部分。 这是曲芸留给她的暗示，唯有精通育成法达到一个程度的人，才能理解的暗示。 至于那白毛儿坑货为什么不直接说明白，这固然有她向来不喜欢好好说话的原因。但更多的，甄澄相信是为了让自己对接下来越来越疯狂的超频思维做好热身。 此时此刻，她正在体验这种极限的思维速度所带来的的奇妙感受。上述所有那些东西，她只在一个眨眼间便推想完成。 并非每一尊神灵都能拥有甄澄眼下的思维速度，但曲芸为她着重开发的部分，显然是对于她日后依照灵感使用言灵所影响最大的才能。 顺着万我教会的洁白走廊行进下去，甄澄刚到拐角便发现了明显的问题。 拐角过去的部分，依旧是洁白的走廊，依旧由“弦”所引领的激光指引线。只是，这里变成了甄澄从未见过的地方。 在梦里见到陌生的地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但甄澄刚刚才接触了无面者那与真实紧密结合的梦境。 她可以清晰分辨出，完全由潜意识放任自我，随意排列组合创造的世界，和严格机遇真实世界所创造的梦境的区别。 简而言之，分辨率不同。 只要详细观察，就可以看到周遭事物诸多的材质与细节差异。 所以，她断定，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了曲芸的梦境。 又或者说，曲芸将自己意识中的某些东西，某些并非想象得来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嫁接到了甄澄的梦里。 第478章 永恒的圣火 没有时间详细研究塑梦魔法的细节，甄澄继续沿着指引前行。 经过一段并不算长的陌生路程，她来到了一座空无一物的圆形的大厅。墙壁像是某种金属质地，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没有一扇窗户，包括自己刚刚走进来的那扇，墙壁上环绕着十一扇一模一样的大门。从零到拾，每个门的上方都印着大大的汉字数字。 身后走进来的大门上写着“壹”，其余依次环绕排列。 虽然环境同样的简洁，但甄澄总觉得整座大厅给人一种与先前走廊不同的质感。 那种差异，像极了无面者梦境里，来自不同纪元的古老石廊交替的场景。虽然是高矮宽度差不多的地城甬道，但地砖的纹缕墙壁的颜色都给人满满的乖离感那种。 她试着推了推旁边顶部印有“拾”的大门。合金的手感冰冷而厚重，她根本就不可能打开。 如果使用言灵的话，或许可以做到，但面对石扇不同的门，甄澄暂时不打算贸然行动。她想要先弄清楚游戏规则。 进入曲芸的梦境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在上一次的课外考古实习前，曲芸先知先觉似的对她进行了多次入梦模拟训练，让她在进入统一宇宙前就已经习惯了梦境与现实的差别，因此她才能那么快发现无面者梦境的破绽。 而随着一次次在曲芸的梦境中探索学习，甄澄逐渐意识到所有人造的梦境都具备一定的规律法则。 曲芸善于把规律隐藏在混乱的假象中，而甄澄自己，则善于在纷乱的假象中打破规律。 她靠着这样的逆向思维从绝杀的无面者梦境里硬是破出一条生路。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便是去了解塑造梦境的游戏规则。 甄澄对曲芸的了解果然没有错。在她尝试打开“拾”号大门的功夫，梦境的“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肆”号门开启，走出一名用廉价脂粉浓妆艳抹，看起来过得颇为辛酸的风尘女子。 她站得佝偻，双手夹在大腿之间磨蹭着，似乎花了好大力气才鼓起勇气，呢喃一声： “走这边。” 甄澄一愣，本能地回问一句：“什么？” 刚出口，她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怎么还和梦中虚像对起话来了？ 谁知对面那风尘女也不知是在遵循着既定的程序，还是真的听懂了甄澄的问题在互动，居然放大了些声音又说了一遍：“请走这边。” 最后，她竟努力抬起眼眸直视甄澄，奋力喊出声来：“请你选择这扇门，一定要，务必要走这边！” 说完，风尘女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瑟缩着垂下眼帘，不敢再抬头。 但仅是刚刚那一瞬，甄澄便从那女子眼中看出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惶恐，不甘，麻木……以及执着。 这玩意能是思念体？ 心中愕然，甄澄想要再出言试探一下风尘女，大厅中却再生变故。 “陆”号大门开启，里面走出一个粉色衬衫的大个子中年男人。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密布纹身，唯有脸孔还算干净。 纹身男一出来，目光便扫过风尘女，这让他不懈地撇撇嘴，动作活灵活现。而当他的目光落到甄澄身上时，突然双目放光，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猝不及防地握住甄澄的手。 “咻~美女啊，”他痞气地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小美女可愿赏光，来我房中一聚？我想我可以满足你的需求；各，种，意，义上哦。” 显而易见，纹身男口中的“各种意义”不是此刻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关于通关梦境的线索。 尽管光怪陆离，甄澄也从未忘记自身现在的处境。 而最令她惊讶的还是，纹身男居然能够违背她的意愿，主动接触她的身体。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意味着一旦处理不当，梦境中的局面很可能会演变成对她相当不利的物理厮杀。 毕竟通常情况下，梦中的虚像角色是无法主动接触入梦者的。 但同时可以威胁到入梦者的思念体又都只是遵循着某种本能行动，根本就不会与入梦者互动，所以眼前的局面令甄澄颇为迷惑。 “请走我这边！”这时，第一个出现的风尘女突然不合时宜地，执拗地喊出一句。 甄澄和纹身男都被吓了一跳，后者更是一个大耳刮子扇在风尘女的脸上：“别特么给老子捣乱！滚！” 风尘女被扇倒在地上，浑身瑟缩抖成一团不敢抬头，嘴里却仍在碎碎念着。 甄澄皱了皱眉头： 白毛儿女那便宜师父出了名的怜香惜玉。这里是她的梦境，通关之法该不会是要我见义勇为帮助被欺负的风尘女吧？ 只是直觉里，她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能是因为以往教学中，所经历曲芸塑造的梦境，逻辑都太过严谨而深刻了吧。 就在这时，第三道门开启了。 这次是最让甄澄在意的，上方写有“零”的大门。 一共十一扇门，没有第十一号，却偏偏有一个“零”。这很难让人不在意其中有什么特别。 门中走出的是一个半大少年，痞里痞气。一抬眼看到甄澄，便操着浓重的口音道：“就你哈？来来来，跟俺回去一趟。” 甄澄呆呆等着大眼睛：“凭啥子啊……呸！凭什么啊！” 这方言有毒，都被代跑进去了。 谁知痞气少年两三步走到甄澄面前，怒目圆张，一副甄澄欠了他一亿能量点的样子：“呦呵，给脸不要脸啊？叫你来就跟俺走！哪那么多婆婆妈妈的，跟个娘们似的……” 骂骂咧咧地说着，还十分粗鲁地一把推在甄澄胸口。 甄澄不敢置信地瞪着双眼，一个踉跄差点坐倒在地。 曲芸塑造的梦境谜题，不是都靠思辨推理，动口不动手的么？！ 难道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对？可她明明还什么都没干呢啊…… 别看眼瞅着已经要成神了，但她可是实实在在的二八少女，肉身一个细胞都没有进化过。 何等无理！何等粗鲁！十三小姐遇到过心狠手辣的杀手，周旋过诡异莫测的死神，但这等轻慢……她打娘胎出来就没受过这般委屈！ 第479章 永恒的圣火 身为甄氏千金，凌驾于法律与情理之上。哪怕和族长闹崩后，身边也跟着陟石那种杀神。 长眼的只会让着躲着宠着她；不长眼的闹出唐突之前，就已经变成了陟石维持不了太久的那种宠物。 上一次如此屈辱，还是在世界毁灭之前不久，那场侦探游戏中。 但当时自己面对的都是各怀鬼胎，赌上各自性命战斗的对手。这马仔一般的小混混算哪根葱？ 太过陌生的感觉，竟然让这种寻常人都会冒出三分火气的事情，落到甄澄身上时却只让她感受到了荒谬。 中了曲芸的魔法，大脑持续超频运转的状态下；甄澄在本能情绪生起气来以前，理性就完成了分析： 尽管活蹦乱跳活灵活现，又相当的激气；但甄澄当然清楚眼前的角色哪怕不是思念体，也不过是曲芸梦中虚假的存在；并非有血有肉，主观意志的生灵。 考虑到紧迫的时间，尚不知命途归属的迷局现状；对于区区这种“虚构人物”的轻慢，十三小姐当然是大人有大量…… 报仇不隔夜啦： “鲢子盆中落， 无肠瓮里窝。 狂言轻我者……” 灵感想来就来，甄澄出口成章。念到一半，品到其中妙趣，甄澄还不由得莞尔一笑。 “你说啥子玩意儿？”小混混掏了掏耳朵，一脸懵逼。只是那眼睛已经被甄澄温婉谈笑的风姿勾了去，直勾勾盯在甄澄脸上不曾挪开。 “横竖不成活啊。”甄澄念完，目光再没瞥小混混一眼，自顾满意地点点头，笑意盎然。 一秒钟后, 少年突然捂住胸口, 浑身抽搐着蜷缩在地。口中先是泛起白沫，接着便是血沫, 最后一口黑血，便是没了生息。 鲢子是鲢鱼的别称，也被古代诗人用来指代鲤鱼。鱼落到水盆里，很快便会缺氧, 而缺氧的鱼则会为了呼吸或因为失鳔而竖起来游。 此为竖着死。 无肠则是说无肠公子, 指代螃蟹。众所周知这东西是横着走的。螃蟹入了瓮，那差不多也就快要熟了。 此为横着死。 故而横也是死，竖着你也别想活。笑里藏刀，出口成谶, 谈笑间执掌生杀。 以甄澄如今的境界和言灵之力的掌控, 不借助任何原理手段，直接出口杀人几个字念死一位凡人，早已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选择走灵感方向进化言灵能力后, 甄澄越发感觉如鱼得水。像这种打油诗与严谨格律的五言绝句结合，已经是信手拈来。 而这次随心之举，让她意外地深刻意识到了境界提高对能力实力的直接影响。这种效用并非作用在肉眼可见的力量上。 当然，她现在能够连续施法使用言灵扭转现实的数量，以及所能影响到的对象强度都有了天差地别的提升。只是这些提升显然不可能用一个马仔少年的生命加以衡量出来。 甄澄最明确的感觉，是自己的思维速度和活性。 言灵并非信口开河。想要达成扭转现实的目的，就像万物核心学派的奥法师需要操控奥术元素利用物理法则一样，满足详细而复杂的条件。 甄澄的言灵需要以一种微妙的形式达成平仄, 韵脚, 对偶关联，比喻引申, 乃至整体立意等等的平衡基准, 才能够有效作用于现实目标。 只不过这种标准随着具体时机环境与施法对象千变万化，很难三言两语总结出明确的规律而已。 上一次跃维升华时她做出的选择, 便是利用近似审美的感性, 把“能够生效”的言灵用一种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方式, 刻印到自己的本能中, 一遍更快速，更灵活的施法。 与之相反的, 那更像是“魔法师应有思路”的另一个选择，则是去详细分析理解每一类修辞用法的具体作用与效能成因, 牺牲施法速度以追求更精确的效果。 在这不成神则成仁的坑徒梦境里，甄澄一开口便明确意识到，文学诗词中那些微妙的平衡与韵律，寓意，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脑中直接生成。 以前战斗时看起来出口成章，是因为她早已在暗中准备施法，不动声色地推敲自己每一道言灵的遣词造句，是否更够达到想要的效果。 而刚刚咒杀马仔少年那一首五言绝句，则是实打实没过脑子脱口而出的。 不是真的不用动脑构想, 而是构想的速度如白驹过隙，快到连甄澄自己都意识不到, 宛若心跳呼吸般下意识就完成了。 大厅内的这一变故，明显影响了几人的态度，这更说明了他们并非思念体那般简单。 风尘女不敢置信地瞪圆双眼, 向后瑟缩，不再敢抬头开口；纹身男也不见先前的轻佻，双手抱臂谨慎地打量起眼前人畜无害的“小美女”。 而这时, 第四道门无声划开。一个生着死鱼眼的男子从中步出。气定神闲，一脸大局在握的样子。 他冷漠地打量着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泽，开口义正辞严：“我是警察，还请这位小姐跟我回去调查一下……” “去你的房间里调查一下？”还没等死鱼眼说完，甄澄便回怼道：“你这问题满满的发言我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先不说这辈子还没碰到过敢抓我的警察。我们三个人站在这里，凭什么你一开口就要调查我这小姑娘？ 不说那满身纹身的大汉，旁边那位姐姐看起来也比我更不像好人吧？” “当然是因为……”死鱼眼逻辑严谨，滴水不漏：“他们都谨慎地盯着你啊。” 他甚至因为地上惨死的少年，并没有贸然上去对甄澄动手动脚。 真是有趣，甄澄满心戏谑, 她开始有些好奇大厅里这些和自己有问有答的人形生物到底都是些什么存在了。 她回想着自己在课堂练习中以往历次破解曲芸梦境时，成功与失败的经历，莞尔一笑： “你们看，本小姐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既然你们的目的如此显而易见，不如彼此先分辨清楚，打上一场。 谁赢, 我跟谁走，如何？” 第480章 永恒的圣火 “这……这怎么行！请……请务必选择肆号门！”风尘女瑟瑟发抖，却仍旧执拗地坚持着。 另一边的纹身男和死鱼眼却立即变了颜色。 如甄澄所预料的一样，他们放弃直接与甄澄互动的模式，开始面色不善地打量着彼此。 纹身男率先发作，一个健步冲到死鱼眼身前，猝不及防间便一拳轰在死鱼眼的下颚。 虽然只是凡人的速度力道，但纹身男的动作干净利索，角度相当刁钻。哪怕不需要什么格斗方面的眼界，甄澄也意识到这家伙的身手并不平凡。 铁拳直击下颚，这是最容易让人脑震荡直接结束战斗的方式。何况纹身男的攻击还没有结束，上勾拳接直拳两轻一重，右手摆拳轰在太阳穴上，最后左手刺拳正击死鱼眼的鼻子。 一套组合拳打完，纹身男僵立原地。他感觉自己拳拳入肉，每一拳都砸得瓷实。但正因为此，他才觉得不对劲。 正常人脑袋挨了这些个拳头又没能躲开，早都软倒下去了。自己却打得双手升生疼，直到最后一拳都仿佛锤在实木上一般。 果然，当拳头从视线中移开时，他只见到死鱼眼连鼻血都没流。那家伙眯起双眼，还以一个有些狰狞的微笑：“该我了。” 砰！ 纹身男甚至没看见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就感到一股巨力袭来。只见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整个人倒飞而起，拖着一条血线划过大半个厅室。 再靠近看，纹身男的整张脸像是畸形的婴儿一般被打进了颅骨内部，完全凹陷挤压。灰白的脑浆混合着血水从七巧汩汩流出。 死鱼眼的实力，明显已入超凡。但甄澄如今的眼力却可以一眼分辨，这样程度的家伙，A姐一只手指就能打一屋子。 顶天不过【显径】。 “下一个……”死鱼眼的目光锁定了靠在墙边，让出中间场地给两人厮杀的风尘女。 杀气裹挟，风头正劲。死鱼眼裹挟着无两威势瞪了过去，却惊讶地发现这位小姐姐脸上哪还有半分瑟缩？ “打得不错，”风尘女脸带轻蔑，气质不知何时变得如女王般高傲而不可轻亵：“可惜人已经走了，选得四号门。” 说罢，她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身后的大门。 死鱼眼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下一秒，化作尘烟。 甄澄选择了风尘女的“肆”号大门，并非是因为曲芸怜香惜玉，而是基于合理的推敲。 线索一早已经留在那了，真理之门前四环的真名：“弦”，“执念”，“扭曲”，和“龙”。 ‘弦’已经被用作指引道路的工具。依照【曲芸的心灵迷宫】这道魔法，它的意象不可能再挪作他用。 那么接下来第二环的真名便是“执念”。 用这个线索对照四人的表现，结果显而易见。 在纹身男痛殴死鱼眼时，甄澄走进了“肆”号门。甚至都没和风尘女打一声招呼。他们终究不过是虚像罢了。 那一瞬间，想到两个男人知道自己趁机溜走后的表情，她的心中充满戏谑。 四号门内部的景象并不像甄澄原以为的那样像一间酒店房间之类的东西，而是一条漆黑的走廊。 完全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甄澄试着用手电照明，却发现那些东西都无法在眼前的梦境中正常生效。 在曲芸的梦境中，脱离理解推断的打破规则往往是最致命的愚行。所以没有特别的理由时，甄澄并未试图直接用言灵点亮周遭空间。 她摸索着墙壁前行。不过十来米远，便踢到了一张椅子。顺着摸索，椅子前方还有一面桌子。 试着就桌前坐下，周围的漆黑瞬间敞亮。 甄澄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透明的圆球气泡中，桌椅也同样都固定在气泡底端。同样的气泡还有十三个，高高低低，悬浮在一间六壁洁白的高耸正方形空间里，毫无规律地缓缓飘荡着。 除了自己以外，其余的气泡基本都空着，就只有极远处的一枚气泡中坐了一位绅士打扮的老者。 见到甄澄的气泡变得透明，老绅士敲了敲自己桌面上的按钮，开始对着固定在桌上的麦克讲话。 甄澄这边，则直接听到了气泡内传出的声音：“你所在的封闭空间，有且仅有唯一一个薄弱的点。 如果能在瞬间对其释放大于五十万焦耳的能量，你所在的空间就会破开，你将获得自由。 但如果对除了那个点之外任何错误的地方释放能量，你将会收到一倍的反震力。 你面前的桌面上有一套操作系统，用按键控制球面上的激光红点移动，到你选择定的位置，按下红色按键释放能量。 你只有一次机会。 顺便提一句，通俗来讲，五十万焦耳的能量略小于一枚引爆的手雷。 所以你不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进行多余的尝试。而且一旦失败，就等于在只能容纳一人的小空间内对自己引爆手雷。” 老绅士说得煞有介事，但甄澄却注意到一些异常的细节。 比如这家伙双膝并拢小腿斜放的女式贵族坐姿，比如他话语中毫无缘由地默认甄澄既没有能力徒手打出五十万焦耳的能量，也承受不住相应的伤害。 他甚至断定甄澄身上没有值得进行尝试的武器…… 这里是曲芸的梦境和手段，甄澄第一时间，当然首先怀疑面前的老绅士是曲芸本尊根据某种规则伪装，混进来给自己提示的。 而熟知曲芸脾性的甄澄，自然也清楚白毛儿女这家伙的“友善提示”里注定全都是坑。 她先是掏出手电笔，狠命砸向透明的壁障。 巨大的反震之力直接将她冲倒。手电笔高高飞起，在透明的圆球套子里四处乱弹，最后狠狠砸在桌面上。 于是，甄澄将目光透过一个个透明气泡，落到老绅士的身上。 对方双手交叉拖在鼻下，一脸看好戏的姿态：“顺便我应该提醒你一句。你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不出三分钟，我们就会被那个吞噬。” 第481章 永恒的圣火 那个？ 甄澄疑惑地顺着老绅士的目光，朝自己身后望去。 原本光洁的纯白空间，在正后方的墙壁中间却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漩涡的形状。 不，不是形状！甄澄留意到整个空间的形状。正方形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交界的边线已经不再笔直，而是隐隐有顺着漩涡方向弯曲旋转的倾向。 墙壁正中的漩涡形状像一个真正的黑洞，正在扭曲整个空间，择人而噬。 且有着加速的趋势。 甄澄微眯双眼，随即嗤笑一声。 “我不想。”她两手一摊，任性道。 老绅士满脸困惑： “你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哦。如果想要等到屏障被那东西破坏，你也一定会被吞噬的。根本不可能在那短暂的瞬间逃离，即便使用你特殊的力量也一样。” 甄澄笑而不语，干脆把双腿翘到桌子上。她早就想试试像电影里的不良少女这样做了，但以往的身份地位让她从未有机会： “我愿意。” 老绅士满脸困惑，似乎想要看透什么般死死盯着自己。接着，他开始焦躁的来回踱步，就像如果甄澄不作为，他也会跟着一起完蛋一样。 但到了最后，两分半的时候，他又重新坐回桌前，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真的，很有意思。” 甄澄笑而不语。她早都看透，这老绅士既不是发布任务的中立系统也不是来与自己竞争的对手，而是专程来提供提示帮助的。 只不过曲芸的梦境从来不说人话，所有的提示都是间接的。 只提到吞噬，不说被吞噬的后果；一上来就详细介绍打破气泡壁障的方法与限制，却不提打破的原因和后果； 再三强调三分钟，一次机会，死亡；以及抛出唯一突破口，却没有给出任何寻找到这唯一弱点的线索。 这是一个明显无解的问题。难不成要她徒手把整个球体摸一遍不成？时间根本就不够吧！ 所有这些，都是通过明里排除错误的思路，在隐晦地暗示那条正确的道路。 更何况甄澄一早就通过老绅士那独特的姿态习惯，联想到那位性格跳脱的神祖圣皇——康斯妮小姐。她可是世界顶尖的名侦探。 “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劲帮助我，”以吞噬到身后几米远，那荒兽巨口般崩碎空间的旋涡为背景，甄澄轻松道： “她真理之门第三环的真名，不是“扭曲吗？” 老绅士闻言一愣，突然圆瞪双眼，对着甄澄伸出一只手：“不是啊！” 可这时，甄澄早已被扭曲的旋涡所吞噬，哪里还听得到来自另一个次元的声音。 只留下老绅士一个人在最远处的气泡里揪着头发来回踱步：“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搞砸了，主人她不会因此讨厌我吧……不过那小丫头看起来挺机灵的，到最后……应该能发现的吧？” 转眼间，整个空间被扭曲彻底吞噬，老绅士化作青烟消散。 不出甄澄所料，被扭曲的空间吞噬并不意味着死亡，反而意味着通关。 被扭曲的不仅是空间，还有精神与神智。让甄澄一度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我，忘记了目的。 待她再想起这些，便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一辆行驶的大巴车上。 这见鬼的梦境越来越离谱了，甄澄扶额。以往曲芸的考验，都会有着非常明确的逻辑线索。这一次给人的感觉怎么那么放飞自我呢？这些跳脱的场景，怎么看都没有什么逻辑在吧？ 非要说的话，可能就只有她留下的那句提示了。 下一个目标……是“龙”吗？ 甄澄检视起周遭的环境。 相当破旧的巴士，甄澄甚至怀疑它是怎么跑起来的。车上除了司机就只有自己一个乘客，行李架上散落着几个发霉的书包。窗外……是山道黄昏的迷雾。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龙”会存在的地方。总不能像被扔进电影里一样，坐在车上等待剧情发展吧？ 甄澄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试着从行李架上取下一只书包。她感觉自己稍微用力些，都有可能把那已经被霉菌蚕食透彻的东西直接扯碎。 书包里似乎曾经装了些零食，现在已经变成难以名状的物体，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强忍住恶心，甄澄从还算干净的前包夹层中拽出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破损严重，但残存的大部分仍旧清晰，姑且能看出是某个中学的毕业合照一类的东西。 令人在意的是，照片上所有的学生……都闭着眼睛？ 很好，这是一所盲校。因为学生都是瞎子，所以看不见食物的样子，因此可怜的盲人孩子们被黑心老板欺骗，买下了一书包发霉的食物。 这很符合曲芸一贯的梦境逻辑线索…… 个大头鬼嘞！ 甄澄心里吐槽着，注意到照片上唯独有一位女同学是睁着眼的。在她的视线扫过，与照片中的女生四目相对那一瞬间…… 她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邪异的微笑。 手一抖，照片和书包一起掉落在地上。 这个梦境环节……可能会十分糟糕！ 身为甄氏嫡女，甄澄对鬼物比世上，不，可以说比血烛堡的绝大多数同学也更加熟悉。甚至说她是被幽魂陪着养大的也不为过。 这样的经历，十三小姐当然不可能怕鬼。 她如此吃惊，并不是因为照片中的诡异。而是因为在照片上睁眼少女朝她微笑时，那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 虽然女生的样貌与她截然不同，但甄澄却有一种照镜子般的错觉。仿佛看到了自己。 遥远的，素不相识的，宛若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照片飘落，背面落地。上面比照正面的人物，用圆珠笔对应写有班级中每个学生的名字。 袁媛，任基舒，韩鑫傅……甄澄的指尖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最后听到了对应睁眼少女背后的位置…… 周施施。 那是一个甄澄毫无印象的名字。 有意思。并不认识，但却与我紧密相连吗？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第482章 永恒的圣火 甄澄试着把周遭的环境当成梦境而非现实，用自身高度进化的大脑去感知周遭的奥法元素，而非用眼睛去看。 先是窗外，龙这种东西，不太可能塞进狭小的巴士里面。当然不排除龙的象征或意象，那个可以之后考虑。 窗外是大片隐没在迷雾中的针叶林，并看不出多远。甄澄感觉公路一侧传来一种熟悉的气息，一瞬即逝。 她靠在座位上，闭目沉思，并没有急着去找司机询问。按照曲芸的脾性，乖离地摆了一个大活人在这种环境中，一言不发；那八成不是来提供线索的，而是用于触发剧情的。 如前所述，在曲芸的梦境中进行没有考虑清楚，没有一定把握进行胡乱尝试，结果大多是致命的。 瞎猫碰死耗子式通关根本就不存在。一个正确的通关方式周遭，必定伴随着一百种死亡陷阱。 几分钟后，当甄澄终于意识到窗外那熟悉的感觉来自什么时，她居然又一次在同一侧窗外感到了同样的气息。 她立即判断出，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循环的公路。 原因无他，只因同样的悖影在诸天万域绝对不会出现第二个。窗外树林深处，那是悖影的气息。 难道“龙”在悖影那里？ 作为最后的核实，她将感知力收回巴士里面。这种感受有点像四维法师视角的升级版。并看不到实实在在的物体，但却可以全方位无死角地感受奥法元素，类似的各种能量，以及世间的法则。 第四维度是精神意识，第五维度则是大千法则。物理法则让车轮扒住地面行驶而不会飞到天上去，奥术法则决定了不同环境同一道法术的威力效能； 而悖影，也有悖影自身的法则。只不过跨入第五维度的生命存在可以根据自身的进化方向与力量体系对世间各种特定的法则进行影响和利用，却唯独没有人能够左右悖影的法则。 这一连串的梦境便是甄澄点燃永恒神火的征程，随着她层层闯关，不知不觉间已经达到了认知法则，洞悉法则，神性觉醒的【神醒】境界。 至于自己如此特殊的升华之道最后是否能够影响甚至控制悖影的法则，她现在还不得而知。 就在甄澄将全方位的感知力向巴士里四处延伸探查的一瞬，她浑身一个哆嗦，差点从破烂的座椅上滑下去。 感知力的触角迅速收束，再不敢有丝毫试探。 什么恐怖的东西就在脚下，在行驶的巴士中，始终以同样的速度伴随她前行。 那东西既是悖影，又不是纯粹的悖影。而是有两股彼此纠缠不清的，掺杂着怨恨与爱的，酝酿了数万年的古老咒怨。 甄澄说不清那种咒怨具体是什么东西，它们像是有意识，且充满恶意的悖影活了过来，又像是寻常的怨灵染上了悖影不朽的属性。 一开始甄澄并没有发现这东西。但现在，哪怕不去主动感知，这致命的压力也让她即便睡着都无法忽视。 显然，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巴士的行驶，抑或随着她的窥探，那东西正在苏醒。 她心里极度确定，留在这里，绝对会死！ “停车！我要下车！”甄澄直冲到车头，对着司机喊道。 她已经准备好，如果司机搪塞，无视，或者拒绝，要用怎样的言灵诗句直接脱离巴士安全跳车。 她甚至为司机突然攻杀过来的情况单独准备了一道短暂的歇后语。 司机蜷缩在破烂的厚风衣里，看起来轻飘飘的，就好像没有血肉的重量一般。他头上挂着卫衣兜帽，上面架了一台厚重的跨头耳机，里面传出喧嚣的现代音乐。 但意外顺利地，司机在甄澄发话后并没有任何刁难，而是直接停车开门。 就好像早就在等着她的选择似的。 甄澄没有第二句废话，转头冲下巴士，就冲着先前感受到悖影气息的山林方向冲去。 这段时间的行驶，巴士已经距离再一次循环到迷雾中的悖影气息不远的位置了。 甄澄甚至没有试图打开巴士底层行李箱，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的想法。她下车后便开始撒腿狂奔，尽力拉开与巴士的距离。 这次的梦境并非她熟悉的课堂教学，而是跨越凡人与神只之间壁障的考验。不用曲芸说，她也十分清楚其间的凶险是致命的。 不仅仅时间限制会导致她的死亡。梦境中任何一个错误的抉择，都有可能会万劫不复。 普通的鬼物并不可怕，至少对熟知它们特性弱点，而本身境界也已经远远碾压的甄澄而言。 但刚刚脚下的咒怨，则有着扭曲现实，咒杀神灵的力量。 那种威压甄澄何等熟悉？还在不久之前，被【狂怒的听众】顶出地下遗迹；在目睹莎布·格拉托尼暴揍【氪?之眼】时…… 那是神孽级的威压。 更糟糕的是，这悖影给她一种自己的天赋无论如何也绝对不可能进行干涉和操控的感觉。 并非原则位格境界的差距。而是另一种微妙的感觉。 那散发着恶意，充斥着苦难，与诸天万域任何一个悖影同样独一无二的东西，给甄澄一的那种熟悉感…… 就好像她曾经借助【原初映像】之力斩断【狂怒的听众】投影根源时； 就好像她曾经借助【体即无生】从葵魔池中死里求生时； 就好像她曾经帮助A姐吞噬【倒错色盲】的特性时…… 巴士底部隐藏的那不详的悖影……大概，似乎，可能……是有主之物。 甄澄在黄昏的山道上独行，宛若被遗忘在深山老林的孤魂野鬼。一身汉服长袍配上及腰的长发，落在外人眼里恐怕比鬼物更加吓人。 但甄澄感觉这段梦境里恐怕不会有外人。或者说，不会有“人”。 她方向明确，径直朝山林中另一处从车窗外感知到的悖影前行。 前方给人的感觉与身后一般的不详，阴森，空气里渗透着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怨毒，恶意，与苦难。 但与身后的“不可掌控”相反，前方的恶意给人一种“虚张声势”的感觉。 这是任何人或神都无法体验，唯有甄澄这悖影亲和者可以感受到的细节。 第483章 永恒的圣火 黄昏中的荒郊森林，比绝大多数未曾迷失落难过的人想象中更加恐怖。 四周始终充斥着窸窸窣窣的响动，你不知道那是饥饿的野兽，致命的凶鬼，抑或仅仅是风中的树叶在窃窃私语。 若是因为心中慌乱而加快脚步，便会有更加致命的危险等着你。前方看起来蔓延无缝的灌木间，或许就隐藏有一条深度百米以上的断崖。 甄澄走得很小心，并且始终保持着镇定，故而并没有那种危险。 但她终究是从未在五感上踏足超凡。能够感知到的，唯有前方的悖影与后方的不详。 不过也正是因此，她的脚步小心翼翼，没有丝毫焦躁。 这里应当是最后一关了。根据对前方悖影距离的感知，她可以推算出自己剩下的时间足够完成挑战……前提是如果没有被谜题难倒的话。 曲芸设计的梦境不会存在武力的考验，即便看起来像是要狠狠打上一架的局势，也注定隐藏着用巧智破局的办法。 其实先前花费大量时间聊了那么多历史秘辛，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提示？曲芸在用那种含蓄的方式告诉自己这场挑战的长度与难度，这确实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弯路。 然而即便心中清楚这一点，却总还有一股愈演愈烈的不安萦绕甄澄心头。她觉得似乎有什么跟着自己，追踪自己。 并不是巴士底部那令人绝望的特异悖影。但也正因此，在那东西太过强烈的存在感覆盖下，甄澄根本无法准确感知。 随着夕阳西下，四周的山林对她而言仿佛逐渐张开血盆大口的凶手。那一颗颗如钢针般挺立的苍松，便是那择人而噬的巨齿。 似乎下一秒，整个山体就会显露出上古荒兽巨口的真面目，土石飞卷折叠合拢，将她吞噬。 考虑到这里是梦境，这样的事情哪怕真的发生，她也不会太过意外。 甄澄的五感没有涉足超凡，但言灵者姑且算是魔法师的一类，她对于身遭的超自然变化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危险的预警自身后传来，犹如千根钢针刺入肚肠。不是错觉！确实有实实在在的超自然力量在阴毒地接近自己！ 在危机感上升到顶点的最后一瞬，甄澄看准前方草坪猛然一跃，随口高诵： “魑魅语中慌， 言迷魍魉茫。 清风平地起， 送我上山岗！” 一道阴风自身后骤起。言灵构建中设想的灵性“清风”，自这片林子吹过后不受控制地变成了邪异妖风。 但好歹甄澄把准了施法目标，言灵并没有失效。魑魅乃山石草木成精，魍魉则是山中溪水源潭之灵。 荒山野地里的威胁，若不是来自自然野兽，那么无论是妄死的游客路人还是本就自然天成的妖邪，本质上都少不了魑魅魍魉的成分。 一句“言语”震退魑魅魍魉，让它们惊慌迷茫，甄澄便能挣得一线生机。 虽然说起来以甄澄如今的境界实力，寻常的的魑魅魍魉根本就不会是她的对手，但现在哪还有时间去争斗？ 如果类比到mobA游戏，甄澄的言灵职业就属于神级辅助。控场偷塔开团无所不能，偏偏就是不擅长正面硬钢。 只觉得一股巨力推压在背上，甄澄撒足狂奔。而身后那危险与邪异气息的不知名源头，也果然如构思言灵时预料的一样被吹得七零八落。 她至此也不知道身后跟了些什么鬼，那超越人类想象的思维速度与全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于在昏暗的环境中搜索落脚点之上。 狂风推背之下，甄澄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吹跑，移动速度堪比高速路上的汽车。 若是一个失误被树根石块绊倒，不说被身后的鬼东西追上，光是那堪比高速路上没系安全带发生车祸的冲击力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诸天万域的强者以各种诡异的姿态而存在。并非像凡人想象中那样，但凡神明都有着刀枪不入金刚不坏的肉身。 就比如当今站在原生神明顶点的曲芸，她的肉身并不比甄澄强韧。甚至因为常年懒得走路，可能还要比甄澄更加柔弱几分。 但人家一个响指就有宇宙诞生，一曲轻歌便可让世界消亡。若有谁仗着她肉身羸弱便考虑开车碾过去或者远程狙杀，那下场多半是变成万我教会大植物园的有机肥料了。 而甄澄，显然已经步入自家便宜师父的后尘。 幸而山坡不算陡峭，狂奔了几分钟后，她便见到了一处由木基悬筑在悬崖峭壁上的的寺庙。 推背的阴风到了这里已经削弱了大半，但仍旧没有完全消失。更糟糕的消息是，随着风速渐缓，身后那窸窸窣窣的阴邪不详又卷土重来尾随了上来。 甄澄一路注意力高度集中寻路，至今未能有机会回望一眼追着自己的都是什么鬼，眼下却是想停也停不下来。 再抬头望，庙门是两扇年久失修，红漆斑驳的朽木门板。虚掩着，并未锁牢的样子。 甄澄咬咬牙，心一横，借着最后的风压全力起跳双手抱头蜷成一团，就用肩膀朝着庙门撞去。 咣！吱…… 不算沉闷的撞击声后，是那种能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宛若指甲摩擦黑板一样的门轴转动的声音。 木门没有腐朽到被一个小姑娘撞碎的地步，甄澄也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肩膀脱臼。 她在地上翻滚了四圈，蹒跚着站起身来。磕青的地方估计不少，但并没有骨折重伤。 至此，方才得到机会回头看一眼，一路追杀自己的都是些什么……鬼？ 嗯，看起来确实是鬼没错。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寺院门外，探头探脑。 它们有些被拍扁了身体部分，有些脑袋被扭向后方，有些身上还带着枪弹留下的孔洞。 伤痕与污渍让这些人影的面孔难以分辨，但凭借职业侦探的基本功，甄澄还是分辨出几个巴士上毕业合照中的面孔。 除此之外，也有些怎么看都与校车无关的成年人混在里面。 第484章 永恒的圣火 一大群鬼物就那样在寺庙门外往里看着。血肉模糊，青面獠牙，各有各的丑法。 但就是没有一只曾跨入大门半步。 甄澄敢于在被紧追不舍的情况下，承受受伤的危险撞入庙门，正是预料到了这一点。 一路上所有的追击都来自后方。自己没有回头，就始终没有弄清楚过到底是什么在追自己。 这说明所有这些东西确实都潜伏在远离悬空寺，远离那悖影源头的野外。 鬼物不会凭空而生，更不可能长久存在。除非有人预言到她今天会降临此地挑战神格，进而布下杀局，否则就说明这些鬼物已经在此盘踞了不知多久时间。 如果是在其他宇宙位面考古实习遇到这种事情，那么九成九是又遭了那幕后的“命运”算计。 但这里可是曲芸的梦境中啊！ “命运”若是有本事打入这里算计自己，自家便宜师父那【世界】的身份真算是瞎了眼，对方怕也用不着一直以来处心积虑地暗中行事了。 那么这些经久不散的鬼物就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人用甄氏传承那般手段有意圈养，要么就是它们受到了无视法则颠覆规律扭曲宇宙基本原理的悖影影像，进而存在下来。 前者的话，眼下门外那群鬼物就是悬空寺内邪异的爪牙，自己等于自投罗网腹背受敌。 但鬼物们栖息的位置让甄澄推翻了这个假设。 甄氏乃是养鬼的祖宗，她当然清楚这个不合理的细节。若想要养鬼而为己所用，需要镇压，需要祭炼。这也就意味着鬼物陈尸之所必须要覆盖或环绕有相关配套的建筑设施。 要么是风水局，要么有法器阵法，哪怕是高科技的仪器设备也可以达到相应的需求。 就像甄氏镇压在秦始皇陵上的基地群，就像无面者梦境里围绕养尸场那四通八达层层叠叠的通道。 这里的鬼物则是曝尸山林，已经沾染了魑魅魍魉的气息。野性十足，根本就无法操控。 这说明它们能够长存于世，只能是受了悬空寺中那莫名悖影的被动影响。 而这种情况，通常意味着山中魑魅鬼物与寺中的力量是敌对的。 鬼物受悖影扭曲而得以存世，它们对悖影会有着难以克制的渴望与贪婪。但他们却陈尸于远离悬空寺的荒野山林，唯一的可能，便是悬空寺有威慑力阻止它们闯入进去。 轻蔑地扫过门外各种丑陋的行尸，甄澄开始透过法师视角，在悬空寺前院处感知搜索起来。 心算一下，前面两关她基本都是转眼间就通了。保守一点，现在少说也还剩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寺庙不大，便是前前后后仔细搜索一遍也应当来得及的。 外面那些鬼实力大多介于【攀途】到【初开】之间。别看境界压过一筹，但硬打甄澄肯定是打不过的。 言灵魔法是用来设局布局的。哪怕如今思维再敏锐，甄澄也没时间在千变万化的近身格斗中抽出时间念完一句句随机应变的诗文。 或许哪一天当她开口随意念一个字，就能让眼前漫山鬼物灰飞烟灭时，她才能像曲芸一样随意亲身下场作战，而同样游刃有余。 不知道点燃永恒神火后自己是否就能够具备这样的力量，甄澄心中略有些小期待活跃起来。 前院逼仄而又狭长。对于由木支架架空在悬崖上依山而建的结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比起法师视角，甄澄首先用肉眼借助黄昏余光捕捉到了正殿屋檐上的脊兽。那不是螭吻，不是囚牛狻猊之类常见的龙脉镇宅神兽。 那弯曲盘卷的身姿，威武的角爪，毫无疑问，正是东方真龙无疑。 “在那里么？”甄澄狐疑，心中又是不安起来。 首先至今为止，曲芸真理之门真名的指向皆是颇为明确的线索，无不对梦境环境有着重大的直接影响。但看那屋角上的龙形雕饰，总感觉颇为牵强。 可若不是这东西的话，甄澄又不得不担心会有巨龙从天而降，直接把这悬空寺踩塌。到时不要说战斗，她连个落脚点都没有只能坠入悬崖深渊。 不过时间还够，她将视线收回眼前，在行尸们悲愤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在前院踱步，最后追随着奥法元素微弱的弥散痕迹，在钟楼脚下的腐朽墙砖上找到了预想中的东西。 三重日环，三枚残月，九星点缀其间。若是没有超越第四维度的本源境界，或魔法师特殊的观测视野，凡人根本就看不到甄澄眼前的东西。 但这个发现却让甄澄颇有些诧异。她本以为会找到自己并看不懂的修士阵法，却没想到护佑悬空寺的，竟然是一座奥术魔法阵。 伸出手指，甄澄引导法阵中月芒线上回路吸取贯穿星位的能量，一口气冲破最外层的日环。 一道青烟自刻画法阵的墙砖上腾起。 法阵没做任何加护，像是笃定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懂得奥术魔法一般自信。这样的布置哪怕在甄澄这种基础并不牢靠的速成者眼中，也有着千疮百孔的漏洞。 “乖乖等着，你们可要好好帮忙哦。”甄澄戏精般对着寺门外哀怨的群尸挥手告别，踏上深深插进岩壁的石阶，步入正殿。 费力推开落满灰尘，几乎就要断裂倒地的木门，便立即有咚咚的木鱼声入耳。空灵幽静，却莫名少了些庄重正气。 那敲击的节奏忽快忽慢，产生一种让人极其难受的邪异感受。 夕阳的余晕犹在，照理说一间佛典那三五十平米的空间怎么也能看清个大概，但此刻甄澄眼中却是一片老山深夜里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她没有贸然寻声摸去，因为眼前的黑暗让她联想到深海的鮟鱇。那是在黑暗中用声响做饵，引诱她自投罗网的捕食者。 甄澄至今仍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挑战是天灾还是人祸。若此时贸然踏入黑暗，无异于把自己送入敌人的主场。 但手机是不能用的，刚从倒仙宗主那得来的储物戒指还没来得及储备任何物资。更何况即便准备充分，她也无法确定是否会像自己的手机一样在这明显不正常的梦境中失效。 正当甄澄犹豫着要不要直接用言灵烧掉陈腐的建筑用以照明时，一只白皙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贴着发梢探出…… 第485章 永恒的圣火 她没有贸然回头。 因为前方带给她的危险感，要远远强过背后。 身后的存在既然刻意藏头露尾，用这种诡异的方式与自己互动，那么自然是有她的理由。甄澄可不想因为好奇心而节外生枝，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认为是“她”，因为这条白皙纤细的手臂明显带有女性的特征。因为离得极近，上面还传出一阵古寺檀木般的清香。 手中握着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头。 蜡烛惨白，底部边角上有一圈黑字。借着落日余晖，甄澄从女子手中接过蜡烛，旋转着勉强辨认。只见上书： “恩怨思愁惹悲恋，悔恨性情懵懂。” 甄澄一愣，一直以来为了言灵施法而培养的直觉，让她看到这行字后脱口而出： “炙炎焚烫灭灾灵，燃烧熄烬灯烛。” 甄澄并不了解曲芸是从哪个世界搬来这悬空寺的场景放到梦中，当然也就更无从知晓此间故事。 但凭借十三小姐文字的底蕴，她能辨识出白烛根本诗句的意思。 悬空寺的故事与一场凄美的恋情有关。上句百般烦杂心头之上，却不改下句情爱思念放在心边。 看似悔恨自己的恋情惹来诸多不幸，实际上依旧是满心眷恋。一颗心藏在思愁下，搂在性情旁，字字不忘。 相较之下，甄澄的想法就很简单了。这鬼地方闹幺蛾子，就一把火把你魑魅魍魉烧尽，万般劫难架在火上焚烧。 下句更简单，炙热的火光与高温可以克制恶灵。诸邪退散，让我手中已经快要燃尽的烛火重现光明, 逼退眼前黑暗。 身后的女生为什么送来蜡烛她不懂, 但现在时间很紧，能用的资源便都用上吧。 白蜡头底部那一圈黑字或许真的只是怨灵心中悲戚,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魔力。但甄澄一开口就不一样了。 言出法随，蜡烛凭空点燃。 幽蓝色的烛火看起来哆哆嗦嗦的，仿佛吐息间便死给你看的样子，十分孱弱。 但神奇的是, 面前那浓厚的粘稠的充满恶意的黑暗, 却在着无力的烛火前冰释消亡，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力。 黑暗退尽，露出一尊古怪的佛像。 那相貌与手印当是佛像无疑，只是佛像的面容不是慈悲, 不是怜悯, 不是淡然超脱，不是怒目金刚。 非要形容的话，佛像在笑, 却有着一种微妙的乖离。看起来像是嘲弄的笑，给人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佛像之下，是一位老尼的背影。身着朴素法衣，双手藏在身前。 听刚才的动静，大概是手中持握着木鱼。但随着黑暗褪去，那仿佛有意乱人心神的木鱼声便也停下了，再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老尼慈祥和蔼的语音：“施主若是想要留宿, 请自便。穿过正殿, 遇到岔路沿栈桥下行便是。 但这烛火，还望施主可以熄了。山下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入夜后, 光亮会把她们引来。” “你是谁？”甄澄并未理会老尼的劝诫。 在凡人或肉身向进化的超凡者眼中，面前声音和煦的老人可能给人一种得道高僧的形象。 但在甄澄这勘透直接映射心灵的第四维度的魔法师眼中, 老尼周身的恶意浓得仿佛要滴出墨来。 没有特殊的手段, 甄澄并无法判断一个人的“恶意”或者“罪”之类抽象的东西究竟指向何方。有时候面前之人所憎恨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敌人也说不定。 “贫尼施施。只是个深山里活了太久, 孤苦伶仃的老人罢了, ”老尼肩膀轻抖两下，似是在笑：“贫尼年事已高, 若施主硬行不可为之事，贫尼自也无从阻拦。” 说罢, 便像是真的不想妄加阻拦一般，老尼起身便绕过佛像，向后院走去。 诡异的是，她自始至终从未曾回头看甄澄一眼，哪怕绕过佛像时那横横向的移动也一直保持侧身而行。 故而，甄澄也没有机会去观察老尼的相貌。 难道是谋个现实中我认识的人？ 甄澄心中狐疑。类似的故弄玄虚的手段，曲芸使用起来驾轻就熟。根据以往的经验，很可能识别出老尼的身份，就会得到重要的线索。 但与之相伴的, 则是对等的危机。 甄澄并没有急着深究。若是揭开面具看到康斯妮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接着被暴揍一顿怎么办？ 而这, 甚至还是最安全的假设。 当然，她也没有听从老尼的叮嘱熄灭火烛。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对悖影那种异常的敏锐。 别说不过千米之距, 先前在地球上哪怕隔着整个半球她也能准确感知并把握【原初映像】的位置和力量。 山下巴士底下的家伙确实在向这边移动。不过速度不算快，甚至比起自己点燃恒火所剩下的时限，那家伙的将带来的威胁完全不需要考虑。 甄澄秉烛而行, 走到老尼先前盘坐的蒲团前。 一枚人头大小的木鱼被留在佛像前。并不需要细心检查，甄澄便发现木鱼上四行血字： 岁月匆匆总是新， 恋情不减愤仇痕。 佛陀妄诩生灵愿， 普度娑婆少一魂。 血液鲜红而湿润，就仿佛是刚写上去一般。 默读完毕，甄澄心有所悟。这是一首充满怨愤的七言绝句。但留言之魂却写得相当温婉克制，让人感受到一种女子特有的柔顺与不甘，惹人心痛。 时光荏苒，从不停歇，经历久了，就空觉总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但偏偏唯有我像是被时光忘记一般留在原地。 爱情不曾衰减半分, 仇恨所留之伤痕亦从未少去一毫, 无从放下。 神佛自顾自空许宏愿, 号称普度众生。然而度遍娑婆世界诸天万域, 偏偏就漏下了此处亡魂。 从头至尾，情深刻骨，意切剜心。却不曾有一句诅咒漫骂。 以甄澄的文学造诣，她一眼便感受到留言之人，当是一位胸有大爱大恨，本性却至善的女子。 她当然不可能凭空脑补出悬空寺曾经的具体故事，但结合书包里的照片，巴士下的恐怖，山林中的行尸，寺庙里的邪异…… 她推测出了一些模糊却合理的假设。 若如此……那么破局之法…… 第486章 永恒的圣火 轻抚木鱼上岁月的痕迹，仿若与那未曾谋面的温婉女子指尖相触，甄澄开口吟诵： “自古时光不可还， 新情未始旧仇难。 菩提有意结缘处， 树下焚香只枉然。” 时间不逆，纠结往日的爱恨情仇只会陷入毫无意义的迷惘困顿，难以得偿寸进。 你凭空去抱怨佛度众生而唯独漏下你，是否曾想过或许机会一直都在, 但只有主动去争取的人才能得救？ 就像精神拜佛日日焚香，即便感动神佛愿意助你，可你自己不动，佛也没辙啊。 比起留言人的期期艾艾，甄澄的答复同样没有当头棒喝, 而是婉约地试图点醒留言人。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借力。 外面那有意识一般不受控制的悖影, 显然是不可能力敌的。这种东西别说尚未点燃恒火的甄澄, 就算曲芸来了也是够呛。 而刚刚从那只由身后伸过来的手臂上, 甄澄感受到了与悖影相似的本源。那种刨除掉浓郁的怨恨与不详，刨除掉悖影的诡异莫测，所剩下的……灵魂本源。 曲芸设计的梦境注定有解。这种音乐的关联，让甄澄感觉自己把握到了解法所在。 随着诗文吟罢，宝殿内景象斗转星移。 原本已是陈旧的大殿，转瞬间像是被揭开了一层时光的虚像面纱，暴露出残破废墟般的真相。 甄澄体验到一种眨眼间已逝百年的错觉。原本松松垮垮的木窗已经脱落，满是破洞的窗棱纸也已经彻底消失。 蒲团生出密密麻麻的破洞，虫蠹的痕迹几乎让这织物无法保存完整的形状。 原本的佛堂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看得出经常被打扫的人气。如今再观，甄澄只看到身后被自己踩出的几个深深的足迹。 那是在脚背厚的陈年积垢中踩出的痕迹。 古朴的寺堂转眼间变成了鬼屋，而最让人背脊发凉的还是…… 她原本想要跟那名为“施施”的老尼绕过佛像，去踏上的佛堂后门连接的栈桥，如今在烛火的照耀下荡然无存。 这是一个陷阱！ 烛火是否是引动山下邪异悖影追来的契机，甄澄尚不得而知。但老尼劝她熄灭烛火的动机，怕是绝不单纯。 显而易见, 甄澄想要借力的思路是极其正确的。 若不是无心插柳般回了那木鱼上的诗句一首，她现在极可能已经追随着老尼而去，坠入悬崖了。 要知道，眼前破虚妄的场景变化，并非是甄澄有意使用言灵所导致的。她所做的，不过就是单纯想要回应留言女子的苦闷。 结果正如那句“菩提有意结缘处，树下焚香只枉然。”，她主动去回应了，便得到了回报。 而那留言女子似乎也听进了劝一般，借助甄澄吟诗所自然生成的言灵奥法力量，主动踏出一步，帮助甄澄破除了废寺的假象。 整个大殿，就连屋顶也少了半截，抬头便可以直接看到那被雾气笼罩，深灰近黑的天空。 日已西沉，不见月星，整堂庙宇彻底荒废。却唯独那诡异嘲笑的佛像，比之先前仿佛更新了几分。 随着神火试炼梦境中脑域的高速进化，甄澄可以清晰记得眼前依旧古旧的佛像身上，那斑驳脱落的漆皮有几块先前不曾存在的地方。 “佛陀妄诩生灵愿，普度娑婆少一魂。”吗？ 据甄澄所知，那些立于诸天万域顶端的神魔圣佛是不太会犯这种错误的。少一魂，那多半本就是有着少一魂的目的。 最后看了那座变得更加光鲜的诡异佛像一眼，甄澄的脸上露出了与对方颇为相似的戏谑。 秉烛徐行，甄澄小心翼翼贴着崖壁往后院磨蹭。 那连接前后殿间的栈桥虽然已经没有了，但是贴着悬崖还有一排三角木架留下的地基。并不是给人走的，但小心一些，踏着这些东西还是可以过到对面的。 左手边是抖直的峭壁，向右半步便是万丈深渊。踢落一颗石子，听不到响的那种。 甄澄不由得想念起A姐。她在的话，便是一手环抱着自己，也能够轻松在岩壁上攀爬到对面去吧？ 不，她在的话，直接跳过去就是了。 前后殿间的断路不过二三十米的长度，甄澄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磨蹭过去。这没什么丢人的，换成旁人，多半根本就不敢冒险去走那陈腐到随时有可能崩碎的木基。 甄澄有意放慢了速度。她观察着悬空寺后方建筑的范围，感应着山下巴士方向那正在逐渐加速向这里冲来的邪异，心中始终在谨慎地计算着时间。 还要再慢一点…… 八分钟后，甄澄双足终于踏上后殿坚实的石板，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似乎有一点明白自己那便宜师父为什么每天都飘在半空，从来不脚踏实地了。 对于契合自身境界所需要承担的风险与挑战而言，魔法师的肉身与体力着实令人着急。 可惜曲芸的龙文音节魔法堪称万能辅助，攻防皆可；但自己的言灵魔法则倾向于爆发，往往集中于抓住时机一锤定音的功效。 虽然适用范围同样趋近于无限，但想要像龙文音节魔法那般长时间稳定作用就力有未逮了。 破解木鱼上的诗句后，甄澄眼前的后殿已然是那种数百年风雨飘摇未经修缮的残骸状态，再未有幻象掩饰。 可墙壁上诸多裂痕甚至有大面积的缺漏，站在外面却无法借烛光看清里面的样子。那黑暗粘稠浓郁，如有实质。 甄澄试探着将燃烧到只剩根部的白烛探入屋内，方才驱散了一米见方的范围。越到边缘越是黑暗，过渡得自然而然。 若不是上一秒还见过烛火在户外照亮的范围，根本就无法让人意识到屋内黑暗的诡异之处。 甄澄跨过残缺的门槛，立即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低头去看，是半截佛首。中性的形象，形似观音。但大部分五官已经模糊不清，只从残余的部分看，佛像的表情还算正常，并不似主殿那尊诡异。 诡异的是，佛头额间，仿若镇压僵尸的道符一般，贴着一张泛黄照片。 第487章 永恒的圣火 照片上，是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在教室里被同学欺凌的情景。 甄澄并未随身携带巴士上那很可能随时招来灾祸的照片，也没有一眼就记住数十人姓名对照样貌的能力，所以她并不记得照片上的女生叫什么。 心目中，姑且叫她少女A吧。 但是凭借侦探的敏锐和经验，甄澄第一时间意识到这张照片上存在的诡异之处。 那便是镜头后方的拍照人。 这只是一张普普通通，卡在白色粗框中的拍立得照片。但根据对动态场景的构图把控可以看出，拍照人具备相当专业的摄影素养。 有趣的事情出现了。 拍照者所站的位置，应当是霸凌者的立场。但她的照片中却奇妙地捕捉到了所有霸凌者嘴脸的丑恶，以及少女A无助凄美，惹人怜爱的瞬间。 嗯，甄澄当然无从得知拍照人的性别身份，但通过对所有人物表情那细腻的捕捉，甄澄更倾向推断拍照者是一位女子，或者至少拥有女性式的内心。 额头镇符，是修仙者基础的封印手段。这些早在地球甄澄便有所了解，因此没有擅自去动佛首的照片。 她只是绕开断落的佛首，贴墙而行。 于是，她看到了残破庙墙上密密麻麻的老旧照片！ 照理说，建筑残破到此等程度，贴在墙上的照片断无可能保留到这种可以清晰辨认的程度。 要么是有人不久前刚刚把照片贴到残破的废墟中；要么，便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将其保存下来，就像正殿的诡异佛身。 甄澄的推断更趋向于后者。悬空寺的古怪之处已经多到让人生厌。 但曲芸的局，必须动脑子破。所以异常之处定然潜藏着尚且无从直接观测的道理。唯有勘透其中玄机，她才有机会活着通关这最后一道成神的考验。 想要从毫无头绪的乱局中破出，线索恐怕都在这些照片里了。 时间不多了，但勉强够用。甄澄秉烛详观。 墙面上的照片绝大多数都是关于少女A的，她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不过令人唏嘘的是，其中的画面大多都是她如何惨遭欺凌，背叛，家人惨死，朋友出卖…… 另外一些，则是那些曾经欺负少女A的同学的遗照。 并非挂在殡仪馆告别仪式那种端庄的黑白照，而是在山林中惨死荒野的模样。有的被吊死枝头，有的被开膛破肚…… 死状千奇百怪，有创意到让人感觉像是一位艺术家的作品。 唯独有一张照片并非拍立得那种白色纸框，而像是由电脑直接打印出来。上面是两位少女拉钩约定什么的样子。 照片的主角是少女A；以及甄澄唯一记下的，巴士合照上面孔没有被划掉，甚至还透过相片对她露出诡异笑容的周施施。 如果忽略掉摄影师背后那浓郁到透过画面几乎能够滴出来的情感，这些零七八碎的线索很容易让人脑补出一个关于背叛与复仇的故事： 少女A本是周施施的好友，后来却遭到背叛，从而被全被同学霸凌。忍辱负重下，少女A逐渐变态，处心积虑地谋划，让所有霸凌者死在了毕业旅行的路上。 但这个明显准备好等着人踏上去的思路，却存在着一些常人不会注意的细节问题。比如若只是校内霸凌，那少女A的家人怎么会死？ 被霸凌者杀害？一般校园霸凌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最后的班级合照上，所有人的面孔都被划去，包括少女A本人。为什么唯有周施施的脸孔保留下来？ 如果只划去了少女A，可以理解为这是同学们霸凌的一环。如果只剩下少女A，可以解释为她内心的仇恨。 但只留有和她有所约定的周施施…… 考虑到悬空寺中老尼的名字，甄澄有了一些猜想。 通常出家人施礼时会报出自己的法号而非俗名。施施这名字，怎么听都像是照片后面那个本名都没改过吧？ 结合相片上那诡异的一笑，甄澄猜想，或许那巴士上的相片就如生死簿。死者留有一个名字，却自打辞世之日起，便没有了容貌。 整个班级在郊游中遭遇诡异而遇难，唯一活下来的，便是在悬空寺出家的周施施。 如今，她已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尼。 “你还是来了。” 刚想到这里，施施老尼枯槁的声音就突然从前方两三米的距离传来。 异常的黑暗中，突然响起的声音竟如此之近，端是把甄澄吓了一跳。 只是稍稍抬起手中的白烛，甄澄便看到身前两三步远那个阴森的，在烛光下并不真切且隐隐晃动着的背影。 没错，又是背影。 施施老尼背对门口盘坐在残缺的佛像面前。浓郁到仿佛烛光都无法透射的黑暗边缘，甄澄隐约可以看到断掉头部与手臂的古老佛像。 令她在意的是，本应顽石一体的佛像手臂，居然中空。断口处可以看到里面的残存的机关结构。 并不是那种可以站起来扁人的复杂机械。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密道暗门的控制机关，现在却早已损坏。 “老身独自一人在这里，很久很久了。久到你难以想象的时光。 虽然老身并不需要人来，也不想多与外人交谈，但太久未曾见人，心中便难免积留了些困惑。 施主既然来了，便是有缘。回答老身三个问题，可好？” “好。”甄澄没有贸然行动，答应了下来。还差一点……时间就差不多了。 施施老尼并未转过身来，就这样背对着甄澄，盘坐在烛火的边沿的断裂佛像前，沉声道： “僧欲疾走，见人跨机车而过，快如风。僧妒骑行者，便望其项背而造车。尚未成，又见人驾汽车驶过，更急于机车，抛之尾后。 造车需有时，而眼界只在须臾。世界之大，僧如何？” 打机锋吗？这倒是在血烛堡并没有专项练习过的领域。甄澄略作思量，回复道： “我认识一位朋友，她跑得很快。比摩托快，比汽车也快。她现在还追不上飞机的速度，但有朝一日定能追上。 因为她追的从来都不是驾驶员，而是汽车和飞机。” emmm~比真正的禅语机锋要啰嗦一些，但感觉这样才能让大家都看懂的说。让大家理解这玩意已经挺费脑子了，小云就不在这里再卖关子。简单讲，施施的问题在文中有三重含义。 一是施施求自身的解脱之法，二是隐喻牵扯到悬空寺这一场景历史的因果，三是甄澄对自己升华之道的第二次抉择。这是拉马克体系下任何生灵成神时都必须做出的选择。 这一章快完了，到时候大家可以反思下有没有看明白这里(▽`???) 第488章 永恒的圣火 施施老尼闻言陷入沉思，良久。直到甄澄微微蹙眉，感觉时间可能有些不够时，方才缓缓开口： “老人喜食犬，饲犬欲食。投其肉而谋珍馐，经年，忽觉犬常食肉而成狼，性凶且不可敌。可是善恶报？不念恶者可得食？” 甄澄轻敲额角。时间所剩不多, 她需要立即给出答案才来得及。 先前老尼第一个问题她理解为对方对力量的追求。和尚想要走得很快，这便是指向想要力量。 他看人骑摩托很快，便自己造摩托。还没造好，又见到开汽车的人把骑摩托的甩在身后。 在甄澄听来，这边是说想要力量的人以强者为榜样。但自己还没能跟上强者的步伐，却已见人外有人，心目中的强者被更强的人打倒。 于是和尚感慨，随着眼界开阔，自己努力去获得的力量仿佛通货膨胀一般越发贬值，这样岂不是动不如不动？ 当然，想到力量这个主题，本就源于甄澄正在参加的蜕人化神试练。 她并不了解老尼的人生与思想，根本无从给出准确的推理，甚至有可能与老尼本身想说的话题南辕北辙。 但打机锋这个活动的妙处就在于，禅讲得是世间万事万物的道理，从来也不拘泥于具体一个对象。 若你在谈力量，却能让问姻缘的人开悟，对姻缘有更深的理解，反倒比你直接把姻缘讲明白要更加高明。 如果你能让问姻缘的人意识到力量的美妙，从而忘却姻缘，那就更加神通广大, 登峰造极了。 换句话说，讲你自己的道理，让别人去猜吧。 机锋的“机”指的是弩上机牙，“锋”则是弩箭箭头。本着机锋从速的原则，甄澄便直接引用了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A姐的例子。 那家伙一直都在变强。和她自己这种润物细无声，巧然无感的升华履历不同，爱洛根丝一直都在甄澄眼皮子底下挑战一个又一个不可战胜的强敌。 和尚想要力量，所以不断追随眼中所见的强者，最后反倒因为眼界不断开拓而迷茫。 而A姐眼中从来没有什么强者。管你是神孽，悖影，还是世界本尊，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所以她从没有迷惘，始终都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强。 遵循自己的本心，不用去管路上的风景或对手，埋头走过之后，再回首已然是山登绝顶我为峰的状态了。 这便是甄澄的答案。 之后老尼的沉思，说明甄澄应当是悟对了。或者至少给出了一个有足够分量的答案。所以她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喜欢吃狗肉的老人为了吃到最美的肉，自己养狗并用肉食投喂。结果喂了几年想杀了吃, 才发现因为长期食肉这狗已经养成狼性，他还打不过。 故事有些古怪，但老尼最后还是把问题说清楚了：会发生这种蛋疼的事情，难道就是因为善恶终有报吗？ 老人想吃狗，一开始初衷便是恶的，最后啥也没吃到。而狗一开始没有恶意，是善的，所以白吃了几年肉食。 甄澄能感觉到，这一次老尼应当是在隐喻自身的经历。即便有着充分的准备和清楚的原理，但为恶之后却收获了事与愿违的结果。 这让她产生了另一种迷茫。 从这个角度去考虑，甄澄倒是可以把这个故事当做线索，对老尼与悬空寺此地背后所埋藏的意义加以推测。 以甄澄大脑现在的运转速度，所有这一切只在转瞬之间便全部完成。她开口应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螳螂食蝉所谓求生，可是糟了恶报？若真是恶报，那黄雀下场又是如何？就算被人猎下，可又有人去报那猎人？ 螳螂之死，实与善恶无关，只因它眼中仅见那蝉，却见不得世界的全貌罢了。” 世上无善恶——这是曲芸为血烛堡考古系唯一写下留在墙上的班规。随着近日来的见闻经历，甄澄对这个概念越发认同。 无论老尼有此一问有何原委，但她的下场注定与善恶无关。一切恶果，无关本愿，只是以错误的方式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罢了。 就像她如今承了曲芸的情，接受教导与实惠，便是等于将自己绑在血烛堡的战车上，去征战那老谋深算的“命运”与铸造诸多神孽的强大存在。 最后胜了，哪怕她一路上杀孽滔天颠覆万界又如何？若败了，自家导师是否抱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又能改变什么？ 当然，甄澄只是随便想想。毕竟她当时根本就没有选择。 听过甄澄的答案后，老尼浑身微微抽动。从背后这边也看不出她是在哭还是在笑。但好在，她很快提出了最后一问： “施主所欲何求？” 比起前两个看似指向不明的隐喻，这一问可是脑回路跨度大到能让人闪到腰。落在寻常人耳中，这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或许有人会直言所欲成神，又或者询问出路在何方。但甄澄的回答是： “法师回头是岸。” 先前在木鱼前为留言人对诗劝人主动把握机会，现在面对这老尼的三问却又不断劝人放下。甄澄的劝诫答案看似都有道理，实际上…… 当然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曲芸的梦境考验中不会有填充毫无意义的信息占据时间，需要专注和意志才能通过的类型。 眼前的老尼无论是敌是友，她所提出的问题，便定然是对甄澄有价值的。甄澄看似在答老尼的机锋，但实际上却是为自己此行进行总结和思考。 第一道题说明，老尼曾经也是站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之上。最后漫长的阅历让她迷茫了，却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机会。 这何尝不是甄澄即将面临的抉择和挑战？ 巴士上的毕业照片与山林中行尸残存的衣着可以说明，这确实是中学班级毕业旅行中，因为某种契机触发悖影现象而受困山林导致的结果。 只是那原本的悖影恐怕并没有那惊退甄澄的状态一般邪异，它顶多只是起到让巴士在一段空间中循环往复不得脱离的作用。 类似的情况，早在甄澄第一次被卷入拉马克游戏的“隐秘空间”时，便从丢出窗外的木条上见识过。只不过后者更加致命。 第489章 永恒的圣火 至于为什么确定当初的悖影与现在不同，并不是因为甄澄从未见过除了受自己影响之外，表现出有意识，“有主状态”的悖影。 而是因为悬空寺的存在。 不谈如今的悬空寺受到悖影或梦境的影响，变得有多么超自然，单看原本诡异的建筑形态以及佛像的表情就可以断定这地方并不正常。 巴士恰恰在经过悬空寺时出了问题，被困此地, 显然不可能是一个巧合。 接下来便是更加古老诡异的悬空寺以外，那个中学班级中本身的问题。 少女A遭到霸凌，所以在荒野布下诡局，虐杀全班同学？ 怎么可能！她要是有这个本事，还用得着饱受欺凌？ 这只是“某人”想让她推想的方向。 寺庙墙壁上的照片确认了这一点。无论遭受怎样的命运，少女A的表情始终生动如初。没有变得麻木，没有忍辱负重的隐忍，更没有流露出一丝不甘的愤恨。 这一点当初的同学们, 对少女A感情绝对不一般的摄影师，以及那背后的“某人”可能全都看不出。 但甄澄可是世界顶尖的大侦探。凝固在相片上的细微表情，何况还是那么多的数量，足以让她交叉分析出许多不可思议的细节。 反倒是少女A家人的死亡，让甄澄意识到这次毕业旅行恐怕的确是异常处心积虑的阴谋。 不是遭受霸凌的少女忍辱反杀，而根本是一场针对少女A的阴谋，从一开始，两人拉钩的时候。 是了。谋划这一切的，除了所有人中唯独还存活至今的周施施，还能有谁？ 那么眼前法力无边的施施老尼，这位可以包藏祸心蓄谋接近少女A而始终不被察觉；能够随意指唤全班去霸凌一位同学；能够咒杀少女A父母；能够把全班同学拐来深山诡寺而血祭个干净的周施施…… 所图为何？ 一开始便怀揣目的接近少女A，为的自然不可能是寻常校园里小女生之间的恩怨情仇。 这个问题结合眼下悬空寺诡异的现状，其实很容易推导出答案： 周施施，在谋划掌控悖影的力量。 她接近少女A继而背叛，接着动用法力神通将其逼入绝境，想必是看中了少女A身上某些特质。 或许少女A和她一样也是甄氏后人，与悖影天生有某种联系，这倒是凑巧地解释了曲芸牵扯进来的原因。 又或许没有这么复杂, 就仅仅只是少女A满足了周施施当时施咒所需的某种条件。比如……纯洁的灵魂？ 总之，周施施得手了。 全班得以血祭，牵连到一些恰好路过此地的本地人，随车老师，甚至可能是后来被牵扯进来的拉马克游戏应选者。 他们此时都在寺门前徘徊。 至于她是怎么做到的，墙上的照片挂着答案。 照片上包含有每一位学生当场的死状。显而易见，摄影师若不是凶手，也定然是始终和凶手呆在一起的。 考虑到摄影师在作品中体现出的，对少女A那种超出界限的浓厚情感，甄澄倾向于认为前者。 换句话说，把整个故事捋顺下来，就是周施施想要控制悖影的力量。然后她选定了少女A为祭品，接着动用计谋与法力，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 但少女A的性格似乎超出了周施施的预计，即便达到这种程度她可能仍旧不愿伤人…… 这一点假设当然也并非无根浮萍，甄澄是从悬空寺主殿的见闻推断出的。 所料不差的话，那送她白烛之手的主人便当是少女A。不肯露面，是因为自己魂魄受悖影常年扭曲，恐怕样貌已是相当异常，怕吓到她吧。 白烛与木鱼上的疑问，看似同样禅机重重，但却与老尼施施的立场语气截然不同。 唯有骨子里温婉善良的女子，才能问出那般客观凄婉的诗句。反观施施老尼的机锋，无一不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出发。 而所有遭受血祭的怨灵都被周施施用法阵困在寺外。能够自由出入，并当着她的面留下血诗的，恐怕也就只有深度融合于悖影的少女A了。 曲芸做不到的事情，周施施理所当然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她对悖影的“掌控”，结果只是培养出了蛰伏在巴士底下那个，她自己都恐惧到根本不敢踏出悬空寺的怪物。 悬空寺是一座监狱，让周施施自食恶果，被困其中不知凡几。但这与善恶因果无关，纯粹是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妄图挑战自己根本不可能企及的领域。 这一点，倒是和在少女A的班级里，处心积虑并调动全班同学同流合污的心机颇为矛盾。 此种乖离，自有玄机。 再说先前在登山时甄澄就疑惑养尸怎能野放。现在看来，这分明是惨死的怨魂将所受冤屈残念直指躲在悬空寺内的周施施所致。 她原本或许是能控制这些行尸的，甚至可能全然没有在乎。但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家伙在悖影的作用下逐渐超出了周施施的掌控。 甄澄能推理到这个程度，也并非无根浮萍。线索依据还在周施施自己口中。那第二条老人食犬的机锋，便是源自这里。 周施施养犬欲食，那犬便是少女A或妄死的学生们。悖影融合度提升了，她才意识到根本无法控制，只能把自己像个囚徒般锁到悬空寺以避开威胁。 亲手养大的犬变成了饿狼，主人无可奈何。 曲芸刚刚才讲过三大定律生命不复；但若是以悖影的诡异，哪怕做不到起死回生，让亡魂长存恐怕也并不困难。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了。就连等身世界的曲芸，也没有妄想过掌控不受任何逻辑原理基本规则限制的悖影现象。 她周施施怎么看都不过只是个涉足超凡的凡人，连神灵都算不上，她凭什么能够觊觎悖影的力量，并且还能够有所成就？ 难道周施施比自家导师曲芸更加天才？ 凭借对曲芸的了解，甄澄认为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想要挑战连那个白毛儿妖孽都做不到的事情，唯一的方法就是巨量的人力，海量的资源，难以想象的时间去打磨实验。 这显然不是一个在中学里布一场局还需要亲自出马的小家伙能够拥有的实力。 第490章 永恒的圣火 自打进入这个试炼之梦，越发变态的思维能力让甄澄早已在路上且行且看间将故事的来龙去脉推理个七七八八。 但她始终没有对周施施点穿。只因为少女A与周施施的善恶，悬空寺历史的渊源，山坡下那几十行尸亡魂的冤屈皆与她毫无干系。 她留在这里陪老尼扯闲，只为等那个升华蜕变，自人化神的契机。 直到周施施问出了最后一句机锋。 “施主所欲何求？” 就算周施施当初只是一个心狠手辣，对力量充满欲念的无知少女, 经过这些年山中古刹的岁月，很多东西也都悟透了。 有此一问，实在是已经感觉到甄澄洞穿一切。这些年困扰她的疑惑，都被甄澄用大智慧点拨。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困惑。 你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我先前想害死你破局，之后借你解惑，你一一洞悉，那还留在这里干嘛？你总不会是专门来帮我的吧？ 甄澄回以一句“法师回头是岸”, 便是揭开最后那层面纱： 我想要的，在你身上。你若悟了，不如放下过往执念，助我一程，也免去彼此难看。 勾起一侧嘴角，甄澄安静地盯着老尼的背影。其实她心里始终在维持着紧张的计算，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施施动了，她缓缓的转过身来。 不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迈脸孔。 也不是照片上那少女的模样。 除了一双眸子，施施老尼的脸上几乎已经看不出人类面孔的形状。 形状不一的，细密的金属颗粒密密麻麻从她的脸颊上生出，覆盖了八成左右的脸孔。 有些已经连成一片，变成面具的形状，另一些则像是食物上滋生的真菌那样星星点点，由菌丝状的金属细线连在脸上。 第一眼看上去，仿佛脸上长了个蜂窝。 甄澄细细端详，仿佛想到了什么。 周施施因为甄澄古怪的举动愣了一下。但很快她便缓过神来，仿佛恼羞成怒般地向甄澄扑去。 甄澄早预料到了这样一手。她没用言灵，因为脑中构思好的诗句是针对魔法咒术的防御。 既然周施施直接本尊扑将上来，甄澄便顺势矮倒身体, 就地一滚。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身侧传来，气浪甚至直接将甄澄推到了墙上。 扑杀向自己的老尼，和殿门口冲进来的行尸撞成一团。 甄澄没有准备应对物理攻击的言灵，是因为她预料到根本用不上。她一直准确掐算着时间，等待悬空寺外行尸们冲入此地的契机。 意识到悬空寺养尸荒野的异常后，甄澄当即找到庙门隔绝行尸的法阵，并加以修改。 所幸门口的法阵是甄澄已经有所了解的奥术系，而且看起来老尼施施的奥术手段并不精深。 这是当然的，否则她也不会在翻来后选择肉身本体扑杀上来近战的法子。 甄澄的小手脚使得法阵的闭合循环被打破，仿佛燃料般运转法阵的奥法元素以一个可以准确计算的速度流失，直到一个设计好的特定时间点，法阵便会彻底失效。 这让她得以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探索，又可以在时间不足的最后几分钟里来得及冲进来破局。 至于万一猜错了，悬空寺的布置只是普通的安全措施，破坏法阵只会错杀好人什么的……又与甄澄何干？ 她可是【弑序诗人】，世上唯一与悖影共鸣的人。一旦点燃神火，她的存在本身都将蚕食周遭一切腐朽的秩序与规则。 面对周施施疯狂的扑杀，甄澄没有孤注一掷用言灵魔法硬钢。因为她的性格与升华之道都不允许她与强敌一对一捉对厮杀。 可没有拳拳到肉的战力并不意味着一个人或者能力就弱了。苏秦张仪，卧龙凤雏，自古策士哪个也不是披甲上阵的万人敌，但又有哪位武功盖世的将领敢轻视这样的对手？ 要么利用环境，利用一切常人所忽视的细微线索布局决胜于千里之外，要么一个照面便被对手撕成碎片。 周施施被和自己撞了满怀的行尸搞蒙了。 这些家伙自打在山腰上跟着甄澄时就无声无息，甄澄还是凭借奥术元素的异常才注意到它们。 周施施并又进化出特殊的感知力，不知多少年安静的悬空寺生活里，突然见到寺内出现这种东西她当然是懵逼的。 但周施施人老成精，当年少女时便是个能把一班师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家伙。稍一愣怔，便是想通了各种缘由。 她这边需要时间思考，接二连三扑进庙堂的行尸们却没有脑子。 不出甄澄所料，所有的行尸，都有着极其明确的仇恨目标。她就算当着它们的鼻子靠墙坐在厅内，也没有一只有兴趣过来和自己打个招呼。 所有的行尸，顶着一团浆糊的脑袋，穿着褴褛的校服，扭动着折断的四肢，前仆后继地围攻着周施施。 周施施在众多行尸的围攻下狼狈不堪，前冲后躲了半分多钟，方才站稳阵脚。 不愧是主动选择近身厮杀的角色，和甄澄纯法系的升华之道不同，周施施的肉身明显已入超凡。 不过品阶不高，和那群行尸不过是半斤八两，略强一筹的程度。 甄澄没有根据这个贸然对周施施的境界做出决断。面前的家伙本质上讲还是个法系强者。 果然，在终于摆脱众行尸纠缠，得空喘息的一瞬，周施施爆喝一声，单脚震地： “喝！” 金光自周施施周身腾起，像爆破的冲击波一般席卷整个佛堂。 所有的行尸都被不可抗力推飞，有些运气不好的甚至倒飞越过墙壁原本的破口，直接被推下万丈深渊。 因为明智地一早便靠墙而坐，甄澄幸而没有因为这一击而受到太大的损伤，但还是胃里翻江倒海，就地呕吐起来。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当是梅碧夕她们那种修仙者一脉所用的佛门功法。 远超常人的炼体素质，出手便是仙道佛法。这面容可怖的老尼，本身难道是一位修士不成？ 第491章 永恒的圣火 甄澄摇摇头，让自己重震慑中清醒，并同时打消了不切实际的猜想。 悬空寺内没有第二个人，门口的奥术法阵定然是周施施自己所留。 同样是超凡领域，对力量的运用。魔法师走得是自内向外的道路。先打开体内真理之门，然后用自身本源力量越来越轻松和熟练地影响外界客观大世界。 理解-感受-影响-掌控。无论魔术奥术灵术，这都是魔法师升华自身, 获取更强大力量与境界的唯一途径。 但修仙者不同，他们感悟外界大千，汲取世界灵力，从而蕴养自身经脉穴窍，走得是自外向内，开发自身的修炼道路。 与其他诸多体内能量体系一样, 修士与魔法师各自自成一体, 同境界战力旗鼓相当，很难就体系分出高下。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超凡者绝不可能同时踏上这两条南辕北辙的道路。两者的修炼效果可以说是相互抵消的。 至少像周施施现在的境界，这种点燃神火成就神力之前的状态是不可能做到的。 “回头是岸……小小年纪，你倒是看得透彻，”周施施转向甄澄，露出一个哪怕在噩梦里都能把人吓晕的笑容。 面具化的部分僵硬死板而不可移动，这让她脸上残存不多的人类血肉扭曲成一个让人费解的角度： “可惜……回不了头了啊！” 高喝一声，周施施再度想要飞身向甄澄扑来。但刚刚蓄力蹲伏，还没来得及爆发力量，她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浓郁到凝固时空的怨念扑面而来，将她震慑当场，毫无抵抗之力。 不仅周施施，后殿中所有的行尸也都在这个气息出现的瞬间，纷纷瑟缩到墙角或佛像之后，一动也不敢动弹。 仿佛他们并非无知无觉的死者，而是回想起临死前最令人绝望的恐怖瞬间。 少女A是一个好人，单纯善良到世间少有的那种。所以周施施用她孵化咒怨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于是她转而对心中爱恋着少女A的同学，那位摄影师下手了。她利用少女A的惨死，成功引诱摄影师沉沦报复与罪孽, 将灵魂献祭与悖影融合。 灵魂与悖影融合，或被其吞噬在诸天万域都是十分寻常的事情。众神所无法企及的，仅仅是让融合悖影的灵魂保持理智，为己所用罢了。 这一点上，以牺牲气运换来实现这一点的甄氏血脉，无疑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接下来摄影师成功堕落，继而周施施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般顺利。中间可能另有波折，考虑到这里是曲芸的梦境，甚至还可能有拉马克游戏在其间插手。 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状况。不知是处于善良还是对感情的回应，少女A，或者说她的魂魄，舍身与摄影师被吞噬的部分融合，形成了巴士里埋藏的，这一方梦境中最大的恐怖。 如果甄澄推断不差的话，巴士下方的行李舱中真正装着的，应当是少女A与摄影师两人的尸体。 唯有这般咒怨之源与悖影相互融合后，才可以诞生出让车上的甄澄感到毛骨悚然的，仿佛有自我意识的，充满着浓郁到能滴出毒汁的恶意。 和那些从被卷入拉马克游戏开始接触超凡的应选者们不同，甄澄一开始就站在曲芸身边的视角来看待整个诸天万域。 她当然清楚拉马克游戏并非悖影那般没有善恶与主观意图的自然现象。拉马克游戏是有目的严密系统与组织，只不过目的为何她尚且无从判断。很可能，曲芸也并不知晓。 所以对于这个针对悖影的实验，拉马克游戏所代表的的势力应当是主动出手干预过的。 而年幼时从该派系脱颖而出的曲芸所代表的，如今自成一体的血烛堡势力，与悬空寺的牵连便自然而然地牵扯到拉马克游戏一方。 知晓这些情况，甄澄进行了一场豪赌。她的倚仗，便是自身血脉里任何创世神也无法比拟的，悖影亲和。 巴士里那团不可直视不可了解不可接触的大恐怖，并不是单纯因融合人类血肉而变得失控，产生更加诡异现象的单纯悖影。 那是一团她无法干涉的，仿若有主之物的悖影。这是诸天万域唯有甄澄可以感知的事情。 而先前帮助过她，送来白烛的手臂，以及木鱼上血书所暴露出的人格侧写，让甄澄产生了冒险一试的信心。 那团不可名状的东西就从自己身侧移动过去。甄澄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甚至连第四维度的法师视角也完全收敛。 她觉得这东西的恐怖，以及对现实的被动扭曲，可能已经达到了未打码的莎布学姐那个程度。 然后，没有惊心动魄的大战，没有石破天惊的复仇，大殿中央周施施的生命气息，如迷雾中的香火般淡然消散。 捎带着还有满厅的行尸鬼物。 鬼物的怨恨，愤怒与不甘，在真正的悖影面前比纸还要脆弱。 佛堂之中，就只剩下了甄澄一个活人。 只是她的豪赌还没有结束。计算着二位一体悖影凶煞的速度，自己距离通关死线所剩的时间，甄澄严丝合缝地把握了悬空寺大门法阵消散的速度，方才早就眼下的局面。 但这显然还没有结束。 紧贴墙壁，摒弃六感，甄澄如尸体一般静静等待。三秒钟后，她所等待的契机来临。那道苍老枯槁的声线自她心中响起： “十万年前，曾有个孩子用几乎找不出关联的蛛丝马迹拼凑出我所做的一切。想不到今天……遇到了一个更快的。 这人活得久了呀，就是容易见识到妖孽。” 甄澄不动声色地回应：“这样的结局，无论对于现实中的你是一种解脱，还是更多的不甘，这个梦我确实破解开了。 现在，该是我收获的时间。” “咳~呵呵呵……”枯槁的声音发出一阵树皮摩擦般的笑声，回到： “你以为这里是在梦中？” “不是吗？”对于这震慑人心的反问，甄澄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动摇。 第492章 永恒的圣火 “这里本为真实。哪怕被悖影剥离出原本的时空，也始终是真实存在的，”甄澄脑中，周施施那苍老而令人不适的声音娓娓道来： “在悖影尚未我掌控时，这里被悖影凝固了时光。 后来她来了，我失去了一切。在短短的百年间失去青春，孤苦伶仃躲在这座囚笼。 本不该是这样的。只差一步, 我本当成神…… 我不甘过，疯狂过，甚至疯到尝试直面自己亲手塑造的怪物。 然后我尝试学会了平静，等待寿终正寝，又或者哪天随着腐朽的建筑垮塌，一起坠入深渊。 但百年之后, 在我行将就木时，她又来了。依托悖影而不朽的小世界, 再被打回原形后，这次又变成了依托梦境而不朽。 这里并非梦境，而是依托于梦境而不朽的现实……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我现在死在了你的手中。 如你所说。本应属于我的那份不朽，理应成为你的战利品。” 说到这里，甄澄感觉到一团难以名状的深邃力量出现在自己意识深处。 这是一种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的感觉，毕竟在血烛堡日常上课时，身边学姐和老师人人身上都能感受到。 这便是神化的力量。 “我只想最后问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想到，点燃恒火的契机的？” 毋庸置疑，在第五维度的生命本源上由【神醒】突破至【恒火】，是自打踏入超凡开始生命升华以来最难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若破此关，只差一步迈入【合一】，便可灵魂不朽。 诸天万域，不知凡几的强大超凡者被困在人与神之间的边界而蹉跎终生，寿终正寝，有如恒河沙数。 在周施施看来，眼前尚且可以称得上年幼的少女，连第五维度掌控世间法则的力量都尚且没有开发透彻, 却偏偏能够一蹴而就地寻找神性冲击【恒火】，这无疑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甄澄莞尔一笑。她感受到只要解脱周施施最后的困惑，她就可以完整地获得在这个特殊的不朽时空中，由对方的死亡所凝聚的神性。 如果要她解决先前三道机锋涉及的诸多人生终极问题，她并没有把握做得比先前更好。但如果只是问这件事的话…… “我的导师，叫曲芸。银白长发，打架全靠唱歌，能飘着就不用脚走路的那个。你应该认识吧？ 我正在进行她安排的化神试炼，这里便是最后一道关卡。而我进来的方式，是她老人家的招牌魔法——【曲芸的心灵迷宫】，” 甄澄一边说，一边观察内心深处周施施的情绪波动。 这并不像察言观色阅读微表情那么容易，但甄澄还是感受到自己猜得没错。 施施老尼口中那个在她之前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的少女，当是自己那便宜师父无疑了。 “她当时特意提示我，自己真理之门前四环上的贤者符文真名，是‘弦’，‘执念’，‘扭曲’，和‘龙’。其中前面三个所牵扯的意象分别在先前的考验中依次出现。 所以直到踏入这里，我还一直以为需要在这里找到最后的‘龙’，从而完成以人化神的挑战。” “不是这样？”周施施的声音给人一种对曲芸很熟悉的感觉。 甄澄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能看见：“不是啊。那家伙给出的线索，才不会这么直接。 直到进入这里，我才意识到，她想提示我的并非是‘弦’，‘执念’，‘扭曲’，和‘龙’；而是‘真理之门前四环上的贤者符文真名’这个东西。 这是我的化神升华之路，怎么可能去遵循别人的线索和规则呢？ 毕竟，对于魔法师而言，真理之门上的贤者符文是相当于自身性格，记忆，或者说指纹一样独一无二的东西啊。” 第一段梦境试炼中，那围绕诸多金属大门的环形厅中，让甄澄得以选择四号门的其实并非是那风尘女所表现出的“执念”；而是当她看穿那风尘女其实是所有人中超凡境界最高的一个是，满心的戏谑。 “戏谑”，这是甄澄自身真理之门的第一环符文。 在第二段梦境中，让她顺利通过考验的也并非因为那“扭曲”的空间指向了真正的出路，而是因为她遵循自己第二环上的真名，“随心所欲”地做出了超出常理的选择。 依此类推，如今在最后一场考验中，甄澄跟本就不应该去寻找什么甚至可能并不存在于此方天地的“龙”，而是应该…… 她真理之门上的第三环符文是：“混沌”。 “我……明白了，”没有特定的秘法处理，灵魂在人死后留存于世的时间不会太久。周施施的声音在甄澄脑海中逐渐微弱： “你是魔法师，只需要将我的死亡所化出的智慧神火弄到真理之门的第五环上，就可以点燃永恒神火，跨过那一步了。 具体的，不用我这土埋到脖子的老太婆教你了吧？” 甄澄莞尔一笑：“我不要。” 周施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三秒之后，方才颤声道：“你不要……是因为？” “你会猜不到么？”甄澄意味深长道：“每个人点燃神火的方式各有不同，就像贤者符文有强有弱一样。 一直以来，她为我准备的只有最好的。你的死亡……不够格。” 又是短暂的沉默，周施施不确定地问道：“你确定，要放弃化身成神的机会？” 甄澄冷笑：“你该不会忘了自己的机锋吧？我猜你第一个问题想问的是力量，后来你的表现证实了我是对的。 既然如此，想必你就是故事中那僧。你追随着骑摩托而过的强者，然后被我家便宜导师‘开着汽车’超过，开始怀疑人生。” “你为什么……会知道？就因为我这样一个故事？”周施施显然不相信有人可以妖孽到无凭无据就空想到事情的原委，结果还是正确的。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甄澄扶额：“你同时掌握有修士与魔法师的知识和力量使用方式，被困在寺庙中，你从哪学到的这些知识？ 那位你一开始追随的摩托手呢？我所认识的导师，可不是那种会放任被自己干翻的敌人自由发展的蠢货。 我来这里便是为了升华，当然不会放弃化人成神的机会。 但很显然，我要找的人……并不是你。” 第493章 永恒的圣火 短暂的震惊后，周施施的灵魂再度开口，此时已是气若游丝： “如果你已经能看到这个距离，那不妨直言告诉你。这块被剥离的小世界中，有三个升华化神的契机。 它们的贤者符文真名分别是‘智慧’，‘力量’，与‘原初’。哪怕在贤者符文中, ‘智慧’和‘力量’也都是最顶级，蕴含有无穷可能性与伟大神力的词语。 如果你连这都看不上的话，就只剩下那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凡人之身化而为神者曾接触到过的‘原初’了。 你把那东西招来，却没有跑，说明你已经猜到‘力量’神火的所在。至于‘原初’……即便在音乐家面前它只是个骑摩托的，其伟大与恐怖也注定超过你的想象。 想要最强的神性，需要大气运大智慧与大胆魄。若选择面对它, 你……不要后悔。” 与现实世界的互动, 是需要消磨死者灵魂本源的，即便在第四维度的意识空间也没有例外。 说完这段话，周施施便彻底魂飞魄散。 甄澄没有任由那智慧神火随之泯灭。她牢牢将其握在手中，用自身脑内真理之门缝隙间不断散溢的奥法能量蕴养。 她的确看不上用这东西点燃自己的神性恒火，但它显然还有其他用处。 就像周施施所说，像“智慧”这么强大的贤者符文，可不是她进阶时自己想要从门缝中寻觅就可以获得的。 “快离开这里，我们只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一小会。” 正当这时，另一道声音……不，应当说是两道完全同步，重合在一起的声音在甄澄脑海中响起。 不同于曾经被曲芸打破悖影完美封闭的不朽，被其间插入的百年时光消磨到老迈的周施施，她们的声音依旧年轻悦耳。 “你终于恢复意识了。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甄澄立刻问道。 “最多五分钟……你想要离开，还需要时间准备？需要我们帮助吗？”那双重的少女音回复，流露出明显的善意。 “不，我只是在等你们。如果你们没有办法恢复意识, 我无法进行下面的计划。”甄澄笑道。 双重的嗓音明显是愣了一下，随即回复道：“你的老师曾说过，时机一至，助我解脱，我一直信她。 至少因为她，这十万载，我们在一起渡过，请替我向她道谢。 但你还太弱了。不要说尚未成神的凡人法师，就连音乐家本人，也还没有能解脱我们的实力。 所以，请回去吧，在我们失控，将你吞噬之前。” “她办不到的事情，未必我就办不到。现在要你相信我可能有些困难，但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一下她的智慧？毕竟，是她把我送来的，”甄澄的回答充满自信：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其一，我助你解脱。你们灵魂的消亡将成为我点燃神火的养料。 如果那家伙没有骗人，我想其真名应当是‘力量’。倒也算是符合你们如今状态，以及这一切成因所执着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你们成为我的……召唤物？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为我所用，为我而战，我则负责控制悖影，让你们可以长期保持清醒的自我。 当然，如果做了这样的选择，日后你们腻烦了，我也可以随时送你们解脱。前提是对我而言时机合适，以及你们始终自愿配合。” “哈哈哈哈哈……你真以为你有能力控制我们的混沌和疯狂？”双重少女音中，比较狂放的那个突然大笑：“你恐怕连悖影意味着什么都根本就不清楚！” 但另外那道温柔娴静的声音却沉默了。 她自打来到世上，短短的十余年间便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与恶毒。但她从来都是笑颜以对，期待着苦尽甘来，世界也会有对她温柔的一天。 十万年被恶意裹挟浑浑噩噩，偶尔清醒孤苦伶仃，只有杀害自己的仇人作伴。未能看看这世界真正的样貌，别人眼中所见所闻的那些，她仍旧不甘： “你真的……可以吗？” 听到这个回复，甄澄会心笑了： “说实话，不知道。有一定的把握，但更多还是对她的信任。我家那坑货师父啊，三天两头把人家扔到九死一生的险恶境地里，美其名曰课外教学。 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她所准备的挑战，超出过我力所能及的范围。” “如果是这样，我愿意……再信一次。”娴静少女十分肯定。而另一个癫狂的声音却始终静默，没有干涉的意思。 “为我战斗可能会很辛苦哦。”甄澄调笑。 “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你在开玩笑？”癫狂的声音充满讽刺。的确，世上很难有什么生死一线的战场绝境，能够比拟她们十万年来所受到的酷刑。 问她们是否敢于面临艰苦战斗的挑战，宛若在问鱼儿常年泡在水里不会窒息么？ “要我们怎么做？”恬静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地问道。十万载蹉跎，也未曾掩盖那一丝少女才会拥有的急切。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袁媛。烛火与木鱼上的问题，都是我……”恬静的声音回道。 不出所料，曲芸应当是掐准时间，确保让她在袁媛的灵魂间歇性意识短暂清醒时进入这个世界的。 亲手杀死全班同学以完成诅咒的摄影师与悖影完全融合，但始终没能让周施施计划得逞，被他人所杀的袁媛却并非如此，所以她可以保存一部分的清醒理智也并不奇怪。 甄澄甚至怀疑以这位少女A的性格，极有可能是在惨死之后也放不下默默爱恋自己的同学，主动以身相融为她留下一线清明的生机。 “我叫任基舒，就是你口中那个摄影师。不过简单些叫我们袁媛就好，” 癫狂少女的嗓音中透露出一丝幸福与甜蜜，甚至在一瞬间盖过了那几乎构成她全部身体与灵魂的苦难，怨恨，与恶意： “我喜欢能和她成为一体的感觉。” 第494章 永恒的圣火 听罢，甄澄也没再说什么，默然思考。几秒后，突然开口道： “有姝不爱少年郎，倾心为黛狂。 有媛情性更纯良，舍生代姹伤。 魂缱绻，体缠绵, 万年诉断肠。 情仇恩怨尽清偿，时当伴我旁。” 一首《醉桃源》，道出周施施与任基舒两人十万年间恩怨情仇。 这不似她先前一段常用的双关式言灵，反倒单纯地像是没有任何目的地单独在为两人的情感与人生一曲讴歌。 这种颇为另类的言灵方式，事实上，是一种独特的契约。 具有魔法效力的契约, 需要遵循一些特定的格式。比如道出签订者的身份，比如获得认可，比如直接提出邀请。 所有这些, 都被甄澄念在诗句中。而言灵的作用，便是为这道契约附魔以严苛且强大的保障。 与悖影大部分融合的“她们”，瞬间感受到了甄澄体制的特别，并理解了她的意思。 对于甄澄的邀请，“她们”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从此以后，让我们伴你而行，”甄澄耳边，传来了少女们双重合一的声音，分外温柔： “你既是我们的眼，代我们去观光红尘万象； 我们既是你的手足，代你去征战宇宙八荒； 我们将在你灵魂深处栖息，为你守护真理之门； 你散溢的魔力，便是我们的食粮…… 谢谢。” 甄澄感受到冥冥中一股契约的魔力，将她与什么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仅仅地牵连在了一起。 熟悉的自然是悖影。契约拟定，甄澄的感受下“她们”身上那浓浓的恶意与怨念并没有任何消减。 唯一不同的, 只是这悖影再不是“有主”的状态，而是变成了像其他自然悖影一样, 可以被她借助血脉的天赋加以运用和影响。 甚至在“她们”的主动帮助下，甄澄可以对这道极其强大的悖影力量进行诸多如臂使指的操作，做出许多伟大神力尚不能企及的奇迹。 而陌生的，便是契约了。甄澄与“她们”所签订的，并非那种被法律或拉马克游戏条文明确规定的，用词严谨义务清晰的契约条款。 至于曾经像曲芸与血族老祖，哥特萝莉康斯妮签订的那种主从契约模式，这里更是完全没有。 当年的康斯妮是完全归属于曲芸的附属品，若曲芸死亡，她便将失去完整留存在现世诸天万域的基本存在因子。 这是曾经拉马克游戏系统的契约所强制规定的。 甄澄与“她们”的关系，更像是房东与房客，或者说老板和打手。甄澄提供衣食住行，附赠诸天万域极限旅游套餐，“她们”则负责出手战斗。 如果甄澄中途意外死亡，也不会影响“她们”存在于世的客观事实。事到如今，能够把化身为“悖影”的她们彻底消灭的存在已经是闻所未闻了。 到时候她们或许安居一隅，躲在大千世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自生自灭，又或者因为失去了甄澄对悖影的控制，而重新变回浑浑噩噩的状态，为祸苍生。 关系好则互相依存，关系不好一拍两散。甚至如果反目成仇，双方大打出手甚至被召唤物噬主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经过十万载检验的心性，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牢靠呢？ 至于战力，“她们”的存在比起生物，可能更像一种天灾。人无法消灭天灾，但却可以控制天灾，利用天灾获取能源。 可想而知，当“她们”出现与敌争斗时，绝不会有拳拳到肉的互殴，移山填海的爆炸。 那注定是一种对规律的掌控与运用的较量，人与天灾的较量。毕竟某种程度上，“她们”也确实早已没有了普通人类的完整的神智。 “我能睁眼看看你么？”感受到契约成立，甄澄闭着眼笑道。 在周施施的死亡所诞生的智慧神火旁边，此刻正燃烧着一团漆黑的，充满腐蚀与灾厄气息，扭曲得让人恶心的新的神火。 这便是周施施口中的“力量”。 “恐怕不行……” 甄澄感到少女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虽然始终闭着眼，但她心中总有种感觉，眼前的邪秽之物恐怕外表上看起来并不会像神孽们那般恶心。 “你有着独特的血脉，或许可以直视普通的悖影。但至于我们……没有点燃神火是不能直视的。”袁媛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惋惜却又幸福。 任基舒的声音紧跟着开口：“其实哪怕你立地成神，我也不建议你睁眼看我们。 只一眼，便会有灾厄降临。” “这是我们已经习惯背负的诅咒，但无疑也是强大而方便的战力，”袁媛跟着笑道：“毕竟，你总不能指望两个死到连身体都没有了的女孩子去舞刀弄枪吧？” 甄澄点头，缓缓张开眸子。 “她们”那从未曾映入眼帘的存在，便也随之悄然消散。 曲芸为她所留的，点燃永恒神火的真正素材，隐藏在最后一环试炼之中的秘密，也到了该去揭开的时候。 “抱歉，”两人的声音在甄澄内心响起：“在这里虚度万载，我们不曾了解她口中，所谓‘原初神火’的存在。” “不要紧，”甄澄安抚道：“我知道。” 周施施已死，整个后殿便再无黑暗。幽暗的白烛，轻而易举将整间不大的佛堂照亮。 满墙的照片不知何时已被点燃，此时依旧燃烧着熊熊火焰。仿佛它们并不是相纸，而是耐用的木炭。 除此之外，佛堂紧贴山体的一侧墙壁还有一扇打开的暗门显露出来，里面是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石穴通道，通向更后面的什么地方。 甄澄并没有尝试探索，因为时间所剩无几，而且她对自己的目标心知肚明。 她踏出后殿，前面是已经完全断落的吊桥，以及紧贴崖壁，间隔颇远的三角木桩地基。 “袁媛？” “嗯，放心走。” 甄澄当真听信，一步跨向万丈深渊。 她并没有坠落。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仿佛跨越虚幻与现实的屏障，降维凝聚在她脚下。 第二步，第三步…… 半分钟后，甄澄已经回到了前殿大厅，双足落实在坚固的石板地面上。 第495章 永恒的圣火 从后门进入悬空寺的主殿，甄澄绕到那面容诡异的佛像面前。 似笑非笑，用与佛像异常相似的表情与之对视。 “哎……”半分钟后，她的心底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这都能被你发现……能被她选为弟子，理所当然也是妖孽。 凡人，你可知道自己面对着谁？” “不认识，”甄澄摇了摇头：“你应该是某位曾和老师敌对的创世神吧？” 周施施提到了“原初神火”这个名字。能够配以这个称谓的神性来源, 顾名思义，可想而知。 佛像仿佛被噎住了，甄澄的答案明显让他后续准备好的装逼说辞完全无法出口。片刻后，那邪异中透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感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本尊倒是小看你了。跟在她身边，哪怕身为区区凡人, 想必你也是见识了不少的。吾名?叕尊, 你可知其意味着什么？” ?叕尊心中冷笑。既然是她的门徒，想必该知晓吾等尊名所代表的意义。任何她能给你的, 我都可以。 哪怕她化身世界，成为整个下宇宙系统中我们任何创世神都无法战胜的存在，也注定无法跨越第十维度的最终壁障，没有我等的眼界与见识。 只要你开口，哪怕是那些她无法给你的，我亦能…… 甄澄愣了一下，感觉这佛像比预想的废话要多呢。但出于试探保险的目的，还是耐着性子答道：“意味着，你曾是她的手下败将？” ?叕尊一口老血咽回肚里。 这么狗血的答案，他偏偏又挑不出半点毛病。 “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他再度问道：“那场战斗，最后结局如何？他们……分出胜负了吗？”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甄澄冷笑。 事实上她啥也不知道，但空手套白狼这种事情，还是对方赶着送上来的，她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叕尊已经习惯了甄澄不好好说话的毛病，这次倒也不再气恼, 自顾自讲道：“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我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你的老师……音乐家她能做到那种地步，恐怕少不了当今那位的帮助。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对吗？就是冠名系统，当代主宰诸天的那位…… 我和另外那五人不同。虽然有着同样的理念，但我从未插手清算，从未急着对付你们那些蝼蚁般的文明，也从未像他们那般紧张恐惧过。 我潜心研究悖影，所求的并不止是力量。 一切顺遂，在我那蠢徒儿的实验下，几乎就要解开悖影现象所掩藏的核心秘密。 但就在这时，音乐家来了，以拉马克游戏应选者的身份，搅乱了一切。 当时我便察觉到这一方被我隔离出来，本应隐匿于诸天万域的时空，隐藏着他的后手。 悬空寺本就是从拉马克游戏中脱离的归隐者所隐匿之地。正是看中这一点，我才选择它作为试验场。 那些神僧妄图抵抗我的力量，所以和他妥协，有了后堂那座观音。被音乐家坑过之后，我便意识到那里有他的后手，传授那蠢徒将其打碎封印的手段。可惜已然于事无补。 看起来，他似乎一直站在音乐家背后，协助她去做她想要的事情。 但是，他是谁？ 无论他与音乐家达成了什么协议，他终究，注定，绝无可能摆脱自己的身份。他是创世神，是十一维度的存在，是……我们这一边的。” 甄澄点点头，直接开口道：“说完了？” ?叕尊又是被噎了一口老血如鲠在喉，终究忍不住咆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来点神火的吗？‘智慧’和‘力量’都已经到手了吧？即使是她的门徒，也没人拿到过更好的素材吧？” “我要原初。”甄澄木着脸，像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呆呆要糖果的小姑娘。 ?叕尊气乐了：“你想怎么拿？用你刚收服的那东西攻击我吗？我可是创世神！就算我无法消灭或扭转悖影，对付那东西的手段总还是有的！ 不要仗着我积蓄力量破除牢笼就在这得寸进尺！带着你的‘智慧’和‘力量’，趁我还没气到极点赶紧滚！” 说着，甄澄面前那笑容诡异的佛像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滔天的威势。 与“她们”那邪异而充满憎恶仇恨的气息所带来的的恐惧不同，佛像身上腾起的，是一种堂堂正正的强大。 这样的威势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力量，无法杀敌，甚至无法破坏面前知人的一根汗毛，却让甄澄深切体验到一种维度与位格上天壤之别的绝望。 这绝望摄人心魄，让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止歇。 如果是没见过世面的超凡者，甚至有九成几率直接被震慑到窒息而亡。但甄澄挑起的嘴角只是抽了抽，笑意未减。 她抡起拳头，狠狠一拳击打在自己胸口正中，随即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自主大口呼吸。五秒后，吸气声变成了放浪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叕尊？你若真在这里积蓄力量，恐怕动动小指就足以让我灰飞烟灭了。 但她又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梦境的牢笼中留下这等致命的破绽？还是对自己IdE手下败将？” “你就这么信她？”威慑无效，让?叕尊的声音开始变得阴冷狠毒。 “信她？不不不，我可从来都没完全相信过那个便宜师父，”甄澄大笑着连连摆手： “若你没有露怯使出刚才那种手段，我怕是还会谨慎到一直试探下去，直到时间将尽才会赌上一把。 但十万年毫无寸进，已经消磨尽了你的耐心，不是吗？你看，废了那么大劲虚张声势，我却连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啊……” 面对甄澄杀人诛心之说，?叕尊哑口无言。 “?叕尊，你知道吗？我们故乡流传着一个颇为有趣的谜语，”甄澄停顿了一下，并没有等到回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一声不响，二目无光，三餐不食，四肢无力，五官不正，六亲不认，七窍生烟，八面威风，久坐不动，十分无用。 你可知这说的是什么？” 第496章 永恒的圣火 ?叕尊并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甄澄自顾自给出了答案：“真实无趣的家伙……是‘泥塑佛陀’啊！不觉得和你现在的状态很像么？空有境界，却被完美封印，使不出一丝实力。”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叕尊的声音再次于甄澄心底响起。在甄澄念罢那一句谜语之后，他察觉自己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他并不理解的事情。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陌生的感情。哪怕在面对曲芸时也未曾感受到的，唯有凡人才会产生的……恐惧。 噗！ 甄澄一口鲜血，糊了佛像一肚子。 这不是她有意而为, 而是用言灵影响这等真正位于诸天万域顶点的存在，哪怕他神力尽失，像个泥靶子一般没有反抗之力，也不是甄澄现在的凡人之身可以完全承受的。 但终归还是起了效用。 在佛像戏谑的邪笑下，甄澄吃力地举起了那比西瓜还大的巨型木鱼。 “依靠悖影的力量去对付你？和你比谁对魔法的理解更精深？你当我傻的？” “你敢！”甄澄心底的声音爆呵！ 提及诸多手段，本身就是一种引导, 为了让眼前的少女不至于意识到他真正致命的弱点。 连悖影都不怕, 连最强大的魔法都无法动摇, 还有什么能伤到他这创世神的不灭金身呢？ 轰！ 甄澄笨拙地挥动木鱼砸向佛像。缺乏运动天赋，让她这个勉强的举动差点导致自己跟着手中的木鱼一起跌近佛像之中。 无论?叕尊的金身与灵魂如何万世不朽，无论他高高在上的存在是甄澄如何无法理解的境界…… 在甄澄一道识破真相的言灵中，虚妄尽破。他此刻只是一尊如所有泥塑佛陀一般中空的偶像罢了。 沉重的到甄澄双手将将能举起的木鱼，打破了泥胎，让佛像像那打碎在地的瓷娃娃一般崩成满堂碎片。 深深喘了口气，甄澄擦去额角汗珠，会心一笑。 她并不清楚?叕尊这种传说里不朽不灭的存在，是否真的虚弱到能被她用最最平凡无奇的三维物理攻击彻底消灭。 但此刻她心灵深处的真理之门前，正熊熊燃烧着第三团火焰。 那是唯有诞生于天外，超脱越诸天万域，高高在上的第十一维度的创世神才能拥有的资质—— 【原初】 “这……这也行？”任基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哪怕不回头，甄澄也可以想象少女目瞪口呆的模样。 “我们……恐怕不行。你没感受到吗？主人先前所念的那个谜语，充满了谜一样的力量。” “这是什么力量？”双重的声音齐齐在甄澄身后响起。 “言灵，”甄澄喘着粗气答道：“其实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好像勉强算是奥法的一种。感兴趣的话, 等我回去，你们或许可以问问曲芸？” “不了, ”让甄澄有些意外地, “她们”拒绝了这个提议。她本以为“她们”曾和自己师父有些交情，会期待着再见上一面呢。 毕竟世上能拒绝那位魅力的存在恐怕不多。 “主人的力量，想要支撑我们在现实中行动还有些勉强。而且我们也累了。让我们睡一会，直到需要我们战斗的时候……” “直到需要我们战斗的时候吧。” “晚安。” 身后那令人恐慌的，毛骨悚然的，不可名状的，无法自已地反胃的粘稠恶意悄然褪去。 甄澄内视真理之门前的空间，三团形态各异的火焰在那里静静燃烧着。 不过它们现在还都不是所谓的“永恒神火”，而只是一种火引，一个契机。 看着眼前的景象，甄澄再三思量。 最后，她选择了从周施施那里获得的“智慧”火种，打入了真理之门——的第四环。 没错，这次甄澄又跳级了。 对应着【神醒】境界的第四环符文，至今未能补上。 这也是为什么甄澄执着于不肯放过周施施的原因。若仅仅是看她不惯，又何苦非要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战个你死我活？ 这整个一方独立时空都存在于曲芸的梦境中，有什么不能安安全全事后找补的？ 唯独，她当下需要用到的贤者符文，不能等。 不得不说，在曲芸的谋划与甄澄自己的争气下，这次她捡到了相当大的便宜。 哪怕对于那些完全理解贤者符文的稀世天才，想要在晋升时幸运到在真理之门的门缝中遇见像【智慧】，【力量】这样接近本源的词汇也是祖坟冒烟的事情。 考虑到诸天万域的人口基数，那大概比连续中彩票头奖十次的几率更小。 类似的词汇原本就和超凡者升华的境界有关。如果能熬到高位神的程度，那么多多少少总是有机会见到一两次的。 至于能不能捕捉到，对应词条适不适合自己，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而像甄澄这种本质上尚为凡人，在【神醒】境界就能打上此等强大硬核符文的人，哪怕说是史无前例也不为过。 反正血烛堡的学姐们从未曾有谁得到过这个机会。 至于【智慧】和【力量】两者间的抉择，其实反倒并没什么困难的。 对于独狼而言，【力量】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但甄澄的能力从一开始就是需要倚仗同伴制造机会，给予增益，控制，解决复杂问题的效能。 虽然可能出于一开始的恶劣印象，对曲芸始终留了个心眼，但她对于血烛堡的学姐们还是相当信任的。 再不济，可以为她牺牲性命的爱洛根丝总没有保留的必要。 甄澄需要的并不是【力量】，她从一开始，就走在【智慧】的升华之道上。 这也确实是最适合她的道路。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火焰散去，代表【智慧】的贤者符文彻底烙印在第四环上时，甄澄感觉自己的整座真理之门都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步骤。 如果说以凡人之身烙印【智慧】之名算得上史无前例，那么用【原初】为印点燃永恒神火，便可当之无愧为空前绝后。 诸天万域，算到头创世神一共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位。一个个又强得神惧鬼怨，毁天灭地的…… 旁人哪还有机会能获得这等机缘？ 第497章 永恒的圣火 甄澄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火红的短发。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姐姐？我睡了很久？哎？你的脸……”甄澄的触觉渐渐复苏。她感觉自己冰凉的小手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牵着，顿时一阵安心。 但当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了爱洛根丝鼻青脸肿的模样。 “你睡了七年。”A姐苦笑。 “啥？”甄澄一个激灵就想蹦起来，结果被A姐迅雷不及掩耳地按回到宿舍床铺上，腰都没来得及弯起来。 “开个玩笑, 是七天，真的。”A姐伸手，帮甄澄把额角的发丝播到一旁。 看着对方明显不会允许自己起身的架势，甄澄只能放弃。她一边试着活动自己虚弱无力的身体，一边笑道： “平时都只有我才会开玩笑吧？姐姐心情这么好，应当是同样【恒火】了？” “嗯，封神成功。不过没有妹妹那么厉害的词条。我的道路和体内吃进去那鬼东西有关，其实挺简单的。 打赢自己，征服它，然后就是水到渠成。” 甄澄知道，A姐嘴上说得轻巧，但其实怕是也经历了不逊于自己在梦境中所遇的艰险。 人遇强敌，或有胜负。但能够打败自己的，却是凤毛麟角。 “那么轻松？然后就弄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勾起嘴角，甄澄调侃道。你看，并不只有我才是让人担心的那个哦。 爱洛根丝挠了挠脑袋：“说来话长。” “我听着呢。” “哎……”叹了口气，A姐放弃了：“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当时在教室里，只过了十分钟不到，曲芸就宣布你已经通过考验。我会知道你取得了那种夸张的伟大神格，也是因为她当场宣布了结果。 然后我们就一起冲上讲台，围着你载歌载舞庆祝了一番……” “停！”甄澄狠狠揉着额角，抬手打断了A姐的陈述：“你是说，你们把我放到讲台上，然后点燃蜡烛，围着我唱歌跳舞？” “大家太兴奋了嘛, 你不知道自己赢得的神格有多么夸张。蔡丕秀那家伙都嫉妒哭了，一直嚷嚷着说老师偏心……” 甄澄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A姐。 被因为长期卧床而肤色惨白的黑长直美少女，用一种面无表情的空洞目光紧盯，同时周身还散发只一股尚未完全压制好的浓郁咒怨…… A姐咽了口吐沫，尬笑道：“我们没点蜡烛……” 甄澄一掌拍在床上，坐起身来：“这里是血烛堡啊姐姐！蜡烛还用你们点么？躺在讲台上，从我身体里穿出来的蜡烛少说就有三五根了吧？ 教室外路过的学生怎么看？你们在搞我的招魂仪式么？” 只要想到那副场景，甄澄心中的羞耻感就爆炸开来。不知道当时有多少学生从楼道里经过看到自己那副模样。 如果以后再遇到这些人……自己会不会变成校园怪谈的主角？ “只是招魂什么的，苍白维度的教室那边天天在搞吧……”A姐小声嘟哝着，随即在甄澄哀怨的目光中憨笑起来： “其实妹妹也不用那么介意的，你的封神把莎布学姐给惊醒了。当时马赛克掉了一地，外面的学生根本就靠近不了。至于路过的老师，应该也不会有嚼舌根的功夫吧……” “莎布姐醒了？那你没事么？”甄澄突然担心问道。 “哎？没和你说过么？”爱洛根丝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我契约的魔灵体和那家伙有些渊源，所以我很早以前就可以直视她的本体了……” 甄澄继续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盯过来。A姐不说这种事情，绝对是故意的。莎布是女子欲情的主宰，不用看也可以想象她本体长得会有多色气。 显然A姐是不愿她被别的女人勾走了魂，才一直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甄澄一脸三无相，爱洛根丝只好继续打着哈哈：“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试炼挑战中战胜了什么东西。当时曲芸公布的时候，学姐们全都惊呆了……” “我知道啊……创世神嘛，但只是个被老师打残了的老家伙而已……”甄澄摆摆手，她相信自己对?叕尊的事情了解的比曲芸会透露给A姐的更多。 “并不是简单的创世神，而是六位至高神圣裁判团中的席位之一。是曲芸和血烛堡宿命的敌手。 你觉得曲芸当年未曾试过杀死他？没想过解救现在和你签下契约的那孩子？”爱洛根丝微笑着摇动手指： “?叕尊是研究悖影的专家。曲芸并非特意把他留给未来的弟子，而是根本就杀不死他。 但是你杀了他。她束手无策的对手，被你轻而易举砍瓜切菜就解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为什么，甄澄总觉得A姐说到这里是带上了一点私人恩怨。好像体验到甄澄的能力能够在某方面胜过曲芸，让她胸中积郁的闷气得到了释放一般。 “并没有那么轻松，差点就死了……”甄澄揉着太阳穴，想起在一开始的梦境中，进入试炼之前自己从曲芸口中套取的大量情报： “不过，看来老师对你们也额外地透露了不少秘辛啊……” 她记得曲芸说过，不让她知晓背后那一直在针对自己的“命运”的真实身份，是因为一旦知晓，对方也会同时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但现在A姐三言两语间，已经让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一直以来所对抗的“命运”就是这个所谓的【至高神圣裁判团】，或者其中的某位存在。 A姐是从曲芸那里当众得到的情报，甄澄不认为那个女人会犯下粗心大意的错误。 似乎看穿了甄澄的心思，爱洛根丝解释道：“先前曲芸也无法确定你会做到哪一步。但现在你连人家六位正体之一都宰了，还想指望把那些创世神蒙在鼓里？ 不过好歹我们现在也已经蜕人化神，多少有了点对抗的底气了。” 甄澄了然点头，这和她所料的差不多。 自己在试炼最终的环节能做到如今的地步，并不仅仅是胆识，智略这些东西就可以决定的。 比如自己与悖影的亲和度达到了何等程度，是否能够在“她们”的咒怨之下存活，是否能打破?叕尊的防护，这些都是曲芸无法推算的东西。 而她自己，在真的完成这个奇迹之前，也无从推想判断。 “我差不多明白了，”甄澄颔首，举眸直视爱洛根丝的眼睛：“所以姐姐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是真的满心疑惑。 无论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也是七天前事了。以A姐的恢复能力，怎么可能把糟糕的状态拖延到现在？ 而且她那么要强，最不愿在自己面前展露脆弱的一面让自己心疼了…… 第498章 永恒的圣火 爱洛根丝挠着脑袋，颇有些无奈道：“其实吧，在你昏迷的同一天，我就同样去参加了获取神格的挑战试炼。” 甄澄闻言，一阵心疼。握着A姐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试炼很辛苦吧？姐姐的升华方向……想必是少不了痛苦的。” 虽然未必比得上她自己所经历的那些诡异凶险，但【红莲死神】这条道路，从来都是鲜血与尸骨所铺就的。 不仅有刀下亡魂的鲜血, 同样更少不了自己的。 同样是越阶挑战神火神格，A姐所经历的一切又会轻松到哪去？虽然她说得很轻松，但无论是战胜自己还是挑战那个和莎布姐同时代的东西，明显都不可能是容易的事情。 那是体力与技巧极致的考核，不可能输给她智慧与胆魄的试炼。 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姐姐的辛苦，甄澄感到一丝自责。 “其实……真的没有，”爱洛根丝心虚道：“我通过试炼，只用了三个小时。当时确实伤得很重，但是第二铃音眨眼之间就给解决了。她的力量……真的蛮特殊的。” “哎？”甄澄一愣，只能等着A姐自己继续说下去。 “你陷入梦境之后，她在课堂上科普了一下。一般人想要完全由人蜕神，点燃永恒神火这个过程，绝大多数需要三年到两百年的时间。” “那你就更不该担心我的事情了吧？”甄澄越发好奇。 A姐翻了个白眼，继续解释道：“这个跨度极大的数字是由常见类型的升华之道所统计出来的。 也就是说，不同的超凡体系想要通过【恒火】境界的升华，所需的时间截然不同。 而她在课堂上，可是十分自豪地拍胸脯保证了；自己研发的这条言灵之道，借助那道招牌魔法入梦的方式，想要顺利升华只需要不到三个小时。” “所以我昏迷了七天，是因为资质太差？”甄澄苦笑。 其实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相信。 由于一路开挂般进阶，甄澄至今都没有诞生对于正常的修炼，升华，以及寻常超凡者的天赋能力的普适性概念。 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自己真的天赋不足，恐怕也不可能从诸天万域的选拔中被那位看上挑进考古系来。 爱洛根丝轻轻拍了拍甄澄的头，安慰道：“我家妹妹是诸天万域独一无二的大天才, 就连那白毛儿女也比不上的！ 事实上除了升华体系的不同外，点燃恒火的时间还与火引真名的力量位格有关。” 甄澄瞬间了然。很明显自己昏迷的时间都是用来消化创世神那名为【原初】的火引，所引导出的贤者符文真名了。 此时此刻，那个象征着“原初”的符文正安然烙印在脑内真理之门的第五环上，张扬地炫耀着五彩斑斓的黑光。 相较于前四环那鎏金暗刻，朴实苍劲的符文，甄澄也说不好种举目可见的不同是来自【原初】的隐藏位格，还是人神之间的本质差距。 “所以……这和姐姐的伤有什么关系？”显然，甄澄不是那种可以被轻易忽悠过去的傻丫头。 第三次深深叹气，爱洛根丝放弃般坦白道：“你一直没醒，我就很急啊。” “然后？” “然后我迁怒曲芸让你陷入危险，就去找她打架了。” 看着甄澄直勾勾的目光，爱洛根丝移开视线：“好吧，其实我只是力量暴增，手痒就想找人切磋一下…… 我想看看自己和那家伙还有多远的差距。” 甄澄深深叹了口气：“你和她有多大差距，自己心里就没点数么？【恒火】，【合一】，【小破】，【圣脉】，【分立】，【大破】，【天命】。六个大境界，就是你们现在之间的差距啊。 若是以前还在地球上的眼界，我们现在就是凡人去庙堂里跪拜的神佛，高高在上，不可捉摸。 但有了血烛堡的见识，才会意识到蜕人化身，【恒火】的这一步才刚刚算是跨上了强者的门槛。 一路升华的慢慢超凡道上，这才是刚刚好的正中间啊。而且，越往后，还会越难，差距便也越大。 姐姐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这没有错，但你是不是忘了她是什么人？是让你跨界而战挑战的同阶弱者么？ 按她自己的话说，六代纪元宇宙生息，文明兴衰，也就只有古早的三神和她触摸到了【天命】的境界吧？ 不说人家比你虚长十万岁的经验阅历，就算同龄同境界的我们遇到那家伙，纯拼天赋也只有被撵着揍的份儿。 姐姐忘了我们在梦境遗迹中见到的思念体了？” “妹妹不要妄自菲薄。就算在血烛堡，我们现在也可以算是核准毕业的境界了吧？”爱洛根丝傻呵呵乐着，指了指自己鼻青脸肿的面孔：“我这不是明白了么。” 甄澄鼓起腮帮子，想要一爆栗敲在A姐脑瓜上。但最终还是心疼她满头的伤，变成柔软指肚的轻轻一戳： “我相信你手痒去找她打架，却不信你能把她逼到收不住手，把你伤成这样。 老师那人啊，看起来一肚子心肠坏透了，其实对女孩子比谁都温柔。她吃饱了撑的，忍心把你打成这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A姐再搪塞，她也不会深究了。那说明这事已经不是不好意思或者怕被责怪的程度，而是可能真的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渊源。 对于身边最亲近，把命都交给自己的人，这点度量和信任甄澄还是有的。 “算了算了，想要糊弄你这种小机灵鬼，我这纯粹是扎自己心，”爱洛根丝两手一摊，依旧嬉皮笑脸的模样： “其实我是试着去弄了些情报，关于下次课外教学的。” 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了甄澄的预料：“这么快？什么时候？” “按那家伙的话，你醒了，我们就走。”爱洛根丝面露嘲讽：“她就是这么怜香惜玉的呢。” 甄澄摆摆手，翻身起床。她试着在地上慢慢走了几步，发现身体完全没有因为卧床而产生的乏力不适。 现在开始，就要慢慢习惯“神”的躯体和身份了呢。 “那就走吧，老师不会害我们。这么急，肯定是有必要的。” 第499章 永恒的圣火 甄澄知道爱洛根丝并没有把话说全。 只是去打听下次实习的情报，怎么会受到无法立即还原的伤害？ 但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她也便不再深究这个话题了，而是转而问道：“这一次的考古实习……会很危险？” A姐少有的神色郑重起来：“九死一生。” 这次反倒是甄澄笑了：“血烛堡的课外教学，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闻言，爱洛根丝也跟着会心一笑。 血烛堡一座城堡便是一座城市，去很多地方的路程并不算近。二十分钟后, 两人敲开了刻有“考古系办公室”的秘银大门。 曲芸的办公室在某座十分庞大的塔楼的中段。 二层高的房间大部分镂空，真正的二层只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一条狭小的边弧走道经过一排嵌在弧形石壁内的书柜，两端有楼梯连接。 曲芸书桌在一楼弧形走道正下，而整个房间中绝大多数的空间都由一具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完整巨龙骨骼所填充。 不，细看的话，这骨架并不是被挂在天花板上的装饰, 因为完全看不到绳索连接。它是自己悬浮在那里的！ 她不由得切换法师特有的奥法元素视野观看，随即印证了内心的猜测。 龙骨内流转着如渊似海的魔力，远非她这刚刚跨过门槛的小神所能比拟。 “怎么？被我们索贝克迷住了？”曲芸飘在二层高度的书架前, 头也不回地翻找着什么，随口调笑。 “它……她是……”甄澄第一时间想起了龙女姐姐，自家师父那惊天动地的恋爱对象。 甄澄并不清楚纯种龙族血脉是否有通过变身，在人形与巨龙之间任意切换的能力。 但考虑到曲芸那战胜时光的似海深情，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家伙将恋人的遗骨珍藏在办公室中朝夕相伴的场景。 “停！别瞎想……”曲芸飞回到办公桌后面，仿佛看穿了甄澄的心思，连连摆手： “纯种龙族的某些血脉分支确实可以用我的龙文音节魔法切换人形与巨龙形态，但索贝克并非纯种龙族。 它主要的血统来看，其实应该算是头囚牛。当年为了把米莎从拉马克游戏体系里弄出来，就借助了它的一部分血脉力量。” “你读我心！”甄澄不满道。 “抱歉，我没有侵犯你们隐私的意思，是这个房间比较特殊，”曲芸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在我面前，你们不需要有什么拘谨的地方。 人活得久了，哪怕看到再肮脏龌龊的思想，也不会改变我对你们的看法或态度。 毕竟决定收你们为弟子之前, 人家肯定要把你们里里外外看光才能决定吧？” 爱洛根丝咬牙切齿，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毕竟她刚刚还跑来找茬然后被按在地上摩擦，人家还偏偏手下留情了。 而且，关于窥探接下来课外教学内容的事情上，她欠了曲芸一个大人情。 甄澄同样心中恼火。她当然相信曲芸说的每一个字，但刚刚提到“肮脏龌龊的思想”几个字，就已经让人颇感羞愤了。 试问如何让一个人在脑中去想象一头大象？正确的答案是，告诉她“不要想大象”。 哪怕已经成神，甄澄依旧是不折不扣的花季少女，被这样钓鱼撩拨，心中难免生出些不愿让人知晓的旖旎。 但羞愤的情绪一瞬即逝。 经历过大量的育演棋对弈练习后，随着对育成法的更深掌握，她现在已经逐渐习惯并能够揣摩出一些曲芸行事的意图。 这个女人对她心中最羞耻的旖旎不可能有太大兴趣。那么她这样做，唯一的理由便只能是训练自己集中精神，抗拒分心的能力。 而比照以往的经验，她会这么做的原因，恐怕只能和接下来的课外教学内容有关了。 想到这里，甄澄便乖巧地顺着曲芸的思路，努力尝试用别的话题分心来避免想到心中不愿人察觉的情感与心思： “所以米莎学姐虽然长成那样，但其实也和我们一样算是混血龙族？” “什么叫长成那样？你这样说话也太没礼貌了。”办公桌旁的贾斯蒂丝不满道。甄澄姐妹进来时，房间里就不止曲芸自己在。 这位帅气到耀眼的女骑士身着盛装铠甲，一直笔挺地站在办公桌旁。 “抱歉，”甄澄挠挠脑袋，从善如流。 她当然没有贬低米莎学姐的意思，只是自打选定了“戏谑”作为自己第一环真理之门的真名符文后，说话时不时就会不由自主地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 “我只是想说，我和爱洛根丝都有一部分的龙族血脉。据我所知，其余的几位学姐也有着相同的巧合。 现在证实了看起来最不可能米莎学姐也有这样的特性。贾斯蒂丝姐姐，你不是也承认过，自己身上有着狴犴血脉么？” 贾斯蒂丝满面阳光的笑容一僵，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显然，她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甄澄看出这一点，她相信曲芸是不想让她们之中的某些人，现在就了解到“光复龙族”这件事情的。 就像之前一直瞒着自己一样。 借着岔开话题，她反将曲芸一军。 于是，她从曲芸那勾人心魄的眸子中看到了一种饶有兴味的欣慰。 果然，她选择岔开话题：“澄澄，点燃神火的过程，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啊！太有了！满脑子都是问号好吧…… 甄澄满心槽点，目光扫过办公桌旁的贾斯蒂丝，心中了然。 姜还是老的辣。曲芸这是借着学姐在场，故意弹对她而言最私密的事情报复回来呢。 不过……谁怕谁？虽然和贾斯蒂丝学姐性格不算很合拍，但她的为人绝对是全班最值得信赖的一个。 “我所经历的每一环挑战，全部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场景，”甄澄直接开口问道： “从我的梦境延伸出去接二连三的陌生世界，怎么看都很奇怪吧？你在我的脑子里谋划什么？” “不愧是你，果然注意到这点了呢，”曲芸还是那副从容优雅的欠揍模样： “答案想必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那些都是我记忆中的场景。换句话说，是我一开始踏足超凡，逐渐成长的经历。” 第500章 永恒的圣火（完） 曲芸的答案和甄澄所料不差，所以完全没有解决她的问题。 “所以说，我凭什么要追随你的足迹啊！我们性格根本就不一样，而言灵魔法也不是龙文音节。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曲芸美眸微抬，嘴角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很不错，你变得更加敏锐了。可惜……自己猜呀。” 甄澄翻了个白眼。显然，这又涉及到什么眼前那家伙并不想要自己现在了解的事情了。 曲芸根本就是个坑, 是个黑洞。能从她身上挖掘出的秘密，汗牛充栋车载斗量都无法企及。 甄澄能做到，就只有顺着她的游戏规则旁敲侧击，尽量挖掘出一些真正对自己重要的秘密： “?叕尊在研究制造人造悖影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对于这个问题，曲芸丝毫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 直接坦白：“遇到那家伙，是在我相当年幼时候。 然而在破坏了它的计划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那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后，我想到了自己那位与悖影融合的老友——甄辉齐。他们做出了周施施，这样的事情，依子难道做不到？” “所以有了我……”甄澄目光有些晦暗。 “不，这原本和你没有关系。你的出现，就单纯是你父亲的意志罢了。若是我塑造了你的命运，那定然会早一些给你更多温柔的。 但既然命运选择了你，【弑序诗人】的席位选择了你，你以后的命运便与依子密不可分。所以现在开始也不迟，我都要给你……最好的。” 正说她所诉说的，曲芸的目光相当的温柔。那该死的魅力四处蔓延，让甄澄根本就不敢抬眼去看： “你的祖先甄辉齐，之所以能够和悖影现象产生这种其妙的关联，来源于一场发生在凡人之间的，毫不起眼的，却不可复制的，奇迹般的巧合。 而你能够用我所研发的升华之道与悖影共鸣, 也并非是我在这条升华之道上做了什么手脚, 那完全是你自己这个个体的特殊性所导致。 甄辉齐的子嗣们啊……其数目比那天上的繁星更多。单是在依子那万我之地里, 也有着不可小觑的数目。 你以为我会没在她们身上动过手脚进行试验？” “我本以为，言灵魔法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升华之道。”甄澄以手扶额。 “那当然是……”曲芸俏皮地眨眨眼睛，并没有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移开了视线就停止散发那见鬼的魅力：“正确的。 不过你可曾想过开发一条升华之道需要的时间和资源？哪怕是我，也没有可能在见到你的短短几天时间内完成这种事情的。 这些年来，我研究开发，发现发明的升华之道有五百来条。毋庸置疑，言灵是最适合你的，哪怕比起我所了解的那些，原本就存在的道路。 当然，其中包含了一些为了让你的血脉发挥作用的小伏笔。 不然以凡人之身吞噬【原初】神火这种事情，你以为单纯靠自己天赋异禀就能做到？” 甄澄默然。曲芸言出必行，她确实为自己准备了最好的。 见到甄澄仿佛失去了兴致，爱洛根丝站了出来：“人我带来了，既然时间紧迫，不如现在就出发吧？” 甄澄本因为她是在护着自己不被戏弄，一抬眼却意外地发现A姐似乎真的很焦急的模样。 显而易见，这和她刚刚提到过的，预知这次课外教学内容的事情有关。 “这么急……去干什么呀？” 随着百转千回, 让人酥到骨子里的声音, 曲芸的办公室异变陡生。 深暗的旋涡在办公桌下张开，瞬间便扩展到了大半个房间。桌旁的贾斯蒂丝将塔盾重重戳在地上，才阻止了深渊的蔓延，但也仅限她自己足下的半米范围。 甄澄只感觉一种诡异到难以言喻，让人无比羞耻的奇妙感受充斥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要脱离原本应有的位置，而去为某种羞于启齿的事情奉献一般。 “她们”第一时间便从甄澄背后的影子里浮现出来，用周身无法消散的不详与咒怨阻挡着深渊中引人堕落的气息。 讲台旁的贾斯蒂丝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扭转盾牌的角度，遮挡住自己投向甄澄这边的目光。 唯独飘在讲台边的曲芸依旧从容不破，甚至还对“她们”微笑着挥手打了个招呼。 爱洛根丝挡在甄澄身前，危险地眯起双眸，目射红光。 她向前伸出左手，暗红的纹路像凸起的血管自肩膀处向下蔓延，最后凝聚于向下平伸的手心，在其中汇聚，形成一朵不知是鲜血还是颜料组成的玫瑰，活灵活现。 “我裁决你的死亡。” 随着低语，玫瑰向办公桌下的深渊刺去。数柄巨镰凭空浮现，各自挥舞斩落。甄澄无法判断它们是虚像还是具现于现实的物质。 几条色彩斑斓的触须被切落，各自犹在地板上扭动着。 直到这时，曲芸方才出声：“收敛一点，你吓到学妹了。” 不是对A姐讲，而是对着办公桌下的深渊。 深渊褪去，留下一位美人。 给人感觉像是一位成熟的大姐姐，美艳的方式与曲芸那种神秘的优雅不同，却处于同一个艳盖诸天的境界。 如果曲芸的面孔只看一眼就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心跳，迷恋，甚至不好意思再抬眼去看； 那么眼前御姐的美貌便是那种看去一眼便无法再移开视线，只想要将其征服而踏于足下为所欲为，又或者反过来那样。 一头金帆拖到地面，不，应该说垂入深渊，无法估量其长度。过腰一下的部分变成海洋的彩色，仿若挑染但浑然天成。 她有一扇单只的邪异翅膀，肉质如半透明的皮膜，柔软灵活。她腰部以下的部分，是密密麻麻肥硕的明黄色触须，上面分布着大量环形的蓝色纹路。 她上身未着寸缕，腰间过着一条还不如不裹的透明布料，欲拒还迎般用自己的触手缠卷在腰上…… “莎布……姐姐？”甄澄试探着问。 莎布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诱人满点地抬眸斜睨了甄澄一眼，装作没有理会的样子，触手没羞没臊地缠上曲芸周身： “这次的课外教学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奴家也要去嘛~” 声音酥到骨子里，甄澄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不行，这次没你事。”曲芸看起来并不介意那些肥兜兜的触须对自己上下其手，面无表情地拒绝。 “我要嘛~要嘛~” “不行，你进不去。” “就要嘛~~~” “滚。” 莎布虽然装作不理会甄澄，但手上却完全没有这种表示。铺满一地的触须正鬼鬼祟祟地缠上甄澄脚踝。 十六岁的少女哪见过这种架势？如果是敌人甄澄早都算计得明明表白，可面对的是亲爱的学姐想要对自己意图不轨，她都吓傻了。 镰刀斩过，直接切断了缠上甄澄小腿的几根触须。 “爱洛根丝，以你的记忆力，应该不可能忘记了咱们总共就没有几条的班规吧？ 澄澄第一次见到没有遮蔽的莎布，做出什么我都不会怪她，但你可是在明知道是学姐的情况下对同学出手了哦。” 爱洛根丝没有理会曲芸的问责，双眸认真地盯着甄澄的脸孔。直到确定她没事时方才满意地笑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你罚我就是。反正天大地大，班规再大，也比不过我妹妹大。” “很好，”曲芸那迷人的笑颜开始变得邪异：“依子怜香惜玉，自然不忍心罚你的。 不过这么好的食材也不能浪费掉，这些莎布触须，依子自会用心料理。等你或者回来，全给我吃，光。” A姐帅气豪迈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那么，时间到了。”曲芸笑颜如花，打起响指。 章 小结 章节小结 《作》（0477） 鲢子盆中落， 无肠瓮里窝。 狂言轻我者， 横竖不成活。 小云的脑洞还挺有趣吧写完后突然觉得，吵架时用这首诗骂人会很带感？ 《退山鬼》（0481） 魑魅语中慌， 言迷魍魉茫。 清风平地起， 送我上山岗。 点燃烛火的对联（0483） 恩怨思愁惹悲恋，悔恨性情懵懂。 炙炎焚烫灭灾灵，燃烧熄烬灯烛。 《不度怨》（0483） 岁月匆匆总是新， 恋情不减愤仇痕。 佛陀妄诩生灵愿， 普度娑婆少一魂。 《唾手缘》（0483） 自古时光不可还， 新情未始旧仇难。 菩提有意结缘处， 树下焚香只枉然。 《醉桃源》（0492） 有姝不爱少年郎，倾心为黛狂。 有媛情性更纯良，舍生代姹伤。 魂缱绻，体缠绵，万年诉断肠。 情仇恩怨尽清偿，时当伴我旁。 一些名字： 周施施：施咒师 袁媛：怨源 任基舒：记述人 ?叕尊：音同缘觉，佛教用语，闻因缘而觉真理。字形又取反反复复拷问心中使命的意思。这部分和这货的生平经历有关。 看到这奇奇怪怪的三个字名讳莫名眼熟的小可爱，恭喜你猜对了，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索贝克：Sobek 第501章 混乱的世界 甄澄睁开双眼，从嘎吱作响的木床板上支撑起身体。 她完全察觉不到被传送的体感，反倒觉得自己像是刚刚睡了一觉醒来。 这是一间四人宿舍，自己正躺在与下层书桌组合在一起的二层床板上。床上没有被褥，只是落满灰尘的木板，仿佛荒废已久。 对面相连的两套组合床上，A姐与贾斯蒂丝已经跳下床板站到地上。 她身材高挑, 在一身重甲的加持下甚至不输爱洛根丝，站在地上几乎可以平视坐在二层床板上的甄澄。 “所以这次你和我们一起行动？”甄澄看向贾斯蒂丝，后者一身重甲在跳下床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让甄澄担心地面是否能够承担她的重量。 “不欢迎？”贾斯蒂丝露出让窗外皓洁月光黯然失色的爽朗笑容。 “也没有，”甄澄摇摇头：“既然学姐在这里，想必是有必要的。” 曲芸的安排总是暗藏深意的，不到最后一刻，往往意识不到她真正谋划的到底是什么。 先前无论是关键时刻为自己开启传送的蔡丕秀；还是表面上看起来互相竞争, 最后关键时刻却拖住强敌的梅碧夕, 全都在事后印证出超出常理的远见。 “还算你有点良心，”贾斯蒂丝叉腰点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和你们的席位几乎对角，行事风格差异巨大…… 所以这次，我听你的。” “哈？”甄澄一愣，她完全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贾斯蒂丝学姐口中说出。 在接触不深的了解中，甄澄对这位阳光明媚的学姐的人格侧写，是一位永远高举旗帜被众人簇拥，英雄主义十足，一身正气且领导力浓郁到让人不得不去信服的家伙。 “这次的环境，我们更需要妹妹的分析，洞察，与智慧，”爱洛根丝点头认同：“如果是去打仗或者领导一个势力，我也会心甘情愿服从贾斯蒂丝的安排。” 这话又让甄澄一愣。随即她敏锐地从A姐略微疲惫的神态中看出她对这次实习活动的审慎。 “话说在前面，我是坐拥【岁月荣光】席位的圣骑士, 想必你们多少也了解一些我这人的原则底线。我呢，也了解两位的行事作风。 为了大家都可以不违背班规, 我希望两位可以做到，不要虐杀无辜之人，可以吗？”贾斯蒂丝提议道，目光十分真挚诚恳。 在旁处，往往都是正邪不两立。但血烛堡考古系为了某种甄澄尚且摸不透彻的目的，偏偏要将她们这些处事风格立场截然相悖彼此对立的女孩子们凑到一起。 在这里，没有什么原则不能妥协，唯有班规至高无上。至善者与极恶之徒，秩序的守护者与颠覆者济济一堂，把酒言欢。 “我们也不是什么魔鬼，并没有虐杀取乐的嗜好啊，”爱洛根丝笑道：“你的提议没有问题，但相应的，如果澄澄执意要杀人……” “我明白，那多半是因为对我们的目标有着必要的影响，”贾斯蒂丝转过头来，对甄澄眨眨眼睛：“我见过你和老师进行的那些育演棋对决。 只能说……叹为观止。不得不承认, 你是她老人家那个境界的存在, 在下心服口服。” 甄澄心中默默吐槽：要是蔡丕秀学姐在这里听你们这么讲，还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那家伙对自身魔鬼血统的认可一直要高于龙族,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蔡丕秀对于规则和契约的执着远远超出常人理解的范畴。 至于龙族，按曲芸的话都已经灭绝十万年了。她可不清楚那些家伙是不是像故事中描述的那么贪财。 如果为真，那么蔡学姐那奇葩的个性就确实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不过吐槽归吐槽，甄澄并没有对A姐的发言做任何补充。她所说的所有东西，都是因为对甄澄行事风格知根知底的判断。 如果不是开心随着甄澄，A姐这人确实没有杀人取乐的习性，但也绝不会容忍和别人妥协定下限制自己行为的规则。 “既然如此，”甄澄也学着两人的样子直接跳下二层床铺。她可以感觉到蜕人化神之后，自己的肉身也有一些明显的变化，但太过匆忙的行程让她还来不及摸清楚。 咚！ 重物砸落的声音，甄澄感觉自己膝盖与脚底一阵麻痛。 这确实是变强了一些，如果是以往的柔弱程度，估计已经把腿摔折……至少是扭伤膝盖或脚踝了。 但还是……好疼啊！ “要这样。”两人心有灵犀，A姐清楚甄澄此刻所想尝试的事情，一脸心疼地演示着。 她对着组合床的衣柜挥出一拳。为了让甄澄看清，动作十分缓慢。然后，甄澄一脸懵逼地看到实实在在的拳头穿透了实实在在的木板打入柜子内部。 A姐抽手回来，柜门完好无损。 “就是这样，运用神力，明白了么？”A姐一脸期待。 甄澄摇头宛若拨浪鼓。 贾斯蒂丝捂脸：“看好了。” 她把塔盾靠在床架上，左手像A姐同样的姿势缓缓打入柜门。但她的右手却同时在空中指指点点。 常人看去，是无法明白任何事情的。但是甄澄和爱洛根丝却以法师的独特视角捕捉到奥法元素运转的规则变化。 “这并不是一道魔法，而是超越四维的精神与意识之后，第五维度的真神对于世界法则的运用，”她说着，抽回拳头： “其实类似的事情早在四维状态下你们就应该可以自由运用，但由于你们晋升的太快，以至于根本没有时间学习这些基础吧？” 两人疯狂点头，这简直说到她们心坎上，都是曲芸那坑货…… “这其实很不好。比如像是有准备的情况下遭遇枪械射击，凭你们的境界就应当轻易让自己的存在跃维，从而无视掉可能的物理伤害。 但现在事实上，对爱洛根丝可能没什么影响，但澄澄的话……”说到这里，贾斯蒂丝突然间魅力爆射，又展现出那种邻家姐姐的爽朗笑容： “不过还好有我在，我独有的一点小手段，可以在瞬间帮你们弥补一部分缺漏。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502章 混乱的世界 甄澄一脸懵逼，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需要准备什么。随即便是理智之外的，周身本能产生的恐慌。 原因无他，只是最近每次曲芸说这话之后，都有生死之间的大恐怖等着自己。 但爱洛根丝这次却没有关注着她这边的反应，自顾自应道：“好了。” “等……”甄澄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见到贾斯蒂丝突然从腰间抽出长剑, 斩向她自己和A姐之间的空隙。 然后，自己口中的一个“等”字，便仿佛被拉扯进黑洞一样，延长成了永恒。 如果说贾斯蒂丝学姐是一名骑士，那么她的剑法绝对是出神入化的境界。 寻常能够斩出一剑，让人感觉速度很慢却不知不觉就中招的人便已经可谓高手。 而贾斯蒂丝这一剑，却能让完全不懂剑术的甄澄看穿其中蕴含的一切奥义。 第三维度的唯物现实，第四维度的唯心意识, 以及……第五维度上万事万物存在运行之原理的，法则。 结合学姐刚刚演示的奥法元素运转回路所暗示出的维度结构，甄澄瞬间恍然大悟。 这是一种奇妙的开悟体验。就好像你以为自己不会讲英语，其实是因为你失忆了。当你意识到自己从小在英语国家长大，突然就可以讲出流利的英语一样。 已然升华真神，境界本就是够的。稍经点拨，聪明如甄澄便轻易看透了眼前世界背后那原本就存在却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一剑看似浮光掠影，又似刹那永恒。 甄澄感觉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去慢慢思考，体会。但想通所有的事情之后，却又觉得时间仅仅流逝了片刻。 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她缓缓将手臂伸入衣柜，再缓缓拔出。 衣柜毫发无伤，甄澄的手臂亦是。 “我突然觉得，我有些明白为什么她这次会让你和我们一起行动了。”甄澄认真地盯着贾斯蒂丝。 抬头望去，学姐满头大汗，面色微白，却依旧摆出那副爽朗的笑容： “我敢保证, 我的用处不止这么一点。” 显然，那一剑对于学姐而言也并不是太过轻松的招式。 “我们刚才浪费了多少时间？”爱洛根丝一针见血。虽然她同样从刚才那一剑中受益匪浅, 但她更了解这一次课外实习的凶险。 在弄清身处的环境以前，她并没有太多心情去学习掌控力量。 “零点三七二秒。”贾斯蒂丝给出了一个精确到诡异的答案。 “姐姐是在担心这次的课外教学环境吧？”甄澄注意到一个令人疑惑的细节。 她本以为A姐是以预言梦的方式窥视到一些这次考古活动将要发生的过程，但她现在看起来的那种不安感，却仿佛根本没见过眼前的情景一样。 “嗯，我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爱洛根丝对甄澄的想法心知肚明，所以坦白道：“我并不是窥视了未来，而是一种……复杂的经历。 非要说的话，世界很大，可能性很多……” 甄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而笑道：“姐姐不清楚这是哪里，我却大概能猜出来哦。” “哦？”另两人齐声疑道。 “我被老师阴了，从上次回来就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姐姐的戒指里有什么基本没用，丢掉也无所谓的小东西嘛？”甄澄对A姐伸出手。 拿到倒仙宗主赠送的储物戒指这种法宝，正常人落到甄澄的境地肯定是要在里面塞满适用于各种环境的求生储备。 但甄澄从统一宇宙那无面者莫名其妙的梦境遗迹中回归后，直接就在课堂上被当场打回梦中升华【恒火】。 再醒来，已过七天，又是直接被拖进曲芸的办公室丢来这里。其间节奏的急迫，连她自己都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事情要准备。 爱洛根丝其实也没有预料到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但她一听甄澄说的就明白过来，随即笑道：“那还巧了，有必要的东西，我都准备了两份。” 说着她在戒指上一摸，手中便出现了一杆铅笔。 以血烛堡教学活动的范畴来看，这东西的适用性还是相当广泛的，比如在太空中。 甄澄将笔拿到手里，颠了颠。然后径直走到床边，打开窗户，丢了出去。 刷！ 铅笔直挺挺朝着天空的方向飞去，差点戳到甄澄的鼻子。 贾斯蒂丝目瞪口呆：“我完全没感受到奥术元素的变化，你是怎么做到的？！” 甄澄转回头，自己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我知道了，”甄澄的动作却勾起了A姐的回忆：“你想表达，这里是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甄澄默默点头，深呼吸，然后才开口道：“对，地砖和组合床的样式，多少还是可以回想起细节的。 至于铅笔‘掉落’的方向，恐怕和‘它们’的能力有关，姐姐还记得么？” “你们在说什么？”贾斯蒂丝完全摸不到头脑。 “大概明白，”爱洛根丝知道甄澄不喜欢中断思路向别人解释，所以有时说的东西很跳跃，便主动对贾斯蒂丝解释起两人第一次在“隐秘空间”相遇的经历来。 “……至于‘它们’，是一种类似悖影现象的东西。‘它们’能够改变空间排列组合的方式，甚至书本上文字的顺序。”她最后总结道。 “一直觉得你们两个混乱邪恶的家伙彼此亲密得过头了，原来是还有这这样的故事。”贾斯蒂丝饶有兴致地笑着。 “嘘！”甄澄伸手打断两人谈话，另一只手指向房门的方向。 咚……咚…… 安静下来之后，便可以听见楼道外诡异的碰撞声。 确认两人都听到了同样的动静后，甄澄总结道：“像上次一样，这里似乎不止我们在。” “时间回溯？”爱洛根丝拿不准的语气。 “时间不逆，”贾斯蒂丝肯定道：“就算是回溯，也只会是记忆，空间，或者某些诡计的把戏。” “无论什么情况，总要先出去看看。” 用眼神征询过甄澄的意见后，爱洛根丝抬脚“duang！”的一声就踹开了房门。 第503章 混乱的世界 与记忆中丝毫不差，从里面看起来像是普通宿舍房门的老旧木门其实内包实心金属板。 只是当初都拦不住尚为凡人时的A姐，现在又哪在话下？ 她甚至没有使用上次的踢击技巧，轻轻松松一个正蹬就将房门整个踹了下来。 大门木片飞溅，从中间的鞋印开始向外凹陷，滑稽地在楼道里打着转。 同一时间，三位女神皆是以超出常人的感知察觉到窗外的异动。 那枚被甄澄抛出窗外的铅笔, 又一次从下向上地飞掠过窗口，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我想你猜的没错。”爱洛根丝一边肯定着，一边率先伸出头去在楼道里左顾右盼起来。 昏暗的船灯，老旧的门扉，斑驳的墙壁……仍旧是记忆中一成不变的景象。转身回望，就连门上隐晦的c8标记都依稀可见。 “我记得……当时c类房间代表的是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A姐用手指逝去房间代码上的污渍，随口询问。 甄澄点头回应。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先解决掉那些关在房间里的实验体, ”爱洛根丝直视甄澄，颇为认真道： “理论上那种东西已经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我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甄澄却是摇摇头：“我理解姐姐的担忧，也不会忽视可能的隐患。但是现在比起那些实验体，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应该要先去看看楼梯尽头的封闭的情况吧？”贾斯蒂丝推测道：“有我在这里，外加上你们现在的实力…… 无论楼道尽头到底是什么情况，悖影抑或神力，又或者对法则的运用。哪怕无法破解，我相信咱们也可以有自保余力地安全弄清楚这地方的秘密。” 甄澄却仍旧摇头：“学姐说的，也是我们这次一定要解决的问题。但在那之前，还有个更直接的，必须立即处理的线索。” “什么？”另两人异口同声。 “其它的的c类房间啊，”甄澄指向斜对门的方向：“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隐秘空间’，是拉马克游戏的场地。 按照之前的经验，即便是老师想要进入这种地方，也只能借助游戏规则的漏洞, 采用把我们伪装成玩家的手段欺骗拉马克游戏系统吧？” “你是说……这里有其他的应选者？”贾斯蒂丝恍然大悟。 “bingo，”甄澄打了个响指：“哪怕没有，我想其它的房间里也隐藏着重要的线索的，比如上次不幸被烧毁的办公室，还有实验室什么的…… 等等，你们听到么？” …… “嘘……” 大学宿舍一般的组合床房间里，短发女一只手指竖在口前，另一只手指向门外的方向。 在她对面的两张二层床铺上，黄毛正试图探出上半身，把耳朵直接贴到门板上去。 房间的隔音还算不错。外面“咚！”的一声巨响过后，便再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半分钟的死寂之后，黄毛忍不住开口道：“姐，这次你就直说吧，隐藏任务是什么？自打和你组队后，我们就没遇到过一场正常的拉马克游戏。” 平时一本正经的眼镜也忍不住抱怨道：“以前的异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来了，但上次的情况也太离谱了。 都说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结果我们就遇到那种怪物……那根本已经是神的领域了吧？ 单是这样也就罢了，结果却真的是开了眼界。没有必死之局的解释……居然是那种意思吗？” 黄毛疯狂点头：“被刺穿胸膛的瞬间传送回来，这已经算是‘游戏保险’的程度了吧？我们是什么天选之子么？拉马克世界的主角？” 眼镜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总结道：“反复回顾了当时的经历, 我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当时我们所面临的挑战已经超出了‘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的限定程度, 所以才得到了复活的机会，用以破解我们所遇到的，游戏中的bug。” 说罢，他炯炯有神地盯住短发女，仿佛能从她脸上看出真理一般。 “生命不复。那不是复活，只是在死亡前一瞬被传送回团队空间而已，”短发女捂着脸连连摇头： “并不存在什么游戏bug。你们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我拼到最后，证明了我们的价值。 在你们之前，我换过多少队员自己已经数不清了。如果想活下去，最好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们……想再死一次吗？” 黄毛还想再争辩，却被眼镜拉住。他意识到自家团长已经在可能的范围给出了尽可能多的提示。 他们目前所陷入的处境，恐怕比自己原以为的水要更深。 正在这时，房门外突然传出一声爆响，接着便是枪械扫射，喧嚣叫骂，刀剑碰撞的嘈杂乱作一团。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莫名。 “听了团长那番话，我突然不想打开这扇门了……”眼镜泄气道。由于外面喧嚣的程度，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最好还是打起精神，”短发女按在自己的拉马克游戏徽章纹身上，面色凝重：“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比【世界碎片】更加危险的东西， 三神器之一的【解围之神】，你们有人听说过吗？” …… 甄澄三人在楼道中穿行，面色各有各的古怪。 她们站定在一扇房门面前，甄澄对着房门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往常这种事情都是A姐打头阵，但此时却是塔盾重甲的贾斯蒂丝率先走了进去。 并没有像先前出门时A姐那样破门而入，而是直接像幽灵般穿过了门扉。 在她的提醒下，甄澄姐妹方才意识到化身神明后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不过按照学姐的说法，这样的手段只在底层宇宙奏效。如果想要在血烛堡或者统一宇宙的神国里自由穿行，那还需要更高的境界。 翻看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爱洛根丝对门口的甄澄摊开双手：“这是最后一间了。” 第504章 混乱的世界 三人依次调查了所有c类房间。意外的是，全部八个房间竟没有一个人影。 这还是甄澄的推测少有的出现差错的情况。 不过女神们也并非一无所获。 甄澄的手上此刻正捏着一叠纸。其中有工作报告，有通知文件，还有小儿的涂鸦。 无一例外，这都是她们上一次在同样场景中找寻到过的“通关线索”。 爱洛根丝学着甄澄的姿势敲击自己的太阳穴，沉思道：“我觉得我猜到了。我们应当是进入了我们上一次进行游戏之前的时间。” 如果不考虑常识，不得不说A姐的推测十分合理。现场的所有证据似乎都在说明这件事情。 “三大真理, 时间不逆……”贾斯蒂丝扶额嘟哝道。 “但是这里可是有悖影的！”爱洛根丝突然像是抓到什么关键，激动起来，拉着甄澄的手道： “还记得【它们】吗？那些扭曲空间随意排列的家伙，妹妹不是也说【它们】的情况很可能就是悖影吗？ 如果是悖影，说不准就能突破三大定律呢？” “不可能”贾斯蒂丝斩钉截铁。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我家澄澄可是诸天万域最了解悖影的人！”爱洛根丝据理力争，夹杂着令甄澄羞耻感爆炸的自豪言论。 贾斯蒂丝还以一个明媚的笑容：“你以为【岁月荣光】里的‘岁月’二字, 说的是什么意思？” “停！”甄澄挤进两人中间，把身材高大的少女们推开两边。画面看起来就好像强行挤过狮群的斑马一样别扭： “既然贾斯蒂丝学姐这么肯定，那么我选择相信, ”说着，她又转向爱洛根丝，将手中的一摞纸张碾开成扇形塞到对方眼前：“而姐姐所说的线索，我们也不能忽视。 既然姐姐提到了【它们】，难道就没发觉我们手中的情报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爱洛根丝愣了一瞬，随即秒懂：“所有这些我们曾见过的文字，都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打乱顺序！” 甄澄点头：“对，无论上次我们见到同样的那些文件有没有被【它们】影响，这次看到却全都是‘正常’顺序的文字。” “我就说，这事儿和时间没关系，更可能是有人故意布置了一个类似的场景迷惑我们，”贾斯蒂丝拄着剑柄得意道：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当初被卷进拉马克游戏本来就是因为被人算计吧？” 然而甄澄的话还没完：“虽然文字的顺序都是正常的，但是楼道中的房间顺序却是乱序的。而且关键的是…… 和我们上一次游戏中所见到的不一样。” 贾斯蒂丝后面的话被噎了回去。 “这点我倒是注意到了，”A姐龇牙一笑：“我这人脑子不算好, 也就记忆力在你们这些天才面前还算拿得出手。” “所以这并不是有人故意设计我们，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巧合？”贾斯蒂丝苦笑着摇头：“也是了, 毕竟上次是在你们的故乡小世界进行的游戏……” 甄澄的目光深邃起来，用手点着一张文件纸台头的水印：“这是忒提斯公司的商标，我们那个‘故乡小世界’里，被某位‘命运’背后推动，布局毁灭世界的重要祸首，” 说着，她默默拉着爱洛根丝的手。后者的双眸在听到那个名字时，迸射出危险的火光： “学姐，我不清楚这家公司是专属于我们的故乡，还是像使徒组织一样遍布诸天。这件事情，你可有什么头绪？” 贾斯蒂丝露出一副回想往事，陷入深思般的表情。甄澄注意到，她脚旁那条狸花猫一般纹路的奥卡不由自主地显现出身型，瞳孔里的时钟表盘开始走动。 考古系的宠物奥卡们各有各的独特，但平日里大家只能看到自己的宠物，却很少对别人显现出来。毕竟这些沙雕玩意儿欢乐太多，实在影响上课学习。 所有人中，甄澄印象里就只见过蔡丕秀的那条多头奥卡在她见钱眼看, 完全压抑不住内心贪婪时, 总会时不时地不受控地显现一下。 这次贾斯蒂丝的奥卡做出这幅表情, 倒是有些令人在意。 少顷, 奥卡塔普斯隐去，贾斯蒂丝又恢复了那夏日般明媚的笑颜，肯定道：“忒提斯并不是你们的故乡所独有的，而是遍布诸天。 你们应该知道我也是底层宇宙出身。在被导师相中之前，我也曾和这家公司产生了一些颇为复杂的纠葛。 但忒提斯和使徒是完全不同的，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怎么说呢，你们先前经历的世界太少，而且都比较特别，所以大概没什么实感。但你们至少清楚，底层宇宙诸天万域，大多都是些彼此完全对称的正八面体结构吧？” 甄澄默默点头。 “你们还应该知道，所有的宇宙中心，都是地球。” 甄澄继续点头。 “但老师或许没对你们说过，所有的地球，都有着几乎相同的自然地理，”贾斯蒂丝意味深长： “当然，这很好猜，毕竟宇宙都是大同小异的。 无论我们假设是同一个奇点在同样参数下爆炸出相同的结构，还是假设法则维度让原本的宇宙通过量子态叠加出无数的可能，都可以解释这个纯粹的物理现象。 但是，生物是有独立意志的。就算把你复制一千份，同时投放在同一个环境，你也会演变出一千种不同的行动，且随着时间熵增。 如此，你们可知道，诸天万域的地球，几乎都经历了同样的历史？” “有所耳闻，但这也是令人困惑的一点，”甄澄虚心求教：“虽然我们确实太过年轻，但亲眼所见的有限几个世界，却完全都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历史。 这还不算育演棋里那些‘完全还原现实历史’的游戏模组。” “因为牵扯到忒提斯，我曾花费学分调查了一下你们故乡的历史。”贾斯蒂丝进一步解释道： “澄澄你的故乡，甄氏祖地那片东亚大地，同样有个强盛的唐朝。而在那之后，是因为甄氏插手而演化出的三十二国状态，直至末日。” 第505章 混乱的世界 听到这里，甄澄对贾斯蒂丝想说的东西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你是想说，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总是在围绕永恒不逆的真实时间轴上下波动。 所以我所了解的一些世界之所以和我们故乡大不相同，是因为他们的历史早已经超出我所认知的几个纪元了？” 贾斯蒂丝摇了摇头：“这的确是很小一部分的原因。 但正如你所说，一般情况下，除非拉马克游戏系统或者老师这样的伟大神力刻意干涉，自然状况下各大宇宙间的时间流速没理由出现那种天差地别的状况。 我想说的其实是, 在我的故乡，东亚大地在大唐之后是宋朝，之后五代十国，元，明，清。 而老师的故乡那边, 一直到明朝都和我的历史一样, 之后则变成了大庸朝。” “中庸的庸？”甄澄眯起眼睛。 “没错, 正是你的名字本要继‘承’的那个中‘庸’。知道你不喜欢，我就不提了，”贾斯蒂丝直言不讳：“不要问我你的故乡和老师那个世界有什么关系。 那或许真的藏着天大的秘辛，或许只是巧合，我对此一无所知。我只知道，诸天万域有数百亿大清朝，也有数百亿的大庸朝。” “自由意志……”甄澄喃喃：“如果自由意志真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出现如此雷同的历史？这就像……” “就像对于一个无法避免受到不可控参数影响，想要让它朝向特定方向发展，就不得不出手进行人为矫正一样。”贾斯蒂丝代替甄澄总结完了她想说的话。 甄澄大张着嘴合不起来。 贾斯蒂丝笑着摆摆手：“别摆出那副惊呆的表情，那不适合你。 我当然不可能有比你更敏锐的头脑，这些都是老师常挂在嘴边的话，我只是听得多了，记下了而已。” 甄澄的嘴巴没有合上，反而张得更大。 如果这些都是曲芸说的…… 回想自己故乡的历史，那完全就是三大家族不断博弈后留下的伤痕。自己的甄氏家族先前所做过的事情，难道不正是曲芸口中对历史的“人为矫正”？ 再想更深一些的话, 若是在另外某些世界, 仅有一大家族独占, 又或者其中之一早早淘汰了另外两家…… 每个人的意识是独立的，但人类的历史却是一本被写好的宿命？ 细思极恐！ “有人想要将历史‘引入正轨’，就有人想要‘挣脱宿命’……”甄澄若有所思。 “你果然注意到了，”贾斯蒂丝含笑：“这就是老师真正想做的事情，也是十万年前那场大战的原因。” 这部分内容是甄澄已经从真实历史石刻上了解到的，但她此时所想的并非关于曲芸和血烛堡的事情，而是自己故乡那远古时代以来就三足鼎立的诡异局势。 仔细想来，这些自己自打记事起就了解的“隐秘历史”，其实在故乡世界绝大多数普通人眼中绝对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 而在自己所浅尝辄止，并未曾深刻了解过的其他底层宇宙世界，又有多少类似的隐秘？ 由于先祖甄辉齐的关系，甄澄知道自己的甄氏家族应当是为曲芸一方的立场所服务的。那么斯卡瑞呢？赛文特呢？使徒呢？ 当年甄辉齐将子孙洒遍诸天万域，便意味着有千千万万个地球受到了老师的影响和干涉。 这些世界中或许同样有斯卡瑞，赛文特和使徒，贾斯蒂丝学姐提到的她自己故乡的忒提斯集团便是一个例子。而关于使徒的存在甄澄已经亲历多次…… 好一盘大棋。 “但想要影响每个世界历史走向的，恐怕不止老师和那些创世神吧？”甄澄不动声色。 “这些事情，你应该回去以后亲自问老师啊, ”贾斯蒂丝眨眨眼睛，意外地露出了聪慧的表情： “老师有万我之地，有血烛堡；众神那边有净化监督院, 下辖无数使徒；双方又各自在统一宇宙有自己支持的神国；而且至高神中也并非全都是我们的敌人…… 亲爱的小学妹，我只是一个专注于知识与正义的小小魔法师而已，对这些事情并没有你那么大的好奇心。 我想告诉你的，其实只是不要把农夫和蚯蚓弄混而已。” 甄澄闻言，立即心领神会：“我们的故乡都同样有使徒，也同样有着忒提斯集团。 但学姐的使徒和我家的使徒彼此串联，为了同一个主子，为了同样的目的在主动渗透着两个，以致更多不同世界的历史。 与之相反，忒提斯只是历史被引导到某个‘既定轨道’之后的产物。不同世界的忒提斯并不知晓彼此，也未必有着完全相同的行动轨迹。 他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宇宙的结构，诸天万域的存在。 忒提斯与使徒，一个是被设计的自然演化，一个是互相串联，有组织的设计师。 农夫和蚯蚓都在同一天翻土，但农夫翻土是因为他知道这里日后会长出粮食，而蚯蚓只是因为自己的家被农夫翻开，所以不得不动。 学姐口口声声说对上面的斗争没有兴趣，其实恐怕比另外那几位都了解得深入呢。” “和时间有关的事情，问我准是没错的，”贾斯蒂丝勾起嘴角，露出猫咪般“w”嘴型的笑容，活力四射： “这世上除了老师，极少有神能在这方面的知识上把我甩开呢。不过真要说对诸天万域千种奥秘的了解，恐怕就连老师也比不上米莎呢。 她曾是下宇宙系统的一部分，借助老师的安排，脱离之后整个世界都是她的耳目。” “那么关于这场规模宏大到有些超乎想象的棋局，血烛堡和众神又是谁占据着上风呢？”甄澄狡黠地问道。 “说实话，我不知道，”贾斯蒂丝耸肩：“至于猜测，以学妹的智慧根本不用说出来吧？谁才是这个纪元的主角？” 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甄澄的意料，但这盘血烛堡与众神为期十万年的大棋却突然让她觉得有些可笑。 第506章 混乱的世界 三人此时谈话所处的最后一间c类房间，如果把其中线索对应到上次游戏，那就是当初爱洛根丝出现的房间。 在甄澄和贾斯蒂丝讨论一些深奥问题时，她一直没有停下手头的搜索。 上一次被卷入“隐秘空间”并不是太久前的事情，加之那也是她自己第一次接触拉马克游戏，更何况还是和甄澄的初次相遇…… 可以说，当时的许多细节, 都被爱洛根丝完整地保留在记忆里。 她记得自己初始房间的所有线索位置，并且也确实依次将这些东西找到。 除了房间的顺序不一样，以及窗外的重力相反以外，这一次的走廊似乎与她们之前所经历的并无不同。 见两人执着于讨论，爱洛根丝便开始随手翻看一些前次并没有出现线索的地方。 万一找出什么不同的细节呢？ 就这么想着，她伸手拉开了门口组合床下的衣柜。 接下来所有的事情, 都发生在一秒半内。 一道人影背朝后倒飞而出，被A姐瞬间拔出的细剑【血雨】直接洞穿戳在上面。 随着人影从柜门内飞出的，是数枚忍者的投掷武器苦无, 其中有三枚直冲甄澄而去。 爱洛根丝有心阻拦，却被自己捅穿的人影以难以置信的动能直接撞飞，后背狠狠砸在门板上。 甄澄虽然肉身仍旧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但女神的灵魂让她得到了可以超越神经反射的意识。 她即时察觉了飞向自己的攻击，却并没有开口施法。 一是她的言灵本就不适合应付分秒生死的鏖战，二是眼前上一秒还在和她探讨的金发身影，已经如瞬移般出现在她的身后，用那完全覆盖人体大小的巨型塔盾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这个过程让甄澄产生了一种颇为荒谬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对时间的感官在刚刚那一瞬间被割裂了。 一方面身后飞射而至的苦无须臾转瞬便射到她脑后，另一方面眼前的学姐却仿佛没有什么干劲一般，慢条斯理地提起塔盾，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到她身后。 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甚至用空着的右手在她肩头拍了两下。单这两下间隔的功夫都够那飞射的苦无在房间里绕行一圈了。 结果当学姐走到她身后时，攻击将将被及时挡下。 那无比漫长的一秒钟，到这里还没完。 被A姐撞上的房门在关闭的一瞬间，外面突然响起了激烈的嘈杂声。枪炮开火, 刀剑碰撞，喊啥，爆炸……仿佛楼道里突然冲出了几十人的军队在彼此厮杀。 甄澄甚至在一瞬间，从那时代与文明发展方向各不相同的战斗声中，想到那是两只拉马克游戏应选者队伍在交战的场景。 贾斯蒂丝在挡下射向甄澄的苦无后，突然调转盾牌，冲着关闭的房门冲去。而原本被撞到房门上的A姐，则与她毫无沟通地做了一个精妙的配合。 爱洛根丝顺势翻滚，在学姐奔跑的脚步间闪过，再站起时已是与前者互换了位置，挡在了甄澄身前。 而贾斯蒂丝干脆直接穿门而出。 三秒钟后，爱洛根丝用【斗艳】指向缓缓打开的房门。 开门的是贾斯蒂丝，她的长剑已经握在手中，满脸困惑的样子。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甄澄便未卜先知般答道：“你冲出去后，外面的嘈杂一直持续，直到你将门推开。” 门被推开后，一直大敞着。甄澄当然能够确认楼道里并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学姐想问什么当然也是不言而喻了。 甄澄首先走到洞开的衣柜前。 衣柜里面……就是衣柜里面的样子。与书桌联在一起，被压在床板下面，勉强站着能挤进去两个人。 如果是贾斯蒂丝这种重甲选手，单是她那重型塔盾就塞不进去。 衣柜的两侧，背面, 顶部和底下全部完好无损。如果说被A姐刺穿的人影还有可能是使用了某种特殊技能爆发出匪夷所思的动能，那能够射出苦无的空间可是绝对没有的。 就像门外莫名的嘈杂一样，柜子中的情况宛若灵异事件。 并没能从柜门内发现任何线索，甄澄的视线移到了地上的人影身上。 刚才仓促间乍一看去感觉是个人影，现在定睛一看，却见到了颇为古怪的一幕。 如果当做魔方一样扭一扭，它姑且应该算是个人的形状。 这家伙左腿的位置长着一条手臂，而左腿则从背后正中支出来。更别扭的是，他的脑袋长在右腿和代替左腿的手臂之间。 甄澄走近，第五维度的感知没有发现任何生机或潜在的威胁，便伸脚一挑给这类似没拼对位置的“人”翻了个身，看到了他的正脸。 两只眼睛，一双耳朵，一根鼻子，一张嘴。 五官俱全，却以一种匪夷所思，毫无规律的方式排列着。仿佛有人拿着五官丢飞镖一般随意糊到脸上，扔到哪算哪。 丑成这样的东西，甄澄翻遍记忆一瞬间也只想起来两个。那是【狂怒的听众】与【氪?之眼】。 “【它们】对空间有着超乎想象的掌控力，【它们】热爱音乐，【它们】对现实进行过的干预，都一定会用音乐与遭遇智慧生命的知识杂糅留下线索……” 看着眼前的诡异景象，爱洛根丝背诵起记忆中上一次在“隐秘空间”找到的线索。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但甄澄却没有立即搭话，而是敲击着额头仿佛陷入沉思。 十几秒后，她抬起头来，看着A姐的双眼：“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悖影的存在。” 如今点燃神火的甄澄对悖影的感知和理解，已经达到了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境界，这也是上一次经历“隐秘空间”的她所并不具备的。 对她而言，此时的感受和上一次完全没有区别。 但记忆中上一次在这条楼道里时，除了她之外所有人看到那些受到【它们】影响的景象都会产生眩晕感，这是悖影现象的特征没错的。 结合这几条线索……难道真如贾斯蒂丝学姐猜想的，这是一个仿制拉马克游戏世界而准备出的卑劣陷阱？ 第507章 混乱的世界 没有感知到悖影？ 闻言，A姐挠着脑袋，嘟哝道： “这次看到这些文件和这具尸体时，我倒是也没感觉晕。我还以为成神之后，对这种悖影带来的异常体感就可以免疫了。” “那不可能，”贾斯蒂丝一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不信的话你可以回血烛堡借学校收藏的悖影尝试一下。 悖影导致的眩晕源自于对世界现实的扭曲。你所感知到的现象与经验常识中的认知有悖, 因此造成了灵魂上的不适反应。 所以事实和学妹想得正相反。越是了解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法则，就越会在面对悖影时产生更加强烈的不适感。 面对同一个悖影，现在的你们肯定要比一周之前承受数倍的压力，而老师所承受的则是我们所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 只不过随着自身实力提升，我们也有着越来越强的意志力来克制自身不适产生的不良反应对自己行动的影响罢了。 非要说的话，我听说有一部分至高神可以做到克服悖影的影响，具体是怎么办到的就不得而知了。 曾经有血烛堡的法师做过实验，用新出生的婴儿当做小白鼠。 事实证明，他们受到的影响是最小的, 甚至很多人完全没有异常表现。这便是因为他们的灵魂还尚未染上这个世界的颜色，对‘正常’与‘异常’没有认知。” 提到这部分的时候，贾斯蒂丝学姐明媚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阴霾。看得出她是十分不认同用婴儿做实验这种事情的。 但血烛堡有血烛堡的规矩。善与恶，秩序与混乱，能够互不冲突相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考量。 想要行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为了从莎布姐口中救下“可怜的地精奴隶”，贾斯蒂丝已经不记得自己付出过多少学分了。 但“只要付出代价就可以贯彻自身的信念”这件事本身，就是血烛堡最大的自由与公平。 相比起那些想要随心所欲就必将受到世人唾弃，把道德绑架当成理所当然的世界；又或者那种修桥补路无人埋的悲惨环境，哪怕是贾斯蒂丝也不得不承认血烛堡所贯彻的合理性。 “可是澄澄又不是婴儿……”爱洛根丝下意识反驳。 谁知这个问题居然又让贾斯蒂丝学姐开心起来，甚至狡黠地对甄澄眨了眨眼：“你们入学时间还早，所以大概不知道，甄氏血统方面的研究，可以说是学术界相当有名的一个课题了。” “啥玩意儿？”甄澄目瞪口呆。 “甄辉齐是升华层次非常高了之后，才蛮有诸天散播子孙的，”贾斯蒂丝笑道：“他的子孙中, 有极少概率会诞生像澄澄你这样对悖影有着独特亲和天赋的个体。 血烛堡的学者认为，这一现象是由于祖代基因遭受悖影污染后，所有的遗传都带有了一种对现实秩序的排斥基因。 这些独特的孩子往往表现为反社会，讨厌集体和秩序，但却无一例外有着出众的天赋才华。 在神秘遗传学者们的观点中，这是由于你们体内悖影污染的基因显性所带来的表象。 而对于悖影非间接影响的无视，本质上其实是你们的灵魂在这段源自祖先的特殊基因影响下，缺乏对现实世界的认同感。 就像如果一个人一直觉得自己活在梦里而遭人嗤笑，结果现实崩溃时所有人都会惶恐绝望，她却会觉得理所应当。” “非间接影响？”甄澄无法不对涉及自身的隐秘产生兴趣。 “如果一个悖影的效果是在每个影响范围内的生灵体内制造一个微型黑洞，澄澄你在毫无察觉的状况下同样会在踏入范围时立即被干掉，没错吧？”学姐解释道。 “当然。” 甄澄心中清楚，即便成神，也并不是神神都有着能够抗衡黑洞引力的肉身，或者可以完全超脱三维物质而存在的。 “悖影催生黑洞，黑洞在物理上干掉你，这就是间接影响。 无论黑洞是不是由悖影产生，你都得死。” 贾斯蒂丝学姐讲得好有道理，但是甄澄却怎么听怎么别扭…… “但是对于老师，或者很多创世神而言，对于体内突然增生的黑洞，完全可以在它达到对自身造成伤害之前就出手运用法则或者更高维度的力量解除这种威胁。” 甄澄继续点头。曲芸那家伙的话, 能做到这种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如果这个黑洞是由悖影现象产生，他们就做不到像平常那样解决问题，最后很可能也会死于这个本应对他们无害的黑洞。 这便是悖影的直接作用了。 无论一个悖影扭曲世界的规则具体为何，它的存在便会让绝大多数生灵在见到时就会产生剧烈的眩晕恶心，这也是悖影扭曲世界的直观作用体现。 而这样的直接作用，对于你，是无效的。”说到最后，贾斯蒂丝学姐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甄澄可以理解学姐的想法。如果创世神们再度和血烛堡开战，那些可以克服悖影影响的强大存在肯定会把悖影当成武器。 到时候，己方能够对付那些的就只有她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对于那幕后的“命运”处心积虑一定要弄死她产生了一定的理解。 不过甄澄相信，这只是最肤浅的认知。那些家伙每一步棋所附带的数种目的之一。 自己被针对的真正原因，有着更深的水。她仍旧未能接近真相。 点点头表示了解，甄澄开始调查房间内发生的异常。 柜门里不用看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问题的关键恐怕就体现在这拼图搭错边一样的尸体上。 再三感知确认过这玩意既没受悖影影响，也没有奥法诅咒什么的能量残留后，她示意A姐用匕首把这东西身上曾经可能是衣服的东西挑开。 全部割开后，可以看到畸形体身体错位的每一个连接处都完美无瑕，仿佛他原本就长成这幅模样。 而甄澄真正关心的，是尸体的背上由疤痕烙印着一段乐谱。 第508章 混乱的世界 乐谱应该是高低音谱号双行的钢琴谱，但诡异的是既没有标谱号也没有标调号。甚至连拍号都没有。 “这东西……你应该懂吧？”看着仿佛谜题般的伤痕，贾斯蒂丝心虚道。 甄澄点点头：“从演奏上讲，这是一段很简单的乐句。但从作曲上讲，却是相当的复杂。” “怎么讲？”爱洛根丝同样的一脸懵逼。她同样既不懂乐理也不会钢琴。 但甄澄却用一个非常简单直接的办法，让两人理解了乐谱的秘密： “你们站在到我旁边，记住乐谱的形状。好, 然后走到我对面去，从尸体脖子上方的角度反着看过来，发现了么？” “一模一样。”两神异口同声。 “这东西叫回转曲，一般用每行谱表结尾反向的谱号提示。正序演奏完后，把谱面反过来，又可以弹回来，不过通常都是听起来不同的另外一些曲调。 像这样完全一致的, 与其说是用来弹着听，不说如是……”甄澄意味深长。 “【它们】无法控制自己，每当发挥作用，就必然留下痕迹？！”A姐想起了上一次找到的信息。 “所以【它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贾斯蒂丝同样困惑起来。 像A姐一样，她比看起来那憨直的模样其实精明许多，但无论如何同样不擅长推理分析复杂的东西。 但凡学姐们任何一人有相关的天赋，曲芸也不至于等到甄澄入门后才得以传下育成法这大杀器来。 “这个痕迹表示尸体的异状与衣柜的异常都是【它们】所为，应该是没错了，”甄澄解释道： “有两个可能。 第一，【它们】因为有着扭曲空间的能力，所以可以屏蔽我对悖影的感知。同时，这个悖影的特殊能力也恰巧避免了你们看到它的正常反应。 这听起来很离谱，但考虑到悖影扭曲规则的能力，存在这样的特例也未尝不是一种可能。” 贾斯蒂丝点头，她觉得甄澄的分析很合理。而甄澄又继续推演下去：“第二种可能，【它们】并不是悖影，而是人为地伪装出悖影特征来的某种假象，装置或能力。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第一次遇到【它们】时, 完全认不出【它们】和悖影有何区别，但现在却可以察觉到异样。 因为这种不完美的赝品，并不具备完美欺骗神的能力。” “这样说的话，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爱洛根丝神色凝重：“这是有人在调查我们之前经历后，根据真正的悖影伪装成出的假货。 目的就是对付我们，通过误导我们的认知，让我们做出一些错误的决断和行为。具体手法暂时还没有足够的线索。” 甄澄点点头：“我也认同姐姐的推测，这实际上和我说的第二种可能可以归为同类。 我们的老对头预言到了未来我们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安排了【它们】来对付我们。 姐姐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爱洛根丝点点头，神色越发凝重：“现在我们怎么办？先按照上次的方法通关，试试能不能脱离这里？ 如果这是个陷阱的话……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甄澄却是摇头：“如果这里是陷阱，我们就更不能按照上次通关的惯性思维行事了。 首先，上次我们是挂着拉马克游戏应选者的徽章，以玩家身份进来的。‘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诸多规则掣肘下，哪怕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也无法进行很多出格的动作。 而现在我们则是血烛堡的门徒，强闯进拉马克游戏世界，不被系统针对清楚就已经烧高香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谁预谋对我们下手, 那我们将毫无倚仗。 而且回想一下那位‘命运’的手段。在可能受到拉马克游戏诸多规则掣肘的前提下，他会怎么做？” “育成法！”爱洛根丝恍然：“让我们自己给自己设套, 自愿成为棋子而走向死路。” “就是这样了，”甄澄轻轻打了个响指：“所以如果事情真如我们最坏的推想那样，那么前次进入这里可能并不是一个偶然，也不仅仅是故乡的使徒组织想要除掉一个凡人那种小打小闹的谋算。 而是……在预言到未来的部分必然后，为了让我们在有了上次的经验时犯下错误，在获得神格后心生轻慢，进而布下的双重杀局。” “但是为了【世界碎片】，她明知道可能的危险还把我们毫无顾忌地送入死地……”爱洛根丝狠狠咬牙，发出金铁碰撞的声音，口腔中打出零星火花。 “不要把老师想得那么坏，”见到贾斯蒂丝神色不悦，甄澄打着圆场：“其实我最怕的是老师被用某种方法蒙蔽过去。 否则的话，如果她真的明知这里有危险还送我们来，就说明我们的能力足够应付此地的杀局。 同样作为远视未来的存在，老师比‘命运’的优势在于她更了解我们。 所以即便被事先布局，她后手而发依旧可以闲庭信步。特意让贾斯蒂丝学姐陪我们来，自然也是有其用意的。” 贾斯蒂丝闻言认同地点头：“你说的很合理，所以我一开始就说，这次全听学妹安排了。下一步，我们怎么走？” “调查楼道，寻找破绽，”甄澄笃定道：“事先有了防备，谁执黑子先行可就未尝可知了。 如果这秘境中暗藏杀机，有可能在原本获得收益的武器库，在我们放松警惕心生期待时；也有可能在原本就藏有威胁的变异体房间，隐藏着被我们根据经验低估的强敌； 更大的可能，则是在上一次通关的方式上做文章，诱使我们做出一些自寻死路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既然把陷阱布置在这里，就一定绕不开【它们】的古怪之处。 经过老师的干涉，我们现在不再是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想要再通过寻找游戏提示的方式，或者甚至直接得到界管理者欧利柱子的帮助已经不太可能。 既然目标是毫无线索的【世界碎片】，那么哪怕是为了吞下被设为鱼饵的线索，现在也不得不优先去解开【它们】的秘密了。 上次我们是没有实力，这一次……恐怕问题不大。 对了，不知道姐姐上次有没有见到欧利，我总觉得她和米莎学姐长得蛮像来着？” 第509章 混乱的世界 “米莎姐是一种独特的生命体，”贾斯蒂丝说着，率先走出了房间： “它们是极少数并非人类演变而成的智慧生命族群。域管理者的外形模样虽然相比之下比我们人类的样貌差别要大很多，但其实生命形态都是大同小异的。 但正因为这样才让人非常在意，因为身为同一种族，它们的性格，认知，智慧状态差别实在太大了。 如果不论外貌形态的话，单纯思维智力入手，这些域管理者有的像是普通的邻家小姐姐，有的像是超级计算机，有的则像是只会执行固定的简单指令的机械蟑螂。” 贾斯蒂丝学姐没有说更多，就说明是真的不知道了。她可不是曲芸那种从来不好好说人话的谜语人。 甄澄把这个消息暗自记下，打算之后有机会向曲芸和米莎学姐了解一下。 随后，她们依次探查了d类和E类房间，也就是上一次被卷入游戏时对应第一批和第二批实验体的房间。 比起上次辛辛苦苦解谜找钥匙，已经成神进而可以穿越三维空间的三人，搜索起来速度要快上太多，十来分钟便完成了全部的检查。 与上次不同的是，她们并没有在房间中获得任何收获。 这些房间没有被接受【永生之水】实验后发疯的变异人彻底捣毁，而是保持了类似c类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的布局。 值得一提的是，在探索这四十五个个房间时，三人曾经十二次在进门之后再次触发了“楼道充满混战声音”的状态。 而一旦打开门查看或者再次穿门而出，这种诡异的状态便会彻底消失。 若不是确定没有感知到悖影的存在，眼前的现象恐怕没有比悖影更好的解释了。 正当三神再度聚首楼道，等着甄澄做出更多分析时，一扇武器库的F类房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少年人，斜背着一把比他自己身高更长的狙击枪，跌跌撞撞滚了出来。 这家伙就地一滚刚想把枪口对准来时的方向，突然因房间中迥然不同的模样愣住了。 他随即发现萦绕在耳边的激烈战斗声响骤然消失，仿佛自己踩中了传送法阵一般。可偏偏眼前的房间与走廊又和刚才激烈战斗的环境一般无二。 难不成是所有正在混战的人都被传送走了？ 正想用拉马克徽章呼叫团长，眼镜少年突然间脖颈汗毛一凛，缓缓向走廊方向转过了脸来。 “我……擦嘞！” “哎……嘿嘿嘿。” 前者是少年见到甄澄三神时绝望的呐喊；后者则是A姐见到猎物后逐渐变态的笑容。 和A姐相处越久，甄澄越意识到这孩子真的是相当的小心眼。 计较到要是看谁不爽，或者在谁手里吃了亏，那隔上一万年再见到，她都能二话不说痛下杀手的那种。 她这样的性格，也得亏是甄澄跟着，不然乍一见面可能就得和考古系的某位学姐结下不共戴天的死仇。 极端到A姐这样的人，在世上其实很少见到。他们九成九都会死在对遍布天下的仇人复仇的路上。 而最后的一分能活下来，那真的就是把整个世界杀穿了的魔头。所有惹过她的人全都被杀光了，所以最后是她存活下来。 甄澄身边正在龇牙狞笑的这位，就属于此类。 上次在梦境中争夺【世界碎片】，短发女小队的搅局可算是把A姐得罪惨了。 跨越宇宙的壁障，跨越时间的阻隔，也要追杀你到地老天荒那种。 所以在见到眼镜少年的一瞬，她的笑声是发自肺腑的那个开心啊…… duang！的一声，眼镜少年反身就撞开身后的大门，冲了进去。 A姐曾为凡人时犹无法破开的大门，被此刻的眼镜少年直接用全身力气一肩撞开。 这家伙跟在短发女的团队里，所经历的拉马克游戏一点也不寻常。用时髦点的话讲，那就是开挂一般的人生。 即便如此，当他再度遇到甄澄一众人是，还是本能地抱头鼠窜。 不跑的话，会死，绝对会死！ 哪怕是上次遇到梅碧夕，眼镜都没有此刻这种毛骨悚然的感受。他当然不会明白【红莲死神】席位所附加的，独特的位格威慑。 不过少年人逃得快，A姐这边的追击却犹豫了一瞬。 甄澄刚刚分析过此地极有可能是针对她们的杀局，而幕后黑手则是那屡占先机，极其麻烦的“命运”。 这让她有意在行动前留下了片刻空余，给甄澄叫住自己的机会。但甄澄没有阻拦，所以她便追去了。 只是身型刚刚爆射而出，便听到那房间中传来一片虚弱的惊呼。 甄澄与贾斯蒂丝对视一愣。 A姐则没有停顿脚步，而是试图在房门未被关闭前冲到门前。 甄澄分析过，这次她们所遇到的所有异状都与“门”这个媒介有关。开门出现的应选者，关门出现的诡异嘈杂…… 哪怕是从柜子中掉出来的畸形尸体，那也是通过了“柜门”这个媒介。 爱洛根丝疾步飞冲，几乎带起残影。当她冲到门口时，甄澄又是听到一片惊呼。三步并作两步，她们也跟着追了过去。 这是一间G类房间，也就是楼道中仅有两处的“生活区”。与记忆中曾经那处“隐秘空间”不同，此时房间里真的有人“生活在这里”。 二十来人瑟缩在沙发后面的墙角，一个个神情萎靡，面黄肌瘦。其中大多数看起来不是死了，就是已经失去知觉。 只有最靠内的七八个人还睁着眼睛。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们骷髅型状脸孔上暴突的眼珠看起来有些吓人。 他们身上有的穿着制服，有的则是破烂的便装。无论何种装扮，无不是陈旧肮脏。 刚才发出惊呼的显然就是这些人。 甄澄印象中自己经历的“隐秘空间”事件里，“生活区”的人们只是凭空消失，却并没有断绝水粮。 这又是一处微妙的细节差异。 她的视线随意扫过，发现所有的尸体皆是完整。由此可以推断出，房间内全都是一些恪守人性底线的“好人”。 “刚才冲进来的人，你们看到了么？”她尽量让声音温柔，避免直接把这些家伙吓死。 “死……死了……” 人群中，一个比白骨更苍白，比枯木更干枯的声音回道。 第510章 混乱的世界 “啥？”甄澄蹙眉： “怎么死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死到尸体都没有了算是什么鬼？ 宛若行尸一般的男子伸出手，哆哆嗦嗦指向洞开的窗口。同一时间，人群中仅有的几个活人也纷纷扭头朝同一方向望去。 甄澄目瞪口呆，缓缓转向A姐。 “我也看到了，”爱洛根丝确认道，并耸了耸肩膀，一副大仇得报幸灾乐祸的模样： “刚好看到他跳出去的一瞬，嗖地一下就一脸懵逼朝着天上飞没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傻站在门口哈哈哈哈……” 这么背的么？ 甄澄不由得想起玩育演棋时，曲芸讲起的自家祖先甄辉齐的一系列光荣事迹。那种连魔鬼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悯的不幸…… “如果跳出去的话，我们只要在窗口拦截，他还会再飞回来的吧？”贾斯蒂丝想起甄澄一开始做的试验，疑惑道： “就算我们不干涉，以那家伙的超凡体质，也未必会被承受不住重力加速度吧？说起来，他是你们的敌人？” “敌人算不上，只是互相搅局的对手而已，”甄澄立起手掌竖在鼻子前摆了摆：“我家姐姐的性子你多少也有点了解，看谁不爽了就能浑身不舒服一万年，” 贾斯蒂丝无语，一旁的A姐对甄澄龇牙乐着，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 “至于窗外的情况……按照上次的经验，这里的物理法则和普通地球环境大有不同。 具体讲的话，空气在，却没有阻力。 因此飞出去‘坠落’的物体，并不会因为速度增加而提升摩擦，最终达到一个极限，而是会一直持续加速下去…… 变成光。” “这便相当于一位老牌【恒火】强者的全力攻击了。”贾斯蒂丝点点头，表示理解。言外之意，同时在提醒甄澄认清自己如今的境界与潜在敌人的实力手段。 甄澄反倒哑然。她突然意识到，曾经以为无法抗拒的自然力量，对于如今的自己而言也不过是去解析看得见摸得着的法则的过程。 诸如移山填海这般事情，旁神需要多加练习全力以赴。而对于自己来说，只需要情景心境恰到好处的一点微妙灵感罢了。 …… 另一边，短发女堵在房间门口，脚下踏着一具尸体。她的软剑舞得有如电光火蛇，吞噬着密集的枪林弹雨。 她们刚刚听到楼道里打仗一般的嘈杂，就立即推门出去查看。却不想并没有如甄澄她们那般遇到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诡异，反倒是直接卷入了一场应选者混战。 楼道中的参战者总数在二十以上，打到如今，也仍然还剩下十几人。 他们各自躲在不同的房间，时而露头打出一道道千奇百怪的攻击。若不是那些攻击的景像太过驳杂，这阵势到颇似凡人战争中巷战对垒的两军。 枪弹，激光束，飞镖，乃至气功波之类花里胡哨的致命能量在楼道里密布着，偏偏所有这些参战者似乎都清楚彼此的盟友与敌人是谁，唯独短发女三人被蒙在鼓里。 瞬间的懵逼之后，她马上关门躲回房间。 谁知外面混战的家伙们却没有放过的意思，似乎每一方都把她们这些生面孔当成了对方的敌人。 包铁的大门不出二十秒便被各式攻击轰得弯折变形，最后更是被一枚真空手雷从门框上吸了出去。 短发女心中叫苦，却不得不站出来用手上的功夫守住门口。 如果这时候露怯，鬼知道所有混战方会不会像刚才一样把她当成敌方的软柿子，集火攻杀进来？ 即便这样，还是有人仗着能力诡异暗中摸着穿墙袭杀过来。 来人似乎看到屋内的景象自知不敌，没有试图暗杀短发女，而是对着蹲在门口放冷枪的眼镜照着屁股就是一脚，直接把人一个跟头踹出门去。 用心何其狠毒，楼道里的攻杀可要比潜入者自己的手段凶残百倍。 谁知道眼镜滚出房门的一瞬间，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 潜入者只以为这是对方的能力，没有深究，赶忙匿身就撤，却不想被本领门道相近的黄毛看出破绽，斩杀当场。 也就是门口短发女脚下那具尸体的来历。 其实外面那些家伙单论升华境界全都比短发女差得多，甚至比黄毛眼镜都仍有相当差距。 如果所有人挤于一室，甚至位于野外开放的环境，短发女有信心短时间把所有人杀光。 但终究未或神格，她使不出那种无视凡尘万种杀伐的手段。在“楼道”这种非常蛋疼的环境里，不得不被憋屈地压制在原地。 “姐，眼镜他哪去了？不会是直接被外面的攻击给秒到渣也不剩了吧？”杀完了人，黄毛才开始有点慌张。 “外面的家伙，还没这种本事。这地方本身有诡异，你也小心着点。”外面那些杀伐看着华丽，实际上远没有上次和A姐对阵时的压力。短发女一边格挡得滴水不漏，一边还顾得上嘱咐黄毛。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从窗户潜出去，看看能不能先撤？”黄毛思维变通，眼里却是发狠： “外面这些混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迂回到一侧尽头去，回头把他们杀光。” 换做是谁，恐怕也很难忍耐被远弱于自己的菜鸡压着蹂躏的憋屈，更遑论黄毛这种血气方刚，偏偏又有一身超凡本领的少年人。 “别！”谁知一向胸有成竹的团长突然露出一丝惧意：“从窗户出去的话，会死，绝对！” 看到楼道里那些防水船灯，短发女怎能还想不起自己身处何方？ 黄毛已经走到窗口，闻言便满脸困惑地转头回望。就这分神的一瞬，某物从窗外垂直射来，仿佛有谁在无法观测的迷雾中，以平行的高度对他开了一炮。 黄毛被正中肩头，惨叫一声和射入之物滚成一团。 门口的短发女闻声大惊，侧目查看间露出破绽，被一发苦无擦过脸颊，切掉一小截耳朵。 定睛一看，那哪是什么平射而来的炮弹，分明是从门口跌出去的眼镜其人！ 第511章 混乱的世界 黄毛少年冷不丁地从背后被偷袭，握着匕首就往身后刺去，终究是在最后一刻看清情况，锋刃抵在眼镜脸侧没扎进去。 “怎么回事？！”他一个跟头翻起身来，质问道。 眼镜则像是摔蒙了，晕头转向一下子甚至没能爬起来。躺在地上缓了一下才开口道：“我……掉回来了？” “什么鬼？”短发女一边重新集中精力格挡楼道里的攻击，一边注意到眼镜用的一个“掉”字。 “太快了，我可能也有点弄不清楚，”眼镜眉头紧锁，努力组织起语言：“刚才有人一脚把我踹出门去，结果楼道里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可没了那些攻击，我反倒感觉汗毛倒竖。一看才发现遇到上次那伙人了！” “红发的疯子和汉服的心机婊？”短发女心中一沉。 “对，就是她们！旁边还跟着一个和上次那女仙不同的重装骑士，”眼镜疯狂点头，眼里满是后怕： “我总觉得她们好像更强了，不讲道理的那种。然后我为了逃命，就直接冲进最近的房间，从窗户跳了出去。 然后我明明一直在下落，没有改变方向，却不知怎么就撞回进这里来了。” 她就知道牵扯到什么【世界碎片】，什么【神器】之类的特殊任务都没有好事！ 很早前开始，她的拉马克游戏徽章就发生了变异。接着便开始在多场游戏中接到各种和其他应选者不同的“隐藏任务”。 一开始还好，只是让她做一些摸不着头脑的，对游戏世界进行干涉的事情，难度也不高，反倒报酬极度丰厚，让她在短时间内强大起来。 但之后开始出现了关于【世界碎片】的任务。她的对手也就从对自身处境毫不知情的土着强者和懵懂的应选者们，变成了明显比自己了解更多事情的跨世界强者。 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以各自的地球为核心组成“域”，而域里也有着像血烛堡学分系统一样的情报售卖机制。 凭借着寻常应选者难以企及的本钱，短发妹逐渐自己查出了许多事情。 她知道那些难缠的对手分别来自各个世界的使徒组织，神秘莫测的净化监督院，传闻中的十三神国，以及最是不能惹的……血烛堡考古系。 【血烛堡是隐藏在玛塔尔神国，为底层宇宙培养神只的至高学府。其中的考古系聚集了有志于颠覆诸天万域，最危险的凶徒。平均有着高位神的实力，以及难以预料的狡猾谋略。】 这是花费了用命去拼下的，整整一场游戏世界九成的收益换来的情报。 短发女不觉得亏，这让她意识到明哲保身的尺度。如果遇到血烛堡考古系的凶徒，一定要装成乖巧的土着小绵羊，避免任何冲突。 然后就特么的发现，每次只要牵扯到【世界碎片】的任务，绝对逃不过这群女神！ 大多数时候，她只能硬抗随机退化的惩罚。但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由于模板特殊，她发现只要积极参与任务，就不会随即到致命或大损实力的退化惩罚。 她还是在夹缝中按部就班地进阶着，将同期的应选者远远甩在身后。 她甚至有一次从血烛堡考古系的怪物们手中夺得过【世界碎片】。 那次她遇到的是睡梦中的莎布。借助一件神器级别的一次性咒符，她寻到了一条躲入地心深处的天然通路。 而那些明黄色带有蓝环的触须仿佛也并没有执着于追逐寻找她，而只是自顾自缓慢坚定地吞食着整个世界。 待到她持有【世界碎片】时间满足，被传送回归时，那个世界已经像个含泪欲泣的小姑娘一般被扒去了一层皮。 地表上在没有山川河流森林海洋，只剩下各种相貌诡异难以言喻的玩意儿扭成一团彼此交媾着永不停歇…… 毋庸置疑，她当时全部的同伴都被永远留在了那个陷入疯狂的世界。不是死了，就是变成了更加悲惨的模样。 自此之后，短发女开始对血烛堡考古系产生了阴影。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徽章产生变异，隔三差五就会接到这样的强制任务。不去和怪物争抢，就只会死得更直接罢了。 顺带一提，短发女所不知道的是，自打那次以后，曲芸便再没让莎布独自参加过夺回【世界碎片】的活动。 还一气之下强制全班参加了一场莎布料理全餐晚宴。 自那以后，学姐们对待课外教学的态度都开始认真起来。 悲惨的回忆想着想着，短发女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等等，你跳出了窗户？！” 她可是记得前次来到这个地方，那汉服丫头分析过掉出窗外的后果的。难道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开始算计自己？ “嗯，然后竖直和水平坐标轴发生了扭转，至少在我的感知里是这样的。”眼镜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端起枪瞄向窗口。 “不用了。既然她们现在还没追来，那就绝对不会从窗口过来了，”短发女说着，噼里啪啦地挡开了一梭子射来的子弹： “她们不敢追着你跳下来的。就算跳了，也未必还会来到这个房间。这个世界的空间……和上次不一样了，有大问题。” …… G类房间中，甄澄在书架上翻找着线索。而A姐则目瞪口呆地看着贾斯蒂丝凭空掏出一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依次喂食给角落里还活着的人们。 “呼，呼……慢点吃，还多着呢……一点点吃，别急着咽……再抢过来，可就没有你的了哦……” 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在此刻展现出了邻家大姐姐一般的温柔贤惠。 “你身上……一直带着这种东西？”爱洛根丝困惑道。 “你得了储物戒指后，不带吃的？”贾斯蒂丝反问着，随即一怔，摇了摇头对甄澄的方向扬起下巴笑道： “都忘了你是契约了那家伙的灵术师。这世上除了你家妹子，怕没什么是你认为不能吃的吧？” 爱洛根丝默默摇了摇头：“其实我带了吃的。宫保鸡丁，凯撒萨拉，地精主厨手卷……” 都是甄澄爱吃的东西。 第512章 混乱的世界 虽然贾斯蒂丝完全不明白A姐所说的食物都是些什么鬼，但是甄澄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波狗粮羞得不轻。 她随手将一本书抛到两人中间，书页翻在随机的位置摊开在地板上。 “这一次书籍的状况也和上次完全不同了。”甄澄提示道。 爱洛根丝上前翻看，点头道：“没有乱序，也没有模糊，书中记载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是，看不懂啊。” 书是英文写成，爱洛根丝的母语，但里面的内容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她把书合上，去看封面上的名录：《灵质超导实验记录》 这什么鬼？ A姐一脸希冀地看向甄澄，期待着她来解说里面的内容。谁知甄澄也只是耸了耸肩：“我也看不懂。 其实我想说的是，【它们】的状态，或者说活跃程度，方式，与之前的经验大有不同。” “我大概能……看懂一点，”这时，一直忙着照顾饥民的贾斯蒂丝突然语出惊人。在另外两神惊异的目光中，她开口解释： “也不是说懂里面的内容，但是类似的名字我在加入血烛堡之前见到过。那是在我家故乡，忒提斯总部，一些关于超凡血脉的研究资料。” 甄澄恍然。 忒提斯集团虽然不像使徒组织那样明目张胆地影响着诸天万域，但似乎也在某种外力作用下，在不了解多元宇宙结构的前提下，于各自的世界进行着类似的活动。 学姐的故乡或许没有【永生之水】，但忒提斯同样在暗中搞着类似的幺蛾子。从贾斯蒂丝的表情上看，绝对是那种足以让她咬牙切齿，灭世级的大蛾子。 “所以说，这里有可能是你的故乡？”爱洛根丝怀疑道。 其实甄澄也有类似的考量，但在有所印证之前，她不会说出来影响别人的思路和判断。 她会这么想，当然也是有理由的，那就是曲芸会派贾斯蒂丝与她们同行的原因。 双方的故乡都曾受到平行忒提斯集团的作践，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因为学姐刚刚解释的历史引导轨迹的原因。类似情况的世界还有千千万万。 但把唯一三个有着相同经历的学生派来这次考古实习，就绝对是曲芸有意为之了。 谁知贾斯蒂丝却是摇了摇头，明媚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黯然：“不可能的。没有老师亲临现场，也没有澄澄那种特殊的血脉。 我当年……可没能做到你们这种程度。” “因为可能牵扯到本次的任务，学姐介意说来听听吗？”甄澄声音放柔，不近人情地试探道。 相处一段时间，她多少也对这位骑士打扮的法师大姐姐有了一定了解。想要让她在现在的情况丢下那群濒死之人不管，恐怕是不可能的。 而她自己也希望可以多花一点时间，在这个生活区房间中寻到更多线索，因此便开口问了。 贾斯蒂丝却似乎并不避讳。一边给那些根底不明的幸存者喂粥，一边娓娓道来： “如果不论宇宙差别，我和小爱也可以算是半个同乡，打记事起就混迹在北美大都会的贫民窟里。 小时候我不懂事，为了活下去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做……” “你？”爱洛根丝满脸惊诧。活这么大，她就没见过谁曾有过像眼前的女子这般强烈的正义感。 “不信吧？”贾斯蒂丝眨眨眼睛：“回头去看的话，我自己也不信。但是从那种地方，我活下来了，难道不够说明一切？” 爱洛根丝默然。她当然清楚一个小女孩能够在大都会的平民窟活下去意味着什么。 “后来慢慢长大，我就搭上了忒提斯的线。他们需要很多人，没有身份的人，去完成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那是我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最终，我所做的一切，导致了世界的灭亡。 然后我并没有像你们一样好运，立即被老师注意到，而是在末日中挣扎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我倾尽自己的一切，去帮助和救护每一个遇到的人。庇护那些无依靠的善良者，斩杀那些对同族生出歹意的恶徒。 其间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最后才被来自万我之地的传教士大姐姐注意到，获得了被老师发现的机会。 你们可能不会理解，对我而言，追逐力量根本无足轻重，去贯彻自己对正义的信念也只能位居其次。 能够帮助老师，实现她的理想，才是高于一切的动力。 或许正因为此，我才能获选【岁月荣光】这个令老师苦手不已的席位。这个位置要求座上之神刚正不阿，灵魂至纯而无一丝阴霾。 某种程度上，这与考古系的班级构成是相互矛盾的。莎布姐的情况也是类似，若是换一条能被【欢愉盛宴】选定的，没有她那么懒的邪神，多半是要与【岁月荣光】拼个你死我活的。 顺带一提，我是考古系除了你们之外最年轻的，年芳二十七岁。” 甄澄目光微凝。哪怕她早知道血烛堡考古系的学姐们都是些怪物，还是忍不住惊叹于眼前明媚女子的天赋。 据甄澄所知，贾斯蒂丝当时并没有曲芸量身打造的特殊升华之道，也没有因为时间紧迫而接受自己那一系列极端的“拔苗助长”。 即便如此，她还是能以短短的十数年寿命便跨过那道凡人与神明间的门槛，其天才之资已经可谓碾压诸天。 和自己这种被处心积虑设计的成长流程不同；恐怕当初血烛堡和曲芸所给她的，只是一条最适合她的升华之道，避免了旁人那些弯路罢了。 “对于这一点，我们倒是理解的。亲手毁灭了自己故乡的世界不是么？”爱洛根丝轻松地耸耸肩，看向甄澄。 两人心有灵犀，甄澄勾起嘴角：“不过正义感与邪气都是天生的，对于曾经做过的事情，我们并没有悔恨，更多的只是不甘。 那种由于自己太过弱小，只能被别人玩弄于股掌间的不甘和愤怒。 所以我们加入血烛堡，想着让算计我们的家伙也尝尝同样的滋味，那种被人玩弄又毫无办法的不甘和委屈。” 这话显然道出了A姐的心声，引得她连连点头。 第513章 混乱的世界 其实甄澄所言多半是代替不善言辞的A姐，她自己对于故乡往事的态度颇为复杂，倒是没有那么大怨气的。 而贾斯蒂丝也并没有因为三观理念不合而出言驳斥，反而苦笑道： “算计你们的那些家伙的话，恐怕对于那种被人玩弄而毫无办法的不甘比任何人了解都深的。 你在成神时已经见识到了，不是吗？ 你以为它们为什么会用老师家传的育成法对付你？” 甄澄哑然。她理解学姐说的意思，那被困于曲芸梦境小世界十万年的?叕尊，理当便是那一直算计自己的幕后“命运”中的一环。 叹了口气，甄澄止住了关于故乡话题的讨论，试着和房间内的幸存者沟通：“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乱了，都乱了……无路升天啊……”刚才指出眼镜逃窜方向的男人，在喝过粥之后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干枯的声音也变得基本可以清晰辨识。 贾斯蒂丝身上携带的肉粥并非自用，而是特地备来救济任务路途遇到的苦命之人。因此里面加了料，可以把许多本已没救的人拉回来。 代曲芸行走诸天万域，类似的人她见得多了。又是那种无法放任不管的性格，便干脆随身准备了这些食水伤药。 只是光吊住性命还不够。听这胡言乱语，甄澄意识到这些家伙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她只能试着引导道： “忒提斯，听过么？” 先前在隐秘空间她留意到诸多关于忒提斯集团的痕迹，类似的蛛丝马迹同样出现在这次从房间中搜刮的纸张信筏之上。 “忒……忒提斯！”男人果然给出了反应：“是，我们是，忒提斯的，研究员。” “这里发生了什么？” 隐秘空间，也就是拉马克游戏世界，并非是凭空而造，而死切切实实存在于天地之间。这是甄澄已经验证过的。 无论这地方和自己曾经经历的那个游戏世界是否有关联，与自己和学姐的故乡是否有关系，单纯是查出忒提斯背后的一些尚不知晓的隐秘，想必对于自己日后诸多的计划，也都是会有帮助的。 “世界……灭亡了，”枯槁的男子答道：“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怪异的……雨……” 甄澄闻言一怔。 “这不是……”A姐的记忆力了得，立即想起了在哪见过这三个词组。 “我们在斯卡瑞城堡，地下遗迹所见到的壁画。”甄澄点头，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预言，而是三预言壁画……”爱洛根丝咬了咬嘴唇，比匕首更加锋利的牙齿不经意间在下唇留下一道血线： “这里恐怕真的像妹妹猜测的那样，是针对我们的陷阱了。” 在故乡的末日，在颜料同化的星球地下，在古神的梦境，她们曾经多次见识到“三预言壁画”这东西。 那玩意儿邪性得很，似乎总能让未来的某一时刻，准确地按照壁画中呈现的形态出现。让人甚至分不清何为因，何为果。 至今为止，她们不清楚这东西是谁鼓捣出来的。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并非曲芸或血烛堡一派的势力所为，因为她亲自找当事人问过。 排除了这一可能，再考虑到这东西屡屡出现在她们被阴的地方，爱洛根丝会猜测它与“命运”有关，甚至直接起作用于它坑她们的行动，也毫不为过。 不过甄澄确实有另外的想法，她觉得留下三预言壁画的存在是在透过漫长的历史大河帮助她们。 道理也很简单，因为好几次化险为夷都是因为她解读了画上的提示。 “公司……知道，末日。提前准备……我们，想要改变，适应。但是……失败了。【它们】来了……来了！来了啊啊啊啊！！！” 幸存者十分努力地想要把话说清楚，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在贾斯蒂丝埋怨的目光中，甄澄停止了追问。 她知道想要从这种情况的家伙口中把事情问得明明白白，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眼下所得的情报已经让她有足够的线索进行适当的推想了： “这里是本土忒提斯针对末日提前准备的避难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甄澄说着，指了指生活区一角大量堆积的空罐头。 这些东西明显被开封吃光后，还被舔了一遍又一遍，现在看起来除了积灰没有半点食物残之，就像是有人小心仔细将空罐头清洗过一样。 “就像我们曾经经历的那个‘隐秘空间’一样，忒提斯在这里储备了大量物资，试图在世界末日后通过人体改造，研究出让人适应末日环境的方法。 正如学姐所说，时间不逆，这里不可能是我们去过的地方以前的时间点。 因此我们曾经去过的隐秘空间和此处应当是类似的，两处因为相近历史而显得关联紧密，却实际位于不同宇宙之中的场景。 我们经历过的那边，研究员们在补给耗尽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实验。只是实验失败，而他们全灭于【它们】的影响。 而眼下这里，似乎由于研究员比较有底线，因此并没有将人体实验进行下去。所以也就没有了那许多分散关押在各自房间的变异体。 不知是不是因此，【它们】的出现也被延迟了。并没有来得及提前全灭忒提斯的研究员，反倒是资源耗尽的饥饿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如此一来，有趣的情报就出现了。 如果是‘忒提斯毁灭世界’是学姐所说的，众神博弈所引发的一条历史惯性，有许许多多世界都会自然而然走上这样的结局的话， 我们原先的猜想，就和一个公认的定理产生了悖论。” “时间不逆？”贾斯蒂丝困惑问道。 “不，并不是三大定律，而是悖影的唯一性，”甄澄的声音笃定而自信： “了解这一点的人或许没有三大定律波及的那么广泛，但想必学姐应当是听老师讲过的吧？” 第514章 混乱的世界 世上的悖影千奇百怪，却各不相同。 考虑到基数和每个宇宙间相似性的关联，翻遍诸天万域是一定能找到两片相同的叶子的。 但想要找到两个一模一样的悖影，绝无可能。 这似乎是和这种古怪的玩意存在的本质相关。悖影是自然世界的异端，不正常的变数。 如果出现了多余一个同样的情况，那便是有了规律，成为了下宇宙系统诸天万域自然环境的一部分，而不再是不可捉摸，无法理解和掌控的变数了。 对于这个问题，曲芸自然是深刻研究过的，考古系的学姐们也没有道理毫不知情。 果然，贾斯蒂丝点头认可：“你说的没错，但悖论又在何处？” “在于【它们】的存在啊！”甄澄笑道：“【它们】扭曲空间，打破常规法则，制造各种诡异的奇迹，让人第一眼看去自然而然联想到悖影。 但真正的悖影，有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于诸天万域无数个被‘忒提斯灭世’事件惯性引导的世界中呢？ 就算不是每一个世界都有类似的情况，可单我们自己亲眼所见的就已经有两个了，这不就是与悖影的唯一性形成悖论了吗？” 爱洛根丝闻言恍然，打了个响指跟着推演道：“如果【它们】不是悖影，而是伪装成悖影，针对我们的陷阱，那么如今拥有神格的我们再看到【它们】留下的痕迹不会产生悖影眩晕的生理现象就可以解释了。” 贾斯蒂丝也跟上了思路，分析着：“也不一定是针对我们的陷阱，很可能【它们】本就是诸神博弈中，某一方为了广泛引导历史所布下的手段。” 甄澄颔首表示认可：“学姐说的是一种可能，至于是否为真，其实很容易推断。关巧就在那三预言壁画中。 我问你，学姐的故乡在末日后，可曾出现过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与怪异的雨？” 贾斯蒂丝摇头。 “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甄澄轻轻敲击自己额角的符文：“【它们】并非诸神博弈的手段，而是专门针对我们的布置。 诸天万域受到【它们】影响的世界，很可能就只有这么两处。 我们之前所经历的隐秘空间，那里的【它们】或许是真的悖影，只是那一次‘命运’的安排失手了。 而眼下的【它们】只是对于悖影，或者某种能力拙劣的模仿，因此并不会让人产生面对悖影时特有的，连上位神都无法遏制的眩晕恶心。 这和我们是否拥有神格无关，单纯只因为它根本就不具备相应的功效。” 说罢，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推测一般，甄澄抬手将一摞纸张举到幸存的半疯研究员面前。 在那些前言不搭后语，明显被打乱了顺序的文字面前，男人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上面忒提斯徽章的水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事实是最好的证据。这个世界的【它们】，与前次在“隐秘空间”所遇到的类似现象，具备着本质的不同。 “如此一来，这个房间中一直困扰我的一件异常也就得以解释了。”甄澄吐了口气。 “异常？”贾斯蒂丝懵懵哒。即便脑域神经已经足够发达，她也还不习惯跟随如此高速的推理思辨。 反倒是和甄澄相处已久的爱洛根丝立即反应了过来：“那个眼镜！” “看来你注意到了，”甄澄抬眼与A姐相视一笑，看得贾斯蒂丝撇撇嘴：“设想一下，如果我们手中有一种带有一定限制的，可以嫁接扭曲转换空间的力量。 想要用它坑死并不知晓我们存在的敌人，要怎么做？” 这个问题有些宽泛，另两神一时都没开口。甄澄便更明确地剖析道：“如果窗外无阻力状态是自然存在，而我们的力量可以改变空间的衔接。 那么只要将窗外坠落的方向由竖直改为水平，对接到某个窗口，房门，又或者柜门中，就可以让坠落的东西消失无踪。 如果敌人没有意识到其中人为的痕迹，单单发现跳出窗口的家伙并没有像经验中那样陷入永恒循环的加速坠落中，而是消失不见，会怎么想？” “窗口……是离开混乱循环空间的出路。”听到这里，贾斯蒂丝终于跟上。 A姐也以拳击掌：“刚刚我打开柜门时，那袭向妹妹的苦无也太过巧合了。它们甚至在我看到的一瞬间就已经飞到柜门所在的边沿，超出了我能反应的极限。 否则的话，也断然不至于让妹妹承受那种风险。 而且所有的攻击仿佛原本就避开了我可能会阻拦到的方向。就好像那并不是凑巧随即遇到的空间对接，而是一开始就有意瞄准了妹妹，在等待着任何一个可以动手的时机！” “这样想来的话，”贾斯蒂丝也将抵在地上的塔盾抬起，架在小臂之上：“刚才探索房间时，一路都是我持盾顶在澄澄前面，开门时根本就没有留出有可能伤到她的角度。 这本是无心之举，但却凑巧帮助某个操纵【它们】的存在制造了‘穿越空间的攻击是随机遇到的’的假象？ 如果是这样的话，单纯扭曲空间这种事情只要升华程度踏足五维，达到尚不如你们的【神醒】阶段就有可能做到了。只是还需要掌握有相应属性的升华之道。” “这个能力本身只要有足够的局限，或者故意不对我们使出有可能伤人的手段，结合以前的遭遇其实很难让人警惕起来，”甄澄点头确认： “如果不是我留了个心眼，故意没去走廊尽头的红黑两门查看，或许真的有可能被忽悠了。 一旦确定这里没有出口，我们现在所思考的恐怕就不是【它们】的怪异之处，而是如何逃离这座空间循环的牢笼了。 毕竟我们现在可不是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再没有通关游戏传送离开的选择了。 诱导人心弱点做出错误判断，利用原本没什么机会的一手烂牌把人逼入作茧自缚的绝境，这种育成法的手段，倒是很像某位‘命运’的习性了。” “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些？！”贾斯蒂丝惊愕。 第515章 混乱的世界 甄澄笑着摆摆手：“怎么可能，我是侦探，又不是预言家。故意不去接近走廊尽头的红黑两门是出于其他一些考虑。 现在确认【它们】的情况是人为所致，反倒让我放下顾虑。不过前提还是先要把操控【它们】的家伙找出来。 处心积虑想要我们自投罗网，某种意义上也足以说明，对我们下手的家伙对自己的正面战力完全没有信心了。” A姐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把这家伙找出来，然后……杀掉。妹妹有什么头绪吗？” 甄澄轻击太阳穴，安排道：“第一，每次穿门时都要格外小心。 我们先前没有被直接传送到窗外，可能是对方的控制能力有什么限制或者顾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一定没有这么做的能力。” 贾斯蒂丝点头认可：“其实以你们现在的境界，就算真的掉出去了，问题也没那么大的。 外面无非是改变了空气摩擦阻力的法则运用。就算在此类法则上，我们没法和早有准备，甚至专精于此的对手抗衡；但同样运用其他自己擅长的法则克制破解，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这部分交给我就好，真出了类似的状况，我保你们周全。学姐我擅长的法则可是相当霸道的哦。 你们如今的生命层次也已经深入第五维度，倒是应当加快提升自己对世界法则的认知理解，找到适合自己的，去运用改变扭曲法则的门道才是。” 贾斯蒂丝其人温柔和煦却又坚定自信。一旦开口，就给人一种非常值得依赖的感觉。远没有梅碧夕那种傲娇的别扭感，让人心里没底的感觉。 甄澄闻言便也放心下来，继续解说：“第二，我们现在直接去唯一的那间b类办公室。 这一次对方的手段留下这么多蛛丝马迹以至于让我很快接近了真相，说明那边也有仓促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对方很可能全力以赴地想要杀死我们，却来不及销毁很多重要的情报。 但对我们而言，对方充其量不过是‘命运’手下的一枚棋子，杀不杀顶多不过是让姐姐念头通达的小问题。 我们真正的目的，对我们而言更重要的东西，其实是情报。 毕竟至今为止，我们既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这荒废的忒提斯遗迹隐藏着什么渊源秘密，更别提【世界碎片】的线索了。” “你一直避开的不仅是走廊两头的涂鸦大门，而且还有刚才说的八间F类武器库，就是这个原因？”贾斯蒂丝突然恍然大悟： “其实听了你们的描述，我一直觉得【世界碎片】如果就藏于此地，那么绝大概率就应该在那八间武器库之中。 哪怕不在，那些能够提供附魔道具额外好处房间也不应该被略过。现在看来，澄澄是一早就在怀疑有人隐藏在暗处针对我们。 而我所想到的东西，应当也是对方最直接的思路。所以武器库本来就是陷阱的核心，最危险致命的地方！” 甄澄莞尔一笑，算是坐实了贾斯蒂丝的猜想：“现在我们迟迟不肯踏入圈套，这不就把对方逼到露出马脚了？ 所以说，还有第三点。 那就是对方既然已经狗急跳墙，我们就要做好准备，迎接任何有可能被空间嫁接而来攻势了。 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我会全力推演对方的位置根底，而防御的事情就交给姐姐们了。” 如果说此处陷阱也像她们以往经历过的哪些音一样，是“命运”通过预言未来，借育成法跨越时光安排的后手。 那么这一次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准备完全低估了她们的实力。 未来并非宿命，预言也并非绝对。 有很多超出常理的东西会导致寓言的误判。毋庸置疑，曲芸的手段便在其中。 十万年前的存在假若推演到如今的自己能够一个月封神，他们是会相信，还是会怀疑寓言的准确？ “这是自然，”A姐伸手揉了揉甄澄的脑袋：“对我们现在的境界而言，这里出现的那些攻势虽然出其不意，但却劲道不足。 有了准备的情况下……” A姐一句话没说完，猛然转身。 甄澄甚至没有注意到细剑血雨是何时被她握在了手上的。 剑刃飕飕连点，便有一梭子步枪子弹被纷纷挡飞。 她正面挡在甄澄身前，丝毫没有倚仗自身速度躲闪的意图。见识了此地的攻伐手段后，爱洛根丝便明白自己正面硬扛也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地方，可没有统一宇宙梵拜厄王庭那么多高位神。 子弹射来的角度极其刁钻。 待A姐完全挡开之后，甄澄才意识到他们竟然是从书柜下层的抽屉里射出来的。 子弹撕碎木板拉门，直冲她脑袋飞来。现在，那里只留下一个被掀飞了前盖的长方形窟窿，空荡荡在那冒着硝烟。 突然间，一丝明悟涌上心头：“我明白了！影响空间嫁接的限制不是‘门’，而是‘观测’啊！” 先前每次类似【它们】干涉的异常，看似都在穿门过窗的瞬间，但那其实却仅仅是掩饰这一真相的幌子。 仔细想来，这一路屡屡被空间嫁接的诡异状况袭击，但却从未亲眼见到问题发生的瞬间，这本就是最大的异常。 那么问题来了。【它们】的能力，到底是被观测时就无法发动，还是为了避免暴露什么重要信息，被有意隐藏和误导呢？ 甄澄的判断更倾向于后者。这一路上可以袭击她们的机会其实并不少见，她们没有留意的柜门，抽屉，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只是避开观测就是可以任意发动，那么在有人蓄意针对的前提下，她们早就该承受更加密集，更加狡猾刁钻而致命的多向夹击。 带着这样的判断和心理准备，甄澄微眯双眼。 话音刚落，便见到背后一道光束一闪。 虽然光束类攻击往往威力不足，但光的速度是绝大多数高位神也无法及时反映的。 却不想身后的贾斯蒂丝学姐将佩剑抽出一寸，活生生争取到了将近一秒的时间。扭转塔盾方向，格挡住了这道由空罐头壳中射来的攻击。 她答应过护住甄澄周全，那便是光速也无法打破的诺言。 第516章 混乱的世界 贾斯蒂丝不过初证【合一】，照理是不可能追上光速的。 但玄妙的升华之道却能让她扭转乾坤。 身着骑士重铠的学姐就像她所强调的那样，是一名地地道道的灵术法师。没错，和A姐同类。 只是当年曲芸根据天赋为她选择的魔灵体，在原本就为数不多的灵术师群体中亦属于凤毛麟角般的珍品。 那是先代【岁月荣光】席位所遗留，与“时间”属性相关的古老存在。 其位格与经历不亚于爱洛根丝体内吞噬万物的魔灵体，和莎布·格拉托尼。 血烛堡考古系的九大席位并非曲芸所创，也非玛塔尔时期血烛堡的遗产。 这些东西本事概念般的抽象存在，是下宇宙系统诸天万域组成运转，所自然诞生的必要环节。 当年被抹去的遗失时代中，曲芸所曾经做的，不过是将本就存在于天地万物的自然规则具现为实物，根据自己所得的【弑序诗人】，构筑起足以代表其他对立法则各自背后规则的剩余席位。 与绝大多数需要庞大知识积累，必须夜以继日攻读典籍不断实验的奥法师不同；灵术师想要升华变强，所要做的只是契合，驯服，共鸣自己体内的魔灵体。 很多撞了大运契约到散落宇宙各处魔灵体的普通人，往往需要耗尽终生也未必能升华三两个维度。 但对于A姐和贾斯蒂丝这般本就才华逆天，又被有针对性赋予契合性极高魔灵体的天才，就多了许多时间去钻研其他东西。 贾斯蒂丝一身重铠骑装与其魔法师身份的古怪乖离，便是由此而来。 无论本质为何，其他人如何定义，但贾斯蒂丝自己来看，她始终是一个掌握时间手段的骑士。 她不会像小说游戏中的时间法师那般，让敌人衰老而亡，把自己传送回过去改变遗憾等等手段。 取而代之，她所有的灵术魔法都与一身骑士剑法息息相关。 诸如漫画里那些作者胡诌的，剑豪们违背物理法则而使出的“奥义”，她反倒真的能做到不少。 其倚仗便是时间魔法了。 点燃神火，凝聚神格，肉眼可见第五维度时间诸多法则原理。但凡人在三维物质层次看到苹果落地，未必就等于直接明白了牛顿第一定律。 同理，五维真神能够随心所欲，去改变，扭转，操控的世间法则，也不过自己升华之道紧密相连的那一点点。 唯有再进一步跨入第六维度神魂【合一】后，脱离了肉身寿命的桎梏，方才可能出现那种将诸多不同门类法则玩得贼溜的老怪物。 那都是通过亿万年时光积累下来的学识。 在甄澄正面的突然袭击被A姐挡下时，贾斯蒂丝便提前行动，加速了自身的时间。 正因如此，方才能够来得及做出反应，即时干涉光束攻击所来之处的时间速率，最终来得及转动盾牌角度挡下。 只是贾斯蒂丝这边本是为了防御，十分正常减缓攻击方向时间流速的常规手段，却被早已有心留意的甄澄借到了东风。 一瞬间，甄澄透过罐头看到了另一个生活区房间，里面一个面容覆盖着金属面具的怪人，视线与她相对一瞬即逝。 “这边！”甄澄立刻向门口冲去。 虽然罐头中的影像伴随着光速攻击一瞬即逝，但在本已有心留意，又被学姐的时间魔法争取到一瞬延长的功夫下，甄澄完全确定影像的环境是G类生活区。 那书柜的位置，唯有生活区才有的沙发，甚至那一瞬即逝闪过的卫生间一角…… 封闭的楼道里，G类生活区只有两间。 刚冲到门口，甄澄突然感到手心一暖。 是爱洛根丝担心过门而出时遭到埋伏，有心拉她一起。这样就算被传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也不至于让甄澄没人照应。 “不要紧，只要门是开的，能看透，便没问题的。”甄澄笑道，但还是被A姐拉着一起步出房门进入走廊。 正如她所推断的那样，没有任何事发生。 三人急奔跑向楼道中仅存的另一间G类生活区房间。图中时有房门炸开，弹出一道道攻击，皆是被贾斯蒂丝诡异的剑法克制。 偶有遗漏，甄澄也通过刚刚学会的，将自己肉身临时跃维的技巧让那些攻击无功而返。实战是最好的练习。 一边奔跑，她一边有意留心。 或许是两人性格差异，导致A姐打头探索的房间，房门大多直接被踹飞变形，根本就安不回去的样子。 而贾斯蒂丝学姐打头探索的房间，总是在离开时礼貌地合上房门。 此时留心之下，甄澄发现所有的攻击皆是由锁死的，或者之前探索过，而被学姐随手虚掩的房门中弹出。 那些当初探索过之后，房门遭到破坏，或是没有带上房门，肆意敞开的地方，此时完全安全，没有一道偷袭从中而来。这更坚定了她对先前想法的判断。 躲在另一处G类生活区中的幕后黑手，当是意识到自己暴露，已经狗急跳墙了！ 片刻之后，三人便是来到了另一间G类生活区门前。 仗着自身强悍，爱洛根丝毫无顾忌，一脚踹开房门，直接就冲了进去。 两三步后，随即站定。 见没有直接危险，甄澄便也跟进了房间，贾斯蒂丝断后，进来时随手关上了房门。 绕过A姐，甄澄注意到眼前空空荡荡。 可能是意识到【它们】的威胁，也可能是人死到一定数量，导致困居楼层的研究员们，主动将所有家具，物资，全部集中到一个房间固守。 这里便是真的彻底荒废了。 甄澄轻敲太阳穴。 刚刚从罐头中惊鸿一瞥所看到的面具人身处的环境，起码是能看到沙发书架的，又是此地忒提斯研究所特有的规格样式，否则她也不会那么确定是一件G类生活区的房间。 但眼下的房间却空空如也…… 要么，是面具人意识到自己暴露之后，带着整座房间的杂物一起用【它们】的力量嫁接空间离开。 要么，便是甄澄所看到的，原本就是另一处空间。 第517章 混乱的世界 甄澄在心中默默排除第一种可能。 道理很简单，【它们】的力量从未表现出影响整个封闭空间的所有事物。 无论是书本文件上的字迹，还是透过无观测者密闭空间而偷袭过来的攻击，全都是十分精致微妙地，对某个狭小范围，或具体事物的部分产生的作用。 换句话说，即便面具人能够借助【它们】的力量转移整个房间，也断然无可能在意识到自己暴露后的几秒钟内，下意识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此一来，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拉马克游戏世界，皆是取自诸天万域某处的现实。 【它们】，空间嫁接，隐秘空间，超凡力量……其实并不需要想得那么复杂。 这里原本是忒提斯针对末日环境的实验室，是一栋大楼的中间某层。那么凭什么就没有其他一模一样的楼层呢？ 【它们】的能力是嫁接空间，这或许是面具人能够掌控，并用来对付自己的武器。但大楼外面的灰雾，那没有阻力的空气，恐怕就是此地末日之后原本的诡异了。 想得越多，甄澄越理解面具人之所以一定要小心翼翼隐藏的真相。 这个埋伏自己的杀局，布置得相当仓促，以至于不得不运用各种障眼法，以掩饰对方其实对于这个世界掌控力极低的事实。 而若是如此的话…… “出去，我们直接打破封死楼梯间的墙！”她用两神将将能听到的声音急速道，转身向房门冲去。 上次被困于“隐秘空间”，并非是这地方真的有多神秘，像血烛堡那般不在三节外脱离五行中，独立于诸天万域之外。 事实单纯就只是仍为凡人的她和A姐，都没有打破加固防爆钢筋混挺土墙面的能力而已。 当初的短发女应当已是初入超凡，但甄澄怀疑她也没有类似的程度的力量。更何况身为拉马克游戏的玩家，被系统所制约束缚，她们多半是不愿也不敢进行出格的破坏的。 现在自己三人皆是真神，甄澄不信还有什么能把她们拦死在这里。就算无法打破【它们】的空间嫁接能力，抓出幕后一直针对自己的面具黑手，但想要离开这栋建筑，至少这个楼层，难道还有人能拦得住？ 她尝试用小黑联系米莎学姐，调出这栋大楼的结构真相，却不出意外地联系不上。 奥卡们可以穿越诸天万域宇宙之间的无穷距离彼此沟通，并不意味着世上没有什么能将其屏蔽隔离。 既然是针对她们血烛堡考古系门徒的布局，再怎么仓促，这点还是能够保证的。 既然联系不上，那便自己去闯。 甄澄也是行动派，转瞬便已经冲回到门口。 正当这时，她突然感觉周遭的一切仿佛被加速了一般。转瞬便意识到了，这应当是学姐为了阻止自己而针对她使出的法则力量。 果不其然，没等她停住脚步，面前的房门便“轰！”地炸开，撞在一瞬间闪身挡在她面前的学姐的盾牌上。 下一秒，甄澄感觉周遭的时间一下慢了回来，回复正常。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枪炮轰鸣让她感觉自身宛若至于战场。 楼道中突然而来的诡异情况让她也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对A姐大喊：“把所有人都控制起来，记得留几个活口！” 爱洛根丝龇牙一笑，闪身冲出了房门。 顿时便有几发枪弹射穿了她的身体，但那些血洞却很快漆化，还原如初。 她首先直冲入对面的房间，将打得最凶的三个家伙直接砍掉脑袋。 挥挥手指，便有如血凝固成的暗红镰刀在三人脖颈后面凝聚，像切豆腐一般麾下，斩落首级。 这是点燃神火后，从康斯妮那里获得的血族血脉与【红莲死神】席位结合孕育的能力。 以A姐现在的力量，这些镰刀还只相当于普通的凡兵。厚一点的护甲或者稍经进化的皮肉都能有效抵挡这“即死判定”。 但它们胜在悄无声息。 这些血刃镰刀是第五维度的法则造物。虽然本身扭转现实的切割力并不强大，但未成真神的超凡者却是看不见摸不着它的。 不入五维，唯有像贾斯蒂丝学姐这种，可能睡觉时都会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怪胎；或者嗅觉反应等领域有独特建树的特殊升华之道超凡者，才有可能意识到危机进而提前规避。 虽然答应过贾斯蒂丝不要滥杀无辜，但这种拼了命想要杀死自家妹妹的凶徒怎么也算不得无辜吧？ 虽然妹妹表示要留活口，但楼道里这么多人，留三个活口算留，留两个姑且也能算作“几个”不是？ 如此自我麻醉，爱洛根丝逐渐杀到兴起。 第二个房间，两个神父打扮的中年男人……斩首。 第三个房间，三个佩戴面具的少年……斩首。 爱洛根丝本性弑杀，真的是不杀人不舒服那种。只有在妹妹面前才会有所收敛。 她本打算遇到个看着顺眼的就留下放过，结果一路杀过来总觉得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丑。 不过这个房间的脑袋割完了，她突然停住身型，疑惑地皱起眉头。 蹲下身，任由背后门外射来的苦无破体而出，爱洛根丝伸手掀开了少年脸上的面具。 面相普通的黑人孩子，并没有先前在古神梦境中，净化监督院院众那种面具长在脸上的诡异情况。 A姐也是最近和甄澄穿梭异界见识多了，才首先想到奇怪的方向。待她定下心来稍微留意观察，就意识到少年们脸上的面具她何止眼熟。 这是自己从小长大，已经刻入骨髓的记忆……那是地球上最大最古老的刺客组织，桑海之心的专用品。 和妹妹一起合住的宿舍墙上，现在还挂着一具嘞。 他们怎么也卷进来了？A姐心下狐疑。 随即她想到贾斯蒂丝所言。既然忒提斯可以是至高存在们博弈的暗手，用于影响诸天万域各个地球历史走向的棋子，那么与赛文特家族紧密关联的桑海之心又何尝不可？ 眼下的少年杀手，或许根本和自己故乡无关，只是群异世界同一组织麾下，装扮相同的路人罢了。 第518章 混乱的世界 突如其来的另一股势力乱入，并且砍瓜切菜般解决一个个房间，剩下的家伙们交起手来也消停不少，感觉忧心忡忡，却偏偏就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寻常情况下，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中，能够活下来的，多是心思灵活的利己者。 他们会为了共同利益携手，转头在瓜分战利品时彼此捅上一刀。 如果都能活下来，那么下次遇到强敌是还是好战友。 眼下的情况有些古怪，剩下的玩家仿佛彼此有着深仇大恨一般，宁可被他方势力坐收渔利一锅端，也一定要将彼此置之死地而后快。 这很不拉马克。 贾斯蒂丝堵在门口防御，随着一个个房间哑火压力骤减。甄澄便也得空去窥探楼道中的情况。 她立即意识到对手的异常。 A姐这边，也逐渐体验到情况的乖离。 她和甄澄一样，是亲身经历过一场拉马克游戏的。之后也在梵拜厄，古神梦境等地与应选者数度交手。 当初那些家伙一个个圆滑得紧，哪有这般与同伴同舟共济，对敌人视死如归的劲头？ 所以这次她再次斩杀两名身着黑袍的教徒之后，特意停留了一瞬，把他们扒光检查。 毫无疑问，两个黑袍人身上都有着拉马克游戏的徽记。 其中一个腋下浮现出手里剑纹身的家伙，身上还绑着大量的苦无。想必当初“从衣柜里偷袭”她们的，很可能就是他了。 越发困惑，A姐穿墙而过。这次见到的居然是三个穿着印有忒提斯徽记，和楼上那些濒死者同样制服的家伙。 三个家伙倚仗领头年轻女子的电磁护盾，仅靠三把普通的突击步枪据守房间。唯有满地那远超三人能够背负体量的空弹夹，说明了她们应选者具备储存空间的身份。 “我已经打掉六十三个弹夹了，加上你们的已经二百三十五个了……”棕黑色皮肤的半大男孩肉痛道： “我们每次游戏赚的那点能量点根本就不够这么消耗的。再打下去，浪费的都是公司的财产了……” 领头女子已入【点光】，在所有这群楼道中的乱战者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此刻她正用一种奇异的能力，用体内能量供给支撑着电磁护盾，同时还顾得上不断开枪火力压制。 也多亏这栋忒提斯研究所的建筑结构用了特种建材，否则在这种密集的重火力攻击下，靠近楼道的两面墙壁恐怕早已经被拆光了。 想要格挡住诸多超凡力量的连绵攻势，女子使用的电磁护盾显然绝非单兵规格的物品。 不是太空战舰上的军用品，起码也是机甲使用的规格。 想要用她当前等级的拉马克游戏徽章等级储存对应的蓄电池，想必是装不下的。因此她才专项开发进化出了相当惊人的体内能量循环系统。 为之付出的代价，便是舍弃了同阶强者那一身铜皮铁骨的防御，开金裂石的巨力，亦或诡异莫测的身型变化。 此刻，她正好打空一个弹夹，和另外两人熟练地进行着战术配合，边换弹边用大声吼叫盖过射击的响动： “你给我记住了！比起这些外物，我们才是公司最终要的财产！每一个应选者，都是人类延续的希望！ 现在就给我狠狠的挥霍！把所有的储备都用掉！只要你给老娘活下去，后面的都可以慢慢偿还！” 那中美裔的少年要紧牙关，一声不响地扣动扳机，将斜对面房间里三个赤膊上身，用油彩画满诡异图腾的家伙逼了回去。 这场战斗比甄澄几人初入游戏那一次的规格要高很多，但却远远跟不上她们现在的进境。 交战的多方势力中，女领队这种【点光】强者便是到了极限的，没有人可以无视普通枪械的威胁。 A姐穿墙而入时，便正是见到了这样一幕。 女领队三人战术素养极高，第一时间便避开门口射击点，分成三个角度对着A姐交叉齐射。 对于凡人菜鸟，爱洛根丝并没有浪费能量的兴趣。她瞬间将自身存在四维化，让所有的攻击畅通无阻地穿行而过，甚至没有激活自己身体漆化的能力。 她本来第一时间见到与楼上幸存者同样的制服，想着抓回去给甄澄文化一定能有所收获，谁知劈头盖脸就是三梭子子弹。 心中不爽之下，便想着斩杀两人泄愤，带一个回去也能把问题讲清楚的。 勾了勾手指，便有三把凡人看不见的血刃镰刀在三人脖颈侧方汇聚成形。她在犹豫留下哪个。 正当这时，先前一直在专心射击，最后一名未曾开口的白人少年突然激动起来，指着A姐叫嚷道：“是……是救世主！救世主降临了！！！” A姐一脸懵逼，歪了歪脑袋。这倒霉孩子怕不是给境界差距吓傻了？ 但一个人发疯可以理解，若是所有人一起就…… 下一刻，领队女子和中美裔少年亦同时丢掉手中枪械，跪伏在地，朝她纳头便拜： “救世主大人！救世主降临了！请拯救我们于地狱水火，赞美为敌人送终的使者，【红莲死神】爱洛根丝女士！” 爱洛根丝从不是头脑简单的莽夫，虽然跟在甄澄身边一直懒得动脑。 见打不过敌人，用一些古怪的举动进行迷惑，选择偷袭或者干脆投降，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应选者常能干出的事情。 但能够准确叫出她的名字，甚至在血烛堡所封席位…… 另外，救世主是什么鬼？ 另一边，A姐出去控制局面后，活动室门口所受攻击压力大量下降。甄澄拖着贾斯蒂丝冲进了楼道另一侧的一间武器室内。 她不想干涉A姐行事，但心中也清楚，若是真坐等那家伙清场，最后能带回来的活口恐怕剩不下几个。 贾斯蒂丝亦有同感，便由着甄澄去处理楼道另一侧的房间。 反正以她们如今五维真神的境界，有心之下几乎不会被那些凡俗的攻伐手段所威胁到。 只是两人刚一冲进密闭的房间，便呆住了。 第519章 混乱的世界 “要不要这么巧……”甄澄扶额垂头。 对面的短发女两人，咬牙切齿，剑拔弩张。 甄澄记得前次在古神梦境中所见，她们一伙还是三人来着。虽然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常有生死折损，但还是不得不防。 抬眼扫见老朋友短发女那一身劲装，灵感浮上心头，便随意开口道： “束腰藏软剑， 手劲舞银白。 就取刀光处， 擒得艳影来。” 没什么深意，只是由眼前短发女的装扮突发灵感罢了。 但以甄澄如今的境界，仅靠着诗词原本基础的平仄韵脚，便将首字藏头的“束手就擒”一词，以短发女等人之超凡所无可抵抗的力量束缚死她们的行动。 贾斯蒂丝代替短发女挡在门口。而挥舞软剑准备攻击的短发女与已经调转枪口的眼镜，皆是猝不及防间双手紧紧一并，枪口与剑身便叮当落地。 同时响起的武器落地声，还有一个位于甄澄后方。 侧头回望，便发现果然不出所料。三人组的最后那个黄毛小子并没有死在先前的梦境里，此刻正躲藏在她的影子中只待背刺。 此时，却已是如诗面所言，双手双脚并齐而挣脱不开，扭动扑腾在地上，束手就擒了。 言灵魔法的妙处就在此处体现出来了。 寻常的奥术魔法中，不乏有束缚人手脚，控制人反抗的咒语。 这些咒语虽然吟唱复杂，对准确度要求极高，但通常来讲还是要快过甄澄吟诗的。 但那些词句一是有固定规律，若遇到深谙此道的法师很可能被破解反制。 二则是有着针对的指向。既可能被相应泛用的禁魔力场或护甲所限制，也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其他东西阻挡。 战场中巫师酝酿许久的致死魔咒，打出后击中密集的弹幕，被抵消在牟某一颗无足轻重的弹头上的例子，不胜凡举。 而更大范围的战争魔法，则需要更长时间的咏唱和准备，眼下这样的情况显然是无法适用的。 而且就算甄澄刚才用寻常奥术准确念咒，控制住眼前的短发女和小眼镜，恐怕也少不得腰子上被戳一刀子。 但冥冥之中作用于周遭环境法则的言灵魔法就没有这个问题。 刚刚房间里除了被甄澄有意回避的贾斯蒂丝，其余所有可能的潜藏的存在，全方位无死角的受到了言灵的干预。 这样一来，原本甄澄并不知晓的背后偷袭者，便也一起中了招。 寻常超凡者用开山裂石的巨力朝敌人脑袋打出一拳，那是三维层面的攻击。 曲芸的招牌魔法把人拉入梦境，扭曲或毁灭其神智灵魂，那是四维层面的攻击。 而甄澄的言灵魔法打从一开始，便是作用在五维法则层面上的手段。 无论维度几何，任何攻伐手段其实都是自身力量对于世间规律的运用。 就威力与效果而言，与维度的数目关联本无高下。 绝大多数真神只要肉身还在，就不能说免疫三维层面的手段。 好比当初在古神梦境，曲芸的思念体仅用了凝聚空气中可燃成分的三维手段，便打得一众真神抱头鼠窜。 若说有关联，那只是维度越高的手段，适用性越广泛，越难以被生命层级未达标的存在理解和有效防御。 就像眼下这房间之中。只要甄澄灵感上来把诗念完，短发女一众凡人端是穷尽一身本领，也断然无法抵抗的。 见门口贾斯蒂丝防御得滴水不漏，短发女靠在墙上，耸耸肩：“我投降。”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经过上次古神梦境那一番交手，自己已经经历了三场常规类型的拉马克游戏，每每以高分通关，更是靠着收益突破了两个小境界。 这等神速进境，怕是在拉马克游戏的历史上也极为罕见了。 却不想转眼再遇老对手，当年一介凡人的古装丫头，如今已经给她一种高山仰止的压迫。 这是纯粹的，境界上的碾压，毫无悬念。 短发女突然感觉有点累，有点无趣：“我们放弃这次的游戏目标便是，可否放我们一马？ 你看，你我无冤无仇，还曾有几分交情。之后的敌对也是你们占尽了便宜，而之所以与你为敌，还是因为无法违抗的游戏任务。 虽然很多高层的事情我不清楚，但经历这么多后，多少还是有些认识的。 你若杀我，之后会继续和你们冲突不断的应选择并不会少。只是从我们换做了旁人罢了。 侦探小姐，几番交手下来，对我们你是知根知底的。若我们死了，再换来的对手……或许更弱，或许更强，但重点是，你将一无所知。” 短发女不愧是被选来与血烛堡考古系对抗的精英，她的分析一针见血。站在敌人的立场上，把利于自己的结论推理得滴水不漏。 甄澄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你说杀了你们还会有人来碍事，这点我信。但是如果说对于你们的发展我尽在掌中，可真有些高看小女子了。 三日不见，你们虽然不及我由人化神，但却也像是没有门槛一般进境飞速啊。 灭杀了你们，我不信他还能拿出多少个像你一样惊才绝艳的天才来追逐我们。” 三日？短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甄澄。她那边可是已经经历了三场拉马克游戏，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她考虑过双方时间速率不同，甄澄那边获得了更长的时间因此升华境界提升更快…… 却从未想过事实居然比想象更加离谱，他们的时间速率是反过来的。 所以眼前的怪物仅用三天时间，便完成了由人化神的转变？ 这一刻，短发女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背后所靠的拉马克游戏系统不靠谱起来。 “我知道你和那红发疯子不一样，并非弑杀之辈。说吧，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面色淡然，短发女其实已经手心冒汗。 她是真的，真的，很想活下去的。 和那些为了理想为了大义为了主公为了国家林林总总去奋斗牺牲的人不同，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永远只会为了自己。 第520章 混乱的世界 果然，甄澄默然颔首，给了短发女一个希望。开口道： “情报。” 短发女大喜：“除了开口就会死的，或者无论如何都说不清楚的，我保证言无不尽。” “说不清楚？”甄澄挑眉，她不信见识过自己的手段，短发女还会在这里跟她玩心机。 甄澄虽没有爱洛根丝那般弑杀为乐，但也绝不是会尊重敌人生命的软柿子。她也没有曲芸那般怜香惜玉的毛病，眼前之人有半句隐瞒，她必下杀手。 甄澄淡然的神色让短发女心头一惊，赶忙解释道：“不被认知的不合理事件。你也曾是应选者，这些应该了解吧？” 所谓“不被认知的不合理事件”，是拉马克游戏的一种自动机制。它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导致了解有关游戏存在的知情者，无法让不知情者获得关于游戏的情报。 通常而言这种现象手段自然而温和，比如发表新闻的稿件丢失，企图约谈泄密的普通人睡过头而错过约会等等。 但据说早年间为了研究拉马克游戏系统，自家导师曾经做过一系列实验。结论是这种现象的上限几乎没有穷尽。 在认为设计的极端条件下，确保大量不知情者不受干涉地接触到“禁忌”情报。 由此会导致大量人口意外死亡，乃至小行星撞击，地幔崩毁，高维恶意种族意外降临等等毁天灭地的情形。 曲芸是那种对于未知与知识痴迷到异常的家伙，换言之，是个骨子里地地道道的奥法师。 百十来个宇宙的崩毁，非但没能让她有所忌惮，反而更刺激起她探究真相的好奇心。 听米莎学姐讲，当年正是因为这款实验，才导致曲芸和拉马克本人搭上线。 虽然不知道这种机制存在的目的何在，但这些秘闻甄澄还是清楚的。 而且这种维度远超短发女理解的异常现象，她自然做不了假，于是甄澄便点头应下： “好，我问你答。若能满意，便放你。” 短发女如蒙大赦。 甄澄便开口问道：“你们这次游戏的任务是什么？” 短发女犹豫了一下，如实答道：“是三神器之一的【解围之神】。” 不是世界碎片？ 无论是甄澄，还是堵在门口的贾斯蒂丝，全都不动声色地在心中轻“咦？”了一声。 【解围之神】，似乎也是曲芸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这东西居然就藏在这个世界，且恰在此时出世，想必曲芸把她们安排进来时，也是有所考量的。 至于为什么不明说，而是用【世界碎片】打着幌子……想必是另有安排。 她想起了自己一早就了解的，拉马克游戏有埋藏于游戏世界的情报指引一事，便开口问道： “你们可有得到情报？” “有，”短发回答。看着甄澄挑眉，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们在办公室的文件中，找到了提示。上面说…… 需要先通关游戏。” 甄澄瞳孔一缩： “也就是说，通关游戏和你们的游戏任务……相互矛盾？” 短发女十分紧张，握在拳头里的指甲几乎把手心抠破。但想到面前少女当初展现出的，那鬼神莫测的思辨分析能力，便有心中有所安定。 她抬起眼眸坚定地直视甄澄的目光：“是这样。” 甄澄不觉得短发女会在这种情况下忽悠自己。办公室的文件，叫A姐去差一下就在知道了。 至于游戏目标，她随口说一个【世界碎片】什么的自己多半是会信的，至少开始的时候不会发觉。 但她直接挑明自己原先并不知晓埋藏在此地的三神器，若不是实话，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 如此一来，剩下的可能性就显而易见了。 有些东西短发女不能说，说了就会死。而她正试图让自己明白这件事情。 只是她不得不隐瞒的事情，以手头的线索推理，总还是少了点什么关键的…… “你应该问问她，她有几个任务目标。”关键时刻，居然是门口的贾斯蒂丝补上了拼图碎片： “这位妹妹可不止你见过，第二铃音和蔡丕秀也全都提到过她的事情。米莎甚至还专门调查过她的背景，结果……一无所获。” 甄澄震惊，没想到问题的关键居然这么早就出现在自己身边。 “是两个……”终于被对方猜出自己的苦衷，短发女松了口气。正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甄澄抬手打住： “我问你，你上一次的游戏世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动物王国。”短发女实话实说，她开始跟不上甄澄的思路。 动物王国？好像在哪听过……对了，开学时遇到的安哥拉兔公主好像就是来自那个地方。不过这和自己的推测关系不大…… 想到这里，甄澄换了种问法：“你可曾经历过一场游戏世界，有一个密闭的环形大厅，周遭全都是金属大门，门上用汉字标识编号？” “有的，那是我……第三场游戏。”刚进入拉马克游戏的那段时间，对于颠覆三观的异世界留下的记忆，很少有人能忘记的。 “接下来的一次呢？” “在荒岛求生，最后的通关条件是从海岛地下的迷宫中获取一件附魔物品。” 这倒是没听过的地方，甄澄微微蹙眉，转而问道：“接下来，有没有遇到过被关在透明气泡中，里面有固定的桌椅，需要打破气泡求生的游戏？” “有！我想想……那是第六场游戏！”听到这里，短发女也开始真心实意地配合了。 对方显然知晓一些一直困扰她的事情。帮助她解谜，或许最终也能解开自己的困扰： “不过并没有打破透明气泡的环节，我们当时经历了一场掩藏身份分组对抗的游戏，分轮直接投票处决怀疑是敌人的角色。 最后两支敌对队伍全灭，我活下来，游戏就通关了。” “再下一场呢？”甄澄点头追问。 “是一条永远循环的公路。我们杀了司机把车停下，后来找到了一座悬空建在崖壁上的古刹，”短发女已经被完全唤起了回忆： “那里有一个实力远超于当时我们能够应付的厉鬼，几乎所有人都被杀光了。我最后凑齐了线索，用厉鬼生前遗愿将它超度才活了下来。” 听到这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第521章 混乱的世界 短发女能够屡屡出现在考古系课外实习的现场，并不是巧合，也不是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自己死了，很快便有别人补上。 毋庸置疑，她是特殊的。 甄澄只是还不知道，短发女特殊的成长历程意味着什么。 但凭借直觉……她觉得游戏系统似乎想要……复刻曲芸曾经走过的道路。 一个诡异而恐怖的念头如毒蛇一般，盘绕上甄澄的思绪： 再复制一个“世界”，将曲芸取而代之。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现在把这个提前暴露的危险……灭杀在这里比较好？ 念头一闪即逝，甄澄随即将其打消。 通过大量育演棋锻炼，已经刻入骨髓的育成法思路告诉甄澄，如果在尚未掌握盘中局势的情况下轻举妄动，十有八九便会应了那些了解全局的对手的安排。 似乎注意到甄澄眼中闪过的犹疑，短发女有些急切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身上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甄澄莞尔一笑。 短发女一怔。 她现在落到人家手上，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有价值的情报也全都已经为了买命交出。此刻再想换取情报，却是没有什么筹码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顿时心生一计： “拉马克游戏的任务提示！ 如果我完成了任务，立刻就会被游戏系统保护，传送回去。到时候无论你们手段如何，恐怕也难将我得到的神器留下。 我可以签订契约，保证不带走得到的神器！” 甄澄闻言也是一怔。能够被拉马克系统选为重走曲芸道路，人为造神觊觎世界权柄这种特殊的身份，短发女其人本身肯定也不简单。 她所言不虚。血烛堡一方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于神器的线索，而拉马克游戏却总是能给出一步步直入关键的任务提示。 想要绕开应选者，自己提前找到目标物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一旦应选者得到通关关键道具，游戏系统则会施加保护将其传送。能否打破系统保护夺取收获，甄澄对己方当前的实力抱悲观态度。 打破系统规则强抢神器那种事情，恐怕得莎布学姐甚至曲芸本人到场，才有尝试的可能。 而至于签订契约……她并不敢保证，拉马克游戏系统的契约，是否会在面对她们这些外来争夺者面前放水。 就算系统将规则视为至高无上，拉马克其神亦可以通过牺牲发誓者的办法强行夺取神器。 同样考量到这个问题，贾斯蒂丝笑着转身道：“你可愿对我发誓？” 由于A姐的行动，楼道中的乱战也终于安静下来。她得以抽身离开门口，拔出佩剑压在短发女肩头，剑刃直抵脖颈。却是侧头对甄澄道： “登神之后，想必澄澄也开始意识到九大席位的特别之处了吧？” “像A姐的镰刀那样？”甄澄记得爱洛根丝原先是不会这种手段的。只是那血镰的形态让她误以为源自血族大帝的血脉，被魔灵体吞噬后衍生的能力。 听到学姐这样说，她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想岔了。 再细细体会自身的言灵能力，便又感觉似乎在某些特定的目标意图之下，诸如颠覆秩序，破坏规则，恶作剧，行损人利己之事等情况时…… 她已经不再需要严谨的格律支持，甚至不需要倚仗于真理之门的环环真名便可以轻易捕捉到灵感。 或许一个成语，一个词汇，便可以诱生奇效。 而以此法使用力量之时，她也不需要再受自己真理之门内法力存量的限制，而是可以借助……悖影的能量。 这无疑是极度方便的，因为现在她随身便携带了一个强大的悖影——【她们】。 本以为这是人神之间的转化所带来，现在想来，或许也是和自己那【弑序诗人】的席位有关联了。 “九大席位，各有妙处。是巨大助力，也是座上之人无法摆脱的责任，”贾斯蒂丝见甄澄有所明悟，便回头直视短发女的双眼： “看好了，这便是【岁月荣光】席位所赋予我的神职：契约与勇气。” 她含笑明媚的眸子，此刻突然变得如雌狮般威严，眼瞳中透露出一股既似远古洪荒版深邃，又似时间尽头般神秘的光芒： “看着我的眼睛，以你的性命和灵魂，以你升华的超凡，以你从世界索取或赐的一切发誓，你将全力协助吾等取得神器【解围之神】，不得二心！ 如有违背，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甄澄注意到，贾斯蒂丝那条奥卡表盘一般的眼眸在同一时间再次运转了起来。圣光完全覆盖了眼前两人，甄澄心中凛然。 这绝非学姐自身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可以凌驾于拉马克游戏系统之上的力量。 “我……我发誓。”短发女原本就纠结自身特殊的任务的问题，并没有想要耍心眼的意思。在贾斯蒂丝恐怖的威势压迫下，便顺势应下。 短暂而神秘的仪式完成，贾斯蒂丝又恢复了平日里爽朗的模样，转头对甄澄笑道：“【岁月荣光】是正义的集合，是良善与秩序的终极体现。 其实她若不情愿，拒绝发誓，并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我不能强迫任何人立誓，否则能力无效。 而所立誓言的内容，亦不能有悖于我心中对正义和公理的认知，这便是【岁月荣光】的局限之处了。” 她丝毫没有避讳短发女，并非因为实力差距而不惧威胁，纯粹因为贾斯蒂丝其人，本就如此光明磊落。 如果在生死之战前，敌人以公平一战的名义去询问她自身的弱点，她多半也是会和盘托出的。 “我已经发誓了，你们可以信任我了吧？”这时，刚刚从圣光中缓过神来的短发女急切问道： “告诉我，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游戏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甄澄心思电转。 拉马克游戏这边，事情做得藏头露尾，确实留下了不少隐患。考虑到几次交集她所了解的短发女的性格，甄澄心头便有了计较。 第522章 混乱的世界 “你应该知道，拉马克游戏除非同一团队，否则不太可能有毫不相关的应选者经历一系列同样的游戏世界。”甄澄开始了表演。 不过她说的确实是事实。同一游戏场景，凑齐十几二十人同场竞技也就到头了。 诸天万域那么多合适的游戏场地，就连自己故乡末日之时，不是也有游戏应选者被传送而来么？ 这种几率下，陌生的玩家相见，聊到彼此曾经经历过某个同样的游戏场景的机会本就渺茫。 若再是多场乃至连续重复，就不得不让人深思背后缘由了。 短发女也是聪慧之人，立即有所察觉：“你能说出我经历过的一些游戏，是因为它和你所知道的其他人相同？” 甄澄颔首：“十万年前，我们的导师。你的游戏经历，与她有着极大的相似。” “这意味着什么？”短发皱眉，心中越发不安。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甄澄语音一顿，饶有兴趣地露出微笑：“我倒是想先弄清楚一个问题。 你连续经历的那些世界，不会觉得难度提升非常快吗？没有吃不消？” 她并没有和曲芸交流过太多十万年前的事情，主要是由于遗失了大量世界碎片的关系，曲芸有很多也已经记不清的。 但曲芸当年曾经以骇人听闻的速度登临神境，最后前无古人地一路走到今天的境界。这是米莎学姐曾经透露过的。 至于后来者，她和A姐似乎就打破了这个速度上的记录。 不过她们有着最高规格，量身打造的升华之道，和曲芸当年自己的摸索没有可比性。 短发女这边既然是真心实意，想要一个自己“老板”那边绝对不会给出答案，便也实话实说： “我经常会在正常的游戏任务之外，附带一个特别任务。完成的话，会有非常惊人数量的进化点奖励。 一开始我用这个机制赚了不少，很快就把同期和那些卡在低境界不得寸进的老玩家甩在身后。 但是后来游戏难度也开始爆炸式增长，尤其是牵扯到你们血烛堡考古系的任务，争抢【世界碎片】什么的。 除了有两次运气好借助系统提示赶在了前面，其余全都是被不可抗力碾压，放弃任务的结局。 有一次我甚至遇到一位上古邪神，把整个世界都给吞了……” “上古邪神……你居然能从莎布姐的触手下死里逃生？” 甄澄和贾斯蒂丝面面相觑。眼前短发女的本事可是比她们预想的都要更大。 一对一生死搏杀只是一方面而已，短发女打不过她们，只是境界相差太多。但若让她们以如今的神体去面对莎布本尊，两人谁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听到两人这么亲昵地叫出那吞噬世界的怪物的名字，短发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所以……” 听到这般解释，甄澄心中大定，便直接说明道：“根据目前的情报，我推断，拉马克在试图让你重走我们导师的道路，取而代之。” “拉马克？重走道路？”短发女听得一脸懵逼，随即瞳孔一缩：“你是说拉马克确有其人，且掌控着游戏系统？” “准确的说，大概是当代纪元的主宰，创世神中权柄最大的一位。”甄澄的这些猜想已经在古神梦境中得到了证实。 “那代替你们的老师是指……”短发女背脊发凉，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 “第十一维度被称为【化凡】境，那是创世神们特有的阶层。而在其下，第十维度诸天万域只能有一人，化身世界，名为【天命】境。 我们的老师啊，她一直在对着创世神们搞事情。所以我猜拉马克大神或许是想要复刻她当年的道路，让你去取代她的位置呢。 说起来，你以为你以往任务中所追寻的那些【世界碎片】，来自何处？” 杀死短发女未必能破坏拉马克的布局，破坏了拉马克的布局也未必会对她们有利。 但道出这些真相，绝对是一直藏头露尾的创世神们意料之外的事情。把局势搅乱，那正是【弑序诗人】的本职权能。 乱局中，自有妙处。 短发女听完，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比绝大多数无知无畏唯我独尊的应选者们不同，她接触过太多的隐秘，知晓自身存在的卑微。 虽然听起来拉马克一方的阵营是要比血烛堡强大的，但她不过一介走卒。若真是想要“顺应天命”去代替那位恐怖的“导师”，恐怕就意味着要将其置于死地。 到时候，就算那一位不亲自出手对付自己，单从这群门徒中随便派下来一位女神也不够她小命作的。 长叹了口气，她开口问道：“我……怎么才能活下去？” 原先她并不知晓拉马克其神的存在，只以为游戏系统是一个机械程序。那般的话，她完全可以消极怠工，用各种主观能动规避必死的局面。 但现在既然知晓拉马克确有其人，今天听到的这些事情，乃至她现在崩溃放弃只想躺平的心态，被知晓后恐怕都是难逃一死。 明明知道这种情况，还答应回答她的问题，如实告知，短发女抬眼看甄澄的目光中抹不去一丝幽怨。 “【解围之神】，”谁知甄澄还没再做算计，贾斯蒂丝就直接给出了答案：“【解围之神】可以让人安全脱离拉马克游戏，当然会收取一些可以接受的代价。” “还有这种事情？”甄澄好奇。 “老师的父亲曾经办到过，具体的实例方法米莎那里有详细的记载。只要我们能带着【解围之神】脱离这个被诡异隔绝的区域，应该会有办法能帮到这位小姐的。” 贾斯蒂丝春日般明媚的笑容，让满心绝望的短发女滋生出满满被保护欲和信赖感。 但长期处于拉马克游戏中的经历，却让短发女无法清新如此简单得来的善意：“为什么……帮我……” “帮助被迫卷入麻烦中的女士，”贾斯蒂丝飒然一笑： “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第523章 混乱的世界 甄澄闻言，默默叹了口气。 考古系的班规便是如此，贾斯蒂丝既然已经率先开口，她虽然无奈，但也不合适再提出异议，让学姐为难了。 心思通透如她，自然是察觉大学姐的意图。对于此事的处理，她另有计较。 甄澄原本的计划是，既然已经入局不可能脱身，那么便将对手的棋子吃掉，转换成自己的。 大局上她情报有限，自然无法正面硬抗拉马克的安排。但具体到盘面细节上，她却可以用亲身入局明察秋毫的优势，取得一点局部战果。 短发女此人身上明显是被下了重注的。她若是能悄无声息地把人收归己用，原本大局上的均势就会有松动的契机。 而自家背后那便宜师父，即便不去知会，也断然不可能漏过。 只是贾斯蒂丝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憨直，这些心思学姐全都懂得。 她率先把话挑明，封死甄澄的谋算。一半或许真的是自己性格立场所致，如她所说那样“帮助一位被迫卷入麻烦的女士”的本愿。 另一半，或许还有甄澄并不知晓的隐情。 不过这事不涉及甄澄自身利益。短发女是去是留，是死是活，归根结底她并不执着。 封神那一场试炼，是曲芸给她所上的最深刻的一课。自亲手杀死吞噬一位至高神之后，她现在的眼界便已经不再那么重视眼前这些鸡毛蒜皮。 对于这一点，甄澄是感谢曲芸点醒自己的。 如果继续像A姐那样因为无足轻重的爱恨情仇去纠结算计，她的育成法，或许永远也无法达到现在的高度。 A姐可以斤斤计较，可以小肚鸡肠，可以睚眦必报，但她不行。 前方将士厮杀，后方，也总要有人运筹帷幄的。 直到这时，她才理解考古系那仅有的班规背后蕴含的智慧与哲理。 “世上无善恶”，是让性格立场三观各不相同的人，集中起来为同一件事情而努力，所成事的根基。 摒弃搁置对彼此的偏见，即便内心不认同，也尊重彼此行事的手段，让血烛堡的团结至于善恶之上，不可瓦解，不可分化。 “自由高于一切”，则是给予所有参与者主动的动机。在尊重彼此的基础上，随心所欲，这是人性本心所追寻的大自在。 无论曲芸的目的是什么，这种接近于绝对自由的环境所给予的诱惑，便成就了所有圈内人极力维护这一体制的本愿。 即便是她自己，也沉沦其中，开始自愿去为曲芸的利益而主动布局行动。 扪心自问，仔细分析自己这种想法的来源，那便是想要维系这一状态，想要在血烛堡大旗庇护下永远随心所欲的心意了。 这是阳谋。让人心甘情愿，即便知晓自己被算计，仍然愿意加固这份羁绊甘之如饴，甚至为之抛颅洒血的大智慧。 这便是……育成法，的极致。 想到这里，甄澄突然想起那起初由诸天万域被那人随心所欲救助的女子所组成，繁衍至今的万我之地。 甄澄不清楚那自成一界的国土到底有多大体量，但在“自由高于一切”的旗号下，她们在曲芸身边所团结出的力量，细思极恐…… “就这样吧，”想到这里，甄澄心中有了定夺：“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然后找到【解围之神】，最后帮你脱离游戏。” 短发女不敢置信地望过来。她跟贾斯蒂丝不输，但很难遗忘甄澄尚是凡人时，那种对生命漠视的心狠手辣。 能够通过利益交换留得一条小命就已经是万幸了，她从未奢望过这些血烛堡的杀神还会帮自己脱离苦海。 “血烛堡……真是个复杂的地方。”她忍不住轻声感叹。 贸然插手学妹负责处理的事情，已经算是逾矩，贾斯蒂丝本还对甄澄的反应有所担心。 现在见她这么顺其自然，便也放下心来，笑嘻嘻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离开这里呢？ 这地方被一种我不聊记得法则力量挟持，常规的办法恐怕是出不去的。” “出口一直都在，”甄澄若无其事道：“学姐也注意到那个净化监督院的家伙了吧？ 我们的实力超出计划，似乎让那家伙很崩溃的样子呢。把他找出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在哪？”贾斯蒂丝深以为然：“按你先前解说的结构，我们已经找过全部可能的生活区房间了……” “对方掌控了空间嫁接的力量，又被看到所处在生活区的房间中，那自然就隐藏在我们视线之外的某处生活区了，” 甄澄说着，手指房门正对的墙面。大多数房间中那是窗口的位置，但这里是武器库，所以并没有窗子，只有一面封死的钢筋混凝土加固墙面。 建材用的是忒提斯研发的特种水泥，强度甚至要甚于普通钢板： “所有视线遮蔽的通道，都会被嫁接到其他的地方，自然封闭。那么我们只要保持视线畅通，就可以迫使嫁接过程持续下去。 这里的【它们】终究不是悖影，没有那无极限的颠覆现实之力。只要我们迫使【它们】不断作用，不断维持空间的无序，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悖论。 本该往下掉的地方，不得不往上掉，到了那时候，你猜会发生什么？” 贾斯蒂丝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也是心灵聪慧之人，听到这里哪还不懂，当即提盾起身就朝着封死的墙面撞去。 别人害怕掉出楼体，陷入没有阻力的永恒坠落，她可不怕。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建筑都在摇晃。 贾斯蒂丝在短发三人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将大楼外墙撞了个对穿！ 建筑飞灰四散，甄澄咳嗽两声，扫去面前烟尘。 视野中并没有灰雾朦胧的夜空，也没有正在坠落的学姐。而是一间仿佛与此地对称的，空荡荡的武器室。 贾斯蒂丝灰头土脸，孤零零站在那房间当中。那条眼珠呈现表盘形状的古怪奥卡，正悄咪咪像嚼巧克力一样偷吃者地上的混凝土碎块。 甄澄展颜一笑： “空间悖论，这不就来了吗？” 第524章 混乱的世界 相隔七个房间，爱洛根丝正在对着自己行跪拜大礼的三人挠头： “你们……为什么……认识我？” “那是公司的圣典啊！”白人少年激动得语无伦次：“【弑序诗人】甄澄，【红莲死神】爱洛根丝！ 你们是救世主，是慈悲我主的神使圣徒，是阻止【狂怒的听众】完全灭世的大英雄！” 巨大的信息量，让爱洛根丝陷入了新一轮的懵逼之中。 她一手学甄澄那样揉着额角，一手伸开挡在两人之间，纠结了半晌，才开口道：“停，你们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三人齐刷刷点头。 “你们认识我和澄澄，是因为我们拯救了世界？” 继续点头。 “那你们又是从哪听来我们的称号的？” 【红莲死神】的席位名就算了，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命（遭）有（神）定（算）数（计）”，她在去血烛堡之前就已经在桑海之心使用了同一个杀手代号。 某些圈子里，这名号在故乡世界也算得上名声显赫，小儿止啼。 但甄澄那【弑序诗人】的称谓可是地地道道血烛堡九大席位专属，这些游戏世界土着是从哪得来的？ 想到甄澄之前对于“命运”的一系列分析，爱洛根丝第一反应面前三人是那方派来谋害自己的蠢货，自己开口就露馅了。 但转念一想，算无遗策的谋“命运”可不像会犯这种错误的角色。 以往几次就算栽跟头，也是折在妹妹和曲芸的手中，断没道理连她这不爱动脑之人都能发现破绽啊。 “是慈悲我主降下神谕告知的。” 三人异口同声，一听就知道应当是在宗教仪式中齐诵这句话不知多少次，已经烙下了习惯。 “所以说，你们那‘慈悲的主’又是谁？”爱洛根丝揉着太阳穴，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她是自我牺牲的天使。”白人少年道。 “她是至善的典范。”中美裔紧接着开口。 “她是庇护所有受苦者的真神。”女领队总结。 爱洛根丝深深叹了口气：“她有没有名讳，称号，或者哪怕画像也行？” “我们慈悲的主啊……她是【纯善愚者】，Jow-two，第二铃音。”三人异口同声。 …… 原来如此，慈悲的主啊……听这称号，也该有心理准备了嘛……个大头鬼啊！ 爱洛根丝嘴角不自然地抽动，露出锯齿般尖锐的獠牙，看起来分外渗人：“所以说，你们信奉铃儿，她在这里传教？多久了？” “自打末日降临之后。”女领队虔诚到。 听到这里，爱洛根丝心中大概有个底了。 这里根本就是他们的故乡世界！ 或者至少，她们是在某个游戏世界里，遇到了故乡来的游戏玩家，也就是眼前的三人组。 而早在她们的故乡灭亡之日起，血烛堡便安排了第二铃音学姐去传教，招收信徒。 想到这里，爱洛根丝咬牙切齿，可恶的白毛儿女，果然早有算计。 “和你们对战的其他人又是怎么回事？”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拉马克游戏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就近组成。同界团队间同场竞技远多于同域，一旦出现跨宇宙的团队碰撞，那离毁灭其中一个世界的终极“清算”大战役也就不远了。 女领队似乎明白A姐的疑问，直接答道：“都是来自故乡的老对手。我们和那些身体变异的家伙都隶属于忒提斯集团，用着相同的技术和徽记。 不过事实上我们几十年间一直都是敌对关系。外人加以区分，将我们一方叫做‘希望忒提斯’，而那些家伙则被称为‘元祖特忒斯’。” 爱洛根丝没有介意两个名字的细节和其间背后的关系，反而从女领队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关键点： “几十年？自从世界末日，我们离开算起，故乡世界经过了多久的时间？” “现在是末日历五十三年。”白人少年抢答。 A姐长舒一口气。 她知道不同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常有变化，但第一次体验到沧海桑田，还是难免唏嘘。 这边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故乡世界居然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年。 她不得不为甄澄感到庆幸，还好那个世界居然能够在这种环境下撑这么久的时间。 “救世主”，这个称谓或许真的没有错。现在的甄澄，已经具备了将故乡世界收入麾下的全部条件。 他们等来了救世主的降临。而甄澄一直在念道着庇护故乡的夙愿，相信当她真正以真神位格接掌那颗行星的所有权柄，也一定会给这些念着她名的人以真正的希望吧…… 如此想来，或许这个游戏场地就位于故乡世界本土的可能性也是极大。 甄澄的状况那可恶的白毛儿女了解得相当透彻。按她的行事风格，当是时候悄无声息地安排她来此准备接手了。 是挑战，亦是恩赐。 “其他人呢？”爱洛根丝一路杀过来，并没有见过身体有明显变异痕迹的【元祖忒提斯】一方，反倒其他奇奇怪怪的家伙遇到不少。 “其他还有两方势力，”领队女继续答道：“戴面具是曾经的杀手组织，现今里割据世界的一方豪强——桑海之心。 最后那些喜欢穿着黑斗篷装扮成死神模样的家伙，是往生会的成员。 再加上我们针锋相对的两股忒提斯势力，这就是现今称霸世界的四方了。” 爱洛根丝不敢置信地挠挠脑袋：“那曾经的三大家族呢？” 超出意料的展开太多了。自己曾经成长，留下青春岁月的桑海之心组织，一直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秘性着称，没想到现在居然会站出来争夺世界霸权； 原本几乎一手造成世界毁灭的忒提斯，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血烛堡的信徒； 而记忆中被赛文特家族几乎斩尽杀绝的小小往生会，居然在末日后成长到足以称霸一方…… 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斯卡瑞家的残部，如今变统领着元祖特忒斯一方势力。赛文特家族的也同样在末日中几近全灭，是桑海之心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占据了他们全部的遗产。 至于甄氏……”领队女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凝重。 第525章 混乱的世界 “甄氏……已经死绝了。 这还不算。整个东亚大地，那些被甄氏所埋藏的鬼物在甄氏消亡后纷纷破封而出，继而在末日的影响下发生异变。 如今，那两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已是生命禁区。” 爱洛根丝听得一愣一愣，直到想起自家妹子对家族并没有多少留恋，方才慢慢合拢半张的嘴巴： “那地球上现在的状况呢？”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在看到楼道里这些阵营分立，自相残杀的应选者们时，A姐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如果仍旧未能保证基本的生存环境，人类是顾不上为了生存资源以外的事情彼此厮杀的。 但这反而让她对当前的局势产生了相当的好奇。 “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怪异的……雨”领队女面色沉重。 “那是什么意思？”A姐立即回想起当年在斯卡瑞城堡地下所见之回忆。 “一言难尽，全世界都是各种不同的说法。或许以你们的力量，回去看看就会明白了。”领队女叹息。 “等我。”直到这时，爱洛根丝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原本的使命，穿墙而出。 下一个房间是密闭且空荡荡的武器室，再下一间，是宿舍。三个身体明显畸形，且各有不同的人影正堵在门口和楼道内其余残存的势力交火。 这些人有的背上滋生出狭长而扭曲的触须，有的暴露出的皮肤全部溃烂流脓，甚至还有个家伙居然长了两颗脑袋！ 爱洛根丝第一眼便想起了当初在统一宇宙的莎布神庙见到的那些女祭司。但随即本能地从审美上否认了两者的关联。 莎布祭司虽然也都有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变异，但无论是乖巧的兽耳，毛蓬蓬的大尾巴，还是湿滑盘卷的腕足，无不以某种诡异的方式透露出女性的美感和剧毒般的诱惑。 但观之眼下三个家伙，只会让人反胃。 “你们……”强忍着生理不适，爱洛根丝努力贯彻甄澄抓活口的指令。 刷刷刷，四张似人似鬼，流脓生疮，难以名状溃烂面容齐齐转回。 “……太丑了。”爱洛根思无法违背本心，将原本试图劝降的话语咽回肚里，换成了这么一句。 四道无形血镰斩过，只剩三具无首尸身仍旧站立当场。 “哎呀，不是说要抓活口来着，怎么本能地就给杀了……”她嘟哝着，挠着脑袋。 很多人只听说过吓死的，笨死的，却不曾闻丑死的。 若是见到眼下光景，定是能长了见识。 只是当A姐准备继续穿墙前往下一个房间时，那被削掉两个脑袋的家伙突然从风衣里探出了第三只手，对着A姐背后便是一发冷枪。 【红莲死神】杀人无数，有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情形，所以毫无防备。 她遇到过康斯妮，血脚链，彩漆化的人形战士等一系列切掉脑袋也不是鸡肉味的家伙。 但所有这些生命力顽强的角色，无一不会在掉了脑袋后表现出某种因各自诡异能力所造成的异常。 悲切下的脑袋化作颜料铺洒一地，亦或化作血浆重新融归身躯。 因为自己本身就拥有着这些力量，爱洛根丝对自己的判断有着十足的把握。 但切下刚刚那双头怪人的脑袋时，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切切实实斩断了颈椎，神经，动脉，气管…… 滚落的两颗人头，也保留了普通人被砍头后所遗留的正常形态，未能暴露任何异状。 A姐的神话形态并没有彻底抛弃人形肉身，先前化作漆态无视子弹是一种主动能力。如果真的猝不及防间挨了这一枪，多多少少也是会受点伤的。 但好巧不巧，她已经为了穿墙而将自身完全四维化，正好让背后的冷枪放空透过，打在墙面之上。 爱洛根丝一怔，扭头回望。 正见到少了两个脑袋的身体，正用风衣中的第三只手朝她连连开火。 这就有趣了。 她勾起一道狰狞的笑容，用一种能让怪物止啼的惊悚面容饶有兴趣地直探向无头尸的身前，任由子弹接二连三地从自己脑袋里穿过。 更多的无形血镰汇聚，斩断了双头人的三臂两腿。 A姐扯开尸体的风衣，血镰旋转着切碎防弹背心。 被剥开外壳后呈现的人体上，是密密麻麻巴掌大的细小人脸。 它们扭曲，丑陋，彼此挤压着对着A姐挤眉弄眼。 每一张细小面容上的表情，都与活人一般无二，极其灵动。 有的怒目圆睁，有的眼含哀求，有的龇牙咧嘴，有的如丧考妣，有的状若疯魔，有的呆滞木讷…… 只可惜爱洛根丝无法从这些人面上获得任何更多一步的信息。因为他们全部都唯独少了嘴。 于是大量血镰翻飞，几秒间便将整具尸身绞成碎末。 连带着，还有已经被切掉的两颗头颅，五肢，以及另外两具尸首。 元祖忒提斯应选者的诡异，另爱洛根丝本能地想到很多。 比如之前从柜子里掉出来的家伙，或许并不是遭受【它们】的毒手，被空间扭曲重新嫁接了肢体位置，而是原本进入游戏世界时就是那副德行什么的？ 不过这些东西一向是由甄澄负责的，她此时也不打算多想，只想着把发现如实汇报回去就行了。 至于砍死的这些元祖忒提斯的怪人，从他们表现出的态度上看，也不像是能好好问话或屈服于折磨拷问的类型。 杀了也便杀了，相信妹妹不会怪罪的。 剩下的房间大同小异，爱洛根丝一路杀了过去，只留下另一位落单的希望忒提斯麾下应选者的活口。 其实她原本还打算对自己老东家桑海之心手下留情一次的。 却不想这一次她没急着动手，反倒是对方两人一看到她，就叫嚷着什么“末日恶徒”，什么“背叛者”，不知死活地打杀上来。 无奈之下，她也只得出手灭杀。 巨大的境界差异，让爱洛根丝接下来一路轻松碾压，再回到曲芸身边，也不过是几分钟之后了。 第526章 混乱的世界 爱洛根丝带着仅剩的三个活口，一路跑回甄澄所在的房间。正看到被打破的外墙后面，那本应是户外的地方，所呈现的结构对称的空房间。 “这是……什么情况？”这次轮到跟来的三个忒提斯应选者震惊当场了。 “队长，阿尔法实验室不是单楼道结构吗？我们拿到的地图……”白人少年诧异道。 这话吸引了甄澄的注意，她转身挑眉：“你们也是这里的研究员？” 三人仿佛这才注意到甄澄的身份，赶忙跪拜一地：“赞美救世主，伟大的【弑序诗人】甄澄大人，为我们带来希望的曙光！” 房间里的人五脸懵逼。 A姐赶忙简单介绍了几人的情况，只是并没有提及她自己的推测。然后她跃跃欲试起来：“妹妹这是发现破局之法了吧？ 因为【它们】的能力是嫁接空间而不是拓展空间，所以只要不断地制造空间悖论，能够被嫁接的房间总会有穷尽！ 考虑到【它们】的能力需要‘隔绝观测’的条件，当空间悖论积累到一定程度，就注定会被我们找到破绽，制造出本应看到另个一自己的相对空间。 而那个时候，就是整个空间嫁接体系崩溃的时候！” “然后我们就都被破碎的空间乱流裹挟着同归于尽了，”甄澄叹了口气：“或许学姐的能力或者我的言灵能够强行扭转法则，在空间崩碎时护住附近区域安全。 但这场拉马克游戏的场地都没了，我们上哪去找课外教学的作业目标？” A姐闻言挠着头吐了吐舌头。她只是……纯粹地喜欢通过破坏解决问题而已。 甄澄没理她，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希望忒提斯三人组：“你们……那么确定，这里是故乡世界？” “救世主大人是说诸天万域的历史相似性吧？”领队女子很有信心的样子。 甄澄微微挑眉，没想到她们连这都懂。 看到甄澄的表情，她笑道：“这都是慈悲的主，【纯善愚者】的指引。她赐下了可以在本世界开启拉马克游戏的神器。 我们正是借助它的力量，专门来回收阿尔法实验室中的资料的。 虽然可能有很多世界都会有这座同样的实验室，但细节上的差异却是千差万别。 如果不能找到公司当年的实验资料，而是拿到了其他似是而非的东西；那就对我们对抗黑暗，解决雨的威胁全无帮助，甚至会诱发新的灾难了。” 字里行间，领队女子展现出对多元宇宙的极深了解。其中很多甚至甄澄也都是不久前才刚刚得悉。 她不认为末日废土上的居民会有多余的能量点，向游戏系统购买这些知识。那么结论一目了然，这些都是从第二铃音学姐那里传下来的。 换句话说，老师的育成法，怕是早已在她的故乡铺开。 甄澄已经听A姐解释过这些人莫名其妙的信仰，此时也无心吐槽。只是领队女子的话语让她隐约把握到了一些事情的关键： “所以这座实验室本就是你们用来对抗黑暗所建？然后它……被黑暗吞噬了？” 领队女子点头：“是这样的。阿尔法实验室位于塔斯马尼亚，这里当时是世界上少有的几处，未被黑暗吞噬的地方。 所以在末日刚刚降临时，公司用仅存的卫星确定了这处地点，立即投入大量资源在此兴建避难所和实验室。 只是人类那时并不知道。黑暗……是活的。 嘛，毕竟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啦。反正后来黑暗吞噬了阿尔法实验室，彻底隔绝了塔斯马尼亚岛。 一开始这个噩耗几乎浇灭了仅存人类的所有希望。 但很快便有我们这样的应选者接二连三出现，直到基本掌握了在末日后生存的手段，开辟地下城市，与这个世界的状况之间逐渐达到了某种平衡。 这一回，是正赶上黑暗又一次有所行动，我主【纯善愚者】预言了通过拉马克游戏开启阿尔法实验室遗产的契机。 我们做好准备，赶了过来，但因为同属一界，另外三个势力的家伙也就因为同场游戏被一起传送进来了……” 略微思量，甄澄把握到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是以第二铃音学姐的手段确保的，这里就是她的故乡的话，就意味着这个宇宙已经在她们的一月之间经历了五十多年。 但与之矛盾的是，刚才生活区那几个半死不活的研究员，可不像撑了五十多年的样子。 也就是说，即便阿尔法实验室此地，的确本来就是建在故乡地球上的建筑，此时此刻也变成了跳出三界外的独立状态。 这就解释了奥卡神经元无法正常通讯的问题。 “如果元祖忒提斯是斯卡瑞的遗部，桑海之心还在赛文特的控制下，我想他们的到来或许没有那么简单，”甄澄说着，却是将目光投向了爱洛根丝： “其实你想的办法问题不大。就都是这个思路，只是细节上需要变通。 加上刚刚出来的房间，我们经历三个不同的生活区。你一路杀过来，我想大概还有见到第四个吧？” A姐点头，随后轻轻歪过脑袋：“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们所在的空间，是由不止一层的相同结构楼层所拼凑出的，”甄澄指着被打破的墙体外本应是户外的房间，肯定道： “只要封死两端的楼道，我们就会误以为自己被困在同一个密闭的楼层，看起来就好像【它们】对空间的嫁接无穷无尽。 但事实上，之前躲在生活区里的始作俑者，一直就在使用着有限的房间素材迷惑我们。 而想要证明这个猜想，其实也并不困难。 真实而正确的真相，注定能够合理解释说明所有的反常。反过来思考的话，每一个反常也注定关联到真相的一部分秘密。 打破墙壁看到镜像楼道之后，我基本解开了所有的疑惑。唯独有一点仍旧无法解释，那就是……” 第527章 混乱的世界 “向上倒飞的尸体？！”贾斯蒂丝一点就通。 而A姐则更加实际，她直接走到对面的宿舍房间里，将其中一具桑海之心的面具人杀手尸体捡起，随手丢出窗外。 尸体向下坠落而去！ “希望忒提斯的诸位，这阿尔法实验室，结构相同的楼层，一共有几层？”甄澄打了个响指，看向身边的三人组。 领队女对目标资料早已熟记于心，张口便达到：“一共只有三层，全部都是相同的结构。” A姐此时也醒过味来：“我们在冲进第二个生活区后，就来到了之前头对头，或者脚对脚导致的同结构第二个楼层。 所以才会遇到……原本‘并不存在’的混战玩家们。” “而那个躲在暗处的罪魁祸首，就在最后的楼层中，”甄澄说着打了个响指，指向楼道的方面： “如果用姐姐一开始说的办法，制造出直接观测空间悖论的bug，只会正随了那张丑陋面具的意。 因为此地当下并不在地球空间之内，他只会坐看我们被空间崩毁吞噬，进而从容抽身。 想要真正把这家伙揪出来，我们必须打破空间闭锁，将阿尔法实验室重新拉回‘位于地球’的状态。” “可是怎么做到这种事情？”贾斯蒂丝相当震惊。她不认为甄澄的言灵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 “之前不是已经分析出了吗？【它们】的弱点是什么？”甄澄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是观测啊！ 只要能找到离开建筑的办法，站在坚实的大地上从外面将整栋建筑尽收眼底，【它们】的能力，甚至【它们】的存在，恐怕都将不攻自破。” 暴力破解？不存在的！只要捋清楚事物的真相，只需动脑就可以迎刃而解！ 这才是甄澄的实力。 “所以现在……”行动派的A姐已经迫不及待。 “稍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甄澄看向希望忒提斯三人组的领队女：“可以让我看看……带你们进入拉马克游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爱洛根丝有些狐疑，甄澄为什么会对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感兴趣。 谁知当领队女掏出一个弹珠大小的金属圆球时，反倒是她首先张大了眼睛。 那金属球有着磨砂的色泽，却是光滑的质感。刚刚被掏出来，便在领队女的手掌上蠕动起来。 这把她吓了一大跳，惊呼一声就将东西掉在了地上。 寻常情况下，以应选者的经验她也不至于如此惊慌。着实是今天所受的刺击太多了，早已让她内心里时刻绷紧。 甄澄见到泛起流动波纹的小球，会心一笑，躬身将其捡了起来。放在手中，握起来触感微温。 在爱洛根丝警惕的注视下，金属小球在甄澄手中蠕动变形，长出了两只米老鼠一般的大耳朵，还分出两滴水珠般大小的圆球，悬浮在主体两侧。 “这是……”爱洛根丝不敢置信地盯着甄澄手中的东西。 甄澄会心一笑，在听到曲芸事先的渗透安排时，她就猜到一定会有留给她们的口信。这也是她们之所以出现在这个游戏场地，而非故乡地球随便其他什么地方的原因。 液态金属经过变形，此时化作迷你版的小小米莎，悬浮于甄澄的掌上。 而一直卧在甄澄肩头的小黑，突然从只有主人可见的状态汇总脱离出来，显现在众人视野里。这着实又把房间里六位玩家下了一跳。 小黑的触手扭动伸长，径直插入小小米莎液态金属的身体里。 同一时间，甄澄接通了奥卡神经元。 【弑序诗人】：“找到学姐留下的分身了，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吗？” 【众我之影】：“滋滋……拿……滋——神器滋—重要……通关……它们滋——欧利，滋滋……分身滋——我……带回……” 讯息戛然而止。 甄澄有些无语。因为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奥卡神经元的信息是以文字而非声音的方式呈现出来的。 她当然不会认为米莎学姐是突然程序故障才打出了这样一句话来，只能理解为某种程序语言与汉字之间的转化过程被干扰出了毛病吧。 无论如何，看着这样一行通讯文字，会让人产生一种仿佛在读小说一样的乖离感。 “联系上了？”A姐说着，粗暴地扯过小白的触手硬往小小米莎身上怼。但除了自家奥卡惊慌失措地瑟瑟发抖，这并没有让她收获任何有价值的结果。 “务必要拿到神器，方法是通关游戏，去找欧利，线索是【它们】。”甄澄言简意赅。鬼知道她是怎么和米莎的干扰信号交流的。 “欧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一根柱子，喜欢打机锋，讲谜语的柱子，”甄澄解释道：“上一次经历这个阿尔法实验室作为场地的拉马克游戏，那家伙便是游戏的界管理者。 只是当时末日尚未发生，时间不逆的前提下，我们经历的应当是另一个世界，在更久后时间点上的阿尔法实验室。 现在回到故乡，没想到居然还会牵扯到这个家伙。 顺便，欧利柱子似乎给我一种……和米莎是同类的感觉。” 米莎的物种一直是一个迷，似乎没有人能说清楚，就连曲芸和米莎自己也只是讲得一知半解，模棱两可。 “对了，这块金属大概是米莎学姐从自己身上弄下来的一部分，她托我顺便带回去，没问题吧？”甄澄突然对领队女道。 后者连连点头。从小生长在虔诚的宗教社群中，让她本能地愿意服从救世主绝大多数要求。更何况这东西对她们而言的原本功用，就只是把她们带来这里而已。 听了这么多，A姐已经有些按捺体不住内的暴力因子了：“现在总该是时候，让我们去把那面具怪揪出来暴揍了吧？” “怎么揪？”甄澄挑眉。 “妹妹不是说他在两层相对的头上或两层想夹的脚下吗？”爱洛根丝信誓旦旦，两手分别指向墙壁的破洞和楼道对侧的窗户： “只要我们分别同时从两个楼层的同一侧窗口彼此观望，就可以发现面具人到底藏在两个楼层的脚下还是头顶了。 到时候，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甚至可以从窗口爬出去，直接强行进入隐藏的第三层楼！” 正巧，对过窗口外先前被她丢出去的杀手尸体在众人视线中再次循环坠落而过。 第528章 混乱的世界 见到这个状况，A姐顿时来劲了： “看！面具人能够准确袭击妹妹，就说明他一直监视着我们！ 为了让我们的推理出现矛盾进而露出破绽，他一定会选择阻止窗外的尸体再次循环证明我们的推断。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这就意味着他做不到！ 窗外的空间，并不是由面具人借助【它们】进行操纵的，而是属于拉马克游戏系统的屏障什么的。 这不是正好证明了从窗外破局的可行性吗？ 至于先前跌落的眼镜，我想那家伙只是在窗口做了手脚，嫁接到另一侧的空间，而是不影响了窗外的空间结构。” 甄澄轻敲太阳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正如你所说，窗外的空间受到了故乡世界的‘黑暗’或者拉马克游戏规则的影响。 所以想要通过这部分不同法则作用的缓冲区，来突破大楼本身的空间扭曲，应该是不可能事情。 不仅如此，还危险重重。 一个可以嫁接空间的法则能力，对于如今的我们而言或许并不算什么。但牵扯到拉马克游戏的规则，或者悖影那个层面的力量，就不是我们能够驾驭的了。” “那怎么办？”A姐急得有些憋屈。 虽然看起来那些时不时就会从诡异角度冒出来，袭向她们的攻击已经完全消停了。 似乎【它们】的能力本身并不具备伤害性，一切的蹊跷都在于空间嫁接被巧妙地运用转移已经存在的攻击。 现在混战结束，互相交战的家伙死的死降的降，躲在暗处的面具人就无计可施了。 “不要紧。其实真正的出路，一开始就已经明确地在我们眼前标识出来了啊。”甄澄说着带头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之上： “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游戏中，一定会对玩家给出足够的提示，以各种他们未必能够发现的方式。” 顺着她的目光，人们将视线投向走廊的尽头。 被特种建材混凝土封死的墙壁上，那黑色的门型涂鸦上方，赫然亮着“安全出口”指示牌昏暗的灯光。 “我们需要……通关游戏？”A姐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当然不是，”甄澄扶额摇头：“先不说我们现在没有了应选者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用上次那样的办法正常做到‘通关游戏’这种事情。 就算能够做到，其结果八成也只是将这阿尔法实验室还原回故乡地球的状态。想要找出隐藏起来，被面具人利用的【它们】就不可能了。 米莎姐给的提示中，【它们】可以与夺去神器有着至关重要的直接关系呢。” “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那个面具人！”A姐的关注点在另一个角度。这货是吃不得亏的。 “那么具体要怎么办？”贾斯蒂丝摇摇头，转移开话题。她知道想要劝【红莲死神】席位的拥有者放开心胸尊重生命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学姐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既然面具人可以用【它们】的力量嫁接空间，为什么不把楼梯间也一起算进来？ 用两层的房间伪装成三层楼的模样，这样我们甚至意识不到他身处同一建筑之中。 亦或者将楼梯间随机嫁接到房间入口，这样我们想要在头脑中构筑起阿尔法实验室的结构模型，就会大量违背常识，变得非常，非常困难。” “那他干嘛不干脆把窗口也互相对接上，这样就可以组成一个多向循环，让我们找不到规律而长时间困在里面的迷宫了，”贾斯蒂丝反驳道： “结果我们很可能因为急躁或者无计可施，强行破坏空间结构，那不是正如你说的那样，被迫陷于空间崩溃无法脱离的险境中了吗？” “学姐的思路已经非常接近核心了，”甄澄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至于你提出问题的答案……不是不去做，而是不能做。 刚刚姐姐已经分析出，窗外的空间并不受面具人操控，而是灭世的黑暗或者拉马克游戏本身的规则所导致……” “我明白了！面具人没有利用楼梯间，是因为那里已经算作拉马克游戏场地之外，他根本无法影响！”A姐急道：“走走走，我们快点去杀了那家伙！” “未必是无法影响，也可能是无法将楼梯间内外的空间相互关联，”甄澄看向希望忒提斯应选者小队三人组： “我想在阿尔法实验室出事之前，忒提斯公司是没有理由将每一层的楼梯间都彻底砌死的，对吗？” 领队女狂点头。 看着走廊尽头那涂鸦般的“门”，甄澄目光深邃，语有深意： “红色的门，黑色的门；仇敌的鲜血与灵魂将开启脱逃之路，守护者的牺牲将开启黑暗的真相…… 仇敌……守护者……你们到底是谁呢？筑造这堵墙的存在，又想用两扇门向我们传递什么信息？” 这两句话是她和A姐第一次被卷入拉马克游戏时，为了通关游戏而从文件资料中找到的游戏提示信息。 当时A姐走了红门，成功脱离游戏。而她自己，则在黑门之后见到了界管理者欧利。 那个柱子打机锋一般的一连串哑谜，后来都在古神梦境中的真实历史石刻中一一得以验证。 被束缚的诸天万域，抗争的“世界”曲芸，心怀鬼胎意图不明的创世神们，立场摇摆不定的纪元之子拉马克，以及……那些更加古老，被埋藏的历史。 如此看来，曾经的提示中恐怕也是另有深意，远不止字面意义上通关游戏时玩家各自的关联身份那么简单。 甄澄瞬间思绪飘飞，一阵恍惚，突然间便随着墙壁轰鸣倒塌的声音被拉回现实。 爱洛根丝尝试破壁，却没有成功，因为那并不仅仅是一堵以防核工事规格所铸造的墙体，更有变种的法则归附其上，彻底锁死阿尔法实验室内部的空间。 但在贾斯蒂丝的持盾冲锋下，连带钢筋混凝土与其上层层封印的法则，全部被撞了个粉碎对穿。 虽然身为法师，但贾斯蒂丝学姐的力气在考古系班级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如果不考虑某条本体尺寸约等于太阳系的老怪物的话。 第529章 混乱的世界 “看，一目了然，我们在三楼。” 指着头顶封死的天花板，甄澄得意道。 金属扶手，水泥台阶，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的白墙漆。楼梯间布置一如地球上二十世纪的小楼建筑，要多朴素有多朴素。 希望忒提斯与短发女一众六人，跟随着甄澄三神鱼贯而出。 还是贾斯蒂丝打头阵，每一层台阶下完，都可以看到一堵被特种钢筋混凝土封死的“安全通道”大门。 用神只的五维视角去看，上面还有丝丝法则锁印。 “是这些东西阻止我破坏墙壁的。”爱洛根丝提议甄澄去注意。 甄澄则早有明悟：“也是它们，阻止了面具人将楼梯间的空间与楼道内彼此嫁接。” 循环折返，没几次，她便停下了脚步：“澄澄，这里不对劲。” “你是说本应只有三层的研究所，现在第四次看到了向下的台阶？”甄澄笑道。 贾斯蒂丝不想说话，抛来一个有话直说的眼神。 甄澄也不多解释：“继续往下。没猜错的话，出口就在下一层了。” 听到这句，学姐也明白了。这是楼道两侧楼梯间的空间遭到嫁接产生的错觉。 不过空间嫁接不能完全随意，尤其是在楼梯间这种根本无从遮挡视野观测的环境下。否则就会形成一眼就会被看穿，肉眼可见的空间悖论。 那样的情况就不是空间嫁接能力，而是悖影才能做到且保持稳定的状态了。 先前几人经历的攻击仿佛神出鬼没，所有的危险都来自视线之外的角度，门后或者封闭的抽屉，衣柜等空间，其实是倒置了因果。 事实上，反而是【它们】的能力，唯有在避开观测者视线的情况下才能成功将空间进行嫁接扭曲。这才导致了所有袭击的出其不意。 所以如果想要把向下通路的楼梯嫁接到其他位置，必须有一处向上联通的楼梯才能达成。 这样的条件下，想要把两侧共六层的楼梯间进行空间嫁接，唯一的变量也就只有中间的那一层而已。 不出所料，在最后一层，她们找到了通向外界的出口。 普普通通的玻璃大门，门上的玻璃甚至都已经破损。 放眼望去，是文明在黄昏中荒芜衰败的景象。 黄昏是字面意义上的黄昏，夕阳的边沿在地平线上下跳动，死活就是不肯沉下去。 太阳比起甄澄记忆中故乡里的模样，任何时刻都显得更加渺小。阴冷的寒风吹过大地，扫起一大片落叶，露出下面已经破裂的柏油路面。 户外的气温在十度以下，和楼道中的房间推开窗户完全无风形成强烈的对比，一阵寒风灌入门厅，便能带走一两度的体温。 甄澄打了个寒颤，开口道：“十二月青。” “什么？”A姐没懂，但下一秒，寒风中突生一丝暖意，让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一个字谜构成的言灵，”甄澄解释道：“青字由‘十’‘二’‘月’三个字组成，十二个月是一年四季，青绿色常用来代表春天。 如此‘十二月青’便是指‘四季如春’的意思了。” “奇怪的花样变多了。”A姐笑道。既歇后语，对联，打油诗，诗词歌赋之后，现在连字谜也终于被纳入言灵所祸祸的范畴了。 “出去吧……我们，又回家了呢。”甄澄说着，带头走出阿尔法实验室破损的大门。 在这一瞬间，由于观测者的介入，此地独立于地球世界数十年的闭锁状态被打破了。 整栋阿尔法实验室再不是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独立空间，而是被观测确立在了塔斯马尼亚已经失去人迹已久的大地上。 其他人则是满眼的敬畏。三位本土应选者更是几乎想要对这言出法随的能力纳头便拜了。 “我们……接到了游戏通关的提示。”短发女犹豫着，说出了只有她们能收到的情报： “由于使用隐藏方式通关，还有额外的积分奖励。” 这并没有出乎甄澄的预料。她一边继续往远处走着，一边随意问道：“有没有关于神器的情报？” 走出百米开外，甄澄转身审视这座三层的实验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被拍扁在楼前的尸体。 这可怜的刺客被A姐做实验丢出了窗外，直到甄澄一行人通过脱离系统进行观测而坍缩了大楼不确定的状态，他已经在无摩擦阻力的环境中持续坠落了几分钟的时间。 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下，完全可以理解眼下这一摊肉泥的成因。 “有，”短发女回应道：“我们还有五分钟就会因为游戏通关被强制传送。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找到负责这一游戏场地的界管理者。 【解围之神】一直都在它的手中。” “那么便速战速决。”甄澄的视线在二层的一面面窗口间飞速扫过，最终也没能找到预想中的动静。 不过这并不是问题，她心中有感，满含戏谑，开口便吟： “穿梭日月桑田海， 执掌乾坤草木兵。 积虑处心藏险恶， 清风一缕露原形。” 下宇宙诸天时间流速不同，甄澄离开数日，故乡世界已经沧海桑田。但这些却全然比不过某些家伙跨越十万纪年的谋划。 乾坤指代天地，引申空间。能够驾驭空间，便可以草木成兵，攻人不备。可谓手段玄奇。 跨越时间的长河布置，又掌控有扭曲空间的手段，如此费尽心机，只为算计她一个十万年后的小辈，着实令人耻笑。 日月对乾坤，沧海桑田对草木成兵，严格对仗铸就了言灵的成立，发挥力量的修辞基础。 之后话锋一转，这般处心积虑的谋算被她一朝打破。封闭的空间静止的空气消失了，阿尔法避难所重归世界，外界的清风重新涌入。 豪情壮志油然而生，随之而来的，还有强风灌入让二楼一个房间突生异变。 一道黑影夺门而出，却是直接穿过门口而出现在了三楼的某个房间。 说是某个房间，其实仔细分辨窗口内露出的书架顶端，就能认出是她们之前发现还活着的研究员的，那处生活区房间。 第530章 混乱的世界 “不好！他想杀人灭口！”贾斯蒂丝惊呼。 虽然已经疯了，但她们发现的研究员们无疑亲眼见识过整栋研究所被剥离出世界的全过程。 而面具人眼看刺杀无望，也要赶去有活人的房间，只会有一个原因—— 那些研究员知道甄澄等人目标的线索。 “交给我！”爱洛根丝一阵风般刮回了大楼。比速度，贾斯蒂丝学姐可要差她老远呢。 甄澄也跟着奔跑起来，连带着研究楼外的所有人。 以往接触过的面具人，实力大多并不强。他们的威胁只是源自于超前的情报，以及各自不同的诡异手段。 她相信A姐有能力处理好所有正面对战的事情。所以甄澄的目的……在二楼。 她相信，那里绝对有着比幸存研究员更重要的线索，一些面具人无法磨灭的线索。 不知是二层的空间并没有遭到扭曲，还是通过宏观观测打破研究所的隔绝状态之后，所有的空间嫁接已经失效。 甄澄在外面看到的窗口处找到了那间生活区房间，没有遇到任何变故。 房间里静悄悄的，既没有活人，也没有尸体。 甄澄走进房间，快速开始翻箱倒柜。 “你在找什么？”贾斯蒂丝好奇道。 “乐器，”甄澄言简意赅：“或者乐谱。” “什么？”学姐再问，没能理解甄澄的意思。 “A姐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们之前遇到【它们】时，研究所记录中相关的研究报告。” “【它们】对空间有着超乎想象的掌控力，【它们】热爱音乐，【它们】对现实进行过的干预，都一定会用音乐与遭遇智慧生命的知识杂糅留下线索……” 回忆着不久前爱洛根丝的话语，贾斯蒂丝复述道。 有关奥法的升华之道，其实就是对大脑潜能的开发进化。魔法师全部有着超越常人的脑力，更遑论学姐这种已经蜕人化神的。 短时间内听过的东西，原封不动复述出来并不算太困难的事情。这样的事情甄澄现在一样也能做到。 “你是想找【它们】？”贾斯蒂丝指着头顶，困惑道：“可是【它们】不是被那家伙操控着吗？ 就算不说这个问题，你们之前经历的阿尔法实验室也和这里根本不是同一个宇宙吧？三楼还活着的研究员就可以证明这一点了。 别的世界对于某种异常现象的研究结论，直接套用过来……没问题的？” “没问题的，”甄澄斩钉截铁： “首先，【它们】和面具人无关，只是被那家伙通过超前的情报加以利用罢了。牛顿可以从高空抛重物砸死敌人，难道你上去抛的重物就砸不死人了？ 其次，这个世界的【它们】，和我们之前所经历世界的【它们】有着非常非常直接的联系。 关于这一点，其实米莎学姐的情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听到这里，贾斯蒂丝已经感觉自己的思路有点跟不上了。但她并没有打断或者表示困惑，而是笑意盎然地看着小学妹急速推理下去。 这种感觉并不令人焦躁，反而有一种舒适而可以信赖的安逸感。就好像是跟随老师上课时一样。 只能说，比起她这种挂着法师技能的骑士，真正的魔法师就得拥有这般智慧的学妹才像样啊。 “关键点是‘欧利’。那根柱子，拉马克游戏的界管理者，”甄澄没有注意学姐的小心思，自顾自向前推进的分析： “学姐应该比我更清楚，拉马克游戏的界管理者只有绑定固定的‘界’或者说一定范围内的玩家与团队，从没有听说过绑定特定的游戏世界的。 毕竟诸天万域都是拉马克游戏的场地，所谓的游戏世界不过是在历史事件的冲突要点上，投入来自外宇宙的玩家而已。 在我的故乡世界毁灭时，在我们后来于古神梦境争夺【世界碎片】时，都遇到了这样的状况。 也就是说，‘所有的阿尔法实验室都归欧利统辖管理’是一个伪命题。 那么，为什么两个不同世界的阿尔法实验室，在我们进入干预时，都会遇到这颗柱子负责呢？ 考虑到我们的行动并非巧合，而是老师与‘命运’博弈产生的结果，其原因也就呼之欲出。 因为欧利是布局陷阱的关键，所以‘命运’一方动用手脚，才把它安插进我们参与的世界。” “有什么是非要牵扯到同一个界管理者才能布局的？”贾斯蒂丝困惑问道。 甄澄莞尔一笑：“有什么是两次游戏的共通点？又是什么……三番五次对我们进行袭杀？” “嫁接空间……”学姐口中默默吐出了那个答案：“你是说……【它们】的力量，和那个名为欧利的界管理者有关？” “是与不是，亲自试试就知道了，”甄澄合上最后一个橱柜，对贾斯蒂丝伸手道： “敌人显然有意抹除了这里所有的痕迹，学姐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乐器？” 贾斯蒂丝点点头。长剑回鞘，手腕一翻，一把晶莹剔透的……雨伞？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甄澄惊呼出声：“这是老师的祸雨？！” 仿佛就等着看学妹惊讶的表情，贾斯蒂丝翘起嘴巴，笑出了猫咪一样的“w”形状：“是铸魔课程的仿制品，我自己做的。 没有那么强大的位格，但是祸雨的基本功能——伞柄吹奏管乐，伞面拍击打击乐，伞骨拨奏弹拨乐的三项发声方式还是全都具备的。 我并不会老师招牌的龙文音节魔法，所以也根本无从发挥这柄魔杖通过演奏和声增幅魔法的种种玄奇功效。 做出来，单纯只是课堂作业，以及留个念想。” 甄澄浅笑。以她的识人之能，可以看出这位学姐对于老师其实是有着相当敬畏与仰慕的。 甚至说是一种……依恋？也丝毫不为过。 不过钢铁般的意志约束着贾斯蒂丝根本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其中的反差催生出一种异样的萌点。 “虽然不会龙文音节魔法，但单纯当做乐器演奏问题不大，说吧，学妹有什么想听的曲子？” 怀着心中的某种猜想，甄澄鬼使神差道：“就演奏《俄瑞斯忒斯》吧。” 第531章 混乱的世界 明媚皓齿的贾斯蒂丝将一头金发甩至脑后。盾牌往墙上一靠，躬身坐在地上，用双膝将仿制版祸雨夹住，双手交替着弹拨和拍打，开始吹奏出一段古朴又颇具气势的旋律。 欧里庇得斯的音乐如果用现代人的语言来形容，那就是一种“史诗感”。仿佛承载了什么常人难以企及的重量那般。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桌角的金属腿，罐头的金属盖子，水龙头上的金属阀门……生活区房间里，各式各样细小的金属物件纷纷活了过来。 它们像米莎分身那般，先是融化成一滩液态金属状，接着汇聚成大小不一，形态相似的欧利柱。每一根小柱都生有一对光滑的球形小手悬浮在两旁，看上去非常可爱。 这些小家伙从房间各处扑腾出来，蹦跶蹦跶聚集到贾斯蒂丝身周，乖巧地排排站好，随着音乐的旋律起起伏伏。 贾斯蒂丝目光异色流转，她没想到一切真的如甄澄所猜想的那样；更没想到杀人无数，让人闻之色变的【它们】，居然是这么可爱的一群小家伙。 不过她并没有停下演奏，反而越来越投入进去。 曲调抑扬顿挫，演奏铿锵激昂。如果不是知晓这位笑起来像猫咪一样的阳光学姐来自现代最丑陋的街巷，甄澄一定会以为她是从古代浮雕石刻中走出的游吟诗人。 一位生错了时代的天才。在加入血烛堡后，曲芸还她以时光。 一曲终了，甄澄鼓掌，连带着后来跟进来的六人组也一齐鼓掌。 贾斯蒂丝站起身来，优雅屈膝谢幕，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甄澄像捡垃圾一样，把地上的液态金属分身们一个个拾起，丢入汉服的长袖内袋里。 “就这么……装着？”贾斯蒂丝已经找不到词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不然怎么办？”甄澄两手一摊，理所当然道：“【它们】很可能是有生命的，总不能装到储物戒指中吧？” 咚！ 这时，一具尸体被丢到了两人身前。 “抱歉，没能赶上。”爱洛根丝遗憾道。 这话是对贾斯蒂丝说的，毕竟她有特意用自己携带的食物尝试救下三楼的研究员们。 至于线索问题，她并不担心妹妹会没有办法。 贾斯蒂丝长叹了口气，收起乐器，并没有抱怨什么。 能让自己这位代表了纯粹邪恶阵营的杀神学妹为她去救人，贾斯蒂丝还能奢求些什么呢？ 倒是希望忒提斯三人组露出十分失望的神色： “太可惜了。如果当时的研究员还能活着，我们对抗末日的事业一定可以取得重大的进展。”领队女子道。 阿尔法实验室并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文件资料也没有像甄澄早先经历的那个游戏世界一般，被【它们】的力量篡改到面目全非。 事实上将这里的实验资料打包带回，他们三人组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只是末日之后，再没有五十年前那样优秀健全的教育系统。 如今希望忒提斯的研究员想要达到先前那种几十亿人中筛选出的精英的水准，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们承受了太多不该凡人承担的折磨，就这样故去，也算是一种解脱，”贾斯蒂丝安慰道： “放心吧，这本就是神明间的战争，不应由你们这些凡人承担。 如今我们来了，自然会承担起享用香火，接受信仰这理应担当的责任。 我说的对吗？救世主小姐？”贾斯蒂丝说着，对甄澄眨眨眼睛。 可恶，曲芸绝对是一早就计划好了这次的行程，甚至对学姐也未加保密，唯独瞒着自己呢。 甄澄撇撇嘴。学姐有此一问，她已经猜到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只要她能顺利解决故乡的局面，得到这颗地球的认可，那么她再度回归血烛堡时，便会带着已经获得的行星主宰身份。 这是她一直渴求的，所以即便被蒙在鼓里，甄澄也不会去责怪曲芸。 甚至十分傲娇地甘之如饴。 “游戏接近尾声，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们三个，现在最好去搜集一下准备带走的情报文件，不要最后我们的事情办好了，你们自己反倒白跑一趟，” 甄澄指挥道：“我想不久之后，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的，去吧。” “能够遇到救世主，传递回你们降临的消息，就已经是无上的荣耀，足以为公司带来最喜人的希望了！”白人少年兴奋道。 领队女则更加实际，道谢后揪着少年的耳朵开始翻箱倒柜，将一切能够找到的文件塞进他们的游戏徽章。 “接下来就是你们的问题了，”甄澄转向面色忐忑的短发女三人：“时间不多了吧？等我联系学姐问一下……” “已经问好了，”贾斯蒂丝笑道，做起事来雷厉风行：“米莎学姐回复，使用【解围之神】脱离拉马克游戏的方法并不困难，甚至说简单得不可思议。 你们所需要做的，就只是面对它许愿就行了。唯一的麻烦是需要支付大量的能量点。 还有，由于曾经有人实践过这个许愿，因此潜在的风险也并不大。根据记载，这个愿望的代价就只是失去所有相关的记忆，以及极小部分的力量罢了。” 短发女露出欣喜的神色，发出了财大气粗的声音：“能量点，不成问题。我在先前的游戏中有积攒下很多。” 这话让血烛堡的三位女神皆是露出惊讶的神情。 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想要攒一点积分下来可不容易。谁不是恨不得一个能量点掰成两半用，哪怕多准备几盒弹药也可以提升自己在下场游戏中活下来的机会啊…… 可想而知，短发女享受的奖励待遇简直堪比拉马克亲女儿了。 换做三神中任何一位在短发女的位置，她们都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成长机会的。 但短发女的态度似乎很是坚定：“我明白了，要怎么才能得到神器？” 甄澄并不打算置喙别人的选择。既然已经达成约定，那么就…… 第532章 混乱的世界 “让我研究一下。” 甄澄套弄着袖口中的一大袋子分身，用神只的五维视角去尝试感知。 一种在升华神格时第一次见过的，仿佛带有层层重影的空间结构在眼前展开。 此时的甄澄已经了解每一层重影所代表的法则意义，只是骤然被如此之大的信息量拍在眼前，犹不习惯。 正如贾斯蒂丝学姐所言，并不是成为神只就可以像神只一样战斗。中间还有漫长的试探，熟悉，掌握的过程需要走过。 在所有的空间重影中，诸如引力，电磁，质量密度等宇宙常数，是最容易被理解和捕捉的。 那些挥手间移山填海，空气筑墙，巨大重力将人压倒在地的真神，不过是神只中的学渣。 在梦境的集体潜意识中塑造挂念，或者像甄澄一般由抽象的语言词汇中寻找到扭转现实的路径，才是神只中高阶的学识。 理论上一位神只可以掌控的法则是没有限制的。但越是与自己升华之道疏远，去理解和掌握的难度也将指数性上升。 通常来讲，顶尖的天才掌控自己升华之道直指的法则只需要个把月乃至几天时间。 但同样的神想要掌握第二类法则的运用，至少也需要以千年计算。 那些由神明的五维视角可以看清，却无法掌控的法则，相比于普通人而言就像让你听一首曲子，你可以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可以感受其中的情感。 但如果想要掌握，就相当于让你把听到乐曲立即弹奏出来。 保持原速，一个和弦织体都不能错。 更夸张的是，这首乐曲是在不断持续，不停变化的。你永远无法通过死记硬背与反复练习将它复述出来。 唯一掌握它的办法，就是熟知和声走向的规律，旋律与织体模式，进而提早推断出下一小节的音型。 这，便是你一路走来的升华之道了。 眼下甄澄的感知集中于关于空间的法则上。她无法理解这些法则的运行方式，更不可能再现运用。 但这些小小分身在时间上留下的法则轨迹，却可以让她“看到”此地的法则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是将门扉连接到三层同一房间的印记；接下来，是被扭曲嫁接的二层楼梯间…… 一步步逆推回去，甄澄突然意识到一开始从橱柜里跌出来，那浑身扭曲的家伙居然并不是元祖忒提斯的变异人，而是某个来自往生会的倒霉应选者。 在【它们】能力被使用的印记中，那是一道针对甄澄本人的空间攻击。 或许当时掌控【它们】的面具人也没有相关的经验。而这一次失败的尝试证明了，【它们】的力量并不足以打破一位神只自身神格所衍生出的法则。 那上下肢与头颅倒置的悲惨家伙，其实是代替甄澄而死的。她的神格导致【它们】的力量无法直接作用于她。 倒霉鬼处于攻击的关键点，因此承受了大部分的空间法则反噬。 而从面具人尸体上那口眼歪斜的金属面孔可以看到，作为那次攻击的始作俑者，他自身也没好到哪去。 五官挪位的反噬让他接下来的一系列攻击越发捉襟见肘，不择要领。直到最后才不得不绝望地承认，自己主子的布置根本拿敌人没有半点办法。 归根结底，这处“陷阱”的一切布置都是为了扼杀【弑序诗人】席位继承者的成长，而根本就不是为身为神只的【弑序诗人】完成体所准备的。 “命运”谋划颇深，处处占尽先机，埋下陷阱。先前的一系列遭人算计，永远处于被动方的经历，甚至让甄澄对那敌对的“命运”产生一种高山仰止，不可捉摸的敬畏。 但站在现在的位置上，她才刚刚认识到。曲芸并非跟不上“命运”的谋算，而是选择以力破巧，通过匪夷所思的晋升速度让自己和A姐立于不败之地。 如此布局，无论对方在十万年前埋下多少杀机，恐怕也只能先手落后。在错失最初的机会之后，一步步彻底失去对局面的掌控。 如果把这一切换做育成法的思路，当初曲芸为什么会任由“命运”在每个关键点上都能成功留有后手布局，本身就值得画一个问号。 育成法的手段是让所有入局者自以为为了自身的目的行事，其实却在推动者执子人的计划。 而曲芸这一手，不仅让“命运”自以为掌控全局，甚至还能让十万年后的【弑序诗人】都误以为敌人掌控大局，而拼了命地提升境界。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环都不会发展到当前的局面，但偏偏任何一环又都因为彼此的关联而必然发生…… 甄澄今天又被上了一课。 “我大概，弄明白使用【它们】力量的办法了。”甄澄一边细细品味发生在故乡世界的，一切的前因后果，一边根据所学解析它们的法则力量。 贾斯蒂丝闻言，丝毫不为所动，就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想要将扭转世界规则变为自身本能，融汇进神格的一部分，非得要与自身升华之道相关才能短时间内做到。 但对于想要使用空间法则，但自身升华之道却不包含相关要素的超凡者和神只而言，【它们】的存在，就相当于把原本需要即时跟听扒谱的乐曲记录成乐谱。 只要能够识谱，就可以照着谱面演奏出同样的声音。 而识谱的方式，全部被包含在曲芸一周前的课程之中。 当时甄澄和爱洛根丝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学了什么，只以为是某种用高维视角解析基础物理的自然科学。 但想必贾斯蒂丝等已经拥有神格的学姐们，恐怕那时就已经猜到一部分老师的计划了。 “想要找到界管理者，脱离不开与拉马克游戏的法则关联，”甄澄一手掏在袖口里摆弄一大堆形态相似的分身，边感觉着什么，边开口道： “来不及研究带上你们的方式了。大家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第533章 混乱的世界 甄澄说着，径直越过众人向来路回去。 直到这时，大家才随着目光跟随甄澄移动，发现他们身后大门变成了……一面涂鸦在墙壁上的，漆黑的门扉。 【它们】的力量，必须在观测者的注视之外才能生效。 踏入那本应只是在墙面上涂鸦的大门，甄澄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这里一片漆黑。 接着便是光线。暗红，苍银……深黑。 “你来了。” 甄澄的面前，出现了一根悬浮的金属圆柱。 它向下翻卷着，如水浪火舌一般不断扭动着的金属皱褶浪痕。扭曲皱褶投射的阴影闪动出五官的轮廓。 “欧利……” 虽然一早就知道会有眼下的一幕，甄澄还是神色略显复杂： “上一次遇到你，你讲出寓言提醒帮助我。而这一次，我去得知一直以来对我们造成的【它们】来自你。 关于你的动机，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的猜测是…… 你是人类的守护者，愿意帮助人们生存下去。但你不希望看到……有人坐上【弑序诗人】的席位。 我猜的对吗？” 没有感情，带有金属质地的声音再度响起： “父亲打造利刃，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 歹徒抢走利刃，用来伤害他的孩子。 一半的情报，只会推理出一半的真相。” 甄澄会心一笑，果然还是那熟悉的三段式寓言： “【它们】喜欢音乐，【它们】扭曲空间的痕迹必将被记录下来……当时我就该猜想到你的身份。 直到看见这些小分身听到你的作品，《俄瑞斯忒斯》时所表现出的亲切，我才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域管理者，欧利。你就是曾经突破世界极限，由底层宇宙出身，进而登顶十一维度【化凡】境界的三神之一——欧里庇得斯，对吗？” “脱下长袍，换上隐者的麻衣， 你不会知道他曾是农夫还是国王。 记忆并不永恒，它如世界一般可以碎裂遗失。” 欧利柱答道。 甄澄隐约感到，眼前的家伙并不是喜欢这样绕着弯讲话，而是不得不如此。 她明白这话的意思不是告诉她猜对了，而是在表达这家伙自己也不知道猜测的正确与否。 就像升华【天命】化身世界的曲芸一样，这家伙……失忆了。 “是吗？那这些东西，或许能够帮助你找回一部分记忆。”她说着，长袖一挥，便将一大把欧利分身撒到它的本尊面前。 除了手中仍旧握着一小块没有抛出，甄澄直接给出了她找到的所有分身。 既然曲芸可以通过吸收【世界碎片】回复记忆，那么欧里庇得斯的情况或许也是异曲同工？ 她对于欧利柱的身份还是相当确定的。 如果这样一位存在能够回复记忆，甚至恢复当初的实力，那么在曲芸与“命运”的博弈上，这无疑是一招相当漂亮的反手。 无论如何，三神都是最先以底层宇宙土着神明的身份站出来，与真实宇宙创世神们的统治对抗的先驱。 虽然没有依据，也没有丝毫把握，但甄澄如是期待着。 满地的小家伙从巴掌的尺寸到指甲盖大小各不相同，此时一股脑滚落到欧利柱这本体面前，却是失去了先前在外界空间中的活泼。 它们就像是金属铸造的玩具，没有任何生机地，如静物般滚落一地。 既没有站起身来蹦跳，也没有如甄澄期待那样，化为液态进入融汇如欧利的柱身。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的族人。 它们并不是我的记忆，而是我的意志，希望，和野心。 曾经有人渴望太阳，用蜡做了一对翅膀，想要飞出天外。 阳光融化了翅膀，人摔了下去。跌断双腿，失去了灵巧的手。 失去一切的人，并不能给后人任何帮助。 他的存在，便是天上可恶神明的嘲弄与践踏。 唯有死亡，才是失败者应有的安宁。” 无论如何，【它们】确实对欧利柱产生了影响。至少它现在能够讲出固定格式之外的话语。 不过得到的答案，还是令人遗憾。甄澄拒绝道：“你让我杀了你？ 不，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答谢你曾经为下宇宙生灵贡献的历史。我来，只是为了取得你的神器。” “咳呵呵呵呵……”欧利柱发出了金属疲劳后扭曲变形一般，令人牙酸的声音：“那正好不过。 众神把我变成现在的样子，我因为轻信付出了代价，也受够了惩罚。 你很强，你背后的那位，更是在没有任何指引的前提下，仅凭自己的分析推测，就走到了让那些家伙无比头疼，我等从未达到过的位置。 如果它们还能回到我的身体，或许我仍旧愿意与你们并肩作战。 但对于现在的我，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即便是【解围之神】，也无法让我再度完整。 人类能否冲破真实宇宙的壁障；那些欺骗我的，阴险的创世神下场如何；甘当奴役，成为他们走狗的种族；不甘受限，赌上一切抗争的强者…… 所有这些，已经与我没有关系。” 欧利柱说着，金属身躯泛起阵阵涟漪，胸口的位置仿佛被强酸侵蚀般逐渐露出一个动态的圆洞。 一团血肉，仿佛心脏一般埋藏在柱身之中。 金属球状悬浮的手深入体内，将肉团掏出，抛给甄澄。 甄澄错愕间，接在手上，发现这看起来有点恶心的玩意并没有想象中的异味。 “这就是我创造的神器，与我突破下宇宙的极限，破入真实宇宙时伴生的【解围之神】，”欧利柱的语气里，说不出的疲惫： “我在遇害之前，为了避免落入众神手中，将它藏入故友的墓葬之中。 后来有本纪元游戏应选者，为了脱离游戏系统将它取出。 不久之后，作为某一次许愿的代价，它又回到了我的手中。 现在，你只需要对它许愿，抹杀掉我的存在，就可以结束我的苦难。 作为报偿，我会传授你计算许愿代价的方式。这会帮助你在未来的战争中将它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不用担心，这个愿望的代价，将完全由我这始作俑者承担，并不会波及到你分毫。” 看了看手中的肉团，甄澄很难想象这就是名动诸天的三神器之一。 对于许愿代价的计算方法，她并没有特别期待。不久前米莎学姐给出的答案就说明这东西在老师手里时，应当已经被相当程度的破解了这方面的秘密。 也就是说哪怕欧利把这个秘密代入永恒的生命不复中，也不影响甄澄后续的使用。 但身为【弑序诗人】，她却并不愿这么简简单单，放这位祖先级的前辈归于平静虚无。 一个有趣而大胆的想法，逐渐在甄澄脑海里成型。 第534章 混乱的世界 “自己承担所有的代价，只要许愿就可以达成去死的目的……”甄澄笑道：“你为什么不自己许下这个愿望？” “原因很简单，”欧里庇得斯的声音沉静而稳重，没有一丝期待解脱的急切焦躁： “因为如果许愿人是我，我的死亡，将无法成为实现愿望所需支付的代价。所以愿望将无法成立。 你要知道，很多情况下，生命的代价不过是最轻微的筹码。 想要在诸天万域的棋盘上博弈，真正让人无法接受的代价……是你的所愿，永远无法达成。” 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所有的激情，野心，执着与人性，都在那创世神们降下的神罚中被剥离成【它们】。 “如果我不愿就这样简单赐你死亡，而是用另一种方式结束你的苦难呢？”甄澄心意已定，露出狡黠的神色。 “愿闻其详。”欧利柱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如果你的状态无法还原，我愿意助你解脱，”甄澄目光闪亮：“而让你不朽的本质，是你的神格恒火。 我所知晓的上古三神，可不是这么容易便放弃抗争的存在。 怎么样，让我许愿吞噬你的神格恒火，你主动配合，一样可以达成解脱的愿望。 而我，也可以继承你的力量与曾经的夙愿，继续战斗下去。” 听到甄澄这话，饶是已经失去感情的欧里庇得斯也愣住了。 少顷，它摇了摇手：“这不可能。如果真的有办法能够吞噬继承别人的神格恒火，恐怕不出一年就能让一个凡人蜕变成神灵了。” “在我的时间线，从上次见你只经历了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甄澄不怀好意地笑着。 “不！这……”欧里庇得斯露出了罕见的迟疑。饶是以曾为世界的它的眼界，也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该如何达成：“这有可能吗？” 甄澄打了一个响指。 她的背后，某种不可直视的事物显出身型。 是【她们】。不同于欧利的分身【它们】，甄澄背影里容纳的袁媛与任基舒融汇而成的不可名状之物，一出现便展现出足以让凡人精神崩溃的恶意。 化作实质的怨恨滴滴答答，将拉马克游戏界管理者工作的特殊空间也侵蚀得冒出丝丝黑烟。 欧里庇得斯震惊莫名。 其实以甄澄如今的位格，已经可以直视【她们】而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但既然【她们】始终选择站在她背后，她便也不会回头去看。 少女皆有爱美之心。想必【她们】如今的样貌，是一种令那纯洁而坚韧的心灵，无比痛苦又自卑的状态。 甄澄不忍去刺痛这道伤疤。 “我因为家族血脉的原因，与悖影有所亲和。悖影这东西你肯定懂的，除了不可掌控之外，它绝对是对抗众神，颠覆所有秩序的终极武器。 而刚好，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这一点。”甄澄的目光炯炯有神，十分地认真： “你应该能看出，【她们】是?叕尊尝试掌控悖影的实验副产品，一对失去了肉体，被怨恨所裹挟的纯洁灵魂，已经完全与悖影融为一体，成为一种悖影本身。 她们的力量和能力，有关于诅咒。据我所知，【解围之神】的‘代价’，本质上也是一种诅咒。 【她们】已经帮助我吞噬了?叕尊的神格恒火。那家伙在十万年前被我的导师所捕获，如今已经彻底消亡。 如果你能够配合，我想【她们】一样能够帮助我将你吞噬。 这样，我得到了力量。而你……得到安宁。” “?叕尊……死了？哈哈哈哈哈……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随即，欧里庇得斯那几乎分辨不清五官的金属面孔直勾勾盯着甄澄的身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良久，他平静道：“这很好，就如你所说吧。我现在教导你使用【解围之神】，以及计算许愿代价的方式。 之后你就可以自行判断，你的假设……能行得通。” “等等！”然而这时，甄澄却突然抬手制止道：“在进行这一切之前，我仍然坚持确认一个问题。 我的导师正走在你们曾经的道路上。作为曾经超越【天命】极限，踏足【化凡】的存在，活着的你，绝对比继承给我的一份神格对她更加有价值。 她很强大，在各种意义上。至少在我看来，比当年的你们更强。 在她安排好的道路上，无论有没有你的奉献，对事情的发展都没有太大影响，我注定会在短时间成长到一个必要的高度。 即便这样，你也执意追寻毁灭吗？” 三秒钟的死寂。 而后，在永远没有表情的金属面容之下，甄澄仿佛看到了比时间更久远的苦涩沧桑： “你觉得……十一维度的创世神们，会放任已经被剥夺一切的我，重新执掌过去的权柄威能，与他们对抗吗？ 你的导师，可有留给?叕尊任何反扑的机会吗？” 见甄澄欲言又止，似乎还要问什么，欧里庇得斯再次抬手制止：“如果你想知道什么真相，不要问我。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哪些是真实的经历，哪些是被他们篡改之后塞进来的。 我能给你的最大帮助，便是缄默不语。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知道的一切，你又有多大的把握，从他们编织的谎言中推断出真相？” 甄澄默然。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化身为柱的欧里庇得斯，在见到自己被剥夺的部分以前，一直以来都只用三段式寓言的方式讲话。 “我明白了。” 最后一次，她的眼中没有戏谑，没有【弑序诗人】那时刻挂在脸上的，堪称诸天典范的玩世不恭，而是露出了十足的尊敬： “既然如此……那么，便让我们开始学习吧。” “呵呵呵呵，这就对了，”虽然干笑出声，但欧里庇得斯僵硬死板的面孔并没有笑意： “至少关于【解围之神】的用法，我可以确定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他们……是弄不懂我们这些原住民的智慧的。” 第535章 混乱的世界（完） 在甄澄开始学习使用【解围之神】的同一时间…… “不！” 一位干瘦的老者，从睡榻之上一跃而起。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与老人枯槁身姿形成鲜明对比的，仿佛可以直击击破心防，洞察一切的眸子。 威严，智慧，摄人心魄。 “亲爱的，你又做噩梦了？”年轻温柔的女声自背后响起。 老人凶历的目光逐渐收敛。待转回身时，只留给身后之人满眼的温情： “嗯，别担心。我梦到了……一点小麻烦。” “梦到了什么？”女人似乎还没睡醒，亲昵的呢喃着。 老人按摩着太阳穴，似乎自己也有些困惑地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太不合常理了。 似乎有一只小虫子，不合常理地闯过了一连串陷阱，还接触到了……一位危险的囚犯？ 不过类似的不安先前已经出现过四次，这次能够梦到，想必是真的有哪里出了问题……” 闻言，女子的声音突然满是担忧：“你又要回去工作了？” 说着，她起身，默默穿起衣服。 并没有血烛堡许多女生喜欢的那种，仿佛魔法少女变身一般的特效。就只是一条简简单单包裹身体的纱布，如地球上古希腊时的富裕家庭一般简朴。 房间亦是如此，十来平米的卧室，仅能放下一张普通尺寸的双人床，连摆放衣柜的余裕都没有。 老人笑了，回身慈爱地摸了摸年轻女人的头：“这可是很重要的工作。纪元之子不作为。宇宙的兴衰，人类的安危，都要靠着老夫来守护呢。” “我不管你口中那些天下大事，也不认识什么创世神，背叛女神，纪元之子，底层宇宙不安分的小虫子……”女人叹了口气，正色道： “克罗诺斯，我还年轻，等得起。但你如果再卷进你所谓的工作里，下次来见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还能相见吗？” 老人笑而不语，揽过女人，在她额头上轻吻：“如果我不再回来，你还有整个世界。我将留给你常人无法想象的资源，人脉，财产； 如果我不去，你将一无所有。因为……全人类，将失去一切。” 说完最后一句，老人的眼睛已经重新燃起那种摄人心魄的怒火。 …… 神秘的游戏空间，甄澄盘坐于虚空。 汉服长袖长摆垂落，仙气十足。 但身上，却笼罩着五彩斑斓的黑色魔光。 在她的背后，有形貌不可名状的咒怨徘徊守候。 在她的面前，一枚粗壮的金属柱子矗立在地上。柱子上那些原本如火苗般摇曳的波浪不再翻卷，而是静止如一件雕刻出的艺术品。 就像一座丰碑，记载了古老的抗争与荣耀。 没有面孔，没有文字，没有人再能看出曾经的历史沧桑。 但只要驻足柱前，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一种苍茫古朴的不屈与倔强。 缓缓睁开眼眸，甄澄盯着金属柱身，行注目礼。 一分钟后，她站起身：“袁媛，我们走了。” 阴毒怨邪的烟气翻卷着收回进甄澄背后的影子，她对着金属柱伸出白净的手指。 手指碰触到柱身的一刹那，那不知记载了几百亿年岁月沧桑的金属丰碑，粉碎。 与之一同粉碎的，还有整个神秘的空间。 仍旧站在阿尔法实验室，生活区房间内等待的A姐一行人，只见到甄澄前脚踏入被扭曲改变了的房门消失不见，后脚整个空间就碎裂了。 面前的景物如入镜中，随着镜面寸寸崩碎。 而镜面崩碎后所呈现出的真实，与原先几乎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就是甄澄仍旧站在原先离开前的地方，仿佛众人黄粱一梦，而甄澄从未离开。 “那边的事……办完了？”A姐试探着问道。 她不清楚是甄澄穿越空间失败了，还是如她猜想的那样，自己妹妹在瞬间经历了一个时间流速远超此地的世界，并已经返回。 甄澄点点头，将一小团东西抛给A姐。 A姐接过，展开手掌一看，是被甄澄特意留下的，欧利残存的分身。 这东西如欧里庇得斯所说，只是他被剥夺的情感与执念，并不包含任何有用的情报。 但这东西本身，就像A姐先前所吞噬过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样，烙印有关于空间的完整法则。 “谢了。”A姐对甄澄露出不符合她凶残面孔的甜美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甄澄猜得没错，爱洛根丝体内特殊的魔灵体，确实可以吞噬这玩意进行升华。 比起寻常灵术师所追寻的大量同质能量或物质，A姐需要的是一种更简单，也更困难的东西——位格。 不需要像甄澄那样吞噬恒火，占据神格，点亮真理之门上的贤者符文。 爱洛根丝只要吞吃下更高位格之物，便可以一步步完成升华。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几个小时，爱洛根丝也能追上甄澄的脚步，踏足灵魂不朽的【合一】境界。 “等等！你……”贾斯蒂丝露出夸张的惊愕表情，盾牌都掉到了地上：“你这丫头，居然已经追上我了？！啊啊啊啊……” “同一个境界，打磨数年和刚刚晋升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呀。学姐不必烦恼，我比你还差得远呢。”甄澄柔声安慰。 贾斯蒂丝一手扶额，一手抬起制止：“停！不要说了。同样的话，我曾说给蔡丕秀听……现在，才算是理解了她当时的感受。 这真的是……年纪都活到莎布身上去了啊……” 甄澄识趣地没有打扰学姐自怨自艾，转而将肉团抛给短发女：“这就是【解围之神】。对它许愿吧，代价如先前所说没有问题。 不要动什么歪脑筋，这东西现在已经归我所有，即便你把它带走，也没办法使用的。 也不要怀疑，血烛堡有办法找到你原生的世界。” 短发女神色复杂地看了甄澄一眼，接过【解围之神】，当场许愿。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甚至将自己脱离拉马克游戏的愿望开口讲了出来。 最后，爱洛根丝突然想起什么般，好奇问道：“澄澄，你的第六环真名是？” “是【革新】。”甄澄含笑。 随着那不朽的神格，曾经抗争者的意志，永远不会消亡。 章 小节 《束手就擒》（0517） 束腰藏软剑， 手劲舞银白。 就取刀光处， 擒得艳影来。 血烛堡考古系三维物理掰手腕大赛排名（0526） 莎布·格拉托尼》贾斯蒂丝》第二铃音》梅碧夕》爱洛根丝》蔡丕秀》孙旎旎》甄澄》曲芸》米莎 有没有出乎意料的地方？ 《空谋算》（0527） 穿梭日月桑田海， 执掌乾坤草木兵。 积虑处心藏险恶， 清风一缕露原形。 《俄瑞斯忒斯》（0528）orestes是古希腊艺术家欧里庇得斯少数有部分流传至今的作品。形式类似清唱剧，有阿夫洛斯管伴奏。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网上找找，或许还能见到现实版哦 第536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欧里庇得斯的神格，欧利柱的空间能力，以及神器【解围之神】。 这是甄澄一行人能够在阿尔法实验室中获得的最大收益，如今已经全部入手。 至于原本需要追寻的【世界碎片】，明显并不在实验室中。 这一点在空间恢复正常，阿尔法实验室重归故乡世界的第一时间，米莎那边便通过奥卡神经元传来了扫描消息。 三人独自离开三层小楼。剩下的拉马克游戏应选者们，死的死，没死的也全部被系统力量传送回归。 再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甄澄满脸含笑，伸起双臂抻了一个懒腰。 砰！ 一发可以击穿坦克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子弹，直朝着甄澄眉心飞来。 甄澄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只是笑颜上闪过一丝阴霾。 子弹被一面巨型塔盾挡在弹道之上，连一个火星也没有溅起。 早在撞击前一秒，子弹的速度便已经被层层递减。 不是曲芸的【水盾】魔法那种卸去动能的手段，而是区域中的时间流速被改变。 对这种凡物出手，甚至费不了贾斯蒂丝多大力气。 A姐则是“腾”地消失在原地。 “别杀人！”甄澄脱口而出。 上次叫A姐“留活口”，结果剩下的人数十不存一，她觉得还是需要给出更直白的指令才行。 速度快如瞬移一般出现在对面山崖顶部的爱洛根丝听到甄澄的指令，本想出手打晕袭击者带回去，但抬起一半的手突然僵在空中。 聚集在山顶平台的，乌泱泱少说有上千人。 对于突然间出现的爱洛根丝一个愣神，便有人扯破嗓子喊道：“实验室的怪物跑出来啦！” 下一秒，人们纷纷疯狂地发起攻击。 有世界灭亡前的制式武器；有爱洛根丝闻所未闻，显然是这五十年间人类研究出的新型装备；更多的，还是打一枪就基本报废的土质武器。 她甚至注意到几个半大孩子在用弹弓向她弹射石头。 沐浴在枪林弹雨中，A姐转过身，背对人群和攻击，向甄澄摊开双手。 只是在表示：怎么办？人太多，不杀人我处理不了啊。 密集的弹幕打在爱洛根丝战力的崖边，将山坡都削去了一层。只是对于暂时肉身跃维的神只，所有的物理攻击已经全无意义。 下面甄澄这边虽然看不到山顶有多少人，但密集的弹幕就足以让她理解眼下的情况了。 “都不要开火！我们不是敌人！”意识到山顶上有那么多人，贾斯蒂丝立即急切地喊道。 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这么多人枉死的。但山崖之上的【红莲死神】在遭受直接的敌意后，可没义务卖她这个面子。 爱洛根丝之所以还没有大开杀戒，仅仅只是因为甄澄那一句话。 眼前的景象让甄澄也有些头痛。 越来越多的人爬下崖顶，开始站在山坡上向着这边射击。 她确实已经掌握了跃维规避物理攻击的手段，但却也无法长久维持。归根结底，她所走的升华之道并不会抛弃原本的肉身凡体。 从这些人身上衣不遮体的状况来看，他们很可能是故乡仅剩下不多的普通人幸存者。 待她执掌世界，他们都是她的子民。 甄澄可不想独享一片荒芜的大地。以血烛堡的条件，那种无聊的愿望只需要去广袤的宇宙中，随便占据一颗无人的行星便好了。 看着山头上满眼惶恐，根本不听人劝的人群；甄澄与站在崖边正在被一群蜂拥而上，用铁棍搬砖围殴的A姐交换了眼神，计上心来。轻声嘀咕道： “蟒蛇缠犁头——绞铧。” 对付凡人，只需要许久未动的歇后语那微薄的魔力转化效率便刚好。 只是甄澄还是低估了自己刚刚升华之后的力量。 言出法随，顿时便有十几个人脚下一滑直接栽下山崖。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忙着攻击的人都傻了眼，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 如果这些人是被“实验室跑出来的怪物”撕碎，这些在末日中出生，早已见惯了生死的人类连眼睛的不会眨一下。 可这种所有人突然脚滑坠崖的灵异事件，就已经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了。 不仅是山顶上的平民们懵逼，就连A姐也呆愣了一瞬。 妹啊，你刚才的眼神，难道不是说弄一个人坠崖，让我去救下来的意思么？ 怎么翻脸就搞上大屠杀了？ 还是咱俩的心有灵犀出了问题？ 所有人呆愣的一瞬，唯有贾斯蒂丝的眼里只有无辜者的生命。 她盾牌随手一扔，整个人就朝着山崖爆射而去。 长剑出鞘板寸，时空扭曲一瞬。 短短的瞬间，就足够醒过味来的A姐做出反应。飞身一跃跳下崖顶，借助崖壁一路向地面狂奔。 眨眼之间，她已经接二连三地将坠落的人薅在手中，全员无恙。 贾斯蒂丝长剑归鞘，看向A姐的目光多了一分赏识。 “她……她救了我们。” 甄澄无心所制造灾难的幸存者中，有人从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间缓过味来。 “刚才她们说，她们不是从实验室跑出来的怪物！怪物……不会说人话的吧！”山顶之上也有人喊道。 “别放松警惕！她们的力量，绝对不正常！”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站在崖顶，俯瞰下方的几人。甄澄微眯双眼，总觉得这人眉眼间似乎有几分让人熟识的影子。 “说！你们是什么人！” 男子用手中的轻机枪对准甄澄，这大概是在场武器中质量最高的一把了。胸前交叉的弹链，昭示了这把武器的恐怖射速。 “非要说的话，我们不是人……”甄澄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她仍旧没有完全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而是女神。 只是后面这半句话还未出口，便是三连点射从她跃维的身躯中穿行而过。 “你找死！”男人这谨慎的举动却是惹毛了A姐。 但在男人和A姐都没做出进一步举动的时候，甄澄突然一拍脑袋大喊道： “我想起来了！是伊庇伦斯！” 第537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你认识……我的父亲？” 男人放下了枪，眼中满是困惑。 甄澄可以看出，这个名字不仅针对于他，而且对于在场的所有人而言，似乎都饱含着深刻的意义。 “不会吧？那老家伙，居然那么大年纪还能生……”A姐心中计算了一下眼前壮汉的年纪和故乡世界流逝的时间，诧异的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立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怒视。 一些原本已经放低的枪口，此时又纷纷指向了爱洛根丝。 A姐耸耸肩，不再言语。 既然甄澄决定以不杀人的方式解决眼下的问题，那就不是她所擅长的领域了。 “所以说，伊庇伦斯最后在末日中活下来了？”甄澄将话题拉回正轨。 “他不仅活下来了，而且还救下了我们所有人。” “以凡人之身，对抗着黑暗中的大恐怖！他是一个圣人！” “伊庇伦斯先生……他是人类的希望，是救赎的曙光！” 人群中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听得甄澄一愣一愣的。 随即她突然双眼一睁，脱口而出：“伊庇伦斯……不会还活着吧？！” 考虑到老家伙的年纪和故乡世界经历的岁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在血烛堡见识到诸天万域的神奇广阔，甚至如今自己也都升华到了不朽不灭的境界，甄澄的眼界当然不会局限于凡人的常识。 世界灭亡的灾难对于往昔的文明岁月无疑是最悲惨的苦难。 但与之同时，将大量神秘力量带来这方世界的末日又何尝不是某些人的机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两人自侦探游戏一别之后的再见，想必那家伙该是很激动的。 而以两人间先前的交情，以及伊庇伦斯在这些人中的声望，后续的很多事情也可以变得顺利起来。 “家父，已经故去多年，”壮汉的回答打破了甄澄的算盘：“现在，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 “是女神，”贾斯蒂丝大步上前，丝毫没有甄澄的羞怯，仿佛早已习惯了自己的身份：“来拯救世界，保护你们的女神。” 在壮汉狐疑的眼神中，贾斯蒂丝抽出长剑，单膝跪地，以圣骑士的姿态祈祷道： “善良的愚者，自我牺牲的圣女，救赎之主。 愿你的慈爱惠顾我面前的人们，愿他们的疲惫以及伤痛得到治愈，愿他们的躯体与心灵得到救赎。” 没有逼格拉满的圣光，没有天降祥云，没有天籁齐唱的和声。 寒冷的黄昏中，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就在壮汉的眉头越发紧皱时，他身后传来了阵阵惊呼： “天哪！我觉得自己好像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我的伤口！刚刚跌下悬崖时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呢？全好了？” “妈妈，我一点都不饿了。” “奇迹！我变异多出的三根手指，全都不见了！” 接二连三的惊呼，让领头的壮汉再无法矜持。他对春风拂面的贾斯蒂丝低下高傲的头颅，然后向甄澄伸出手：“格瑞特，伊庇伦斯之子。” ……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了这群人在小镇废墟里搭建的临时营地。 这里还有更多的人，加起来足有四五千。不过剩在营地里的，多是完全失去战斗能力的人。 其中有年纪过大的老人，有伤残者，也有变异严重，影响正常生活的怪人。 最令甄澄欣喜的是，她居然在营地里见到了为数不少的婴幼儿。 在废土上生长的人们有着最坚韧的宝贵品性。他们自始至终从未放弃过希望，只因为这片大地上的绝望，便是他们的日常。 来的路上，甄澄和现在明显是营地领导人的格瑞特聊起了自己与伊庇伦斯相识的过往，以及顺便救过他父亲的事情。 考虑到谈话中许多涉及伊庇伦斯的细节，以及甄澄现在外表看起来的年纪样貌，关于女神身份的事情也变得容易接受很多。 因为以后还打算长久统治这片大地，甄澄并没有透露关于血烛堡以及诸天万域的细节。 适当的神秘感有利于信仰和神话的传播。 “你们和希望忒提斯的那些家伙有所关联吧？”格瑞特将甄澄三人请进自己的小屋。 没有了手下人的耳目，格瑞特也收起了对女神敬重的表面功夫，开门见山：“我反复思量刚才这位小姐的祷词。 那个名讳，应当就是希望忒提斯那些家伙信仰的存在。” 那是由一家屋顶还完好的街角商店改出来的。里面的存货早已在黑暗还覆盖这座大岛时，就已经消失得莫名其妙。 “你还是不相信我们的身份？”甄澄见到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顿时笑了出来。 格瑞特连连摆手：“见识了那么多神迹，我又不是傻子。你们是女神，应该不假。或者至少也是什么位格差不多的上位存在。 不过你们既然救下我的人，还一路跟来，就说明你们应当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提供信仰？为你们而战？这都不成问题。我能感受到你们的善意，也不奢求你们能结束这该死的末日。 只要能治好我的人民，庇护我们远离致命的黑暗和怪异的雨，我们就愿意听话。” 显而易见，在末日中挣扎求生的人们，早已经对于神话与超凡诞生了与甄澄那个时代截然不同的认知概念。 他们并不会像远古的祖先那样敬畏神只，也不会像末日之前的现代人那般无视神只，而是坦然接受了神只的存在，却把他们只是当成了更强大的超凡者。 在格瑞特这样的人眼中，神只不可力敌，但并非无敌。他们可以利用，可以进行利益交换，有必要的话可以臣服，也可以反抗。 但最好的情况，还是保持良好的关系，彼此尊重的基础上获取最大利益。 废土人就是这么实际。 这些东西甄澄也是反应了一下才醒过味来，毕竟和她心目中的认知相差太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自己已为人神的身份尚且概念模糊，甄澄又怎么能直接理解各种环境下的凡人对于神只和她自身的看法呢？ “你们之前……也亲眼见过别的神明，在地上行走？”略微由于，甄澄还是无法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第538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没有，”格瑞特摇头道：“只见过一些伪神，但有人见过的。 最早在全球通讯还没有完全崩溃的时候，往生会的那些家伙最先声明他们看到自己信仰的女神显灵，并牺牲自身为他们留下了一片不受黑暗侵蚀的庇护之所。 他们以此招募新人投奔，并许诺提供庇护，只要改信他们的女神就可以得到庇护。 当初大多数人对此嗤之以鼻，包括父亲在内。但看到他们能够壮大到今天的程度，想必他们说的应当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再后来，就接二连三地有一些自称神明的家伙站了出来，试图团结起一批人来，一起在末日中生存。 他们中或许有人真的如希望忒提斯散布的信息那样点燃神火，有些则纯粹是为了在末日中报团取暖。 但无一例外，这些‘神’陨落在【黑暗】中，或者随着【雨】，扭曲成自己都不认识的丑陋存在。” 甄澄留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铃儿学姐在这个世界普及着正确的神话知识。 这或许和老师的计划有关，但甄澄并不认为在曲芸口中已经“迫在眉睫”的最终时刻之前，这里能够诞生出哪怕一个本土世界神来。 哪怕这里始终保持着几百倍的时间流速，也不可能。 所以这个举措的目的就比较好猜了。铃儿学姐这是在提升这个世界的整体位格。 换言之，为她接手成为主宰在做准备。 一旦彻底解决故乡残余的问题，成为此方世界的主宰，这个世界也将成为血烛堡的一份支持力量。 到那个时候，埋藏在这个世界的秘密，或许就需要派上用场了。 不谈九大席位中的两人都出自这个世界，单说那悖影【原初映像】，神孽【狂怒的听众】，斯卡瑞地下的三预言壁画，无一不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 如果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特别的秘密，甄澄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而格瑞特的话还没有完，后面的内容，才是真正带给甄澄震撼的重大秘密： “时至今日，仍旧还能在黄昏中挣扎求生的人类，人人都有一尊真神，除了我们，”格瑞特苦笑道： “希望忒提斯有他们的【纯善愚者】；往生会有他们的【死亡女神】；元祖忒提斯敬奉着【狂怒的听众】；而桑海之心更绝，他们居然信奉拉马克。” 信息量巨大，甚至于三位女神全部震惊当场。 甄澄把最离谱的信息先推后，试图从比较容易的角度开始搞清楚问题：“你不是说……往生会信仰的神，已经为了拯救信徒而自我牺牲陨落了吗？” 格瑞特哪懂血烛堡掌握的那些惊天内幕，他只是觉得三位“女神”的反应有点可爱，笑着耸耸肩道： “谁知道呢？既然那位执掌着死亡的权柄，或许想要再回来也并非做不到的事情？神只的事情，你们该比我清楚吧？” 甄澄点点头。面前的凡人不知道三大真理生命不复，真正死亡的存在无论凡人还是神只，都无一例外地绝不可能再复活了。 不过神灵一旦达到了她现在的【合一】境界，那种肉身永生灵魂不朽的存在就已经很难真正杀死。 自我献祭确实可以让这样的存在彻底陨落，但谁知道五十年前的死亡女神真正做了什么？ 无论如何，带甄澄成为这颗星球的主宰，那么所有原生于这颗星球的“世界神”都唯有臣服一途。 曾经的死亡女神，也不得不追随甄澄在即将到来的大势中为血烛堡一方征战。 而如果她真的已经陨落，又或者蠢到看不清时事，那么她的神格神火与神职…… 甄澄的目光落在了A姐的身上。 这会，爱洛根丝也正拉着格瑞特咆哮：“你说元祖忒提斯信仰【狂怒的听众】？！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么？” 格瑞特不急不恼，恭顺却又拒人千里地推开A姐，继续平缓道：“【狂怒的听众】是一位神孽。 至于神孽是什么，我并不清楚。 我只知道，在我出生之前，当年世界的毁灭，便是这位出手。 元祖忒提斯……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们在致命的黑暗中出没，而毫发不损；他们拥抱怪异的雨，并接纳自己非人的新身份。” 甄澄点点头。如果格瑞斯所言之后被证实为真，那么元祖忒提斯的势力就势必要从这颗星球上连根斩除。 与当年三大加速联手围剿使徒组织时，那种瞻前顾后彼此掣肘的情况不同。在甄澄的时代，她不会给敌人留下一个活口。 无论对方是美丽的少女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只是突然间，她原地愣住了。 随即，流露出古怪的神色，缓缓开口道：“神孽……是【至高神圣裁判团】在第三纪元末期，制造用来对抗欧里庇得斯等三神的终极兵器。 刨除那些已经在战争中被摧毁的，其余在十维【天命】境界，化身世界者不出的时代，全部隐匿在诸天万域无踪可循的角落沉眠。 在被抹去的第四纪元——【神圣纪元】中，神孽是【至高神圣裁判团】统治诸天万域的坚实保障。 而当老师成为‘世界’后，这些古老的兵器再度被唤醒，并在遗失时代的‘断天之变’一战中充当主力。 【至高神圣裁判团】也在战前制造了新的对神兵器——神孽加以补充，【狂怒的听众】便是那时的产物。” 贾斯蒂丝都惊了：“我还在奥卡神经元里询问呢，连米莎知道的都不如你清楚！ 澄澄……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太清楚……”甄澄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随即恍然大悟：“我想，这和我吞噬了欧里庇得斯的神格恒火有关。 这些知识……或许是三神自第三纪元起传承留下的记忆。” “没想到他们还留给你这样的宝藏。”贾斯蒂丝眼含羡慕，但没有一丝嫉妒，而是纯粹为学妹感到欣喜的目光。 任何负面的品质，似乎都与这位常人心中“完美无瑕”的大姐姐彻底绝缘。 第539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至高神圣裁判团】，【神圣纪元】……‘断天之变’？这些都是什么……”爱洛根丝径自嘀咕着。 “这几个名字，可是大有来头的，”甄澄听在耳中，开口解释道：“它们是我们一直以来都困惑着的迷雾，其最中心的核心！” “澄澄！这些内容……”贾斯蒂丝明显是知道什么。她迟疑着是否需要阻止甄澄讲下去。 甄澄摆摆手，安慰道：“我知道学姐在担心什么，但是没问题的。” “可是这些内容……”贾斯蒂丝犹在迟疑，这位性格爽朗的大姐姐还从未在两人面前表现出这般姿态过。 “【解围之神】藏在什么地方，我不信老师不知道。接触欧里庇得斯意味着什么，她也不可能不明白。 不仅如此，我仍旧能在这个世界感受到【原初映像】的气息。 血烛堡是有办法暂时限制，转移和收藏悖影的，但老师没有这样做，你觉得意味着什么？”甄澄挑起嘴角。 贾斯蒂丝语塞，却是A姐回答了甄澄的问题：“【原初映像】与【世界碎片】有直接关系。 曲芸之前来过我们的世界，折腾出那么多事情，把世界都玩坏了，却没有拿走原本的目标【世界碎片】…… 我想在那时，那家伙便在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做准备了——为了让我们借助此界的契机再次跃维升华，以及让澄澄在未来接手执掌此界。” 甄澄点点头，又对学姐耸耸肩：“她知道我会得到什么，却没有特别的嘱咐，就说明现在在这里说出真相已经不要紧了。 另外，我还得到了一个更明显的提示，”说着，她会心一笑：“就在刚刚，我积攒的大部分学分都被扣除了。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贾斯蒂丝尚不及反应，爱洛根丝便欣喜道：“妹妹终于要开始加冕这颗星球的主宰了？！” 甄澄含笑：“就数额来看，姐姐你猜对了。 学姐应该也清楚，这意味着无论血烛堡还是老师的敌人，对于此方世界的窥探与从操纵都将暂时全部无效。 接下来是我的试炼。而能帮到我的，就只有本体踏足这颗星球的你们。” 她说着，目光扫过在场其余全部三人，包含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几人在聊什么的格瑞特。 “学姐，不要怀疑老师的育成法啊。”最后，甄澄看着贾斯蒂丝，意味深长道。 不学到甄澄这样的深度，就永远不可能了解到育成法的可怕。 这东西与勘破未来迷雾的大预言术，与看透人心曲折的心灵迷宫一样，可以堪称为诸天万界最无解的三大bug能力。 而这三种能力，全部集中于曲芸一身。 可惜在甄澄之前，六位门徒无一具备继承这种不需要位格，境界，与能量；看起来最为简单，哪怕普通人都可以学习的技术。 所以学姐们注定无法理解那个女人真正的恐怖，也注定无法体验甄澄与曲芸之间互相算计互相揣摩的小小情趣。 “那……你说。”贾斯蒂丝咬了咬嘴唇。她的武力平平，论智力在这群怪物组成的班级里甚至还要倒数。 虽然天赋极佳，升华速度是除了眼前两人之外最快的，但毕竟年轻资历尚欠。 很多曲芸未曾对甄澄姐妹公开的秘密，贾斯蒂丝其实也不知道的。 要说面对诸天万域最大隐秘，对于自己一直以来所努力奉献的高尚目标到底是什么没有好奇心，那显然不可能。 她不过是一直都在以避免影响老师的计划为前提，以不去探听他人秘密为准则而压抑着罢了。 甄澄神色一正，开口解说：“【至高神圣裁判团】，就是我们一直以‘命运’相称的，血烛堡……或者说老师真正的敌人。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至高神圣裁判团】却是有着与当代的拉马克等阶的位格。” 格瑞特迷惑地看着两位听得一脸震惊的女神，挠了挠脑袋。甄澄则是留给两人一丝笑话的时间，方才继续说下去： “在第三纪元【玛塔尔游戏】的时代，血烛堡被创立； 人类第一次接触到跃维升华；背叛女神的行为导致了玛塔尔的陨落；‘游戏系统’也从神的游戏转变成了凡人的游戏……总之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是一个力量体系爆炸的时代，魔法，真气，念力，等等所有今天我们知晓甚至遗忘的超凡力量都诞生于那个时代。 底层宇宙的生命开始跃维，蜕变，从而最终导致了三神的诞生，以及他们接触到第十一维度真实宇宙的事件。 或许是被造物逼近的事实，引起了造物主的恐慌，由部分创世神组成的【至高神圣裁判团】应运而生。 他们通过欺骗，战争，恐惧，计谋……一切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最终击败了欧里庇得斯，埃斯库罗斯和索福克勒斯三神； 他们借助背叛女神的背叛第一次颠覆血烛堡，为玛塔尔的时代画上了休止。 于是，便有了被历史抹去的第四纪元——【神圣纪元】。” “是我们在古神梦境中，历史浮雕被抹去的部分！”爱洛根丝兴奋道。 “对，”甄澄点点头：“但我们弄错了因果关系。 并不是关于【神圣纪元】的记载被抹去，而是【至高神圣裁判团】在抹去概念上的‘历史’。 【至高神圣裁判团】并不是一位创世神，而是六尊神组成的团体。其中便包含被老师俘获监禁，不久前被我斩杀吸收的?叕尊。 他们统一认为，唯有彻底扼杀凡人和土着神灵的上升渠道，才是稳固他们统治一劳永逸的根本办法。 在【神圣纪元】，智慧即原罪，拥有知识者需要受刑。而在明面上掌握有任何超凡力量，更是需要被直接处决。 那时灭世级的灾难贫乏，少有文明崛起的迹象，便会出现两大宇宙决一死战，二者仅能存一的游戏系统终极手段——清算。 所以在欧里庇得斯主观的记忆里，他把第四纪元称为—— 大黑暗时代。” 第540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原来老师一直不讲明白的【神圣纪元】，我们经历过无数次考古活动试图研究清楚的那段历史……居然还有这样的渊源。”贾斯蒂丝震惊道。 在她刚加入血烛堡的时候，曲芸似乎还在急着捋清楚那一段失去的记忆。连带着她们这些门徒们也因此加班加点吃了不少苦。 “这么说来……学姐曾经也就【神圣纪元】的历史做过不少调研？”甄澄捕捉到了学姐话里的关键。 贾斯蒂丝果然不负所望，谈到了甄澄所获取的，留存于神格恒火的残破记忆中，并不包含的部分： “我们当时的调查中，并不清楚【至高神圣裁判团】的具体事情。但是你提到的?叕尊，却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名字。 现在想来，如果敌人真的只有六位至高神组成，那家伙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她的名字，叫做?狌尊。” “听起来……确实是一个系列的。”爱洛根丝吐槽道。 同样身为魔法师，爱洛根丝当然清楚神的真名，位格，神职，称号都与其真理之门上的贤者符文真名有关，并非自己根据兴趣胡乱瞎取的。 魔法师如此，其余各式各样的升华之道也是大同小异。 但她还是无法掩饰对【至高神圣裁判团】六个家伙的命名深深的嫌弃。 怎么？起个别人都不认识的名字，就觉得自己很牛逼了？ 贾斯蒂丝闻言，也是会心一笑，顺着A姐的话头讲述道：“那位?狌尊，说起来也是极惨的，很难说和?叕尊谁更不幸一些。 据当时我和梅碧夕学姐考察到的史料和遗迹证实，?狌尊原本是掌管诸天万域所有生死的强大主神。 但在第三纪元底层宇宙力量体系爆发，三神崛起之时，她率先与三神决裂。并因此在正面战斗中，被欧里庇得斯夺去了有关生命的权柄。 在那之后，掌管生死的至高神，就成了后来的死亡女神。” “学姐的消息太重要了，这倒是和我们眼下的任务息息相关呢，”甄澄翻手取出神器【解围之神】，将肉块拍在桌上： “当年被夺去的生命权柄，我可以十分确信地告诉你们，被欧里庇得斯用来制作了这个代表着三大真理‘生命不复’的神器。 而死亡女神……似乎是我们此行正要去挑战的存在。” 此话一出，甄澄姐妹皆是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谨慎。 她们原以为区区往生会背后，顶到头不过是一个比甄澄现在还要低一大阶的，被局限于特定星球的，【恒火】境界的“世界神”。 却没想学姐轻飘飘一个小情报，对方就摇身一变成了十一维度【化凡】境界的终极boss。 若是没能提前了解到这样的情报，倚仗自己目前的神格正面推过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如果这颗星球上隐藏有这样的家伙，那么先前老师与“命运”在诸天万域娑婆宇宙中，偏偏选中这颗地球进行你来我往的对弈交锋，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谁知贾斯蒂丝却摇头道：“放心吧，这里的死亡女神，并不是?狌尊，不然你觉得老师会指派我们三个最年轻的门徒前来接盘？” “你怎么能确定？”爱洛根丝谨慎问道。 贾斯蒂丝飒然一笑：“因为她死了。 我说她足够不幸，也是这个原因。事实上?叕尊并不是六位创世神中第一个陨落的存在，?狌尊才是。 那段时间的调查，让我们赚到最大一笔学分的情报，就是这位?狌尊，在一场名为‘断天之变’的战役中，用自己永恒消逝的代价，挽回了战局的倾覆。 她的真实死亡换来了战局停滞的休战期，具体持续到什么时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那一战后，随着?狌尊的陨落，底层宇宙的诸天万域才逐渐开始出现了有关‘死亡’的权柄。 占据‘死亡’神职的主神消失了，所以权柄归还于整个大世界，继而又出现了千千万万分享其神职的底层世界神。 我们将要对付的家伙，顶多只是这样的存在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甚至还有可能已经死透了。” “果然如此！线索全都串连上了！”甄澄闻言，突然大叫一声，把其余人全都吓了一跳： “断天之变！是断天之变。被掩埋的历史曾经有两段，现在全都联通了。 首先是被称为神话时代的前宇宙纪元，一共分为五代。第一代是‘Ra’，‘拉’的纪元，根据我们手中的所有线索，那个时代与创世有关。 之后是老师在课堂上曾经提过的，第二代【女娲游戏】。人类的诞生于那个纪元有关。 考虑到‘世界上只有人类’，‘所有的种族都是人类’这种说法，第二纪元或许也就是生命诞生的时期。 接下来第三纪元由玛塔尔统治，它开创了所有的超自然力量体系，建立了血烛堡。人类开始踏着升华之道迈向超凡，而欧里庇得斯三神则是那个时代的代表。 接下来，是他们失败之后，由六位创世神创立的【至高神圣裁判团】所统治的第四纪元。 这便是第一段被隐匿的历史。 然后是我们在古神梦境中的石板所见的，极可能与普罗米修斯有关的第五纪元。 与之相对，我们如今生活在拉马克游戏主宰的第六纪元。 有趣的是，越接近现代的历史，反倒记载的越是模糊，可考的依据也反而越少。 根据我们之前所考证的部分，本纪元首先经历了蒙昧时代。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与我们今天的宇宙，以及莎布学姐同龄，至今越有138亿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与前几个纪元如出一辙，宇宙仿佛被重启一般从零开始，发展生息。 而之后我们现在生活的时代，被称为混沌时代。 先前我一直不理解，这种时间长度基部均等的时代划分理由。 但现在我知道了。 两个时代之间，有一个极短暂的，不超过百年的遗失时代。那是十万年前的一场战争。 在【原初映像】上，在古神的梦境中，其实我们都亲眼见识过那场战争的一鳞半爪。 而那场战争的名字，那第二段被埋藏的历史，正是断，天，之，变！” 第541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断天之变……”爱洛根丝呢喃着，在记忆中回想那幅脚踝上刻有高音谱号的女神，形单影只对战诸天神魔的景象。 然后，她突然想起，对于那场打破诸天的战争，自己似乎曾经见到过两个不同版本的结局。 “你想到了？”甄澄注意着A姐的表情： “没错，有人不想让那场战争的真正结局流传出来，所以历史被人为地抹去了。 【至高神圣裁判团】捏造了老师战败陨落的假象。但我们都在血烛堡亲眼见识过当事人本尊，谎言的破绽变成了真相的最好突破口。 在断天之变中，?狌尊用自己真实的死亡换取老师记忆的破碎，恐怕实际上是在为处于劣势，甚至将要不知的至高神联盟争取时间。 在此之后的十万年，老师不得不一直烦扰于寻找自己的记忆，这就给了【至高神圣裁判团】喘息的时间。 而当我们加入血烛堡时，她之所以变得如此着急，想必也是敌人通过十万年的休养与谋划，已经接近完成了某些可怕的布置。” “但老师终究还是老师，那个凭一己之力捅破天的女神，”贾斯蒂丝看起来并不焦急，似乎对曲芸充满了无脑的信赖： “即便失去了记忆，也不妨碍她为自己的目的重新谋划。 于是便有了血烛堡考古系，有了今天的我们。 而我们的成长，似乎反倒让好不容易抢到主动先手的【至高神圣裁判团】反而落入下风。?叕尊的陨落，便是最好的例子。 澄澄，从你们经历的一系列围追堵截来看，你不觉得那些至高神才是被逼入绝境的一方吗？” “我倒是希望他们可以把更多精力，集中到对付老师原本的计划上，”甄澄无语道： “我现在的感觉是，自己和姐姐存在的目的，就是用来吸引火力，转移敌人注意力的假靶。 你可能看我赢了梅学姐，就觉的我似乎很厉害，很有用。但你绝对不会相信我和老师对弈育演棋时的胜率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到底有多大空余，但恐怕并不会比她更高，至少不可能高出很多。 如此一来，她花了十万年布下的局面，要我这小小的新神强行乱入进来，又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只要老师还在，大局上我并不认为自己能插上手，更不可能做到更好。至于具体到着手战斗上，我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改变目前排名倒数的事实。 唯一的意义，似乎就只有她嘴里挂着的那个复兴龙族的计划了。 但我们都了解她。这件事或许会是她真正的目的，但绝对不是是唯一的，主要的目的。 以世界的权柄，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困难到这种程度，更不至于被创世神们恐惧到如此地步。 我敢用这颗地球打赌，如果老师那群敌人知道老师的目的真的只有这点小事，他们甚至愿意倾注一切力量帮她完成这小小的心愿。 换句话说，至今为止，你，我，姐姐，血烛堡所有的学姐们，恐怕就没有一个心里清楚老师真正的目的。 这种连我们都不清楚的事情，那些敌人又懂个锤子？” “喂！不要擅自把别人的家园当做赌资啊！”格瑞特不满道。这货明显完全没懂，甚至不知道甄澄是在认真还是打趣。 只是说着说着，甄澄止住了话头。 她突然发现一个有些可怕的事实。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三段逻辑： 有曲芸在，她这个看似得到了最核心真传的弟子实际上就是最没用的一个。因为她不可能把同样的事情在短时间内做到比导师更好的程度。 但是那家伙依旧不遗余力地培养自己，甚至把珍藏已久的大敌神格都留给自己吞噬。 这绝不会是巧合，更不可能是对自己有什么企图。以她那祸国殃民的样貌，如果看上哪个女人，只要开口，诸天万域怕就不会有人能说出拒绝来。 这个矛盾的唯一解释就是…… “这些都是你早先就已经推导出来的？”贾斯蒂丝听得一愣一愣。煞白的脸色，说明她也想到了甄澄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可能。 她知道甄澄不是那种喜欢把没有把握的推测随意说出口的女人，但这才是可怕之处。 甄澄笑着挠挠头：“一部分是，毕竟我们是考古系的学生，对于这些东西总要上点心的。 不过更多的，则是基于欧里庇得斯的记忆碎片，刚刚证实的。”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和这群家伙战斗？”爱洛根丝困惑道，随即自己也意识到这不像是她会说出的话，笑着摆摆手： “个人来讲，我是十分不爽这种高高在上的存在，不能允许他们站在自己和妹妹头上的。 但你们也清楚，这只是我个人的脾气。而曲芸那家伙，明显不是我这类的人。 她又为什么一定要与【至高神圣裁判团】的六位创世神为敌呢？” 贾斯蒂丝摇头：“她从未提及过这些事情，我曾经问过她，她只说自己也忘记了。” 话是这样说，但从学姐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对于不被告知目的的行为，内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仿佛只要是曲芸要她做的，哪怕要她违背内心的信念也不可能有错。如果觉得有做，就只能是自己对那位的意图理解的不到位罢了。 甄澄则轻轻敲击着太阳穴：“关于这个问题，欧里庇得斯的破碎记忆中倒是留有蛛丝马迹。虽然不能说确定，但是有一个合理的推测方向： 六位创世神在统一宇宙设立了独立于十三神国外的【净化监督院】，以及其隔代下属，遍布于诸天万域大多数世界的【使徒】组织。 对了，第四纪元还没有十三神国，【净化监督院】便是统一宇宙的唯一主宰。 他们同样没有手段完整掌控整片广袤荒芜，近乎无穷的统一宇宙，所以他们推行了简单粗暴的政策，促使荒野中的所有智慧存在主动聚集。 在他们的法度之下接受管制，崇尚愚昧，恐惧力量。没有原则，没有自我，没有思想地臣服于神。” 第542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爱洛根丝点头，表示了然：“这样的压抑，底层宇宙的大多数生灵恐怕都并不满意，哪怕他们无力反抗。 更何况是曲芸那种，能够提出‘自由高于一切’信条的女神。两者之间的根本矛盾不可调和，显然‘断天之变’并非偶然。 当年我还曾经接过那些面具人的单子，没想到他们背后居然还有这么深的牵扯。” 甄澄揉着额角，努力拼凑起脑海中新增的记忆碎片：“对，更加基层的【使徒】组织——在那个时代，他们的任务只有两条。 其一是广泛传播虚假的宗教信仰，陈腐的伦理道德，压抑个性的集体主义，以及恐惧发展的反智主义。 其二，便是自己动用让人们厌弃和恐惧的力量，将所有不同的声音掐死。 从根源上收拾干净所有可能的威胁，【至高神圣裁判团】便是如此，开启了它们时长百亿年的‘长治久安’。” “而这个黑暗的统治被老师打破了。”贾斯蒂丝不无自豪。 “不，以当时老师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冲破这样的枷锁。她甚至不会有机会了解到天外有天，”甄澄不留情面地否定： “在那个创世神铁拳统治诸天万域的年代，能够打破创世神统治的，就只有创世神自己。” “普罗米修斯？”A姐不确定地试探道。 甄澄点点头，又摇摇头：“因为已经被封印成柱，欧里庇得斯关于第五纪元的了解十分有限。 但根据仅有的记忆碎片，结合我们先前在古神梦境的遗迹石刻上所见，第五纪元的主宰普罗米修斯可能与其余所有的主宰都不同，在他自身的纪元开始之前，就已经死了。 不过第五纪元是一个动荡的纪元，充满大大小小抗争与战斗的纪元。 结束【神圣纪元】的过程中，有大量创世神参与的痕迹。而其中作用最大的主导者有两位。 一是在纪元革新前就已经自身陨落的普罗米修斯，二是曾经背叛三神，帮助【至高神圣裁判团】稳固统治的背叛女神。” “背叛女神啊……这次又换成?叕尊他们被这货背刺了？”爱洛根丝嗤笑，她对这位坑了两个纪元的女神不无好感。 “姐姐猜对了，”甄澄也是面色复杂地笑道： “在欧里庇得斯的记忆中，背叛女神并么有强大的神格和力量，但却总是诡异地出现在历史变革的中心要点上，并发挥作用，搅风搅雨。” “搅风搅雨么？如果不是清楚曲芸只有十万岁，我都要怀疑她就是背叛女神在新纪元开的小号了哈哈哈哈……”爱洛根丝大笑。 只是笑着笑着，她突然发不出声音，面色变得极其惊讶：“该不会……” 转世之身？ 贾斯蒂丝猜到了A姐的想法，不满道：“生命不复。就血烛堡至今的研究，还没有发现任何存在能够可逆的分割自己的灵魂，或者同一个灵魂转世再现的。 而且，老师她从没有背叛过任何人。” “这种事情并不重要，不是吗？”甄澄笑着摆摆手：“无论老师曾经做过什么，无论她背负着怎样的名讳，我们只需要贯彻自己的态度和想法就是了。 她从来没逼迫我们做过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班级里大家才心甘情愿留在血烛堡的阵营，不是吗？ 至于背叛女神的事情，如果以后有必要了解更多，我们可以回去后找康斯妮问。” “康斯妮……那个血族祖先？”爱洛根丝十分诧异。 比起其余同学，她单独跟随那位看起来脱线的小萝莉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武技训练，无论交情还是了解都比其他人更深一些。 甄澄点头确认：“事实上，创世神背叛女神，才是血族真正的祖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至少现在关系不大。我们应当首先去做的，是集合起这颗地球上剩下的人类。 保护所有皈依我们的，斩除所有投靠敌人的。牢牢把握住主宰的位格，将【至高神圣裁判团】的触手，彻底从这颗行星上斩断。” “这会是……比想象中要危险许多的事情。”爱洛根丝郑重提醒。 原本甄澄所言这点事情，相较于三神当下的境界位格而言本应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但是在回到故乡之前的无数次体验里，爱洛根丝反复尝试，却无论如何十次里都有八次都会死得不明不白。 剩下两次则是在学姐的帮助下失败逃离，无法扭转故乡世界彻底堕入黑暗。 这就让人不得不担忧起，这个世界隐藏着什么更深的秘密了。 她不想让妹妹分担这份沉重的包袱。而且即便明言，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也无法对改变现实产生任何助益。 所以爱洛根丝并没有详细解释过这部分的事情。 不过她对于甄澄的判断还是十分准确的。 仅仅提及到这个程度，甄澄的确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并径自猜到了大多数她不想言明的事情。 在妹妹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她们的生还几率会大幅度提高，这也是在模拟中反复验证过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令A姐安心。 那就是在现实中回到故乡前的无数次模拟中，她从未曾让自己的魔灵体吞噬过欧里庇得斯的思想碎片。 而妹妹甄澄，也未曾在这个时间点就进阶【合一】。 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毕竟同为补全曲芸计划的最后两块拼图，当甄澄完整吸收?叕尊神格恒火的时候，A姐也有她自己的机缘。 曲芸必须要保证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把她们提升到足够的位格之上。 那是来自武器大师康斯妮的言传身教，以及让她的魔灵体，吞噬了来自曲芸自身的一部分。 这并不会对曲芸产生什么影响，纯粹只是给出一个升华的契机和真理之门节点上最佳的词条。 而A姐从吞噬曲芸的部分中，所获得的能力很有趣。 那是一种类似于一切开始时，甄澄在地球上反复轮回寻找真相的力量。 在合适的契机与严格的条件下，付出足够的时间，精力，和能量；爱洛根丝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通过模拟亲身探索，而预言未来。 第543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对于A姐的示警，甄澄回以微笑。 她当然不会对于姐姐的担忧嗤之以鼻。能让无法无天的爱洛根丝如此警惕的，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但连续接纳了两位顶级强者的神格恒火之后，甄澄有对抗一切挑战的自信。 她原本就是个过于乐观的孩子。现在有了A姐的示警，她知道自己需要注意什么。 自己曾经生活的，熟悉的世界，在经历了末日的洗礼之后，有什么古怪。 这份古怪定然是针对自己所布下的阴谋。但这份古怪，也注定会在大地之上留下蛛丝马迹。 就比如……眼前的人群： “格瑞特，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甄澄突然话锋一转，把原本游离在谈话之外的男人拉到了话题中心。 格瑞特并没有任何迟疑，平静地答道： “家父当年在全球网络还没有完全断绝的时代，根据‘黑暗’活动的情报，从北美大陆一路漂洋过海，躲到这片最后净土的岛屿。 希望忒提斯的实验室建立在这里，也是同样的缘由。家父正是通过老友纳维斯的情报，才有了我们后续的行程。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本应和希望忒提斯是一路人，但是后来由于家父和纳维斯的理念发生了矛盾，所以在他们撤出塔岛时，我们选择留下。” “哎？纳维斯？就是那个长得像猫头鹰一样，黄色眼瞳，整天紧张兮兮的家伙？她也在希望忒提斯？”甄澄好奇道，甚至提高了语气，显得有点兴奋。 当年……不，在甄澄的时间线上，还算是不久前曾在侦探游戏里合作了一把，甄澄对这位演技和心理学上都颇有建树的大侦探还是印象极深的。 “她是希望忒提斯的唯一元首，大神官，”格瑞特语出惊人： “当年家父是因为发现了不能在黑暗中点亮光明的规则，通过一路上不断拯救幸存者，才有了我们今天的聚落。 而纳维斯女士，她继承了当年斯卡瑞家族的财富与科技，接管了所有并非死忠于斯卡瑞的，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想要为自己谋取一条生路的外围势力。 在斯卡瑞家族的尸骨上，她建立起了今天仍旧以那些古老血肉为生的寄生者族群。” “你看起来和她不大对付？”爱洛根丝皱眉。 她和纳维斯并没有多少交集，仅仅是在末日降临前一起行动过短暂的时间罢了。 但一个看起来忠于血烛堡，还能让妹妹闻之欣喜的名字被如此嫌弃，A姐多多少少萌生了一丝不悦。 “别误会，”格瑞特似乎感受到了女神的愠怒，两手一摊：“相比其他在这颗将死之星上彼此倾轧的势力，我们和希望忒提斯算得上是关系最为良性的了。 或者说……我们这群人，只不过是无心谋求任何东西，一心只想活下去的，或许是这颗星球上所剩下的最大一批难民罢了。 和另外四家势力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在他们眼里，我们或许只算得上希望忒提斯的附属势力。甚至说被希望忒提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予以庇护的寄生虫。 和纳维斯有理念冲突的，也只是家父伊庇伦斯而已。 他一直在责怪老友皈依信仰，任由甚至主动帮助那什么【纯善愚者】将触手探入到我们的家园。 他认为所有的外神都是不可信的，无论是【狂怒的听众】还是什么拉马克，【纯善愚者】。 唯有强大自身，催生本土神灵，才是我们这些土生土长地球人的唯一出路。” “这是否意味着，伊庇伦斯后来也找到了升华之道？”甄澄好奇道。 “不，”格瑞特遗憾地摇摇头：“三大家族时期，已经将大地上的隐秘组织打压得差不多了。而末日的初始便是三大家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的日子。 那之后，想要在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以及怪异的雨包围下，寻找超凡的传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家父故去之后，我们中倒是曾经出现过被拉马克游戏征兆的应选者。不过这些人要么在游戏中被其余势力杀害，要么便主动离开，投奔希望忒提斯去了。 每年都有新的难民漂洋过海使用各种手段来到这里加入，每年也都有人死在黑暗与雨水中。这里的情况……自打我出生就没有改变过。” 甄澄了然。 大鱼吃小鱼，实力要么滚雪球般膨胀下去，要么被甩在原地永无翻身。这不是末日的规则，而是人类文明诞生以来，只要有竞争，就亘古不变的法则。 不过一边听着格瑞特的讲述，她此时脑中正在思考的，却是眼下主导地球局势的家伙，或多或少都与自己有些关联的事情。 这是阴谋的一部分吗？ 摇摇头，把这种想法挥去。领导者们的身份想必并不是识破陷阱的破局点。这些人原本就是故乡世界的精英。 诚然，在数量庞大的政客，大资本家，科学家与影响力巨大的艺术家运动员等公众人物面前，侦探这个行业算不得有什么冒尖。 但所有这些精英中，唯有侦探最有可能在诡异降临，任何组织都失效的末日中凭借自己的力量发现诡异的破绽。 伊庇伦斯正是这样做的，而纳维斯，也是凭借自己身处事件核心的位置和一身本领才能从崩溃的斯卡瑞核心里攫取到如今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把这些与自己曾有一面之交，但又绝不可能让自己为他们而承受风险的人放到关键的位置上，对于谋害自己这件事理应是没有任何助益的。 与其说至高神圣裁判团在利用这些侦探算计未来的自己，不如说更像是曲芸的育成法在为自己接管这颗星球铺路。 就像踏出阿尔法实验室后，她一直能感觉到地球另一边【原初映像】中那若有似无的气息一样。 当初曲芸来到了这个世界，带走了她和爱洛根丝，却留下了【原初映像】与曾经被切分成三段的【世界碎片】结晶。 一切都是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所做的准备。 第544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最大的难民组织？地球上，就只剩下这点人了吗？”贾斯蒂丝惊讶道。 “差不多吧，”格瑞特耸耸肩：“各片大陆以及海洋上，都还有人在黑暗中挣扎求生。只是他们无法聚集到塔岛这里的数量而已。 别看我们现在的样子比不得诸位光鲜，但对世界各处孤独存活的求生者而言，我们就是一片传说般的乐土。 而那四家仍旧掌握着健全科技与神秘，彼此争夺统治权的势力，对于那些普通求生者，更像是一个神话。 和我们不同，他们有着安全的基地，可以将黑暗和雨阻隔在外。也有着数量适宜的人口和生产，自行繁衍生息。 不像我们，不得不在岛屿四处重复建设室内农田与工厂，吃着可能导致异变的食物，过着和黑暗捉迷藏的生活。 嘛，不过这里的人并非是我们的全部。在朗塞斯顿港，还有近万人留守研究造船逃离的可能性。 我们有着设备完善的造船厂，只是本地不产钢材，没有容错的机会。而且想要制作一搜能在黑暗中航行的大船可不容易。顺利的话，今天就会有消息传来。 无论如何，我们这个地球上最大的难民营，好歹还是有着上万人口的。” “这部分倒是很明白了。可是你们既然选择在这座足以建国的大岛上定居，又为什么还过着不断迁徙的生活呢？” 甄澄一路走来的时候，有注意到这座破败的小镇并非格瑞特一群人常年经营的驻地。 一些人正在收拾坍塌房屋中的垃圾，修补屋顶的破口。另一些人则成群结队地扫荡商店与看起来完好的民居，收集物资。 对于一个已经在本土生活了五十年的聚落，这无疑是反常的行为。更何况格瑞特自己也提到了迁徙的事情。 “黑暗是活的，”给人一种唯物主义者感觉的格瑞特，此时嘴里却说出了最极端的神棍的发言：“它会追逐着我们，迫使我们不停迁徙。” “你是说……”甄澄眉头紧蹙：“有人操纵着黑暗，有意进行着灭绝人类的工作？” 如果这次的敌人是覆盖整颗星球的黑暗本身，那以她现在的实力要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我说不清楚，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格瑞特托着下巴，努力组织语言，犹豫着开口： “并不是有人操纵着黑暗。它没有那么智能，也不会设圈套，甚至不会在形式巧妙的情况下斩尽杀绝。 与之相比，它更像是……某种有着自己意志的活物。 黑暗从未想过灭绝人类，它似乎……只是享受人类在其中的某些活动。 或许是恐惧与绝望，或许是变异的过程，又或许是在其中点亮的光明。 父亲做过很多实验，证明那些被黑暗扭曲的存在完全是黑暗的附属品，而不是它有意制造或者追求的…… 我们才是。” 这个答案莫名令甄澄稍稍安心。 虽然要对付的黑暗同样棘手，但能够一定程度把至高神圣裁判团的直接影响排除掉，她多少就有了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的信心。 否则的话，基于A姐的预言，甄澄会选择直接放弃这次课外教学甚至对故乡的接管，申请让学姐们入局，分担直面创世神的压力。 按照主宰权限的条件，这极有可能导致她失去统领地球的机会，甚至导致这颗星球遁入万劫不复。 但生命不复的真理之下，绝对是自己的小命更加宝贵。 贾斯蒂丝则比较关心这些人的生计问题，皱眉道：“所以你们先前是主动留下的？ 但是看这里现在的生存环境，你们的情况似乎相当糟糕的样子。如果有能力，为什么不选择离开这里，找一个更适合生活的地方呢？” 先前在游戏里遇到的本土应选者们，从穿着打扮到营养健康全都和眼前的难民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固然有应选者地位超然坐享更多资源的因素，但看眼前身为领导人的格瑞特这幅落魄模样就可以知道，这个聚落即便拥有应选者，也是养不出游戏中几波混战对手那种程度的精锐的。 “除了四大势力各自的隐秘基地，这些年来一直大部分脱离黑暗笼罩的塔岛已经算是世外桃源了，”格瑞特苦笑道： “不过我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四大势力都发出了预言，随着阿尔法实验室的回归，这里即将被黑暗所笼罩。 所有的船已经不能用了，接下来唯一的希望就是朗赛斯顿港那边的消息。” 这个被格瑞特当成理所当然的消息，又一次引起了女神们的困惑。爱洛根丝问道：“从我们离开末日初始，到现在为止也就过去了半个世纪吧？ 在我的记忆中，人类的远洋造物还没有到这么不禁用的程度吧？ 那些船呢？沉了？是其他势力有意把你们控制在塔岛上？” 甄澄侧耳倾听，这里或许埋藏着她追寻的线索也不一定。 谁知格瑞特给出了一个颇为古怪的答案：“没有船沉默，只是过去的船，都不能用了。 它们在黑暗中，变成了别的一些东西。如果愿意陪我们一起过去，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 还来不及甄澄过多思量，外面突然有人喊叫起来：“不好啦！下雨啦！快跑啊！”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 三位女神好奇地走出门外，看着难民们慌乱又不失条理的躲藏。 这似乎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家常便饭。来到任何居所，都会首先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并且有意控制自己的活动范围。 所以在雨水淅淅沥沥滴落的第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冲到了不会被雨水溅上的安全掩体下躲藏起来。 看着滴落的，与记忆中那带来希望的春雨别无二致的，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从空中滴落，甄澄好奇地伸出手掌。 然后，被A姐一把拉住。 “不要紧的，”看A姐紧张的样子，贾斯蒂丝笑道：“身为神明，就要习惯运用自己的位格。 从法则视角看一下吧，这东西是影响不了我们的。” 第545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A姐犹不愿甄澄贸然涉险，自己主动伸出手去接雨水。 一滴冰凉的液体打落在她的指尖，一种熟悉的体感却莫名令她全身汗毛倒竖！ 明明是无色无味的液体，但在她用女神的眼眸去观察其第五维度上的形貌时，其中所包含的贪婪，疯狂……其恐怖程度还在甄澄背后的【她们】之上。 “这是……”A姐的瞳孔猛然一缩。 “我不建议你们去冒险接触怪异的雨，”房间中，格瑞特神色凝重：“这个世界上的水已经被污染了。 普通人只要身体稍微碰触到雨水，接触到的位置就会发生生物变异。 要么区域细胞坏死脱落；要么增生出奇怪的组织器官；也有一些会改变性状，又皮肤变为鳞片，由毛发变为根须。 元祖忒提斯有一种技术，可以通过一次性全身长时间浸泡在怪异的雨水中，获得各种不可预知的强大力量。 这是他们在末日废土上的安身之本。 至于我们，则只能四处躲避。如果实在运气不好躲不掉了，就只能自己忍着，等到有条件手术的时候再切除掉增生组织。 体表外部的变异还稍微好处理一些。至于那些已经坏道骨髓里，和血液循环，神经传到系统完全融合的变异，我们也只能学会适应。” 似乎为了印证格瑞特的说辞，一位慌不择路的七八岁少女一头冲进了一辆斜在道路正中的卡车底部。 在绝大多数房屋已经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小镇里，想要寻找一处可以完全安全避雨的地方，并不容易。 少女本是冲着格瑞特的指挥部而来，这里是唯一不用担心挤不下人，房顶完好的建筑。 但一条从小腿肚上卷曲长出的，肥大柔软的蜥蜴尾巴，却导致她没能跑赢雨水的脚步。 最终，只能勉强冲进门前十几米外的货车底下。 没有人对她伸出援手，这是在废土中繁衍了四五代后的人类，重新演化出的基本社会规则与全新道德体系。 在末日里，没有人会因为你只顾自己而责备你。大家都默许着先到先得，互不争夺的基本信条。 卡车的驾驶室基本完好，但里面已经挤了一对中年夫妇。 他们丝毫没有开门放女孩进来的意思，在各自避雨的旁人眼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果女孩为了活命，强行开门挤进去，反倒要在事后承担难以承受的后果。 轻则被人群鄙视，再难获得帮助。若是因为把雨水带进别人占据的地盘而伤到里面的人，则有可能被驱逐出难民营地。 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而言，那基本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废土上的人均寿命不足五十，和甄澄同一个时代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所剩不多了。 小姑娘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眼底却充满不符合年纪的坚毅。 道德与法律本就是人类祖先为了生存，之后为了更好地生活而制定出来的，主观人为的概念。 随着外界环境与族群处境的变化，这些东西无可避免地时刻变化着。 废土人比任何神佛都更了解在废土上生存的规矩。这一点，就连贾斯蒂丝也明白，并没有秉持着心中的正义加以干涉反驳。 取而代之的，她的手掌搭在剑柄上，步入雨中。 货车下的小姑娘不断爬来爬去。因为雨水要比预想的更大，很快便形成了淤积，并不断向车底干燥的区域蔓延。 就在小女孩退无可退的时候，一道剑光闪过，点亮了一成不变的黄昏。 气浪掀起冲击波，沉重的车身被一股不可抗的巨力推开，为少女阻挡灾厄的救命屏障一瞬间消失。 饶是早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少女还是惊得浑身一抽。 像所有的废土求生者一样，她还不想死。她还没见过末日之前神话传说中那繁荣的，人类主宰的世界。 但转瞬之间，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变湿。 呆呆仰起头，她见到一张嘴型笑起来像猫咪一样的，大姐姐的笑脸。 贾斯蒂丝对女孩伸出手，她的背后，是漫天缓慢到仿佛凝滞在空中的雨滴。 被拔剑的冲击气浪清空的区域里，雨滴想要坠落到地上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那帅气的一剑，让甄澄似有所悟，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是永生之水。”爱洛根丝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现实。 回过头去，正看到A姐对于自己痴痴看着学姐的神色撅起嘴，露出不满的模样。 甄澄笑眯眯挽住姐姐的胳膊，解释道：“永生之水可以在稀薄的空气中无限繁殖。早在这东西被打上高空的时候，我就意识到现在会发生的状况了。 对我们现在的高度而言，其实永生之水……或者说【怪异的雨】，反倒是末日中最容易解决的一环。” 甄澄说着，端详着A姐手中的水珠：“我原本以为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与怪异的雨全为一体，这倒是被那三预言壁画给诱导进误区了。 现在分开来想的话，永恒的黄昏根本无害。对于现在的地球状况而言，不过是影响了植被的生长与导致地表温度偏低罢了。 这还不是人类无法适应的程度。 而怪异的雨如果只是诱人变异的稀释永生之水，或许会对废土上的居民足够致命，但却不会对我们的行动产生任何威胁。 这是一种四维液体于三维空间中的投影，所以才有着合适环境下无限增值的假象。 姐姐只要细心就可以看出，其中关于贪婪，野心与疯狂之类的五维法则完全是受到四维本体概念上的吸引而凝聚的附属物。 想要彻底根除这些液体时，它们根本不会变成阻碍。待我执掌此界，一首诗词就足以将其抹消。 我们此行真正的危险，让姐姐那么紧张而困惑的地方，恐怕还是来自于黑暗。” “或许在你们眼中，这场怪异的雨本质上并不可怕，”始终躲在室内，远离门口的格瑞特神色负责而谨慎： “但黑暗可不会破坏建筑。你们猜猜是什么让人类的痕迹在短短半个世界变成如此残破的模样？ 怪异的雨所带给这个世界的，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546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铛铛铛铛……” 格瑞特话音未落，就听到远处沉闷的鸣钟声。 藏身于破败小镇各处避雨的难民们，眼底纷纷投射出透自灵魂的恐惧。 他们各自拿出手中的武器，努力在彼此的掩护下建立起一座交叉火力网。但无法逾越的大雨终究是封堵了大多数人射击的视界与逃生的渠道。 人类宛如瓮中之鳖。 淅淅沥沥地，远处开始响起了枪声。 随之而来的，是人类濒死的惨叫。 一头螳螂最先出现在甄澄的视野里。它移动很快，长着三颗脑袋，六条威风挥舞的臂刀挥舞着，宛若印度教的大黑天神一样凶残威武。 更夸张的是，这玩意有着两层楼高的身躯体型，与这颗星球的远古霸主霸王龙不遑多让。 一个像武术动作般浑然一体的旋身，便是三名躲在一起射击的难民被斩成两段。 以甄澄如今女神的视觉速度，甚至可以看到三人分别是螳螂旋转中三条不同手臂所斩断的。 随之而来的，是坦克车一般庞大，其甲壳坚硬更胜装甲板的独角仙。数以万计的腿密密麻麻长满身体，以拖动着它骇人的体重以惊人的速度冲锋。 轰！ 一声爆响，便有一扇还算完好的砖墙被轻松碾塌。 而在这甲虫的身后，更是一眼数不清数量的昆虫军团。 或者说，勉强能看出曾经昆虫特征的变异兽军团。 长出十二对翅膀，如天使降世一般的蟑螂；全身如刺猬一般，向四面八方刺出密密麻麻口器的蚊子；半边身躯腐烂流脓，另外半边却散发出金属光泽的苍蝇…… 怪异的雨给予了这些食物链底端的虫豸翻身做主人的机会。在雨水之中，它们陷入无法无天的狂欢。 在雨水之中，它们才是末日废土的主人。 原本甄澄还在诧异，就算没有修缮，半个世纪也不至于让人类的钢筋水泥丛林残破到如此地步。 直到见识了真正的罪魁祸首，她才放下心中的疑问。 但眼前末日再现般的景象，却仍旧令甄澄困惑： “你们几十年来，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这不符合常理啊。如果人类如此不堪，这狗屁的最大聚居地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恐怕不出两三场雨，人类就要灭绝了。难不成这废土世界几十年才下一次雨？ “不……他们……也知道黑暗要回来了……”刚毅的汉子格瑞特，此时也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四五代的遗传，已经将对变异昆虫的恐惧刻入了基因深处： “通常的雨，只会引出我们驻留处附近的两三只虫子。但这次……它们也在迁徙，和我们相同的路线，逃离卷土重来的黑暗……” 所以这些虫子和黑暗无关？完全是被永生之水泡成这样的？ 如此一来，甄澄终于了然。 看着残破的阵子尽头，越来越多高大的身影影影绰绰靠近过来，贾斯蒂丝眉头一皱，就要拔剑出手。 “学姐！”甄澄的声音将她拔剑的手唤停。 贾斯蒂丝困惑地转过头来。如果甄澄这个时候阻止她救人，学姐会非常，非常的不开心的。 谁知刚回过头，就看到甄澄只是笑眯眯伸出了手，道：“学姐，借祸雨一用。” 贾斯蒂丝了然，那把她自己在课上仿制的赝品，眨眼间便已经出现在了甄澄的手上。 贾斯蒂丝认真起来了。是时间的流速差，制造出这种效果。再眨眼，学姐已入虫群。 在格瑞特困惑的目光中，甄澄笑而不语。双手时而拨弦时而拍击，开始在伞琴上演奏起古朴的琴曲。 曲调乃即兴所为。只是见过学姐演奏一遍，甄澄便大致学会了这种伞琴的演奏方式。 以头脑方向踏入超凡的女神，就是有这等举重若轻的手段。 轻轻跃起，甄澄用刚刚学到的第五维度法则力量，将周遭万事万物看做文字真名，踏着名为“气”的物体，赋予其“坚”的属性，步步高升。 不同的升华之道对事件法则的干涉各有不同，言灵一道虽难如其余道途以力生巧，专精一域而不可破，但却能勘破世间万物之名，有着操弄一切法则之弱力。 就这样边抚奏伞琴，边凌空踏步，甄澄站定在小楼二层屋顶的残破边沿上。她吸引了四周大量难民的目光，在雨中抚琴而歌： “旧日错失乡路，逐命巧归缘处。” 歌声一出，瓢泼暴雨仿佛为之一滞。不仅为生存而战的人类忘记了开枪，就连正大肆杀戮的巨型昆虫们也都有一瞬停止了脚步。 “再见曼陀花，一痕沙。” 硝烟骤起，人类与虫子瞬间绞杀成一团。 只是人类的枪械仅仅能暂时减缓虫子冲击的脚步，但那些巨大的变异昆虫，却只需要拆掉人类避雨的屋棚，就可以让人类陷入万劫不复。 “岁月不敌一剑，难破逆镰如电。” 剑光一闪，那耀武扬威的六臂螳螂顿时化作一滩粘液。 它并非为剑所斩，而是在剑光闪过的一瞬间，就已经被人类密集的弹幕扫射了整整五分钟的时间。 如此持久的攻击瞬间爆发，就连一旁的独角仙坦克亦是甲壳崩落，血肉横飞。 另一边，爱洛根丝诧异地看着自己召唤的隐性血镰，如电光火石在虫群里翻卷。 即便已经吞噬了欧里庇得斯的部分特性，她原本的战法也没有让血镰如此大面积高速斩击的能力。 “虫豸尚求活，又如何？” 一曲终了，从剑光与血镰之下幸存的变异昆虫们，一瞬间失去了生息。 它们的身体如此完整，就仿佛没有承受任何伤害，但在更高维度的层面，却在没有意识与灵魂主导它们的行动。 这便是女神的力量。 “发生了什么？”死里逃生的人们，惊慌失措地打量着四处的虫尸。 “你做了什么？”房屋门口的格瑞特，目光惶恐而虔诚地看着独立废墟之上，那一袭汉服的伶俜身姿。 “干得漂亮！”贾斯蒂丝回头转身，对甄澄竖起大拇指，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容。 而爱洛根丝，则是激动到直接飞闪到甄澄身后，从背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第547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抚琴而歌，并非甄澄学会了曲芸的本事，而是她想起了曾在古神梦境中见识到的那条龙女，有感而发，想要试一试自己升华后的极限所在。 “旧日错失乡路，逐命巧归缘处。再见曼陀花，一痕沙。” 上阕中表面上，所道是甄澄自己的亲身经历。 当初世界灭亡之时，自己稀里糊涂就被拉去了血烛堡。此次却只因做着课程实习，便又莫名其妙回到了故乡，宛若命中注定，落叶归根。 而旧日如曼陀罗花般绚烂的世界，如今已是满目疮痍，如砂砾破碎荒芜。 在第二重含义中，甄澄用戏谑的手法，巧妙嘲讽了大棋盘上，自己乃至万千众生如棋子般被肆意玩弄，却毫不自知窘境。 其中的讽刺，尽在“失”与“巧”两个字中体现。 一条归乡之路，这是人能弄丢的东西么？若非遭人算计层层迷惑，世人又怎能“失”了乡途？ 接下来的“巧”就更有意思了。 一路走来，甄澄为了拯救故乡世界，时刻追逐着“命运”在数万年前的布置。到了最后，却发现一切又回答了起点。 “缘处”是因缘所归之处，是冥冥中的巧合。同时，也是谐音“原处”，暗指回归自己的故乡世界。 但只要是稍微了解甄澄一路走来的经历，是个人心里都清楚其中哪有什么巧合？ 一切的“巧合”，一切的“命运”，不过都是上位者彼此博弈引发的余波。那是曲芸与至高神圣裁判团以诸天万域为盘，在育成法上的较量。 所以明白了这些，再去看那如曼陀花般曼妙的世界，也无非是那天地大盘上的一痕无名沙砾罢了。 曾经的执着，拼上性命的战斗与探索，流过的汉，淌过的血，皆是无足轻重。 但甄澄真正所感慨的既不是曲芸故弄玄虚，也不是“命运”包藏祸心，而是众生少了眼界，被他人意志任意摆布的可笑实情。 所以，便也有了最后的第三重含义。 曾经迷失了归乡的道路，追随着自己的命运，回到了因缘之所。 但这里的逐命，却不再是指追寻化身“命运”的裁判团，在迷雾中迷茫前行。 而是明确指向了血烛堡。那里是她天命所在，是她成神之所，也将是她未来的方向。 如此一层，原本的“迷失了归乡之路，而后又在巧合中返回。”就变成了“因为迷失了错误的道途，所以找到了命中注定的真正使命。” 由此再去看后半句，那一花一世界的视野，也就不能再局限于故乡的荒芜。 而是以如今真神的高度，放眼望去诸天万域，曾经的花花世界，亦不过一粒黄沙。 曾做盘中子，今为执子人。 这是唯有成就真神，撵上了学姐们的脚步，明白了血烛堡考古系所承载的分量；唯有今天的甄澄才能看到的，讲出的，豪言壮语，凌霄之志。 贾斯蒂丝听懂了甄澄坚定与血烛堡站在一起的意志，听懂了她力破万敌时那无双的气量，所以竖起拇指。 但唯有爱洛根丝才真正懂得了妹妹的全部意思。明白了诗句所述并非空洞的抒情，更是在实打实地表明她今后的道路。 所以，她才会欣喜道将她拥入怀中。 一月成神，数度死里逃生；追赶上诸天万域最顶尖的天才，与掌管天下苍生的命运掰掰手腕…… 所有这些，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她们在短短的月余便走过了诸天万域无数英豪生生世世都蹉跎而无力跨越的极限。但对甄澄的豪情而言，这才将将是一个开始。 “岁月不敌一剑，难破逆镰如电。虫豸尚求活，又如何？” 下阕里，最直观的意思便是在说贾斯蒂丝挥剑可斩时光，爱洛根丝出镰快似闪电。 这是在给两人加buff，并且现实中这样的buff也确实生效了。 进而通过法力输出辅助两人战斗，感知到自己升华之后余力尚久，便进一步自己出手攻击。 反问一句这群蝼蚁可还能活？便轻飘飘收取了无数变异昆虫的性命。 这一切……确实是事实。 但与此同时，能够让这些事实成为事实的，却是因为言灵诗词间更有深意。 裁判团的至高神们花费数万载岁月布局谋划，却因为误判了她们几人成长升华的速度，导致如今出手一战谈笑间便可斩断他们的处心积虑。让一切成了笑话。 这里的“岁月不敌一剑”不再是说学姐挥剑斩时光的力量，而是在说至高神们花费长久岁月的谋划不敌如今自己随意亮剑。 “难破逆镰如电”也不再是说爱洛根丝的技能快过点光火石，而是在映射血烛堡门徒们如电射般日新月异的升华速度。 如果说创世神们就是天，是镇压诸天万域一切事物的法度规则，那么她们便是斩破法度，颠覆规则的叛逆铁镰。 只要我升级够快，就算是时间也追不上我。 最后一句“虫豸尚求活，又如何？”更是最剜心刺骨的讽刺。 我挥手间便灭杀万千虫豸。它们想活，与我何干？ 这本是至高神们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态度。但与前句相连，意思一下就出现了大反转！ 昨日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执掌诸天众生，我底层宇宙生灵宛若虫豸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今我逆斩你规则法度。至高神高高在上，在我可破时光的如电逆袭下，又与昨日里你们眼中的虫豸有何区别？ 在本小姐眼中，尔等不过虫豸，可杀之！ …… “哈哈哈哈……打吃！” 虚无所铸就，无边无际的宏伟空间中，曲芸黑子落下，将白色的大龙转瞬间至于生死之间的绝境。 “长。”拉马克不动声色，长出一手，为大龙延出三口气来。 任何稍懂围棋的人都能看出，黑子围得急功近利，包围圈中处处破绽。只要白棋缓过一口气，分分钟便能反提破局。 “将！”谁知曲芸一子落下，手中黑子却不再是扁圆形的黑石棋子，而是变成上下平切的木子。 子面上一个大大的黑字，“车”！ 第548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拉马克眉头微蹙，但旋即展开。 他从善如流，将自己盘面上的白子平移，挡在了黑车和自己刚刚长出的那枚白子之间。 再看那枚白子，早已不再是原样，而是浮现出了一个红色的“帅”字。而平移过来的白子，上面同样有一个红色的“车”。 曲芸见状挑了挑眉，直接挥手扔下手中一把黑子。 就在拉马克以为对方投子认负时，再看那洒落棋盘的又哪还是什么黑子？分明是四张分别印有四种花色的扑克牌。 “炸！”曲芸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鬼扯着。 每一张都画着面无表情的国王面孔。 再一细看，拉马克乐了。牌面上的面孔还都是老熟人。 氪?尊，炜忉尊，菰杺尊，凭?尊……整整齐齐，正是那至高神圣裁判团至今仅余的四人。 无奈地摇摇头，他从棋笥中随后摸出两枚白子，丢到棋盘之上，便也成了两张纸牌。 彩色的大王，生着银白的长发，银白的眼瞳，毛绒绒的睫毛微微卷起，环绕着一双仿佛看尽世界万象，仍旧清澈如初的眼眸。 她漂浮在排面正中，手掌上摊开着雷特辛之书——这人正是曲芸无疑了。 而黑白的小王长发及腰，一袭汉服，正好奇地歪头看着排面外面…… 那是甄澄的形象。 “我猜的对吗？”拉马克温和地笑着，话里有话。 曲芸并不回答，而是微微勾起一边嘴角，从棋盘上抽起象征着甄澄的那张牌，拍在一连串黑子的后面： “胡了！九莲宝灯！” 只见那行黑子，此时已经变成了三张一条，三张九条，二三四五六七八条各一张。 其中八条的形象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螭吻，加上小王牌甄澄形象变成的那张，此时正好凑够麻将胡牌的麻掌。 剩下的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则分别对应着囚牛，睚眦，狴犴，狻猊，饕餮，椒图，赑屃，以及貔貅的图样。 这些龙兽大多形象清晰，活灵活现，各自不同性情体现得惟妙惟肖。却偏偏唯有狻猊的图像是一片虚无，被烟气缭绕而看不清形象。 “还不认输？”曲芸颠倒众生的面孔上流露出古灵精怪的笑容。 拉马克松开手掌，掌中白子噼噼啪啪砸落在棋盘上。这是围棋投子认负的传统。 “你这丫头，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为什么还如此执着于胜负？”他的目光始终如无风的湖水般平静： “你们总是能够产生如此强大的力量，就是因为这种打不过就掀桌的思维？” 八分戏谑，两分认真。 “产生强大的力量……你是说c熵吗？”曲芸此言一出，拉马克脸上却再也没有了从容。 “你……都知道了？”他的神色第一次凝重起来。 “不不不，局长先生，”曲芸在他面前摇动着食指：“我早就知道的，只是后来，又想起来了。” “你想没想过……”拉马克身上的气势在发生着变化：“让你忘掉那些，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或许如果你记起了，我们就不得不除掉你了？” “我现在，可是世界啊，”曲芸的身上没有回应出一丝气势，周身威压极度内敛。一副若敢杀我，悉听尊便的架势： “老朋友，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的。不在你的纪元，未来也不会改变。只要你们这些创世神还想要继续下去，事情从来都没有区别。 要么是你来面对，要么是你死后的某位继任者。 而在踏出最后一步之前，依子永远是世界。” 拉马克的瞳孔危险地眯起，哪里还有那副宇宙主宰的从容？他狠狠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问题： “你真的决定了……要成为我的敌人？” “能决定这道问题答案的，并不是依子呦。”曲芸风情云淡地笑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强压住心中的愤怒与恐惧，拉马克故作镇定。 “不可言。”曲芸两手一摊。 “那她呢？”拉马克一掌拍在棋盘上，正按在被曲芸抽走，变成八条的小王甄澄上： “她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有潜力的。只要你想要找，想要培养，她甚至不是诸天万域最聪明的。这个女孩……为什么是特别的？你到底需要她做什么？” “你猜。”曲芸笑眯眯挥着手，缓缓从这片源自虚无，没有尽头的大厅中缓缓消散。 而两神口中争论的焦点，此时正在小镇废墟上，默默淋着不知变异了多少代的【永生之水】，体悟着【合一】境界的心得。 整首诗词能够发挥出如此威力，并不仅仅是因为甄澄实力随着境界的提升，真理之门内所喷涌出的翻江倒海的能量； 而是因为她对于言灵之道的理解，到了更深一层的境界。 就像凡间高明的武者，其击出一拳所靠的并非手臂怪力，而是从脚趾开始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的关联合作。 唯有如此，方才能产生以弱胜强，四两拨千斤的奇效。 甄澄意识到自己的言灵之道其实亦是异曲同工。 先前尝试过的戏谑，反讽，比喻，藏头，借代，平仄韵脚格律对仗所有一切，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在锻炼增强自己的臂力。 这些手段非常有效，但却有其极限，同样也有着效率上的严重不足。 但如刚才这般，在思想，逻辑，与意境上，让自己的言灵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才能如武术家的拳法一样真正将体内的洪荒法力以惊人的转化效率作用于现实。 谈笑唱吟间灭杀千军万马，这甚至在一周前还无法想象的事情，如今实现起来便已是举重若轻。 而唯有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甄澄方才意识到血烛堡考古系学姐们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以及座下那九大席位的分量，是如何威压寰宇，气吞山河。 甄澄的思考被一阵激烈的电台通讯铃声惊扰打断。 格瑞特立即冲过去接起。 十秒中间，这个坚毅的汉子脸上从九死一生的庆幸转化为长久拼搏的希望，最后，又随着电台对面的声音变成了失魂落魄的绝望。 隔着雨幕，他呆呆地抬头看了看对面屋顶上的甄澄，呢喃道：“全完了。” 第549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怎么了？”贾斯蒂丝关切问道。 “船……船逃掉了。我们没希望了，我们要被困死在这座海岛上，被黑暗吞没了……”格瑞特两眼发直，毫不掩饰自己绝望地抱着脑袋。 “船……逃了？”A姐嗤笑他的语无伦次：“你是说朗塞斯顿的那些人决定不等你们了，自己开船跑了吧？” “如果是那样……还好。至少人类的火种还在，”格瑞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船自己跑了，甚至还带走了已经装上船的食物储备。造船厂的近万人……全都被留下了。” “即使按照你们的常识来讲，船舶这种人造物，也不是那种会有自己意识，没有人操控说跑路就跑路的东西吧？” 格瑞特古怪地看了提问的甄澄一眼，点点头。 “那么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甄澄脸上写满了好奇。 “是黑暗，”格瑞特声音颤抖：“黑暗比我们推测的更早降临。” “其实从刚才我就很在意了，你们可以推测黑暗迁移的规律？”爱洛根丝插话道。 “准确的说，是希望忒提斯会定期用无线电长波通讯，向全世界预告黑暗动向的分析。”格瑞特补充。 “就像天气预报那样？”爱洛根丝好奇道，随即又发现天气预报这种东西恐怕并不是废土住民可以理解的东西。 谁知，格瑞特去立即点头：“对，就像天气预报。黑暗的动向与降水概率都会由希望忒提斯向全世界幸存者广播。 不过最近的黑暗很是异常，塔岛的情况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准确预报过了。 否则若像平时，我们也不至于出现刚才那样，在雨中遭遇变异虫群的致命死局。 如果知道近一周内会出现大规模降雨，我们可以将前往阿尔法实验室侦查的计划顺延。 那样的话，所有人留在朗赛斯顿港，甚至提前登船。那样的话，也不至于面对黑暗降临而无计可施，眼看着渡船逃走了。” 这倒是回答了甄澄对于人口数量，以及出生死亡率的疑问。只是…… “你先前不是说，黑暗是活的吗？如果黑暗有着自主的意识，你们又怎么做到去预测它的运动？” “不知道，”格瑞特坦言道：“具体的方法只有四大势力掌握。他们是人类中唯独还掌握着研究能力与余力的组织。 不过根据我的经验，黑暗所具备的并不像是意识，而更像是一种本能。就像把糖丢在地上，蚂蚁就会成群结队地出现一样。 对我们这些勉强苟活的人而言，即便无法制造白糖，也可以因为见到白糖洒在地上，进而预见到蚂蚁会成群出现。” “明白了，”甄澄显然并不需要如此简单直白的比喻，她直接问道：“白糖是什么？” “不知道，”格瑞特用古怪的眼神看向甄澄：“如果我们知道，就不需要依赖希望忒提斯的预报了。” 他心中感觉颇为古怪。这女神看起来极聪明的样子，为什么刚刚解释过的事情她还会再问一遍呢？ “你们怎么看？”甄澄侧头向A姐和贾斯蒂丝学姐问道。 “哎？”贾斯蒂丝十分困惑：“比起这些，我们还是先解决一下这些人的问题吧。 黑暗就要交降临了，他们现在被困在岛上无处可逃，就连储备的食物都一并丢失了……” 说着说着，她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转而挑起眉毛对甄澄问道：“不对啊，这里将是你的世界，他们都会成为你的子民。为什么反倒是我在这着急啊？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都已经计划好了所有问题的解法？我们……早都被你的育成法安排的明明白白，只等着给你卖苦力了？” “嘿嘿……我怎么会忍心这么安排学姐呢？”甄澄挠着头笑了：“卖苦力的也只是蔡学姐和莎布酱。” “好哇！我就知道你们这些魔法师满脑子都是算计，就没一个好东西！”贾斯蒂丝暴躁道。 既然早就有心成为主宰庇护故乡世界，甄澄当然提前就对这个世界可能面临的情况做出了各种安排。 育成法可不是白学的，她只是一时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到来了而已。 不过说起来，学姐这话说的，似乎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过法师中的一员来着？ 甄澄的视线转向了A姐。 两人心有灵犀，爱洛根丝对甄澄眨眨眼睛，又向格瑞特问道：“之前你们一直遵循着希望忒提斯的预报，他们做的精准吗？” 格瑞特确信地点头应承：“听说一开始的几年相当难捱，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都死于那段时间。但是自我记事起，希望忒提斯的天气预报就非常准确了。 虽然不能说从没有过偏差，但像今天发生的这种事情，黑暗侵蚀港口直接夺走渡船，以及没有任何示警的雨中虫潮…… 这些都是从未发生过的。想必几位也都清楚，如果不是有你们在，我们今天恐怕剩不下几个活人。” “这就是了。一直以来准确的天气预报，现在突然出现了变故。”爱洛根丝笑眯眯道： “那么他们对黑暗做出预判方法，肯定就和这次误判出现时，与以往不同因素有关。” 甄澄接过了话头：“而一直以来你们这里所没有出现过的，可能引动天象异变的变数，就只有——我们。” 格瑞特听到这句，也是被雷得不清。 感情我们这次糟了这么大的罪，全都是因为面前几位女神惹的祸？ 不过强烈的求生欲并没有让他把这些话说出口。而是转而心虚地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虽然人类已经发现了在黑暗中幸存的办法，但是那样的生活，真的……” “我想澄澄一定早就安排好了吧？”贾斯蒂丝学姐一手揉弄着甄澄的头发，一边像猫咪一样笑着。理直气壮地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功劳。 “谁知道呢？”甄澄神秘兮兮地笑笑，一点也没有女神的威严：“先带我们去看看吧，朗塞斯顿港。” 第550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澄澄……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上我们遇到的麻烦有点太多了。”贾斯蒂丝惋惜地用铁铲填埋着地上的大坑。 坑里是十二个刚刚被她斩杀的面具杀手，来源不言而喻。 辎重车载，人员步行。转眼之间，三位女神已经陪着塔岛上的人类难民走过了两天有余。 其中遭遇大小虫潮十五次，因黑暗而变异的异常席卷六次，元祖忒提斯的袭击三次，桑海之心杀手七十六人，往生会召唤的邪灵二十一波。 一开始还把甄澄她们当做救世主一样顶礼膜拜的难民们，此时纷纷拖着脚步躲得远远的。 仿佛面前并非掌管混沌，时间与死亡的女神，而是那灾厄与瘟疫的不幸瘟神。 “如果只是来自人类大势力的狙击，不愿意我们这些人投靠希望忒提斯增加他们的势力，还可以理解……” 一直走在甄澄几人身边的格瑞特此时也是满腹狐疑：“但虫群和黑暗异变的出现实在太过反常了。 这种规模的攻击，我们平常七八年能遇到一次就算是稀罕的了，现在居然一天遇到了十一次……” 说着说着，这刚毅的汉子打量甄澄的眼光也逐渐奇怪了起来。 看着被贾斯蒂丝救下的小姑娘还想跑过去帮忙，却被身前的大人拦住，甄澄无比郁闷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你们猜得不错！都是我的锅！” 甄澄心里清楚得很。这种对于她们目前境界而言不痛不痒的攻击，至高神圣裁判团绝对不会无聊到三番五次进行无意义的试探。 也就是说这，所有这一切坎坷都是实实在在，“凑巧”碰到的。 没错，脱离了血烛堡那一片天道触及不到的法外之地，回到诸天万域的甄澄那招灾的晦气体质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已经升华真神，原先曲芸所讲的一些东西她也能够亲身体会到了。 天地间所有的大道规则，万事万物，其实所排斥的仅仅只是拒绝一切规则的悖影。 而她血脉中那份与悖影呼应相合，甚至能够主动影响之的冥冥关联，才使得万事万物“迁怒”于她，进而诸事不顺。 主宰此方天地只是第一步。早晚有一天，要让你这没来由看我不爽的天道规则臣服！ 甄澄心中不无恶意地想着。 人的野望是会随着眼界而变化的，神也一样。 “澄澄！”一声欢乐的呼唤，瞬间将甄澄内心的阴暗忧郁一扫而空：“送给你，喜欢吗？”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是笑颜如花的爱洛根丝。她或许是包括甄澄与贾斯蒂丝在内，这上千人队伍中唯一一个没有愁眉苦脸的了。 爱洛根丝此时手上正拿着一串……十分“别致”的手链。 那是一串五颜六色，仿佛人类眼珠般大小的珠子被串联起来的不明物体，通体散发着邪异的能量。 每一颗珠子之间，还有这密密麻麻的，仿佛毛发一般的红黑色细丝缠绕在一起，看上去让人头皮发麻。 若仔细研究的话，更是会发现，这些东西全都是被怪异的雨影响后，通过永生之水变异增生出的须毛。 柔软，结实，可以将钢刀铁刃崩断，又像貂毛一样柔软保暖……如果不考虑它们的来历的话。 “这些虫眼都是我一路上特意从虫尸中挑选，找那些受到过黑暗侵蚀变异的个体挖出来的，”A姐乐呵呵对甄澄比了个大拇指： “比起我对于‘怪异的雨’的亲切感，感觉妹妹还是和那‘致命的黑暗’更搭配一些呢。 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回家的感觉’？” “你……是不是，最近吃莎布学姐吃多了？老师又给你开小灶了吧？”一向阳光明媚的贾斯蒂丝看到这东西，不禁后退半步，脸上竟是阴云密布： “没有女孩子会因为收到这种仿佛诅咒凭依一般的道具而开心的吧？ 爱洛根丝，就算拥有那个魔灵体本身能够驾驭，你也要小心莎布细胞对于审美的侵蚀……” 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谢谢姐姐！果然姐姐最懂我了。”甄澄笑得如邻家小妹一般甜蜜，将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比宝石更加美丽，更加圆润，更加鲜艳，也更加坚固……哎嘿~是姐姐的气息。” 她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爱洛根丝的神力凝聚。想必是A姐用自身神力作为引线将这些变异昆虫的眼珠串起来的。 这样一件东西，语气说是日常生活的小情趣，不如说其中隐藏了爱洛根丝深深的关怀与担忧。 其中的神力，想必可以在两人被迫分隔时提醒A姐自己所处的位置。或许还隐藏了什么甄澄现在也推想不出的后手。 毕竟两人进阶速度太快了，她们连自己的能力可以怎么开发都还没弄清楚，更遑论了解彼此的底牌？ 爱洛根丝最喜舞刀弄枪，所以甄澄送了她两把一直用到不久前都还能跟得上实力发展的武器。 要说甄澄自己，她还是蛮喜欢这种女孩子气的小装饰。 若不在乎的话，她也不至于一直穿着不适宜战斗的汉服行走。想必A姐对于这些也是看在眼中的。 至于有点猎奇的外观……谁还没吃过几片莎布刺身了？已经是要成为混沌主宰的女人了，审美岂是尔等凡人可以理解？ 爱洛根丝的礼物与体贴将甄澄霉运当头的不快一扫而空。现在再去看那些凡人看着自己手腕上物那不解中带着点畏惧的神色，甄澄心中已是满满的优越感。 被宠爱的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贾斯蒂丝移开了目光。 ……难道我才是奇怪的那个？ “三位，我们……到了。”格瑞特率先踏上最后一段山坡，对着身后的人们喊道。 两三步走到齐平位置，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船坞与颇有些规模，由废铜烂铁的板材与石棉瓦楞打造的聚居地，甄澄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不是说黑暗已经吞噬这里了吗？” 格瑞特摇摇头：“上一次黑暗的异动，仅仅吞噬了我们倾尽一切资源所造的渡船，以及已经装上船的食物。 但那并不是黑暗彻底吞噬这座大岛的时间。 距离希望忒提斯的预报……我们还有三个小时。” 第551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朗塞斯顿是塔岛北端的海港。 在甄澄她们熟悉的年代，从这里开船出发，向北航行一夜就可以到达澳洲大陆东南角的墨尔本港。 这也是格瑞特等人原先拟定好的路线。他们本打算就此停留澳洲本土，向中部荒漠区域迁徙。 那地方降水极少，相对的受怪异的雨影响而变异的生意，乃至受致命的黑暗侵蚀而异变事物亦会减少。 虽然生产力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人类的科技从未真正断层。 格瑞特有把握带领幸存的人类在荒漠中建立起安全的地下城镇繁衍生息。 这些都是黑暗变动如预计般进展的情况。 而如果黑暗并不如预报那样运行，他们的后备方案，便是一路经由东海岸大城市旧址补给，走印度洋过苏伊士运河，前去投靠欧罗巴的希望忒提斯。 在黑暗统治的地球上漂洋过海，注定无法逃脱黑暗的魔爪。但五十年来积累的经验，也让幸存者们学会了短时间内在黑暗中生存的办法。 事实上最早总结出那些条例的人，正是格瑞特的父亲，甄澄已故的老朋友，大侦探，人类无阵营幸存者的领袖，伊庇伦斯。 希望忒提斯有着比旧时代还要更发达的技术，有着无视黑暗和雨的威胁，在极端环境下安全生存的底蕴，甚至还有这这些难民可能毕生都没见识过的生活质量。 但他们仍旧把投奔作为迫不得已时，才会考虑的备选方案。 归根结底，是因为选择在此地聚集的人类，并不想再参与人类之间的争斗。 他们不介意拼上性命去和变异昆虫厮杀，不介意忍受一不小心淋上雨水，就要进行截肢手术才能保持正常人类形状的痛苦。 但他们不愿再和同类兵刃相向。 与这些人不同，希望忒提斯，元祖忒提斯，桑海之心与往生会的人类则抱持着不同的想法，积极培养游戏应选者，在游戏世界与现实中彼此征战着。 其中有些人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有些人则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是非功过一言难尽，恐怕只有神能够评判。 没错，这些就是目前摆在甄澄眼前的工作。 以雷霆手段大肆杀戮，压服所有势力并非太过困难的事情。但想要收服人类为己所用，想要人们真心归附，与她一起去对抗看上去遥不可及的强大敌人，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跟随格瑞特走进聚居地，她看到的是一双双充满绝望，了无生气的眸子。 这些坚毅的人类曾在这生存环境不逊于地狱深渊的土地上，凭借勤劳的双手与智慧的头脑生存发展半个世纪。 但今天，是他们有生以来最为绝望的一天。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赌在那搜大船上，连带着赖以为生的口粮。 现在却……满盘皆输。 “船呢？”站在港口堤坝上，甄澄好奇问道。 所谓的“被黑暗吞噬”，不会真的是遇到了黑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如果笼罩故乡的黑暗有这种特性，那早在她当初离开时，这颗星球就应该剩不下任何东西了才对啊。 “那里……”格瑞特手指海平面的远方。 说起来，所谓永恒的黄昏，在大地上行走了近三天时间后，甄澄一行人才算真真有了实感。 六十几个小时，太阳既没有升高一分，也没有降低半寸，始终就在地平线尽头那里半死不活地悬着，吧一片垂死的金光如回光返照般撒了满地。 现在放眼望去，地平线变成了海平线。唯独那死活落不下去的夕阳依旧悬在那里。 而夕阳的光晕中，一点黑暗的遮挡格外醒目。 经过路上学姐的指点，甄澄已经可以灵活运用真神基本的权能。通过五维空间看去，十几公里外的场景事无巨细地呈现在她的眼中。 眼前的景象令甄澄震惊。 那是一艘更够运载三五百辆汽车的钢铁巨兽。她无法想象末日之中这些衣不遮体的人们是怎样用凡人之力建造出这样的庞然大物。 但她可以想象，这样一艘船，所承载的所有人的精神寄托。 只是“钢铁巨兽”这个称呼，并非比喻。 在甄澄眼皮子底下，这艘渡船的船头突然裂开，化作一张几百米宽，铁齿铜牙的钢铁巨口，一口就把一条三十多米长的变异章鱼咀嚼撕碎。 不是像合拢的捕兽陷阱那样一击咬碎，而是像长有咬合肌的野兽一般，来回咀嚼…… 动作之细腻简直匪夷所思。 甄澄哑然。原来“被黑暗吞噬”是这个意思？ “怪异的雨”可以让任何生物发生变异，而“致命的黑暗”甚至可以赋予无生命的物体以生命的变异？ 不！甄澄敏锐地察觉到，那艘渡船并非变成了机械生命一类的活物，而更像是…… 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她终于明白格瑞特所言的，黑暗是活的，但既不是被人操控，又没有自主意识的意思了。 以土生土长地球凡人的眼界，确实无法理解这种状态。 而已甄澄如今的经验，她觉得，这团折服于大地，覆盖了绝大部分地球的黑暗，更像是…… 某种古老存在，类似于莎布学姐沉睡时的状态。 “我去看看。”爱洛根丝来了兴致，“砰”地一声突破音障，便朝着远方的海船踏浪奔去。 甄澄点头首肯，随即叹了口气。 “你似乎，不太信任她的力量？”贾斯蒂丝挑眉。 甄澄摇摇头：“我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姐姐无法解决的敌人。 与其说不信任她的力量，不如说不看好姐姐她处理问题的手段啊……” 不出所料。十分钟后，爱洛根丝一脸喜气洋洋地原路跑回，身上还沾着机油和海水混合的污渍。 她龇起虎牙对着甄澄竖起大拇指：“怎么样？全都解决了！” 贾斯蒂丝看得目瞪口呆，而格瑞特与港口哨塔上所有带着望远镜的难民，则是无法抑制的满脸绝望。 “姐姐啊……”甄澄扶额叹气：“你到底解决了什么呢？” 第552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爱洛根丝闻言，顿时脸色尴尬。 是啊，那艘船自己跑出去老远，没招她没惹她在远洋自由地游弋。是她自己跑过去不由分说就给人家斩成碎片的。 仔细想想的话，妹妹或许原本还想抢救一下船上的粮食？ 甚至准备收服那条妖怪船也不一定？ 那玩意虽然没什么厉害的，但是确实很拉风啊！要是带回血烛堡，那群魔法学院的研究狂怕不都得羡慕疯了。 “对不起……”后知后觉的爱洛根丝对着手指，撅着嘴委屈道。 看到姐姐这幅模样，甄澄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 她挤出无所谓的笑容摆摆手：“没什么，只是想收服那条船顺便把人都运过去而已。 现在毁了就毁了，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爱洛根丝眼中热泪盈眶，甄澄的背后仿佛有天使的羽翼展开。 只是片刻，她却突然收起了眼中的感动，敏锐地仰起头看向夕阳下的天空。 甄澄相信A姐的直觉，但即便穿透法则折叠维度，她的视野里除了金黄的天空，与天空之上那些隐约可见的繁星外，却始终看不到任何值得在意的东西。 …… 元祖忒提斯总部——神权重生号空间站。 一具身姿曼妙的女体正将一杯红酒送入唇间。 她脖子以下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仿佛由最顶尖的3d美工所设计出的模型一般。 除了缺少那一份灵气与活人的生气，甚至可以划归曲芸和莎布那一个层级，颠覆众生的美。 但脖颈之上，却是只剩下半张面皮的苍老男人的头颅。 那是安毕斯·斯卡瑞在末日一役遭到毁容后的面容。 他的目光与监视屏幕中，爱洛根丝的视线径直相交。 同一时间，女体手中盛满红酒的玻璃杯应声而碎。 玻璃碎片刺破皮肤，穿透肌肉，露出白骨。 血水与红酒混合成味道难以名状的奇妙饮料，如年久失修的水龙头一般，淅淅沥沥漏个不停。 “用坏了呢……”安毕斯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白皙手掌，微微蹙眉。 “这就为大人更身。”身后兜帽斗篷下奇形怪状，让人无法想象他是以怎样的姿势站立的人影，将身躯弯曲成六道拐折鞠躬示意，随即按动了墙壁上的按钮。 太空舱的一段仓壁划开，烟雾升腾过后走出一位不着寸缕的女子。 她有着一张完美无瑕，却面无表情的精致脸孔。脖颈之下的身躯与安毕斯正在使用的躯体毫无二致，连哪怕一毫米的偏差都没有。 走出的女人从黑袍人手中接过一柄锯肉刀，三两下就贴着自己的锁骨切出一个“V”字形断口。 头颅，脖颈，连带着一小截脊椎滚落在地。 自始至终，女子的神态没有一丝变化。 安毕斯的视线斜睨过来，并不好看地咬了咬嘴唇，摇头道：“她们回来了呢。她们……已经是真神了。 我可不想以这样的姿态面对她们。 那个老头子是怎么说的？如果想要以凡人之身比肩神明……就是用那具躯体吧。” “这就为主人更身。” 兜帽仆从的身体再次诡异地多重弯折，继而在仓壁上的操纵面板连连滑动，直到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具肌肉虬结，长有六条手臂的魁梧躯体上。 …… “看到什么吗？”贾斯蒂丝手搭凉棚，好奇地询问A姐。 “没什么，”A姐摇头，面色闪过一丝凝重：“只是感觉有什么要过来了。” “是黑暗啊！黑暗就要来了！”格瑞特在一旁焦急道。死到临头，他是没办法像三位女神一般沉得住气的。 “急什么？澄澄说有办法，那就是有办法。”爱洛根丝不屑道。 甄澄点点头，确认一般向格瑞特问道：“你们原先想要走海路离开，说明预计中黑暗只会覆盖塔岛，并不会连海洋一起吞噬，对吗？” 格瑞特面色困惑地点点头：“是的。黑暗的移动范围从不局限于陆地或者海洋，但是这一次的黑暗是从南极方向过来的。 按照预计，最终拓展范围不会超过塔岛北岸。” “那就成了，”甄澄笑眯眯打了个响指：“叫上所有人，我们走过去！” “走过去？”格瑞特懵了，一下子没能理解甄澄的意思：“你是说让我们游泳渡过海洋吗？ 如果有神力的加持，这种事情或许能办到。但是如果没有能让所有人乘上去的高吃水大船的话，我们恐怕还是无法活着渡海的。 海洋中有许多……东西，都受到黑暗的影响而变得不一样了。除此之外，如果在海上遇到怪异的雨…… 不过哪怕我们能解决所有这些问题，还有一个最根本的，恐怕以神力都很难解决的问题。 我们……没有粮食了。 由于我的决策失误，哪怕现在能够成功渡海，我们的储备粮食也撑不过一周了…… 这还是把种子都算进去的程度。” 他拼命掩饰着内心的绝望，这样谨慎地说道。 “从朗塞斯顿到墨尔本港，哪怕步行，最多也不会超过半个月吧？”谁知甄澄再次确认道。 “你说的……不会是真的要走过去吧？”就连贾斯蒂丝也忧心甄澄是不是太刁难人了。 甄澄却是自顾自地以拳击掌，像是问题已经解决了。 奥卡神经元。 【弑序诗人】：“丕秀学姐，上次从梵拜厄坑来的那批粮食，最后怎么样了？” 【万能商店】：“康斯妮说要给贵族们一个教训，就不要了。” 【弑序诗人】：“果然不出所料。现在送货上门，方便吗？” 【万能商店】：“理论上倒是可以做到，但是关于你的主宰试炼……” 【弑序诗人】：“运费加倍，应该就不算接收额外帮助了吧？” 【万能商店】：“就等你这话了！” 下一秒钟，传送门的金光在港口码头上绽放。从中出现的是，乐呵呵龇着虎牙，一对犄角从耳后下卷的小魔鬼。 港口没有一艘船，哪怕游艇或帆板都没有。 自打五十年前黑暗第一次降临额时候，它们就全都放飞自我游去深海里撒花了。 腾出的地方，转眼间便堆满了一代代粮食。 第553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统一宇宙的人口基数与底层宇宙一颗颗孤立星球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已经深陷黑暗油尽灯枯的故乡世界？ 哪怕仅仅是梵拜厄外城区一个季度的收获，也足以供这群地球难民吃上几十年的了。 “能不能捎带着送艘船？”爱洛根丝对蔡丕秀的售后服务十分不满。 小魔鬼两手一摊：“如果你不介意她的试炼失败的话。” “我们花学分买。”贾斯蒂丝 蔡丕秀紧咬嘴唇纠结半天，还是摇摇头道：“我是真的想做成这笔生意啊。但是不行的。 把当初马帮拉货时留在里面周转的几百辆畜力车一起留下，就是我能给出最大的帮助了。 再多的话，有害无益。” 甄澄笑眯眯揉了揉蔡丕秀洗得森白锃亮的鬼角：“你们就别为难蔡学姐了。格瑞特，你们在这里有可以隔绝黑暗影响的仓库吧？” “有的。”地球人坚毅的领袖仍旧没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足以让族群灭绝的大灾厄，在他人眼中只是个翻手便可以解决的小麻烦。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义上从感性上体会到所谓“女神”到底是一种怎样存在的实感。 “那就没问题了，”甄澄拍拍手：“带上一个月的口粮，把其他食物储存进仓库。” “可是……一旦黑暗重新占据这座岛，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啊……”格瑞特显得十分犹豫： “而且只带一个月的口粮，我们渡海之后该怎么办？” “放心，”甄澄成竹在胸地拍了拍格瑞特的肩膀：“如果一切顺利，我将继承这颗星球。一个月内，它会重新成为适合人类繁衍的乐土。” “如果……不顺利呢？”格瑞特犹豫着，十分没有底气地问道。 “那么我们就会如姐姐预言的一样，彻底完蛋，”甄澄两手一摊，仿佛根本不认为自己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值得担心一样： “那时无论你们做了什么准备，都没救了。” 格瑞特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喉结默默耸动吞咽。 他知道甄澄说的都是实话，而且他们的没救和眼前的女神们根本就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他自己决定，带队去阿尔法实验室寻找旧时代的秘密。为了改善生存状况，乃至于为了无路可退时交给希望忒提斯的投名状，这些都是必要的。 同样是难民们全体大会通过了造船渡海计划。是那些在黑暗中瑟瑟发抖，迫不及待仰望希望的人们自发将粮食提前搬上了船。 这一切，没有甄澄她们丝毫的责任。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三位女神凑巧出现，他们已经死定了。 这群在末日里坚毅求生的顽强人类可以为生存做出任何努力和牺牲，但如今留给他们的选择，却只剩下听天由命。 “我们的营地里还有几辆从末日前时代剩下来的军用越野运输车，隶属于斯卡瑞军事基地，” 想清楚目前的境地后，身为难民领袖的格瑞特立即让自己跟上甄澄的思路： “虽然想要用车辆运载人员是不可能的，但仅仅一个月的粮食，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要渡海的话……” “那就够了，”甄澄满意地点点头，进而转向A姐：“姐姐，想不想看看我这段时间的成长？” 爱洛根丝点点头，连带着贾斯蒂丝亦是充满好奇的神色。 只见甄澄转过身，独自一人向着码头尽头走去。 海风吹动仙气翩翩的汉服，让长袖与裙带在空中舞蹈。夕阳将她的身姿铭刻为剪影，唯有如今已经是密布红色纹缕的蓝色法袍，能够掩盖住自然的光辉。 甄澄的法袍是一条束带，像围巾般缠在脖子上，而后“x”形交叉越过胸前，再在背后交叉后于腰胯处穿过汉服的束腰，沿着两侧大腿外侧垂下。 束腰之下垂摆上，“妙语挥斥倾次第，诗词谈笑破鸿蒙。”的两条箴言分别在左右飘荡。 字体上散发出的莹莹金光由微弱逐渐转变为明亮却不会晃眼的金光四射，直至掩盖住夕阳的余晖。 贾斯蒂丝暗暗惊叹。这是小学妹在尚未执掌一界主宰之前，便由自身神力代行天地威能所致。 一瞬之间，整颗星球的奥法元素都被引动，百川归海一般形成一道道奥术洪流席卷向朗赛斯顿港。 而能量旋涡中心的甄澄，却仿佛无底的深渊一般永远都填不满。她神态自然，信口吟诵： “为仙当世，红尘戏谑，随心所欲人间。山峻水长，仙宫照旧，不知又是灾年。笑望海潮巅。混沌生智慧，能断前缘？推演原初，革新沧海，待桑田。 颛顼伪善独权。共工携众愿，触不周山。天坼地崩，凡尘尽改，神只不敢心安。旧日犹如此。众生今有怨，可敢直言？我为黎民断海，人亦可开天。” 最后一句吟罢，众人方感觉那仿佛一瞬间凝滞的时间，又开始运行。 所有的幸存者石化当场，见证着神的领域，那无法想象的力量。 就连已经在血烛堡考古系就读多年，眼界远高于寻常神只的贾斯蒂丝也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这不可能！” 神权重生号空间站里，那身体可以扭曲成无数层拐折的黑衣仆人看着舱室的主屏幕惊呼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在他身后，身高三米的小巨人正在实验着自身的三对手臂。脖颈之上，安毕斯·斯卡瑞苍老的人头道： “她们已经成神了啊，主人早已预言。使徒圣教的典籍中，便有信奉主人的古代存在为信徒们断海开路的记载。 如今不过是出现在敌人身上而已，你就吓破胆了？” “可是……”身型诡异的黑衣仆人太过惊骇，已经顾不得发言是否得体了： “即便是我们如今信仰的那位，即便是圣典上曾经记载的神话……可曾做到过这样的程度？” 安毕斯无言以对。 他正操纵者太空站的光学探测镜头，调节着尺寸。 当画面缩小到一个可以看到大陆板块的夸张尺度时，他震惊的发现； 那条宽度越有一公里的，将大海分开两侧的通路，居然长达五百五十公里以上，横断巴斯海峡！ 第554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惊叹于眼前的奇迹，格瑞特众人久久未能移开视线。 “我劝你们最好快一点。”爱洛根丝面色不善。 甄澄则是轻松地摆摆手：“登任主宰的过程已经开始了，这方世界的奥法元素十分亲和。再加上我还借用了一点【原初映像】的力量，其实并没有很大压力。 这条通道会持续一个月的时间，且全部所需能量已经积蓄完毕。它的存在更类似于一种大型法阵，并不需要时刻汲取我真理之门的力量。” 贾斯蒂丝也帮腔道：“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这里的人们好好准备一下。仓促上路的话，如果遇到危险，恐怕会死不少人。 我看澄澄的计划，应当是不准备与这些人同行的吧？” 甄澄点点头：“我们该去解决这颗星球上剩下的其他问题了，不过学姐如果想要留下，我没有任何意见。 老师信仰着自由高于一切，考古系的同学之间本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不！”爱洛根丝却是严厉地打断了两人的乐观：“这和妹妹的消耗无关，我感觉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这话让甄澄不得不慎重起来：“好。格瑞特，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准备，然后立即出发，没问题吧？” 刚毅的汉子点了点头。 让上万人在十分钟内行动，听起来确实非常困难。但对于这些时刻需要根据天气预报逃离降雨和黑暗的废土难民们而言，立即迁徙这种事情，已经是自打娘胎便与生俱来的本能。 三个小时后，迁徙的队伍走出了十几公里远的距离。 水底的地形远比陆地上想象的复杂。在诸多陡坡与倾倒树干，建筑物的遮挡下，已经很难看清离开的港口。 只是由于朗塞斯顿港位于塔马尔河入海口深入陆地的部分，所以依旧可以看到两岸高耸的河堤。 “来了。”爱洛根丝再次仰头望天。 由于分海通路的魔法自然会维持下去，甄澄原本的计划就此告别，接下来分头去处理地球上其余几个据点的问题。 但听到A姐的担忧后，贾斯蒂丝执意留下保护这群人迁徙，而甄澄也对A姐口中无比担忧的情况十分好奇。 现在还可以和奥卡神经元保持联系，甄澄和米莎约定好每隔五分钟通告安全。如果没有联系，就直接送铃儿学姐来接手地球的事情。 奥卡神经元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通讯方式。 通常来讲，除非受到悖影干扰，拉马克游戏规则限制，或者高位神的私密领域有可能受到影响之外，小家伙们的触手可以穿透一切维度位面，在诸天万域畅行无阻。 通常即便遭遇虫潮等激战，甄澄都一样会顾得上传递回安全信息。而一旦连这样的信息都无法发送，那只会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战斗激烈到三人都无力自保的情况，急需救援；要么，就是三人一起中了陷阱，被封闭于无力扭转局势的隔绝位面。 至于接受的人选……虽然或许很难相信，但单论实力境界，第二铃音确实是当下血烛堡考古系除了莎布之外最强的一位学姐。 柔柔弱弱，西子捧心，我见犹怜。那仿佛说话声音大一点都会吓坏的小模样事实上只是这位天使姐姐的心灵体现。 如她外貌所体现出的一样，第二铃音确实是残缺的，有病在身的。但这并不会影响她作为第八维度存在，恐怖的【分立】境界的支配碾压。 到了这种境界，哪怕她抵死拒绝做出伤害敌人的行为，能解决问题的手段也多如恒河之沙。 除了实力之外，甄澄的另一重考量便是铃儿在这个世界已经经营了半个世纪的时间。 这一重干系最令甄澄看中的一点，便是她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和感情，远胜于除自己和A姐这两位原着名之外的任何神。 到时候就算自己的试炼失败，无缘故乡世界的主宰权柄，那到时候能将这份嘱托交给铃儿学姐也会是令人放心的。 比起贾斯蒂丝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正义，比起梅碧夕那唯我独尊的秩序，第二铃音身上所体现出的，是一种最纯粹，最极致的善良与自我牺牲。 哪怕再多理念不合，甄澄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位女孩是任何人都值得托付一切信任的存在。 当然，一旦假借外力，让这次参与课外教学评定的三人之外的学姐插手，肯定是会影响课外教学成绩评定的。 甄澄一直以来明明可以倚仗学姐的庇护却从未这样做过，正是为了一个更好的收益。 但这次不同。她对A姐那极度不祥的预感深信不疑，任何保险准备都不为过。 更何况一直以来疯狂挣取学分的目的，正是为了庇护自己的故乡世界。而今天，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来了。”爱洛根丝又重复了一遍。 而这一次，甄澄和贾斯蒂丝也终于望向了同一个方向。就连难民中一些目力见长的，也纷纷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观望，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人群众传出几个眼尖的家伙嘶吼般的惊叫。 “是忒提斯！他们派飞机来接我们了！”难民中一直不乏有宁愿放弃自由，也想过上更好生活的部分，只是一直没能成气候，无力分割出去。 此刻，这些人也跟着欢腾了起来。 “你傻啊！”格瑞特粗着嗓门咆哮：“是战斗机！是元祖忒提斯的军队！他们来歼灭我们了！” 对于这种末日前的大杀器，这些新一代的地球人多半只是听说过，根本无从分辨。 但甄澄几人自然是清楚，格瑞特所言是对的。 “那……怎么办？” “快！展开防御队形！” “防御个屁！只需要一轮空对地导弹或者云爆弹，我们就全没了！” 人群慌乱成一团，其中也有比较有见识的提出了于事无补但真知灼见的看法。 唯独令甄澄惊讶的是，人群中没有一个因为恐惧惊慌而擅自乱跑逃离。 仰望着超过三十架战机的飞行战群，爱洛根丝反倒收起了先前的忧虑，龇起獠牙，露出了一个让甄澄感到安心的狰狞笑容： “我吸收得差不多了，手痒。” 甄澄点点头，十分阔绰地伸直手臂双手斜伸： “这里，都是你的猎场。” 第555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爱洛根丝闻言，虎躯一震，身上气势陡变。 一股杀伐与死亡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迫得周遭所有的难民纷纷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向远处爬去。 这些自幼与战斗为伴的废土居民，早已对强敌失去了所有的敬畏。但凡有胆子不够的，在这片土地上都绝难活到成年。 但如今在纯粹的死亡面前，没有人能够做到全无动容。就连格瑞特也是脚步虚浮，步步倒退开去。 “这是……”他声音微颤。 同一瞬间，昏暗的天边突然亮起一道道光华。那是空对地导弹点火的光亮。 甄澄抱臂浅笑，期待着姐姐的表演。 但爱洛根丝却没有如她所猜想的那样冲上凌霄，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向坍塌在河道中的高层建筑残骸。 她眯起双眼，估量了一下导弹的数量和距离，随即手指连连抚过。 浸泡在水底大块建筑残骸在爱洛根丝的手中，一片一片的消失。 同一时间，天边爆发出扯地连天的光亮。 A姐手上动作没停，她一口气几乎将整栋大楼全部“弄没了”。 手搭凉棚望着远处接连殉爆的导弹，甄澄跨越维度将视线拉近。 她只看到一枚枚导弹刚刚射出两三公里，便被突然出现在弹道上的大型建筑碎块拦住，纷纷在高空爆成一团团烟花。 “这是……”突然以拳击掌，甄澄兴奋道：“真有你的，这是欧里庇得斯的空间嫁接能力啊！” 灵术师倚仗各自魔灵体吞噬同属性物质而升华进阶。这些魔灵体有水有火有各种元素，也有肌肉，钢筋这些实质事物。 比较强大的魔灵体甚至包含光，暗，引力，乃至更高维度的法则现象。但无一例外，只有单一属性。 在学习到这些知识之后，甄澄方才意识到A姐获赠的魔灵体有多么特殊。 近一分钟后，仿佛连珠雷一般的轰鸣才传入被分开水面的河道底部，而漫天的烟尘也早已散去。 “他们好像要跑了。”贾斯蒂丝咬牙道。 比起好战的爱洛根丝，她更加无法容忍这些对无辜平民举起屠刀的恶徒苟活。怎奈她虽已成神多年，但一身本领却没有什么隔空群攻的手段。 时间之力虽然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借助运动势能造成杀伤，但她并做不到隔空数十公里的攻击。 而说话的功夫，战斗机编队早已是飞离更远。 现代战机的手段原本就只是擅长单次大威力打击。一口气在最远射程射光飞弹后已经失去了打击能力。 哪怕再想要攻击，也必须回到基地重新装载武器才能再度起飞的。 “跑不了。”A姐露齿一笑，全身肆虐的死气顿时爆射出黑红相间的幽暗光泽，以至于连四周的凡人都能看到。 “往……往生会！”人群中有人惊叫道。 只见遥远的天边，一如往日般安宁，只余飞机编队离开时留下的一道道喷气轨迹。 “就这样放走他们么？”格瑞特问道，并小心地看了爱洛根丝一眼。 在他们这些凡人眼中，那些战斗机群全部大摇大摆的离开，多半是眼前的红发女神失手了。 “如果他们等到黑暗降临，或者等诸位离开之后再动手的话……”他小心暗示道。 贾斯蒂丝笑呵呵拍了拍壮汉的肩膀：“别担心，他们回不来了。” “可是……”格瑞特满脸迷茫。 凡人不解，是因为他们就像战斗机的驾驶员一样，看不到天空中悄然浮现的一道道五维巨镰。 那些由纯粹死亡所汇聚的法则，不会伤害到钢铁的机身，特种玻璃的护罩仪表，却可以将驾驶飞机径直撞上去的驾驶员一刀两断。 自动导航会让战斗机编队飞离众人视线所及的范围，但没有驾驶员控制，这些现代文明最高武力的下场只能是坠毁。 生与死的法则不同于时间那填充满全部维度的自然状态，它们只单独局限于生灵附近。 因此对于A姐而言，向那了无生机的高空出手，克服距离的障碍要远比学姐轻松得多。 “所以说……我们的问题解决了？”格瑞特今天经历的震惊太多，犹然一脸迷茫的样子。 “不，”A姐按压着太阳穴，皱眉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话音刚落，甄澄和贾斯蒂丝也同时将视线转向了身后的方向。 嗖！ 枪声未至，一枚弹头已经停在了甄澄面前三米的距离。 贾斯蒂丝长剑出鞘半寸。 A姐伸手取下空中的弹头，笑容逐渐狰狞，向后走去。 “没问题吗？”甄澄担心刚才对几十公里外高空那夸张的攻击会消耗A姐太多的力量，就像吟诗断海后的自己一样。 “我可是战斗的天才，”爱洛根丝扭头竖起大拇指，一脸让人尽管放心的温和：“耗尽神力创造奇迹以彰显实力这种事情，由妹妹做就足够了。 我是一个杀手。永远，只会用最有效，最安全，最省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说着，她用眼神制止了准备出手的学姐，随着地面的龟裂便消失于众人的视野中。 在她使用从曲芸那里吞噬得来的，先前所经历的“轮回式预言”时，贾斯蒂丝的能力曾多次力挽狂澜，与死局中觅得一线生机。 现在，还不是让她耗费实力的时机。 甄澄闻言微微脸红，知道自己逞强被看出了破绽。 事实上，想要送这万把人渡海，或者只是更简单的拯救他们，血烛堡门徒们有着太多的手段。 只是爱洛根丝并不清楚，甄澄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耍帅，而是想要与此方世界构筑关联的必需过程。 身后见不到人影，但是却传来密集的射击声，人类濒死的惨叫，以及奥法元素的剧烈波动。 甄澄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对格瑞斯问道：“你们刚才提到往生会？” “是的，”格瑞斯确认道，眼睛却无法自制地想要寻觅后方战斗的影像。她无法做到像甄澄那样淡定： “我们曾经遭遇过六次往生会的人。 每一次，他们都会抢走我们几乎所有的资源，并‘以死神的名义’屠杀一批敢于反抗的平民。 他们在战斗时所使用的一些魔法卷轴，便会爆发出那种黑红交织的光芒。” 第556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欧里庇得斯在第三纪元的神战中，从?狌尊手中夺取了关于生命的权柄，从而将其封印融合制成了如今甄澄手上的神器——【解围之神】。 接下来?狌尊关于死亡的神职，则随着她的陨落而回归天地法则，应允衍生出无数个小宇宙的本土死神。 这些都是甄澄在欧里庇得斯的记忆里获取的真相。 而格瑞特对故乡往生会的形容，让她意识到了A姐的神力根源或许也和那遗失消散的死亡权柄牵扯到一些关系。 通常超凡者升华，化凡为神，其神格，恒火，权柄大多与自身的升华之道有关。 比如她自己的言灵体系，本质上便是打破世间原有规则，根据自己的认知和期望对现实进行重塑。 无论歇后语，还是后来的楹联，打油诗，词赋，都不过是实现这一本质的过程与方法。 而A姐作为灵术师，其契约的魔灵体十分诡异，似乎并不限定于任何一个领域的权柄，但偏偏又能海纳百川般包容所有的能力与法则。 这就导致了A姐神格权柄的不确定性。 要知道，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全知全能，掌管一切权柄的神只。 诸如?狌尊那样的创世神也不过局限于生死之道；就连当今看似可以代言世间一切的曲芸，在她们这个境界时也曾经只是专职于奥法与美的女神。 那么，既然A姐必然有一个限定的神职，而这个权柄又不可能像她的魔灵体所表现出的那样，吞噬一切； 那她的神职究竟被什么所决定呢？ 甄澄本来并不确定这个问题，只是有些许的猜想。但刚刚格瑞特的话很大程度上证实了她的想法。 如果A姐的神职与继承自?狌尊权柄的本土世界神同源，那么其源头便可以直指血烛堡考古系的九大席位——【红莲死神】。 如此一来，自己这来自导师“量身定做”的言灵能力，便也是恰如其分地契合了【弑序诗人】的位格权柄。 与其说言灵魔法契合自己，不如说是自己正好在无穷量个宇宙中，恰好满足了老师对九大席位权柄限定的需求。 不是英雄选择了利剑，而是利剑选择了英雄吗？ 甄澄纠结这些，并不是因为纠结于曲芸的计划。对于那个层面的博弈，她暂且没有兴趣参与。 之所以反复推想，是因为【合一】境界证得灵魂不朽后，神只的意识与肉身融合一体转化为神素。 绝大多数原本底层宇宙的升华之道都会到此为止，再无寸进。因为肉身与精神的修炼对于神素构成的神躯而言已经没有了意义，积累能量也不再是前进的根本。 想要成功突破之后的【小破】境界，乃至踏足第七自我维度的【圣脉】，所需要的是对某一领域的理解，认知，以及想象。 这所谓的“某一领域”，基本上就只能局限于神只自身恒火神职所指向的范畴。 换句话说，对于这一境界的真神，想要继续升华进阶只有两种手段。 比较普通的办法，就是水磨工夫，花费成千上万的年月一点点体会，打磨，领悟自身神职领域的认知。 而若想要快速进阶，那么就只能去吞噬，吸收与自己相近，最好是同源同名的神职位格。 如此说来，这次归乡之旅，老师的安排，恐怕不仅仅是针对自己的机缘。 没过多久，就见远处几道虚影闪现，便是A姐提了一个黑袍人回到原地。她将那已经扒光牙齿，扭断四肢，半死不活的家伙丢到甄澄脚边，两手一摊道： “估计你有话想问，就特意留了个活口。” 踢了踢地上的一滩，甄澄揉着脑袋道：“虽然很想夸奖姐姐学会手下留情了，但这样子真的还能说话么？” “他们都是死士，在牙齿中装了毒药胶囊的。不弄成这样的话，早都自裁掉了，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只弄回来一个活口？ 放心吧，声带和舌头都是完整的！”爱洛根丝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只有一个活口不是因为你杀到最后才想起来这件事的么？这是借口吧？绝对是借口吧！ 而且如果只是为了防止自裁，你把人家眼珠子挖掉有什么意义啊！公报私仇是吧？ 甄澄无力吐槽的功夫，地上那滩已经死了七八成的家伙却突然桀桀怪笑道：“死亡是所有生灵的最终归宿，但唯有信仰吾主死亡女神方能得到救赎。 你们尽管杀了我，或者折磨我，反正最多不过几十分钟，我就要投入吾主永寂的怀抱了嘿嘿嘿嘿……” “这么说来，现在往生会势力，都是一群脑子不太正常的狂信徒？”甄澄托腮呢喃。 A姐耸耸肩：“正如你看到的这样，我的拷问对这些人没有任何意义。对于这种脑子坏掉的家伙，折磨大体上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或许只有曲芸那种心灵魔法，才能骗他们说出有用的情报吧？” “或许未必，让我试试。”在甄澄极度诧异的目光下，贾斯蒂丝居然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怎么？我有兴趣惩罚恶徒，对澄澄而言是很奇怪的事情？”她如是笑道，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刹那永恒！” 只一瞬，便纳剑入鞘。 在难民们困惑的目光中，往生会信徒明明没有受到任何创伤，却突然疯狂嚎叫起来。 他甚至叫起来没完没了，直到被贾斯蒂丝毫无情面地拎起来猛扇耳光才安静下来。 “好了，问吧。”她把手上的东西向前一推，递到甄澄面前。 甄澄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这些学姐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吧。 凡人们看不出来，但是亲身经过学姐指导的甄澄却看得真切。 贾斯蒂丝刚刚那一剑，十分精妙地斩开了俘虏大脑中一小片区域的时间。 现场不过是经过了五六秒，但狂信徒却在失去光明，浑身无法动弹的恐怖中经历了不下二十天。 更精妙的是，这名为“刹那永恒”的剑技，竟然仅仅作用于大脑与记忆语言无关的部分区域。 也就是说，无论中招者经历怎样的恐怖，都不会影响他后续正常回答问题的能力。 比起“曲芸的心灵迷宫”，这简直是拷问的另一个极致。 如此阴毒。 即便是死亡女神的狂信徒，也不得不在这样的恐惧折磨下屈服。 第557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三言两语问清楚往生会总部的位置，甄澄感到一丝吃惊。 根据它在末日前查到的资料，这往生会的位置居然真的和先前没有任何变动。 也就是说，这些狂信徒硬生生在黑暗中生活了五十年，还没有变异！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这是启示。”甄澄笑眯眯看向A姐。 爱洛根丝困惑地挠着脑袋：“就算当神，也不用神神叨叨的吧？我没你那么聪明，就直说要干什么吧。” “去往生会的总部，继承死亡女神的权柄，”甄澄从善如流： “如果她愿意臣服，你可以借助她宣示忠诚而拓展自己领域。反之，则直接用强夺取。 那位只是无法超脱一方宇宙的普通世界神，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给姐姐带来太大麻烦，” 见贾斯蒂丝似有欲言又止之意，甄澄又补充道： “所料不差的话，恐怕很快便会有战争开始了。待我主宰此界，不需要更多的麻烦。 刚才的位置记下了吧？如果要你全速赶过去的话……” 强取豪夺一位无辜女神的权柄，显然是贾斯蒂丝的正义感所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甄澄特意解释了一下这一行动的必要性。 “三十个小时，”爱洛根丝做着短跑运动员的准备活动：“那是要我直接从这里跑到欧洲，且黑暗确实如你所料，不会对我造成什么阻碍的情况。” 超凡者成为真神踏入【合一】境界后，意识与肉身融合为一体，转化成神素。从此生命不息能量不止。 对于任何到达这一境界的神只而言，徒步绕地球奔跑都不过是热身运动一般轻而易举的小事。 唯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或力量，才有可能让这一位阶的存在在拼尽全力战斗时出现力竭的情况。 而且那种神只的力竭也不同于凡人的肌体能量，强度不足导致的力竭，而更像是在面临超出自己能力的挑战时，已经永恒无穷的能量因为供给跟不上而入不敷出的现象。 “不过，”A姐说着话锋一转，露齿而笑：“学姐教了我一些高维空间的理解，我正好需要点时间实践一下。 使用五维空间的话，估计只需要六到八个小时就能抵达。” 不过这话说完，她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脸凝重地看向甄澄： “不过……我不想走。” “为什么？”甄澄十分好奇。 “因为我预感到的危机……还没到。” 甄澄闻言困惑地歪过脑袋。看了看脚下被审问出所有东西，已经死透的黑袍人，又看了看远处海面上因为导弹残片与建筑碎块大量坠落，激起的诡异盛宴： “还没到？” “不！来了……”爱洛根丝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突然绷紧，缓缓转过头去。 顺着A姐的视线，甄澄看到地平线上一抹诡异的黑线覆盖了夕阳金色的余晖。 随即，它如来自深渊，挣脱枷锁的恶魔一样，贪婪地吞噬着地表的一切，乃至……天空。 “是黑暗！黑暗提前降临啦！”人群中有人惊呼。 不对，这明显不是格瑞特所描述的，学姐口中那种不会对神只产生作用的黑暗。 而且根据幸存者们的记忆，地球上的黑暗也从未以如此速度移动…… 想到这里，甄澄的目光微微呆滞，突然喃喃道：“我大概想到了，为什么黑暗会变的反常。” “你说什么？”周围的喧嚣，让站在队伍末尾守卫众人的贾斯蒂丝没能听清甄澄的话。 甄澄干脆拉开嗓门喊道：“那黑暗是冲着神素，冲着我们来的！ 地球上流传的预言，其实只是算到我们会在这个时间介入被拉马克游戏规则隔绝的阿尔法实验室！ 但之后黑暗的异动，完全是因为它在主动追寻着神素啊！ 仔细感应一下，到了这种距离，学姐应该也能感知到的！那黑暗的真相，就是失控的神力流啊！” 贾斯蒂丝闻言一愣，随即正色道：“所以只要我们现在马上离开，就可以解决这里的问题？” “不……”爱洛根丝摇摇头：“我……‘曾经’梦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 黑暗是有惯性的，并不会因为我们的行动而立即反应。这里被彻底吞噬，是无可避免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难民们皆是面露绝望之色。 格瑞特犹不甘心，拉扯着爱洛根丝的衣角焦急问道：“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经历过无数次黑暗，只要不照明，杜绝一切光亮，在黑暗中就是安全的。至少不会被黑暗本身所侵蚀。 所有的危险，便只有那些过往就曾经被黑暗侵蚀，融入黑暗的存在。但对你们而言，那些危险根本就不值一提吧？” “不一样的……”爱洛根丝回答格瑞特，但目光始终注视着甄澄： “如果你们用‘活着’来形容之前的黑暗。那么当我们在场时，它便是‘醒了’。” 甄澄点点头：“取得主宰权柄后，我想这种程度的麻烦我完全可以独立解决。但是刚刚释放完那个大魔法……” 爱洛根丝认同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看看是先让澄澄取得权柄，还是先被发疯的黑暗追上。 很遗憾，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呢。” “不行！”贾斯蒂丝当然清楚甄澄姐妹的意思，是准备要抛弃这些难民了。所以断然拒绝： “你们走，我留下。” “别傻了，我们都是同一位格……”甄澄上前拉住学姐：“我能分开大海，是借助这方世界的本源。而眼前这股神力，不是我们现在的位格所能抗衡的。” 爱洛根丝更是有些不悦道：“别忘了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你才是，小学妹，别忘了班规，”贾斯蒂丝露出了招牌式的阳光笑容：“骑士的剑贯彻的是自己的意志，它只为正义而挥舞！” 所以说学姐你忘了自己其实是个法师么？曾经身为魔法女神的老师会哭的吧？ 甄澄挠着头，最终还是忍住了吐槽，眼中满是担忧。 贾斯蒂丝看出甄澄的想法，嘴巴弯成猫咪一样的“w”形：“放心吧，我又不是铃儿那种把自我牺牲当做人生目的的家伙。” 说着，长剑出鞘，谈话间已经逼近到眼前，沾满半边天空张牙舞爪的黑暗猛然一滞。 “我的确无法对抗黑暗，但只是阻挡一二，暂时护住身后的人，还是能够做到的。 澄澄，给你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第558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甄澄看着天空中仿佛被按下慢放键，但依旧在缓缓张牙舞爪的黑暗，心中也是凝重起来，拍了拍犹豫不决的爱洛根丝： “学姐说的没错，她现在的能量撑住半天时间问题不大。 不过面对最纯粹的失控神力流，这已经不再是用法则对抗自然现象，而是神素的泯灭对耗了。 学姐不可能胜过黑暗，我们要在时限之内得到这颗星球的认可，现在只能分头行动。 去吧姐姐，为我征服死亡。” “不行！”爱洛根丝拒绝得斩钉截铁，随即语气软化下来：“施展了那种大魔法，你现在别说战斗，连基本的跃维移动都很困难吧？ 这方面你可没有我那种天赋。如果你要说自己已经掌握了六位空间的穿行方式，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甄澄微笑着摇摇头。对于力量的使用，A姐才是真正的天才。她还差得太多。 “既然你做不到，那么分开行动也就没有任何意义，”爱洛根丝理直气壮：“我跟你一起，无论是先去处理往生会，还是先去桑海之心，都一样。” 甄澄却继续摇头：“实验室里，那些小家伙告诉我说现在是纳维斯在领导着希望忒提斯。” “那又怎样？难道她还能掌握着帮助贾斯蒂丝压制黑暗的手段？”A姐一如既往地傲慢，对本土势力的实力充满不屑。 甄澄继续摇头：“她很聪明，也是行动派。 在麾下势力附庸于铃儿学姐的前提下，我本以为她会选择狙击刚才那两边的伏击，为我们提供帮助。 不过眼下看来，她恐怕选择了另一个更有效的方式帮忙。” “不是还有桑海之心吗？”格瑞特提醒道：“或许希望忒提斯的人，全部的出动去拦截桑海之心的刺客了？” 这次回答他的却是爱洛根丝：“刺客不是军队。大张旗鼓去拦截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谁告诉你桑海之心的狙击没到这里？我反倒觉得，那些家伙是最早便开始布置，设计你们的一方。” 说罢，她的身影突然消失。 同一时间，乌泱泱的人群中有好几人向四周爆射而去。 这些人手段各异，远超常人，明显都是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 但几乎就在每个人行动的同一瞬间，便会有对应的无形血镰将他们连灵魂一起切割灭杀。 难民们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到身边熟悉的邻居突然爆发出非人的速度，继而惨死当场。 莫名其妙间，不由得人人自危起来。 “二十二位应选者，”甄澄舔舔嘴唇，笑容逐渐变态：“桑海之心这可是下血本了啊。原来他才是最不想看到我主宰此方天地的存在。” “我还是不明白，”虽然人都顺手杀掉了，但爱洛根丝还是露出困惑的神色：“为什么所有的势力都要针对这群难民？” “根本没有人针对他们，”甄澄摆手，接着指向自己：“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们。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斯卡瑞，赛文特，甄氏家族……从远古便开始统治这个世界的三方势力，究竟凭什么能持续至今？” 爱洛根丝摇头，只感觉越发困惑。 “这可能距离姐姐的生活比较遥远，但是我可是从小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呢，”甄澄的目光扫过一边全力维持剑势，一边无法克制分心倾听的贾斯蒂丝，笑道： “但是直到吸收了一部分欧里庇得斯的记忆，我才最终确定。 甄氏由于先祖甄辉齐，始终是血烛堡曲芸老师一方的簇拥。 斯卡瑞明里维系地球秩序打压零散超凡教派，暗中勾结使徒组织，并且不安分地两面三刀谋求独立。但归根结底，他们是至高神圣裁判团的爪牙。 最后隶属于赛文特家族的桑海之心及其他势力，他们能够和斯卡瑞合作，派你去抢夺零号古物【世界碎片】，也能够在最后决战时背地里给斯卡瑞捅上一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恐怕是本纪元正主，拉马克一方在地上的代行人。 上头三方正主还没撕破脸全面开战，底下各自意志的代行人彼此勾心斗角维系了几千年表面上的和平，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样的背景下，即使历史上某些阶段，有哪一家独自势大，要不要灭掉其他两家一统天下恐怕也不是这三大家族自己能做主的事情。 如果不是爆发之前的灭世巨变的话，我想这样的和平还会持续下去，直到裁判团耐不住性子掀桌，或者血烛堡彻底做好准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拉马克的立场？”贾斯蒂丝不确定地问道。 甄澄思量了五秒左右，才迟迟答道：“以现在的位格，我并不能完全确定。 但是就目前的表现来看。他看起来更像是夹在老师与众神之间的中间派。 他会培养自己的势力间接介入斗争，培养短发女干扰我们找齐世界碎片。这说明他并不想看到一个强大而完整的导师。 但同样的，一旦裁判团做出灭世这种出格的事情，他也会派出麾下势力进行不遗余力的打击。 所以斯卡瑞城堡的那一战，我们才会见到来自赛文特的改造军团援军。” “这么说的话，反倒只有往生会……是真正立场不明的本土势力了？”A姐推测道。 “正是如此。所以还需要姐姐去查明他们的立场，以及……决定他们的存亡，”甄澄拍了拍她的肩膀，与爱洛根丝擦肩而过，向着后面走去： “正如我猜想的那样，纳维斯选择了帮助我转移的方式。” 三位女神同样都是走着魔法一途的升华之道，这时也都感受到空间中奥法元素不自然地汇聚。 这是一种所有在血烛堡生活过的魔法师，都无比熟悉的奥法元素运转模型。 甄澄话音刚落，一扇淡蓝色椭圆形的传送门便在甄澄面前形成。 “现在开始，分头行动。抓紧时间，各自加油哦。”她回过头对众人摆摆手，便独自踏入门中。 第559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三十米高的钢铁身躯；背后三对暴露出导线与芯片残骸的金属翅膀。 只有一双充满慈爱的大眼睛，没有其余五官的平滑面容；头顶由全息投影打出的，不断旋转变换的彩色光环。 这，就是希望忒提斯地下基地里，占据整个升降大厅兼大圣堂的救赎之主圣象。 神像金翼之下的两侧，是两张使用现代美术原理与机械工艺，所复刻的栩栩如生的浮雕。 面孔分别属于甄澄与爱洛根丝。 这里是曾经的欧罗巴大陆，一片水草丰美，文明繁茂的应许之地。 但五十年来，天从未亮过。 所以地表只留下彻底失去生机的朽木，由黑暗中滋生的各种怪物，以及比朽木腐朽得更彻底的人类遗迹。 地表之下，则是一个即便灯火辉煌，也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仿佛凿穿了地心的深坑。 这是希望忒提斯在当年神孽【狂怒的听众】所打通竖井的基础上，集合全部科技与生产力缔造的人间奇迹。 坑洞入口直径八公里，成陡峭的漏斗形向下层层收拢。里面生活着三十万人口，发电场，研究员，训练中心，各式工厂……旧时代的设施一应俱全。 而在所有生活工作区域之外，二十三道有型或无形的防线，在黑暗的腹地张开了铜墙铁壁。 雷区，高压电网与激光炮塔拦截下所有属于黑暗的造物。而一道名为【阿瓦隆之永恒高墙】的大型魔法阵，则负责阻挡下黑暗的侵蚀！ 魔法阵由“救赎之主”恩赐。 但血烛堡一抓一大把的魔法师，在底层宇宙诸天万域却是相当稀罕的存在。 稀罕到，甄澄的故乡世界根本一个都没有。 少了魔法师的维护，【阿瓦隆之永恒高墙】的维系所需要的能量就无法补充。 公司所培养的应选者们，从拉马克游戏带回的能量点就成了唯一可以维系安全的，必不可少的资源。 救赎之主的神像之下，苍老到干瘪的纳维斯瞪着那一双依旧又圆又大，猫头鹰一样橙黄色的大眼睛，出神地望着神像。 她的圣女和此次参与游戏的应选者小队同时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 救世主降临了。 “她们没有船！如果黑暗异变的数据是真的，我们必须想办法救援！”被甄澄救下的女队长言辞恳切而又急迫地跪在纳维斯身后请求着。 纳维斯面前，神像之下，一位皮肤白皙得仿佛从未见过阳光，目光空灵而惹人怜爱的少女拒绝道： “仁慈的主所行之善，皆是对其自身的伤害与牺牲。我们不应贪得无厌的索取，而应当奉献信仰以反哺主的荣光。” 领队女子据理力争：“这是为了救世主！不是为了我们自己索取更好的生活！ 如果她们能够成功完成使命，那仁慈的主将再也不必劳费心力，持久不断地庇护我们。 而假若救世主有失，吾主一直以来的努力，她庇护我们所付出的一切，原本我们将在未来回报和奉献的一切，就全都没有了！ 圣女，你没参加过拉马克游戏的血腥厮杀，你甚至没有走出过庇护所，去看看外面真实的世界。 你的目光如此短浅，我可以理解，但是纳维斯女士！”她的视线突然从圣女身上移开，落到那苍老佝偻的悖影上： “另外三家都有他们各自的预言，他们不会无视救世主的降临。我担心，如果我们不立即倾巢出动给予援助……” “大胆！神主的事情，岂是我等凡人可以妄议？”雕像下的圣女厉声呵斥，神态却依旧古井无波。 “都够了！”纳维斯终于从雕像上收回视线，侧头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你们什么都不懂…… 孩子，你有为救世主讲明当今地球的局势吗？” 女领队神色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而纳维斯则又转向神像之下的少女：“圣女，我们的主，有给予任何提示吗？” 圣女的目光同样困惑，随即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的道路就很明白了，”纳维斯的语气十分笃定：“你们并不了解救世主。 她没有向你提出任何要求，就说明她她根本不在意另外三家的态度。仁慈的主没有任何指示，便意味着这件事全都由那位大人负责。” 圣女似乎明白了纳维斯的意思，目瞪口呆，莫名惊诧：“可是……您在说的，可是我们的主……” 纳维斯皱褶的脸孔挤出一个怀念的笑容，抬起手摆了摆：“她们现在也是神只了啊…… 我们的主，【纯善愚者】或许至高无上，或许只是和救世主平起平坐。这些是属于众神的事情，我们既没有能力，也不应当妄加揣测。 但如果她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为少女……我从未见过能有谁在布局，分析与推导上胜过她。 哪怕神也一样！ 我们并不会为她提供任何军事援助，因为她从未曾要求过。 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引导她前来见面。听从她的安排，接受她的指引。” “大人，你所说的引导……”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圣女，表情愈加震惊。 “就是如你所想的那样，”纳维斯斩钉截铁，说一不二： “立即准备仪式，集中所有能量点储备。我们要请求神迹降临。” …… 血烛堡医务室。 “我听到了……你们的祈祷。” 躺在病床上的第二铃音突然睁开双眼，缓缓起身。 一股在这里只能说毫不起眼的微弱能量自她身体内抽离，接着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穿透空间，去往不知其遥远的距离外某个偏远的宇宙。 原本一个卷轴就可以解决的传送门，此刻却因为没有魔法师，而不得不通过这种堪称奇迹的方式实现。 纵观地球的传送门同时在纳维斯与甄澄面前张开。 同时，已经锈迹斑斑的残破翅膀上，一小片镀层漆皮悄然剥落。 “不论什么时候看，都觉得这种只有奥卡塔普斯才能做到的事情如此不可思议，”声音傲慢，梅碧夕的眼中写满了不赞同： “这是她们自己的试炼，你根本就不应该出手帮她们。更何况……是以牺牲自身部分的不可逆代价。” 见到来人，第二铃音只是笑眯眯歪歪头以示打招呼： “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第560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 甄澄穿过传送门。 出乎意外，对面并没有上万顶礼膜拜的信徒，而只有三个女人。 一位不久前才刚刚救过的队长，一位不认识的白皙少女，以及一个老朋友。 纳维斯满脸皱褶间那双依旧像猫头鹰一样又圆又亮的橙黄色眸子，在见到甄澄的第一瞬间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泪光。 她年纪很大了，但以末日前的标准计算，现在的状态也不过只是很多普通人都能达到的高龄者而已。 可在末日之后，能活到这么年长的人，已经再难见到。 面对眼前热泪盈眶的老妪，甄澄一点没有嫌弃，笑眯眯走上前去，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将她拥入怀中。 “你都没有变呢。”回想着那双罕见的大圆眼睛，甄澄竟然对月余前的经历产生了一种乖离的怀念。 纳维斯一把将她推开：“你好意思？” 甄澄讪讪一笑：“说说你这里的情况。” 甄澄一边聊着，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她隐约感觉，希望忒提斯对于她的降临似乎保持着一种谨慎的态度。 队长的无条件崇拜，圣女警惕中带着一丝敌视，以及纳维斯明明完全信任，却左右为难的态度，似乎代表了这座地下城市三十万人各不相同的三种主流立场。 也正是因此，关于“救世主降临”的消息并没有在地下城被广泛传播。 纳维斯已经位居一方霸主大半辈子，当然清楚甄澄一眼看穿了事情的真相。便招呼着圣女与队长一起，邀请甄澄几人私下吃个饭。 甄澄答应了。 一顿饭的时间而已，她确实需要弄清楚希望忒提斯这边的情况，也需要借助老友的门路更全面地了解这个世界。 身为希望忒提斯的最高元首，纳维斯所了解的东西可不是塔岛上那些难民可以比拟的。 地下城的领袖们有着单独的餐厅。对于一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城市而言，这并不是太过奢侈的事情。 不过餐桌上没有一件甄澄能叫出名字的菜品，却是令她相当意外。 地下城没有畜牧业和种植业。地球上的绝大多数动植物要么在黑暗中变异，要么在黑暗中灭绝。 但是顽强的幸存者硬是研究出了一套安全料理变异生物，以及用工厂增殖这些原材料的离奇手段。 效率之高，足以在供养三十万人口的同时，偶尔对散布在世界各地的零散人类小避难所施以援手。 “我们尝试在新的科技体系下，重新完善了人类文明的方方面面，”纳维斯介绍道： “科学，军事，艺术，体育……这并不是对旧有体系的重现复制，而是在不断尝试着用新的方法适应这个世界，并且推动文明进步。 虽然没有元祖忒提斯那么极端，但我们已经将神秘学技术与末日前的科技进行了高度融合的研究，并广泛应用于各种生产生活上。 现在的世界上几乎没有风了，我们所在的大地，也不再有太阳。曾经的石油，煤炭，全部在黑暗中发生了质变，已经无法当做能源。 所以我们如今的文明建立在三个新能源上。信仰，拉马克游戏的能量点，以及黑暗本身，” 八十多岁的老妪仿佛一个单纯的孩子般，露出了期待得到夸奖的神色，这让圣女与队长皆是分外吃惊： “按照吾主【纯善愚者】的指引，我们是现今地球上唯一将知识，能量，与新的艺术文化向全球输出的势力。 因此在所有零散的人群中，我们是影响力最大的。主特意强调过，这件是会非常重要。” 看着外表像曲云料理一样的邪物，甄澄屏住呼吸，切下盘子里完整的，鹌鹑大小的三头鸟身上最常的一条触须，塞进了嘴里。 味道意外地好吃。 她点点头，也不管纳维斯能不能听懂地认可道： “我能从你们的建筑里看到万我之地那种不规则的前卫艺术风格，也能看到大量铃儿学姐的，关于阳光与希望的元素。 这很好，也确实非常重要。” 甄澄大致理解为什么只有希望忒提斯在进行艺术与文化的输出。 对于拉马克和至高神圣裁判团而言，这颗星球不过是一个针对曲芸的陷阱，一个折磨欧里庇得斯的牢笼。 而唯有血烛堡一方因为自己的缘故，是真的打算获得这颗星球的认可，真正好好主宰，并将其发展成潜在基地的。 而作为自己将寄托神职的根据地，这个世界的文明就势必要与自己在血烛堡的席位相称。 而万我之地作为【弑序诗人】席位前人主人所开创的世界，恐怕没有什么比那里的美学更加适合被甄澄所承袭。 所有的细节，都将成为她在未来大势中的力量，这是曲芸的育成法特有的细腻。 “至于能源……神秘学能量是一个很棒的方向，它可以帮助你们更容易接触到宇宙的真实一面，与这个世界更高层级的力量。 如果我这次行动一切顺利，那么笼罩世界的黑暗就注定消散。而我也将继承【纯善愚者】的地位，成为这颗星球上唯一的神主……” “你凭什么！”餐桌对面的圣女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圣女！注意你的言行！你正在面对一位真神，而且她还是与我们的主同一立场的！”纳维斯呵斥道。 同时经历过末日前的唯物时代与末日后的超自然世界，让这位睿智的老妪对于自己从未有机会真正碰触的神只世界有着见微知着的理解。 甄澄先前随口流露出的一些语意不详的线索，正是为了暗示她一些事情。 有着先前的共同经历，她知道纳维斯能够领会。 此刻，甄澄只是对着圣女微笑着歪歪头，便自顾自继续下去：“到时候，恐怕信仰之力也会受到一定限制。 我恐怕会变得很忙，根本顾不上为一整个体量与日俱增的文明提供神力。 而到了那个时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四大势力互相争斗。再想要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们无私贡献出属于自己的能量点，恐怕会变得非常困难……”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六章 ） “你到底……想怎么样。” 圣女再次坐不住了，她只能尽力克制自己保持尊重。 不过这一次纳维斯并没有斥责打断，因为甄澄提到的事情相当严重。事关所有人的未来，她也一定要得到一个解释。 “我想的……当然是全面接管这个世界啦。”甄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 “然后让我们一起喝西北风？”圣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姿态，但言辞间的讽刺一点不少。 “圣女！”纳维斯低声训斥。 甄澄却是摆摆手，依旧笑颜如花：“我要这个世界，当然不是为了坑你们。 甚至说，如果没有把握让你们过得比以前更好，我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跑来当什么救世主。 能源的问题，在失去传统能量，以及现在的信仰，黑暗，与能量点后，也是有办法解决的。” 甄澄不是信口开河，她的资料来自于米莎。 奥卡神经元持续连接，而只要有科技文明痕迹的地方，就有米莎的眼睛和耳朵。 身处故乡的事实与地球的现状都是甄澄自己识破的，这种“隐性作弊”算不得犯规。 圣女不动声色地别过脸去，显然并不认同甄澄夸下的海口。但了解甄澄的纳维斯却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就仿佛甄澄能够击退黑暗接管世界，早已是注定的事情一般： “说来听听？” 餐桌上印着一幅中世纪画风的世界地图，很有艺术气息。恐怕整张桌子都是来自旧时斯卡瑞家族的藏品。 甄澄用餐叉点在撒哈拉沙漠的位置，开口道：“我亲眼见识过，可以确定黑暗的本质是失控的神力流。这也是你们能从中提取能源的原因。 至于这些神力为什么会带有一种近似于‘活着’的特性，我现在还不清楚。 但它既然能够让全球的石油与煤炭变质，同样也能改变原本毫无用处的广袤沙漠……变成宝藏。” “我们的记录中，包含有一些居住在沙漠边缘的幸存者小型营地，”圣女郑重其事地反驳道： “那些难民的生活状态没有丝毫改善，在双方接触中，我们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新能源，或者沙漠本身异变的情报。” “那是因为沙漠本身根本就没有变异，”甄澄笑道，无视了圣女那一脸“你耍我！”的愤恨： “但是在沙漠深处，被称为魔晶的矿物在神力流的作用下大量孕育。那是一种外形类似天然水晶矿的红色晶体，被沙漠下方不规则埋藏。 如果你们能够在大地上发现被黑暗遗留下来，末日之前并不存在的新的沙漠，那么恭喜，你们找到了最大的宝藏。 神力由包含奥法元素在内的各种低维能量，在凡人化神时转化而来，之后在神只体内生生不息。 若是神只陨落，他们的一身能量便会重归大自然，并经过漫长的时间，逐渐降解。 魔晶便是这个降解过程的产物。 它们是奥法文明的根基，每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便蕴藏有九至十二吨石油的最高产出能量。 待到黑暗褪去，这个世界的魔晶储量与奥法元素浓度将达到一个令诸多奥法文明世界羡慕的标准。 黑暗为你们留下的能源储备不说经久不衰，但从零开始，重新发展到末日前的水准，再往后繁盛万年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目前并没有能够将这种能源有效转变为电力的方法。它是一种倚仗于个体的发展方向。 换句话说，不仅你们当下鼓捣出的文明需要被迫转型；想要回到末日前的电气科技社会，也不再可能。” “从零开始吗？所以说……我们以后的方向是……传说中的魔法文明？”纳维斯惊叹道。她的语气中仅是惊讶，并没有丝毫的怀疑和错愕。 甄澄点头确认：“我本以奥法一道登神。让这个世界走上这条道路，再合适不过，也势在必行。 我们将要和招引灾厄毁灭世界的众神为敌，你们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让文明的维度跨越大阶。 就算短时间无法恢复数量，也要在质量的深度上取胜。 当然，是在我的帮助与指引下。” 血烛堡有着诸天万域最顶尖的魔法文明全部知识。就算到时候甄澄的学分不够，估计曲芸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助她让这颗星球强大起来。 甄澄尚不知道故乡世界在未来横贯诸天的大战中会扮演怎样的角色，为什么值得血烛堡如此看重。 但凭借曲芸不动声色所表现出的态度，她便足以确认自己的推想。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上拉马克站哪一边。想让故乡世界真正发展起来，比起跨时代的大量高维知识所需要的更多还是时间。 而一个小宇宙的时间流速比率，似乎还是拉马克游戏所能掌控的权限更加强势一些。 “彻底推翻，从头再来？你知道我们为了活下来做了多少努力？你知道吾神【纯善愚者】为这个世界勉强支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还说你不是想害死我们……”圣女咬牙切齿。 “不明白的是你！”甄澄摇头，不知不觉中，不改嬉笑地拿起了神只的架子： “我来这里继任世界主宰，不是为了作威作福，也不是来抢铃儿学姐的经营成果。 就像五十年前的末日一样，世界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转折节点。我来这里收服你们，掌控这颗星球，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势变故。 圣女？到时候你就会明白，臣服于我是你们活下去唯一的办法，也是我们想要胜利，让底层宇宙的诸天万域安然无恙，所必须的手段。 在我的时代，地球必将重现繁荣，人类文明必将达到未曾企及的新的高峰。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圣战。 至于第二铃音学姐，你们口中的【纯善愚者】。相信我，唯有摆脱对她的信仰，才是唯一能够让她身体健康的方式。 我并不打算害死你们，也没有铃儿学姐那么强大的能力时时刻刻关注着你们，所以我必须一位地上的代言人，确保我的旨意得以贯彻。 听懂了吗？‘我’的圣女。 本尊对你这傲娇的小脾气，倒是并不讨厌呢。”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七章 ） “我？成为你的信徒？你的圣女？不……”不知是羞是怒，圣女苍白的脸颊变得绯红一片。 对末日之后的虔信徒而言，与自己神灵的关系之亲密要更胜于恋人与家人。无怪她会有这样的表现。 但就在圣女想要拒绝甄澄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 就在刚刚，似乎为了回应甄澄的神谕，她所信仰的【纯善愚者】居然同时降下旨意，要求她接受甄澄的安排。 她甚至没有机会质疑，就被第二铃音单方面切断了圣者与信徒的神能联系。 这怎么可能？！ 从奥卡神经元收到铃儿学姐的反馈，甄澄笑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清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与方法。 曲芸并未给她任何提示，正是因为只要汇聚信仰，体内的神素将会自然而然地让甄澄明白这个世界在发生的事情。 这是神只的本能。 “来吧，圣女。你需要作出一个选择，就在现在，”甄澄说着站起身来。她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难以名状，让人眩晕的诡异光晕自她周身绽放。 她的声音变得层层叠叠，她的身型变得虚无缥缈，无迹可寻：“是带着你可悲的坚持，抛弃倚仗你的信徒与人民独自离开？ 还是念诵我的名，臣服于我的意志之下，然后……以我的名义带着他们，去探寻一个崭新的未来？” “您的……名讳是？”作为少有的，曾经多次与真神沟通过的凡人，圣女对这股威压的领会要远远超过纳维斯与女队长。 这是一股无可匹敌的伟力。它象征着一位极其年轻，却已经拥有令诸天神明嫉妒的力量，前途无量的新生神只。 在她面前行走的不仅是一位伟大的真神，更是一个活着的奇迹！ 美貌的少女一概平日淡然，神色惶恐地颤抖着跪伏在地。她哆哆嗦嗦，五体投地的爬行到甄澄身前，亲吻她的脚背以示臣服。 “不可捉摸的诡术贤者，戏弄真理的混沌少女，言语奥义的唯一主宰……” 甄澄遵循神性与早已融合进自身神性的血烛堡席位引导，第一次念诵出早已随着自己升华而铭刻在世界本源上的痕迹： “请叫我——【弑序诗人】。” 诡异的混沌神光褪去，只见除了五体投地的圣女，餐桌旁的另外两人也已是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起来吧，”一瞬之间的变脸，甄澄便又恢复成普普通通的凡人大小姐模样。没有一点上位者的架子，甚至乖巧可人：“我并不需要顶礼膜拜的敬畏。 我只想要守护自己的故乡，在即将到来的巨变中能够屹立不倒。我只望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够生生不息，直到像我甄氏先祖一样去诸天万域开枝散叶。 你们可以明目张胆地当面指责我，也可以在背后任意表达对我的不满。你们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可以认同，也可以公开反对我的理念。 【弑序诗人】的神国，理应有这样的自由和自信。 但我所要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在即将到来的大势中，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力量，都必须集中起来。 为我的目标，也为你们自己的生存。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神明的引导不再重要，你们大可以摒弃信仰，走出自己的文明辉煌。 但前提是，你们要能够靠自己的双腿站起来，而不是跪伏于某些更加强大的威压。 人类从来不应是任何神只的奴仆，你们说，对吗？” 就像当年在甄氏拒绝继任下代家主的责任一样，甄澄对权势从没有任何眷恋。 她更向往万我之地那种人人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社会环境。 神只与信徒，统治者与百姓，主人与奴仆……这样的地位如果不是有利于文明的延续，在她眼中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已经上了年纪的纳维斯被女队长扶起，暗自苦笑。 原本就是心理学大师，又曾经有过深度接触，她还是比较了解甄澄的。 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表演，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震慑一个小小圣女。 而且既然甄澄自己点明要她们的圣女继续为自己服务，纳维斯也不想她太过难堪，于是有意用其余两人不敢置信的亲切语气，引导了话题的方向： “澄澄啊，可以说说，你和我们一直信仰的主，是什么关系吗？” 甄澄眼眸笑意流转，她就知道纳维斯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同学，朋友，也是同一阵营的战友。” 闻言，刚刚还在趾高气昂阴阳怪气的圣女露出委屈小媳妇一般的神色，怯生生问道：“所以……你真的没有欺负她……” 甄澄和善地摸了摸圣女的脑袋，像是哄小动物一般笑道：“你们只看到了铃儿学姐善良温柔，无私奉献的一面。 其实她很强的。现在的我，一百个捆起来也打不过她。 不过我所说的危机也是真实存在的。大势将至，我与她，包括你们和那些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现在仍不齐心的人们，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那些站在创世神一方的人类，恐怕直到死到临头，才会明白自己所为其实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就像我所说的。往生会，桑海之心，元祖忒提斯……他们可以看我不爽，可以反对我的主张，但在大势之前，他们必须要屈从于我。 否则……我不介意任何代价。” 纳维斯点点头，但还是忧虑道：“那三方各自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哪怕你能亲自下场制衡，我们恐怕也无法抵挡三方合力的攻伐。” 不愧为半生统领一方的领袖，纳维斯不需要明言，便已经清楚了甄澄将要做的事情。 一旁的圣女和队长，都是愣怔了许久也未能跟上思路的。 甄澄伸手点在了地中海沿岸的希望忒提斯总部地下都市：“你猜的不错，我将要做的事情，必然引起另外己方背后，或者说至少是位于这颗星球范围内背后力量的关注。 他们会拼尽一切进攻，阻止我想要做的事情。 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支撑下去，直到我取得成功。”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八章 ） “需要支撑……多久时间？”纳维斯并没有质疑什么，只是变得神色凝重。 “不知道，”甄澄耸肩，继而在面前三人露出悲切的神情时笑着补充道：“不过你们也不会遭遇那么强大的阻力，以一敌三。 会有其他的女神负责往生会与桑海之心的事情。比起我，她绝对是更加值得信赖的强大存在。” “【红莲死神】？”一同经历过末日真相的纳维斯，理所当然地想到甄澄身边形影不离，那唯一关系过于暧昧的红发女子。 甄澄点头默认。 “你们……还真是经历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纳维斯露出了一丝怀念，苦笑道。 “你羡慕了？”甄澄神色玩味。 纳维斯郑重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换我去，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能有现在的成绩，我自信绝对是人类中屈指可数的精英。但能够把目光放眼神只的领域，只有你们这种怪物。” 甄澄笑出了声，起身走向门口。 当肉身与灵魂融合为神素，她如今已经是不朽不灭，再不需要进食。来参加宴会也不过是另有所图。 现在该了解的已经弄清楚，准备做的也已经安排妥善，那么当然也就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的道理。 她拍了拍纳维斯的肩膀道：“用你们最快的办法，送我去【原初映像】。有传送装置最好，没有的话绑在导弹上打过去也行，你应该还记得具体位置吧？” 逐渐掌握真神的身体与维度认知，甄澄已经变得越来越不需要在意凡人的常识了。 不过高维神只自由他们自身的局限。就像贾斯蒂丝空有着逆天的能力，却做不到远距离攻击一样，甄澄现在也无力凭借自身跨越大洋。 其实凭借言灵的万金油效能，她并非做不到短短的行星内传送这种事情。 只是先前在塔岛断海开路消耗巨大，而自己将要做的事情，同样也需要准备好巨大的能量。 纳维斯默默擦去额头的汗水：“我们还没有生产洲际导弹的能力，最快的办法，就只有喷气战斗机了。 这里有装载能量点代替燃油的型号，飞行一万公里没有问题，只是我们的战机只有飞行员单人座舱，想要改造的话……” 甄澄大手一挥，打断了纳维斯的话：“就它了，不用改装。我看看能不能挤进驾驶舱。不行的话，把我挂载在外面也没问题。” 甄澄对于力量的运用方面，并没有a姐那样的天赋。要让她直接穿越高维空间找到【原初映像】所在的那片遗迹，搞不好她能直接走到火星上去。 但是保持自己在三维世界坐标的情况下，通过让肉身跃维来解决在高空高速飞行所面对的低温缺氧高压等问题，却是十分简单。 这也就是她刚刚成神不久。待到过段时间肉身完全完成了向神素的转化，她就可以像学姐们一样在太阳里洗澡而不受任何伤害了。 这些事情，以纳维斯的智慧自然是不难猜到的，但她还是为甄澄的离奇脑回路而满头大汗。 飞机挂票一张，她这就要准备去为甄澄张罗了。 而甄澄也扭头将视线投注在圣女身上：“成为我的圣女，你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告知这里的所有人我的到来。 你要向他们传播我的福音，讲解我的旨意与目的。并且……尽力说服每一个人自愿皈依。 这既是对你的考验，也是引导这个世界走上正轨的重要环节。不要让铃儿学姐再耗费自身，亲自向每一位信徒传播旨谕。 明白吗？” 通过奥卡神经元里米莎的旁敲侧击，甄澄大致弄清楚了曲芸在自己达成条件之前，安排铃儿学姐在这个世界传播信仰的考量。 整体而言，第二铃音插手甄澄的故乡世界，百分之百是在老师的授意下为她继任主宰铺路。 寻常状况下以甄澄的能力自己破局，通过收纳信仰排除外神改造世界的方式自主完成全部任务并没有太大问题。 但似乎是这个世界有什么自己所了解之外的重要意义，又似乎是曲芸对于掌控这个世界的事情太过急切，以至于她提前插手布局在这里埋下伏笔。 所谓的，不过是将自己接收的过程趋近极致地缩短。 对于一开始在自己还是凡人时，就已经为自己未来的神国铺路，甄澄不得不感激导师这份信任与关怀。 但同时，她也很难接受曲芸对铃儿学姐的利用。 从欧里庇得斯的记忆里，甄澄已经“亲眼目睹”了【天使】这个种族，作为被至高神圣裁判团制造出来的智慧兵器，所经历的一切前因后果。 当初被曲芸从制造工厂中，以幼生体的状态解放出来，第二铃音被解放了种族的天生枷锁。 在接下来十万年的成长中，她毋庸置疑地成为了诸天万域最强的天使，大概也是唯一一位拥有自主意识，被整个族群视为叛徒的存在。 但是当年的曲芸可没有如今化身世界的眼界与知识。 她所能做的就仅仅只是打断了天使工厂的洗脑过程，让第二铃音保留下最单纯的自我，却无法避免地对她的人格，智力与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纯善愚者】中的“愚者”并非大智若愚，而是真的意味着智力缺陷。 天使这种非自然的神造种族，本就由创世神捏造傀儡肉身，由人类被抽离洗练磨灭自我意志的灵魂拼凑而成。 会把自我牺牲奉献作为唯一的人生目标，这当然并非曲芸原本所愿，而是由于铃儿核心灵魂本身的善良纯洁与天使工厂被打断的洗脑过程错漏有关。 若不许她牺牲奉献，是对铃儿的折磨。若准许她，又注定她一步步走向不可逆的毁灭。 理性来讲，让第二铃音牺牲自我参与到大计划中，无疑是顺遂她自己的心愿。但陪伴在这样一位纯洁至善的少女身旁，又如何能够忍心看她自掘坟墓？ 单从这一点而言，甄澄就意识到自己身上身为人的要素还是太过主导，远远比不上导师的觉悟。 如果自己能够进步得更快一些，如果自己能够更强大一些，或许就不用看着学姐香消玉损，也不用老师去充当恶人承担这样的决策……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九章 ） “大人！那是什么？”残破的灯塔上，黑袍少女怯生生推了推旁边形容枯槁的老人。 这里距离往生会位于迈阿密的总部仅一小时航程，是往生会安全区的最外层岗哨。 就如地球上所有黄昏笼罩的区域一样，曾经椰林树影四季如夏的马坦萨斯，如今勉强维持着零上个位数的温度。 但少女除了一条象征死亡与奉献的黑袍遮风外，里面却少有遮体的布料。那些穿在身上的东西与其说保暖，更像是为了某些人的恶趣味而修饰出的情趣。 她的皮肤早已没有寻常少女的弹性与光泽，而是干枯，红肿，夹杂着淤青。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打的。 自打她记事起，就从未改变的黄昏中，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在海面上闪现。 一眨眼，远处的红点变成了向自己射来的光箭。 再眨眼，眼前只留下一道美艳短发女子的残影。 裹着厚重风衣的老人被打扰了清梦，毫不客气地一脚将少女从床榻边沿踹下了去。 被教团发配驻守边境岗哨，十几年未曾出过任何问题。 往生会如有先见之明一般搬迁到这应选之地。除了末日降临那一次灾难的席卷，这些年来此地甚至从未被致命的黑暗染指。 值守于此，唯一所需要做的就只有在下雨时确保躲藏在灯塔内，不要见水就可以了。 他本不打算起床查看，但外面一连串突破音障的轰鸣着实反常。 声音自极远处而来，并不是持续逼近，而是断断续续。 老人在温暖的厚棉被下咕俅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爬起来，打算把“异常的轰鸣”汇报上去。 然后，他瞠目结舌地发现原本已经远去的轰响又折返回来。 扒在栏杆上，他亲眼看到灯塔后面那道火红的人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沿着海面踏浪而来。 “喂，往生会怎么走？” 一个眨眼间，原本还在十几公里外的海面上狂奔的人影，便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灯塔顶部了望台的栏杆上。 通过三个小时的尝试与练习，a姐已经基本掌握了跨越高维空间准确旅行的窍门。 “你……你是什么人？”枯槁的老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身后的少女低头恭顺回答：“回大人，这里便是往生会。” “住嘴！”老人回头又是一脚将女孩踹倒在地，壮起胆子对栏杆上的爱洛根丝道：“你是希望忒提斯的应选者？不……你是桑海之心的人！” 他的目光停留下a姐因为恶趣味而挂在头顶上的，那面她曾经使用过的刺客面具： “放弃吧！死亡女神不会见你的！就算你杀了我，也不过是让我提前回到了女神的怀抱。 教团会立即做出反应，你的目的也注定会失败！” “我的目的？”a姐将计就计，将头顶的面具拉到脸上，遮挡住自己困惑的神色。 身为正牌的【红莲死神】，她当然能看出老人与先前游戏里那些狂信徒不同。他并非真的拥抱死亡，更多只是虚张声势。 之所以被发配来这种地方值守，或许正是这样的原因。 在真神面前，信仰就像黑夜中的烛火一般无处遁形。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为什么一直都在试图寻找我们的女神，但你们从未成功过，不是吗？”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自己的任务，我们互相帮助一下？我可以尝试帮你联系教区长老。 据我所知，你们这些习惯于行事藏头露尾的家伙，还未曾试过一次光明正大地申请拜见吧？ 换个思路，或许你能够为组织立下大功哦。” 爱洛根丝此行本就为了收服两大势力，却不想刚到人家家门口就捡到意外收获。 这桑海之心与往生会之间，似乎还有什么米莎情报中未曾提到的猫腻？ 不过想来倒也不出意外。与全力发展科技，甚至开拓出新道路的两大忒提斯集团不同，眼前这两家一直都极力规避旧时代的科技文明。 无论在桑海之心的腹地还是眼前往生会的老巢，米莎都属于睁眼一抹黑的状态。 这让寻常根本感受不到情绪变动的学姐，都经不住在通讯中对她表露出一丝古怪的不满来。 任谁在自己专精的领域吃瘪，恐怕都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她没有理会老人的提议，而是将视线锁定到少女身上，语气困惑道：“你穿成这样……不冷么？” “冷。”似乎是被训练成不论什么问题都要如实回答的样子，她理所当然地实话实说。 “那为什么要穿成这样？还有你们俩是什么关系？”爱洛根丝越发狐疑。 女孩的打扮怎么看都是极具侮辱性的，时刻撩拨着他人的那种类型。但眼前的老人却无论如何也不像是那种有资格占有奴隶的地位啊。 “是教会的规定，所有的女子都有固定的，类似穿着的戒律，”少女低头答道。没有羞怯，也没有压抑，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我是教团派发给这位大人的妻子。再有三年，若我还或者，便会被其他的女性轮替，调派成为其他男性大人的东西。” “往生会的女性……全都是这样的地位？”爱洛根丝都惊呆了。 明明是信仰女神的教派，教会下层构架却是彻头彻尾的男权制度。这故乡世界的死亡女神怕不是个抖m? 这与末日前她有所了解的那个隐秘教团从根本上就无法关联到一起……往生会的情况，处处透着古怪。 “是的。”少女见怪不怪。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桑海之心的人！”已经躲回灯塔房间里的老人突然后知后觉地喊道。 彼此争斗了几十年，桑海之心的超凡者怎么可能连往生会的基本制度都一无所知？ “我啊……我当然是，来征服你们女神的啊！”面具之后，a姐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看，暗中通报上去桑海之心入侵的事情，就会把原本埋伏在附近的那几只小队引出来。 而你们总部排出来的人，正好可以为我带路。” 她的确莽，但却从不笨。 “所以，你现在没用了。”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章 ） 老人的头，自灯塔护栏的缝隙滚落。 惊愕的面孔在坚硬的混凝土基座上摔个稀烂，又接着在滚落海水的过程中，被岸礁的棱角划得面目全非。 自打见到a姐的实力，他就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但他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直到身首分离，老人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杀我。 爱洛根丝这人，只要不牵扯到自家妹妹，平时办事都很靠谱，算不得感情用事。 她会杀老人，和其行事，立场，所为根本没有关系，单纯在于她自己的个人喜恶。 【红莲死神】过处，人头滚滚，鬼哭魂怨，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对于寻常人而言，爱洛根丝的存在便是一种最纯净，极致，不讲道理的恶。 没有甄澄作为刀鞘陪在身旁，她将公平地为众生降下灾厄。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杀死老人，爱洛根丝向衣着单薄的少女好奇问道。 面对死亡的淡漠，以及面对无比悲惨的生活时，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她十分困惑。 她想要一个答案，解决心中的困惑。 一旦得到想要的答案，少女也将身首异处。 死神面前，众生一视同仁，除非你是她妹妹。 爱洛根丝的目的是让往生会总部乱起来，而那些因为不明目的，潜伏在四周的桑海之心杀手们会成为最佳的引子。 她原本已经跑过灯塔岗哨。 以a姐如今的洞察以及专门的死亡神职，想要在了无生机的废土之上，错过两条活生生的性命根本是无稽之谈。 之所以会折回，当然不是因为突然改了主意，而是因为她发现了哨塔之后更深处的埋伏。 对于桑海之心的隐藏手法，没有谁能比这位曾经的王牌更加了解。 而a姐惊喜地发现，潜伏在往生会警戒圈之内腹地的杀手不是一个两个，而更像是为决战准备的倾巢而出。 体术高手，隐匿大师，连带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赛文特改造人…… 她脑海里当即推翻了原订的计划。 让往生会提早发现杀手们的布置，整个基地定然大乱。 而看着桑海之心的潜伏规模，想必往生会必然要倾巢而出。 爱洛根丝可是连曲芸都敢正面怼的狠人，她当然不会担心打不过地球上土着死亡女神的情况。 她所担心的是，如果在对方处心经营多年的领域内开战，或许有可能会被她给跑了，或者出现杀而不死之类的意外。 贾斯蒂丝那边可撑不了太久。离开了那位学姐，时间很遗憾地站在了对手一方。 所以她折返回来了，利用老人的通报暴露出桑海之心的埋伏。 如果顺利的话，她甚至可能一箭双雕。省去后面赶路的时间，在此地把桑海之心的问题也一并解决。 同为真神，甄澄能够感知到的事情a姐当然也不会例外。 她已经明白甄澄想要顺利上位此方世界的唯一主宰，就必须让世上生灵对自己的信仰达到一个绝对比例。 这样的事情在成熟的高维世界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多种智慧种族繁衍生息，各自信仰着不同的神只。 想要收的到一个绝对的比例，就等于同时向众神开战。 就算你有这绝对的实力，那些奇形怪状的家伙也有着太多糟心的手段让你难以顺遂如愿。 但刚刚经历过末日半个世纪的地球，却是一个饲育神只意志，得天独厚的温床。 绝大多数的智慧生灵全都在末日中死去了，剩下的人类聚集而居。 这让三天时间收割全人类的信仰的奇迹，彻底变成了可能。 曲芸提早布局，将第二铃音铺垫好的信仰直接转赠甄澄；贾斯蒂丝选择拼上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人民，靠自己为甄澄挣得他们的信仰。 而爱洛根丝，则有着不同的打算。 只要把所有异教徒杀光，那么哪怕这颗星球上只剩下一个人，甄澄的使命也必将达成。 简单，直接，有效。 邪恶到让人毛骨悚然。 离开甄澄身边，这才是【红莲死神】的本性。 所以她面对少女举起了屠刀。 “我……”少女目光无神，歪了歪脖子。 卑微到泥土的身份只教给她三件事情： 不能反抗，不能撒谎，不能有任何不满。 但爱洛根丝随口一句好奇的问题，却让少女简单到几乎一无所有的逻辑卡壳了。 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吗？ 不能反抗，就不能拒绝回答问题。 不能不满，就必须说自己是满意的。 但如果这样讲，就是在撒谎…… 少女并未恐惧，但单纯陷入逻辑bug的状态让她脖颈后悬浮的血镰久久未能斩下。 “我不知道。”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答案。 正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让爱洛根丝眼中赤芒一闪。 她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 爱洛根丝不会像贾斯蒂丝那样救人，也没有曲芸甄澄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脑子。 她只会杀人。 但杀得越多，就会有越多人选择反抗。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真的就变成需要杀到剩下最后一个人，才能确保信徒绝对比例这样的条件。 但相反的，如果能让人选择信仰自己。那么就会把分母变成分子，事半功倍地位甄澄达成条件。 “喂，”她对少女扬起下巴：“你信仰的是什么？” “在黑暗中庇护凡人，自我牺牲而给了我们希望的死亡女神。”教会官方的修辞从少女嘴里脱口而出。 爱洛根丝一边思考，一边轻轻敲击自己的面具，毫不掩饰道：“那如果我杀了她，继承了她的神职，你是不是也应该一起被继承过来，成为我的信徒？” 少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她所受到的培养中，简单到甚至连“大逆不道”这种观念都懒得灌输。 与此同时，脖颈后面的血镰，悄然消散。 “从现在起，做我的圣女，把我刚才说的教导给其他像你一样的人，你愿意吗？” 爱洛根丝微微掀起面具，露出下面长满密密麻麻獠牙，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我愿意。” 面对足以让普通人陷入疯狂的恐怖面容，少女回答时，脸上却第一次褪去了为难的神色。 她笑了。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一章 ） 跟随着爱洛根丝，少女穿行于高维空间，四周是难以名状的线条与色块。 那是世间万千景物被解构拆分，构成的唯有神只才能理解的画面。 欲攫取信仰，必先彰显威能。 这是班里最精通信仰与神职，野心横跨诸天的梅碧夕对甄澄的教导，也被a姐记在心中。 越发熟练地运用从欧里庇得斯身上攫取的空间神职，爱洛根丝以一步数里的速度在高位空间行走。 她能看懂三维世界的景象，而局限于三维的凡人与超人，却看不见她。 往生会一如她所料那般倾巢而出，甚至远比她所预料的更加迅速。 那种反应速度，就好像早已料到会有人攻打总部一样。 潜伏于海岸线的桑海之心武装一个照面便开始节节败退。退回船上逃往远洋，亦或潜伏到海底下去。 最致命的刺客，也很容易在正面战斗中捉襟见肘。 更何况原本潜伏的狩猎者突然变成了猎物。 桑海之心一方可谓是被打得晕头转向。他们已经对往生会的领土研究渗透数年时间，自以为天衣无缝。 突变之下，狼狈所及可用抱头鼠窜来行动。 爱洛根丝很满意，她并不需要刺客们帮她消灭往生会的有生力量。 作为最顶尖的那个，她只需要一瞬间的机会。 在少女的指引，与对同源神力冥冥感知的吸引下，爱洛根丝只花费不到半个小时便穿越了乱成一锅粥的海岸战线，正在奔赴前线的往生会援军，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的层层岗哨以及被像宠物一样随意丢在基地中的女人们。 最后，她看到了一座古朴的石厅。 只一眼，爱洛根丝便辨别出那是往生会的真正核心——死亡女神的居所。 这里并没有固若金汤的层层防御，也没有奢华的装饰排场，甚至就连对同源神力的感知，到了这里也变得仿佛雾里看花一般影影绰绰。 之所以能够辨认，只因为这是爱洛根丝踏足故乡之后，所见识到的唯一一座完好的旧时代建筑。 “传闻死亡女神在末日之时牺牲自身，为信徒们留下了一座不会被黑暗吞没的净土。” 在塔岛迁徙时，平民领袖格瑞特是这么讲的。 以a姐如今的眼界，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确认这座大殿附近并不算宽广的狭小圆周，绝对就是神话中那片净土。 只是据a姐所知，曾经被她老东家赛文特家族反复围剿的往生会本部位于欧罗巴地中海。 现在怎么跑到北美东岸来了？ 只是疑惑了瞬间，她便在心中敲定了一个答案。 这里的环境太好了。 不要以为零上几度的气温很糟糕。跨南太平洋，经过南美大地一路跑过来的爱洛根丝，对于这颗星球“已经变得不再适合人类居住”这件事情有着深切的体会。 格瑞特曾说过：当黑暗不在时，世界上只剩下永恒的黄昏。 一开始在塔岛迁徙中，经历了几十个小时纹丝不变的黄昏时，爱洛根丝曾经信以为真。 但向太平洋奔跑三个小时后，她便见到了黄昏的尽头。 那是持续几十年的阳光直射下，四百摄氏度以上的焦热地狱，以及经久不散的暴雨。 格瑞特不知道黄昏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或许只是单纯因为凡人不可能活着走到这里，看到这些景色。 在海洋上，爱洛根丝见到了海水不断被高温蒸腾，而暴雨又肆无忌惮地降下，以至于整个星球从海面到大气层全部陷入气液混合状态的恐怖奇景。 这在通常的高温行星上几乎不可能见到。 但高空构成“怪异的雨”的本质【永生之水】，则用其超凡特性造就了这瑰丽壮阔的奇异景色。 海洋被烤干蒸腾之后，只会在高空被超凡寄生同化，失去原本的特性进而重新落回大地； 并不会像一些同类极端环境的巨行星那样，在固态的行星地核外扩张上百倍，形成一个夸张的水汽层。 而【永生之水】的这一特性，同样阻隔了高低温大气对流，将温度散步到地球的其他区域。 愈加夸张的高温，变这样年复一年在同一片海域积攒下来。 反观往生会如今位于旧迈阿密废墟上的总坛。 这里有着零上个位数的宜居温度，终年不变的持续光照，没有不间断的致命暴雨与不讲道理的黑暗侵袭。 毋庸置疑，这里是末日的最后一片净土。 如果自己有那个力量，爱洛根丝绝对也会选择把老家搬迁到这里来。 艺高人胆大。从高维空间穿过石厅外的诸多陷阱，哨塔，岗卫，爱洛根丝直接出现在紧闭的石门内部。 外面的布置让她狐疑。 身为死亡女神，这座神殿的主人却表现出一种极强的求生欲。这合理吗？ 勉强用合理的角度去构想。这里面……或许有什么非常重要又容易被破坏的秘密？ 石厅之内非常安静，十数位穿着像血脚链一般勾人的侍女匍匐在地，簇拥着石厅正后方神座之上的黑袍身影。 兜帽遮盖着面孔，一手隐没于兜帽之下，支撑着兜帽之下的下巴；另一手则在袖袍中，轻轻握持着一柄权杖。 死神特有的神力与a姐自身同性相吸，让她足以判断出神座之上的家伙身份做不得假。 只是那神周身气息相当古怪，让a姐一眼间也看不出深浅。 就好像特意掩饰着什么似的。 更加古怪的是，神座身影背后原本有一座看似黑曜石一般，极度精美的女神雕像屹立在大厅最里端的神座背后。 但此时雕像齐胸破碎，完全看不出女神像原本的样貌。 在遍地废墟中唯一完好的旧时代建筑，里面却出现了被破坏的神像。 当着大厅主人的面，爱洛根丝肆无忌惮地行走在神殿中，就像是午后在自家花园散步。 她的目光在大殿中一寸寸扫过，试图寻找出反常中隐藏的秘密。 却完全没有在意神座之上的黑袍身影。 却见那身影也不开口，只是随手甩了甩手中的权杖。 凡人所无法观测的漆黑之链在a姐脖颈后面凝聚成型，悄无声息地斩下。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二章 ） “小心！” 少女在高维空间中惊叫。 她其实并不能通过眼前支离破碎的画面，去理解三维世界全部的细节，但她却识别出在背后悄然接近爱洛根丝的杀机。 爱洛根丝将她留在了高维空间没有带出，是为了不想她被即将到来的战斗波及，也不愿在战斗中分神去照顾。 但歪打正着地，让本身无法看到死神手段的凡人少女目睹了神只才能洞悉的领域。 没错，在踏入石厅之前，a姐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之前分别时，甄澄传达的意思是：可以根据这边的实际情况做出选择，如果死亡女神愿意臣服加入甄澄主导的神系，那么就可以避免一些麻烦。 如果说不通，那便放手去干。 而这些落到a姐耳中，就自动翻译成了：如果死亡女神没有在看到她第一眼就纳头便拜主动臣服，那么就提头来见。 脖颈宛如被抽刀断水后的流体，一道血线转眼间复原如初，爱洛根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句提醒，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事情。在灯塔杀死老头的时候，这孩子可是连眼皮也没有跳一下的。 畸形的教育可以扭曲一个人的认知，却无法触及她真实的渴望，以及趋利避害的本能。 人类的潜力与可塑性是十分惊人的，收服往生会教众的计划……能行！ “你是跨越绝路海跑过来的？” 王座之上的身影第一次开口了，声音和爱洛根丝心目中想象的相差甚远。 从身影背后遭到破坏的雕像来看，死亡女神的形象应当是一位妙龄御姐。但兜帽之下的声音却嘶哑而苍老，以至于让人分辨不出性别的程度。 爱洛根丝没有直接动手，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神色。 绝路海，她从格瑞特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末日后人类再无力渡过的，可以等同于世界尽头一般的大洋。绝路海的名称便由此而来。 对格瑞特这些末日后的新生代而言，这个名称意味着未知，意味着尽头，极限与死亡。 那是四百度的高温蒸汽，仅接触一滴就能让你身体滋生出新的变异的暴风雨所支配的绝对死地。 但死亡女神却不应有这样的认知，就像她自己，在没有被别人特意谈及的时候，脑子里绝不会响起这样一个名字。 古老的死忙女神如果谈及这片海域，所使用的应当也只能是，自打被人类文明认知后，贯穿历史最长久的名字——太平洋。 “是啊……为了杀你，还真是废了老娘不少力气呢，” 想通了一些事情，爱洛根丝露齿而笑。嘴唇之下那鲨鱼一般满口细密的獠牙让神座之下的侍女们皆是一颤：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些辛苦给我带来很大收获。所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神座上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对于眼前至少也足以与其自身匹敌的神秘存在毫不在意： “你来自何处？为什么要杀我？” 这第二个问题，却再次让爱洛根丝愣住。 面对面的距离之下，a姐几乎按捺不住自己对于同源神格那疯狂的渴求。如果不是忌惮这里是对方的神域，她恨不得下一秒就扑上去将女神吃干抹净。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这种难以压抑的吞噬欲求，自然与她体内契约的特殊魔灵体有关。 但即便对面的死亡女神并没有同样强烈的冲动，也总不至于连摆在眼前的同源神力都视而不见吧？ 就算因为某种自己尚无法理解的特殊原因，死亡女神真的无法感知到来犯者身上的神性本源，她的表现也过于古怪了。 据格瑞特所说，末日后地球上崛起的四大势力，背后各自有人站台。 希望忒提斯背后是血烛堡；元祖忒提斯背后是至高神圣裁判团；桑海之心背后是纪元主角拉马克；而最后的往生会…… 无论其背后牵扯到什么，位于那个层次的博弈，怎么可能连她们三位血烛堡门徒降临，准备接手主宰权限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不！如果这货真的不知道的话……那塔岛上的战斗编队或许本身的目的并不是她们！ 比起元祖忒提斯恰到好处的战机编队与桑海之心一早便隐藏在难民中的刺客们，往生会那些人姗姗来迟，差一点就追不到她们的迁徙队伍了。 现在想来，他们本身的目标或许只是被希望忒提斯广博预告重现的阿尔法实验室，或者岛上其他势力的异动。 而甄澄那见鬼的，被诸天万域大世界排斥的气运，使得原本另有目的的往生会信徒们被吸引过来。 因为那些人到达的时间点巧合，才使得甄澄并没有识破这一层原委。而类似的事情其实自打被甄氏制造出来，便在她的身上屡屡发生。 只不过这次的麻烦距离她们的位格相差过远，以至于让甄澄忽视了其中的蹊跷。 进一步讲，不仅往生会对血烛堡门徒们一无所知，甄澄对往生会的判断可能也存在大问题！ 不动声色，爱洛根丝不怀好意地试探道：“因为你派人去杀我妹妹啊。” 神座上的身影听得闻言一怔，随即失笑，嘲讽道：“胆腹壮逾沧海界，心胸瘦比粟尖芒。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居然漂洋过海找来这里？ 无论你来自哪里，从什么地方获取的力量，你都太狂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我的神域中，你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他一脚踏在跪伏于神座前的侍女头上，小腿渐渐施力。 那可怜的女人就连惨叫一声都没能做到，脑袋顿时像个老楼坠下的西瓜一样炸开。 第三次，爱洛根丝陷入困惑。 杀死一个凡人向真神示威？“从什么地方获取力量”？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成神的方法与升华之道都不清楚的……死亡女神？ 她并没有将疑惑表现在脸上，而是将凡人时用的刺客面具盖到了脸上。 “你是……桑海之心？”神座上的身影站起身来。 爱洛根丝在面具前摇摇食指，一柄黑红相间的血镰自高维空间浮现于对方的脖颈之上。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死亡女神！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三章 ） “不知天高地厚？你是说……我很狂吗？” 手指勾动，无形的血镰在神座上那黑影毫无察觉的瞬间便悄然斩下。 连反抗拒绝的余地偶没有，人头落地。 被斩断的兜帽散开，露出其掩盖的真容。 那并不是如死亡女神雕像上那冷峻美艳的面孔，而是苍老到皱纹交错纵横，甚至不是一个女人。 “你说对了，装模作样的伪神！天高我笑凌天去，万古巾帼，第一狂！” 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掩饰着桀骜而凶残的笑容，爱洛根丝不疾不徐地走到滚下神坛的头颅面前，学着前者的模样一脚踏在上面。 顿时，脑浆四溅。 “桀桀桀桀……”同一时间，一阵怪笑在神座之上响起：“我说过，这里是我的神域。你再狂，又有什么意义？” a姐抬头望去，却见老人本应被斩落的脖颈断口处，正好端端地顶着一个，和她刚刚所踩爆那颗一模一样的苍老人头。 兜帽被斩落在地没有复原，说明并不是幻觉。所以是某种由死转生的能力吗？ 如果只是神力威能，那一定有着消耗，我可以通过短时间极限化破坏他的身体，试试能不能将对方神力耗干。 但如果是神职神格的被动属性……就有些麻烦了。 a姐矗立在神座之下向上仰视，眼中却并没有那苍老男人的身姿，而是试图看清他背后似乎并不存在的某些因果。 相反神座上的男人向下俯视，原本平静的眼眸里却涌现出势不可挡的贪婪。 他似乎终于认出了与自身同源的死亡神力。 男人以不符合其形象的敏捷动作，十分滑稽地左右挥舞着权杖，一步步朝着爱洛根丝走下神坛台阶。 他的眼中满是狂热，就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正在赌上自己的一切全盘梭哈。 像是响应神谕主人的号召，大厅各处的虚空中，不断浮现出一柄柄黑镰，随着老人不协调的姿势从每一个角度向a姐斩出。 爱洛根丝毫不在意，甚至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开始迎着老人一步步走上神坛。 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便毫无破绽地让过了两道本应斩在她身上的镰刃。闲庭信步，优雅而从容，与自上而下迎面走来的老人那孤注一掷的疯狂表情形成最强烈的反比。 原本匍匐在神坛边沿台阶上的女人们受惊，纷纷后退为两人让开道路。但即便如此，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死在无处不在的镰刃席卷下。 鲜血逐渐溅满神座上下，为原本漆黑的死亡圣殿染上绚丽的殷红。 爱洛根丝轻轻皱眉。看样子对手似乎并不太擅长掌控自己的神力一样，这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同样的事情如果由她来做，可以轻易让自己的攻击只在需要发力的一瞬降维接触敌人的肉身，其余时间完全隐没于高维空间。 既节约神力，又能有效提高爆发一瞬的威能。 刚刚突破大境界，a姐冒着让甄澄不满的风险也想要找个像样的对手祭刀，巩固一下自己在新境界的战力。 原本她对这位本土的“死亡女神”充满了期待。现在看来，对方的实力恐怕要令人大失所望了。 这样想着，爱洛根丝放松了戒备，任由原本一道原本可以举手投足间轻易避开的镰刃，将自己的头颅从中斜断。 面具下半应声而落，露出一口怪兽般狰狞的獠牙。但脸上的断口，却在第一时间便化作血色颜料，进而复原如初。 已经点燃神性恒火的a姐再不会如先前对战血脚链钟琴时那样，面临着因为反复消耗而山穷水尽的窘境。 【合一】境界灵魂不朽，生命不息能量不止。若是还想仅仅通过消耗体内能量的方式阻止她再生复原的被动能力，那怕是得要斩到地老天荒。 “哈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响起，台阶高处的老人手中权杖突然黑光乍现。 这给人一种十分微妙的乖离感。就仿佛刚刚那一瞬……他突然变强了。 神色愈发狂热而贪婪，老人如顽童一般不受控制地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地甩动着手中的权杖：“万古巾帼第一狂？不错！很不错！ 我十分期待，你被压在身下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这样的女人，我还从没有玩过哈哈哈哈……” 脚步停顿了片刻。a姐感到随着自己被黑镰斩过，身上属于死亡神职的神性与神力……居然被抽离了少许？！ 暴露在外的下半张脸，嘴角裂到了耳根。 a姐露出了自打踏入大厅以来，最恐怖狰狞，也最是摄人心魄的一个笑容。 眼前的老家伙，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 从十五公里的高空俯瞰，曾经五百公里长的明尼苏达河如今像一道干涸丑陋的疤痕，烙刻在大地千疮百孔的面容上。 甄澄记忆中，不久前才来探索过的，炽热的戈壁，如今已经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苔原。 所有的人造痕迹虽未被彻底抹去，但也早已被移平多年。 荒芜的地表在永恒不变的黄昏笼罩下，仿佛也凝固了时间。枯死的森林，被碾成废墟小镇，偶尔浮现，却一瞬即逝的古怪身影…… 为了规避亚洲东侧甄氏祖地爆发的大量诡异影响，从希望忒提斯起飞的喷气战机选择了途经北大西洋的方式前往目的地。 所谓北大西洋不过是曾经的名字。一路上，甄澄并没有见到一滴海水。眼中所见，只是一望无际的冰盖。 同时，甄澄还意识到格瑞特口中所谓“永恒的黄昏”不过是他局限的视野所导致的误解。 整颗星球并没有被黄昏完整覆盖。这里并不是每一片区域都各有不同天象的统一宇宙大地。 离开了人类所能存活的，狭长却稳固不变的黄昏区域，是地表温度常年恒定在零下一百四十度，没有风，没有光，没有生命可以存在的极寒死地。 啪，啪。 像考拉一样挂在飞机驾驶室玻璃舱盖外面的甄澄，感到自己扣紧挡风窗的手掌传来震动。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四章 ） 低头去看，驾驶员正侧过头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用手势指了指斜下方苔原中的山岩。 “嗯，就在这里！”甄澄嘟哝着，给对方回了个大拇指。 能发出声音，是因为甄澄在自己周身展开了一个仅能容纳自己身体范围的小型维度裂隙。 这东西无色无形，凡人根本无法观测。神灵则通常用来穿行于高维空间，寻找捷径。 甄澄没有像a姐那样吞食欧里庇得斯的空间权柄，无法通过短暂的练习掌握准确找出空间节点的办法。 所以她用了脑洞大开的笨办法，直接在自己周身张开一个维系的空间裂隙。 迎面而来的，足以将人体撕碎的强大气压，全部被高维空间毫无阻碍地吞噬进去。 买挂票乘机的甄澄，身体感受也就和开着敞篷车在高速飙车差不多，完全不至于被吹下去。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了，以至于纳维斯在知道甄澄是当真以后，苦口婆心地百般劝解。 但她很快意识到，甄澄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唯一能够按时抵达【原初映像】的办法。 哪怕是再惊世骇俗的想法，甄澄的谋划也总是想在别人前面，早已经看到了无数不可能中那唯一的可能。 纳维斯有时觉得，正是因为这种敢想人所不敢想，才有了如今为常人所不能为的女神甄澄。 黄昏之中，并没有给飞机降落的平坦地形。 甄澄咬了咬牙，爬下玻璃顶盖，抱住了机翼下挂载的空对地飞弹，神色扭曲地念道： “但得导弹容躯壳，可当飞剑斩长虹！” 恐高这玩意，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除非有着飞天入地几十年的经验已经完全习惯。 虽然明知道没有问题，但甄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远要比飞机挂票更加疯狂。 毕竟若是凭借她那完全没有进化过的肉身力量，恐怕导弹发射的一瞬，强大的推理就足以将她柔弱的身躯扯破。 但甄澄的身体终究已不再是细胞，肌肉与骨骼，而已经变成了看起来像人体一样的神素。 不过即便如此，想要一个月前还是凡人的普通少女在高空表演这种特技还是需要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的。 飞行员敬畏地看了树懒一样吊在导弹上的甄澄，敬了一个古怪的军礼，按下了发射按钮。 火光腾起。三十秒内，挂载甄澄的导弹便被加速到四马赫，直射向地平线上一座孤立的冻土山石。 那白得发青的巨石，便是曾经大荒漠中的赤红岩山。 山下的溪流早已冻结干涸。山上，则是早先甄澄亲眼见到，在战斗中被掩埋的壁画悖影——【原初映像】。 正如言灵所形容的那样，导弹挂载着甄澄，如飞剑破空一般，势不可挡地激射向目标。 看似势不可挡，除非有比这更具威势，速度更快的…… 每秒三十万公里的拦截，应当是足够了。 正在半空飞射的甄澄，猝不及防间便被一道直径一公里的粗大光柱笼罩进去。 希望忒提斯的飞行员正在同向飞行，猝不及防便撞了进去。 不出半秒，这地球上最高科技所铸造的昂贵杀器便化为飞灰。 直径一公里，可以穿透大气层直击的激光轨道炮……显而易见，这不是地球上的科技。 炮击持续了三秒时间。 待永恒的黄昏重新从足以把人晃瞎的明亮蓝光中挣脱出来时，地面上已经留下了一个百余米的深坑。 黑暗不曾抹去人类统治这颗星球的痕迹。但这道攻击，却连带旧时代最后的骸骨与黑暗中滋生的怪物一起，从世上彻底抹消。 本应被神域隔绝的爱洛根丝，突然转头看向身后的方向，以至于本应轻易躲开的黑镰接二连三地斩在她的身上，削去她的神性。 同在北美相差一千六百公里，她与甄澄的距离已经是几人分开行动后最近的时刻。 透过逐渐熟练掌握的高维空间，她隐约看到了那道让骄阳失色的明亮蓝光。 回想起实际进入这个世界前，那反反复复的噩梦中无数千奇百怪的不同死法，爱洛根丝记起了这道召唤死亡的圣光。 一阵心悸涌上喉头，让爱洛根丝久违地干呕起来。 做了那么多准备，这一次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她……该不会有事吧？ “怎么会这样！”希望忒提斯地下城内，拉马克游戏的女队长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 “没什么可意外的。安毕斯……从一切开始就放弃了自己为人的尊严，”纳维斯黄澄澄圆滚滚的眼睛，盯着指挥中心大屏幕上那疯狂变动的，惊人的实时数据： “这不是人类的技术，是将灵魂都出卖给……神，才换得的力量。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圣女，你能感觉到吗？” 圣女本就过于白皙的小脸，此时一片煞白。听到纳维斯的问题，方才后知后觉地闭目感应了一翻，随即睁开双眼，欣喜地点头。 “果然如此吗？我就知道，没有什么能超出她的谋算，”纳维斯勾起嘴角，对指挥台下面各自忙碌的员工们发号施令：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帮助她解决后顾之忧。卫星组，通过刚才的攻击轨道，马上计算出敌人武器的精确坐标，我们要为女神拿下这第一场胜利！” “可是，我们的微型是侦查用的，根本就没有装载太空武器啊……”指挥台下，卫星组年轻的女组长满脸愕然地抬起头来。 纳维斯伸手平挥，豪气万丈：“怕什么？我们的卫星又不是载人的，给我计算好轨道，直接撞上去！” 密西西比。至于作为攻击核心目标的甄澄…… 她正在连滚带爬地从一摊碎石中爬出来。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不得不说，纳维斯对甄澄的信任确实是一种盲目崇拜。因为甄澄此时也是一脸懵逼，她根本就没有预料到那从天而降的攻击。 被攻击笼罩的一瞬间，她抱紧的导弹便被烧毁，彻底消散于死光之中。 但甄澄本人却保持着相同的角度，继续以四马赫的速度朝着岩山飞射。一瞬间便冲出了死光笼罩的范围。 原理很简单，在高速飞行时，甄澄始终在自己周身张开了高维空间裂隙。 她还无法像a姐一样精确操控空间坐标进行穿越；但仅仅是稳固一片裂隙护住周身，用以消除太过剧烈的空气阻力，对于一位六维生命体而言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正因为阻挡在前的空气被高维空间吞没，甄澄才能仿佛在真空中运动一样继续维持惯性飞向原本计划的目标。 也正是这个无心之举，于必死的杀招中救了她一命。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五章 ） 甄澄从碎石中挣脱出来，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处平坦的岩顶。四周除了被自己砸出的碎石，还散落着大量的人类骸骨。 虽然已经与印象中的景色发生了改变，但毕竟对甄澄而言一切还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她还是很快认了出来。 这里就是距离埋葬【原初映像】不远的地方。 “我就知道，你没有这么容易死。” 好不容易爬出废墟，甄澄便听到背后响起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 扭头看去，一个体型三米，生着六条手臂的小巨人映入眼帘。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身型曲里拐弯的黑衣仆从。 “我认识你？”甄澄歪头回想。 她可不会仅因为对方的外表就产生警惕甚至害怕的心情。在血烛堡里，什么奇形怪状的同学还没见过了？ “当然，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小巨人说着，向前躬身。夸张的体型让他弯下腰时，把脸直接探到了甄澄面前： “甄家的十三小姐，大侦探，颠覆我斯卡瑞家族，与毁灭世界的元凶！ 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胆敢再回到……我的星球？” 砰！ 话音未落，一道快到看不清的身影便闪转至甄澄身后。接下来，便是一声巨响，伴随着飞沙走石的冲击波，以甄澄为圆心向四周荡开。 那是安毕斯的随身仆役，趁着甄澄注意被自己主人吸引的一瞬间绕至背后发动了致命突袭。 安毕斯一如既往地狡猾，或者说岁月的沉淀给了他更加深沉的心机。 向前探来，那一半完全扭曲破烂，仿佛双面人一样的面孔不仅是为了给甄澄精神上的压迫，同时也是为了遮挡她的视线。 看似狼狈，从碎石坑中爬出的甄澄未必就真的毫无防备，但全部注意被眼前巨人身份吸引时，这位少女侦探的逻辑绝对是优先分析敌人的意图，而非防备对手看不见的偷袭。 一个多月的时间，甄澄早已把名为安毕斯·斯卡瑞忘在脑后。 半个世纪的时间，安毕斯却一天都没有休止过将甄澄作为他最终的假想大敌。 上次交锋，他像个小丑一般捉襟见肘。 这一次，他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黑袍仆从的衣服完全炸开，布料之下的躯体，更像是人类与蜈蚣的混合，一节一节独立相连的身躯两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手臂。 这些手臂藏在衣服里时，大多在身前抱臂。 一旦图穷匕见，便是数十把附魔的兵刃，从所有角度同时向甄澄杀来！ 甄澄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安毕斯半个世纪的揣摩并没有错，甄澄的高速思维现在已经开始推断这位元祖忒提斯的掌舵人，与其幕后老板的真实关系了。 至于现实中的刺杀，她的的确确是没想到。但不去想，并不是因为破绽毕露，而是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去想。 没有回头，也单纯是因为她知道，【她们】不想自己看到她们的模样。 甄澄脸上逐渐展露出乐观开朗，那种让故乡所有见过她的人，时隔半个世纪与大半人生都无法忘记的阳光笑容。 就在笑颜面前几厘米远的距离，安毕斯苍老扭曲的面容上，表情十分精彩。 甄澄背后的影子里，伸出了一条条难以名状的手臂。似实非实，似虚非虚。 那是最纯粹的恶意，诅咒与怨念。 与悖影混杂，糅合，互为一体，最终形成了一种让任何神灵都为之动容乃至战栗的平衡状态。 咯，咯咯咯……咯咯。 甄澄的身后传来古怪的声响。她不知那是变异奴仆垂死时喉咙里的血泡，是数十条手臂被一一撕扯下来的崩坏，还是三维肉身被更高维度的诅咒所吞噬时的咀嚼。 “你的仆人太丑了，还是【她们】比较可爱，你说呢？”甄澄笑眯眯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安毕斯还算完好的那半边脸颊。 安毕斯的面孔明显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狰狞的神态，阴沉地咆哮道：“甄承庸……他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可惜你可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的这个世界，可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人类已经不再需要被束缚在原本的形态中，我们可以超脱变异，获取无穷无尽的可能！ 就像这具对神作战的专用躯体，想要获得足以击败你的力量，我只需要五分钟的时间，就像换衣服一样简单！” “是啊，你变老了，也变丑了。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只是因为你不知道万我之地的存在，也没见过那些不断变异进而完全丧失理智的 大千世界有许许多多的种族，但所有的种族，却又只有人类。 即便在这颗垂死的星球上称雄再多百八十个世纪，你也永远不可能明白这些真相。 那些不要脸的老东西，只需要一点最过时最廉价的生物技术，就可以把你们驯养得服服帖帖。 哦，我差点忘了。万我之地可不收你这种人，一无所知的死去，或许反而是你的幸福。” 说着，甄澄突然平伸双手踮起脚尖，像芭蕾舞伶一样转身向后。 这动作吓了安毕斯一大跳，跌跌撞撞倒退了两步。 这让他意识到一件事情。即便准备了半个世纪，即便得到了绝对的，来自上界的力量支持，他还是无法在这个邪异的少女面前摆脱自卑的阴影。 表面多张狂，内心就有多怂。 否则的话，他又何须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孩子一样，去争那口舌之利呢？ 而同一时间，甄澄脚下的影子也完全违反光学原理，随着她旋转而始终稳稳铺在她身后的方向。 “咦？这家伙本来长什么样子的说？其实我还挺好奇来着。” 不怪甄澄好奇。她的面前，散落着各式各样，似人非人的器官零件。 凭一般人的想象力，还真挺难把这堆奇形怪状的东西还原成一个生物的。 而她的身后，再次响起了咯咯咯咯的诡异声响，夹杂着安毕斯的嘶吼： “混蛋！你是什么东西？见鬼了，我xxxx……”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六章 ） 仿佛后知后觉，刚想起身后还有个人来着，甄澄捂嘴再度转身。 书有“妙语挥斥倾次第，诗词谈笑破鸿蒙”的法袍飘带飞扬，裹挟着甄澄一身汉服，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说明在谈笑间，她其实早已经做好了正面战斗的准备。 只是转回身的同时，那诡异的咯咯声响与安毕斯的嚎叫同时停止。影子又被她转去了仆人尸体的方向。 甄澄面前，安毕斯狼狈地跌坐在地。六条健壮的手臂，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条。 “对神……专用作战躯体？”甄澄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安毕斯一口老血从喉间喷出，字面意义上的。他伤得太重了。 “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只能说你在那些老家伙的布局中，恐怕连个弃子也算不上啊……” 甄澄无奈地闭目摇头：“与其培养你这样的废物来送死，还不如再多准备两发刚才那样的攻击。 老实说，也就那东西还有那么一丝可能，猝不及防间将我创伤。” 甄澄对踩在废物身上打脸的事情毫无兴趣。之所以陪安毕斯废话，其实是虚张声势的试探。 悄无声息间，她已经在周身张开了不可见的高维空间裂隙；甚至还远离了安毕斯几步，为两人间拉开距离。 如果敌人真的还有办法发动先前那种激光轨道炮的攻击，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以甄澄如今的神素强度吃上那样一击，不死也得半残。毕竟她的升华之道本就弱于近身战斗与防御力。 刚刚能逃过一劫，完全是那攻击不凑巧地击中了被高维空间裂隙包裹的甄澄。 能量再强，打不中也毫无意义。 这种状态下的甄澄，相当于既站在此地，又位于无限遥远的他方。 这只是六维真神最基本的空间手段而已，在同阶的战斗中毫无意义。既无法当做被动状态永久维持，还影响自身能力的使用。 但此时被甄澄用来降维打击，却是恰到好处地奏效。 试探已经打出，结果是对方并没有继续攻击。 这本就在甄澄的预料之内。 想要短时间大量使用高能攻击的手段，唯有化身神素，生命不息能量不止的真神才有可能做到。 使用科技外力并非不可能达到同样的杀伤效果，但能量的累积却是个大问题。 换言之，使用科技而非强者作战，局限性太过巨大。 正是这一点根本原因，导致了上层统一宇宙中，集体永远无法反抗个体，强大的个体主宰社会环境的稳固大局。 至高神圣裁判团想要利用故乡的地球人做炮灰，又不肯赋予他们真正超凡的升华之道，结果只能是拼凑出这种半吊子实力。 “你在等什么？” 安毕斯的话语将甄澄的注意从高空拉回地面： “更多的轨道炮轰炸？放心，我们并没有那种东西。 那位大人，对你们血烛堡的实力，还不至于一无所知。 放心吧，我们为你准备的，是最盛大的葬礼哈哈哈哈哈……” 微微皱眉，甄澄并没有急着去了结安毕斯的性命。 眼前浓重的危机感与这个早已舍弃人类身份的怪物无关，她需要积蓄力量，以应对真正的威胁。 是的，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在第四维度刺激着甄澄的神经。 她左右四顾，全神戒备。 三十秒过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到底在哪。 因为天黑了。 不是一下子变得暗无天日，而是像她十几年所熟悉的日出日落那样，随着傍晚的夕阳余晖渐渐转暗。 但问题是，如今地球上的黄昏，却本应是永恒不变的！ 天黑不再是自然现象。那逐渐覆盖整个空间的黑暗……源自碎石中掩埋的【原初映像】的方向。 这逐渐弥漫的黑暗，和她在塔岛与希望忒提斯地下城所见识到的那种黑暗，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同根同源，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机！ 她先前见识到的黑暗，死气沉沉，仿佛无根之萍。 但现在将自己所裹挟的，却仿佛神灵的躯体与灵魂一般，能量源源不断，生机茂盛不绝。 黑暗的本质是失控的神力，但这里的黑暗却并没有完全失控。 它属于一个十分熟悉，而强大到令如今的甄澄也难以企及的存在……那是她刚刚消化完毕的，先神欧里庇得斯的力量。 而禁锢，束缚，引导这股神力走向失控与无序的力量又令甄澄体内另一部分本源被触动！那是……属于叕尊的神性。 最后，一股让神力维持稳定在非生非死的状态，让甄澄感觉无比亲近却偏偏不能随意主导操控的古怪力量，令甄澄影子里的【她们】躁动不安。 那是悖影的力量。 天罗地网，就此完成。 甄澄终于看清了至高神圣裁判团为了将自己彻底留在这颗星球上，所布设的真正后手。 她一直以为主导一切的是与曲芸博弈多年的智者氪尊，但事实却是，这一系列令她捉襟见肘的手段，竟然出自于已经被自己彻底吞噬的叕尊！ 那场第四纪元的前古大战之后，是叕尊囚禁了欧里庇得斯，将他的意志，威能，与神力分割。 在阿尔法实验室，甄澄吸收了他的记忆，精神与永恒神火；爱洛根丝分食了他的威能与神职。 偏偏最后所剩下的，那曾经身为“世界”，可以抬手毁灭整个宇宙的磅礴神力被叕尊隐藏。 他在悬空寺被囚禁十万年，所进行的“人为操控悖影”的实验并非一无所获。 那家伙直到万劫不复也没有透露，他的成果早已准备好，埋伏在将自己灭杀消化之人的必经路上。 是悖影，是强大的【原初映像】的伟力颠覆了神格神力的常规局限于极限，制造出可以隐藏，可以在需要时被有意引动的…… 【致命的黑暗】 对抗神素神力不足对方亿万分之一；想要以巧破局对方却再没有失控无序的破绽；想要借助外力，却发现连带自身与全部的时空皆被彻底封锁…… 这就是甄澄现在所要面对的东西。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七章 ） 这就是a姐所预言的死局了吗？ 还好……早有准备。只是要麻烦铃儿学姐了。 甄澄神色凝重，出口成章：“ 犹记辞乡破晓白， 苔原已载累年哀。 夕阳尽染漆黑祸， 我请铃音破界来。” 借景喻情，早上我离家时天才刚亮，晚上回来时已是沧海桑田肥沃赤土化作荒袤苔原。 所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故乡保守蹂躏，又积攒了几代哀怨？如今这世道已近黄昏，你们仍不放过，犹要以致命的黑暗将其蚕食殆尽…… 那么，我也不得不借助天外之力，为自己这小小故土，破除邪魍，斩破黑暗，以铃声传播福音！ 甄澄当然是有预料到黑暗会有针对自己的手段的，这玩意本就是至高神圣裁判团搞出来的。 而针对这源自悖影，而且还是“有主的”，自己的悖影亲和天赋完全无法触及的力量，甄澄以如今的神力根本没有抗衡的一丝胜算。 所以她的安排便是……如果遇到这种特定的狙击，便只能直接求助于血烛堡的支援了。 第二铃音在这个世界积蓄了相当的信仰，而在转手甄澄之后，那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虽然甄澄也清楚铃儿学姐身体问题的特殊性，也不想伤害她。 但现在，别无选择。 毕竟没有众生愿力的积累，想要在黑暗中联系上血烛堡恐怕都毫无可能。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 安毕斯·斯卡瑞的声音自完全被黑暗包裹，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处传来。他的声音充满敬畏，却随之演变成狂笑： “哈哈哈哈……无怪连他们都如此郑重其事地安排你。原来人类真的可以变成神明！ 只可惜……伟大的力量让你迷失了自我。 甄承庸！我认识的十三小姐，可不是倚仗自身蛮力行事的小人物。 当你放弃用脑力计策解决问题时，你就已经……没救了！” 噗！ 甄澄一口鲜血喷出。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言灵非但没能破除黑暗，反倒让自己遭到了反噬。 自打拜入血烛堡曲芸门下，认清自己升华之道，这样的事情可还是头一遭。 用心感知，方体验到黑暗中的隐秘玄机。 手脚自然是被动过的。自打开始为血烛堡追寻【世界碎片】，甄澄所遇到的哪次危机不是处心积虑的谋算？ 只不过先前的经历，至高神圣裁判团的老家伙，比自己师父曲芸棋差一着罢了。 对方倚仗的，是窥破未来的预言。单在这一领域，老师似乎并无法正面抗衡。 所以她祭出奇招，以随心所欲，应万变不变。 具体来讲，就是那勘破未来的预言之法也并非没有限制。像那些挣脱了宿命的存在，便可以凭借自身意志在诸多可以推算的，注定的未来之外，走出新的道路。 那些不在三界外的创世神自当如此，化身世界的唯一存在，恐怕也不遑多让。 曲芸的行为是可以推断的，但她在遭遇自己时，那随心所欲的念头却不会在时光中留下轨迹投影。 所以一直以来，自己的手段，自己的实力，境界，都走在裁判团的布局之外，屡屡化险为夷。 但至高神圣裁判团那还剩下的四位老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地的黑暗，就是他们用远超出常理的戒备所布下的后手。 甄澄一直以来真正所倚仗的，可以破除一切危难的，其实既不是羡煞诸天的升华速度，也不是诸天独一份的言灵魔法。 在世界毁灭时让她接近真相的，在葵魔池将死时自救于极限的，乃至刚刚还为她抵挡敌人近身攻伐的【她们】……其所源皆是一个； 那便是甄氏血脉中人类那一半的，悖影亲和的特性。 诸天万域，唯有颠覆一切规则，毫不讲理的悖影，才能够无视任何境界等级，彻底将人锁死。 这是叕尊最后的布局，一道脱胎于【原初映像】，自己这甄氏血脉隔代遗传的觉醒者也无法沟通影响操控的，针对性的悖影陷阱。 是的，针对性的。 最令甄澄头皮发麻的是，直到此刻完全被黑暗所吞没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吞噬叕尊的神格恒火进阶，其实也并非毫无代价。 那老东西一开始就对他自己的神性动了手脚，等待着被人吞食！ 无怪这东西在人间肆虐五十年毫无异常，唯独偏偏在自己降临的这一天发狂起来。 她本以为这是自己遭受世界排斥的气运所致，却不想连这一点也是对方用于麻痹自己的手段。 叕尊的恒火烙印，为她点亮真理之门的最强词条，正是此地黑暗全力封锁攻伐的标靶！ 至高神圣裁判团……不愧为创世神。即便已经魂飞魄散，还能留下这样必死的杀局。 …… 迈阿密，往生会圣殿。 衣着单薄的女人们瑟缩在神坛上，彼此相拥像仓鼠一般挤作一团。 但即便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敢于逃走。 一道身影满身殷红，破破烂烂地趴在石阶下的黑曜石地板上。 一只长靴踏上他的脑壳。 微微施力，却又随即收回，转而踏在肩头。 “第三次了。” a姐伸了个懒腰，用力一扯，便将地上之人的手臂连根撕了下来。 她没有直接丢在一边，而是将这东西高高举起，像长筒酒杯那样，让其中鲜血淌入喉咙。 自打吞噬了血族初代圣皇康斯妮的分身，她便逐渐喜欢上这种味道。 当然，纯粹只是喜欢。既不能帮她回复伤势，也不能让她提升实力。无论体内魔灵体吞噬多少东西，最终也不会改变她人类与龙族混血的基因分毫。 “有神力，但却没有神素……真是有趣，我就说你不会是死亡女神，”爱洛根丝一边细细品味，一边若有所思： “你甚至连神都不算，却能使用死亡女神的神力。你只是普通的超凡者，抢夺了死亡女神的恒火神格？ 不……升华之道不同，又怎么可能吞噬别人的神力据为己用？” 说着理所当然的结论，爱洛根丝自然而然将自己的情况排除在外。 “咯咯咯咯咳咳……”像被海鸟啄破的垃圾袋一样瘫在地上的老人怪笑道：“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 死亡是世间最奇妙，最伟大，永恒不变无法抵抗的力量！就算你再杀死我一百次，也不可能改变任何事哈哈哈哈……” “一百次？有趣，”爱洛根丝咧到耳根的笑容，突然变得灿烂起来。趴在地上胜券在握的老人，则感觉一丝寒意莫名涌上心头。 “当年我在桑海之心时啊，所有实战类课程全都是第一名。但你可知我哪一科的成绩最高？”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八章 ） 爱洛根丝的问题，令地上的老人满脸困惑，内心的不详也在越发滋生。 “是拷问啊，”不等老人出声，爱洛根丝便自己给出了答案，顺势踩爆老人的头颅： “开始上课的时候，教官曾经认为我没有天赋。因为我分到的教具总是死得太快。 可是后来他们慢慢发现，尽管他们死得那么快，我还是能够拿到所有课程要求的情报。 所以他们又开始担心，我是不是内心隐藏着仁慈，想要帮助教材们更轻松地解脱痛苦。 于是，在教学成果公开展中，我站上了舞台。” 故事刚说了个开头，地上老人的身体便已经重新由漆黑的死气凝聚出了新鲜的手臂与头颅。他仍然在狞笑： “没用的……没用的……世上没有力量能够征服死亡！你再杀我多少次，最终也只是白费力气。 这里是我的神域！待到你神力耗尽，便是你的死期哈哈哈哈……” “不不不，你完全没有明白，”a姐的脸上早已敛去一开始的轻蔑，此时此刻，她容光焕发，满脸都写满了兴奋的激情： “教头们见识过我的现场表演，才明白我为什么能够做到，让教具们比别人都快地招供。 桑海之心折磨俘虏的办法共有邪精三十九法门，每一种都可让人痛不欲生。 而我，则是一个天才，我可以在人死前，同时在他身上施展这三十九种法门。 痴迷用精密的手段破坏肉体，与享受他人因痛苦而绝望嘶吼之外，其实当时我一直还有些想法： 人体神经何其繁多，内心对恐惧的认知又更是复杂。 让人痛苦崩溃的手段，又何止那三十九种秘法呢？ 我开始实验，不断尝试，可惜没有任何人能够经得住我再加入一丝痛苦的实验。 哪怕后来到了神境仙国，暗地里用那些对我妹妹有敌意的他系学生试验，也没有人能撑过哪怕一次死亡。 但有个化身上苍的师父，果真待我不薄啊，居然让我遇到了你。 无论你是什么人，我都要感谢你，能够有着超越死亡的生命力哈哈哈哈……” 爱洛根丝的狂笑盖过了黑袍老者，三十九柄血镰瞬息间洞穿了他的身体各处。 老人连狂笑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咽了气，只是下一秒，他又回复了生机。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能再度口出狂言。取而代之的，是怎么看都不像他那苍老躯壳中能够发出的凄厉惨叫。 手臂可以续接，头颅可以重连，但那刺穿身体诸多神经中枢，带来极致痛苦的高维神力，却由不得他死亡神职的管束。 “你果然……棒极了！” 爱洛根丝双目圆张，面露痴狂之色。她兴奋地来回舔舐着唇角，以至于舌头都被锋利的獠牙刮破。 鲜血混杂着唾液，缓缓滴落在地上。第四十柄血镰横贯老人的头颅。 老人的双眼失去焦距，喉咙无法控制地发出“咯咯咯咯……”的古怪声音。 而最美妙的一点是，他居然还没有死！ 两分钟后。 “你这恶魔……你无法令我屈服的！死亡的力量……” “找到了！原来扎这里就可以让人继续开口说话啊。” 五分钟后。 “混蛋……我说，我都告诉你！你想要什么……” “嘘，别捣乱。这么切应该会疼到发不出声音才对啊？难道是恢复力太强的缘故？” 十分钟后。 “求你……杀了我……” “滚！老娘马上就要完成了！你这不理解艺术的蠢货给我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爱洛根丝吐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 面前黑曜石板的地面上，已经淤积了厚厚的一层血水，那是少说得放血几百人才能留下的痕迹。 老人的身体平躺在地上，生机勃勃。但空洞的目光说明他再也没有了开口的能力。 大殿门口挤满了人。有带着面具的桑海之心高层，亦有着身着黑袍的死亡女神信徒。 无论这些人平时是多么心狠手辣之辈，在进门一瞬看到a姐痴迷于实验的样子，全部都噤若寒蝉，呆立原地。 神格自带气场威压，那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 众人眼中的爱洛根丝，便是那一切痛苦，折磨，杀戮以及死亡的化身。 没有人能够不去敬畏。 “坏了，玩过头了……”似乎终于意识到早已精神死亡的老人，爱洛根丝猛地一拍脑门清醒过来。 她的视线扫过堂下众人，终于停在一位背负弯刃大刀的黑人老者身上： “那面具……你是桑海之心这一代的继承人？” 老人单膝跪地，以拳击胸，这是赛文特家族的礼节：“回大人，正是。” “你……认识我？” “【红莲死神】，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梦想的目标，”老人话语铿锵有力：“家父名叫斯洛·高德曼·赛文特，代号沙鳄。” 爱洛根丝并不知道那一串奇怪的名字，但要说到沙鳄，她可是清楚得很。 那正是她们那一届的总教官。 “很遗憾我没来得及杀了他。”a姐耸耸肩，实话实说。 老实讲沙鳄为人还算不错，但牵扯到妹妹莫迪斯蒂的死，她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那是因为家父退休后一直躲在撒哈拉深处，”上了年纪的高大黑人一点也不气恼，保持着恭顺有礼的谦卑： “无论是为了组织的存续，还是之后到来的黑暗，都毋庸置疑，他是一个极有远见的人。” “远见过了头，那便是先知了，”爱洛根丝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眼前的老人，她微微眯起散发着赤芒的双瞳： “太过精明的举动，已经超出了一个凡人能够理解的极限。如果你告诉我沙鳄那老家伙并不清楚将要到来的末日，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图穷匕见，爱洛根丝直来直去，根本就没有打算留下斡旋的余地。 谁知老人似乎比她还要更加坦诚： “赛文特家族，自古以来便为统一宇宙的诸神服务。而现在，我们侍奉那位大人。” 说着，他拉起身边一位年轻黑人的手臂。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九章 ） 手臂之上有一个眼镜蛇的纹身。 这纹身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但以爱洛根丝如今的真神视野去看，自然能看出其间高明到不可思议的空间法则，以及更多她无法理解的关联。 瞬间，她便明白了。这是拉马克游戏的徽记。 赛文特家族原来是拉马克一派在地上的代行？这倒是正符合了甄澄的预料。 不过如此一来，这群刺客的态度就反倒让人疑惑了： “看你们的样子，不是来杀我的吧？” “自然不是，”黑人老者的态度异常恭谦：“【红莲死神】已成真神之位，就算我等凡人拼尽全力，也不过徒劳送死而已。 勉强为之，甚至会伴随着杀戮，提升大人的神力凝化。那位大人不会要我们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呵，你懂得倒不少，”爱洛根丝冷笑：“那之前埋伏在塔岛难民队伍里，伺机对我妹妹动手刺客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逆徒的手下。他不甘臣服神只，想要抗争，”黑人的目光古井无波：“随着行动失败，他手下势力消耗殆尽，如今已经被其他小辈暗杀。” 听到这里，爱洛根丝止不住地会心而笑：“桑海之心的风格，还真是连末日都无法改变啊。 我就不计较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委屈求全了，那没有意义。我只是好奇，你难道就不曾不甘，不曾想要抗争过？” 踏足真神，从高维的视角可以看到许多寻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在掌管死亡的a姐眼里，黑人老者的灵魂仍旧宛若少年。 “我自然是不甘的，所以年轻时曾经在黑暗中，尝试过无数次掀起反抗神明的斗争，”老人抱拳，嘴角竟流露出一丝笑意： “无法在黑暗中拯救我们，只要我们舍生赴死为其卖命的主人，要其何用？” 爱洛根丝挑眉：“那和你同代的继承人们，就没有合力把你杀了？” “您说呢？”老人的笑容灿烂起来。 同样表情也逐渐在a姐的脸孔上绽放。她的上半张脸依旧是没有表情的金属面具，下半张面具破碎，却露出咧至耳根，獠牙参差的狰狞笑颜： “不愧是以老娘为梦想和目标努力的一代，我欣赏你哈哈哈哈……” 爱洛根丝狂笑，随即话锋突然一转： “那若是出现一位……能为你们驱散黑暗的神只呢？” 老人神色一正，随即道：“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a姐豪放的笑颜逐渐变得不怀好意起来：“即便是要与你们的旧主为敌？” 老人笑意不改：“大人说笑了，那位已经很久没有降下神启。事实上，在最后一次通灵后，赛文特家族的通灵塔便彻底崩碎。” “那他最后一次的意思是？” “四个字：顺，势，而，为。” 三秒后，大厅中同时响起两人嘹亮的笑声。那笑声余音绕梁，震慑得其余人纷纷心神失守，站立不稳。 黑人老者的实力，放在这一方底层宇宙，确实已经有些惊世骇俗了。无怪能与神殿内执掌死神权柄的家伙分庭抗礼。 爱洛根丝并不怀疑老人所说的真实性。据她所知，拉马克的态度一向暧昧。 在血烛堡与至高神圣裁判团势不可挡地正面碰撞，逐渐演变为不死不休的局面时，这位足以与两者比肩甚至更高一层的存在，往往表现出一种让人揣摩不透的态度。 他有时与曲芸走得极近，有时又帮着创世神们给甄澄使绊子。行事乖离，作风奇诡，态度暧昧。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和所图。 这种时候放任手下势力倒向血烛堡，确实看着就像那家伙的行事作风。 况且血烛堡那么多脑力向的升华之道成神者，这种事情就算有诈，之后自会有曲芸和妹妹她们计较，轮不到她主职杀伐的【红莲死神】。 想到这里，爱洛根丝话锋一转： “既然你们有意归服，那跑来这里又是为何？” 黑人老者拱手鞠躬：“为了帮助主上，取回应有的神职神力。” 嗯…… 老家伙这话有几分真，凭借a姐的阅历是无法分辨的。不过她也不在意。 所谓既往不咎，现在需要争取每一份力量的关键时刻，去考验投诚者的忠诚是最愚蠢的事情。 待到甄澄坐稳一界主宰，拿捏其间任何生灵势力，都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只是他们想要归附的是自己而不是甄澄，还是令她稍稍意外了一下。 不过问题不大，到时候甄澄在这颗星球继位主宰创建神系，自己去挂一个从神的名号就可以解决星球上的诸多信仰问题。 眼下，还是尽快把所有信仰尽快捏到手中才最保险。 爱洛根丝的轮回梦境不比曲芸对甄澄所施展的那般真实。 做梦就是做梦，哪怕梦到的都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梦这东西也是会随着清醒时间增长而逐渐遗忘的。 爱洛根丝现在无法确切说出到底是什么如鲠在喉，让她在一切顺遂的情况下依旧忧心忡忡，仿佛有一颗定时炸弹在催促着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她只是本能般确定，真正的威胁，还没有到来： “具体说说，往生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点头，娓娓道来：“其实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只是因为在游戏中敌对，逐渐对往生会进行渗透调查，慢慢挖掘出一些古怪。 直到刚刚到达这里，看到主上蹂躏那家伙，才最终证实了我们的猜想。 真正的……不，曾经的死亡女神，恐怕已经在黑暗降临时就真的陨落了。在三大家族以及背后顶级大势的博弈下，身为土着世界神的她神力相当微弱。 黑暗降临时，牺牲自己，才能庇护住这座神殿石厅以及周遭不大的一片土地。 但执掌死亡神职的她，恐怕对于神素有着与众不同的理解，所以她在陨落之时，其实还有给自己留下了后手。 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大祭司在正神不在其位的间隙，代行她的权柄，以至于发现了她的秘密。” 说着，老人指向a姐脚下那全身健康，精神意志却已经消失的身影。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章 ） “秘密？”爱洛根丝不动声色。 一边听着老人的讲述，她其实一直在试图通过探寻神力自己得出结论。 但古怪的是，本应由神只精神与肉身共同演化的神力，在地上之人精神消亡后居然丝毫不差。 背负弯刃大刀的黑人老者也不点破a姐的无用功，而是继续讲述： “根据我们混入往生会的密谈，以及在交战中俘获的高层口中拷问出的消息，死亡女神在自我牺牲前，曾经将一柄权杖交予大祭司，命其在黑暗中代掌权柄，守护教众。 待到机缘合适之时，她自当归来。 自那之后，黑暗笼罩全球的最初三年，往生会于女神陨落之所休养生息。 待黑暗逐渐收敛，迁徙，往生会便以永夜之地不适宜发展为理由，将圣所由欧罗巴迁徙至北美。 那是大祭司第一次展现等同于女神一般的神迹，我们也是那时开始，才将曾经孱弱到几近被灭绝的往生会视为新世界中的大敌。 毕竟其余两家即便各自背后都有着来头大到不可言说的存在，却从未出现过能够行走在现世，亲手施展神迹的真神降临。 而后来证实，女神像的破损，也是在那次搬迁中‘意外导致’。” 爱洛根丝本是十分聪明的。她的视线扫过破碎的女神雕像，最终落到了黑袍人直到精神消散，也始终紧紧握持的权杖上。 一柄血镰自虚空形成，在凡人无法观测的维度斩下大祭司的手腕。 一瞬间，那无论杀死多少次，都能立即复原，仿佛不朽不灭的身躯，崩塌为一片灰烬。 空间嫁接，权杖出现在爱洛根丝手上。 她把这件圣器放在手指间旋转，就像中学生把玩着钢笔。 仅仅是接触的一瞬，便有大量的神力被抽取吞噬。在神殿门口一众凡人的目光里，a姐的身型都隐隐扩张了起来。 三秒钟后，这种扩张的趋势非但没有减弱，反倒加速到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所见并非幻象。 最后，宛若一尊新的死亡女神雕像顶天立地，伫立在足有十余米高的石厅中。 那是爱洛根丝完整融合死亡神职后的新躯。 如果说曾经的死亡神格因为狌尊的消亡而散落诸天，那么这颗星球上所萌生或遗存那一部分，绝对是最特殊的。 完全掌握这股力量后，爱洛根丝即便并没有成为诸天万域唯一的死亡女神，却也成就了死亡神系上不可替代的最高果位。 那股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再一次于每一位往生会老人心底燃起。 “女神！我们的女神！她……回来了！” 门口，一位养尊处优之下，已经身材发福的黑袍老者突然跪下，向上高举双手嚎叫。 下一秒，虚空摇曳，被爱洛根丝选为圣女的，那位相貌平平，衣着单薄的少女从中步出，乖巧地跪伏于a姐脚下。 “恭迎死亡女神。”黑人老者勾起一抹笑意，单膝跪地。 接下来，无论是殿内的女侍，门口的杀手，还是门外包围过来的往生会信徒们，全部跪倒一片。 更多在远处交战的刺客与教徒，看着自己人纷纷朝着大厅跪拜，也不明就里地放下手头的敌人，跟着跪倒在地。 对于出生在黑暗时代的人们，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无论是面对捉摸不透的黑暗，还是由黑暗衍生的怪物，往往都需要遵循各种稀奇古怪的习俗行为才能安然无恙。 如果在野外看到有人突然做出不明就里的奇怪举止，那么什么都别问，跟着做就是。 这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常识。 可一旦跪下，不明就里的困惑便很快成了心悦诚服的信服。 一方本就是死亡的追随者，他们在表示屈服后，立刻便会感受到原本缥缈迷茫的信仰，强有力地充斥自己心中。 另一方则是遵从强者，信仰丛林法则的刺客。他们在感受到神殿内无可比拟的力量后，第一时间主动归附。 来自半个世界的信仰之力，化作神素磅礴涌入a姐身躯。 当事人却是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的崭新身体。 好像……一不小心又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原本鲜红的血液与五彩的染料所构筑的神素，此刻又混入了大块大块坚硬漆黑的黑曜石。 爱洛根丝的身躯逐渐变得像她的血镰一个颜色。 而且这尺寸……也太不方便了。 她想到传说中莎布学姐的本体足有一光年长，不过那货混进曲芸办公室时也不过两米多高而已吧？ 这样想着，她尝试收束自己的身型，发现似乎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不要叫我死亡女神。她的时代，已经终结。” 两股神性融合后，爱洛根丝发现自己不仅完全接手了死亡女神所留下的神域，甚至还使得神域瞬间膨胀。 石厅神殿之外，半径两百公里，每一处往生会与桑海之心交战的大大小小的战场上，传遍了这道声音。 “这位将成为我的圣女，待我行走在大地之上，传播我的旨意与福音。这一位，则将成为我的主教，代我管理尚且存活在世的羔羊。 从今天起，你们所信仰的存在，被称为【红莲死神】。从今日起，你们皆归附于这世界唯一的主，我的姐妹，【弑序诗人】。 而她，将带领你们，一劳永逸地，永久摆脱炽热与极寒的牢笼，摆脱致命的黑暗！” 对石厅内的双方高层，爱洛根丝指出了自己所选的少女，与黑人老者。翻掌之间便解决了互相争斗半个世纪，仇深似海的两大势力彼此间的平衡。 无论是围绕着石厅附近狂欢的人们，还是位于遥远的穷乡僻壤，在黄昏中根本无法看到交战者，在这一刻全部放下手中的兵刃。 凡是接受这道声音指引的，也都在闭目的瞬间，看到了大厅内所发生的景象。 或是心中默念，或是张口高呼，他们念诵着这两个名字。 同一时间，黑暗之中。 被完全沉浸，失去五感六识的甄澄，突然睁开了双眼。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一章 ） “澄澄……快醒来……” “老师？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出现在奥卡神经元，还能和你私聊？” “……” “你们每人都有养宠物，就不许我养一条？” “不是这个问题啊……所以说之前在奥卡神经元吐槽您老人家的事情，其实一直都在被窥屏的？要不要这么尴尬啊……”甄澄心中默默埋怨着。 “如果你在担心之前凑在一起说依子坏话被发现，大可不必担心。人家才没有这么闲。” “还说你没有窥屏！” “这是你自己发送到群聊上的好吧！” “呃……见鬼，平时不怎么用奥卡神经元，还是始终控制不好……哎？老师养的奥卡？我好想看看……” “你见过的。” “ovo？” “就是班里每天一上课就趴在你身后的那条啊！你不会以为那就是莎布本体吧？只不过作为神经中枢,幻化成本体的样貌而已。” 甄澄愣了半晌，突然恍然大悟。 所谓的奥卡塔普斯这种“生物”，究其本质不过是莎布·格拉托尼的脑细胞罢了。无怪班里那家伙连地精那么恶心的东西都馋到忍不住偷吃。 如果是奥卡的话，管不住嘴就很好理解了。自家小黑还不是每次课外教学都会偷吃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对啊……奥卡塔普斯不是不能进食活物的嘛？是莎布学姐的化身太过特殊，还是说她其实每次都会先把学校的厨师弄死，再…… 想到这里，甄澄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小黑,一阵头皮发麻。 “行了，没空跟你贫，准备好接收我指示的奥法回路，它可以帮助你突破黑暗，直接联系上第二铃音。 这是你的试炼，所以必须要自己完成。” “等等，为什么是铃儿学姐？”甄澄急切问道，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 “你知道铃儿施展力量，所付出的代价其实是自己的完整度和生命力。同样的事情，更加强大的莎布学姐也没问题吧？ 就算她在功能属性上导致做不到，我大不了找丕秀学姐花学分购买总行了吧？何必要伤害铃儿学姐……” “呵，想不到你也会有这么怜香惜玉的时候，”曲芸讪笑一声，犹豫了一瞬，方才回复：“因为你们距离完全驾驭自己的席位，都还差上一点点。” 甄澄愈发困惑：“九大席位不是对应着龙生九脉吗？我么需要做什么才能达到完全驾驭的状态？ 让铃儿学姐耗费自身，牵扯进我故乡世界的事情中,对她掌控席位又有什么意义？” 甄澄越是急，曲芸却反倒放慢语速，不疾不徐道：“重现龙族,只不过是我个人对你们九个的一点期许，或者说利用。 是什么让你误以为这和你们的席位有关了？” 甄澄一怔，随即联想到自己的另一个猜测：“如果和龙族血脉无关的话，那就是，界定高位神灵的……【分立】？” 【分立】是升华之道上的一个境界。甄澄现在的【合一】境证得灵魂不朽，再往上经过【小破】，【圣脉】，便是对应着第八维度的【分立】境。 在这一境界，神只需要明辨自我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于世界之中所处的阵营立场。 通常而言，这所谓的“阵营”与每个神自身的性格脾性，气质作风相关。 “不错，你想到了。阵营虚无缥缈，但立场确实存在，”曲芸笑道： “生灵的天性思想各有不同，有些嫉恶如仇，有些作恶多端，有些纵情犬马,有些则恨不得全世界都按照她的意思运转才能安心。 这种思想尺度的立场，便是每个生灵各自不同的阵营。 通常来讲,凡人大多是摇摆不定的，他们的立场更多局限于自己的身份地位，而不是随心所欲的，出于本心的想法。 他们会选择就业于工资更高的公司，无论这家企业所行之事造福社会还是鱼肉贫苦； 他们会匿名怒骂犯罪分子，同时自己超速驾驶。 这一切，都是出自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以及原始的价值观，道德感。 但身为神只，尤其是到了【分立】境界，一切便不再相同。凡间利益已经不再是这些真神所需要考虑的事情，他们必须明辨本心，寻找到自己真正的立场。 在属于自己的阵营上留下烙印，以符合阵营，亦是符合本心的方式行事，方能稳固【分立】，探寻【大破】。 秩序与混乱，善良与邪恶，每一位高位神都必须扪心自问，做出选择，并且始终坚持。” 甄澄终于明白了：“靠近窗口的席位象征秩序，靠近门边的席位象征混乱，靠近讲台的象征善良，远离讲台的则象征邪恶。 所以坐在左前方的贾斯蒂丝学姐拥有的【岁月荣光】席位对应着守序善良，而与其对角的莎布学姐【欢愉盛宴】则意味着混乱邪恶。 绝对中立的米莎学姐曾经说，教室中距离越远的同学，相处起来越是困难，便是因为各自先天阵营对立的缘故。 【万界女帝】的碧夕学姐之所以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最后在我们双方都付出极大辛劳与退让之后，彼此才勉强达成了相互间的认同。 这便是因为她所代表的守序中立，与我所代表的混乱中立，在秩序与规则上，我们之间先天存在着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 你定下班规，以班级的团结高于一切，为的也是解决我们之间性格上相互对立的先天矛盾。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以为九大席位的本质是什么？”曲芸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甄澄的问题： “或者说，我为什么要去诸天万域寻找九大席位，并将它们集中在一个班里，甚至以它们为标准，寻找契合的门徒教导？” 见甄澄沉默良久，她直接公布了答案：“是平衡，思想与意识的阵营平衡。”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位使用力量就必须要消磨自身的存在，来继承【纯善愚者】的席位？”甄澄忍不住，用近乎质问的心态发出了这个问题。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二章 ） 看到甄澄的问题，曲芸缓缓叹了口气，在柔软的触手丛中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此刻她正躺在莎布的怀中，数不清的肥硕触手像是某种生物殖装一般缠满她周身。 在她背后，某被称为混乱邪恶极致的谈资，正不怀好意地色眯眯从上俯视着怀中女子。 虽然如今曲芸的境界确实更高出一层,但当初两人相识之时，曲芸在这等上古邪物面前还不过是鲜嫩可口的小羊羔。将之称为宠物，其实有些言过其实了。 准确来说，两位除了教习理性思维，理解世界法门的师徒关系外，更暗藏着追求者与拒绝者之间的一层关系。 身为世界化身，曲芸无疑是博爱的。怜香惜玉是她的本性。她也并不排斥,甚至乐于坐享诸多暧昧。 但自年幼时失去龙女霍碧薇之后，她却再不曾于其他女子动过真心。 独步天下的权位实力,灵动优雅俏皮从容的性子，旷古烁今的智慧与美貌，都让她十万年来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 而所有这些人中，能被容忍留在身边，甚至时不时毛腕毛足不规矩越线的存在，仅莎布一条。 如此专宠放任的理由却从无人知晓。事实上，那是为弟子量身打造的课程教习。 莎布·格拉托尼与天地同寿，但早年间的大多数岁月，她并不具备理性。其后更是被至高神圣裁判团发现并封印，至近五万年前，才被曲芸偶遇放出。 在此之前，莎布·格拉托尼的尊称就像普通的神只，像贾斯蒂丝和第二铃音她们，像现在的甄澄一样，仅有三段。 但曲芸赋予了她重生，被至高神圣裁判团封印的上古邪物被遗忘在时光长河,作为血烛堡门徒的【欢愉盛宴】获得新生。 如此才有了： 欢愉的巅峰，世界的吞噬者，沉睡的罪行。 栖息在深渊的软体雌主，与时间同龄的古老，无节制的同性狂欢。 这样双重的神名尊称。 至于曲芸那一长串令人眼晕的尊号，那又是另一个漫长的故事了…… 这条最大最老的触手怪只懂得最原始的破坏，交媾，沉睡，吞噬……她完全没有生灵的七情六欲，自然也体验不到智慧生命的诸多妙趣。 那时的她与其说是体长一光年的星际巨怪，或者说在梦中便影响渗透诸天万域的邪恶古神，不如说更像是某种自然现象，或者说…… 代表混乱邪恶阵营意志的极致，神格化的【欢愉盛宴】席位本身。 这也是其余八大席位，皆有类似桌案王座之类的样貌投影显现，唯独【欢愉盛宴】却只得一片黑暗深渊的真相。 血烛堡的门徒每人所需要学习的东西各有不同。甄澄主修育成法，米莎追寻人类的情感，蔡丕秀想开通万界商路； 第二铃音时刻准备着将自身奉献，梅碧夕要掌握用法度统治诸天的手腕,贾斯蒂丝愿斩尽天下不公事…… 而莎布·格拉托尼,她在血烛堡所探究的则是生灵的欢愉。 并非单纯的交媾，毁灭与扭曲，而是建立在理性认知之上的，有意识的欢愉。 更复杂的，皆是神才能理解感受的细节，多说无益。 这是她原本所无法理解的，却对其本性有着致命吸引力的东西。也是只有从曲芸这里才能得到的教学。 这些欢愉的感触，结合自己萌生的感情，以及席位的阵营化身，将会引起一场漫长的蜕变。 逐渐增殖，偶尔暴走的奥卡族群，时而出现在遥远宇宙生灵中的恐怖春梦，某个虚空角落反常爆炸的超新星与坍缩的黑洞……皆与这场蜕变有关。 蜕变之后的莎布，将会为曲芸带来巨大的利益。而自诩为追求者的莎布本尊，则对被后者当做盘上棋子的事情甘之如饴。 归根结底，明明只要随手碰触便可接入的奥卡神经元，搞出眼下这等暧昧的阵仗，完全只是莎布撒娇耍赖的结果。 “你觉得诸天万域，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奥卡神经元中，曲芸反问。 甄澄一愣。我问铃儿学姐的事情，老师怎么扯到哲学上了？ 随即，她想起了考古系教室上的标语，犹疑着答道：“世上……无善恶？” 这问题恐怕还是有个答案的。只是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常人无法考证罢了。 如果说有谁能弄清楚，想必创世神与“世界”都是没问题的。更进一步讲的话，或许踏足八维阵营的【分立】上位神，多多少少都能明白一些？ 既然知道对方清楚，甄澄自然不好信口开河，于是便取了个巧。用对方自己的答案，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 只是严格来讲，曲芸所书的“世上无善恶”所指的是另一重意思，被甄澄强硬借用来解释好人多还是坏人多的问题了。 “你倒是机灵，”单看文字，似乎就能感受到曲芸嗤笑出声的诱人表情：“九大席位的本质，是我所追求的平衡，是综合世上所有思想，九种价值观的极致体现。 世上像你这样的随心所欲，无视善恶的大自在者不少；像小a那样随时冲动着想要破坏一切，享受他人痛苦死亡的恶徒更是不计其数。 但极致的中立善良，绝对善良，完全舍己为人的至善者……又有几人？” 看到曲芸的回复，甄澄默默点头。 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的崇高感，不是为了体验他人的感激与回报，就单纯愿意为陌生人奉献一切的存在，确是找遍诸天万域也不多见的。 这很合理，因为自私的本能是所有生物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意志，是种族延续的根基。 而能够真正意义上完全无视自我利益，渴求奉献一切的存在，人类的善是不够的，唯有人造生灵有可能达成。 那便是第二铃音。 她行走于诸天万域，不断通过破坏分解自身支付代价完成他人许愿。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唯一执着的追求。 与她们这些不出意外或可永生的真神不同，第二铃音空有真神的位格，其身体构造却并非神素，而仍旧是神造兵器——天使。 舍己为人，最终消磨自身步向灭亡，是她的宿命。 即便曲芸也无可改变。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三章 ） 说到这里，估摸着甄澄也该明白了，曲芸又转而安慰道： “铃儿她完成许愿的代价与愿望涉及层次有关。 如果最终我的计划能够顺利，恐怕之后再也不会出现让她太过损耗的事情。帮你，或许是最后一次巨大代价。 只是按部就班去完成底层宇宙的愿望，百万年也不至于让她那强大的天使灵魂状况变得差上很多。 而且你也不用让自己背负太多。让她掺和进来，本就是依子的安排,与你无关。 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你与铃儿的感情，还远不及她跟贾斯蒂丝她们亲近。之所以难过，不过是不忍看着美好的事物逐渐凋零而无力挽回。 孰知世间万事，美好的总是转瞬，永恒的则往往冰凉。数万载寿元，已经强过了世上绝大多数的美好。 依子尚不求万事如我意,铃儿自已亦不求长生，你急个什么？ 若是你能说动她心甘情愿改了性子,你当为师真没有手段助她脱胎换骨，转成不朽真神？ 好了，别再分心，记下这个奥法建模。 比起铃儿的问题，你现在自己的处境可是要麻烦得多。要是你敢死在这种地方，无论是依子的布局还是铃儿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到时候，为师就狠狠蹂躏那孩子，让你心疼死。嘿嘿嘿……” 甄澄瞬间记下法术建模的回路结构，恨恨甩开小黑缠在肩头的触手，切断了与奥卡神经元的连接。 真去蹂躏人家铃儿姐，会心疼的还指不定是谁呢哼唧！这白毛儿女可坏得很……不过说认真的，能让她提醒自己有死亡危机的情况，可不多…… 别看曲芸嬉皮笑脸，甄澄却是明白的。 上一次被那家伙提醒要注意生死危机，还是自己面对叕尊的时候。 虽然老东西被白毛儿女镇压不知几万年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顶级的创世神，至高神圣裁判团六位正神之一的存在。 当初面对那家伙时,自己确实九死一生。 能让她特意提醒，恐怕这次自己的麻烦，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样想着，甄澄突然意识到被甩掉的小黑触手并没有缠在自己的脖子后面，而是似乎被甩到了地上。 不过四周黑暗笼罩，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先按照曲芸传授的魔法建模先行勾勒描绘。引导者真理之门内的力量在外界留下痕迹的同时，开口言灵：“ 犹记辞乡破晓白， 苔原已载累年哀。 夕阳尽染漆黑祸， 我请铃音破界来。” 空灵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甄澄的吟诵仿佛带上了天地的威势。 甄澄感到一双柔软纤细的臂膀，从身后将自己温柔拥入怀中。 “铃儿没有用，只能帮到这些了，加油。”耳边响起的，是第二铃音柔弱纤细的嗓音。 一瞬之间，万丈圣光自甄澄背后璀璨爆发！ 周遭肉眼可及的全部黑暗，被彻底驱逐。 只是眼前的景象却并没有随着黑暗消散而直接清晰起来。由色块与不规则的线条,图案构成的世界，逐渐运动聚集，拼凑成人类可以理解的三维环境。 甄澄还不算熟悉高维视野,但凭借仅有的几次经验以及真神位格，她可以十分确定，自己这是正在从高维空间中脱离而出。 一个困惑闪过脑海。难道借助第二铃音的力量，还需要升维？ 无论是曲芸教导的法阵，还是自己的言灵，似乎都没有涉及相关的范畴啊…… 不过还来不及细想，她在看清身边的环境后，第一眼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小黑：Σ(°△°|||)︴ 一会没看着这货，只见小黑正鬼鬼祟祟地卷在一坨东西上，一脸无辜的猫瞳萌萌哒正望回来。 无怪这货并没有趴在脖子上，原来是去偷腥了！ 甄澄满脸黑线扶额叹息：“我在这辛辛苦苦拯救世界，你居然只顾得上大快朵颐…… 另外不要什么东西都乱吃啊！就算你是奥卡，吃下去变异这么严重的尸体，真的没关系么？” “我劝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甄澄的视野彻底从维度变迁的光怪陆离中脱离出来。 扭头看着身后之人，她露出了一丝困惑： “你这家伙，难道不是献祭了自己，才能召唤控制黑暗的吗？” 安毕斯原本已经破碎的躯体，竟正在缓缓地复原如初：“我来掌控黑暗？不不不不，除了那位被你残骸的大人，没有任何神明可以真正掌控这片黑暗。 我所做的，不过是那位可以勘破未来的大人所设计好的，一点点小动作。 甄承庸，你可知道，能够在你最引以为傲的领域打垮你，是一件多么令人心情舒畅的事情么？ 哈哈哈哈哈哈……” 平伸已经复原了大半的手臂，安毕斯仰天长笑。 一阵阴风随着着他的笑声狂卷而过，甄澄只觉得一阵彻骨冰凉。 “这里……不是【原初映像】所在之地。刚刚的跃维……你没有掌控黑暗，只是用叕尊那老家伙留下的手段从【原初映像】中唤出了黑暗。 氪尊布下的杀局，并没有指望过真的用黑暗将我吞噬。毕竟怎么说我也是这世上最亲和于悖影之人，即便那东西有主，也难对我产生大用。 所以……你所做的，只是把我们传送到了别处？” “住口！”安毕斯凶相毕露：“那位大人的名字……岂是尔等蝼蚁可以直呼的？” “看来我猜对了，”甄澄脸上勾勒出熟悉的笑容，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她的掌控，极尽嘲讽道： “只是我唯独没能猜到，心比天高的安毕斯·斯卡瑞大人，居然也会心甘情愿去做别人的一条狗。” 安毕斯眼角抽动，却并没有反驳什么。 “呵，没想到半个世纪的阅历，终究还是让你长进了一点点，”甄澄的目光停留在安毕斯的脸上，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从对方的表情中卜算一切： “你比以前沉得住气了，但是你那离谱的野心却并没有一丝收敛，反倒加倍膨胀了。 不不不，安毕斯大人，你又怎么会甘心当别人的狗呢？你会如此谦逊而知进退，是因为氪尊正看着这里吧？”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四章 ） 安毕斯原本就被打倒破相的面孔，咬牙切齿中，展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狰狞。 “再让我猜猜。氪?尊这货据我了解，其实是和你相当接近的一类人，”甄澄抬起手，面带笑意，从容优雅： “你们这种人啊,能力是有的，但正因为此，却顺风顺水惯了，目中无人。相信自己的安排万无一失，就对细枝末节的事情不再关心了。 在那种老家伙面前，你的存在连蝼蚁都算不上,他可不会好心到给你安排退路。 但正因为这样的位格差,也让他注定会忽视你的小心机，就像一直以来让我死里逃生的布置一样。 我没猜错的话，那家伙注定没给你留下活路。这黑暗，本应是将你和这具他们设计好的身躯完全献祭，才能真正发挥出灭杀我的威力的吧？ 而你看穿了他的轻蔑，所以偷梁换柱，并没有真正执行他的意志。取而代之，你擅自修改了氪?尊的布置，给自己留下了一线生机。 毕竟你这种人是不可能真心归附的，而比起向我复仇证明自己，你更想要的是这个世界的实际权柄。 想要做到这一点，恐怕从那老家伙口中你也完全可以得知，那就是杀死我这原本的主宰继承人，窃取我的神格。 安毕斯·斯卡瑞！既然你选择丢弃氪?尊的布置，亲自下场和我对局，就让我再来领教一次你的手段吧。” 甄澄说着，对安毕斯勾了勾手指。 安毕斯紧咬牙关，一个字都没答。 他并不确定氪?尊是否正看着这里，他可没有甄澄那种对自己推断的迷之自信与乐观。 但除此之外,毋庸置疑，甄澄的推理全部说中。 “我的手段？不不不，一切，都在那位大人的计划之内。”安毕斯破烂的脸孔突然挤出一团扭曲的狞笑。 面对甄澄的正面挑衅，他不进反退，一步步远离开去。 野心家的本性从未改变，但安毕斯早已不是那个年轻气盛，轻易赌上自身性命与家族底蕴的幼稚天才。 能够亲自下场，正面打败那个压在心头大半辈子的身影，何其舒畅？ 但一时的念头通达，又怎能和实实在在的利益相提并论？ 即便不愿承认，但安毕斯还是明智地选择了，将博弈的舞台留给神。 他的小动作，只要确保自身安全即可。 即便有着共同的敌人，但算计甄澄的工作，还是留给氪?尊更为恰当。 甄澄没有贸然追击。 她再次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阴冷。 在被第二铃音圣光所清空的区域边沿，那仍旧覆盖着大半地球的黑暗中，有什么影影绰绰在移动。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群结队，排山倒海。 若不是有着看透真实的高维神视,甄澄甚至要怀疑是大地活过来，化作海洋。然后，以自己所站立的唯一孤岛为核心，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 微微眯起眼睛，甄澄看清了隐藏在黑暗边际，那些影影绰绰蠢蠢欲动的真面目。 是僵。 如洪流雪崩一般铺天盖地的黑僵白僵，夹杂在队伍中飞天遁地的毛僵飞僵，更有实力已近真神的不化骨，巨大化的身躯顶天立地，宛若远古神战中出现的泰坦一般。 甄澄目瞪口呆。 故乡世界当然有僵，大量的僵。但那些全都是甄氏镇压于秦皇陵下的底蕴，由家族秘法与宝物饲育。 甄氏已经覆灭，黑暗肆虐大地，确是适合这些鬼物游荡的环境。 但它们成群结队从东亚跑来北美，也太离谱了吧？ 更加令甄澄震惊的是，黑暗中涌出的僵群源源不绝，大有十亿丧尸攻城的架势。 祖地秦皇陵下，可没有眼前这么多的鬼物。对于这件事，她绝对是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人里，最清楚的一个。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安毕斯桀桀怪笑着。他的身躯四周弥漫着黑暗，让经过身边的群僵对其视而不见： “那位大人既然为除掉你而引黑暗灭世，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甄承庸，你可知此地何方？” “甄氏族地……秦皇陵。”甄澄的脸色变得难看，她发现了冻土之上的基地废墟。 甄氏祖地，她自然是来过的： “你特意引动黑暗将我传送至此地，想必是因为【原初映像】承载了?叕尊的所有布置。 若我看到，自能破解，你们的谋划都会落得一场空。” “是……又如何？”安毕斯的笑声逐渐得意起来。有些作为本性的东西，哪怕活了大半辈子，怕也难能改掉。 “黑暗基于悖影，但?叕尊对于悖影的掌控与不知几亿年的研究，终究是比不得我这先天亲和的血脉觉醒……” 甄澄一边讲述推理，双眼一边快速来回扫动，似是在寻破局之点。 但看来，她终究未能寻得破绽。无他，只是那鬼物的山海，太多了…… “我不记得族地有着这等底蕴。”甄澄想不明白，干脆直接开口去问。 “告诉你也无妨，”安毕斯笑道：“其实刚才我已经说了，这整个世界，从来就只是一个针对你安排下的连环杀局。” 此时，他的身影已经被卷土重来的黑暗所掩盖，遁出了甄澄的视界。 安毕斯没说更多，但甄澄已然听懂。 所谓连环杀局，意味着当初末日降临的黑暗并非终点，而只是连环中的一环罢了。 至于接下来一环杀招，便是自己眼前的尸山僵海。 僵是如何炼制的，这问题或许如今世上再无人能知晓。但若问僵是由何而来，恐怕多数人都能答出。 人类的尸体。 黑暗席卷，灭杀了大地之上的数十亿人口。 眼前的僵群，便是以黑暗所灭杀的，这世上九成九的人口为引，用黑暗催化炼制的杀兵。八壹中文网 无怪纳维斯会说，东亚已是死地禁区。 恐怕?叕尊的布置，也是借用了甄氏族地原本的秘宝，借助黑暗扩大其影响范围。 这才在东亚被黑暗覆盖的大地上，赋予这些本应被凡世排斥，尘归尘土归土的鬼物以长久的存续。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五章 ） “袁媛，交给你们了……” 甄澄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背后的影子里，某种不详的气息向四面八方弥漫开去。 同样是悖影造物，那份扭曲一切的异样彼此平衡。剩下的，便是各自原本的实力。 在甄澄背后，【她们】悄无声息地杀入鬼阵。 最恶毒的恨意，最残忍的杀念,最危险的诅咒，与最刻骨铭心的怨念。她们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势不可敌。 比起那些枉死于黑暗中的普通人，她们在闭环小世界中，于悖影里浸淫了十万余载的凶残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擦即伤,碰即死。 甚至许多普通的黑僵白僵，没有实体的冤魂邪灵，单单是被【她们】的影子擦过，便已经魂飞魄散。 可即便如此，看着【她们】被尸山血海掩埋的身影，甄澄仍旧感受到一种杯水车薪的无力感。 其实如果只是成群结队的鬼物，如今的甄澄还真不怎么害怕。 倒不是她突然变得擅长厮杀，而是有着维度的碾压。 鬼物这东西，由凋谢的生命与残破的意志孕育，本被世界所厌弃排斥。寻常情况下即便不去管，也蹦跶不了几个小时便会消散。 本质上讲，鬼物的存在本源，便是破碎的灵魂在四维状态下凝聚衍生。 对于三维世界的凡人而言，这些东西来无踪去无影，可以无声无息间潜入你的身边，取你性命。 但有了更高的视野便会发现，它们不过是可以在更高维度穿行的意志罢了，本身并不具备多少实力。 而其中诸如白僵黑僵这样的低阶货色，甚至无法摆脱三维躯体。 如今的甄澄，就算无力去铲除这些麻烦的东西，只要让自己暂时升维到第五维度以上的状态,这些家伙就算围着她狂殴也根本碰不到她的。 毕竟本质上讲，她的存在已经是神素，而非肉身凡胎了。 但自己不怕是一回事，这些东西是否会带来麻烦，又是另外的问题。 首先摆在眼前的，她还有多少时间解决眼下的麻烦？ 在甄澄用言灵开辟出的海道上，贾斯蒂丝可还一直勉力支撑着，与黑暗僵持不下呢。她那边又还能坚持多久？是否能撑到甄澄解决黑暗的问题？ 其次便是这鬼群本身。 若它们只是普通恶鬼，灵魂不全意识残破，只知道围攻眼前的甄澄，那还真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但问题在于它们是氪?尊早已在地球上布置好的后手。哪怕不是由安毕斯指挥，也一定预先便设置好行动模式。 一旦蜂拥而出，席卷全球，只怕自己这边还没什么问题呢；希望忒提斯，往生会，以及其余所有幸存的人类怕都得被横扫个干净。 到时候自己凑不够信仰晋升主宰，曲芸的计划便是功亏一篑。就算勉强晋升,一颗荒芜的死星也不可能为将来的大势带来什么帮助。 这种无人之地满宇宙都是,身为真神随意可去占据,又有什么意义？ 而最后，也是最歹毒的一点。 本土生灵死后被世界排斥，凝而不散有伤天和，本就会成为她晋升主宰的一大阻力。 更何况这些东西的存在，还是借助悖影之力形成。 现在的局势下，只怕若不能把这数以亿计的不死怪物清理干净，或者至少杀个七七八八，那甄澄即便满足了其余所有条件，也无法获得此方世界的认可，建立神系，荣升主宰。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把全球数十亿亡灵彻底净化……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甄澄如今言灵魔法的极限，就断专门针对性克制的，第二铃音的圣光，恐怕想要办到也需要不小的代价。 为今之计，唯有取巧。 但氪?尊的布置环环相扣，处处杀机。 想要破局……还有可能吗？ 想到这里，甄澄微微侧过头去。 尸群中乱杀的【她们】，似乎被什么阻住，正在同一个位置爆发出一股股恐怖的碰撞。 数之不尽的僵，早已将她所战的位置淹没。似乎被设定好了一般，没命对着她无力地啃咬撕扯。 甄澄在这些鬼东西杀到眼前时，早已跃维。自然是不会被伤到的。 在第六维度中，神识与灵魂，这些每个人都有，但却无法掌控甚至无法察觉的东西宛若待宰羔羊一般，以凡人无法理解的，难以名状的姿态温吞地蛰伏着。 生灵的神魂形态各异，死灵的则大同小异。此刻甄澄周身，便围绕着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状似灰影的神魂。 它们全部受到悖影侵蚀，是面前平原上一望无际尸海大军能够留存于世的本源。 甄澄随手捏碎几团神魂，三维的大地之上，便有对应的僵化为飞灰。 除非有针对性的特殊秘法装备，否则维度上的碾压会是一种不可抗力。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愁眉不展地深深叹了口气。 随手就能碾死的东西，多到一定数量时，还是会让人萌生深深的无力。 透过高维空间看去，距离失去了意义，【她们】的战斗像发生在面前一般映入眼帘。 截住她们的是一只魃，已入神境。 甄澄可不记得自家底蕴中藏有这种东西，想必也是氪?尊布下的后手。 如果没有【她们】，现在的自己遇上这货，也免不了一场凶险的厮杀。而现在，原本就已经相当低下的屠戮速度，更是完全被那这家伙阻拦。 打斗愈发激烈，甄澄感觉两个怪物的厮杀，没有几个小时恐怕不会有任何结果。 再回过头看另一边，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更深的气。 在万尸丛中，小黑磕了药一般欢脱得没了个边。这里咬一口，那里嚼一嚼……好不快活。 没有感情的僵群像是气疯了一般前仆后继地围攻上去，抡起千钧巨力的手臂狂殴，却根本碰不到小黑那章鱼一般的躯体。 只能认人吞噬。 奥卡塔普斯不吃活物，但死灵明显不属于活物。八壹中文网 如果不是吃得太慢，看样子半个多小时才能吃光一头，奥卡们几乎可以看做不死生物的天敌了。 世界濒临再度毁灭，就唯有这些没心没肺的触手喵犹在狂欢。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六章 ） 地球的另一侧，贾斯蒂丝已是汗流浃背。 她比甄澄神色更加凝重地叹着气。在她四周，枪林弹雨，已然是一场战争。 就在几分钟之前，本已经提前向着墨尔本港进发了许久的难民队伍又折返了回来。 是贾斯蒂丝让他们提前离开的。在甄澄与a姐走后，她擅自断定这是当下最适宜的做法。 先前来袭击过一次的势力自有两位学妹去摆平，但那同样需要时间。她无法断定在甄澄解决一切问题之前,无功而返的杀意不会再卷土重来。 有黑暗压来，即便把这些人留在自己身边她也无力守护。 与之相反，如果他们能够拉开足够远的距离，那么再遇到突发事件，她完全可以暂时从与黑暗的对抗中抽身援助。 到时候即便被阻挡挤压到极致的黑暗瞬间反扑，由于那些凡人已经走出的距离，也不至于被短时间内逼到走投无路。 然而似乎就连这一点，都已经被上万年前推演未来的氪?尊所料到。 将甄澄传送到甄氏族地的鬼巢不过是计划的第一步。 与之同时的,无数传送门在鬼巢外围开启,将暴走的数十亿鬼物第一时间送往世界各地。 时隔五千年，索尔兹伯里平原的巨石阵又一次闪亮起奥法的光辉； 沙漠中的金字塔缓缓旋转，暴露出风化石砖下的机械结构； 罗布泊夜色寂寥的荒漠中，一眼灵泉从干涸了千年的戈壁中涌现，又转眼被鬼气染成墨色； 亚特兰蒂斯古城的钟塔，在海底万米迸射出连海面都能看到的精光。百慕大的海面开始沸腾…… 无数纵贯古今上百世纪，横跨布置在全球各地数千节点的传送阵，被几十种不同体系的力量在同一时间激活。 接下来，无论在永恒的黄昏之下，还是持续了半个世纪极夜，早已冰冻的海洋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鬼物大军影影绰绰，无处不在。 本源已经被悖影侵染的它们，可不会畏惧黑暗带来的异变。 那只会让他们超出本身极限地进阶，越来越强。 从一开始，布置便封死了甄澄所有的退路。 从海底穿行而出，来自四面八方的鬼物很快便包围了难民们。才走出不远的格瑞特当机立断，向后突围寻求女神庇护。 这无疑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付出了上千人阵亡的代价后，难民们成功突围回到贾斯蒂丝身边。 只有阵亡,而不是伤亡。因为没有人顾得上带走伤者。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难民被丢在原地，被鬼物吞没。 所幸他们生在末日之后，没有人觉得别人活该拯救自己。带着对人类族群未来的希望，他们心甘情愿引爆身上的炸药，些微阻挡了僵群的脚步。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东西。越是繁华，便越是肮脏；越是绝望，便越是闪光。 甄澄的父亲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并在最后身体力行当了一把反面教材。 而这些末日后，在最残酷的世界中挣扎的普通人，则给出了正面的印证。 不过格瑞特的判断虽然对于难民们无比正确，却是苦了还在苦苦支撑的贾斯蒂丝。 她不确定自己爆发之下，能够支撑多久。但正义感让她义不容辞要在抵抗黑暗的同时与鬼物对战。 旋转身体，贾斯蒂丝用快到让人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一瞬的动作朝身后辟出一剑，便立即又回复到与黑暗对峙的姿态。 只这一瞬耽搁，黑暗便向前推进了十余米的距离。 这一瞬换来的，是身后尸群的硬直。 一只毛僵已经将少年扑倒在地，甚至撕扯下他的半条手臂,只待一口咬住喉咙。 但这一瞬,仿佛被拉长到需要努力几分钟才能够到的慢动作。 少年不顾剧痛，用还能使用的那条手臂对着毛僵的胸口就是一阵连射。 手工的半自动步枪在剧烈撞击中连射,还未等射空弹夹便已经炸膛无法再用。 不过接连击中僵躯的子弹，还是把这怪物从少年身上掀翻开去，连连后退。 只是后退，子弹却没能在它一身铜皮铁骨上留下任何痕迹。少年坚毅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绝望。 “别乱打！寻找他们身上的伤口！”贾斯蒂丝头也不回，开口道：“这些僵尸尸身大多来自被杀害的凡人。 纵有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曾经杀死过他们一次的创口也会是命门。 用你们的武器攻击，打准了，足以将他们消灭。打不准的话，就给我怼到脸上去打！” 纵使抽不开身，血烛堡正牌出身的门徒单见识眼界也足以拉开这些凡人几个世界的距离。 随口点拨，便是道破了怪物的弱点。 难民们叫嚷着口口相传，很快便有上百具僵尸被击破命门格杀当场。更多的，则被格瑞特组织起的火力网阻挡在几十米距离之外，或是两侧断海的水壁之中，不得寸进。 此地局势，已然从单方面的追杀演变成现代化的防御战。 只是领头的格瑞特却高兴不起来。他挤到贾斯蒂丝身后，神色凝重道：“轻装迁徙，我们携带的武器弹药十分有限。这样打下去，我们撑不过半个小时。” 贾斯蒂丝只能苦笑。秉持心中的正义，她愿意为这些无辜的平民拼上自己的性命去战斗。 但曲芸的学生不会有迂腐之辈，她看得清楚就算拼上一切恐怕也无法救得了这里所有的人。 到时候，只能尽量多带几个人逃离此地…… 十分钟前，她甚至还想过不惜打破老师的计划与学妹的机缘，强行通过奥卡神经元雇佣蔡丕秀把传送门开来这里。 大不了之后自己独立去拼杀，再打下一个世界赔个学妹。 但尝试过之后她才绝望地发现，自打黑暗异变，笼罩过来之后，可以贯穿诸天的奥卡神经元居然被屏蔽了。 她那条表盘眼瞳的狸花纹路奥卡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此刻更像是想要将功赎罪，流着口水冲进僵群中撕咬拼杀。 无奈之下，她指得向满怀希冀的格瑞特给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我会陪你们战至最后一刻。 所有人死光后，我带着身边最后几个人离开。”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七章 ） 格瑞特见女神开口，本以为还有什么底牌。 听到这样一个答案，顿时惊呆当场。 但终究是末日之后的领袖人物。不出三秒钟，格瑞特便重新振作起来：“坚持住，我去找一些有潜力的孩子靠过来！” 格瑞特是大声喊出来的，完全不介意周遭本来围在贾斯蒂丝身边战斗的人听到。 出人意料的，这些人听闻此事,非但没有一窝蜂朝着女神拥挤过来，反倒自觉地远离。向外推进防卫圈，腾出更多的空地给合适的人补进来。 在和平盛世，人们会为一个逃生的名额彼此倾轧，把一切称之为人的东西任意践踏，丢入深渊。 只因为有太多美好的享受，让他们对尘世恋恋不舍。 而生在朝不保夕的末日后，对大多数人而言，苦熬在世间本就是一种折磨。 是伙伴，亲友，种族繁衍的使命与文明昔日辉煌的不甘让他们坚毅地一年年一日日勉强支撑。 真到了生死关头，反而看得很开。带着身为人类的荣耀去死，反倒是一种解脱。 只是格瑞特刚吼完，却见贾斯蒂丝原本凝重的脸孔变得古怪起来。 “不用了。”她轻声说道。 “你可是女神，不要轻言放弃啊！”格瑞特眼瞳充血，目眦欲裂。 “不是，你看那边。”贾斯蒂丝展开轻松的笑颜，用长剑指向依稀可见的塔岛边沿。 格瑞特提心吊胆，朝着女神所指方向眺望。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轰轰轰！！！ 但几秒之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连成一片。 宛若有生命的黑暗内部，顿时火光滔天，仿佛要烧穿了这片黑暗。 一个战机中队在难民们头顶呼啸而过，密密麻麻的导弹接二连三拖着尾焰，如那离弦的火箭齐射如黑暗的边沿。 黑暗内部被爆炸透射出暗红色的焰光，如火云翻卷,勾勒出一个三十米高，抱头苦苦挣扎的巨人身影，那是一头僵类升华的顶点，不化骨。 但在旧时代现代化武器的精准齐射下，显然受伤不轻。 接下来，便是密集的炮火落在难民阵地的周边。其精度可以米为单位，进行个位数的计算。 这些位于断海底部十几米深道路上的凡人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贾斯蒂丝却可以透过海水，看到两公里外的战列舰编队。 这种重炮巨舰的产物早已在近现代战争的高精打击科技下被淘汰，放到这里对付这些数量夸张的鬼物却是恰到好处。 接下来，浓烟，黑暗与火光之间，有坦克开出。机械化步兵倾泻着火链，轻炮兵一边移动着阵地，一边把周遭的鬼物炸如海底淤泥，爬都爬不起来。 这不是一只奇袭小队，而是半个世纪前，人类鼎盛之时的现代化正规三军。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透过高维视界无视距离地观测，贾斯蒂丝在这只来自四面八方的集团军武装上，同时见到了忒提斯公司,桑海之心，以及往生会的标志。 不久之后，格瑞特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怎么会这么快？”他好不容易从劫后余生的震惊中转醒过来：“横跨大半个地球，那些人类无法通行的沸水死地，他们是怎么赶过来的？！ 难道在灾难发生以前，希望忒提斯就预言了这场尸变浩劫？” “据我所知，去往希望忒提斯方向的澄澄可没有展现过这方面的才能。如果不是在这里吞食了什么有关预言的神格，那就没有预知危险的理由。 老师那边制衡着盘面后的对手，既然已经将这里的事情全权委托给澄澄，就不太可能亲自干预……” 说着，贾斯蒂丝用手中长剑指向交战正酣的塔岛方向：“或许，其中理由，我们可以问问她。” 一辆未来感十足的装甲跑车，架在六枚直径接近人类身高的巨大轮子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硝烟，沿着甄澄开辟出的海中道向这里驶来。 一路上但凡挡在路上的僵尸，皆是被没有悬念地一击撞飞。 任你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终究拿这辆小车毫无办法。它上面的科技水平显然已经不是末日前的地球文明可以涉及。 后有更高品阶的游尸飞僵想要阻拦，却全都被海面上的战列舰主炮精准点射。即便一击轰不死，也足以把这些麻烦的家伙轰到海底深处，一时半会折腾不出来的那种。 跑车一直冲到难民们的防御阵地边沿，在贾斯蒂丝面前停下。 司机位的车门打开，是贾斯蒂丝在阿尔法实验室见过一面的那个女队长。 她下车后对着贾斯蒂丝眨眨眼睛，绕到另一侧打开了车门，里面走下了白皙的圣女与上了年纪的纳维斯。 “你们是怎么赶来的？”贾斯蒂丝好奇。 “知晓了这边的异变时，舰队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它们原本就只能徘徊在黄昏区域，离这里并不远，”纳维斯答道： “其余的部队则是走传送门过来的，【红莲死神】为我们指明了道路。至于另外两家怎么回事，我并不清楚。” “我没想过，你们居然隐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更没想到……希望忒提斯居然会为了我们倾巢而出！”这位宠辱不惊的汉子少见地露出了兴奋和激动的神情。 闻言，贾斯蒂丝担心道：“你们这样的大动作，基地没问题么？澄澄那边怎么样了？” 纳维斯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年一直受到鬼物侵扰，地下都市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即便我们的军力倾巢而出，【纯善愚者】殿下为我们布设的防卫屏障也有着针对性的措施。 现在殿下将权柄转移，并入了【弑序诗人】的神系成为属神，我们也可以继续信仰并倚仗那一位的神术力量，获得长久的庇护。 可以说，在全球鬼物暴走的此时此刻，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铃儿学姐……并入了澄澄的神系？ 贾斯蒂丝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曲芸派遣她们前来时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没有讲明白，她当然也和甄澄她们一样一无所知。 但眼下看来，她似乎有点猜到曲芸秘而不宣的谋算了。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八章 ）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但我猜，这是你们自己的意思吧？” 贾斯蒂丝并没有表现出希望忒提斯几人预想的惊喜，反倒抛还来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的确如此，”纳维斯如实答道：“【弑序诗人】与【纯善愚者】殿下皆没有相关的旨意。单纯是我个人判断你们需要帮助。 除此之外，我们根据全球的监控点回报的情报分析，这些鬼物的行动极有可能并非无疑是地暴走徘徊，而是受到人为引导操纵的。 也就是说,我们抵抗得越强烈，就越有可能把敌人更多的力量吸引来此。 这样的话，零散在世界各地的小型避难所，才有更大的可能性生还。 当然希望忒提斯并不是慈善组织，而是教会模式主导的公司。我们尽全力拯救更多的人类活下来，却是奉了女神的旨意。” “这真的太及时了！我代表营地所有幸存者，对你们的救命之恩致以最崇高的敬谢！”唯有格瑞特表现出了三人预想之中,还算正常的反应。 “你还是带他们撤退吧。这里的幸存者,能救出多少就救多少。我尽力支撑，为你们争取时间，”贾斯蒂丝依旧表现出出人意料的悲观： “鬼物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有形体的僵或许还可以受到火力压制，但那些无形无质的四维灵体，那些幽魂，怨灵，暗影亡灵，凭你们的手段是无法抵抗的。 在场的所有战士，或许就只有从拉马克游戏出来的少数应选者有手段抗衡那些东西。 但那些东西太多了，你们又有多少玩家？他们的等级又达到了什么程度？” 纳维斯回头，顺着贾斯蒂丝的视线看去，面色微有些凝重。 用不到高维神视，就算以她昏花衰老的凡俗视觉，也可以看到某些难以名状的半透明存在，带着丝丝寒气收割者她手下士兵的生命。 那些形象诡异狰狞，仍旧保有部分人类特征的无形之物，在军阵与海水中自由穿梭。 随意扫过战士的身体，就能让最坚毅的汉子颤抖甚至直接昏厥；徒手扼住人类的咽喉,就能让最强壮的大力士被活生生掐死。 所有的攻击对它们都毫无效果。子弹会从他们无形的身体中穿过，猛烈的爆炸也只能让它们扭曲的躯体荡漾起层层涟漪。 唯独能够暂时抵御这些无形幽魂的，就只有军阵中时不时亮起的一重重无形圣光。 那些是信徒们虔诚侍奉【纯善愚者】数十年，由圣女亲自承载神降神术，所刻印的守护符石。 在黑暗中探索求生，与各式鬼物厮杀半个世纪，废土上统领世界的大势力自然各有手段对抗这些寻常便会偶遇的麻烦。 符石被镶嵌在坦克与军舰的钢铁甲板上，被做成护身符挂在将校与战斗英雄的胸口。 但面对越来越多的无形之物，原本有效的手段似乎也变得螳臂挡车，杯水车薪起来。 而且正如她自己所说，此处战场出乎敌人意料的强烈抵抗，正引得越来越多的亡灵向这边汇聚。 僵尸大军从遥远的地平线前仆后继地推进过来，仿佛无穷无尽。 而那些无体无形的幽灵怨影，则似乎并无法正常使用传送门。它们一开始出现得极少，少到格瑞特他们组织的防线甚至没能发觉这些致命的存在。 但随着战局拖延，原本便速度极快，不受空气与海水阻力随意飘荡的它们越来越多地赶到战场。 更糟糕的是，由于缺乏有效杀伤手段，希望忒提斯，往生会与桑海之心的三方联军居然根本无法遏制这些鬼物肆虐的局面。 幽灵鬼影越聚越多，对部队的杀伤与对战局的影响逐渐变得不可忽视。 不出所料的话,再这样勉强支撑几十分钟，待援军手中的克制物消耗殆尽，此地所有参战的人类将遭受毫无抵抗的屠杀。 正当这时，被大火与爆炸所染红，已经分不出是浓烟还是致命黑暗的雾霭里突然间腾起一道高大的身影。 被火光投影在黑雾中的躯体虽没有顶天立地的巨人不化骨那般夸张，比之战斗中的凡人却也有如人类立身于猫狗旁一般的高大。 那身影乍一出现，便爆发出与其体型截然相反的敏捷速度，一瞬间便躬身跳跃到不化骨那离地二十几米的肩头。 巨大的僵挥舞着可以轻易砸扁坦克的铁拳朝着那身影的背后乱杂，而那颈上之人仿佛浑然不觉般，双手抱住不化骨的巨型头颅，四肢发力！ 刹那间，仿佛连没有感情的群僵都惊呆了一瞬，火光中的身影力量爆发，活生生将巨僵那无惧导弹攻击的脑袋，连带着大半截脊椎掀飞出去。 连着脊骨的脑袋宛若一条被抡圆了丢远的大蛇，毫无阻碍地射向天际。 再转眼，一道火线直插天外！那是难以磨灭的僵首超越第一宇宙速度，飞出大气层时摩擦出的火焰！ 所有人目瞪口呆，不知此等怪物是敌是友。 紧接着，一道道阴寒死气从黑暗之中袭来。那感觉……就像生死之间的屏障已经被打破，只要一直向那边走过去，便会舍弃生者身份，踏入冥土一般。 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感受并不仅仅作用于战斗中的活人身上，就连正在肆虐的鬼物，也一头头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仿佛自身的本能正在与接受的指令发生冲突，变得畏缩不前，犹疑混沌。 下一刻，在所有活人震惊莫名的目光下，无数被他们避之不及，束手无策的无形鬼物幽魂，那无法碰触的魂体纷纷被凭空撕裂磨碎，魂飞魄散！ 唯有贾斯蒂丝能够以神明的视角观测到，是无数比鬼物更加无形，维度更高的红黑血镰，在虚空中不断形成——飞射——湮灭。 这个过程中，所有挡在路上的鬼物擦即伤，碰即死，无论品阶高下，没有一合之敌。 更加令贾斯蒂丝震惊的是，这道恐怖的，覆盖方圆数里整座战场的全屏魔法，居然还不是瞬发，而是始终持续着。 就好像不将所有亡者尘归尘土归土，誓不罢休一般。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九章 ） 她什么时候，成长到这种程度了？ 贾斯蒂丝心底莫名惊诧。 只见那宛若冥土杀神一般的女巨人，从黑暗包裹的红莲烈火中飞跃而出，一个健步便落在了众人身旁。 只是比起她庞大的体型，这起落之间的轻巧灵动却是让人大跌眼镜。 来人落地时已然变成了正常身材，正是爱洛根丝。 贾斯蒂丝并没有去问她变强的缘故，而是疑惑道：“你也和他们一样都是从传送门过来的？没见到澄澄吗？” “见到了,她正在甄氏祖地，在万军从中和对方boss厮杀呢，”谁知，爱洛根丝却显得颇为轻松： “所有的传送门都连在那里，我带领两支军队寻找前往这里的捷径时，正好看到她战斗的样子。” a姐这表现倒是把贾斯蒂丝整懵逼了：“她在那厮杀，你居然不担心？还反过来跑到这里帮我？” 在她的概念里，甄澄与爱洛根丝一向姐妹情深,暧昧到远远超越常人所能理解的界限。 放着甄澄一个人死斗还能平心静气跑来支援自己，贾斯蒂丝开始怀疑眼前a姐的真实性。 想来也是，不久前分别的时候，爱洛根丝可还远远没有这等宛若掌控冥土，堪称一界之主一般的恐怖实力。 似乎看出贾斯蒂丝眼中的狐疑，爱洛根丝笑嘻嘻将手中的权杖挽了个花，解释道： “我这次的收获可不只是吞噬了这个世界原本死亡女神的一切，我还因此发现了一个秘密。” “秘密？”贾斯蒂丝眉头紧皱，越发感觉眼前之人不对劲起来。 但以这女人刚才所爆发出的实力来看，她还真没有多大信心能够战而胜之，哪怕在不需要抵抗黑暗的情况下。 “对，这个世界的死亡女神所继承的死亡神职权柄，是诸天万域最特殊的一块！”爱洛根丝说着双眼放光。 她将手中黑曜石一般光滑的权杖，狠狠砸向一头冲至近前的伏尸脑壳。 咔嚓一声巨响，比坦克装甲还要坚硬的头颅与神力包裹的权杖同时碎裂。 两者间的区别，只是僵的脑壳被砸碎之后，汁液四溅，倒在地上就爬不起来了。 而那权杖则是崩碎了外壳包裹的坚硬石层,露出一具连接着颅骨的脊椎。 脊椎极细，共有小臂长度，微微弯曲，握在手中相当契合。 配合拳头大，两侧生有卷曲的小角，眼窟窿里冒着幽绿火光的骷髅头，看起来像极了某种畸形的恶魔婴孩骨架。 这东西乍一现世，贾斯蒂丝便感受到一种不输于自己时间神格的伟大神力酝酿其中。 定睛细看石中包裹的权杖，这一猜想得到了证实。 骷髅的额头刻印有一道环状dna的双螺旋结构，首尾相接形成闭环。 这个徽记对应着三大真理之中的“生命不复”，也被认为是她们刚刚入手不久，那件名为【解围之神】的神器的标志。 “这东西是澄澄祖先的法器，曾随他征战诸天留下赫赫威名，”爱洛根丝解释道： “甄氏家族藏有另外一件，最后随着末日降临葬身于太空。现在即便是我们，想要再找到也很困难了。 不过那东西只是赝品，我手中这个正品，则是在几万年前就已经从甄氏手中流失。 这个世界的‘死亡女神’能够脱颖而出,成为诸天万域最特殊的一个，其实也是因为这枚‘骷髅杖’。 ?狌尊死后,关于死亡的神格重归诸天万域。 她所分到的部分并不比其他世界有着更重的分量,却是最特殊，作为核心的部分。 有了这部分权柄，就可以掌控诸天万域唯一的冥界。 而现在，那里的一切，都成为了我的力量。” 贾斯蒂丝总算明白了a姐实力的问题，但她还是对这货居然不管甄澄死活而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即便如此，你通过传送门，见到澄澄时，就不担心她会出问题？” a姐露出一个的笑容，自豪地拍着胸脯：“这可是澄澄要主宰的世界！如果连自己的事情都顾不好，她还怎么达成目标？ 比现在更加紧迫的绝境我们一路走来，遇到过不要太多！一次次的实际经验让我明白，只要相信她的选择和指示，无论是怎样的绝境，最后都一定能成功！ 澄澄她，可是一个擅长于创造奇迹的女孩！” 贾斯蒂丝继续狐疑地瞄向a姐，后者则是吹着口哨移开了目光。 事实上正如学姐所怀疑的，以爱洛根丝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挂心甄澄那边？ 真正让她能够忍住不去援助东亚战场，而是转来驰援南太平洋的唯一原因，却正是一开始便让她对这次课外教学任务格外谨慎小心的同一理由。 吞噬曲芸的部分，让她获得了相对模糊的预言能力，那是一种存在诸多问题的，对于未来的亲身预演。 一次次预演的结果，并不会在意识中被完全保留，但很多重要的事情a姐却还都记得清楚。 在她的印象中，无数次实践里，这席卷全球的尸潮反倒是此行最轻松无害的一环危机。 甄澄的手段每一次都能成功克制过去，虽然她已经记不得那孩子到底做了些什么。只能隐约记得，是一种十分古怪的，让人一言难尽的办法。 每一次遭遇这个场面，所付出的代价无非是这颗星球上的普通人死伤数量多寡的区别。 而这一次有了现实中甄澄的随机应变，目前为止的状况，无疑是a姐无数次预言模拟中结果最佳的一次。 只是她不愿对学姐提及这些，因为说得越多，越详细，她自己会忘记的也就越多。 “我说，你们折腾清楚自己的事情后，能不能来帮把手？”压抑许久的格瑞特实在忍不住，跳出来打断。 原本已经杀破尸群，落得半晌清静的女神们也才注意到，原本已经逐渐停歇的枪炮声此刻又变得重新密集起来。 “你刚才的状态，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么？”贾斯蒂丝终究在独立对抗着黑暗的蔓延，这是如今的a姐也帮不上忙的。 爱洛根丝吐了吐舌头，挠着头道：“短时间内，恐怕不行了。”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章 ） 贾斯蒂丝闻言，还以一个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原来不行的么？那还装什么装？！甄澄又不在这，你装给谁看啊？ 比起横竖不愁自保的女神，一旁的凡人们就要实际得多了： “如果不能封住传送门，即便三军联合恐怕也撑不了太久的。”纳维斯谨慎提醒道。 她注意到军队中那时而闪现的，来自【纯善愚者】神术祝福的护符正在越来越暗淡。 那些顶在最前线，一直遭遇着不间断攻击的神圣光幕甚至已经有许多彻底崩碎，再无法使用。 格瑞特那边，更是收到了平民伤亡惨重的战报。 “这里距离传送门已经超过十公里了。”圣女咬牙，抬眼看向纳维斯。 纳维斯明白圣女的意思，转而请示两位女神： “希望忒提斯一直还保有着一个秘密。我们……一直完好保存着一枚末日前的核弹头。 它现在就装载在跟随战列舰编队的潜艇里，随时可以发射。 敌人的传送门是基于古代建筑遗迹中隐藏的阵法布置的。只要破坏掉构成阵法的遗迹……” 贾斯蒂丝与爱洛根丝对视一眼，后者明确点头道：“这个距离应当是足够安全了，实在不行，我也还有底牌可以庇护大家。” “底牌？”贾斯蒂丝狐疑道，她现在完全不敢对a姐抱有任何信心：“丑话说在前面。若只是自保，那不劳学妹费心，我自己也能做到。 我们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里，要做的便是拯救所有的普通人，希望你没有忘记这个初衷。” 她并不质疑a姐的强大实力。但眼前可是被世间法则认定为立于中立邪恶阵营极致的邪神！ 如果不是爱洛根丝不喜算计，她真的要怀疑对方这是想要找借口故意坑死在场的凡人了。 爱洛根丝何其敏锐，她看透了学姐的顾虑，毫不正经地笑呵呵道：“学姐多虑了。我这人嗜杀不假，但也不是莎布那种脑细胞自己长腿散落到诸天的憨货。 我们在这里战斗，为的是澄澄的利益。这里的人都是她的子民，我怎么可能会想要害他们呢？ 如果还不放心，那我不妨直说。 我所说的底牌，是在继承死亡神格的时候，从【骷髅杖】中同时继承到的冥土神国。 那是一片非常广袤荒凉，原本联通诸天万域，可以容纳无尽亡灵的领土。 我将它展开，让这些人全部退进去。无论是核爆还是尸群的围剿都不再是问题。 只是退守的过程中肯定还要死不少人，而且那些远处舰队跟空军就没有办法了。” 听到这里，纳维斯咬了咬牙，用车上的对讲机下达了发射指令。 舰队的距离足够远，现在开始再向北方全速逃逸，完全可以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在她的掌控范围了。舰队上的海军能否生还，只能看接下来还会有多少鬼物跨越海洋前去追杀。 爆炸声再起，连成一片。 那是接到消息的往生会与桑海之心联军，在全力逃向甄澄开辟的海底大道时，引爆的辎重。 他们在前来支援时曾经短暂攻占了塔岛上的传送阵，但不出十分钟便被撕破了防线，不得不一路向着贾斯蒂丝所在的方向边打边退。 从传送门中涌出的鬼物太多了，根本不是现代火力可以压制的程度。 而远方的海平线上，一柄汇聚了末日前文明最高结晶的利剑拖着长长的尾焰直插长空。 由于是短短十余公里的进程打击，挂在核弹头的导弹脱离海面后不久，便开始倾斜转向。 那一瞬间，所有的枪炮仿佛都哑火了，战士们直勾勾注视着海上腾起的飞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然而，充满仪式感的场景只持续了十余秒便被打断。 一道自从天而降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把弹头拦截在大气层中。 紧接着，持续了数十年的，永恒不变的黄昏第一次在废土居民们的眼前被点亮了。 尽管距离足够安全，人们还是纷纷本能地闭眼扭头，无法忍受直视那过于璀璨的裂变光辉。 剧烈的电磁脉冲，甚至影响到了安毕斯对澳海战场的鬼物操控，以至于就连悍不畏死发动围攻的僵群都在爆炸的一瞬为之一僵。 不过希望忒提斯所隐藏的最后底牌，也就仅仅起到了这么点作用罢了。 在对甄澄使用覆盖式打击无功而返后，元祖忒提斯太空上的激光轨道炮再次完成了最低充能。 核武再厉害，也没法像甄澄那样脱离第三维度，在激光的精准打击下根本不值一提。 爱洛根丝眼底闪动着赤红的血焰。她可不惧什么核爆的强光，直勾勾盯着爆炸的天空，摩擦着压根恶狠狠道： “好啊……好得很！老娘早晚要把天上那东西给扯下来！” “小心眼的家伙，现在可不是记恨的时候！”贾斯蒂丝同样牙根紧咬。 核爆非但没能阻挡黑暗的蔓延，反而刺激得狂乱的神力流更加不稳定起来，这对她造成了极大压力： “我撑不了多久了！如果能打开冥土神国……尽快！” 爱洛根丝恨恨收回视线，点头同意。她将骷髅杖双手持握至胸前，而后高高举起！ 正在激战的难民与士兵们起先并无察觉，但随即感觉到越来越多的雾气在四周弥漫开来。 这些雾气一开始还仅仅只是平平无奇的灰暗。但随着越聚越多，便开始散发出绿油油的荧光。 超凡力量浓烈到肉眼可见，而死亡的气息则让每一个被雾气笼罩的人心底打颤。 “不要担心，冥土现在是完全属于我的国度，我可以控制这里的环境，让进入的凡人不受伤害，”a姐对贾斯蒂丝解释道： “先前无论是本土的死亡女神还是后来的伪神祭司，他们都没有真正掌控这片神国的位格和权柄。 但我不一样。” “如果您真的可以掌控这片神国……”说话的是不久前才彻底降服于甄澄的圣女，她的声音都在打颤： “那能不能烦请您……控制一下，不要让周围的鬼物像发了疯一样冲过来？”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一章 ） 包括施术者本人，冥土降临所引发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进退有度，仿佛受到高手操控的僵群，就像是突然失了智一般，无所顾忌地朝着a姐所站的地方冲锋。 “吼！！！” 三声异口同声的巨吼自众人身后响起，甚至把养尊处优的圣女直接吓得跌坐在地。 捂着耳朵回过头去，他们只见到一头十几米高，小山一样的三头恶犬威武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足十米的地方。 中间的脑袋眼如磨盘，凶神恶煞；左边的脑袋獠牙似刀，雄壮神武； 右边的脑袋……像邻居家的金毛一样，摇头晃脑地深出它柔软的大舌头，劈头盖脸便朝着a姐舔了上去。 “这难道……就是甄氏传闻中的护族神兽——冥土恶犬，刻耳柏洛斯？！” 纳维斯在成为顶级势力掌舵人后，接触到了许多旧时代的秘辛。出于对甄澄的在意，她记得很多相关的情报。 这一舌头给爱洛根丝恶心得够呛，她当然不会让自己被口水当头糊上。 只见和成人等身的巨大舌头，在扫过a姐的一瞬间突然从空间中消失不见，却是在几十米外一头满身流脓的恶心毛僵身上舔过，继而又回到了巨大的狗头嘴里。 “哇嗷~唔……”三首巨犬像是被恶心到了，不断吐着舌头。哈喇子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流了满地。 “冥土恶犬？”看着三头犬有些脑残的诡异表现，应选者女队长狐疑地问道。 “这件事情慈爱的主曾对我提起过，”圣女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拍着自己裤脚，解释道： “上古时期冥土众神曾经被狠狠坑了一把，全部离开自己的神国，被困于某个偏僻的小世界中。 那之后，甄氏的祖先凑巧得到了这片神国，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就只剩下一条傻狗。 再然后，名为刻耳柏洛斯的冥土恶犬就成了甄氏祖先的坐骑，也被后世传为护族神兽。 别看这家伙丑憨丑憨的，真要论资历位格，它可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货真价实的神兽呢！ 倒是没想到最后真正的权柄与神国，竟然都被往生会偷了去。” “这不是那位已经凉了的死亡女神办的，”爱洛根丝一步跨上了刻耳柏洛斯的后背：“我吞噬神格的时候，也获得了一部分相关的记忆。 澄澄她家那位老祖似乎……运气不太好。是他自己把骷髅杖弄丢的。 后来本土的死亡女神甚至比那位刚死的大祭司好不了多少。由于缺乏相应的位格和知识，她甚至不知道冥土的存在。” “这么说的话……”圣女眼中闪过一丝纯真：“这不知多少万年来……最悲剧其实还是这条被孤零零遗忘在冥界的大狗吧？” “嗷呜！” 刻耳柏洛斯右边的脑袋仿佛找到了知音，委屈巴巴地盯着眼前小小的圣女。而另外两颗脑袋，则纷纷投来拟人的鄙视目光。 a姐向来没有惯着宠物的习惯，双腿猛地一踢狗背，恶狠狠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坐骑了。 不想挨揍的话，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给我把眼前这群丑东西全解决掉！” 贾斯蒂丝闻言抛来一个不屑的眼神。你自己搞不定的东西，居然去强求一条狗？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女神的脸面呢学妹？ 刻耳柏洛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比起不靠谱的上任主人甄辉齐，此刻背上手持骷髅杖，体内孕育着高等神格的新任死亡女神才是真正的冥土之主。 它本能地臣服爱洛根丝，并忠诚地遵守她的命令。 在a姐胯下，刻耳柏洛斯犹如高贵的战马。三声嘶吼，抬起前爪，向前猛然一跃！ 一人一犬，周身燃烧着神性的烈焰，就这样直接跃入尸群最密集的死地。 “吼！” 刻耳柏洛斯的狗嘴大张，三道绿油油的幽冥厉火便像绞肉机一般收割着周遭的亡灵。 无论何种等级的僵，亦或那些没有三维实体的魂，来自冥土的火焰全都可以直接将它们烧到魂飞魄散！ 再加上a姐时隐时现的血镰，一人一狗就这样单骑冲入敌阵，沿着甄澄开辟出的海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收割着死去已久的亡魂。 眨眼之间，爱洛根丝已经冲杀出去四五公里，方才意识到情况似乎还有些不对劲。 亡灵这玩意，没有感情，不懂畏惧。即便自己大杀四方，也没道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一头僵朝自己杀来才对。 一路冲杀过来，这些鬼物似乎都直勾勾奔着自己后面冲去。这样的话，自己大杀四方岂不是毫无意义？ 勒停刻耳柏洛斯，a姐方才发现即便冲至眼前的僵也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的意思，只是赶着投胎一般没命朝后方拥挤冲去。 满心狐疑，回头一看。 好嘛，就连后方正在逐渐与难民们会师的联军也全都停止了射击，任由群僵自战线中挤过。 亡灵们彻底放弃了战斗与围攻，即便遭受攻击也再不会反抗。取而代之，它们一门心思，争前恐后地涌入刚刚展开的冥土神国。 原本是为了给生者避难而展开的神国，似乎对于亡者反而有着无法抵抗的吸引力？ “亡者本不属于世间。被遗弃在大地上半个世纪，唯一剩下的本能便是想要‘回家’了。”人类的阵地最前方，贾斯蒂丝倚盾笑道： “冥土，地狱，阴间……凡是与生死相关的神国小世界，都可以让不死生物得到安息，而不用像悖影一样遭受整个世界的排斥。 他们或许可以一定程度上操弄悖影，掌控亡灵。但想要超越亡灵寻死的本能，可不是叕尊那点实验能够解决的问题。” 纳维斯深深吸了口气，瞪圆眼睛点头附和：“甄氏老祖与悖影相融，他那离谱的运气恐怕连诸神都无法预判。 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来自那位大人的遗泽，恐怕超出了所有想毁灭和拯救这个世界的伟大存在的计算。” 僵群的大量离开，顺势导致氪尊所布置的，基于悖影与黑暗所构筑的完整生态出现了断链。 由此所致，她所需要抵抗黑暗的辛苦也短时间内消退了许多。 幸好大部分鬼物都被人为操控着集中来围攻此地和甄澄那里。 这样一来，故乡一战恐怕很快就会终局，而散居在世界各地的幸存者们，也得益于这样的事态没有被亡灵潮波及，大多可以幸存下来。 接下来，就只剩下去看甄澄那边，真正的战役核心的表现了。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二章 ） 奥卡神经元。 【弑序诗人】：“莎布姐，求帮忙。” 【欢愉盛宴】：“馋你，抱！要……” 【弑序诗人】：“？！” 【万界女帝】：“别闹，你知道这件事不能假手他人的。实在不行，我去帮你。 若是莎布出手了，且不说能不能被世界认同成为主宰的问题。首先你那颗地球还在不在都要令人怀疑了。” 【空想焚香】：“这么刺激的？” 【弑序诗人】：“学姐误会了。我找莎布姐，其实只是想问一个坐标，以及一点关于她身体的事情。” 【欢愉盛宴】：“哎嘿~来呀~” 【弑序诗人】：“……” 【万界女帝】：“坐标的事情应该找丕秀。为了生意往来，她对这方面的事情了解得可是要比米莎还多。 至于莎布的身体……别想了。放得开你就自己亲手去探索，否则别指望那团东西能和你理智交流。” 【众我之影】：“澄澄你那边急不急？丕秀跑去统一宇宙，和‘能量源经济共同体’谈生意去了。老师有意让她与一位在那边做大股东的老朋友深交。” 【万能商店】：“听说这边有生意！” 【众我之影】：“……” 你到底是从哪听说的啊喂！ 【万能商店】：“童叟无欺，只要是我知道的坐标只需要澄澄你十分之一个星球的领土来换。 如果是我不知道的，那就五分之一！怎么样？急不急？” 【弑序诗人】：“问个坐标而已……你怎么不去抢？拜拜。” 【万能商店】：“哎哎哎别啊！澄澄你等等，没听说谈价钱都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么？你倒是还个价啊，随便说！” 【弑序诗人】：“两学分。” 【万能商店】：“……” 【万能商店】：“跟你这种没有一点商业头脑的大小姐，根本就没法愉快地谈生意！ 算了……我要新世界的独家跨宇宙通商权，一百年！” 【弑序诗人】：“成交。” 甄澄答应得十分爽快。蔡丕秀说得对，她确实不过做生意的料。 不过事实上她也并不亏。毕竟本来就是找人家帮忙，更何况故乡世界哪怕回到末日之前，也是个飞上太空都费老鼻子劲了的低级文明。 就算什么都没发生，想要在一百年内自己发展到跨宇宙贸易的程度简直是痴人说梦。 蔡丕秀这个时候插手进来，与其说搞垄断贸易不如说是帮落后世界打开了通往更高位面的眼界。 至于“独家”的事情，恐怕就算当事人双方有别的想法，一切也早都被老师安排好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更何况甄澄收服的世界，之后绝对要搞出各种大小动作。眼下这一波大洗牌除了甄澄自身的溯源外，曲芸前后的诸多安排便是为了将血烛堡之外其余势力的眼线全部从这个世界排除出去。 到时又怎会容忍节外生枝？ 这边回到甄氏族地。 一团不可直视的怨恨伤痕累累，扭曲的手臂上拎着一个丑陋狰狞的脑袋。 魃的脑袋。 【她们】没有顾忌自己破烂的躯体，更没有停下休息一瞬的意思，而是径直扑杀向根本就杀不完的尸群。 六条手臂已经恢复完好的安毕斯·斯卡瑞隐藏在汹涌的尸潮中，默默看着远方那摄人心魄的剧目。 身为这场大戏的舞台总监，他没有任何需要紧张的理由。 出乎意料的细节不少，但全都无伤大雅。 他没预料到甄澄收养的宠物能将自己准备的最强战力干掉，但这又如何？ 他想不通南太平洋战场上，本应随手碾死的凡人难民们，是怎么把上亿鬼物全歼的，但这又如何？ 他至今也没弄明白，为什么持续穿梭于高维空间，在尸群围攻中闲庭信步的甄澄为什么非但没有耗尽神力，身上透射出的力量反倒越发摄人心魄起来。 但，这又如何？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有数十亿的鬼物张牙舞爪。这是以甄澄她们这等【合一】境界的神力，耗尽一切也杀不干净的程度。 他可以坐在原地欣赏这场战斗一整天，一个礼拜，一个月；直到最后无可改变的，女神力竭而亡的最终落幕。 他安毕斯·斯卡瑞，此时此刻便是这颗星球的主宰，这末日里的无冕之王！ 以凡人之身，他将屠戮天神！彻底虐杀那个让他失去一切，把他所在乎所谋划的所有东西踩在脚下任意践踏的女神！ 即便那该死之人此刻看起来仍旧从容不迫，即便她仍有闲情逸致吟诗作对…… 突然间，一股不妙的预感就像远处那可怖的咒怨一般，阴魂不散地爬上他的心头。 即便死了，安毕斯也不会忘记甄澄的能力。 对着远处像胆小鬼一样藏起来的安毕斯眨眨眼睛，甄澄笑眯眯开口吟唱。显然，她一早就注意到对方藏身的位置：“ 俯瞰成鱼纵似猫， 须肥脑瘦一条条。 痴萌生者天真闹， 横扫亡灵任性喵。 百卷细足穿宇宙， 千张胖嘴噬凌霄。 惊闻何物当空降， 难辨咪咪吼吼嗷！” 时隔月余，甄澄的言灵较之先前的歇后语更贱一层。 “什么？”相隔甚远，尸群喧嚣中的安毕斯只有凡人的耳力，显然没听清甄澄碎碎念了什么。若是听到，怕得气出内伤。 却只见甄澄突然对他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指天大喝一声，将他吓了一跳： “萌物召来！” 一道仿佛占据整个天穹的巨大传送法阵，笼罩在群尸乱舞的冻土之上。 下一秒，天空中，下起了猫雨。 “喵喵喵喵！！！” “呜呜呜~嗷嗷嗷嗷！” 那是无穷计量的奥卡塔普斯，翻腾着，欢闹着，彼此追打玩笑着，没心没肺地卷涌着……扑面而来。 安毕斯完全看傻了，当场就被猫雨浇了个满头满脸。 他眨眼间运足全力，六条手臂齐上护住头脸，却感觉刚才眼中所见宛若幻影，并没有任何东西真的落到身上。 再一睁眼，就见到身上少说缠了二十来条长满触须的猫。 他挥拳猛击，拳头却从奥卡身体中凭空穿过；摆臂狂甩，却只感觉在空气中甩了个寂寞，手臂上的小怪物还是一脸笑眯眯地缠在那里一动不动…… 感觉似乎，不知不觉间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三章 ） “这特么……都是什么鬼！” 安毕斯再也忍不住，仰天咆哮。 然而他的迷茫与困惑很快变成了绝望。 缠在他身上，那些人畜无害只会卖萌的小怪物，落到麾下的尸群里却像是虎入羊群…… 不，更具体说，该像是大胃王开始自助餐一般，展开了肆无忌惮的风卷残云。 虎入羊群，羊姑且还能挣扎一下。 但陷入奥卡群众的亡灵，无论什么品阶，纵有钢筋铁骨，拔山巨力，面对这群呆萌的小怪物时却是抓不住打不着，有力使不出，只能如餐盘上料理好的菜肴一般任人吞吃。 或许那头先前和袁媛【她们】厮杀的魃还能挣扎一下，但那种位阶的鬼物，即便是氪尊提早布局，也没能培养出第二头。 奥卡塔普斯对生灵无害，却可以被认为是一切没有生命的事物的天敌。 从某种角度讲，它们就像是世界的蛀虫，栋梁中的白蚁。不咬人，但却能把人赖以为生的房子啃光。 不幸的是，亡灵并不属于活着的生物。更有甚者，它们在奥卡塔普斯那庞大到足以塞满一个玛塔尔海马体的菜单上，名列前茅。 对于这些满身触须，每一只都样貌各不相同的小猫咪而言，诸天万域可是少有比亡灵更加美味的食粮了。 看着满天坠落的猫雨而惊呆的不止安毕斯一个，就连【她们】也惊慌失措地躲回了甄澄的影子中。 身体里悖影的那部分奥卡们是肯定不会去碰的。但【她们】敏锐地察觉到，这些铺天盖地的小怪物们，似乎存在维度本源要比怨恨与诅咒这些无形之物都更高一些。 在它们那些软趴趴的腕足之下，怨恨就像是方方整整的煎饼，可以真真切切地切割咀嚼。 而更糟糕的是，这些小家伙显然不像安毕斯的僵尸大军那样如臂指使，而是根本就不听甄澄的指唤。 甄澄也就是仗着奥卡塔普斯不吃活人，才敢从蔡丕秀那里买来坐标，在自己头顶打开通往那个被奥卡吃光的宇宙的传送门。 从头顶猫雨的密集程度来看，那边的整个太空，大概都已经被奥卡塔普斯们塞满了。 而在场最郁闷的，除了安毕斯之外大概就只有小黑了。 好好一顿自助餐，变成了食堂抢饭…… 委屈巴巴，无比哀怨地瞥了甄澄一眼，这绝对不是亲主人！ 甄澄用言灵定位那个传说中的宇宙，开启传送门召唤奥卡，到眼前的景象实际袭来，连她自己也被奥卡大军的威力吓了一大跳。 只惊呆了一个瞬间，她就慌忙结束召唤，通过奥卡神经元雇请蔡丕秀在地上又开了一个传送门。 好在早有准备，甄澄朝着地上的巨大传送阵丢进去事先准备好的，已经被破坏全身，打到没有还手之力的几头僵尸。 转眼间已经把几十亿亡灵大军啃到灰飞烟灭的奥卡们便你争我抢地追了下去。 再度连接那个被奥卡吞噬的宇宙肯定是不行的，蔡丕秀没甄澄那么勇敢。 她把这些已经涌入地球的小怪物们，丢到了统一宇宙广袤的荒漠中去。 在那里，奥卡的存在维度不再那么高深莫测。或许会为各大神国的开荒边境带来一些小麻烦，但绝对不会演变成底层宇宙这种无法收场的灾难。 战场尘埃落定。 黑暗之中，奥卡塔普斯过境之处，几十亿亡灵荡然无存。 就连原本的大地，也被啃得坑坑洼洼，掘地三尺。 那座被甄氏当做祖地，上万年来时时休憩加固，即便末日也未能摧毁的皇陵基地，此刻当然无存。 其中记载保留的诸多养尸秘法，以及先祖逸闻，恐怕也再无处去寻。 不过无论如何，麻烦终究是解决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来得快，去得更快，乖离古怪得宛若黄粱一梦。 参考小黑啃食僵尸的速度，那几秒之间从地球过境的奥卡数量，保守估计也在五千亿以上。 奥卡塔普斯个性分明，总有小猫两三只赖在地球不肯离开。那些被吃到晕头转向的死物也总会有些许幸存。 不过等到甄澄荣升主宰，这一切都不再会是问题。 安毕斯颓然坐在地上。毫发无伤，老泪纵横。 年轻气盛时，他输过这小妮子一次。 从此改头换面，卧薪尝胆。 准备了一生，却不想还会再输一次。 哭也哭够了，安毕斯长长叹了口气。在这位从没把自己当成过对手的少女眼中，他早已没剩下最后一丝尊严。 “我输了……” “你输了？”谁知甄澄却像是完全不依不饶的态度：“不不不……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安毕斯再一次困惑了。在他的记忆中，甄澄可不是这种打到无名小卒，还要踩上一脚百般羞辱的性子： “元祖忒提斯，从此与众神脱离，归你所有。我们麾下所有人，都会转信于你。 你对我们无冤无仇，一直都是我自作主张把你当做敌人。你想要的是这个世界，对于你的目的而言，给我们一条生路，总好过斩尽杀绝吧？” 甄澄苦笑这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你分析的一点都没错，我确实没有任何非要除掉你这只小蚂蚁的理由。 但你还是把神只这种存在，想得太过简单了。 你现在一败涂地，自然对我纳头就拜。我早就料到，你猜……氪尊他老人家，会不会蠢到猜不到？ 与虎谋皮的故事，不知道你可曾听过？” 安毕斯闻言，浑身一凉。 就连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也都是在那位的旨意下，由净化监督院的面具人送过来的！ “可是……我投靠了你，整个元祖忒提斯，现在都是你的人了！你将成为整个世界的主宰……”安毕斯垂死挣扎。 甄澄无奈地耸耸肩：“将要成为，就意味着还差一点点。 说实话，我是真的很需要元祖忒提斯的人口，信仰，以及人才。 但可惜的是，我并不认为氪尊会给我留下这个机会。 从你们投靠至高神圣裁判团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你们的结局。就像按千百亿遭到清算的大宇宙一样。 现在的我，可还没有本事……能够从那位的魔爪下抢人的。”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四章 ） 甄澄话音刚落，安毕斯七窍顿时流淌出深蓝色的血水。 “不！！……” 最后一声哀嚎逐渐扭曲，直到变成了血沫堵在喉咙里的咕噜声。 小巨人一般的，完美的六臂身躯，就像是阳光下的人鱼公主，逐渐化为恶心的泡沫。 最后只剩下原本的人类头颅。 看着安毕斯·斯卡瑞那死不瞑目的苍老面孔，甄澄撇撇嘴：“说实话，针对毁灭我故乡世界这一点，人家其实还是挺怨你的。” 然而没有时间留给甄澄感怀。 安毕斯死了，但事实上倒下的却只是氪尊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 既然能预言到甄澄胜出的未来，预言到安毕斯投降的未来，那一位又怎会不另布手段？ 位于地球同步轨道的，元祖忒提斯的老巢，猛然之间，火光四起，甲板飞射。 上百万条大小粗细各不相同的手臂从卫星的金属外衣下伸出，手掌，指甲，每一个关节上，都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耳朵。 安毕斯，不过是用来召唤的献祭品。 半个世界的时间里，氪尊把神孽的本体藏进了元祖忒提斯的大本营。 安毕斯的身体是特别的。 所谓的对神兵器，其实真正强大的地方只在于作为牺牲献祭的效果。 【狂怒的听众】，降临！ 与先前毁灭世界的投影不同。这头神孽的本体大到一个夸张的尺度。 三只在太空尺度上都可以清晰观测到的巨拳，随着手臂伸直，那超过一整座大都市尺寸的拳面，跨越整个大气层的厚度，朝着东亚内陆，迎头砸下！ 与之相对的，甄澄抬起自己比一般少女还要更纤细白皙一些的手臂，抡拳上挥，毫不畏惧地迎头对上！ 没有言灵，没有华丽的计谋，简单直接干脆利落的一点也没有【弑序诗人】的风格…… 但就这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直截了当地一拳迎了上去。 气浪爆射！ 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强者对拳时，能量碰撞炸开引发的气浪。 但只要稍微观察，就会发现那十几公里的巨拳并未真正碰触到甄澄不足十厘米的细幼拳面。 两者之间，是裹挟着天地大势的飓风。 是大气之力承载下【狂怒的听众】一击。甄澄的一拳，打出了一道接近塔岛大小，可以在太空中清晰观测的巨大气旋！ 一击过后，【狂怒的听众】那长满耳朵的巨拳被反作用力弹回太空，甄澄倒射而出，在地面上连滚带爬翻飞出百米开外。 从地面上爬起，甄澄略显狼狈。汉服已是破破烂烂，人也灰头土脸。 仅有那密布繁奥的红色纹缕，只能隐约看到蓝色底料的，写有“妙语挥斥倾次第，诗词谈笑破鸿蒙。”诗号，不染凡尘的裙带法袍，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光鲜。 看起来狼狈，甄澄却是嘴角含笑。 能够接下老朋友的第一拳，甄澄就知道，她赢定了！ 【狂怒的听众】是愤怒的，没有理智的，彻头彻尾疯狂的。 它一旦出手，就没有试探或留手的可能，唯有全力以赴，不惜一切，直到把敌人锤扁碾碎，彻底从天地间抹去。 最为粗大的三条手臂同时蓄力，接连挥出，这是甄澄在故乡末日那一天已经见识过的手段。 以她现在的神视，自然也可以看轻那庞大到夸张的对手，在太空中的动作。 抹去嘴角的血水，甄澄猛然下蹲，双手按向地面。 一道地刺尖锥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整个地壳都在猛烈地震动，这小小一根地刺却只是开始。 十几秒间，便是一座万米高峰，就在百万年未曾有太过大变迁的地壳中形成。 剧烈的变动不仅改变了地形，甚至连远在地球另一面的爱洛根丝等人亦感到了地面的震动。 “不好！”a姐大惊失色，似乎终于回想起自己在“预言”中曾经挑战了无数次，但从未曾有生还的真正威胁。 在她的脑海中，那些被深深埋藏的记忆再度解封，浮上脑海。 那是以她们现在不朽神躯加在一起亦无法阻挡的，一拳拳挥下，直到将整颗星球砸爆的恐怖巨拳。 她记起了未来预演之中，那将自己与最珍爱的妹妹碾碎无数次的噩梦！ 一旦【狂怒的听众】本体现身，整座宇宙将被闭锁。就连莎布甚至曲芸想要救援，再撕裂空间也无法即时进入！ 再看秦皇陵战场这边。天地大变，拔土成山。 那尖锐的山峰仿佛不是天地自然的一份子，而是成了一枚锋锐的矛枪，直刺神孽第二条轰击而来的手臂。 巨响响彻苍穹。 那一瞬间的撞击，甚至让已经脱离了轨道的地球，都再度发生了猛烈的偏移。 转瞬生成的至高之巅再下一瞬间，已然崩碎七成。 但即便剩下的那一小截，放到地表也已经是永久改变地形走势的巍峨巨峦。 若只是普普通通的高山，断然不可能接下神孽不计代价的全力一击。 那已经不再是泥土岩层，而是货真价实的神力神素，裹挟着字面意义上的天地大势，迎头痛击！ 更令人震惊的是，互不保留的交锋碰撞之后，崩碎的不仅是那仓促拔起的高峰；竟同时连带神孽三条最为粗壮的手臂之一，也一起骨断筋折，层层炸碎！ 而这一次，地表之上，甄澄未再退后半步。 “不可能！” 同一时间，两道惊呼在不同的时空同时响起。 前者属于氪尊。 老人干瘦身躯之上，那双可以直接击破心防的眸子陡然圆瞪，精光乍现！ “她怎么可能……这么快，拿到权限？” 就连虚空中正在被逗弄的一条，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复眼，小山般尺寸的太空荒兽，都被他惊怒之下一掌击碎了头颅。 而第二道，则炸响在血烛堡考古系的教室里。 看着甄澄的手段，梅碧夕拍案而起，哪还看得到平日里高傲的女帝风采？ 自打甄澄在奥卡神经元与蔡丕秀达成交易，剩下的学姐们便齐聚课堂，借助传送阵留下的小后门欣赏起现场直播来。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还是梅碧夕本人。按此人自己所说，她才不是担心那可恶的小学妹有个什么闪失呢……绝对不是！ 对！她只是想看那丫头打不过出丑的样子！ 到时候顺手救她一命，就可以一洗自己当年落败的耻辱。 对！就是一雪前耻！她绝对不是为了看甄澄表达感激的样子！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五章 ） “看仔细，这并不是你的术法，” 教室中央，电脑屏幕中的米莎提示道：“你只看到了自己所擅长技能的外形……” “不！不是外形，是根本！是天地大道的法则……”梅碧夕激动道。 “冷静一下(uДu〃)”屏幕上米莎的面孔变成了叹气的颜文字：“那确实是天道，但不是你们修士追寻的大道，而是局部世界意志。” “你是说……”梅碧夕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米莎的屏幕上则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_^)诸天万域，能够分割世界意志的权限除了血烛堡还能在哪找到？ 澄澄她们这次的课程，原本就是老师为了让出主宰权限有意设计的啊。” 梅碧夕眼角跳了跳，努力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却是开口抱怨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就在忙着开辟神国，也没见她帮过我一次呢。” 语气百转千回，全都是满满的酸涩哀怨。 对于这样的抱怨，米莎却是在屏幕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子，解释道：“你的道与老师不同。 能够给你开放权限，放纵你肆意掠夺大小世界，本身就是很夸张的宠爱了。 澄澄这次做的事情，则有一大半，其实是老师的本愿。你难道没有觉得，最近我们所有人的‘课外教学’活动，都变得十分频繁吗？” “你是说……”梅碧夕的神色变得格外慎重。 回答她的，是极少出现在教室里的第二铃音。 此刻她的翅膀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破烂，锈迹斑斑的样子看起来只要碰一下就会化为飞灰。唯有声音依旧柔柔弱弱，惹人怜惜： “最残酷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故乡世界。 爱洛根丝关闭了冥土神国的入口。满打满算，将近三亿死灵被她隔绝在那片不属于世间的土地。 她如今是冥土神国名副其实的正主。落入其中的亡者死灵，也将被那片冥土快速同化，最终成为完全被死神奴役的悲惨灵魂。 在她身后，有人正在收拾尸体，有人在护理伤员。 但更多的人，则环绕在纳维斯那两巨轮跑车四周，虔诚地跪拜。 车顶之上，圣女正在高声宣讲： “……不可捉摸的诡术贤者，戏弄真理的混沌少女，言语奥义的唯一主宰。其真名尊号为——【弑序诗人】！ 她是我们的救世主，是希望的曙光！是连通过去与未来，知识和文明的桥梁。 她曾在我们身边行走，是我们祖先中的一员。她就在此时此刻，还正在为我们的生死存亡战斗！ 她言出法随；她翻手之间操弄天下大势；她可以随心所欲，颠覆众神强加在我们身上的苦难！ 死亡是她的姐妹，时间亦皈依于她的伟大！信仰她！信仰【弑序诗人】，我们将赢回属于人类的，最灿烂的时代！我们将在即将到来的灾难中获得生机！” 圣女脚下的驾驶位，女队长正在调节的车载的仪器，将圣女的宣讲用希望忒提斯固定的长波无线电频道转发往全世界。 在寒彻骨髓的永夜地窖，在出门都需要穿齐全身防火服的烈日海滨，在变异怪物肆虐的黄昏平原，曾经被旧时代遗弃的城市遗址中…… 成千上万的人类虔诚地跪伏，跟随圣女祈祷，奉上自己一份微薄但真挚的信仰。 人们愿意相信。 一部分原因是三大势力对麾下人口以及零散避难所的影响力，一部分原因是末日后苦难中的人们本身所愿的期望； 但更多的，还是人类在刚刚一瞬所体验到的，真真切切的亲身经历。 在已经有主的世界意志之下，他们冥冥间都可以隐约感受到…… 圣女所宣讲的东西，没有一句言过其实。 没有错，在通过米莎咨询了曲芸的意思后，爱洛根丝与贾斯蒂丝全部加入了甄澄的神系，挂靠在这颗即将成为神域的地球上，成为了她的从神。 这当然不意味着她们从此见到甄澄就需要顶礼膜拜。在血烛堡的门徒们眼中，这更近似于一种力量共享的契约。 投资人将神力压在某个有前途的事业上，成为股东。而甄澄，则相当于变成了运营这些资本的总经理。当然，其中也包含她自己的一份。 就好像中世纪的领主在各自的领地收税立法，形成绝对独立的统治，但法理上却仍然需要为自己的国王出征一样。 锁定神系的神只们会以主神为核心，构建起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与此同时，神灵之间神职互补，神力贯连，其中所加入的每一位，都可以在神系中掌握并使用某些他们原本独立是所无法企及的能力与神迹。 至今为止，血烛堡考古系的众女神，在神格上皆是独立之身。 其实曾有多人尝试提议过加入曲芸的神系，谁知这迷死人的白切黑一口拒绝。 万我之地并不缺乏美艳温柔的女神，曲芸根本不带自己这群徒弟一起玩的。 当然这只是说笑，没有人会当真。不过曲芸确实拒绝了门徒们加入神系的请求。她似乎对这一切另有安排。 在奥卡神经元收到米莎转达的老师的建议后，贾斯蒂丝详细思量了良久，最终选择了接受。 甄澄……似乎真的是我们之中，最特殊的一个？ 考古系那按照九大阵营排列席位的特殊教室里，得知这一消息的另外几人，也各自若有所思。唯有没心没肺的莎布依旧色眯眯地打着呼噜。 让门徒建立神系，合并神系，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决定。 不论对于小小的血烛堡考古系，还是偌大的诸天万域。 停滞数万年的历史齿轮，在这一刻开始重新运动。 甄氏族地。 巨拳与高峰对撞之后，同时崩碎。 无数巨石拖着燃烧的焰尾，裹挟着大大小小让凡人看到都会陷入疯狂的耳朵与指节扑面而来。 方圆几十公里的活物抬头看去，都只会觉得是天塌了。 然后很快，他们便在流星雨一般的碎片中死绝。 【狂怒的听众】却没有止歇愤怒。 剧烈的痛苦与蝼蚁的反抗让它陷入更加深层的狂怒之中。 面对连击的最后第三拳，甄澄负手而立，目**光，露出微笑。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六章 ） 【狂怒的听众】绝杀的一拳……很快，势大力沉。 若这一击打实，哪怕不至于直接将地球轰爆，也绝对远超过四点六亿年前的小行星撞击，让地球再度陷入漫长的冰河时代。 当然，比起眼下的情况，那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不过甄澄却站在全面轰击的正下方，依旧从容地仰视着，仿佛在欣赏什么与自己无关的自然奇景。 她可以这么淡定，是因为一道体积达到地球十分之一的流星正在以趋近于光速的恐怖状态朝着地球撞来。 那本是一颗位于柯伊伯带的大体量暗星，和它那亿万姐妹一样并没有名字。 对于育成法而言，在更高维度上操控物体的碰撞，产生合适的角度与加速度，其实与控制不同人心行事达成自己的目的异曲同工。 从一开始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从刚刚开始融合主宰权限，甄澄便将所有的掌控之力用来诱导这颗无名的小行星。 她从未怀疑过a姐提到的，最糟糕未来的预言。同归于尽，便是她对于可能的大麻烦最后一层保障。 就在刚刚硬抗下【狂怒的听众】第二拳后的一瞬，甄澄感受到，她已经彻底掌控了此界的主宰权限。 或许是她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挺身而出的选择，或许因为她是眼下唯一可以对抗神孽本体，拯救世界的希望； 又或许，是在纳维斯，圣女，a姐，贾斯蒂丝等一系列生灵的鼎力帮助下，甄澄已经完成了统一全世界信仰的终极标准。 她甚至感受到三股强大的神力在自己体内的的真理之门中爆发，她们分别联结，与自己构成了比父母子女，比妻子恋人，比信徒与神只之间更加紧密的关系。 没错，是三股力量。 加入了甄澄神系的，不止a姐与贾斯蒂丝。其中尤为强大，纯净，圣洁，震撼到让人难以直视的力量……属于第二铃音。 第二铃音并不是真神，而是永远被束缚在神造兵器天使的躯壳与灵魂中，唯有自己的意志才可以解脱。 她做不到，也不想解脱，但却仍旧可以以天使的身份加入甄澄的神系。 尽管甄澄的降临带来了实际的利益和希望，但多年的经营下，依然有大量地球人内心真正信仰的还是【纯善愚者】。 所以第二铃音去恳求曲芸，允许她奉献自身，去帮助学妹即时完成主宰权限的掌控条件。 这意味着牺牲与奉献，而且是在甄澄根本不清楚的情况之下。 在能量的传输与灵魂的关联融合中，远在血烛堡，本无法干涉甄澄故乡地球的第二铃音选择独自承担了所有的代价。 原本已经锈迹斑斑行将就木的六翼机械翅膀，有两翼直接崩碎，永不复还。 第二铃音背后之翼，从此只剩四扇。 她的力量其实非常强大，在血烛堡考古系也可以名列前茅。 但她真正的威能却在于能够通过牺牲自身而实现愿望。这原本是身为创造者的至高神圣裁判团用以利用控制天使一族，把它们永久当做工具的手段。 使用这种力量，意味着不可逆的削弱体力，智力，削减寿命，直至消亡。 现在，第二铃音还剩下四扇翅膀…… 学生手册上号称只有一颗星球的主宰权限，落到了这个特殊的宇宙中特殊的核心位置，甄澄发现她实际的掌控力要远远超出资料描述。 起先她还仅能控制一些柯伊伯带的自然现象，导致小行星在计划的轨道上相互撞击。 但接下来，随着信仰与掌控力的步步高升，她所能做的越来越多。 用大气与高山为手臂，硬撼神孽的拳头，便是其中之一。 而真正让她气定神闲的杀招，是刚刚那一瞬间掌控力立时拉满，让她将那枚选定的无名行星加速到一个恐怖的状态。 她原本只是出于对a姐预言的考量，拉上了一个备用后手。谁曾想这一准备居然恰到好处地成了解决问题的利器。 更妙的是，这枚小行星的飞行速度原本是来不及赶上最终一战的。至少在【狂怒的听众】将地球彻底砸成一颗死星之前并来不及抵达。 但刚刚诸多信仰汇聚，神职合并的力量提升，让她可以一瞬间将小行星加速到一个极限。 鸿运当头，这种待遇，可是甄澄自打被试管里合成出来就没遇到过的。 世界排斥悖影，万事皆对悖影亲和者不顺。那是寻常的状态。 在血烛堡这种由唯一大【世界】随时关照的地方，这种本能就可以被完全压制，让甄澄行事不会遭遇额外的衰运，与常人相当。 而此刻，在自己的神国，成为一方小世界的主宰的甄澄，已经无所谓是否亲和于悖影。 在自己的领土内，她将成为真正的气运之女！ 以天穹作为枪管，用行星作为子弹。而致命的枪口所瞄准的对手，还在像个原人一样挥舞拳头痛殴。 拳头抡起还未砸下的一瞬间，撞击便在近地轨道发生了。 【狂怒的听众】终究是神孽，肉身强度远非金属与岩石质地的行星可比。 于是，并没有发生身体被子弹洞穿那样的情况。 小行星直接在【狂怒的听众】身上撞碎。大量流星雨陨落的同时，绝大多数碎石与太空尘埃将被地球的引力捕获，在未来的千万年间，逐渐形成土星那般美丽的光环。 月亮早已在末日当天，地球彻底偏离轨道时便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从今以后，这会是地球的新的标识。 无数文人墨客将仰望天空，为这道光环抒写存世万载的华美诗篇。 歌颂大自然，歌颂主神甄澄奠定未来的一战。 至于【狂怒的听众】，这东西虽然无法被行星子弹洞穿打残，但太空之中它终究无法抵御物理的动量冲击。 经过计算的准确角度，让它以无可挣脱的惯性，在半个多小时后精准地撞入太阳。 如果是一位真正的神，哪怕没有【狂怒的听众】强大，也可以短时间内让自己肉身跃维以待脱离致命的高温与核聚变。 但【狂怒的听众】却只会带着无边的怒意，张牙舞爪地向着太阳发起冲锋！ 那并不是一头神孽可以凭肉身强度硬抗的威能。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七章 ） 火雨流星如末日审判般劈头砸下，点燃了零下四十多度的永夜大地。 甄澄身型隐没第六维度，默默观赏了绝世之景少顷，便漫步在火雨之中，孤身朝着战场远方的传送阵走去。 身影忽隐忽现，闪烁不定，这是高维投影还控制不好，不够稳定的表现。 这也说明，即便荣登货真价实的一域主宰，甄澄依旧无法像爱洛根丝那般自由折叠空间随意穿行。 不过一步千米的最低限度，还是问题不大的。 氪尊预设的诸多传送点围绕在战场周边，距离太远，大多没有遭受到严重波及。 透过对悖影的感知，甄澄很快锁定了她想要使用的那个。 一步跨入，面前便是密西西比荒漠冻土中那坍塌了大半的岩山。 “你怎么来了？” 见到等在面前的身影，甄澄眼角微抽。她可没预料到这位会亲临。 银发魔女虚坐半空，光着一对小脚丫在半空中轻轻踢踏，显得十分开心的样子： “弟子学有所成，为师不该来庆贺一下？” 甄澄叹了口气：“还以为因为某种制约，你们都无法亲自下场呢。早知道你这么随便的，我们又何苦受罪……” 曲芸将迷死人的笑容堆在脸上，逼得甄澄不得不红着脸移开视线：“原本是有制约的，但现在这里是你的神国了，是我们的大后方。 只要你这领主不排斥，可没有人能说三道四。” 她说着，还笑眯眯飘到甄澄身边，在她眉心轻点一下： “你来这里，是意识到【原初映像】中，藏着一切隐秘的真正答案，想要以主宰之身来试试能不能阅览吧？” “就是猜到了，你才来这里等着的不是吗？”甄澄不置可否，无所谓道：“反正我打不过你，要是不想让我看，就算了。” “依子在你心中，就是那么小气的人？”曲芸嗔笑：“我来，就是让你看的。不仅你要看，还要带我一起看。 不然，你以为依子处心积虑要夺下这颗地球的全部权限，图个什么？” 甄澄闻言，猛地一怔： “你是说，你遗失的记忆……” 曲芸摆摆手：“记忆碎片散落诸天万域，那本就是氪尊的陷阱。它们确实属于依子的一部分，但若想要将它们找齐，怕是连黄花菜都凉了。 我所求的并非自身的完整，而是那些记忆本身。澄澄，你大概并不知道，这名为【原初映像】的悖影，其真正的特殊之处吧？” “愿老师指点。” 甄澄是来这里寻找答案的，但是说实话，具体怎么操作她还真没什么头绪。 自己那点底气，无非是出于可以掌控此域天道，对这悖影施加诸多影响罢了。 都是尝试，最后能不能试出个所以然，她自己也不清楚。 曲芸轻声吟唱两个音节，满山的碎石便如午后的初雪那般消融殆尽，露出那副原始风格的，神秘的壁画来。 当初的岩壁此刻已经彻底坍塌。但壁画却完好保留。 那些粗犷的线条，纷纷凝聚在虚空之中，这才是悖影【原初映像】的真相。 “我们去看了，很多事情，也就都会明白了。其中有你一直好奇的，也有我所遗忘的……” 曲芸转过身，罕见地正色直视甄澄双瞳：“如果不看，我们还可以继续慢慢过家家，你可以按部就班地提升自己，直到学会我能教你的一切。 或许总有一天，我们依旧不得不面对。又或者为师到时候可以独立承担一切，你们大可以天真烂漫，再潇洒自在做上百亿年自己的主宰。 可一但看了，很多事情，就停不下来了……” 甄澄点点头，接着又露出困惑的神色：“其实先前在古神梦境里，我们已经对先前的那段历史有了一定的了解。 【原初映像】所记载的，又有什么不同，以至于老师要如此郑重？” “你们先前所看到的，不过是凡人为了不要遗忘，擅自总结的只言片语罢了。 它既非绝对正确，亦非事无巨细。有信仰着对自己所渴望事物的美化，亦有遭受不愿秘密公开者蓄意扭曲的误解。 但【原初映像】不同。 这个悖影的真正规则，是记录历史上曾经发生的大事真相。 它不会被记载者的主观愿望影响，就连创世神们；你，甄辉齐和你的历任祖先；我，以及曾经站在我如今位置上的存在……亦无法进行任何干涉。 换句话说，我们将要接触的，是没有任何演示的，最纯粹的历史真相。 顺带一提，多亏你上次带回的记忆碎片让我想起。【原初映像】，是诸天万域，宇宙轮回往返之始的，世上第一个悖影，” 曲芸再一次郑重道：“甄澄，你做好准备，面对历史的真相了吗？” 深深吸了口气，甄澄露出了招牌式的自信笑容：“我正是为此而来。” “那么便开始吧，”曲芸飘到甄澄背后，环抱她的脖颈，一股香气弥散而来：“知道裁判团为什么一直要杀你吗？ 那是因为，想要打开真相，你我二人缺一不可。打不过我，他们便只会去捡软的捏了。 曾经的你如蝼蚁般渺小，我亦不能确定你便是要等之人。所以在打破平衡的边界之内，我当初只是守住了这个世界，没有让它彻底破灭。 如今，你挣得了接触真相的资格。 甄澄，像你平日感应利用悖影一样，让自己与【原初映像】同步。 接受我的力量，充当桥梁，跟随我的引导让意识与法力运转。我来寻找正确的道路。” 甄澄言听计从，便感到像第一次跃维时一般，自己的意识陡然间抽离升华，以无限的加速度穿过无穷的时空。 最终，她来到一间诸多仪器颇有些简陋笨重的巨大实验室中。 十来个人穿着便服在里面忙碌着，各自眼中透射出狂热的光芒。 “拉！成功了！我们创造了历史！” “哈哈哈哈，从今往后，我们便自称为创世神，恐怕也没人能够反驳啊。” 以甄澄如今真神的视角，可以百分之百断定。这些人，没有神格，没有超凡，全部都是普普通通，毫无特异之处的地球人类。 准备揭开拉马克系列最大的秘密了~('w')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八章 ） 画面一转，刚刚实验室中一位相貌平平，身材高大的女性研究员正独立在聚光灯下。 “尤弥尔教授，请容我再次确认一遍。你们研发的‘下宇宙系统’，真的只是一款游戏吗？” 面对提问的记着，高大的女性含笑答道： “千真万确。‘下宇宙系统’全称‘维度裂解可控计算系统’，是一款可以将全人类引入新时代的，具有历史性意义的游戏。 这里集中了全世界最顶尖程序设计大师，能量与材料学大师，太空数学家，天体物理学家…… 其中最具创新性的核心技术便是，我们的游戏不需要占用地球上的任何资源！不需要处理器，不需要电能，不需要塑料垃圾与电路元件的化学污染。 或者换句话说……我们的研究把宇宙本身，变成了一台计算力接近于无限的超级游戏机！ 当然比起这些枯燥专业的东西，我相信民众会更喜欢我们用团队负责人，拉先生的名字命名的游戏本体。 在拉游戏中，我们可以创造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生杀予夺，为所欲为，用虚拟的娱乐解决现实中的所有情绪与愿望。 我相信，这款游戏的真正意义很快就会体现出来，它将带给人类一个前所未有的，安全，和谐，积极向上的社会环境。” 尤弥尔的答案似乎太过天马行空，以至于记者招待会罕见地静止了十几秒中。 之后，才有记者困惑地提问： “尤弥尔教授……如果这款‘拉游戏’真的像您说的那么无所不能，你们为什么不用它进行科学实验，或者解决一些困扰人类已久的，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难题呢？” 高大的女子笑得更加得意：“你的问题很有建设性。事实上，我们已经在进行这样的研究，并且取得了相当的成果。 相信很快，你们便会见到自己生活的世界开始发生方方面面的改变，所有曾经在科幻里出现的便捷，都将在你们有生之年被人类实现。 这里举一个典型的例子，让我们来谈谈日渐枯竭的能源。 众所周知，人类已经飞出了太阳系。但太空中遥远的距离注定意味着，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和能源的枯竭作斗争。 唯有在恒星毁灭前获取到足够的能源，飞往新的星系，人类才能活得比太阳更久远。 而这样的事情，凭借地球上的能源是远远无法企及的。 我们曾经赌上一切去制造戴森球而失败，但现在再也不用担心。因为“维度裂解可控计算系统”的运转将会产生名为【c熵】的能源。 【c熵】产生于精神世界集体意志，也即一个世界文明的无序程度。 根据我们团队中最伟大的数学家，耶和华教授提出的‘观测者量子态熵减方程’，每当c熵的诞生被观测时都会产生等量的可被利用的能源。 下宇宙系统利用这一原理运作。用大家都能理解的话讲，我们的拉游戏不但不消耗能量，反而只要有人在游玩，使用，参与，它便会源源不断地产生能量！ 理论上，根据数学利用模型的不断完善，这个能源的生产量是没有极限的。 尽管在试验阶段，我们的游戏系统每天产生的能量只够普通电力汽车行驶一公里的程度。 但随着越来越的人参与进来，随着下宇宙系统的复杂化熵增，我相信，终有一天拉游戏将足以提供全人类所需的一切能源，乃至最终自由飞往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之所以执着于让‘下宇宙系统’以游戏的形式与大家见面，就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参与到世界的变更中来。 我们不希望再出现像曾经的工业革命与信息革命时一样，让许许多多的人茫然自失，怀疑人生价值的情况。 我们邀请每一位人类参与进拉游戏，不论国籍，年龄，富裕，还是贫穷。 你们可以使用‘维度裂解可控计算系统’进行自己的高精尖科研，也可以简单在这里实现梦想，体验自己的第二人生。 拉游戏不需要任何外置设备，只要你的大脑还在我们的真实宇宙之中，就随时随地可以连接入我们的游戏系统。 当然，为了避免冲击现有的现实社会秩序，我们会在联合国的监督下设立并遵守专项法案。 我们还将在联合国的监管下设立c熵统合管理局，用以维护游戏系统，以及大家的游戏安全。 只要你加入游戏，在其中互动，就会产生微量的【c熵】。如果有能力的话，我们应当为每一位参加游戏的玩家发工资。” 尤弥尔最后打趣道，台下的记者则是目瞪口呆。即便台上的女教授曾是人类最顶级科学奖项的获得者，他们仍旧不敢相信这位女士所言。 而在讲台幕后，两个男人则在阴阳怪气地争执着什么。 “盘古！是你授权尤弥尔透露这么多的？”蓄着大胡子，眼眶深邃的老人恶狠狠盯着身旁肌肉壮硕的黑发男人： “拉教授执意要编出一个‘游戏’的借口名号，为的就是不要让普通人了解太多，因为无知和恐惧影响系统的发展。 什么人类的能源，什么改善社会环境……把这些东西讲出去，我们把系统装饰上游戏的外壳还有什么意义？” 盘古神色漠然，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尤弥尔道：“我这样做，就是为了让民众能够监管这个系统。 靠那些自私而疯狂的政客根本就不可能！只靠我们自己……提亚马特，那恐怕也不行的，会出大问题的。 ‘维度裂解可控计算系统’的发明对人类社会产生的影响太过深远了。 唯有公开执行，让全人类共同监管，才能保证我们的历史不会因为突然获得的力量而偏离正轨。 我是这样想的，尤弥尔也是。毕竟，她说的都是实话。” 提亚马特闻言，只是冷漠地盯着盘古。良久，方才开口：“但我不这么认为，阿胡拉马兹达和卡俄斯也是。 相信我，让愚昧的民众全部参与进来，才会是人类的灾难。”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九章 ） 【原初映像】记载了历史的真相，而不是历史的全部细节。 所以甄澄眨眼之间，所见的人物环境，就连整个世界背景也全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古库马茨老师，你就甘心让你们奉献了一生的下宇宙系统，就这么沉寂下去吗？”人首蛇身的少女双手捧头拄在办公桌上，一条大尾巴活泼地“啪啪”拍击着地面。 “下宇宙系统从来没有沉寂过……”办公桌后的苍老教授摘下眼镜，头痛地捏着睛明穴，拍了拍桌面： “这桌子上，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少女俏皮地歪了歪头。 “没错，在四十年前，我们还需要在这里摆上一大块对视力有不良影响的显示器，大量的文件夹和书籍。 但现在，全世界的教师们都可以浅层接入下宇宙系统，满足一切教学研究需求的同时，为人类创造能源。 看看窗外的飞车，张口呼吸一下这新鲜的空气…… 石油，煤炭，天然气……那些有污染的，或是不可再生的能源，如今加起来也已经占比人类总能耗的不足百分之四十了。 女娲，你虽然十七岁就成为我的研究生，是举世瞩目的天才，但年轻也导致你注定不会明白，下宇宙系统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 还有你那条尾巴……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 如果不是下宇宙系统，人类文明注定无法攻克一切绝症，也更不可能让你们像换衣服一样随便修改自己的身体。 在我们那个年代，就算是简单的纹身，也要担心再想清洗掉是否会留下疤痕的麻烦……” “这是时尚，你不懂的，就像生在上个年代的您，根本无法想象下宇宙系统能做到的事情！”少女炫耀似的把下半身卷起来，在导师面前摇晃着尾巴： “仅仅是提供人类所需的半数能源，远不是下宇宙系统的极限。 下宇宙系统不应该只是把遥远的恒星，与人们梦想中的创造力当做运算的元件与蓄能的电池；而是应当让我们获得远超所需的能源，并从而引发新一轮的知识爆炸！ 到时候，我们就能把活生生的人送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可以塑造每个人梦想中的天堂！” 白发苍苍的干瘪教授叹了口气，眼眸中突**光：“曾经有一位老朋友，也提出了和你一样的想法。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拉游戏出现悖影，大量运算错误导致下宇宙系统彻底宕机，正在游戏中的七千万人口脑死亡。这都是小学历史课本上的东西了……”少女不满地吐着舌头。 “所以说，为了追求c熵而对大多数普通人深度开放下宇宙系统是不可能的……” 老教授说着把金框眼镜重新戴好，无奈中带着点挑衅地看向自己最年轻的学生：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找到了，永久杜绝悖影现象的办法？” 女娲不知道的是，当年在拉的团队中，古库马茨可是激进主张推广下宇宙系统的一派。 “那怎么可能，”女娲嬉皮笑脸地吐着小舌尖：“想要运用下宇宙系统的无限能源与计算力，就势必需要始终与悖影为伴。满足绝对安全的指标是不可能的。” “你知道就好。”古库马茨教授脸上洋溢起欣慰的笑容，内心底却是叹了一口气。 “但是，”女娲的尾巴猛敲办公桌，把古库马茨吓了一跳：“我就说过，你们的思维被时代局限了。 让民众绝对安全，又深度开发下宇宙系统潜力的办法……并不是没有哦。” 少女将手中一直抱着的文件夹递向办公桌上，翻开。扉页上赫然印着五个大字——《人造人计划》 “你们按照现有宇宙的结构，以我们诞生的地球为核心，用正八面体的结构模拟出了近乎无穷个小宇宙世界，以此作为运算单元。 你们重现了每一个世界的爆炸诞生，用细微的数据变动与时间速率差，让它们产生些微不同，以此搜集c熵能量。 但你们可曾想过，被严格编写限定的宇宙常数，是不可能诞生预料之外的变化，也不可能真正发挥下宇宙系统的c熵增殖效率？” 少女的双眸闪动着辉光。 “所以你打算……在下宇宙系统里造人？”老教授面露困惑，随即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的能够在系统里创造文明，那么用于现实人类发展生活所需的所有能源确实完全可以一次性解决。 以下宇宙系统的运算力，支持几个小世界的全面生命演化也不是问题……” “不是几个，而是全部的世界！”少女兴奋地打断道：“我们可以把生命的因子写入宇宙常数的奇点，让所有的人造文明走一条和我们的历史相同的道路。 然后，有趣的地方就到了。这些小人会因为个体的独立性，让每个世界的历史逐渐发生一点点些微的偏移。 到时候，我们可以看到无数个历史的可能性，那将是社会学家的天堂。 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让c熵产量以指数式爆炸增长，那将是足以让我们征服现实中星辰大海的，无穷无尽的能量！ 拉先生把整个宇宙变成了一台电脑，而我，想要将放眼可及的每一颗星球，全部变成人类的家园！ 在注入生命初始信息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小小动一些手脚，让每一个人造小宇宙都留下我们这些‘创世神’的姓名与传说。” 翻着女娲提出的实验计划，老教授时而皱眉，时而沉思。良久后，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看起来你对下宇宙系统的研究……真的是令人不敢置信的深入。但是女娲…… 想要实现你的企划，就不得不进行最深入的开发，下宇宙系统的人造世界开放现实之下的全部十个维度。 你可曾想过，若是计划中被设定为仅有三维的人造人，随着文明不断的演化发展，有一天勘破了宇宙维度的秘密。 他们将会得到移山填海，斡旋造化的力量。到时候，若是他们想要干预现实，该怎么办？” “那就履行我们造物主的义务，帮助他们加入现实大家庭啊！”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章 ） 看到老师额角绷起的青筋，少女又笑着吐了吐舌尖： “我知道您的顾虑。事实上，我准备在c熵统合管理局下增设一个，常驻下宇宙系统内部的监管部门，冠名至高神圣裁判团。 怎么样？很有前任首席安全官耶和华先生喜欢的那个味道了吧？” 老教授不置可否，继续翻阅：“如果真的照这样执行……恐怕拉所搭建的世界构架，需要完全推翻重铸。” “关于这一点，请翻看计划书的第十一章。根据算法的可行性，我提出了将维度裂解可控计算系统一分为二的方案。 到时候我们预留出一半供核心程序持续运行的区域不动，将高级维度与太过强大的力量参数隔绝其中。 由至高神圣裁判团下属的净化监督会负责，主要应对所有可能的悖影干涉。净化失控数据对系统的冲击。 而另外一半，则沿用拉先生最完美的正八面体宇宙分割法，创造出无数相对平行，各有细微不同的类地核心宇宙。 在每一颗地球上埋下生命的种子，让他们根据我们的真实历史逐渐演化，并适当放任他们自主意识带来的变化。 而净化监督院之下，我计划在这些小世界中成立名为使徒，由人造人自身构成的组织。 让他们帮助c熵统合管理局对人造人社会进行科技，文化，信仰，社会以及意识形态方面的引导。 在灾难爆发的时候，我们需要借给使徒力量，让他们施展神迹以保障c熵产量，不至于影响到现实世界的需求。 当人造人文明发展到相当高度时，我们也需要使徒给予正确的引导，帮助他们理解现实真相以及帮助他们融入我们的真实宇宙。 而且，这只是监管机制的其中一环。 另外一环则是，我想要重启拉游戏……” 女娲说罢，神色认真地盯向古库马茨教授。后者不出所料地皱紧眉头：“女娲，我说过，人类是不那么容易忘记曾经的伤痛的。 他们不会在意真相与解决方案，只会要求找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对象对他们的损失负责，然后对一切可能导致危险的事情发起抵制，哪怕那是他们自己曾经选择的结果。” “我明白，”女娲笑道：“所以与拉教授不同，我并不打算让真人参与到这场游戏中去。” “你是说……” “对！我要开启新的游戏，不过游戏的参与者会是人造人！ 一旦生命诞生，尤其是之后的文明诞生，下宇宙系统将无法像运算死物宇宙时那样将数十亿年压缩为一瞬。 到时候人造人产生文明之前的数百万年发展史，足以让现实中的投资者失去信心和耐心。 所以我打算在下宇宙系统内部打造一个针对人造人的游戏，让一部分人造人成为‘应选者’参与试炼，赢得超出他们认知与时代的力量和知识。 到时候，这些人会让他们所在的小宇宙加速发展，甚至导致c熵供给量瞬间暴涨起来！ 而c熵统合管理局则只需要监管这一小批的‘超人’，就可以确保人造人文明走在正确的轨道上。 当他们发展进化到足以打破最后的维度壁障时，将会以一种合作的，善意的，带有创造力与积极活跃的状态，加入我们的社会。” 见到古库马茨教授陷入沉思，不置可否，年纪尚幼的天才少女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听说拉教授去世后，那伟大团队中的各派系彼此倾轧，最后大多没落得好下场。唯有当时最年轻的您继承了c熵统合管理局的局长职位。 如果这些设想真的能够为人类做出贡献，现在恐怕只有您有权限，把这些心血加入下宇宙系统的发展计划了……” “这些都是你自己构想的？”终于，古库马茨放下实验计划书，饶有兴趣地看向自己最年轻的学生。 “哪能，”女娲俏皮地吐着信子：“事实上，这一届的少年班对于下宇宙系统有想法的孩子可并不少。 提出监管框架的是梵天，就是那个皮肤黝黑，少言寡语，但是一瞬间总能抓到问题关键的孩子。 而具体把我们的想法汇总成文，查缺补漏的，是您的另一位学生，伊邪那岐。 教授……你了解我的，我们的想法……” 少女的话被老人抬手打断： “我是不会将你们这些孩子的想法加入我的系统维护计划的。” “可是！为……” 女娲嘟起小嘴，刚想反驳，却被面前老人眼中迸射的光辉所震慑： “你们自己的企划，就应当通过自己的双手来实现。 女娲，带上你的小伙伴，明天来c熵统合管理局报道。” …… 甄澄看得目瞪口呆。画面再度转换时，耳边却听到了不知身在何方的曲芸的提示： “注意看了，接下来或许会有位老朋友登场。我们之后要搞的大事情，可能还要仰赖她帮忙。” 甄澄闻言，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在她眼前出现的，是一位头生犄角，皮肤赤红，蓄着山羊胡的古怪男人。 不过在先前从女娲口中听闻到真实宇宙的技术后，她已经对眼前长得和魔鬼没什么区别的家伙其实是一个人类，不报任何怀疑。 “怎么样？加入我们吧。你对于血液中奇妙力量的研究和表演，我们的老大非常欣赏。” 几乎颠覆甄澄三观的，面前那怪家伙用他红皮的脸孔做出了一个十分优雅迷人的帅气表情。 而更加令甄澄吃惊的却是…… “你问……我？” 她直接开口反问。面前的怪人似乎能看见本应只是历史旁观者的自己！ “当然，当然……迷人的女士。不要因为自己只是一位夜总会的表演者而自卑，”英俊的红皮男答道： “相信我，看看这份名单。你将会与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才们一起工作！当然，向您这样迷人的小姐，或许更喜欢……比较直接的邀请？” 说着，红皮人打了个响指，接着指缝间就像变戏法似地接连不断滚落下大量的金币，直到在地上堆起一座小山，把两人拦腰埋住。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一章 ） 甄澄没有在意满地的金币，而是接过了红皮人手中的名单。只见上面写着： c熵统合管理局局长：玛塔尔 至高神圣裁判团成员：元始，灵宝，道德，释迦摩尼 能量网络开发顾问长：密斯特拉 现实与外务联络部长：撒旦 …… 呦呵，居然还都是熟人……各种意义上。 “所以……你就是那位撒旦先生了？ 只是你们觉得我有何德何能，可以与这些先……嗯,贤者们共事？”甄澄擅长并享受表演和扮演，更何况还包括需要从中探寻关于自身角色的线索。 这简直太让人着迷了。 “哦，美丽的小姐，还请不要妄自菲薄。我们对你的事情调查了许久，当然也了解到那些被你吸干血液，让警方头痛不已的牺牲者。 从尸体的伤口上看,你对血液的运用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你可以将血液化作任何形状，材质,韧性与刚性的物体。我们十分好奇你的极限在哪里……” 甄澄听得一脸问号。她挠了挠头，伸手打断撒旦越发热情的演讲：“稍等一下。我们这是在现实中，真实宇宙里，没错吧？” 红皮羊角的魔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亲爱的莉莉丝小姐，当然，这里是现实世界。但世界总是会改变的不是吗？ 自打女娲游戏的那次重大事故以来，现实世界也因为下宇宙系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你并不是唯一一个获得超凡升华的人类，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说着，撒旦又在空气中搓动起手指，并在甄澄眼前缓缓旋转。 毋庸置疑，这并不是什么魔术把戏，而是货真价实的超凡能力！ 他要么能够将空气中的物质元素重组排列，将空气变成金子；要么，就是可以随意开启指定领域的空间传送。 考虑到眼前之人的身份，无论他能做到什么，甄澄也不会怀疑。 但比起先前在拉和女娲时代的见闻，她无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变化。 无论是眼前的男人，还是她自己，都已不再是凡人之躯。 “事实上,针对于现实中越来越多的超凡者犯罪事件，我们老大玛塔尔具有最高的责任，义务，与权力。 而鄙人便是代行他旨意的小工，嘿嘿嘿…… 莉莉丝女士，你不会认为自己那极其擅长战斗的能力，已经可以让你在现实世界畅行无阻了吧？ 所以说，与其和我们，和其它的超凡者们敌对，又为何不把您的天赋与能力运用到玛塔尔大人的游戏中？ 在那里，我们都会成为至高无上的创世神，我们会是主宰，为所欲为，拥有一切！” “这还……真是个有趣的提议，”甄澄饶有兴趣地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 “只要把所有不安定的因素送入虚拟世界，给予他们相对的无限自由，就可以解决绝大多数现实中的问题呢。” “没想到莉莉丝小姐的思想……如此有内涵，”撒旦优雅地笑着：“但我还是要声明一句：我想您误会了我们的老大。 玛塔尔先生是一位魔法师，是一位拥有无穷无尽创造力的艺术家,是一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他不是政客，可不会管现实中的闲事，即便那些着眼于现实的旧势力都认为他应当负起相应的责任。 事实上，不论您怎么想，美丽的小姐。我们的老大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让以他的名义运行的那个世界，变得更美丽，更有趣。 当然，对我们这些庸俗的人来说，也就意味着……” 一个响指，又是一大捧金币凭空掉落。 甄澄不知道她所扮演的创世女神莉莉丝究竟是有多拜金，但她本人却已经对面前红皮的诱惑手段十分厌恶了。 于是，她挤出一个心动的笑容，答复道：“撒旦先生，您真的十分擅长……说服的艺术。我已经开始对玛塔尔先生的计划感兴趣了。 不过在做出明确答复之前，我还想确认最后一件事情。” “知无不言。”魔鬼对甄澄鞠躬，满地的金币像是幻影一般消失不见。 这倒是让甄澄松了口气，物理意义上的。被埋在金币堆中，对于正常人而言可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我想要知道女娲游戏里，真正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魔鬼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笑：“您真是一位能给人带来惊喜的女士，看来我们队你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至于您的问题，当然可以。我可以把当年的记录报告全部总结出来，送去您……之后的办公室里。” “我更希望现在就听到，哪怕是简略的版本。只要包含所有的重点，以及被掩盖的真相。”甄澄微歪脑袋。 撒旦没有再废话，直接开口讲道：“一言以蔽之，在鄙人看来，女娲就是个伟大的蠢货。” “伟大的……蠢货？”甄澄打试管里生出来，还是头一遭听到这么奇葩的评价。 撒旦点点头：“毋庸置疑，她是上个时代最伟大的天才。她的人造人计划几乎永久性地解决了人类的能源问题。 她的创想让系统的参与者彻底体验到了身为创世神的虚荣，满足了有权限登入下宇宙系统的权贵一切幻想与愿望。 但与此同时，致命的隐患也暴露出来。她所捏造的，维度之下的人造人族群，由于与我们真实的历史太过于接近，以至于开始遭到下宇宙系统过的排斥。 简单来讲，那无数小小宇宙小世界中的地球人，纷纷发展出了可以解析下宇宙系统本身的高级科技。 他们对下宇宙系统的探索与干预，构成了观测者干预悖论。越来越多的悖影不受控制地产生。 世界开始排斥人造人文明，继而开始排斥自身，到最后，整个下宇宙系统濒临崩溃。 这件事是管理局内部的绝密情报，你不知道也属正常。 不过取而代之，那场席卷全人类九十六个殖民星系的信息与能源危机可是你出生之后才发生的事情，想必莉莉丝女士仍旧记忆犹新吧？ 如果我说，导致人类公民们信息泄露的其实是女娲鼓捣出来的人造人，你作何感想？”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二章 ） 甄澄点点头。她第一次听说什么信息与能源危机，不过前因后果很容易想明白。 不过明知道历史并非如此，却还是故意诱导问询： “如果是这样的问题，难道你们现在打算重启下宇宙系统时，是排除了人造人的环节，恢复到拉的时代？” “那怎么可能？！”撒旦暗红的脸孔涨到发紫，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人造人为我们带来的繁荣,是人类自古以来前所未有的高峰！如果放弃这样的利益，那绝对是最可怕的犯罪！” “我想某些掌控着实权的老顽固未必认同你的想法。”甄澄勾勒一抹笑意，继续试探道。 她对撒旦与莉莉丝所处的那段，属于第十一维度真实宇宙的历史几乎一无所知，但是某些必然出现的情况拍拍脑袋都可以推想出来。 果然撒旦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女娲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所以我说她是个伟大的蠢货。 与之相比，我们老大玛塔尔则精明得多。 他用最浪漫的幻想勾引民众，又把最现实的利益拍在其他实权者的脸上。 女娲会失败，引发下维度系统的崩溃，是因为人造人群体性社会体系导致的必然结果。 对于这个问题，玛塔尔老大找到了完美的解法。 那就是在人造人文明的科技，哲学与心理学发展到足以对下宇宙系统造成负担之前，就在世界规则上先一步进行个体超凡的机制引入。 我们将要在女娲所区分出的底层宇宙中，为人造人创造出一系列多姿多彩的超凡体系，要让那无数的平行宇宙全部发展成个体力量凌驾于集体的模式。 包括你将要负责的工作，便是为丰富多彩的超凡之道添砖加瓦。 我们将会在下宇宙系统中改变最基本的物质-能量二元世界体系，进而让无穷无尽的奥法元素，灵力，想象力，灵魂能量，包括你将要开发的血能等等等等超凡概念填满下宇宙系统的诸天万域。 这样一来，能够接触到下宇宙系统真相核心的，将会从大同小异的无数人造人文明转变成一个个超凡个体。 从而，小宇宙与文明的同质性引发系统排斥的问题将会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 而那些突破极限，接近真相的超凡个体，我们将开放被女娲一分为二的,下宇宙系统的另一半——统一宇宙。 他们可以在那个没有尽头的双重平面上为所欲为，就像我们的客人那样尽情享受自己强大的力量，成为神只，化为真仙，不朽不灭。 如果其中有某些天赋异禀的家伙，甚至有可能获得比我们进入系统中那创世神身份更强大的力量。 但这又如何？ 归根结底，他们只会是我们的二极管，我们的电池。” “当统一宇宙掌控不朽的人造人越来越多，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永远掌控他们？”甄澄意味深长地问道。 下宇宙系统是统一宇宙整个世界万千星系的真实投影，是借助大自然与维度规律所构筑的文明奇迹。 它并不是一台底层宇宙文明可以理解的超级计算机。无论是拉还是女娲，他们只不过是发现和使用规律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掌控约等于统一宇宙世界大自然的下宇宙系统。 而知道后续历史的甄澄，自然也清楚玛塔尔和他麾下的撒旦先生，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只是【原初映像】中，此时的撒旦完全没有意识到甄澄话语中的深意，而是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 “这些强大的个体注定无法达成文明集体那样的内部平衡。随着统一宇宙人造人的增加，他们只会彼此敌对,争夺资源，从而达成一个长时间的内部平衡。 如果这个平衡有趋近崩坏的趋势，那就是至高神圣裁判团出手的时机了。 相信我,玛塔尔老大是创造下宇宙系统中一切超凡的创世主，没有任何人造人强者，能够使用他所创造的力量击败他自己的。” 撒旦的答案合情合理，甚至合理到让甄澄感到一丝困惑的程度。 如果不是知道后世游戏名称与主人的更迭，甄澄甚至真的要被眼前的红皮魔鬼说服了。 这也让她更加好奇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类似的危机，之前确实曾经发生过。我想知道的是，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是说，如果女娲真的让整个系统彻底崩溃，那么你和那位……玛塔尔老大所做的，难道是按照拉曾经做过的那样，重建了这个下宇宙系统不成？” “哦，这就是我认为女娲伟大的地方了，”红皮魔鬼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 “在完成人造人计划之后，在系统刚刚出现崩溃萌芽的第一时间，她仅仅花了一周的时间就拟定出了另一个‘补天计划’。 具体来讲，她找到了办法，为原本只是理论意义上的底层宇宙诸多小世界分区，加上了一层寻常力量无法穿透的‘世界壁’。 所谓‘寻常力量’，便是指那些没有超凡能力的普通人造人文明所能达到的一切力量。 他们可以超越光速，飞到宇宙的边界尽头，但却无法突破思想与心灵的，最最基本的第四维度。 如此一来，那些已经了解到彼此大同小异历史，开始合并影响下宇宙系统的先进文明，就与大多数仍旧没能达到，但即将做到这一步的落后文明彻底隔绝。 而仍旧占据绝大多数小宇宙的落后文明，从此彻底失去了认知彼此，进而意识到世界真相，生成悖影引发世界反噬的契机。 于是，原本会导致整个下宇宙系统，连带我们所生活的真实世界一起崩溃的大危机，就这样被化解了。 在最后的处理中，女娲和她团队中，据我们所知，所有的成员，全部以身降维，化作世界壁障的基本结构。 很愚蠢，也很伟大，不是么？嘿嘿嘿嘿…… 而玛塔尔老大则精明得多。在女娲的世界壁障基础上，他设计出了一个可以彻底杜绝类似危机再现的保险机制。 我们称之为……【清算】。”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三章 ） 宛若回忆般的画面，在甄澄眼中宛若盆中之水一般泛起涟漪，逐渐模糊变淡。 曲芸的声音再度在她耳边响起：“怎么样？有没有找到那位老朋友躲藏的位置？” “谁？撒旦？那货还活着？”甄澄懵逼道。她甚至不清楚曲芸看到的景象是否和自己所见一样。 “笨，撒旦当然早就死去多年了，”耳边是曲芸叹气的声音： “根据生命的繁盛与文明的兴衰，真实宇宙的一天就相当于我们的几十到上亿年不等。 而每一个纪元，即下宇宙系统的每一次重启轮回,起码在我们生活的系统内都经历了上百亿年。 一代游戏，便是真实宇宙的一代人。 那里的原住民在后女娲时代开始接触超凡，但却永远无法达到像我们这样的长生不朽，荣升真神。 撒旦死在第四纪元的那场大乱中。就算他没有死于非命，到第第四纪元神圣纪元时也早该寿终正寝了。 真实宇宙的超凡者并无法比普通人长寿太多。那些号称至高无上的创世神，才是世间永恒神只中最为短命的家伙。 他们通常活不过一个纪元。就是我们的一两百亿年,他们那边的……一两百年吧。 唯有你在历史中代入的那位老朋友，才是真实宇宙中最早的长生者啊。”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啊！甄澄内心抓狂。 但随即，她猛然一怔,意识到了曲芸话里透露出来的秘辛。 真实宇宙的超凡者无法长生，但是被称为莉莉丝的，在夜总会工作发明了血能的那位女士，居然是第三纪元生人。 她纵贯三，四，五，三个大时代，直接活到了当下的拉马克游戏第六纪元…… 而且曲芸只说她是第一位长生者，也就是说后续还有更多…… “你是说，这位莉莉丝放弃了她们那个世界中的肉身，降维上传了自己的灵魂，从而变成了下宇宙系统中的永恒存在？” 甄澄总是如此敏锐，一语道破玄机。这让曲芸很是满意： “差不多是你想的那样，具体我有些记不清楚了，还得等着【原初映像】唤起下一段记忆。 不过与你所想的不同，莉莉丝以及后来的氪?尊他们，并没有真的放弃自己第十一维度原初人类的身份降维。 取而代之,他们找到了一种保留自身维度境界，却同时永久寄存于下宇宙系统中的办法。 用修士的说法，放到真实宇宙之中，那就叫做羽化合道，化身大千。 有趣的是，这种事情早在拉创造这个世界，女娲创造我们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到。 想要底层宇宙的人类自己向上探索至高状态，甚至突破最后那一条界限，在他们眼中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事实上，依我这些年的研究，这确实就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反过来从高向低塑造这样一种超越第十维度，却并未突破第十一维度现实壁障的境界则变得可行，甚至相对容易。 而莉莉丝的发现与实践，为这个世界带来诸多更为……有趣的展开。 看好后面发生的事情。比起历史真相，我更需要你帮忙找到那家伙当下的所在。 好好利用【原初映像】，这是只有你能办到的事情。如果还不够，我想【解围之神】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曲芸的声音至此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甄澄面前的世界涟漪逐渐平缓，一段与先前不同的清晰映入眼帘。 只是定睛一看,她方才感觉这才算是遇到了真正的“熟人”。 无他,莉莉丝女神的样貌甄澄只在石雕壁画上见到过抽象的版本，刚才【原初映像】的历史回溯也没让她有机会看到“自己”的模样。 但这回眼前浮现的第一张面孔，便让甄澄不由自主地抬了抬眉毛。 那是一张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曾经见过的面孔。只一眼她就可以确定，对面之人是欧里庇得斯在世时的映像。八壹中文网 只是眼前的男人，更加生机勃勃，眼眸中有复杂的感情流转，眉眼之间自带威严与自信。与她先前所见的呆板模样完全不同。 “莉莉丝，你该知道和我们见面是危险的，尤其是在这里。”欧里庇得斯显得十分谨慎，似乎略微带着些不满。 甄澄闻言方才注意到除了眼前之人外，周遭的景色居然也格外熟悉。 头上是被无数三角形等分对称的古怪星空，脚下是如一座城市般大小的太空城堡…… 比起记忆中的模样，城堡的石砖还显得崭新，而空中与墙壁里，也并没有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血烛。 这里是刚刚建成不久的血烛堡。 “我还以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呢。”不明真相的甄澄讲话模棱两可，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什么都没说清楚。 根据现实中的情况，血烛堡在当下的时代确实是至高神圣裁判团无法染指的净土。 在玛塔尔游戏的纪元，甄澄认为也应当没有外敌能够比加入玛塔尔团队的莉莉丝在这里能够更加主动。 这样的说话方式似乎出人意料地契合创世神莉莉丝的性格，面前的欧里庇得斯丝毫没有奇怪地答道： “玛塔尔在世的时候确实如此，但现在可是战时啊！ 你舍弃了身体，大概不知道统一宇宙最近发生的事情。那个神主——你们裁判团的首脑在最高会议上居然提出要彻底重启下宇宙系统！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以及我的所有同胞们，将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就像被关掉电脑里的存档一样消失无踪，和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谁给他的权力？” “或许是……最高会议？”甄澄扮演的莉莉丝试探问道： “如果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干脆在现实里杀掉他？或者……干脆彻底将真实宇宙的原住民消灭干净？” 根据入学血烛堡以来，一路上所得的诸多信息推理，她认为此时的欧里庇得斯已经升华突破了第十一维度壁障，用某种方法变成了真实宇宙中“现实”的住民。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四章 ） 只是三神的情况又与拉，女娲，玛塔尔这些诞生于真实宇宙的原住民不同；从底层宇宙一步步升华上去的存在并不会变为普通人。 即便无法施展下宇宙系统中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恐怕至少也是可以单挑星际舰队的存在。 如此一来，当初“草根”三神时代的落幕，就显得不那么简单了。 而且这样看来，某些被使徒组织所传播宗教视为邪典的同源典籍中,将莉莉丝视为人类的始祖，似乎真有其中的道理。 在此之前，甄澄听说过这位创世神被视为血族始祖，听说过她和血烛堡之前千丝万缕的联系，却从没把这位存在与自己故乡世界的宗教传闻联系到一起。 “你说的倒是容易……”欧里庇得斯叹了口气： “我当然永远感谢当初你所提供的帮助。如果不是你透露给我们意识上传的具体降维方法，我们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十分抱歉，我至今为止,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这些“土着”神灵……” “或许是因为……这样比较有趣？”甄澄根据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件过程，动用老本行的技能渐渐在脑海中推理拼凑出女神莉莉丝的形象。 出身卑微，没有野心，但却同样没有任何世俗的规则道德约束。 她有着天才的头脑能为诸天万域创造一套新的力量体系，能够凭空繁衍制造出一个强大的种族，却又对自己的后人血裔没有一丝责任感。 她渴望的不是力量，不是知识，更不是世界和平。 只要有趣，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曾经的朋友乃至整个世界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事实上，她正是这样做的。 不过没有人规定甄澄在回顾历史记忆时非要扮演好现实中的莉莉丝女神。所以她选择画蛇添足地加上了一句： “曾经有一位愚蠢又伟大的女士。她说过，若有朝一日自己的造物强大到足以认清现实，那么她会欢喜鼓舞地迎接……你们。” 欧里庇得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随即无奈摇摇头：“我居然蠢到去问你的动机，看来真是被神主手下那六个小鬼头给逼疯了。 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尤其那个叫克罗诺斯的家伙。那孩子的眼睛，让我感觉他能透过时光，看穿一切似的。 看着那家伙，甚至让人感觉……可怕。 算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化身【世界】的状态，逆推你的方式完全融入了你们的……‘现实世界’。 在那里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是最强的,他们都拿我没有办法。唯有在这里，才是我如今最为脆弱的时候。 所以如果有什么事情，还请你最好尽快说完。这个节骨眼留在下宇宙系统里，对我而言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皮球抛还给甄澄了。和刚才那个无伤大雅的问题不同，如果回答不上这个问题，恐怕以欧里庇得斯所表现出的态度应当会直接离开。 而在真实的历史中，恐怕并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如果她现在不把对话延续下去，可能注定会措施将要发展出的重要情报。 但问题是……天知道莉莉丝把欧比彼得斯叫来血烛堡干什么？ 等等…… 按对话中透露出的时间来看，现在应当是第三纪元玛塔尔游戏的末期。考虑到这个时间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的话…… 真相呼之欲出。 甄澄叹了口气，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头疼道：“我想，我叫你来，可能是为了杀你。” “哈？”欧里庇得斯一脸懵逼。 “你看，”甄澄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血烛堡是我的地盘。无论是你们这些升华神明，还是神主那群原生创世神，恐怕到了这里都不得不陷入被动。 在你们全面开战的情况下，我把你叫来了这里，而你却不知道我叫你来的原因。 那么，真相恐怕就只能是……我伙同了神主的人,准备在此坑害你了。” 欧里庇得斯都听傻了，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疯女人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有危险。 你见过处心积虑把布置杀局，一步步把人骗入圈套之后，像失忆了一般站到第三方侦探的视角上，把自己的行为逻辑从头到尾当着被害人推理一遍，最后恍然大悟原来犯人就是我的？ 神经病啊！ 不过接下来，从血烛堡四周陆续走出的身影彻底打消了欧里庇得斯的疑虑。 当然，对甄澄而言，也是看到了他们才真正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六道各不相同的身影，都是少男少女的模样。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甄澄第一眼便认出了少年模样的?叕尊。这家伙年幼时还是个大光头，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眉眼之间的那份平静，与即将面临彻底消亡时并没有任何差别。 接着是两位她都没见过的少女。虽然并不认识，但通过吞噬欧里庇得斯神格获得的记忆，甄澄下意识还是可以做出一定的推测判断。 想必那位样貌美丽，存在感极低的绿衣少女应当是执掌草木生长，擅长蛊惑隐匿的菰杺尊。 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她从另一位相貌平平，神色乖巧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了被欧里庇得斯窃取的生命权柄，以及和a姐身上神力同源的死亡权柄。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少女就是已故的?狌尊了，而且她恐怕正即将陨落于当下这场战斗。 如今叱咤风云，能够和曲芸斗得有来有回的至高神圣裁判团六人齐聚，外加一个血能始祖，背叛女神莉莉丝。 这等阵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合力设计袭杀，最后还被反杀了一人。足以见得当年的欧里庇得斯何等强大。 剩下的凭?尊与炜忉尊无法分辨，分别对应着赤发的热血少年，与一看就少年老成，城府颇深的家伙。 而最后，即便从未真正见过，甄澄还是从那双仿佛可以直接击穿人心的双眸中一眼认出—— 那领头的瘦削少年，便是一直以来跨越时空和自己对弈的真正幕后者，能让强大如欧里庇得斯都会以“可怕”来形容的，真名克罗诺斯的创世神 ——氪?尊。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五章 ） 甄澄的视线与氪?尊遥相对映。 从那独一无二的目光中，她感到一股仿佛能洞悉全部生灵一切意志的精光，透过千亿年的文明更迭，宇宙兴衰，以一种苍老而富有智慧的方式直接射进她的内心。 不是莉莉丝女神的内心，而是她甄澄的。 下一秒，甄澄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可抵抗的冲击,就像火星撞地球那样的巨力直接撞出了观望历史的状态。八壹中文网 甄澄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碎裂了。她一直飞逝，不断消亡，向着不可逆转的泯灭终焉，向着万事万物的最终归宿…… 直到，背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支撑住她灵魂的全部重量。 熟悉的香气自秀发后渗透出来，安全感油然而生。 眼前的血烛堡与至高神们早已消失不见。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未脱离【原初映像】的记录,却正靠在曲芸的怀里。 “看到了吧？整个宇宙的历史,似乎都集中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呢，”那让人单单听到就会忍不住脸红的声音，此刻就在耳边呵气如兰： “亲身扮演了一下，有没有觉得……自己对那家伙稍微了解了一些？” 甄澄微微摇头：“只是猜测而已。想要确认的话……” “那就去给我搞清楚啊，”曲芸的声音懒洋洋的，还突然在甄澄背后推了一把：“现在的每一点情报，都会让你之后的课业活动变得轻松一些。 既然你已经决定看了，就给我负责到底吧……” 最后的话语变成了循环往复，逐渐微弱下去的回声。甄澄感觉自己被一推之下，瞬间坠落了几亿光年的距离，猛然跌回了一段水波般的记忆画面中。 这一次，甄澄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小，很奇怪。 或者说，她根本就感知不到自己还有身体这么个东西。 她觉得自己躺在一张演讲台上。能够清晰分辨出台下半圆形阶梯席位中，那上百位超凡者的面孔。 这些家伙大多数维持着人类的传统样貌，但也不乏血烛堡中那些奇形怪状的异类。 他们都是等级并不高的超凡者。单就体内能量而言，没有一个超过【攀途】境界的。 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自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自信,而又充满责任和使命感，给人一种极其古怪的乖离感。 甄澄在人群中找到了中年人模样的氪?尊。这诡计多端的家伙正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礼服长袍。 只是他太过干瘦的身子骨完全撑不起这身长袍的样式，甚至让人怀疑长袍之下是否真的有一具人类的身躯。 这家伙此刻的目光相当不善，直勾勾盯着演讲台上。 为了不再发生之前那种被跨越时代隔空洞穿，打出历史回溯的情况，甄澄有意避开了氪?尊那极富标志性的锐利目光，不再向那边观望。 此时正站在讲台后面，对着下面的所有超凡者慷慨激昂地演讲的中年人显然也不是个寻常角色。 他看起来和现在的氪?尊年纪相仿。此刻正直视着氪?尊那近乎拷问般的视线，谈吐从容，甚至于带着几分挑衅。 他也是在场所有身体形态偏离人类的超凡者中，最夸张的家伙。 超过四米的身高让经过附魔的讲台都不得不在他脚下自动下陷，最后平衡出一个合适周围听众观看的高度： “……综上所述，自从我接任c熵统合管理局局长的职位，人类能源生产力总计下降百分之九十八；a-类以上科研项目，平均周期推迟百分之四十五；人均生活水平与幸福指数下降……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经济，科学，文化衰退到这种地步，已经可以称之为是一个，足以称为人类族群生死攸关的门槛了。 但我想在座诸位都很清楚，这并不是我个人的责任。 在我们的人民被迫放弃河外星系家庭度假计划的时候,在我们的科学家因为分配不到资源而蹉跎时光的时候，在重新开采自然资源，导致消失了几个世纪的环境问题重现的时候； 还有着千百亿倍于我们的同胞，在我们所创造的世界中，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知识对于他们而言是禁忌，力量对于他们而言是原罪。 他们长着和我们同样的脸孔，体内孕育着和我们没有区别的基因，他们倾尽终生为我们创造能源，最后却过着连家畜都不如的生活。 最令人痛心疾首的是，所有这些问题，明明都可以用一个简简单单的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 但半个世纪以来，我们甚至从未允许过这个议题被带上最高会议！ 无论如何，今天，在人类最高会议上，我以现任c熵统合管理局局长，普罗米修斯的名义，发出对至高裁判团全体成员的弹劾议案！ 解放底层宇宙！解放能源供给！重现拉与女娲创造与改革下宇宙系统的初衷！重现玛塔尔纪元，现实世界的空前繁华！ 希望在一个月后的表决公投中，诸位能够不负你们各自代表的人民所托，为人类选择一个带有希望的未来！” 台上的巨人将自己的演讲如是收尾，台下则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并非没引起任何共鸣，而是有些人表现出狂热的支持，另一些则激烈地反对。 看起来台下的“大人物”们，对于普罗米修斯提出的鲜明立场也明显分为势均力敌的三派。 追求利益的改革派；追求安全的保守派；以及嗅觉迟钝，看脸就知道会前根本就没想到矛盾会现在爆发的骑墙派。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牵扯到神圣纪元那段被抹去的历史的缘故，让甄澄比较在意的一点是： 其余在她故乡世界历史绘画雕刻中出现过的古老神明，样貌大多与真是宇宙中这次见到的长相颇为相似。 却唯有普罗米修斯的模样与她还是凡人时，见过的所有艺术品全部都大相径庭。 “莉莉丝前辈。你觉得……我今天做得怎么样？” 就在巨人收拾起演讲台上包括甄澄本身在内的所有东西，从后台离开时，他突然对甄澄开口了。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六章 ） 这种体验，让甄澄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米莎那样的状态，寄身于一台平板电脑之类的东西。 “我觉得……你可能并没有能说服足够多的参与者。”她思量着，用一种中庸的靠谱方式回答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谁知巨人只是轻松地笑笑：“事实上，能做到眼下这个程度，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神主太可怕了。那种疯狂而强大,坚定到让人无法理解无法相信他还是一个人类的存在。 如果不是被你所杀，我想如今连三分之一愿意支持改革的元首都争取不到。 有那个男人，还有他的智囊克罗诺斯在，世界将永远也没有可能改变。 莉莉丝，我要代表世上所有还有正义感与同理心的人类，代表无尽在下宇宙系统底层受苦受难的人造人……感谢你的努力。” 哎……？！我……不，居然是莉莉丝杀了神主？ 甄澄目瞪口呆，这“背叛女神”的称号可真不是浪得虚名啊。 普罗米修斯的话还没有完。他已经走出大会场,正踏入一辆显然是量身定做的巨型飞梭中： “我没有你狡猾的智慧，没有你舍弃肉身的果断，更没有你能够与神主一战的实力。 但是唯独有一点……我至少在改变世界，拯救所有受苦难的同胞的觉悟上，不会输给你分毫。 莉莉丝，你说的没错，我所有的努力，最后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最后还是得要依赖你的计谋。 刚刚的演讲……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你可以……动手了。” 甄澄听得一脸懵逼：“我……动手？” 靠坐在自动驾驶的飞梭上，巨人面色郑重地将甄澄所寄身的，某种她自己无法观测的设备捧在面前： “就像我们约好的那样。杀了我，伪装成至高神圣裁判团的所为。 到时候，c熵统合管理局的工作，将被神裁团完全取代，下宇宙系统的权力体系将空前的高度集中。 这一点，元首们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莉莉丝，你真的是个阴谋的天才！一切为了新的纪元！一个所有人都可以自由的纪元！ 你的……纪元。” “不，下一个纪元，是属于你的纪元。”甄澄心情复杂，实话实说。 在巨人普罗米修斯错愕的瞬间,一阵猛烈的震动传来。 透过飞梭的车窗望出去，甄澄看到了另外两张熟悉的错愕面孔。 那是同样已入中年的菰杺尊与炜忉尊。 他们的飞梭正冒着烟向高空直冲而去。那是反重力系统在车祸中出现故障，这个时代特有的诡异现象。 看着打着旋朝自己拍来的地面，晕头转脑的普罗米修斯苦笑道：“你还真狠啊，居然早都安排好了，无论我最后作何选择。今天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对吗？ 不过，我喜欢这样的结局。” 马上就要粉身碎骨之前，这位面目和善的巨人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紧张地问了最后一句话： “我说……你该不会，把场面搞得太过夸张吧？” 他想起了听闻神主陨落时，自己的那份惊愕。 一声轰鸣，绿色的蘑菇云自后未来化的超凡都市当中腾起，浸染了大半个天空。 普罗米修斯的飞梭彻底炸毁，捎带着数千万民众，为这场盛大的葬礼陪葬。 莉莉丝的计划，从来不会考虑波及到多少无辜群众。甄澄甚至怀疑她背叛神裁团选择与普罗米修斯合作，可能都仅仅是为了好玩而已。 眼下的计划，即便是甄澄这个只听到三言两语的外行人,也清楚绝对是要把事情搞得越大越好。 没有什么能比拉上现实中大半个城市的平民陪葬，更能激起被特种法阵保护在会场内的元首们不安的了。 搞事情，这位女神是专业的。 至于甄澄，则是在爆炸中莫名其妙地，被炸回了下宇宙系统中莉莉丝的本体里。 “已经过去，一万两千年了……上面的事情，完成了吗？” 还未睁开眼，就听到耳边仿佛咆哮一般，震耳欲聋的声音。 猛压太阳穴，让自己意识清醒的同时缕清刚才发生的事情，甄澄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面前，是一只眼睛。 一只金色的大眼泡子向外突出，大到甄澄可以在里面游泳。 自打加入血烛堡，奇形怪状的玩意甄澄见识过太多，但这下她还是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确保自己真的已经醒来。 好在那巨目确认她已经醒来后，瞬间拉远开去。 如果说普罗米修斯相对于常人已经巨大到十分夸张，那么眼前的家伙少说有几百个普罗米修斯那么大个儿。 那是一条东方品种的五爪金龙。 此刻，它正如同一条巨蚺般缠卷盘曲，攀附在一道两端望不到尽头，高大有如神殿石柱的扶手围栏上。 “完成了。而且……过程相当刺激。”甄澄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淡定。 “吼吼吼吼……”巨龙发出了咆哮般的笑声：“那一定让你十分满意。 抱歉，莉莉丝，但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女人。 方舟马上就要完工了。你准备好帮助我们潜入底层程序了吗？” “当然……没问题。”甄澄被近在脸前的龙吟吵得脑仁疼，但还是答应得很爽快。 她不知道历史上莉莉丝与龙族达成了怎样的约定，但反正要实现承诺的人又不是她【弑序诗人】。 何况以莉莉丝那家伙的脾性，即便是自己亲口答应，下一秒翻脸不认账大概也是毫无违和的吧…… 不过巨龙提到的事情却让甄澄产生了一丝困惑。 从血烛堡查到的记录，龙族的方舟是承载他们躲过系统更迭的神秘法宝。她的老师年轻时，似乎还有幸亲眼见到过一次。 那东西建造于第五纪元，普罗米修斯游戏的时期才对。 然而她此刻正在见证的历史，理论上却应该是第四纪元，神圣纪元的末期。 两者在下宇宙系统相隔数百亿年，在真实宇宙少说也有半个世纪到一个半世纪的差距。 甄澄知道【原初映像】的记载是绝对不会被任何力量影响和改变的。正因为此，收藏有这件悖影的，自己的故乡世界才有着如此特殊而重要的地位。 那么，真实历史与她所知晓的那些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问题呢？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七章 ） 甄澄浑身用力，从望不到边际的木板地面上，一个石质祭坛中挣脱出来。 这祭坛看起来血腥却又优雅，与梵拜厄王庭的血族建筑风格如出一辙，看来八成是出自莉莉丝本人之手。 能够让已经舍弃肉身的她再度回归真实宇宙，甄澄不用研究也知道其中包含的魔法玄奥不是自己有时间琢磨明白的。 醒来之后，面前的老龙第一句话就是一万两千年。 如果对应到真实宇宙与下宇宙系统的时间差来看,莉莉丝跑去真实宇宙设计杀害普罗米修斯，嫁祸神裁团保守派，恐怕也花了不少时间。 具体多少，还得看当下时间点的下宇宙系统中，c熵率，也就是综合文明发展程度。这是甄澄尚所不知道的参数。 看到这里，也让甄澄想明白了一个让她纠结已久的问题。 那就是自家老师崛起不过区区十万年。若那氪?尊真如欧里庇得斯和普罗米修斯他们印象中的老奸巨猾，算无遗策,又怎么会让她有时间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现在看来，氪?尊那伙人恐怕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下宇宙系统之外呆着的。 等他们忙完“现实”中的事情，回来例行检查一趟，可能十万年都过去了。 再怎么说，真实宇宙的这群老家伙，到现在应该也是肉身年龄三四百岁的人了。 对于真实宇宙人类普遍表现出的升华程度而言，这不再是一个能够轻松应付繁重工作，且精力充沛的年纪了。 不过再怎么想，从血烛堡的情报来看，眼下的下宇宙系统诸天万域繁盛程度，十万年的时间对应真实宇宙，怎么说也有个把月的时间了。 甄澄无法想象一个把毕生精力与人生追求都投注在打压下宇宙生灵的老神，能够忍受这么长时间不去关注底层宇宙发生的异常。八壹中文网 而在曲芸尚未发展到如今的境界实力之前，在她了解到世界的真相以前，即便是她，也不可能对这种天外之事加以防备。 换句话说，应当是另有他人出手，掩盖了曲芸崛起的，这不长不短的十万年时间。 对于这个人的身份,甄澄有两个猜测…… 不过眼下不是推理的时间。难得来到真实历史走一遭，当务之急当然是去获取更多的情报。 走到对她而言仿佛神殿立柱一般的巨大扶手栏边，甄澄向着船舷之外看去。 因为这是一艘体积相当于一颗行星的巨舰，她本以为会见到两侧有无数大小飞船进进出出，运送建材的场景。 但实际去看，所见之情景却比想象更加令人震撼。 飞船是一艘也没有的，因为龙族强者的肉身，便足以在宇宙太空穿梭劳作。 放眼望去，下面是数以亿计的巨龙在穿梭忙碌。 “怎么样，我族的方舟看起来如何？是否足以扛过诸天万域毁灭重启的浩劫？”五爪金龙笑呵呵的声音在她头顶轰鸣。 甄澄则是指着被两条肥硕巨蜥一般的西方巨龙用脚爪吊装的，充溢着复杂回路中流转的奥法元素的炮管好奇道： “你们不是去避难吗？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多武装？” “为了在新世界给孩子们一点自保的本钱，”老龙笑呵呵答道：“龙族的方舟不仅是一座避难所，也会是至今为止诸天万域最为强大的太空战舰！ 我将制造它的方式烙印进我们种族的血脉传承，这样若是以后再有上面的恶神想要灭世，我的子孙也一样能够一次次地挺过去。 在玛塔尔的时代，我的祖先们之所以选择由人化龙，便是因为这庞大身体承载的巨大力量,智慧,以及寿命。 我们有着最为强大，最贴近已经失传的贤者符文的龙文音节魔法，诸天万域的魔法神只都需要向我们学习； 我们有着尚未点燃神火，便可以硬撕宇宙壁障的强横肉身，那些恶神为了蒙蔽我们所设下的文明壁垒在龙爪下犹如废纸般脆弱！ 然而，强大的躯体与灵魂，便也意味着原始人类无法理解和想象的巨大消耗。 就算有你的帮助，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资源把遍布诸天的全族都拯救下来。 我们中能够看到下一纪元的龙，就只有极少数最有潜力的孩子。 而且老子虽然没有你这妖女那么多的手段，但硬碰硬可不比你弱！ 到时候等那群劳什子的创世神来‘重启’世界，总得要做过一场才行。” 说到最后，吹胡子瞪眼的老龙龙威四溢。搞得莉莉丝身体里只有【合一】境界弱小神力的甄澄心惊胆战，两腿发软。 为了不露出什么破绽，她赶忙又指着不远处一群身型肥胖，扛着大缸，皮肤水滑细腻的淡蓝色肥龙问道： “你们还要在方舟中生活很久吗？那些看起来……像是食物储备？” 顺着甄澄所指望过去，老龙露出了嫌弃的神色：“那是海龙一族。缸里装的，都是人干。” “人干？”甄澄困惑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把人类填满香料后风干，用高浓度的奥法源泉泡制而成点心，”老龙无所谓地摆动着须子： “海龙王族喜食人干，真是野蛮的爱好，对吧？ 我们的祖先也是人类，而他们的祖先，则由你们创造。 现实的结果却是，我们热衷于食人；人类执着于反抗你们这些创世神；而你们，铁了心要肃清这个世界……” 听到这里，甄澄若有所悟：“世界的消亡与重生，意味着真实宇宙不同理念与势力之间的交锋。 就像普罗米修斯必须死一样，诸天万域也必须被毁灭，下宇宙系统必须被重启。 只有这样，因此蒙受损失的真实宇宙诸派系，才会同仇敌忾地把矛头对准至高神圣裁判团，从而限制他们的权力，将下宇宙系统的管理工作真正归还于c熵统合管理局。 历史就是这么一点点逐渐变迁的，不是吗？ 至少，我可以负责任地保证。下一个纪元，会是更好的时代。” 了解未来的甄澄，说得异常笃定。 “是啊，再无法像那三个家伙一样踏出最后一步的话，与众神正面宣战就变得毫无意义。 想要进行抗争，唯一有效的办法居然只有自我毁灭，吼吼吼吼……”老龙似乎有些近视，又一次将那比甄澄整个人还要大出许多的巨眼贴到甄澄面前，十分吓人： “我真的很想知道，普罗米修斯死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八章 ） 普罗米修斯最后的表情……记得是懵逼的。 不过甄澄并没有回答老龙最后的问题，而是不受控制地，由这具躯体带动着，一步跨出了龙族方舟的边沿。 咫尺光年，一眨眼，再看到的便是一座昏暗的地城。 面前是一面精雕细琢，三十多米高占满整个空间,却刻满棱角分明的精细纹路的黑曜石巨壁。 这让甄澄想起了古神梦境里那隔断了深层与浅层意识的，雕刻有大量石刻故事，仿佛没有边际的巨壑。 这里的环境与那遗迹似有几分相似。没有梦境中无穷无尽的震撼，却又带有着无法复刻的真实感。 那些黑曜石，仿佛比所有的宇宙都还要更古老。 两名矮人站在石壁下的大门前，见到甄澄,立即红着脸跑了进去。 这些生灵平均大约有一米三左右的个头，长得敦实，力气也顶得上两三个普通人。 从断断续续获取的记忆中，甄澄察觉到他们是第三纪元中，一群进化图谱点偏了的人类衍生出的后代。 与强大的龙族与优雅的血族不同，这群矮人的资质潜力甚至还比不上普通的原初人类。 但是他们从未自暴自弃，而是以弱小的身躯与羸弱的灵魂，像石头一样顽强地挨过一个又一个纪元。 跟随矮人卫兵，甄澄穿过黑曜石巨壁，走入了里面的大厅。 空旷而庄重的大厅，在火盆的映照下渗透着沁人骨髓的冰寒。比起宫殿，这里更像是古老的墓穴。 上百个矮人攀爬在粗糙的脚手架上，似乎在对黑曜石墙壁的内部进行着忙碌的修葺。这些勤奋的家伙似乎永远不会停下手中的工作。 “你来了，这说明上面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大厅的尽头，矮人王在王座之上，摆弄着一团散发着音色光芒的古怪火焰。 那团火焰在矮人王手中的战锤上像水一般流动，烙刻下玄奥的符文阵图： “感谢你带来的汞焰炼制法。在下一个纪元，魔导器具将会大放异彩。比之个体力量不断升华的超凡体系，果然还是大规模的冶炼锻造更适合我们。 能够发明这样的东西，普罗米修斯……他是一位伟大的神。” “所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甄澄是寻找着重要的历史节点一路追溯过来,自然是在等待着重要的情报。 但具体在每一段历史印记中能够收获哪一段情报，她自己也不可能预知。 “怎么办？”矮人王似乎有意思愠怒：“当然是继续躲在索福克勒斯迷宫里，直到天荒地老了！ 这座建立在悖影之上的墓葬，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无法被你们的系统所删除复写的区域了…… 我们可没有龙王那样的野心，想要远远躲开你们那些大人物间的是是非非，想要在这一言不合就毁灭重启的狗屁宇宙里活下去，这里是最后一片净土！ 女娲为我们分割出统一宇宙，现在那里是最惨烈的战场。 玛塔尔建立了血烛堡，结果你在那里背叛杀害了欧里庇得斯。 除了那些创世神永远也无法进入的索福克勒斯迷宫，我们还能躲去哪里？” 甄澄撇了撇嘴。据她所知，后世的索福克勒斯迷宫中可没有半个矮人留下。想到这些，她突然想要印证一个问题： “对了，顺便问一句，你们既然知道女娲和玛塔尔，那么你们知道拉（ra）吗？” “不要将我们当成那些没开化的原初人类！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秘密，我们知晓的并不比你少！”这暴躁老头变得怒气冲冲： “矮人弱小,与世无争,但这并不等于我们是愚蠢的,也不等于你可以肆意践踏我们的尊严。” “尊严可不是用嗓门来维护的。如果矮人那么骄傲，为何不离开这不会被纪元更迭所泯灭的古墓，站出来和龙族一起向着众神发起冲锋？” 甄澄狡黠地笑着，扮演起心目中逐渐成型完善立体起来的，莉莉丝女神的形象，开口道： “如果你们真的这么聪明，那么是否意识到第四纪元，此时此刻，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矮人王默不作声，伸出短粗的手指，指向甄澄背后还在忙碌的矮人工匠们。 刚刚经过入口时并没有太过留心，但此时回头，甄澄突然间发现刻在黑曜石巨壁上，即将完工的画面……似乎有些眼熟。 至高神圣裁判团的六人众，各自顶着甄澄熟悉的面孔，围绕在一位脑后迸射出光晕，面目尚未完工的男人周边。 钢铁的巨鸟从他们手中飞出，化作铁笼禁锢住地面上各种各样的种族。 智者在刑架上焚烧，书本充当燃料；强者被装入油锅烹炸，刺入骨髓的钢丝从他们身上抽取着能量。 愚昧的人们彼此战争，在各自所信仰的不同至高神的麾下，不死不休。 殊不知争斗诸方誓死扞卫其荣耀的神灵，正在上方同席而坐，把酒言欢欣赏着地面上的一出出好戏。 带着黄金面具的傀儡服侍在众神的餐桌之下，带着白银面具的恶徒，指挥着同胞围剿所有与众不同的存在。 带着黄铜，赤铜，青铜面具的小鬼，披着凡人的外皮，忙着为彼此征战的人类摇旗呐喊，浇灌恨意的燃料。 好一番地狱画图。 “我们尝试过许多次，也牺牲了许多族人。 他们总是能找到办法，抹去一切关于第四纪元的真实记载。 但一千次，一万次，只要还有一个矮人活着，就一定会将这幅画面流传下去。 如果你看够了，就收回你那蹩脚的挖苦吧。矮人没有力量，但矮人不会放弃。”矮人王线条刚毅的脸孔上，透露出深重而沧桑的苦痛。 甄澄点了点头，拼图的最后一块残片已经补齐。她在这里已经获取了足够多的情报： 真实的历史被抹去的那一段；以及曲芸所要求的，莉莉丝女神的完整人物侧写。 余下的，就只剩下一点点甄澄自己所好奇的私人问题： “如果不小心戳伤了你们脆弱的自尊，那真的是十分抱歉。但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真正想问的是，你们听说过……拉马克吗？”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九章 ） “没有，我从未听闻过这个名字，” 思量少顷之后，矮人王的回答斩钉截铁：“能被你关注，他是这一纪元有潜质接任三神的新人？还是管理局的新人？” “你确定不是自己不认识的老人？”甄澄怀疑道。 “不要小瞧矮人的记忆！”老矮人王又在吹胡子瞪眼： “任何有权限登入下宇宙系统的管理员，其存在都会被系统烙印，用某种接近其言行的方式投注到诸天万域的文明演化历程中,成为固定的历史名人。 这不是第二纪元就开始通行的标准了吗？就连重启系统也无法删除掉的吧？ 除了一心躲在幕后的神主和他手下那六个怪物，根本就没有创世神能逃掉女娲留下的底层规则吧？” 矮人王的答案令甄澄感到一丝困惑。 从以往的情报来看，第五纪元普罗米修斯游戏的时代，是六代纪元中最为短暂的一个才对。 在第三纪元末期，三神突破最后的维度壁障，降临真实宇宙,这引起了“现实世界”的恐慌。 十一维度的真实人类并没有像女娲预想的那样，接受来自下宇宙系统的人造人，彼此互通科技与神秘学知识，从而爆发革命式的进化跃迁。 取而代之，他们对超脱神族展开了一场破坏性永久改变了真实宇宙和下宇宙系统双方的大战。 最终，在背叛女神莉莉丝与某位神秘的“神主”谋划之下，三神代表的超脱神族，以及下宇宙系统的诸天生灵遭到弹压。 永生的三神难以彻底消灭，被囚禁成甄澄不久前见到的模样。 接下来，至高神圣裁判团所主导的神圣纪元便如矮人王座大厅上的石雕壁画一般展开，对下宇宙众生展开了近乎折磨的统治。 这些都是甄澄穿梭于【原初映像】的记载中，目前已经确认的事情。 而在此之后，根据先前的情报来看，会是一段相当混乱的时期。 真实宇宙的人们意识到严格压迫下宇宙系统文明发展的统治，非但无法为他们带来安全，反而会因为能源的断崖式匮乏导致他们的文明濒临崩溃。 到了那个早已在百年前因为下宇宙系统而起飞的时代，无论是人口，政治，经济，文化，都已经不是说倒退就能安全退回早先时代的状况了。 真实宇宙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乃至公开站出来反对神主的理念,战火从底层宇宙一直燃烧到真实宇宙。 整个第五纪元，便是一个铁与血，红与黑的纪元。 那时的c熵统合管理局甚至一直架空，乃至于后世的人们不得不用最先发起改革而牺牲的普罗米修斯命名这一纪元。 那是一段短暂而动荡的时期。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甄澄所亲历的那样，在当代的拉马克游戏纪元达成平衡。 c熵统合管理局重掌权柄，至高神圣裁判团也作为制衡并未被取缔。底层宇宙的文明肆意发展，真实宇宙则由于能量和计算力的暴增而重登辉煌之巅峰。 这仿佛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一个所有危机都被隐藏在台面之下的时代。 唯一令甄澄在意的是，由于第五纪元的短暂，她如今在历史回溯中所行走的时代，身为下一个纪元的纪元之子，c熵统合管理局局长的拉马克应当已经初露锋芒才对。 为什么自称知晓一切的矮人王却未曾听闻？ 如此这般，或许该亲自去验证一下比较好？ 莉莉丝不是曲芸，未曾化身世界，自然也没办法像血烛堡考古系每次课外教学那般，随意把她们丢去各个大小世界。 不过作为血烛堡的创建人之一，甄澄目前的状况却是可以随时回归那边的。而且她想要检查的世界也并非某个特定的位置。 只要回到血烛堡,然后随便从那对称的星空中选几个时间合适的宇宙进去查看就好了。 这样想着,甄澄便转身离开。【原初映像】并不完全受她控制，想要确认心中猜想，她得抓紧时间。 “等等。”身后的矮人王忽然开口，甄澄困惑地回过头去。 “我们的交易，这是你的报酬，忘了？”矮人王的表情看起来比甄澄更加困惑。 他说着，缓慢从王座上起身，十分慎重地将一本古旧书册双手奉上。 书本封面看起来和血烛堡那些各种各样的魔法书相似，只是上面以诸天万域极少有人识得的贤者符文，写有“真实之书”两个大字。 甄澄懵懂地接过书，脑筋一动，突然问道：“就只有这本吗？” “你什么意思？”背叛女神的名号，显然让老矮人想岔了甄澄的意思。 甄澄摆摆手，解释道：“我记得三神创造的三圣器中，还有一件名为【雷特辛之书】的宝物，应当就藏在这索福克勒斯迷宫之中吧？” “想都别想！”矮人王目露凶光：“那是我底层宇宙诸天万域大千生灵崛起的希望！就算你屠尽最后一个矮人，也别想找到那件神器！” 这句话让甄澄又是愣了一瞬。 据她所知，自己生活的时代，诸天万域之中都是没有矮人这个种族存在的。 难道莉莉丝真的在这个时候…… 不不不，她挥去脑中不靠谱的想法。雷特辛之书是老师年轻时从索福克勒斯迷宫中取得的。 如果这个时候神器已经被背叛女神莉莉丝取走，那未来大概就不是她所了解的这副模样了。 看到甄澄一脸懵逼的样子，矮人王不放心地叮嘱道：“书里记载着真实历史，以及一些可以帮助底层宇宙生灵初期发展的基础技术。 全都是你已经清楚的东西，所以千万不要打开翻看。 为了应付神裁团的布置，普罗米修斯的遗物被他设计成一次性物品。这本书如果打开就彻底废了。 在恰当的时间，把它交给恰当的人，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 虽然我个人十分不相信由你来经手，但你是我们中唯一一个可以确定活到下一个纪元的存在。 矮人并没有力量与战士可以托付，但我们能够交给你的，是历史与真相。 这些东西如果在正确的人手里，将会发挥出军队和神能都无可比拟的恐怖力量。 背叛女神……拜托了。”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章 ） 接过书，甄澄摆摆手，赶时间般一步踏出，回到了血烛堡。 代入古神的视角回顾历史还是有好处的。除了鉴证真相之外，还可以体验诸多高位阶的神通妙用。 别的不说，这次甄澄再回去自己的身体，会发现后续维度的升华突破再无阻碍。 类似的机缘曲芸还给她留下过不少。并非揠苗助长,而是真的强硬制造了一个个奇迹。时间不多了。 莉莉丝通晓血烛堡的诸多玄妙。这地方不愧为诸天万域的核心节点，在某些条件下，可以从任何地方返回，也可以一步跨去任何一个大小世界。 如计划中那样，甄澄赶着时间随便选了一个世界踏入进去，位置直接选择了宇宙的中心——地球。 真实宇宙的情况甄澄不清楚，从欧里庇得斯那边吞噬来的记忆和【原初映像】里从莉莉丝的回溯中获得的部分也没有相关的涉及。 但想必下宇宙系统中地球作为每一个宇宙的核心,是拉的团队人为设计导致的结果。 这是一个与甄澄故乡历史相近，文明发展却仍旧相当落后的宇宙。 甄澄站在高耸的神庙顶端,向下俯视，是一队队甲胄精良的兵士在巡逻徘徊。这里是英雄时代初期的希腊底比斯城，一个军事实力相当强大的国度。 “什么人？！” “有人亵渎了神庙！” “包围她！” 很快，便有士兵发现了她的身影，将神庙包围。连带神庙中的祭司也都跑了出来。 甄澄一步跨出，穿透高维空间，出现在祭司的面前。这一手完全镇住了四周包围而来的士兵。 “凡人，问你几件事可好？” 祭司自然也是惊呆了，这可是“现实世界”，就算在神话形成的年代，在系统游戏还未渗透的世界里，也没有人亲眼见过天神显灵的神通啊。 “当……当然，请问您是哪位……”祭司结结巴巴回道。 “你先答我，这里是谁的神庙？”甄澄不确定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于是并未回答，而是急着先弄清楚自己的问题。 “是乌拉诺斯。”祭司答道。 在故乡世界的历史神话中，乌拉诺斯是黄金时代的主神，也是后来白银时代主神,现实中血烛堡老对头克罗诺斯，即氪?尊的父神。 甄澄知晓底层宇宙的乌拉诺斯跟氪?尊追随的那位神秘“神主”并无关系，因为这是真实宇宙历史中真实出现过的古代信仰主神之一。 相较之下，诸如克罗诺斯或普罗米修斯等人会出现在神话中，则是下宇宙系统内特有的现象。 运气不错，甄澄第一次尝试就遇到了一个可以印证试验的时代。她立即开口追问：“那么，你们所信奉的乌拉诺斯，可有子嗣？” 谈及神学，祭司当然是行家。只见这只剩一只眼睛的老人张口便答：“乌拉诺斯共有十七位子嗣，包括十一名泰坦和三位独眼巨人，三位百手巨人。” 十七名，比起甄澄所了解的神话，正巧差了一个。 “这些子嗣之中，可有名为克罗诺斯的？”她的问题归于核心。 “并无。” 试验得到证实，在下宇宙系统中，那些按照女娲提出的理论，被强加进世界基本参数的,真实宇宙现实存在的“创世神”，并不会出现在底层宇宙对应时代的传说或现实里。 他们应当是在时代之后，被强行加进去的。 当然,这个结论还不够准确，甄澄需要进一步的试验，如果时间还够的话。 不过比起简单的试验，她跳脱的脑海中却是生成了一个更加有趣的绝妙主意。 【原初映像】记录真实的历史，无法被包括创世神在内的绝大部分力量影响。即便是以甄澄悖影亲和的体质，也无法改变已经被写入的记录。 但她并非没有操作的空间。 在自己化身莉莉丝历史映像的短暂时间内，她可以让【原初映像】根据现实，进行被扭曲的历史的演算。 这样会影响到之后所见的真实性，但并不要紧。 想看的，需要弄清楚的，她已经全部得到了。所以…… 甄澄再度原地一步迈出，身影出现在神庙尖顶之上。在彻底离开这片宇宙，回归第四纪元末期的血烛堡前，她开口道： “吾名不可捉摸的诡术贤者，戏弄真理的混沌少女，言语奥义的唯一主宰。你们可以尊我为——【弑序诗人】。 我是乌拉诺斯的幺子与背叛者，制造并守护牢笼与律法的泰坦，克罗诺斯的死敌。 我将庇佑向往自由的祈求者，无论善恶。我要我的信徒忠诚，乐观，诡计多端。 用诗歌和文字歌颂我的荣光吧！因为那是独属于我的领域，你们会从中发现力量。” 闪身离开，一本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这个时代的底比斯根本无法制造的书籍，自神殿顶端缓缓飘落，最终悬浮在祭司的面前。 那是短时间内，由纳维斯和圣女主导编写出的【弑序诗人】教会圣典草本。 现实中若是被学姐们发现这东西，甄澄大概会羞到抠出一个异次元裂隙。不过这里是历史映像，所以她为所欲为。 甄澄用剩下的短暂时间，在诸天万域穿梭。 她见证了没有拉马克的十九世纪初，也看到没有盘古与女娲的东方神话。 一路上，她一直挑选着时间流速比率最快的那些宇宙穿梭。于是当她再回到那个尝试干涉过的世界后，已是沧海桑田。八壹中文网 这是历史传说中，欧里庇得斯，索福克勒斯，埃斯库罗斯三神作为凡人剧作家登场历史舞台的时代。 不出预料，他们也皆未在相应的时代登场。 历史的记忆，有许多部分，其实不过是由创世神所操控的假象。各个时期的创世神化名，皆是时代之后才会出现的虚假群体记忆罢了。 但女娲写入的底层规则似乎从未再被破解。无论神裁团有多么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他们也从未曾做到过从底层宇宙的历史中剥离那些他们想要掩盖之人的名字。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一章 ） 这里是爱琴海东南的罗德岛。距离甄澄上次降临的底比斯城，地理上相距约七百公里。 跨越诸多群岛与大片海洋，几乎接近了时代文明的边界。 此时的罗德岛海岸，一条高三十米，触手长八十五米，通体漆黑的奥卡塔普斯正张牙舞爪，活灵活现地攀附在海岸边沿,接受着海浪的冲刷。 这是一座主体由天然岩石搭制框架，辅以砖石与青铜共同铸造的巨型雕塑，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首屈一指的人造奇观。 甄澄背上的小黑看到这大家伙，兴奋得手舞足蹈上蹿下跳。完全没注意自己主人不住抽搐的眼角。 当初因为时间紧张，在未征得原主人，即某条无良色神同意的情况下,希望忒提斯宗教委员会出于模糊的描述与部分误解,将奥卡塔普斯的形象拟定为【弑序诗人】的使神与化身。 神话宗教这东西嘛，懂得都懂。十分里面,七八分都是为了方便传达思想表达教义而杜撰扭曲出来的形象和故事。 即便是真实存在的神只，其麾下教会也很少有能够准确真实传播教义信仰之外的真实情报的。 毕竟神与信徒的沟通本就有限，其中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家伙，只要试图向信徒传达一点什么就会造成恐怖后果的。 实验已经得到证实，甄澄便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招摇，而是扮做普通的富家少女，步入了神殿之中。 简单展示了肩膀上的小黑，她便在内室获取了很多情报。 百年来，【弑序诗人】的信仰莫名被归类为希腊神话中相对独立的一支派系，以一种画风明明不合，却被强行归纳的方式统合起来。 具体来讲，这个世界的人类认为【弑序诗人】是奥林匹斯主神宙斯的盟友，与之并肩作战对抗并推翻了其父神克罗诺斯的统治。 【弑序诗人】神系从尊位，神职，到祈祷词，仪式规格都有着与奥林匹斯神系截然不同的体例，却偏偏在这个世界广为流传。 至此为止，还没有什么超出甄澄的预测。因为以真身现世展现神迹,与那种道听途说口口相传的空洞神话信仰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接下来甄澄听到的展开，就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了。 祭司恭敬地请她指正神殿的教典。其中的【弑序诗人】除了可以化身奥卡之外，还拥有八大从神，分别是【红莲死神】，【岁月荣光】，【纯善愚者】……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还正常。毕竟这都是纳维斯和圣女根据实情鼓捣出的东西。 但接下来的一连串名字，就让甄澄脊背发寒： 【万能商店】，【欢愉盛宴】，【众我之影】，【万界女帝】，【空想焚香】……八壹中文网 她怀疑如果这份名单泄露出去，学姐们知道这还是出现在甄澄自己布道传教建立的神系教典中，会不会把她给打死…… 别人也就算了，把莎布·格拉托尼算在自己麾下，甄澄感觉得折寿得厉害。 还有梅碧夕学姐，当初但是让她认同就已经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若是让这眼高于顶,不久前还一口一个虫豸称呼自己的傲娇学姐知道自己变成了从神…… 嗯，更离谱的是，这位传说中的【空想焚香】她根本都不认识好吧！自己前面的席位不是一直空着的么？！ 胆寒只是随口说说，这事情曲芸不坑她应该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不过在过去的历史记忆中，自动出现了本不应该存在的未来的信息，倒是颇为惹人深思。 时间不逆，过去的历史不会改变。但记载真实历史的悖影【原初映像】却是实实在在存在于未来的现实中。 左思右想，甄澄觉得自己针对历史的某些小小试验，似乎引出了什么细思极恐的，了不得的关于未来的预言。 不过从这次的作死实验中，甄澄也收获了颇多好消息。 从祭司口述的历史中，甄澄得知由于【弑序诗人】神系的凭空崛起，原本在自己故乡世界出现过的，按照女娲留下的底层逻辑本应自动演化而出的，对于克罗诺斯的信仰受到了极大的压迫。 原本应当存在的，甚至在暗中影响后世历史，成为使徒组织重要来源的克罗诺斯信仰，在一开始就因为教义血淋淋的直接矛盾，被灭杀在萌芽阶段。 信仰克罗诺斯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人人喊打。而信仰甄澄则可以突破世俗枷锁与钟爱之人双宿双飞，可以作奸犯科而逃脱法外，可以创作出名垂千古的经典诗歌…… 凡人会怎么选，不言而喻。 于是甄澄得到了实验结论：世界并不会主动修复跃格观测者的干涉。 这也就意味着两个，在即将到来的，与至高神圣裁判团的交锋中有可能可行的操作。 其一，血烛堡可以借助地利，通过预先干涉历史，一定程度上挤压甚至排除神裁团对诸天万域的干涉。 其二，可以通过传播信仰，加身己方对下宇宙系统诸世界文明的影响。 “你想到了？” 背后突然想起温柔优雅的声音，让甄澄汗毛倒竖： “你……看见了？”缓缓扭过头，正见到曲芸笑眯眯像背后灵一样漂浮在她身后。 “看见？”曲芸用手指缠卷着长发，做思考状： “你是说看见你完成我布置的作业，了解莉莉丝其人，为她勾画性格侧写的正事…… 还是说，擅自利用课外教学的机会，满足某种变态的虚荣心的事情？” 看到甄澄满脸黑线，曲芸忙摆手打趣道：“放心啦，我怎么忍心那么欺负你这样的小可爱？ 你自己搞出的古怪历史，我是不会和其他人讲的。” 甄澄听到这里，终于长舒一口气。她此时完全不明白曲芸的安慰有着怎样的深意。 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此时此刻，将是她毕生最想回头改变的时刻之一。 曲芸知晓甄澄的智慧，所以在她意识到问题之前，便转移了话题： “你想到的两个方案，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做。” 这些东西甄澄只是想了想，并没有说出口来。但当曲芸想要钻进你脑子里的时候，即便是女神也难以拒绝。 “如果你已经搞清楚了莉莉丝的事情，那么，我想我们的这趟旅程，你还有最后一个人需要见一见。 弄清楚他的动机，从而推断他的做法和底线，你将立于不败之地。”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二章 ） 背后再被轻轻一推，那该死的坠落感又一次降临，甄澄感觉自己掉出了整个世界之外。 再回过神，她已经坐在一间看似大学阶梯教室的环形房间里。 此时的房间已经有一种前卫的复古感。看似实木的联排课桌上，每个位置都能点出全息投影的软件交互系统。 从身边的学生偶有见到的非人器官来看，甄澄很容易想到现在身处何方。 一位长了一双深邃眼眸的大鼻子年轻人正在台上进行他的演讲： “宇宙是有极限的，下宇宙系统同样如此。自然的存在会质能转换,熵增的趋势不可逆转。 唯有开拓下宇宙系统的潜力，唯有人类文明生生不息的c熵，文明熵增所带来的能量平衡，才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人类的未来，注定在于不断的进化。身体的进化，维度的进化，能量的进化,文明的进化。 唯有去接触，去开放，去尝试，去挑战，去不断的运用和实践，才能让我们了解自己的身体，了解自然与社会，了解我们对抗时间的武器。 同学们，你们或许觉得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在一个最好的时代。从神圣纪元的衰败中复苏，我们的生活水平，人类在星辰大海所拓展的边际，都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 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那就是自打诞生以来，我们就从未停止过与时间的赛跑。 是在时间的消磨中，逐渐消耗光宇宙间的一切质能，最终随着万物陨灭，还是紧紧抓住唯一的武器，去探索它的使用方法，让我们的族群和文明能够像那极少数的永生神只一样到达不朽？ 历史其实早已经给了我们答案。如果不去尝试理解，接纳，运用和不断开发下宇宙系统,那么我们输给时间的节点，或许并不需要等到时间尽头，而会在你们的有生之年实现……” “拉马克老师！”突然阶梯教室的课桌后，一位身材高大，长了一条蜥蜴长尾的男生突然站起来，情绪激动道： “但是神主也曾经警示过人造人的威胁，玛塔尔甚至用自己的生命证实过这一点！” 拉马克直面打断自己的学生，目光深邃而平和：“文明人屠戮野蛮人，白种人屠戮黑种人，合成人屠戮原生人…… 最后结果如何，今天能够坐在这里，来自不同星系，有着不同肤色与合成器官的你们已经是最好的证据。 请问这位同学，在你眼里，我们真实宇宙的自然人，压迫屠戮下宇宙系统的人造人，与我们历史中那些荒谬而毫无意义的自相残杀，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可是他们是我们的造物……”高大的男生显然有些词穷。 甄澄觉得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地点都是一样。能够让宗教狂热占据大脑,抢走自主意识决策的人,往往等同于脑袋空空，没有填充清晰思想的人。 “没错，你说的对！人造人是我们创造出来的。那我要请问你，这位同学，你又是来自何方的呢？ 是两性父母原始繁育出的？是同性父母基因订制出的？还是像这里大多数人一样，由人口部根据计划数量份额随机演化出来的呢？” “我是自然性别天然繁育的孩子！”高大的男生语气十分骄傲，但这却引起教室中一片窃窃私语的嘘声。 显而易见，在第五纪元的真实宇宙，不同的思想理念与价值观在人群中进行着激烈的碰撞。 你自己所视为骄傲与荣耀的东西，在别人眼中不仅一文不值，甚至还可能是需要鄙视的糟粕。 可以想象这样的文化冲突下，这将是一个多么混乱而动荡的时代。 “哦，自然繁育的孩子，那很棒，”大鼻子教授的声音没有丝毫鄙夷和排斥，却显得十分诙谐： “大家不要笑，我是认真的。毕竟在这个年代，不经过基因修正彼此间就没有物种隔绝的结合者，已经相对罕见了。 但这同时也就说明，我的孩子，你是由你的父母所创造出的。 请问，这和我们自然人创造出人造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的体内流淌着你父母亲代的基因，而底层宇宙的人造人也有着与我们别无二致的特征。 其中的某些族群，甚至与你的基因契合度要比你邻座的同学，你的恋人与兄弟姐妹和你的差异更低。 人造人有着与我们相同的智力，身体，创造力以及潜力。 他们甚至由于地处之便与基数之大，要比自然人在升华进化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是我们需要学习，可以带领我们更进一步的前辈。” “可是……”男生涨红了脸：“难道我们要坐视占据人口与维度优势的人造人统治我们吗？” “我们高贵的希腊人，怎么能被波斯人统治！我们是自然人，怎么能被人造人统治！ 我们可是原生地球人，怎么能允许火星人加入人类最高会议？我可是班里最帅的学生，怎么能让别的同学先谈恋爱？” 台上的拉马克做出很夸张的姿态，调侃道：“同学们，当火星人的议员超过地球人时，我们可曾让地球上的同胞遭受过压迫？ 某些人所关注的问题，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无关紧要的。 说到这里，我发现你们中恐怕有些人几乎要把我当成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好人了。 但很遗憾，我并不是赎罪派系的信徒，也不认为神圣纪元的一切成绩都应当否定和推翻。 你们来听我的讲座，我能送给你们的单词只有三个。 生存，生存，生存。 在生存面前，一切荣耀，一切主义，一切思潮，一切利益，一切人性，全部都不过是一场虚妄。 谢谢，这就是我要说的。” 没有掌声，也没有嘘声。满堂的学生仿佛突然间都变成了哲学家一般，默默退场。 维度甄澄一个走近讲台，将一本魔法书一般古旧的厚重书册默默递上讲台。 贤者符文两个大字烙印在书封上，那里写着：《真实之书》。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三章 ） 由魔法凝聚的全息影像在大圣堂空旷的溶洞半空凝聚，层层叠叠，同时映照出几十独立的画面。 四周是潮湿而光滑的石壁，被淡紫色奥法光晕瓜分成无数对称三角形，且每一个里面都写满玄奥的符文。 没过脚踝的积水中，站立着四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身影，各自神色凝重地盯着眼前那寻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重合在一起的立体画面。 对于仍旧未能脱离第三维度的凡人而言，重合的画面或许不容易想象。那么或许你可以想想同时播放几十首乐曲，听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画面中，可以看到蔡丕秀在兜售太空战舰；可以看到莎布的本体在睡梦中咀嚼着恒星；可以看到梅碧夕检阅宗门下的弟子大比；可以看到爱洛根丝在群尸中大杀四方…… 一幅幅重叠在一起的立体图像，在至高神们十一维度的视野下清晰而独立。 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原本在囊括所有维度的真实宇宙中生活的人们，过着和底层宇宙三维凡人一样的生活。 他们无法像诞生于下宇宙系统的众生一样，可以在系统中升华进化，直到最后跃维成神。 对他们而言,系统内外的生活是割裂的。 曾经的欧里庇得斯，埃斯库罗斯和索福克勒斯可以在突破最后一层壁障的同时，在真实宇宙中呼风唤雨，移星转斗，斡旋造化。 而一开始就能在下宇宙系统中轻易做到这一切的真实宇宙住民们，却从未有人做到过在自己土生土长的真实宇宙中踏出不朽的一步。 所以，他们畏惧。 重叠在一起的高维画面中更多的，是甄澄承载血烛堡见过的外系同学们，以及更多更多她闻所未闻的平凡生灵。 失忆的曲芸在悄无声息间，用育成法展开的大盘，无数生灵不知不觉已成了盘中棋子。 而作为对弈的对手，他们一时间却只能找到这些一鳞半爪的蛛丝马迹。 这里是净化监督院位于统一宇宙的大圣堂本部。 按照使徒们传播的教义，这里是教会高层重大集会与迎接创世神降临才可以使用的圣地。 诸天万域无尽宇宙中，几乎每一颗地球下面，都掩盖着一座模仿眼前圣堂的仿制品。 除了维度结构不同，在表面上看起来一模一样。 这样的事情绝不是神裁团在下宇宙本土生灵中发展出的使徒势力所力所能企的事情。 毕竟在某些世界，使徒组织可能在比新石器时代更古早的年代就已经出现。 这是曾经那位神秘的“神主”，模仿女娲修改了下宇宙系统的底层逻辑并留下的后门所致。 正是这些彼此保持一致，完美契合共鸣的石厅,构筑起至高神圣裁判团人人即我，我即人人的独特统治。 听起来美好而又高尚。但讽刺的是，所谓的集体并非出于所有个体追求更美好生活而抱团寻求更大的力量，而是方便于让所有的个体自缚手脚，方便至高神的管理统治。 使徒组织最基本的理念其实非常，非常的简单。 既没有什么高深的神术魔法，也没有来自高度发达世界所总结出的未来科学规律。简单到，许多凡人中自我萌生出的统治者，都可以玩弄的得心应手。 只要社会足够复杂，人们就意识不到自己为什么不幸，也绝对无法弄清楚自己创造的价值究竟进了谁的腰包。 只要牢牢把握住话语权，让明白人闭嘴，那么凡人就永远是众神的信徒。 或者更简练地总结为，神秘神主为神裁团选定的根本立足点，就是人性中的愚昧。 这是一个唯有站在俯视角，心中充满轻蔑，不屑,以及恶意的智者才能得出的结论。 而可悲的是,建立在恶意之上的秩序,稳固了百亿年,贯穿了整整一个宇宙纪元。且在接下来的两个纪元中，阴魂不散，如影随行。 你可以杀死人的肉身，但思想永存。 这句话可以用在人性中所有美好的方面，有如希望，公平，自由，梦想…… 却亦可以用在所有最为丑恶的角度：自私，贪婪，暴政，专断…… 至高神圣裁判团，是一群用最卑劣的眼光和手段，来看待与对付底层宇宙众生的神。 他们也是一群舍弃人生和幸福，为了最崇高的责任与使命，去把一切奉献给同胞的人。 氪?尊视线的焦点偏移，锁定，便有一副立体映像在层叠的影像中被高光突显了出来。 那是甄澄一丝不挂，如初生婴儿一般蜷缩悬浮在【原初映像】面前的图像。 “没有退路了，我们需要……战争。” 说着，他那能够射穿灵魂的独特目光逐一扫过三位同僚的面孔。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还以为你这老家伙，已经失去自己的胆气了！”红发的炜忉尊目**光，紧紧在胸口握紧拳头。 他的眼里有怨毒，而更多的却是狂热。 “战争，就意味着和那位大人决裂。他现在可是有权利将我们开除出c熵统合管理局的。” 凭?尊的目光则充满智慧，他看起来亦真亦幻，说出的话也是模棱两可，让人捉摸不透他内心的真意。 “并不会，”四人中唯一的女神眼眸里波光流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拉马克既不是女娲，也不是普罗米修斯。他不是我们的盟友，但也从来都未曾站在那些蝼蚁一边。 我们在，无论蝼蚁们折腾出什么，大部分的责任都在我们。这也是当初赎罪派妥协而保留裁判团的条件。 我们若是不在了，所有的责任都是他一个人扛。 在那位‘世界’小姐不留情面，把事情搞到如此地步的情况下，你觉得那位大人会站在哪边？” 女神长得远不及曲芸美丽，也没有莉莉丝那让人欲罢不能的诱惑。但却让人想要盯着她的面孔而不要移开视线。 一旦移开，下一秒你便会忘记她的相貌。这不是比喻。 “拉马克不会，也不应该站边。”氪?尊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总结道： “对付害虫，本就是我们的义务与责任。”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四章 ） “恭喜，从现在起，这是你的世界了。”世上最美的声音，自甄澄身后响起。 甄澄站起身，环顾四周。 那是永恒的黄昏，崩塌的山脉，以及虚坐在半空的曲芸。 “我的……世界？”她喃喃道,突然意识到四周缺少了什么：“如果我们回来了，那【原初映像】呢？” “【原初映像】？那东西一直都在啊，”曲芸平伸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想必你早已经感觉到，【原初映像】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悖影。 即便每一个悖影现象全都独一无二，不可复制，无法理解,拒绝掌控。但【原初映像】，仍然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个。” 甄澄站起身，试着掸去身上的灰尘污垢。那些都是整座山脉垮塌时留下的，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黏土傀儡。 于是她很快放弃了这没有意义的尝试，有点郁闷道：“我以为我感知到的不同，是因为?叕尊对【原初映像】动了手脚。 他们不是创造这个世界的，字面意义上的创世神吗？就像地球上的程序员编写一个虚拟世界的游戏一样。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无法解决悖影？就算无法杜绝bug，就算我们底层宇宙的程序员，也至少可以做到debug吧？” “哦，你确实还有很多要学，”曲芸说着飞到甄澄身前，冷不丁一把推在她的胸口。 甄澄感觉自己像是不久前在【原初映像】的历史印记中体验的时空穿梭那样，整个人都被推进了六维空间。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都已经是【合一】境界的正牌女神了。跃维降维这种事情虽说无法像吞噬了特殊能力的a姐那般熟练计算，但盲目地进进出出总还没什么问题。 真理之门稍一发力，甄澄便从高维状态挣脱出来。 疑惑地看着曲芸，她突然发现自己周身的污渍早已烟消云散，整个人连带身上的长服都变得一尘不染。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毕竟第六维度的空间中,可没有尘埃泥垢这种东西。 曲芸这是在亲手教她女神的生活小常识。她说的没错，自己确实还有很多要学。 “你以为下宇宙系统是什么？真实宇宙的程序员编写出的一款拟真游戏吗？”曲芸若有深意地笑道。 甄澄愣了一秒，突然恍然大悟。 如果真实宇宙能够像编写程序一样debug，又怎么会拿诸多悖影束手无策？ 如果她们所生活的诸天万域仅仅是一场游戏，那游戏编写者，又何苦为一些太过强大的游戏角色而如临大敌？ 拉游戏，拉马克游戏……美其名曰‘游戏’，实际上只是为了推进底层宇宙发电厂里，文明演化，个体强化，从而创造出更多c熵能源的资源管理部门。 而所谓的至高神圣裁判团，净化监督院，使徒组织，不过是能源系统的质量监管与生物灾害防范部门。 这下宇宙系统…… “你猜对了，下宇宙系统，无论对我们而言，还是对那些生在真实宇宙的所谓至高神而言,其实都没有区别。 下宇宙系统,就是真实的世界本身。 拉从来没有发明什么。那些天生位于最高维度环境下的，好运的人类，只是凑巧发现了宇宙的规律真相罢了。 母亲与女儿，没有谁比谁更加高贵，也没有谁活该掌握另一方的生杀之权。 你觉得呢？” 甄澄耸耸肩，大心脏一如既往地瞬间消化接受了所有的信息量：“我的梦想可是当演员，别问我政治。你懂的，否则当初我也不会和甄家闹翻了。” 看着曲芸一副胸有成竹，坐看你表演的模样，大眼睛扑闪扑闪盯着自己，甄澄只得叹了口气，补充道： “正如你说的，你教了我很多东西。 无论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会帮你，但也仅限于帮你。休想让我替你去打理和造物主们的关系。 还有，一路上所有看过的这些历史人物中，我最看好拉马克的理念。 如果你抱持着‘和平共处’的信念去踏上三神的老路，只怕会被那边的极端分子吃得渣也不剩…… 算了，这种事，哪轮得到我来教你？你才是老师啊。 接下来，要我干什么？没猜错的话，你是要我去拉那位背叛女神莉莉丝入伙吧。 又或者……想让我杀了她？” “哈哈哈哈，”曲芸的大笑收敛而又十分动听：“现在的你可不是那家伙的对手。 你想岔了，莎布才是和莉莉丝深入交流的最优人选。你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是享受假期，好好放松一下。” 甄澄一时间居然不知该从哪吐槽起才好。 莎布学姐那玩意是能用来和人沟通的？印象中绝大多数时候，那家伙连一句完整的人话都没说清楚过吧？ 不过听到曲芸在“深入”两个字上加重了发音，说的又是交流而非交易，便转瞬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脸红起来。 以第一人称的方式从侧面了解了背叛女神莉莉丝的传奇人生，她基本可以断定…… 那家伙，和莎布学姐是一国的。 于是，她明智地避开了关于两位百无禁忌的欢愉女神的话题，选择从另个一角度开始吐槽：八壹中文网 “不是……血烛堡居然还有假期的吗？” 曲芸露出吃惊的表情，用额头抵住甄澄，仿佛在感受她是不是发烧了。这让原本就脸红的甄澄感觉自己确实一定肯定体温超限了。 “你是不是学傻了？血烛堡是个学校啊，你见过学校没有假期的？” “可是刚开学两个月吧？而且考虑到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问题，假期这玩意儿要怎么算？ 而且要我去哪度假啊？经过刚才这档子事儿，恐怕满宇宙都有一大群狂怒的神灵等着刺杀我呢，你可别说自己不知道！”甄澄伸手斜指天空。 那是【狂怒的听众】降临的地方，也是元祖忒提斯原先太空站的方向。 曲芸用一只食指堵住甄澄的嘴，脸贴着脸不怀好意地浅笑着：“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 至于放假的时间，那当然是我觉得合适的时候啊。这次还是脱了你的福，你的学姐们已经十几年没休过假了。 我想，她们一定会感谢你的。” “我就知道！”甄澄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五章 ） “好啦好啦~”曲芸安慰地轻拍着甄澄的头：“放假之前，我还有最后一节课要教你。你已经掌握言灵之力这么久……” “并没有多久吧？”甄澄斜眼打断曲芸，意有所指地吐槽道。 “很久了，已经从凡人化为【合一】境界的真神了，”曲芸一点也不恼，浅笑摇头：“据我所知，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夸张的记录了。” 甄澄翻了个白眼：“所以才说我这不是被揠苗助长硬拔上来的吗？按照寻常【合一】境的实力而言,我这只是打药催熟的残次品吧？”。 曲芸则继续揉搓着甄澄的脑袋：“你的恒火中燃烧着破界古神欧里庇得斯，当世创世神?叕尊，以及化身世界的为师的神职神格，你觉得这世上还有第二个这样的存在？ 你是不是一直误会了升华境界的含义？所谓境界，本身就是与实力直接挂钩的啊！ 以你的天赋，累积至今的经验和眼下的实力，同阶之内根本就没有几尊神是你的对手吧？” “我打不过梅碧夕。”甄澄据理力争。 “你又没和她同阶打过。而且那孩子本来就是同阶无敌的存在,她卡在【合一】境几万年了？你才升华真神几天？”曲芸有理有据： “而且事实上,你早都已经赢过她了。难道你以为只有打架厉害才是强大吗？你是混社会的高中生么？要不要这么幼稚。” “哦，多谢老师提醒啊，如果不是每天被你点活着忙着拯救世界，我差点都忘了……我本来就是混社会的高中生啊！”甄澄鼓起腮帮子。 高中在读就出来做全职侦探，算是混社会没毛病。后来血烛堡这边的考古也算是社会学专业，除了战斗有点多之外。无论怎么说，甄澄确实是个高中生啊！ “懒得和你废话，今天这课，你学是不学？”曲芸松开甄澄，自顾自飘到半空：“要是不学，我可就走了。为师可是很忙的……” “……学。”甄澄决定遵从心的声音。 不爽归不爽，实在的好处她没理由拒绝。血烛堡不存在没用的人，她相信如果自己不努力追赶，那么在不久的将来被敌人逼入绝境的时候，或许会真的没人来救自己了。 眼前这没良心没人性的坏女人绝对干得出来！ 毕竟除了大局上帮助自己压制敌人，制造有利环境以及全力提着自己往前赶之外，她可从未在任何一次生死关头出手救过人的。 看似曲芸催着甄澄死命向前。但实际上真正追在甄澄背后的，是至高神圣裁判团步步紧逼的杀机。 而且最令甄澄无奈的是，她会被盯上这破事儿本身甚至和曲芸都没什么关系。 是氪?尊那老不死的在数万年前便预言了自己的横空出世,花费几万年时间在诸天万域设下各种陷阱。 碰上这种老变态埋伏狂，除了自己变强硬扛，她又能找谁哭去？ “re，retefa–remidododi-retidofi，direti……”半空中的曲芸，开始用世界上最美的嗓音吟唱起歌谣。 歌声纯净无暇，宛若宇宙初开，创造世界的圣洁之音，让世间万事万物，从分子开始产生共鸣。 无论是石头还是神只，无论是砂砾还是恒星，所有的一切，都被这首歌唱出，又都被唱进了歌里。 甄澄乍一聆听，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跃维升华的状态，就要彻底迷失。 随即她突然意识到不妥。老师展示此等神迹，便是让她学习的。 光顾着惊叹享受，体验那天人合一的境界,最后错过了重要的东西上哪哭去？ 她开始聆听韵律,解读奥法。 然后，甄澄很快发现，她连个屁都听不懂。 曲芸使用的力量名为龙文音节魔法，是一种用特定律制下极其精准的音高与节奏共鸣奥法元素，进而达成魔法效能的手段。 这种手段源自龙族，对听觉与发声器官有着严苛的要求。 原则上讲，这根本不是人类法师所能够学习掌控的技法。 它曾经在巨龙飞遍诸天的时代，这种强大迅捷的施法方式一度兴盛，但很快便随着龙族的衰亡逐渐遗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甄澄身上有一半龙兽螭吻的血统，理论上是有可能理解和掌握曲芸的龙文音节魔法的。 但曲芸并没有选择传承这门手艺，想必是言灵之道要与甄澄更加契合得多。 而且即便有着龙族的微妙听力与精准发音的潜质，甄澄也根本就不可能听懂曲芸正在吟唱的复杂歌谣。 【曲芸的量子抉择】，是一道以发明者冠名的招牌技能。对于那些有能力挑战发明全新法术的顶尖法系神只而言，这既是惯例，也是莫大的殊荣。 甄澄根本无法理解的原因，是因为这道魔法对应在真理之门最终的第十一环上，是下宇宙系统诸天万域，连带统一宇宙乃至真实宇宙所能容纳的最终神秘力量。 十一，是为极限。 其他神只被困在某个境界终生，是因为天赋才能已经穷尽，哪怕花费上亿年的时间也不足以引起下一层境界的质变。 曲芸被困在第十一层，是因为世界的底层逻辑就只有十一层。从此向外，再无其他。 世人所谓天才，不过依子足下追随而来却永远无法靠近哪怕毫厘的万千尘埃……这，便是曲芸的才华。 甄澄在从未有过的震撼之中，聆听真理的声音，未来的声音，极限的声音。 她唯有倚仗着来自欧里庇得斯的，来自?叕尊和曲芸的神格才能勉强固守心神，不至于化作浑浑噩噩的一件死物，化为纯粹的分子质子量子融汇进贯穿所有维度的歌声中去。 看，曲芸得话就没有一个字是没有深意的，那又是一个提示。 而当甄澄总算稳住自身神素，拼尽一切想要去理解那歌声时，她又被眼前的奇异景象所摄取了全部注意。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曲芸要她学的就不是这超纲的魔法。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六章 ） 这是甄澄所听过的，咏唱时间最长的魔法了。 待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分钟以上。 曲芸唱到一个段落，便取出一柄晶莹剔透的雨伞，将之撑开后弹拨拍击起来。 旋律还在继续，依旧是同一首歌曲。由祸雨演奏出来，便产生了另一种不一样的韵味。 这便是不久前贾斯蒂丝那柄仿制品的原版。 祸雨一出,漫天星空黯然失色。甄澄从中体验到一股不输手中传奇神器【解围之神】的强大威压。 就像它的主人也一样，那是一种张扬，优雅，让人心醉神迷而难以移开自己视线的力量。 没有【雷特辛之书】那般大巧若拙，返璞归真，而是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自身的神秘与魅力。 甄澄在血烛堡的教室见过老师把玩这把伞琴,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真正演奏使用。 曲芸抚琴，腾出嘴来,便合着旋律，顺便开口唱道： “你记忆中的世界如何？你心目中的世界如何？你想要的世界，又如何？” 愣了一瞬，甄澄似乎有些明白曲芸的意思了，便笑着答道：“我记忆中的世界，昼夜交替，分四季寒暑，有春秋冬夏。” 曲芸点点头，将伞尖对住双唇，就吹口出气，把住伞柄的手开始按压抬放伞柄上的孔洞。 瞬间，除了人声哼鸣，伞面击打，伞骨弹拨之外，第四种吹奏的声音加入和声。 曲芸只有两只手，动作看似优雅闲适，自然流畅地在伞琴里外翻飞。 四层交替交织的音色却借着共鸣延音，以一种奇妙的和声交织在一起。 管乐声，弦乐声,打击乐声，歌唱声……不借助任何魔力夸饰，便成了一个人的交响乐团。 而甄澄眼中，自己突然随着那复杂多变和声，不受控制地直冲云霄。 不，并不是自己飞起来了，而是世界沉降下去了。因为整个过程中她没有体验到任何加速度带来的超重感。 或者说，原本以为是真实的周遭环境，突然像是游戏中拖动鼠标缩放一样，轻而易举悄无声息，没有带来一丝涟漪地拖远而去。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我已经进入了【曲芸的心灵迷宫】？你是什么时候把我拉进幻境的？从唱歌的时候？对，我记得开头的旋律……” 飘在太空之中，甄澄侧头询问身边的曲芸。 自打升华真神，周身灵肉化为神素状态存在，甄澄早已不再需要呼吸。但她对于外界温度压力的感知却是还在的。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真正的太空。 脚下的地球半黑半白，正沿着黑白交界的截面缓缓旋转着。就像曾经围绕地球旋转，现在已经不复存在的月亮。 黑色的一半从北美中部向北，经过整个北极，大半亚洲，一直延伸到澳洲南岸。 这里是五十年来未曾有阳光涉足的暗面,海洋被封冻成冰盖，大地在永夜中死寂。一切原有的动植物全部灭绝，唯有在怪异的与和致命的黑暗中变异而生的异物可以在这块绝地中奔腾狩猎。 而这片黑暗的中心，曾经甄氏族地秦皇陵中更是游荡着几十亿人类冤魂孕育出的恶鬼凶灵，永无止境地在苦寒中孤苦飘荡。 白色的一半则更加恐怖，包含整个南极，半个非洲，南美以及中美地区，更是包含了太平洋与大西洋的大半。 在长达半个世纪的阳光炙烤下，早已沦为了水沸土燃的大焦热地狱，表面温度超过了金星。 如果说变异的怪物和孤魂野鬼尚且可以在极寒中游荡狩猎，那么地之光面则是彻头彻尾的生灵禁区。 除了生命层级早已超脱这片底层宇宙限制的神灵，以及那些可以随意穿梭于高维之间的精魂，地球上没有任何基于物质存在的生灵能常年承受这样的温度。 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怪异的雨。 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甄澄从古神三预言壁画中见到的可没有什么“极光之地”。 这半球的情况，就连暗搓搓被氪?尊藏入了神孽的元祖忒提斯太空站都无法观测。自然也没有任何流言传出。 要知道，阻挡近地轨道接近地之光面的可不仅仅是太阳的直射高温，那种东西对于空间站而言完全可以周期性地承受。 事实上在那一侧的太空中，弥散着大量悖影黑暗与【永生之水】交融混合散溢出的迷之物质。 把飞船开到那种地方，几乎和将自己送入莎布的怀抱没什么区别，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反正曾经被纳维斯她们打上去的卫星，现在全部都没了音讯。只剩下环绕在黄昏圆环带的地球同步卫星可以正常使用下去。 而最后剩下的，便是在光暗交界之处，那永恒的黄昏了。 这道光暗交界的分界线斜穿过曾经的非洲中部，接着向东经由澳洲南部，再跨太平洋切过北美南部。 这段狭长的黄昏之地，成为了除四大势力各自的高科技基地都市外，百分之九十幸存人类的乐土。 对于末日后的一代而言。世界是环形的，环形两侧的白玉黑，便是无法逾越的世界尽头。 曲芸并未理会甄澄的提问，而是仿佛沉浸在音乐中一般，摇头晃脑地吹奏着祸雨。 甄澄发现曲芸的摇摆蕴含着某种神秘的节奏，从奥法的视角看去，其间更是无尽玄妙。 而原本垂直于太阳旋转的地球，便随着曲芸摇摆的韵律慢慢扭转了角度。地轴与黄道之间，再度缓缓回到了四十六亿年来亘古不变的六十六度三十四分。 大量聚集在南澳战场，那由甄澄开辟出的海道中的军队与难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太阳升起的景象。 这阳光如此温暖舒适，甚至没能将他们点燃。 爱洛根丝翘起二郎腿，靠坐在燃烧了一半的坦克上，脸上是爱慕的含笑。 贾斯蒂丝斜仰着头，直勾勾看着初升的太阳，任由一身银甲反射，把四周难民晃得睁不开眼睛。 将昼夜之间的昏暗天空叫做黄昏，原本就只是在宣泄末世人类心中的绝望。 此时此刻，依旧永恒的却不再是黄昏，而是黎明中的希望。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七章 ） “你心目中的世界如何？” 间奏之中，曲芸再度开口询问。 甄澄心中颇有些古怪无语。这横竖只是你的幻境罢了，为我制造虚假的希望有什么意义？ 但既然老师想玩，她便也开口应道： “我心目中的世界，大气循环往复，风吹云动，水落成河。 天空降下的雨水可以滋养万物，而非将之扭曲异变。人们也可以在雨水中欢闹嬉戏，耕种畅饮，将再不用恐惧生命之源。” “如你所愿。”曲芸歌声再起。 甄澄看到太平洋上，那半个世纪不变的水汽混合状，已经代替了大气和海洋的星球表面开始快速分化。 清者上升为气，化作云雨飘散。浊者下沉为水，凝聚海洋翻涌。 她看到南澳的断海路径上，毫无征兆地开始下雨了。 让视角放大跃维，甄澄惊讶地发现，【永生之水】中的超凡物质，却并未从雨水中消失。 难民与各方军队刚刚才整顿完毕，开始撤离和迁徙，这一下顿时陷入了恐慌。 他们走在海洋中间，根本就不可能找到曾经的城镇遗址或是洞穴躲藏。 若说躲进海里，那和自杀又有什么两样？海洋早已在致命的黑暗与怪异的雨的轮番侵蚀下，变成某种难以理解的东西。 士兵们打开舱盖，接尽可能多的人躲进战车。就连坦克下方的装甲板与地面间狭小的夹缝，也被无数人将泥土刨开躲了进去。 更多的人无处可避，他们只能一层层互相挤压在一起摞成人山。 最内部的人可以活下来，而谁盖在外面，只能听天由命。 并没有发生和平世界中那种人人你争我抢，自己活不下来恨不得拉上所有人陪葬的情况。 输给求生欲陷入疯狂，并不能让自己获救，这是任何一个地球上仍旧站着的人，都无数次亲眼目睹，亲身体验得到的经验。 你说是麻木也无可厚非，但生物总是在向着适应环境的方向演化。 文化，道德，社会形态，思想主义，这些东西归根结底也是同样的。 无数人想要按照自己心目中的高尚完美去要求塑造，但每一个时代，最终只会由最契合那个时代物质生产力状况思想占据主流。 这是任何权威首脑，任何先贤大士都无法改变的规律。 很快，暴雨倾盆。 雨水打湿了无处可躲的人，也打碎了他们最后的求生希望。 这是从苦难绝境中见到一缕曙光，继而又被打落更深的深渊……却发现那里居然是一片乐土？ “你们这世界的那些家伙鼓捣出的什么【永生之水】，归根结底不过是把依子的记忆碎片用悖影侵蚀扭曲出来的废品。 我的记忆能有什么效用，难道还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的？”看着地面上无数从绝望突然转位狂喜，在雨水中疯狂撒欢的幸存者，曲芸笑道： “在信仰依子的【万我之地】，绝大多数星球的雨水中都混合有‘我的成分’。 这些微量的神素不仅不会让人变异失智，反倒能提升肌体的健康，升华灵魂的层级。 这些普普通通的雨水可以让【冥渡】凡人什么都不用做，光是日常饮水生活便可以获得【空求】高阶的身体素质。 同样的，也可以让所有人免疫绝大多数的自然疾病，让他们与大量曾经致命的菌群相安无事，让凡人的平均寿命恒定在二百岁以上。” 甄澄闻言，双眸微张，感慨道：“曾经让我们打生打死，无数人为之付出生命的【永生之水】……谁能想到它真的是灵丹妙药？ 恐怕一开始组织实验的安毕斯，自己都没有料到这一层玄机吧？” 曲芸一边演奏，一边用唱歌般的声音回复道：“像你们那样搞下去，永远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万我之地】的雨水其实是将【世界碎片】蕴含的神素向上跃维还原，从而让它们以高维环境下更加复杂的结构实现对人体的缓慢改造。 而你们的世界所做的，则是将它们向下降维，变成凡人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斯卡瑞们一开始的想法可能是唯有实体化才能对人产生作用。但他们却忽略了真正想要长生所包含的信息量之巨大，除了维度折叠外没有其他方法。 你们的世界搞出的研究完全是南辕北辙。原本只需要简单还原就能够成功的项目，活生生被他们给完成了世界末日。 当然这也不能怪你们。毕竟以当时的维度认知，正确的方法大概根本就不在你们能够理解和想象的范畴之内。 对了，你或许不知道。【万我之地】的雨水，通常情况下可不会将衣服和头发打湿哦。 好奇的话，不如这次趁着假期来【万我之地】休学旅行，亲眼看看如何？” “因为你讨厌经常洗头？”甄澄偷换概念吐槽道。 她对于曲芸的【万我之地】并没有什么太过深入的想法。血烛堡考古系的学姐很多都有自己主宰的世界，原本在甄澄眼中也不过是先前执行考古任务的诸多世界等同的，另外一些不同的风俗人情罢了。 但曲芸明言在这个时候要她去【万我之地】度假，就容不得她不多想一层了。 自从加入血烛堡，就一直被坑到了现在。天知道【万我之地】中还有什么奇葩事情在等着她？ “谁知道呢？”曲芸却并不否认，而是最后问道：“那么，我的弟子，告诉我。你想要的世界，又如何？” 甄澄知道这是在幻境之中，只当是曲芸想要向她示范些什么。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我想要这大地春暖花开，不再有妖魔鬼怪横行无忌。 我想要万物生生不息，重现复杂繁茂的稳定生物链。 我想要人们安居乐业，再不需要为生存而劳苦奔波。” 说完心中所想，甄澄顿时感觉一阵畅爽，仿佛血脉中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 曲芸含笑，轻轻弹指敲击在伞面上，发出一种宛若盛着水的玻璃瓶，被均匀摩擦所共鸣出的那种声音： “一切，如你所愿。”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八章 完） 如果说先前甄澄所见的还可以说是神迹，那么眼下的便只能称之为是一个梦了。 一头长了三只尾巴，口腔内密布机械锯齿的蓝鲸裹挟着黑暗，突然跃出水面。随着最后一点黑暗消散，给甄澄现场表演了一个血肉掺杂着火花的爆炸。 破碎而巨大的躯体缓缓沉降，陷入海底。 在这并不算漫长的过程之中，无数小巧的单细胞生物自其中滋生。 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更新换代，秒速虫生。很快便进化出了柔软的躯体，观察与捕食的器官。 继而体型越来越大，出现了骨骼与鳞片。再眨眼时，已经有奇形怪状的小可爱拍打着前肢，一群群前赴后继地冲上海岸了。 “就像人类一样，地球从不该是一成不变的，对吗？”曲芸用食指点向自己的脑袋，笑着鼓励道：“想象一下你喜欢的样子。” 甄澄被唤起了玩心，闭目默想。 而在这道大魔法中，所有的思维对施术者而言都是没有秘密的。曲芸读取了甄澄的想法，一群爬行鱼很快开始四足着地，浑身生长出洁白细密的绒毛。 大大的耳朵，翘翘的鼻尖，纤细的四肢，水灵灵的眼睛……小屁股一抖一抖，刷刷刷抖出九条毛绒绒的尾巴。 小家伙看似十分满意自己的样貌，在一秒钟前刚刚生长出的，五颜六色的花丛中翻滚，最后高高跃起，从十余米高的大树上叼下一枚长得宛如婴儿般的果子，美滋滋抱着啃了起来…… 同样的一幕在全球各地发生着。无数来自噩梦的怪物随着黑暗消散而灰飞烟灭，它们遗留的残骸走上了一条条曾经只出现在人们想象中的道路。 会飞的白马，八臂的猿猴，百米长的乌贼，巴掌大还能喷火的小龙…… “你的想象力还真是需要锻炼呢。趁这次休假去【万我之地】进修一下吧，”曲芸撇撇嘴，似是对甄澄的造物并不十分满意： “不过不要紧，生物会自行适应环境。 他们会竭尽一切来努力生存，会繁衍族群，不断演化，进化，也会有很大一部分逐步走向灭绝。 不过，那至少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了。无论如何，你的愿望我实现了大半。 眼下的世界，一切如你所愿，唯独有一点不完美，那就是我所赋予的一切，终将消散。 唯有此界真正的主人，才能让梦想中的一切美好永固。” 曲芸语毕，龙文魔法的吟唱与演奏也戛然而止。余音绕梁甄澄心间，久久不散。 她似是明白了什么，又完全无法理解曲芸魔法本身的玄机。 合着您老来给我看一堆梦，我就得学会把一切变为现实是吧？ 甄澄满心吐槽，却忽然见到a姐与贾斯蒂丝学姐破界而来，从高维逐渐凝聚形体，出现在她和曲芸身边的黑暗太空之中： “我就知道，这种事只有妹妹能做到了！”爱洛根丝满眼喜意，那是见证与陪伴重要之人取得成就时的欣喜，其间没有一丝杂质侵染。 “这分明是……老师的绝招吧？”贾斯蒂丝吐槽道。 同为奥术法师，她若有所思，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继而突然以拳击掌：“是【曲芸的量子抉择】！” 爱洛根丝根本不加理会而是将手中的骷髅杖递给甄澄：“物归原主，这是你家老祖宗的东西，理应归你所有。” 曲芸看到这被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法器，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如今的她，大体已经是全部想起先前的记忆了。 与之相同，甄澄也在欧里庇得斯和【原初映像】那里获得了诸多知识。她一眼辨认出了眼前之物的渊源。 略微思量，她将a姐手中的权杖推了回去：“既然你们都加入了我的神系，姐姐又执掌死亡，那这东西由你掌管才是物尽其用啊。 而且这里只是老师魔法创造的幻境，就像我们初识时那样的。现在跟你说什么，怕是一会幻境结束还得重说一遍。”八壹中文网 爱洛根丝并没有推辞，而是脸颊微红。她想起了初识时甄澄送她的两把枪。 一路走来，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但神系的存在却将她们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说起来，似乎自己趁手的兵器，全都是她送的呢。 “幻境？澄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对曲芸手段更加了解的贾斯蒂丝看着甄澄，神色古怪。 直到甄澄自己的脸色也渐渐发生了变化，突然惊呼道： “等等！我记得之前在古神梦境的时候，我们学到过让梦境意象意识到自己是虚假的，会导致梦境的崩溃。也就是说……” 这一切并不是幻象，而是她……真的做到了？ 甄澄从未怀疑过站在诸天万域顶点的女人有何等手段。但真的亲眼见识这种斡旋造化的大法力，还是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合着你一直以为我费这么大力气施法，就是为了帮你制造一个自我满足的幻境？依子要不要这么无聊啊！”曲芸气得翻了个白眼，随即邪魅一笑： “所以，你学会了吗？可别让为师失望啊。” 一瞬之间，如醍醐灌顶。先前诸多不协调的细节迎刃而解。 甄澄仍旧不懂龙文音节魔法，但她却完全明白曲芸做了些什么，想要告诉她什么。 没有那位的维度境界，自然也使不出同等的手段。不过甄澄已经明白自己可以做到什么，开口吟诵：“ 不知昼夜四时天， 只愿春秋换暖寒。 暗雨飘摇非往后， 原初寂灭尽从前。 寻乡万域不知路， 错把归途当远迁。 半百年华空落寞， 方知我愿是人间。” 一首言罢，在世界主宰的位格加持下，全天下的生灵仿佛都陷入黄粱一梦。 待到梦醒时，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以及怪异的雨，全部仿佛虚妄，随着幻想的泡沫消散 一切不过是集体潜意识的一个梦境，苦难从未降临。 而地球，正在相距一亿五千万公里的黄道面上，分秒不差地绕日旋转。 夏暑冬寒，百兽齐喑；万物生长，昼夜更迭。 真正理解了世界的规则与本质，理解了神只神力之所能与所不能，甄澄的所能已经远远超出【合一】境界的真神所能理解。 在这样的见识面前，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是永恒，遑论区区一个被扭转了自转的黄昏？ 她并没有推走地球，而是更加轻易地改变了宇宙区域的状态。 这正是曲芸最后所教给她的。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章 小节 0544《一痕沙》 旧日错失乡路，逐命巧归缘处。再见曼陀花，一痕沙。 岁月不敌一剑，难破逆镰如电。虫豸尚求活，又如何？ 0551《望海潮》 为仙当世，红尘戏谑，随心所欲人间。山峻水长，仙宫照旧，不知又是灾年。笑望海潮巅。混沌生智慧，能断前缘？推演原初，革新沧海，待桑田。 颛顼伪善独权。共工携众愿，触不周山。天坼地崩，凡尘尽改，神只不敢心安。旧日犹如此。众生今有怨，可敢直言？我为黎民断海，人亦可开天。 0567吸附导弹的对子 但得导弹容躯壳，可当飞剑斩长虹 0570《破暗界》 犹记辞乡破晓白， 苔原已载累年哀。 夕阳尽染漆黑祸， 我请铃音破界来。 0585《萌物招来》 俯瞰成鱼纵似猫， 须肥脑瘦一条条。 痴萌生者天真闹， 横扫亡灵任性喵。 百卷细足穿宇宙， 千张胖嘴噬凌霄。 惊闻何物当空降， 难辨咪咪吼吼嗷！ 0611《悟开天》 不知昼夜四时天， 只愿春秋换暖寒。 暗雨飘摇非往后， 原初寂灭尽从前。 寻乡万域不知路， 错把归途当远迁。 半百年华空落寞， 方知我愿是人间。 血烛堡考古系智力测试成绩排行榜（0537）： 曲芸》甄澄》梅碧夕》蔡丕秀》米莎》爱洛根丝》贾斯蒂丝》孙旎旎》第二铃音》莎布·格拉托尼 ps一点考场趣闻： ※莎布睡过去了，但是卷子却写满了答案，都是梦中各种色气撩人的食材。在独特的神职加持下，单是看着考卷上的图画都可以让人嗅到少女的体香。之后这张答卷的复印件被蔡丕秀在整个学校贩卖，收获颇丰。 ※米莎在计算力与记忆力方面拿了满分，在创造力与应变能力方面接近零分。 ※孙妮妮和第二铃音之间的差距，比其余所有人的分差加起来还多。普通地球人位于这个区间之内。 ※出题人并不是曲芸，但这货历来能在所有智力测验中拿到满分。 ※蔡丕秀才是计算力得分最高的，她能够超出曲芸和米莎的满分，是因为临场发明了一种更简洁的新算法，让正确答案最终多出了一个“1”。 “在一分钱的利益面前，我宁愿推翻数学的根基！”当事人如是说。 ※在得知成绩不如甄澄后，梅碧夕把自己关在宿舍不肯出来，还花费了上千万学分，没有人知道她干了什么。 ※大家都是女神了，没有人把智力测验当成一回事真的全力以赴，除了认真的第二铃音。 结果公布后，她并没有产生什么不满，反倒因为自己的成绩居然要比莎布学姐更高，而感到深深愧疚。 ※莎布的考卷其实是奥卡们涂鸦出来的，不过这并没有问题。毕竟无路它们是属于谁的宠物，本质上也都还是莎布的脑细胞。 一些姓名： 格瑞特（grit坚毅）并不是你们猜得great哦 斯洛·高德曼·赛文特（sloan·godman·servant）：战士神仆侍奉者 至高神圣裁判团的六人： （多少有点剧透，可以自行跳过。放出来主要就是安抚一下会因为他们那些拗口名字感到困惑的小可爱。 老读者大概还记得前次龙隐界清算时，其中某些眼熟名字的演出？） 1氪?尊（即“克罗”诺斯，命运主神）：裁判团首席，二代游戏遗老。因为和曲芸争斗十万年，深入了解【育成法】精髓，和曲芸棋逢对手的智者。是一位有着一双可以直接击破心防的眸子（0415）的干瘦老者。（0533） 氪?为气与水，寓意掌管天空与海洋的主神。 2炜忉尊（卫道尊）：最为积极和狂热的创世神。取其字形偏旁，有一颗如火焰般焦躁的内心。 3菰杺尊（蛊心尊）：生命系女神，执掌草木生长（偏旁）。擅长蛊惑，隐匿，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4?叕尊（缘觉尊）佛教用语，闻因缘而觉真理：因为控制悖影失败，在大战中被曲芸束缚在悬空寺的悲催创世神（0493）悖影驯服计划的主导者与主要实行人。取字形反复而唯心的命运。 5?狌尊（牺牲尊）：掌管生死（尸与生），直到被欧里庇得斯窃取了生命权柄，遂在神圣纪元时已经退化成纯粹的死亡女神。在十万年前与曲芸一战的“断天之变”中陨落。 6凭?尊（平衡尊）：掌管心智，真实与幻象。凭为凭依，以灵体附着生灵予以操控。?为幻草，借助草木外物制造幻境以迷惑。 六人团中唯一一位崇尚制衡的至高神。正是他的存在导致至高神圣裁判团在失势后依旧能够被容忍而长久存在，并影响着诸天万域。但身为裁判团成员之一，他骨子里仍旧对诸天万域的原住民怀有刻骨的偏见与敌意。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一章 ） 欧里庇得斯的神格，欧利柱的空间能力，以及神器【解围之神】。 这是甄澄一行人能够在阿尔法实验室中获得的最大收益，如今已经全部入手。 至于原本需要追寻的【世界碎片】，明显并不在实验室中。 这一点在空间恢复正常，阿尔法实验室重归故乡世界的第一时间，米莎那边便通过奥卡神经元传来了扫描消息。 三人独自离开三层小楼。剩下的拉马克游戏应选者们, 死的死，没死的也全部被系统力量传送回归。 再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甄澄满脸含笑，伸起双臂抻了一个懒腰。 砰！ 一发可以击穿坦克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子弹，直朝着甄澄眉心飞来。 甄澄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只是笑颜上闪过一丝阴霾。 子弹被一面巨型塔盾挡在弹道之上，连一个火星也没有溅起。 早在撞击前一秒, 子弹的速度便已经被层层递减。 不是曲芸的【水盾】魔法那种卸去动能的手段, 而是区域中的时间流速被改变。 对这种凡物出手, 甚至费不了贾斯蒂丝多大力气。 a姐则是“腾”地消失在原地。 “别杀人！”甄澄脱口而出。 上次叫a姐“留活口”，结果剩下的人数十不存一，她觉得还是需要给出更直白的指令才行。 速度快如瞬移一般出现在对面山崖顶部的爱洛根丝听到甄澄的指令，本想出手打晕袭击者带回去，但抬起一半的手突然僵在空中。 聚集在山顶平台的，乌泱泱少说有上千人。 对于突然间出现的爱洛根丝一个愣神，便有人扯破嗓子喊道：“实验室的怪物跑出来啦！” 下一秒，人们纷纷疯狂地发起攻击。 有世界灭亡前的制式武器；有爱洛根丝闻所未闻，显然是这五十年间人类研究出的新型装备；更多的，还是打一枪就基本报废的土质武器。 她甚至注意到几个半大孩子在用弹弓向她弹射石头。 沐浴在枪林弹雨中，a姐转过身，背对人群和攻击，向甄澄摊开双手。 只是在表示：怎么办？人太多，不杀人我处理不了啊。 密集的弹幕打在爱洛根丝战力的崖边，将山坡都削去了一层。只是对于暂时肉身跃维的神只，所有的物理攻击已经全无意义。 下面甄澄这边虽然看不到山顶有多少人，但密集的弹幕就足以让她理解眼下的情况了。 “都不要开火！我们不是敌人！”意识到山顶上有那么多人, 贾斯蒂丝立即急切地喊道。 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这么多人枉死的。但山崖之上的【红莲死神】在遭受直接的敌意后, 可没义务卖她这个面子。 爱洛根丝之所以还没有大开杀戒，仅仅只是因为甄澄那一句话。 眼前的景象让甄澄也有些头痛。 越来越多的人爬下崖顶，开始站在山坡上向着这边射击。 她确实已经掌握了跃维规避物理攻击的手段，但却也无法长久维持。归根结底，她所走的升华之道并不会抛弃原本的肉身凡体。 从这些人身上衣不遮体的状况来看，他们很可能是故乡仅剩下不多的普通人幸存者。 待她执掌世界，他们都是她的子民。 甄澄可不想独享一片荒芜的大地。以血烛堡的条件，那种无聊的愿望只需要去广袤的宇宙中，随便占据一颗无人的行星便好了。 看着山头上满眼惶恐，根本不听人劝的人群；甄澄与站在崖边正在被一群蜂拥而上，用铁棍搬砖围殴的a姐交换了眼神，计上心来。轻声嘀咕道： “蟒蛇缠犁头——绞铧。” 对付凡人，只需要许久未动的歇后语那微薄的魔力转化效率便刚好。 只是甄澄还是低估了自己刚刚升华之后的力量。 言出法随，顿时便有十几个人脚下一滑直接栽下山崖。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忙着攻击的人都傻了眼，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 如果这些人是被“实验室跑出来的怪物”撕碎，这些在末日中出生，早已见惯了生死的人类连眼睛的不会眨一下。 可这种所有人突然脚滑坠崖的灵异事件, 就已经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了。 不仅是山顶上的平民们懵逼，就连a姐也呆愣了一瞬。 妹啊，你刚才的眼神，难道不是说弄一个人坠崖，让我去救下来的意思么？ 怎么翻脸就搞上大屠杀了？ 还是咱俩的心有灵犀出了问题？ 所有人呆愣的一瞬，唯有贾斯蒂丝的眼里只有无辜者的生命。 她盾牌随手一扔，整个人就朝着山崖爆射而去。 长剑出鞘板寸，时空扭曲一瞬。 短短的瞬间，就足够醒过味来的a姐做出反应。飞身一跃跳下崖顶，借助崖壁一路向地面狂奔。 眨眼之间，她已经接二连三地将坠落的人薅在手中，全员无恙。 贾斯蒂丝长剑归鞘，看向a姐的目光多了一分赏识。 “她……她救了我们。” 甄澄无心所制造灾难的幸存者中，有人从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间缓过味来。 “刚才她们说，她们不是从实验室跑出来的怪物！怪物……不会说人话的吧！”山顶之上也有人喊道。 “别放松警惕！她们的力量，绝对不正常！”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站在崖顶，俯瞰下方的几人。甄澄微眯双眼，总觉得这人眉眼间似乎有几分让人熟识的影子。 “说！你们是什么人！” 男子用手中的轻机枪对准甄澄，这大概是在场武器中质量最高的一把了。胸前交叉的弹链，昭示了这把武器的恐怖射速。 “非要说的话，我们不是人……”甄澄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她仍旧没有完全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而是女神。 只是后面这半句话还未出口，便是三连点射从她跃维的身躯中穿行而过。 “你找死！”男人这谨慎的举动却是惹毛了a姐。 但在男人和a姐都没做出进一步举动的时候，甄澄突然一拍脑袋大喊道： “我想起来了！是伊庇伦斯！”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章 ） “你认识……我的父亲？” 男人放下了枪，眼中满是困惑。 甄澄可以看出，这个名字不仅针对于他，而且对于在场的所有人而言，似乎都饱含着深刻的意义。 “不会吧？那老家伙，居然那么大年纪还能生……”a姐心中计算了一下眼前壮汉的年纪和故乡世界流逝的时间，诧异的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 立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怒视。 一些原本已经放低的枪口，此时又纷纷指向了爱洛根丝。 a姐耸耸肩，不再言语。 既然甄澄决定以不杀人的方式解决眼下的问题，那就不是她所擅长的领域了。 “所以说，伊庇伦斯最后在末日中活下来了？”曲芸将话题拉回正轨。 “他不仅活下来了，而且还救下了我们所有人。” “以凡人之身, 对抗着黑暗中的大恐怖！他是一个圣人！” “伊庇伦斯先生……他是人类的希望, 是救赎的曙光！” 人群中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听得甄澄一愣一愣的。 随即她突然双眼一睁，脱口而出：“伊庇伦斯……不会还活着吧？！” 考虑到老家伙的年纪和故乡世界经历的岁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在血烛堡见识到诸天万域的神奇广阔，甚至如今自己也都升华到了不朽不灭的境界，甄澄的眼界当然不会局限于凡人的常识。 世界灭亡的灾难对于往昔的文明岁月无疑是最悲惨的苦难。 但与之同时，将大量神秘力量带来这方世界的末日又何尝不是某些人的机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两人自侦探游戏一别之后的再见，想必那家伙该是很激动的。 而以两人间先前的交情，以及伊庇伦斯在这些人中的声望，后续的很多事情也可以变得顺利起来。 “家父，已经故去多年，”壮汉的回答打破了甄澄的算盘：“现在，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 “是女神，”贾斯蒂丝大步上前，丝毫没有甄澄的羞怯，仿佛早已习惯了自己的身份：“来拯救世界，保护你们的女神。” 在壮汉狐疑的眼神中, 贾斯蒂丝抽出长剑，单膝跪地，以圣骑士的姿态祈祷道： “善良的愚者，自我牺牲的圣女，救赎之主。 愿你的慈爱惠顾我面前的人们，愿他们的疲惫以及伤痛得到治愈，愿他们的躯体与心灵得到救赎。” 没有逼格拉满的圣光，没有天降祥云，没有天籁齐唱的和声。 寒冷的黄昏中，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就在壮汉的眉头越发紧皱时，他身后传来了阵阵惊呼： “天哪！我觉得自己好像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我的伤口！刚刚跌下悬崖时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呢？全好了？” “妈妈，我一点都不饿了。” “奇迹！我变异多出的三根手指，全都不见了！” 接二连三的惊呼，让领头的壮汉再无法矜持。他对春风拂面的贾斯蒂丝低下高傲的头颅，然后向甄澄伸出手：“格瑞特，伊庇伦斯之子。” ……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了这群人在小镇废墟里搭建的临时营地。 这里还有更多的人，加起来足有四五千。不过剩在营地里的，多是完全失去战斗能力的人。 其中有年纪过大的老人, 有伤残者, 也有变异严重，影响正常生活的怪人。 最令甄澄欣喜的是，她居然在营地里见到了为数不少的婴幼儿。 在废土上生长的人们有着最坚韧的宝贵品性。他们自始至终从未放弃过希望，只因为这片大地上的绝望，便是他们的日常。 来的路上，甄澄和现在明显是营地领导人的格瑞特聊起了自己与伊庇伦斯相识的过往，以及顺便救过他父亲的事情。 考虑到谈话中许多涉及伊庇伦斯的细节，以及甄澄现在外表看起来的年纪样貌，关于女神身份的事情也变得容易接受很多。 因为以后还打算长久统治这片大地，甄澄并没有透露关于血烛堡以及诸天万域的细节。 适当的神秘感有利于信仰和神话的传播。 “你们和希望忒提斯的那些家伙有所关联吧？”格瑞特将甄澄三人请进自己的小屋。 没有了手下人的耳目，格瑞特也收起了对女神敬重的表面功夫，开门见山：“我反复思量刚才这位小姐的祷词。 那个名讳，应当就是希望忒提斯那些家伙信仰的存在。” 那是由一家屋顶还完好的街角商店改出来的。里面的存货早已在黑暗还覆盖这座大岛时，就已经消失得莫名其妙。 “你还是不相信我们的身份？”甄澄见到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顿时笑了出来。 格瑞特连连摆手：“见识了那么多神迹，我又不是傻子。你们是女神，应该不假。或者至少也是什么位格差不多的上位存在。 不过你们既然救下我的人，还一路跟来，就说明你们应当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提供信仰？为你们而战？这都不成问题。我能感受到你们的善意，也不奢求你们能结束这该死的末日。 只要能治好我的人民，庇护我们远离致命的黑暗和怪异的雨，我们就愿意听话。” 显而易见，在末日中挣扎求生的人们，早已经对于神话与超凡诞生了与甄澄那个时代截然不同的认知概念。 他们并不会像远古的祖先那样敬畏神只，也不会像末日之前的现代人那般无视神只，而是坦然接受了神只的存在，却把他们只是当成了更强大的超凡者。 在格瑞特这样的人眼中，神只不可力敌，但并非无敌。他们可以利用，可以进行利益交换，有必要的话可以臣服，也可以反抗。 但最好的情况，还是保持良好的关系，彼此尊重的基础上获取最大利益。 废土人就是这么实际。 这些东西甄澄也是反应了一下才醒过味来，毕竟和她心目中的认知相差太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自己已为人神的身份尚且概念模糊，甄澄又怎么能直接理解各种环境下的凡人对于神只和她自身的看法呢？ “你们之前……也亲眼见过别的神明，在地上行走？”略微由于，甄澄还是无法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章 ） “没有，”格瑞特摇头道：“只见过一些伪神，但有人见过的。 最早在全球通讯还没有完全崩溃的时候，往生会的那些家伙最先声明他们看到自己信仰的女神显灵，并牺牲自身为他们留下了一片不受黑暗侵蚀的庇护之所。 他们以此招募新人投奔，并许诺提供庇护，只要改信他们的女神就可以得到庇护。 当初大多数人对此嗤之以鼻, 包括父亲在内。但看到他们能够壮大到今天的程度，想必他们说的应当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再后来，就接二连三地有一些自称神明的家伙站了出来，试图团结起一批人来，一起在末日中生存。 他们中或许有人真的如希望忒提斯散布的信息那样点燃神火, 有些则纯粹是为了在末日中报团取暖。 但无一例外，这些‘神’陨落在【黑暗】中，或者随着【雨】, 扭曲成自己都不认识的丑陋存在。” 甄澄留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铃儿学姐在这个世界普及着正确的神话知识。 这或许和老师的计划有关，但甄澄并不认为在曲芸口中已经“迫在眉睫”的最终时刻之前，这里能够诞生出哪怕一个本土世界神来。 哪怕这里始终保持着几百倍的时间流速，也不可能。 所以这个举措的目的就比较好猜了。铃儿学姐这是在提升这个世界的整体位格。 换言之，为她接手成为主宰在做准备。 一旦彻底解决故乡残余的问题，成为此方世界的主宰，这个世界也将成为血烛堡的一份支持力量。 到那个时候，埋藏在这个世界的秘密，或许就需要派上用场了。 不谈九大席位中的两人都出自这个世界，单说那悖影【原初映像】，神孽【狂怒的听众】，斯卡瑞地下的三预言壁画，无一不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 如果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特别的秘密，甄澄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而格瑞特的话还没有完，后面的内容，才是真正带给甄澄震撼的重大秘密： “时至今日, 仍旧还能在黄昏中挣扎求生的人类，人人都有一尊真神，除了我们，”格瑞特苦笑道： “希望忒提斯有他们的【纯善愚者】；往生会有他们的【死亡女神】；元祖忒提斯敬奉着【狂怒的听众】；而桑海之心更绝，他们居然信奉拉马克。” 信息量巨大，甚至于三位女神全部震惊当场。 甄澄把最离谱的信息先推后，试图从比较容易的角度开始搞清楚问题：“你不是说……往生会信仰的神，已经为了拯救信徒而自我牺牲陨落了吗？” 格瑞特哪懂血烛堡掌握的那些惊天内幕，他只是觉得三位“女神”的反应有点可爱，笑着耸耸肩道： “谁知道呢？既然那位执掌着死亡的权柄，或许想要再回来也并非做不到的事情？神只的事情，你们该比我清楚吧？” 甄澄点点头。面前的凡人不知道三大真理生命不复，真正死亡的存在无论凡人还是神只，都无一例外地绝不可能再复活了。 不过神灵一旦达到了她现在的【合一】境界，那种肉身永生灵魂不朽的存在就已经很难真正杀死。 自我献祭确实可以让这样的存在彻底陨落，但谁知道五十年前的死亡女神真正做了什么？ 无论如何，带甄澄成为这颗星球的主宰，那么所有原生于这颗星球的“世界神”都唯有臣服一途。 曾经的死亡女神，也不得不追随甄澄在即将到来的大势中为血烛堡一方征战。 而如果她真的已经陨落, 又或者蠢到看不清时事，那么她的神格神火与神职…… 甄澄的目光落在了a姐的身上。 这会, 爱洛根丝也正拉着格瑞特咆哮：“你说元祖忒提斯信仰【狂怒的听众】？！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么？” 格瑞特不急不恼，恭顺却又拒人千里地推开a姐，继续平缓道：“【狂怒的听众】是一位神孽。 至于神孽是什么，我并不清楚。 我只知道，在我出生之前，当年世界的毁灭，便是这位出手。 元祖忒提斯……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们在致命的黑暗中出没，而毫发不损；他们拥抱怪异的雨，并接纳自己非人的新身份。” 甄澄点点头。如果格瑞斯所言之后被证实为真，那么元祖忒提斯的势力就势必要从这颗星球上连根斩除。 与当年三大加速联手围剿使徒组织时，那种瞻前顾后彼此掣肘的情况不同。在甄澄的时代，她不会给敌人留下一个活口。 无论对方是美丽的少女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只是突然间，她原地愣住了。 随即，流露出古怪的神色，缓缓开口道：“神孽……是【至高神圣裁判团】在第三纪元末期，制造用来对抗欧里庇得斯等三神的终极兵器。 刨除那些已经在战争中被摧毁的，其余在十维【天命】境界，化身世界者不出的时代，全部隐匿在诸天万域无踪可循的角落沉眠。 在被抹去的第四纪元——【神圣纪元】中，神孽是【至高神圣裁判团】统治诸天万域的坚实保障。 而当老师成为‘世界’后，这些古老的兵器再度被唤醒，并在遗失时代的‘断天之变’一战中充当主力。 【至高神圣裁判团】也在战前制造了新的对神兵器——神孽加以补充，【狂怒的听众】便是那时的产物。” 贾斯蒂丝都惊了：“我还在奥卡神经元里询问呢，连米莎知道的都不如你清楚！ 澄澄……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太清楚……”甄澄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随即恍然大悟：“我想，这和我吞噬了欧里庇得斯的神格恒火有关。 这些知识……或许是三神自第三纪元起传承留下的记忆。” “没想到他们还留给你这样的宝藏。”贾斯蒂丝眼含羡慕，但没有一丝嫉妒，而是纯粹为学妹感到欣喜的目光。 任何负面的品质，似乎都与这位常人心中“完美无瑕”的大姐姐彻底绝缘。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章 ） “【至高神圣裁判团】，【神圣纪元】……‘断天之变’？这些都是什么……”爱洛根丝径自嘀咕着。 “这几个名字，可是大有来头的，”甄澄听在耳中，开口解释道：“它们是我们一直以来都困惑着的迷雾，其最中心的核心！” “澄澄！这些内容……”贾斯蒂丝明显是知道什么。她迟疑着是否需要阻止甄澄讲下去。 甄澄摆摆手，安慰道：“我知道学姐在担心什么, 但是没问题的。” “可是这些内容……”贾斯蒂丝犹在迟疑，这位性格爽朗的大姐姐还从未在两人面前表现出这般姿态过。 “【解围之神】藏在什么地方，我不信老师不知道。接触欧里庇得斯意味着什么，她也不可能不明白。 不仅如此，我仍旧能在这个世界感受到【原初映像】的气息。 血烛堡是有办法暂时限制，转移和收藏悖影的, 但老师没有这样做，你觉得意味着什么？”甄澄挑起嘴角。 贾斯蒂丝语塞, 却是a姐回答了甄澄的问题：“【原初映像】与【世界碎片】有直接关系。 曲芸之前来过我们的世界，折腾出那么多事情，把世界都玩坏了，却没有拿走原本的目标【世界碎片】…… 我想在那时，那家伙便在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做准备了——为了让我们借助此界的契机再次跃维升华，以及让澄澄在未来接手执掌此界。” 甄澄点点头，又对学姐耸耸肩：“她知道我会得到什么，却没有特别的嘱咐，就说明现在在这里说出真相已经不要紧了。 另外，我还得到了一个更明显的提示，”说着，她会心一笑：“就在刚刚，我积攒的大部分学分都被扣除了。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贾斯蒂丝尚不及反应，爱洛根丝便欣喜道：“妹妹终于要开始加冕这颗星球的主宰了？！” 甄澄含笑：“就数额来看，姐姐你猜对了。 学姐应该也清楚，这意味着无论血烛堡还是老师的敌人，对于此方世界的窥探与从操纵都将暂时全部无效。 接下来是我的试炼。而能帮到我的, 就只有本体踏足这颗星球的你们。” 她说着，目光扫过在场其余全部三人，包含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几人在聊什么的格瑞特。 “学姐，不要怀疑老师的育成法啊。”最后，甄澄看着贾斯蒂丝，意味深长道。 不学到甄澄这样的深度，就永远不可能了解到育成法的可怕。 这东西与勘破未来迷雾的大预言术，与看透人心曲折的心灵迷宫一样，可以堪称为诸天万界最无解的三大bug能力。 而这三种能力，全部集中于曲芸一身。 可惜在甄澄之前，六位门徒无一具备继承这种不需要位格，境界，与能量；看起来最为简单，哪怕普通人都可以学习的技术。 所以学姐们注定无法理解那个女人真正的恐怖，也注定无法体验甄澄与曲芸之间互相算计互相揣摩的小小情趣。 “那……你说。”贾斯蒂丝咬了咬嘴唇。她的武力平平，论智力在这群怪物组成的班级里甚至还要倒数。 虽然天赋极佳，升华速度是除了眼前两人之外最快的，但毕竟年轻资历尚欠。 很多曲芸未曾对甄澄姐妹公开的秘密, 贾斯蒂丝其实也不知道的。 要说面对诸天万域最大隐秘, 对于自己一直以来所努力奉献的高尚目标到底是什么没有好奇心，那显然不可能。 她不过是一直都在以避免影响老师的计划为前提，以不去探听他人秘密为准则而压抑着罢了。 甄澄神色一正，开口解说：“【至高神圣裁判团】，就是我们一直以‘命运’相称的，血烛堡……或者说老师真正的敌人。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至高神圣裁判团】却是有着与当代的拉马克等阶的位格。” 格瑞特迷惑地看着两位听得一脸震惊的女神，挠了挠脑袋。甄澄则是留给两人一丝消化的时间，方才继续说下去： “在第三纪元【玛塔尔游戏】的时代，血烛堡被创立； 人类第一次接触到跃维升华；背叛女神的行为导致了玛塔尔的陨落；‘游戏系统’也从神的游戏转变成了凡人的游戏……总之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是一个力量体系爆炸的时代，魔法，真气，念力，等等所有今天我们知晓甚至遗忘的超凡力量都诞生于那个时代。 底层宇宙的生命开始跃维，蜕变，从而最终导致了三神的诞生，以及他们接触到第十一维度真实宇宙的事件。 或许是被造物逼近的事实，引起了造物主的恐慌，由部分创世神组成的【至高神圣裁判团】应运而生。 他们通过欺骗，战争，恐惧，计谋……一切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最终击败了欧里庇得斯，埃斯库罗斯和索福克勒斯三神； 他们借助背叛女神的背叛第一次颠覆血烛堡，为玛塔尔的时代画上了休止。 于是，便有了被历史抹去的第四纪元——【神圣纪元】。” “是我们在古神梦境中，历史浮雕被抹去的部分！”爱洛根丝兴奋道。 “对，”甄澄点点头：“但我们弄错了因果关系。 并不是关于【神圣纪元】的记载被抹去，而是【至高神圣裁判团】在抹去概念上的‘历史’。 【至高神圣裁判团】并不是一位创世神，而是六尊神组成的团体。其中便包含被老师俘获监禁，不久前被我斩杀吸收的??叕尊。 他们统一认为，唯有彻底扼杀凡人和土着神灵的上升渠道，才是稳固他们统治一劳永逸的根本办法。 在【神圣纪元】，智慧即原罪，拥有知识者需要受刑。而在明面上掌握有任何超凡力量，更是需要被直接处决。 那时灭世级的灾难贫乏，少有文明崛起的迹象，便会出现两大宇宙决一死战，二者仅能存一的游戏系统终极手段——清算。 所以在欧里庇得斯主观的记忆里，他把第四纪元称为—— 大黑暗时代。”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章 ） “原来老师一直不讲明白的【神圣纪元】，我们经历过无数次考古活动试图研究清楚的那段历史……居然还有这样的渊源。”贾斯蒂丝震惊道。 在她刚加入血烛堡的时候，曲芸似乎还在急着捋清楚那一段失去的记忆。连带着她们这些门徒们也因此加班加点吃了不少苦。 “这么说来……学姐曾经也就【神圣纪元】的历史做过不少调研？”甄澄捕捉到了学姐话里的关键。 贾斯蒂丝果然不负所望，谈到了甄澄所获取的，留存于神格恒火的残破记忆中，并不包含的部分： “我们当时的调查中，并不清楚【至高神圣裁判团】的具体事情。但是你提到的??叕尊, 却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名字。 现在想来，如果敌人真的只有六位至高神组成，那家伙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她的名字，叫做??狌尊。” “听起来……确实是一个系列的。”爱洛根丝吐槽道。 同样身为魔法师，爱洛根丝当然清楚神的真名，位格，神职, 称号都与其真理之门上的贤者符文真名有关，并非自己根据兴趣胡乱瞎取的。 魔法师如此，其余各式各样的升华之道也是大同小异。 但她还是无法掩饰对【至高神圣裁判团】六个家伙的命名深深的嫌弃。 怎么？起个别人都不认识的名字，就觉得自己很牛逼了？ 贾斯蒂丝闻言，也是会心一笑，顺着a姐的话头讲述道：“那位??狌尊，说起来也是极惨的，很难说和??叕尊谁更不幸一些。 据当时我和梅碧夕学姐考察到的史料和遗迹证实，??狌尊原本是掌管诸天万域所有生死的强大主神。 但在第三纪元底层宇宙力量体系爆发，三神崛起之时，她率先与三神决裂。并因此在正面战斗中，被欧里庇得斯夺去了有关生命的权柄。 在那之后，掌管生死的至高神，就成了后来的死亡女神。” “学姐的消息太重要了，这倒是和我们眼下的任务息息相关呢，”甄澄翻手取出神器【解围之神】，将肉块拍在桌上： “当年被夺去的生命权柄，我可以十分确信地告诉你们，被欧里庇得斯用来制作了这个代表着三大真理‘生命不复’的神器。 而死亡女神……似乎是我们此行正要去挑战的存在。” 此话一出, 甄澄姐妹皆是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谨慎。 她们原以为区区往生会背后，顶到头不过是一个比甄澄现在还要低一大阶的，被局限于特定星球的，【恒火】境界的“世界神”。 却没想学姐轻飘飘一个小情报，对方就摇身一变成了十一维度【化凡】境界的终极boss。 若是没能提前了解到这样的情报，倚仗自己目前的神格正面推过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如果这颗星球上隐藏有这样的家伙，那么先前老师与“命运”在诸天万域娑婆宇宙中，偏偏选中这颗地球进行你来我往的对弈交锋，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谁知贾斯蒂丝却摇头道：“放心吧，这里的死亡女神，并不是??狌尊，不然你觉得老师会指派我们三个最年轻的门徒前来接盘？” “你怎么能确定？”爱洛根丝谨慎问道。 贾斯蒂丝飒然一笑：“因为她死了。 我说她足够不幸，也是这个原因。事实上??叕尊并不是六位创世神中第一个陨落的存在，??狌尊才是。 那段时间的调查，让我们赚到最大一笔学分的情报，就是这位??狌尊，在一场名为‘断天之变’的战役中, 用自己永恒消逝的代价，挽回了战局的倾覆。 她的真实死亡换来了战局停滞的休战期, 具体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那一战后，随着??狌尊的陨落，底层宇宙的诸天万域才逐渐开始出现了有关‘死亡’的权柄。 占据‘死亡’神职的主神消失了，所以权柄归还于整个大世界，继而又出现了千千万万分享其神职的底层世界神。 我们将要对付的家伙，顶多只是这样的存在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甚至还有可能已经死透了。” “果然如此！线索全都串连上了！”甄澄闻言，突然大叫一声，把其余人全都吓了一跳： “断天之变！是断天之变。被掩埋的历史曾经有两段，现在全都联通了。 首先是被称为神话时代的前宇宙纪元，一共分为五代。第一代是‘ra’，‘拉’的纪元，根据我们手中的所有线索，那个时代与创世有关。 之后是老师在课堂上曾经提过的，第二代【女娲游戏】。人类的诞生于那个纪元有关。 考虑到‘世界上只有人类’，‘所有的种族都是人类’这种说法，第二纪元或许也就是生命诞生的时期。 接下来第三纪元由玛塔尔统治，它开创了所有的超自然力量体系，建立了血烛堡。人类开始踏着升华之道迈向超凡，而欧里庇得斯三神则是那个时代的代表。 接下来，是他们失败之后，由六位创世神创立的【至高神圣裁判团】所统治的第四纪元。 这便是第一段被隐匿的历史。 然后是我们在古神梦境中的石板所见的，极可能与普罗米修斯有关的第五纪元。 与之相对，我们如今生活在拉马克游戏主宰的第六纪元。 有趣的是，越接近现代的历史，反倒记载的越是模糊，可考的依据也反而越少。 根据我们之前所考证的部分，本纪元首先经历了蒙昧时代。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与我们今天的宇宙，以及莎布学姐同龄，至今越有138亿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与前几个纪元如出一辙，宇宙仿佛被重启一般从零开始，发展生息。 而之后我们现在生活的时代，被称为混沌时代。 先前我一直不理解，这种时间长度基部均等的时代划分理由。 但现在我知道了。 两个时代之间，有一个极短暂的，不超过百年的遗失时代。那是十万年前的一场战争。 在【原初映像】上，在古神的梦境中，其实我们都亲眼见识过那场战争的一鳞半爪。 而那场战争的名字，那第二段被埋藏的历史，正是断，天，之，变！”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章 ） “断天之变……”爱洛根丝呢喃着，在记忆中回想那幅脚踝上刻有高音谱号的女神，形单影只对战诸天的景象。 然后，她突然想起，对于那场打破诸天的战争，自己似乎曾经见到过两个不同版本的结局。 “你想到了？”甄澄注意着a姐的表情： “没错，有人不想让那场战争的真正结局流传出来, 所以历史被人为地抹去了。 【至高神圣裁判团】捏造了老师战败陨落的假象。但我们都在血烛堡亲眼见识过当事人本尊，谎言的破绽变成了真相的最好突破口。 在断天之变中，??狌尊用自己真实的死亡换取老师记忆的破碎，恐怕实际上是在为处于劣势，甚至将要不知的至高神联盟争取时间。 在此之后的十万年，老师不得不一直烦扰于寻找自己的记忆, 这就给了【至高神圣裁判团】喘息的时间。 而当我们加入血烛堡时，她之所以变得如此着急，想必也是敌人通过十万年的休养与谋划，已经接近完成了某些可怕的布置。” “但老师终究还是老师，那个凭一己之力捅破天的女神，”贾斯蒂丝看起来并不焦急，似乎对曲芸充满了无脑的信赖： “即便失去了记忆，也不妨碍她为自己的目的重新谋划。 于是便有了血烛堡考古系，有了今天的我们。 而我们的成长，似乎反倒让好不容易抢到主动先手的【至高神圣裁判团】反而落入下风。??叕尊的陨落，便是最好的例子。 澄澄，从你们经历的一系列围追堵截来看，你不觉得那些至高神才是被逼入绝境的一方吗？” “我倒是希望他们可以把更多精力，集中到对付老师原本的计划上，”甄澄无语道： “我现在的感觉是，自己和姐姐存在的目的，就是用来吸引火力，转移敌人注意力的假靶。 你可能看我赢了梅学姐，就觉的我似乎很厉害，很有用。但你绝对不会相信我和老师对弈育演棋时的胜率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到底有多大空余, 但恐怕并不会比她更高, 至少不可能高出很多。 如此一来，她花了十万年布下的局面，要我这小小的新神强行乱入进来，又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只要老师还在，大局上我并不认为自己能插上手，更不可能做到更好。至于具体到着手战斗上，我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改变目前排名倒数的事实。 唯一的意义，似乎就只有她嘴里挂着的那个复兴龙族的计划了。 但我们都了解她。这件事或许会是她真正的目的，但绝对不是是唯一的，主要的目的。 以世界的权柄，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困难到这种程度，更不至于被创世神们恐惧到如此地步。 我敢用这颗地球打赌，如果老师那群敌人知道老师的目的真的只有这点小事，他们甚至愿意倾注一切力量帮她完成这小小的心愿。 换句话说，至今为止，你, 我, 姐姐, 血烛堡所有的学姐们，恐怕就没有一个心里清楚老师真正的目的。 这种连我们都不清楚的事情，那些敌人又懂个锤子？” “喂！不要擅自把别人的家园当做赌资啊！”格瑞特不满道。这货明显完全没懂，甚至不知道甄澄是在认真还是打趣。 只是说着说着，甄澄止住了话头。 她突然发现一个有些可怕的事实。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三段逻辑： 有曲芸在，她这个看似得到了最核心真传的弟子实际上就是最没用的一个。因为她不可能把同样的事情在短时间内做到比导师更好的程度。 但是那家伙依旧不遗余力地培养自己，甚至把珍藏已久的大敌神格都留给自己吞噬。 这绝不会是巧合，更不可能是对自己有什么企图。以她那祸国殃民的样貌，如果看上哪个女人，只要开口，诸天万域怕就不会有人能说出拒绝来。 这个矛盾的唯一解释就是…… “这些都是你早先就已经推导出来的？”贾斯蒂丝听得一愣一愣。煞白的脸色，说明她也想到了甄澄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可能。 她知道甄澄不是那种喜欢把没有把握的推测随意说出口的女人，但这才是可怕之处。 甄澄笑着挠挠头：“一部分是，毕竟我们是考古系的学生，对于这些东西总要上点心的。 不过更多的，则是基于欧里庇得斯的记忆碎片，刚刚证实的。”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和这群家伙战斗？”爱洛根丝困惑道，随即自己也意识到这不像是她会说出的话，笑着摆摆手： “个人来讲，我是十分不爽这种高高在上的存在，不能允许他们站在自己和妹妹头上的。 但你们也清楚，这只是我个人的脾气。而曲芸那家伙，明显不是我这类的人。 她又为什么一定要与【至高神圣裁判团】的六位创世神为敌呢？” 贾斯蒂丝摇头：“她从未提及过这些事情，我曾经问过她，她只说自己也忘记了。” 话是这样说，但从学姐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对于不被告知目的的行为，内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仿佛只要是曲芸要她做的，哪怕要她违背内心的信念也不可能有错。如果觉得有做，就只能是自己对那位的意图理解的不到位罢了。 甄澄则轻轻敲击着太阳穴：“关于这个问题，欧里庇得斯的破碎记忆中倒是留有蛛丝马迹。虽然不能说确定，但是有一个合理的推测方向： 六位创世神在统一宇宙设立了独立于十三神国外的【净化监督院】，以及其隔代下属，遍布于诸天万域大多数世界的【使徒】组织。 对了，第四纪元还没有十三神国，【净化监督院】便是统一宇宙的唯一主宰。 他们同样没有手段完整掌控整片广袤荒芜，近乎无穷的统一宇宙，所以他们推行了简单粗暴的政策，促使荒野中的所有智慧存在主动聚集。 在他们的法度之下接受管制，崇尚愚昧，恐惧力量。没有原则，没有自我，没有思想地臣服于神。”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章 ） 爱洛根丝点头，表示了然：“这样的压抑，底层宇宙的大多数生灵恐怕都并不满意，哪怕他们无力反抗。 更何况是曲芸那种，能够提出‘自由高于一切’信条的女神。两者之间的根本矛盾不可调和，显然‘断天之变’并非偶然。 当年我还曾经接过那些面具人的单子，没想到他们背后居然还有这么深的牵扯。” 甄澄揉着额角, 努力拼凑起脑海中新增的记忆碎片：“对，更加基层的【使徒】组织——在那个时代，他们的任务只有两条。 其一是广泛传播虚假的宗教信仰，陈腐的伦理道德，压抑个性的集体主义，以及恐惧发展的反智主义。 其二，便是自己动用让人们厌弃和恐惧的力量, 将所有不同的声音掐死。 从根源上收拾干净所有可能的威胁，【至高神圣裁判团】便是如此, 开启了它们时长百亿年的‘长治久安’。” “而这个黑暗的统治被老师打破了。”贾斯蒂丝不无自豪。 “不，以当时老师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冲破这样的枷锁。她甚至不会有机会了解到天外有天，”甄澄不留情面地否定： “在那个创世神铁拳统治诸天万域的年代，能够打破创世神统治的，就只有创世神自己。” “普罗米修斯？”a姐不确定地试探道。 甄澄点点头，又摇摇头：“因为已经被封印成柱，欧里庇得斯关于第五纪元的了解十分有限。 但根据仅有的记忆碎片，结合我们先前在古神梦境的遗迹石刻上所见，第五纪元的主宰普罗米修斯可能与其余所有的主宰都不同，在他自身的纪元开始之前，就已经死了。 不过第五纪元是一个动荡的纪元，充满大大小小抗争与战斗的纪元。 结束【神圣纪元】的过程中，有大量创世神参与的痕迹。而其中作用最大的主导者有两位。 一是在纪元革新前就已经自身陨落的普罗米修斯，二是曾经背叛三神，帮助【至高神圣裁判团】稳固统治的背叛女神。” “背叛女神啊……这次又换成??叕尊他们被这货背刺了？”爱洛根丝嗤笑, 她对这位坑了两个纪元的女神不无好感。 “姐姐猜对了，”甄澄也是面色复杂地笑道： “在欧里庇得斯的记忆中，背叛女神并么有强大的神格和力量，但却总是诡异地出现在历史变革的中心要点上，并发挥作用，搅风搅雨。” “搅风搅雨么？如果不是清楚曲芸只有十万岁，我都要怀疑她就是背叛女神在新纪元开的小号了哈哈哈哈……”爱洛根丝大笑。 只是笑着笑着，她突然发不出声音，面色变得极其惊讶：“该不会……” 转世之身？ 贾斯蒂丝猜到了a姐的想法，不满道：“生命不复。就血烛堡至今的研究，还没有发现任何存在能够可逆的分割自己的灵魂，或者同一个灵魂转世再现的。 而且，老师她从没有背叛过任何人。” “这种事情并不重要，不是吗？”甄澄笑着摆摆手：“无论老师曾经做过什么，无论她背负着怎样的名讳，我们只需要贯彻自己的态度和想法就是了。 她从来没逼迫我们做过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班级里大家才心甘情愿留在血烛堡的阵营，不是吗？ 至于背叛女神的事情, 如果以后有必要了解更多，我们可以回去后找康斯妮问。” “康斯妮……那个血族祖先？”爱洛根丝十分诧异。 比起其余同学, 她单独跟随那位看起来脱线的小萝莉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武技训练，无论交情还是了解都比其他人更深一些。 甄澄点头确认：“事实上，创世神背叛女神，才是血族真正的祖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至少现在关系不大。我们应当首先去做的，是集合起这颗地球上剩下的人类。 保护所有皈依我们的，斩除所有投靠敌人的。牢牢把握住主宰的位格，将【至高神圣裁判团】的触手，彻底从这颗行星上斩断。” “这会是……比想象中要危险许多的事情。”爱洛根丝郑重提醒。 原本甄澄所言这点事情，相较于三神当下的境界位格而言本应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但是在回到故乡之前的无数次体验里，爱洛根丝反复尝试，却无论如何十次里都有八次都会死得不明不白。 剩下两次则是在学姐的帮助下失败逃离，无法扭转故乡世界彻底堕入黑暗。 这就让人不得不担忧起，这个世界隐藏着什么更深的秘密了。 她不想让妹妹分担这份沉重的包袱。而且即便明言，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也无法对改变现实产生任何助益。 所以爱洛根丝并没有详细解释过这部分的事情。 不过她对于甄澄的判断还是十分准确的。 仅仅提及到这个程度，甄澄的确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并径自猜到了大多数她不想言明的事情。 在妹妹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她们的生还几率会大幅度提高，这也是在模拟中反复验证过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令a姐安心。 那就是在现实中回到故乡前的无数次模拟中，她从未曾让自己的魔灵体吞噬过欧里庇得斯的思想碎片。 而妹妹甄澄，也未曾在这个时间点就进阶【合一】。 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毕竟同为补全曲芸计划的最后两块拼图，当甄澄完整吸收??叕尊神格恒火的时候，a姐也有她自己的机缘。 曲芸必须要保证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把她们提升到足够的位格之上。 那是来自武器大师康斯妮的言传身教，以及让她的魔灵体，吞噬了来自曲芸自身的一部分。 这并不会对曲芸产生什么影响，纯粹只是给出一个升华的契机和真理之门节点上最佳的词条。 而a姐从吞噬曲芸的部分中，所获得的能力很有趣。 那是一种类似于一切开始时，甄澄在地球上反复轮回寻找真相的力量。 在合适的契机与严格的条件下，付出足够的时间，精力，和能量；爱洛根丝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通过模拟亲身探索，而预言未来。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八章 ） 对于a姐的示警，甄澄回以微笑。 她当然不会对于姐姐的担忧嗤之以鼻。能让无法无天的爱洛根丝如此警惕的，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但连续接纳了两位顶级强者的神格恒火之后，甄澄有对抗一切挑战的自信。 她原本就是个过于乐观的孩子。现在有了a姐的示警，她知道自己需要注意什么。 自己曾经生活的，熟悉的世界，在经历了末日的洗礼之后，有什么古怪。 这份古怪定然是针对自己所布下的阴谋。但这份古怪，也注定会在大地之上留下蛛丝马迹。 就比如……眼前的人群： “格瑞特，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甄澄突然话锋一转，把原本游离在谈话之外的男人拉到了话题中心。 格瑞特并没有任何迟疑，平静地答道： “家父当年在全球网络还没有完全断绝的时代，根据‘黑暗’活动的情报，从北美大陆一路漂洋过海，躲到这片最后净土的岛屿。 希望忒提斯的实验室建立在这里，也是同样的缘由。家父正是通过老友纳维斯的情报，才有了我们后续的行程。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本应和希望忒提斯是一路人，但是后来由于家父和纳维斯的理念发生了矛盾，所以在他们撤出塔岛时，我们选择留下。” “哎？纳维斯？就是那个长得像猫头鹰一样，黄色眼瞳，整天紧张兮兮的家伙？她也在希望忒提斯？”甄澄好奇道，甚至提高了语气，显得有点兴奋。 当年……不，在甄澄的时间线上，还算是不久前曾在侦探游戏里合作了一把，甄澄对这位演技和心理学上都颇有建树的大侦探还是印象极深的。 “她是希望忒提斯的唯一元首，大神官，”格瑞特语出惊人： “当年家父是因为发现了不能在黑暗中点亮光明的规则，通过一路上不断拯救幸存者，才有了我们今天的聚落。 而纳维斯女士，她继承了当年斯卡瑞家族的财富与科技，接管了所有并非死忠于斯卡瑞的，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想要为自己谋取一条生路的外围势力。 在斯卡瑞家族的尸骨上，她建立起了今天仍旧以那些古老血肉为生的寄生者族群。” “你看起来和她不大对付？”爱洛根丝皱眉。 她和纳维斯并没有多少交集，仅仅是在末日降临前一起行动过短暂的时间罢了。 但一个看起来忠于血烛堡，还能让妹妹闻之欣喜的名字被如此嫌弃，a姐多多少少萌生了一丝不悦。 “别误会，”格瑞特似乎感受到了女神的愠怒，两手一摊：“相比其他在这颗将死之星上彼此倾轧的势力，我们和希望忒提斯算得上是关系最为良性的了。 或者说……我们这群人，只不过是无心谋求任何东西，一心只想活下去的，或许是这颗星球上所剩下的最大一批难民罢了。 和另外四家势力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在他们眼里，我们或许只算得上希望忒提斯的附属势力。甚至说被希望忒提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予以庇护的寄生虫。 和纳维斯有理念冲突的，也只是家父伊庇伦斯而已。 他一直在责怪老友皈依信仰，任由甚至主动帮助那什么【纯善愚者】将触手探入到我们的家园。 他认为所有的外神都是不可信的，无论是【狂怒的听众】还是什么拉马克，【纯善愚者】。 唯有强大自身，催生本土神灵，才是我们这些土生土长地球人的唯一出路。” “这是否意味着，伊庇伦斯后来也找到了升华之道？”甄澄好奇道。 “不，”格瑞特遗憾地摇摇头：“三大家族时期，已经将大地上的隐秘组织打压得差不多了。而末日的初始便是三大家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的日子。 那之后，想要在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以及怪异的雨包围下，寻找超凡的传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家父故去之后，我们中倒是曾经出现过被拉马克游戏征兆的应选者。不过这些人要么在游戏中被其余势力杀害，要么便主动离开，投奔希望忒提斯去了。 每年都有新的难民漂洋过海使用各种手段来到这里加入，每年也都有人死在黑暗与雨水中。这里的情况……自打我出生就没有改变过。” 甄澄了然。 大鱼吃小鱼，实力要么滚雪球般膨胀下去，要么被甩在原地永无翻身。这不是末日的规则，而是人类文明诞生以来，只要有竞争，就亘古不变的法则。 不过一边听着格瑞特的讲述，她此时脑中正在思考的，却是眼下主导地球局势的家伙，或多或少都与自己有些关联的事情。 这是阴谋的一部分吗？ 摇摇头，把这种想法挥去。领导者们的身份想必并不是识破陷阱的破局点。这些人原本就是故乡世界的精英。 诚然，在数量庞大的政客，大资本家，科学家与影响力巨大的艺术家运动员等公众人物面前，侦探这个行业算不得有什么冒尖。 但所有这些精英中，唯有侦探最有可能在诡异降临，任何组织都失效的末日中凭借自己的力量发现诡异的破绽。 伊庇伦斯正是这样做的，而纳维斯，也是凭借自己身处事件核心的位置和一身本领才能从崩溃的斯卡瑞核心里攫取到如今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把这些与自己曾有一面之交，但又绝不可能让自己为他们而承受风险的人放到关键的位置上，对于谋害自己这件事理应是没有任何助益的。 与其说至高神圣裁判团在利用这些侦探算计未来的自己，不如说更像是曲芸的育成法在为自己接管这颗星球铺路。 就像踏出阿尔法实验室后，她一直能感觉到地球另一边【原初映像】中那若有似无的气息一样。 当初曲芸来到了这个世界，带走了她和爱洛根丝，却留下了【原初映像】与曾经被切分成三段的【世界碎片】结晶。 一切都是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所做的准备。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九章 ） “最大的难民组织？地球上，就只剩下这点人了吗？”贾斯蒂丝惊讶道。 “差不多吧，”格瑞特耸耸肩：“各片大陆以及海洋上，都还有人在黑暗中挣扎求生。只是他们无法聚集到塔岛这里的数量而已。 别看我们现在的样子比不得诸位光鲜，但对世界各处孤独存活的求生者而言，我们就是一片传说般的乐土。 而那四家仍旧掌握着健全科技与神秘，彼此争夺统治权的势力，对于那些普通求生者，更像是一个神话。 和我们不同，他们有着安全的基地，可以将黑暗和雨阻隔在外。也有着数量适宜的人口和生产，自行繁衍生息。 不像我们，不得不在岛屿四处重复建设室内农田与工厂，吃着可能导致异变的食物，过着和黑暗捉迷藏的生活。 嘛，不过这里的人并非是我们的全部。在朗塞斯顿港，还有近万人留守研究造船逃离的可能性。 我们有着设备完善的造船厂，只是本地不产钢材，没有容错的机会。而且想要制作一搜能在黑暗中航行的大船可不容易。顺利的话，今天就会有消息传来。 无论如何，我们这个地球上最大的难民营，好歹还是有着上万人口的。” “这部分倒是很明白了。可是你们既然选择在这座足以建国的大岛上定居，又为什么还过着不断迁徙的生活呢？” 甄澄一路走来的时候，有注意到这座破败的小镇并非格瑞特一群人常年经营的驻地。 一些人正在收拾坍塌房屋中的垃圾，修补屋顶的破口。另一些人则成群结队地扫荡商店与看起来完好的民居，收集物资。 对于一个已经在本土生活了五十年的聚落，这无疑是反常的行为。更何况格瑞特自己也提到了迁徙的事情。 “黑暗是活的，”给人一种唯物主义者感觉的格瑞特，此时嘴里却说出了最极端的神棍的发言：“它会追逐着我们，迫使我们不停迁徙。” “你是说……”甄澄眉头紧蹙：“有人操纵着黑暗，有意进行着灭绝人类的工作？” 如果这次的敌人是覆盖整颗星球的黑暗本身，那以她现在的实力要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我说不清楚，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格瑞特托着下巴，努力组织语言，犹豫着开口： “并不是有人操纵着黑暗。它没有那么智能，也不会设圈套，甚至不会在形式巧妙的情况下斩尽杀绝。 与之相比，它更像是……某种有着自己意志的活物。 黑暗从未想过灭绝人类，它似乎……只是享受人类在其中的某些活动。 或许是恐惧与绝望，或许是变异的过程，又或许是在其中点亮的光明。 父亲做过很多实验，证明那些被黑暗扭曲的存在完全是黑暗的附属品，而不是它有意制造或者追求的…… 我们才是。” 这个答案莫名令甄澄稍稍安心。 虽然要对付的黑暗同样棘手，但能够一定程度把至高神圣裁判团的直接影响排除掉，她多少就有了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的信心。 否则的话，基于a姐的预言，甄澄会选择直接放弃这次课外教学甚至对故乡的接管，申请让学姐们入局，分担直面创世神的压力。 按照主宰权限的条件，这极有可能导致她失去统领地球的机会，甚至导致这颗星球遁入万劫不复。 但生命不复的真理之下，绝对是自己的小命更加宝贵。 贾斯蒂丝则比较关心这些人的生计问题，皱眉道：“所以你们先前是主动留下的？ 但是看这里现在的生存环境，你们的情况似乎相当糟糕的样子。如果有能力，为什么不选择离开这里，找一个更适合生活的地方呢？” 先前在游戏里遇到的本土应选者们，从穿着打扮到营养健康全都和眼前的难民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固然有应选者地位超然坐享更多资源的因素，但看眼前身为领导人的格瑞特这幅落魄模样就可以知道，这个聚落即便拥有应选者，也是养不出游戏中几波混战对手那种程度的精锐的。 “除了四大势力各自的隐秘基地，这些年来一直大部分脱离黑暗笼罩的塔岛已经算是世外桃源了，”格瑞特苦笑道： “不过我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四大势力都发出了预言，随着阿尔法实验室的回归，这里即将被黑暗所笼罩。 所有的船已经不能用了，接下来唯一的希望就是朗赛斯顿港那边的消息。” 这个被格瑞特当成理所当然的消息，又一次引起了女神们的困惑。爱洛根丝问道：“从我们离开末日初始，到现在为止也就过去了半个世纪吧？ 在我的记忆中，人类的远洋造物还没有到这么不禁用的程度吧？ 那些船呢？沉了？是其他势力有意把你们控制在塔岛上？” 甄澄侧耳倾听，这里或许埋藏着她追寻的线索也不一定。 谁知格瑞特给出了一个颇为古怪的答案：“没有船沉默，只是过去的船，都不能用了。 它们在黑暗中，变成了别的一些东西。如果愿意陪我们一起过去，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 还来不及甄澄过多思量，外面突然有人喊叫起来：“不好啦！下雨啦！快跑啊！”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 三位女神好奇地走出门外，看着难民们慌乱又不失条理的躲藏。 这似乎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家常便饭。来到任何居所，都会首先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并且有意控制自己的活动范围。 所以在雨水淅淅沥沥滴落的第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冲到了不会被雨水溅上的安全掩体下躲藏起来。 看着滴落的，与记忆中那带来希望的春雨别无二致的，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从空中滴落，甄澄好奇地伸出手掌。 然后，被a姐一把拉住。 “不要紧的，”看a姐紧张的样子，贾斯蒂丝笑道：“身为神明，就要习惯运用自己的位格。 从法则视角看一下吧，这东西是影响不了我们的。”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十章 ） a姐犹不愿甄澄贸然涉险，自己主动伸出手去接雨水。 一滴冰凉的液体打落在她的指尖，一种熟悉的体感却莫名令她全身汗毛倒竖！ 明明是无色无味的液体，但在她用女神的眼眸去观察其第五维度上的形貌时，其中所包含的贪婪，疯狂……其恐怖程度还在甄澄背后的【她们】之上。 “这是……”a姐的瞳孔猛然一缩。 “我不建议你们去冒险接触怪异的雨，”房间中, 格瑞特神色凝重：“这个世界上的水已经被污染了。 普通人只要身体稍微碰触到雨水，接触到的位置就会发生生物变异。 要么区域细胞坏死脱落；要么增生出奇怪的组织器官；也有一些会改变性状，又皮肤变为鳞片，由毛发变为根须。 元祖忒提斯有一种技术，可以通过一次性全身长时间浸泡在怪异的雨水中，获得各种不可预知的强大力量。 这是他们在末日废土上的安身之本。 至于我们, 则只能四处躲避。如果实在运气不好躲不掉了，就只能自己忍着，等到有条件手术的时候再切除掉增生组织。 体表外部的变异还稍微好处理一些。至于那些已经坏道骨髓里, 和血液循环，神经传到系统完全融合的变异，我们也只能学会适应。” 似乎为了印证格瑞特的说辞，一位慌不择路的七八岁少女一头冲进了一辆斜在道路正中的卡车底部。 在绝大多数房屋已经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小镇里，想要寻找一处可以完全安全避雨的地方，并不容易。 少女本是冲着格瑞特的指挥部而来，这里是唯一不用担心挤不下人，房顶完好的建筑。 但一条从小腿肚上卷曲长出的，肥大柔软的蜥蜴尾巴，却导致她没能跑赢雨水的脚步。 最终，只能勉强冲进门前十几米外的货车底下。 没有人对她伸出援手，这是在废土中繁衍了四五代后的人类，重新演化出的基本社会规则与全新道德体系。 在末日里，没有人会因为你只顾自己而责备你。大家都默许着先到先得，互不争夺的基本信条。 卡车的驾驶室基本完好，但里面已经挤了一对中年夫妇。 他们丝毫没有开门放女孩进来的意思, 在各自避雨的旁人眼中,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果女孩为了活命，强行开门挤进去，反倒要在事后承担难以承受的后果。 轻则被人群鄙视，再难获得帮助。若是因为把雨水带进别人占据的地盘而伤到里面的人，则有可能被驱逐出难民营地。 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而言，那基本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废土上的人均寿命不足五十，和甄澄同一个时代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所剩不多了。 小姑娘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眼底却充满不符合年纪的坚毅。 道德与法律本就是人类祖先为了生存，之后为了更好地生活而制定出来的，主观人为的概念。 随着外界环境与族群处境的变化，这些东西无可避免地时刻变化着。 废土人比任何神佛都更了解在废土上生存的规矩。这一点，就连贾斯蒂丝也明白，并没有秉持着心中的正义加以干涉反驳。 取而代之的，她的手掌搭在剑柄上，步入雨中。 货车下的小姑娘不断爬来爬去。因为雨水要比预想的更大，很快便形成了淤积，并不断向车底干燥的区域蔓延。 就在小女孩退无可退的时候, 一道剑光闪过, 点亮了一成不变的黄昏。 气浪掀起冲击波，沉重的车身被一股不可抗的巨力推开，为少女阻挡灾厄的救命屏障一瞬间消失。 饶是早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少女还是惊得浑身一抽。 像所有的废土求生者一样，她还不想死。她还没见过末日之前神话传说中那繁荣的，人类主宰的世界。 但转瞬之间，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变湿。 呆呆仰起头，她见到一张嘴型笑起来像猫咪一样的，大姐姐的笑脸。 贾斯蒂丝对女孩伸出手，她的背后，是漫天缓慢到仿佛凝滞在空中的雨滴。 被拔剑的冲击气浪清空的区域里，雨滴想要坠落到地上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那帅气的一剑，让甄澄似有所悟，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是永生之水。”爱洛根丝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现实。 回过头去，正看到a姐对于自己痴痴看着学姐的神色撅起嘴，露出不满的模样。 甄澄笑眯眯挽住姐姐的胳膊，解释道：“永生之水可以在稀薄的空气中无限繁殖。早在这东西被打上高空的时候，我就意识到现在会发生的状况了。 对我们现在的高度而言，其实永生之水……或者说【怪异的雨】，反倒是末日中最容易解决的一环。” 甄澄说着，端详着a姐手中的水珠：“我原本以为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与怪异的雨全为一体，这倒是被那三预言壁画给诱导进误区了。 现在分开来想的话，永恒的黄昏根本无害。对于现在的地球状况而言，不过是影响了植被的生长与导致地表温度偏低罢了。 这还不是人类无法适应的程度。 而怪异的雨如果只是诱人变异的稀释永生之水，或许会对废土上的居民足够致命，但却不会对我们的行动产生任何威胁。 这是一种四维液体于三维空间中的投影，所以才有着合适环境下无限增值的假象。 姐姐只要细心就可以看出，其中关于贪婪，野心与疯狂之类的五维法则完全是受到四维本体概念上的吸引而凝聚的附属物。 想要彻底根除这些液体时，它们根本不会变成阻碍。待我执掌此界，一首诗词就足以将其抹消。 我们此行真正的危险，让姐姐那么紧张而困惑的地方，恐怕还是来自于黑暗。” “或许在你们眼中，这场怪异的雨本质上并不可怕，”始终躲在室内，远离门口的格瑞特神色负责而谨慎： “但黑暗可不会破坏建筑。你们猜猜是什么让人类的痕迹在短短半个世界变成如此残破的模样？ 怪异的雨所带给这个世界的，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十一章 ） “铛铛铛铛……” 格瑞特话音未落，就听到远处沉闷的鸣钟声。 藏身于破败小镇各处避雨的难民们，眼底纷纷投射出透自灵魂的恐惧。 他们各自拿出手中的武器，努力在彼此的掩护下建立起一座交叉火力网。但无法逾越的大雨终究是封堵了大多数人射击的视界与逃生的渠道。 人类宛如瓮中之鳖。 淅淅沥沥地，远处开始响起了枪声。 随之而来的，是人类濒死的惨叫。 一头螳螂最先出现在甄澄的视野里。它移动很快，长着三颗脑袋，六条威风挥舞的臂刀挥舞着，宛若印度教的大黑天神一样凶残威武。 更夸张的是，这玩意有着两层楼高的身躯体型，与这颗星球的远古霸主霸王龙不遑多让。 一个像武术动作般浑然一体的旋身，便是三名躲在一起射击的难民被斩成两段。 以甄澄如今女神的视觉速度，甚至可以看到三人分别是螳螂旋转中三条不同手臂所斩断的。 随之而来的，是坦克车一般庞大，其甲壳坚硬更胜装甲板的独角仙。数以万计的腿密密麻麻长满身体，以拖动着它骇人的体重以惊人的速度冲锋。 轰！ 一声爆响，便有一扇还算完好的砖墙被轻松碾塌。 而在这甲虫的身后，更是一眼数不清数量的昆虫军团。 或者说，勉强能看出曾经昆虫特征的变异兽军团。 长出十二对翅膀，如天使降世一般的蟑螂；全身如刺猬一般，向四面八方刺出密密麻麻口器的蚊子；半边身躯腐烂流脓，另外半边却散发出金属光泽的苍蝇…… 怪异的雨给予了这些食物链底端的虫豸翻身做主人的机会。在雨水之中，它们陷入无法无天的狂欢。 在雨水之中，它们才是末日废土的主人。 原本甄澄还在诧异，就算没有修缮，半个世纪也不至于让人类的钢筋水泥丛林残破到如此地步。 直到见识了真正的罪魁祸首，她才放下心中的疑问。 但眼前末日再现般的景象，却仍旧令甄澄困惑： “你们几十年来，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这不符合常理啊。如果人类如此不堪，这狗屁的最大聚居地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恐怕不出两三场雨，人类就要灭绝了。难不成这废土世界几十年才下一次雨？ “不……他们……也知道黑暗要回来了……”刚毅的汉子格瑞特，此时也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四五代的遗传，已经将对变异昆虫的恐惧刻入了基因深处： “通常的雨，只会引出我们驻留处附近的两三只虫子。但这次……它们也在迁徙，和我们相同的路线，逃离卷土重来的黑暗……” 所以这些虫子和黑暗无关？完全是被永生之水泡成这样的？ 如此一来，甄澄终于了然。 看着残破的阵子尽头，越来越多高大的身影影影绰绰靠近过来，贾斯蒂丝眉头一皱，就要拔剑出手。 “学姐！”甄澄的声音将她拔剑的手唤停。 贾斯蒂丝困惑地转过头来。如果甄澄这个时候阻止她救人，学姐会非常，非常的不开心的。 谁知刚回过头，就看到甄澄只是笑眯眯伸出了手，道：“学姐，借祸雨一用。” 贾斯蒂丝了然，那把她自己在课上仿制的赝品，眨眼间便已经出现在了甄澄的手上。 贾斯蒂丝认真起来了。是时间的流速差，制造出这种效果。再眨眼，学姐已入虫群。 在格瑞特困惑的目光中，甄澄笑而不语。双手时而拨弦时而拍击，开始在伞琴上演奏起古朴的琴曲。 曲调乃即兴所为。只是见过学姐演奏一遍，甄澄便大致学会了这种伞琴的演奏方式。 以头脑方向踏入超凡的女神，就是有这等举重若轻的手段。 轻轻跃起，甄澄用刚刚学到的第五维度法则力量，将周遭万事万物看做文字真名，踏着名为“气”的物体，赋予其“坚”的属性，步步高升。 不同的升华之道对事件法则的干涉各有不同，言灵一道虽难如其余道途以力生巧，专精一域而不可破，但却能勘破世间万物之名，有着操弄一切法则之弱力。 就这样边抚奏伞琴，边凌空踏步，甄澄站定在小楼二层屋顶的残破边沿上。她吸引了四周大量难民的目光，在雨中抚琴而歌： “旧日错失乡路，逐命巧归缘处。” 歌声一出，瓢泼暴雨仿佛为之一滞。不仅为生存而战的人类忘记了开枪，就连正大肆杀戮的巨型昆虫们也都有一瞬停止了脚步。 “再见曼陀花，一痕沙。” 硝烟骤起，人类与虫子瞬间绞杀成一团。 只是人类的枪械仅仅能暂时减缓虫子冲击的脚步，但那些巨大的变异昆虫，却只需要拆掉人类避雨的屋棚，就可以让人类陷入万劫不复。 “岁月不敌一剑，难破逆镰如电。” 剑光一闪，那耀武扬威的六臂螳螂顿时化作一滩粘液。 它并非为剑所斩，而是在剑光闪过的一瞬间，就已经被人类密集的弹幕扫射了整整五分钟的时间。 如此持久的攻击瞬间爆发，就连一旁的独角仙坦克亦是甲壳崩落，血肉横飞。 另一边，爱洛根丝诧异地看着自己召唤的隐性血镰，如电光火石在虫群里翻卷。 即便已经吞噬了欧里庇得斯的部分特性，她原本的战法也没有让血镰如此大面积高速斩击的能力。 “虫豸尚求活，又如何？” 一曲终了，从剑光与血镰之下幸存的变异昆虫们，一瞬间失去了生息。 它们的身体如此完整，就仿佛没有承受任何伤害，但在更高维度的层面，却在没有意识与灵魂主导它们的行动。 这便是女神的力量。 “发生了什么？”死里逃生的人们，惊慌失措地打量着四处的虫尸。 “你做了什么？”房屋门口的格瑞特，目光惶恐而虔诚地看着独立废墟之上，那一袭汉服的伶俜身姿。 “干得漂亮！”贾斯蒂丝回头转身，对甄澄竖起大拇指，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容。 而爱洛根丝，则是激动到直接飞闪到甄澄身后，从背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十二章 ） 抚琴而歌，并非甄澄学会了曲芸的本事，而是她想起了曾在古神梦境中见识到的那条龙女，有感而发，想要试一试自己升华后的极限所在。 “旧日错失乡路，逐命巧归缘处。再见曼陀花，一痕沙。” 上阕中表面上，所道是甄澄自己的亲身经历。 当初世界灭亡之时，自己稀里糊涂就被拉去了血烛堡。此次却只因做着课程实习，便又莫名其妙回到了故乡，宛若命中注定，落叶归根。 而旧日如曼陀罗花般绚烂的世界，如今已是满目疮痍，如砂砾破碎荒芜。 在第二重含义中，甄澄用戏谑的手法，巧妙嘲讽了大棋盘上，自己乃至万千众生如棋子般被肆意玩弄，却毫不自知窘境。 其中的讽刺，尽在“失”与“巧”两个字中体现。 一条归乡之路，这是人能弄丢的东西么？若非遭人算计层层迷惑，世人又怎能“失”了乡途？ 接下来的“巧”就更有意思了。 一路走来，甄澄为了拯救故乡世界，时刻追逐着“命运”在数万年前的布置。到了最后，却发现一切又回答了起点。 “缘处”是因缘所归之处，是冥冥中的巧合。同时，也是谐音“原处”，暗指回归自己的故乡世界。 但只要是稍微了解甄澄一路走来的经历，是个人心里都清楚其中哪有什么巧合？ 一切的“巧合”，一切的“命运”，不过都是上位者彼此博弈引发的余波。那是曲芸与至高神圣裁判团以诸天万域为盘，在育成法上的较量。 所以明白了这些，再去看那如曼陀花般曼妙的世界，也无非是那天地大盘上的一痕无名沙砾罢了。 曾经的执着，拼上性命的战斗与探索，流过的汉，淌过的血，皆是无足轻重。 但甄澄真正所感慨的既不是曲芸故弄玄虚，也不是“命运”包藏祸心，而是众生少了眼界，被他人意志任意摆布的可笑实情。 所以，便也有了最后的第三重含义。 曾经迷失了归乡的道路，追随着自己的命运，回到了因缘之所。 但这里的逐命，却不再是指追寻化身“命运”的裁判团，在迷雾中迷茫前行。 而是明确指向了血烛堡。那里是她天命所在，是她成神之所，也将是她未来的方向。 如此一层，原本的“迷失了归乡之路，而后又在巧合中返回。”就变成了“因为迷失了错误的道途，所以找到了命中注定的真正使命。” 由此再去看后半句，那一花一世界的视野，也就不能再局限于故乡的荒芜。 而是以如今真神的高度，放眼望去诸天万域，曾经的花花世界，亦不过一粒黄沙。 曾做盘中子，今为执子人。 这是唯有成就真神，撵上了学姐们的脚步，明白了血烛堡考古系所承载的分量；唯有今天的甄澄才能看到的，讲出的，豪言壮语，凌霄之志。 贾斯蒂丝听懂了甄澄坚定与血烛堡站在一起的意志，听懂了她力破万敌时那无双的气量，所以竖起拇指。 但唯有爱洛根丝才真正懂得了妹妹的全部意思。明白了诗句所述并非空洞的抒情，更是在实打实地表明她今后的道路。 所以，她才会欣喜道将她拥入怀中。 一月成神，数度死里逃生；追赶上诸天万域最顶尖的天才，与掌管天下苍生的命运掰掰手腕…… 所有这些，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她们在短短的月余便走过了诸天万域无数英豪生生世世都蹉跎而无力跨越的极限。但对甄澄的豪情而言，这才将将是一个开始。 “岁月不敌一剑，难破逆镰如电。虫豸尚求活，又如何？” 下阕里，最直观的意思便是在说贾斯蒂丝挥剑可斩时光，爱洛根丝出镰快似闪电。 这是在给两人加buff，并且现实中这样的buff也确实生效了。 进而通过法力输出辅助两人战斗，感知到自己升华之后余力尚久，便进一步自己出手攻击。 反问一句这群蝼蚁可还能活？便轻飘飘收取了无数变异昆虫的性命。 这一切……确实是事实。 但与此同时，能够让这些事实成为事实的，却是因为言灵诗词间更有深意。 裁判团的至高神们花费数万载岁月布局谋划，却因为误判了她们几人成长升华的速度，导致如今出手一战谈笑间便可斩断他们的处心积虑。让一切成了笑话。 这里的“岁月不敌一剑”不再是说学姐挥剑斩时光的力量，而是在说至高神们花费长久岁月的谋划不敌如今自己随意亮剑。 “难破逆镰如电”也不再是说爱洛根丝的技能快过点光火石，而是在映射血烛堡门徒们如电射般日新月异的升华速度。 如果说创世神们就是天，是镇压诸天万域一切事物的法度规则，那么她们便是斩破法度，颠覆规则的叛逆铁镰。 只要我升级够快，就算是时间也追不上我。 最后一句“虫豸尚求活，又如何？”更是最剜心刺骨的讽刺。 我挥手间便灭杀万千虫豸。它们想活，与我何干？ 这本是至高神们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态度。但与前句相连，意思一下就出现了大反转！ 昨日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执掌诸天众生，我底层宇宙生灵宛若虫豸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今我逆斩你规则法度。至高神高高在上，在我可破时光的如电逆袭下，又与昨日里你们眼中的虫豸有何区别？ 在本小姐眼中，尔等不过虫豸，可杀之！ …… “哈哈哈哈……打吃！” 虚无所铸就，无边无际的宏伟空间中，曲芸黑子落下，将白色的大龙转瞬间至于生死之间的绝境。 “长。”拉马克不动声色，长出一手，为大龙延出三口气来。 任何稍懂围棋的人都能看出，黑子围得急功近利，包围圈中处处破绽。只要白棋缓过一口气，分分钟便能反提破局。 “将！”谁知曲芸一子落下，手中黑子却不再是扁圆形的黑石棋子，而是变成上下平切的木子。 子面上一个大大的黑字，“车”！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十三章 ） 拉马克眉头微蹙，但旋即展开。 他从善如流，将自己盘面上的白子平移，挡在了黑车和自己刚刚长出的那枚白子之间。 再看那枚白子，早已不再是原样，而是浮现出了一个红色的“帅”字。而平移过来的白子，上面同样有一个红色的“车”。 曲芸见状挑了挑眉, 直接挥手扔下手中一把黑子。 就在拉马克以为对方投子认负时，再看那洒落棋盘的又哪还是什么黑子？分明是四张分别印有四种花色的扑克牌。 “炸！”曲芸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鬼扯着。 每一张都画着面无表情的国王面孔。 再一细看，拉马克乐了。牌面上的面孔还都是老熟人。 氪??尊，炜忉尊，菰杺尊，凭??尊……整整齐齐，正是那至高神圣裁判团至今仅余的四人。 无奈地摇摇头, 他从棋笥中随后摸出两枚白子，丢到棋盘之上, 便也成了两张纸牌。 彩色的大王，生着银白的长发，银白的眼瞳，毛绒绒的睫毛微微卷起，环绕着一双仿佛看尽世界万象，仍旧清澈如初的眼眸。 她漂浮在排面正中，手掌上摊开着雷特辛之书——这人正是曲芸无疑了。 而黑白的小王长发及腰，一袭汉服，正好奇地歪头看着排面外面…… 那是甄澄的形象。 “我猜的对吗？”拉马克温和地笑着，话里有话。 曲芸并不回答，而是微微勾起一边嘴角，从棋盘上抽起象征着甄澄的那张牌，拍在一连串黑子的后面： “胡了！九莲宝灯！” 只见那行黑子，此时已经变成了三张一条，三张九条，二三四五六七八条各一张。 其中八条的形象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螭吻, 加上小王牌甄澄形象变成的那张，此时正好凑够麻将胡牌的麻掌。 剩下的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则分别对应着囚牛，睚眦，狴犴，狻猊，饕餮，椒图，赑屃，以及貔貅的图样。 这些龙兽大多形象清晰，活灵活现，各自不同性情体现得惟妙惟肖。却偏偏唯有狻猊的图像是一片虚无，被烟气缭绕而看不清形象。 “还不认输？”曲芸颠倒众生的面孔上流露出古灵精怪的笑容。 拉马克松开手掌，掌中白子噼噼啪啪砸落在棋盘上。这是围棋投子认负的传统。 “你这丫头，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为什么还如此执着于胜负？”他的目光始终如无风的湖水般平静： “你们总是能够产生如此强大的力量，就是因为这种打不过就掀桌的思维？” 八分戏谑，两分认真。 “产生强大的力量……你是说c熵吗？”曲芸此言一出，拉马克脸上却再也没有了从容。 “你……都知道了？”他的神色第一次凝重起来。 “不不不，局长先生，”曲芸在他面前摇动着食指：“我早就知道的，只是后来, 又想起来了。” “你想没想过……”拉马克身上的气势在发生着变化：“让你忘掉那些，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或许如果你记起了，我们就不得不除掉你了？” “我现在，可是世界啊，”曲芸的身上没有回应出一丝气势，周身威压极度内敛。一副若敢杀我，悉听尊便的架势： “老朋友，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的。不在你的纪元，未来也不会改变。只要你们这些创世神还想要继续下去，事情从来都没有区别。 要么是你来面对，要么是你死后的某位继任者。 而在踏出最后一步之前，依子永远是世界。” 拉马克的瞳孔危险地眯起，哪里还有那副宇宙主宰的从容？他狠狠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问题： “你真的决定了……要成为我的敌人？” “能决定这道问题答案的，并不是依子呦。”曲芸风情云淡地笑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强压住心中的愤怒与恐惧，拉马克故作镇定。 “不可言。”曲芸两手一摊。 “那她呢？”拉马克一掌拍在棋盘上，正按在被曲芸抽走，变成八条的小王甄澄上： “她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有潜力的。只要你想要找，想要培养，她甚至不是诸天万域最聪明的。这个女孩……为什么是特别的？你到底需要她做什么？” “你猜。”曲芸笑眯眯挥着手，缓缓从这片源自虚无，没有尽头的大厅中缓缓消散。 而两神口中争论的焦点，此时正在小镇废墟上，默默淋着不知变异了多少代的【永生之水】，体悟着【合一】境界的心得。 整首诗词能够发挥出如此威力，并不仅仅是因为甄澄实力随着境界的提升，真理之门内所喷涌出的翻江倒海的能量； 而是因为她对于言灵之道的理解，到了更深一层的境界。 就像凡间高明的武者，其击出一拳所靠的并非手臂怪力，而是从脚趾开始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的关联合作。 唯有如此，方才能产生以弱胜强，四两拨千斤的奇效。 甄澄意识到自己的言灵之道其实亦是异曲同工。 先前尝试过的戏谑，反讽，比喻，藏头，借代，平仄韵脚格律对仗所有一切，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在锻炼增强自己的臂力。 这些手段非常有效，但却有其极限，同样也有着效率上的严重不足。 但如刚才这般，在思想，逻辑，与意境上，让自己的言灵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才能如武术家的拳法一样真正将体内的洪荒法力以惊人的转化效率作用于现实。 谈笑唱吟间灭杀千军万马，这甚至在一周前还无法想象的事情，如今实现起来便已是举重若轻。 而唯有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甄澄方才意识到血烛堡考古系学姐们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以及座下那九大席位的分量，是如何威压寰宇，气吞山河。 甄澄的思考被一阵激烈的电台通讯铃声惊扰打断。 格瑞特立即冲过去接起。 十秒中间，这个坚毅的汉子脸上从九死一生的庆幸转化为长久拼搏的希望，最后，又随着电台对面的声音变成了失魂落魄的绝望。 隔着雨幕，他呆呆地抬头看了看对面屋顶上的甄澄，呢喃道：“全完了。”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十四章 ） “怎么了？”贾斯蒂丝关切问道。 “船……船逃掉了。我们没希望了，我们要被困死在这座海岛上，被黑暗吞没了……”格瑞特两眼发直，毫不掩饰自己绝望地抱着脑袋。 “船……逃了？”a姐嗤笑他的语无伦次：“你是说朗塞斯顿的那些人决定不等你们了，自己开船跑了吧？” “如果是那样……还好。至少人类的火种还在，”格瑞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船自己跑了，甚至还带走了已经装上船的食物储备。造船厂的近万人……全都被留下了。” “即使按照你们的常识来讲, 船舶这种人造物，也不是那种会有自己意识，没有人操控说跑路就跑路的东西吧？” 格瑞特古怪地看了提问的甄澄一眼，点点头。 “那么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甄澄脸上写满了好奇。 “是黑暗，”格瑞特声音颤抖：“黑暗比我们推测的更早降临。” “其实从刚才我就很在意了，你们可以推测黑暗迁移的规律？”爱洛根丝插话道。 “准确的说, 是希望忒提斯会定期用无线电长波通讯，向全世界预告黑暗动向的分析。”格瑞特补充。 “就像天气预报那样？”爱洛根丝好奇道，随即又发现天气预报这种东西恐怕并不是废土住民可以理解的东西。 谁知，格瑞特去立即点头：“对，就像天气预报。黑暗的动向与降水概率都会由希望忒提斯向全世界幸存者广播。 不过最近的黑暗很是异常，塔岛的情况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准确预报过了。 否则若像平时，我们也不至于出现刚才那样，在雨中遭遇变异虫群的致命死局。 如果知道近一周内会出现大规模降雨，我们可以将前往阿尔法实验室侦查的计划顺延。 那样的话，所有人留在朗赛斯顿港，甚至提前登船。那样的话，也不至于面对黑暗降临而无计可施，眼看着渡船逃走了。” 这倒是回答了甄澄对于人口数量，以及出生死亡率的疑问。只是…… “你先前不是说，黑暗是活的吗？如果黑暗有着自主的意识，你们又怎么做到去预测它的运动？” “不知道，”格瑞特坦言道：“具体的方法只有四大势力掌握。他们是人类中唯独还掌握着研究能力与余力的组织。 不过根据我的经验，黑暗所具备的并不像是意识，而更像是一种本能。就像把糖丢在地上, 蚂蚁就会成群结队地出现一样。 对我们这些勉强苟活的人而言, 即便无法制造白糖，也可以因为见到白糖洒在地上，进而预见到蚂蚁会成群出现。” “明白了，”甄澄显然并不需要如此简单直白的比喻，她直接问道：“白糖是什么？” “不知道，”格瑞特用古怪的眼神看向甄澄：“如果我们知道，就不需要依赖希望忒提斯的预报了。” 他心中感觉颇为古怪。这女神看起来极聪明的样子，为什么刚刚解释过的事情她还会再问一遍呢？ “你们怎么看？”甄澄侧头向a姐和贾斯蒂丝学姐问道。 “哎？”贾斯蒂丝十分困惑：“比起这些，我们还是先解决一下这些人的问题吧。 黑暗就要交降临了，他们现在被困在岛上无处可逃，就连储备的食物都一并丢失了……” 说着说着，她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转而挑起眉毛对甄澄问道：“不对啊，这里将是你的世界，他们都会成为你的子民。为什么反倒是我在这着急啊？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都已经计划好了所有问题的解法？我们……早都被你的育成法安排的明明白白，只等着给你卖苦力了？” “嘿嘿……我怎么会忍心这么安排学姐呢？”甄澄挠着头笑了：“卖苦力的也只是蔡学姐和莎布酱。” “好哇！我就知道你们这些魔法师满脑子都是算计，就没一个好东西！”贾斯蒂丝暴躁道。 既然早就有心成为主宰庇护故乡世界，甄澄当然提前就对这个世界可能面临的情况做出了各种安排。 育成法可不是白学的, 她只是一时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到来了而已。 不过说起来, 学姐这话说的，似乎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过法师中的一员来着？ 甄澄的视线转向了a姐。 两人心有灵犀，爱洛根丝对甄澄眨眨眼睛，又向格瑞特问道：“之前你们一直遵循着希望忒提斯的预报，他们做的精准吗？” 格瑞特确信地点头应承：“听说一开始的几年相当难捱，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都死于那段时间。但是自我记事起，希望忒提斯的天气预报就非常准确了。 虽然不能说从没有过偏差，但像今天发生的这种事情，黑暗侵蚀港口直接夺走渡船，以及没有任何示警的雨中虫潮…… 这些都是从未发生过的。想必几位也都清楚，如果不是有你们在，我们今天恐怕剩不下几个活人。” “这就是了。一直以来准确的天气预报，现在突然出现了变故。”爱洛根丝笑眯眯道： “那么他们对黑暗做出预判方法，肯定就和这次误判出现时，与以往不同因素有关。” 甄澄接过了话头：“而一直以来你们这里所没有出现过的，可能引动天象异变的变数，就只有——我们。” 格瑞特听到这句，也是被雷得不清。 感情我们这次糟了这么大的罪，全都是因为面前几位女神惹的祸？ 不过强烈的求生欲并没有让他把这些话说出口。而是转而心虚地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虽然人类已经发现了在黑暗中幸存的办法，但是那样的生活，真的……” “我想澄澄一定早就安排好了吧？”贾斯蒂丝学姐一手揉弄着甄澄的头发，一边像猫咪一样笑着。理直气壮地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功劳。 “谁知道呢？”甄澄神秘兮兮地笑笑，一点也没有女神的威严：“先带我们去看看吧，朗塞斯顿港。”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十五章 ） “澄澄……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上我们遇到的麻烦有点太多了。”贾斯蒂丝惋惜地用铁铲填埋着地上的大坑。 坑里是十二个刚刚被她斩杀的面具杀手，来源不言而喻。 辎重车载，人员步行。转眼之间，三位女神已经陪着塔岛上的人类难民走过了两天有余。 其中遭遇大小虫潮十五次，因黑暗而变异的异常席卷六次，元祖忒提斯的袭击三次，桑海之心杀手七十六人, 往生会召唤的邪灵二十一波。 一开始还把甄澄她们当做救世主一样顶礼膜拜的难民们，此时纷纷拖着脚步躲得远远的。 仿佛面前并非掌管混沌，时间与死亡的女神，而是那灾厄与瘟疫的不幸瘟神。 “如果只是来自人类大势力的狙击，不愿意我们这些人投靠希望忒提斯增加他们的势力，还可以理解……” 一直走在甄澄几人身边的格瑞特此时也是满腹狐疑：“但虫群和黑暗异变的出现实在太过反常了。 这种规模的攻击, 我们平常七八年能遇到一次就算是稀罕的了，现在居然一天遇到了十一次……” 说着说着, 这刚毅的汉子打量甄澄的眼光也逐渐奇怪了起来。 看着被贾斯蒂丝救下的小姑娘还想跑过去帮忙, 却被身前的大人拦住，甄澄无比郁闷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你们猜得不错！都是我的锅！” 甄澄心里清楚得很。这种对于她们目前境界而言不痛不痒的攻击，至高神圣裁判团绝对不会无聊到三番五次进行无意义的试探。 也就是说这，所有这一切坎坷都是实实在在，“凑巧”碰到的。 没错，脱离了血烛堡那一片天道触及不到的法外之地，回到诸天万域的甄澄那招灾的晦气体质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已经升华真神，原先曲芸所讲的一些东西她也能够亲身体会到了。 天地间所有的大道规则，万事万物，其实所排斥的仅仅只是拒绝一切规则的悖影。 而她血脉中那份与悖影呼应相合，甚至能够主动影响之的冥冥关联，才使得万事万物“迁怒”于她，进而诸事不顺。 主宰此方天地只是第一步。早晚有一天，要让你这没来由看我不爽的天道规则臣服！ 甄澄心中不无恶意地想着。 人的野望是会随着眼界而变化的，神也一样。 “澄澄！”一声欢乐的呼唤，瞬间将甄澄内心的阴暗忧郁一扫而空：“送给你, 喜欢吗？”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是笑颜如花的爱洛根丝。她或许是包括甄澄与贾斯蒂丝在内，这上千人队伍中唯一一个没有愁眉苦脸的了。 爱洛根丝此时手上正拿着一串……十分“别致”的手链。 那是一串五颜六色, 仿佛人类眼珠般大小的珠子被串联起来的不明物体，通体散发着邪异的能量。 每一颗珠子之间，还有这密密麻麻的，仿佛毛发一般的红黑色细丝缠绕在一起，看上去让人头皮发麻。 若仔细研究的话，更是会发现，这些东西全都是被怪异的雨影响后，通过永生之水变异增生出的须毛。 柔软，结实，可以将钢刀铁刃崩断，又像貂毛一样柔软保暖……如果不考虑它们的来历的话。 “这些虫眼都是我一路上特意从虫尸中挑选，找那些受到过黑暗侵蚀变异的个体挖出来的，”a姐乐呵呵对甄澄比了个大拇指： “比起我对于‘怪异的雨’的亲切感，感觉妹妹还是和那‘致命的黑暗’更搭配一些呢。 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回家的感觉’？” “你……是不是，最近吃莎布学姐吃多了？老师又给你开小灶了吧？”一向阳光明媚的贾斯蒂丝看到这东西，不禁后退半步, 脸上竟是阴云密布： “没有女孩子会因为收到这种仿佛诅咒凭依一般的道具而开心的吧？ 爱洛根丝，就算拥有那个魔灵体本身能够驾驭，你也要小心莎布细胞对于审美的侵蚀……” 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谢谢姐姐！果然姐姐最懂我了。”甄澄笑得如邻家小妹一般甜蜜，将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比宝石更加美丽，更加圆润，更加鲜艳，也更加坚固……哎嘿~是姐姐的气息。” 她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爱洛根丝的神力凝聚。想必是a姐用自身神力作为引线将这些变异昆虫的眼珠串起来的。 这样一件东西，语气说是日常生活的小情趣，不如说其中隐藏了爱洛根丝深深的关怀与担忧。 其中的神力，想必可以在两人被迫分隔时提醒a姐自己所处的位置。或许还隐藏了什么甄澄现在也推想不出的后手。 毕竟两人进阶速度太快了，她们连自己的能力可以怎么开发都还没弄清楚，更遑论了解彼此的底牌？ 爱洛根丝最喜舞刀弄枪，所以甄澄送了她两把一直用到不久前都还能跟得上实力发展的武器。 要说甄澄自己，她还是蛮喜欢这种女孩子气的小装饰。 若不在乎的话，她也不至于一直穿着不适宜战斗的汉服行走。想必a姐对于这些也是看在眼中的。 至于有点猎奇的外观……谁还没吃过几片莎布刺身了？已经是要成为混沌主宰的女人了，审美岂是尔等凡人可以理解？ 爱洛根丝的礼物与体贴将甄澄霉运当头的不快一扫而空。现在再去看那些凡人看着自己手腕上物那不解中带着点畏惧的神色，甄澄心中已是满满的优越感。 被宠爱的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贾斯蒂丝移开了目光。 ……难道我才是奇怪的那个？ “三位，我们……到了。”格瑞特率先踏上最后一段山坡，对着身后的人们喊道。 两三步走到齐平位置，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船坞与颇有些规模，由废铜烂铁的板材与石棉瓦楞打造的聚居地，甄澄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不是说黑暗已经吞噬这里了吗？” 格瑞特摇摇头：“上一次黑暗的异动，仅仅吞噬了我们倾尽一切资源所造的渡船，以及已经装上船的食物。 但那并不是黑暗彻底吞噬这座大岛的时间。 距离希望忒提斯的预报……我们还有三个小时。”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十六章 ） 朗塞斯顿是塔岛北端的海港。 在甄澄她们熟悉的年代，从这里开船出发，向北航行一夜就可以到达澳洲大陆东南角的墨尔本港。 这也是格瑞特等人原先拟定好的路线。他们本打算就此停留澳洲本土，向中部荒漠区域迁徙。 那地方降水极少，相对的受怪异的雨影响而变异的生意，乃至受致命的黑暗侵蚀而异变事物亦会减少。 虽然生产力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人类的科技从未真正断层。 格瑞特有把握带领幸存的人类在荒漠中建立起安全的地下城镇繁衍生息。 这些都是黑暗变动如预计般进展的情况。 而如果黑暗并不如预报那样运行，他们的后备方案，便是一路经由东海岸大城市旧址补给，走印度洋过苏伊士运河，前去投靠欧罗巴的希望忒提斯。 在黑暗统治的地球上漂洋过海，注定无法逃脱黑暗的魔爪。但五十年来积累的经验，也让幸存者们学会了短时间内在黑暗中生存的办法。 事实上最早总结出那些条例的人，正是格瑞特的父亲，甄澄已故的老朋友，大侦探，人类无阵营幸存者的领袖，伊庇伦斯。 希望忒提斯有着比旧时代还要更发达的技术，有着无视黑暗和雨的威胁，在极端环境下安全生存的底蕴，甚至还有这这些难民可能毕生都没见识过的生活质量。 但他们仍旧把投奔作为迫不得已时，才会考虑的备选方案。 归根结底，是因为选择在此地聚集的人类，并不想再参与人类之间的争斗。 他们不介意拼上性命去和变异昆虫厮杀，不介意忍受一不小心淋上雨水，就要进行截肢手术才能保持正常人类形状的痛苦。 但他们不愿再和同类兵刃相向。 与这些人不同，希望忒提斯，元祖忒提斯，桑海之心与往生会的人类则抱持着不同的想法，积极培养游戏应选者，在游戏世界与现实中彼此征战着。 其中有些人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有些人则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是非功过一言难尽，恐怕只有神能够评判。 没错，这些就是目前摆在甄澄眼前的工作。 以雷霆手段大肆杀戮，压服所有势力并非太过困难的事情。但想要收服人类为己所用，想要人们真心归附，与她一起去对抗看上去遥不可及的强大敌人，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跟随格瑞特走进聚居地，她看到的是一双双充满绝望，了无生气的眸子。 这些坚毅的人类曾在这生存环境不逊于地狱深渊的土地上，凭借勤劳的双手与智慧的头脑生存发展半个世纪。 但今天，是他们有生以来最为绝望的一天。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赌在那搜大船上，连带着赖以为生的口粮。 现在却……满盘皆输。 “船呢？”站在港口堤坝上，甄澄好奇问道。 所谓的“被黑暗吞噬”，不会真的是遇到了黑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如果笼罩故乡的黑暗有这种特性，那早在她当初离开时，这颗星球就应该剩不下任何东西了才对啊。 “那里……”格瑞特手指海平面的远方。 说起来，所谓永恒的黄昏，在大地上行走了近三天时间后，甄澄一行人才算真真有了实感。 六十几个小时，太阳既没有升高一分，也没有降低半寸，始终就在地平线尽头那里半死不活地悬着，吧一片垂死的金光如回光返照般撒了满地。 现在放眼望去，地平线变成了海平线。唯独那死活落不下去的夕阳依旧悬在那里。 而夕阳的光晕中，一点黑暗的遮挡格外醒目。 经过路上学姐的指点，甄澄已经可以灵活运用真神基本的权能。通过五维空间看去，十几公里外的场景事无巨细地呈现在她的眼中。 眼前的景象令甄澄震惊。 那是一艘更够运载三五百辆汽车的钢铁巨兽。她无法想象末日之中这些衣不遮体的人们是怎样用凡人之力建造出这样的庞然大物。 但她可以想象，这样一艘船，所承载的所有人的精神寄托。 只是“钢铁巨兽”这个称呼，并非比喻。 在甄澄眼皮子底下，这艘渡船的船头突然裂开，化作一张几百米宽，铁齿铜牙的钢铁巨口，一口就把一条三十多米长的变异章鱼咀嚼撕碎。 不是像合拢的捕兽陷阱那样一击咬碎，而是像长有咬合肌的野兽一般，来回咀嚼…… 动作之细腻简直匪夷所思。 甄澄哑然。原来“被黑暗吞噬”是这个意思？ “怪异的雨”可以让任何生物发生变异，而“致命的黑暗”甚至可以赋予无生命的物体以生命的变异？ 不！甄澄敏锐地察觉到，那艘渡船并非变成了机械生命一类的活物，而更像是…… 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她终于明白格瑞特所言的，黑暗是活的，但既不是被人操控，又没有自主意识的意思了。 以土生土长地球凡人的眼界，确实无法理解这种状态。 而已甄澄如今的经验，她觉得，这团折服于大地，覆盖了绝大部分地球的黑暗，更像是…… 某种古老存在，类似于莎布学姐沉睡时的状态。 “我去看看。”爱洛根丝来了兴致，“砰”地一声突破音障，便朝着远方的海船踏浪奔去。 甄澄点头首肯，随即叹了口气。 “你似乎，不太信任她的力量？”贾斯蒂丝挑眉。 甄澄摇摇头：“我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姐姐无法解决的敌人。 与其说不信任她的力量，不如说不看好姐姐她处理问题的手段啊……” 不出所料。十分钟后，爱洛根丝一脸喜气洋洋地原路跑回，身上还沾着机油和海水混合的污渍。 她龇起虎牙对着甄澄竖起大拇指：“怎么样？全都解决了！” 贾斯蒂丝看得目瞪口呆，而格瑞特与港口哨塔上所有带着望远镜的难民，则是无法抑制的满脸绝望。 “姐姐啊……”甄澄扶额叹气：“你到底解决了什么呢？”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十七章 ） 爱洛根丝闻言，顿时脸色尴尬。 是啊，那艘船自己跑出去老远，没招她没惹她在远洋自由地游弋。是她自己跑过去不由分说就给人家斩成碎片的。 仔细想想的话，妹妹或许原本还想抢救一下船上的粮食？ 甚至准备收服那条妖怪船也不一定？ 那玩意虽然没什么厉害的，但是确实很拉风啊！要是带回血烛堡，那群魔法学院的研究狂怕不都得羡慕疯了。 “对不起……”后知后觉的爱洛根丝对着手指, 撅着嘴委屈道。 看到姐姐这幅模样，甄澄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 她挤出无所谓的笑容摆摆手：“没什么，只是想收服那条船顺便把人都运过去而已。 现在毁了就毁了，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爱洛根丝眼中热泪盈眶，甄澄的背后仿佛有天使的羽翼展开。 只是片刻，她却突然收起了眼中的感动，敏锐地仰起头看向夕阳下的天空。 甄澄相信a姐的直觉，但即便穿透法则折叠维度, 她的视野里除了金黄的天空, 与天空之上那些隐约可见的繁星外，却始终看不到任何值得在意的东西。 …… 元祖忒提斯总部——神权重生号空间站。 一具身姿曼妙的女体正将一杯红酒送入唇间。 她脖子以下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仿佛由最顶尖的3d美工所设计出的模型一般。 除了缺少那一份灵气与活人的生气，甚至可以划归曲芸和莎布那一个层级，颠覆众生的美。 但脖颈之上，却是只剩下半张面皮的苍老男人的头颅。 那是安毕斯·斯卡瑞在末日一役遭到毁容后的面容。 他的目光与监视屏幕中，爱洛根丝的视线径直相交。 同一时间，女体手中盛满红酒的玻璃杯应声而碎。 玻璃碎片刺破皮肤，穿透肌肉，露出白骨。 血水与红酒混合成味道难以名状的奇妙饮料，如年久失修的水龙头一般，淅淅沥沥漏个不停。 “用坏了呢……”安毕斯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白皙手掌，微微蹙眉。 “这就为大人更身。”身后兜帽斗篷下奇形怪状，让人无法想象他是以怎样的姿势站立的人影，将身躯弯曲成六道拐折鞠躬示意，随即按动了墙壁上的按钮。 太空舱的一段仓壁划开, 烟雾升腾过后走出一位不着寸缕的女子。 她有着一张完美无瑕，却面无表情的精致脸孔。脖颈之下的身躯与安毕斯正在使用的躯体毫无二致，连哪怕一毫米的偏差都没有。 走出的女人从黑袍人手中接过一柄锯肉刀，三两下就贴着自己的锁骨切出一个“v”字形断口。 头颅，脖颈，连带着一小截脊椎滚落在地。 自始至终，女子的神态没有一丝变化。 安毕斯的视线斜睨过来，并不好看地咬了咬嘴唇，摇头道：“她们回来了呢。她们……已经是真神了。 我可不想以这样的姿态面对她们。 那个老头子是怎么说的？如果想要以凡人之身比肩神明……就是用那具躯体吧。” “这就为主人更身。” 兜帽仆从的身体再次诡异地多重弯折，继而在仓壁上的操纵面板连连滑动，直到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具肌肉虬结，长有六条手臂的魁梧躯体上。 …… “看到什么吗？”贾斯蒂丝手搭凉棚，好奇地询问a姐。 “没什么，”a姐摇头，面色闪过一丝凝重：“只是感觉有什么要过来了。” “是黑暗啊！黑暗就要来了！”格瑞特在一旁焦急道。死到临头，他是没办法像三位女神一般沉得住气的。 “急什么？澄澄说有办法，那就是有办法。”爱洛根丝不屑道。 甄澄点点头，确认一般向格瑞特问道：“你们原先想要走海路离开，说明预计中黑暗只会覆盖塔岛，并不会连海洋一起吞噬, 对吗？” 格瑞特面色困惑地点点头：“是的。黑暗的移动范围从不局限于陆地或者海洋，但是这一次的黑暗是从南极方向过来的。 按照预计, 最终拓展范围不会超过塔岛北岸。” “那就成了，”甄澄笑眯眯打了个响指：“叫上所有人，我们走过去！” “走过去？”格瑞特懵了，一下子没能理解甄澄的意思：“你是说让我们游泳渡过海洋吗？ 如果有神力的加持，这种事情或许能办到。但是如果没有能让所有人乘上去的高吃水大船的话，我们恐怕还是无法活着渡海的。 海洋中有许多……东西，都受到黑暗的影响而变得不一样了。除此之外，如果在海上遇到怪异的雨…… 不过哪怕我们能解决所有这些问题，还有一个最根本的，恐怕以神力都很难解决的问题。 我们……没有粮食了。 由于我的决策失误，哪怕现在能够成功渡海，我们的储备粮食也撑不过一周了…… 这还是把种子都算进去的程度。” 他拼命掩饰着内心的绝望，这样谨慎地说道。 “从朗塞斯顿到墨尔本港，哪怕步行，最多也不会超过半个月吧？”谁知甄澄再次确认道。 “你说的……不会是真的要走过去吧？”就连贾斯蒂丝也忧心甄澄是不是太刁难人了。 甄澄却是自顾自地以拳击掌，像是问题已经解决了。 奥卡神经元。 【弑序诗人】：“丕秀学姐，上次从梵拜厄坑来的那批粮食，最后怎么样了？” 【万能商店】：“康斯妮说要给贵族们一个教训，就不要了。” 【弑序诗人】：“果然不出所料。现在送货上门，方便吗？” 【万能商店】：“理论上倒是可以做到，但是关于你的主宰试炼……” 【弑序诗人】：“运费加倍，应该就不算接收额外帮助了吧？” 【万能商店】：“就等你这话了！” 下一秒钟，传送门的金光在港口码头上绽放。从中出现的是，乐呵呵龇着虎牙，一对犄角从耳后下卷的小魔鬼。 港口没有一艘船，哪怕游艇或帆板都没有。 自打五十年前黑暗第一次降临额时候，它们就全都放飞自我游去深海里撒花了。 腾出的地方，转眼间便堆满了一代代粮食。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十八章 ） 统一宇宙的人口基数与底层宇宙一颗颗孤立星球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已经深陷黑暗油尽灯枯的故乡世界？ 哪怕仅仅是梵拜厄外城区一个季度的收获，也足以供这群地球难民吃上几十年的了。 “能不能捎带着送艘船？”爱洛根丝对蔡丕秀的售后服务十分不满。 小魔鬼两手一摊：“如果你不介意她的试炼失败的话。” “我们花学分买。”贾斯蒂丝 蔡丕秀紧咬嘴唇纠结半天，还是摇摇头道：“我是真的想做成这笔生意啊。但是不行的。 把当初马帮拉货时留在里面周转的几百辆畜力车一起留下，就是我能给出最大的帮助了。 再多的话，有害无益。” 甄澄笑眯眯揉了揉蔡丕秀洗得森白锃亮的鬼角：“你们就别为难蔡学姐了。格瑞特，你们在这里有可以隔绝黑暗影响的仓库吧？” “有的。”地球人坚毅的领袖仍旧没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足以让族群灭绝的大灾厄, 在他人眼中只是个翻手便可以解决的小麻烦。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义上从感性上体会到所谓“女神”到底是一种怎样存在的实感。 “那就没问题了，”甄澄拍拍手：“带上一个月的口粮，把其他食物储存进仓库。” “可是……一旦黑暗重新占据这座岛，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啊……”格瑞特显得十分犹豫： “而且只带一个月的口粮，我们渡海之后该怎么办？” “放心，”甄澄成竹在胸地拍了拍格瑞特的肩膀：“如果一切顺利, 我将继承这颗星球。一个月内, 它会重新成为适合人类繁衍的乐土。” “如果……不顺利呢？”格瑞特犹豫着，十分没有底气地问道。 “那么我们就会如姐姐预言的一样，彻底完蛋，”甄澄两手一摊，仿佛根本不认为自己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值得担心一样： “那时无论你们做了什么准备，都没救了。” 格瑞特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喉结默默耸动吞咽。 他知道甄澄说的都是实话，而且他们的没救和眼前的女神们根本就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他自己决定，带队去阿尔法实验室寻找旧时代的秘密。为了改善生存状况，乃至于为了无路可退时交给希望忒提斯的投名状，这些都是必要的。 同样是难民们全体大会通过了造船渡海计划。是那些在黑暗中瑟瑟发抖，迫不及待仰望希望的人们自发将粮食提前搬上了船。 这一切，没有甄澄她们丝毫的责任。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三位女神凑巧出现，他们已经死定了。 这群在末日里坚毅求生的顽强人类可以为生存做出任何努力和牺牲，但如今留给他们的选择，却只剩下听天由命。 “我们的营地里还有几辆从末日前时代剩下来的军用越野运输车, 隶属于斯卡瑞军事基地，” 想清楚目前的境地后，身为难民领袖的格瑞特立即让自己跟上甄澄的思路： “虽然想要用车辆运载人员是不可能的，但仅仅一个月的粮食，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要渡海的话……” “那就够了，”甄澄满意地点点头，进而转向a姐：“姐姐，想不想看看我这段时间的成长？” 爱洛根丝点点头，连带着贾斯蒂丝亦是充满好奇的神色。 只见甄澄转过身，独自一人向着码头尽头走去。 海风吹动仙气翩翩的汉服，让长袖与裙带在空中舞蹈。夕阳将她的身姿铭刻为剪影，唯有如今已经是密布红色纹缕的蓝色法袍，能够掩盖住自然的光辉。 甄澄的法袍是一条束带，像围巾般缠在脖子上，而后“x”形交叉越过胸前，再在背后交叉后于腰胯处穿过汉服的束腰，沿着两侧大腿外侧垂下。 束腰之下垂摆上，“妙语挥斥倾次第，诗词谈笑破鸿蒙。”的两条箴言分别在左右飘荡。 字体上散发出的莹莹金光由微弱逐渐转变为明亮却不会晃眼的金光四射，直至掩盖住夕阳的余晖。 贾斯蒂丝暗暗惊叹。这是小学妹在尚未执掌一界主宰之前，便由自身神力代行天地威能所致。 一瞬之间，整颗星球的奥法元素都被引动, 百川归海一般形成一道道奥术洪流席卷向朗赛斯顿港。 而能量旋涡中心的甄澄，却仿佛无底的深渊一般永远都填不满。她神态自然，信口吟诵： “为仙当世，红尘戏谑，随心所欲人间。山峻水长，仙宫照旧，不知又是灾年。笑望海潮巅。混沌生智慧，能断前缘？推演原初，革新沧海，待桑田。 颛顼伪善独权。共工携众愿，触不周山。天坼地崩，凡尘尽改，神只不敢心安。旧日犹如此。众生今有怨，可敢直言？我为黎民断海，人亦可开天。” 最后一句吟罢，众人方感觉那仿佛一瞬间凝滞的时间，又开始运行。 所有的幸存者石化当场，见证着神的领域，那无法想象的力量。 就连已经在血烛堡考古系就读多年，眼界远高于寻常神只的贾斯蒂丝也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这不可能！” 神权重生号空间站里，那身体可以扭曲成无数层拐折的黑衣仆人看着舱室的主屏幕惊呼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在他身后，身高三米的小巨人正在实验着自身的三对手臂。脖颈之上，安毕斯·斯卡瑞苍老的人头道： “她们已经成神了啊，主人早已预言。使徒圣教的典籍中，便有信奉主人的古代存在为信徒们断海开路的记载。 如今不过是出现在敌人身上而已，你就吓破胆了？” “可是……”身型诡异的黑衣仆人太过惊骇，已经顾不得发言是否得体了： “即便是我们如今信仰的那位，即便是圣典上曾经记载的神话……可曾做到过这样的程度？” 安毕斯无言以对。 他正操纵者太空站的光学探测镜头，调节着尺寸。 当画面缩小到一个可以看到大陆板块的夸张尺度时，他震惊的发现； 那条宽度越有一公里的，将大海分开两侧的通路，居然长达五百五十公里以上，横断巴斯海峡！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十九章 ）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惊叹于眼前的奇迹，格瑞特众人久久未能移开视线。 “我劝你们最好快一点。”爱洛根丝面色不善。 甄澄则是轻松地摆摆手：“登任主宰的过程已经开始了，这方世界的奥法元素十分亲和。再加上我还借用了一点【原初映像】的力量，其实并没有很大压力。 这条通道会持续一个月的时间，且全部所需能量已经积蓄完毕。它的存在更类似于一种大型法阵，并不需要时刻汲取我真理之门的力量。” 贾斯蒂丝也帮腔道：“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这里的人们好好准备一下。仓促上路的话，如果遇到危险，恐怕会死不少人。 我看澄澄的计划，应当是不准备与这些人同行的吧？” 甄澄点点头：“我们该去解决这颗星球上剩下的其他问题了，不过学姐如果想要留下，我没有任何意见。 老师信仰着自由高于一切，考古系的同学之间本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不！”爱洛根丝却是严厉地打断了两人的乐观：“这和妹妹的消耗无关，我感觉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这话让甄澄不得不慎重起来：“好。格瑞特，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准备，然后立即出发，没问题吧？” 刚毅的汉子点了点头。 让上万人在十分钟内行动，听起来确实非常困难。但对于这些时刻需要根据天气预报逃离降雨和黑暗的废土难民们而言，立即迁徙这种事情，已经是自打娘胎便与生俱来的本能。 三个小时后，迁徙的队伍走出了十几公里远的距离。 水底的地形远比陆地上想象的复杂。在诸多陡坡与倾倒树干，建筑物的遮挡下，已经很难看清离开的港口。 只是由于朗塞斯顿港位于塔马尔河入海口深入陆地的部分，所以依旧可以看到两岸高耸的河堤。 “来了。”爱洛根丝再次仰头望天。 由于分海通路的魔法自然会维持下去，甄澄原本的计划就此告别，接下来分头去处理地球上其余几个据点的问题。 但听到a姐的担忧后，贾斯蒂丝执意留下保护这群人迁徙，而甄澄也对a姐口中无比担忧的情况十分好奇。 现在还可以和奥卡神经元保持联系，甄澄和米莎约定好每隔五分钟通告安全。如果没有联系，就直接送铃儿学姐来接手地球的事情。 奥卡神经元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通讯方式。 通常来讲，除非受到悖影干扰，拉马克游戏规则限制，或者高位神的私密领域有可能受到影响之外，小家伙们的触手可以穿透一切维度位面，在诸天万域畅行无阻。 通常即便遭遇虫潮等激战，甄澄都一样会顾得上传递回安全信息。而一旦连这样的信息都无法发送，那只会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战斗激烈到三人都无力自保的情况，急需救援；要么，就是三人一起中了陷阱，被封闭于无力扭转局势的隔绝位面。 至于接受的人选……虽然或许很难相信，但单论实力境界，第二铃音确实是当下血烛堡考古系除了莎布之外最强的一位学姐。 柔柔弱弱，西子捧心，我见犹怜。那仿佛说话声音大一点都会吓坏的小模样事实上只是这位天使姐姐的心灵体现。 如她外貌所体现出的一样，第二铃音确实是残缺的，有病在身的。但这并不会影响她作为第八维度存在，恐怖的【分立】境界的支配碾压。 到了这种境界，哪怕她抵死拒绝做出伤害敌人的行为，能解决问题的手段也多如恒河之沙。 除了实力之外，甄澄的另一重考量便是铃儿在这个世界已经经营了半个世纪的时间。 这一重干系最令甄澄看中的一点，便是她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和感情，远胜于除自己和a姐这两位原着名之外的任何神。 到时候就算自己的试炼失败，无缘故乡世界的主宰权柄，那到时候能将这份嘱托交给铃儿学姐也会是令人放心的。 比起贾斯蒂丝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正义，比起梅碧夕那唯我独尊的秩序，第二铃音身上所体现出的，是一种最纯粹，最极致的善良与自我牺牲。 哪怕再多理念不合，甄澄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位女孩是任何人都值得托付一切信任的存在。 当然，一旦假借外力，让这次参与课外教学评定的三人之外的学姐插手，肯定是会影响课外教学成绩评定的。 甄澄一直以来明明可以倚仗学姐的庇护却从未这样做过，正是为了一个更好的收益。 但这次不同。她对a姐那极度不祥的预感深信不疑，任何保险准备都不为过。 更何况一直以来疯狂挣取学分的目的，正是为了庇护自己的故乡世界。而今天，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来了。”爱洛根丝又重复了一遍。 而这一次，甄澄和贾斯蒂丝也终于望向了同一个方向。就连难民中一些目力见长的，也纷纷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观望，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人群众传出几个眼尖的家伙嘶吼般的惊叫。 “是忒提斯！他们派飞机来接我们了！”难民中一直不乏有宁愿放弃自由，也想过上更好生活的部分，只是一直没能成气候，无力分割出去。 此刻，这些人也跟着欢腾了起来。 “你傻啊！”格瑞特粗着嗓门咆哮：“是战斗机！是元祖忒提斯的军队！他们来歼灭我们了！” 对于这种末日前的大杀器，这些新一代的地球人多半只是听说过，根本无从分辨。 但甄澄几人自然是清楚，格瑞特所言是对的。 “那……怎么办？” “快！展开防御队形！” “防御个屁！只需要一轮空对地导弹或者云爆弹，我们就全没了！” 人群慌乱成一团，其中也有比较有见识的提出了于事无补但真知灼见的看法。 唯独令甄澄惊讶的是，人群中没有一个因为恐惧惊慌而擅自乱跑逃离。 仰望着超过三十架战机的飞行战群，爱洛根丝反倒收起了先前的忧虑，龇起獠牙，露出了一个让甄澄感到安心的狰狞笑容： “我吸收得差不多了，手痒。” 甄澄点点头，十分阔绰地伸直手臂双手斜伸： “这里，都是你的猎场。”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章 ） 爱洛根丝闻言，虎躯一震，身上气势陡变。 一股杀伐与死亡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迫得周遭所有的难民纷纷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向远处爬去。 这些自幼与战斗为伴的废土居民，早已对强敌失去了所有的敬畏。但凡有胆子不够的，在这片土地上都绝难活到成年。 但如今在纯粹的死亡面前, 没有人能够做到全无动容。就连格瑞特也是脚步虚浮，步步倒退开去。 “这是……”他声音微颤。 同一瞬间，昏暗的天边突然亮起一道道光华。那是空对地导弹点火的光亮。 甄澄抱臂浅笑，期待着姐姐的表演。 但爱洛根丝却没有如她所猜想的那样冲上凌霄，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向坍塌在河道中的高层建筑残骸。 她眯起双眼，估量了一下导弹的数量和距离，随即手指连连抚过。 浸泡在水底大块建筑残骸在爱洛根丝的手中, 一片一片的消失。 同一时间，天边爆发出扯地连天的光亮。 a姐手上动作没停，她一口气几乎将整栋大楼全部“弄没了”。 手搭凉棚望着远处接连殉爆的导弹，甄澄跨越维度将视线拉近。 她只看到一枚枚导弹刚刚射出两三公里，便被突然出现在弹道上的大型建筑碎块拦住，纷纷在高空爆成一团团烟花。 “这是……”突然以拳击掌，甄澄兴奋道：“真有你的，这是欧里庇得斯的空间嫁接能力啊！” 灵术师倚仗各自魔灵体吞噬同属性物质而升华进阶。这些魔灵体有水有火有各种元素，也有肌肉，钢筋这些实质事物。 比较强大的魔灵体甚至包含光，暗，引力，乃至更高维度的法则现象。但无一例外，只有单一属性。 在学习到这些知识之后，甄澄方才意识到a姐获赠的魔灵体有多么特殊。 近一分钟后，仿佛连珠雷一般的轰鸣才传入被分开水面的河道底部，而漫天的烟尘也早已散去。 “他们好像要跑了。”贾斯蒂丝咬牙道。 比起好战的爱洛根丝，她更加无法容忍这些对无辜平民举起屠刀的恶徒苟活。怎奈她虽已成神多年，但一身本领却没有什么隔空群攻的手段。 时间之力虽然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借助运动势能造成杀伤, 但她并做不到隔空数十公里的攻击。 而说话的功夫，战斗机编队早已是飞离更远。 现代战机的手段原本就只是擅长单次大威力打击。一口气在最远射程射光飞弹后已经失去了打击能力。 哪怕再想要攻击，也必须回到基地重新装载武器才能再度起飞的。 “跑不了。”a姐露齿一笑，全身肆虐的死气顿时爆射出黑红相间的幽暗光泽，以至于连四周的凡人都能看到。 “往……往生会！”人群中有人惊叫道。 只见遥远的天边，一如往日般安宁，只余飞机编队离开时留下的一道道喷气轨迹。 “就这样放走他们么？”格瑞特问道，并小心地看了爱洛根丝一眼。 在他们这些凡人眼中，那些战斗机群全部大摇大摆的离开，多半是眼前的红发女神失手了。 “如果他们等到黑暗降临，或者等诸位离开之后再动手的话……”他小心暗示道。 贾斯蒂丝笑呵呵拍了拍壮汉的肩膀：“别担心，他们回不来了。” “可是……”格瑞特满脸迷茫。 凡人不解，是因为他们就像战斗机的驾驶员一样，看不到天空中悄然浮现的一道道五维巨镰。 那些由纯粹死亡所汇聚的法则，不会伤害到钢铁的机身，特种玻璃的护罩仪表，却可以将驾驶飞机径直撞上去的驾驶员一刀两断。 自动导航会让战斗机编队飞离众人视线所及的范围，但没有驾驶员控制，这些现代文明最高武力的下场只能是坠毁。 生与死的法则不同于时间那填充满全部维度的自然状态，它们只单独局限于生灵附近。 因此对于a姐而言, 向那了无生机的高空出手，克服距离的障碍要远比学姐轻松得多。 “所以说……我们的问题解决了？”格瑞特今天经历的震惊太多，犹然一脸迷茫的样子。 “不，”a姐按压着太阳穴，皱眉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话音刚落，甄澄和贾斯蒂丝也同时将视线转向了身后的方向。 嗖！ 枪声未至，一枚弹头已经停在了甄澄面前三米的距离。 贾斯蒂丝长剑出鞘半寸。 a姐伸手取下空中的弹头，笑容逐渐狰狞，向后走去。 “没问题吗？”甄澄担心刚才对几十公里外高空那夸张的攻击会消耗a姐太多的力量，就像吟诗断海后的自己一样。 “我可是战斗的天才，”爱洛根丝扭头竖起大拇指，一脸让人尽管放心的温和：“耗尽神力创造奇迹以彰显实力这种事情，由妹妹做就足够了。 我是一个杀手。永远，只会用最有效，最安全，最省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说着，她用眼神制止了准备出手的学姐，随着地面的龟裂便消失于众人的视野中。 在她使用从曲芸那里吞噬得来的，先前所经历的“轮回式预言”时，贾斯蒂丝的能力曾多次力挽狂澜，与死局中觅得一线生机。 现在，还不是让她耗费实力的时机。 甄澄闻言微微脸红，知道自己逞强被看出了破绽。 事实上，想要送这万把人渡海，或者只是更简单的拯救他们，血烛堡门徒们有着太多的手段。 只是爱洛根丝并不清楚，甄澄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耍帅，而是想要与此方世界构筑关联的必需过程。 身后见不到人影，但是却传来密集的射击声，人类濒死的惨叫，以及奥法元素的剧烈波动。 甄澄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对格瑞斯问道：“你们刚才提到往生会？” “是的，”格瑞斯确认道，眼睛却无法自制地想要寻觅后方战斗的影像。她无法做到像甄澄那样淡定： “我们曾经遭遇过六次往生会的人。 每一次，他们都会抢走我们几乎所有的资源，并‘以死神的名义’屠杀一批敢于反抗的平民。 他们在战斗时所使用的一些魔法卷轴，便会爆发出那种黑红交织的光芒。”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一章 ） 欧里庇得斯在第三纪元的神战中，从?狌尊手中夺取了关于生命的权柄，从而将其封印融合制成了如今甄澄手上的神器——【解围之神】。 接下来?狌尊关于死亡的神职，则随着她的陨落而回归天地法则，应允衍生出无数个小宇宙的本土死神。 这些都是甄澄在欧里庇得斯的记忆里获取的真相。 而格瑞特对故乡往生会的形容，让她意识到了a姐的神力根源或许也和那遗失消散的死亡权柄牵扯到一些关系。 通常超凡者升华，化凡为神，其神格，恒火，权柄大多与自身的升华之道有关。 比如她自己的言灵体系，本质上便是打破世间原有规则，根据自己的认知和期望对现实进行重塑。 无论歇后语，还是后来的楹联，打油诗，词赋，都不过是实现这一本质的过程与方法。 而a姐作为灵术师，其契约的魔灵体十分诡异，似乎并不限定于任何一个领域的权柄，但偏偏又能海纳百川般包容所有的能力与法则。 这就导致了a姐神格权柄的不确定性。 要知道，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全知全能，掌管一切权柄的神只。 诸如?狌尊那样的创世神也不过局限于生死之道；就连当今看似可以代言世间一切的曲芸，在她们这个境界时也曾经只是专职于奥法与美的女神。 那么，既然a姐必然有一个限定的神职，而这个权柄又不可能像她的魔灵体所表现出的那样，吞噬一切； 那她的神职究竟被什么所决定呢？ 甄澄本来并不确定这个问题，只是有些许的猜想。但刚刚格瑞特的话很大程度上证实了她的想法。 如果a姐的神职与继承自?狌尊权柄的本土世界神同源，那么其源头便可以直指血烛堡考古系的九大席位——【红莲死神】。 如此一来，自己这来自导师“量身定做”的言灵能力，便也是恰如其分地契合了【弑序诗人】的位格权柄。 与其说言灵魔法契合自己，不如说是自己正好在无穷量个宇宙中，恰好满足了老师对九大席位权柄限定的需求。 不是英雄选择了利剑，而是利剑选择了英雄吗？ 甄澄纠结这些，并不是因为纠结于曲芸的计划。对于那个层面的博弈，她暂且没有兴趣参与。 之所以反复推想，是因为【合一】境界证得灵魂不朽后，神只的意识与肉身融合一体转化为神素。 绝大多数原本底层宇宙的升华之道都会到此为止，再无寸进。因为肉身与精神的修炼对于神素构成的神躯而言已经没有了意义，积累能量也不再是前进的根本。 想要成功突破之后的【小破】境界，乃至踏足第七自我维度的【圣脉】，所需要的是对某一领域的理解，认知，以及想象。 这所谓的“某一领域”，基本上就只能局限于神只自身恒火神职所指向的范畴。 换句话说，对于这一境界的真神，想要继续升华进阶只有两种手段。 比较普通的办法，就是水磨工夫，花费成千上万的年月一点点体会，打磨，领悟自身神职领域的认知。 而若想要快速进阶，那么就只能去吞噬，吸收与自己相近，最好是同源同名的神职位格。 如此说来，这次归乡之旅，老师的安排，恐怕不仅仅是针对自己的机缘。 没过多久，就见远处几道虚影闪现，便是a姐提了一个黑袍人回到原地。她将那已经扒光牙齿，扭断四肢，半死不活的家伙丢到甄澄脚边，两手一摊道： “估计你有话想问，就特意留了个活口。” 踢了踢地上的一滩，甄澄揉着脑袋道：“虽然很想夸奖姐姐学会手下留情了，但这样子真的还能说话么？” “他们都是死士，在牙齿中装了毒药胶囊的。不弄成这样的话，早都自裁掉了，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只弄回来一个活口？ 放心吧，声带和舌头都是完整的！”爱洛根丝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只有一个活口不是因为你杀到最后才想起来这件事的么？这是借口吧？绝对是借口吧！ 而且如果只是为了防止自裁，你把人家眼珠子挖掉有什么意义啊！公报私仇是吧？ 甄澄无力吐槽的功夫，地上那滩已经死了七八成的家伙却突然桀桀怪笑道：“死亡是所有生灵的最终归宿，但唯有信仰吾主死亡女神方能得到救赎。 你们尽管杀了我，或者折磨我，反正最多不过几十分钟，我就要投入吾主永寂的怀抱了嘿嘿嘿嘿……” “这么说来，现在往生会势力，都是一群脑子不太正常的狂信徒？”甄澄托腮呢喃。 a姐耸耸肩：“正如你看到的这样，我的拷问对这些人没有任何意义。对于这种脑子坏掉的家伙，折磨大体上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或许只有曲芸那种心灵魔法，才能骗他们说出有用的情报吧？” “或许未必，让我试试。”在甄澄极度诧异的目光下，贾斯蒂丝居然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怎么？我有兴趣惩罚恶徒，对澄澄而言是很奇怪的事情？”她如是笑道，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刹那永恒！” 只一瞬，便纳剑入鞘。 在难民们困惑的目光中，往生会信徒明明没有受到任何创伤，却突然疯狂嚎叫起来。 他甚至叫起来没完没了，直到被贾斯蒂丝毫无情面地拎起来猛扇耳光才安静下来。 “好了，问吧。”她把手上的东西向前一推，递到甄澄面前。 甄澄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这些学姐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吧。 凡人们看不出来，但是亲身经过学姐指导的甄澄却看得真切。 贾斯蒂丝刚刚那一剑，十分精妙地斩开了俘虏大脑中一小片区域的时间。 现场不过是经过了五六秒，但狂信徒却在失去光明，浑身无法动弹的恐怖中经历了不下二十天。 更精妙的是，这名为“刹那永恒”的剑技，竟然仅仅作用于大脑与记忆语言无关的部分区域。 也就是说，无论中招者经历怎样的恐怖，都不会影响他后续正常回答问题的能力。 比起“曲芸的心灵迷宫”，这简直是拷问的另一个极致。 如此阴毒。 即便是死亡女神的狂信徒，也不得不在这样的恐惧折磨下屈服。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二章 ） 三言两语问清楚往生会总部的位置，甄澄感到一丝吃惊。 根据它在末日前查到的资料，这往生会的位置居然真的和先前没有任何变动。 也就是说，这些狂信徒硬生生在黑暗中生活了五十年，还没有变异！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这是启示。”甄澄笑眯眯看向a姐。 爱洛根丝困惑地挠着脑袋：“就算当神，也不用神神叨叨的吧？我没你那么聪明，就直说要干什么吧。” “去往生会的总部, 继承死亡女神的权柄，”甄澄从善如流： “如果她愿意臣服，你可以借助她宣示忠诚而拓展自己领域。反之，则直接用强夺取。 那位只是无法超脱一方宇宙的普通世界神，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给姐姐带来太大麻烦，” 见贾斯蒂丝似有欲言又止之意，甄澄又补充道： “所料不差的话, 恐怕很快便会有战争开始了。待我主宰此界, 不需要更多的麻烦。 刚才的位置记下了吧？如果要你全速赶过去的话……” 强取豪夺一位无辜女神的权柄，显然是贾斯蒂丝的正义感所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甄澄特意解释了一下这一行动的必要性。 “三十个小时，”爱洛根丝做着短跑运动员的准备活动：“那是要我直接从这里跑到欧洲，且黑暗确实如你所料，不会对我造成什么阻碍的情况。” 超凡者成为真神踏入【合一】境界后，意识与肉身融合为一体，转化成神素。从此生命不息能量不止。 对于任何到达这一境界的神只而言，徒步绕地球奔跑都不过是热身运动一般轻而易举的小事。 唯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或力量，才有可能让这一位阶的存在在拼尽全力战斗时出现力竭的情况。 而且那种神只的力竭也不同于凡人的肌体能量，强度不足导致的力竭，而更像是在面临超出自己能力的挑战时，已经永恒无穷的能量因为供给跟不上而入不敷出的现象。 “不过，”a姐说着话锋一转，露齿而笑：“学姐教了我一些高维空间的理解，我正好需要点时间实践一下。 使用五维空间的话，估计只需要六到八个小时就能抵达。” 不过这话说完，她却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一脸凝重地看向甄澄： “不过……我不想走。” “为什么？”甄澄十分好奇。 “因为我预感到的危机……还没到。” 甄澄闻言困惑地歪过脑袋。看了看脚下被审问出所有东西，已经死透的黑袍人, 又看了看远处海面上因为导弹残片与建筑碎块大量坠落，激起的诡异盛宴： “还没到？” “不！来了……”爱洛根丝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突然绷紧，缓缓转过头去。 顺着a姐的视线，甄澄看到地平线上一抹诡异的黑线覆盖了夕阳金色的余晖。 随即，它如来自深渊，挣脱枷锁的恶魔一样，贪婪地吞噬着地表的一切，乃至……天空。 “是黑暗！黑暗提前降临啦！”人群中有人惊呼。 不对，这明显不是格瑞特所描述的，学姐口中那种不会对神只产生作用的黑暗。 而且根据幸存者们的记忆，地球上的黑暗也从未以如此速度移动…… 想到这里，甄澄的目光微微呆滞，突然喃喃道：“我大概想到了，为什么黑暗会变的反常。” “你说什么？”周围的喧嚣，让站在队伍末尾守卫众人的贾斯蒂丝没能听清甄澄的话。 甄澄干脆拉开嗓门喊道：“那黑暗是冲着神素，冲着我们来的！ 地球上流传的预言, 其实只是算到我们会在这个时间介入被拉马克游戏规则隔绝的阿尔法实验室！ 但之后黑暗的异动，完全是因为它在主动追寻着神素啊！ 仔细感应一下, 到了这种距离, 学姐应该也能感知到的！那黑暗的真相，就是失控的神力流啊！” 贾斯蒂丝闻言一愣，随即正色道：“所以只要我们现在马上离开，就可以解决这里的问题？” “不……”爱洛根丝摇摇头：“我……‘曾经’梦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 黑暗是有惯性的，并不会因为我们的行动而立即反应。这里被彻底吞噬，是无可避免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难民们皆是面露绝望之色。 格瑞特犹不甘心，拉扯着爱洛根丝的衣角焦急问道：“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经历过无数次黑暗，只要不照明，杜绝一切光亮，在黑暗中就是安全的。至少不会被黑暗本身所侵蚀。 所有的危险，便只有那些过往就曾经被黑暗侵蚀，融入黑暗的存在。但对你们而言，那些危险根本就不值一提吧？” “不一样的……”爱洛根丝回答格瑞特，但目光始终注视着甄澄： “如果你们用‘活着’来形容之前的黑暗。那么当我们在场时，它便是‘醒了’。” 甄澄点点头：“取得主宰权柄后，我想这种程度的麻烦我完全可以独立解决。但是刚刚释放完那个大魔法……” 爱洛根丝认同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看看是先让澄澄取得权柄，还是先被发疯的黑暗追上。 很遗憾，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呢。” “不行！”贾斯蒂丝当然清楚甄澄姐妹的意思，是准备要抛弃这些难民了。所以断然拒绝： “你们走，我留下。” “别傻了，我们都是同一位格……”甄澄上前拉住学姐：“我能分开大海，是借助这方世界的本源。而眼前这股神力，不是我们现在的位格所能抗衡的。” 爱洛根丝更是有些不悦道：“别忘了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你才是，小学妹，别忘了班规，”贾斯蒂丝露出了招牌式的阳光笑容：“骑士的剑贯彻的是自己的意志，它只为正义而挥舞！” 所以说学姐你忘了自己其实是个法师么？曾经身为魔法女神的老师会哭的吧？ 甄澄挠着头，最终还是忍住了吐槽，眼中满是担忧。 贾斯蒂丝看出甄澄的想法，嘴巴弯成猫咪一样的“w”形：“放心吧，我又不是铃儿那种把自我牺牲当做人生目的的家伙。” 说着，长剑出鞘，谈话间已经逼近到眼前，沾满半边天空张牙舞爪的黑暗猛然一滞。 “我的确无法对抗黑暗，但只是阻挡一二，暂时护住身后的人，还是能够做到的。 澄澄，给你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三章 ） 甄澄看着天空中仿佛被按下慢放键，但依旧在缓缓张牙舞爪的黑暗，心中也是凝重起来，拍了拍犹豫不决的爱洛根丝： “学姐说的没错，她现在的能量撑住半天时间问题不大。 不过面对最纯粹的失控神力流，这已经不再是用法则对抗自然现象，而是神素的泯灭对耗了。 学姐不可能胜过黑暗, 我们要在时限之内得到这颗星球的认可，现在只能分头行动。 去吧姐姐，为我征服死亡。” “不行！”爱洛根丝拒绝得斩钉截铁，随即语气软化下来：“施展了那种大魔法，你现在别说战斗，连基本的跃维移动都很困难吧？ 这方面你可没有我那种天赋。如果你要说自己已经掌握了六位空间的穿行方式，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甄澄微笑着摇摇头。对于力量的使用，a姐才是真正的天才。她还差得太多。 “既然你做不到，那么分开行动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爱洛根丝理直气壮：“我跟你一起，无论是先去处理往生会，还是先去桑海之心，都一样。” 甄澄却继续摇头：“实验室里，那些小家伙告诉我说现在是纳维斯在领导着希望忒提斯。” “那又怎样？难道她还能掌握着帮助贾斯蒂丝压制黑暗的手段？”a姐一如既往地傲慢，对本土势力的实力充满不屑。 甄澄继续摇头：“她很聪明，也是行动派。 在麾下势力附庸于铃儿学姐的前提下，我本以为她会选择狙击刚才那两边的伏击，为我们提供帮助。 不过眼下看来，她恐怕选择了另一个更有效的方式帮忙。” “不是还有桑海之心吗？”格瑞特提醒道：“或许希望忒提斯的人，全部的出动去拦截桑海之心的刺客了？” 这次回答他的却是爱洛根丝：“刺客不是军队。大张旗鼓去拦截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谁告诉你桑海之心的狙击没到这里？我反倒觉得，那些家伙是最早便开始布置，设计你们的一方。” 说罢，她的身影突然消失。 同一时间，乌泱泱的人群中有好几人向四周爆射而去。 这些人手段各异，远超常人, 明显都是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 但几乎就在每个人行动的同一瞬间，便会有对应的无形血镰将他们连灵魂一起切割灭杀。 难民们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到身边熟悉的邻居突然爆发出非人的速度，继而惨死当场。 莫名其妙间，不由得人人自危起来。 “二十二位应选者，”甄澄舔舔嘴唇，笑容逐渐变态：“桑海之心这可是下血本了啊。原来他才是最不想看到我主宰此方天地的存在。” “我还是不明白，”虽然人都顺手杀掉了，但爱洛根丝还是露出困惑的神色：“为什么所有的势力都要针对这群难民？” “根本没有人针对他们，”甄澄摆手，接着指向自己：“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们。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斯卡瑞，赛文特，甄氏家族……从远古便开始统治这个世界的三方势力，究竟凭什么能持续至今？” 爱洛根丝摇头，只感觉越发困惑。 “这可能距离姐姐的生活比较遥远，但是我可是从小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呢，”甄澄的目光扫过一边全力维持剑势, 一边无法克制分心倾听的贾斯蒂丝，笑道： “但是直到吸收了一部分欧里庇得斯的记忆，我才最终确定。 甄氏由于先祖甄辉齐，始终是血烛堡曲芸老师一方的簇拥。 斯卡瑞明里维系地球秩序打压零散超凡教派，暗中勾结使徒组织，并且不安分地两面三刀谋求独立。但归根结底，他们是至高神圣裁判团的爪牙。 最后隶属于赛文特家族的桑海之心及其他势力，他们能够和斯卡瑞合作，派你去抢夺零号古物【世界碎片】，也能够在最后决战时背地里给斯卡瑞捅上一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恐怕是本纪元正主，拉马克一方在地上的代行人。 上头三方正主还没撕破脸全面开战，底下各自意志的代行人彼此勾心斗角维系了几千年表面上的和平，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样的背景下，即使历史上某些阶段，有哪一家独自势大，要不要灭掉其他两家一统天下恐怕也不是这三大家族自己能做主的事情。 如果不是爆发之前的灭世巨变的话，我想这样的和平还会持续下去，直到裁判团耐不住性子掀桌，或者血烛堡彻底做好准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拉马克的立场？”贾斯蒂丝不确定地问道。 甄澄思量了五秒左右，才迟迟答道：“以现在的位格，我并不能完全确定。 但是就目前的表现来看。他看起来更像是夹在老师与众神之间的中间派。 他会培养自己的势力间接介入斗争，培养短发女干扰我们找齐世界碎片。这说明他并不想看到一个强大而完整的导师。 但同样的，一旦裁判团做出灭世这种出格的事情，他也会派出麾下势力进行不遗余力的打击。 所以斯卡瑞城堡的那一战，我们才会见到来自赛文特的改造军团援军。” “这么说的话，反倒只有往生会……是真正立场不明的本土势力了？”a姐推测道。 “正是如此。所以还需要姐姐去查明他们的立场，以及……决定他们的存亡，”甄澄拍了拍她的肩膀，与爱洛根丝擦肩而过，向着后面走去： “正如我猜想的那样，纳维斯选择了帮助我转移的方式。” 三位女神同样都是走着魔法一途的升华之道，这时也都感受到空间中奥法元素不自然地汇聚。 这是一种所有在血烛堡生活过的魔法师，都无比熟悉的奥法元素运转模型。 甄澄话音刚落，一扇淡蓝色椭圆形的传送门便在甄澄面前形成。 “现在开始，分头行动。抓紧时间，各自加油哦。”她回过头对众人摆摆手，便独自踏入门中。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四章 ） 三十米高的钢铁身躯；背后三对暴露出导线与芯片残骸的金属翅膀。 只有一双充满慈爱的大眼睛，没有其余五官的平滑面容；头顶由全息投影打出的，不断旋转变换的彩色光环。 这，就是希望忒提斯地下基地里，占据整个升降大厅兼大圣堂的救赎之主圣象。 神像金翼之下的两侧，是两张使用现代美术原理与机械工艺，所复刻的栩栩如生的浮雕。 面孔分别属于甄澄与爱洛根丝。 这里是曾经的欧罗巴大陆，一片水草丰美，文明繁茂的应许之地。 但五十年来，天从未亮过。 所以地表只留下彻底失去生机的朽木，由黑暗中滋生的各种怪物，以及比朽木腐朽得更彻底的人类遗迹。 地表之下，则是一个即便灯火辉煌，也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仿佛凿穿了地心的深坑。 这是希望忒提斯在当年神孽【狂怒的听众】所打通竖井的基础上，集合全部科技与生产力缔造的人间奇迹。 坑洞入口直径八公里，成陡峭的漏斗形向下层层收拢。里面生活着三十万人口，发电场，研究员，训练中心，各式工厂……旧时代的设施一应俱全。 而在所有生活工作区域之外，二十三道有型或无形的防线，在黑暗的腹地张开了铜墙铁壁。 雷区，高压电网与激光炮塔拦截下所有属于黑暗的造物。而一道名为【阿瓦隆之永恒高墙】的大型魔法阵，则负责阻挡下黑暗的侵蚀！ 魔法阵由“救赎之主”恩赐。 但血烛堡一抓一大把的魔法师，在底层宇宙诸天万域却是相当稀罕的存在。 稀罕到，甄澄的故乡世界根本一个都没有。 少了魔法师的维护，【阿瓦隆之永恒高墙】的维系所需要的能量就无法补充。 公司所培养的应选者们，从拉马克游戏带回的能量点就成了唯一可以维系安全的，必不可少的资源。 救赎之主的神像之下，苍老到干瘪的纳维斯瞪着那一双依旧又圆又大，猫头鹰一样橙黄色的大眼睛，出神地望着神像。 她的圣女和此次参与游戏的应选者小队同时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 救世主降临了。 “她们没有船！如果黑暗异变的数据是真的，我们必须想办法救援！”被甄澄救下的女队长言辞恳切而又急迫地跪在纳维斯身后请求着。 纳维斯面前，神像之下，一位皮肤白皙得仿佛从未见过阳光，目光空灵而惹人怜爱的少女拒绝道： “仁慈的主所行之善，皆是对其自身的伤害与牺牲。我们不应贪得无厌的索取，而应当奉献信仰以反哺主的荣光。” 领队女子据理力争：“这是为了救世主！不是为了我们自己索取更好的生活！ 如果她们能够成功完成使命，那仁慈的主将再也不必劳费心力，持久不断地庇护我们。 而假若救世主有失，吾主一直以来的努力，她庇护我们所付出的一切，原本我们将在未来回报和奉献的一切，就全都没有了！ 圣女，你没参加过拉马克游戏的血腥厮杀，你甚至没有走出过庇护所，去看看外面真实的世界。 你的目光如此短浅，我可以理解，但是纳维斯女士！”她的视线突然从圣女身上移开，落到那苍老佝偻的悖影上： “另外三家都有他们各自的预言，他们不会无视救世主的降临。我担心，如果我们不立即倾巢出动给予援助……” “大胆！神主的事情，岂是我等凡人可以妄议？”雕像下的圣女厉声呵斥，神态却依旧古井无波。 “都够了！”纳维斯终于从雕像上收回视线，侧头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你们什么都不懂…… 孩子，你有为救世主讲明当今地球的局势吗？” 女领队神色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而纳维斯则又转向神像之下的少女：“圣女，我们的主，有给予任何提示吗？” 圣女的目光同样困惑，随即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的道路就很明白了，”纳维斯的语气十分笃定：“你们并不了解救世主。 她没有向你提出任何要求，就说明她她根本不在意另外三家的态度。仁慈的主没有任何指示，便意味着这件事全都由那位大人负责。” 圣女似乎明白了纳维斯的意思，目瞪口呆，莫名惊诧：“可是……您在说的，可是我们的主……” 纳维斯皱褶的脸孔挤出一个怀念的笑容，抬起手摆了摆：“她们现在也是神只了啊…… 我们的主，【纯善愚者】或许至高无上，或许只是和救世主平起平坐。这些是属于众神的事情，我们既没有能力，也不应当妄加揣测。 但如果她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为少女……我从未见过能有谁在布局，分析与推导上胜过她。 哪怕神也一样！ 我们并不会为她提供任何军事援助，因为她从未曾要求过。 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引导她前来见面。听从她的安排，接受她的指引。” “大人，你所说的引导……”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圣女，表情愈加震惊。 “就是如你所想的那样，”纳维斯斩钉截铁，说一不二： “立即准备仪式，集中所有能量点储备。我们要请求神迹降临。” …… 血烛堡医务室。 “我听到了……你们的祈祷。” 躺在病床上的第二铃音突然睁开双眼，缓缓起身。 一股在这里只能说毫不起眼的微弱能量自她身体内抽离，接着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穿透空间，去往不知其遥远的距离外某个偏远的宇宙。 原本一个卷轴就可以解决的传送门，此刻却因为没有魔法师，而不得不通过这种堪称奇迹的方式实现。 纵观地球的传送门同时在纳维斯与甄澄面前张开。 同时，已经锈迹斑斑的残破翅膀上，一小片镀层漆皮悄然剥落。 “不论什么时候看，都觉得这种只有奥卡塔普斯才能做到的事情如此不可思议，”声音傲慢，梅碧夕的眼中写满了不赞同： “这是她们自己的试炼，你根本就不应该出手帮她们。更何况……是以牺牲自身部分的不可逆代价。” 见到来人，第二铃音只是笑眯眯歪歪头以示打招呼： “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五章 ） 甄澄穿过传送门。 出乎意外，对面并没有上万顶礼膜拜的信徒，而只有三个女人。 一位不久前才刚刚救过的队长，一位不认识的白皙少女，以及一个老朋友。 纳维斯满脸皱褶间那双依旧像猫头鹰一样又圆又亮的橙黄色眸子，在见到甄澄的第一瞬间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泪光。 她年纪很大了，但以末日前的标准计算, 现在的状态也不过只是很多普通人都能达到的高龄者而已。 可在末日之后，能活到这么年长的人，已经再难见到。 面对眼前热泪盈眶的老妪，甄澄一点没有嫌弃，笑眯眯走上前去，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将她拥入怀中。 “你都没有变呢。”回想着那双罕见的大圆眼睛, 甄澄竟然对月余前的经历产生了一种乖离的怀念。 纳维斯一把将她推开：“你好意思？” 甄澄讪讪一笑：“说说你这里的情况。” 甄澄一边聊着，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她隐约感觉, 希望忒提斯对于她的降临似乎保持着一种谨慎的态度。 队长的无条件崇拜，圣女警惕中带着一丝敌视，以及纳维斯明明完全信任，却左右为难的态度，似乎代表了这座地下城市三十万人各不相同的三种主流立场。 也正是因此，关于“救世主降临”的消息并没有在地下城被广泛传播。 纳维斯已经位居一方霸主大半辈子，当然清楚甄澄一眼看穿了事情的真相。便招呼着圣女与队长一起，邀请甄澄几人私下吃个饭。 甄澄答应了。 一顿饭的时间而已，她确实需要弄清楚希望忒提斯这边的情况，也需要借助老友的门路更全面地了解这个世界。 身为希望忒提斯的最高元首，纳维斯所了解的东西可不是塔岛上那些难民可以比拟的。 地下城的领袖们有着单独的餐厅。对于一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城市而言，这并不是太过奢侈的事情。 不过餐桌上没有一件甄澄能叫出名字的菜品，却是令她相当意外。 地下城没有畜牧业和种植业。地球上的绝大多数动植物要么在黑暗中变异，要么在黑暗中灭绝。 但是顽强的幸存者硬是研究出了一套安全料理变异生物，以及用工厂增殖这些原材料的离奇手段。 效率之高，足以在供养三十万人口的同时，偶尔对散布在世界各地的零散人类小避难所施以援手。 “我们尝试在新的科技体系下, 重新完善了人类文明的方方面面，”纳维斯介绍道： “科学, 军事，艺术，体育……这并不是对旧有体系的重现复制，而是在不断尝试着用新的方法适应这个世界，并且推动文明进步。 虽然没有元祖忒提斯那么极端，但我们已经将神秘学技术与末日前的科技进行了高度融合的研究，并广泛应用于各种生产生活上。 现在的世界上几乎没有风了，我们所在的大地，也不再有太阳。曾经的石油，煤炭，全部在黑暗中发生了质变，已经无法当做能源。 所以我们如今的文明建立在三个新能源上。信仰，拉马克游戏的能量点，以及黑暗本身，” 八十多岁的老妪仿佛一个单纯的孩子般，露出了期待得到夸奖的神色，这让圣女与队长皆是分外吃惊： “按照吾主【纯善愚者】的指引，我们是现今地球上唯一将知识，能量, 与新的艺术文化向全球输出的势力。 因此在所有零散的人群中, 我们是影响力最大的。主特意强调过，这件是会非常重要。” 看着外表像曲云料理一样的邪物，甄澄屏住呼吸，切下盘子里完整的，鹌鹑大小的三头鸟身上最常的一条触须，塞进了嘴里。 味道意外地好吃。 她点点头，也不管纳维斯能不能听懂地认可道： “我能从你们的建筑里看到万我之地那种不规则的前卫艺术风格，也能看到大量铃儿学姐的，关于阳光与希望的元素。 这很好，也确实非常重要。” 甄澄大致理解为什么只有希望忒提斯在进行艺术与文化的输出。 对于拉马克和至高神圣裁判团而言，这颗星球不过是一个针对曲芸的陷阱，一个折磨欧里庇得斯的牢笼。 而唯有血烛堡一方因为自己的缘故，是真的打算获得这颗星球的认可，真正好好主宰，并将其发展成潜在基地的。 而作为自己将寄托神职的根据地，这个世界的文明就势必要与自己在血烛堡的席位相称。 而万我之地作为【弑序诗人】席位前人主人所开创的世界，恐怕没有什么比那里的美学更加适合被甄澄所承袭。 所有的细节，都将成为她在未来大势中的力量，这是曲芸的育成法特有的细腻。 “至于能源……神秘学能量是一个很棒的方向，它可以帮助你们更容易接触到宇宙的真实一面，与这个世界更高层级的力量。 如果我这次行动一切顺利，那么笼罩世界的黑暗就注定消散。而我也将继承【纯善愚者】的地位，成为这颗星球上唯一的神主……” “你凭什么！”餐桌对面的圣女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圣女！注意你的言行！你正在面对一位真神，而且她还是与我们的主同一立场的！”纳维斯呵斥道。 同时经历过末日前的唯物时代与末日后的超自然世界，让这位睿智的老妪对于自己从未有机会真正碰触的神只世界有着见微知着的理解。 甄澄先前随口流露出的一些语意不详的线索，正是为了暗示她一些事情。 有着先前的共同经历，她知道纳维斯能够领会。 此刻，甄澄只是对着圣女微笑着歪歪头，便自顾自继续下去：“到时候，恐怕信仰之力也会受到一定限制。 我恐怕会变得很忙，根本顾不上为一整个体量与日俱增的文明提供神力。 而到了那个时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四大势力互相争斗。再想要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们无私贡献出属于自己的能量点，恐怕会变得非常困难……”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六章 ） “你到底……想怎么样。” 圣女再次坐不住了，她只能尽力克制自己保持尊重。 不过这一次纳维斯并没有斥责打断，因为甄澄提到的事情相当严重。事关所有人的未来，她也一定要得到一个解释。 “我想的……当然是全面接管这个世界啦。”甄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 “然后让我们一起喝西北风？”圣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姿态，但言辞间的讽刺一点不少。 “圣女！”纳维斯低声训斥。 甄澄却是摆摆手，依旧笑颜如花：“我要这个世界，当然不是为了坑你们。 甚至说，如果没有把握让你们过得比以前更好，我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跑来当什么救世主。 能源的问题，在失去传统能量，以及现在的信仰，黑暗，与能量点后，也是有办法解决的。” 甄澄不是信口开河，她的资料来自于米莎。 奥卡神经元持续连接，而只要有科技文明痕迹的地方，就有米莎的眼睛和耳朵。 身处故乡的事实与地球的现状都是甄澄自己识破的，这种“隐性作弊”算不得犯规。 圣女不动声色地别过脸去，显然并不认同甄澄夸下的海口。但了解甄澄的纳维斯却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就仿佛甄澄能够击退黑暗接管世界，早已是注定的事情一般： “说来听听？” 餐桌上印着一幅中世纪画风的世界地图，很有艺术气息。恐怕整张桌子都是来自旧时斯卡瑞家族的藏品。 甄澄用餐叉点在撒哈拉沙漠的位置，开口道：“我亲眼见识过，可以确定黑暗的本质是失控的神力流。这也是你们能从中提取能源的原因。 至于这些神力为什么会带有一种近似于‘活着’的特性，我现在还不清楚。 但它既然能够让全球的石油与煤炭变质，同样也能改变原本毫无用处的广袤沙漠……变成宝藏。” “我们的记录中，包含有一些居住在沙漠边缘的幸存者小型营地，”圣女郑重其事地反驳道： “那些难民的生活状态没有丝毫改善，在双方接触中，我们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新能源，或者沙漠本身异变的情报。” “那是因为沙漠本身根本就没有变异，”甄澄笑道，无视了圣女那一脸“你耍我！”的愤恨： “但是在沙漠深处，被称为魔晶的矿物在神力流的作用下大量孕育。那是一种外形类似天然水晶矿的红色晶体，被沙漠下方不规则埋藏。 如果你们能够在大地上发现被黑暗遗留下来，末日之前并不存在的新的沙漠，那么恭喜，你们找到了最大的宝藏。 神力由包含奥法元素在内的各种低维能量，在凡人化神时转化而来，之后在神只体内生生不息。 若是神只陨落，他们的一身能量便会重归大自然，并经过漫长的时间，逐渐降解。 魔晶便是这个降解过程的产物。 它们是奥法文明的根基，每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便蕴藏有九至十二吨石油的最高产出能量。 待到黑暗褪去，这个世界的魔晶储量与奥法元素浓度将达到一个令诸多奥法文明世界羡慕的标准。 黑暗为你们留下的能源储备不说经久不衰，但从零开始，重新发展到末日前的水准，再往后繁盛万年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目前并没有能够将这种能源有效转变为电力的方法。它是一种倚仗于个体的发展方向。 换句话说，不仅你们当下鼓捣出的文明需要被迫转型；想要回到末日前的电气科技社会，也不再可能。” “从零开始吗？所以说……我们以后的方向是……传说中的魔法文明？”纳维斯惊叹道。她的语气中仅是惊讶，并没有丝毫的怀疑和错愕。 甄澄点头确认：“我本以奥法一道登神。让这个世界走上这条道路，再合适不过，也势在必行。 我们将要和招引灾厄毁灭世界的众神为敌，你们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让文明的维度跨越大阶。 就算短时间无法恢复数量，也要在质量的深度上取胜。 当然，是在我的帮助与指引下。” 血烛堡有着诸天万域最顶尖的魔法文明全部知识。就算到时候甄澄的学分不够，估计曲芸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助她让这颗星球强大起来。 甄澄尚不知道故乡世界在未来横贯诸天的大战中会扮演怎样的角色，为什么值得血烛堡如此看重。 但凭借曲芸不动声色所表现出的态度，她便足以确认自己的推想。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上拉马克站哪一边。想让故乡世界真正发展起来，比起跨时代的大量高维知识所需要的更多还是时间。 而一个小宇宙的时间流速比率，似乎还是拉马克游戏所能掌控的权限更加强势一些。 “彻底推翻，从头再来？你知道我们为了活下来做了多少努力？你知道吾神【纯善愚者】为这个世界勉强支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还说你不是想害死我们……”圣女咬牙切齿。 “不明白的是你！”甄澄摇头，不知不觉中，不改嬉笑地拿起了神只的架子： “我来这里继任世界主宰，不是为了作威作福，也不是来抢铃儿学姐的经营成果。 就像五十年前的末日一样，世界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转折节点。我来这里收服你们，掌控这颗星球，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势变故。 圣女？到时候你就会明白，臣服于我是你们活下去唯一的办法，也是我们想要胜利，让底层宇宙的诸天万域安然无恙，所必须的手段。 在我的时代，地球必将重现繁荣，人类文明必将达到未曾企及的新的高峰。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圣战。 至于第二铃音学姐，你们口中的【纯善愚者】。相信我，唯有摆脱对她的信仰，才是唯一能够让她身体健康的方式。 我并不打算害死你们，也没有铃儿学姐那么强大的能力时时刻刻关注着你们，所以我必须一位地上的代言人，确保我的旨意得以贯彻。 听懂了吗？‘我’的圣女。 本尊对你这傲娇的小脾气，倒是并不讨厌呢。”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七章 ） “我？成为你的信徒？你的圣女？不……”不知是羞是怒，圣女苍白的脸颊变得绯红一片。 对末日之后的虔信徒而言，与自己神灵的关系之亲密要更胜于恋人与家人。无怪她会有这样的表现。 但就在圣女想要拒绝甄澄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 就在刚刚，似乎为了回应甄澄的神谕，她所信仰的【纯善愚者】居然同时降下旨意，要求她接受甄澄的安排。 她甚至没有机会质疑，就被第二铃音单方面切断了圣者与信徒的神能联系。 这怎么可能？！ 从奥卡神经元收到铃儿学姐的反馈，甄澄笑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清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与方法。 曲芸并未给她任何提示，正是因为只要汇聚信仰，体内的神素将会自然而然地让甄澄明白这个世界在发生的事情。 这是神只的本能。 “来吧，圣女。你需要作出一个选择，就在现在，”甄澄说着站起身来。她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难以名状，让人眩晕的诡异光晕自她周身绽放。 她的声音变得层层叠叠，她的身型变得虚无缥缈，无迹可寻：“是带着你可悲的坚持，抛弃倚仗你的信徒与人民独自离开？ 还是念诵我的名，臣服于我的意志之下，然后……以我的名义带着他们，去探寻一个崭新的未来？” “您的……名讳是？”作为少有的，曾经多次与真神沟通过的凡人，圣女对这股威压的领会要远远超过纳维斯与女队长。 这是一股无可匹敌的伟力。它象征着一位极其年轻，却已经拥有令诸天神明嫉妒的力量，前途无量的新生神只。 在她面前行走的不仅是一位伟大的真神，更是一个活着的奇迹！ 美貌的少女一概平日淡然，神色惶恐地颤抖着跪伏在地。她哆哆嗦嗦，五体投地的爬行到甄澄身前，亲吻她的脚背以示臣服。 “不可捉摸的诡术贤者，戏弄真理的混沌少女，言语奥义的唯一主宰……” 甄澄遵循神性与早已融合进自身神性的血烛堡席位引导，第一次念诵出早已随着自己升华而铭刻在世界本源上的痕迹： “请叫我——【弑序诗人】。” 诡异的混沌神光褪去，只见除了五体投地的圣女，餐桌旁的另外两人也已是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起来吧，”一瞬之间的变脸，甄澄便又恢复成普普通通的凡人大小姐模样。没有一点上位者的架子，甚至乖巧可人：“我并不需要顶礼膜拜的敬畏。 我只想要守护自己的故乡，在即将到来的巨变中能够屹立不倒。我只望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够生生不息，直到像我甄氏先祖一样去诸天万域开枝散叶。 你们可以明目张胆地当面指责我，也可以在背后任意表达对我的不满。你们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可以认同，也可以公开反对我的理念。 【弑序诗人】的神国，理应有这样的自由和自信。 但我所要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在即将到来的大势中，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力量，都必须集中起来。 为我的目标，也为你们自己的生存。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神明的引导不再重要，你们大可以摒弃信仰，走出自己的文明辉煌。 但前提是，你们要能够靠自己的双腿站起来，而不是跪伏于某些更加强大的威压。 人类从来不应是任何神只的奴仆，你们说，对吗？” 就像当年在甄氏拒绝继任下代家主的责任一样，甄澄对权势从没有任何眷恋。 她更向往万我之地那种人人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社会环境。 神只与信徒，统治者与百姓，主人与奴仆……这样的地位如果不是有利于文明的延续，在她眼中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已经上了年纪的纳维斯被女队长扶起，暗自苦笑。 原本就是心理学大师，又曾经有过深度接触，她还是比较了解甄澄的。 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表演，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震慑一个小小圣女。 而且既然甄澄自己点明要她们的圣女继续为自己服务，纳维斯也不想她太过难堪，于是有意用其余两人不敢置信的亲切语气，引导了话题的方向： “澄澄啊，可以说说，你和我们一直信仰的主，是什么关系吗？” 甄澄眼眸笑意流转，她就知道纳维斯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同学，朋友，也是同一阵营的战友。” 闻言，刚刚还在趾高气昂阴阳怪气的圣女露出委屈小媳妇一般的神色，怯生生问道：“所以……你真的没有欺负她……” 甄澄和善地摸了摸圣女的脑袋，像是哄小动物一般笑道：“你们只看到了铃儿学姐善良温柔，无私奉献的一面。 其实她很强的。现在的我，一百个捆起来也打不过她。 不过我所说的危机也是真实存在的。大势将至，我与她，包括你们和那些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现在仍不齐心的人们，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那些站在创世神一方的人类，恐怕直到死到临头，才会明白自己所为其实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就像我所说的。往生会，桑海之心，元祖忒提斯……他们可以看我不爽，可以反对我的主张，但在大势之前，他们必须要屈从于我。 否则……我不介意任何代价。” 纳维斯点点头，但还是忧虑道：“那三方各自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哪怕你能亲自下场制衡，我们恐怕也无法抵挡三方合力的攻伐。” 不愧为半生统领一方的领袖，纳维斯不需要明言，便已经清楚了甄澄将要做的事情。 一旁的圣女和队长，都是愣怔了许久也未能跟上思路的。 甄澄伸手点在了地中海沿岸的希望忒提斯总部地下都市：“你猜的不错，我将要做的事情，必然引起另外己方背后，或者说至少是位于这颗星球范围内背后力量的关注。 他们会拼尽一切进攻，阻止我想要做的事情。 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支撑下去，直到我取得成功。”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八章 ） “需要支撑……多久时间？”纳维斯并没有质疑什么，只是变得神色凝重。 “不知道，”甄澄耸肩，继而在面前三人露出悲切的神情时笑着补充道：“不过你们也不会遭遇那么强大的阻力，以一敌三。 会有其他的女神负责往生会与桑海之心的事情。比起我，她绝对是更加值得信赖的强大存在。” “【红莲死神】？”一同经历过末日真相的纳维斯，理所当然地想到甄澄身边形影不离, 那唯一关系过于暧昧的红发女子。 甄澄点头默认。 “你们……还真是经历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纳维斯露出了一丝怀念，苦笑道。 “你羡慕了？”甄澄神色玩味。 纳维斯郑重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换我去，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能有现在的成绩，我自信绝对是人类中屈指可数的精英。但能够把目光放眼神只的领域，只有你们这种怪物。” 甄澄笑出了声，起身走向门口。 当肉身与灵魂融合为神素，她如今已经是不朽不灭，再不需要进食。来参加宴会也不过是另有所图。 现在该了解的已经弄清楚，准备做的也已经安排妥善，那么当然也就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的道理。 她拍了拍纳维斯的肩膀道：“用你们最快的办法，送我去【原初映像】。有传送装置最好，没有的话绑在导弹上打过去也行，你应该还记得具体位置吧？” 逐渐掌握真神的身体与维度认知，甄澄已经变得越来越不需要在意凡人的常识了。 不过高维神只自由他们自身的局限。就像贾斯蒂丝空有着逆天的能力，却做不到远距离攻击一样，甄澄现在也无力凭借自身跨越大洋。 其实凭借言灵的万金油效能，她并非做不到短短的行星内传送这种事情。 只是先前在塔岛断海开路消耗巨大，而自己将要做的事情，同样也需要准备好巨大的能量。 纳维斯默默擦去额头的汗水：“我们还没有生产洲际导弹的能力，最快的办法，就只有喷气战斗机了。 这里有装载能量点代替燃油的型号，飞行一万公里没有问题，只是我们的战机只有飞行员单人座舱，想要改造的话……” 甄澄大手一挥，打断了纳维斯的话：“就它了，不用改装。我看看能不能挤进驾驶舱。不行的话, 把我挂载在外面也没问题。” 甄澄对于力量的运用方面, 并没有a姐那样的天赋。要让她直接穿越高维空间找到【原初映像】所在的那片遗迹，搞不好她能直接走到火星上去。 但是保持自己在三维世界坐标的情况下，通过让肉身跃维来解决在高空高速飞行所面对的低温缺氧高压等问题，却是十分简单。 这也就是她刚刚成神不久。待到过段时间肉身完全完成了向神素的转化，她就可以像学姐们一样在太阳里洗澡而不受任何伤害了。 这些事情，以纳维斯的智慧自然是不难猜到的，但她还是为甄澄的离奇脑回路而满头大汗。 飞机挂票一张，她这就要准备去为甄澄张罗了。 而甄澄也扭头将视线投注在圣女身上：“成为我的圣女，你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告知这里的所有人我的到来。 你要向他们传播我的福音，讲解我的旨意与目的。并且……尽力说服每一个人自愿皈依。 这既是对你的考验，也是引导这个世界走上正轨的重要环节。不要让铃儿学姐再耗费自身，亲自向每一位信徒传播旨谕。 明白吗？” 通过奥卡神经元里米莎的旁敲侧击，甄澄大致弄清楚了曲芸在自己达成条件之前，安排铃儿学姐在这个世界传播信仰的考量。 整体而言，第二铃音插手甄澄的故乡世界，百分之百是在老师的授意下为她继任主宰铺路。 寻常状况下以甄澄的能力自己破局，通过收纳信仰排除外神改造世界的方式自主完成全部任务并没有太大问题。 但似乎是这个世界有什么自己所了解之外的重要意义, 又似乎是曲芸对于掌控这个世界的事情太过急切，以至于她提前插手布局在这里埋下伏笔。 所谓的, 不过是将自己接收的过程趋近极致地缩短。 对于一开始在自己还是凡人时，就已经为自己未来的神国铺路，甄澄不得不感激导师这份信任与关怀。 但同时，她也很难接受曲芸对铃儿学姐的利用。 从欧里庇得斯的记忆里，甄澄已经“亲眼目睹”了【天使】这个种族，作为被至高神圣裁判团制造出来的智慧兵器，所经历的一切前因后果。 当初被曲芸从制造工厂中，以幼生体的状态解放出来，第二铃音被解放了种族的天生枷锁。 在接下来十万年的成长中，她毋庸置疑地成为了诸天万域最强的天使，大概也是唯一一位拥有自主意识，被整个族群视为叛徒的存在。 但是当年的曲芸可没有如今化身世界的眼界与知识。 她所能做的就仅仅只是打断了天使工厂的洗脑过程，让第二铃音保留下最单纯的自我，却无法避免地对她的人格，智力与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纯善愚者】中的“愚者”并非大智若愚，而是真的意味着智力缺陷。 天使这种非自然的神造种族，本就由创世神捏造傀儡肉身，由人类被抽离洗练磨灭自我意志的灵魂拼凑而成。 会把自我牺牲奉献作为唯一的人生目标，这当然并非曲芸原本所愿，而是由于铃儿核心灵魂本身的善良纯洁与天使工厂被打断的洗脑过程错漏有关。 若不许她牺牲奉献，是对铃儿的折磨。若准许她，又注定她一步步走向不可逆的毁灭。 理性来讲，让第二铃音牺牲自我参与到大计划中，无疑是顺遂她自己的心愿。但陪伴在这样一位纯洁至善的少女身旁，又如何能够忍心看她自掘坟墓？ 单从这一点而言，甄澄就意识到自己身上身为人的要素还是太过主导，远远比不上导师的觉悟。 如果自己能够进步得更快一些，如果自己能够更强大一些，或许就不用看着学姐香消玉损，也不用老师去充当恶人承担这样的决策……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二十九章 ） “大人！那是什么？”残破的灯塔上，黑袍少女怯生生推了推旁边形容枯槁的老人。 这里距离往生会位于迈阿密的总部仅一小时航程，是往生会安全区的最外层岗哨。 就如地球上所有黄昏笼罩的区域一样，曾经椰林树影四季如夏的马坦萨斯，如今勉强维持着零上个位数的温度。 但少女除了一条象征死亡与奉献的黑袍遮风外，里面却少有遮体的布料。那些穿在身上的东西与其说保暖，更像是为了某些人的恶趣味而修饰出的情趣。 她的皮肤早已没有寻常少女的弹性与光泽, 而是干枯，红肿，夹杂着淤青。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打的。 自打她记事起，就从未改变的黄昏中，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在海面上闪现。 一眨眼，远处的红点变成了向自己射来的光箭。 再眨眼，眼前只留下一道美艳短发女子的残影。 裹着厚重风衣的老人被打扰了清梦，毫不客气地一脚将少女从床榻边沿踹下了去。 被教团发配驻守边境岗哨，十几年未曾出过任何问题。 往生会如有先见之明一般搬迁到这应选之地。除了末日降临那一次灾难的席卷, 这些年来此地甚至从未被致命的黑暗染指。 值守于此，唯一所需要做的就只有在下雨时确保躲藏在灯塔内，不要见水就可以了。 他本不打算起床查看，但外面一连串突破音障的轰鸣着实反常。 声音自极远处而来，并不是持续逼近，而是断断续续。 老人在温暖的厚棉被下咕俅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爬起来，打算把“异常的轰鸣”汇报上去。 然后，他瞠目结舌地发现原本已经远去的轰响又折返回来。 扒在栏杆上，他亲眼看到灯塔后面那道火红的人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沿着海面踏浪而来。 “喂，往生会怎么走？” 一个眨眼间，原本还在十几公里外的海面上狂奔的人影，便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灯塔顶部了望台的栏杆上。 通过三个小时的尝试与练习，a姐已经基本掌握了跨越高维空间准确旅行的窍门。 “你……你是什么人？”枯槁的老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身后的少女低头恭顺回答：“回大人，这里便是往生会。” “住嘴！”老人回头又是一脚将女孩踹倒在地，壮起胆子对栏杆上的爱洛根丝道：“你是希望忒提斯的应选者？不……你是桑海之心的人！” 他的目光停留下a姐因为恶趣味而挂在头顶上的, 那面她曾经使用过的刺客面具： “放弃吧！死亡女神不会见你的！就算你杀了我, 也不过是让我提前回到了女神的怀抱。 教团会立即做出反应，你的目的也注定会失败！” “我的目的？”a姐将计就计，将头顶的面具拉到脸上，遮挡住自己困惑的神色。 身为正牌的【红莲死神】，她当然能看出老人与先前游戏里那些狂信徒不同。他并非真的拥抱死亡，更多只是虚张声势。 之所以被发配来这种地方值守，或许正是这样的原因。 在真神面前，信仰就像黑夜中的烛火一般无处遁形。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为什么一直都在试图寻找我们的女神，但你们从未成功过，不是吗？”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自己的任务，我们互相帮助一下？我可以尝试帮你联系教区长老。 据我所知，你们这些习惯于行事藏头露尾的家伙，还未曾试过一次光明正大地申请拜见吧？ 换个思路，或许你能够为组织立下大功哦。” 爱洛根丝此行本就为了收服两大势力，却不想刚到人家家门口就捡到意外收获。 这桑海之心与往生会之间，似乎还有什么米莎情报中未曾提到的猫腻？ 不过想来倒也不出意外。与全力发展科技，甚至开拓出新道路的两大忒提斯集团不同, 眼前这两家一直都极力规避旧时代的科技文明。 无论在桑海之心的腹地还是眼前往生会的老巢，米莎都属于睁眼一抹黑的状态。 这让寻常根本感受不到情绪变动的学姐, 都经不住在通讯中对她表露出一丝古怪的不满来。 任谁在自己专精的领域吃瘪, 恐怕都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她没有理会老人的提议，而是将视线锁定到少女身上，语气困惑道：“你穿成这样……不冷么？” “冷。”似乎是被训练成不论什么问题都要如实回答的样子，她理所当然地实话实说。 “那为什么要穿成这样？还有你们俩是什么关系？”爱洛根丝越发狐疑。 女孩的打扮怎么看都是极具侮辱性的，时刻撩拨着他人的那种类型。但眼前的老人却无论如何也不像是那种有资格占有奴隶的地位啊。 “是教会的规定，所有的女子都有固定的，类似穿着的戒律，”少女低头答道。没有羞怯，也没有压抑，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我是教团派发给这位大人的妻子。再有三年，若我还或者，便会被其他的女性轮替，调派成为其他男性大人的东西。” “往生会的女性……全都是这样的地位？”爱洛根丝都惊呆了。 明明是信仰女神的教派，教会下层构架却是彻头彻尾的男权制度。这故乡世界的死亡女神怕不是个抖m? 这与末日前她有所了解的那个隐秘教团从根本上就无法关联到一起……往生会的情况，处处透着古怪。 “是的。”少女见怪不怪。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桑海之心的人！”已经躲回灯塔房间里的老人突然后知后觉地喊道。 彼此争斗了几十年，桑海之心的超凡者怎么可能连往生会的基本制度都一无所知？ “我啊……我当然是，来征服你们女神的啊！”面具之后，a姐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看，暗中通报上去桑海之心入侵的事情，就会把原本埋伏在附近的那几只小队引出来。 而你们总部排出来的人，正好可以为我带路。” 她的确莽，但却从不笨。 “所以，你现在没用了。”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章 ） 老人的头，自灯塔护栏的缝隙滚落。 惊愕的面孔在坚硬的混凝土基座上摔个稀烂，又接着在滚落海水的过程中，被岸礁的棱角划得面目全非。 自打见到a姐的实力，他就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但他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直到身首分离，老人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杀我。 爱洛根丝这人，只要不牵扯到自家妹妹, 平时办事都很靠谱，算不得感情用事。 她会杀老人，和其行事，立场，所为根本没有关系，单纯在于她自己的个人喜恶。 【红莲死神】过处，人头滚滚，鬼哭魂怨, 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对于寻常人而言，爱洛根丝的存在便是一种最纯净，极致，不讲道理的恶。 没有甄澄作为刀鞘陪在身旁，她将公平地为众生降下灾厄。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杀死老人，爱洛根丝向衣着单薄的少女好奇问道。 面对死亡的淡漠，以及面对无比悲惨的生活时，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她十分困惑。 她想要一个答案，解决心中的困惑。 一旦得到想要的答案，少女也将身首异处。 死神面前，众生一视同仁，除非你是她妹妹。 爱洛根丝的目的是让往生会总部乱起来，而那些因为不明目的，潜伏在四周的桑海之心杀手们会成为最佳的引子。 她原本已经跑过灯塔岗哨。 以a姐如今的洞察以及专门的死亡神职，想要在了无生机的废土之上，错过两条活生生的性命根本是无稽之谈。 之所以会折回，当然不是因为突然改了主意, 而是因为她发现了哨塔之后更深处的埋伏。 对于桑海之心的隐藏手法, 没有谁能比这位曾经的王牌更加了解。 而a姐惊喜地发现，潜伏在往生会警戒圈之内腹地的杀手不是一个两个，而更像是为决战准备的倾巢而出。 体术高手，隐匿大师，连带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赛文特改造人…… 她脑海里当即推翻了原订的计划。 让往生会提早发现杀手们的布置，整个基地定然大乱。 而看着桑海之心的潜伏规模，想必往生会必然要倾巢而出。 爱洛根丝可是连曲芸都敢正面怼的狠人，她当然不会担心打不过地球上土着死亡女神的情况。 她所担心的是，如果在对方处心经营多年的领域内开战，或许有可能会被她给跑了，或者出现杀而不死之类的意外。 贾斯蒂丝那边可撑不了太久。离开了那位学姐，时间很遗憾地站在了对手一方。 所以她折返回来了，利用老人的通报暴露出桑海之心的埋伏。 如果顺利的话，她甚至可能一箭双雕。省去后面赶路的时间，在此地把桑海之心的问题也一并解决。 同为真神，甄澄能够感知到的事情a姐当然也不会例外。 她已经明白甄澄想要顺利上位此方世界的唯一主宰，就必须让世上生灵对自己的信仰达到一个绝对比例。 这样的事情在成熟的高维世界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多种智慧种族繁衍生息, 各自信仰着不同的神只。 想要收的到一个绝对的比例，就等于同时向众神开战。 就算你有这绝对的实力，那些奇形怪状的家伙也有着太多糟心的手段让你难以顺遂如愿。 但刚刚经历过末日半个世纪的地球，却是一个饲育神只意志，得天独厚的温床。 绝大多数的智慧生灵全都在末日中死去了，剩下的人类聚集而居。 这让三天时间收割全人类的信仰的奇迹，彻底变成了可能。 曲芸提早布局，将第二铃音铺垫好的信仰直接转赠甄澄；贾斯蒂丝选择拼上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人民，靠自己为甄澄挣得他们的信仰。 而爱洛根丝，则有着不同的打算。 只要把所有异教徒杀光，那么哪怕这颗星球上只剩下一个人，甄澄的使命也必将达成。 简单，直接，有效。 邪恶到让人毛骨悚然。 离开甄澄身边，这才是【红莲死神】的本性。 所以她面对少女举起了屠刀。 “我……”少女目光无神，歪了歪脖子。 卑微到泥土的身份只教给她三件事情： 不能反抗，不能撒谎，不能有任何不满。 但爱洛根丝随口一句好奇的问题，却让少女简单到几乎一无所有的逻辑卡壳了。 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吗？ 不能反抗，就不能拒绝回答问题。 不能不满，就必须说自己是满意的。 但如果这样讲，就是在撒谎…… 少女并未恐惧，但单纯陷入逻辑bug的状态让她脖颈后悬浮的血镰久久未能斩下。 “我不知道。”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答案。 正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让爱洛根丝眼中赤芒一闪。 她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 爱洛根丝不会像贾斯蒂丝那样救人，也没有曲芸甄澄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脑子。 她只会杀人。 但杀得越多，就会有越多人选择反抗。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真的就变成需要杀到剩下最后一个人，才能确保信徒绝对比例这样的条件。 但相反的，如果能让人选择信仰自己。那么就会把分母变成分子，事半功倍地位甄澄达成条件。 “喂，”她对少女扬起下巴：“你信仰的是什么？” “在黑暗中庇护凡人，自我牺牲而给了我们希望的死亡女神。”教会官方的修辞从少女嘴里脱口而出。 爱洛根丝一边思考，一边轻轻敲击自己的面具，毫不掩饰道：“那如果我杀了她，继承了她的神职，你是不是也应该一起被继承过来，成为我的信徒？” 少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她所受到的培养中，简单到甚至连“大逆不道”这种观念都懒得灌输。 与此同时，脖颈后面的血镰，悄然消散。 “从现在起，做我的圣女，把我刚才说的教导给其他像你一样的人，你愿意吗？” 爱洛根丝微微掀起面具，露出下面长满密密麻麻獠牙，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我愿意。” 面对足以让普通人陷入疯狂的恐怖面容，少女回答时，脸上却第一次褪去了为难的神色。 她笑了。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一章 ） 跟随着爱洛根丝，少女穿行于高维空间，四周是难以名状的线条与色块。 那是世间万千景物被解构拆分，构成的唯有神只才能理解的画面。 欲攫取信仰，必先彰显威能。 这是班里最精通信仰与神职，野心横跨诸天的梅碧夕对甄澄的教导，也被a姐记在心中。 越发熟练地运用从欧里庇得斯身上攫取的空间神职, 爱洛根丝以一步数里的速度在高位空间行走。 她能看懂三维世界的景象，而局限于三维的凡人与超人，却看不见她。 往生会一如她所料那般倾巢而出，甚至远比她所预料的更加迅速。 那种反应速度，就好像早已料到会有人攻打总部一样。 潜伏于海岸线的桑海之心武装一个照面便开始节节败退。退回船上逃往远洋，亦或潜伏到海底下去。 最致命的刺客，也很容易在正面战斗中捉襟见肘。 更何况原本潜伏的狩猎者突然变成了猎物。 桑海之心一方可谓是被打得晕头转向。他们已经对往生会的领土研究渗透数年时间，自以为天衣无缝。 突变之下，狼狈所及可用抱头鼠窜来行动。 爱洛根丝很满意，她并不需要刺客们帮她消灭往生会的有生力量。 作为最顶尖的那个，她只需要一瞬间的机会。 在少女的指引，与对同源神力冥冥感知的吸引下，爱洛根丝只花费不到半个小时便穿越了乱成一锅粥的海岸战线，正在奔赴前线的往生会援军，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的层层岗哨以及被像宠物一样随意丢在基地中的女人们。 最后，她看到了一座古朴的石厅。 只一眼，爱洛根丝便辨别出那是往生会的真正核心——死亡女神的居所。 这里并没有固若金汤的层层防御，也没有奢华的装饰排场，甚至就连对同源神力的感知，到了这里也变得仿佛雾里看花一般影影绰绰。 之所以能够辨认，只因为这是爱洛根丝踏足故乡之后，所见识到的唯一一座完好的旧时代建筑。 “传闻死亡女神在末日之时牺牲自身，为信徒们留下了一座不会被黑暗吞没的净土。” 在塔岛迁徙时，平民领袖格瑞特是这么讲的。 以a姐如今的眼界，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确认这座大殿附近并不算宽广的狭小圆周, 绝对就是神话中那片净土。 只是据a姐所知，曾经被她老东家赛文特家族反复围剿的往生会本部位于欧罗巴地中海。 现在怎么跑到北美东岸来了？ 只是疑惑了瞬间，她便在心中敲定了一个答案。 这里的环境太好了。 不要以为零上几度的气温很糟糕。跨南太平洋，经过南美大地一路跑过来的爱洛根丝，对于这颗星球“已经变得不再适合人类居住”这件事情有着深切的体会。 格瑞特曾说过：当黑暗不在时，世界上只剩下永恒的黄昏。 一开始在塔岛迁徙中，经历了几十个小时纹丝不变的黄昏时，爱洛根丝曾经信以为真。 但向太平洋奔跑三个小时后，她便见到了黄昏的尽头。 那是持续几十年的阳光直射下，四百摄氏度以上的焦热地狱，以及经久不散的暴雨。 格瑞特不知道黄昏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或许只是单纯因为凡人不可能活着走到这里，看到这些景色。 在海洋上，爱洛根丝见到了海水不断被高温蒸腾，而暴雨又肆无忌惮地降下，以至于整个星球从海面到大气层全部陷入气液混合状态的恐怖奇景。 这在通常的高温行星上几乎不可能见到。 但高空构成“怪异的雨”的本质【永生之水】，则用其超凡特性造就了这瑰丽壮阔的奇异景色。 海洋被烤干蒸腾之后，只会在高空被超凡寄生同化, 失去原本的特性进而重新落回大地； 并不会像一些同类极端环境的巨行星那样, 在固态的行星地核外扩张上百倍, 形成一个夸张的水汽层。 而【永生之水】的这一特性, 同样阻隔了高低温大气对流，将温度散步到地球的其他区域。 愈加夸张的高温，变这样年复一年在同一片海域积攒下来。 反观往生会如今位于旧迈阿密废墟上的总坛。 这里有着零上个位数的宜居温度，终年不变的持续光照，没有不间断的致命暴雨与不讲道理的黑暗侵袭。 毋庸置疑，这里是末日的最后一片净土。 如果自己有那个力量，爱洛根丝绝对也会选择把老家搬迁到这里来。 艺高人胆大。从高维空间穿过石厅外的诸多陷阱，哨塔，岗卫，爱洛根丝直接出现在紧闭的石门内部。 外面的布置让她狐疑。 身为死亡女神，这座神殿的主人却表现出一种极强的求生欲。这合理吗？ 勉强用合理的角度去构想。这里面……或许有什么非常重要又容易被破坏的秘密？ 石厅之内非常安静，十数位穿着像血脚链一般勾人的侍女匍匐在地，簇拥着石厅正后方神座之上的黑袍身影。 兜帽遮盖着面孔，一手隐没于兜帽之下，支撑着兜帽之下的下巴；另一手则在袖袍中，轻轻握持着一柄权杖。 死神特有的神力与a姐自身同性相吸，让她足以判断出神座之上的家伙身份做不得假。 只是那神周身气息相当古怪，让a姐一眼间也看不出深浅。 就好像特意掩饰着什么似的。 更加古怪的是，神座身影背后原本有一座看似黑曜石一般，极度精美的女神雕像屹立在大厅最里端的神座背后。 但此时雕像齐胸破碎，完全看不出女神像原本的样貌。 在遍地废墟中唯一完好的旧时代建筑，里面却出现了被破坏的神像。 当着大厅主人的面，爱洛根丝肆无忌惮地行走在神殿中，就像是午后在自家花园散步。 她的目光在大殿中一寸寸扫过，试图寻找出反常中隐藏的秘密。 却完全没有在意神座之上的黑袍身影。 却见那身影也不开口，只是随手甩了甩手中的权杖。 凡人所无法观测的漆黑之链在a姐脖颈后面凝聚成型，悄无声息地斩下。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二章 ） “小心！” 少女在高维空间中惊叫。 她其实并不能通过眼前支离破碎的画面，去理解三维世界全部的细节，但她却识别出在背后悄然接近爱洛根丝的杀机。 爱洛根丝将她留在了高维空间没有带出，是为了不想她被即将到来的战斗波及，也不愿在战斗中分神去照顾。 但歪打正着地，让本身无法看到死神手段的凡人少女目睹了神只才能洞悉的领域。 没错，在踏入石厅之前，a姐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之前分别时，甄澄传达的意思是：可以根据这边的实际情况做出选择，如果死亡女神愿意臣服加入甄澄主导的神系，那么就可以避免一些麻烦。 如果说不通，那便放手去干。 而这些落到a姐耳中，就自动翻译成了：如果死亡女神没有在看到她第一眼就纳头便拜主动臣服，那么就提头来见。 脖颈宛如被抽刀断水后的流体，一道血线转眼间复原如初，爱洛根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句提醒，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事情。在灯塔杀死老头的时候，这孩子可是连眼皮也没有跳一下的。 畸形的教育可以扭曲一个人的认知，却无法触及她真实的渴望，以及趋利避害的本能。 人类的潜力与可塑性是十分惊人的，收服往生会教众的计划……能行！ “你是跨越绝路海跑过来的？” 王座之上的身影第一次开口了，声音和爱洛根丝心目中想象的相差甚远。 从身影背后遭到破坏的雕像来看，死亡女神的形象应当是一位妙龄御姐。但兜帽之下的声音却嘶哑而苍老，以至于让人分辨不出性别的程度。 爱洛根丝没有直接动手，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神色。 绝路海，她从格瑞特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末日后人类再无力渡过的，可以等同于世界尽头一般的大洋。绝路海的名称便由此而来。 对格瑞特这些末日后的新生代而言，这个名称意味着未知，意味着尽头，极限与死亡。 那是四百度的高温蒸汽，仅接触一滴就能让你身体滋生出新的变异的暴风雨所支配的绝对死地。 但死亡女神却不应有这样的认知，就像她自己，在没有被别人特意谈及的时候，脑子里绝不会响起这样一个名字。 古老的死忙女神如果谈及这片海域，所使用的应当也只能是，自打被人类文明认知后，贯穿历史最长久的名字——太平洋。 “是啊……为了杀你，还真是废了老娘不少力气呢，” 想通了一些事情，爱洛根丝露齿而笑。嘴唇之下那鲨鱼一般满口细密的獠牙让神座之下的侍女们皆是一颤：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些辛苦给我带来很大收获。所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神座上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对于眼前至少也足以与其自身匹敌的神秘存在毫不在意： “你来自何处？为什么要杀我？” 这第二个问题，却再次让爱洛根丝愣住。 面对面的距离之下，a姐几乎按捺不住自己对于同源神格那疯狂的渴求。如果不是忌惮这里是对方的神域，她恨不得下一秒就扑上去将女神吃干抹净。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这种难以压抑的吞噬欲求，自然与她体内契约的特殊魔灵体有关。 但即便对面的死亡女神并没有同样强烈的冲动，也总不至于连摆在眼前的同源神力都视而不见吧？ 就算因为某种自己尚无法理解的特殊原因，死亡女神真的无法感知到来犯者身上的神性本源，她的表现也过于古怪了。 据格瑞特所说，末日后地球上崛起的四大势力，背后各自有人站台。 希望忒提斯背后是血烛堡；元祖忒提斯背后是至高神圣裁判团；桑海之心背后是纪元主角拉马克；而最后的往生会…… 无论其背后牵扯到什么，位于那个层次的博弈，怎么可能连她们三位血烛堡门徒降临，准备接手主宰权限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不！如果这货真的不知道的话……那塔岛上的战斗编队或许本身的目的并不是她们！ 比起元祖忒提斯恰到好处的战机编队与桑海之心一早便隐藏在难民中的刺客们，往生会那些人姗姗来迟，差一点就追不到她们的迁徙队伍了。 现在想来，他们本身的目标或许只是被希望忒提斯广博预告重现的阿尔法实验室，或者岛上其他势力的异动。 而甄澄那见鬼的，被诸天万域大世界排斥的气运，使得原本另有目的的往生会信徒们被吸引过来。 因为那些人到达的时间点巧合，才使得甄澄并没有识破这一层原委。而类似的事情其实自打被甄氏制造出来，便在她的身上屡屡发生。 只不过这次的麻烦距离她们的位格相差过远，以至于让甄澄忽视了其中的蹊跷。 进一步讲，不仅往生会对血烛堡门徒们一无所知，甄澄对往生会的判断可能也存在大问题！ 不动声色，爱洛根丝不怀好意地试探道：“因为你派人去杀我妹妹啊。” 神座上的身影听得闻言一怔，随即失笑，嘲讽道：“胆腹壮逾沧海界，心胸瘦比粟尖芒。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居然漂洋过海找来这里？ 无论你来自哪里，从什么地方获取的力量，你都太狂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我的神域中，你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他一脚踏在跪伏于神座前的侍女头上，小腿渐渐施力。 那可怜的女人就连惨叫一声都没能做到，脑袋顿时像个老楼坠下的西瓜一样炸开。 第三次，爱洛根丝陷入困惑。 杀死一个凡人向真神示威？“从什么地方获取力量”？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成神的方法与升华之道都不清楚的……死亡女神？ 她并没有将疑惑表现在脸上，而是将凡人时用的刺客面具盖到了脸上。 “你是……桑海之心？”神座上的身影站起身来。 爱洛根丝在面具前摇摇食指，一柄黑红相间的血镰自高维空间浮现于对方的脖颈之上。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死亡女神！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三章 ） “不知天高地厚？你是说……我很狂吗？” 手指勾动，无形的血镰在神座上那黑影毫无察觉的瞬间便悄然斩下。 连反抗拒绝的余地偶没有，人头落地。 被斩断的兜帽散开，露出其掩盖的真容。 那并不是如死亡女神雕像上那冷峻美艳的面孔，而是苍老到皱纹交错纵横，甚至不是一个女人。 “你说对了，装模作样的伪神！天高我笑凌天去, 万古巾帼，第一狂！” 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掩饰着桀骜而凶残的笑容，爱洛根丝不疾不徐地走到滚下神坛的头颅面前，学着前者的模样一脚踏在上面。 顿时，脑浆四溅。 “桀桀桀桀……”同一时间，一阵怪笑在神座之上响起：“我说过, 这里是我的神域。你再狂, 又有什么意义？” a姐抬头望去, 却见老人本应被斩落的脖颈断口处，正好端端地顶着一个，和她刚刚所踩爆那颗一模一样的苍老人头。 兜帽被斩落在地没有复原，说明并不是幻觉。所以是某种由死转生的能力吗？ 如果只是神力威能，那一定有着消耗，我可以通过短时间极限化破坏他的身体，试试能不能将对方神力耗干。 但如果是神职神格的被动属性……就有些麻烦了。 a姐矗立在神座之下向上仰视，眼中却并没有那苍老男人的身姿，而是试图看清他背后似乎并不存在的某些因果。 相反神座上的男人向下俯视，原本平静的眼眸里却涌现出势不可挡的贪婪。 他似乎终于认出了与自身同源的死亡神力。 男人以不符合其形象的敏捷动作，十分滑稽地左右挥舞着权杖，一步步朝着爱洛根丝走下神坛台阶。 他的眼中满是狂热，就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正在赌上自己的一切全盘梭哈。 像是响应神谕主人的号召，大厅各处的虚空中，不断浮现出一柄柄黑镰，随着老人不协调的姿势从每一个角度向a姐斩出。 爱洛根丝毫不在意，甚至打了个哈欠, 伸了伸懒腰, 开始迎着老人一步步走上神坛。 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便毫无破绽地让过了两道本应斩在她身上的镰刃。闲庭信步，优雅而从容，与自上而下迎面走来的老人那孤注一掷的疯狂表情形成最强烈的反比。 原本匍匐在神坛边沿台阶上的女人们受惊，纷纷后退为两人让开道路。但即便如此，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死在无处不在的镰刃席卷下。 鲜血逐渐溅满神座上下，为原本漆黑的死亡圣殿染上绚丽的殷红。 爱洛根丝轻轻皱眉。看样子对手似乎并不太擅长掌控自己的神力一样，这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同样的事情如果由她来做，可以轻易让自己的攻击只在需要发力的一瞬降维接触敌人的肉身，其余时间完全隐没于高维空间。 既节约神力，又能有效提高爆发一瞬的威能。 刚刚突破大境界，a姐冒着让甄澄不满的风险也想要找个像样的对手祭刀，巩固一下自己在新境界的战力。 原本她对这位本土的“死亡女神”充满了期待。现在看来，对方的实力恐怕要令人大失所望了。 这样想着，爱洛根丝放松了戒备，任由原本一道原本可以举手投足间轻易避开的镰刃，将自己的头颅从中斜断。 面具下半应声而落，露出一口怪兽般狰狞的獠牙。但脸上的断口，却在第一时间便化作血色颜料，进而复原如初。 已经点燃神性恒火的a姐再不会如先前对战血脚链钟琴时那样, 面临着因为反复消耗而山穷水尽的窘境。 【合一】境界灵魂不朽，生命不息能量不止。若是还想仅仅通过消耗体内能量的方式阻止她再生复原的被动能力，那怕是得要斩到地老天荒。 “哈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响起，台阶高处的老人手中权杖突然黑光乍现。 这给人一种十分微妙的乖离感。就仿佛刚刚那一瞬……他突然变强了。 神色愈发狂热而贪婪，老人如顽童一般不受控制地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地甩动着手中的权杖：“万古巾帼第一狂？不错！很不错！ 我十分期待，你被压在身下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这样的女人，我还从没有玩过哈哈哈哈……” 脚步停顿了片刻。a姐感到随着自己被黑镰斩过，身上属于死亡神职的神性与神力……居然被抽离了少许？！ 暴露在外的下半张脸，嘴角裂到了耳根。 a姐露出了自打踏入大厅以来，最恐怖狰狞，也最是摄人心魄的一个笑容。 眼前的老家伙，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 从十五公里的高空俯瞰，曾经五百公里长的明尼苏达河如今像一道干涸丑陋的疤痕，烙刻在大地千疮百孔的面容上。 甄澄记忆中，不久前才来探索过的，炽热的戈壁，如今已经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苔原。 所有的人造痕迹虽未被彻底抹去，但也早已被移平多年。 荒芜的地表在永恒不变的黄昏笼罩下，仿佛也凝固了时间。枯死的森林，被碾成废墟小镇，偶尔浮现，却一瞬即逝的古怪身影…… 为了规避亚洲东侧甄氏祖地爆发的大量诡异影响，从希望忒提斯起飞的喷气战机选择了途经北大西洋的方式前往目的地。 所谓北大西洋不过是曾经的名字。一路上，甄澄并没有见到一滴海水。眼中所见，只是一望无际的冰盖。 同时，甄澄还意识到格瑞特口中所谓“永恒的黄昏”不过是他局限的视野所导致的误解。 整颗星球并没有被黄昏完整覆盖。这里并不是每一片区域都各有不同天象的统一宇宙大地。 离开了人类所能存活的，狭长却稳固不变的黄昏区域，是地表温度常年恒定在零下一百四十度，没有风，没有光，没有生命可以存在的极寒死地。 啪，啪。 像考拉一样挂在飞机驾驶室玻璃舱盖外面的甄澄，感到自己扣紧挡风窗的手掌传来震动。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四章 ） 低头去看，驾驶员正侧过头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用手势指了指斜下方苔原中的山岩。 “嗯，就在这里！”甄澄嘟哝着，给对方回了个大拇指。 能发出声音，是因为甄澄在自己周身展开了一个仅能容纳自己身体范围的小型维度裂隙。 这东西无色无形，凡人根本无法观测。神灵则通常用来穿行于高维空间，寻找捷径。 甄澄没有像a姐那样吞食欧里庇得斯的空间权柄，无法通过短暂的练习掌握准确找出空间节点的办法。 所以她用了脑洞大开的笨办法，直接在自己周身张开一个维系的空间裂隙。 迎面而来的，足以将人体撕碎的强大气压，全部被高维空间毫无阻碍地吞噬进去。 买挂票乘机的甄澄，身体感受也就和开着敞篷车在高速飙车差不多，完全不至于被吹下去。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了，以至于纳维斯在知道甄澄是当真以后，苦口婆心地百般劝解。 但她很快意识到，甄澄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唯一能够按时抵达【原初映像】的办法。 哪怕是再惊世骇俗的想法，甄澄的谋划也总是想在别人前面，早已经看到了无数不可能中那唯一的可能。 纳维斯有时觉得，正是因为这种敢想人所不敢想，才有了如今为常人所不能为的女神甄澄。 黄昏之中，并没有给飞机降落的平坦地形。 甄澄咬了咬牙，爬下玻璃顶盖，抱住了机翼下挂载的空对地飞弹，神色扭曲地念道： “但得导弹容躯壳，可当飞剑斩长虹！” 恐高这玩意，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除非有着飞天入地几十年的经验已经完全习惯。 虽然明知道没有问题，但甄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远要比飞机挂票更加疯狂。 毕竟若是凭借她那完全没有进化过的肉身力量，恐怕导弹发射的一瞬，强大的推理就足以将她柔弱的身躯扯破。 但甄澄的身体终究已不再是细胞，肌肉与骨骼，而已经变成了看起来像人体一样的神素。 不过即便如此，想要一个月前还是凡人的普通少女在高空表演这种特技还是需要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的。 飞行员敬畏地看了树懒一样吊在导弹上的甄澄，敬了一个古怪的军礼，按下了发射按钮。 火光腾起。三十秒内，挂载甄澄的导弹便被加速到四马赫，直射向地平线上一座孤立的冻土山石。 那白得发青的巨石，便是曾经大荒漠中的赤红岩山。 山下的溪流早已冻结干涸。山上，则是早先甄澄亲眼见到，在战斗中被掩埋的壁画悖影——【原初映像】。 正如言灵所形容的那样，导弹挂载着甄澄，如飞剑破空一般，势不可挡地激射向目标。 看似势不可挡，除非有比这更具威势，速度更快的…… 每秒三十万公里的拦截，应当是足够了。 正在半空飞射的甄澄，猝不及防间便被一道直径一公里的粗大光柱笼罩进去。 希望忒提斯的飞行员正在同向飞行，猝不及防便撞了进去。 不出半秒，这地球上最高科技所铸造的昂贵杀器便化为飞灰。 直径一公里，可以穿透大气层直击的激光轨道炮……显而易见，这不是地球上的科技。 炮击持续了三秒时间。 待永恒的黄昏重新从足以把人晃瞎的明亮蓝光中挣脱出来时，地面上已经留下了一个百余米的深坑。 黑暗不曾抹去人类统治这颗星球的痕迹。但这道攻击，却连带旧时代最后的骸骨与黑暗中滋生的怪物一起，从世上彻底抹消。 本应被神域隔绝的爱洛根丝，突然转头看向身后的方向，以至于本应轻易躲开的黑镰接二连三地斩在她的身上，削去她的神性。 同在北美相差一千六百公里，她与甄澄的距离已经是几人分开行动后最近的时刻。 透过逐渐熟练掌握的高维空间，她隐约看到了那道让骄阳失色的明亮蓝光。 回想起实际进入这个世界前，那反反复复的噩梦中无数千奇百怪的不同死法，爱洛根丝记起了这道召唤死亡的圣光。 一阵心悸涌上喉头，让爱洛根丝久违地干呕起来。 做了那么多准备，这一次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她……该不会有事吧？ “怎么会这样！”希望忒提斯地下城内，拉马克游戏的女队长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 “没什么可意外的。安毕斯……从一切开始就放弃了自己为人的尊严，”纳维斯黄澄澄圆滚滚的眼睛，盯着指挥中心大屏幕上那疯狂变动的，惊人的实时数据： “这不是人类的技术，是将灵魂都出卖给……神，才换得的力量。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圣女，你能感觉到吗？” 圣女本就过于白皙的小脸，此时一片煞白。听到纳维斯的问题，方才后知后觉地闭目感应了一翻，随即睁开双眼，欣喜地点头。 “果然如此吗？我就知道，没有什么能超出她的谋算，”纳维斯勾起嘴角，对指挥台下面各自忙碌的员工们发号施令：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帮助她解决后顾之忧。卫星组，通过刚才的攻击轨道，马上计算出敌人武器的精确坐标，我们要为女神拿下这第一场胜利！” “可是，我们的微型是侦查用的，根本就没有装载太空武器啊……”指挥台下，卫星组年轻的女组长满脸愕然地抬起头来。 纳维斯伸手平挥，豪气万丈：“怕什么？我们的卫星又不是载人的，给我计算好轨道，直接撞上去！” 密西西比。至于作为攻击核心目标的甄澄…… 她正在连滚带爬地从一摊碎石中爬出来。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不得不说，纳维斯对甄澄的信任确实是一种盲目崇拜。因为甄澄此时也是一脸懵逼，她根本就没有预料到那从天而降的攻击。 被攻击笼罩的一瞬间，她抱紧的导弹便被烧毁，彻底消散于死光之中。 但甄澄本人却保持着相同的角度，继续以四马赫的速度朝着岩山飞射。一瞬间便冲出了死光笼罩的范围。 原理很简单，在高速飞行时，甄澄始终在自己周身张开了高维空间裂隙。 她还无法像a姐一样精确操控空间坐标进行穿越；但仅仅是稳固一片裂隙护住周身，用以消除太过剧烈的空气阻力，对于一位六维生命体而言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正因为阻挡在前的空气被高维空间吞没，甄澄才能仿佛在真空中运动一样继续维持惯性飞向原本计划的目标。 也正是这个无心之举，于必死的杀招中救了她一命。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五章 ） 甄澄从碎石中挣脱出来，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处平坦的岩顶。四周除了被自己砸出的碎石，还散落着大量的人类骸骨。 虽然已经与印象中的景色发生了改变，但毕竟对甄澄而言一切还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她还是很快认了出来。 这里就是距离埋葬【原初映像】不远的地方。 “我就知道，你没有这么容易死。” 好不容易爬出废墟，甄澄便听到背后响起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 扭头看去, 一个体型三米，生着六条手臂的小巨人映入眼帘。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身型曲里拐弯的黑衣仆从。 “我认识你？”甄澄歪头回想。 她可不会仅因为对方的外表就产生警惕甚至害怕的心情。在血烛堡里，什么奇形怪状的同学还没见过了？ “当然，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小巨人说着，向前躬身。夸张的体型让他弯下腰时，把脸直接探到了甄澄面前： “甄家的十三小姐，大侦探, 颠覆我斯卡瑞家族, 与毁灭世界的元凶！ 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胆敢再回到……我的星球？” 砰！ 话音未落，一道快到看不清的身影便闪转至甄澄身后。接下来，便是一声巨响，伴随着飞沙走石的冲击波，以甄澄为圆心向四周荡开。 那是安毕斯的随身仆役，趁着甄澄注意被自己主人吸引的一瞬间绕至背后发动了致命突袭。 安毕斯一如既往地狡猾，或者说岁月的沉淀给了他更加深沉的心机。 向前探来，那一半完全扭曲破烂，仿佛双面人一样的面孔不仅是为了给甄澄精神上的压迫，同时也是为了遮挡她的视线。 看似狼狈，从碎石坑中爬出的甄澄未必就真的毫无防备，但全部注意被眼前巨人身份吸引时，这位少女侦探的逻辑绝对是优先分析敌人的意图，而非防备对手看不见的偷袭。 一个多月的时间，甄澄早已把名为安毕斯·斯卡瑞忘在脑后。 半个世纪的时间，安毕斯却一天都没有休止过将甄澄作为他最终的假想大敌。 上次交锋，他像个小丑一般捉襟见肘。 这一次, 他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黑袍仆从的衣服完全炸开，布料之下的躯体，更像是人类与蜈蚣的混合，一节一节独立相连的身躯两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手臂。 这些手臂藏在衣服里时，大多在身前抱臂。 一旦图穷匕见，便是数十把附魔的兵刃，从所有角度同时向甄澄杀来！ 甄澄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安毕斯半个世纪的揣摩并没有错，甄澄的高速思维现在已经开始推断这位元祖忒提斯的掌舵人，与其幕后老板的真实关系了。 至于现实中的刺杀，她的的确确是没想到。但不去想，并不是因为破绽毕露，而是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去想。 没有回头，也单纯是因为她知道，【她们】不想自己看到她们的模样。 甄澄脸上逐渐展露出乐观开朗，那种让故乡所有见过她的人，时隔半个世纪与大半人生都无法忘记的阳光笑容。 就在笑颜面前几厘米远的距离，安毕斯苍老扭曲的面容上, 表情十分精彩。 甄澄背后的影子里, 伸出了一条条难以名状的手臂。似实非实，似虚非虚。 那是最纯粹的恶意，诅咒与怨念。 与悖影混杂，糅合，互为一体，最终形成了一种让任何神灵都为之动容乃至战栗的平衡状态。 咯，咯咯咯……咯咯。 甄澄的身后传来古怪的声响。她不知那是变异奴仆垂死时喉咙里的血泡，是数十条手臂被一一撕扯下来的崩坏，还是三维肉身被更高维度的诅咒所吞噬时的咀嚼。 “你的仆人太丑了，还是【她们】比较可爱，你说呢？”甄澄笑眯眯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安毕斯还算完好的那半边脸颊。 安毕斯的面孔明显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狰狞的神态，阴沉地咆哮道：“甄承庸……他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可惜你可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的这个世界，可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人类已经不再需要被束缚在原本的形态中，我们可以超脱变异，获取无穷无尽的可能！ 就像这具对神作战的专用躯体，想要获得足以击败你的力量，我只需要五分钟的时间，就像换衣服一样简单！” “是啊，你变老了，也变丑了。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只是因为你不知道万我之地的存在，也没见过那些不断变异进而完全丧失理智的 大千世界有许许多多的种族，但所有的种族，却又只有人类。 即便在这颗垂死的星球上称雄再多百八十个世纪，你也永远不可能明白这些真相。 那些不要脸的老东西，只需要一点最过时最廉价的生物技术，就可以把你们驯养得服服帖帖。 哦，我差点忘了。万我之地可不收你这种人，一无所知的死去，或许反而是你的幸福。” 说着，甄澄突然平伸双手踮起脚尖，像芭蕾舞伶一样转身向后。 这动作吓了安毕斯一大跳，跌跌撞撞倒退了两步。 这让他意识到一件事情。即便准备了半个世纪，即便得到了绝对的，来自上界的力量支持，他还是无法在这个邪异的少女面前摆脱自卑的阴影。 表面多张狂，内心就有多怂。 否则的话，他又何须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孩子一样，去争那口舌之利呢？ 而同一时间，甄澄脚下的影子也完全违反光学原理，随着她旋转而始终稳稳铺在她身后的方向。 “咦？这家伙本来长什么样子的说？其实我还挺好奇来着。” 不怪甄澄好奇。她的面前，散落着各式各样，似人非人的器官零件。 凭一般人的想象力，还真挺难把这堆奇形怪状的东西还原成一个生物的。 而她的身后，再次响起了咯咯咯咯的诡异声响，夹杂着安毕斯的嘶吼： “混蛋！你是什么东西？见鬼了，我xxxx……”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六章 ） 仿佛后知后觉，刚想起身后还有个人来着，甄澄捂嘴再度转身。 书有“妙语挥斥倾次第，诗词谈笑破鸿蒙”的法袍飘带飞扬，裹挟着甄澄一身汉服，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说明在谈笑间，她其实早已经做好了正面战斗的准备。 只是转回身的同时, 那诡异的咯咯声响与安毕斯的嚎叫同时停止。影子又被她转去了仆人尸体的方向。 甄澄面前，安毕斯狼狈地跌坐在地。六条健壮的手臂，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条。 “对神……专用作战躯体？”甄澄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安毕斯一口老血从喉间喷出，字面意义上的。他伤得太重了。 “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只能说你在那些老家伙的布局中，恐怕连个弃子也算不上啊……” 甄澄无奈地闭目摇头：“与其培养你这样的废物来送死, 还不如再多准备两发刚才那样的攻击。 老实说, 也就那东西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猝不及防间将我创伤。” 甄澄对踩在废物身上打脸的事情毫无兴趣。之所以陪安毕斯废话，其实是虚张声势的试探。 悄无声息间，她已经在周身张开了不可见的高维空间裂隙；甚至还远离了安毕斯几步，为两人间拉开距离。 如果敌人真的还有办法发动先前那种激光轨道炮的攻击，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以甄澄如今的神素强度吃上那样一击，不死也得半残。毕竟她的升华之道本就弱于近身战斗与防御力。 刚刚能逃过一劫，完全是那攻击不凑巧地击中了被高维空间裂隙包裹的甄澄。 能量在强，打不中也毫无意义。 这种状态下的甄澄，相当于既站在此地，又位于无限遥远的他方。 这只是六维真神最基本的空间手段而已，在同阶的战斗中毫无意义。既无法当做被动状态永久维持，还影响自身能力的使用。 但此时被甄澄用来降维打击，却是恰到好处地奏效。 试探已经打出，结果是对方并没有继续攻击。 这本就在甄澄的预料之内。 想要短时间大量使用高能攻击的手段，唯有化身神素，生命不息能量不止的真神才有可能做到。 使用科技外力并非不可能达到同样的杀伤效果，但能量的累积却是个大问题。 换言之，使用科技而非强者作战, 局限性太过巨大。 正是这一点根本原因，导致了上层统一宇宙中，集体永远无法反抗个体，强大的个体主宰社会环境的稳固大局。 至高神圣裁判团想要利用故乡的地球人做炮灰，又不肯赋予他们真正超凡的升华之道，结果只能是拼凑出这种半吊子实力。 “你在等什么？” 安毕斯的话语将甄澄的注意从高空拉回地面： “更多的轨道炮轰炸？放心，我们并没有那种东西。 那位大人，对你们血烛堡的实力，还不至于一无所知。 放心吧，我们为你准备的，是最盛大的葬礼哈哈哈哈哈……” 微微皱眉，甄澄并没有急着去了结安毕斯的性命。 眼前浓重的危机感与这个早已舍弃人类身份的怪物无关，她需要积蓄力量，以应对真正的威胁。 是的，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在第四维度刺激着甄澄的神经。 她左右四顾，全神戒备。 三十秒过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到底在哪。 因为天黑了。 不是一下子变得暗无天日，而是像她十几年所熟悉的日出日落那样, 随着傍晚的夕阳余晖渐渐转暗。 但问题是, 如今地球上的黄昏，却本应是永恒不变的！ 天黑不再是自然现象。那逐渐覆盖整个空间的黑暗……源自碎石中掩埋的【原初映像】的方向。 这逐渐弥漫的黑暗, 和她在塔岛与希望忒提斯地下城所见识到的那种黑暗，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同根同源，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机！ 她先前见识到的黑暗，死气沉沉，仿佛无根之萍。 但现在将自己所裹挟的，却仿佛神灵的躯体与灵魂一般，能量源源不断，生机茂盛不绝。 黑暗的本质是失控的神力，但这里的黑暗却并没有完全失控。 它属于一个十分熟悉，而强大到令如今的甄澄也难以企及的存在……那是她刚刚消化完毕的，先神欧里庇得斯的力量。 而禁锢，束缚，引导这股神力走向失控与无序的力量又令甄澄体内另一部分本源被触动！那是……属于??叕尊的神性。 最后，一股让神力维持稳定在非生非死的状态，让甄澄感觉无比亲近却偏偏不能随意主导操控的古怪力量，令甄澄影子里的【她们】躁动不安。 那是悖影的力量。 天罗地网，就此完成。 甄澄终于看清了至高神圣裁判团为了将自己彻底留在这颗星球上，所布设的真正后手。 她一直以为主导一切的是与曲芸博弈多年的智者氪??尊，但事实却是，这一系列令她捉襟见肘的手段，竟然出自于已经被自己彻底吞噬的??叕尊！ 那场第四纪元的前古大战之后，是??叕尊囚禁了欧里庇得斯，将他的意志，威能，与神力分割。 在阿尔法实验室，甄澄吸收了他的记忆，精神与永恒神火；爱洛根丝分食了他的威能与神职。 偏偏最后所剩下的，那曾经身为“世界”，可以抬手毁灭整个宇宙的磅礴神力被??叕尊隐藏。 他在悬空寺被囚禁十万年，所进行的“人为操控悖影”的实验并非一无所获。 那家伙直到万劫不复也没有透露，他的成果早已准备好，埋伏在将自己灭杀消化之人的必经路上。 是悖影，是强大的【原初映像】的伟力颠覆了神格神力的常规局限于极限，制造出可以隐藏，可以在需要时被有意引动的…… 【致命的黑暗】 对抗神素神力不足对方亿万分之一；想要以巧破局对方却再没有失控无序的破绽；想要借助外力，却发现连带自身与全部的时空皆被彻底封锁…… 这就是甄澄现在所要面对的东西。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七章 ） 这就是a姐所预言的死局了吗？ 还好……早有准备。只是要麻烦铃儿学姐了。 甄澄神色凝重，出口成章：“ 犹记辞乡破晓白， 苔原已载累年哀。 夕阳尽染漆黑祸， 我请铃音破界来。” 借景喻情，早上我离家时天才刚亮，晚上回来时已是沧海桑田肥沃赤土化作荒袤苔原。 所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故乡保守蹂躏, 又积攒了几代哀怨？如今这世道已近黄昏，你们仍不放过，犹要以致命的黑暗将其蚕食殆尽…… 那么，我也不得不借助天外之力，为自己这小小故土，破除邪魍, 斩破黑暗，以铃声传播福音！ 甄澄当然是有预料到黑暗会有针对自己的手段的, 这玩意本就是至高神圣裁判团搞出来的。 而针对这源自悖影, 而且还是“有主的”，自己的悖影亲和天赋完全无法触及的力量，甄澄以如今的神力根本没有抗衡的一丝胜算。 所以她的安排便是……如果遇到这种特定的狙击，便只能直接求助于血烛堡的支援了。 第二铃音在这个世界积蓄了相当的信仰，而在转手甄澄之后，那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虽然甄澄也清楚铃儿学姐身体问题的特殊性，也不想伤害她。 但现在，别无选择。 毕竟没有众生愿力的积累，想要在黑暗中联系上血烛堡恐怕都毫无可能。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 安毕斯·斯卡瑞的声音自完全被黑暗包裹，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处传来。他的声音充满敬畏，却随之演变成狂笑： “哈哈哈哈……无怪连他们都如此郑重其事地安排你。原来人类真的可以变成神明！ 只可惜……伟大的力量让你迷失了自我。 甄承庸！我认识的十三小姐，可不是倚仗自身蛮力行事的小人物。 当你放弃用脑力计策解决问题是，你就已经……没救了！” 噗！ 甄澄一口鲜血喷出。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言灵非但没能破除黑暗，反倒让自己遭到了反噬。 自打拜入血烛堡曲芸门下，认清自己升华之道, 这样的事情可还是头一遭。 用心感知，方体验到黑暗中的隐秘玄机。 手脚自然是被动过的。自打开始为血烛堡追寻【世界碎片】，甄澄所遇到的哪次危机不是处心积虑的谋算？ 只不过先前的经历，至高神圣裁判团的老家伙，比自己师父曲芸棋差一着罢了。 对方倚仗的，是窥破未来的预言。单在这一领域，老师似乎并无法正面抗衡。 所以她祭出奇招，以随心所欲，应万变不变。 具体来讲，就是那勘破未来的预言之法也并非没有限制。像那些挣脱了宿命的存在，便可以凭借自身意志在诸多可以推算的，注定的未来之外，走出新的道路。 那些不在三界外的创世神自当如此，化身世界的唯一存在，恐怕也不遑多让。 曲芸的行为是可以推断的，但她在遭遇自己时，那随心所欲的念头却不会在时光中留下轨迹投影。 所以一直以来，自己的手段，自己的实力, 境界, 都走在裁判团的布局之外, 屡屡化险为夷。 但至高神圣裁判团那还剩下的四位老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地的黑暗, 就是他们用远超出常理的戒备所布下的后手。 甄澄一直以来真正所倚仗的，可以破除一切危难的，其实既不是羡煞诸天的升华速度，也不是诸天独一份的言灵魔法。 在世界毁灭时让她接近真相的，在葵魔池将死时自救于极限的，乃至刚刚还为她抵挡敌人近身攻伐的【她们】……其所源皆是一个； 那便是甄氏血脉中人类那一半的，悖影亲和的特性。 诸天万域，唯有颠覆一切规则，毫不讲理的悖影，才能够无视任何境界等级，彻底将人锁死。 这是??叕尊最后的布局，一道脱胎于【原初映像】，自己这甄氏血脉隔代遗传的觉醒者也无法沟通影响操控的，针对性的悖影陷阱。 是的，针对性的。 最令甄澄头皮发麻的是，直到此刻完全被黑暗所吞没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吞噬??叕尊的神格恒火进阶，其实也并非毫无代价。 那老东西一开始就对他自己的神性动了手脚，等待着被人吞食！ 无怪这东西在人间肆虐五十年毫无异常，唯独偏偏在自己降临的这一天发狂起来。 她本以为这是自己遭受世界排斥的气运所致，却不想连这一点也是对方用于麻痹自己的手段。 ??叕尊的恒火烙印，为她点亮真理之门的最强词条，正是此地黑暗全力封锁攻伐的标靶！ 至高神圣裁判团……不愧为创世神。即便已经魂飞魄散，还能留下这样必死的杀局。 …… 迈阿密，往生会圣殿。 衣着单薄的女人们瑟缩在神坛上，彼此相拥像仓鼠一般挤作一团。 但即便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敢于逃走。 一道身影满身殷红，破破烂烂地趴在石阶下的黑曜石地板上。 一只长靴踏上他的脑壳。 微微施力，却又随即收回，转而踏在肩头。 “第三次了。” a姐伸了个懒腰，用力一扯，便将地上之人的手臂连根撕了下来。 她没有直接丢在一边，而是将这东西高高举起，像长筒酒杯那样，让其中鲜血淌入喉咙。 自打吞噬了血族初代圣皇康斯妮的分身，她便逐渐喜欢上这种味道。 当然，纯粹只是喜欢。既不能帮她回复伤势，也不能让她提升实力。无论体内魔灵体吞噬多少东西，最终也不会改变她人类与龙族混血的基因分毫。 “有神力，但却没有神素……真是有趣，我就说你不会是死亡女神，”爱洛根丝一边细细品味，一边若有所思： “你甚至连神都不算，却能使用死亡女神的神力。你只是普通的超凡者，抢夺了死亡女神的恒火神格？ 不……升华之道不同，又怎么可能吞噬别人的神力据为己用？” 说着理所当然的结论，爱洛根丝自然而然将自己的情况排除在外。 “咯咯咯咯咳咳……”像被海鸟啄破的垃圾袋一样瘫在地上的老人怪笑道：“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 死亡是世间最奇妙，最伟大，永恒不变无法抵抗的力量！就算你再杀死我一百次，也不可能改变任何事哈哈哈哈……” “一百次？有趣，”爱洛根丝咧到耳根的笑容，突然变得灿烂起来。趴在地上胜券在握的老人，则感觉一丝寒意莫名涌上心头。 “当年我在桑海之心时啊，所有实战类课程全都是第一名。但你可知我哪一科的成绩最高？”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八章 ） 爱洛根丝的问题，令地上的老人满脸困惑，内心的不详也在越发滋生。 “是拷问啊，”不等老人出声，爱洛根丝便自己给出了答案，顺势踩爆老人的头颅： “开始上课的时候，教官曾经认为我没有天赋。因为我分到的教具总是死得太快。 可是后来他们慢慢发现, 尽管他们死得那么快，我还是能够拿到所有课程要求的情报。 所以他们又开始担心，我是不是内心隐藏着仁慈，想要帮助教材们更轻松地解脱痛苦。 于是，在教学成果公开展中，我站上了舞台。” 故事刚说了个开头，地上老人的身体便已经重新由漆黑的死气凝聚出了新鲜的手臂与头颅。他仍然在狞笑： “没用的……没用的……世上没有力量能够征服死亡！你再杀我多少次, 最终也只是白费力气。 这里是我的神域！待到你神力耗尽，便是你的死期哈哈哈哈……” “不不不，你完全没有明白，”a姐的脸上早已敛去一开始的轻蔑，此时此刻，她容光焕发，满脸都写满了兴奋的激情： “教头们见识过我的现场表演，才明白我为什么能够做到，让教具们比别人都快地招供。 桑海之心折磨俘虏的办法共有邪精三十九法门，每一种都可让人痛不欲生。 而我，则是一个天才，我可以在人死前，同时在他身上施展这三十九种法门。 痴迷用精密的手段破坏肉体，与享受他人因痛苦而绝望嘶吼之外，其实当时我一直还有些想法： 人体神经何其繁多，内心对恐惧的认知又更是复杂。 让人痛苦崩溃的手段，又何止那三十九种秘法呢？ 我开始实验，不断尝试, 可惜没有任何人能够经得住我再加入一丝痛苦的实验。 哪怕后来到了神境仙国，暗地里用那些对我妹妹有敌意的他系学生试验，也没有人能撑过哪怕一次死亡。 但有个化身上苍的师父，果真待我不薄啊，居然让我遇到了你。 无论你是什么人，我都要感谢你，能够有着超越死亡的生命力哈哈哈哈……” 爱洛根丝的狂笑盖过了黑袍老者，三十九柄血镰瞬息间洞穿了他的身体各处。 老人连狂笑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咽了气，只是下一秒，他又回复了生机。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能再度口出狂言。取而代之的，是怎么看都不像他那苍老躯壳中能够发出的凄厉惨叫。 手臂可以续接，头颅可以重连，但那刺穿身体诸多神经中枢，带来极致痛苦的高维神力，却由不得他死亡神职的管束。 “你果然……棒极了！” 爱洛根丝双目圆张，面露痴狂之色。她兴奋地来回舔舐着唇角，以至于舌头都被锋利的獠牙刮破。 鲜血混杂着唾液，缓缓滴落在地上。第四十柄血镰横贯老人的头颅。 老人的双眼失去焦距，喉咙无法控制地发出“咯咯咯咯……”的古怪声音。 而最美妙的一点是，他居然还没有死！ 两分钟后。 “你这恶魔……你无法令我屈服的！死亡的力量……” “找到了！原来扎这里就可以让人继续开口说话啊。” 五分钟后。 “混蛋……我说，我都告诉你！你想要什么……” “嘘, 别捣乱。这么切应该会疼到发不出声音才对啊？难道是恢复力太强的缘故？” 十分钟后。 “求你……杀了我……” “滚！老娘马上就要完成了！你这不理解艺术的蠢货给我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爱洛根丝吐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 面前黑曜石板的地面上，已经淤积了厚厚的一层血水，那是少说得放血几百人才能留下的痕迹。 老人的身体平躺在地上，生机勃勃。但空洞的目光说明他再也没有了开口的能力。 大殿门口挤满了人。有带着面具的桑海之心高层，亦有着身着黑袍的死亡女神信徒。 无论这些人平时是多么心狠手辣之辈，在进门一瞬看到a姐痴迷于实验的样子，全部都噤若寒蝉，呆立原地。 神格自带气场威压，那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 众人眼中的爱洛根丝，便是那一切痛苦，折磨，杀戮以及死亡的化身。 没有人能够不去敬畏。 “坏了，玩过头了……”似乎终于意识到早已精神死亡的老人，爱洛根丝猛地一拍脑门清醒过来。 她的视线扫过堂下众人，终于停在一位背负弯刃大刀的黑人老者身上： “那面具……你是桑海之心这一代的继承人？” 老人单膝跪地，以拳击胸，这是赛文特家族的礼节：“回大人，正是。” “你……认识我？” “【红莲死神】，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梦想的目标，”老人话语铿锵有力：“家父名叫斯洛·高德曼·赛文特，代号沙鳄。” 爱洛根丝并不知道那一串奇怪的名字，但要说到沙鳄，她可是清楚得很。 那正是她们那一届的总教官。 “很遗憾我没来得及杀了他。”a姐耸耸肩，实话实说。 老实讲沙鳄为人还算不错，但牵扯到妹妹莫迪斯蒂的死，她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那是因为家父退休后一直躲在撒哈拉深处，”上了年纪的高大黑人一点也不气恼，保持着恭顺有礼的谦卑： “无论是为了组织的存续，还是之后到来的黑暗，都毋庸置疑，他是一个极有远见的人。” “远见过了头，那便是先知了，”爱洛根丝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眼前的老人，她微微眯起散发着赤芒的双瞳： “太过精明的举动，已经超出了一个凡人能够理解的极限。如果你告诉我沙鳄那老家伙并不清楚将要到来的末日，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图穷匕见，爱洛根丝直来直去，根本就没有打算留下斡旋的余地。 谁知老人似乎比她还要更加坦诚： “赛文特家族，自古以来便为统一宇宙的诸神服务。而现在，我们侍奉那位大人。” 说着，他拉起身边一位年轻黑人的手臂。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三十九章 ） 手臂之上有一个眼镜蛇的纹身。 这纹身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但以爱洛根丝如今的真神视野去看，自然能看出其间高明到不可思议的空间法则，以及更多她无法理解的关联。 瞬间，她便明白了。这是拉马克游戏的徽记。 赛文特家族原来是拉马克一派在地上的代行？这倒是正符合了甄澄的预料。 不过如此一来，这群刺客的态度就反倒让人疑惑了： “看你们的样子，不是来杀我的吧？” “自然不是, ”黑人老者的态度异常恭谦：“【红莲死神】已成真神之位，就算我等凡人拼尽全力，也不过徒劳送死而已。 勉强为之，甚至会伴随着杀戮，提升大人的神力凝化。那位大人不会要我们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呵，你懂得倒不少，”爱洛根丝冷笑：“那之前埋伏在塔岛难民队伍里，伺机对我妹妹动手刺客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逆徒的手下。他不甘臣服神只，想要抗争，”黑人的目光古井无波：“随着行动失败，他手下势力消耗殆尽，如今已经被其他小辈暗杀。” 听到这里，爱洛根丝止不住地会心而笑：“桑海之心的风格，还真是连末日都无法改变啊。 我就不计较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委屈求全了，那没有意义。我只是好奇，你难道就不曾不甘，不曾想要抗争过？” 踏足真神，从高维的视角可以看到许多寻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在掌管死亡的a姐眼里，黑人老者的灵魂仍旧宛若少年。 “我自然是不甘的，所以年轻时曾经在黑暗中，尝试过无数次掀起反抗神明的斗争，”老人抱拳，嘴角竟流露出一丝笑意： “无法在黑暗中拯救我们，只要我们舍生赴死为其卖命的主人，要其何用？” 爱洛根丝挑眉：“那和你同代的继承人们, 就没有合力把你杀了？” “您说呢？”老人的笑容灿烂起来。 同样表情也逐渐在a姐的脸孔上绽放。她的上半张脸依旧是没有表情的金属面具，下半张面具破碎, 却露出咧至耳根，獠牙参差的狰狞笑颜： “不愧是以老娘为梦想和目标努力的一代，我欣赏你哈哈哈哈……” 爱洛根丝狂笑，随即话锋突然一转： “那若是出现一位……能为你们驱散黑暗的神只呢？” 老人神色一正，随即道：“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a姐豪放的笑颜逐渐变得不怀好意起来：“即便是要与你们的旧主为敌？” 老人笑意不改：“大人说笑了，那位已经很久没有降下神启。事实上，在最后一次通灵后，赛文特家族的通灵塔便彻底崩碎。” “那他最后一次的意思是？” “四个字：顺，势，而，为。” 三秒后，大厅中同时响起两人嘹亮的笑声。那笑声余音绕梁，震慑得其余人纷纷心神失守，站立不稳。 黑人老者的实力，放在这一方底层宇宙，确实已经有些惊世骇俗了。无怪能与神殿内执掌死神权柄的家伙分庭抗礼。 爱洛根丝并不怀疑老人所说的真实性。据她所知，拉马克的态度一向暧昧。 在血烛堡与至高神圣裁判团势不可挡地正面碰撞, 逐渐演变为不死不休的局面时, 这位足以与两者比肩甚至更高一层的存在，往往表现出一种让人揣摩不透的态度。 他有时与曲芸走得极近，有时又帮着创世神们给甄澄使绊子。行事乖离，作风奇诡，态度暧昧。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和所图。 这种时候放任手下势力倒向血烛堡，确实看着就像那家伙的行事作风。 况且血烛堡那么多脑力向的升华之道成神者，这种事情就算有诈，之后自会有曲芸和妹妹她们计较，轮不到她主职杀伐的【红莲死神】。 想到这里，爱洛根丝话锋一转： “既然你们有意归服，那跑来这里又是为何？” 黑人老者拱手鞠躬：“为了帮助主上，取回应有的神职神力。” 嗯…… 老家伙这话有几分真，凭借a姐的阅历是无法分辨的。不过她也不在意。 所谓既往不咎，现在需要争取每一份力量的关键时刻，去考验投诚者的忠诚是最愚蠢的事情。 待到甄澄坐稳一界主宰，拿捏其间任何生灵势力，都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只是他们想要归附的是自己而不是甄澄，还是令她稍稍意外了一下。 不过问题不大，到时候甄澄在这颗星球继位主宰创建神系，自己去挂一个从神的名号就可以解决星球上的诸多信仰问题。 眼下，还是尽快把所有信仰尽快捏到手中才最保险。 爱洛根丝的轮回梦境不比曲芸对甄澄所施展的那般真实。 做梦就是做梦，哪怕梦到的都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梦这东西也是会随着清醒时间增长而逐渐遗忘的。 爱洛根丝现在无法确切说出到底是什么如鲠在喉，让她在一切顺遂的情况下依旧忧心忡忡，仿佛有一颗定时炸弹在催促着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她只是本能般确定，真正的威胁，还没有到来： “具体说说，往生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点头，娓娓道来：“其实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只是因为在游戏中敌对，逐渐对往生会进行渗透调查，慢慢挖掘出一些古怪。 直到刚刚到达这里，看到主上蹂躏那家伙，才最终证实了我们的猜想。 真正的……不，曾经的死亡女神，恐怕已经在黑暗降临时就真的陨落了。在三大家族以及背后顶级大势的博弈下，身为土着世界神的她神力相当微弱。 黑暗降临时，牺牲自己，才能庇护住这座神殿石厅以及周遭不大的一片土地。 但执掌死亡神职的她，恐怕对于神素有着与众不同的理解，所以她在陨落之时，其实还有给自己留下了后手。 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大祭司在正神不在其位的间隙，代行她的权柄，以至于发现了她的秘密。” 说着，老人指向a姐脚下那全身健康，精神意志却已经消失的身影。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章 ） “秘密？”爱洛根丝不动声色。 一边听着老人的讲述，她其实一直在试图通过探寻神力自己得出结论。 但古怪的是，本应由神只精神与肉身共同演化的神力，在地上之人精神消亡后居然丝毫不差。 背负弯刃大刀的黑人老者也不点破a姐的无用功，而是继续讲述： “根据我们混入往生会的密谈，以及在交战中俘获的高层口中拷问出的消息，死亡女神在自我牺牲前, 曾经将一柄权杖交予大祭司，命其在黑暗中代掌权柄，守护教众。 待到机缘合适之时，她自当归来。 自那之后，黑暗笼罩全球的最初三年，往生会于女神陨落之所休养生息。 待黑暗逐渐收敛, 迁徙，往生会便以永夜之地不适宜发展为理由, 将圣所由欧罗巴迁徙至北美。 那是大祭司第一次展现等同于女神一般的神迹, 我们也是那时开始，才将曾经孱弱到几近被灭绝的往生会视为新世界中的大敌。 毕竟其余两家即便各自背后都有着来头大到不可言说的存在，却从未出现过能够行走在现世，亲手施展神迹的真神降临。 而后来证实，女神像的破损，也是在那次搬迁中‘意外导致’。” 爱洛根丝本是十分聪明的。她的视线扫过破碎的女神雕像，最终落到了黑袍人直到精神消散，也始终紧紧握持的权杖上。 一柄血镰自虚空形成，在凡人无法观测的维度斩下大祭司的手腕。 一瞬间，那无论杀死多少次，都能立即复原，仿佛不朽不灭的身躯，崩塌为一片灰烬。 空间嫁接，权杖出现在爱洛根丝手上。 她把这件圣器放在手指间旋转，就像中学生把玩着钢笔。 仅仅是接触的一瞬，便有大量的神力被抽取吞噬。在神殿门口一众凡人的目光里，a姐的身型都隐隐扩张了起来。 三秒钟后, 这种扩张的趋势非但没有减弱, 反倒加速到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所见并非幻象。 最后，宛若一尊新的死亡女神雕像顶天立地，伫立在足有十余米高的石厅中。 那是爱洛根丝完整融合死亡神职后的新躯。 如果说曾经的死亡神格因为??狌尊的消亡而散落诸天，那么这颗星球上所萌生或遗存那一部分，绝对是最特殊的。 完全掌握这股力量后，爱洛根丝即便并没有成为诸天万域唯一的死亡女神，却也成就了死亡神系上不可替代的最高果位。 那股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再一次于每一位往生会老人心底燃起。 “女神！我们的女神！她……回来了！” 门口，一位养尊处优之下，已经身材发福的黑袍老者突然跪下，向上高举双手嚎叫。 下一秒，虚空摇曳，被爱洛根丝选为圣女的，那位相貌平平，衣着单薄的少女从中步出，乖巧地跪伏于a姐脚下。 “恭迎死亡女神。”黑人老者勾起一抹笑意，单膝跪地。 接下来，无论是店内的女侍，门口的杀手, 还是门外包围过来的往生会信徒们，全部跪倒一片。 更多在远处交战的刺客与教徒，看着自己人纷纷朝着大厅跪拜，也不明就里地放下手头的敌人，跟着跪倒在地。 对于出生在黑暗时代的人们，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无论是面对捉摸不透的黑暗，还是由黑暗衍生的怪物，往往都需要遵循各种稀奇古怪的习俗行为才能安然无恙。 如果在野外看到有人突然做出不明就里的奇怪举止，那么什么都别问，跟着做就是。 这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常识。 可一旦跪下，不明就里的困惑便很快成了心悦诚服的信服。 一方本就是死亡的追随者，他们在表示屈服后，立刻便会感受到原本缥缈迷茫的信仰，强有力地充斥自己心中。 另一方则是遵从强者，信仰丛林法则的刺客。他们在感受到神殿内无可比拟的力量后，第一时间主动归附。 来自半个世界的信仰之力，化作神素磅礴涌入a姐身躯。 当事人却是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的崭新身体。 好像……一不小心又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原本鲜红的血液与五彩的染料所构筑的神素，此刻又混入了大块大块坚硬漆黑的黑曜石。 爱洛根丝的身躯逐渐变得像她的血镰一个颜色。 而且这尺寸……也太不方便了。 她想到传说中莎布学姐的本体足有一光年长，不过那货混进曲芸办公室时也不过两米多高而已吧？ 这样想着，她尝试收束自己的身型，发现似乎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不要叫我死亡女神。她的时代，已经终结。” 两股神性融合后，爱洛根丝发现自己不仅完全接手了死亡女神所留下的神域，甚至还使得神域瞬间膨胀。 石厅神殿之外，半径两百公里，每一处往生会与桑海之心交战的大大小小的战场上，传遍了这道声音。 “这位将成为我的圣女，待我行走在大地之上，传播我的旨意与福音。这一位，则将成为我的主教，代我管理尚且存活在世的羔羊。 从今天起，你们所信仰的存在，被称为【红莲死神】。从今日起，你们皆归附于这世界唯一的主，我的姐妹，【弑序诗人】。 而她，将带领你们，一劳永逸地，永久摆脱炽热与极寒的牢笼，摆脱致命的黑暗！” 对石厅内的双方高层，爱洛根丝指出了自己所选的少女，与黑人老者。翻掌之间便解决了互相争斗半个世纪，仇深似海的两大势力彼此间的平衡。 无论是围绕着石厅附近狂欢的人们，还是位于遥远的穷乡僻壤，在黄昏中根本无法看到交战者，在这一刻全部放下手中的兵刃。 凡是接受这道声音指引的，也都在闭目的瞬间，看到了大厅内所发生的景象。 或是心中默念，或是张口高呼，他们念诵着这两个名字。 同一时间，黑暗之中。 被完全沉浸，失去五感六识的甄澄，突然睁开了双眼。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一章 ） “澄澄……快醒来……” “老师？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出现在奥卡神经元，还能和你私聊？” “……” “你们每人都有养宠物，就不许我养一条？” “不是这个问题啊……所以说之前在奥卡神经元吐槽您老人家的事情，其实一直都在被窥屏的？要不要这么尴尬啊……”甄澄心中默默埋怨着。 “如果你在担心之前凑在一起说依子坏话被发现，大可不必担心。人家才没有这么闲。” “还说你没有窥屏！” “这是你自己发送到群聊上的好吧！” “呃……见鬼，平时不怎么用奥卡神经元，还是始终控制不好……哎？老师养的奥卡？我好想看看……” “你见过的。” “o v o？” “就是班里每天一上课就趴在你身后的那条啊！你不会以为那就是莎布本体吧？只不过作为神经中枢, 幻化成本体的样貌而已。” 甄澄愣了半晌，突然恍然大悟。 所谓的奥卡塔普斯这种“生物”，究其本质不过是莎布·格拉托尼的脑细胞罢了。无怪班里那家伙连地精那么恶心的东西都馋到忍不住偷吃。 如果是奥卡的话，管不住嘴就很好理解了。自家小黑还不是每次课外教学都会偷吃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对啊……奥卡塔普斯不是不能进食活物的嘛？是莎布学姐的化身太过特殊，还是说她其实每次都会先把学校的厨师弄死，再…… 想到这里, 甄澄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小黑，一阵头皮发麻。 “行了, 没空跟你贫, 准备好接收我指示的奥法回路，它可以帮助你突破黑暗，直接联系上第二铃音。 这是你的试炼，所以必须要自己完成。” “等等，为什么是铃儿学姐？”甄澄急切问道，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 “你知道铃儿施展力量，所付出的代价其实是自己的完整度和生命力。同样的事情，更加强大的莎布学姐也没问题吧？ 就算她在功能属性上导致做不到，我大不了找丕秀学姐花学分购买总行了吧？何必要伤害铃儿学姐……” “呵，想不到你也会有这么怜香惜玉的时候，”曲芸讪笑一声，犹豫了一瞬，方才回复：“因为你们距离完全驾驭自己的席位，都还差上一点点。” 甄澄愈发困惑：“九大席位不是对应着龙生九脉吗？我么需要做什么才能达到完全驾驭的状态？ 让铃儿学姐耗费自身，牵扯进我故乡世界的事情中，对她掌控席位又有什么意义？” 甄澄越是急, 曲芸却反倒放慢语速，不疾不徐道：“重现龙族, 只不过是我个人对你们九个的一点期许，或者说利用。 是什么让你误以为这和你们的席位有关了？” 甄澄一怔，随即联想到自己的另一个猜测：“如果和龙族血脉无关的话，那就是，界定高位神灵的……【分立】？” 【分立】是升华之道上的一个境界。甄澄现在的【合一】境证得灵魂不朽，再往上经过【小破】，【圣脉】，便是对应着第八维度的【分立】境。 在这一境界，神只需要明辨自我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于世界之中所处的阵营立场。 通常而言，这所谓的“阵营”与每个神自身的性格脾性，气质作风相关。 “不错，你想到了。阵营虚无缥缈，但立场确实存在，”曲芸笑道： “生灵的天性思想各有不同，有些嫉恶如仇，有些作恶多端，有些纵情犬马，有些则恨不得全世界都按照她的意思运转才能安心。 这种思想尺度的立场，便是每个生灵各自不同的阵营。 通常来讲, 凡人大多是摇摆不定的，他们的立场更多局限于自己的身份地位，而不是随心所欲的，出于本心的想法。 他们会选择就业于工资更高的公司，无论这家企业所行之事造福社会还是鱼肉贫苦； 他们会匿名怒骂犯罪分子，同时自己超速驾驶。 这一切，都是出自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以及原始的价值观，道德感。 但身为神只，尤其是到了【分立】境界，一切便不再相同。凡间利益已经不再是这些真神所需要考虑的事情，他们必须明辨本心，寻找到自己真正的立场。 在属于自己的阵营上留下烙印，以符合阵营，亦是符合本心的方式行事，方能稳固【分立】，探寻【大破】。 秩序与混乱，善良与邪恶，每一位高位神都必须扪心自问，做出选择，并且始终坚持。” 甄澄终于明白了：“靠近窗口的席位象征秩序，靠近门边的席位象征混乱，靠近讲台的象征善良，远离讲台的则象征邪恶。 所以坐在左前方的贾斯蒂丝学姐拥有的【岁月荣光】席位对应着守序善良，而与其对角的莎布学姐【欢愉盛宴】则意味着混乱邪恶。 绝对中立的米莎学姐曾经说，教室中距离越远的同学，相处起来越是困难，便是因为各自先天阵营对立的缘故。 【万界女帝】的碧夕学姐之所以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最后在我们双方都付出极大辛劳与退让之后，彼此才勉强达成了相互间的认同。 这便是因为她所代表的守序中立，与我所代表的混乱中立，在秩序与规则上，我们之间先天存在着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 你定下班规，以班级的团结高于一切，为的也是解决我们之间性格上相互对立的先天矛盾。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以为九大席位的本质是什么？”曲芸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甄澄的问题： “或者说，我为什么要去诸天万域寻找九大席位，并将它们集中在一个班里，甚至以它们为标准，寻找契合的门徒教导？” 见甄澄沉默良久，她直接公布了答案：“是平衡，思想与意识的阵营平衡。”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位使用力量就必须要消磨自身的存在，来继承【纯善愚者】的席位？”甄澄忍不住，用近乎质问的心态发出了这个问题。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二章 ） 看到甄澄的问题，曲芸缓缓叹了口气，在柔软的触手丛中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此刻她正躺在莎布的怀中，数不清的肥硕触手像是某种生物殖装一般缠满她周身。 在她背后，某被称为混乱邪恶极致的谈资，正不怀好意地色眯眯从上俯视着怀中女子。 虽然如今曲芸的境界确实更高出一层, 但当初两人相识之时，曲芸在这等上古邪物面前还不过是鲜嫩可口的小羊羔。将之称为宠物，其实有些言过其实了。 准确来说，两位除了教习理性思维，理解世界法门的师徒关系外，更暗藏着追求者与拒绝者之间的一层关系。 身为世界化身，曲芸无疑是博爱的。怜香惜玉是她的本性。她也并不排斥，甚至乐于坐享诸多暧昧。 但自年幼时失去龙女霍碧薇之后, 她却再不曾于其他女子动过真心。 独步天下的权位实力, 灵动优雅俏皮从容的性子，旷古烁今的智慧与美貌，都让她十万年来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 而所有这些人中，能被容忍留在身边，甚至时不时毛腕毛足不规矩越线的存在，仅莎布一条。 如此专宠放任的理由却从无人知晓。事实上，那是为弟子量身打造的课程教习。 莎布·格拉托尼与天地同寿，但早年间的大多数岁月，她并不具备理性。其后更是被至高神圣裁判团发现并封印，至近五万年前，才被曲芸偶遇放出。 在此之前，莎布·格拉托尼的尊称就像普通的神只，像贾斯蒂丝和第二铃音她们，像现在的甄澄一样，仅有三段。 但曲芸赋予了她重生，被至高神圣裁判团封印的上古邪物被遗忘在时光长河，作为血烛堡门徒的【欢愉盛宴】获得新生。 如此才有了： 欢愉的巅峰, 世界的吞噬者, 沉睡的罪行。 栖息在深渊的软体雌主，与时间同龄的古老，无节制的同性狂欢。 这样双重的神名尊称。 至于曲芸那一长串令人眼晕的尊号，那又是另一个漫长的故事了…… 这条最大最老的触手怪只懂得最原始的破坏，交媾，沉睡，吞噬……她完全没有生灵的七情六欲，自然也体验不到智慧生命的诸多妙趣。 那时的她与其说是体长一光年的星际巨怪，或者说在梦中便影响渗透诸天万域的邪恶古神，不如说更像是某种自然现象，或者说…… 代表混乱邪恶阵营意志的极致，神格化的【欢愉盛宴】席位本身。 这也是其余八大席位，皆有类似桌案王座之类的样貌投影显现，唯独【欢愉盛宴】却只得一片黑暗深渊的真相。 血烛堡的门徒每人所需要学习的东西各有不同。甄澄主修育成法，米莎追寻人类的情感，蔡丕秀想开通万界商路； 第二铃音时刻准备着将自身奉献，梅碧夕要掌握用法度统治诸天的手腕, 贾斯蒂丝愿斩尽天下不公事…… 而莎布·格拉托尼，她在血烛堡所探究的则是生灵的欢愉。 并非单纯的交媾, 毁灭与扭曲, 而是建立在理性认知之上的，有意识的欢愉。 更复杂的，皆是神才能理解感受的细节，多说无益。 这是她原本所无法理解的，却对其本性有着致命吸引力的东西。也是只有从曲芸这里才能得到的教学。 这些欢愉的感触，结合自己萌生的感情，以及席位的阵营化身，将会引起一场漫长的蜕变。 逐渐增殖，偶尔暴走的奥卡族群，时而出现在遥远宇宙生灵中的恐怖春梦，某个虚空角落反常爆炸的超新星与坍缩的黑洞……皆与这场蜕变有关。 蜕变之后的莎布，将会为曲芸带来巨大的利益。而自诩为追求者的莎布本尊，则对被后者当做盘上棋子的事情甘之如饴。 归根结底，明明只要随手碰触便可接入的奥卡神经元，搞出眼下这等暧昧的阵仗，完全只是莎布撒娇耍赖的结果。 “你觉得诸天万域，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奥卡神经元中，曲芸反问。 甄澄一愣。我问铃儿学姐的事情，老师怎么扯到哲学上了？ 随即，她想起了考古系教室上的标语，犹疑着答道：“世上……无善恶？” 这问题恐怕还是有个答案的。只是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常人无法考证罢了。 如果说有谁能弄清楚，想必创世神与“世界”都是没问题的。更进一步讲的话，或许踏足八维阵营的【分立】上位神，多多少少都能明白一些？ 既然知道对方清楚，甄澄自然不好信口开河，于是便取了个巧。用对方自己的答案，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 只是严格来讲，曲芸所书的“世上无善恶”所指的是另一重意思，被甄澄强硬借用来解释好人多还是坏人多的问题了。 “你倒是机灵，”单看文字，似乎就能感受到曲芸嗤笑出声的诱人表情：“九大席位的本质，是我所追求的平衡，是综合世上所有思想，九种价值观的极致体现。 世上像你这样的随心所欲，无视善恶的大自在者不少；像小a那样随时冲动着想要破坏一切，享受他人痛苦死亡的恶徒更是不计其数。 但极致的中立善良，绝对善良，完全舍己为人的至善者……又有几人？” 看到曲芸的回复，甄澄默默点头。 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的崇高感，不是为了体验他人的感激与回报，就单纯愿意为陌生人奉献一切的存在，确是找遍诸天万域也不多见的。 这很合理，因为自私的本能是所有生物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意志，是种族延续的根基。 而能够真正意义上完全无视自我利益，渴求奉献一切的存在，人类的善是不够的，唯有人造生灵有可能达成。 那便是第二铃音。 她行走于诸天万域，不断通过破坏分解自身支付代价完成他人许愿。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唯一执着的追求。 与她们这些不出意外或可永生的真神不同，第二铃音空有真神的位格，其身体构造却并非神素，而仍旧是神造兵器——天使。 舍己为人，最终消磨自身步向灭亡，是她的宿命。 即便曲芸也无可改变。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三章 ） 说到这里，估摸着甄澄也该明白了，曲芸又转而安慰道： “铃儿她完成许愿的代价与愿望涉及层次有关。 如果最终我的计划能够顺利，恐怕之后再也不会出现让她太过损耗的事情。帮你，或许是最后一次巨大代价。 只是按部就班去完成底层宇宙的愿望，百万年也不至于让她那强大的天使灵魂状况变得差上很多。 而且你也不用让自己背负太多。让她掺和进来，本就是依子的安排, 与你无关。 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你与铃儿的感情，还远不及她跟贾斯蒂丝她们亲近。之所以难过，不过是不忍看着美好的事物逐渐凋零而无力挽回。 孰知世间万事，美好的总是转瞬，永恒的则往往冰凉。数万载寿元，已经强过了世上绝大多数的美好。 依子尚不求万事如我意, 铃儿自已亦不求长生, 你急个什么？ 若是你能说动她心甘情愿改了性子，你当为师真没有手段助她脱胎换骨，转成不朽真神？ 好了，别再分心，记下这个奥法建模。 比起铃儿的问题，你现在自己的处境可是要麻烦得多。要是你敢死在这种地方，无论是依子的布局还是铃儿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到时候，为师就狠狠蹂躏那孩子，让你心疼死。嘿嘿嘿……” 甄澄瞬间记下法术建模的回路结构，恨恨甩开小黑缠在肩头的触手，切断了与奥卡神经元的连接。 真去蹂躏人家铃儿姐，会心疼的还指不定是谁呢哼唧！这白毛儿女可坏得很……不过说认真的，能让她提醒自己有死亡危机的情况，可不多…… 别看曲芸嬉皮笑脸，甄澄却是明白的。 上一次被那家伙提醒要注意生死危机，还是自己面对??叕尊的时候。 虽然老东西被白毛儿女镇压不知几万年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顶级的创世神，至高神圣裁判团六位正神之一的存在。 当初面对那家伙时, 自己确实九死一生。 能让她特意提醒, 恐怕这次自己的麻烦，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样想着，甄澄突然意识到被甩掉的小黑触手并没有缠在自己的脖子后面，而是似乎被甩到了地上。 不过四周黑暗笼罩，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先按照曲芸传授的魔法建模先行勾勒描绘。引导者真理之门内的力量在外界留下痕迹的同时，开口言灵：“ 犹记辞乡破晓白， 苔原已载累年哀。 夕阳尽染漆黑祸， 我请铃音破界来。” 空灵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甄澄的吟诵仿佛带上了天地的威势。 甄澄感到一双柔软纤细的臂膀，从身后将自己温柔拥入怀中。 “铃儿没有用，只能帮到这些了，加油。”耳边响起的，是第二铃音柔弱纤细的嗓音。 一瞬之间，万丈圣光自甄澄背后璀璨爆发！ 周遭肉眼可及的全部黑暗，被彻底驱逐。 只是眼前的景象却并没有随着黑暗消散而直接清晰起来。由色块与不规则的线条, 图案构成的世界，逐渐运动聚集, 拼凑成人类可以理解的三维环境。 甄澄还不算熟悉高维视野，但凭借仅有的几次经验以及真神位格，她可以十分确定，自己这是正在从高维空间中脱离而出。 一个困惑闪过脑海。难道借助第二铃音的力量，还需要升维？ 无论是曲芸教导的法阵，还是自己的言灵，似乎都没有涉及相关的范畴啊…… 不过还来不及细想，她在看清身边的环境后，第一眼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小黑：Σ(°△°|||)︴ 一会没看着这货，只见小黑正鬼鬼祟祟地卷在一坨东西上，一脸无辜的猫瞳萌萌哒正望回来。 无怪这货并没有趴在脖子上，原来是去偷腥了！ 甄澄满脸黑线扶额叹息：“我在这辛辛苦苦拯救世界，你居然只顾得上大快朵颐…… 另外不要什么东西都乱吃啊！就算你是奥卡，吃下去变异这么严重的尸体，真的没关系么？” “我劝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甄澄的视野彻底从维度变迁的光怪陆离中脱离出来。 扭头看着身后之人，她露出了一丝困惑： “你这家伙，难道不是献祭了自己，才能召唤控制黑暗的吗？” 安毕斯原本已经破碎的躯体，竟正在缓缓地复原如初：“我来掌控黑暗？不不不不，除了那位被你残骸的大人，没有任何神明可以真正掌控这片黑暗。 我所做的，不过是那位可以勘破未来的大人所设计好的，一点点小动作。 甄承庸，你可知道，能够在你最引以为傲的领域打垮你，是一件多么令人心情舒畅的事情么？ 哈哈哈哈哈哈……” 平伸已经复原了大半的手臂，安毕斯仰天长笑。 一阵阴风随着着他的笑声狂卷而过，甄澄只觉得一阵彻骨冰凉。 “这里……不是【原初映像】所在之地。刚刚的跃维……你没有掌控黑暗，只是用??叕尊那老家伙留下的手段从【原初映像】中唤出了黑暗。 氪??尊布下的杀局，并没有指望过真的用黑暗将我吞噬。毕竟怎么说我也是这世上最亲和于悖影之人，即便那东西有主，也难对我产生大用。 所以……你所做的，只是把我们传送到了别处？” “住口！”安毕斯凶相毕露：“那位大人的名字……岂是尔等蝼蚁可以直呼的？” “看来我猜对了，”甄澄脸上勾勒出熟悉的笑容，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她的掌控，极尽嘲讽道： “只是我唯独没能猜到，心比天高的安毕斯·斯卡瑞大人，居然也会心甘情愿去做别人的一条狗。” 安毕斯眼角抽动，却并没有反驳什么。 “呵，没想到半个世纪的阅历，终究还是让你长进了一点点，”甄澄的目光停留在安毕斯的脸上，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从对方的表情中卜算一切： “你比以前沉得住气了，但是你那离谱的野心却并没有一丝收敛，反倒加倍膨胀了。 不不不，安毕斯大人，你又怎么会甘心当别人的狗呢？你会如此谦逊而知进退，是因为氪??尊正看着这里吧？”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四章 ） 安毕斯原本就被打倒破相的面孔，咬牙切齿中，展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狰狞。 “再让我猜猜。氪??尊这货据我了解，其实是和你相当接近的一类人，”甄澄抬起手，面带笑意，从容优雅： “你们这种人啊, 能力是有的，但正因为此，却顺风顺水惯了，目中无人。相信自己的安排万无一失，就对细枝末节的事情不再关心了。 在那种老家伙面前，你的存在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可不会好心到给你安排退路。 但正因为这样的位格差, 也让他注定会忽视你的小心机，就像一直以来让我死里逃生的布置一样。 我没猜错的话，那家伙注定没给你留下活路。这黑暗，本应是将你和这具他们设计好的身躯完全献祭，才能真正发挥出灭杀我的威力的吧？ 而你看穿了他的轻蔑，所以偷梁换柱，并没有真正执行他的意志。取而代之，你擅自修改了氪??尊的布置，给自己留下了一线生机。 毕竟你这种人是不可能真心归附的，而比起向我复仇证明自己，你更想要的是这个世界的实际权柄。 想要做到这一点，恐怕从那老家伙口中你也完全可以得知，那就是杀死我这原本的主宰继承人，窃取我的神格。 安毕斯·斯卡瑞！既然你选择丢弃氪??尊的布置，亲自下场和我对局，就让我再来领教一次你的手段吧。” 甄澄说着，对安毕斯勾了勾手指。 安毕斯紧咬牙关，一个字都没答。 他并不确定氪??尊是否正看着这里，他可没有甄澄那种对自己推断的迷之自信与乐观。 但除此之外, 毋庸置疑，甄澄的推理全部说中。 “我的手段？不不不，一切，都在那位大人的计划之内。”安毕斯破烂的脸孔突然挤出一团扭曲的狞笑。 面对甄澄的正面挑衅，他不进反退，一步步远离开去。 野心家的本性从未改变，但安毕斯早已不是那个年轻气盛，轻易赌上自身性命与家族底蕴的幼稚天才。 能够亲自下场，正面打败那个压在心头大半辈子的身影，何其舒畅？ 但一时的念头通达，又怎能和实实在在的利益相提并论？ 即便不愿承认，但安毕斯还是明智地选择了，将博弈的舞台留给神。 他的小动作，只要确保自身安全即可。 即便有着共同的敌人，但算计甄澄的工作，还是留给氪??尊更为恰当。 甄澄没有贸然追击。 她再次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阴冷。 在被第二铃音圣光所清空的区域边沿，那仍旧覆盖着大半地球的黑暗中，有什么影影绰绰在移动。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群结队，排山倒海。 若不是有着看透真实的高维神视, 甄澄甚至要怀疑是大地活过来，化作海洋。然后，以自己所站立的唯一孤岛为核心，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 微微眯起眼睛，甄澄看清了隐藏在黑暗边际，那些影影绰绰蠢蠢欲动的真面目。 是僵。 如洪流雪崩一般铺天盖地的黑僵白僵，夹杂在队伍中飞天遁地的毛僵飞僵，更有实力已近真神的不化骨，巨大化的身躯顶天立地，宛若远古神战中出现的泰坦一般。 甄澄目瞪口呆。 故乡世界当然有僵，大量的僵。但那些全都是甄氏镇压于秦皇陵下的底蕴，由家族秘法与宝物饲育。 甄氏已经覆灭，黑暗肆虐大地，确是适合这些鬼物游荡的环境。 但它们成群结队从东亚跑来北美，也太离谱了吧？ 更加令甄澄震惊的是，黑暗中涌出的僵群源源不绝，大有十亿丧尸攻城的架势。 祖地秦皇陵下，可没有眼前这么多的鬼物。对于这件事，她绝对是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人里，最清楚的一个。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安毕斯桀桀怪笑着。他的身躯四周弥漫着黑暗，让经过身边的群僵对其视而不见： “那位大人既然为除掉你而引黑暗灭世，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甄承庸，你可知此地何方？” “甄氏族地……秦皇陵。”甄澄的脸色变得难看，她发现了冻土之上的基地废墟。 甄氏祖地，她自然是来过的： “你特意引动黑暗将我传送至此地，想必是因为【原初映像】承载了??叕尊的所有布置。 若我看到，自能破解，你们的谋划都会落得一场空。” “是……又如何？”安毕斯的笑声逐渐得意起来。有些作为本性的东西，哪怕活了大半辈子，怕也难能改掉。 “黑暗基于悖影，但??叕尊对于悖影的掌控与不知几亿年的研究，终究是比不得我这先天亲和的血脉觉醒……” 甄澄一边讲述推理，双眼一边快速来回扫动，似是在寻破局之点。 但看来，她终究未能寻得破绽。无他，只是那鬼物的山海，太多了…… “我不记得族地有着这等底蕴。”甄澄想不明白，干脆直接开口去问。 “告诉你也无妨，”安毕斯笑道：“其实刚才我已经说了，这整个世界，从来就只是一个针对你安排下的连环杀局。” 此时，他的身影已经被卷土重来的黑暗所掩盖，遁出了甄澄的视界。 安毕斯没说更多，但甄澄已然听懂。 所谓连环杀局，意味着当初末日降临的黑暗并非终点，而只是连环中的一环罢了。 至于接下来一环杀招，便是自己眼前的尸山僵海。 僵是如何炼制的，这问题或许如今世上再无人能知晓。但若问僵是由何而来，恐怕多数人都能答出。 人类的尸体。 黑暗席卷，灭杀了大地之上的数十亿人口。 眼前的僵群，便是以黑暗所灭杀的，这世上九成九的人口为引，用黑暗催化炼制的杀兵。 无怪纳维斯会说，东亚已是死地禁区。 恐怕??叕尊的布置，也是借用了甄氏族地原本的秘宝，借助黑暗扩大其影响范围。 这才在东亚被黑暗覆盖的大地上，赋予这些本应被凡世排斥，尘归尘土归土的鬼物以长久的存续。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五章 ） “袁媛，交给你们了……” 甄澄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背后的影子里，某种不详的气息向四面八方弥漫开去。 同样是悖影造物，那份扭曲一切的异样彼此平衡。剩下的，便是各自原本的实力。 在甄澄背后，【她们】悄无声息地杀入鬼阵。 最恶毒的恨意，最残忍的杀念, 最危险的诅咒，与最刻骨铭心的怨念。她们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势不可敌。 比起那些枉死于黑暗中的普通人，她们在闭环小世界中，于悖影里浸淫了十万余载的凶残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擦即伤，碰即死。 甚至许多普通的黑僵白僵，没有实体的冤魂邪灵，单单是被【她们】的影子擦过，便已经魂飞魄散。 可即便如此，看着【她们】被尸山血海掩埋的身影，甄澄仍旧感受到一种杯水车薪的无力感。 其实如果只是成群结队的鬼物，如今的甄澄还真不怎么害怕。 倒不是她突然变得擅长厮杀，而是有着维度的碾压。 鬼物这东西，由凋谢的生命与残破的意志孕育，本被世界所厌弃排斥。寻常情况下即便不去管，也蹦跶不了几个小时便会消散。 本质上讲，鬼物的存在本源，便是破碎的灵魂在四维状态下凝聚衍生。 对于三维世界的凡人而言，这些东西来无踪去无影，可以无声无息间潜入你的身边，取你性命。 但有了更高的视野便会发现，它们不过是可以在更高维度穿行的意志罢了，本身并不具备多少实力。 而其中诸如白僵黑僵这样的低阶货色，甚至无法摆脱三维躯体。 如今的甄澄, 就算无力去铲除这些麻烦的东西，只要让自己暂时升维到第五维度以上的状态, 这些家伙就算围着她狂殴也根本碰不到她的。 毕竟本质上讲，她的存在已经是神素，而非肉身凡胎了。 但自己不怕是一回事，这些东西是否会带来麻烦，又是另外的问题。 首先摆在眼前的，她还有多少时间解决眼下的麻烦？ 在甄澄用言灵开辟出的海道上，贾斯蒂丝可还一直勉力支撑着，与黑暗僵持不下呢。她那边又还能坚持多久？是否能撑到甄澄解决黑暗的问题？ 其次便是这鬼群本身。 若它们只是普通恶鬼，灵魂不全意识残破，只知道围攻眼前的甄澄，那还真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但问题在于它们是氪??尊早已在地球上布置好的后手。哪怕不是由安毕斯指挥，也一定预先便设置好行动模式。 一旦蜂拥而出，席卷全球，只怕自己这边还没什么问题呢；希望忒提斯，往生会，以及其余所有幸存的人类怕都得被横扫个干净。 到时候自己凑不够信仰晋升主宰，曲芸的计划便是功亏一篑。就算勉强晋升，一颗荒芜的死星也不可能为将来的大势带来什么帮助。 这种无人之地满宇宙都是，身为真神随意可去占据, 又有什么意义？ 而最后，也是最歹毒的一点。 本土生灵死后被世界排斥，凝而不散有伤天和，本就会成为她晋升主宰的一大阻力。 更何况这些东西的存在，还是借助悖影之力形成。 现在的局势下，只怕若不能把这数以亿计的不死怪物清理干净，或者至少杀个七七八八，那甄澄即便满足了其余所有条件，也无法获得此方世界的认可，建立神系，荣升主宰。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把全球数十亿亡灵彻底净化……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甄澄如今言灵魔法的极限，就断专门针对性克制的，第二铃音的圣光，恐怕想要办到也需要不小的代价。 为今之计，唯有取巧。 但氪??尊的布置环环相扣，处处杀机。 想要破局……还有可能吗？ 想到这里，甄澄微微侧过头去。 尸群中乱杀的【她们】，似乎被什么阻住，正在同一个位置爆发出一股股恐怖的碰撞。 数之不尽的僵，早已将她所战的位置淹没。似乎被设定好了一般，没命对着她无力地啃咬撕扯。 甄澄在这些鬼东西杀到眼前时，早已跃维。自然是不会被伤到的。 在第六维度中，神识与灵魂，这些每个人都有，但却无法掌控甚至无法察觉的东西宛若待宰羔羊一般，以凡人无法理解的，难以名状的姿态温吞地蛰伏着。 生灵的神魂形态各异，死灵的则大同小异。此刻甄澄周身，便围绕着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状似灰影的神魂。 它们全部受到悖影侵蚀，是面前平原上一望无际尸海大军能够留存于世的本源。 甄澄随手捏碎几团神魂，三维的大地之上，便有对应的僵化为飞灰。 除非有针对性的特殊秘法装备，否则维度上的碾压会是一种不可抗力。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愁眉不展地深深叹了口气。 随手就能碾死的东西，多到一定数量时，还是会让人萌生深深的无力。 透过高维空间看去，距离失去了意义，【她们】的战斗像发生在面前一般映入眼帘。 截住她们的是一只魃，已入神境。 甄澄可不记得自家底蕴中藏有这种东西，想必也是氪??尊布下的后手。 如果没有【她们】，现在的自己遇上这货，也免不了一场凶险的厮杀。而现在，原本就已经相当低下的屠戮速度，更是完全被那这家伙阻拦。 打斗愈发激烈，甄澄感觉两个怪物的厮杀，没有几个小时恐怕不会有任何结果。 再回过头看另一边，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更深的气。 在万尸丛中，小黑磕了药一般欢脱得没了个边。这里咬一口，那里嚼一嚼……好不快活。 没有感情的僵群像是气疯了一般前仆后继地围攻上去，抡起千钧巨力的手臂狂殴，却根本碰不到小黑那章鱼一般的躯体。 只能认人吞噬。 奥卡塔普斯不吃活物，但死灵明显不属于活物。 如果不是吃得太慢，看样子半个多小时才能吃光一头，奥卡们几乎可以看做不死生物的天敌了。 世界濒临再度毁灭，就唯有这些没心没肺的触手喵犹在狂欢。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六章 ） 地球的另一侧，贾斯蒂丝已是汗流浃背。 她比甄澄神色更加凝重地叹着气。在她四周，枪林弹雨，已然是一场战争。 就在几分钟之前，本已经提前向着墨尔本港进发了许久的难民队伍又折返了回来。 是贾斯蒂丝让他们提前离开的。在甄澄与a姐走后，她擅自断定这是当下最适宜的做法。 先前来袭击过一次的势力自有两位学妹去摆平，但那同样需要时间。她无法断定在甄澄解决一切问题之前, 无功而返的杀意不会再卷土重来。 有黑暗压来，即便把这些人留在自己身边她也无力守护。 与之相反，如果他们能够拉开足够远的距离，那么再遇到突发事件，她完全可以暂时从与黑暗的对抗中抽身援助。 到时候即便被阻挡挤压到极致的黑暗瞬间反扑，由于那些凡人已经走出的距离，也不至于被短时间内逼到走投无路。 然而似乎就连这一点, 都已经被上万年前推演未来的氪??尊所料到。 将甄澄传送到甄氏族地的鬼巢不过是计划的第一步。 与之同时的, 无数传送门在鬼巢外围开启, 将暴走的数十亿鬼物第一时间送往世界各地。 时隔五千年，索尔兹伯里平原的巨石阵又一次闪亮起奥法的光辉； 沙漠中的金字塔缓缓旋转，暴露出风化石砖下的机械结构； 罗布泊夜色寂寥的荒漠中，一眼灵泉从干涸了千年的戈壁中涌现，又转眼被鬼气染成墨色； 亚特兰蒂斯古城的钟塔，在海底万米迸射出连海面都能看到的精光。百慕大的海面开始沸腾…… 无数纵贯古今上百世纪，横跨布置在全球各地数千节点的传送阵，被几十种不同体系的力量在同一时间激活。 接下来，无论在永恒的黄昏之下，还是持续了半个世纪极夜，早已冰冻的海洋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鬼物大军影影绰绰，无处不在。 本源已经被悖影侵染的它们，可不会畏惧黑暗带来的异变。 那只会让他们超出本身极限地进阶，越来越强。 从一开始，布置便封死了甄澄所有的退路。 从海底穿行而出，来自四面八方的鬼物很快便包围了难民们。才走出不远的格瑞特当机立断，向后突围寻求女神庇护。 这无疑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付出了上千人阵亡的代价后, 难民们成功突围回到贾斯蒂丝身边。 只有阵亡, 而不是伤亡。因为没有人顾得上带走伤者。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难民被丢在原地，被鬼物吞没。 所幸他们生在末日之后，没有人觉得别人活该拯救自己。带着对人类族群未来的希望，他们心甘情愿引爆身上的炸药，些微阻挡了僵群的脚步。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东西。越是繁华，便越是肮脏；越是绝望，便越是闪光。 甄澄的父亲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并在最后身体力行当了一把反面教材。 而这些末日后，在最残酷的世界中挣扎的普通人，则给出了正面的印证。 不过格瑞特的判断虽然对于难民们无比正确，却是苦了还在苦苦支撑的贾斯蒂丝。 她不确定自己爆发之下，能够支撑多久。但正义感让她义不容辞要在抵抗黑暗的同时与鬼物对战。 旋转身体，贾斯蒂丝用快到让人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一瞬的动作朝身后辟出一剑，便立即又回复到与黑暗对峙的姿态。 只这一瞬耽搁，黑暗便向前推进了十余米的距离。 这一瞬换来的，是身后尸群的硬直。 一只毛僵已经将少年扑倒在地，甚至撕扯下他的半条手臂, 只待一口咬住喉咙。 但这一瞬, 仿佛被拉长到需要努力几分钟才能够到的慢动作。 少年不顾剧痛, 用还能使用的那条手臂对着毛僵的胸口就是一阵连射。 手工的半自动步枪在剧烈撞击中连射, 还未等射空弹夹便已经炸膛无法再用。 不过接连击中僵躯的子弹，还是把这怪物从少年身上掀翻开去，连连后退。 只是后退，子弹却没能在它一身铜皮铁骨上留下任何痕迹。少年坚毅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绝望。 “别乱打！寻找他们身上的伤口！”贾斯蒂丝头也不回，开口道：“这些僵尸尸身大多来自被杀害的凡人。 纵有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曾经杀死过他们一次的创口也会是命门。 用你们的武器攻击，打准了，足以将他们消灭。打不准的话，就给我怼到脸上去打！” 纵使抽不开身，血烛堡正牌出身的门徒单见识眼界也足以拉开这些凡人几个世界的距离。 随口点拨，便是道破了怪物的弱点。 难民们叫嚷着口口相传，很快便有上百具僵尸被击破命门格杀当场。更多的，则被格瑞特组织起的火力网阻挡在几十米距离之外，或是两侧断海的水壁之中，不得寸进。 此地局势，已然从单方面的追杀演变成现代化的防御战。 只是领头的格瑞特却高兴不起来。他挤到贾斯蒂丝身后，神色凝重道：“轻装迁徙，我们携带的武器弹药十分有限。这样打下去，我们撑不过半个小时。” 贾斯蒂丝只能苦笑。秉持心中的正义，她愿意为这些无辜的平民拼上自己的性命去战斗。 但曲芸的学生不会有迂腐之辈，她看得清楚就算拼上一切恐怕也无法救得了这里所有的人。 到时候，只能尽量多带几个人逃离此地…… 十分钟前，她甚至还想过不惜打破老师的计划与学妹的机缘，强行通过奥卡神经元雇佣蔡丕秀把传送门开来这里。 大不了之后自己独立去拼杀，再打下一个世界赔个学妹。 但尝试过之后她才绝望地发现，自打黑暗异变，笼罩过来之后，可以贯穿诸天的奥卡神经元居然被屏蔽了。 她那条表盘眼瞳的狸花纹路奥卡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此刻更像是想要将功赎罪，流着口水冲进僵群中撕咬拼杀。 无奈之下，她指得向满怀希冀的格瑞特给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我会陪你们战至最后一刻。 所有人死光后，我带着身边最后几个人离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七章 ） 格瑞特见女神开口，本以为还有什么底牌。 听到这样一个答案，顿时惊呆当场。 但终究是末日之后的领袖人物。不出三秒钟，格瑞特便重新振作起来：“坚持住，我去找一些有潜力的孩子靠过来！” 格瑞特是大声喊出来的，完全不介意周遭本来围在贾斯蒂丝身边战斗的人听到。 出人意料的，这些人听闻此事, 非但没有一窝蜂朝着女神拥挤过来，反倒自觉地远离。向外推进防卫圈，腾出更多的空地给合适的人补进来。 在和平盛世，人们会为一个逃生的名额彼此倾轧，把一切称之为人的东西任意践踏，丢入深渊。 只因为有太多美好的享受，让他们对尘世恋恋不舍。 而生在朝不保夕的末日后, 对大多数人而言，苦熬在世间本就是一种折磨。 是伙伴，亲友，种族繁衍的使命与文明昔日辉煌的不甘让他们坚毅地一年年一日日勉强支撑。 真到了生死关头，反而看得很开。带着身为人类的荣耀去死，反倒是一种解脱。 只是格瑞特刚吼完，却见贾斯蒂丝原本凝重的脸孔变得古怪起来。 “不用了。”她轻声说道。 “你可是女神，不要轻言放弃啊！”格瑞特眼瞳充血，目眦欲裂。 “不是，你看那边。”贾斯蒂丝展开轻松的笑颜，用长剑指向依稀可见的塔岛边沿。 格瑞特提心吊胆，朝着女神所指方向眺望。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轰轰轰！！！ 但几秒之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连成一片。 宛若有生命的黑暗内部，顿时火光滔天，仿佛要烧穿了这片黑暗。 一个战机中队在难民们头顶呼啸而过，密密麻麻的导弹接二连三拖着尾焰，如那离弦的火箭齐射如黑暗的边沿。 黑暗内部被爆炸透射出暗红色的焰光, 如火云翻卷，勾勒出一个三十米高，抱头苦苦挣扎的巨人身影，那是一头僵类升华的顶点，不化骨。 但在旧时代现代化武器的精准齐射下，显然受伤不轻。 接下来，便是密集的炮火落在难民阵地的周边。其精度可以米为单位，进行个位数的计算。 这些位于断海底部十几米深道路上的凡人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贾斯蒂丝却可以透过海水，看到两公里外的战列舰编队。 这种重炮巨舰的产物早已在近现代战争的高精打击科技下被淘汰，放到这里对付这些数量夸张的鬼物却是恰到好处。 接下来，浓烟，黑暗与火光之间，有坦克开出。机械化步兵倾泻着火链，轻炮兵一边移动着阵地，一边把周遭的鬼物炸如海底淤泥，爬都爬不起来。 这不是一只奇袭小队，而是半个世纪前，人类鼎盛之时的现代化正规三军。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 透过高维视界无视距离地观测，贾斯蒂丝在这只来自四面八方的集团军武装上, 同时见到了忒提斯公司, 桑海之心，以及往生会的标志。 不久之后，格瑞特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怎么会这么快？”他好不容易从劫后余生的震惊中转醒过来：“横跨大半个地球，那些人类无法通行的沸水死地，他们是怎么赶过来的？！ 难道在灾难发生以前，希望忒提斯就预言了这场尸变浩劫？” “据我所知，去往希望忒提斯方向的澄澄可没有展现过这方面的才能。如果不是在这里吞食了什么有关预言的神格，那就没有预知危险的理由。 老师那边制衡着盘面后的对手，既然已经将这里的事情全权委托给澄澄，就不太可能亲自干预……” 说着，贾斯蒂丝用手中长剑指向交战正酣的塔岛方向：“或许，其中理由，我们可以问问她。” 一辆未来感十足的装甲跑车，架在六枚直径接近人类身高的巨大轮子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硝烟，沿着甄澄开辟出的海中道向这里驶来。 一路上但凡挡在路上的僵尸，皆是被没有悬念地一击撞飞。 任你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终究拿这辆小车毫无办法。它上面的科技水平显然已经不是末日前的地球文明可以涉及。 后有更高品阶的游尸飞僵想要阻拦，却全都被海面上的战列舰主炮精准点射。即便一击轰不死，也足以把这些麻烦的家伙轰到海底深处，一时半会折腾不出来的那种。 跑车一直冲到难民们的防御阵地边沿，在贾斯蒂丝面前停下。 司机位的车门打开，是贾斯蒂丝在阿尔法实验室见过一面的那个女队长。 她下车后对着贾斯蒂丝眨眨眼睛，绕到另一侧打开了车门，里面走下了白皙的圣女与上了年纪的纳维斯。 “你们是怎么赶来的？”贾斯蒂丝好奇。 “知晓了这边的异变时，舰队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它们原本就只能徘徊在黄昏区域，离这里并不远，”纳维斯答道： “其余的部队则是走传送门过来的，【红莲死神】为我们指明了道路。至于另外两家怎么回事，我并不清楚。” “我没想过，你们居然隐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更没想到……希望忒提斯居然会为了我们倾巢而出！”这位宠辱不惊的汉子少见地露出了兴奋和激动的神情。 闻言，贾斯蒂丝担心道：“你们这样的大动作，基地没问题么？澄澄那边怎么样了？” 纳维斯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年一直受到鬼物侵扰，地下都市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即便我们的军力倾巢而出，【纯善愚者】殿下为我们布设的防卫屏障也有着针对性的措施。 现在殿下将权柄转移，并入了【弑序诗人】的神系成为属神，我们也可以继续信仰并倚仗那一位的神术力量，获得长久的庇护。 可以说，在全球鬼物暴走的此时此刻，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铃儿学姐……并入了澄澄的神系？ 贾斯蒂丝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曲芸派遣她们前来时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没有讲明白，她当然也和甄澄她们一样一无所知。 但眼下看来，她似乎有点猜到曲芸秘而不宣的谋算了。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八章 ）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但我猜，这是你们自己的意思吧？” 贾斯蒂丝并没有表现出希望忒提斯几人预想的惊喜，反倒抛还来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的确如此，”纳维斯如实答道：“【弑序诗人】与【纯善愚者】殿下皆没有相关的旨意。单纯是我个人判断你们需要帮助。 除此之外，我们根据全球的监控点回报的情报分析，这些鬼物的行动极有可能并非无疑是地暴走徘徊，而是受到人为引导操纵的。 也就是说, 我们抵抗得越强烈，就越有可能把敌人更多的力量吸引来此。 这样的话，零散在世界各地的小型避难所，才有更大的可能性生还。 当然希望忒提斯并不是慈善组织，而是教会模式主导的公司。我们尽全力拯救更多的人类活下来，却是奉了女神的旨意。” “这真的太及时了！我代表营地所有幸存者, 对你们的救命之恩致以最崇高的敬谢！”唯有格瑞特表现出了三人预想之中，还算正常的反应。 “你还是带他们撤退吧。这里的幸存者，能救出多少就救多少。我尽力支撑, 为你们争取时间，”贾斯蒂丝依旧表现出出人意料的悲观： “鬼物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有形体的僵或许还可以受到火力压制，但那些无形无质的四维灵体，那些幽魂，怨灵，暗影亡灵，凭你们的手段是无法抵抗的。 在场的所有战士，或许就只有从拉马克游戏出来的少数应选者有手段抗衡那些东西。 但那些东西太多了，你们又有多少玩家？他们的等级又达到了什么程度？” 纳维斯回头，顺着贾斯蒂丝的视线看去，面色微有些凝重。 用不到高维神视，就算以她昏花衰老的凡俗视觉，也可以看到某些难以名状的半透明存在，带着丝丝寒气收割者她手下士兵的生命。 那些形象诡异狰狞，仍旧保有部分人类特征的无形之物，在军阵与海水中自由穿梭。 随意扫过战士的身体, 就能让最坚毅的汉子颤抖甚至直接昏厥；徒手扼住人类的咽喉，就能让最强壮的大力士被活生生掐死。 所有的攻击对它们都毫无效果。子弹会从他们无形的身体中穿过，猛烈的爆炸也只能让它们扭曲的躯体荡漾起层层涟漪。 唯独能够暂时抵御这些无形幽魂的，就只有军阵中时不时亮起的一重重无形圣光。 那些是信徒们虔诚侍奉【纯善愚者】数十年，由圣女亲自承载神降神术，所刻印的守护符石。 在黑暗中探索求生，与各式鬼物厮杀半个世纪，废土上统领世界的大势力自然各有手段对抗这些寻常便会偶遇的麻烦。 符石被镶嵌在坦克与军舰的钢铁甲板上，被做成护身符挂在将校与战斗英雄的胸口。 但面对越来越多的无形之物，原本有效的手段似乎也变得螳臂挡车，杯水车薪起来。 而且正如她自己所说，此处战场出乎敌人意料的强烈抵抗，正引得越来越多的亡灵向这边汇聚。 僵尸大军从遥远的地平线前仆后继地推进过来，仿佛无穷无尽。 而那些无体无形的幽灵怨影，则似乎并无法正常使用传送门。它们一开始出现得极少，少到格瑞特他们组织的防线甚至没能发觉这些致命的存在。 但随着战局拖延，原本便速度极快，不受空气与海水阻力随意飘荡的它们越来越多地赶到战场。 更糟糕的是，由于缺乏有效杀伤手段，希望忒提斯，往生会与桑海之心的三方联军居然根本无法遏制这些鬼物肆虐的局面。 幽灵鬼影越聚越多, 对部队的杀伤与对战局的影响逐渐变得不可忽视。 不出所料的话，再这样勉强支撑几十分钟，待援军手中的克制物消耗殆尽，此地所有参战的人类将遭受毫无抵抗的屠杀。 正当这时，被大火与爆炸所染红，已经分不出是浓烟还是致命黑暗的雾霭里突然间腾起一道高大的身影。 被火光投影在黑雾中的躯体虽没有顶天立地的巨人不化骨那般夸张，比之战斗中的凡人却也有如人类立身于猫狗旁一般的高大。 那身影乍一出现，便爆发出与其体型截然相反的敏捷速度，一瞬间便躬身跳跃到不化骨那离地二十几米的肩头。 巨大的僵挥舞着可以轻易砸扁坦克的铁拳朝着那身影的背后乱杂，而那颈上之人仿佛浑然不觉般，双手抱住不化骨的巨型头颅，四肢发力！ 刹那间，仿佛连没有感情的群僵都惊呆了一瞬，火光中的身影力量爆发，活生生将巨僵那无惧导弹攻击的脑袋，连带着大半截脊椎掀飞出去。 连着脊骨的脑袋宛若一条被抡圆了丢远的大蛇，毫无阻碍地射向天际。 再转眼，一道火线直插天外！那是难以磨灭的僵首超越第一宇宙速度，飞出大气层时摩擦出的火焰！ 所有人目瞪口呆，不知此等怪物是敌是友。 紧接着，一道道阴寒死气从黑暗之中袭来。那感觉……就像生死之间的屏障已经被打破，只要一直向那边走过去，便会舍弃生者身份，踏入冥土一般。 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感受并不仅仅作用于战斗中的活人身上，就连正在肆虐的鬼物，也一头头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仿佛自身的本能正在与接受的指令发生冲突，变得畏缩不前，犹疑混沌。 下一刻，在所有活人震惊莫名的目光下，无数被他们避之不及，束手无策的无形鬼物幽魂，那无法碰触的魂体纷纷被凭空撕裂磨碎，魂飞魄散！ 唯有贾斯蒂丝能够以神明的视角观测到，是无数比鬼物更加无形，维度更高的红黑血镰，在虚空中不断形成——飞射——湮灭。 这个过程中，所有挡在路上的鬼物擦即伤，碰即死，无论品阶高下，没有一合之敌。 更加令贾斯蒂丝震惊的是，这道恐怖的，覆盖方圆数里整座战场的全屏魔法，居然还不是瞬发，而是始终持续着。 就好像不将所有亡者尘归尘土归土，誓不罢休一般。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四十九章 ） 她什么时候，成长到这种程度了？ 贾斯蒂丝心底莫名惊诧。 只见那宛若冥土杀神一般的女巨人，从黑暗包裹的红莲烈火中飞跃而出，一个健步便落在了众人身旁。 只是比起她庞大的体型，这起落之间的轻巧灵动却是让人大跌眼镜。 来人落地时已然变成了正常身材，正是爱洛根丝。 贾斯蒂丝并没有去问她变强的缘故，而是疑惑道：“你也和他们一样都是从传送门过来的？没见到澄澄吗？” “见到了, 她正在甄氏祖地，在万军从中和对方boss厮杀呢，”谁知，爱洛根丝却显得颇为轻松： “所有的传送门都连在那里，我带领两支军队寻找前往这里的捷径时，正好看到她战斗的样子。” a姐这表现倒是把贾斯蒂丝整懵逼了：“她在那厮杀，你居然不担心？还反过来跑到这里帮我？” 在她的概念里，甄澄与爱洛根丝一向姐妹情深, 暧昧到远远超越常人所能理解的界限。 放着甄澄一个人死斗还能平心静气跑来支援自己，贾斯蒂丝开始怀疑眼前a姐的真实性。 想来也是，不久前分别的时候，爱洛根丝可还远远没有这等宛若掌控冥土，堪称一界之主一般的恐怖实力。 似乎看出贾斯蒂丝眼中的狐疑，爱洛根丝笑嘻嘻将手中的权杖挽了个花，解释道： “我这次的收获可不只是吞噬了这个世界原本死亡女神的一切，我还因此发现了一个秘密。” “秘密？”贾斯蒂丝眉头紧皱，越发感觉眼前之人不对劲起来。 但以这女人刚才所爆发出的实力来看，她还真没有多大信心能够战而胜之，哪怕在不需要抵抗黑暗的情况下。 “对，这个世界的死亡女神所继承的死亡神职权柄，是诸天万域最特殊的一块！”爱洛根丝说着双眼放光。 她将手中黑曜石一般光滑的权杖，狠狠砸向一头冲至近前的伏尸脑壳。 咔嚓一声巨响，比坦克装甲还要坚硬的头颅与神力包裹的权杖同时碎裂。 两者间的区别，只是僵的脑壳被砸碎之后，汁液四溅，倒在地上就爬不起来了。 而那权杖则是崩碎了外壳包裹的坚硬石层, 露出一具连接着颅骨的脊椎。 脊椎极细，共有小臂长度，微微弯曲，握在手中相当契合。 配合拳头大，两侧生有卷曲的小角，眼窟窿里冒着幽绿火光的骷髅头，看起来像极了某种畸形的恶魔婴孩骨架。 这东西乍一现世，贾斯蒂丝便感受到一种不输于自己时间神格的伟大神力酝酿其中。 定睛细看石中包裹的权杖，这一猜想得到了证实。 骷髅的额头刻印有一道环状dna的双螺旋结构，首尾相接形成闭环。 这个徽记对应着三大真理之中的“生命不复”，也被认为是她们刚刚入手不久，那件名为【解围之神】的神器的标志。 “这东西是澄澄祖先的法器，曾随他征战诸天留下赫赫威名，”爱洛根丝解释道： “甄氏家族藏有另外一件，最后随着末日降临葬身于太空。现在即便是我们，想要再找到也很困难了。 不过那东西只是赝品，我手中这个正品，则是在几万年前就已经从甄氏手中流失。 这个世界的‘死亡女神’能够脱颖而出, 成为诸天万域最特殊的一个，其实也是因为这枚‘骷髅杖’。 ??狌尊死后, 关于死亡的神格重归诸天万域。 她所分到的部分并不比其他世界有着更重的分量, 却是最特殊，作为核心的部分。 有了这部分权柄，就可以掌控诸天万域唯一的冥界。 而现在，那里的一切，都成为了我的力量。” 贾斯蒂丝总算明白了a姐实力的问题，但她还是对这货居然不管甄澄死活而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即便如此，你通过传送门，见到澄澄时，就不担心她会出问题？” a姐露出一个的笑容，自豪地拍着胸脯：“这可是澄澄要主宰的世界！如果连自己的事情都顾不好，她还怎么达成目标？ 比现在更加紧迫的绝境我们一路走来，遇到过不要太多！一次次的实际经验让我明白，只要相信她的选择和指示，无论是怎样的绝境，最后都一定能成功！ 澄澄她，可是一个擅长于创造奇迹的女孩！” 贾斯蒂丝继续狐疑地瞄向a姐，后者则是吹着口哨移开了目光。 事实上正如学姐所怀疑的，以爱洛根丝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挂心甄澄那边？ 真正让她能够忍住不去援助东亚战场，而是转来驰援南太平洋的唯一原因，却正是一开始便让她对这次课外教学任务格外谨慎小心的同一理由。 吞噬曲芸的部分，让她获得了相对模糊的预言能力，那是一种存在诸多问题的，对于未来的亲身预演。 一次次预演的结果，并不会在意识中被完全保留，但很多重要的事情a姐却还都记得清楚。 在她的印象中，无数次实践里，这席卷全球的尸潮反倒是此行最轻松无害的一环危机。 甄澄的手段每一次都能成功克制过去，虽然她已经记不得那孩子到底做了些什么。只能隐约记得，是一种十分古怪的，让人一言难尽的办法。 每一次遭遇这个场面，所付出的代价无非是这颗星球上的普通人死伤数量多寡的区别。 而这一次有了现实中甄澄的随机应变，目前为止的状况，无疑是a姐无数次预言模拟中结果最佳的一次。 只是她不愿对学姐提及这些，因为说得越多，越详细，她自己会忘记的也就越多。 “我说，你们折腾清楚自己的事情后，能不能来帮把手？”压抑许久的格瑞特实在忍不住，跳出来打断。 原本已经杀破尸群，落得半晌清静的女神们也才注意到，原本已经逐渐停歇的枪炮声此刻又变得重新密集起来。 “你刚才的状态，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么？”贾斯蒂丝终究在独立对抗着黑暗的蔓延，这是如今的a姐也帮不上忙的。 爱洛根丝吐了吐舌头，挠着头道：“短时间内，恐怕不行了。”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章 ） 贾斯蒂丝闻言，还以一个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原来不行的么？那还装什么装？！甄澄又不在这，你装给谁看啊？ 比起横竖不愁自保的女神，一旁的凡人们就要实际得多了： “如果不能封住传送门，即便三军联合恐怕也撑不了太久的。”纳维斯谨慎提醒道。 她注意到军队中那时而闪现的，来自【纯善愚者】神术祝福的护符正在越来越暗淡。 那些顶在最前线，一直遭遇着不间断攻击的神圣光幕甚至已经有许多彻底崩碎, 再无法使用。 格瑞特那边，更是收到了平民伤亡惨重的战报。 “这里距离传送门已经超过十公里了。”圣女咬牙，抬眼看向纳维斯。 纳维斯明白圣女的意思，转而请示两位女神： “希望忒提斯一直还保有着一个秘密。我们……一直完好保存着一枚末日前的核弹头。 它现在就装载在跟随战列舰编队的潜艇里，随时可以发射。 敌人的传送门是基于古代建筑遗迹中隐藏的阵法布置的。只要破坏掉构成阵法的遗迹……” 贾斯蒂丝与爱洛根丝对视一眼，后者明确点头道：“这个距离应当是足够安全了, 实在不行, 我也还有底牌可以庇护大家。” “底牌？”贾斯蒂丝狐疑道，她现在完全不敢对a姐抱有任何信心：“丑话说在前面。若只是自保, 那不劳学妹费心，我自己也能做到。 我们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里，要做的便是拯救所有的普通人，希望你没有忘记这个初衷。” 她并不质疑a姐的强大实力。但眼前可是被世间法则认定为立于中立邪恶阵营极致的邪神！ 如果不是爱洛根丝不喜算计，她真的要怀疑对方这是想要找借口故意坑死在场的凡人了。 爱洛根丝何其敏锐，她看透了学姐的顾虑，毫不正经地笑呵呵道：“学姐多虑了。我这人嗜杀不假，但也不是莎布那种脑细胞自己长腿散落到诸天的憨货。 我们在这里战斗，为的是澄澄的利益。这里的人都是她的子民，我怎么可能会想要害他们呢？ 如果还不放心，那我不妨直说。 我所说的底牌，是在继承死亡神格的时候，从【骷髅杖】中同时继承到的冥土神国。 那是一片非常广袤荒凉，原本联通诸天万域，可以容纳无尽亡灵的领土。 我将它展开，让这些人全部退进去。无论是核爆还是尸群的围剿都不再是问题。 只是退守的过程中肯定还要死不少人，而且那些远处舰队跟空军就没有办法了。” 听到这里, 纳维斯咬了咬牙, 用车上的对讲机下达了发射指令。 舰队的距离足够远，现在开始再向北方全速逃逸，完全可以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在她的掌控范围了。舰队上的海军能否生还，只能看接下来还会有多少鬼物跨越海洋前去追杀。 爆炸声再起，连成一片。 那是接到消息的往生会与桑海之心联军，在全力逃向甄澄开辟的海底大道时，引爆的辎重。 他们在前来支援时曾经短暂攻占了塔岛上的传送阵，但不出十分钟便被撕破了防线，不得不一路向着贾斯蒂丝所在的方向边打边退。 从传送门中涌出的鬼物太多了，根本不是现代火力可以压制的程度。 而远方的海平线上，一柄汇聚了末日前文明最高结晶的利剑拖着长长的尾焰直插长空。 由于是短短十余公里的进程打击，挂在核弹头的导弹脱离海面后不久，便开始倾斜转向。 那一瞬间，所有的枪炮仿佛都哑火了，战士们直勾勾注视着海上腾起的飞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然而，充满仪式感的场景只持续了十余秒便被打断。 一道自从天而降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把弹头拦截在大气层中。 紧接着, 持续了数十年的, 永恒不变的黄昏第一次在废土居民们的眼前被点亮了。 尽管距离足够安全, 人们还是纷纷本能地闭眼扭头，无法忍受直视那过于璀璨的裂变光辉。 剧烈的电磁脉冲，甚至影响到了安毕斯对澳海战场的鬼物操控，以至于就连悍不畏死发动围攻的僵群都在爆炸的一瞬为之一僵。 不过希望忒提斯所隐藏的最后底牌，也就仅仅起到了这么点作用罢了。 在对甄澄使用覆盖式打击无功而返后，元祖忒提斯太空上的激光轨道炮再次完成了最低充能。 核武再厉害，也没法像甄澄那样脱离第三维度，在激光的精准打击下根本不值一提。 爱洛根丝眼底闪动着赤红的血焰。她可不惧什么核爆的强光，直勾勾盯着爆炸的天空，摩擦着压根恶狠狠道： “好啊……好得很！老娘早晚要把天上那东西给扯下来！” “小心眼的家伙，现在可不是记恨的时候！”贾斯蒂丝同样牙根紧咬。 核爆非但没能阻挡黑暗的蔓延，反而刺激得狂乱的神力流更加不稳定起来，这对她造成了极大压力： “我撑不了多久了！如果能打开冥土神国……尽快！” 爱洛根丝恨恨收回视线，点头同意。她将骷髅杖双手持握至胸前，而后高高举起！ 正在激战的难民与士兵们起先并无察觉，但随即感觉到越来越多的雾气在四周弥漫开来。 这些雾气一开始还仅仅只是平平无奇的灰暗。但随着越聚越多，便开始散发出绿油油的荧光。 超凡力量浓烈到肉眼可见，而死亡的气息则让每一个被雾气笼罩的人心底打颤。 “不要担心，冥土现在是完全属于我的国度，我可以控制这里的环境，让进入的凡人不受伤害，”a姐对贾斯蒂丝解释道： “先前无论是本土的死亡女神还是后来的伪神祭司，他们都没有真正掌控这片神国的位格和权柄。 但我不一样。” “如果您真的可以掌控这片神国……”说话的是不久前才彻底降服于甄澄的圣女，她的声音都在打颤： “那能不能烦请您……控制一下，不要让周围的鬼物像发了疯一样冲过来？”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一章 ） 包括施术者本人，冥土降临所引发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进退有度，仿佛受到高手操控的僵群，就像是突然失了智一般，无所顾忌地朝着a姐所站的地方冲锋。 “吼！！！” 三声异口同声的巨吼自众人身后响起，甚至把养尊处优的圣女直接吓得跌坐在地。 捂着耳朵回过头去，他们只见到一头十几米高, 小山一样的三头恶犬威武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足十米的地方。 中间的脑袋眼如磨盘，凶神恶煞；左边的脑袋獠牙似刀，雄壮神武； 右边的脑袋……像邻居家的金毛一样，摇头晃脑地深出它柔软的大舌头，劈头盖脸便朝着a姐舔了上去。 “这难道……就是甄氏传闻中的护族神兽——冥土恶犬，刻耳柏洛斯？！” 纳维斯在成为顶级势力掌舵人后, 接触到了许多旧时代的秘辛。出于对甄澄的在意, 她记得很多相关的情报。 这一舌头给爱洛根丝恶心得够呛，她当然不会让自己被口水当头糊上。 只见和成人等身的巨大舌头，在扫过a姐的一瞬间突然从空间中消失不见，却是在几十米外一头满身流脓的恶心毛僵身上舔过，继而又回到了巨大的狗头嘴里。 “哇嗷~唔……”三首巨犬像是被恶心到了，不断吐着舌头。哈喇子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流了满地。 “冥土恶犬？”看着三头犬有些脑残的诡异表现，应选者女队长狐疑地问道。 “这件事情慈爱的主曾对我提起过，”圣女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拍着自己裤脚，解释道： “上古时期冥土众神曾经被狠狠坑了一把，全部离开自己的神国，被困于某个偏僻的小世界中。 那之后，甄氏的祖先凑巧得到了这片神国，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就只剩下一条傻狗。 再然后，名为刻耳柏洛斯的冥土恶犬就成了甄氏祖先的坐骑，也被后世传为护族神兽。 别看这家伙丑憨丑憨的，真要论资历位格，它可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 货真价实的神兽呢！ 倒是没想到最后真正的权柄与神国，竟然都被往生会偷了去。” “这不是那位已经凉了的死亡女神办的，”爱洛根丝一步跨上了刻耳柏洛斯的后背：“我吞噬神格的时候，也获得了一部分相关的记忆。 澄澄她家那位老祖似乎……运气不太好。是他自己把骷髅杖弄丢的。 后来本土的死亡女神甚至比那位刚死的大祭司好不了多少。由于缺乏相应的位格和知识，她甚至不知道冥土的存在。” “这么说的话……”圣女眼中闪过一丝纯真：“这不知多少万年来……最悲剧其实还是这条被孤零零遗忘在冥界的大狗吧？” “嗷呜！” 刻耳柏洛斯右边的脑袋仿佛找到了知音，委屈巴巴地盯着眼前小小的圣女。而另外两颗脑袋，则纷纷投来拟人的鄙视目光。 a姐向来没有惯着宠物的习惯，双腿猛地一踢狗背，恶狠狠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坐骑了。 不想挨揍的话，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给我把眼前这群丑东西全解决掉！” 贾斯蒂丝闻言抛来一个不屑的眼神。你自己搞不定的东西，居然去强求一条狗？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女神的脸面呢学妹？ 刻耳柏洛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比起不靠谱的上任主人甄辉齐，此刻背上手持骷髅杖，体内孕育着高等神格的新任死亡女神才是真正的冥土之主。 它本能地臣服爱洛根丝，并忠诚地遵守她的命令。 在a姐胯下，刻耳柏洛斯犹如高贵的战马。三声嘶吼，抬起前爪，向前猛然一跃！ 一人一犬，周身燃烧着神性的烈焰, 就这样直接跃入尸群最密集的死地。 “吼！” 刻耳柏洛斯的狗嘴大张, 三道绿油油的幽冥厉火便像绞肉机一般收割着周遭的亡灵。 无论何种等级的僵, 亦或那些没有三维实体的魂，来自冥土的火焰全都可以直接将它们烧到魂飞魄散！ 再加上a姐时隐时现的血镰，一人一狗就这样单骑冲入敌阵，沿着甄澄开辟出的海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收割着死去已久的亡魂。 眨眼之间，爱洛根丝已经冲杀出去四五公里，方才意识到情况似乎还有些不对劲。 亡灵这玩意，没有感情，不懂畏惧。即便自己大杀四方，也没道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一头僵朝自己杀来才对。 一路冲杀过来，这些鬼物似乎都直勾勾奔着自己后面冲去。这样的话，自己大杀四方岂不是毫无意义？ 勒停刻耳柏洛斯，a姐方才发现即便冲至眼前的僵也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的意思，只是赶着投胎一般没命朝后方拥挤冲去。 满心狐疑，回头一看。 好嘛，就连后方正在逐渐与难民们会师的联军也全都停止了射击，任由群僵自战线中挤过。 亡灵们彻底放弃了战斗与围攻，即便遭受攻击也再不会反抗。取而代之，它们一门心思，争前恐后地涌入刚刚展开的冥土神国。 原本是为了给生者避难而展开的神国，似乎对于亡者反而有着无法抵抗的吸引力？ “亡者本不属于世间。被遗弃在大地上半个世纪，唯一剩下的本能便是想要‘回家’了。”人类的阵地最前方，贾斯蒂丝倚盾笑道： “冥土，地狱，阴间……凡是与生死相关的神国小世界，都可以让不死生物得到安息，而不用像悖影一样遭受整个世界的排斥。 他们或许可以一定程度上操弄悖影，掌控亡灵。但想要超越亡灵寻死的本能，可不是??叕尊那点实验能够解决的问题。” 纳维斯深深吸了口气，瞪圆眼睛点头附和：“甄氏老祖与悖影相融，他那离谱的运气恐怕连诸神都无法预判。 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来自那位大人的遗泽，恐怕超出了所有想毁灭和拯救这个世界的伟大存在的计算。” 僵群的大量离开，顺势导致氪??尊所布置的，基于悖影与黑暗所构筑的完整生态出现了断链。 由此所致，她所需要抵抗黑暗的辛苦也短时间内消退了许多。 幸好大部分鬼物都被人为操控着集中来围攻此地和甄澄那里。 这样一来，故乡一战恐怕很快就会终局，而散居在世界各地的幸存者们，也得益于这样的事态没有被亡灵潮波及，大多可以幸存下来。 接下来，就只剩下去看甄澄那边，真正的战役核心的表现了。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二章 ） 奥卡神经元。 【弑序诗人】：“莎布姐，求帮忙。” 【欢愉盛宴】：“馋你，抱！要……” 【弑序诗人】：“？！” 【万界女帝】：“别闹，你知道这件事不能假手他人的。实在不行，我去帮你。 若是莎布出手了，且不说能不能被世界认同成为主宰的问题。首先你那颗地球还在不在都要令人怀疑了。” 【空想焚香】：“这么刺激的？” 【弑序诗人】：“学姐误会了。我找莎布姐，其实只是想问一个坐标, 以及一点关于她身体的事情。” 【欢愉盛宴】：“哎嘿~来呀~” 【弑序诗人】：“……” 【万界女帝】：“坐标的事情应该找丕秀。为了生意往来，她对这方面的事情了解得可是要比米莎还多。 至于莎布的身体……别想了。放得开你就自己亲手去探索，否则别指望那团东西能和你理智交流。” 【众我之影】：“澄澄你那边急不急？丕秀跑去统一宇宙，和‘能量源经济共同体’谈生意去了。老师有意让她与一位在那边做大股东的老朋友深交。” 【万能商店】：“听说这边有生意！” 【众我之影】：“……” 你到底是从哪听说的啊喂！ 【万能商店】：“童叟无欺，只要是我知道的坐标只需要澄澄你十分之一个星球的领土来换。 如果是我不知道的，那就五分之一！怎么样？急不急？” 【弑序诗人】：“问个坐标而已……你怎么不去抢？拜拜。” 【万能商店】：“哎哎哎别啊！澄澄你等等, 没听说谈价钱都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么？你倒是还个价啊，随便说！” 【弑序诗人】：“两学分。” 【万能商店】：“……” 【万能商店】：“跟你这种没有一点商业头脑的大小姐, 根本就没法愉快地谈生意！ 算了……我要新世界的独家跨宇宙通商权, 一百年！” 【弑序诗人】：“成交。” 甄澄答应得十分爽快。蔡丕秀说得对，她确实不过做生意的料。 不过事实上她也并不亏。毕竟本来就是找人家帮忙，更何况故乡世界哪怕回到末日之前，也是个飞上太空都费老鼻子劲了的低级文明。 就算什么都没发生，想要在一百年内自己发展到跨宇宙贸易的程度简直是痴人说梦。 蔡丕秀这个时候插手进来，与其说搞垄断贸易不如说是帮落后世界打开了通往更高位面的眼界。 至于“独家”的事情，恐怕就算当事人双方有别的想法，一切也早都被老师安排好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更何况甄澄收服的世界，之后绝对要搞出各种大小动作。眼下这一波大洗牌除了甄澄自身的溯源外，曲芸前后的诸多安排便是为了将血烛堡之外其余势力的眼线全部从这个世界排除出去。 到时又怎会容忍节外生枝？ 这边回到甄氏族地。 一团不可直视的怨恨伤痕累累，扭曲的手臂上拎着一个丑陋狰狞的脑袋。 魃的脑袋。 【她们】没有顾忌自己破烂的躯体，更没有停下休息一瞬的意思，而是径直扑杀向根本就杀不完的尸群。 六条手臂已经恢复完好的安毕斯·斯卡瑞隐藏在汹涌的尸潮中，默默看着远方那摄人心魄的剧目。 身为这场大戏的舞台总监，他没有任何需要紧张的理由。 出乎意料的细节不少，但全都无伤大雅。 他没预料到甄澄收养的宠物能将自己准备的最强战力干掉，但这又如何？ 他想不通南太平洋战场上, 本应随手碾死的凡人难民们, 是怎么把上亿鬼物全歼的，但这又如何？ 他至今也没弄明白，为什么持续穿梭于高维空间，在尸群围攻中闲庭信步的甄澄为什么非但没有耗尽神力，身上透射出的力量反倒越发摄人心魄起来。 但，这又如何？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有数十亿的鬼物张牙舞爪。这是以甄澄她们这等【合一】境界的神力，耗尽一切也杀不干净的程度。 他可以坐在原地欣赏这场战斗一整天，一个礼拜，一个月；直到最后无可改变的，女神力竭而亡的最终落幕。 他安毕斯·斯卡瑞，此时此刻便是这颗星球的主宰，这末日里的无冕之王！ 以凡人之身，他将屠戮天神！彻底虐杀那个让他失去一切，把他所在乎所谋划的所有东西踩在脚下任意践踏的女神！ 即便那该死之人此刻看起来仍旧从容不迫，即便她仍有闲情逸致吟诗作对…… 突然间，一股不妙的预感就像远处那可怖的咒怨一般，阴魂不散地爬上他的心头。 即便死了, 安毕斯也不会忘记甄澄的能力。 对着远处像胆小鬼一样藏起来的安毕斯眨眨眼睛, 甄澄笑眯眯开口吟唱。显然, 她一早就注意到对方藏身的位置：“ 俯瞰成鱼纵似猫， 须肥脑瘦一条条。 痴萌生者天真闹， 横扫亡灵任性喵。 百卷细足穿宇宙， 千张胖嘴噬凌霄。 惊闻何物当空降， 难辨咪咪吼吼嗷！” 时隔月余，甄澄的言灵较之先前的歇后语更贱一层。 “什么？”相隔甚远，尸群喧嚣中的安毕斯只有凡人的耳力，显然没听清甄澄碎碎念了什么。若是听到，怕得气出内伤。 却只见甄澄突然对他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指天大喝一声，将他吓了一跳： “萌物召来！” 一道仿佛占据整个天穹的巨大传送法阵，笼罩在群尸乱舞的冻土之上。 下一秒，天空中，下起了猫雨。 “喵喵喵喵！！！” “呜呜呜~嗷嗷嗷嗷！” 那是无穷计量的奥卡塔普斯，翻腾着，欢闹着，彼此追打玩笑着，没心没肺地卷涌着……扑面而来。 安毕斯完全看傻了，当场就被猫雨浇了个满头满脸。 他眨眼间运足全力，六条手臂齐上护住头脸，却感觉刚才眼中所见宛若幻影，并没有任何东西真的落到身上。 再一睁眼，就见到身上少说缠了二十来条长满触须的猫。 他挥拳猛击，拳头却从奥卡身体中凭空穿过；摆臂狂甩，却只感觉在空气中甩了个寂寞，手臂上的小怪物还是一脸笑眯眯地缠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三章 ） “这特么……都是什么鬼！” 安毕斯再也忍不住，仰天咆哮。 然而他的迷茫与困惑很快变成了绝望。 缠在他身上，那些人畜无害只会卖萌的小怪物，落到麾下的尸群里却像是虎入羊群…… 不，更具体说，该像是大胃王开始自助餐一般，展开了肆无忌惮的风卷残云。 虎入羊群, 羊姑且还能挣扎一下。 但陷入奥卡群众的亡灵，无论什么品阶，纵有钢筋铁骨，拔山巨力，面对这群呆萌的小怪物时却是抓不住打不着，有力使不出, 只能如餐盘上料理好的菜肴一般任人吞吃。 或许那头先前和袁媛【她们】厮杀的魃还能挣扎一下, 但那种位阶的鬼物，即便是氪??尊提早布局, 也没能培养出第二头。 奥卡塔普斯对生灵无害，却可以被认为是一切没有生命的事物的天敌。 从某种角度讲，它们就像是世界的蛀虫，栋梁中的白蚁。不咬人，但却能把人赖以为生的房子啃光。 不幸的是，亡灵并不属于活着的生物。更有甚者，它们在奥卡塔普斯那庞大到足以塞满一个玛塔尔海马体的菜单上，名列前茅。 对于这些满身触须，每一只都样貌各不相同的小猫咪而言，诸天万域可是少有比亡灵更加美味的食粮了。 看着满天坠落的猫雨而惊呆的不止安毕斯一个，就连【她们】也惊慌失措地躲回了甄澄的影子中。 身体里悖影的那部分奥卡们是肯定不会去碰的。但【她们】敏锐地察觉到，这些铺天盖地的小怪物们，似乎存在维度本源要比怨恨与诅咒这些无形之物都更高一些。 在它们那些软趴趴的腕足之下，怨恨就像是方方整整的煎饼，可以真真切切地切割咀嚼。 而更糟糕的是，这些小家伙显然不像安毕斯的僵尸大军那样如臂指使，而是根本就不听甄澄的指唤。 甄澄也就是仗着奥卡塔普斯不吃活人, 才敢从蔡丕秀那里买来坐标, 在自己头顶打开通往那个被奥卡吃光的宇宙的传送门。 从头顶猫雨的密集程度来看，那边的整个太空，大概都已经被奥卡塔普斯们塞满了。 而在场最郁闷的，除了安毕斯之外大概就只有小黑了。 好好一顿自助餐，变成了食堂抢饭…… 委屈巴巴，无比哀怨地瞥了甄澄一眼，这绝对不是亲主人！ 甄澄用言灵定位那个传说中的宇宙，开启传送门召唤奥卡，到眼前的景象实际袭来，连她自己也被奥卡大军的威力吓了一大跳。 只惊呆了一个瞬间，她就慌忙结束召唤，通过奥卡神经元雇请蔡丕秀在地上又开了一个传送门。 好在早有准备，甄澄朝着地上的巨大传送阵丢进去事先准备好的，已经被破坏全身，打到没有还手之力的几头僵尸。 转眼间已经把几十亿亡灵大军啃到灰飞烟灭的奥卡们便你争我抢地追了下去。 再度连接那个被奥卡吞噬的宇宙肯定是不行的，蔡丕秀没甄澄那么勇敢。 她把这些已经涌入地球的小怪物们，丢到了统一宇宙广袤的荒漠中去。 在那里，奥卡的存在维度不再那么高深莫测。或许会为各大神国的开荒边境带来一些小麻烦，但绝对不会演变成底层宇宙这种无法收场的灾难。 战场尘埃落定。 黑暗之中, 奥卡塔普斯过境之处，几十亿亡灵荡然无存。 就连原本的大地，也被啃得坑坑洼洼，掘地三尺。 那座被甄氏当做祖地，上万年来时时休憩加固，即便末日也未能摧毁的皇陵基地，此刻当然无存。 其中记载保留的诸多养尸秘法，以及先祖逸闻，恐怕也再无处去寻。 不过无论如何，麻烦终究是解决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来得快，去得更快，乖离古怪得宛若黄粱一梦。 参考小黑啃食僵尸的速度，那几秒之间从地球过境的奥卡数量，保守估计也在五千亿以上。 奥卡塔普斯个性分明，总有小猫两三只赖在地球不肯离开。那些被吃到晕头转向的死物也总会有些许幸存。 不过等到甄澄荣升主宰，这一切都不再会是问题。 安毕斯颓然坐在地上。毫发无伤，老泪纵横。 年轻气盛时，他输过这小妮子一次。 从此改头换面，卧薪尝胆。 准备了一生，却不想还会再输一次。 哭也哭够了，安毕斯长长叹了口气。在这位从没把自己当成过对手的少女眼中，他早已没剩下最后一丝尊严。 “我输了……” “你输了？”谁知甄澄却像是完全不依不饶的态度：“不不不……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安毕斯再一次困惑了。在他的记忆中，甄澄可不是这种打到无名小卒，还要踩上一脚百般羞辱的性子： “元祖忒提斯，从此与众神脱离，归你所有。我们麾下所有人，都会转信于你。 你对我们无冤无仇，一直都是我自作主张把你当做敌人。你想要的是这个世界，对于你的目的而言，给我们一条生路，总好过斩尽杀绝吧？” 甄澄苦笑这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你分析的一点都没错，我确实没有任何非要除掉你这只小蚂蚁的理由。 但你还是把神只这种存在，想得太过简单了。 你现在一败涂地，自然对我纳头就拜。我早就料到，你猜……氪??尊他老人家，会不会蠢到猜不到？ 与虎谋皮的故事，不知道你可曾听过？” 安毕斯闻言，浑身一凉。 就连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也都是在那位的旨意下，由净化监督院的面具人送过来的！ “可是……我投靠了你，整个元祖忒提斯，现在都是你的人了！你将成为整个世界的主宰……”安毕斯垂死挣扎。 甄澄无奈地耸耸肩：“将要成为，就意味着还差一点点。 说实话，我是真的很需要元祖忒提斯的人口，信仰，以及人才。 但可惜的是，我并不认为氪??尊会给我留下这个机会。 从你们投靠至高神圣裁判团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你们的结局。就像按千百亿遭到清算的大宇宙一样。 现在的我，可还没有本事……能够从那位的魔爪下抢人的。”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四章 ） 甄澄话音刚落，安毕斯七窍顿时流淌出深蓝色的血水。 “不！！……” 最后一声哀嚎逐渐扭曲，直到变成了血沫堵在喉咙里的咕噜声。 小巨人一般的，完美的六臂身躯，就像是阳光下的人鱼公主，逐渐化为恶心的泡沫。 最后只剩下原本的人类头颅。 看着安毕斯·斯卡瑞那死不瞑目的苍老面孔，甄澄撇撇嘴：“说实话，针对毁灭我故乡世界这一点，人家其实还是挺怨你的。” 然而没有时间留给甄澄感怀。 安毕斯死了，但事实上倒下的却只是氪?尊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 既然能预言到甄澄胜出的未来，预言到安毕斯投降的未来，那一位又怎会不另布手段？ 位于地球同步轨道的，元祖忒提斯的老巢，猛然之间，火光四起，甲板飞射。 上百万条大小粗细各不相同的手臂从卫星的金属外衣下伸出，手掌，指甲，每一个关节上，都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耳朵。 安毕斯，不过是用来召唤的献祭品。 半个世界的时间里，氪?尊把神孽的本体藏进了元祖忒提斯的大本营。 安毕斯的身体是特别的。 所谓的对神兵器，其实真正强大的地方只在于作为牺牲献祭的效果。 【狂怒的听众】，降临！ 与先前毁灭世界的投影不同。这头神孽的本体大到一个夸张的尺度。 三只在太空尺度上都可以清晰观测到的巨拳，随着手臂伸直，那超过一整座大都市尺寸的拳面，跨越整个大气层的厚度，朝着东亚内陆，迎头砸下！ 与之相对的，甄澄抬起自己比一般少女还要更纤细白皙一些的手臂，抡拳上挥，毫不畏惧地迎头对上！ 没有言灵，没有华丽的计谋，简单直接干脆利落的一点也没有【弑序诗人】的风格…… 但就这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直截了当地一拳迎了上去。 气浪爆射！ 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强者对拳时，能量碰撞炸开引发的气浪。 但只要稍微观察，就会发现那十几公里的巨拳并未真正碰触到甄澄不足十厘米的细幼拳面。 两者之间，是裹挟着天地大势的飓风。 是大气之力承载下【狂怒的听众】一击。甄澄的一拳，打出了一道接近塔岛大小，可以在太空中清晰观测的巨大气旋！ 一击过后，【狂怒的听众】那长满耳朵的巨拳被反作用力弹回太空，甄澄倒射而出，在地面上连滚带爬翻飞出百米开外。 从地面上爬起，甄澄略显狼狈。汉服已是破破烂烂，人也灰头土脸。 仅有那密布繁奥的红色纹缕，只能隐约看到蓝色底料的，写有“妙语挥斥倾次第，诗词谈笑破鸿蒙。”诗号，不染凡尘的裙带法袍，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光鲜。 看起来狼狈，甄澄却是嘴角含笑。 能够接下老朋友的第一拳，甄澄就知道，她赢定了！ 【狂怒的听众】是愤怒的，没有理智的，彻头彻尾疯狂的。 它一旦出手，就没有试探或留手的可能，唯有全力以赴，不惜一切，直到把敌人锤扁碾碎，彻底从天地间抹去。 最为粗大的三条手臂同时蓄力，接连挥出，这是甄澄在故乡末日那一天已经见识过的手段。 以她现在的神视，自然也可以看轻那庞大到夸张的对手，在太空中的动作。 抹去嘴角的血水，甄澄猛然下蹲，双手按向地面。 一道地刺尖锥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整个地壳都在猛烈地震动，这小小一根地刺却只是开始。 十几秒间，便是一座万米高峰，就在百万年未曾有太过大变迁的地壳中形成。 剧烈的变动不仅改变了地形，甚至连远在地球另一面的爱洛根丝等人亦感到了地面的震动。 “不好！”a姐大惊失色，似乎终于回想起自己在“预言”中曾经挑战了无数次，但从未曾有生还的真正威胁。 在她的脑海中，那些被深深埋藏的记忆再度解封，浮上脑海。 那是以她们现在不朽神躯加在一起亦无法阻挡的，一拳拳挥下，直到将整颗星球砸爆的恐怖巨拳。 她记起了未来预演之中，那将自己与最珍爱的妹妹碾碎无数次的噩梦！ 一旦【狂怒的听众】本体现身，整座宇宙将被闭锁。就连莎布甚至曲芸想要救援，再撕裂空间也无法即时进入！ 再看秦皇陵战场这边。天地大变，拔土成山。 那尖锐的山峰仿佛不是天地自然的一份子，而是成了一枚锋锐的矛枪，直刺神孽第二条轰击而来的手臂。 巨响响彻苍穹。 那一瞬间的撞击，甚至让已经脱离了轨道的地球，都再度发生了猛烈的偏移。 转瞬生成的至高之巅再下一瞬间，已然崩碎七成。 但即便剩下的那一小截，放到地表也已经是永久改变地形走势的巍峨巨峦。 若只是普普通通的高山，断然不可能接下神孽不计代价的全力一击。 那已经不再是泥土岩层，而是货真价实的神力神素，裹挟着字面意义上的天地大势，迎头痛击！ 更令人震惊的是，互不保留的交锋碰撞之后，崩碎的不仅是那仓促拔起的高峰；竟同时连带神孽三条最为粗壮的手臂之一，也一起骨断筋折，层层炸碎！ 而这一次，地表之上，甄澄未再退后半步。 “不可能！” 同一时间，两道惊呼在不同的时空同时响起。 前者属于氪?尊。 老人干瘦身躯之上，那双可以直接击破心防的眸子陡然圆瞪，精光乍现！ “她怎么可能……这么快，拿到权限？” 就连虚空中正在被逗弄的一条，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复眼，小山般尺寸的太空荒兽，都被他惊怒之下一掌击碎了头颅。 而第二道，则炸响在血烛堡考古系的教室里。 看着甄澄的手段，梅碧夕拍案而起，哪还看得到平日里高傲的女帝风采？ 自打甄澄在奥卡神经元与蔡丕秀达成交易，剩下的学姐们便齐聚课堂，借助传送阵留下的小后门欣赏起现场直播来。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还是梅碧夕本人。按此人自己所说，她才不是担心那可恶的小学妹有个什么闪失呢……绝对不是！ 对！她只是想看那丫头打不过出丑的样子！ 到时候顺手救她一命，就可以一洗自己当年落败的耻辱。 对！就是一雪前耻！她绝对不是为了看甄澄表达感激的样子！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五章 ） “看仔细，这并不是你的术法，” 教室中央，电脑屏幕中的米莎提示道：“你只看到了自己所擅长技能的外形……” “不！不是外形，是根本！是天地大道的法则……”梅碧夕激动道。 “冷静一下(uДu〃)”屏幕上米莎的面孔变成了叹气的颜文字：“那确实是天道，但不是你们修士追寻的大道，而是局部世界意志。” “你是说……”梅碧夕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米莎的屏幕上则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_^)诸天万域，能够分割世界意志的权限除了血烛堡还能在哪找到？ 澄澄她们这次的课程，原本就是老师为了让出主宰权限有意设计的啊。” 梅碧夕眼角跳了跳，努力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却是开口抱怨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就在忙着开辟神国，也没见她帮过我一次呢。” 语气百转千回，全都是满满的酸涩哀怨。 对于这样的抱怨，米莎却是在屏幕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子，解释道：“你的道与老师不同。 能够给你开放权限，放纵你肆意掠夺大小世界，本身就是很夸张的宠爱了。 澄澄这次做的事情，则有一大半，其实是老师的本愿。你难道没有觉得，最近我们所有人的‘课外教学’活动，都变得十分频繁吗？” “你是说……”梅碧夕的神色变得格外慎重。 回答她的，是极少出现在教室里的第二铃音。 此刻她的翅膀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破烂，锈迹斑斑的样子看起来只要碰一下就会化为飞灰。唯有声音依旧柔柔弱弱，惹人怜惜： “最残酷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故乡世界。 爱洛根丝关闭了冥土神国的入口。满打满算，将近三亿死灵被她隔绝在那片不属于世间的土地。 她如今是冥土神国名副其实的正主。落入其中的亡者死灵，也将被那片冥土快速同化，最终成为完全被死神奴役的悲惨灵魂。 在她身后，有人正在收拾尸体，有人在护理伤员。 但更多的人，则环绕在纳维斯那两巨轮跑车四周，虔诚地跪拜。 车顶之上，圣女正在高声宣讲： “……不可捉摸的诡术贤者，戏弄真理的混沌少女，言语奥义的唯一主宰。其真名尊号为——【弑序诗人】！ 她是我们的救世主，是希望的曙光！是连通过去与未来，知识和文明的桥梁。 她曾在我们身边行走，是我们祖先中的一员。她就在此时此刻，还正在为我们的生死存亡战斗！ 她言出法随；她翻手之间操弄天下大势；她可以随心所欲，颠覆众神强加在我们身上的苦难！ 死亡是她的姐妹，时间亦皈依于她的伟大！信仰她！信仰【弑序诗人】，我们将赢回属于人类的，最灿烂的时代！我们将在即将到来的灾难中获得生机！” 圣女脚下的驾驶位，女队长正在调节的车载的仪器，将圣女的宣讲用希望忒提斯固定的长波无线电频道转发往全世界。 在寒彻骨髓的永夜地窖，在出门都需要穿齐全身防火服的烈日海滨，在变异怪物肆虐的黄昏平原，曾经被旧时代遗弃的城市遗址中…… 成千上万的人类虔诚地跪伏，跟随圣女祈祷，奉上自己一份微薄但真挚的信仰。 人们愿意相信。 一部分原因是三大势力对麾下人口以及零散避难所的影响力，一部分原因是末日后苦难中的人们本身所愿的期望； 但更多的，还是人类在刚刚一瞬所体验到的，真真切切的亲身经历。 在已经有主的世界意志之下，他们冥冥间都可以隐约感受到…… 圣女所宣讲的东西，没有一句言过其实。 没有错，在通过米莎咨询了曲芸的意思后，爱洛根丝与贾斯蒂丝全部加入了甄澄的神系，挂靠在这颗即将成为神域的地球上，成为了她的从神。 这当然不意味着她们从此见到甄澄就需要顶礼膜拜。在血烛堡的门徒们眼中，这更近似于一种力量共享的契约。 投资人将神力压在某个有前途的事业上，成为股东。而甄澄，则相当于变成了运营这些资本的总经理。当然，其中也包含她自己的一份。 就好像中世纪的领主在各自的领地收税立法，形成绝对独立的统治，但法理上却仍然需要为自己的国王出征一样。 锁定神系的神只们会以主神为核心，构建起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与此同时，神灵之间神职互补，神力贯连，其中所加入的每一位，都可以在神系中掌握并使用某些他们原本独立是所无法企及的能力与神迹。 至今为止，血烛堡考古系的众女神，在神格上皆是独立之身。 其实曾有多人尝试提议过加入曲芸的神系，谁知这迷死人的白切黑一口拒绝。 万我之地并不缺乏美艳温柔的女神，曲芸根本不带自己这群徒弟一起玩的。 当然这只是说笑，没有人会当真。不过曲芸确实拒绝了门徒们加入神系的请求。她似乎对这一切另有安排。 在奥卡神经元收到米莎转达的老师的建议后，贾斯蒂丝详细思量了良久，最终选择了接受。 甄澄……似乎真的是我们之中，最特殊的一个？ 考古系那按照九大阵营排列席位的特殊教室里，得知这一消息的另外几人，也各自若有所思。唯有没心没肺的莎布依旧色眯眯地打着呼噜。 让门徒建立神系，合并神系，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决定。 不论对于小小的血烛堡考古系，还是偌大的诸天万域。 停滞数万年的历史齿轮，在这一刻开始重新运动。 甄氏族地。 巨拳与高峰对撞之后，同时崩碎。 无数巨石拖着燃烧的焰尾，裹挟着大大小小让凡人看到都会陷入疯狂的耳朵与指节扑面而来。 方圆几十公里的活物抬头看去，都只会觉得是天塌了。 然后很快，他们便在流星雨一般的碎片中死绝。 【狂怒的听众】却没有止歇愤怒。 剧烈的痛苦与蝼蚁的反抗让它陷入更加深层的狂怒之中。 面对连击的最后第三拳，甄澄负手而立，目**光，露出微笑。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六章 ） 【狂怒的听众】绝杀的一拳……很快，势大力沉。 若这一击打实，哪怕不至于直接将地球轰爆，也绝对远超过四点六亿年前的小行星撞击，让地球再度陷入漫长的冰河时代。 当然，比起眼下的情况，那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不过甄澄却站在全面轰击的正下方，依旧从容地仰视着，仿佛在欣赏什么与自己无关的自然奇景。 她可以这么淡定，是因为一道体积达到地球十分之一的流星正在以趋近于光速的恐怖状态朝着地球撞来。 那本是一颗位于柯伊伯带的大体量暗星，和它那亿万姐妹一样并没有名字。 对于育成法而言，在更高维度上操控物体的碰撞，产生合适的角度与加速度，其实与控制不同人心行事达成自己的目的异曲同工。 从一开始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从刚刚开始融合主宰权限，甄澄便将所有的掌控之力用来诱导这颗无名的小行星。 她从未怀疑过a姐提到的，最糟糕未来的预言。同归于尽，便是她对于可能的大麻烦最后一层保障。 就在刚刚硬抗下【狂怒的听众】第二拳后的一瞬，甄澄感受到，她已经彻底掌控了此界的主宰权限。 或许是她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挺身而出的选择，或许因为她是眼下唯一可以对抗神孽本体，拯救世界的希望； 又或许，是在纳维斯，圣女，a姐，贾斯蒂丝等一系列生灵的鼎力帮助下，甄澄已经完成了统一全世界信仰的终极标准。 她甚至感受到三股强大的神力在自己体内的的真理之门中爆发，她们分别联结，与自己构成了比父母子女，比妻子恋人，比信徒与神只之间更加紧密的关系。 没错，是三股力量。 加入了甄澄神系的，不止a姐与贾斯蒂丝。其中尤为强大，纯净，圣洁，震撼到让人难以直视的力量……属于第二铃音。 第二铃音并不是真神，而是永远被束缚在神造兵器天使的躯壳与灵魂中，唯有自己的意志才可以解脱。 她做不到，也不想解脱，但却仍旧可以以天使的身份加入甄澄的神系。 尽管甄澄的降临带来了实际的利益和希望，但多年的经营下，依然有大量地球人内心真正信仰的还是【纯善愚者】。 所以第二铃音去恳求曲芸，允许她奉献自身，去帮助学妹即时完成主宰权限的掌控条件。 这意味着牺牲与奉献，而且是在甄澄根本不清楚的情况之下。 在能量的传输与灵魂的关联融合中，远在血烛堡，本无法干涉甄澄故乡地球的第二铃音选择独自承担了所有的代价。 原本已经锈迹斑斑行将就木的六翼机械翅膀，有两翼直接崩碎，永不复还。 第二铃音背后之翼，从此只剩四扇。 她的力量其实非常强大，在血烛堡考古系也可以名列前茅。 但她真正的威能却在于能够通过牺牲自身而实现愿望。这原本是身为创造者的至高神圣裁判团用以利用控制天使一族，把它们永久当做工具的手段。 使用这种力量，意味着不可逆的削弱体力，智力，削减寿命，直至消亡。 现在，第二铃音还剩下四扇翅膀…… 学生手册上号称只有一颗星球的主宰权限，落到了这个特殊的宇宙中特殊的核心位置，甄澄发现她实际的掌控力要远远超出资料描述。 起先她还仅能控制一些柯伊伯带的自然现象，导致小行星在计划的轨道上相互撞击。 但接下来，随着信仰与掌控力的步步高升，她所能做的越来越多。 用大气与高山为手臂，硬撼神孽的拳头，便是其中之一。 而真正让她气定神闲的杀招，是刚刚那一瞬间掌控力立时拉满，让她将那枚选定的无名行星加速到一个恐怖的状态。 她原本只是出于对a姐预言的考量，拉上了一个备用后手。谁曾想这一准备居然恰到好处地成了解决问题的利器。 更妙的是，这枚小行星的飞行速度原本是来不及赶上最终一战的。至少在【狂怒的听众】将地球彻底砸成一颗死星之前并来不及抵达。 但刚刚诸多信仰汇聚，神职合并的力量提升，让她可以一瞬间将小行星加速到一个极限。 鸿运当头，这种待遇，可是甄澄自打被试管里合成出来就没遇到过的。 世界排斥悖影，万事皆对悖影亲和者不顺。那是寻常的状态。 在血烛堡这种由唯一大【世界】随时关照的地方，这种本能就可以被完全压制，让甄澄行事不会遭遇额外的衰运，与常人相当。 而此刻，在自己的神国，成为一方小世界的主宰的甄澄，已经无所谓是否亲和于悖影。 在自己的领土内，她将成为真正的气运之女！ 以天穹作为枪管，用行星作为子弹。而致命的枪口所瞄准的对手，还在像个原人一样挥舞拳头痛殴。 拳头抡起还未砸下的一瞬间，撞击便在近地轨道发生了。 【狂怒的听众】终究是神孽，肉身强度远非金属与岩石质地的行星可比。 于是，并没有发生身体被子弹洞穿那样的情况。 小行星直接在【狂怒的听众】身上撞碎。大量流星雨陨落的同时，绝大多数碎石与太空尘埃将被地球的引力捕获，在未来的千万年间，逐渐形成土星那般美丽的光环。 月亮早已在末日当天，地球彻底偏离轨道时便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从今以后，这会是地球的新的标识。 无数文人墨客将仰望天空，为这道光环抒写存世万载的华美诗篇。 歌颂大自然，歌颂主神甄澄奠定未来的一战。 至于【狂怒的听众】，这东西虽然无法被行星子弹洞穿打残，但太空之中它终究无法抵御物理的动量冲击。 经过计算的准确角度，让它以无可挣脱的惯性，在半个多小时后精准地撞入太阳。 如果是一位真正的神，哪怕没有【狂怒的听众】强大，也可以短时间内让自己肉身跃维以待脱离致命的高温与核聚变。 但【狂怒的听众】却只会带着无边的怒意，张牙舞爪地向着太阳发起冲锋！ 那并不是一头神虐可以凭肉身强度硬抗的威能。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七章 ） 火雨流星如末日审判般劈头砸下，点燃了零下四十多度的永夜大地。 甄澄身型隐没第六维度，默默观赏了绝世之景少顷，便漫步在火雨之中，孤身朝着战场远方的传送阵走去。 身影忽隐忽现，闪烁不定，这是高维投影还控制不好, 不够稳定的表现。 这也说明，即便荣登货真价实的一域主宰，甄澄依旧无法像爱洛根丝那般自由折叠空间随意穿行。 不过一步千米的最低限度，还是问题不大的。 氪??尊预设的诸多传送点围绕在战场周边，距离太远，大多没有遭受到严重波及。 透过对悖影的感知, 甄澄很快锁定了她想要使用的那个。 一步跨入，面前便是密西西比荒漠冻土中那坍塌了大半的岩山。 “你怎么来了？” 见到等在面前的身影，甄澄眼角微抽。她可没预料到这位会亲临。 银发魔女虚坐半空，光着一对小脚丫在半空中轻轻踢踏，显得十分开心的样子： “弟子学有所成，为师不该来庆贺一下？” 甄澄叹了口气：“还以为因为某种制约，你们都无法亲自下场呢。早知道你这么随便的，我们又何苦受罪……” 曲芸将迷死人的笑容堆在脸上，逼得甄澄不得不红着脸移开视线：“原本是有制约的，但现在这里是你的神国了，是我们的大后方。 只要你这领主不排斥，可没有人能说三道四。” 她说着，还笑眯眯飘到甄澄身边，在她眉心轻点一下： “你来这里，是意识到【原初映像】中，藏着一切隐秘的真正答案，想要以主宰之身来试试能不能阅览吧？” “就是猜到了，你才来这里等着的不是吗？”甄澄不置可否，无所谓道：“反正我打不过你，要是不想让我看, 就算了。” “依子在你心中，就是那么小气的人？”曲芸嗔笑：“我来，就是让你看的。不仅你要看，还要带我一起看。 不然，你以为依子处心积虑要夺下这颗地球的全部权限，图个什么？” 甄澄闻言，猛地一怔： “你是说，你遗失的记忆……” 曲芸摆摆手：“记忆碎片散落诸天万域，那本就是氪??尊的陷阱。它们确实属于依子的一部分，但若想要将它们找齐，怕是连黄花菜都凉了。 我所求的并非自身的完整，而是那些记忆本身。澄澄，你大概并不知道，这名为【原初映像】的悖影，其真正的特殊之处吧？” “愿老师指点。” 甄澄是来这里寻找答案的，但是说实话，具体怎么操作她还真没什么头绪。 自己那点底气，无非是出于可以掌控此域天道，对这悖影施加诸多影响罢了。 都是尝试，最后能不能试出个所以然, 她自己也不清楚。 曲芸轻声吟唱两个音节, 满山的碎石便如午后的初雪那般消融殆尽，露出那副原始风格的，神秘的壁画来。 当初的岩壁此刻已经彻底坍塌。但壁画却完好保留。 那些粗犷的线条，纷纷凝聚在虚空之中，这才是悖影【原初映像】的真相。 “我们去看了，很多事情，也就都会明白了。其中有你一直好奇的，也有我所遗忘的……” 曲芸转过身，罕见地正色直视甄澄双瞳：“如果不看，我们还可以继续慢慢过家家，你可以按部就班地提升自己，直到学会我能教你的一切。 或许总有一天，我们依旧不得不面对。又或者为师到时候可以独立承担一切，你们大可以天真烂漫，再潇洒自在做上百亿年自己的主宰。 可一但看了，很多事情，就停不下来了……” 甄澄点点头，接着又露出困惑的神色：“其实先前在古神梦境里，我们已经对先前的那段历史有了一定的了解。 【原初映像】所记载的，又有什么不同，以至于老师要如此郑重？” “你们先前所看到的，不过是凡人为了不要遗忘，擅自总结的只言片语罢了。 它既非绝对正确，亦非事无巨细。有信仰着对自己所渴望事物的美化，亦有遭受不愿秘密公开者蓄意扭曲的误解。 但【原初映像】不同。 这个悖影的真正规则，是记录历史上曾经发生的大事真相。 它不会被记载者的主观愿望影响，就连创世神们；你，甄辉齐和你的历任祖先；我，以及曾经站在我如今位置上的存在……亦无法进行任何干涉。 换句话说，我们将要接触的，是没有任何演示的，最纯粹的历史真相。 顺带一提，多亏你上次带回的记忆碎片让我想起。【原初映像】，是诸天万域，宇宙轮回往返之始的，世上第一个悖影，” 曲芸再一次郑重道：“甄澄，你做好准备，面对历史的真相了吗？” 深深吸了口气，甄澄露出了招牌式的自信笑容：“我正是为此而来。” “那么便开始吧，”曲芸飘到甄澄背后，环抱她的脖颈，一股香气弥散而来：“知道裁判团为什么一直要杀你吗？ 那是因为，想要打开真相，你我二人缺一不可。打不过我，他们便只会去捡软的捏了。 曾经的你如蝼蚁般渺小，我亦不能确定你便是要等之人。所以在打破平衡的边界之内，我当初只是守住了这个世界，没有让它彻底破灭。 如今，你挣得了接触真相的资格。 甄澄，像你平日感应利用悖影一样，让自己与【原初映像】同步。 接受我的力量，充当桥梁，跟随我的引导让意识与法力运转。我来寻找正确的道路。” 甄澄言听计从，便感到像第一次跃维时一般，自己的意识陡然间抽离升华，以无限的加速度穿过无穷的时空。 最终，她来到一间诸多仪器颇有些简陋笨重的巨大实验室中。 十来个人穿着便服在里面忙碌着，各自眼中透射出狂热的光芒。 “拉！成功了！我们创造了历史！” “哈哈哈哈，从今往后，我们便自称为创世神，恐怕也没人能够反驳啊。” 以甄澄如今真神的视角，可以百分之百断定。这些人，没有神格，没有超凡，全部都是普普通通，毫无特异之处的地球人类。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八章 ） 画面一转，刚刚实验室中一位相貌平平，身材高大的女性研究员正独立在聚光灯下。 “尤弥尔教授，请容我再次确认一遍。你们研发的‘下宇宙系统’，真的只是一款游戏吗？” 面对提问的记着，高大的女性含笑答道： “千真万确。‘下宇宙系统’全称‘维度裂解可控计算系统’，是一款可以将全人类引入新时代的, 具有历史性意义的游戏。 这里集中了全世界最顶尖程序设计大师，能量与材料学大师，太空数学家，天体物理学家…… 其中最具创新性的核心技术便是，我们的游戏不需要占用地球上的任何资源！不需要处理器，不需要电能，不需要塑料垃圾与电路元件的化学污染。 或者换句话说……我们的研究把宇宙本身, 变成了一台计算力接近于无限的超级游戏机！ 当然比起这些枯燥专业的东西, 我相信民众会更喜欢我们用团队负责人, 拉先生的名字命名的游戏本体。 在拉游戏中，我们可以创造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生杀予夺，为所欲为，用虚拟的娱乐解决现实中的所有情绪与愿望。 我相信，这款游戏的真正意义很快就会体现出来，它将带给人类一个前所未有的，安全，和谐，积极向上的社会环境。” 尤弥尔的答案似乎太过天马行空，以至于记者招待会罕见地静止了十几秒中。 之后，才有记者困惑地提问： “尤弥尔教授……如果这款‘拉游戏’真的像您说的那么无所不能，你们为什么不用它进行科学实验，或者解决一些困扰人类已久的，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难题呢？” 高大的女子笑得更加得意：“你的问题很有建设性。事实上, 我们已经在进行这样的研究，并且取得了相当的成果。 相信很快，你们便会见到自己生活的世界开始发生方方面面的改变，所有曾经在科幻小说里出现的便捷，都将在你们有生之年被人类实现。 这里举一个典型的例子，让我们来谈谈日渐枯竭的能源。 众所周知，人类已经飞出了太阳系。但太空中遥远的距离注定意味着，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和能源的枯竭作斗争。 唯有在恒星毁灭前获取到足够的能源，飞往新的星系，人类才能活得比太阳更久远。 而这样的事情，凭借地球上的能源是远远无法企及的。 我们曾经赌上一切去制造戴森球而失败，但现在再也不用担心。因为“维度裂解可控计算系统”的运转将会产生名为【c熵】的能源。 【c熵】产生于精神世界集体意志，也即一个世界文明的无序程度。 根据我们团队中最伟大的数学家，耶和华教授提出的‘观测者量子态熵减方程’，每当c熵的诞生被观测时都会产生等量的可被利用的能源。 下宇宙系统利用这一原理运作。用大家都能理解的话讲，我们的拉游戏不但不消耗能量，反而只要有人在游玩，使用，参与，它便会源源不断地产生能量！ 理论上, 根据数学利用模型的不断完善, 这个能源的生产量是没有极限的。 尽管在试验阶段，我们的游戏系统每天产生的能量只够普通电力汽车行驶一公里的程度。 但随着越来越的人参与进来，随着下宇宙系统的复杂化熵增，我相信，终有一天拉游戏将足以提供全人类所需的一切能源，乃至最终自由飞往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之所以执着于让‘下宇宙系统’以游戏的形式与大家见面，就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参与到世界的变更中来。 我们不希望再出现像曾经的工业革命与信息革命时一样，让许许多多的人茫然自失，怀疑人生价值的情况。 我们邀请每一位人类参与进拉游戏，不论国籍，年龄，富裕，还是贫穷。 你们可以使用‘维度裂解可控计算系统’进行自己的高精尖科研，也可以简单在这里实现梦想，体验自己的第二人生。 拉游戏不需要任何外置设备，只要你的大脑还在我们的真实宇宙之中，就随时随地可以连接入我们的游戏系统。 当然，为了避免冲击现有的现实社会秩序，我们会在联合国的监督下设立并遵守专项法案。 我们还将在联合国的监管下设立c熵统合管理局，用以维护游戏系统，以及大家的游戏安全。 只要你加入游戏，在其中互动，就会产生微量的【c熵】。如果有能力的话，我们应当为每一位参加游戏的玩家发工资。” 尤弥尔最后打趣道，台下的记者则是目瞪口呆。即便台上的女教授曾是人类最顶级科学奖项的获得者，他们仍旧不敢相信这位女士所言。 而在讲台幕后，两个男人则在阴阳怪气地争执着什么。 “盘古！是你授权尤弥尔透露这么多的？”蓄着大胡子，眼眶深邃的老人恶狠狠盯着身旁肌肉壮硕的黑发男人： “拉教授执意要编出一个‘游戏’的借口名号，为的就是不要让普通人了解太多，因为无知和恐惧影响系统的发展。 什么人类的能源，什么改善社会环境……把这些东西讲出去，我们把系统装饰上游戏的外壳还有什么意义？” 盘古神色漠然，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尤弥尔道：“我这样做，就是为了让民众能够监管这个系统。 靠那些自私而疯狂的政客根本就不可能！只靠我们自己……提亚马特，那恐怕也不行的，会出大问题的。 ‘维度裂解可控计算系统’的发明对人类社会产生的影响太过深远了。 唯有公开执行，让全人类共同监管，才能保证我们的历史不会因为突然获得的力量而偏离正轨。 我是这样想的，尤弥尔也是。毕竟，她说的都是实话。” 提亚马特闻言，只是冷漠地盯着盘古。良久，方才开口：“但我不这么认为，阿胡拉马兹达和卡俄斯也是。 相信我，让愚昧的民众全部参与进来，才会是人类的灾难。”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五十九章 ） 【原初映像】记载了历史的真相，而不是历史的全部细节。 所以甄澄眨眼之间，所见的人物环境，就连整个世界背景也全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古库马茨老师，你就甘心让你们奉献了一生的下宇宙系统，就这么沉寂下去吗？”人首蛇身的少女双手捧头拄在办公桌上，一条大尾巴活泼地“啪啪”拍击着地面。 “下宇宙系统从来没有沉寂过……”办公桌后的苍老教授摘下眼镜, 头痛地捏着睛明穴，拍了拍桌面： “这桌子上，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少女俏皮地歪了歪头。 “没错，在四十年前，我们还需要在这里摆上一大块对视力有不良影响的显示器，大量的文件夹和书籍。 但现在，全世界的教师们都可以浅层接入下宇宙系统, 满足一切教学研究需求的同时，为人类创造能源。 看看窗外的飞车, 张口呼吸一下这新鲜的空气…… 石油，煤炭，天然气……那些有污染的，或是不可再生的能源，如今加起来也已经占比人类总能耗的不足百分之四十了。 女娲，你虽然十七岁就成为我的研究生，是举世瞩目的天才，但年轻也导致你注定不会明白，下宇宙系统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 还有你那条尾巴……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 如果不是下宇宙系统，人类文明注定无法攻克一切绝症，也更不可能让你们像换衣服一样随便修改自己的身体。 在我们那个年代，就算是简单的纹身，也要担心再想清洗掉是否会留下疤痕的麻烦……” “这是时尚，你不懂的，就像生在上个年代的您，根本无法想象下宇宙系统能做到的事情！”少女炫耀似的把下半身卷起来，在导师面前摇晃着尾巴： “仅仅是提供人类所需的半数能源, 远不是下宇宙系统的极限。 下宇宙系统不应该只是把遥远的恒星, 与人们梦想中的创造力当做运算的元件与蓄能的电池；而是应当让我们获得远超所需的能源，并从而引发新一轮的知识爆炸！ 到时候，我们就能把活生生的人送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可以塑造每个人梦想中的天堂！” 白发苍苍的干瘪教授叹了口气，眼眸中突**光：“曾经有一位老朋友，也提出了和你一样的想法。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拉游戏出现悖影，大量运算错误导致下宇宙系统彻底宕机，正在游戏中的七千万人口脑死亡。这都是小学历史课本上的东西了……”少女不满地吐着舌头。 “所以说，为了追求c熵而对大多数普通人深度开放下宇宙系统是不可能的……” 老教授说着把金框眼镜重新戴好，无奈中带着点挑衅地看向自己最年轻的学生：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找到了，永久杜绝悖影现象的办法？” 女娲不知道的是，当年在拉的团队中，古库马茨可是激进主张推广下宇宙系统的一派。 “那怎么可能，”女娲嬉皮笑脸地吐着小舌尖：“想要运用下宇宙系统的无限能源与计算力，就势必需要始终与悖影为伴。满足绝对安全的指标是不可能的。” “你知道就好。”古库马茨教授脸上洋溢起欣慰的笑容，内心底却是叹了一口气。 “但是，”女娲的尾巴猛敲办公桌, 把古库马茨吓了一跳：“我就说过, 你们的思维被时代局限了。 让民众绝对安全，又深度开发下宇宙系统潜力的办法……并不是没有哦。” 少女将手中一直抱着的文件夹递向办公桌上, 翻开。扉页上赫然印着五个大字——《人造人计划》 “你们按照现有宇宙的结构，以我们诞生的地球为核心，用正八面体的结构模拟出了近乎无穷个小宇宙世界，以此作为运算单元。 你们重现了每一个世界的爆炸诞生，用细微的数据变动与时间速率差，让它们产生些微不同，以此搜集c熵能量。 但你们可曾想过，被严格编写限定的宇宙常数，是不可能诞生预料之外的变化，也不可能真正发挥下宇宙系统的c熵增殖效率？” 少女的双眸闪动着辉光。 “所以你打算……在下宇宙系统里造人？”老教授面露困惑，随即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的能够在系统里创造文明，那么用于现实人类发展生活所需的所有能源确实完全可以一次性解决。 以下宇宙系统的运算力，支持几个小世界的全面生命演化也不是问题……” “不是几个，而是全部的世界！”少女兴奋地打断道：“我们可以把生命的因子写入宇宙常数的奇点，让所有的人造文明走一条和我们的历史相同的道路。 然后，有趣的地方就到了。这些小人会因为个体的独立性，让每个世界的历史逐渐发生一点点些微的偏移。 到时候，我们可以看到无数个历史的可能性，那将是社会学家的天堂。 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让c熵产量以指数式爆炸增长，那将是足以让我们征服现实中星辰大海的，无穷无尽的能量！ 拉先生把整个宇宙变成了一台电脑，而我，想要将放眼可及的每一颗星球，全部变成人类的家园！ 在注入生命初始信息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小小动一些手脚，让每一个人造小宇宙都留下我们这些‘创世神’的姓名与传说。” 翻着女娲提出的实验计划，老教授时而皱眉，时而沉思。良久后，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看起来你对下宇宙系统的研究……真的是令人不敢置信的深入。但是女娲…… 想要实现你的企划，就不得不进行最深入的开发，下宇宙系统的人造世界开放现实之下的全部十个维度。 你可曾想过，若是计划中被设定为仅有三维的人造人，随着文明不断的演化发展，有一天勘破了宇宙维度的秘密。 他们将会得到移山填海，斡旋造化的力量。到时候，若是他们想要干预现实，该怎么办？” “那就履行我们造物主的义务，帮助他们加入现实大家庭啊！”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章 ） 看到老师额角绷起的青筋，少女又笑着吐了吐舌尖： “我知道您的顾虑。事实上，我准备在c熵统合管理局下增设一个，常驻下宇宙系统内部的监管部门，冠名至高神圣裁判团。 怎么样？很有前任首席安全官耶和华先生喜欢的那个味道了吧？” 老教授不置可否，继续翻阅：“如果真的照这样执行……恐怕拉所搭建的世界构架，需要完全推翻重铸。” “关于这一点, 请翻看计划书的第十一章。根据算法的可行性，我提出了将维度裂解可控计算系统一分为二的方案。 到时候我们预留出一半供核心程序持续运行的区域不动，将高级维度与太过强大的力量参数隔绝其中。 由至高神圣裁判团下属的净化监督会负责，主要应对所有可能的悖影干涉。净化失控数据对系统的冲击。 而另外一半，则沿用拉先生最完美的正八面体宇宙分割法，创造出无数相对平行，各有细微不同的类地核心宇宙。 在每一颗地球上埋下生命的种子, 让他们根据我们的真实历史逐渐演化，并适当放任他们自主意识带来的变化。 而净化监督院之下，我计划在这些小世界中成立名为使徒，由人造人自身构成的组织。 让他们帮助c熵统合管理局对人造人社会进行科技，文化，信仰，社会以及意识形态方面的引导。 在灾难爆发的时候，我们需要借给使徒力量，让他们施展神迹以保障c熵产量，不至于影响到现实世界的需求。 当人造人文明发展到相当高度时，我们也需要使徒给予正确的引导，帮助他们理解现实真相以及帮助他们融入我们的真实宇宙。 而且，这只是监管机制的其中一环。 另外一环则是，我想要重启拉游戏……” 女娲说罢，神色认真地盯向古库马茨教授。后者不出所料地皱紧眉头：“女娲，我说过，人类是不那么容易忘记曾经的伤痛的。 他们不会在意真相与解决方案，只会要求找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对象对他们的损失负责，然后对一切可能导致危险的事情发起抵制, 哪怕那是他们自己曾经选择的结果。” “我明白，”女娲笑道：“所以与拉教授不同，我并不打算让真人参与到这场游戏中去。” “你是说……” “对！我要开启新的游戏，不过游戏的参与者会是人造人！ 一旦生命诞生，尤其是之后的文明诞生，下宇宙系统将无法像运算死物宇宙时那样将数十亿年压缩为一瞬。 到时候人造人产生文明之前的数百万年发展史，足以让现实中的投资者失去信心和耐心。 所以我打算在下宇宙系统内部打造一个针对人造人的游戏，让一部分人造人成为‘应选者’参与试炼，赢得超出他们认知与时代的力量和知识。 到时候，这些人会让他们所在的小宇宙加速发展，甚至导致c熵供给量瞬间暴涨起来！ 而c熵统合管理局则只需要监管这一小批的‘超人’，就可以确保人造人文明走在正确的轨道上。 当他们发展进化到足以打破最后的维度壁障时，将会以一种合作的，善意的，带有创造力与积极活跃的状态，加入我们的社会。” 见到古库马茨教授陷入沉思，不置可否，年纪尚幼的天才少女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听说拉教授去世后，那伟大团队中的各派系彼此倾轧，最后大多没落得好下场。唯有当时最年轻的您继承了c熵统合管理局的局长职位。 如果这些设想真的能够为人类做出贡献，现在恐怕只有您有权限, 把这些心血加入下宇宙系统的发展计划了……” “这些都是你自己构想的？”终于，古库马茨放下实验计划书，饶有兴趣地看向自己最年轻的学生。 “哪能，”女娲俏皮地吐着信子：“事实上，这一届的少年班对于下宇宙系统有想法的孩子可并不少。 提出监管框架的是梵天，就是那个皮肤黝黑，少言寡语，但是一瞬间总能抓到问题关键的孩子。 而具体把我们的想法汇总成文，查缺补漏的，是您的另一位学生，伊邪那岐。 教授……你了解我的，我们的想法……” 少女的话被老人抬手打断： “我是不会将你们这些孩子的想法加入我的系统维护计划的。” “可是！为……” 女娲嘟起小嘴，刚想反驳，却被面前老人眼中迸射的光辉所震慑： “你们自己的企划，就应当通过自己的双手来实现。 女娲，带上你的小伙伴，明天来c熵统合管理局报道。” …… 甄澄看得目瞪口呆。画面再度转换时，耳边却听到了不知身在何方的曲芸的提示： “注意看了，接下来或许会有位老朋友登场。我们之后要搞的大事情，可能还要仰赖她帮忙。” 甄澄闻言，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在她眼前出现的，是一位头生犄角，皮肤赤红，蓄着山羊胡的古怪男人。 不过在先前从女娲口中听闻到真实宇宙的技术后，她已经对眼前长得和魔鬼没什么区别的家伙其实是一个人类，不报任何怀疑。 “怎么样？加入我们吧。你对于血液中奇妙力量的研究和表演，我们的老大非常欣赏。” 几乎颠覆甄澄三观的，面前那怪家伙用他红皮的脸孔做出了一个十分优雅迷人的帅气表情。 而更加令甄澄吃惊的却是…… “你问……我？” 她直接开口反问。面前的怪人似乎能看见本应只是历史旁观者的自己！ “当然，当然……迷人的女士。不要因为自己只是一位夜总会的表演者而自卑，”英俊的红皮男答道： “相信我，看看这份名单。你将会与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才们一起工作！当然，向您这样迷人的小姐，或许更喜欢……比较直接的邀请？” 说着，红皮人打了个响指，接着指缝间就像变戏法似地接连不断滚落下大量的金币，直到在地上堆起一座小山，把两人拦腰埋住。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一章 ） 甄澄没有在意满地的金币，而是接过了红皮人手中的名单。只见上面写着： c熵统合管理局局长：玛塔尔 至高神圣裁判团成员：元始，灵宝，道德，释迦摩尼 能量网络开发顾问长：密斯特拉 现实与外务联络部长：撒旦 …… 呦呵，居然还都是熟人……各种意义上。 “所以……你就是那位撒旦先生了？ 只是你们觉得我有何德何能，可以与这些先……嗯, 贤者们共事？”甄澄擅长并享受表演和扮演，更何况还包括需要从中探寻关于自身角色的线索。 这简直太让人着迷了。 “哦，美丽的小姐，还请不要妄自菲薄。我们对你的事情调查了许久，当然也了解到那些被你吸干血液，让警方头痛不已的牺牲者。 从尸体的伤口上看, 你对血液的运用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你可以将血液化作任何形状, 材质，韧性与刚性的物体。我们十分好奇你的极限在哪里……” 甄澄听得一脸问号。她挠了挠头，伸手打断撒旦越发热情的演讲：“稍等一下。我们这是在现实中，真实宇宙里，没错吧？” 红皮羊角的魔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亲爱的莉莉丝小姐，当然，这里是现实世界。但世界总是会改变的不是吗？ 自打女娲游戏的那次重大事故以来，现实世界也因为下宇宙系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你并不是唯一一个获得超凡升华的人类，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说着，撒旦又在空气中搓动起手指，并在甄澄眼前缓缓旋转。 毋庸置疑，这并不是什么魔术把戏，而是货真价实的超凡能力！ 他要么能够将空气中的物质元素重组排列，将空气变成金子；要么，就是可以随意开启指定领域的空间传送。 考虑到眼前之人的身份，无论他能做到什么，甄澄也不会怀疑。 但比起先前在拉和女娲时代的见闻，她无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变化。 无论是眼前的男人，还是她自己, 都已不再是凡人之躯。 “事实上，针对于现实中越来越多的超凡者犯罪事件，我们老大玛塔尔具有最高的责任，义务，与权力。 而鄙人便是代行他旨意的小工，嘿嘿嘿…… 莉莉丝女士，你不会认为自己那极其擅长战斗的能力，已经可以让你在现实世界畅行无阻了吧？ 所以说，与其和我们，和其它的超凡者们敌对，又为何不把您的天赋与能力运用到玛塔尔大人的游戏中？ 在那里，我们都会成为至高无上的创世神，我们会是主宰，为所欲为，拥有一切！” “这还……真是个有趣的提议，”甄澄饶有兴趣地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 “只要把所有不安定的因素送入虚拟世界，给予他们相对的无限自由，就可以解决绝大多数现实中的问题呢。” “没想到莉莉丝小姐的思想……如此有内涵，”撒旦优雅地笑着：“但我还是要声明一句：我想您误会了我们的老大。 玛塔尔先生是一位魔法师，是一位拥有无穷无尽创造力的艺术家, 是一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他不是政客, 可不会管现实中的闲事，即便那些着眼于现实的旧势力都认为他应当负起相应的责任。 事实上，不论您怎么想，美丽的小姐。我们的老大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让以他的名义运行的那个世界，变得更美丽，更有趣。 当然，对我们这些庸俗的人来说，也就意味着……” 一个响指，又是一大捧金币凭空掉落。 甄澄不知道她所扮演的创世女神莉莉丝究竟是有多拜金，但她本人却已经对面前红皮的诱惑手段十分厌恶了。 于是，她挤出一个心动的笑容，答复道：“撒旦先生，您真的十分擅长……说服的艺术。我已经开始对玛塔尔先生的计划感兴趣了。 不过在做出明确答复之前，我还想确认最后一件事情。” “知无不言。”魔鬼对甄澄鞠躬，满地的金币像是幻影一般消失不见。 这倒是让甄澄松了口气，物理意义上的。被埋在金币堆中，对于正常人而言可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我想要知道女娲游戏里，真正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魔鬼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笑：“您真是一位能给人带来惊喜的女士，看来我们队你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至于您的问题，当然可以。我可以把当年的记录报告全部总结出来，送去您……之后的办公室里。” “我更希望现在就听到，哪怕是简略的版本。只要包含所有的重点，以及被掩盖的真相。”甄澄微歪脑袋。 撒旦没有再废话，直接开口讲道：“一言以蔽之，在鄙人看来，女娲就是个伟大的蠢货。” “伟大的……蠢货？”甄澄打试管里生出来，还是头一遭听到这么奇葩的评价。 撒旦点点头：“毋庸置疑，她是上个时代最伟大的天才。她的人造人计划几乎永久性地解决了人类的能源问题。 她的创想让系统的参与者彻底体验到了身为创世神的虚荣，满足了有权限登入下宇宙系统的权贵一切幻想与愿望。 但与此同时，致命的隐患也暴露出来。她所捏造的，维度之下的人造人族群，由于与我们真实的历史太过于接近，以至于开始遭到下宇宙系统过的排斥。 简单来讲，那无数小小宇宙小世界中的地球人，纷纷发展出了可以解析下宇宙系统本身的高级科技。 他们对下宇宙系统的探索与干预，构成了观测者干预悖论。越来越多的悖影不受控制地产生。 世界开始排斥人造人文明，继而开始排斥自身，到最后，整个下宇宙系统濒临崩溃。 这件事是管理局内部的绝密情报，你不知道也属正常。 不过取而代之，那场席卷全人类九十六个殖民星系的信息与能源危机可是你出生之后才发生的事情，想必莉莉丝女士仍旧记忆犹新吧？ 如果我说，导致人类公民们信息泄露的其实是女娲鼓捣出来的人造人，你作何感想？”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二章 ） 甄澄点点头。她第一次听说什么信息与能源危机，不过前因后果很容易想明白。 不过明知道历史并非如此，却还是故意诱导问询： “如果是这样的问题，难道你们现在打算重启下宇宙系统时，是排除了人造人的环节，恢复到拉的时代？” “那怎么可能？！”撒旦暗红的脸孔涨到发紫，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人造人为我们带来的繁荣, 是人类自古以来前所未有的高峰！如果放弃这样的利益，那绝对是最可怕的犯罪！” “我想某些掌控着实权的老顽固未必认同你的想法。”甄澄勾勒一抹笑意，继续试探道。 她对撒旦与莉莉丝所处的那段，属于第十一维度真实宇宙的历史几乎一无所知，但是某些必然出现的情况拍拍脑袋都可以推想出来。 果然撒旦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女娲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所以我说她是个伟大的蠢货。 与之相比, 我们老大玛塔尔则精明得多。 他用最浪漫的幻想勾引民众，又把最现实的利益拍在其他实权者的脸上。 女娲会失败，引发下维度系统的崩溃，是因为人造人群体性社会体系导致的必然结果。 对于这个问题，玛塔尔老大找到了完美的解法。 那就是在人造人文明的科技，哲学与心理学发展到足以对下宇宙系统造成负担之前，就在世界规则上先一步进行个体超凡的机制引入。 我们将要在女娲所区分出的底层宇宙中，为人造人创造出一系列多姿多彩的超凡体系，要让那无数的平行宇宙全部发展成个体力量凌驾于集体的模式。 包括你将要负责的工作，便是为丰富多彩的超凡之道添砖加瓦。 我们将会在下宇宙系统中改变最基本的物质-能量二元世界体系，进而让无穷无尽的奥法元素，灵力，想象力，灵魂能量，包括你将要开发的血能等等等等超凡概念填满下宇宙系统的诸天万域。 这样一来，能够接触到下宇宙系统真相核心的，将会从大同小异的无数人造人文明转变成一个个超凡个体。 从而，小宇宙与文明的同质性引发系统排斥的问题将会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 而那些突破极限，接近真相的超凡个体, 我们将开放被女娲一分为二的, 下宇宙系统的另一半——统一宇宙。 他们可以在那个没有尽头的双重平面上为所欲为，就像我们的客人那样尽情享受自己强大的力量，成为神只，化为真仙，不朽不灭。 如果其中有某些天赋异禀的家伙，甚至有可能获得比我们进入系统中那创世神身份更强大的力量。 但这又如何？ 归根结底，他们只会是我们的二极管，我们的电池。” “当统一宇宙掌控不朽的人造人越来越多，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永远掌控他们？”甄澄意味深长地问道。 下宇宙系统是统一宇宙整个世界万千星系的真实投影，是借助大自然与维度规律所构筑的文明奇迹。 它并不是一台底层宇宙文明可以理解的超级计算机。无论是拉还是女娲，他们只不过是发现和使用规律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掌控约等于统一宇宙世界大自然的下宇宙系统。 而知道后续历史的甄澄，自然也清楚玛塔尔和他麾下的撒旦先生，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只是【原初映像】中，此时的撒旦完全没有意识到甄澄话语中的深意，而是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 “这些强大的个体注定无法达成文明集体那样的内部平衡。随着统一宇宙人造人的增加，他们只会彼此敌对, 争夺资源，从而达成一个长时间的内部平衡。 如果这个平衡有趋近崩坏的趋势, 那就是至高神圣裁判团出手的时机了。 相信我, 玛塔尔老大是创造下宇宙系统中一切超凡的创世主，没有任何人造人强者，能够使用他所创造的力量击败他自己的。” 撒旦的答案合情合理，甚至合理到让甄澄感到一丝困惑的程度。 如果不是知道后世游戏名称与主人的更迭，甄澄甚至真的要被眼前的红皮魔鬼说服了。 这也让她更加好奇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类似的危机，之前确实曾经发生过。我想知道的是，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是说，如果女娲真的让整个系统彻底崩溃，那么你和那位……玛塔尔老大所做的，难道是按照拉曾经做过的那样，重建了这个下宇宙系统不成？” “哦，这就是我认为女娲伟大的地方了，”红皮魔鬼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 “在完成人造人计划之后，在系统刚刚出现崩溃萌芽的第一时间，她仅仅花了一周的时间就拟定出了另一个‘补天计划’。 具体来讲，她找到了办法，为原本只是理论意义上的底层宇宙诸多小世界分区，加上了一层寻常力量无法穿透的‘世界壁’。 所谓‘寻常力量’，便是指那些没有超凡能力的普通人造人文明所能达到的一切力量。 他们可以超越光速，飞到宇宙的边界尽头，但却无法突破思想与心灵的，最最基本的第四维度。 如此一来，那些已经了解到彼此大同小异历史，开始合并影响下宇宙系统的先进文明，就与大多数仍旧没能达到，但即将做到这一步的落后文明彻底隔绝。 而仍旧占据绝大多数小宇宙的落后文明，从此彻底失去了认知彼此，进而意识到世界真相，生成悖影引发世界反噬的契机。 于是，原本会导致整个下宇宙系统，连带我们所生活的真实世界一起崩溃的大危机，就这样被化解了。 在最后的处理中，女娲和她团队中，据我们所知，所有的成员，全部以身降维，化作世界壁障的基本结构。 很愚蠢，也很伟大，不是么？嘿嘿嘿嘿…… 而玛塔尔老大则精明得多。在女娲的世界壁障基础上，他设计出了一个可以彻底杜绝类似危机再现的保险机制。 我们称之为……【清算】。”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三章 ） 宛若回忆般的画面，在甄澄眼中宛若盆中之水一般泛起涟漪，逐渐模糊变淡。 曲芸的声音再度在她耳边响起：“怎么样？有没有找到那位老朋友躲藏的位置？” “谁？撒旦？那货还活着？”甄澄懵逼道。她甚至不清楚曲芸看到的景象是否和自己所见一样。 “笨，撒旦当然早就死去多年了，”耳边是曲芸叹气的声音： “根据生命的繁盛与文明的兴衰，真实宇宙的一天就相当于我们的几十到上亿年不等。 而每一个纪元，即下宇宙系统的每一次重启轮回, 起码在我们生活的系统内都经历了上百亿年。 一代游戏，便是真实宇宙的一代人。 那里的原住民在后女娲时代开始接触超凡，但却永远无法达到像我们这样的长生不朽，荣升真神。 撒旦死在第四纪元的那场大乱中。就算他没有死于非命，到第第四纪元神圣纪元时也早该寿终正寝了。 真实宇宙的超凡者并无法比普通人长寿太多。那些号称至高无上的创世神，才是世间永恒神只中最为短命的家伙。 他们通常活不过一个纪元。就是我们的一两百亿年, 他们那边的……一两百年吧。 唯有你在历史中代入的那位老朋友, 才是真实宇宙中最早的长生者啊。”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啊！甄澄内心抓狂。 但随即，她猛然一怔, 意识到了曲芸话里透露出来的秘辛。 真实宇宙的超凡者无法长生，但是被称为莉莉丝的，在夜总会工作发明了血能的那位女士，居然是第三纪元生人。 她纵贯三，四，五，三个大时代，直接活到了当下的拉马克游戏第六纪元…… 而且曲芸只说她是第一位长生者，也就是说后续还有更多…… “你是说，这位莉莉丝放弃了她们那个世界中的肉身，降维上传了自己的灵魂，从而变成了下宇宙系统中的永恒存在？” 甄澄总是如此敏锐，一语道破玄机。这让曲芸很是满意： “差不多是你想的那样，具体我有些记不清楚了，还得等着【原初映像】唤起下一段记忆。 不过与你所想的不同，莉莉丝以及后来的氪??尊他们, 并没有真的放弃自己第十一维度原初人类的身份降维。 取而代之，他们找到了一种保留自身维度境界，却同时永久寄存于下宇宙系统中的办法。 用修士的说法，放到真实宇宙之中，那就叫做羽化合道，化身大千。 有趣的是，这种事情早在拉创造这个世界，女娲创造我们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到。 想要底层宇宙的人类自己向上探索至高状态，甚至突破最后那一条界限，在他们眼中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事实上，依我这些年的研究，这确实就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反过来从高向低塑造这样一种超越第十维度，却并未突破第十一维度现实壁障的境界则变得可行，甚至相对容易。 而莉莉丝的发现与实践，为这个世界带来诸多更为……有趣的展开。 看好后面发生的事情。比起历史真相，我更需要你帮忙找到那家伙当下的所在。 好好利用【原初映像】，这是只有你能办到的事情。如果还不够，我想【解围之神】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曲芸的声音至此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 甄澄面前的世界涟漪逐渐平缓, 一段与先前不同的清晰映入眼帘。 只是定睛一看，她方才感觉这才算是遇到了真正的“熟人”。 无他, 莉莉丝女神的样貌甄澄只在石雕壁画上见到过抽象的版本，刚才【原初映像】的历史回溯也没让她有机会看到“自己”的模样。 但这回眼前浮现的第一张面孔，便让甄澄不由自主地抬了抬眉毛。 那是一张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曾经见过的面孔。只一眼她就可以确定，对面之人是欧里庇得斯在世时的映像。 只是眼前的男人，更加生机勃勃，眼眸中有复杂的感情流转，眉眼之间自带威严与自信。与她先前所见的呆板模样完全不同。 “莉莉丝，你该知道和我们见面是危险的，尤其是在这里。”欧里庇得斯显得十分谨慎，似乎略微带着些不满。 甄澄闻言方才注意到除了眼前之人外，周遭的景色居然也格外熟悉。 头上是被无数三角形等分对称的古怪星空，脚下是如一座城市般大小的太空城堡…… 比起记忆中的模样，城堡的石砖还显得崭新，而空中与墙壁里，也并没有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血烛。 这里是刚刚建成不久的血烛堡。 “我还以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呢。”不明真相的甄澄讲话模棱两可，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什么都没说清楚。 根据现实中的情况，血烛堡在当下的时代确实是至高神圣裁判团无法染指的净土。 在玛塔尔游戏的纪元，甄澄认为也应当没有外敌能够比加入玛塔尔团队的莉莉丝在这里能够更加主动。 这样的说话方式似乎出人意料地契合创世神莉莉丝的性格，面前的欧里庇得斯丝毫没有奇怪地答道： “玛塔尔在世的时候确实如此，但现在可是战时啊！ 你舍弃了身体，大概不知道统一宇宙最近发生的事情。那个神主——你们裁判团的首脑在最高会议上居然提出要彻底重启下宇宙系统！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以及我的所有同胞们，将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就像被关掉电脑里的存档一样消失无踪，和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谁给他的权力？” “或许是……最高会议？”甄澄扮演的莉莉丝试探问道： “如果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干脆在现实里杀掉他？或者……干脆彻底将真实宇宙的原住民消灭干净？” 根据入学血烛堡以来，一路上所得的诸多信息推理，她认为此时的欧里庇得斯已经升华突破了第十一维度壁障，用某种方法变成了真实宇宙中“现实”的住民。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四章 ） 只是三神的情况又与拉，女娲，玛塔尔这些诞生于真实宇宙的原住民不同；从底层宇宙一步步升华上去的存在并不会变为普通人。 即便无法施展下宇宙系统中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恐怕至少也是可以单挑星际舰队的存在。 如此一来，当初“草根”三神时代的落幕，就显得不那么简单了。 而且这样看来，某些被使徒组织所传播宗教视为邪典的同源典籍中, 将莉莉丝视为人类的始祖，似乎真有其中的道理。 在此之前，甄澄听说过这位创世神被视为血族始祖，听说过她和血烛堡之前千丝万缕的联系，却从没把这位存在与自己故乡世界的宗教传闻联系到一起。 “你说的倒是容易……”欧里庇得斯叹了口气： “我当然永远感谢当初你所提供的帮助。如果不是你透露给我们意识上传的具体降维方法，我们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十分抱歉，我至今为止,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这些“土着”神灵……” “或许是因为……这样比较有趣？”甄澄根据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件过程, 动用老本行的技能渐渐在脑海中推理拼凑出女神莉莉丝的形象。 出身卑微, 没有野心，但却同样没有任何世俗的规则道德约束。 她有着天才的头脑能为诸天万域创造一套新的力量体系，能够凭空繁衍制造出一个强大的种族，却又对自己的后人血裔没有一丝责任感。 她渴望的不是力量，不是知识，更不是世界和平。 只要有趣，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曾经的朋友乃至整个世界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事实上，她正是这样做的。 不过没有人规定甄澄在回顾历史记忆时非要扮演好现实中的莉莉丝女神。所以她选择画蛇添足地加上了一句： “曾经有一位愚蠢又伟大的女士。她说过，若有朝一日自己的造物强大到足以认清现实，那么她会欢喜鼓舞地迎接……你们。” 欧里庇得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随即无奈摇摇头：“我居然蠢到去问你的动机，看来真是被神主手下那六个小鬼头给逼疯了。 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尤其那个叫克罗诺斯的家伙。那孩子的眼睛，让我感觉他能透过时光，看穿一切似的。 看着那家伙，甚至让人感觉……可怕。 算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化身【世界】的状态, 逆推你的方式完全融入了你们的……‘现实世界’。 在那里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是最强的, 他们都拿我没有办法。唯有在这里，才是我如今最为脆弱的时候。 所以如果有什么事情，还请你最好尽快说完。这个节骨眼留在下宇宙系统里，对我而言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皮球抛还给甄澄了。和刚才那个无伤大雅的问题不同，如果回答不上这个问题，恐怕以欧里庇得斯所表现出的态度应当会直接离开。 而在真实的历史中，恐怕并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如果她现在不把对话延续下去，可能注定会措施将要发展出的重要情报。 但问题是……天知道莉莉丝把欧比彼得斯叫来血烛堡干什么？ 等等…… 按对话中透露出的时间来看，现在应当是第三纪元玛塔尔游戏的末期。考虑到这个时间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的话…… 真相呼之欲出。 甄澄叹了口气，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头疼道：“我想，我叫你来，可能是为了杀你。” “哈？”欧里庇得斯一脸懵逼。 “你看，”甄澄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血烛堡是我的地盘。无论是你们这些升华神明，还是神主那群原生创世神，恐怕到了这里都不得不陷入被动。 在你们全面开战的情况下，我把你叫来了这里，而你却不知道我叫你来的原因。 那么, 真相恐怕就只能是……我伙同了神主的人，准备在此坑害你了。” 欧里庇得斯都听傻了，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疯女人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有危险。 你见过处心积虑把布置杀局，一步步把人骗入圈套之后，像失忆了一般站到第三方侦探的视角上，把自己的行为逻辑从头到尾当着被害人推理一遍，最后恍然大悟原来犯人就是我的？ 神经病啊！ 不过接下来，从血烛堡四周陆续走出的身影彻底打消了欧里庇得斯的疑虑。 当然，对甄澄而言，也是看到了他们才真正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六道各不相同的身影，都是少男少女的模样。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甄澄第一眼便认出了少年模样的??叕尊。这家伙年幼时还是个大光头，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眉眼之间的那份平静，与即将面临彻底消亡时并没有任何差别。 接着是两位她都没见过的少女。虽然并不认识，但通过吞噬欧里庇得斯神格获得的记忆，甄澄下意识还是可以做出一定的推测判断。 想必那位样貌美丽，存在感极低的绿衣少女应当是执掌草木生长，擅长蛊惑隐匿的菰杺尊。 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她从另一位相貌平平，神色乖巧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了被欧里庇得斯窃取的生命权柄，以及和a姐身上神力同源的死亡权柄。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少女就是已故的??狌尊了，而且她恐怕正即将陨落于当下这场战斗。 如今叱咤风云，能够和曲芸斗得有来有回的至高神圣裁判团六人齐聚，外加一个血能始祖，背叛女神莉莉丝。 这等阵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合力设计袭杀，最后还被反杀了一人。足以见得当年的欧里庇得斯何等强大。 剩下的凭??尊与炜忉尊无法分辨，分别对应着赤发的热血少年，与一看就少年老成，城府颇深的家伙。 而最后，即便从未真正见过，甄澄还是从那双仿佛可以直接击穿人心的双眸中一眼认出—— 那领头的瘦削少年，便是一直以来跨越时空和自己对弈的真正幕后者，能让强大如欧里庇得斯都会以“可怕”来形容的，真名克罗诺斯的创世神 ——氪??尊。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五章 ） 甄澄的视线与氪??尊遥相对映。 从那独一无二的目光中，她感到一股仿佛能洞悉全部生灵一切意志的精光，透过千亿年的文明更迭，宇宙兴衰，以一种苍老而富有智慧的方式直接射进她的内心。 不是莉莉丝女神的内心，而是她甄澄的。 下一秒，甄澄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可抵抗的冲击, 就像火星撞地球那样的巨力直接撞出了观望历史的状态。 甄澄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碎裂了。她一直飞逝，不断消亡，向着不可逆转的泯灭终焉，向着万事万物的最终归宿…… 直到，背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支撑住她灵魂的全部重量。 熟悉的香气自秀发后渗透出来，安全感油然而生。 眼前的血烛堡与至高神们早已消失不见。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未脱离【原初映像】的记录, 却正靠在曲芸的怀里。 “看到了吧？整个宇宙的历史, 似乎都集中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呢, ”那让人单单听到就会忍不住脸红的声音，此刻就在耳边呵气如兰： “亲身扮演了一下，有没有觉得……自己对那家伙稍微了解了一些？” 甄澄微微摇头：“只是猜测而已。想要确认的话……” “那就去给我搞清楚啊，”曲芸的声音懒洋洋的，还突然在甄澄背后推了一把：“现在的每一点情报，都会让你之后的课业活动变得轻松一些。 既然你已经决定看了，就给我负责到底吧……” 最后的话语变成了循环往复，逐渐微弱下去的回声。甄澄感觉自己被一推之下，瞬间坠落了几亿光年的距离，猛然跌回了一段水波般的记忆画面中。 这一次，甄澄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小，很奇怪。 或者说，她根本就感知不到自己还有身体这么个东西。 她觉得自己躺在一张演讲台上。能够清晰分辨出台下半圆形阶梯席位中，那上百位超凡者的面孔。 这些家伙大多数维持着人类的传统样貌，但也不乏血烛堡中那些奇形怪状的异类。 他们都是等级并不高的超凡者。单就体内能量而言，没有一个超过【攀途】境界的。 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自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自信, 而又充满责任和使命感, 给人一种极其古怪的乖离感。 甄澄在人群中找到了中年人模样的氪??尊。这诡计多端的家伙正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礼服长袍。 只是他太过干瘦的身子骨完全撑不起这身长袍的样式，甚至让人怀疑长袍之下是否真的有一具人类的身躯。 这家伙此刻的目光相当不善，直勾勾盯着演讲台上。 为了不再发生之前那种被跨越时代隔空洞穿，打出历史回溯的情况，甄澄有意避开了氪??尊那极富标志性的锐利目光，不再向那边观望。 此时正站在讲台后面，对着下面的所有超凡者慷慨激昂地演讲的中年人显然也不是个寻常角色。 他看起来和现在的氪??尊年纪相仿。此刻正直视着氪??尊那近乎拷问般的视线，谈吐从容，甚至于带着几分挑衅。 他也是在场所有身体形态偏离人类的超凡者中，最夸张的家伙。 超过四米的身高让经过附魔的讲台都不得不在他脚下自动下陷，最后平衡出一个合适周围听众观看的高度： “……综上所述，自从我接任c熵统合管理局局长的职位，人类能源生产力总计下降百分之九十八；a-类以上科研项目，平均周期推迟百分之四十五；人均生活水平与幸福指数下降……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经济，科学，文化衰退到这种地步，已经可以称之为是一个，足以称为人类族群生死攸关的门槛了。 但我想在座诸位都很清楚，这并不是我个人的责任。 在我们的人民被迫放弃河外星系家庭度假计划的时候, 在我们的科学家因为分配不到资源而蹉跎时光的时候，在重新开采自然资源，导致消失了几个世纪的环境问题重现的时候； 还有着千百亿倍于我们的同胞，在我们所创造的世界中，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知识对于他们而言是禁忌，力量对于他们而言是原罪。 他们长着和我们同样的脸孔，体内孕育着和我们没有区别的基因，他们倾尽终生为我们创造能源，最后却过着连家畜都不如的生活。 最令人痛心疾首的是，所有这些问题，明明都可以用一个简简单单的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 但半个世纪以来，我们甚至从未允许过这个议题被带上最高会议！ 无论如何，今天，在人类最高会议上，我以现任c熵统合管理局局长，普罗米修斯的名义，发出对至高裁判团全体成员的弹劾议案！ 解放底层宇宙！解放能源供给！重现拉与女娲创造与改革下宇宙系统的初衷！重现玛塔尔纪元，现实世界的空前繁华！ 希望在一个月后的表决公投中，诸位能够不负你们各自代表的人民所托，为人类选择一个带有希望的未来！” 台上的巨人将自己的演讲如是收尾，台下则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并非没引起任何共鸣，而是有些人表现出狂热的支持，另一些则激烈地反对。 看起来台下的“大人物”们，对于普罗米修斯提出的鲜明立场也明显分为势均力敌的三派。 追求利益的改革派；追求安全的保守派；以及嗅觉迟钝，看脸就知道会前根本就没想到矛盾会现在爆发的骑墙派。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牵扯到神圣纪元那段被抹去的历史的缘故，让甄澄比较在意的一点是： 其余在她故乡世界历史绘画雕刻中出现过的古老神明，样貌大多与真是宇宙中这次见到的长相颇为相似。 却唯有普罗米修斯的模样与她还是凡人时，见过的所有艺术品全部都大相径庭。 “莉莉丝前辈。你觉得……我今天做得怎么样？” 就在巨人收拾起演讲台上包括甄澄本身在内的所有东西，从后台离开时，他突然对甄澄开口了。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六章 ） 这种体验，让甄澄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米莎那样的状态，寄身于一台平板电脑之类的东西。 “我觉得……你可能并没有能说服足够多的参与者。”她思量着，用一种中庸的靠谱方式回答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谁知巨人只是轻松地笑笑：“事实上，能做到眼下这个程度，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神主太可怕了。那种疯狂而强大,坚定到让人无法理解无法相信他还是一个人类的存在。 如果不是被你所杀，我想如今连三分之一愿意支持改革的元首都争取不到。 有那个男人，还有他的智囊克罗诺斯在，世界将永远也没有可能改变。 莉莉丝，我要代表世上所有还有正义感与同理心的人类，代表无尽在下宇宙系统底层受苦受难的人造人……感谢你的努力。” 哎……？！我……不，居然是莉莉丝杀了神主？ 甄澄目瞪口呆，这“背叛女神”的称号可真不是浪得虚名啊。 普罗米修斯的话还没有完。他已经走出大会场,正踏入一辆显然是量身定做的巨型飞梭中： “我没有你狡猾的智慧，没有你舍弃肉身的果断，更没有你能够与神主一战的实力。 但是唯独有一点……我至少在改变世界，拯救所有受苦难的同胞的觉悟上，不会输给你分毫。 莉莉丝，你说的没错，我所有的努力，最后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最后还是得要依赖你的计谋。 刚刚的演讲……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你可以……动手了。” 甄澄听得一脸懵逼：“我……动手？” 靠坐在自动驾驶的飞梭上，巨人面色郑重地将甄澄所寄身的，某种她自己无法观测的设备捧在面前： “就像我们约好的那样。杀了我，伪装成至高神圣裁判团的所为。 到时候，c熵统合管理局的工作，将被神裁团完全取代，下宇宙系统的权力体系将空前的高度集中。 这一点，元首们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莉莉丝，你真的是个阴谋的天才！一切为了新的纪元！一个所有人都可以自由的纪元！ 你的……纪元。” “不，下一个纪元，是属于你的纪元。”甄澄心情复杂，实话实说。 在巨人普罗米修斯错愕的瞬间,一阵猛烈的震动传来。 透过飞梭的车窗望出去，甄澄看到了另外两张熟悉的错愕面孔。 那是同样已入中年的菰杺尊与炜忉尊。 他们的飞梭正冒着烟向高空直冲而去。那是反重力系统在车祸中出现故障，这个时代特有的诡异现象。 看着打着旋朝自己拍来的地面，晕头转脑的普罗米修斯苦笑道：“你还真狠啊，居然早都安排好了，无论我最后作何选择。今天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对吗？ 不过，我喜欢这样的结局。” 马上就要粉身碎骨之前，这位面目和善的巨人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紧张地问了最后一句话： “我说……你该不会，把场面搞得太过夸张吧？” 他想起了听闻神主陨落时，自己的那份惊愕。 一声轰鸣，绿色的蘑菇云自后未来化的超凡都市当中腾起，浸染了大半个天空。 普罗米修斯的飞梭彻底炸毁，捎带着数千万民众，为这场盛大的葬礼陪葬。 莉莉丝的计划，从来不会考虑波及到多少无辜群众。甄澄甚至怀疑她背叛神裁团选择与普罗米修斯合作，可能都仅仅是为了好玩而已。 眼下的计划，即便是甄澄这个只听到三言两语的外行人,也清楚绝对是要把事情搞得越大越好。 没有什么能比拉上现实中大半个城市的平民陪葬，更能激起被特种法阵保护在会场内的元首们不安的了。 搞事情，这位女神是专业的。 至于甄澄，则是在爆炸中莫名其妙地，被炸回了下宇宙系统中莉莉丝的本体里。 “已经过去，一万两千年了……上面的事情，完成了吗？” 还未睁开眼，就听到耳边仿佛咆哮一般，震耳欲聋的声音。 猛压太阳穴，让自己意识清醒的同时缕清刚才发生的事情，甄澄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面前，是一只眼睛。 一只金色的大眼泡子向外突出，大到甄澄可以在里面游泳。 自打加入血烛堡，奇形怪状的玩意甄澄见识过太多，但这下她还是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确保自己真的已经醒来。 好在那巨目确认她已经醒来后，瞬间拉远开去。 如果说普罗米修斯相对于常人已经巨大到十分夸张，那么眼前的家伙少说有几百个普罗米修斯那么大个儿。 那是一条东方品种的五爪金龙。 此刻，它正如同一条巨蚺般缠卷盘曲，攀附在一道两端望不到尽头，高大有如神殿石柱的扶手围栏上。 “完成了。而且……过程相当刺激。”甄澄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淡定。 “吼吼吼吼……”巨龙发出了咆哮般的笑声：“那一定让你十分满意。 抱歉，莉莉丝，但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女人。 方舟马上就要完工了。你准备好帮助我们潜入底层程序了吗？” “当然……没问题。”甄澄被近在脸前的龙吟吵得脑仁疼，但还是答应得很爽快。 她不知道历史上莉莉丝与龙族达成了怎样的约定，但反正要实现承诺的人又不是她【弑序诗人】。 何况以莉莉丝那家伙的脾性，即便是自己亲口答应，下一秒翻脸不认账大概也是毫无违和的吧…… 不过巨龙提到的事情却让甄澄产生了一丝困惑。 从血烛堡查到的记录，龙族的方舟是承载他们躲过系统更迭的神秘法宝。她的老师年轻时，似乎还有幸亲眼见到过一次。 那东西建造于第五纪元，普罗米修斯游戏的时期才对。 然而她此刻正在见证的历史，理论上却应该是第四纪元，神圣纪元的末期。 两者在下宇宙系统相隔数百亿年，在真实宇宙少说也有半个世纪到一个半世纪的差距。 甄澄知道【原初映像】的记载是绝对不会被任何力量影响和改变的。正因为此，收藏有这件悖影的，自己的故乡世界才有着如此特殊而重要的地位。 那么，真实历史与她所知晓的那些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问题呢？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七章 ） 甄澄浑身用力，从望不到边际的木板地面上，一个石质祭坛中挣脱出来。 这祭坛看起来血腥却又优雅，与梵拜厄王庭的血族建筑风格如出一辙，看来八成是出自莉莉丝本人之手。 能够让已经舍弃肉身的她再度回归真实宇宙，甄澄不用研究也知道其中包含的魔法玄奥不是自己有时间琢磨明白的。 醒来之后，面前的老龙第一句话就是一万两千年。 如果对应到真实宇宙与下宇宙系统的时间差来看,莉莉丝跑去真实宇宙设计杀害普罗米修斯，嫁祸神裁团保守派，恐怕也花了不少时间。 具体多少，还得看当下时间点的下宇宙系统中，c熵率，也就是综合文明发展程度。这是甄澄尚所不知道的参数。 看到这里，也让甄澄想明白了一个让她纠结已久的问题。 那就是自家老师崛起不过区区十万年。若那氪?尊真如欧里庇得斯和普罗米修斯他们印象中的老奸巨猾，算无遗策,又怎么会让她有时间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现在看来，氪?尊那伙人恐怕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下宇宙系统之外呆着的。 等他们忙完“现实”中的事情，回来例行检查一趟，可能十万年都过去了。 再怎么说，真实宇宙的这群老家伙，到现在应该也是肉身年龄三四百岁的人了。 对于真实宇宙人类普遍表现出的升华程度而言，这不再是一个能够轻松应付繁重工作，且精力充沛的年纪了。 不过再怎么想，从血烛堡的情报来看，眼下的下宇宙系统诸天万域繁盛程度，十万年的时间对应真实宇宙，怎么说也有个把月的时间了。 甄澄无法想象一个把毕生精力与人生追求都投注在打压下宇宙生灵的老神，能够忍受这么长时间不去关注底层宇宙发生的异常。八壹中文网 而在曲芸尚未发展到如今的境界实力之前，在她了解到世界的真相以前，即便是她，也不可能对这种天外之事加以防备。 换句话说，应当是另有他人出手，掩盖了曲芸崛起的，这不长不短的十万年时间。 对于这个人的身份,甄澄有两个猜测…… 不过眼下不是推理的时间。难得来到真实历史走一遭，当务之急当然是去获取更多的情报。 走到对她而言仿佛神殿立柱一般的巨大扶手栏边，甄澄向着船舷之外看去。 因为这是一艘体积相当于一颗行星的巨舰，她本以为会见到两侧有无数大小飞船进进出出，运送建材的场景。 但实际去看，所见之情景却比想象更加令人震撼。 飞船是一艘也没有的，因为龙族强者的肉身，便足以在宇宙太空穿梭劳作。 放眼望去，下面是数以亿计的巨龙在穿梭忙碌。 “怎么样，我族的方舟看起来如何？是否足以扛过诸天万域毁灭重启的浩劫？”五爪金龙笑呵呵的声音在她头顶轰鸣。 甄澄则是指着被两条肥硕巨蜥一般的西方巨龙用脚爪吊装的，充溢着复杂回路中流转的奥法元素的炮管好奇道： “你们不是去避难吗？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多武装？” “为了在新世界给孩子们一点自保的本钱，”老龙笑呵呵答道：“龙族的方舟不仅是一座避难所，也会是至今为止诸天万域最为强大的太空战舰！ 我将制造它的方式烙印进我们种族的血脉传承，这样若是以后再有上面的恶神想要灭世，我的子孙也一样能够一次次地挺过去。 在玛塔尔的时代，我的祖先们之所以选择由人化龙，便是因为这庞大身体承载的巨大力量,智慧,以及寿命。 我们有着最为强大，最贴近已经失传的贤者符文的龙文音节魔法，诸天万域的魔法神只都需要向我们学习； 我们有着尚未点燃神火，便可以硬撕宇宙壁障的强横肉身，那些恶神为了蒙蔽我们所设下的文明壁垒在龙爪下犹如废纸般脆弱！ 然而，强大的躯体与灵魂，便也意味着原始人类无法理解和想象的巨大消耗。 就算有你的帮助，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资源把遍布诸天的全族都拯救下来。 我们中能够看到下一纪元的龙，就只有极少数最有潜力的孩子。 而且老子虽然没有你这妖女那么多的手段，但硬碰硬可不比你弱！ 到时候等那群劳什子的创世神来‘重启’世界，总得要做过一场才行。” 说到最后，吹胡子瞪眼的老龙龙威四溢。搞得莉莉丝身体里只有【合一】境界弱小神力的甄澄心惊胆战，两腿发软。 为了不露出什么破绽，她赶忙又指着不远处一群身型肥胖，扛着大缸，皮肤水滑细腻的淡蓝色肥龙问道： “你们还要在方舟中生活很久吗？那些看起来……像是食物储备？” 顺着甄澄所指望过去，老龙露出了嫌弃的神色：“那是海龙一族。缸里装的，都是人干。” “人干？”甄澄困惑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把人类填满香料后风干，用高浓度的奥法源泉泡制而成点心，”老龙无所谓地摆动着须子： “海龙王族喜食人干，真是野蛮的爱好，对吧？ 我们的祖先也是人类，而他们的祖先，则由你们创造。 现实的结果却是，我们热衷于食人；人类执着于反抗你们这些创世神；而你们，铁了心要肃清这个世界……” 听到这里，甄澄若有所悟：“世界的消亡与重生，意味着真实宇宙不同理念与势力之间的交锋。 就像普罗米修斯必须死一样，诸天万域也必须被毁灭，下宇宙系统必须被重启。 只有这样，因此蒙受损失的真实宇宙诸派系，才会同仇敌忾地把矛头对准至高神圣裁判团，从而限制他们的权力，将下宇宙系统的管理工作真正归还于c熵统合管理局。 历史就是这么一点点逐渐变迁的，不是吗？ 至少，我可以负责任地保证。下一个纪元，会是更好的时代。” 了解未来的甄澄，说得异常笃定。 “是啊，再无法像那三个家伙一样踏出最后一步的话，与众神正面宣战就变得毫无意义。 想要进行抗争，唯一有效的办法居然只有自我毁灭，吼吼吼吼……”老龙似乎有些近视，又一次将那比甄澄整个人还要大出许多的巨眼贴到甄澄面前，十分吓人： “我真的很想知道，普罗米修斯死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八章 ） 普罗米修斯最后的表情……记得是懵逼的。 不过甄澄并没有回答老龙最后的问题，而是不受控制地，由这具躯体带动着，一步跨出了龙族方舟的边沿。 咫尺光年，一眨眼，再看到的便是一座昏暗的地城。 面前是一面精雕细琢，三十多米高占满整个空间,却刻满棱角分明的精细纹路的黑曜石巨壁。 这让甄澄想起了古神梦境里那隔断了深层与浅层意识的，雕刻有大量石刻故事，仿佛没有边际的巨壑。 这里的环境与那遗迹似有几分相似。没有梦境中无穷无尽的震撼，却又带有着无法复刻的真实感。 那些黑曜石，仿佛比所有的宇宙都还要更古老。 两名矮人站在石壁下的大门前，见到甄澄,立即红着脸跑了进去。 这些生灵平均大约有一米三左右的个头，长得敦实，力气也顶得上两三个普通人。 从断断续续获取的记忆中，甄澄察觉到他们是第三纪元中，一群进化图谱点偏了的人类衍生出的后代。 与强大的龙族与优雅的血族不同，这群矮人的资质潜力甚至还比不上普通的原初人类。 但是他们从未自暴自弃，而是以弱小的身躯与羸弱的灵魂，像石头一样顽强地挨过一个又一个纪元。 跟随矮人卫兵，甄澄穿过黑曜石巨壁，走入了里面的大厅。 空旷而庄重的大厅，在火盆的映照下渗透着沁人骨髓的冰寒。比起宫殿，这里更像是古老的墓穴。 上百个矮人攀爬在粗糙的脚手架上，似乎在对黑曜石墙壁的内部进行着忙碌的修葺。这些勤奋的家伙似乎永远不会停下手中的工作。 “你来了，这说明上面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大厅的尽头，矮人王在王座之上，摆弄着一团散发着音色光芒的古怪火焰。 那团火焰在矮人王手中的战锤上像水一般流动，烙刻下玄奥的符文阵图： “感谢你带来的汞焰炼制法。在下一个纪元，魔导器具将会大放异彩。比之个体力量不断升华的超凡体系，果然还是大规模的冶炼锻造更适合我们。 能够发明这样的东西，普罗米修斯……他是一位伟大的神。” “所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甄澄是寻找着重要的历史节点一路追溯过来,自然是在等待着重要的情报。 但具体在每一段历史印记中能够收获哪一段情报，她自己也不可能预知。 “怎么办？”矮人王似乎有意思愠怒：“当然是继续躲在索福克勒斯迷宫里，直到天荒地老了！ 这座建立在悖影之上的墓葬，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无法被你们的系统所删除复写的区域了…… 我们可没有龙王那样的野心，想要远远躲开你们那些大人物间的是是非非，想要在这一言不合就毁灭重启的狗屁宇宙里活下去，这里是最后一片净土！ 女娲为我们分割出统一宇宙，现在那里是最惨烈的战场。 玛塔尔建立了血烛堡，结果你在那里背叛杀害了欧里庇得斯。 除了那些创世神永远也无法进入的索福克勒斯迷宫，我们还能躲去哪里？” 甄澄撇了撇嘴。据她所知，后世的索福克勒斯迷宫中可没有半个矮人留下。想到这些，她突然想要印证一个问题： “对了，顺便问一句，你们既然知道女娲和玛塔尔，那么你们知道拉（ra）吗？” “不要将我们当成那些没开化的原初人类！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秘密，我们知晓的并不比你少！”这暴躁老头变得怒气冲冲： “矮人弱小,与世无争,但这并不等于我们是愚蠢的,也不等于你可以肆意践踏我们的尊严。” “尊严可不是用嗓门来维护的。如果矮人那么骄傲，为何不离开这不会被纪元更迭所泯灭的古墓，站出来和龙族一起向着众神发起冲锋？” 甄澄狡黠地笑着，扮演起心目中逐渐成型完善立体起来的，莉莉丝女神的形象，开口道： “如果你们真的这么聪明，那么是否意识到第四纪元，此时此刻，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矮人王默不作声，伸出短粗的手指，指向甄澄背后还在忙碌的矮人工匠们。 刚刚经过入口时并没有太过留心，但此时回头，甄澄突然间发现刻在黑曜石巨壁上，即将完工的画面……似乎有些眼熟。 至高神圣裁判团的六人众，各自顶着甄澄熟悉的面孔，围绕在一位脑后迸射出光晕，面目尚未完工的男人周边。 钢铁的巨鸟从他们手中飞出，化作铁笼禁锢住地面上各种各样的种族。 智者在刑架上焚烧，书本充当燃料；强者被装入油锅烹炸，刺入骨髓的钢丝从他们身上抽取着能量。 愚昧的人们彼此战争，在各自所信仰的不同至高神的麾下，不死不休。 殊不知争斗诸方誓死扞卫其荣耀的神灵，正在上方同席而坐，把酒言欢欣赏着地面上的一出出好戏。 带着黄金面具的傀儡服侍在众神的餐桌之下，带着白银面具的恶徒，指挥着同胞围剿所有与众不同的存在。 带着黄铜，赤铜，青铜面具的小鬼，披着凡人的外皮，忙着为彼此征战的人类摇旗呐喊，浇灌恨意的燃料。 好一番地狱画图。 “我们尝试过许多次，也牺牲了许多族人。 他们总是能找到办法，抹去一切关于第四纪元的真实记载。 但一千次，一万次，只要还有一个矮人活着，就一定会将这幅画面流传下去。 如果你看够了，就收回你那蹩脚的挖苦吧。矮人没有力量，但矮人不会放弃。”矮人王线条刚毅的脸孔上，透露出深重而沧桑的苦痛。 甄澄点了点头，拼图的最后一块残片已经补齐。她在这里已经获取了足够多的情报： 真实的历史被抹去的那一段；以及曲芸所要求的，莉莉丝女神的完整人物侧写。 余下的，就只剩下一点点甄澄自己所好奇的私人问题： “如果不小心戳伤了你们脆弱的自尊，那真的是十分抱歉。但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真正想问的是，你们听说过……拉马克吗？”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六十九章 ） “没有，我从未听闻过这个名字，” 思量少顷之后，矮人王的回答斩钉截铁：“能被你关注，他是这一纪元有潜质接任三神的新人？还是管理局的新人？” “你确定不是自己不认识的老人？”甄澄怀疑道。 “不要小瞧矮人的记忆！”老矮人王又在吹胡子瞪眼： “任何有权限登入下宇宙系统的管理员，其存在都会被系统烙印，用某种接近其言行的方式投注到诸天万域的文明演化历程中,成为固定的历史名人。 这不是第二纪元就开始通行的标准了吗？就连重启系统也无法删除掉的吧？ 除了一心躲在幕后的神主和他手下那六个怪物，根本就没有创世神能逃掉女娲留下的底层规则吧？” 矮人王的答案令甄澄感到一丝困惑。 从以往的情报来看，第五纪元普罗米修斯游戏的时代，是六代纪元中最为短暂的一个才对。 在第三纪元末期，三神突破最后的维度壁障，降临真实宇宙,这引起了“现实世界”的恐慌。 十一维度的真实人类并没有像女娲预想的那样，接受来自下宇宙系统的人造人，彼此互通科技与神秘学知识，从而爆发革命式的进化跃迁。 取而代之，他们对超脱神族展开了一场破坏性永久改变了真实宇宙和下宇宙系统双方的大战。 最终，在背叛女神莉莉丝与某位神秘的“神主”谋划之下，三神代表的超脱神族，以及下宇宙系统的诸天生灵遭到弹压。 永生的三神难以彻底消灭，被囚禁成甄澄不久前见到的模样。 接下来，至高神圣裁判团所主导的神圣纪元便如矮人王座大厅上的石雕壁画一般展开，对下宇宙众生展开了近乎折磨的统治。 这些都是甄澄穿梭于【原初映像】的记载中，目前已经确认的事情。 而在此之后，根据先前的情报来看，会是一段相当混乱的时期。 真实宇宙的人们意识到严格压迫下宇宙系统文明发展的统治，非但无法为他们带来安全，反而会因为能源的断崖式匮乏导致他们的文明濒临崩溃。 到了那个早已在百年前因为下宇宙系统而起飞的时代，无论是人口，政治，经济，文化，都已经不是说倒退就能安全退回早先时代的状况了。 真实宇宙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乃至公开站出来反对神主的理念,战火从底层宇宙一直燃烧到真实宇宙。 整个第五纪元，便是一个铁与血，红与黑的纪元。 那时的c熵统合管理局甚至一直架空，乃至于后世的人们不得不用最先发起改革而牺牲的普罗米修斯命名这一纪元。 那是一段短暂而动荡的时期。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甄澄所亲历的那样，在当代的拉马克游戏纪元达成平衡。 c熵统合管理局重掌权柄，至高神圣裁判团也作为制衡并未被取缔。底层宇宙的文明肆意发展，真实宇宙则由于能量和计算力的暴增而重登辉煌之巅峰。 这仿佛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一个所有危机都被隐藏在台面之下的时代。 唯一令甄澄在意的是，由于第五纪元的短暂，她如今在历史回溯中所行走的时代，身为下一个纪元的纪元之子，c熵统合管理局局长的拉马克应当已经初露锋芒才对。 为什么自称知晓一切的矮人王却未曾听闻？ 如此这般，或许该亲自去验证一下比较好？ 莉莉丝不是曲芸，未曾化身世界，自然也没办法像血烛堡考古系每次课外教学那般，随意把她们丢去各个大小世界。 不过作为血烛堡的创建人之一，甄澄目前的状况却是可以随时回归那边的。而且她想要检查的世界也并非某个特定的位置。 只要回到血烛堡,然后随便从那对称的星空中选几个时间合适的宇宙进去查看就好了。 这样想着,甄澄便转身离开。【原初映像】并不完全受她控制，想要确认心中猜想，她得抓紧时间。 “等等。”身后的矮人王忽然开口，甄澄困惑地回过头去。 “我们的交易，这是你的报酬，忘了？”矮人王的表情看起来比甄澄更加困惑。 他说着，缓慢从王座上起身，十分慎重地将一本古旧书册双手奉上。 书本封面看起来和血烛堡那些各种各样的魔法书相似，只是上面以诸天万域极少有人识得的贤者符文，写有“真实之书”两个大字。 甄澄懵懂地接过书，脑筋一动，突然问道：“就只有这本吗？” “你什么意思？”背叛女神的名号，显然让老矮人想岔了甄澄的意思。 甄澄摆摆手，解释道：“我记得三神创造的三圣器中，还有一件名为【雷特辛之书】的宝物，应当就藏在这索福克勒斯迷宫之中吧？” “想都别想！”矮人王目露凶光：“那是我底层宇宙诸天万域大千生灵崛起的希望！就算你屠尽最后一个矮人，也别想找到那件神器！” 这句话让甄澄又是愣了一瞬。 据她所知，自己生活的时代，诸天万域之中都是没有矮人这个种族存在的。 难道莉莉丝真的在这个时候…… 不不不，她挥去脑中不靠谱的想法。雷特辛之书是老师年轻时从索福克勒斯迷宫中取得的。 如果这个时候神器已经被背叛女神莉莉丝取走，那未来大概就不是她所了解的这副模样了。 看到甄澄一脸懵逼的样子，矮人王不放心地叮嘱道：“书里记载着真实历史，以及一些可以帮助底层宇宙生灵初期发展的基础技术。 全都是你已经清楚的东西，所以千万不要打开翻看。 为了应付神裁团的布置，普罗米修斯的遗物被他设计成一次性物品。这本书如果打开就彻底废了。 在恰当的时间，把它交给恰当的人，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 虽然我个人十分不相信由你来经手，但你是我们中唯一一个可以确定活到下一个纪元的存在。 矮人并没有力量与战士可以托付，但我们能够交给你的，是历史与真相。 这些东西如果在正确的人手里，将会发挥出军队和神能都无可比拟的恐怖力量。 背叛女神……拜托了。”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章 ） 接过书，甄澄摆摆手，赶时间般一步踏出，回到了血烛堡。 代入古神的视角回顾历史还是有好处的。除了鉴证真相之外，还可以体验诸多高位阶的神通妙用。 别的不说，这次甄澄再回去自己的身体，会发现后续维度的升华突破再无阻碍。 类似的机缘曲芸还给她留下过不少。并非揠苗助长,而是真的强硬制造了一个个奇迹。时间不多了。 莉莉丝通晓血烛堡的诸多玄妙。这地方不愧为诸天万域的核心节点，在某些条件下，可以从任何地方返回，也可以一步跨去任何一个大小世界。 如计划中那样，甄澄赶着时间随便选了一个世界踏入进去，位置直接选择了宇宙的中心——地球。 真实宇宙的情况甄澄不清楚，从欧里庇得斯那边吞噬来的记忆和【原初映像】里从莉莉丝的回溯中获得的部分也没有相关的涉及。 但想必下宇宙系统中地球作为每一个宇宙的核心,是拉的团队人为设计导致的结果。 这是一个与甄澄故乡历史相近，文明发展却仍旧相当落后的宇宙。 甄澄站在高耸的神庙顶端,向下俯视，是一队队甲胄精良的兵士在巡逻徘徊。这里是英雄时代初期的希腊底比斯城，一个军事实力相当强大的国度。 “什么人？！” “有人亵渎了神庙！” “包围她！” 很快，便有士兵发现了她的身影，将神庙包围。连带神庙中的祭司也都跑了出来。 甄澄一步跨出，穿透高维空间，出现在祭司的面前。这一手完全镇住了四周包围而来的士兵。 “凡人，问你几件事可好？” 祭司自然也是惊呆了，这可是“现实世界”，就算在神话形成的年代，在系统游戏还未渗透的世界里，也没有人亲眼见过天神显灵的神通啊。 “当……当然，请问您是哪位……”祭司结结巴巴回道。 “你先答我，这里是谁的神庙？”甄澄不确定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于是并未回答，而是急着先弄清楚自己的问题。 “是乌拉诺斯。”祭司答道。 在故乡世界的历史神话中，乌拉诺斯是黄金时代的主神，也是后来白银时代主神,现实中血烛堡老对头克罗诺斯，即氪?尊的父神。 甄澄知晓底层宇宙的乌拉诺斯跟氪?尊追随的那位神秘“神主”并无关系，因为这是真实宇宙历史中真实出现过的古代信仰主神之一。 相较之下，诸如克罗诺斯或普罗米修斯等人会出现在神话中，则是下宇宙系统内特有的现象。 运气不错，甄澄第一次尝试就遇到了一个可以印证试验的时代。她立即开口追问：“那么，你们所信奉的乌拉诺斯，可有子嗣？” 谈及神学，祭司当然是行家。只见这只剩一只眼睛的老人张口便答：“乌拉诺斯共有十七位子嗣，包括十一名泰坦和三位独眼巨人，三位百手巨人。” 十七名，比起甄澄所了解的神话，正巧差了一个。 “这些子嗣之中，可有名为克罗诺斯的？”她的问题归于核心。 “并无。” 试验得到证实，在下宇宙系统中，那些按照女娲提出的理论，被强加进世界基本参数的,真实宇宙现实存在的“创世神”，并不会出现在底层宇宙对应时代的传说或现实里。 他们应当是在时代之后，被强行加进去的。 当然,这个结论还不够准确，甄澄需要进一步的试验，如果时间还够的话。 不过比起简单的试验，她跳脱的脑海中却是生成了一个更加有趣的绝妙主意。 【原初映像】记录真实的历史，无法被包括创世神在内的绝大部分力量影响。即便是以甄澄悖影亲和的体质，也无法改变已经被写入的记录。 但她并非没有操作的空间。 在自己化身莉莉丝历史映像的短暂时间内，她可以让【原初映像】根据现实，进行被扭曲的历史的演算。 这样会影响到之后所见的真实性，但并不要紧。 想看的，需要弄清楚的，她已经全部得到了。所以…… 甄澄再度原地一步迈出，身影出现在神庙尖顶之上。在彻底离开这片宇宙，回归第四纪元末期的血烛堡前，她开口道： “吾名不可捉摸的诡术贤者，戏弄真理的混沌少女，言语奥义的唯一主宰。你们可以尊我为——【弑序诗人】。 我是乌拉诺斯的幺子与背叛者，制造并守护牢笼与律法的泰坦，克罗诺斯的死敌。 我将庇佑向往自由的祈求者，无论善恶。我要我的信徒忠诚，乐观，诡计多端。 用诗歌和文字歌颂我的荣光吧！因为那是独属于我的领域，你们会从中发现力量。” 闪身离开，一本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这个时代的底比斯根本无法制造的书籍，自神殿顶端缓缓飘落，最终悬浮在祭司的面前。 那是短时间内，由纳维斯和圣女主导编写出的【弑序诗人】教会圣典草本。 现实中若是被学姐们发现这东西，甄澄大概会羞到抠出一个异次元裂隙。不过这里是历史映像，所以她为所欲为。 甄澄用剩下的短暂时间，在诸天万域穿梭。 她见证了没有拉马克的十九世纪初，也看到没有盘古与女娲的东方神话。 一路上，她一直挑选着时间流速比率最快的那些宇宙穿梭。于是当她再回到那个尝试干涉过的世界后，已是沧海桑田。八壹中文网 这是历史传说中，欧里庇得斯，索福克勒斯，埃斯库罗斯三神作为凡人剧作家登场历史舞台的时代。 不出预料，他们也皆未在相应的时代登场。 历史的记忆，有许多部分，其实不过是由创世神所操控的假象。各个时期的创世神化名，皆是时代之后才会出现的虚假群体记忆罢了。 但女娲写入的底层规则似乎从未再被破解。无论神裁团有多么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他们也从未曾做到过从底层宇宙的历史中剥离那些他们想要掩盖之人的名字。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一章 ） 这里是爱琴海东南的罗德岛。距离甄澄上次降临的底比斯城，地理上相距约七百公里。 跨越诸多群岛与大片海洋，几乎接近了时代文明的边界。 此时的罗德岛海岸，一条高三十米，触手长八十五米，通体漆黑的奥卡塔普斯正张牙舞爪，活灵活现地攀附在海岸边沿,接受着海浪的冲刷。 这是一座主体由天然岩石搭制框架，辅以砖石与青铜共同铸造的巨型雕塑，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首屈一指的人造奇观。 甄澄背上的小黑看到这大家伙，兴奋得手舞足蹈上蹿下跳。完全没注意自己主人不住抽搐的眼角。 当初因为时间紧张，在未征得原主人，即某条无良色神同意的情况下,希望忒提斯宗教委员会出于模糊的描述与部分误解,将奥卡塔普斯的形象拟定为【弑序诗人】的使神与化身。 神话宗教这东西嘛，懂得都懂。十分里面,七八分都是为了方便传达思想表达教义而杜撰扭曲出来的形象和故事。 即便是真实存在的神只，其麾下教会也很少有能够准确真实传播教义信仰之外的真实情报的。 毕竟神与信徒的沟通本就有限，其中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家伙，只要试图向信徒传达一点什么就会造成恐怖后果的。 实验已经得到证实，甄澄便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招摇，而是扮做普通的富家少女，步入了神殿之中。 简单展示了肩膀上的小黑，她便在内室获取了很多情报。 百年来，【弑序诗人】的信仰莫名被归类为希腊神话中相对独立的一支派系，以一种画风明明不合，却被强行归纳的方式统合起来。 具体来讲，这个世界的人类认为【弑序诗人】是奥林匹斯主神宙斯的盟友，与之并肩作战对抗并推翻了其父神克罗诺斯的统治。 【弑序诗人】神系从尊位，神职，到祈祷词，仪式规格都有着与奥林匹斯神系截然不同的体例，却偏偏在这个世界广为流传。 至此为止，还没有什么超出甄澄的预测。因为以真身现世展现神迹,与那种道听途说口口相传的空洞神话信仰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接下来甄澄听到的展开，就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了。 祭司恭敬地请她指正神殿的教典。其中的【弑序诗人】除了可以化身奥卡之外，还拥有八大从神，分别是【红莲死神】，【岁月荣光】，【纯善愚者】……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还正常。毕竟这都是纳维斯和圣女根据实情鼓捣出的东西。 但接下来的一连串名字，就让甄澄脊背发寒： 【万能商店】，【欢愉盛宴】，【众我之影】，【万界女帝】，【空想焚香】……八壹中文网 她怀疑如果这份名单泄露出去，学姐们知道这还是出现在甄澄自己布道传教建立的神系教典中，会不会把她给打死…… 别人也就算了，把莎布·格拉托尼算在自己麾下，甄澄感觉得折寿得厉害。 还有梅碧夕学姐，当初但是让她认同就已经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若是让这眼高于顶,不久前还一口一个虫豸称呼自己的傲娇学姐知道自己变成了从神…… 嗯，更离谱的是，这位传说中的【空想焚香】她根本都不认识好吧！自己前面的席位不是一直空着的么？！ 胆寒只是随口说说，这事情曲芸不坑她应该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不过在过去的历史记忆中，自动出现了本不应该存在的未来的信息，倒是颇为惹人深思。 时间不逆，过去的历史不会改变。但记载真实历史的悖影【原初映像】却是实实在在存在于未来的现实中。 左思右想，甄澄觉得自己针对历史的某些小小试验，似乎引出了什么细思极恐的，了不得的关于未来的预言。 不过从这次的作死实验中，甄澄也收获了颇多好消息。 从祭司口述的历史中，甄澄得知由于【弑序诗人】神系的凭空崛起，原本在自己故乡世界出现过的，按照女娲留下的底层逻辑本应自动演化而出的，对于克罗诺斯的信仰受到了极大的压迫。 原本应当存在的，甚至在暗中影响后世历史，成为使徒组织重要来源的克罗诺斯信仰，在一开始就因为教义血淋淋的直接矛盾，被灭杀在萌芽阶段。 信仰克罗诺斯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人人喊打。而信仰甄澄则可以突破世俗枷锁与钟爱之人双宿双飞，可以作奸犯科而逃脱法外，可以创作出名垂千古的经典诗歌…… 凡人会怎么选，不言而喻。 于是甄澄得到了实验结论：世界并不会主动修复跃格观测者的干涉。 这也就意味着两个，在即将到来的，与至高神圣裁判团的交锋中有可能可行的操作。 其一，血烛堡可以借助地利，通过预先干涉历史，一定程度上挤压甚至排除神裁团对诸天万域的干涉。 其二，可以通过传播信仰，加身己方对下宇宙系统诸世界文明的影响。 “你想到了？” 背后突然想起温柔优雅的声音，让甄澄汗毛倒竖： “你……看见了？”缓缓扭过头，正见到曲芸笑眯眯像背后灵一样漂浮在她身后。 “看见？”曲芸用手指缠卷着长发，做思考状： “你是说看见你完成我布置的作业，了解莉莉丝其人，为她勾画性格侧写的正事…… 还是说，擅自利用课外教学的机会，满足某种变态的虚荣心的事情？” 看到甄澄满脸黑线，曲芸忙摆手打趣道：“放心啦，我怎么忍心那么欺负你这样的小可爱？ 你自己搞出的古怪历史，我是不会和其他人讲的。” 甄澄听到这里，终于长舒一口气。她此时完全不明白曲芸的安慰有着怎样的深意。 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此时此刻，将是她毕生最想回头改变的时刻之一。 曲芸知晓甄澄的智慧，所以在她意识到问题之前，便转移了话题： “你想到的两个方案，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做。” 这些东西甄澄只是想了想，并没有说出口来。但当曲芸想要钻进你脑子里的时候，即便是女神也难以拒绝。 “如果你已经搞清楚了莉莉丝的事情，那么，我想我们的这趟旅程，你还有最后一个人需要见一见。 弄清楚他的动机，从而推断他的做法和底线，你将立于不败之地。”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二章 ） 背后再被轻轻一推，那该死的坠落感又一次降临，甄澄感觉自己掉出了整个世界之外。 再回过神，她已经坐在一间看似大学阶梯教室的环形房间里。 此时的房间已经有一种前卫的复古感。看似实木的联排课桌上，每个位置都能点出全息投影的软件交互系统。 从身边的学生偶有见到的非人器官来看，甄澄很容易想到现在身处何方。 一位长了一双深邃眼眸的大鼻子年轻人正在台上进行他的演讲： “宇宙是有极限的，下宇宙系统同样如此。自然的存在会质能转换,熵增的趋势不可逆转。 唯有开拓下宇宙系统的潜力，唯有人类文明生生不息的c熵，文明熵增所带来的能量平衡，才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人类的未来，注定在于不断的进化。身体的进化，维度的进化，能量的进化,文明的进化。 唯有去接触，去开放，去尝试，去挑战，去不断的运用和实践，才能让我们了解自己的身体，了解自然与社会，了解我们对抗时间的武器。 同学们，你们或许觉得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在一个最好的时代。从神圣纪元的衰败中复苏，我们的生活水平，人类在星辰大海所拓展的边际，都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 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那就是自打诞生以来，我们就从未停止过与时间的赛跑。 是在时间的消磨中，逐渐消耗光宇宙间的一切质能，最终随着万物陨灭，还是紧紧抓住唯一的武器，去探索它的使用方法，让我们的族群和文明能够像那极少数的永生神只一样到达不朽？ 历史其实早已经给了我们答案。如果不去尝试理解，接纳，运用和不断开发下宇宙系统,那么我们输给时间的节点，或许并不需要等到时间尽头，而会在你们的有生之年实现……” “拉马克老师！”突然阶梯教室的课桌后，一位身材高大，长了一条蜥蜴长尾的男生突然站起来，情绪激动道： “但是神主也曾经警示过人造人的威胁，玛塔尔甚至用自己的生命证实过这一点！” 拉马克直面打断自己的学生，目光深邃而平和：“文明人屠戮野蛮人，白种人屠戮黑种人，合成人屠戮原生人…… 最后结果如何，今天能够坐在这里，来自不同星系，有着不同肤色与合成器官的你们已经是最好的证据。 请问这位同学，在你眼里，我们真实宇宙的自然人，压迫屠戮下宇宙系统的人造人，与我们历史中那些荒谬而毫无意义的自相残杀，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可是他们是我们的造物……”高大的男生显然有些词穷。 甄澄觉得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地点都是一样。能够让宗教狂热占据大脑,抢走自主意识决策的人,往往等同于脑袋空空，没有填充清晰思想的人。 “没错，你说的对！人造人是我们创造出来的。那我要请问你，这位同学，你又是来自何方的呢？ 是两性父母原始繁育出的？是同性父母基因订制出的？还是像这里大多数人一样，由人口部根据计划数量份额随机演化出来的呢？” “我是自然性别天然繁育的孩子！”高大的男生语气十分骄傲，但这却引起教室中一片窃窃私语的嘘声。 显而易见，在第五纪元的真实宇宙，不同的思想理念与价值观在人群中进行着激烈的碰撞。 你自己所视为骄傲与荣耀的东西，在别人眼中不仅一文不值，甚至还可能是需要鄙视的糟粕。 可以想象这样的文化冲突下，这将是一个多么混乱而动荡的时代。 “哦，自然繁育的孩子，那很棒，”大鼻子教授的声音没有丝毫鄙夷和排斥，却显得十分诙谐： “大家不要笑，我是认真的。毕竟在这个年代，不经过基因修正彼此间就没有物种隔绝的结合者，已经相对罕见了。 但这同时也就说明，我的孩子，你是由你的父母所创造出的。 请问，这和我们自然人创造出人造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的体内流淌着你父母亲代的基因，而底层宇宙的人造人也有着与我们别无二致的特征。 其中的某些族群，甚至与你的基因契合度要比你邻座的同学，你的恋人与兄弟姐妹和你的差异更低。 人造人有着与我们相同的智力，身体，创造力以及潜力。 他们甚至由于地处之便与基数之大，要比自然人在升华进化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是我们需要学习，可以带领我们更进一步的前辈。” “可是……”男生涨红了脸：“难道我们要坐视占据人口与维度优势的人造人统治我们吗？” “我们高贵的希腊人，怎么能被波斯人统治！我们是自然人，怎么能被人造人统治！ 我们可是原生地球人，怎么能允许火星人加入人类最高会议？我可是班里最帅的学生，怎么能让别的同学先谈恋爱？” 台上的拉马克做出很夸张的姿态，调侃道：“同学们，当火星人的议员超过地球人时，我们可曾让地球上的同胞遭受过压迫？ 某些人所关注的问题，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无关紧要的。 说到这里，我发现你们中恐怕有些人几乎要把我当成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好人了。 但很遗憾，我并不是赎罪派系的信徒，也不认为神圣纪元的一切成绩都应当否定和推翻。 你们来听我的讲座，我能送给你们的单词只有三个。 生存，生存，生存。 在生存面前，一切荣耀，一切主义，一切思潮，一切利益，一切人性，全部都不过是一场虚妄。 谢谢，这就是我要说的。” 没有掌声，也没有嘘声。满堂的学生仿佛突然间都变成了哲学家一般，默默退场。 维度甄澄一个走近讲台，将一本魔法书一般古旧的厚重书册默默递上讲台。 贤者符文两个大字烙印在书封上，那里写着：《真实之书》。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三章 ） 由魔法凝聚的全息影像在大圣堂空旷的溶洞半空凝聚，层层叠叠，同时映照出几十独立的画面。 四周是潮湿而光滑的石壁，被淡紫色奥法光晕瓜分成无数对称三角形，且每一个里面都写满玄奥的符文。 没过脚踝的积水中，站立着四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身影，各自神色凝重地盯着眼前那寻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 重合在一起的立体画面。 对于仍旧未能脱离第三维度的凡人而言，重合的画面或许不容易想象。那么或许你可以想想同时播放几十首乐曲，听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画面中，可以看到蔡丕秀在兜售太空战舰；可以看到莎布的本体在睡梦中咀嚼着恒星；可以看到梅碧夕检阅宗门下的弟子大比；可以看到爱洛根丝在群尸中大杀四方…… 一幅幅重叠在一起的立体图像，在至高神们十一维度的视野下清晰而独立。 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原本在囊括所有维度的真实宇宙中生活的人们，过着和底层宇宙三维凡人一样的生活。 他们无法像诞生于下宇宙系统的众生一样，可以在系统中升华进化, 直到最后跃维成神。 对他们而言，系统内外的生活是割裂的。 曾经的欧里庇得斯, 埃斯库罗斯和索福克勒斯可以在突破最后一层壁障的同时，在真实宇宙中呼风唤雨，移星转斗，斡旋造化。 而一开始就能在下宇宙系统中轻易做到这一切的真实宇宙住民们，却从未有人做到过在自己土生土长的真实宇宙中踏出不朽的一步。 所以，他们畏惧。 重叠在一起的高维画面中更多的，是甄澄承载血烛堡见过的外系同学们，以及更多更多她闻所未闻的平凡生灵。 失忆的曲芸在悄无声息间，用育成法展开的大盘，无数生灵不知不觉已成了盘中棋子。 而作为对弈的对手，他们一时间却只能找到这些一鳞半爪的蛛丝马迹。 这里是净化监督院位于统一宇宙的大圣堂本部。 按照使徒们传播的教义，这里是教会高层重大集会与迎接创世神降临才可以使用的圣地。 诸天万域无尽宇宙中，几乎每一颗地球下面，都掩盖着一座模仿眼前圣堂的仿制品。 除了维度结构不同，在表面上看起来一模一样。 这样的事情绝不是神裁团在下宇宙本土生灵中发展出的使徒势力所力所能企的事情。 毕竟在某些世界，使徒组织可能在比新石器时代更古早的年代就已经出现。 这是曾经那位神秘的“神主”，模仿女娲修改了下宇宙系统的底层逻辑并留下的后门所致。 正是这些彼此保持一致, 完美契合共鸣的石厅, 构筑起至高神圣裁判团人人即我，我即人人的独特统治。 听起来美好而又高尚。但讽刺的是，所谓的集体并非出于所有个体追求更美好生活而抱团寻求更大的力量，而是方便于让所有的个体自缚手脚，方便至高神的管理统治。 使徒组织最基本的理念其实非常，非常的简单。 既没有什么高深的神术魔法，也没有来自高度发达世界所总结出的未来科学规律。简单到，许多凡人中自我萌生出的统治者，都可以玩弄的得心应手。 只要社会足够复杂，人们就意识不到自己为什么不幸，也绝对无法弄清楚自己创造的价值究竟进了谁的腰包。 只要牢牢把握住话语权，让明白人闭嘴，那么凡人就永远是众神的信徒。 或者更简练地总结为，神秘神主为神裁团选定的根本立足点，就是人性中的愚昧。 这是一个唯有站在俯视角，心中充满轻蔑，不屑，以及恶意的智者才能得出的结论。 而可悲的是，建立在恶意之上的秩序，稳固了百亿年, 贯穿了整整一个宇宙纪元。且在接下来的两个纪元中，阴魂不散，如影随行。 你可以杀死人的肉身，但思想永存。 这句话可以用在人性中所有美好的方面，有如希望，公平，自由，梦想…… 却亦可以用在所有最为丑恶的角度：自私，贪婪，暴政，专断…… 至高神圣裁判团，是一群用最卑劣的眼光和手段，来看待与对付底层宇宙众生的神。 他们也是一群舍弃人生和幸福，为了最崇高的责任与使命，去把一切奉献给同胞的人。 氪??尊视线的焦点偏移，锁定，便有一副立体映像在层叠的影像中被高光突显了出来。 那是甄澄一丝不挂，如初生婴儿一般蜷缩悬浮在【原初映像】面前的图像。 “没有退路了，我们需要……战争。” 说着，他那能够射穿灵魂的独特目光逐一扫过三位同僚的面孔。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还以为你这老家伙，已经失去自己的胆气了！”红发的炜忉尊目**光，紧紧在胸口握紧拳头。 他的眼里有怨毒，而更多的却是狂热。 “战争，就意味着和那位大人决裂。他现在可是有权利将我们开除出c熵统合管理局的。” 凭??尊的目光则充满智慧，他看起来亦真亦幻，说出的话也是模棱两可，让人捉摸不透他内心的真意。 “并不会，”四人中唯一的女神眼眸里波光流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拉马克既不是女娲，也不是普罗米修斯。他不是我们的盟友，但也从来都未曾站在那些蝼蚁一边。 我们在，无论蝼蚁们折腾出什么，大部分的责任都在我们。这也是当初赎罪派妥协而保留裁判团的条件。 我们若是不在了，所有的责任都是他一个人扛。 在那位‘世界’小姐不留情面，把事情搞到如此地步的情况下，你觉得那位大人会站在哪边？” 女神长得远不及曲芸美丽，也没有莉莉丝那让人欲罢不能的诱惑。但却让人想要盯着她的面孔而不要移开视线。 一旦移开，下一秒你便会忘记她的相貌。这不是比喻。 “拉马克不会，也不应该站边。”氪??尊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总结道： “对付害虫，本就是我们的义务与责任。”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四章 ） “恭喜，从现在起，这是你的世界了。”世上最美的声音，自甄澄身后响起。 甄澄站起身，环顾四周。 那是永恒的黄昏，崩塌的山脉，以及虚坐在半空的曲芸。 “我的……世界？”她喃喃道, 突然意识到四周缺少了什么：“如果我们回来了，那【原初映像】呢？” “【原初映像】？那东西一直都在啊，”曲芸平伸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想必你早已经感觉到，【原初映像】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悖影。 即便每一个悖影现象全都独一无二，不可复制, 无法理解，拒绝掌控。但【原初映像】, 仍然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个。” 甄澄站起身，试着掸去身上的灰尘污垢。那些都是整座山脉垮塌时留下的，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黏土傀儡。 于是她很快放弃了这没有意义的尝试，有点郁闷道：“我以为我感知到的不同，是因为??叕尊对【原初映像】动了手脚。 他们不是创造这个世界的，字面意义上的创世神吗？就像地球上的程序员编写一个虚拟世界的游戏一样。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无法解决悖影？就算无法杜绝bug，就算我们底层宇宙的程序员，也至少可以做到debug吧？” “哦，你确实还有很多要学，”曲芸说着飞到甄澄身前，冷不丁一把推在她的胸口。 甄澄感觉自己像是不久前在【原初映像】的历史印记中体验的时空穿梭那样，整个人都被推进了六维空间。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都已经是【合一】境界的正牌女神了。跃维降维这种事情虽说无法像吞噬了特殊能力的a姐那般熟练计算，但盲目地进进出出总还没什么问题。 真理之门稍一发力，甄澄便从高维状态挣脱出来。 疑惑地看着曲芸，她突然发现自己周身的污渍早已烟消云散, 整个人连带身上的长服都变得一尘不染。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毕竟第六维度的空间中，可没有尘埃泥垢这种东西。 曲芸这是在亲手教她女神的生活小常识。她说的没错，自己确实还有很多要学。 “你以为下宇宙系统是什么？真实宇宙的程序员编写出的一款拟真游戏吗？”曲芸若有深意地笑道。 甄澄愣了一秒，突然恍然大悟。 如果真实宇宙能够像编写程序一样debug，又怎么会拿诸多悖影束手无策？ 如果她们所生活的诸天万域仅仅是一场游戏，那游戏编写者，又何苦为一些太过强大的游戏角色而如临大敌？ 拉游戏，拉马克游戏……美其名曰‘游戏’，实际上只是为了推进底层宇宙发电厂里，文明演化，个体强化，从而创造出更多c熵能源的资源管理部门。 而所谓的至高神圣裁判团，净化监督院，使徒组织，不过是能源系统的质量监管与生物灾害防范部门。 这下宇宙系统…… “你猜对了，下宇宙系统，无论对我们而言，还是对那些生在真实宇宙的所谓至高神而言, 其实都没有区别。 下宇宙系统, 就是真实的世界本身。 拉从来没有发明什么。那些天生位于最高维度环境下的, 好运的人类, 只是凑巧发现了宇宙的规律真相罢了。 母亲与女儿，没有谁比谁更加高贵，也没有谁活该掌握另一方的生杀之权。 你觉得呢？” 甄澄耸耸肩，大心脏一如既往地瞬间消化接受了所有的信息量：“我的梦想可是当演员，别问我政治。你懂的，否则当初我也不会和甄家闹翻了。” 看着曲芸一副胸有成竹，坐看你表演的模样，大眼睛扑闪扑闪盯着自己，甄澄只得叹了口气，补充道： “正如你说的，你教了我很多东西。 无论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会帮你，但也仅限于帮你。休想让我替你去打理和造物主们的关系。 还有，一路上所有看过的这些历史人物中，我最看好拉马克的理念。 如果你抱持着‘和平共处’的信念去踏上三神的老路，只怕会被那边的极端分子吃得渣也不剩…… 算了，这种事，哪轮得到我来教你？你才是老师啊。 接下来，要我干什么？没猜错的话，你是要我去拉那位背叛女神莉莉丝入伙吧。 又或者……想让我杀了她？” “哈哈哈哈，”曲芸的大笑收敛而又十分动听：“现在的你可不是那家伙的对手。 你想岔了，莎布才是和莉莉丝深入交流的最优人选。你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是享受假期，好好放松一下。” 甄澄一时间居然不知该从哪吐槽起才好。 莎布学姐那玩意是能用来和人沟通的？印象中绝大多数时候，那家伙连一句完整的人话都没说清楚过吧？ 不过听到曲芸在“深入”两个字上加重了发音，说的又是交流而非交易，便转瞬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脸红起来。 以第一人称的方式从侧面了解了背叛女神莉莉丝的传奇人生，她基本可以断定…… 那家伙，和莎布学姐是一国的。 于是，她明智地避开了关于两位百无禁忌的欢愉女神的话题，选择从另个一角度开始吐槽： “不是……血烛堡居然还有假期的吗？” 曲芸露出吃惊的表情，用额头抵住甄澄，仿佛在感受她是不是发烧了。这让原本就脸红的甄澄感觉自己确实一定肯定体温超限了。 “你是不是学傻了？血烛堡是个学校啊，你见过学校没有假期的？” “可是刚开学两个月吧？而且考虑到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问题，假期这玩意儿要怎么算？ 而且要我去哪度假啊？经过刚才这档子事儿，恐怕满宇宙都有一大群狂怒的神灵等着刺杀我呢，你可别说自己不知道！”甄澄伸手斜指天空。 那是【狂怒的听众】降临的地方，也是元祖忒提斯原先太空站的方向。 曲芸用一只食指堵住甄澄的嘴，脸贴着脸不怀好意地浅笑着：“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 至于放假的时间，那当然是我觉得合适的时候啊。这次还是脱了你的福，你的学姐们已经十几年没休过假了。 我想，她们一定会感谢你的。” “我就知道！”甄澄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五章 ） “好啦好啦~”曲芸安慰地轻拍着甄澄的头：“放假之前，我还有最后一节课要教你。你已经掌握言灵之力这么久……” “并没有多久吧？”甄澄斜眼打断曲芸，意有所指地吐槽道。 “很久了，已经从凡人化为【合一】境界的真神了，”曲芸一点也不恼，浅笑摇头：“据我所知，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夸张的记录了。” 甄澄翻了个白眼：“所以才说我这不是被揠苗助长硬拔上来的吗？按照寻常【合一】境的实力而言, 我这只是打药催熟的残次品吧？”。 曲芸则继续揉搓着甄澄的脑袋：“你的恒火中燃烧着破界古神欧里庇得斯，当世创世神??叕尊，以及化身世界的为师的神职神格，你觉得这世上还有第二个这样的存在？ 你是不是一直误会了升华境界的含义？所谓境界，本身就是与实力直接挂钩的啊！ 以你的天赋，累积至今的经验和眼下的实力, 同阶之内根本就没有几尊神是你的对手吧？” “我打不过梅碧夕。”甄澄据理力争。 “你又没和她同阶打过。而且那孩子本来就是同阶无敌的存在，她卡在【合一】境几万年了？你才升华真神几天？”曲芸有理有据： “而且事实上，你早都已经赢过她了。难道你以为只有打架厉害才是强大吗？你是混社会的高中生么？要不要这么幼稚。” “哦，多谢老师提醒啊，如果不是每天被你点活着忙着拯救世界，我差点都忘了……我本来就是混社会的高中生啊！”甄澄鼓起腮帮子。 高中在读就出来做全职侦探，算是混社会没毛病。后来血烛堡这边的考古也算是社会学专业，除了战斗有点多之外。无论怎么说，甄澄确实是个高中生啊！ “懒得和你废话，今天这课，你学是不学？”曲芸松开甄澄，自顾自飘到半空：“要是不学，我可就走了。为师可是很忙的……” “……学。”甄澄决定遵从心的声音。 不爽归不爽，实在的好处她没理由拒绝。血烛堡不存在没用的人，她相信如果自己不努力追赶，那么在不久的将来被敌人逼入绝境的时候，或许会真的没人来救自己了。 眼前这没良心没人性的坏女人绝对干得出来！ 毕竟除了大局上帮助自己压制敌人，制造有利环境以及全力提着自己往前赶之外，她可从未在任何一次生死关头出手救过人的。 看似曲芸催着甄澄死命向前。但实际上真正追在甄澄背后的，是至高神圣裁判团步步紧逼的杀机。 而且最令甄澄无奈的是, 她会被盯上这破事儿本身甚至和曲芸都没什么关系。 是氪??尊那老不死的在数万年前便预言了自己的横空出世，花费几万年时间在诸天万域设下各种陷阱。 碰上这种老变态埋伏狂，除了自己变强硬扛，她又能找谁哭去？ “re，re tei fa – re mi do do di- re ti do fi- re ti……”半空中的曲芸，开始用世界上最美的嗓音吟唱起歌谣。 歌声纯净无暇，宛若宇宙初开，创造世界的圣洁之音，让世间万事万物，从分子开始产生共鸣。 无论是石头还是神只，无论是砂砾还是恒星，所有的一切，都被这首歌唱出，又都被唱进了歌里。 甄澄乍一聆听，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跃维升华的状态，就要彻底迷失。 随即她突然意识到不妥。老师展示此等神迹，便是让她学习的。 光顾着惊叹享受，体验那天人合一的境界, 最后错过了重要的东西上哪哭去？ 她开始聆听韵律, 解读奥法。 然后, 甄澄很快发现，她连个屁都听不懂。 曲芸使用的力量名为龙文音节魔法，是一种用特定律制下极其精准的音高与节奏共鸣奥法元素，进而达成魔法效能的手段。 这种手段源自龙族，对听觉与发声器官有着严苛的要求。 原则上讲，这根本不是人类法师所能够学习掌控的技法。 它曾经在巨龙飞遍诸天的时代，这种强大迅捷的施法方式一度兴盛，但很快便随着龙族的衰亡逐渐遗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甄澄身上有一半龙兽螭吻的血统，理论上是有可能理解和掌握曲芸的龙文音节魔法的。 但曲芸并没有选择传承这门手艺，想必是言灵之道要与甄澄更加契合得多。 而且即便有着龙族的微妙听力与精准发音的潜质，甄澄也根本就不可能听懂曲芸正在吟唱的复杂歌谣。 【曲芸的量子抉择】，是一道以发明者冠名的招牌技能。对于那些有能力挑战发明全新法术的顶尖法系神只而言，这既是惯例，也是莫大的殊荣。 甄澄根本无法理解的原因，是因为这道魔法对应在真理之门最终的第十一环上，是下宇宙系统诸天万域，连带统一宇宙乃至真实宇宙所能容纳的最终神秘力量。 十一，是为极限。 其他神只被困在某个境界终生，是因为天赋才能已经穷尽，哪怕花费上亿年的时间也不足以引起下一层境界的质变。 曲芸被困在第十一层，是因为世界的底层逻辑就只有十一层。从此向外，再无其他。 世人所谓天才，不过依子足下追随而来却永远无法靠近哪怕毫厘的万千尘埃……这，便是曲芸的才华。 甄澄在从未有过的震撼之中，聆听真理的声音，未来的声音，极限的声音。 她唯有倚仗着来自欧里庇得斯的，来自??叕尊和曲芸的神格才能勉强固守心神，不至于化作浑浑噩噩的一件死物，化为纯粹的分子质子量子融汇进贯穿所有维度的歌声中去。 看，曲芸得话就没有一个字是没有深意的，那又是一个提示。 而当甄澄总算稳住自身神素，拼尽一切想要去理解那歌声时，她又被眼前的奇异景象所摄取了全部注意。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曲芸要她学的就不是这超纲的魔法。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六章 ） 这是甄澄所听过的，咏唱时间最长的魔法了。 待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分钟以上。 曲芸唱到一个段落，便取出一柄晶莹剔透的雨伞，将之撑开后弹拨拍击起来。 旋律还在继续，依旧是同一首歌曲。由祸雨演奏出来，便产生了另一种不一样的韵味。 这便是不久前贾斯蒂丝那柄仿制品的原版。 祸雨一出, 漫天星空黯然失色。甄澄从中体验到一股不输手中传奇神器【解围之神】的强大威压。 就像它的主人也一样，那是一种张扬，优雅，让人心醉神迷而难以移开自己视线的力量。 没有【雷特辛之书】那般大巧若拙，返璞归真，而是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自身的神秘与魅力。 甄澄在血烛堡的教室见过老师把玩这把伞琴, 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真正演奏使用。 曲芸抚琴, 腾出嘴来，便合着旋律，顺便开口唱道： “你记忆中的世界如何？你心目中的世界如何？你想要的世界，又如何？” 愣了一瞬，甄澄似乎有些明白曲芸的意思了，便笑着答道：“我记忆中的世界，昼夜交替，分四季寒暑，有春秋冬夏。” 曲芸点点头，将伞尖对住双唇，就吹口出气，把住伞柄的手开始按压抬放伞柄上的孔洞。 瞬间，除了人声哼鸣，伞面击打，伞骨弹拨之外，第四种吹奏的声音加入和声。 曲芸只有两只手，动作看似优雅闲适，自然流畅地在伞琴里外翻飞。 四层交替交织的音色却借着共鸣延音，以一种奇妙的和声交织在一起。 管乐声, 弦乐声，打击乐声，歌唱声……不借助任何魔力夸饰，便成了一个人的交响乐团。 而甄澄眼中，自己突然随着那复杂多变和声，不受控制地直冲云霄。 不，并不是自己飞起来了，而是世界沉降下去了。因为整个过程中她没有体验到任何加速度带来的超重感。 或者说，原本以为是真实的周遭环境，突然像是游戏中拖动鼠标缩放一样，轻而易举悄无声息，没有带来一丝涟漪地拖远而去。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我已经进入了【曲芸的心灵迷宫】？你是什么时候把我拉进幻境的？从唱歌的时候？对，我记得开头的旋律……” 飘在太空之中，甄澄侧头询问身边的曲芸。 自打升华真神，周身灵肉化为神素状态存在，甄澄早已不再需要呼吸。但她对于外界温度压力的感知却是还在的。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真正的太空。 脚下的地球半黑半白，正沿着黑白交界的截面缓缓旋转着。就像曾经围绕地球旋转，现在已经不复存在的月亮。 黑色的一半从北美中部向北，经过整个北极，大半亚洲, 一直延伸到澳洲南岸。 这里是五十年来未曾有阳光涉足的暗面，海洋被封冻成冰盖，大地在永夜中死寂。一切原有的动植物全部灭绝，唯有在怪异的与和致命的黑暗中变异而生的异物可以在这块绝地中奔腾狩猎。 而这片黑暗的中心，曾经甄氏族地秦皇陵中更是游荡着几十亿人类冤魂孕育出的恶鬼凶灵，永无止境地在苦寒中孤苦飘荡。 白色的一半则更加恐怖，包含整个南极，半个非洲，南美以及中美地区，更是包含了太平洋与大西洋的大半。 在长达半个世纪的阳光炙烤下，早已沦为了水沸土燃的大焦热地狱，表面温度超过了金星。 如果说变异的怪物和孤魂野鬼尚且可以在极寒中游荡狩猎，那么地之光面则是彻头彻尾的生灵禁区。 除了生命层级早已超脱这片底层宇宙限制的神灵，以及那些可以随意穿梭于高维之间的精魂，地球上没有任何基于物质存在的生灵能常年承受这样的温度。 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怪异的雨。 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甄澄从古神三预言壁画中见到的可没有什么“极光之地”。 这半球的情况，就连暗搓搓被氪??尊藏入了神孽的元祖忒提斯太空站都无法观测。自然也没有任何流言传出。 要知道，阻挡近地轨道接近地之光面的可不仅仅是太阳的直射高温，那种东西对于空间站而言完全可以周期性地承受。 事实上在那一侧的太空中，弥散着大量悖影黑暗与【永生之水】交融混合散溢出的迷之物质。 把飞船开到那种地方，几乎和将自己送入莎布的怀抱没什么区别，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反正曾经被纳维斯她们打上去的卫星，现在全部都没了音讯。只剩下环绕在黄昏圆环带的地球同步卫星可以正常使用下去。 而最后剩下的，便是在光暗交界之处，那永恒的黄昏了。 这道光暗交界的分界线斜穿过曾经的非洲中部，接着向东经由澳洲南部，再跨太平洋切过北美南部。 这段狭长的黄昏之地，成为了除四大势力各自的高科技基地都市外，百分之九十幸存人类的乐土。 对于末日后的一代而言。世界是环形的，环形两侧的白玉黑，便是无法逾越的世界尽头。 曲芸并未理会甄澄的提问，而是仿佛沉浸在音乐中一般，摇头晃脑地吹奏着祸雨。 甄澄发现曲芸的摇摆蕴含着某种神秘的节奏，从奥法的视角看去，其间更是无尽玄妙。 而原本垂直于太阳旋转的地球，便随着曲芸摇摆的韵律慢慢扭转了角度。地轴与黄道之间，再度缓缓回到了四十六亿年来亘古不变的六十六度三十四分。 大量聚集在南澳战场，那由甄澄开辟出的海道中的军队与难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太阳升起的景象。 这阳光如此温暖舒适，甚至没能将他们点燃。 爱洛根丝翘起二郎腿，靠坐在燃烧了一半的坦克上，脸上是爱慕的含笑。 贾斯蒂丝斜仰着头，直勾勾看着初升的太阳，任由一身银甲反射，把四周难民晃得睁不开眼睛。 将昼夜之间的昏暗天空叫做黄昏，原本就只是在宣泄末世人类心中的绝望。 此时此刻，依旧永恒的却不再是黄昏，而是黎明中的希望。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七章 ） “你心目中的世界如何？” 间奏之中，曲芸再度开口询问。 甄澄心中颇有些古怪无语。这横竖只是你的幻境罢了，为我制造虚假的希望有什么意义？ 但既然老师想玩，她便也开口应道： “我心目中的世界，大气循环往复，风吹云动，水落成河。 天空降下的雨水可以滋养万物，而非将之扭曲异变。人们也可以在雨水中欢闹嬉戏，耕种畅饮，将再不用恐惧生命之源。” “如你所愿。”曲芸歌声再起。 甄澄看到太平洋上，那半个世纪不变的水汽混合状，已经代替了大气和海洋的星球表面开始快速分化。 清者上升为气，化作云雨飘散。浊者下沉为水，凝聚海洋翻涌。 她看到南澳的断海路径上，毫无征兆地开始下雨了。 让视角放大跃维，甄澄惊讶地发现，【永生之水】中的超凡物质，却并未从雨水中消失。 难民与各方军队刚刚才整顿完毕，开始撤离和迁徙，这一下顿时陷入了恐慌。 他们走在海洋中间，根本就不可能找到曾经的城镇遗址或是洞穴躲藏。 若说躲进海里，那和自杀又有什么两样？海洋早已在致命的黑暗与怪异的雨的轮番侵蚀下，变成某种难以理解的东西。 士兵们打开舱盖，接尽可能多的人躲进战车。就连坦克下方的装甲板与地面间狭小的夹缝，也被无数人将泥土刨开躲了进去。 更多的人无处可避，他们只能一层层互相挤压在一起摞成人山。 最内部的人可以活下来，而谁盖在外面，只能听天由命。 并没有发生和平世界中那种人人你争我抢，自己活不下来恨不得拉上所有人陪葬的情况。 输给求生欲陷入疯狂，并不能让自己获救，这是任何一个地球上仍旧站着的人，都无数次亲眼目睹，亲身体验得到的经验。 你说是麻木也无可厚非，但生物总是在向着适应环境的方向演化。 文化，道德，社会形态，思想主义，这些东西归根结底也是同样的。 无数人想要按照自己心目中的高尚完美去要求塑造，但每一个时代，最终只会由最契合那个时代物质生产力状况思想占据主流。 这是任何权威首脑，任何先贤大士都无法改变的规律。 很快，暴雨倾盆。 雨水打湿了无处可躲的人，也打碎了他们最后的求生希望。 这是从苦难绝境中见到一缕曙光，继而又被打落更深的深渊……却发现那里居然是一片乐土？ “你们这世界的那些家伙鼓捣出的什么【永生之水】，归根结底不过是把依子的记忆碎片用悖影侵蚀扭曲出来的废品。 我的记忆能有什么效用，难道还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的？”看着地面上无数从绝望突然转位狂喜，在雨水中疯狂撒欢的幸存者，曲芸笑道： “在信仰依子的【万我之地】，绝大多数星球的雨水中都混合有‘我的成分’。 这些微量的神素不仅不会让人变异失智，反倒能提升肌体的健康，升华灵魂的层级。 这些普普通通的雨水可以让【冥渡】凡人什么都不用做，光是日常饮水生活便可以获得【空求】高阶的身体素质。 同样的，也可以让所有人免疫绝大多数的自然疾病，让他们与大量曾经致命的菌群相安无事，让凡人的平均寿命恒定在二百岁以上。” 甄澄闻言，双眸微张，感慨道：“曾经让我们打生打死，无数人为之付出生命的【永生之水】……谁能想到它真的是灵丹妙药？ 恐怕一开始组织实验的安毕斯，自己都没有料到这一层玄机吧？” 曲芸一边演奏，一边用唱歌般的声音回复道：“像你们那样搞下去，永远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万我之地】的雨水其实是将【世界碎片】蕴含的神素向上跃维还原，从而让它们以高维环境下更加复杂的结构实现对人体的缓慢改造。 而你们的世界所做的，则是将它们向下降维，变成凡人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斯卡瑞们一开始的想法可能是唯有实体化才能对人产生作用。但他们却忽略了真正想要长生所包含的信息量之巨大，除了维度折叠外没有其他方法。 你们的世界搞出的研究完全是南辕北辙。原本只需要简单还原就能够成功的项目，活生生被他们给完成了世界末日。 当然这也不能怪你们。毕竟以当时的维度认知，正确的方法大概根本就不在你们能够理解和想象的范畴之内。 对了，你或许不知道。【万我之地】的雨水，通常情况下可不会将衣服和头发打湿哦。 好奇的话，不如这次趁着假期来【万我之地】休学旅行，亲眼看看如何？” “因为你讨厌经常洗头？”甄澄偷换概念吐槽道。 她对于曲芸的【万我之地】并没有什么太过深入的想法。血烛堡考古系的学姐很多都有自己主宰的世界，原本在甄澄眼中也不过是先前执行考古任务的诸多世界等同的，另外一些不同的风俗人情罢了。 但曲芸明言在这个时候要她去【万我之地】度假，就容不得她不多想一层了。 自从加入血烛堡，就一直被坑到了现在。天知道【万我之地】中还有什么奇葩事情在等着她？ “谁知道呢？”曲芸却并不否认，而是最后问道：“那么，我的弟子，告诉我。你想要的世界，又如何？” 甄澄知道这是在幻境之中，只当是曲芸想要向她示范些什么。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我想要这大地春暖花开，不再有妖魔鬼怪横行无忌。 我想要万物生生不息，重现复杂繁茂的稳定生物链。 我想要人们安居乐业，再不需要为生存而劳苦奔波。” 说完心中所想，甄澄顿时感觉一阵畅爽，仿佛血脉中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 曲芸含笑，轻轻弹指敲击在伞面上，发出一种宛若盛着水的玻璃瓶，被均匀摩擦所共鸣出的那种声音： “一切，如你所愿。”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第七十八章 完） 如果说先前甄澄所见的还可以说是神迹，那么眼下的便只能称之为是一个梦了。 一头长了三只尾巴，口腔内密布机械锯齿的蓝鲸裹挟着黑暗，突然跃出水面。随着最后一点黑暗消散，给甄澄现场表演了一个血肉掺杂着火花的爆炸。 破碎而巨大的躯体缓缓沉降，陷入海底。 在这并不算漫长的过程之中，无数小巧的单细胞生物自其中滋生。 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更新换代，秒速虫生。很快便进化出了柔软的躯体，观察与捕食的器官。 继而体型越来越大，出现了骨骼与鳞片。再眨眼时，已经有奇形怪状的小可爱拍打着前肢，一群群前赴后继地冲上海岸了。 “就像人类一样，地球从不该是一成不变的，对吗？”曲芸用食指点向自己的脑袋，笑着鼓励道：“想象一下你喜欢的样子。” 甄澄被唤起了玩心，闭目默想。 而在这道大魔法中，所有的思维对施术者而言都是没有秘密的。曲芸读取了甄澄的想法，一群爬行鱼很快开始四足着地，浑身生长出洁白细密的绒毛。 大大的耳朵，翘翘的鼻尖，纤细的四肢，水灵灵的眼睛……小屁股一抖一抖，刷刷刷抖出九条毛绒绒的尾巴。 小家伙看似十分满意自己的样貌，在一秒钟前刚刚生长出的，五颜六色的花丛中翻滚，最后高高跃起，从十余米高的大树上叼下一枚长得宛如婴儿般的果子，美滋滋抱着啃了起来…… 同样的一幕在全球各地发生着。无数来自噩梦的怪物随着黑暗消散而灰飞烟灭，它们遗留的残骸走上了一条条曾经只出现在人们想象中的道路。 会飞的白马，八臂的猿猴，百米长的乌贼，巴掌大还能喷火的小龙…… “你的想象力还真是需要锻炼呢。趁这次休假去【万我之地】进修一下吧，”曲芸撇撇嘴，似是对甄澄的造物并不十分满意： “不过不要紧，生物会自行适应环境。 他们会竭尽一切来努力生存，会繁衍族群，不断演化，进化，也会有很大一部分逐步走向灭绝。 不过，那至少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了。无论如何，你的愿望我实现了大半。 眼下的世界，一切如你所愿，唯独有一点不完美，那就是我所赋予的一切，终将消散。 唯有此界真正的主人，才能让梦想中的一切美好永固。” 曲芸语毕，龙文魔法的吟唱与演奏也戛然而止。余音绕梁甄澄心间，久久不散。 她似是明白了什么，又完全无法理解曲芸魔法本身的玄机。 合着您老来给我看一堆梦，我就得学会把一切变为现实是吧？ 甄澄满心吐槽，却忽然见到a姐与贾斯蒂丝学姐破界而来，从高维逐渐凝聚形体，出现在她和曲芸身边的黑暗太空之中： “我就知道，这种事只有妹妹能做到了！”爱洛根丝满眼喜意，那是见证与陪伴重要之人取得成就时的欣喜，其间没有一丝杂质侵染。 “这分明是……老师的绝招吧？”贾斯蒂丝吐槽道。 同为奥术法师，她若有所思，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继而突然以拳击掌：“是【曲芸的量子抉择】！” 爱洛根丝根本不加理会而是将手中的骷髅杖递给甄澄：“物归原主，这是你家老祖宗的东西，理应归你所有。” 曲芸看到这被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法器，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如今的她，大体已经是全部想起先前的记忆了。 与之相同，甄澄也在欧里庇得斯和【原初映像】那里获得了诸多知识。她一眼辨认出了眼前之物的渊源。 略微思量，她将a姐手中的权杖推了回去：“既然你们都加入了我的神系，姐姐又执掌死亡，那这东西由你掌管才是物尽其用啊。 而且这里只是老师魔法创造的幻境，就像我们初识时那样的。现在跟你说什么，怕是一会幻境结束还得重说一遍。” 爱洛根丝并没有推辞，而是脸颊微红。她想起了初识时甄澄送她的两把枪。 一路走来，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但神系的存在却将她们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说起来，似乎自己趁手的兵器，全都是她送的呢。 “幻境？澄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对曲芸手段更加了解的贾斯蒂丝看着甄澄，神色古怪。 直到甄澄自己的脸色也渐渐发生了变化，突然惊呼道： “等等！我记得之前在古神梦境的时候，我们学到过让梦境意象意识到自己是虚假的，会导致梦境的崩溃。也就是说……” 这一切并不是幻象，而是她……真的做到了？ 甄澄从未怀疑过站在诸天万域顶点的女人有何等手段。但真的亲眼见识这种斡旋造化的大法力，还是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合着你一直以为我费这么大力气施法，就是为了帮你制造一个自我满足的幻境？依子要不要这么无聊啊！”曲芸气得翻了个白眼，随即邪魅一笑： “所以，你学会了吗？可别让为师失望啊。” 一瞬之间，如醍醐灌顶。先前诸多不协调的细节迎刃而解。 甄澄仍旧不懂龙文音节魔法，但她却完全明白曲芸做了些什么，想要告诉她什么。 没有那位的维度境界，自然也使不出同等的手段。不过甄澄已经明白自己可以做到什么，开口吟诵：“ 不知昼夜四时天， 只愿春秋换暖寒。 暗雨飘摇非往后， 原初寂灭尽从前。 寻乡万域不知路， 错把归途当远迁。 半百年华空落寞， 方知我愿是人间。” 一首言罢，在世界主宰的位格加持下，全天下的生灵仿佛都陷入黄粱一梦。 待到梦醒时，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以及怪异的雨，全部仿佛虚妄，随着幻想的泡沫消散 一切不过是集体潜意识的一个梦境，苦难从未降临。 而地球，正在相距一亿五千万公里的黄道面上，分秒不差地绕日旋转。 夏暑冬寒，百兽齐喑；万物生长，昼夜更迭。 真正理解了世界的规则与本质，理解了神只神力之所能与所不能，甄澄的所能已经远远超出【合一】境界的真神所能理解。 在这样的见识面前，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是永恒，遑论区区一个被扭转了自转的黄昏？ 她并没有推走地球，而是更加轻易地改变了宇宙区域的状态。 这正是曲芸最后所教给她的。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一章 ） 十分抱歉困糊涂发错书了orz 已经点开的小可爱等这章正常更新后刷新一下就行了，不会重复收费orz （点了发送作者这边就无法删除章节了嘤） 刘大少心里苦。 他不就是帮老爹跑腿抢个药铺子，又顺带看上人家女儿了么？ 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要不要这么倒霉的？ 不是说刘大少这人有多坏。这样的想法在流城完全是理所应当的。城主不作为的情况下，像刘家这样的大势看中谁家的生意不灭人满门就算是烧高香了。 至于这人三观是否有问题，尚且不谈。但不得不说，至少被牵扯进青家的事情里这部分，纯粹是倒霉催的。 然而生活已经骑在你的身上，你又能如何呢？ 饶是刘大少那从小没吃过亏的性子，在被名为冷莫邪的现实毒打一顿之后，面对这仙家宗门出来的小姑娘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姑奶奶，你就听小生一句，这宅子真的进不得！里面闹鬼的！”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原本就在担心姐姐的青不思立马就急了。 本还想着好言敲门探探虚实，这一急之下，当下一脚将大宅门踹了开来，连门锁都直接给踹折了。 青不思被门派选走收为弟子，已经一年有余，现在怎么说也是个入了道的九品修士。 不论真本领，单说修为境界的话，她现在可是和冷莫邪一个水准的。心急之下，哪是一扇大门能够困住？ 踹开大门，青不思也顾不得丝毫谨慎，一路大喊着“姐姐！”就揪着刘大少的脖领子闯了进去。 要说修士入了红尘凡世，行事肆无忌惮也是老传统了。但明知有古怪还大咧咧往里闯的，除了青不思怕也没几个这般憨直。 后厢房里薛伯听到动静，想起少主的嘱托，便收了去查探一二的心思。 若是对方按规矩敲门就以客待之。若是对方不顾规矩强闯，那你就把自己挂到梁上。 记得冷莫邪当初是这么讲的。 让薛伯把自己挂起来是激活阵法的一部分。梁上挂的床单会与阴间原本那吊死鬼的白绫融合，起到环境中沟通阴阳所见的效用。 到时候薛伯脚底下踩着的椅子会自行消隐，肉眼无法见得，而冷莫邪为薛伯勾画的那冤魂的扮相，则会还原那条被冷莫邪下锅的真家伙所自带的邪气阴风，给人以假乱真的威压。 薛伯对如今的冷莫邪可谓盲目崇拜，立即踩上凳子就把自己脖子挂到了白绫之中。 低头一看，脚底下实实在在踩着的椅子还真就看不见了。这落到旁人眼中，再加上那三尺来长的舌头，自己绝对是活生生的冤魂恶鬼无疑啊。 青不思拎着个人冲进院子，起先还没觉得什么，但绕着绕着就意识到不对。 一是自己一路吆喝闹出这么大动静，这宅子里的人若真是拿了姐姐的恶徒，怎么会毫无反应？ 再是从外面看这院子也没这么大啊？不……恐怕这邬国的皇宫内院也没这么大吧？ 到这个节骨眼，她才想起那刘家大少提到什么闹鬼，许是真的：“喂，你详细给我说说，这宅子闹鬼是怎么回事？” “咕~呃！嘶……” 回答她的，是一连串人类无法理解的音节。 青不思十分困惑，这才顾得上回头看上一眼。 这一看，青不思就呆住了。 身后一路牵着的哪是什么刘家少爷？那分明是个青面獠牙的乐灾鬼，正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不怀好意地狞笑着！ “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 啪地一声，一枚道符便随着咒语被狠狠拍在那乐灾鬼的额头上。 青不思和青不雯虽是亲姐妹，但打小性情霄壤之别。 青不雯自小被妖鬼惊吓，渐渐变得性子软糯乖巧，内向少言，为求自保不闻不问。 与之相反，青不思则是在所有人的夸赞中长大的，行事作风张扬，不管不顾。虽然正义感极强，但遇事不思不想，先动手莽上去再说。 她天赋上佳，在这穷乡僻壤的南山之地可谓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了。一年前被收入宗门后，蒙师尊器重，方才得了这七品的驱鬼咒符用以护身。 这种东西放到南域群山的中小宗门，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件重宝了。寻常除了宗主长老有机会佩戴，哪可能轮得到区区一介初筑根基的小小弟子？ 而且对长老而言那也仅仅只是佩戴。除了青不思这没心没肺的憨货，不到生死关头谁舍得真拿出去用啊！ 七品的驱鬼咒符，是足以让吊死鬼那般七品冤魂魂飞魄散的大杀器。 青不思受到惊吓头脑一热，竟直接催动拍在了身后那小小九品残魂乐灾鬼的脸上。 身体不过脑子直接行动了过后，青不思自己也有些心疼。 但随即她便顾不上揪心了，因为那小鬼居然看上去没受任何伤害一般，一脸懵逼地直勾勾看着自己。 这一下，青不思终于开始有点慌了。 她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哪能想通其中门道？这是高品猛鬼扮猪吃虎？是师尊拿不出真正符宝，料定自己不舍得用所以随便给个充数？ 对于这种一头雾水，难死策士的状态，青不思偏偏有个性格上的优势。 那就是她从不多过脑子，抡起拳头就是干！ “duang！duang！duang！” 虽然只是个小丫头，未曾炼体，修为也没多高。然但凡入道，随手一拳都可以有近百公斤的力道。 这样的拳头落到寻常人身上，一个不巧把人打死都不过分的。 青不思三拳砸中那乐灾鬼的眼眶鼻梁，直接把那鬼东西的鬼脸都打破了相，两眼一翻直挺挺昏死过去。 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原本还有些心中大鼓的青不思觉得自己又行了。 怕不是师尊给的破鬼符并没什么问题，单纯是本姑娘太强了？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为了从苦海中拯救姐姐，区区鬼宅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这头冷莫邪走到流城城门口，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白喜儿说那山中药田是无主之地，只有阵法守护。 但这蠢蛇的见识管个屁用？ 不行，还得先做些准备才能稳妥。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二章 ） 接下来的时间里，甄澄竖起耳朵，努力分辨着四周诡异陌生的轰响。 虽然完全无法想象出那都是些什么样的武器，却勉强可以听出彼此交火的对手一共有三方。 而且通过他们不断移动位置并开火的声响，她还判断出每一方无论打得多热闹，都只有一个人。 毕竟多人在密林中集团行动的话，相对位置总会变话，武器开火的节奏也一定不同。 左面的两人逐渐接近……一方哑火，应该是被干掉了。 右边的家伙很长时间没有开火了，或许是在准备埋伏？ 短暂的死寂，直到甄澄听到从左边跑来的沉重脚步声。 该死，没机会等到剩最后一个敌人了。 跟a姐交换了眼神，后者在整个浅坑都开始随着脚步声震动时猛地起身，接着又“嗖”地缩回。 在起身一瞬，她听到了滋滋啦啦的开火声，所以连外面的情况都没看清楚就又缩了回来。 接着，便有一道冒着蓝芒的半透明电浆擦着a姐头皮飞过，电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从弹道飞向的位置悄无声息地略过一道人影，像猎豹一样矫健，直接从甄澄头顶跃过。 不出所料，右侧的家伙果然是在埋伏，但却并非是针对她们。 甄澄小心地从浅坑边探出眼睛观望。 只见百米开外，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正坐在一套半开放式，仿佛破铜烂铁拼凑出的机甲中，肩头的电浆炮不断连射。 有树林遮挡甄澄看得并不很清楚，尤其是她还在怀疑自己双眼所见的情况。 那驾驶机甲的老妇人，似乎还穿了一套海滨度假的碎花长裙，而且长了一张像鳄鱼一样长且锋利的嘴巴。 遗憾的是这种重武器的射速最多不过每秒一发，在另一道漆黑苗条身影的闪转腾挪间，连影子都擦不着。 那黑影四足奔跑，在地面与树木枝干间灵活穿梭。偶尔停坐在树枝上的短暂身影，让甄澄勉强看出一个仿佛穿着紧身衣的人形女性轮廓。 她的后腿似乎在奔跑中根据地形时刻改变着形状，时而是人类的脚掌，时而变成犬科动物那般的后足。 其间不时透露出金属的光泽。 就在变形女冲至鳄鱼机甲面前的时候，身边的爱洛根丝看准时机，嗖地跃起。 甄澄趁势把头探出坑边观望。 不能使用魔法，以她当下的身体素质只要别让自己成为敌人的目标，就是对姐姐最大的帮助。 只见变形女在电浆弹之间穿梭跳跃，很快逼近鳄鱼大妈的机甲。机甲上的电浆炮突然一改先前每秒一发的射速，陡然爆发出三发连射。 但蓄谋已久的绝杀，却根本没能突破变形女的反应极限。只见她身型诡异的扭动，以匪夷所思，却仍旧优雅的姿态在电浆的夹缝中闪过。 她的手臂弹出与小臂等长的锋利爪刃，整个人灵猫一般向前跃起，在半空旋转着伸展身躯，仿佛时间都定格了一样。 机甲中的鳄嘴大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但却一瞬即逝，转为狞笑。 灰白的冲击波自机甲向四面八方弹射而出，那是针对机械体的emp冲击弹。 变形女毫无疑问被冲击扫过，身上多处冒出电火花，整个人翻滚着沉重砸落到地上。 两秒钟后，鳄嘴大妈的破烂机甲重启完毕，肩头的电浆炮瞄向三米外，一动不动的变形女。 然后，开火。 这正是爱洛根丝等待的机会。一方被消灭，而另一方的注意力还未从死者身上移开时，那是个盲点瞬间。 桑海之心的理论专着中，称之为刺客的黄金时刻。 事实上，直到此刻，交战的双方甚至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这还是在爱洛根丝没有动用任何超凡力量的情况下。 五指并拢形成指刃，a姐鬼魅般从鳄嘴大妈的机甲背后闪出，几乎就在电浆炮但喷射而出的同一时间，将整个手掌从大妈柔软的下颚刺入，透过没有骨骼保护的口腔，直接插进了大脑。 半开放式的机甲并没有完全封闭住驾驶者的上半身，这成了手段繁多，做好准备应付任何状况的大妈最大的破绽。 她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过可能有人在emp冲击弹爆炸后的几秒内接近自己。 emp这种武器是专门针对含有电子元件的机械武器设计的，效用极佳，在诸天万域都很有名气。 哪怕是在自己的故乡世界，甄澄也见过赛文特家族使用这类的武器战斗。 emp冲击对人员基本无害，却可以瘫痪绝大多数现代化武装。对于区域压制，俘虏要员，精锐部队对抗大规模围剿等作战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甄澄看在眼里，便立即推测出眼下的战场之中，所以互相厮杀的诸方应当都是有穿戴机甲或者自身就是纯粹的机械结构。 爱洛根丝并不清楚怪脸大妈的种族特性。保险起见，她旋转手臂，搅碎了对方的大脑，并把剩余的部分从下颚的伤口扯了出来。 再回过头，a姐也是一愣。本应被电浆炮弹彻底抹杀的变形女却消失在原本失去行动能力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团焦黑的灌木。 “在上面！”甄澄大喊。 爱洛根丝抛来一个胸有成竹的眼神，指刃突然抬起向上猛刺过去。 她怎么可能没有留意到对手的异状呢？先前的错愕，不过是为了麻痹敌人诱使她出手。 现在对手已经到了半空无处借力，爱洛根丝图穷匕见。 半空中的变形女并没有让a姐失望，她背后脊椎的位置突然喷射出一整排火光，推进着她的身体陡然旋转。 但凡人的速度又怎么可能超过a姐的反应？指刃猛然爆***准无异地刺进变形女头颈之间金属甲片的缝隙。 咔嚓！一声，爱洛根丝面露惊愕。 她的手指折了。 要知道这位可是凡人时期就能凭借睚眦血脉与【永生之水】改造，徒手拆装甲的狠人。 现在虽然超凡被封禁，也无法改变她周身已然转化为神素的事实。 如果现在有一列火车朝她身上撞，坏的也一定是那火车才对。 此刻a姐心中是懵逼的。就好像在家拿菜刀切菜，结果菜没事，刀断了。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三章 ） “切，”a姐吐了口吐沫，甩掉仍旧连在手掌上的指骨与碎肉：“纯粹的机械体吗？连脑壳里都是芯片那种？” 神素构造的身体要比血肉坚韧太多，但相应的结构也有所不同。神素可以模拟出皮肉的柔韧与骨骼的坚硬，但在完全破碎后却会变成一样的东西。 毕竟寻常肉身的话，可没法将戳烂的手掌直接甩掉。 身体线条过于完美的对手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而是相当专注于这场战斗。 悄无声息间，她的脚踝收缩后反向拉伸，然后猛力爆发，如捕食的雌兽那般扑杀向爱洛根丝。 在爱洛根丝的眼中，一只锋利至极的爪刃在瞳孔中渐渐放大。那一瞬间，仿佛贾斯蒂丝就在身侧，将整个区域的时间斩慢。 a姐觉得，眼前的爪刃，大约是她在第三物质维度所见到过最为锋利的东西了。 世界在她眼中宛若显微镜的镜头下一般层层折叠，却良久都未曾见到粗糙的截面。 单分子谐振刃，几乎可以斩断一切物质层面的东西。也就只有【血雨】那般高阶附魔装备可以将之破坏。 但空间装备遭到封禁，她并拿不出自己的佩剑。 仿佛被放慢的时光中，致命的爪刃继续前刺，并随着爱洛根丝后仰的身躯逐步微调角度，始终不离她眼瞳的垂直线，直至角膜前的半寸！ 然后……爪刃随着时间流速回复，突然向上弹开，朝着a姐后方倒飞而去。 没有贾斯蒂丝学姐出手，现实中的时间当然不会突然改变速率。 刚才的一瞬只不过是任何人在极端危险下都会出现的神经应急爆发，在a姐由神素构筑的身体上体现得更为夸张一些而已。 没有时间扭曲的情况下，能够避过这致命的一击，是因为爱洛根丝身体始终在后仰。 然后，一脚支撑，一脚向上猛踢，踹在变形女的腹部，把她整个人向上掀翻过去。 整个姿态有点类似于没有肢体接触的德式过桥摔。 这家伙的身体绝对有大问题，爱洛根丝一时间根本想不出有哪种合金可以做到崩碎神素而不怀的程度。 不，有问题的是这整个森林世界。 就算刚才被她找准时机“轻松干掉”的鳄嘴大妈，若是放到故乡世界的斯卡瑞超凡改造人中，也是能够一人当千，大杀四方的主。 三人的战斗看得甄澄眼花缭乱，脑洞大开，甚至开始怀疑这地方是不是某处囚禁神灵的监牢。 而既然知道变形女的身体不对劲，a姐自然不会再使用将自己身体化为利器模式的刺杀技巧，转而使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柔劲。 飞在半空的变形女显然没有料到手无寸铁的对手能有这等反击之力，当空被顺势踢翻过去，飞在半空甚至一时没能做出任何动作。 在她的意识中，这似乎是一片基于未来机甲与黑科技武器的战场。a姐的徒手攻击已经让她十分意外了。 但半空中这家伙却在一秒内便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她脊椎上的一排喷射器再度点火，扭转角度，然后整个人顺势踩在了后方松树的树干高处。 树干微弯，眼看变形女便要借势反弹。 轰！ 剧烈的爆炸火光突然腾起，将变形女的身型完全包裹，顺势炸断了她借力的树干。 鞋跟上的炸药，是a姐唯一没有收入梅娴诗所赠乾坤戒中的武器。随着一场场课外教学收获的大笔学分，这爆炸物的威力与层次亦是与日俱增。 只可惜如今寄居在a姐鞋跟里的玩意其实是某种超凡生物组织。其主要杀伤效果位于第六维度的神魂层面。 这是她在陪甄澄收复了故乡世界之后，在血烛堡刚刚更换 爆炸本身已经变成了单纯的副作用，这炸弹的真正威力在于受到爆炸激发的超凡微生物会在短时间快速吞噬周围的灵魂与神素。 如果不是此地的莫名之力封禁了超凡，爱洛根丝这一脚爆炸足以对神灵造成重大杀伤。 接下来，她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争分夺秒地朝着爆炸坠落的地方爆射而去。 一如所料，还没等火光散去，便有通体被烧红的，曲线完美的人形从爆炸中，以比爆燃的空气更快的速度朝她飞射而来。 两人狠狠撞击在一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诸天万域最顶尖的武技大师，血族先祖康斯妮的训练之下，爱洛根丝的卸力技巧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接下来两道修长的身影滚作一团，以爆炸余晖作为背景，进入了地面技角力的阶段。 变形女的身体固然是有古怪的，那机械的结构爆发出的怪力远远超出了故乡世界科技水平的理解。 一瞬间便有万吨之力爆发，想要将爱洛根丝从优势位翻倒死死按在地上。 但a姐原本肉身神素化之后，所爆发出的巨力居然也根本不输那金属殖装。借助技法的优势竟与变形女互相压制了个旗鼓相当。 两人像地痞无赖打架一样互相撕扯着滚作一团。唯有那不断被撞倒的参天老树与重压下接连爆碎的地面凹坑能体现出这场难看打架内藏的恐怖玄机。 变形女的格斗技巧绝对是大师级的，但比起a姐还是逊色一筹。但她很老练地发现了破局之法，开始专门针对a姐戳碎半个手掌的右手发力。 a姐对此丝毫不惧，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直接用自己混杂着神经血管与骨茬子的碎肉往变形女身上戳。 可惜哪怕能无视疼痛，失去了半个手掌也会对发力技巧有着重大的影响。变形女很快将a姐压在身下。 她的手掌变形，弹出单分子谐振刃的手爪，架在a姐的断掌之上一点点向下压去。 那可以切碎刺穿一切物质的锋刃，再一次映照在爱洛根丝的眼瞳之中。 只是这一次，她赤色的瞳孔惊恐地收缩。 里面映照的不仅是一点点压近的爪刃，更还有甄澄奋不顾身跃出浅坑的身影。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四章 ） 甄澄并没有a姐那般隐藏身形的技巧。 如果是在寻常世界，她现在至少还可以全身跃维。但在这里却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努力躲藏在敌人视线死角接近。 一旦被发现，便全力冲刺。 会铤而走险，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变形女……或者说这个莫名世界的武力水准实在高过她们的推想太多。 无论是甄澄还是a姐自己，都未曾想过她会在一对一的近身格斗中如此落于下风，哪怕是在赤手空拳对付机架武装的情况下。 一旦a姐被刺穿头颅失去行动能力，在超凡封禁的环境下甄澄便只能任人宰割了。 所以此时冲出来并非出于感情的冲动行为，而是深思熟虑的唯一生机！ 甄澄并没有直接冲向彼此间纠缠在一起，正在地面上角力的二人；而是跑到了鳄嘴大妈的尸体那边，尝试寻找可以使用的武器。 凭借眼下凡人一样的肉身实力直接介入怪物之间的厮杀，除了送人头以及让姐姐分心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用尽全身力气，甄澄将大妈的身体拖出了半开放式的古董机体，脑力全开尝试理解那台机甲的驾驶方式。 然后她无奈地发现，这老旧玩意儿甚至不是指纹视网膜解锁，而是需要输入开机密码！ 即便在故乡地球这种落后的方式都已经被高端武器所淘汰了好么！ 电浆炮显然是不能用了，甄澄只得转身去大妈的尸体上翻找。运气不错，她从那家伙腰间找出一把机械式结构的手枪。 不过令甄澄无处吐槽的是，这玩意的握柄上居然带有一个需要持枪拇指保持握紧姿态才能解锁的指纹锁…… 无奈之下，她只能用鳄嘴大妈的手握住枪柄，用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尝试瞄准开火。 砰！ 子弹擦着在地面角力的两人身边飞过，蹭过一米外的松树根部，木屑四射。 看起来威力和使用方法都和故乡世界的传统枪械差不多，她无法理解是哪个脑残给这种东西加上指纹锁的。 有这功夫改造一下武器威力不好么？ 砰！ 第二枪击打在变形女的脊背。火光迸射，就像是跳弹击中装甲板反弹一样，弹头都不知被弹飞到哪里去了。 传统的动能武器面对这种连神素都能正面击溃的诡异机体，属实连抓痒都算不上。 但巨大的冲击让变形女的身型往前猛然一倾，瞄着爱洛根丝眼瞳的爪刃顺势被a姐上推的力量互相作用，直接插进她头皮上方的泥土之中。 这便是甄澄出手的目的了。在眼看着就要翻车的局面，她不得不尽自己微薄之力尝试扭转战局。 期间她甚至还在不停地念念有词，吟诗作对，仿佛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但奇迹并不会这样莫名其妙的降临，她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缠斗中占据上风的敌人一瞬间露出破绽，被a姐蜷腿踢中腹部，整个人向后翻开。 爱洛根丝不会漏过眼前的战机，她原地跃起就要朝着变形女擒抱过去。 哪知被顶飞在半空中身型突然脊背发火，整个人当空旋转并没有去反制a姐的攻势，而是顺势踩踏树干，径直朝甄澄爆射而来。 甄澄苦笑着翻到鳄嘴大妈的机甲后面，期待这能够同场厮杀的装备可以替她挡下一击。 然而不幸的是，变形女的利爪就像热刀切过黄油一般将鳄嘴大妈的古董机体撕碎刺穿。 两者确实是可以彼此进行旗鼓相当战斗的级别，但却一个精通远射，一个专长近战。 这一点，其实从先前还在互相点射的状况中，变形女主动放弃远程武器伺机扑近就可以见得了。 甄澄可没有a姐那战神一般的武力。哪怕放在寻常凡人侦探中，她高中生的纤细体格也只会有拖后腿的份儿。 被变形机甲扑近的话，撕成碎片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不！！！” 爱洛根丝声嘶力竭地咆哮，远远对着甄澄伸出手臂，眼底满是绝望和悔恨。 在这完全封禁超凡的世界，她的瞳孔爆射出红茫，她的一头赤色短发燃烧起火焰的波浪！ 在单分子谐振刃的手爪逼近甄澄的一瞬，有一柄红黑相间的血镰在半空中凭空凝聚，正挡在变形女的脖颈面前。 轰！ 烟尘四起，变形女，甄澄，鳄嘴大妈的尸体以及她的机甲全部在变形女动作失控后的碰撞中滚作一团，以至于a姐完全看不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澄澄！！” 高声叫喊着，爱洛根丝惊慌失措地冲向尘埃翻滚之处，眼里满是惶恐。 压在最上面的鳄嘴大妈的尸体与机甲，被爱洛根丝一把扯起丢向远处。然后，她看到了变形女那全金属外壳，线条完美的身躯。 这句躯壳的脑袋依旧连在肩膀之上，脖颈没有任何伤痕，却偏偏就像失去了灵魂一般，了无生息地压在甄澄身上。 鲜血浸染了泥土与白绿相间的汉服，自甄澄身下晕开。 “澄澄……”爱洛根丝自己也宛若那被斩去灵魂的机体一般，失魂落魄。她的身躯仿佛瞬间失去了力量，两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那死气沉沉的金属躯壳好像动了一下。接下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唤回了a姐眼中的光彩： “咳咳咳……见鬼，帮把手，我的肩胛骨好像被刺穿了。” a姐心中惊喜交加，一把将沉重的机甲躯壳从甄澄身上掀开。 分子谐振刃的手爪透过甄澄的肩膀，直接深深插入泥土里。但却完全没有伤到心脏或是肺叶。 在封禁超凡与神力的环境下，神素拟态出的身体可不像寻常那般任何位置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比起一团神素，此刻的她们更接近于以前人类的三维物质肉身状态。肺部被刺穿会影响呼吸，脊椎被折断会无法行动；心脏，大脑，该有的要害一个不少。 “真见鬼，这些家伙怎么会这么强？我们这是在统一宇宙吗？”躺在姐姐怀里，甄澄一边被小心拔除肩头的爪刃，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道。 爱洛根丝刚想开口，突然一道带有一丝怒气的女声突然自她身后响起： “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的行为是犯规的！”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五章 ） a姐立即如临大敌，回身将甄澄护在身后。 发出声音的果然是刚刚被她丢下的变形女。只是这身机甲似乎完全没有回复行动的意思。 这一变故，就连甄澄也惊到毛骨悚然。 倒不是怕这该死不死的家伙诈尸起来还能有多厉害。毕竟紧急状况下仿佛突破了某种束缚的限制，a姐眼下的战力已经不是区区一个凡人可以理解的了。 她是在震惊，这家伙怎么可能还有意识？！ 【红莲死神】执掌死亡，她的血镰斩的不是物质上的肉身，而是灵魂和“生命”这个概念本身。 既然刚刚那最后一瞬变形女并未避开血镰，而是刺穿甄澄肩膀的同时被斩过了脖颈，那么她此时的状态应当已经是彻底归为“死亡”才对。 三大真理，生命不复。这是连曲芸与氪?尊，拉马克他们那个层级都无法违逆的客观事实。 眼前的变形女是怎么做到的？！ 变形女本人却完全没有自己颠覆了世间规则，刚刚创造了一个不可能的奇迹的自觉，仍旧像一坨报废的机器人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嘴上碎碎抱怨着： “怎么会有你们这种怪物参与进决赛的？不要以为可以通过作弊钻到空子！明摆着告诉你们，老娘的灵魂不在这里，你们没法把我彻底杀死的！ 就算你们把这具机甲当场销毁，我也一定会去向监管比赛的奏者举报你们！你们的参赛资格会被剥夺！你们会被整个自治领的自由民唾弃！” 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一道红光自她身体射向天空。 那光束在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穹隆罩裹的天空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红点，且有一道暗红色光柱贯穿空气，仿佛将变形女的机体与不可见的天穹连接。 变形女扯这么多，其实是为了找机会发送举报信号。 她没料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眼前的违规者非但没有及时出手销毁她的身躯，甚至在信号已经发出后还呆萌地盯着天穹，二脸懵逼。 甄澄的想法很简单，她们之间的交手本就是一个误会。这些家伙彼此厮杀，说明她们不可能是神裁团之类的敌人派来专程对付她们的。 而且既然有什么所谓的“规则”存在，那么把话说清楚显然才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式。 更何况就算真遇到不讲理的，现在的a姐可不再是人人拿捏的状态。 甄澄有恃无恐。 只是随着天空中红光闪烁，一道空间门突然在三人身边刷开。 一位英气逼人，背后生了一对洁白羽翼的高挑女子从中走出。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位长了一对毛绒绒的巨大耳朵，背后缀有两条尾巴的乖巧少女。 甄澄第一时间感觉两人身着的同款制服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继而又感觉那双尾少女看上去竟也有几分面熟。 如果有可能，她倒是有心和平解决眼前的麻烦，毕竟变形女最后的反应表现出诸多古怪。 但在这种已经开战，彼此交手中的状况她并不会强硬干涉a姐的选择。对于战斗，姐姐才是专业的。 可以杀错人事后补救，但绝对不能被人错杀事后等着别人补救。 不出所料地，爱洛根丝这边出于对战场的警惕，一道血镰在传送门张开的第一时间便朝着帅气羽翼的小姐姐的脑袋斩去。 按照a姐的风格，动手总要在弄清事情原委之前。 而杀招出手之后，她才意识到来人最高不过【初开】境界，顿时便安下心来。 升华不及第六维度，是无法看到她神力特征技能的。她开创的死亡血镰技能独属于【红莲死神】席位，代表了世间最纯粹的邪恶。 这东西可以根据需要随时调整，在第三维度斩杀敌人的肉身，在第四维度斩杀敌人意识与思想，在第五维度直接斩碎敌人使用技能所倚仗的世界法则，亦或在第六维度斩杀敌人的神魂根源。 随着升华进阶，爱洛根丝已经在开发这道专属武技的更多用法。想必在未来随着她的进阶，这些血镰也将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但本以为应当被轻松斩杀的羽翼女子却突然神色大惊，整个身体横倒擦身躲过了本应直切过脑袋的一击。 她能看见？不到境界就能看到高维世界？ 这一反应看得在场除了那已经无法动弹的变形女机甲，所有人皆是一愣。 “圣少女大人！你看到了！这些人根本不遵守星宇自治领的基本条例！你应该把她们直接送去六万号开头的自治领去！” 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变形女机体里发出了怒气冲冲的叫嚣声。 a姐微微皱眉，她也察觉到事情或有古怪。 但眼前新出现的家伙明显超出常理，如果错过第一时间控制住对方的机会，指不定她们还会召唤出什么位阶的麻烦出来。 看看她们身上那有些眼熟的制服就足以判断，这些人恐怕背后有什么更庞大的组织。 于是她身体微压，继而突然朝着羽翼小姐爆射而出。 死亡血镰的攻击胜在范围广，出其不意，神出鬼没。一旦对方能够看到，不得不说这种速度并不算快的远程手段效能就极其捉襟见肘了。 察觉到异状之后，a姐也没想再下杀手，而是打算先生擒控制住眼前两个怪家伙，再慢慢审文清楚这鬼地方的情况。 于是，在她爆射而出的一瞬间，一道传送门恰逢其会地在羽翼小姐面前张开。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排练好的一般，爱洛根丝自己撞进了传送门中。 动作快到连传送门后的羽翼小姐自己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是货真价实的【初开】境超凡者。在全力爆发的a姐面前，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的。 而现在，她紧皱眉头，将目光对准了甄澄。 “咳咳，如果我说这一切只是一场混杂了误解的巧合，你能相信吗？”甄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出乎意料地，羽翼小姐点点头，丝毫没有在意甄澄的样子，转而去检查起瘫痪在地的变形女机体来。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六章 ） 只见羽翼帅姐姐拿出一台超市收银扫码器一样的手持机器，对着瘫在地上那线条优美的机体前前后后扫描起来。 “她们使用神力对我进行非法攻击！我要求赔偿！我需要复刻一台全新的机体进行替换！”变形女的声音在死气沉沉的机体上怒气冲冲叫嚣着。 “驳回。”羽翼小姐收起机器。 “所以你们对犯规行为完全放任？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明年可以开一台战列舰来参加比赛？ 或者更直接，把战舰开到十二万号开头的自治领去大杀特杀？”变形女显然十分不满。 羽翼小姐摇摇头：“你误会了，那样做的话，你会像刚才那个家伙一样，被送进六万号前几位的分区。 以你的实力想要在那里混得不错大概并不困难，但离开那边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行了，你的机体损伤都是常规攻击造成的，其中百分之九十三的损毁甚至不是刚才的违规者做的，而是合法emp武器。 按照规定，我们只会帮助你修复违规造成的损伤，重新连接固定你的神魂。” 说着另一道不同颜色的传送门在羽翼小姐身侧展开，从中划出了一台类似ct仪的大型治疗机械。 暴躁的变形女一边骂骂咧咧表示不满，一边被羽翼小姐拎着脚踝整个丢了进去。 原本目瞪口呆看着的甄澄突然捕捉到了关键词，忙插话道：“所以刚才你们把我姐姐送去什么地方了？” 说实话她到现在都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保持懵逼。要知道将一位女神强行传送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任何达到第五维度世界神水准的存在，都可以像扒住三维实体门框那样，在法则层面轻易抵抗传送。 无论是否自己撞进了传送门，a姐都绝对有能力抵抗空间传送的维度作用。除非控制传送门的一方在升华维度上对她有着全方位的碾压。 又或者，便是像甄澄这样的一方神系主神，此地世界的主宰。只有完全掌控世界权柄，才有可能跨阶对更强者进行这种空间传送。 但眼前的小姐姐，已经不是是否越阶强制传送的问题了……她甚至连神火都没有点燃！ 高冷的羽翼小姐根本不搭理她，自顾自开始操作机器。 而突然之间，一道乖巧羞怯的声音在甄澄耳边响起，把她吓了一跳：“十分抱歉，我是新来的奏者实习生。 这位参赛者如果有什么疑问，还请不要打扰圣少女殿下，我会尽力为您排忧解难的。” 细思极恐。若不是这孩子突然说话，甄澄觉得自己已经忘记她的存在，连她是何时接近自己身边的都一无所知。 不过小姐姐态度非常温柔，倒是让人很难不放下戒心。甄澄也不纠结于那所谓什么圣少女的态度，有人能把事情说清楚就已经烧高香了。 于是她对面前两条尾巴的小狐娘问道：“你们把我姐姐送去哪里了？” “十分抱歉，由于她在比赛中动用神力的严重违规行为，目前已经在……” 说着她抖动和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巨大毛耳朵，似是在确认自己长官没有注意，才在手环上轻点几下，压低声音道： “出于紧急执法权限与令姊表现出的实力，她目前被流放到六万零三号星域自治领。” 接着小狐娘露出一个同情的安慰表情，不失礼貌地微笑道：“即便是那种地方，只要通过一系列考核，她也是有机会离开的。” 一种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甄澄赶忙追问道：“她在那边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小狐娘尴尬地笑笑，露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六万零三号星域自治领是下位疯神的天堂。没有人知道那里的存在会想要弄死你，还是给你一个友好的抱抱。 对我们而言，那恐怕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但我相信你的姐姐应该会喜欢那里的。毕竟她是能够在竞技大会上违规的狠人啊。” 甄澄注意到小狐娘用的是“能够”而非“敢于”。从某种角度讲，这确实客观证实了a姐的实力。 而且听她的意思，她们这些官方执法者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对a姐采取任何行动的样子。 对于这种有能力将真神随意传送的地方，她心底难免不抱有一丝敬畏。 甄澄心里略微轻松了一些。对于a姐而言，一个人人都想杀她的世界，或者一个长满了疯子的世界都不可怕。 可怕的只有敌人全都打不过的地方。以那位的脾气，保准分分钟就能给自己作没了。 于是，想着只要离开这限制神力的诡异地方，或许她可以靠自己的言灵魔法定位a姐，再不行也可以联系奥卡神经元，甄澄再度开口问道： “能不能把我也送到她身边去？或者先把我带走也行？” 小狐娘却是遗憾地摇摇头：“十分抱歉，依据号【机械荣耀】星域自治领的条例，我们无权援助或拯救任何一位竞技大会参与者。” “但我们根本不是什么鬼的竞技大会参与者……”甄澄头大起来：我甚至连自己怎么被弄到这里的都不清楚，然后你们就把唯一清楚的人给弄没了…… 当然，为了不被送入某个和a姐所在不同的“疯神自治领”，她并没有把后面半句说出口来。 “很抱歉小妹妹，虽然从个人角度我完全愿意相信你的陈述，”小狐娘露出温柔而同情的目光： “但在【机械荣耀】星域自治领的条例中，一切试图证明自己非自愿参与竞技大会的尝试，都要求被认定为主观违规的借口不予理会。” 甄澄狠狠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觉得自己现在大概弄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这或许甚至不是这鬼地方的制度漏洞。她们极有可能有着万无一失的检核手段，已确定所有进入这狗屁“竞技大会”的人全部都是自愿来进行厮杀的。 凭借她们可以随手传送一位女神的手段，这份自信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显然她们防不住曲芸作妖啊…… 不，考虑到她们面临的危险程度，这一手是神裁团的布置也说不定。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七章 ） 事到如今，她们早已经不再是人人拿捏的小角色。 想要杀死一位血烛堡考古系的女神，有什么办法能够比把她限制在一个封禁超凡与神力的世界，再加上一群彼此厮杀，科技与战技全部惊艳绝伦的疯子更加靠谱吗？ 甄澄不认为氪?尊可以做到更好了。 “那么，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十分无奈问道。 小狐娘抖了抖毛蓬蓬的大耳朵，似乎直到刚才还并不相信甄澄是真的想要离开，继而露出担忧的神色： “想在竞技大会退场的话，只要亲手格杀一位参赛者，就可以当场申请退赛了。如果……” 这时，不远处的羽翼小姐已经收起了那套负责的机械，招呼道：“旎旎，我们该退场了，不要干涉到竞技大会。” 小狐娘应了一声，拉起甄澄的手急促耳语道：“虽然这基本不可能，但如果你真的不是自愿参赛的话，那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你先躲起来，我之后找机会来帮你。” 说罢，小家伙便一蹦一跳朝着羽翼小姐奔去，两条大尾巴在身后甩动招摇。 然后那羽翼小姐便一大把薅起小狐娘耳朵训斥了几句，两人便像是赶时间一样，消失在传送门中。 甄澄低头，看到手心里多出一个指甲盖大的小机器，估摸着可能是定位发信的功用。 小狐娘给人感觉非常善良乖巧，与这莫名其妙见面就开始大乱杀的竞技大会形成剧烈的反差，让甄澄满心乖离。 这次究竟是跑到个什么鬼地方来了？ 视线从手中的小机器上面移开，甄澄逐渐抬头盯向了身上诸多伤痕未消，仿佛废铜烂铁一般仰躺着的变形女。 “怎么？想趁机干掉我？”对方一动不动，像先前一样凭空发声。 甄澄摇了摇头：“封禁神力的情况，我打不过你。” “明智的选择，”变形女毫无征兆地突然坐起身来，头部的机甲打开，露出一张紫罗兰色短发，英气逼人的西方人面孔： “你的意思是，你也和刚才那家伙一样，是一位女神？如果我现在出手杀你，或许还会出现像刚才一样的诡异情况，让你挣脱世界封禁，展现出自己的神力？” “要试试吗？”甄澄无所谓地耸耸肩。 两位执法者的突然到来与离开，基本就等于宣告了此地两人必有一亡。这便是竞技大会本来的规矩。 接下来如果变形女真的扑杀上来，甄澄八成会哭着卖萌求饶，并许诺诸多利益好处，任人摆布。想要活命，全靠演技。 不过怎么说也是梦想当演员的侦探少女，甄澄的演技还是很唬人的。 “算了。” 果然，机械女叹了口气：“刚才那家伙的手段虽然阴险，但她的神职路数却是一目了然，是那种容易明白的类型。 你的话，对于竞技大会而言实在太弱了。像你这样的女神，能力一定诡异得不得了。我的异常状态感应仪显示，你的影子里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微量扭曲着周遭的现实。 把悖影当成武器，你可真是个疯子。” 甄澄摇了摇头：“我可舍不得把自己全身改造成机甲。” 变形女嗤笑出声：“贪恋女女之欢么？别看我这副样子，其实玩起来很厉害的。要不要趁着竞技大会还未结束，咱们俩都还活着的时候试一试？” 没想到变形女居然这么豪放，甄澄红着脸缩了缩脖子。而且话说一般人不都讲“男女之欢”的么？到您嘴里怎么就默认性转了？ “说说这场竞技大会的规则吧，或许我们没必要互相为敌。”甄澄试探道。 变形女狐疑地抬眸扫视甄澄，显然她也不相信有人能擅自闯入竞技大会场地的说辞。 不过她的神魂刚刚归位，勉强行动也是想虚张声势避免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被人干掉。此刻甄澄不急着开战，她这边是求之不得的。 一副“既然你要装，老娘就陪你演下去”的姿态，变形女回答道：“比赛五年一届，这一届进入决赛的一共一百二十人。 规则就是在这逐渐缩小的区域里，杀到剩下最后一个。 当然，考虑到战损问题，导致很多局部战斗的胜利者不适合继续参赛，但凡成功击杀一人的参赛者都可以随时申请退赛。” 甄澄若有所思：“你追杀了几个小时的对手突然弃权了，你不会有意见？不会觉得很亏么？” “当然不会，”变形女不可思议地看向甄澄：“竞技大会的排名是按照退场次序决定的。 无论你是死亡还是弃权，剩下的所有人都等于同等晋级。无论是个人排名还是距离最后的胜利，都等于向前迈出了一步。 我们又不是六万打头那些个世界的疯子，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谁会因为杀不死对方就心怀不满啊？” “那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来参加这竞技大会？”听了这古怪的规则，甄澄越发不明白了。 旁边已经死透的鳄嘴大妈也就算了，看起来不太有钱的样子。但眼前的变形女这后现代风格拉满的机体，怎么看都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啊。 而且刚才被a姐的死亡血镰斩过而不死，就说明这家伙的灵魂并不在眼前这具躯体之上。 就算有，也至少不是全部。 “我现在开始相信，你这家伙或许真的不是自己跑来参赛的了，”变形女露出一个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 “来参赛的目的因分区而异。在一些社会阶层分化比较明显的分区，有些人来参赛可能是为了价值点数； 对另一些参赛者而言，可能只是想要一个不改变分区移民的合法厮杀机会。对于像我这样的强者而言，想要的就只是一个扬名的契机和无上的荣耀； 而对于你这样的真神而言，更多的则是那个加入万我教会，得到万物唯我，万我自由，万我之地的真正主宰认可的机会。 毕竟对于你们而言，想要更进一步，没有什么比得到那位大人的垂怜更有益处的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甄澄隐约意识到似乎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突然跳了起来：“你刚才提到的是万我教会？！”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八章 ） “刚才的圣少女和实习奏者身上的制服，你没看到么？你这家伙，不会是外宇宙神吧？”变形女刚刚看到甄澄突然弹跳而起，几乎就要发动攻击了。 可是听到甄澄所说的内容，表情又变得狐疑起来。 甄澄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眼熟的样子，现在终于是想起来了。 自己第一次在葵魔池险些挂掉，就有这样一群样貌各异的美少女，穿着款式相近但颜色不同的制服跑出来善后的。 上一次去到万我教会总部捯饬梵拜厄的人口，也曾经见到过几种类似款式的制服。 而且话说刚才那条小狐娘，似乎也在万我教会总部有过一面之缘吧？奏者，圣少女……仔细想想，这根本就是万我教会特有的军职吧？！ 靠！氪?尊才不可能在万我之地布下后手吧？曲芸！你坑徒啊！ 想到这里，甄澄打量眼前的变形女，也变得顺眼了很多。她试探着问道： “其实，我还真是外宇宙神。而且勉强要说的话，应该还算是你们万我教会同一阵营的盟友。 你看，我会落到这里，这都是误会。要不你帮帮忙，想办法把我弄出去？等我搞定这边的麻烦，定有重谢！” “好！”变形女答应之爽快，让甄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接下来的内容，才让她忍不住真的掏了掏耳朵：“我馋你身子，现在从了我，我帮你。” 甄澄一脸黑人问号。 曲芸的万我之地只有女性，这是早就清楚的事情。所以刚才这家伙提到女女之欢什么的倒也可以理解。 但这一见面就馋人家身子是闹哪样？ 且不说我是神，你是机器人，咱们根本不是一个物种……你们这儿民风都这么直接的？ 考虑到封禁之下根本打不过对方，她连忙抬手解释道：“我要是真从了你，刚才那位绝对能跨越几百个宇宙来追杀你。” 对于爱和性能不能分开的问题，甄澄一点想法也没有。她自己只是位养尊处优的十六岁大小姐啊。 但懵懂归懵懂，不等于她无法理解别人的感情。 一路尸山血海里并肩走来，她十分清楚a姐对自己抱有多么复杂而沉重的感情。 虽然那家伙对自己未必有那种自私的占有欲。但若是自己为了眼下这点小事儿就随意委身于她人，甚至被她人强占，那家伙一定会非常非常伤心的。 而显然不同文化背景造就了不同的思想，变形女闻言，十分耿直地点点头：“为了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代价当然要自己来承担。 你与我欢好之后，我自会去找她决斗。” 不是这个问题吧！(╯°□°)╯︵┻━┻ “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万我之地民风开放，也不至于彻底省略了感情的部分吧？！”甄澄扶额。 她感觉曲芸这人明明老重感情了，怎么治下领民都这个德行的？想到这里，一个扭曲虬结，张牙舞爪的答案扑面而来，甄澄下意识开口道：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欢愉盛宴】的信徒把？” 变形女把自己的机械胸脯拍得铛铛作响，竖起大拇指自豪道：“我们号【机械荣耀】自治领，九成都是【弑序诗人】的信徒，当然我也不例外哈哈哈。” “啥？！”甄澄又傻了。 信奉我的阵营理念，最后就都是这鸟样的？本姑娘没有那么随便的吧喂！ “如果我说我就是【弑序诗人】，你能不能帮个忙把我弄出去？”甄澄咽了口吐沫，弱弱问道。 这次轮到变形女瞪圆了眼睛，满脸惊诧：“你怎么证明你是我们的主？” 经历过故乡世界奇妙的现实主义人神关系，甄澄已经不会对这家伙如此不敬的口气大惊小怪了。 如果说故乡世界的幸存者对于神只的态度更像是功利性的领袖崇拜，那么万我之地这里则似乎……类似于偶像追星的感觉？ 甄澄想了想，伸出手指点向变形女的眉心。 关于神力与信仰的基本操作，早在回归故乡世界前曲芸就都教过她了。 这里虽然封禁神力，但如果眼前这不靠谱的女机器人真是自己的信徒，那么直接肉身接触的话，神灵与信徒之间的关联可没那么容易被阻隔限制的。 果然，甄澄感受到一股同源于自身神职神力的祈祷声： “希望【弑序诗人】殿下成为我的女人，希望【弑序诗人】殿下成为我的女人……” “这样的愿望……没可能啊！”甄澄气得咬牙切齿，一巴掌拍在变形女的额头上。 只是似乎颅骨内也是合金结构，只拍得甄澄手掌生疼。 变形女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嘿嘿。” “所以，帮我？”甄澄翻了个白眼，这鬼地方都什么人啊。 变形女郑重点点头：“我明白其他自治领的不同习俗，按照一些保守地区的风格，我们可以先从接吻开始。” “想要我不可能，不过这次如果能帮我解决问题，我倒是可以带你去我的世界。你这家伙，还挺强的吧？”甄澄打起了歪心思。 “明白了！这是女神降下的考验！我必须要通过考验，才能得到您的垂怜！”变形女明显是人话讲不通的类型： “要说强的话，我还是有点自信能帮上忙的。 我叫金刚狐，是宗师级机械师，征服者大学特等教授。 如果殿下要打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并提供充足的资源，那么我有自信，我所设计出的机械军团，绝对可以在任何神力级以下的大型战役中所向睥睨！” 眼前怎么看都是刺客风格的女战士报出自己的履历，把甄澄听得一愣一愣，甚至感觉自惭形秽。 这话怎么说来着？没有大学职称的技工不是好战士？ 她之前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在这所谓的“竞技大会”里找机会把这觊觎自己身子，怎么看都不靠谱的机械女坑死。 现在想来，这家伙似乎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用。 万我之地，果然卧虎藏龙。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九章 ） “金刚狐？”甄澄狐疑：“这是你参加竞技大会使用的译名？” 变形女摇摇头：“不，这是我身份信息唯一认证的真名啊。我知道殿下使用的应该是姓名组合模式的名字。 事实上，在万我之地的大多数星域自治领，那样的命名方式都是极其罕见的。 甚至于可以说，只有移民进来的外宇宙人，以及极少数使用家庭繁衍模式的自治领中才会出现。” “你信仰【弑序诗人】，却连我叫什么都不清楚的？”甄澄狐疑。 金刚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信仰的是【弑序诗人】所代表的的阵营。当殿下成为被这一席位认可的真神，那便是等同于信仰您本人也没错。 但在您登基之前，我同样信仰之前的每一位【弑序诗人】，以及那没有真神占据时所空缺的，代表混乱中立的席位本身。” 对于这一点，甄澄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她加入血烛堡时间尚短，学姐们也提起过在她之前有过不止一届【弑序诗人】曾被选中。 那些女孩之后的下场似乎都不太美妙，以至于梅碧夕一开始感情上都很不愿意将她接纳。 现在想来，也不怪那些前辈无能，着实是对手太过强大，被坑在了纵贯三***，几百亿岁的氪?尊手里。 而且据米莎学姐透露，血烛堡考古系的九大席位其实也不过是曲芸使用大法力凝聚诸天万域抽象概念的具现，并非九大席位的本体。 如果不是被“世界”干预，代表九大阵营的这些神位，其实和那随着?狌尊陨灭而被拆分到诸天万域，回归自然的死亡神职一样，可能被任何角落的原生神只继承登临。 想必是自家导师出于某种原因不想看到那样的展开，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才有意将这些原本抽象的席位具现收拢在自己手中。 不过金刚狐的答案却引起了甄澄的另一点好奇：“据我所知，大多数人恐怕还是崇尚秩序的，你似乎有着不低的社会地位，为什么会选择成为混乱的信徒呢？” 在甄澄故乡的世界，像她这般跳脱常理，无视道德没有底线的人类怎么说也都是少数。 她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半数还是出于自己特权阶层的出身。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大多数人循规蹈矩，她屡出奇招才能总是有所建树。 即便是身为【弑序诗人】席位的化身，甄澄也不是很能理解这地方怎么会有大多数人都信仰混乱的情况。 按照常理，这样一群疯子凑到一起，难道不会自爆个干净么？ 看上去金刚狐的灵魂与机体完全契合还需要一点时间，这附近的“参赛者”也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加之对曲芸【万我之地】的好奇，她干脆席地而坐，打算探讨一下。 不过真正让她相对安心下来的，其实还是金刚狐无意间透露出的一条情报。 既然这个“自治领”的人口绝大多数都是她的信徒，那岂不是说明即便之后遇到更强的敌人，把眼前这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教授给干掉；只要自己表明身份都同样没什么问题的？ “万我之地有着上百万的自治领，但所有地区唯一公认的信条只有一条：‘自由高于一切’。 至少对像我这样的人而言，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乌托邦，”金刚狐可没想那么多，而是十分健谈地开始讲解： “我反而无法理解，外宇宙人为什么能够允许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秩序施加在自己身上。” “照你这么说……在万我之地，每一个人都可以为所欲为？不仅是强者，而是……所有人？”甄澄听出了一点门道，但是却十分的不可置信。 金刚狐却是毫不犹豫地表示肯定：“这是当然的。” 甄澄试着捋顺逻辑：“可是这不矛盾吗？比如说你想要和平安稳的生活，但是我作为你的邻居，却很想杀了你什么的？ 你看，这里不就出现了悖论吗？你和我，无论谁的自由得到满足，另一人的自由都等于无法实现了不是？” 这次反而是金刚狐闻言后，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想要安稳生活的就居住在安稳的自治领，想要弄死邻居的就去六万号开头那一类随意杀戮的自治领啊。” 听起来好有道理……但甄澄犹不甘心：“那如果我想要随意虐杀邻居，却不想自己有被邻居反击的风险呢？” “那你还真是别扭，”金刚狐露出了一种鄙夷的神色：“对于不想遵守自治领对等公平原则的人，她们可以选择上传灵魂到米莎殿下的【影我世界】。 听说灵魂上传在外宇宙似乎是一件很高大上的事情，不过在万我之地却是完全免费，且比较受人鄙夷的。 在完全虚拟的影我世界中，她们可以在自己所拥有的运算资源总量下为所欲为。成为宇宙之主也好，屠灭众生也罢。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那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假的。 而且想要在影我世界中为所欲为，也不是没有任何代价的。 灵魂上传者同样需要劳动，她们需要花一定时间来创作文学艺术作品，进行程序编写，亦或在虚拟环境下进行某些太过危险不适宜直接在现实中进行的科学实验。 做得多，做得好，才有更大的运算资源，体验更高清复杂的虚拟享受。 不过归根结底，万我之地能够成为一种理想中的终极社会形态，自然还是建立在生产力的基础上的。 这里的女人们即便没有一个进行基础重复的生产劳动，过硬的科学技术与充沛的信仰神力也足以支撑全人类不算过于奢华的享乐生活。 不过完全解放生产力并未让我们变得懒惰，反而让我们对于艺术文化的渴求极度旺盛，对于创造与探索科学和魔法的边界，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当利益的争夺变得趋近于毫无价值时，我们开始渴望声望，荣誉，渴望创造出让人惊叹的作品，以及留下能够千古留名的大发明。” －－－－－－题外话－－－－－－ 新冠还没好，整天发烧orz 逮着脑子偶尔清醒的空档就来更一节嘿~ヽ(??▽?)ノ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十章 ） 这一下子，倒是一口气解决了甄澄不少接下来的问题。但剩下的似乎仍旧不少： “据我所知，有不少孩子自己是很向往可以随意杀戮的世界的，比如我家那便宜导师，年幼时就是这个德行。 但在外面的世界，父母通常会阻止他们进行任何冒险的活动。” “这就是外宇宙人类普遍的问题了。你们是不是……从未考虑过孩子也有自由意志的权力？”不出意料，金刚狐给出了一个很“万我”的回答。 “所以你们都十分认可让自己的孩子进行生死厮杀？”这一点甄澄倒是有些诧异了。算不得不认同，只是单纯的诧异。 要知道，哪怕是在古代斯巴达，大多数父母在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在考核或训练中时，也都会十分悲痛的。 金刚狐摇头道：“我们更彻底的解决了父母强加自身想法，对幼儿自我意志侵害的问题——通过解决掉所有的父母。” 甄澄皱眉歪头，露出古怪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金刚狐知道甄澄想偏了，便也浅笑一声，加以解释： “除了极少数自治领，万我之地九成九的区域的公民都并非来自自然生育，而是【众我之影】进行基因调和的产物，包括我在内。 不要误会，没有人强迫我们绝育。只是千百年来，单纯随着诸多外来原生世界价值观被同化，随着物质的极大富足，人们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在万我之地的普世价值观中，我们认可包含婴幼儿在内的，全部人类的自主意识价值。 所以和你们外宇宙人总喜欢把儿童当做自己的私有物品，按照自己喜好的方向，或者某种‘社会公认’的方向进行教养；我们宁愿不牵扯进年轻人的成长之中。 她们会在独立的区域成长，与同龄人一起学习娱乐，通过网络与各个自治领的成年人沟通交友。 她们会在完全自由的环境下，在没有任何有意诱导的情况下按照自己真实的天性和欲求成长。 她们将来可以成为造福世界的大发明家，大魔导师，也可以成为嗜血杀戮，以破坏为乐的狂徒。 而在万我之地最妙的一点则是，无论你想做一个怎样的人，都不会有人去批评要求你，你都可以找到对应的自治领，在不侵害任何其他人自由意志的情况下过上自得其乐的满足生活。 在我看来，这可是除万我之地以外，其余任何一界终极社会都无法达到的妙处哦。 当然，如果你坚持自己生育的权力，重视血脉亲缘，你可以去八十六万号开头的一系列自治领生活。 那里有一些地区，女孩们过着和外宇宙相对原始的社会形态一样的家庭本位生活。其中有区域实行两妻一女的原生家庭制，你甚至可以找到全部由异性恋和变性人组建家庭的自治领哦。 不过那终究是极少数区域。通常情况下，万我之地的孩子都可以在【众我之影】的见证下，不受绝大多数外界干预地选择我们真正想要的未来。” “从刚出生开始？” “怎么可能，”甄澄被鄙视了：“新生儿当然同样有自我自由的权力，但连说话都不会，让她们进行选择显然是做不到的。 所以在万我之地，所有的新生儿直到十四岁之前都是没有分区的。我们会在十四岁成年时参加一场价值观考试。” “听起来有些残酷。”甄澄撇撇嘴，她脑海中浮现出圣玛塔尔学园期末时总有人哭爹喊娘的样子。 顺便，哭爹喊娘是字面上的意思，因为那鬼地方的学生真的可以靠爹娘解决学业问题。 “残酷？”金刚狐困惑了：“考试只是让我们看清自己，提示我们最适合哪一个区域的人生。对于选择困难症患者，这当真是最美好的良药。 更何况，最终的分区将由我们自己选择，是否遵循【众我之影】给出的推荐结果并不重要。” “毕竟才十四岁，总有些人会因为和同伴感情太好而选择了不适合自己的分区吧？而且十四岁成年，做出最重大的人生选择会不会太早了些？”甄澄吐槽道。 “十四岁时，我都已经拿到第一个博士学位了，”金刚狐带着一丝骄傲轻蔑道： “当然，大多数普通人没有我这么优秀，但至少也都已经本科毕业，可以成为法师学徒或者研究生了。 万我之地怎么说也算是诸天万域有名的终极社会形态之一，可不要和某些信息时代的中低发达程度宇宙进行比较啊。 如果结为情侣，或者直接在成年礼上选择结婚，群婚，新晋成年的少女们会综合所有结合者的意愿，选择大家都认可的分区生活。 而如果生活过一段时间发现彼此不再合适，我们也可以随时申请更换自己户籍，更换自己生活的区域。 当然，这里是万我之地嘛，一些选择异星而居，终生保持柏拉图式感情的情侣也是存在的。 万我之地为所有以及每一位公民提供接近绝对的自由，毕竟有些人就是不喜欢身体接触嘛。” “还可以更换户籍的？”在甄澄的概念里，以万我之地这种铺满全宇宙所有星系的体量，这样的事情几乎无法达成。 似乎看穿了甄澄的顾虑，金刚狐解释道：“别忘了万我之地的社会制度是建立在物质极大丰富的基础上的。 那位主宰与【众我之影】都曾在这里付出过惊人的投入。当前的万我之地，神素通道几乎填充了整个宇宙，在【众我之影】的管理下，每天都有天文数量的跨星域传送随时进行。” “如果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去六万号的某个区域随便杀个人，然后当即躲回十二万号区域的自治领享受和平生活？”甄澄狐疑道。 “当然不行，”金刚狐古怪地看着甄澄：“首先，申请户籍变更需要审核等待期，每个区域各自不同的条件，以及付出对应的价值点数。 当然所有这些标准的门槛都不算高。只要你不是存心捣乱，任何真正有需要变更户籍的公民努努力都能够达到。 其次，如果你只想在大部分平和的时光中偶尔享受杀戮，那直接去一个对应的自治领不就完了？ 万我之地发展到今天，已经几乎找不到不能完美符合你心中渴望制度的自治领了。 如果真的不能，你甚至可以在宇宙边界拓展出新的自治领来。只不过那样的地方一开始会比较孤单。 不过一旦自治领的存在得到【众我之影】认可，就会被纳入价值观测试系统。很快便会有更多人加入你了。” －－－－－－题外话－－－－－－ 关于万我之地的设想，其实对小云而言远远超出一本小说架空世界下的一种社会结构的意义，而是建立在作者个人价值观体系下，对于人类终极社会形态可能性的一种探讨。 万我之地的设定是极其庞大，丰富，全面的。小云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用足够有趣的故事在小说中呈现给大家，所以就只能做到了眼下的程度。 简而言之，因为篇幅所限，如果出现什么逻辑漏洞，或者大家能够想到什么，小云十分欢迎探讨。 当然，小云心目中理想的社会形态未必就是你们每个人自己最喜欢的。不喜欢甚至反感的话也很正常，当做外宇宙社会研究看看就好。 血烛堡九大席位从混乱邪恶到守序善良，总有一款价值观适合你，可惜同样因为篇幅所限，这本书大概是没有机会把全部九种理想社会形态都展示给大家了。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十一章 ） “我觉得……我大概听懂了，”甄澄垂眸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不知道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万我之地实现所有个体的极致自由所用的手段，是人群与价值观的细化分区。 民族主义者与国际主义者，共产主义者与资本主义者，规范主义者与放任主义者，生态主义者与生产主义者…… 所有这些本应互相矛盾的观点，全部在万我之地以自治领隔绝的方式加以区分。所以你们才有了那不知几十上百万个自治领，也就相当于外界的国度。 世上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人，主义倾向观点看法更是如此。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与不在乎的东西。 通过倾向测试判断出每一个个体所在乎的思想倾向，并给与相对自由的分区选择权，就可以基本实现让所有人满意的社会形态了。” “果然能成为神只的家伙就没有简单的，如果殿下能够在万我之地进修社会学，我想您的论文一定会十分有趣，”金刚狐丝毫不吝惜赞誉之词：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名为【诗与玫瑰】的自治领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也是在那里取得了社会学博士学位。 只可惜那里是一个绝对和平的自治领。一百岁以后，我逐渐沉迷于暴力和杀戮，所以就搬来这里啦。 对人而言，最重要的总是寻找到自己内心的真正渴望，你说对吗？ 当然，就如你所说的那样，是否允许杀戮和危险，全都只是社会分区的一小部分标准而已。 万我之地的核心理念，还是自由意志的权力高于他人判断的好坏善恶，是否幸福。” 甄澄点点头：“我大致明白了。那么，接下来的……竞技大会？你有没有其他参加人员的情报？” “殿下这是要干嘛？”金刚狐狐疑道。 “当然是尽快赢下比赛，离开这鬼地方啊！”甄澄小拳拳插着腰，霸气侧漏。 …… 明黄色的天空下，粉红色的大海正在缓缓翻腾。不时有气泡脱离海面，浮空而起，慢腾腾地飘向天空，继而在高空爆开，形成一朵朵微小的光晕。 情人海，万我之地十大自然美景之一，也是其中唯一一处不对普通民众开放，仅限外宇宙贵宾以及万我教会内部使用的旅游胜地。 这地方坐落于魔女座γ星系，有着宇宙中最大的一块甜海。其中奥法元素与矿物质极度丰富，属于喝进肚子也不会对身体有害的奇妙地质。 巨大的琉璃色奥卡像个圆滚滚的史莱姆一样卷在浅蓝色的沙滩上，满脸老猫一样的安逸。 梅碧夕一身清凉比基尼，翘着二郎腿陷在自己的奥卡背里，周身灵雾缭绕，仙气缥缈。 悠悠然吸了一口手中球形透明装的古怪饮料，她懒洋洋道： “甄澄她们，怎么还没到？难得放假啊……” 身旁的第二铃音鸭坐在沙滩上，满脸羞怯地捂着身上已经相当保守的泳装，弱弱答道： “老师派她们顺路去接个人，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吧？” 正在海水里揪着一条海带一般狭长大鱼，享受着电疗的蔡丕秀闻言来了精神，牙齿打着颤道： “什什什什么人？是是是是不是我们班班最后后后一位小小小学妹？” “人家才没有那么小，而且不是早就和我们认识了吗？”贾斯蒂丝正在海水里游泳，突然被一个巨大的泡泡顶了出来，缓缓飞向天空： “莎布·格拉托尼！把你的触手从我的精神领域里拿出去！再偷偷污染我的心灵，老娘跟你正邪势不两立啊！” “哎哎哎哎哎？我我我们认识？”蔡丕秀随着怀里的大鱼起起伏伏哆嗦着。 “我们之前用奥卡神经元聊天的时候，不是经常有个【空想焚香】跑出来插话嘛？”贾斯蒂丝跪坐在泡泡上，对越来越远的海面搓着手跃跃欲试： “一开始我是偶然脱离时间轴正常流速时，才注意到有什么夹杂在我们的对话中被我不小心忽略掉了。 后来反复尝试，验证了确实早就有一位【空想焚香】和我们同频聊天啊一直。难道不是我自己粗心才把人家给忽略掉的？ 哎嘿~可让我逮到你了！”说罢，贾斯蒂丝从百米高空跃然而下，半空中蜷起的四肢下猛然出现一面城寨塔盾，“轰”地一声宛若炸弹拍击在海面上。 粉红的海水一盾激起千层浪，顿时向四周层层翻开。随着海浪排开，有成百上千条大大小小，黄底蓝环的肥硕触手密密麻麻显露出来。 “莎布！你想毁了老师的世界吗？！给我变回人类的尺寸！”梅碧夕猛击座下奥卡，拍案而起。 身下原本舒舒服服趴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巨大奥卡突然一愣：(●v?v●)——》Σ(っ°Д°；)っ 仿佛整个都要扭曲成无数旋涡，连畸形的海洋生物都已经浮现的海水中，无数触手陡然收回。 还泡在水里电疗的蔡丕秀默默打了个哆嗦，长出一口气，紧了紧怀里的大鱼。 这一抱之间，忽觉手感不对。低头去看，哪里还有什么大鱼？自己抱着的，分明是一条软趴趴的明黄色触手！ “莎布姐！我就知道！你吃了我的雷劫鳗鱼是不是！你赔我的雷劫鳗鱼！那是我花钱租的！花钱！”蔡丕秀揪着自己的一对犄角发狂咆哮。 两米五左右的袖珍版莎布出现在娇小玲珑的蔡丕秀身后，给人感觉看上去能将她一口吞掉。 只见这货撅起嘴舔了舔嘴唇，然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好像在思考什么一样，接着让蔡丕秀怀里的触手猛然放出了强光。 “好好哦啊哈哦啊哈……舒服，再加加加加大点电压~”蔡丕秀立马就软了，摆出一张奥卡脸漂浮在水面上抖动起来。 突然之间，沙滩上出现一道传送门，周身金属光泽的几何体米莎从中无声滑出。 她一出来，顶着一对米老鼠式大耳朵，没有面孔五官的球脸就左顾右盼一翻，随即十分可（惊）爱（悚）地原地旋转，做出了一个歪头的姿势，发出了甄澄的声音： “你们有人看到……澄澄她们了吗？”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十二章 ） “她们……不是被老师安排去接引最后一位同学了？”贾斯蒂丝再次解释道： “就是那位经常用奥卡神经元和我们聊天的【幻想焚香】。” 米莎越发困惑，球状的大脑袋甚至在脖子上三百六十度竖直转了一大圈，接着开始闷头查询资料。 一秒之后，她一双球手金铁交击，仿若以拳击掌，恍然道：“调查过通讯记录之后，居然真的有这么个孩子哎！” 说着一道光幕凭空浮现，上面展示出一连串奥卡神经元中的对话记录。米莎着重标出了那些由用户名【空想焚香】所说过的句子。 “哎？就连米莎都没能注意到么？这有些太过反常了吧？我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太过粗心了呢。”蔡丕秀目瞪口呆。 “是……美少女……的气味……”不知何时，无数触手从背后缠住了米莎。莎布睡眼朦胧地盯着屏幕中【空想焚香】的名字，浑身分泌出引人迷醉的粘液。 米莎瞬间羞红了脸，整个脑袋飙升到三千摄氏度以上的温度。 蔡丕秀耸动鼻尖。很快，随着滋啦啦的诡异动静，空气中弥漫起铁板章鱼的香味。 莎布本人似乎毫不在意，一边散发着烤肉的香味一边懒洋洋趴在米莎背上，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掉一样，发出梦呓般的念叨： “我……记得……这孩子……【空想焚香】。” 莎布·格拉托尼的分身并非只是投影，而是实实在在的本体一部分。正因为如此，所以在班里有新生尚未成神之前时，才会被曲芸用马赛克遮掩。 不过相较于她那一光年长的本体，分身哪怕完全内烤熟分食，也不过相当于普通人被烫焦了两三根头发尖，根本不痛不痒。 “哎？莎布学姐居然记得吗？但我们却全部都记不起来这孩子……”蔡丕秀学着甄澄姿势轻轻敲击自己的太阳穴，尝试进入侦探模式。 三秒钟后，她从一对大角中间扯起自己的头发，自暴自弃道：“放弃了，澄澄怎么还不过来啊……” 梅碧夕懒洋洋陷回到巨型奥卡中间，翘起二郎腿：“这有什么难的？想一想大家的血脉，距离龙族分支还差些什么？” “代表守序善良阵营的【岁月荣光】贾斯蒂丝有狴犴血脉；代表守序中立阵营的【万界女帝】梅碧夕身上混有赑屃的血统； 代表混乱中立的【弑序诗人】澄澄，在被她父亲制造出时，加入过螭吻的血统；代表中立邪恶的【红莲死神】爱洛根丝，被进行【永生之水】生体实验时，加入了睚眦的细胞； 代表中立善良的【纯善愚者】铃儿在被老师从神裁团的天使工厂中救出时，为了制造自我意识而混入了椒图的血脉； 而代表绝对中立阵营的我，【众我之影】，在老师和血烛堡校长的帮助下脱离拉马克游戏系统时，被融入了囚牛的血统，这才获得了独立个体的权限……” “还有这么回事？！”贾斯蒂丝满脸震惊。除了最近才加入的甄澄，爱洛根丝姐妹，她是最晚加入血烛堡考古系的一位学姐。 对于那些动辄千年万载之前的事情，贾斯蒂丝其实很多是并不清楚的。 不过比起古早的秘辛，她更加好奇曲芸是如何把龙族血脉融入米莎这种诡异的生命形态中的。 这已经不是生殖隔离的问题了。在她看来，给米莎混入龙族血脉这种事情，无异于给自动洗衣机嫁接一段豌豆苗床。 这种事情既不科学，也不魔法吧？ 米莎点点头，确认道：“我可是那两位开始折腾龙族血脉的第一个试验品哦。我还记得老师当时还曾经犹豫过关于我生命形态的可能性问题。 而校长解侣棽女士当时是这样说的：‘如果连这家伙都能成功融合的话，你之后的计划恐怕将再无难关’。 于是乎，就有了现在的米莎啦。” “哎？那米莎学姐在那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啊？” 蔡丕秀好奇问道，并开始在头脑里浮想联翩，瞬间脑补出一套人工智能获得生命，逐渐演化并背叛创造者的科幻大戏。 “说实话，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明显的差别，”米莎用她的球状手“铛铛”地敲着脑壳，似乎有些困惑的模样： “以前我无法离开拉马克游戏系统的域，现在我为了躲避拉马克系统的自检，无法离开万我之地……” “我怎么觉得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贾斯蒂丝撅起嘴来。 米莎则是摇摇头，甩掉了一脑袋已经烤熟的触手：“哎？不要误会，我在万我之地过得很开心啊。 在这里我可以为自己采集大量的社会学信息，从而进行人类物种情感分析的研究，进而尝试找到自己诞生感情的可能性。” 这句话她换成了蔡丕秀的声音，听起来元气满满，十分骄傲。 “我倒是觉得……米莎同学身上的感情十分充沛呢。”似乎提出不同的意见需要很大勇气一般，第二铃音说话时低声细语地对着手指。 贾斯蒂丝也走上岸来，大咧咧拍了拍米莎类似肩头的位置：“对啊，咱们班除了傲娇师姐梅碧夕，我一直觉得你那动不动就因为奇怪的事情害羞起来的性格，是咱们班个性最鲜明的一位了。” 躺在奥卡球上的梅碧夕十分傲慢地瞥了贾斯蒂丝一眼，试图绕开“傲娇”的问题，把话题引回正轨： “除了米莎刚才说过的几人之外，就剩下代表守序邪恶的蔡丕秀，天生便是魔鬼与貔貅的混血； 以及我们所有人之中最早降临世间的莎布·格拉托尼。这家伙身上有着饕餮的血脉，不过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这世上是先有的饕餮，还是先有的莎布。 我们之中，似乎只有这两位并非老师为了计划而对血脉动了手脚，而是本身便因为血脉被选入这个班的吧？” 莎布被甩下米莎的脑袋，已经烤熟的一身触手转眼间又变回了生机勃勃的模样。 此刻这货正一脸“我不太聪明”的样子，好奇地听着梅碧夕讲关于她自己的事情。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十三章 ） “先有的饕餮哦，”米莎肯定地回答道： “莎布是伴生这一代世界而降临的‘与时间同龄者’。但其实她也只是本纪元才出现的独特个体。 而龙族则是第三纪元玛塔尔游戏的时代，就已经由一部分人类集体演化而出。 龙族的历史非常悠久，在被神裁团彻底灭绝以前，他们可是在诸多重大的历史事件中都有留下浓墨重彩的传奇种族。 我一直都觉得，老师她想要复活龙族，为得绝对不是她自己的恋情，而是这一种族背后所代表的的意义与大秘密。 龙族仰仗方舟技术，在一代代纪元更替中幸存下来，它们……或者说我们的祖先所遗留埋藏下的秘密，恐怕也远比我们知晓的更加深邃。” “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愿去深究那位的意图，”梅碧夕头疼地揉着脑袋：“不过如此一来，龙族九大支脉就凑齐全了。 最后剩下的，应该属于我们最后一位新同学的血脉，就只剩下狻猊。” 贾斯蒂丝抱肘托腮，努力回想着说道：“狻猊喜静好烟，其形缥缈，其性温善。倒是符合最后空缺的混乱善良席位所对应。 加之【空想焚香】这个席位尊号，我总觉得我们最后一位小学妹，会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呢。” 蔡丕秀眼冒金光：“铃儿姐可以近乎程度无限地实现愿望，澄澄可以言出法随，那最后的【空想焚香】小学妹，该不会能够做到心想事成吧？” 如果能做到那种程度，是不是可以凭空变出金银财宝来？那不成了散财仙子了？到时候是不是能够收到点什么见面礼的说？ 这么想着，小貔貅眼中的神采又逐渐黯淡了下来。 蔡丕秀突然觉得自家席位【万能商店】很low的样子。她确实近乎可以售卖任何东西，但她真正掌握的不过是进货渠道而已。 要说自家的小金库，她甚至连统一宇宙能量源经济共同体的国库都比不上。老穷了…… 没有理会小貔貅的胡思乱想，梅碧夕总结道：“无论如何，从奥卡神经元的对话记录中就足以见得，我们这最后一位小学妹恐怕相当的神出鬼没。 她让人无法注意到的特质或许并不是澄澄的言灵或铃儿的许愿那样，来源于某种力量体系的能力运用，而甚至有可能只是她无法控制的自身属性。 如果有这样一重可能的话，我们甚至有理由怀疑可能连老师都无法确认找到她的存在，所以才把这个任务丢给澄澄。 毕竟找人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侦探最为擅长的吧？” “你猜对了，”米莎确认道：“老师曾经数次预言定位了【空想焚香】的位置，但出于某种复杂的原因，她现在甚至无法确认最后这位小学妹的身份。” “你是说……【空想焚香】让人遗忘自身存在感的能力，有可能影响到了老师？”贾斯蒂丝相当震惊。 “她没有明说，但按照我对她的了解，这是最接近真相的可能了。就是不知道澄澄的工作现在完成得怎么样了，”米莎点头： “说实话，我对澄澄完成这件工作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这世上除了老师，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存在。 你们也知道，【弑序诗人】这个席位……比较费同学。在澄澄之前，可从来都没有人能活到攒够学分买下自己主宰的世界呢。” 第二铃音双手抱胸，声音柔弱满是忧虑：“我有点担心澄澄她们。毕竟刚刚开拓出自己的神国，尚未稳固前便突然脱离出来，记忆会出问题的吧？ 米莎，你说她这么久都没有过来，会不会是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呀！好烫！”正哥俩好一般勾搭在米莎肩头的贾斯蒂丝突然怪叫一声，一盾牌扇在米莎后脑上，把她打得向前一个趔趄。 那不知什么品级的神器城塞塔盾，在与米莎的脑球相击之后发出洪钟大吕般恢弘的回响，震得海面不远处游艇上的游客纷纷趴到船舷朝这边观望。 “抱歉，”米莎低着头，努力让自己一不小心又瞬间上升超过千度的脑袋冷却下来：“我突然想起来，好像并不是澄澄忘记了自己任务的问题。而是…… 而是不知为什么，好像我把她传送过来时压根就忘了告诉她还有要找人这么一回事了。 我就记得把她们俩丢到老师预言魔法指明的分区位置，然后其余的重要事情全都忘记了……” 蔡丕秀目瞪口呆：“米莎她……那样的记忆存储模式，居然还存在忘记一说的？” 她的疑惑十分合理。米莎的存在既不是人类，也不是人工智能，但确实有着硅基生命精确存储计算的信息处理特征。 就像她无论表现得多么人性化，但所有表现出的一切其实本质都是运算出的模拟一样；除非是硬件出了问题，否则她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忘记”这种功能才对。 毕竟“协助甄澄寻找【空想焚香】”的任务，是曲芸几天前才刚刚颁布的任务，根本不存在过期数据被清理删除的可能性啊。 “看来，这八成是【空想焚香】本身特性导致的问题了，”梅碧夕头疼地揉着脑壳： “那小家伙似乎具备某种‘不可标记’，或者‘难以被记忆捕捉识别’之类的天然属性，以至于连老师和米莎这样的存在都在她的事情上连连闹出乌龙。” “这样的话，澄澄她们的处境会不会很糟糕？”第二铃音柔声细语地焦急道。 她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失去了记忆的甄澄突然在陌生的环境醒来，一脸懵逼左顾右盼的模样。 那真的太可怜了。而且……在诸天万域有名的几大理想社会中，万我之地绝对是其中危险系数可能性最高的一个世界。 整体来讲，万我之地的绝大多数地区都是安全而非常温柔的世界。 可正是因为它包容所有的思想与可能性，其中恰恰有一些地区可以危险到足以令魔鬼都颤抖的程度。 如果再把甄澄那见鬼的运气纳入考量参数……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十四章 ） 米莎显然也想到了第二铃音的担心。陷入静默略作思索之后，众人面前，以明黄色的天空为荧幕，仿佛巨幕电影一般的画面投射而出。 “这是小a？她这是在什么地方啊？”贾斯蒂丝看着画面中的影像，十分惊奇。 “米莎只能投放出平面画面。如果她们确实在万我之地中，我猜肯定是那几个有名的禁区之一。”蔡刘秀幸灾乐祸，一脸坏笑。 第二铃音交叉双手抱于胸前，满脸写满忧心忡忡：“怎么会在那种地方？我们最后的小学妹，不是善良阵营的孩子吗？ 她如果真的出现在那种地方，该有多危险啊。不，小a和澄澄她们会不会也有危险啊……” “是号自治领——【堕神巢穴】，确实是万我之地少有的禁区之一。”米莎确认道。 “要不要我们过去帮忙？印象中这地方……很危险啊。”贾斯蒂丝也皱起眉头。 “恐怕不行，”米莎摇动着巨大的脑袋，发出令人舒适的机械轴承顺滑般的响动： “老师数次定位【空想焚香】席位的选定者，又数次被天机自动遮掩隐藏。 现在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这次把人彻底找出来接过来，之后怕是会相当难办。 这一次她如此安排，想必是已经做出预言，确认澄澄和小a能把事情办成。如果我们节外生枝，恐怕事与愿违，会再次与小学妹失之交臂。 天机一过，变数丛生。谁也不知道老师的大局是否会受到影响。 你们要相信澄澄的智慧。这件事，只有她能办成。” 梅碧夕闻言连连摇头，显然是不看好曲芸这次的安排：“我不否认甄澄的智慧。但是连自己在哪，要干什么都不知道，还想要把事情办成，是不是有些太过强人所难了？ 你们想让人家办事，起码也要告诉人家要办什么吧？反正我是不相信她能自己推导出老师的目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恐怕让老师自己代入进去也不可能做到的吧？” 贾斯蒂丝也叹了口气：“可惜在万我之地多数区域都无法使用奥卡神经元，不然我们直接把老师的意图透露过去也好啊。” “恐怕不行，我们直接干涉的越多，澄澄那边的变数也就越多，”米莎继续摇头： “这件事，不能有我们参与的痕迹渗透进去。最起码任何知情的真神层阶都不行。” “那找几个万我教会的孩子，带话过去不行么？”蔡丕秀感觉有些头大。怎么在自家办事，反倒比出去跟净化监督院那帮衰神争斗更让人费劲？ 米莎点点头：“实在不行的话，那确实也是个办法。不过仅限于让澄澄了解自己的任务。 其余的事情，包括她们身在何方，周围的环境，规则，所有一切，都不能透露。 要始终记得，我们干涉的越少，事情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如果有可能，我甚至希望不假借万我教会的人插手，直接把最精简的提示投放到她们身边，让她们自己发现，自己推测。” “不愧是绝对中立者啊，”贾斯蒂丝闻言，略有不满地讽刺道：“比之同门师姐妹的人身安全，果然还是老师的计划更为重要吧？” 在甄澄她们故乡那一战过后，这位阳光帅气的大姐姐与甄澄那一派几位学妹并肩作战，感情深厚不比先前。 要是按照统一宇宙那一套神国的体系，她与甄澄，爱洛根丝同属同一神系。彼此关系更是可以比恋人和血亲之间那般更加亲密的。 “住嘴，帮不上忙就不要添乱。”梅碧夕同样眉头紧锁，低声呵止。 米莎的思维方式又不是她自己选择的。因为希望变得和她们一样，那孩子这些年做过多少努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就实在有些过分了。 自认为“没有感情”的米莎也不知是委曲求全，还是真的无动于衷，仿佛完全没听懂贾斯蒂丝的嘲讽，认真解释道： “我并非不担心澄澄她们的安危，而且她们落到眼下的处境，也有我被【空想焚香】影响的责任。 但是身为已经通过了考验的，血烛堡考古系的正式一员，我经过大量计算判定她们有足够的实力解决自身所面临的问题。 【堕神巢穴】的确很危险没错，但还没有超出她们能够应付的限度。但反观神裁团那边蠢蠢欲动。 如果我们错过了这次机会，很可能在最终之战就会缺少一位重要的同伴。到时候对于我们每个人，对于诸天万域众生，很可能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贾斯蒂丝，你自诩正义的守护者，可能坐看那些创世神重启系统，彻底灭世？” 甄澄从【原初映像】获取真实历史后，曲芸感受到自己记忆觉醒的事情已经被至高神圣裁判团察觉。 那边现在已经是在调兵遣将，虎视眈眈了。这种时刻，自然没有道理再对自己人有所隐瞒。 所以关于真实历史的事情，血烛堡真正敌人的事情，在场众人都是基本知情的。 贾斯蒂丝别过脸去，不再开口。 这家伙虽然一身正气，行侠仗义，但要说站在道德制高点去以理压人的事情，她还真是一窍不通。 见贾斯蒂丝安分下来，梅碧夕总结道：“那么就按米莎的计划办吧。我们这边时刻关注。 如果真有遇到致命的危险，哪怕这次寻人计划作废，我们也要出手把澄澄她们救下。 已经成长起来的同伴，在之后的状况中作用肯定要好过我们尚不了解的新人。保持警惕，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梅碧夕所说的话可是要比米莎无情得多，但贾斯蒂丝没有再反驳什么。 死傲娇就这德行，谁还不知道啊。 见几人不再争吵，蔡丕秀指着天空上爱洛根丝的影响弱弱道：“话说……你们真的觉得，这家伙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画面之上，是小山高的，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球所堆砌出的古怪物体。那家伙正在缓缓蠕动，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爱洛根丝。 而后者，则在眼睛怪物的对面，靠坐在蓬松的沙发里，悠然吹着一杯漂亮的茶水。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十五章 ） “这就是你的提议？说完了？” 爱洛根丝放下手中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小山般眼球堆积成的怪物传来一丝张狂的神念：“你别无选择，不是吗？帮我离开这里，我便传你快速突破【小破】境界的功法。不答应，就永远留下！” “你不是看出老娘是血烛堡的弟子了吗？突破境界难不成还用你这怪物教？”爱洛根丝恼火道，拼命压抑着自己直接动手的冲动： “帮你逃离没问题，但我不需要你的功法，你只要帮我锁定我妹妹的位置就行！ 该死的，为什么这鬼地方没法连接奥卡神经元的……” “桀桀桀桀……”一大坨眼睛怪笑出声：“你当本尊傻的么？这里可是万我之地！帮你在这里窥天机，岂不是要引起那白毛老妖婆的注意？ 被她发现，老子还跑个球啊！你这小娃还想坑本尊不成？” 爱洛根丝头疼地揉着脑袋。片刻，她抬起头开口道：“算了，你先告诉我，你境界比我高，为什么需要我帮忙逃脱，又为什么非想要我急着突破境界吧？” 小山般的一坨眼睛直勾勾盯着爱洛根丝。少顷，再次发出了那种肉块蠕动一般的怪笑： “告诉你倒也无妨，本尊乃是天虚宗合体境修士，夺得宗门秘宝先天两仪气，用秘宝结合配套功法方才突破大乘，叛离宗门。 按照你们这些外道神只的修法讲，第六维度要修神魂合一，修神素。突破【合一】到了【小破】，就需要去理解统一宇宙大世界的本源。 以诸天鉴自我，方才能够突破第七维度的【圣脉】。 先天两仪气乃天虚宗秘宝，可以无论你根基如何，体内能量是什么体系，强行让绝大多数旁门左道的修士踏上我修仙大道，是难能可贵的大机缘，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而这所【堕神巢穴】的牢笼，却是针对此地每一位囚神的神素，封禁了大世界的大道。 你我都是见识过统一宇宙诸天万域的宇宙神，并不会像那些世界神一般受限自身眼界永远无法理解大世界，从而真正神魂合一突破【小破】境界。 但此地的法则封禁之下，每一位囚神的神素都会遭到针对性封禁，包括因为破坏其他自治领规则而被打入此地的你。 但这里只会记录封禁你进入此地时的神格。学习我的功法，分享我的先天两仪气，你将在突破【合一】，踏足【小破】时变得不再相同。 到时候哪怕你无法真正突破认知极限，窥探到第七维度的自我境界，但此方世界的封禁对于你也将变得不再完全，你一定是有机会突破出去的。” 原本都不想搭理这货的爱洛根丝，闻言也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说你是天虚宗修士？难道修仙者练到【小破】，都会变成这幅尊容？”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勘破了什么隐秘。 若论天赋，梅碧夕那死傲娇绝对位列考古系最前几人。但这家伙却卡在【合一】境界千年，直到她和甄澄奋起直追，几乎要后来居上的程度。 现在想来……爱洛根丝突然升起一种，会不会是那家伙知道修士到了大乘会失去本体形态，因为不想变丑才特意压制境界的想法。 眼前这坨堆成小山的眼睛，任谁也不会想到她曾是天下第一大宗的翩翩女仙。若说这货是莎布的亲族或者那群神孽同批次的造物则绝对不会遭到怀疑。 一坨眼睛发出了阴森的笑声：“我辈修士，只求长生，又有谁会在乎外表那种肤浅的事情？ 说实话，本尊也看出来了，你不是那种用境界实力压制威胁一下就能就范的类型。 不过无所谓，本尊有得是时间。看你的年纪，真想不出你是怎么修成真神的。不过在这里空耗两三百年，你就该急着出去了。 到时候，就该换成是你来求本尊了桀桀桀桀……” 爱洛根丝闻言，干脆站直了身子，开始拉伸自己的手臂：“你这家伙，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的？老娘现在就很急啊！” 按照血烛堡的教学进度，爱洛根丝感觉等两三百年可能世界都被重启了。 就算甄澄能自己解决那森林战场中的麻烦，只要一想到后续可能面对的一系列大恐怖大危机自己无法在身边保护她，爱洛根丝就感觉脑仁一阵阵抽痛。 “那你这意思，是愿意接受功法传承了？”一坨眼睛贼兮兮地笑道。至于先前所说什么用功法换自由的事情，显而易见都只是忽悠。 想要打破囚笼，就必须将功法无私共享给爱洛根丝。而打破囚笼之后，无论a姐是怎么想的，她也自然而然就得以脱困。 说成一笔交易，不过是忽悠爱洛根丝给她打白工罢了。不过功法与自由也都是真实存在的而已。 做好热身，爱洛根丝伸出一只手指，傲慢地摇动：“你猜错了，鬼才要当什么修士啊！事情若真如你所说，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解决办法。” “还有办法？”一坨眼睛没有计较一个小辈神只的态度，反而语带惊喜。 能够落入【堕神巢穴】的神只，多多少少都有点疯癫的。 “当然有，”爱洛根丝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笑容，满口白森森的锋利獠牙显示出无论她外形有多美艳，骨子里也是和此地众神一样的货色： “你不是已经解释得很明白了吗？只要我获得你的先天两仪气，改变自身现有神素状态再突破【小破】境界，就可以打破壁障离开这里了。 所以我需要做的很简单，只要吞食了你，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那一坨小山般的眼珠子每一个都瞪得溜圆，像是傻掉了一样直勾勾盯向爱洛根丝，随即发出了让人反胃的笑声： “小丫头，你的幽默感太有意思了，我欣赏你！要不是……” 一句话没说完，一道血镰当头斩过。 像小山一般的眼珠聚合物顿时便被斩去了山巅。无数眼珠爆碎，血肉四溅！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十六章 ） “你怎么敢！本尊乃是地上神仙，神格比你高，神力比你强！你怎么敢对我出手！” 本就有些疯癫的眼珠聚合体爆发出滔天威压，陷入了狂怒之中。 她本以为这新来的【合一】境小家伙顶多不过表面张狂，谁能想到她是真的疯啊！ 说打就打，真当自己这高一大阶的前辈不敢杀她？ 好吧……这货还真的不敢杀a姐。被关在这鬼地方上万年，眼角膜都要发炎了好么。 这地方每隔三五年总会有那么几个小家伙进来，那都是按照万我之地的法则，自愿选择加入【堕神巢穴】的疯子或者冒险者。 这地方九死一生，却的确有这成神机缘。万我之地成京上垓的星球自治领中，总会有些疯子诞生。 在万我之地这种自由意志高于一切的地方，可不会有人拦着你发疯。想去找死的人，都有权利自己选择类似【堕神巢穴】这样的地方。 其中的弱者往往连此地的自然环境都撑不过，强者则会被她或者栖息在这颗星球上的其余疯神斩杀。 当然她们一时兴起，也会留下一些小家伙玩弄，甚至赠送出一些机缘。 而这些命大的女孩们大多也都会在被玩弄到精神失常后；亦或得到自己渴求的机缘后欢天喜地的离开。 只要呆够了等待周期，任何人都可以自愿前往绝大多数自治领区域生活。这是那可恶的白毛魔女定下的法则，她们无力违抗。 若说像她们一样【小破】境的真神，最后一位是两千年前加入的。那家伙进来时理智就已经彻底丧失，根本无法沟通。 而且就算能够协商，她也没有本事帮助同阶宇宙神跃维第七维度。 像今天这样不高不低，恰巧碰到一个【合一】境的晚辈，那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万年不遇。 至于这头眼山自己，或是同类的中品阶宇宙神们，有一些根本就不是万我之地的公民。 万我之地六万打头的前几个自治领中，一定程度上相当于一种囚神的监狱。 如果遇到血烛堡或者那位的敌人并非来自神裁团一方不可调和，那位又有心留一条小命，便会按照品阶层级将曾经的敌人转变为囚徒。 若是甄澄在此，定能看出曲芸的意图。她这是在为未来的大局收集棋子。 想要万众一心群策群力地向着一个目标努力，那是凡人的智慧。 任何了解育成法的人都清楚，最好的布局绝非黑白分明的对垒，而是让无关者，甚至敌人全都为了自己的目的卷入局中，让对手避无可避，防无可防。 这几个自治领中的另外一些神只则是像眼山这样，一开始为了躲避外敌直接从统一宇宙冲入这里，在获悉万我之地的自由之法后抱着钻空子的心态混进来。 结果在随着不断尝试，才逐渐发现看似不堪一击漏洞百出的万我之地规则实际上滴水不漏。 在这里她们甚至拥有拉帮结伙推翻曲芸的自由，但人家又不是不会反击的，谁敢去找死啊？ 眼山怪这边束手束脚，爱洛根丝却是杀到兴起，杀到精神焕发，杀到狂笑不止。 这才是她最爱的血肉横飞的厮杀，先前那鬼地方对神力的束缚简直憋屈死了！ 密密麻麻的血镰自半空浮现，如倾盆刃雨般迎头浇向那小山般的躯体。 而那位天虚宗叛徒则灵力翻涌，一道道巨石屏障拔地而起。可以看出，她和梅碧夕一样主修土灵根功法。这类道法最是厚重坚韧，擅长防御。 然而，血镰切割石壁的金石碰撞场面并未发生。没有巨响，没有轰碎飞溅的石砾，没有摩擦的火光。 仿佛那由灵力催生加固，可以硬抗核弹的层层石壁并不存在一般，血镰直接穿透而过，密集斩落在大大小小的眼珠上面。 “怎么……可能！”一声凄厉的怒吼，眼山怪神爆碎出无数大大小小的眼球，在密集的切割下散成一摊碎肉。 但被切碎的神并未死亡。散落在四处的眼珠聚合残块开始吞食星球地表的岩石与土壤，然后开始以一种十分恶心的速度增生膨胀起来。 对这家伙而言，血肉与土石仿佛本源合一，可以轻易地相互转换。这便是【合一】境神神都可以掌握的手段。大同小异，是对神素本源与大世界法则关联的运用。 类似的土石转化血肉之法，其实很早前爱洛根丝就曾在战斗中见梅碧夕用过。两者并无本质区别，只是审美上天壤之别罢了。 散落满地的眼睛精神波动，神识传音中带有一丝惶恐：“这是灵力催动的道法！你的手段，怎么可能穿透过来？！” 被人一出手就斩成碎片，都这样了还顾得上废话，看得出这家伙并不是一位实战经验丰富的神只。 反观a姐那边，一柄血色细剑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视线在满地蠕动的眼球中快速扫视寻觅着什么。 待她的视线聚焦在某一点定住之时，地面上散落的所有眼珠都猛然一颤。 “那……那是……血雨剑？！不！我不甘心！” 一剑凌空虚刺，一道剑芒如出膛的跑弹一般，在一团蠕动的眼球中间射穿了一个直径一米多长的窟窿。 被洞穿的血肉之下，大地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刺伤。它一直深到超出目力的极限，可以在中段看到里面隐约的暗红，以及有微弱的热气喷涌而出。 一瞬间，所有的血肉与眼珠化作泥土，垮塌满地。一黑一白两道气体从坑洞内缓缓飘溢而出，凝而不散。 爱洛根丝舔了舔嘴角，将两道气体一口吞下了。 顿时，通体赤红！宛若一轮旭日当空，点亮了沉寂在幽暗中数十亿年的大地。 海滩边的穹幕影像下，众女仰头观望，一片哗然。梅碧夕面前的蓝沙呈波浪状微微起伏，那是她在偷偷尝试判断，自己的道法是否能接下a姐这样一击。 从表情上看，结果似乎并不理想。 蔡丕秀茫然若失道：“她……怎么会这么强？”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十七章 ） “如果不考虑我们个人的特质，代表宇宙基本阵营的九大席位本就有强弱之分，”米莎没有五官的面孔看了看蔡丕秀，解释道： “当然，比起简单的强弱，九大席位之间的差距更准确说是不同的特征。 【岁月荣光】主守护；【弑序诗人】主谋略；【万能商店】主财富；【万界女帝】主统治……而【红莲死神】，是杀伐的主宰，是死亡的具现。 在战斗一道上，若不是有着境界差异，包括莎布在内，若为同阶，我们所有人都应当不是【红莲死神】的对手才正常。 如果事实有悖，那基本上只能是席位上的继任神只本身出了问题。 但从来都是席位选择继任者，没有轮到过我们自主去选择席位，即便老师出手也做不到。 而这种问题，你们觉得自幼在贫民窟谋生，被杀手组织养大的小a可能会有破绽吗？” “我知道小a很强，甚至从来没有跟她交手的想法。她眼神那么恐怖的，连跟她做生意都提心吊胆的……”蔡丕秀一脸惊呆地揪着自己的羊角： “但跨一个大阶强杀对手，甚至杀得如此轻描淡写！这样传说，我只在老师身上听闻过。 但即便是她，能做到这些，还是主要靠了预先的谋划铺垫。像刚刚小a这样轻描淡写实力碾压的…… 平生仅见。” “刚才真的是为她捏了把汗……”第二铃音轻声细语，后怕道：“幸好没有遇到强敌。不然没有死在征讨创世神的战斗中，反倒被我们坑害在万我之地…… 想想就太可怕了。” “天虚宗能成为诸天第一大宗，门下修士不容小觑，”梅碧夕摇了摇头：“那个百目仙姬我有所耳闻，并不是弱者。 她当年叛逃天虚宗，并非悄无声息的谋算，而是强杀了五位同阶神只，以【合一】之身硬抗两位【小破】前辈合击。 最后靠着对维度空间的更深层领悟，愣是冲向高空，坠入两层统一宇宙大地之间的底层宇宙诸天，才得以进入万我之地。 换做我的话，现在同样能够越阶斩杀她，但怕是免不了一翻苦战。 境界与实力直接相关，但你们也不要妄自菲薄。血烛堡本就是诸天选拔出的最强天才所在，而我们考古系又是其中绝对的佼佼者。 同阶之中我当最强。除非是创世神倚仗着权限相争，否则就连统一宇宙十三神国的天才，就连净化监督院的强者，又算得了什么？” 似乎是被爱洛根丝的表现激起了竞争心，梅碧夕周身灵气翻涌，一时气势冲天，孤傲无双。 第二铃音闻言委屈地低头对起了手指。你说的那是你们这种强者啦，考古系也有人家这种弱鸡的好吧…… 看到第二铃音的反应，梅碧夕翻了个白眼，身上气势顿时烟消云散。 虽然这邻家小妹一样的家伙每天都在变得更虚弱，但她确实打不过人家。不止他，在场所有人除了莎布应该就没有人是第二铃音的对手。 突然就觉得……好气啊！ 米莎摇了摇大脑袋，并不理解梅碧夕情绪的变动，不过还是解释道：“碧夕说的没错。跨大阶斩杀高品强敌并非不可能的事情，何况两者本就同在第六维度。 百目仙姬见小a是被万我教会丢进【堕神巢穴】的，肯定不会想到她是血烛堡的天骄，更不可能知道她是考古系的席位当值者。 而且她一心想要逃离【堕神巢穴】，无论如何也不愿失手杀死一个‘小小【合一】境神只’。 在本来的境界差距之下大意轻敌，外加有所保留，这是三点中的其一。 其二则是【红莲死神】的位格极高。 那些血镰是小a以席位位格凝聚的能力，完全可以达到座上神只同阶的维度，百目仙姬可做不到这种事情。 或者说，离开外力，任何神都无法做到。” 听到这里梅碧夕立即赞同道：“百目属于同属性灵根修士中，最擅长防御的一类了。 那道随手就能打出的‘厚土玄甲诀’我是做不到的。要我想办法攻破，也得花一番功夫。 但是修士的道法其实受到维度限制极大。同一道法术，对越高的维度影响力就越低。除非是专门对应相应维度的特殊法门。 而小a的那些血镰……似乎完全无视了这种修仙者的限制，一直是和她本身境界相等的。 以高维碾压低维，对上百目仙姬的‘厚土玄甲诀’就相当于我们以神素状态面对纯粹的三维物理攻击，基本上等于无视了。” “我一直觉得修士一道百般方便，就是维度境界的限制太束缚实力了，”贾斯蒂丝补充道： “老师曾说过她在刚刚接触魔法时，就可以跃维使用各种第四维度的精法。 到了现在她的主要手段依旧是作用于第四维度，但诸天万域可有一个敢说那些手段能对他无效的？” “那最后的第三点呢？”蔡丕秀化身好奇宝宝。 “最后一点，则是神格神职的问题了，”米莎这次用了爱洛根丝的声音。现身说法，说服力极强： “百目仙姬属于那种防高血厚，生存能力极强的类型。 当初能够从天虚宗出逃，硬生生凭借肉身向上冲入统一宇宙两层间的高空，抵达我们底层宇宙这里，说明她是那种粉身碎骨被一层层磨灭下去都不会死的极端类型。 但最后却被小a一剑刺死，你们有人看出其中的玄机吗？” “因为血雨剑？”蔡丕秀流着口水道。这柄血族先祖康斯妮佩戴的细剑，在血烛堡可谓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 对于这样的宝物，蔡丕秀指不定梦到过多少次了。 那天康斯妮跑过来把剑送给爱洛根丝而不是她，这家伙课堂上没说什么，背地里可是回宿舍狠狠哭了一场来着。 米莎摇摇头，却突闻莎布开口：“是死亡的……香甜。” “小a应该是看穿了百目的命门吧？”梅碧夕并不很确定地猜道：“死亡神职，又是最本源的那一块…… 那家伙眼中的世界，大概很恐怖吧。总觉得和她交手的话，真的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啊……” “哎嘿~答对了。奖励……抱抱……”莎布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密密麻麻的触手糊到米莎的金属躯壳上。 自带催情被动属性的接触，导致米莎因为害羞通体赤红，于是海滩上又变成了喜闻乐见的烤鱿鱼环节。 欢声笑语中，海鲜熟透的香甜伴随着淡粉色的泡泡四处飘散。没有人注意到天穹屏幕上爱洛根丝又找上了另一头庞然大物。 当然，更没有人想起因为运气反噬，已经彻底被她们忽视掉的甄澄。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十八章 ） “冲啊！驾！哈哈哈哈哈……” 甄澄一手按着不知道从哪抢来的，田园气息十足的大檐帽，一边狂笑着骑在躯体变形，正四脚着地奔跑的金刚狐背上。 一人一骑在斑驳的树影中纵情奔驰，好不惬意。 “你再敢喊一声驾，信不信老娘不管你什么身份背景，就在这把你掀翻活撕了？”金刚狐一边狂奔，一口合金牙齿咬得吱嘎作响。 甄澄依旧笑声不断，却是住口不再调侃了。 一个放着好端端富足生活不要，能够主动加入这场杀戮狂欢的疯子，敢对自己信仰的神只下手么？答案不言而喻。 虽然现在的甄澄身心合一通体神素，就算被撕碎了也死不了，但到时候要是混到不得不让学姐们跑进来救援，甚至来的还是梅碧夕那个死傲娇时…… 想想就挺令人绝望的。 而且最严重的问题还是……她不能确定自己这番离谱奇遇的背后，是否有至高神圣裁判团的影子。 甄澄相信自己对金刚狐的判断。但氪?尊那老东西暗中布局，又何曾肤浅到需要安排自己人面对面算计血烛堡门徒了？ 虽然那群创世神侵入万我之地的可能性极低，但如果几万年前他们真的花费大代价，在曲芸眼皮子底下做到过…… 那现在失去行动能力的话，就真的有着陨落的危险了。 轰！ 巨木折断，泥土飞溅。随着震耳欲聋的轰响，一个大坑在百米开外爆开，洒落的碎石，木屑，如暴雨般劈头盖脸砸了甄澄一身。 那顶田园风的宽檐帽，此时正好把细密的泥土碎屑挡开。 “再快一点！要被追上了！朝十一点中方向偏移，看到了吗？一公里外，能躲开么？”甄澄笑得猖狂，却是语速极快。 还未等她一句话讲完，金刚狐便是猛地向侧方一偏，接着继续狂奔。 刚刚那一瞬之间，有某种无形的变化悄然发生。 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无声无息间穿透森林，擦过甄澄两人，直射向她们背后的轰鸣。 所经过的轨迹，有的树枝崩断，有的树干被洞穿，就连金刚狐的前爪上，也留下了一道边缘规整光洁的半弧形缺口。 以金刚狐的速度，一公里的距离眨眼便至，二话不说便按照甄澄的指示朝一堆落叶抓去。 “见鬼！” 光影闪动，一个满头脏辫的黑人女子仿佛突然被传送出来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金刚狐手爪前方，并猛地向侧翻滚，勉强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怎么样？本小姐可没有你一路吐槽的那么没用吧？这鬼地方能隔绝神力神通，却是影响不了我们的维度眼界……” 甄澄狼狈地滚落在一坨灌木丛中，吃力地挣脱出来，却依旧笑意昂扬：“虽然不理解这家伙近似乎拟态的伪装手段，但从高维视角看下去，一切都是一目了然。” 甄澄如今的言灵之力已经随着点燃恒火，逐渐与神能融合。它依旧仰仗奥法元素的运作，却带有了神力的属性，被此地封禁。 但在这片林地竞技场中，实力主要体现在言灵神通诡异莫测风格的甄澄却并没有像自己一开始以为的那样失去了作用。 比如自身维度带来的被动属性。稍微适应熟悉了此地结构之后，她眼中再去看这片死亡丛林就不再和金刚狐这些参赛者一样。 甄澄所能看到的世界，就宛如开了全图+穿墙外挂的fps游戏，根本没有什么能在她眼中遁形。 而失去了常规手段的女神所留下的并非只有视野，同样还有更致命的……智略。 对面翻滚开的黑人女子人狠话不多，从腰后抽出两把上了刺刀的古怪手枪就开始与金刚狐近身格斗起来。时不时还抽冷子打几枪，让人防不胜防。 “你要是真有用，来帮忙啊！”金刚狐惨叫一声，自顾自狂吼着。刚才黑人女子一枪击中了她的小腹，居然在合金装甲上留下一道拇指深的凹坑！ 悄无声息，防不胜防，甄澄看出这便是刚刚那女人狙击她们身后的大家伙，险些连她们一锅端了所使用的激光武器。 真正的杀伤性激光是人眼无法观测的。那些看起来花花绿绿的光束射击或兵刃不是奥法元素的具现，就是能量武器而非光束武器。 甄澄对于激光武器并非一无所知。对于她们这些真神而言，那东西主要胜在速度快。那是真快，无法超越无法闪避的快，底层宇宙的极限速度。 但是要论威力，却一直是此类武器的短板，反正她没听说过有什么型号的激光枪能够气化金刚狐那种级数的合金躯甲的。 所以说，这黑人大姐莫不成也是哪个大学的教授？自己改良了激光武器的威能？ 这样的话，她会不会藏有什么自己无法感知的范围性杀伤武器？ 似乎看穿了甄澄的犹豫，金刚狐气急败坏，继续叫道：“这家伙是纯粹的格斗专家！她刚刚使用的并非自己发明的什么特别系统，而是单纯靠功率取胜的舰载武器！” “好吧，b战术。”甄澄语音轻松，但正与黑人女子对战的金刚狐却是大惊失色，不顾被刺刀洞穿肌体关节处强行向后退去。 这样的表现自然令黑人女子警惕起来。她的单眼战术调配器上，也恰到好处地显示出身后有高能奥法元素反应。 对于万我之地的女战士而言，魔法当然不会是什么玄乎到超出常识的东西。 但这里可是【机械荣耀】自治领的竞技大会，参赛者不是机械师，就是纯粹的女战士。还真没几个有在战斗中面对过魔法的经验的。 “轰！” 一声巨响从甄澄的方向传来，黑人女子再不迟疑，趁着金刚狐无暇自顾，同样朝着她后退的方向飞身扑去。 她在半空顺势转身，尝试查看身后那被自己忽视的，看起来没有任何战斗力的汉服少女到底干了什么。 令她惊愕的是，什么既没有爆炸，也没有任何诡异危险的魔力。 那女孩子正乖巧地朝她笑着，手中握着两截撕开的卷轴。 就好像，刚刚那道魔法仅仅是制造了一声吓人的巨响似的…… 不！就是一声巨响！这是个圈套！ 意识到这一切只是个全套，黑人女子心道不妙，但锋利的爪刃已经从后背刺入，洞穿了她的胸膛。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十九章 ） 在诸天万域中，万我之地的强者倒是颇有几分独特之处。 公认最强的拉马克游戏玩家们，日日游走在生死边缘，历练经验无人可及。 往往只要能够坚持活上几年十几年，就能达到寻常强者数百年的实力境界，甚至同阶更强。 但因为拉马克游戏涉及范围领域极广，哪怕长期有稳定小队，也随时有可能面临被规则拆散的可能。 所以无论近战，远程，诡计，推理，医疗，隐匿，以及各种极端环境的物理地理知识…… 这些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都不得不有所涉猎。 加之他们成长的时限极短，杂而不精，以至于大多数玩家在复杂局面下处理问题的能力极强，却少有人真的能将任意一道走到极致。 而底层宇宙诸天万域的土着强者，往往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接触那么多领域。 能够有幸拜师或者被收入某些拥有传承的势力得到培养，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无论是法师还是战士，机械师亦或修士。能成为强者的，无不是在庞大的基数中脱颖而出，将自己的道路走到极致，甚至推陈出新更进一步的天才。 但从众多弱者中脱颖而出，挣得机缘，那靠得只能是自己的拼杀争抢阴谋智略。 在成为真神之前，他们的绝大部分精力都需要耗费在探险，缺乏资源的苦修，以及尔虞我诈之中。 这些强者的成神路无疑比拉马克游戏的应选者们更加坎坷，更多波折，也有着更丰富的经验和手段城府。 但与之相对的，这些人除了少数有幸被血烛堡接收的绝顶天才，无一不是在相当年纪之后才有机会成为强者。 经验，阅历，固然是宝贵的财富，但灵性与创造力却难以避免地随着时间流逝。 而作为有数几个理想国之一的万我之地，生长在这里的女孩们天生无需面对任何危险。 只要愿意甘于平凡，或者兴趣在其他更和平的领域，她们唾手可及许多世界强者需要鏖战终生去争取的幸福。 在绝不可能受到逼迫的情况下，在没有生计压迫的环境中，但凡会自主选择参与生死搏杀并甘之如饴的人，多多少少带点疯劲。 竞技场中的女子无所畏惧。她们足够年轻，有些甚至还不到百岁。她们有着强烈的动力与充沛的情感，她们有着近乎取之不尽的资源。 所有这些，造就出一批为数不多的，既能够将一条道路钻研到极致，同时又在实战中天马行空防不胜防，且悍不畏死的女性强者。 能够让甄澄想这么多的，是那黑人女子临死前的奋力挣扎。 在被合金利爪洞穿胸膛之后，她硬拼着失去双手一腿的代价，彻底破坏了金刚狐左臂的变形功能与部分信号传导。 直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残缺不全地躺在松针上，她的眼中也找不到一点恶毒的恨意或是不甘的怒火，只有永不放弃的滔天战意。 曲芸……这就是你理想的世界，欣赏的人吗？ “怎么样？老娘演技不错吧？” 金刚狐完好的那只前爪变形，成为缺了一小块的人类手臂搭在甄澄肩头。那是之前遭到激光武器狙击留下的破损。 甄澄神色古怪地打量着她残破的手臂，那意思溢于言表： 信了你的邪！说好了挑你擅长对付的类型，最后有本小姐帮忙还被打成这样，居然还有脸夸耀的？ 甄澄无法打开储物戒指的空间，那张卷轴是从一位死亡的参赛者身上搜到的。 从那倒霉蛋战斗中驾驶的火力十足的机体来看，携带魔法道具恐怕也只是为了多一些手段应付各种情况而已。 事实上魔法卷轴本来也就是给魔法师之外的人使用而设计的。真正的法师自己施法时效率，速度，威力都要远强于固化的卷轴。 在甄澄的记忆中，上一次见到有人使用这种东西，还是在故乡的时候。 出于忌惮下宇宙系统原生住民实力的宗旨，至高神圣裁判团麾下那些带面具的使徒们最喜欢用各式各样的卷轴作战。 金刚狐见自己“帅气”的表现并没有吸引到女神的青睐，无趣地撇撇嘴准备彻底击杀对手。 而就在这时，令人感觉熟悉的传送门突然在两人身边浮现。 生着一对耳廓狐一般夸张大耳朵，拖着两条毛蓬蓬尾巴的制服少女再次走出，看了看眼前的情况，开口道： “那边的工作结束了，我是来帮你的。” 甄澄对这孩子也颇有好感，并不意外她会真的如承诺那般回来找她。点点头回应道： “我杀了这个人，就算是满足自愿弃权的标准了吧？然后如果能帮忙定位一下姐姐的情况，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真的十分感谢。等离开这里，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耳廓狐少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虽然无权剥夺你们的战利品，不过我还是想询问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杀她？” 甄澄不解地挑起眉头。 双尾少女解释道：“她现在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可以判定为出局了。现在死不死，对于竞技规则其实没有影响。 你放心，做到这种程度，我有权判定你已经完成最低标准，可以弃权。而且这已经是除了你们两人之外，倒数第四位参赛者了。 评委会对于刚才你们诱使她击杀089号参赛者【蔷薇炮台】的表现给予了很高评定。” 甄澄摇摇头道：“我倒是并不介意少杀个人。不如说，如果不是你们这扯淡的规则，我根本就没有理由杀她。 但是打破规则也要救下这个人……你认识她？” 耳廓狐少女摇摇头，随即羞怯地低下头，呢喃道：“我只是……不忍心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受苦和死亡。即便规则并不鼓励我们干涉，但是没有必要的话……” 甄澄询问地看向金刚狐，金刚狐摆摆残缺的爪子道：“按照约定，这本就是你的战利品，不需要询问我的意思。 竞技场中确实有一些专程为了享受杀人而来的家伙，然而我不是。”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二十章 ） 甄澄耸了耸肩，朝着狐少女看了回去。 小狐娘立即欣喜地蹦跶到黑人女子身旁开始为她疗伤。她使用了某种带有浓郁奥法元素散溢的药膏涂抹伤口续接断肢，接着又喂那人服下一枚修士的丹药。 甄澄本来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但琢磨了一下，突然察觉到其中的独特之处。 按照血烛堡诸天人文课上讲授的知识，底层宇宙诸天唯有血烛堡和拉马克游戏中才会出现多种力量体系高度混杂的情况。 修士的手段, 法师的手段，科学家的手段，以及其他林林总总，往往都具备有独立解决复杂问题的方式，只是各有所长罢了。 而能够像小狐娘这样同时使用丹药与魔药在机械竞技场为人疗伤，在寻常世界可是不可能见到的。 她瞬间感觉自己对于曲芸创造万我之地的意图……似乎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比起一个社会学试验场，比起个人的爱好取向, 万我之地同样也是文明，文化, 知识与技术的大熔炉。 即便化身【世界】，真的想要打破创世神构筑的世界壁障让诸天万域同一交流也是不可能的。 曲芸并非没有实力强行破壁。可一旦那么做了，就会发生神裁团所一直伺机诱发，用于打压底层宇宙文明的手段——【清算】现象。 失去了壁障的世界将彼此融合。连带着漫天星辰与所有的生命一起，二者只剩其一。 这是下宇宙系统的基本规则，是自然现象，神力无法改变。 或者说，至少身在下宇宙系统中，未能突破那最后一步的曲芸暂时还无法改变。 如此一来，万我之地这样汲取诸天所长的文明技术碰撞之下；在有兴趣，有天赋；有野心的学者都能毫无拘束的肆意研究下，势必能诞生不少了不得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仅能提升生产力，将理想国的制度长久维系下去，让万我之地的住民们生活更加便利富足；同样怕也会造就不少甚至能影响神战的凶器凶物。 这些东西曲芸从未在血烛堡提及过，但甄澄笃信她绝对藏了不止一手。 而自己其他那几位师姐, 尤其是号称【万界女帝】的梅碧夕所掌控的诸多世界，恐怕也都在多多少少进行着类似的活动。 她们各自代表不同的阵营，有自己坚守的信念与理想。麾下世界的社会形态和主攻体系也大相径庭。 但毋庸置疑，成千上万年的积累，绝对不会只是一句空话。 亏她还因为夺回自己的故乡世界而沾沾自喜，以为可以靠那个世界为将要到来的决战积攒一点底蕴。 现在看来，想要在开战前的短短时间追上其他学姐们的积累，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如果真的是无用功，至少以她的了解，曲芸是不可能花那么大功夫帮她，甚至不惜让好几位门徒加入她的神系，成为她的从神的。 到底有什么是唯独她可以做到的，对战局至关重要的东西呢？ 到底有什么是那颗几度濒临毁灭，早已残破不堪的星球所独有的呢？ 又有什么力量是她能够在短暂时间内开发出来，甚至能够与师姐们发展了成千上万年的世界相比肩，重要到需要让诸位学姐来协助的呢？ 答案呼之欲出。 甄澄和爱洛根丝的故乡，那颗多灾多难的星球，唯一盛产的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一样—— 悖影。 悖影不可控，也极为少见, 是下宇宙系统的程序bug，是世界的错漏。 但在自己生活的那个世界中, 却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曾经多次爆发在普通人面前，甚至到了难以遮掩的程度。 而自己，恰巧是那个无论是曲芸还是神裁团都无法做到的，唯一能够利用这股不合理力量的女神。 她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立即赶到一股极度怨毒夹杂着大爱的，异常乖离的亲昵。 这一切完全来自于她自身的感悟。曲芸从没有暗示过她什么，只是用育成法，用她自己所见所闻以及合理的推测，让她有机会想到了这些。 甄澄无法百分之百确认自己想的是否正确，但这确实是一个有价值的思路。 而如此重要的事情曲芸不肯明说，恐怕也不太可能是单纯的恶趣味使然。她应该有着自己不能明示的道理。 要么是通过预言魔法看到了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干涉可能会带来不可控，甚至负面的影响。 要么是她自己也不确定想从甄澄的故乡世界，想从现任【弑序诗人】席位所承载的一切里获得什么。 但她相信身为席位化身与所有者的甄澄，能找到正确的选项。 想到这里，甄澄突然想到了近在眼前的另一件事情。 她突然间冲到正在疗伤的小狐娘和黑人女子面前，把两人吓了一跳。然后，她一把扯开了那位狙击手的领口。 狙击手只是略显惊讶地抬眉看了看在自己身上搜索的甄澄，并没有反抗，反倒露出一副逆来顺受的躺平姿态，与刚刚战时的凶猛截然相反。 小狐娘弱弱扯了扯甄澄的衣袖，脸颊微红道：“虽然可以理解你作为胜利者的占有欲，但是按照【机械荣耀】自治领的规则，你不可以在这里占有她的……” 金刚狐也在一边吹响了口哨：“啧啧，先前被拒绝还以为是咱家女神太嫩了，单纯在害羞。没想到其实你竟然好这一口啊。” 就连刚刚接上断肢，还不方便移动的黑人女子也含笑附和道：“被强者击败，再被占有，对于我们这些主动加入竞技大会的参赛者而言，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反正进了竞技场，就已经生死有命，平时你们也不会特意跑进来阻止或者救人。感谢这位奏者小姐的好意，但是没关系的。” 甄澄也不吭声，黑着脸在女子身上上下摸索了一番，皱着眉头道：“你没有项链？也没有戒指？ 那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其他能记载文字的东西？英文字母之类的那种？” 被说到这种程度，她可不敢继续扒人家衣服一点点查验了。不过是找找关键线索，这都要被这群家伙当做变态了。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二十一章 ） 听到这个问题，黑人女狙击手只是随意笑笑，十分大方地示意甄澄从下方撩起自己的附魔迷彩上装。 在肚脐下方的位置，甄澄发现了一个大大的字母“e”。作为纹身的一部分，被散发着淡绿幽光的大簇蔷薇叶缠绕包卷。 “我恋人留下的印记，那是她的名字，”狙击手毫无顾忌地对刚刚还在讨论怎么杀死自己的人坦言道： “她很痴迷竞技大会, 但可能是没有什么天赋吧，参加了很多年，都未曾打进决赛过。最后更是死在了伤亡率并不算太高的预选赛中。 我是在那之后才开始参赛的，这是我第三次参加，就打进了决赛。 这次有幸活下来，我想我以后不会再来了。倒不是怕了什么，只是觉得之前想要的, 都在这一次得到了。 也因此我认清了自己。比起厮杀和战斗，我更感兴趣武道本身。 如果这一次不能被万我教会看中，那我可能会选择去开一家道馆专门研习格斗，甚至尝试去报考血烛堡。” 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甚至于现在还忍受着剧痛的折磨，但黑人女子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对自己的人生和梦想侃侃而谈。 甄澄突然觉得自己明白所谓“理想国”的定义了。 可以为自己而生，可以为自己而死。虽然一样有竞争，有失败，但万我之地那如恒河沙数的女孩们却每一个都可以将自己的人生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传闻中其余几个理想国全部有着截然不同的社会形态，但毋庸置疑，生活在其中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幸福的。 反观自己的故乡世界，人们在苦难中麻木，在灭绝的威胁中坚韧不屈，在反抗时展现出人性的光辉…… 但他们并不幸福。 这种不幸，归根究底并非来源于末日生活的艰辛和物质的匮乏，而是来自无力掌控自身命运的空虚。 所以在那个世界, 宗教统治一切。 而自己作为子民的女神，应该走出怎样一条路呢？ 她想要让故乡世界富足，强大；想要证明自己，在即将到来的决战中出一份力；想要让信仰自己的人们变得像万我之地的女孩们一样幸福；更不甘心去追随导师的道路…… 她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想法，恐怕并非出自那能够被【弑序诗人】席位看中，洒脱自由的性格本心，而是多半源自于自己身体里那一半螭吻血脉。 螭吻这玩意儿好作死，好玩火，却也同样是龙族之中最执着于守护和故土，家宅的一脉。 但这又何妨？ 甄澄可不是那种怨天尤人，因为自己身体灵魂被父族混入了奇怪的东西，就变得怨恨自己的懦夫。 【弑序诗人】也好，螭吻血脉也罢，那都是她的一部分，她对自己本来的样子甘之如饴。 既然在乎，那就去守护好了。正如她一路走到今天所肩负的所有一样。 甄澄决定等一切尘埃落定，要再回到万我之地好好转转，同时有机会的话，也要去访问一番其它的几处理想国。 地球是她的世界，子民是她的信徒, 她就是想要走一条自己的道路, 闯一座新的理想国。 身为神系主宰，身为血烛堡门徒, 有何不可？ 甄澄从黑人女子的故事中联想出颇多，金刚狐却是完全没在意，反而对黑妹的故事表现出了更大的兴趣。 狐脸面罩弹开，露出老油条一般玩世不恭的表情，搭讪道：“你之后没再尝试过恋爱？” 黑人女战士莫名秒懂，对着金刚狐挑了挑眉毛：“没再找到过那种心情。不过抛开感情不说的话，我倒是蛮常留恋于风月场所的。 我喜欢比我强的女人。你要是有兴趣，我没问题的。” 金刚狐一下子来了兴致，立即就跳起来跟人家交换起联系方式来。 甄澄看得目瞪口呆，万我之地的开放再度刷新了她的三观。是我太年迈，还是这世界变化快……你们俩五分钟前还在打生打死呢吧？ 不对，你这色狐，刚刚还在勾搭本小姐呢吧？！ “我感觉比起当我的信徒，你跟莎布那家伙更契合一些。”甄澄翻着白眼吐槽。 这人收做信徒，为故乡世界的发展尽一份力是很好的。不久之后若是爆发大战，想必她的才能也会有用武之地，甚至为自己带来巨大收益。 但更进一步的关系就免了。她怕金刚狐被a姐给拆了。 “信仰……你？”一旁的耳廓狐少女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之前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感觉到一丝亲近。 诸天真神繁多，但能够在万我之地拥有信徒的却只有那么几位。你……不！您该不会是……” 看到小狐娘激动地样子，甄澄方才想起来自己和万我之地还有这一层关系。没等她解释，金刚狐便抢先道： “她是货真价实的血烛堡门徒，是老娘信仰的【弑序诗人】本尊！” 字里行间充满自豪，却是找不到一丝虔诚恭敬。 “哇……”小狐娘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却是比金刚狐那家伙礼貌恭敬得多：“我叫孙旎旎，是万我教会实习奏者，【空想焚香】的信仰者！ 能见到殿下，真的，太，太太太……太荣幸了！” 甄澄神色复杂地看着小狐娘。 该说这孩子是单纯呢，还是毫无防备呢？ 这么重要的事情，别人说什么她就信的？ 不过再看看一旁自己信徒那大大咧咧的样子，她突然又感觉心累起来。 不出所料，金刚狐冷哼一声：“混乱善良么？真不讨喜。在老娘眼里，就是一群既没有信念底线，又不肯放纵自己的蠢货。” 甄澄意外地挑挑眉，这孩子看上去柔柔弱弱，却似乎在自己重视的地方格外执着。她饶有兴趣地问道： “在我们那里，【空想焚香】的席位一直是空缺的，你们的信仰……” 这一次，倒是躺在地上接受治疗的黑人女子插话给出了解释：“万我之地的住民大多信仰阵营本身。 如果席位之上有神入主落座，我们也会信仰代表自己阵营的女神。如果没有，倒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了。”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二十二章 ） 甄澄有所了然，对孙旎旎和善笑道：“作为这次帮助的答谢，我可以带你去血烛堡看看。” 小狐娘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圆，说话都开始结巴：“真真真真……真的吗？” 一边不敢置信地问着，她甚至还因为无法抑制心中的兴奋，原地蹦起了老高。 甄澄好笑地点点头。这姑娘肯定比自己年纪大些的，但是实在太可爱了。而且看上去毛绒绒的…… 这么想着, 甄澄没管住自己的爪子，伸手揉了揉小狐娘毛绒绒的大耳朵。 却不想这么一下，孙旎旎反倒是无声地哭了起来，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对不起，如果是万我之地有什么忌讳……我不是故意的。” 甄澄考虑过自己的冒昧举动可能害得小狐娘满脸羞怯，甚至惊吓到跳开老远，却从不曾想会直接把人家给弄哭了。 万我之地太过个性化的文化隔阂，让甄澄一介外宇宙神不敢用常理进行判断。毕竟她今天一觉醒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颠覆三观了。 孙旎旎摇摇头抖动着耳朵拭去了泪水，含笑道：“对不起，不要紧的，不是不能摸的……” 又抽了抽鼻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似乎不是很妥当，便补充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过幸福了。这样的人生，仿佛不是真的一样…… 小时候，我们同一批被培育出的孩子里……对了，殿下可能还不知道，万我之地除了少数一些自治领，我们大多都是【众我之影】根据计算合成培养出来的。” “你不是我的信徒，这次还帮了我大忙，就不要这么客气了。直接叫我澄澄就好，”甄澄忙摆摆手。略微思量，她随即补充道： “这件事情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米莎会调控你们这里的新生儿生产数量，用以平衡宇宙中已经开拓疆土的人口分布数量, 保持在一个最佳的宜居环境阈值内。 一开始我还是不太理解的。不过那家伙表示这并非她或者老师强制执行的规矩，而是随着‘万物唯我, 万我自由’的主导文化发展，你们这些住民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小狐娘点点头：“生育孩子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羁绊。在这个年代，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兴趣或者自认为没有足够的耐心与经历来承担这样的责任。 所以除了一些对养育或家庭有着执着追求的公民，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件事情交给可靠的【众我之影】统一管理会是最好的选择。 比起从小培养一个独立的个体，将我们的意志与思想有意无意强加在她的身上，反倒不如像我们未成年时一样，完全平等自由地成长更加幸福。 我有很多的姐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或两个妈妈。如果有人需要，我坚信【众我之影】是诸天万域最好的妈妈。 她可以同时倾听数亿孩子的心声与情感需求，无论你想要倾诉几个小时都没关系。 她总会给出最温柔和理智的建议，不会惩罚我们，也不会试图让我们遵守特定的规则。 如果出现实在太有个性的孩子，她会和她们沟通，让她们理解不同选择所需要承担的结果。 如果我们中有人坚持选择最危险，或是最邪恶的人生道路，她也只会教给她们在对应的那些自治领中生存的本事。” 甄澄挠了挠头，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明白米莎所做这一切背后的原因的。 要说那全金属脑壳里面真的装满了母爱，甄澄是不大敢相信的。但如果说米沙可以做到必须多母亲更好，她百分百认同。 对于米莎而言, 养育成千上万的孩子八成是出于她追求人性旅程的需求和实验。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对万我之地这些小姑娘们负责。与之相反, 她可以正如孙旎旎所说，扮演好一个没有脾气，尊重每一个孩子个性的最佳母亲。 但她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些，却恰恰因为她缺少了人性母性中最核心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她可以给每个孩子最好的未来，最舒适的成长环境，却大概不可能做到牺牲自己去守护任何一个孩子。 她或许也会为自己养育的少女夭折而感到一丝伤感。但她永远也不可能像一个底层宇宙中最普通的母亲一样体验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至于到底哪样的童年更好，甄澄自己还是个少女，哪能去评判什么。 或许这又是另一个围城，不过至少像孙旎旎这样的孩子是甘之如饴的。 身为现任【弑序诗人】，她完全理解并认可曲芸的理念。家人，亲情，所谓的公序良俗……所有这些普通世界习以为常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绝对不可或缺的。 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物质条件，不同的社会环境，人们自会尽力去追寻他们想要的幸福。 在曲芸看来，或许这才是唯一可贵的东西。 孙旎旎不知道甄澄又想了这么多，她只是十分感性地解释道：“我从小就对神学感兴趣，向往着能加入万我教会。 但是我似乎没有什么天赋，从来都只会是所有孩子中最后被注意到，或者干脆被彻底忽视掉的那个。 不过在不久之前，我第一次得到了一个朋友……” “等等……你是说，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过朋友？”甄澄哑然。 她古怪地打量着小狐娘，不得不说，就绝大多数种族的审美而言，她都是一条极为可爱的生物。加之性格乖巧温柔，怎么会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的？ 看到甄澄将狐疑的目光抛向自己，金刚狐耸耸肩：“别用那种怜悯的眼光看我，老娘从小就是孩子王。万我之地的人可不都是这么各色的。” 甄澄微微皱眉，感觉到一丝古怪，但还是听了下去。 孙旎旎则是一脸幸福道：“有一天，我突然捡到了一条特别的小动物，然后就有幸获得了与偶像们交谈的机会。 在那之后，我更是破天荒地被选上参观万我教会总部。然后在那里得到赏识，有幸成为一名奏者实习生。 结果因为实习工作，我今天居然能亲眼见到【弑序诗人】小姐！赞美女神！”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二十三章 ） “等等……”甄澄感觉这孩子几句话里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她得缓一缓：“你说的偶像是？” “就是你们啊！”孙旎旎开心地蹦跳着，毛蓬蓬的大尾巴随着摆动上上下下，看得甄澄眼晕。 说着，她还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我最喜欢善良温柔的【纯善愚者】，其次就是乐观开朗，无拘无束的诗人小姐。 还有特别酷, 特别帅气的【红莲死神】；养育我们长大的【众我之影】；有点小傲娇，实际上非常可靠的【万界女帝】……” 甄澄一手扶额，脸颊绯红，伸手打断了小狐娘充满神往的回想：“你说的‘特别的小动物’……” 孙旎旎有点犹豫，对着手指撅起嘴道：“它的身份有点特殊，我不知道说出来是否合适。 不过……算了, 反正即便说了, 你也很快就会忘记的。它长得有点像猫，但是有很多手, 可以伸得很长很长……” 甄澄让小黑在众人面前现出形体来，但似乎受到了竞技场壁障的阻隔。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小家伙才呼哧呼哧喘着气钻出来。 一出来，这家伙就突然兴奋起来，数十条触手伸得老长，对着孙旎旎头顶的虚空古怪地挥舞起来。 皱眉看着小黑有些眼熟的表现，甄澄开口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这玩意吧？” 接下来，似乎并不需要孙旎旎回答，一团仿佛用烟雾塑造躯体，还在不断滋生与消散的形体如附身恶鬼一般在孙旎旎背后展现出来。 那家伙有一颗狮子一般长满鬃毛的威武脸孔，三只眼眸不对称地生长在鼻子两侧。 这玩意……是奥卡么？ 甄澄拖着下巴，心中犹疑。在场另外两位铁血女战士倒是吓了一大跳。 在【机械荣耀】自治领，她们是一辈子也就儿时见过几次这种怪力乱神的玩意儿。 孙旎旎自己也是吃了一惊：“你能看到它！不，你居然也有同样的……” 甄澄略作思量, 便是心中了然。 奥卡塔普斯作为宠物，在血烛堡基本人手一条。既能跨界通讯, 又方便杀人越货, 十分便宜。 但在血烛堡之外，这些小怪物的分布恐怕就没有那么规律了。 她不久前还曾用言灵召唤连通过那个传说中已经被奥卡吃空的宇宙，这些家伙在某些地方显然如害虫一样并不值钱。 但它们也绝非真的像蟑螂一样遍布所有人类留下足迹的星球。尤其是在像万我之地这样，深知野生奥卡危害的血烛堡考古系师生们自己的世界中，不太可能放任它们自由繁衍滋生。 这样一来，因为某种原因以外出现的奥卡被一个平凡的少女捡到，而少女本人连带周围所有的人都并不认识并不了解，就十分合理了。 至于孙旎旎曾经旁观过她们考古系内部的交流，甄澄觉得这大概是莎布的本质所导致的缺陷。 类似老式电话会打串线一样，或许像她们这么频繁使用奥卡通讯，又极其接近本源的群体，通话内容时不时会被许许多多奥卡饲主意外看到也不一定。 血烛堡中存在不少考古系的小迷妹，追星一般把她们的资料整理出来彼此传阅，连甄澄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小秘密都有不少。 这样想来，或许其中有不少都是她们从自己的宠物奥卡那里窥得的？ 对于这个问题甄澄只觉得羞耻难当，毕竟她当初因为控制不熟练，经常把一些不该说的直接在奥卡神经元中发布出来。 至于泄露机密导致的危险, 她反倒并不担心。莎布姐看上去蠢萌蠢萌的，但终究实力位格在那摆着。 真想要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潜入, 或者用强力占用她的脑细胞……这种事情恐怕连米莎，曲芸，乃至氪尊等人都没可能做到的。 再怎么说奥卡也不是随便认主的。如果敌人能做到这个程度，先前不止一次九死一生的危局之中，她也不会那么顺利抓住那一线生机了。 甄澄没有考虑小狐娘的宠物奥卡有什么特殊之处，毕竟这东西千奇百怪，长成什么德行都不稀奇的。 而且如果真的是这孩子的连接有什么独特之处，以她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插话呢？ 突然出现的小黑让孙旎旎目瞪口呆。直到甄澄解释了这东西的渊源，以及在血烛堡的流行之后，三人才纷纷恍然大悟。 这种能够吞噬一整个宇宙的东西，被限制在万我之地的出现也是十分合理的事情。 毕竟按照万我之地的作用，是不能限制公民想要饲养什么的。 真要遇到那种贴了心去琢磨能毁灭宇宙的灾难的特例个体，极端情况下，米莎也只会把她们“移民”去一些人类已经灭绝，或者在清算中遭到神裁团入侵的世界。 “原来是这样！”小狐娘兴高采烈的揉着烟雾缭绕的狮子头：“听到了吗？你居然是【欢愉盛宴】的脑细胞哎！太了不起了。” 回想起莎布平日里脑子不太清醒模样，甄澄只觉得这形容颇为古怪。直到孙旎旎追问道： “那现在接下来呢？我直接帮你锁定姐姐的位置，我们追过去？对了，她是不是也……” “她是【红莲死神】，”甄澄明白孙旎旎的意思，但是事到临头却又犹豫了起来，呢喃道： “不能和血烛堡取得联系，这种时候……或许不要强求汇合更好一些？” “你之前说，你们之间可以用奥卡互相交流？”孙旎旎提示道。 “我试过了，”甄澄两手一摊：“或许是这竞技场进行了某种针对性的隔离，毕竟隔绝神力这种事情本身就很离奇了。 又或者……” 说着，她用食指抵住太阳穴上的纹身：“米莎她们是有意切断了和我的联系。” “你们……吵架了？”小狐娘担心地问道。 “哈哈哈哈，她们可没那么小心眼的。嗯，除了某个傲娇女帝，”甄澄笑道： “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藏着掖着。这种情况在某位无良白毛女神身上非常常见。也因此，我才了解到这种情况可能代表的含义。 通常来讲，话不能明说时，往往与‘预言’，‘未来’，‘宿命’相关。也就是说，存在如果明白告诉我一些事情，想要办的事情就大概率会失败的情况。”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二十四章 ） “这么复杂的么……”沉迷武道的黑人女子满脸困惑，显然她并没有金刚狐的智商： “说起来，你刚才脱我衣服，是为了……” “我对你没有兴趣，一点也没有，绝对没有！”甄澄脸黑，否定三连：“我是在追查遗留的痕迹。 之所以一下就能想到是那边主动拒绝通讯的原因, 也在于我从你们这些参赛者身上发现的密码。 虽然让你帮我们干掉那个大块头是我自己的计划，但我却无法保证那家伙是否看透了我的行为模式，有意引导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等等，”黑人女子震惊到：“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移动要塞是你们有意带到我这里来的？” 金刚狐一脸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翻了个白眼：“这位可是【弑序诗人】本尊，竞技场里每个人的位置，对于她的位格而言还不都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如果不是有意要利用你, 我们干嘛要蠢到把自己放到一个腹背受敌的位置？ 怎么样？那要塞看起来是不是比我们危险很多？与你的武器相性如此之好，是不是让你根本无法按捺扣动扳机的欲望？ 在我和那驾驶员与你重合在同一直线的瞬间, 你是不是有一点激动难耐, 而且脑子里觉得如果只能射中一人的话，肯定优先选择那个大家伙？ 如果不是我拖着它转了一个大圈，你又如何根据那家伙的行动方式，判断出驾驶室的位置？” 甄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跟着解释道：“根据剩余选手各自的特征，我们设计了一个最短时间结束竞赛的方案。 整体来讲，就是利用机动性优势，将金刚狐不擅长对付的类型吸引到克制她们的对手那里，最后再出手解决剩下的那些，受她克制的选手。 虽然对你们而言确实有些不太公平，但我也有急事要办，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之后我会通过老师给这一场竞技的死者一些补偿。对于那些参赛目的是加入万我教会的人，如果她们的伴侣有要求，我也可以将她们接引到我的世界。” 最后一句她是看着黑人女战士的双眼说的。作为一介外宇宙神，甄澄终究是无法迅速吃透万我之地的社会结构。 所以她的一系列判断决定, 也有不少都是根据眼前这人的故事得出的。 不等黑人反应，金刚狐抢先反驳道：“和你打成那副模样，可不是老娘不行。这得怪我家女神错判了你的近战实力。” 狙击手冷笑：“打近战你不比我强，远程就更别想了。这可怪不到你家女神头上。 你们这种家伙脑子好使，不如自己算算没有她在你赢到最后的几率有多少？ 特意弄了这么个身体，还不是在赌能输在我们这种对手手中，可以逃过一死么？ 你别这么看我，不服床上见。” 看两人一言不合，对话又开始向莎布喜闻乐见的方向拐去，甄澄忙打断道：“你们就不好奇我搜寻所有参赛者身上的字母，最后得到了什么？” 这话倒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向她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把情报设置在参赛选手身上，这么神秘的事情……难道是传说中的贤者符文？”孙旎旎试着猜道。 甄澄略微差异地看了小狐娘一样，浅笑摇头：“你倒是见多识广，但并非诸天所有语言体系都可以归纳到五种常见语系之中。 诸如贤者符文在内的一系列直接关联力量逻辑的语言文字，则是归属于第六大类的原初语范畴。那些文字是不使用字母的，” 甄澄将血烛堡的课上知识现学现卖：“我所收集的字母，其实比你们能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只要按照我们找到字母的顺序依次排列，就可以得到一段基本通顺的汉语拼音，或者你们这里叫做亚龙语也说不定。 不过情报的精准程度有一定误差。其中缺失了一些字母，或许是隐藏在先前击败的那些对手携带物件或战斗机体上不好发现的位置, 被我们错过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 给我们留下信息的人恐怕并不是老师或者氪尊那些人。以他们所掌控育成法的程度, 完全可以且有必要做到更完美的信息传递方式……” “现在去分析那些细节，不觉得有点浪费时间了么？”金刚狐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我们都不是密码学或情报分析的专家，直接告诉我们结论就行了。” 甄澄点点头：“我得到的字母，可以拼成三个半汉字单词。分别是‘同龄人’，‘不好找’。‘胆子小’以及……‘he’。” “这样看来，对方似乎想要向你传递一些特征。嗯……某个具体人物的特征？”孙旎旎似乎脑子很好使的样子，很快便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这样的话，或许是希望你去找什么人？但又不清楚对方具体的样子，或者说像我们之前分析出的结论那样，出于某种原因不方便告知更具体的情报……” 金刚狐也跟着总结道，不过神色却显得有些诡异：“只是这‘he’算几个意思？” “谁知道呢？可能是‘和气’，可能是‘黑皮肤’，‘黑心肠’，甚至可能是‘很漂亮’，‘很危险’什么的，”甄澄无奈地两手一摊： “其它用来传递情报的参赛选手已经彼此干掉了，或者旎旎进来的实际打断了对方的计划。 反正以传递情报的人目前表现出的能力来看，想要在这么长时间的行动中断之后再强行去找齐线索恐怕就并不容易了。 而且以对方隐藏自身存在传递情报的初衷来看，我们现在明确知晓了对方的存在，再继续和我们进行信息交流，很可能导致他们原本的目的彻底失败，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 蓝色的沙滩上，学姐们神色各异地，将目光齐刷刷投向挂在米莎头上被烤鱿鱼的莎布。 贾斯蒂丝用不善的眼神盯着那家伙，咬牙切齿道：“‘he’？第四条情报是你负责的吧？你到底准备告诉澄澄什么？”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二十五章 ） 莎布将黏在米莎脑袋上的半熟触须撕扯下来，用这已经卷起的喷香腕足挠了挠脑袋，迷迷糊糊道： “he……是hen，很，很香的意思……” 众神面面相觑。 蔡丕秀弱弱道：“莎布姐你这是在捣乱啊……我们都在研究那个空缺席位的学妹特征，暗示澄澄她有一个找人的任务……” “是，她, 很香……嘿嘿嘿。”莎布摇摆着触手，憨憨地笑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心醉神迷的无形脉冲悄然氤氲，让所有人失神了一瞬间。 贾斯蒂丝周身顿时爆发出一阵圣光，驱散了莎布的被动影响羞恼道：“胡闹！我们只不过看到她在奥卡神经元的一些留言，借此推断这个人的特征罢了。 你这家伙居然说她很香？就通过她那零星的几句留言？” 莎布点头, 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是, 很香，喜欢……” 梅碧夕叹了口气，挖苦道：“这家伙的脑细胞分散到诸天万域，想要她正常思考问题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我们现在需要纠结的是，被这家伙误导之后，会不会影响甄澄对任务的判断。如果会，我们是否有办法补救。” “不可能了，”米莎指着天穹中的投影，立即给出了答复，毫不迟疑： “她已经意识到有人在进行引导了，如果再继续干涉，恐怕我们就会彻底破坏老师预计中的未来。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期待她能聪明到排除莎布的误导。 其实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她未必能猜到是我们在给她传递信息，但却有一定可能看出这些情报不止来源于同一个人。 我通过诱导竞技大会中选手的相对位置，用临时制造的伤口突显或抹除一些选手身上或装备上的字母，给澄澄制造出按顺序接收拼音字母的机会，但可并没有修正你们各自负责的情报判定。 比如蔡丕秀的那个‘不好找’, 找的拼音是zhao而不是zao，你少写了一个字母，我原样发过去了。” “哎？！”蔡丕秀大惊。都在指责莎布坑人的时候, 最后锅怎么落到自己头上了？ …… 竞技大会森林中。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因为前面的提示不是像她的纹身这样明显突出一个字母，就是有伤痕划去一个单词中多余的字母，所以很容易判定出留下这些讯息的人的意思，” 甄澄摊手道：“我们恐怕要找一个和我同龄，找起来很困难，胆子又不大的人。 至于最后的‘he’……没办法，可能性太多了，猜不到。哪怕在多两个拼音字母，也可以根据下一个字的韵母进行适当的排除推理。 比如若有可能是‘很香’这种事情，我们甚至都不需要再去费劲寻找了。” 说着她的眼神瞟向旁边的小狐娘，充满调侃之意。自打这孩子现身，空气中就无时无刻不弥漫着清幽的体香。 并不是如小动物那般浓烈的气味，也不像普通世界女孩子常年使用浸入皮肤的化学制品，而是一种充满神性的，凡人难以察觉的，神话生物般的气味。 “嘿嘿，这是天生的。我的血统并不纯正, 会不由自主散发香气也是因为带上了一些异兽的特征，”孙旎旎羞怯地笑道： “类似的变异在万我之地并不罕见，不过大多是良性的。品种包含许多曾经在历史上被证明相当美丽或强大的生命形态。 毕竟我们的基因都是【众我之影】根据需要实验组合出来的。万物唯我，万我自由，那位万我之地的真正主宰可不允许她故意制造出有缺陷的孩子。” 甄澄点点头。眼前的孩子逐渐让她对万我之地的古怪社会形态由惊惧转变成了喜爱。 不得不说，继承同一席位的前提下，前任的品味本质上还是很合她口味的。但考虑到眼前的难题，甄澄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哎……这种程度的线索，甚至连寻找的范围都没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尤其是仅有的三条线索还那么抽象。 比如‘不好找’这种鬼话，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想出来的。基本上就完全是句没用的废话吧？” “会不会是另有深意？”作为大学教授，金刚狐想得比较多。 甄澄摇了摇头：“每一个词语的呈示方式都有所不同，似乎是在有意暗示我们这些提示来自不同的情报源头。 而‘不好找’这个单词，连构成它的拼音字母都不齐。 虽然不能完全排除是在场参赛选手中凑不出所需字母的可能性，但我更倾向于认为是情报提供者的疏漏。 毕竟这里的参赛者基本都驾驶各种机械武器，最起码也持有枪械。利用划痕提示的办法，想要在这些东西中想凑够二十六个拼音字母再简单不过。 如此一来，就有很大可能是这个情报的提供者文化有限，以至于没能找出有用的情报传递出来。 虽然大概率并不是有意误导，但这基本上没说一样，还不如将最后那条断掉的线索提前过来呢。”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意义，”孙旎旎弱弱道：“所谓不好找，至少可以说明要找的目标不在我们眼下这几人之中对吧？” “你说的对，但考虑到需要寻找的范围有可能包含整个万我之地，反而更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力的绝望。”甄澄长叹一口气，几人相视无言，陷入沉默。 最好的情况是要找的人就在竞技大会之中。甄澄原本是真的这样考虑的。 毕竟曲芸就算再怎么坑徒，也没道理将她毫无理由地刻意丢到这封禁神力的厮杀场来啊。 但现在这里的人死的死淘汰的淘汰，就只剩下她们几个了。最后再加上一个“不好找”，则是彻底推翻了甄澄最合理的推测。 这一幕作为天穹上的投影映照在学姐们的眼中，则映照出一张张神色古怪的面孔。 蔡丕秀精致的小脸上如丧考妣。脑袋上仿佛插着“没文化”，“脑残”，“不靠谱”三个大大的标签。 莎布用烤熟的触手抚摸她脑袋上完全的大角，反而被蔡丕秀狠狠一口咬住，气哼哼地咬在嘴里嚼了起来。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二十六章 ） “我总觉得，按照我们的引导，可能澄澄永远也无法完成最后的任务了……” 看着甄澄跟着新结识的小伙伴离开森林竞技场，前往最近的传送塔，贾斯蒂丝发出了绝望的叹息。 “而且这责任居然还怪不到她身上，是我们造成了这种糟糕的局面，”梅碧夕跟着吐槽, 眼睛在蔡丕秀和莎布两个家伙身上来回扫来扫去： “错误的信息量预估，以及错误的情报传递，导致她现在连基本的必需情报都没能掌握，甚至遭到了误导……” “至少她知道自己是在找人了……”蔡丕秀梗着脖子强词夺理。 面对两位守序阵营女神的凶狠凝视，米莎发出了蔡丕秀的笑声：“哈哈哈，不要那么悲观。 这次的任务虽然主要需要倚仗澄澄的能力, 但可不只是她单人参与的。抬头看看吧, 转机就在唾手可及的地方。” “如果不想有人忍不住动手的话，还是别用这不靠谱的家伙的声音刺激我们为好。”贾斯蒂丝咬牙切齿, 但还是抬头看天。 穹幕之上，是爱洛根丝正在一片丛林中穿行闪烁的身影。 那诡异的林子里生满了如触手般不断扭动的荆棘，它们纷纷在爱洛根丝撕裂的空间裂隙中被碾碎侵吞，空灵的悲鸣声响彻苍穹。 “小a正在前往的方向，是名为【格莱埃】的女神潜伏之地，”这一次，米莎用的是莎布那含糊不清的声音： “如果能够顺利沟通，得到她们的帮助，或许哪怕完全推翻老师的计划，我们这边什么都不需要再做，就可以确保她获得足够的情报了。” “【格莱埃】？”梅碧夕仰头望天，若有所思：“那位主动投奔万我之地，却因为被识破神裁团间谍身份所有被扣押的预言之神？ 如果是她们的话，那确实看上去意外的顺利。只要小a应对足够温柔机智，能讨得她们欢心或者迫使她们不得不说的话。 不过米莎啊, 你刚才是有意使用莎布的声音刺激我们是吧？” 米莎：…(⊙_⊙；)…哎？ 行走在六万零三号自治领【堕神巢穴】的爱洛根丝, 当然听不到情人海的混合打铁声。 她只是以极快的速度飞掠在【堕神巢穴】之上，试图搜索整颗小星星。 a姐从不愚蠢，她只是有时候思维比较简单直接一些。 把讨厌的家伙都干掉，总会剩下一些愿意帮助我的吧？ 所以当她来到丛林最深处时，脸上难以遏制地扬起笑容，就像是发现了玩具的孩子：“找到你了。” 丘陵震动，抖落上面黏着的树木植被。唯有那些像动物一般灵活的荆棘藤蔓还连在地面上。 三座小山抖落土石植被后，形成了三张空洞的面孔，脖颈连接在同一个肩膀上面。 那些不断扭动的荆棘，则仿佛是表皮上生长出的肉芽，本就是这些面孔的一部分。 三张脸分别有鼻子有嘴。之所以空洞，是因为她们只有一只共用的眼睛。 每隔十秒钟左右，这枚眼睛就会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方式消失在其中一张面孔里，并同时随机出现到另外一张上面。 “我们来自时间开始之前。”左边的脑袋开口，是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苍老的女声。 “即便世界也无法杀死我们。”右边的脑袋补充道，音色如出一辙。 “我们的眼可以看穿时间，观察命运与未来……”中间的脑袋最后总结。 “告诉我们，年轻的女神。” “你来找我们, 想要什么？” “如果给与我们足够的敬畏, 我们或许愿意帮助你知晓一切。” “过去，现在, 哪怕未来……” 同样的声音像环绕立体声一般不断分段从左中右各处传来，这让爱洛根丝闻言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头。 她记得自己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是和妹妹一起堕入古神梦境中的记忆。无论从哪种角度而言，那都并算不上是一种美好的经历。 而且接触惯了血烛堡相亲相爱的大姐姐们，她对这种故弄玄虚，坚守规则的老派神只作风十分反感。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尽量压抑烦躁，按捺担心甄澄的焦虑，耐着性子答道： “可以看穿时间和命运的眼睛么？这似乎正好能帮上我的忙。借我用用，我就立刻离开，如何？” 她没有提出要她们帮忙查看的要求。从【百目仙姬】的情况来看，这里的家伙似乎都不太老实的样子。 要这些家伙帮忙她们未必会说实话，唯有自己亲眼所见才不会撒谎。 “不可能！”中间的脑袋咆哮道。满脸细密的荆棘仿佛炸毛的猫一般纷纷竖直起来，剧烈地抖动着。 “我们只有一只眼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外借。”左边的脑袋沉吟。 右边的脸孔此时正拥有着那枚眼睛，它死死盯住爱洛根丝，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你很强，年轻的死亡女神。” “但是死亡与杀戮，却并非开启智慧和知识的钥匙。” “恰恰相反，真理总是躲在离它们最远的尽头。” 不知是不是被苍老的声音说服，咬了咬嘴唇，爱洛根丝再一次压抑下烦躁到想要殴打神明的脾气，心平气和道：“我不白要你们帮忙。 听某个刚刚死透的家伙说，【堕神巢穴】里可是很难弄到食物的。想必你至少也已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了吧？ 我把那家伙的肉身神躯带给你吃，你借我眼睛用一下，怎么样？” 见三张脸孔欲要开口，a姐忙抬手制止道：“你最好还是先考虑清楚。我这人没什么野心欲望，想要找的东西很简单。 而且我说话算数。找到了，眼睛就还给你。” 短暂的寂静后，三张巨口同时发出“咯咯咯”的渗人笑声。 “你很强，年轻的死神，但你并不聪明。” “我们曾经吃过类似的亏。” “难道时隔数十万年，还想让我们中那食物换眼睛的同样圈套？” “你真以为我还会上当，交出唯一的眼睛么？”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二十七章 ） “我这个人啊，平常最不喜欢讲道理，”爱洛根丝盯着三尊硕大的诡异面孔，音色渐冷： “但这里终归是那家伙的地盘。我家妹妹承她照顾，面子总归还是要给的。 所以你们直接画条道吧，要怎样才能借我眼睛。” 三张小山般的面孔虽然只有一只眼睛，还是彼此相对，面面相觑。最后轮番用独眼盯了爱洛根丝一轮，仿佛终究还是忌惮a姐的实力，才纷纷开口道： “既然你找到了我。” “我们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至于借用就别想了。” “即便真的给了你，你也看不懂的……你干嘛！” 话没说完，一道血线突然自正在说话的中间脑袋的脸孔上浮现，从左侧耳廓斜斜连至右嘴角。 【格莱埃】彻底惊呆了。她不是百目仙姬那种后天修成的神仙，而是自打诞生就具备神格的存在。 她的一身神素早就固化为岩石般坚硬的状态，身体里连心脏血管之类的结构都没有，哪来的血液渗出来？ 【格莱埃】所受的惊吓，丝毫不亚于凡人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却发现里面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石油。 “难得耐着性子讲一次道理，你们怎么这么不给面子？”a姐懒散地说着，又是一道血线自脸孔另一侧交叉浮现： “我说要借，那就是真的借，用完就还的；”第三道血痕，自独眼下方喷洒而出。涌出的血水宛如山洪逐渐侵吞了面孔上扭动着的荆棘藤蔓。 “你们好好说明情况，帮我找到妹妹，本来相安无事的；” 随着爱洛根丝不疾不徐的陈述，中间的脸孔崩碎，本应是眼睛的地方却突然伴随着一阵模糊还原为七零八落的碎石。 而独眼，则突然出现在右边的面孔上，里面还饱含着不应出现在她这种神只眼中的恐惧与错愕。 看得出来，【格莱埃】定时交换眼睛只是源自于她们自己的彼此妥协或者说一种习惯。 大难临头的时候，她们是可以主动控制这枚独眼的位置的。 a姐丝毫不急，又是数道血线闪现在右边你的脑袋上面。对于这位众神充满敬畏，为了渴求探知命运的谜团自愿对其卑躬屈膝的，地位超然的女神，她有自己的一套相处逻辑： “但却非要表现出一副我要抢了你们东西不还的架势。你说我【红莲死神】有那么小家子气的么？我不要面子的？” 右侧的头颅土崩瓦解，飞射的鲜血洒满天穹，接着又变回土石碎渣，或是溪流湖泊般浑浊的纯水。 “现在，既然你们不给我面子……作为文明人，我也不打算办得太过野蛮。按照妹妹平日嘱咐的，我得脚之以理，痛之以拳，拳力以赴，已得扶认！” 眼睛出现在最后的左侧头颅上，其中已经充满了绝望：“嘴上说着以德服人，你特么倒是停手别打啊！” 爱洛根丝嘴上解释，手上却是也没停着：“之前妹妹嫌我办事太鲁莽，跟我说了这些。我一直有些困惑。 这次和她一起来到万我之地，见到这里人的做法，我才终于明白。 遇到你这种不讲道理，不听人说话的家伙，就得先上脚踢，让你理我；然后挥拳打，让你疼痛。 如果你再不听人话，就要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反正‘已’经‘得’罪了你，就干脆把你打不‘扶’墙站不住的程度，让你‘认’识到我们的差距，让你认命。 然后，问题才能得到解决。” “可是我们一开始就说了帮你找的啊！”【格莱埃】三张残缺不全的巨口同时心如死灰般咆哮着： “你这混蛋根本就是心里不爽，想要找机会揍神吧！你以为我们的眼睛看不出来么？！” “而且你妹妹从哪学的那些歪理啊！欺负我们不懂亚龙语吗？！” 但爱洛根丝哪管那么多，道道无形血镰，斩击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更可怕的是，无论【格莱埃】尝试升维还是降维躲避，这些血镰都仿佛本身便存在于所有的维度一样，根本避无可避。 【堕神巢穴】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红色，黑色，无色透明。 有被流放，或者怀有一个冒险梦的公民行走在污秽的土地上，好奇地抬头观望。毕竟这地方平时是没有雨的。 而其余所有能够感知到【格莱埃】身边情况的，【堕神巢穴】的真正住民，无不锁在各自能够躲藏的角落尽头，瑟瑟发抖。 有的神躲在梦里，有的神与稀薄的空气融为一体，甚至有的神缩在了地心深处，粗暴地驱逐一切想要躲进来的同类。 当爱洛根丝被从竞技大会打入此地时，她们无不时心中揣满贪婪或戏谑，蠢蠢欲动地寻找一个试探乃至吞噬的机会。 但现在，她们全部老实了。 如果百目仙姬的死只是让她们意识到新来的家伙或许实力不差，是个有能力从她们吞噬的渴望中独善其身，成为她们中的一员接受漫长囚禁的话； 那么在面对【格莱埃】时展现出的实力，则让他们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问题。 爱洛根丝的实力增长太快了。 她的攻击，带上了崩解大地，将岩石与土元素转换为血水以及死亡状态的力量。 这是百目仙姬的神职。 【堕神巢穴】闯进来了一只怪物。她们之间不再像平日里那样是共同打发无聊时光的狱友，彼此尔虞我诈的冤家； 而是纯粹的，猎人与猎物。 当这个拥有一头火红短发的女神杀光，吃光她们全部，她必然能够获得打破牢笼，获得自由的力量。 在诸天万域最自由的地方遭受囚禁，对于众神而言无疑是最难以接受的折磨，一种残忍的酷刑。 这里的囚神们绝大多数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自由。 但自从爱洛根丝堕入此地，其中很多数万年未曾了解外界的古神不由得纷纷开始思考神生。 外面的世界，似乎已经不再像她们曾经横行的时代那么安全了。 维度境界通常与实力成正比。但没有人规定同一位阶的存在战力相当。 自古以来，便有天赋异禀者逆天而行，同阶无敌，跨阶而战，战而胜之，以下克上。 【堕神巢穴】的古神们，今天无疑便见识到了这样的怪物。 当三颗头颅全部破碎，【格莱埃】默默矗立，良久无言。 她并没有死，只是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二十八章 ） 爱洛根丝低声嘀咕了几句，仿佛在对自己发脾气，又好像是在和某种他神无法观测的存在争吵。 然后，在来自大气，地心，梦境中的一道道惊诧目光中，她把那枚硕大的, 仿佛并不真实存在于世间的眼瞳，一点点揉搓，捏小。 最后那眼瞳被揉吧成了一团核桃大小的东西，被她抛入口中，一口吞下。 地上的土石碎屑宛若全都活过来一样，纷纷朝着崩碎的神只滚动聚集。【格莱埃】慢慢恢复着, 三张脸孔很快变回原本的模样, 只是少了中间那枚独眼。 爱洛根丝没有阻止, 她正瞪圆双眼四处观望着，像是看透了百亿光年的空间，在极远的其它世界寻找着什么。 她火红的瞳孔此时蒙上了一层土黄色的阴翳，像是害了眼疾失明的人那样浑浊。 此刻的爱洛根丝确实无视了周遭的真实世界。她的眼中是无数光影闪烁，拼凑出各种她无法理解的图样。 她看到一场大战，比【原初映像】所记录的曾经那场大战更加恐怖，众神厮杀，生灵涂炭，打碎了诸天，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她看到甄澄追逐着一条毛绒绒的小动物跨越了都市与田野，深海和太空，但无论如何就是怎么也抓不到。 她看到血烛堡的学姐们不复往日和睦，彼此大打出手。 她看到自己的妹妹抱着一具尸体绝望地哭泣，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手中的是谁。 她看到氪尊只剩下一颗脑袋，正在溶解崩碎，但眼中却是胜利者的狂热与喜悦，以及看待蝼蚁无力挣扎的戏谑。 最后, 她看到曲芸的身影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此失去了自我, 真的化为大千世界一般。 “世上有很多人都具备窥视未来的本领，大多数都是倚仗魔法或者卜算，” 这样的场景让爱洛根丝困惑中亦是为之一怔，接着便听到那被公认为世上最美的嗓音，在耳边轻柔响起： “依子在其中算是走得极远的了，氪尊还要走在更前面一些。据我所知，现在能最为接近完美的预言家，应当是拉马克那家伙。 不过，我们能做的，也不过只是用神力加强了预言的效能。 他们能够走得比依子更远，单纯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更多的信息而已。 没有任何一位神只，哪怕那些来自真实宇宙的家伙，能够看到【格莱埃】所能理解的“命运”。 就像你体内的死亡神格一样，诸天万界所有预言的根源，关于预知的神格所在，还是在你眼前的这家伙身上。 未来与命运，无疑是世上最为神秘的力量。即便将这家伙杀死, 抽取并强占她的神格神职, 你也无法真正掌握这份本源。 【格莱埃】是个固执的古老神只，她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拒绝让命运与预言参与到我们的战争中来。 我把她留在这里这么久, 也是在考虑是否有办法获得这份力量。现在看来，最终果然还是失败了，就连你，似乎也做不到呢。 那么，我亲爱的弟子。你是否愿意告诉我，你用她的眼睛，都看到了些什么呢？” 爱洛根丝露出一个张狂到狰狞的笑容：“不可以。” 她从未真正相信过曲芸。 虽然出于对方的收留与教导之恩，她愿意冒险为她办事，为她杀人，为她搜集【世界碎片】。 但终究和曲芸甄澄那些信仰混乱的家伙不同，a姐始终有着自己的底线。 她在自己无法理解的“命运”中，看到了妹妹在哭泣，看到了血烛堡考古系表现出并非曲芸一直以来向她所展现的一面。 而曲芸在此时出现，向她解释的这些，无疑都说明自己早已身处她的局中。 自己被打入【堕神巢穴】是一个巧合，却也是一个必然。 曲芸无法说服【格莱埃】，更无法抢夺她的神职与力量，所以便塑造了如今的自己，这个可以吞噬几乎一切能力为己用的怪物。 最关键的是…… 曲芸从未向任何人表明过她真正的目的。 这样想着，爱洛根丝拒绝回答曲芸的问题，却反问道：“你一直等着我吞噬她……过去，现在，未来；三张面孔，一只眼瞳。 到了现在，你还在撒谎。” 曲芸非但没有焦急，反倒是颇为戏谑地嘲笑道：“自己猜不透，就要怪别人没说清楚吗？依子虽然不喜欢把话讲全，但却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学生撒谎呢。” “先前屡次救我们于危难中的【三预言壁画】，其实便是你在借用【格莱埃】的力量对我们进行引导吧？” 说着，爱洛根丝被土黄色阴翳遮掩的眼瞳突然像燃烧起来似的变得赤红。这惊得【堕神巢穴】中不少住民不由自主地跟着颤抖了一下。 “原来你想到那儿去了，嘻嘻嘻……”曲芸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裹挟着一股能让人放松心神，平静宁和的天然力量： “你们看到的三预言壁画确实和【格莱埃】的神格有关。但却与她本神无关。 你如今掌管实践最本源的‘死亡’概念，但依子能把诸天万域所有的谋杀都怪到你头上去么？ 你们见到的壁画，不过是一位老朋友，利用【格莱埃】尝试窥视我所留下的伤痕破绽，盗用了她的力量而已。 没错，就是你么在梦里见到的那位。 他曾是我的追求者，也曾是我的仇人，后来受到了最残酷的刑罚。 现在，他依旧在服刑。你们所见，不过是那家伙在努力求得依子原谅罢了……” 曲芸的声音自爱洛根丝耳边缓缓淡去，一如她平日里留给这些门徒的印象。不可捉摸，无法揣度。 在爱洛根丝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透她隐藏的真面目时，却又表现出难以理喻的从容与豁达。 就仿佛他囚禁【格莱埃】，赐予自己吞噬的力量，一步步的铺垫引诱，都并不是为了今天的秘密，而是某种更恐怖的事情一样。 这种无力感无疑让人难以忍受，甚至于想要主动去依赖借以换取真相和心安。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二十九章 ） 呕…… 爱洛根丝喉咙蠕动，吐出一枚完整的眼珠。 至于已经嚼碎的东西为什么还能完整吐出来这种事情…… 好吧，【格莱埃之眼】本就不是“一只眼睛”那种具体的东西。它是一种神职，一种世界本源的体现。 至于这东西是完整的眼球还是一坨被嚼碎的烂肉，亦或变成眼镜或者照相机之类的东西，其实都没有关系。 作为一名灵术师，爱洛根丝的“吞噬”会呈现出咀嚼吞咽呕吐一系列表现, 不过是出自于身为类人生物对于“吞噬”概念的，十分主观的理解而已。 像棒球运动员那样拉伸手臂，爱洛根丝将手中的眼球以突破音障的速度，伴随着轰响砸回了【格莱埃】已经复原的面孔上。 仿佛子弹打入了岩石一般，在那小山般的面孔上留下了蛛网般的龟裂。 “你终于意识到了！” “我们就说过的，即便你看到，也无法理解任何事。” “未来不是线性的，我们能看到的, 也并非常人眼中的画面。” 说着神棍吧的言论, 原本和小山般巨大脸孔相匹配的眼珠却是始终保持了常人眼睛的尺寸未能复原，给人一种十分滑稽的感觉。 “眼睛还你了，回答我的问题。”a姐心情明显十分不美好。 “我们只能回答你三个问题……等等！” 见到无数血镰再次在空中浮现，三张面孔的格莱埃慌忙呵止：“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而是我们也看不到更多来自同源请求的信息。 这是规则，是窥视命运的代价，是即便你杀了我们，折磨我们，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话说得理直气壮，声音却是在发颤。 在【堕神巢穴】地位超然，被所有囚神恭敬礼遇的命运女神这辈子估计还没受过这般屈辱…… 不对，在【红莲死神】之前，她们早就栽在上一任【弑序诗人】手上了。 爱洛根丝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分外不爽。不过她还是遏制住了想要不断斩碎三座大山迫使对方屈服的想法。 如果真的能够做到，曲芸也不会处心积虑营造出眼下的场面了。 似乎妥协于格莱埃的规则，爱洛根丝开口问道：“我怎么才能帮到我的妹妹？” 似乎被挤压的眼珠影响了格莱埃的观测, 又似乎她们故意借此发泄自己的不满。过了好一会儿, 那苍老的声音才故作神秘地空灵道： “起点即终点。” 爱洛根丝皱了皱眉，继续问道：“我怎么才能找到妹妹？最快的那种。” “起点即终点。”另一张无目面孔回答道。 深深呼了口气，爱洛根丝问出最后的问题：“曲芸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起点即终……” 爱洛根丝没再废话，突然如火箭发射一般就地飞射而出，一拳砸在那给出答案的面孔脸颊上。 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挨揍的面孔并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土石飞射，而是像人类挨打一样倒向一边，接着小山般的脸孔便“肿”了起来。 见爱洛根丝没有停手的意思，另外两张脸孔也慌了起来。 “等一下！我说的都是实……噗！”a姐似乎根本没想给她解释的机会。 “听我解释！”最后的面孔上那微笑的眼睛紧紧闭上，一副准备好挨揍的模样。 但a姐的拳头却没有落下。 缓缓睁开眼，格莱埃感觉那疯子似乎终于肯讲道理，心中暗自松下一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一只手指猝不及防地戳进了她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响彻天穹。躲在各处的囚神们无不兔死狐悲，各自躲得更深了一些。 “该死，我以为你准备好听我解释……”格莱埃紧闭眼睛，说话的声音仿佛每个字都在倒吸冷气。 “你现在可以说了，”爱洛根丝点点头，仿佛犹豫了一下, 才补充解释道：“挨打要均衡, 不然另外两个脑袋会恨你的。” 见那家伙似乎还想抱怨几句，爱洛根丝抢先开口, 循循善诱：“不过你开口前最好还是思量好自己要说的。 妹妹被留在那种危险的地方，即便是我这么讲道理的人，也难免有点心急的。” 被戳眼的面孔张了张嘴，愣是没挤出一句话来，倒是另一张肿着脸的格莱埃在a姐身后解释道： “她现在是安全的，已经离开竞技大会了。” 她没敢多废话，显然已经对a姐的“拳力以赴”有了深刻的理解。 “你看，这不是能好好说话么？”爱洛根丝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开来：“其余的问题，是不是也可以好好回答一下了？” “我们不是不肯回答，”格莱埃叹了口气：“其实我们所讲的，就是最接近于‘真理’的答案。” 另一张面孔同样唉声叹气，接话道：“非要用我们个人的理解讲的话，你妹妹在寻找一个她见过的人。 见到自己的目标那一瞬间，即是追寻的起点，也是找到的终点，不是么？ 但‘起点即终点’，这个最贴近真相的答案不可能这么简单，我们只是不想误导你……” “至于万我之地的真正主宰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们能看到的也只有那句话而已。这话百分之百是真理没有错的，但如果说怎么解读去理解揣摩她的目的……” 被戳眼的格莱埃随着眼睛转移到其它的面孔上，如释重负一般长长松了口气：“相信你能理解的，我们真的做不到。” 爱洛根丝点头认可。你看嘛，她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当然清楚如果格莱埃的预言能力能达到揣摩曲芸目的的程度，她或许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好吧，那最后，告诉我找到她的办法。” “你已经问了超出三个问题了！”格莱埃怒道。 但见到爱洛根丝提起拳头就要揍人，她只得收起怒意，委委屈屈解释道：“好吧，这并不需要观测命运。 从这里往你来路朝向的方向再走二百公里，有一处宏伟的祭坛矗立在平原上，你不会错过的。 到了那里，你只需要……” 接下来十分钟，格莱埃讲述了一种极其繁琐但并不困难的仪式。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三十章 ） 爱洛根丝听得头大：“这么麻烦的步骤是为了定位我妹妹目前所在的位置？” “不，”格莱埃努力瞪大她如今的小眼睛，仿佛很难理解一名法师对于魔法仪式的排斥和陌生：“是为了传达你的恭顺与恳求的态度。 事实上，当你踏入祭坛建筑群的同一时间，你就已经处于万我教会的观察之下了。” “恭顺与恳求么？”爱洛根丝冷笑。 连话都没讲明白，就把她们丢到死亡赛场里，甚至害得甄澄差点受伤。 现在好不容易把事情捋顺, 还急着去找妹妹呢，你特么现在管老娘要态度？ 万我教会是吧？她倒要看看是谁在负责监控她们！ 没心思跟格莱埃们废话，爱洛根丝转身便撕裂了面前的空间维度。 “等等！” 身后顶着眼睛的面孔声音颤抖道：“你舔走了什么？！” 话是质问，但声音颤抖，语气出奇地缺乏底气。 “你猜。”a姐俏皮地眨眨眼睛，身影一闪遁入虚空。 两分钟后, 她停在一处古老遗迹般的建筑前。 未经打磨的大理石粗糙堆砌在一起, 看起来就像是地球上的巨石阵那样，给人一种狂野而又原始的感觉。 考虑到这是一颗囚禁神灵的星球, 爱洛根丝并不会因为这原始风格建筑的宏伟而惊叹什么。 哪怕对于她不久前刚宰掉的那头眼睛怪而言，堆砌这种规模的建筑，也就仿佛婴儿搭积木一般简单。 但祭坛神殿的风格却颇为耐人寻味。 从上方看去，建筑整体呈现一种扭曲的提琴形态，却并不像万我教会总部那样充满整洁舒适的未来感。 而祭坛形状扭曲的程度也恰到好处，完全不会体现出莎布信徒们所铸造出的那种病态疯狂。 以a姐的眼界从这边看过去，很难不联想到秩序与混乱，至高意志与自由意志，曲芸与囚神们之间那一种看似如行钢索，实际上却牢不可破的平衡关系。 她出现的时候，神殿前有一对看起来十来岁的少女正在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虽然在万我之地外表与年龄基本是无关的，但这里绝大多数的女人都遵循着以外表看上去的样子对待他人的基本礼仪。 毕竟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年纪外貌设计成某种特有的形象，本身就代表着身体主人洗完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和态度。 入乡随俗, 爱洛根丝也十分愿意接受万我之地的习俗。 否则的话，按资排辈，身边的老师同学不是婆婆奶奶就是几十辈的老祖, 这谁吃得消？自己在血烛堡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看到这浑身邪气凛然的家伙突然撕裂虚空跨维度踏出，出现在自己头顶上，两个孩子充满了警惕的神色： “你是谁？你也是此地的居民吗？是一位古神？” 自打被那天杀的圣少女打入堕神巢穴，爱洛根丝所见所感的都是一些扭曲，古老，而又充满无尽邪恶的意识。 这还是头一遭遇到看起来并不算强的，在她眼里几乎可以用“普通人”来形容的存在。 意外的遭遇也引起了a姐的兴趣，她沉吟了少顷，便犹豫着答道：“我并非此地居民，正打算离开去寻找我的妹妹。 至于古神……我今年才十八岁，成神也还不到一个月，怎么说也算不得古老吧？” 身边既有莎布那种与时间同龄的老怪物，也有妹妹那样打破诸天境界增长记录的小妖孽。对于什么算古老，什么算快这样的话题，爱洛根丝是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听了这话，两名少女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一直躲在后面的孩子怯怯道：“太好了，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危险的家伙。 我们都是奥卡纳俄丝的新娘，你不能伤害我们。” 而挡在前面的女孩也认真道：“我是她的姐姐, 也是她的恋人。你在寻找自己的妹妹, 一定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如果真有办法离开这里，是否可以看在我们女神的面子上，帮我们一把？” 听到这位小姐姐所吐露的关系，爱洛根丝莫名之间对眼前一对凡人升起一丝好感，确实萌生了想要帮助她们的意愿。 不过两人话语里的逻辑却让她十分困扰，于是呆呆眨了眨眼睛，问道：“奥卡纳俄丝是谁？为什么你们都是她的新娘，我就要帮助你们？” 姐姐闻言露出了一种看乡下人一般的倨傲，但似乎意识到了对方再怎么也是真神的身份，很快掩饰了起来。 反倒是身后的妹妹一副了然的模样，声音轻柔道：“你刚成真神，又不是堕神巢穴的住民，少些见识也没什么奇怪的。慢慢就好了。 奥卡纳俄丝是我们的主，是堕神巢穴最强大的几尊神主之一。 在这里能够公认还胜过她的神只，也就只有掌握仙法道术的百目仙姬，以及地位超然的格莱埃等屈指几位而已。 但比起那些危险的家伙，奥卡纳俄丝却是堕神巢穴中少数几位可以安全祈求赠予的主神之一。 她不索取灵魂，也不要求长达数百上千年的奴役。只要愿意出卖自己的身体，奉献让她满意的欢愉，就都有可能获得她的青睐，从凡人升华，成为一位在地上行使她的力量的魔术师。 因为很久很久以前，她曾是软体雌主的侍女。在上古的一场众神战争中，她曾经犯过错误，暗中投靠了与软体雌主所选，与万我之地的真正主宰对立的一方。 之后万我之地建立，她便成了堕神巢穴最早的住民。为了偿还曾经的过错，她至今秉持着软体雌主的教义，善待女性，赐予信徒可求得力量与无上的欢愉……” 这些知识并非禁忌，在万我之地可谓路人皆知。哪怕奥卡纳俄丝自己也丝毫不介意开口谈及的。 但说着说着，妹妹突然住了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那些为了求生，而几乎烙印进自己灵魂里的，关于神主的知识，刚刚一瞬间好像突然被从她记忆里抹去了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更多了。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三十一章 ） 同一时间，爱洛根丝若有所思，视野从高维跨越空间看着地面。 地心深处，某个生有女性傲人身姿，顶了颗猫头，手脚位置扭动着几十条触手的怪物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略微不满地哼了一声, 让那家伙抖得更厉害起来。 刚刚在少女讲述的时候，她能感受到少女与地心深处的怪物之间存在这某种联系。正是这样的联系让她注意到地心深处的存在。 而随着少女的讲述，她感觉脚下的家伙似乎做了些什么，这让她正在打听的情报出现了缺漏。 不过这颗被称为【堕神巢穴】的矮行星质地非比寻常，想要穿行下去还很得花一些功夫。 爱洛根丝懒得节外生枝，便不满地瞥了那猫头的神性怪物一眼，眼中充满警告, 随后又抬头对着小姐妹笑道： “据我所知，在万我之地即便想要申请移民堕神巢穴并不困难, 但挑战一种超出自己掌控的生活也总不会是件容易的事情吧？” 两姐妹齐齐点头。 爱洛根丝越发满意，眯起眼笑着问道：“那你们既然下了那么大决心好不容易都来见自己的神灵了，为什么又这么急着回去？ 如果来找那位什么奥卡纳俄丝的人都是为了寻求力量，你们现在的情况……怎么看也不像是如愿以偿的样子吧？” 普普通通的问题，却是让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女孩羞红了脸颊。挡在前面的少女也犹犹豫豫很是踟蹰了一会，才低声回答道： “我们没能满足她的欲求，可能是太过缺乏经验了吧。果然，牵扯到信仰，是没有侥幸的。 如果这次能够侥幸活下去，我们打算去找个信仰软体雌主的自治领进修学习一下侍奉神灵的技巧。 但这里太危险了，失去她的庇护，我们几乎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似乎敏锐地感知到a姐的善意，小姐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道：“刚才说我们是奥卡纳俄丝的新娘，其实是为了自保而对你夸大了。 事实上只有在仪式上成功取悦了吾神, 得其宠爱临幸的女子才有资格自称新娘，在这里的其余邪神与信徒们面前受到庇护。 之所以是‘新娘’, 也是因为奥卡纳俄丝从不束缚我们。她只索取我们的身体与侍奉，并在万我之地规定中我们的最低居留期限满足后，放我们自由离开。 如此这般，她的身边便总会有络绎不绝的新欢接踵而至。 但若是未能成功取悦吾主，得其临幸，我们不仅得不到所求的力量，更是无法受到庇护。 如此一来，想要在【堕神巢穴】保住性命，存活到规定申请户籍更替的最低时限，唯一的办法便是祈求监控传送祭坛的万我教会执勤人法外开恩。 通常而言，沦落到我们如今这种地步的女孩，很多都会愿意为了保住性命去做任何事。因此心怀善念，或是别有所图的执勤人愿意伸手帮上一把的也并不少见。” 看着小姐姐神色有些落寞，爱洛根丝不赞同地摇头道：“你们自己选择进来，就不该责怪命运。 我妹妹所主宰的那个世界，人们生来便只能看着黄昏长大，随时面临着黑暗和雨水的致命威胁。 没有选择, 那才是不公。在我看来, 只要有的选, 那就是幸福的。” a姐有此一句, 只是出于对万我之地特有文化的好奇。毕竟在这个前途未卜，充满苦难与灾厄，脖子上勒紧套索的诸天中，搞出一个所谓的理想国，实在让人有些在意。 她本只是想理解一下曲芸的想法，却不想面前的少女没有丝毫辩解地认同了她的说法，凄然而笑道： “你说的对，我们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既然自己选择来到【堕神巢穴】这种禁地之中也是排在前列的绝境，当然也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的。 但只是为了求生，怎么也要试一试吧。 万我之地的住民大都为了梦想而活。我们姐妹从小没什么才能，唯一还算感兴趣又擅长的是事情，就只有杀人相关的技巧了吧。 但万我之地这样的世界，其实是没有杀手这种古老行当的生存空间的。 普通人安居乐业，疯子在自己的乐园彼此厮杀。 像那些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商业倾轧，国与国间的阴谋诡计，危机谍影，全都只会在文艺作品里才能看到。 我们从小刻苦磨炼本领，却并不喜欢伤害身边的人们。但无论执着于哪种善举恶行，万我之地里本来就没有该杀之人。 所以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获得力量，踏入超凡，加入万我教会成为一名奏者甚至圣少女，去外宇宙征伐主宰的敌人。 本以为凭借我们的本领，来到这种地方应该也问题不大的，却没想到我主根本不在意我们的才能。 她需要的，就只有身体上的服侍而已……” 说着说着，小姐姐居然逐渐委屈了起来，眼眶都发红了。 爱洛根丝听着，眼睛却是逐渐亮了起来。 她就知道所以为的理想国不可能完美无瑕。你看看，像杀手这么有前途的行当，居然都干不下去的，这像话么？ 真正的完美世界，应当是所有人的梦想都可以实现的地方吧？至少万我之地一直鼓吹的核心理念不就是如此么？ 结果现在人家小姑娘梦想受挫，委屈得不得了…… 无论善恶，一切梦想都可以平等实现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万我之地凭借近乎无限的神力作为生产力基础，在制度上将自由推行到了一个极致。 但“被允许去做任何事”，并不等于“努力去做的事情就会有满意的结果”。 譬如眼前的小姐妹当然可以去申请一个新的自治领，在自己订下的规则中开设合法的杀手公司，但结果却肯定是完全接不到委托。 又比如按照规定对万我之地不满的任何人都可以拉帮结伙，在划定的战场向万我教会乃至那白毛儿主宰发起革命。 但真的去做了，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你也打不过。 从这个角度来看，万我之地似乎和爱洛根丝熟悉的故乡世界，那几千年演化过来的，各种人类政体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非要说的话，这里的女孩们嚣张自在。即便改变不了世界，也可以做她们想做的自己。 至少就a姐所见，每一个人，都能做到。 这样想着，a姐渐渐呲起满口层层叠叠锋利的獠牙，笑容逐渐扭曲：“如果你们喜欢杀人的话，跟着那怂货是没有前途的。 跟我走吧，前面有一场史诗战争在等着我们。”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三十二章 ） 宛若办公室房门一样，普普通通的三合板门扉被从里面推开。 甄澄和金刚狐跟在孙旎旎身后走了出来。 至于狙击手，她已经回到自己定居的自治领了。只要拿到权限，万我之地的交通就是这么便捷。 “你确定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金刚狐看着穿梭中心寒酸的布置，以及写有“欢迎来到和谐镇”的陈旧横幅，明显不满地撇着嘴。 “怎么可能确定？”孙旎旎笑道：“但既然殿下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和明确的思路，我认为根据现有情报, 这里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没有把握，却还是擅自发表意见么？”金刚狐冷笑：“外面都说我们万我之地缺乏对神明的基本敬畏，我看根源就在于你们这样不求甚解的态度。 要是在我们【机械荣耀】自治领，像你这样敢于在经过实验检测之间便公布自己想法的家伙，是会被学院开除的。” 金刚狐一开口，倒是把孙旎旎说得一愣。 她只是单纯想要帮忙而已, 没想到自己的态度和做法居然有这么大问题。原本就不太自信的她立即心虚地看向甄澄，眼中满含歉意。 “而如果都像你们那样办事的话，我们想要找到足够确信的线索，还指不定要花费多少时间，”甄澄适时站出来，对孙旎旎点头而笑： “这次真的多谢你，帮大忙了。哪怕之后证明我们找错了路，也没有什么可后悔可责怪的。 如果要怪，就只能怪那个不把话讲清楚就将人丢进来的白毛儿女，以及那些传递个情报都说不清楚的蠢货……” 甄澄说着，长叹了一口气：“自从我推测出对方非要暗中传递情报给我的原因后，我们就再没有收到任何一点信息了。 这无疑证明我们此行目的不容外力干涉的猜想，同时却也说明，我们可能只能凭借着三个半的形容词来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两千二百万光年外的情人海，考古系的学姐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蔡丕秀和莎布。 蔡丕秀先是一愣，接着从善如流，用一种不信任，不靠谱，无法理喻的目光看向莎布。 而后者则是嘿嘿笑着, 安慰一般将大量的触手怼上蔡丕秀的脑袋。 与此同时, 名为【和谐镇】的自治领中, 甄澄同样好奇地看向孙旎旎： “你直接带我们过来这里，是因为有什么明确的想法吗？” 看到后者又羞怯地低下了头，她忙温柔鼓励道：“都说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责怪你的。而且你不说，我们又怎么把事情查清楚呢？” 孙旎旎红着脸点点头，柔声细气地答道：“和谐镇是万我之地编号十二万零八十五号的自治领……” “就因为开头拼音是‘he’，你就确定这里就是我们找的地方？”金刚狐震惊道： “如果只是这种冠名的谐音问题，万我之地至少能找出上亿个‘he’开头的自治领！” “不仅如此，”甄澄摇着头补充：“如果按照字母排序，最后线索中的‘h’和‘e’分别排在字母表的第八和第五位。 按照你们这里的习俗，自治领编号中开头的数字往往与信仰阵营和价值观有关，而那么一连串的零，最后恰好以‘he’的位序结尾，恐怕可能性远没有你猜想的那么多……” 说着，轻轻敲击太阳穴，甄澄展露出笑颜：“看这里破败的样子, 似乎连‘不好找’的条件也满足了吧？ 孙旎旎，不得不说, 你远比看上去的能干。” 甄澄的夸奖让小狐娘立即羞红了脸颊, 两只毛绒绒的，硕大的耳朵也柔软地垂了下来。 但很快，她便兴奋地补充道：“不愧是殿下啊！万我之地比较主流的自治领，人口都足以占据完整的星球，乃至整座星系。 但相对小众一些的地方，占用面积就会相当有限。和谐镇这种规模的自治领已经算是最难找的地方之一了。 如果没有舒适这里的人介绍，恐怕去教会总部的档案库翻上几天几夜也未必能注意到这样的地方。” 甄澄听着，目光也逐渐发亮起来：“如果是这样，三个半条件就已经满足‘不好找’与‘he’其中两个了，我们要找的人或许还真的有戏。” “不仅如此哦，”孙旎旎笑眯眯道：“剩下的两个条件，这里恰好也完全满足呢。 和谐镇的阵营位于守序中立，算是万我之地最重视平稳与安全的自治领之一。这里的居民大多比较内向，怕生。 去街上随便抓十个人问，其中至少有九个都胆子不大的。对于‘胆子小’这条情报只能说不能再符合了。” 万我之地的制度，正是这样将同类人划分到一起生活，从而让所有人都能过得更加舒适顺心。 只是这内向，怕生，胆子不大…… 甄澄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小狐娘。 孙旎旎笑笑，微微红了脸颊：“没有错，我不久之前，还在这里居住过来着。这也是为什么听到殿下分析出的那些线索后，脑海中立即有了想法的原因。 其实整体上从属于混乱中立阵营的万我之地，其中推崇秩序与安稳的自治领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少。 但是绝大多数向往和平安逸的女士，往往年龄阅历都已经不少了。而和谐镇的守则则主要面对于年轻人需要。 正是因此，这里的条件才更加稀罕。 记得殿下说过自己的物理年龄只有十六岁吧？我今年十七，而镇子上生活的几乎全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女。 不止是外貌上，而是物理年龄都差不多的哦。线索中的最后一条‘同龄人’，在这里也完全满足。” 甄澄呆呆眨了眨眼。 虽说她手头拿到的三条半线索实在太过空泛，放到占据整个宇宙的万我之地都已经无法用大海捞针来形容了。 但眨眼间就找到这么个几乎完美符合所有条件的地方，又似乎完全超过了巧合的范畴…… 既然有这么大的几率，那不如就用那东西……再确认一下？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三十三章 ） “掌旗官大人，我们这次真的可以……像您说的那样，尽兴的玩？” 情人海的一座岛屿上，金发碧眼，五官刚劲有力的弗普瑞掌旗官刚刚踏上沙滩，就出神地盯着远处天空中的投影。 他身边跟着一众教士打扮的年轻人，人人胸口挂着八芒曜日的圣徽吊饰, 却个个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要看你说的玩，是怎么个玩法了，”掌旗官弗普瑞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次是万我之地有求于我们圣光骑士团，父亲才委托我来谈联盟的事宜。你猜这些小姑娘会不会让我们玩痛快的？ 其实咱们一起玩的都是什么人，彼此心知肚明。谈联盟这种事情寻常怎么会轮到我叫上你们来办？” 说着，年轻人端正的五官硬生生露出一副猥琐的表情, 悄声道：“其实大团长不说，我也明白, 他这是让我来联姻相亲的。” 一种教士打扮的青年原本便猥琐的脸孔上表情尽皆精彩了起来。领头的一个哈着腰凑到弗普瑞耳边，悄声道： “若是万我之地与圣光骑士团这种排面的联姻，那对方得准备什么样的女孩啊？殿下可是大团长最宠爱的幺子，万我之地这边……” 弗普瑞大力拍了拍随行朋友的肩膀，差点把那明显沉溺声色场已久的年轻人拍倒在地，难掩兴奋道： “这次和父亲谈合作的并非万我之地，而是那位主宰万我之地的大人。能够代表那位联姻的……” 身边教士服打扮的瘦削青年眼睛都直了，结巴道：“那那那那……那九大席位的……” 弗普瑞露出成竹在胸的表情，笑而不语。 “可可可可是……我听说，听说她们都是真神位阶……”一众教士青年全都惊呆了。 平常混在弗普瑞身边的这群人，全都是圣光骑士团高层的子弟，对诸多秘辛内幕了解颇深。 他们当然了解那位“诸天万域的祸乱之源”，嗯，也就是曲芸，从无子嗣。 能够代表她进行联姻的，也就只有那被赋予九大席位继承人的亲传弟子了。 他们不了解血烛堡考古系的详情, 但是以统一宇宙十三神国的情报能力，还是了解到曲芸在鼓捣九大自然阵营继承人的事情。 众所周知, 能被那家伙选中的只有女性，而且一定是美女。更关键的是，能够继承九大席位的女子，毋庸置疑都是百亿宇宙才能挑出一个的绝世天骄。 和这样的女神相比，自家哥们儿能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就只有血缘身份了。 而且能够成为那位的门徒，无一不是有着凭一己之力打下几片大世界的大能。 若是这亲事成了，就算大团长子嗣众多，自己又不朽不灭，根本从家里分不到什么；哪怕当个吃软饭的也可以分光一生了。 “别忘了，这次可是那位有求于圣光骑士团。在这种层级的博弈之下，区区真神又算得了什么？”弗普瑞表现出无比的自信： “无论是我，还是那几位女神，恐怕事到临头，谁也由不得自己。” 他说话的时候丝毫不加避讳。所谓压低声音，也只是做做样子，声音是周边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 出使之前，父亲曾叮嘱过他做足排场, 不能落了骑士团的威风，也不要给万我教会脸面。 圣光骑士团的大团长何许人也，那是真正站在诸天万界顶端，屈指可数的大人物。 弗普瑞自然猜不透，也不想猜那位老爹的心思。不过既然他这样说了，那么照做准是没错的。 父亲的嘱托，给了他最大的底气。 只是这话被跟在使团后面随行的一众万我教会歌者听到，便难免有在这种地方散漫惯了的女孩直接出言反驳： “我们所信仰的那几位大人们，是不可能被主宰当做联姻工具的。” 通常情况下，作为外交使团陪侍，内心再怎样不满，外表也绝不可能表现出如此直白的态度。 这算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外交规范。但万我之地的歌者却偏偏不惯人这个毛病。 更令人诧异的是，一种随行人员里，也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对同伴的表现加以制止，甚至有样学样，摆出一副掩嘴的姿态，却根本不介意使团一众教士看到她们偷笑。 弗普瑞顿时感觉有些憋屈。 但老爹让他来摆谱，并没有叫他来作死。如果对方态度得体，他是打算刁难一下这些来接待的小姑娘的。 可人家真这样明摆着不给他这个使者脸面，他还真不敢在万我之地撒野。 不过随即，他露齿而笑，伸手指向天穹之上米莎播放的投影：“你们的神如何办事，恐怕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小教士加以评断吧？ 看那里。我一来，你们就播放美女的宣传片给我看。我理解成这是相亲，有问题么？ 还是说，那边在播放的相亲对象，不是九大席位之上的女神？” “她是在任的【弑序诗人】……”歌者的队伍中，一位不久前曾经去血烛堡执勤的少女坦然承认，没有给弗普瑞更多发挥挑衅的余地。 糟糕的是，她们只是按预定接待圣光骑士团使徒来情人海休憩，却完全没有得到任何有关情人海天穹投影的通知。 就连一开始出言反驳的小歌者，自己都不知道教会的安排是否包含着相亲的内容。 如果女神本尊愿意和十三神国联姻，那当然是门当户对，也容不得她置喙的事情。 但她就是替主宰的门徒们不值。 显而易见，号称守序善良阵营的极致与楷模，圣光骑士团这次派出的使团却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货。 更糟糕的是，小心眼的使团似乎因为自己先前的顶撞，还不肯放过任何嘲讽的机会。 一个教士十分不礼貌地打量了自己一翻，对领头的弗普瑞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听说万我之地有着诸天顶尖的特殊服务业，如果真的有诚意招待贵宾，是不是……” “这里甚至有不少深渊雌主的信徒，你说呢？”弗普瑞心领神会。 “她们只为女***，”一众歌者中，领队的高阶祭司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个人来讲，我并不介意向你们推荐几家熟识的店面。 但如果你们不打算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去之前最好先做个变性手术。毕竟那位大人的信徒可没有我们这么讲道理。 顺便，万我之地的生体手术方面，也是诸天顶尖的。”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三十四章 ） 弗普瑞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如果一个普通歌者的冒犯还可以解释为万我之地太过放任住民的混乱随性，这位高阶祭司说出的话可就不能当做耳旁风了。 双方剑拔弩张，事情似乎很快就要朝着难看的趋势发展开去。 正在这时，高阶祭司脖子上的魔法石通讯器突然传来了某种感应。 她手按音符形状的吊坠进行感知，很快露出了饶有兴味的微笑： “来自圣光骑士团的诸位客人，应【众我之影】大人的要求，我们现在必须去协助进行某项……‘更为重要’的任务。 小岛上食宿娱乐都是现成的,除了没有为你们服务的女孩。等约定的时间到了，教会自然还会派人来接你们。 所以，诸位的假期，就请自行享用吧，恕不奉陪。” 说罢，她招呼着随侍的歌者们跟着自己挤进了四维空间,转眼间便消失在几公里外。 空间裂隙还原之前,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十分不得体地从中传出,像是对使团明目张胆的嘲弄。 “她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万我之地求着和圣光骑士团结盟么？就这么把使团晾在这不管了？” 一众黑袍教室中，有人满脸困惑地问道。 弗普瑞神色异常阴沉，恶狠狠道：“很显然她们并没有那么急迫。父亲的推测可能出了问题。 不过，以【世界】的行事风格，总不可能把我们请来万我之地谈判，单纯就为了羞辱一下的。 或许是舍不得用自己的门徒来联姻，因此故意刁难让我放低眼光。又或者是有什么理由……想要把我们扣留起来？” “是紧急任务，”一众教士中，有一个身材高大，始终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道： “【弑序诗人】和【红莲死神】正在执行某项于整个万我之地范畴内的寻人追查任务，九大席位的其余几位女神此时也正在情人海这里辅助。 但她们因为某种未知原因……无法提供直接的帮助，因此双方现在处于完全的情报隔离状态。 那些歌者被叫过去，似乎和那位大人的意志无关，只是因为【众我之影】似乎极度看中眼下的寻人工作。” 同样打扮的一众教士之中，当然不可能都是公子哥的狐朋狗友。若真如此，那反倒是大团长要打曲芸的脸了。 刨去一部分骑士团高层秘书一类真正负责谈判的随行人员外，其中倒是也夹杂了几位职业间谍。 身为顶级大势的职业间谍,高大的男人在米莎并无防备的前提下拥有窃取魔法石通讯的能力,本身倒也不足为奇。 听到手下的汇报,弗普瑞突然来了兴致。 因为年幼，平日里他一向被几位兄长排斥在骑士团的管理事务之外。这次出使倒是一次机会。 无论父亲原本的用意是否就是让他联姻，如果这一次能够借机干出点大事来，想必也就不用扮演吉祥物一般的边缘存在了。 这样想着，他突然眯起眼睛，看向使团中另一位平平无奇的青年：“艾尔温，你的确可以不留痕迹地在万我之地穿行吧？” 青年默然点头，接着又微微摇头。最后似乎担心解释得不够清楚，他直接开口道： “我现在可以做到，但如果【众我之影】有所察觉，或者那位回来了的话，就做不到了。” 刚才汇报的壮汉却是一惊，压低声音急促问道：“掌旗官，你该不会是想插手这件事情吧？ 看她们的重视程度，以我们的立场，或许未必合适……” 弗普瑞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怕什么？艾尔温的能力你是了解的。即便是那位，在不熟悉他的情况下都未必能注意到他的存在和动作。 到时候暗中行事，能动手就上,没有机会就撤，全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且我又没说一定要提前夺下她们要找的人。如果那人没有那么重要,我们完全可以适时提供关键线索嘛。 帮了这么大的忙，这群小姑娘还敢甩脸色给老子看？” “那如果她们在找的人至关重要呢？”壮汉已经汗流浃背，声音都带有一丝颤抖。 弗普瑞露齿而笑：“那我们就提前把人送出去。倒时候就算万我之地想要翻脸也得掂量掂量了。 我们是明面上的使团，我又是父亲表面最在意，存在实际上却对骑士团没有任何影响的小人物。 而她们处心积虑要找的大鱼却在我们手…… 就连我都能看得出来，父亲一开始派我过来，就没打算按照【世界】预估的条件买单。 你们放心，艾尔温的能力，与【众我之影】的思维定式，对使团的无视态度，本身就是我们最好的保护。 而且事情到了顶级势力之间的博弈，牵扯太多。只要问题不被捅到明面上涉及面子，那么就不可能牵扯到个人好恶。 这方面你们不懂，那都是纯粹的利益关系。 只要真的把人拿下送走，那么后续一切都会超乎你们想象的顺利。” 另一边原本服务使团的歌者们并没有用多少时间，便抵达了曲芸的门徒们所在的位置。 “你们现在立即去蓝宝石座bj-3行星自治领和谐镇外待命，就走这个传送门，”米莎一边维持着天穹中影像的播放，一边用曲芸的声音下起了命令： “还有，你们是从总部出发，按规程处理申请的人员。你们没见过我们，也没有得到我的任何受益，明白吗？” “当然。”高阶祭司留下一个春风般清爽的笑容，心领神会，转身出发。 从始至终，没有人把弗普瑞他们当回事情。 米莎是收到了曲芸的单方面授意，让她找借口把圣光骑士团使团身边的自己人支开。 而高阶祭司那边压根连使团不妥的举止提都没提一句。 她们是真的把“秘密协助甄澄”当成了不得不放弃外交考量的大事来对待，摩拳擦掌准备去全力施展一番呢。 能够在九大门徒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这是万我教会万千姐妹求之不得的机会…… (本章完)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三十五章 ） “我还是无法相信，女神要找的重要人物会躲在这种偏僻，狭小，无人问津的边荒地区，” 金刚狐撇着嘴，一副城里人的优越感：“你看这穿梭中心。各自治领享有几乎无限的自治条例，唯一一点需要遵循的便是最高教典。 而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连教典最基本的规定——任何穿梭中心都需要随时有人值守都无法做到……” “你是不是对孙旎旎有什么意见？”没等小狐娘反应，甄澄就率先打断了金刚狐的发芽，并对她笑了笑，坦诚问道。 金刚狐突然被甄澄提问，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局促地笑笑，低头不语。 直到这时，几人不远处的另一扇破旧房门才被推开，从中走出一个戴着高度眼睛的麻花辫少女： “无法保证常年有人值守的地方，是得不到维持穿梭中心运作的神力灌注的。这颗行星上只有我们这一处穿梭中心，足以证明这里的发达程度。 事实上，按照人口比例来计算穿梭中心使用频率的话，我们和谐镇的效率在整个万我之地大宇宙都可以挤进前百。 总有些人自以为是我们的同类。 来了，然后又走了。 归根结底，还是和外面那些浮躁的家伙没有两样。 嘴里说着害羞，恐惧大世界，心里却总想着融入进去，还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什么……” 她这样说道，声音宛若一个从万年前开始绝食的饥饿幽灵。有气无力，却满含哀怨。 说到最后，还抬眼看了孙旎旎一眼，眼中哀怨似乎更深了几分。 以万我之地的生体医疗技术，像严重近视这样的身体缺陷都是可以轻松治愈的，甚至于达到任何人都能够轻易负担得起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戴着如此厚重的眼镜,让人看过去,只能见到一双被透镜严重扭曲变形的眼睛。 对少女而言，这层透镜或许就是隔离自己与整个世界的一张面具。 金刚狐作为万我之地中少有的，乐于拿自己性命去拼杀的异类，即便在自己所信仰的女神面前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无赖姿态。 但她偏偏对眼镜妹这种根本不和你正面交锋，只会默默用眼神杀死你的类型没有办法。 本以为背后挤对，却当着人家面被软性拆穿的尴尬让她干脆选择闭嘴。眼镜妹的目光让她产生了一种合金躯体上生出一层细密鸡皮疙瘩的错觉。 而被眼镜妹直勾勾盯着的孙旎旎，当然也软趴趴耷拉下了耳朵。那夹枪带棒的话中有话，显然就是在说她这位已经离开和谐镇的前任居民。 从孙旎旎所做的事来看，她虽然内敛，温顺，但却掩盖不住强大的责任感，连本不必插手的事情也硬要强行请假，冒着违规的风险帮助甄澄。 看两人之前那复杂的气氛，甄澄便可以想象当初孙旎旎脱离此地时肯定闹出过一些不愉快。 想到这里她不禁吐了吐舌头，感觉这种柔弱的控制，其实气场莫名的强大。 不过即便如此，甄澄也并未对这些孤僻生活在万我之地边荒的保守少女产生任何金刚狐那样的歧视。 与之相反，眼睛妹明明在生人面前十分紧张,却勉强自己鼓起勇气交流的样子,让她想起了班级里很少见到,多数时间都躺在医务室的第二铃音。 在班里,那孩子是没有任何人会讨厌的，甚至于大家都会有点小心翼翼地宠着她。 于是甄澄对眼镜妹露出了一个大方的笑容，摆出握手的姿势询问道：“我叫甄澄，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个并不认识的人。 她们都是帮助我的好心人。如果说话不合适惹你生气了，我来代替她们道歉。请问你叫什么呀？” 听到甄澄这么问，再抬眼看了看甄澄那仿佛闪着亮光般自信优雅的笑容，眼睛妹顿时就红了脸。 这家伙顺势低下脑袋，对着手指嘤呜半天也没答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甄澄已经感到十分尴尬，歪了歪脑袋，孙旎旎才替她答道：“这孩子名叫‘处女座’，是和谐镇的镇长，已经管理这里很多年了。 处女座是【神醒】境界的强者，只差一步便成伪神。所以她应当是在直视殿下的时候，看到了您所代表的位格，因此有点受到惊吓而已。 平时处女座是可以和陌生人正常交流的，也是和谐镇中胆子比较大的一个了。长久以来，她一直被包括和谐镇在内的，几百个偏安一隅的自治领视为这颗星球的守护神加以信赖。 当然，在万我之地，除开关系特别亲密的人，去询问别人的真实年龄是很不礼貌的事情，还望殿下能够谅解。 我在这里生活的时候，曾经对管理小镇与帮助镇上的居民们表现出很大的兴趣。这似乎让处女座对我产生了某种我当时并不了解的期待。 直到我告诉她自己决定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她似乎不太开心。 这都是我的错，还希望殿下不要怪她。” 万我之地的所有事情似乎都那么离奇。眼前这只看起来比她们都更年轻的小姑娘，看样子也是位活了很久的地上神仙？ 不不不，关键的问题是：“哎？那你的名字为什么那么……正常？” 她与万我之地住民一直没什么交集，最熟的两个人一个曲芸一个米莎，怎么都无法代表平民阶层的样子。 现在却是突然想起来，包括孙旎旎在内的万我之地大多数公民都是没有父母的。 没有家族传承，自然没有继承来的姓氏。而如果像“金刚狐”，“处女座”那样自己起名的话，又为什么会起出一个和外面世界普通人如此相似的名字呢？ “她是神选者！”处女座终于开口了，神情激动： “那些拥有特别天赋，血脉，因为某种特征受到主宰重视，亦或被预言推演出将主导历史大势的天才人物，在降生后就会得到主宰赐名！ 而不是像我们这样，自己给自己起名字，因此才会因为年轻气盛，大多数人的名字都听起来……很好记。” (本章完)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三十六章 ） 甄澄还没反应过来，金刚狐却是立即瞪圆了眼睛。 她来回踱步，上上下下打量孙旎旎半天，才拍了拍她的肩膀：“所谓天将降大任，指得便是你这样的人了。 我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加油，你行的。” 孙旎旎哭笑不得，看着甄澄苦笑道：“从小到大身边人总是这样,我都习惯了。但有些事情不成为神选者，自己是不会知道的。 其实在万我之地像我一样的神选者很多。她们多数成功加入了万我教会，少数离开万我之地，去血烛堡进修或是游历诸天。 不过无论哪一类，她们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中，多多少少都会遇到各种极其明显的神启。 我却是从来也没有遇到过呢。如果不是被主宰遗忘，那就一定是我出生时有什么弄错了。” 看得出来,孙旎旎对“本应加身”的天选之命没有到来的事情，并没有一丝怨念。 她只是按自己的步调生活,一步步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帮助别人，最后走到今天加入万我教会成为一名实习生。 不过既然听到了这件事，甄澄还是无所谓地笑眯眯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别在意，等这次的工作弄完，我回去帮你问问她。 无论是时机未到还是真的把你给忘了，总要有个交代才是。” 甄澄说得轻描淡写，其余三人却全都是为之一怔。 这种事情……居然也可以随口答应的？ 知道甄澄身份的两人还好些，对事情原委一无所知的处女座却是立即惊炸毛了： “你说什么？！” 考虑到曲芸遮遮掩掩连任务目标都没说清楚，甄澄也不想把太多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于是莞尔一笑，岔开了话题： “你这里有纸可以用么？能写字的白纸，随便什么都行。” 处女座一脸狐疑地盯着甄澄来回打量，然后才回到办公室拿了张空白打印纸出来。 甄澄则是从梅娴诗赠送的戒指里取出一只毛笔。 这一举动又是惊得在场三人目瞪口呆。即便在万我之地，空间储物装备也算得上是比较稀罕的奢侈品了。 试试上诸天万域,除了拉马克游戏的玩家被系统强制赋予之外,还真没有多少地方能出产这类的东西。 “这是修士用的戒指吧？殿下是她的学生，我还以为会是钻研魔法的……”孙旎旎好奇地直接问出口来。 甄澄将毛笔在空中随意一甩，便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龙气氤氲而出。笔须不需润墨，自然而然在白纸上留下金字。 “龙须笔。”甄澄解释道。说着还呲了呲牙，感觉有点肉痛的样子。 “那不是至高主宰珍视的宝物？！”处女座再度惊呼出声。 但随即摇了摇头，她感觉眼前的家伙似乎很爱讲大话，看起来就像是一百二十七万分区里那些浮夸的孩子。 这样想来，先前那种随意变能和主宰搭上话的态度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了。 除去正在谋划的，连甄澄也不清楚的事情外，曲芸的很多历史在万我之地中其实并不是秘密。 传说中的龙须笔并非品阶极高的宝物，却被曲芸长久珍藏，便是因为与那位已故的，甄澄曾在古神梦境中亲眼见过的龙女有关。 看到孙旎旎和金刚狐同样一副吃瓜的模样凑过来观望，甄澄笑了笑，解释道：“是你们想的那样，但也不是那根笔。 蔡丕秀曾经软磨硬泡，用冒死去寻得的【世界碎片】从她手里借来了那支笔。” “您是说……【万能商店】？”立志加入万我教会的孙旎旎虽然不认识甄澄，但是对于时常穿梭于万我之地兜售商品的蔡丕秀还是有所耳闻的。 “对，”甄澄笑得灿烂了起来：“她非要借这东西,是因为看到了商机。曲芸早先第一次得到这东西的时候，不是玩了各种灵异游戏么？ 似乎在你们这里,这件事作为上古神话故事广为流传。所以她借来了原件，然后参照着，自己鼓捣出了一批复制品。 这批东西与原版的功用不同，而且是一次性用品，但品阶却丝毫不低，是货真价实的宝物。” “那我们为什么从来没听过有这种东西售卖？【万能商店】搞出来的东西，每一次都会在整个宇宙传出大新闻呢。”孙旎旎看起来被激起了购物欲的样子。 不得不说蔡丕秀那丫头对于营销的敏锐真的是无人可比。 “因为它很贵，你们买不起。”甄澄无情道破，无意之间大小姐的豪气便糊了三人一脸： “它的价值，在万我之地至少可以买下一座大都市。” 万我之地人人衣食无忧，但作为终极社会的一种形态，其主导者却认为阶级与财富差距，是让社会保持活性的必要养料。 在这里穷人也可以不用上班每天宅在家里，但收藏神器这种爱好可就不是她们能够企及的了。 不光是穷人，就连金刚狐这种玩机甲的也差得远呢。 事实上，这样的宝物即便对于甄澄这种一界主宰而言，也不算可以随意消费的小数目。 所以在爱洛根丝赠送她这只【万能商店】产龙须笔时，她甚至嗔怪姐姐被黑心商人坑了。 但她最后还是收下了这昂贵的一次性道具，并随身携带。这完全是因为这盗版龙须笔的作用于a姐不久前获得的能力。 “如今的诸天，已经没有龙了。 那家伙为了确保赝品货真价实的功用，特意跑去让莎布污染了自己，催化自己半身龙血返祖变异，强行长出的龙须制作。” 众人咋舌，对【万能商店】的敬业态度有了新的认识。同时也再不会觉得这赝品的价格无法接受了。 而谈笑之间，一张由华丽的淡金色字迹组成的拼音表便在办公用纸上呈现出来。 甄澄示意在场三人各自伸手，大家一起握住笔杆： “这杆龙须笔的唯一作用，便是预言。 世上可以预言的手段很多，但大多模糊不清，而且我本人也极不擅长。 这支笔，却可以给出百分之百准确的答案。” (本章完)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三十七章 ） 甄澄的描述令金刚狐感到十分困惑。 这家伙虽然莽，但好歹也是个大学教授。闻言立即反问道：“如果这东西这么方便，我们要找人又何苦四处乱跑？直接在原地预言出目标位置不就好了吗？ 现在既然都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边荒，又何苦浪费掉这么贵重的道具呢？” “这东西是我姐姐送的。她不算一个浪漫的人，但是对洞悉未来很有一套。”甄澄答道。 更多的不用说金刚狐也立即心领神会。给你了，便是因为这次有必要用到。对于预言家而言，这是常规操作。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她露出了苦笑：“因为龙须笔并不完美，它其实还受到几个制约。” “让我猜猜，”金刚狐表现出一种对实验品分析研究的热情：“这东西应该无法对太过空泛的问题生效，或者只能得出一个使用者无法理解的含糊答案。 涉及预言类的东西和能力，往往都有类似的问题。既然你说它对预言结果有绝对准确的把握，那么就一定会有范围的限制了。 否则的话，那它就是三神器等阶的圣物了，恐怕不是如今的九大席位能够创造的。” 甄澄点头，并对万我之地的科学家刮目相看：“毕竟是贵重的一次性物品，哪怕是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出品，但肯定还是要有针对不小心浪费掉的基本保险的。” 孙旎旎也跃跃欲试地猜道：“殿下在竞技大会的场地没有使用这支笔，但觉得这里有一定把握就决定使用…… 或许距离真相越近，这件道具便越有把握得出答案？” “确实如此，”甄澄此时真心感觉万我之地人才济济：“当我们要寻找特定事物的时候，这个‘距离’甚至可以理解为物理距离。 而在龙须笔绝对会给出准确答案，以及距离影响笔中神术效力的两个前提下，如果在太过遥远的位置强行使用，有可能会对它造成损害。 此外还有最后一条限制，那就是如果试图窥探太过高层的力量遮盖的真相，它会直接断裂。 那么，我们开始吧。” 甄澄说罢，开始念诵咒语：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常客，我是你的雇主。若愿再赚一笔，请圈出我此行要寻找的目标是否在和谐镇……” 同样的咒语念了三遍，念完抬起头，看到另外三人都一脸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处女座：“你逗我？” 金刚狐：“为什么觉得这咒语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孙旎旎：“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原本高大上的金字变成一股铜臭味扑面而来……” 甄澄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这帮家伙只是简单的不认识蔡丕秀而已。 没有人施力，龙须笔在四人手中自行移动，在甄澄事先写好的字母表中圈出来“s-h-i，是！” “就这么简单？”金刚狐狐疑地眯起眼。 “假的吧？”处女座原本就把甄澄当成了大话精。 甄澄却是兴奋地一把抱住孙旎旎，在她毛绒绒的大耳朵下面亲了一口：“太感谢了！早点找到人，还要回去享受难得的假期！ 你真是我的吉祥物，这次回去一定会好好答谢你的！” 小狐娘立即羞红了脸，一对大耳朵耷拉下来，几乎盖住了整张面孔。甄澄却是马不停蹄地向处女座问道： “你是镇长，能不能帮忙集合一下全镇的人？给大家填的麻烦我事后会补偿的。” 处女座不答话，冷笑着看向甄澄。眼中的意思一目了然：你以为你是谁？ 甄澄看懂她的意思，心中无语：“我是【弑序诗人】本人，拜托帮帮忙，我真的能拿出让你们满意的谢礼。” “我还是【众我之影】嘞。”处女座翻了个白眼。 如果甄澄一上来就表明身份，她未必如此多疑。但是经历了不靠谱的笔仙仪式后，甄澄的表现明显与她心目中高大上的九位女神逼格差了太远。 “她是真的……”金刚狐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瞥了甄澄一眼。 这家伙原本还在幸灾乐祸，但看到处女座如此当真，指得苦笑着帮忙解释。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来：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是她的帮凶？这年头单独行动的骗子不好当了。我们是内向害羞，我们是偏远地区的乡巴佬，但我们可不是智障肥羊！” 看得出来，和谐镇的住民本性良善，但却固执得不行。 孙旎旎也有些无奈，劝道：“镇长啊，你不该对九大席位这样不敬的。就算【弑序诗人】与你立场相悖，但人家好歹是主宰的门徒……” “哎……”处女座长叹口气，拍着孙旎旎肩膀，语重心长：“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单纯，太善良，太年轻了。随便来个阿猫阿狗，扯个弥天大谎，你都信的……” “不是，她真的……”孙旎旎无语。 处女座抬手打断：“我知道你不傻，你是看出她比我强大，怕我吃亏。但这里可是万我之地，和谐镇是绝对的零暴力自治领。 真神又如何？但凡敢有异动，信不信立即就会有十三首席带着一打圣少女降临，动用权限把她打入【堕神巢穴】之类的地方？ 她再强，到了那种绝对混乱的区域也只能老实盘着，难道还能把那里给打穿了不成？” 甄澄挠了挠头，不由得叹了口气。要让她向这位小姑娘模样的镇长证明自己是自己，还真的没什么办法。 主要吧，对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点啊。至于把学姐叫来帮忙，她并不认为可行。那含糊的暗示就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 想来想去，最后甄澄决定放弃，感觉解决这个问题好像比跟自家老师勾心斗角还要费劲。最后只得无奈道： “那你说吧，就算我不是【弑序诗人】，只是一位来自外宇宙的友善访客，要怎样才能在和谐镇找到我想找的人？” 像是特意讽刺对【弑序诗人】的伪装，处女座答道： “和谐镇有独立的管理条例，我们可不是那群无法无天的【弑序诗人】信徒。想要得到我们的帮助，你就得用自己的善意和劳动来交换。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和谐镇的人口向来不多。哪怕你真的运气差到需要把全镇居民都问一遍，也不会花费超过两三天时间的。”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三十八章 ） 遥远的星空彼岸，荒凉的祭坛中，原始巨石垒砌的，提琴形状的祭天前面，一对姐妹在向着眼前的赤色死神祈祷： “如果我们跟随您，要怎样才能离开这恐怖而致命的绝地？ 您会庇佑我们，从那些古老而邪恶的神明手中拯救我们的生命吗？ 您会帮助我们一起祈祷，用您的位格与尊贵的身份博取万我教会的同情，并请求她们把我们一起送走吗？” 赤红的死神露齿而笑，满口锋锐的獠牙苍白而又密集，显露出一种诡异的美丽与协和，就像是墓园里整齐排列的墓碑： “既然立志成为杀手，你们就不该有那么多的顾虑。杀人者不需要谦卑与顾虑，至少我的祭司不要。 神应当教导自己的子民如何正确行事。留给你们的时间恐怕不多，睁眼看清我的做法，然后给我在一分钟内学会。” 对着这座不知多少觊觎神力的狂妄者，曾经卑微匍匐祈求宽恕的祭坛，爱洛根丝凌空而立，傲慢地抬手。 密密麻麻的空间裂隙在面前展现，从中斩除遮天蔽日的巨镰勾刃。 既然这地方横竖是有人监看着的，那么自己是遵循礼仪举行仪式，还是因为心情不爽，直接上手拆除，想必都是能引起万我教会高层注意的。 对于甄澄迷失着记忆就被丢进生死竞技场，a姐很不爽。 顺手拆了白毛儿女家里，代表她意志，承载她神能的祭坛，只算是一个小小的报复。 老娘算计不过你，还不能拿你手下发泄一下了？ 顿时，那苍老古朴，充满美感的建筑便成了一地齑粉，连一块拳头大的完整碎石都找不出来。 犹豫着是否拜入【红莲死神】门下的一对小姐们都惊呆了。 【堕神巢穴】中定居着不少疯神，可她们还从未见过有哪位敢疯到如此程度。 自己会不会……被赶来镇压的教会大人物顺手抹杀掉？ 正担忧着，祭坛废墟之上光芒闪烁，一道道人影仿佛被3d打印出来一般依次浮现。 身着奏者制服的教士们脸上神情各异。有义愤填膺的，有一脸懵逼的，有饱含笑意的，更有惶恐哀伤的。 领头的女子看上去三十过半，从长发眼眉到身上的战甲长袍全部雪白，就连一身如冰晶般带着几分剔透的肌肤，也显得透亮纯白。 最关键的是，一股神秘莫测，却无比强大的神能威压扑面而来。 这至少是第七维度的【圣脉】强者才能带有的威势。她并未特意招摇，但就连普通的凡人都能一眼看出她比爱洛根丝更高的位格。 “十三首席——洁白女士……”梦想当杀手的少女姐姐声音颤抖，目光绝望。 在她身后的半空，爱洛根丝抱胸而立，声音冰冷：“你们来得太慢了。” 洁白女士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战意，只能无奈苦笑。 万我之地十三首席中，今天偏偏是她这位实力第三，却是所有人中最不喜争斗的一位值守穿梭总厅，她不相信只是主宰的无心之举。 但摊上这样的麻烦，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亲爱的【红莲死神】小姐，虽然对您在【堕神巢穴】破坏公物的行为深表遗憾，但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而且坦率来讲，万我之地并不具备擅自处置您这样的女神，或者明知后果的情况下还要制造矛盾的权力。 如果您对我们的工作有任何不满，还请直接和主宰沟通。如果有任何我们可以帮助的事情，万我教会会十分愿意为您效劳。” 爱洛根丝似笑非笑：“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得到授权，你确保有足够处置我的实力了？” 【红莲死神】与资料中描述的一样难缠。意识到爱洛根丝像是铁了心要找麻烦，洁白女士叹了口气： “如果殿下真的非常执着于切磋一二，我们不如换个时间，如何？事实上，我来到这里，真的是为了帮助您尽快达成目的。 您手头正在处理的事情……十分重要，不是吗？” 洁白女士异常成熟稳重的表现，将爱洛根丝心中刚升腾起的熊熊斗志驱散，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瞬间意兴阑珊：“走吧，送我去妹妹那里。 另外，把这两个小家伙送去她的世界，你们有办法能做到么？” “殿下的运气真是不错，”洁白女士笑道：“平时的话，即便是我们十三首席也仅有在万我之地内部自由借用神力进行空间穿梭的权限。 毕竟贯通整个万我之地大世界的穿梭网路，也是借助了本体无法离开这里的【众我之影】大人的力量。 但我恰好是所有首席中唯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那个。你们从众神手里夺回那个世界的战斗太精彩了！ 【弑序诗人】殿下在没有办法掌控全局，完全不了解敌人底牌的情况下，能够做出那样的决断，让你们每一位女神，包括那些心怀希望的凡人全部发挥出最大的功效，这着实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那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战役，相信你们所赐予的启发，将会在即将到来的大势中，让我们能够把握更多的先机。 所以，没问题，我会帮您将她们送过去。这只需要几天的旅程。” “呵呵，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爱洛根丝冷笑，反正在场的人都明白，深意自在不严重。 眼前这看上去干净清爽的大姐姐骨子里有一种让她又爱又恨的，熟悉的气息。 是甄澄身边让她安心信赖的味道，也是曲芸让她屡屡吃瘪不断心甘情愿被利用的怨气。 自己打破祭坛，逼出来的万我教会首席偏偏是一个对她的过去了如指掌，张口就能通过夸奖甄澄让她降低敌意的可怕家伙…… 无力的愤懑中，她化作白光消失在原地。 留下的洁白女士也是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 她的位阶比如今的【红莲死神】要高，但真动起手来，还说不准是否能拿下这种技能点全点在实战上的怪物。 更糟糕的是，她本就是来提供帮助的。若是被那家伙逼到出手战斗，无论结果如何，自己清心寡欲的高冷名声可就真的彻底毁于一旦了。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三十九章 ） 现场只剩下一众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的奏者面面相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 以往若有机会跟随十三首席执行公务，她们刚一现身对方便已经吓破了胆，斗志全无。 能够以低阶实力让洁白女士如此警惕，退让，甚至求着哄着送走，只能说那位不愧为在万我之地有着众多信徒的九位血烛堡门徒里，代表中立邪恶的【红莲死神】了。 万我之地占据整个宇宙大世界，但由于万众一心，且有着真实存在的至高意识统治，所以行政结构其实出奇的简单。 无数的自治领构成了理想国的基础，而唯一的中枢机关万我教会只有六个职位。 文职自下而上有歌者，高阶祭司，大祭司。武职则是奏者，圣少女，以及最高的十三首席。 穿梭总厅是整个世界的核心重地之一，平日由一位首席挟领众多圣少女守卫。 但刚刚【众我之影】发布了突如其来的命令，将原本自己当值麾下的众多圣少女调离时，洁白女士就已经嗅到了一丝麻烦的味道。 果不其然，最后轮到自己头上时，只能带着一群实力低微的奏者来面对最麻烦的【红莲死神】了。 洁白女士心烦得很，手下这些大多数一辈子未参加过实战的奏者却纷纷交头接耳，满心都是少女面见偶像一般的兴奋。 而现场所有人中最为激动的，还得算是那两位立志成为杀手的少女。 “首席大人，可以送我们去新主人那里吗？”杀手姐姐跪伏在地，乖巧得不得了。 洁白女士从爱洛根丝离开的位置收回复杂的目光，略带嘲弄地落在小姐妹身上： “这么急着讨好你们的新主子？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来寻求奥卡纳俄丝宠幸的吧？” 说着，她还一脸不爽地朝着脚下瞥了一眼，让某条躲在地心深处的小家伙又是浑身一颤。 洁白女士去过血烛堡，甚至和贾斯蒂丝结下过一段过于纯洁的友谊。可想而知，她对于深渊系与死亡领域的存在大多是相当不待见的。 对于十三首席明显充满戏谑的问题，杀手妹妹回答得直白爽朗，以至于让提问者都愣了一下： “眼见为实，我想【红莲死神】大人，要比奥卡纳俄丝大人更加强大。” 这回答好实在好有道理，但信仰这东西真的可以这么儿戏的么？要是自己的信徒当面表示因为这样的理由信奉自己，她大概会直接把这种家伙丢进深渊。 肮脏污秽的东西，就应该去找那条巨大的软体憨货玩耍，世界才能干净。 沉寂了半晌，洁白女士才压抑住内心的厌恶：“真不明白她怎么会看上你们这样的侍者。 不过过刚易折，你们这种柔软的身段，没有下限的实际，或许正是死神阵营欠缺的。 你们不愿听她吩咐回到【弑序诗人】的世界，是因为还没有得到明确的信仰烙印吧？ 事实上，现任【红莲死神】大概都不懂分享赐予神力的仪式与手段。你们的算盘怕是要打空了。 不过能跟随她，未必是一件坏事。 也罢，我就先送你们去【和谐镇】吧。 她真的很强，而且对自己人很好，比我要好……” 同一时间，和谐镇。 隔着肉铺的窗户，甄澄神色古怪地看着橱窗后面皱巴巴的老太太： “理发师告诉我，只要把她赊欠的价值点送过来，你就会告诉我那个人的情报。” 如果镇长处女座之前所说不错的话，这里的镇民除她之外，就没有年龄大过四十岁的。 眼前的老妪那一身褶皱的皮肤，无疑都是像孙旎旎那一双绒耳与两条蓬松胖尾一样的生体整容产品。 然而万我之地遍地美女的传言早已是诸天共识。能够像游戏捏人一样轻松调整自己的外貌，又有几个女人会选择把自己捏成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呢？ 甄澄甚至在怀疑，这到底是镇上的屠妇太过各色，还是和谐镇的居民真的愿意为了离群索居做到这个份上。 “别傻了，孩子，”完美的生体整容技术让肉店老板娘的声带也发出一种沧桑的声音： “只是帮人跑个腿，就换取重要的情报什么的，这年头就连rpg游戏也不会这么设计了吧？” 甄澄感觉脑仁抽疼，翻着白眼揉着太阳穴：“只是跑个腿？在帮她跑腿之前，我们不得不替花匠为理发师的整座院子松了土。 而这么做的理由，就仅仅是因为花匠说帮她完成工作之后，理发师会告诉我们想要的情报！” “是呀我的孩子，”老妪模样的年轻女孩咯咯笑了起来：“和谐镇都是一些诚实本分的孩子。在这里，你必须要学会享受劳动的乐趣。 幸福与和谐，都是用自己的双手来创造的，你说不是吗？” “是啊，是啊，我真的是烦死了你们这群守序阵营的家伙……”甄澄不耐烦道： “用劳动换取情报，合情合理。但你们信奉的诚信和等价交换呢？ 一天的时间，我们帮镇民驱赶地窖的老鼠，寻找丢失的文件，剪裁衣服，修理飞梭，甚至还去拯救了一条被地精部落抓走，已经在拔毛等待下锅的宠物狗！ 真见鬼！地精！ 万我之地的定居点周围为什么会有地精的？！这整个世界不是那家伙自己一颗颗星球凭空塑造出来的吗？” 耐心耗尽，甄澄的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哦，亲爱的孩子，它们一定是隔壁【勇者村】自治领地界擅自逃出来的。 地精都是些肮脏的坏东西，它们不守规矩，随便偷吃地里的庄家……甚至还有一次，这些小混蛋居然敢抢劫了一位刚刚成年，选择加入和谐镇的公民！” 肉店老板娘褶皱的脸孔上露出一个生动的嫌弃： “勇者村的村民都是些中二病晚期患者，根本无法融入正常的社会，所以才只能在这种边荒的星球上和一些不入流，凑不够几个人的少数聚落比邻而居。 亲爱的孩子，既然你那么想要那个人的情报，不如就帮我们除掉这个地精部落吧？” 甄澄听得愣住了刹那。 槽点太多，她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该从哪里开始吐了。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四十章 ） 看到甄澄愣在原地，老屠妇心满意足地咯咯笑了起来，火上浇油： “你看，虽然理发师答应了你，但真正知晓你所找的人的情报的却是我呀。你帮了她的忙，凭什么要我无偿把情报告诉你呢？” 此话一出，甄澄终于找到了切入点，微微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知晓这条情报的确实是你，而不是任何其他的镇民，对吗？” “这……”见到甄澄没有那么容易糊弄，老妪一时语塞。 每一个人在拜托甄澄完成某件任务时，似乎都是这么说的。但在她完成任务后，却又都巧妙地把锅甩给另一个人。 这是一种很容易让人气愤的感受。就好像被欺负的小孩子急于抢回的，珍爱的宝物，被一群坏孩子丢来丢去。 答不上这个问题，就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所有人都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只是单纯在骗她廉价劳力。 要么就是仅仅根据甄澄给出的，那听起来完全不着调的几条特征，和谐镇上所有人都能瞬间确定甄澄在找的目标。 然后，心照不宣地故意不讲出来。 “我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们是整个镇串通好了在耍我吧……”甄澄说着，向前逼近了一步。 一股无比诡异的气氛顿时在整间肉铺弥漫开来。 【弑序诗人】的气场没有凌厉逼人的杀伐，没有压抑惊悚的恐惧，没有淡漠萧索的死气，却是众多基础神格之中最为离奇诡秘的一种。 想要在战斗中通过改变事物形状抢得优势，甄澄仍旧需要明确指向的言灵。但逐渐理解掌控自身力量后，她发现了所谓“神格”的真意。 【弑序诗人】的神格，是一种颠覆一切规则与秩序的，极致而纯粹的混乱力量。 甄澄不需要学习，不需要战斗，仅仅只通过放纵自己，就可以不断加深对自我与世界的认知。 认知壁障在消融，她觉得自己正在理解一切。下一层级境界，【小破】的边沿已经清晰展现在面前。 随意放纵一丝情绪不经意识思索与控制地侵入现实，她便让直线变得曲折，让沉重变得轻盈，让光线变得迟滞。 悄无声息间，整间肉铺膨胀弯曲，像一个即将爆裂的肥皂泡一般均匀鼓胀起来。 橱窗中的肉块因为轻过了空气的比重，纷纷诡异地漂浮起来，顶在上层隔板上。 一层难以言喻的阴暗笼罩了房间，因为外界的光线一照进来，就不再是那亘古不变的极限速度…… 她突然意识到，与自身阵营对立者的深度接触。牵扯到目标，立场，手段……或许便是突破这一层卡死诸多世界神的壁障的捷径。 此时，只要她愿意，凭借先前吞噬的诸多上位神格与【小破】境界最重要的“理解认知”，她随时都可以升华，突破到下一境界中去。 进而她陷入了疑惑与迷茫。 如此收获，难不成让她来到和谐镇，被洗刷一翻，才是曲芸此次把她丢进万我之地自生自灭的真正目的？ 自己要找的目标一切情报如此模糊，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感觉更像是一个凭空捏造的诱饵，用于指引她的行动轨迹…… 她真的存在吗？ “哎，你们这些守序阵营的家伙，就是拎不清……”金刚狐也看不下去了。惊悚于甄澄无意间对现实的影响，赶忙插话道： “你当我家神主是可以谈规则钻空子忽悠的人物吗？你把至高的混乱神位当做什么了？ 她看上去脾气这么好，不过是出于对万我之地的尊重。 生活在和平中太久，必定会让人产生某种安全的错觉，从而忘却对神的敬畏。 而且你是不是在和谐镇过傻了？ 无论你们这里有多少乱七八糟的幺蛾子规矩，但和谐镇归根结底也只是归属于万我之地的，荒凉偏远的一隅罢了。 在外人眼里，万我之地可不是什么讲规矩的地方！” 金刚狐语义中的威胁已经可以说显而易见了。 其实甄澄一开始或许有通过威压确认真相的目的，但随即在探索自我的升华之道时，已经沉浸其中，完全忘记了还有个肉铺老板娘在场。 但无意间些微泄露出的一点气势，便让那老妪却在威压下思绪混沌，情感驳杂，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疯掉了。 “快停下！她们不是敌人！”孙旎旎快要急哭了，冲上前想要使劲拉住甄澄的胳膊。 她是真心想要帮助甄澄，才把她们带来了和谐镇。 以她对和谐镇的了解，这些小镇居民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哪怕理念立场不合，她们也绝对干不出借机利用甚至故意刁难的事情来。 而另一边，无论是因为曲芸的关系还是本性平和，甄澄对这些凡人所展现出的容忍已经超过大多数守序阵营的神只了。 孙旎旎相信镇民没有恶意，但【弑序诗人】这边做得也挑不出任何毛病。被夹在双方中间，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眼下的局势。 然而人与神之间的位阶差距终究不可忽视。 在有意释放威压，完全展现自身神格的甄澄面前，她用尽全力都没法让自己的手靠近甄澄的身体。 她的手不断前伸，越伸越长。但手指与甄澄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就在老妪感觉将要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一瞬间，周遭的诡异与扭曲却悄然消逝。 一双老眼中不断旋转破碎的整个世界，花了好几秒种才重新拼凑完整。她强压下呕吐的欲望，缓缓抬起了眼眸。 第一眼看到的，是甄澄平静而坚定的凝视。 看得出来，甄澄从未动怒。刚才一瞬放开自身位格气息，就单纯是为了观察与确认。 现在，她有了答案： “有意思。即便遭受神能的威压，也能守口如瓶，坚定自己的原则…… 这不会是想要借机耍我，利用我的力量牟利，亦或单纯排斥异己阵营能够表现出的觉悟。 让我猜猜……你们隐藏了什么秘密？ 要么，是你们故意不想让我找到自己的目标…… 要么，就是因为某种原因，对你们而言，必须要我们完成这些琐事，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四十一章 ） “不愧是【弑序诗人】，以殿下的智慧，我们的小伎俩果然根本拖延不到什么时间。” 肉店老板娘咯咯笑着，以一种不似凡人应当拥有的冷静从神之威压中恢复过来。 就连她的声音也从行将就木般的沙哑，突然变成了一种成熟女性的温澜圆滑。无意间展现出的狡猾完全足以让甄澄身后跟着的两条狐狸无地自容。 听到这样的回答，甄澄也笑了：“看，这不是个很好的开始么？坦诚你们其实对我了解颇深，后面的话才好摊开来讲。” 老妪点点头，仿佛松了口气一般：“既然你都猜到了，鄙人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我们确实有理由不让那孩子被找出来，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万我之地虽然是所有理想国中代表混乱中立的那个，但极致的自由不等于疯狂。这里终究是女性安居乐业的天国，多少也有着自己的规矩。 如果你杀了我们中某些镇民，或者用生不如死的手段逼我们说出秘密，就等于站在了万我之地对立的立场。 听闻主宰十分宠爱你，或许连十三首席也拿你没有办法。 但即便她不会因此进行公正的处置，成京上垓的万我之地公民也会因为这件事情对主宰和九位门徒产生隔阂。 牵扯到信仰与力量的问题，想必殿下应该比我跟清楚。无论如何，这不是您希望看到的局面。对吧？” 甄澄点点头，却是反驳道：“既然你们对我有所了解，便应该知道，至今为止，我为血烛堡出的任务，还没有失败的。 我不是一个喜欢退让妥协的人，不伤害你们的前提下，至少在没有任何人认为我伤害了你们的前提下，强迫你们说出所有事情的能力，我并非没有。 之所以礼貌地请求帮助，也不是因为忌惮十三首席或者在意老师的看法。 我只是单纯地喜欢这片神国，喜欢居住在这里的女性，包括你在内。 然而既然已经知道你们在拖延，我也就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告诉我，如果我一定要得到这个情报，要怎么样你们才肯说呢？” 简单直接，把问题抛还给对手，甄澄这一招可谓出奇精准。 毕竟若和谐镇的居民讲不出任何理由地执意妨害九大门徒的任务，那万我之地的广大民众，恐怕就没有几个还会为她们自己作死而寒心的了。 这和甄澄因为情绪与傲慢杀人逼供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老妪幽怨地咬着嘴唇，半晌才不情愿地答道：“用劳动换取情报，这是你和镇长谈好的事情。 如果你执意想要在不与万我之地敌对的前提下夺取情报，那恐怕唯有完成镇民们委托的任务这一条路了。 所以怎么样？认真考虑一下帮我把地精部落清理掉如何？ 这个委托可不是愚弄殿下的借口，而是真的为镇民带来颇多麻烦，令人苦恼的事情。 这些地精本来是隔壁勇者村的财产，但这些没有智力的肮脏东西可以擅自越界，勇者村的人却没有资格擅入和谐镇的领地。 如果我们想要允许他们进入帮忙驱赶歼灭，又需要向教会提交正式的文书报告，甚至很可能需要为此付出一定的报偿。 和谐镇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们与世无争，并不富有。 如果殿下能够帮助我们，相信镇子里的大家也都会感激您的。” “我们清理掉地精聚落，你就一定能给出让我满意的情报吗？”甄澄似笑非笑。 看到老妪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欲言又止，她干脆吩咐道：“旎旎，麻烦你去吧处女座叫来。” 孙旎旎没动，含着泪弱弱盯着甄澄。 甄澄笑着揉了揉蓬松的大耳朵，哄道：“放心吧，我不会为难她们。 和谐镇不是要我用劳动换情报么？那就让那家伙一口气把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全说完。 明明知道我的身份，还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处女座……有点意思。 对了，顺便试着联系一下万我教会。以我的名义寻求帮手，相信她们会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复。 当然如果她们拒绝，你也不用勉强，回来如实告诉我便是。” 看着小狐娘松了口气，两条大尾巴上下摇曳着轻快地蹦跳出去，甄澄又转身看向了审美诡异的肉店老板娘：“有意思…… 明明不肯说，却又表现出不想对抗我们的态度。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试探？ 你们想要试探我，从而决定什么事情呢？ 似乎从一开始，你们赌上性命守护的秘密，就不是绝对不能说的对吗？” 老妪翻着白眼看向天花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就在这时，随着清脆的迎宾铜铃，肉店的门突然被推了开来。 甄澄若无其事地回头打量，却在看清任何东西之前便眼前一黑，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糊在了脸上，彻底隔绝了空气。 接着，是钢铁般坚硬的物体将身体束缚，挤压…… “要……要死了……”努力扭动着脑袋撑开一条缝隙，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随即周身压力消失，顿时一轻，这让她差点软倒在地上。 “对不起！我太担心你了！”爱洛根丝傻笑着扶住甄澄：“一离开你，我就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然后只能杀杀杀，一点办法也没有。 然后我才想起来，虽然和你在一起时间真不能算有多长，但是一直以来我似乎都在依赖着你。 在充满颜料的地下基地，在古老的神国，在永夜笼罩的故乡……不知不觉间，一直都未曾这样猝不及防地分开到遥远的宇宙两端…… 而且你现在全身神素化，根本就不需要呼吸吧？让我多抱抱也没什么吧？” 甄澄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绕过a姐向后看去。 除了a姐之外，门口还有她曾在米莎那里看过简单资料的洁白女士，以及一对看起来非常弱小，又过于兴奋的小姑娘。 这让她一时想象不到姐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聚集起这么古怪的一只队伍。 不过尽管不说，在a姐出现的一刹那，她还是感到了一丝自灵魂深处轻抚而过的安心。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四十二章 ） “既然来了，那就帮忙吧，”甄澄笑道：“工作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杀地精？”爱洛根丝撇了撇嘴，显然肉铺的墙壁并不能隔绝她的听力：“说实话，今天杀得我有点恶心了都……” 说着，她略带不满地瞥了门口的方向一眼。显然她进来时见到了刚离开不久的小狐娘，并且仍旧对竞技大会上被强行传送的事情记恨在心： “她们把我丢去的那个鬼地方全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家伙,一个比一个难杀。 一开始还玩得挺起劲，但是我担心你啊，就一路急吼吼杀过来，最后都懒得杀了。 至于地精什么的，丢一只莎布过来不好么？我不管，我现在只想陪在你身边。” 甄澄无语。丢一只莎布过来，这个星系都没了吧？虽然那家伙好像确实挺喜欢吃地精来着。 不过看着难得任性撒娇的a姐，她一时也不忍心赶人家去干活。却不想跟在后面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两个小家伙突然插话道： “如果是刺杀的任务,交给我们可以吗？” 说话的是姐姐，她举着手蹦蹦跳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反倒是妹妹比较稳重，解释道： “我们刚刚成为了【红莲死神】的眷者，非常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以及对我们的主表示感激。 但是您也看到了，我们实力有限。真正重要的事情大概很难帮上忙，而且除了杀戮之外，我们也没什么别的擅长了……” 小姑娘说着，还默默对起了手指，看得甄澄想笑。居然收了这么有趣的两个小家伙，还真不符合姐姐的脾气呢。 不过有人帮忙就是好的，甄澄大手一挥：“那么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去和橱窗里的这家伙了解一下情况，尽快动身。至于我们……” “至于你们，恐怕想要赶时间的话，就要同时帮我完成另外一些任务了。” 恰逢其时，处女座被孙旎旎领进了房间，身后还跟着甄澄一看到就冒火的园丁与理发师两位成熟女士。 这怕生的镇长一看到甄澄的视线便移开了目光,硬着头皮道： “刚刚突然发生了一件比较棘手的麻烦，应该是你比较擅长处理的事情。 有个新加入镇子的孩子失踪了，很可能离开了镇子的边界。以你们的境界应该已经看过了，自治领的界限无法通过更高维度直视过去。 也就是说，这是一起需要传统侦探手段解决的问题。但和谐镇并没有侦探。作为公信秩序的自治领，我们甚至连协助执法的教会奏者也不需要。” 处女座说得十分自豪，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焦急。 “我还以为和谐镇是最安全的自治领之一来着。”甄澄饶有深意地盯着处女座，她是真的有些搞不懂对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了。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万我之地内部。有能力闯进来搞破坏的外界势力，用不着这样的小镇来操心。 而周遭最大的威胁就是一群地精部落了，以处女座的实力挥挥手就能将之歼灭，或者至少可以轻易驱散掉。 一位失踪的公民，会遇到什么危险？哪怕真的有危险，这般强大的处女座难道会无力自行解决？需要这么紧张吗？ “失踪的孩子年纪还很小，是位尚未获得公民权的少女，”不等处女座犹豫，一旁的园丁直接插话解释道： “镇长通过繁琐的手续，在两人自愿的前提下收养了她。 现在还是那孩子的适应期，如果这时候除了什么事，对那孩子和镇长都会非常麻烦。” 似乎对这位风尘仆仆的女园丁而言，丢失的少女远要比阻挠自己手头的寻人任务更加重要。 甄澄点头应允,随即对处女座道：“我们当然会帮助你找人,这种事我确实有不少经验。 不过这事如果能办成,是不是该……” 甄澄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帮你解决这么大的麻烦，你就别整那些有的没的，直接把情报给我。 她是真的已经对和谐镇的居民们有些无奈了。软磨硬泡，她们每个人却都像是早就串通好一样守口如瓶。 谁知处女座却像是没听懂一样，点头应承道：“这是自然，孙旎旎已经把你们的要求转达了，我也已经同意了这样的交易。 一次性完成所有的任务，我们不会再找任何借口推脱。当然，也包含这个优先的寻人任务。” 说罢，她对着孙旎旎使了个眼色。小狐娘哭笑不得地将一张早已列好的清单送到甄澄手中。 清单上林林总总，一共一百五十二条任务。其中囊括了从喂牛到讲解某道数学题，从搏击陪练到下水道疏通在内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浏览完清单，甄澄意味深长地看了处女座一眼。 人老成精，面前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朴素少女，其实有着她拍马难及的阅历与经验。 无论以前她们打得什么算盘，但自己摊牌之后，甄澄看得出来，这家伙正在试图把交涉变成一场并不公平的劳动力讹诈。 大概就是：反正我拦不住你，那至少付出相应的代价让我们配合吧？这样的意思。 米莎不可能控制万我之地所有的细节。涉及到人治的地方，像和谐镇这种理念与主流相悖的地方就难免受到有意无意的排挤。 这一点从小镇破旧的程度就可以看出。 所以甄澄多少还是理解处女座的小心思。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好消息。说明和谐镇居民组织自己完成寻人任务的决心并没有肉铺老板娘表现出的那般决绝。 “让她们都进来吧。”从处女座没有底气的神色中，甄澄便猜出她让孙旎旎去联系的教会歌者应该已经到了。 却不想孙旎旎却是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劝道：“要不……还是殿下亲自出去吧？” 甄澄一愣。 她想过万我教会会积极配合她的行动，因为曲芸这次莫名其妙的任务确实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她也想过教会那边会推三阻四，甚至直接拒绝参与，因为先前那些藏头露尾的信息传递让她意识到手头的任务，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容不得外力的过多干预。 但她偏偏就是没有想过，万我教会居然会对她这位【弑序诗人】摆起架子来。 (本章完)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四十三章 ） 怀着狐疑的心情，甄澄推开了门。 然后，她便释然了。 被孙旎旎找来的万我教会教士们并不是摆谱，而是来得太多了，屋里根本挤不下。 越过甄澄肩头张望的肉铺老板娘默默吞了口吐沫，她自打成年搬来和谐镇，就再也没见过这般阵仗。 肉铺门外是全镇仅有一条的主街，此刻已经被统一制服，却身子样貌环肥燕瘦的上千名女子挤得满满当当。 看这架势，哪怕十个人负责帮助一位镇民完成任务都绰绰有余。 而甄澄则从女子们身上的衣着判断出她们并非万我教会负责文职的歌者，而是隶属于暴力机关的奏者。 其间夹杂着不少强大的气息，是统领各单位的圣少女们。 这样的安排倒是正适合手上拿到的这份不讲理的任务清单。但再怎么说如此偏慌的边境地带也没道理突然涌来这么多的奏者吧？ 要知道万我教会对各自治领干预极低。对于这种地广人稀的边境地区，一位奏者当值负责两三个星系都是正常的事情。 甄澄挠了挠头，看向孙旎旎：“你是怎么汇报的？说我们准备去打仗了？” 小狐娘摇摇头，两只大耳朵随着一双尾巴惯性地摇曳着，弱弱道：“我只是用内线请求附近的教士施以援手，甚至没有提殿下的身份。” 听到甄澄的问题，附近交头接耳的奏者们却都望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出了基本相同的答案： “我们只是凑巧在附近执勤的。反正也没在忙，接到支援请求就顺便过来帮忙了。” 答案大同小异，却是从上百名女子口中讲出，就嘈杂得宛若百鸟集会。 这是万我教会典型的行事风格，没有组织，没有纪律。 但在共同的意愿与长久的配合下，所有人各司其职。辅以强大且全面的个人能力，总能用惊人的效率解决各种复杂问题。 不过人太多了，女孩们七嘴八舌的声音的确吵得甄澄头疼。她抬手止住众人的喧嚣，回头看向洁白女士问道：“这里谁负责？” “别看我，”哪只后者只是随意耸了耸肩：“十三首席中，我的立场可是和和谐镇这些孩子们最为接近的。” 甄澄闻言一怔。 看上去不负责任的推辞，却突然唤起了甄澄熟悉的感觉。 每一次曲芸安排血烛堡考古系的学生们集体行动时，从不会做明确的统合安排。 她们总是各自遵循着自己的意志与各不相同的目的行动，甚至有时还处在彼此对立的立场上，就比如在梵拜厄王庭与梅碧夕学姐打赌的事情。 但所有牵扯到的人与事物，彼此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纠葛之下，总是能作用得出一个与各方意志无关的最终结果。 争斗诸方没有胜者。最终能够达成目的的，就只有看似从未插手参与的她。 似乎对于那个女人而言，根本没有敌方我方，彼此对立角逐的问题。 所有的一切，包括开了作弊器一般帮助自己急速成长，也都是只是因为她需要自己在恰当的时间地点发挥恰当的作用罢了。 ……育成法。 那是曲芸，氪??尊，以及拉马克之间的棋局。 想要参与进去，真正把握住自己乃至诸天万界的命运，她现在还不够资格。 而且此刻甄澄第一次意识到，她欠缺的根本不是什么境界实力，而只是单纯的，对育成法这诸天第一邪术的理解罢了。 若真能吃透这门功课，便是一介凡人，怕也足以抗衡诸天神明。 复杂的思绪一闪而过，甄澄其实已经明白了答案背后的深意。 首先，洁白女士绝对清楚自己的任务，但她并不想说。 而据甄澄所知，万我教会对于自家便宜师父是绝对忠诚的。 这也就说明，自己正在忙的寻人任务，要么真如她刚刚随意猜测的那样，其实只是一个子虚乌有，意在帮助自己领悟升华契机的幌子。 要么则更糟糕一些，那就是有可能曲芸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这件事情。 其次，则是令人稍微安心的一点。 洁白女士口口声声与和谐镇同一立场。但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纠结的样子。 也就是说自己手头这件任务，确实是没有必要做到与和谐镇翻脸的程度才能解决的。 正如先前对肉铺老板娘所说的。甄澄喜欢万我之地，喜欢生活在这里的女孩们。 加之曲芸救命传道的恩情，她是真的不想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产生任何不愉快。 毕竟若自己真的在这里受了委屈，a姐可是要杀人的。 松下一口气后，甄澄也只是耸耸肩，十分豪气地将刚从孙旎旎手里接过来，看一眼就让人脑仁疼的任务列表高高举起，朗声道： “无论如何，我需要大家帮忙，尽快完成这张表单上的所有人物。你们自己拿去分配一下，三个小时全部给我做完！ 有问题的话，现在就来说。” 想要管理这么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精锐是一件非常糟心的事情。甄澄明智地选择了最高效的方式，把问题丢给她们自己解决。 最近的一位圣少女看上去十分随意地接过清单，附近的奏者们便立即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甄澄对于万我教会如何能在一片混乱中保持高效行事多少还是有一点好奇的，便随意听了几耳朵。 于是她听到了： “愉快的决定了，这个陪练的任务我们负责了。” “去你的吧，你们组最高境界连神醒都没有吧？万一一不小心没把握好力度，伤到了委托人怎么办？玩意你打不过委托人，人家学不到东西怎么办？” “那个……弱弱插一句，资料上说要求陪练的孩子只是个普通人，学习格斗也只是为了健身而已……” “你懂什么？这是无上的荣誉！哪怕要我们教一只蚂蚁跳踢踏舞，我们也得拿出拯救世界的干劲来！ 毕竟如果任务失败，搞不好世界就要毁灭了，这是【众我之影】直接下达的最高指令！” “什么什么？有教蚂蚁跳舞的任务？这个我在行！ 我是专攻精神升华与变异的神术师，三个小时让蚂蚁读完大学都没问题，这任务谁也别跟老娘抢！我的蚂蚁呢？！” 类似的对话还在关于每一条任务的归属权上发生着。看起来，这些奏者似乎把 听到这里，她嘴角微微抽搐，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她突然就感觉有点心虚，甚至想要推翻自己原本合理的猜想。 (⊙??⊙)……原来我在干的事情这么重要的？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四十四章 ） 尽管和谐镇唯一的一条主街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奏者填满，但此时仍然有大量青春靓丽的制服教士围拢而来。 她们来自穿梭大厅，来自和谐小镇的边沿，乃至从四面八方相邻的自治领中，那些本没有穿梭大厅的地方。 不要问她们来自何方，问就是凑巧在这颗星球执勤。 更加诡异的是，如此多的官方人员聚集起来，并没有任何备战的萧瑟肃杀，反倒是像什么盛大节日一般热闹。 整颗星球仿佛都沸腾起来，人人喜气洋洋，充满好奇。除了和谐小镇的居民们愁眉苦脸。 这么多人聚集起来……简直是一场灾难！ 不过无论是好奇的临地居民，如丧考妣的和谐镇民，还是被连番打扰的万我教士们，每个人都秉持着对待彼此耐心温和的态度以及避免惹恼旁人。 万我之地的自由与完全女性的社会结构，让整个宇宙都没有戾气的容身之地。 像那种繁忙大都市中人人忙忙碌碌，既不想被他人打扰也不愿和别人扯上关系的情况是难得一见的。 隔壁的勇者村里，一众中二少女围绕着途径此地赶去和谐镇的奏者们问东问西，兴奋得不得了。 借助混乱的场面，一位本不应出现在此地的金发女子成功混进人群，像四周每一位勇者村的中二少女一样就缠住一位路过的圣少女攀谈。 和谐镇的公民大多生着朴素的黑发或是低调的棕褐色头发，这在万我之地与先天基因无关，完全是自己随时选择的东西。 这位金发的镇民也只是不愿特意修改自己天然的发色而已。 但在人均红绿灯头，彩虹头，甚至随着光线不断变色的前卫发型中，她反而成了和谐镇民里最不会引人注意的一个。 “你也是和谐镇出身，你应该记得，我们之所以聚集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外界以为的那样恐惧社交或内向懦弱。 和谐镇的核心共识，是弱者守护彼此，借助团结的力量让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幸福。 现在有强大的外力想要破坏这份幸福。 即便她们要找的只是镇子里一个特定的孩子，但我们难道不应该团结起来帮助她，脱离那危险的命运吗？” 面对金发女子焦急的，近乎逼迫的追问，身着制服的圣少女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犹豫再三，她长长嘘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解释道：“亲爱的，我知道你说的都对，我也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出身与信仰。 但你知不知道，这一次你们想要对抗的是什么？ 【弑序诗人】被派来搜索，【众我之影】亲自下令送我们过来协助。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就只有那位大人了。 我只问一句，你一点也不信任万我之地的唯一主宰，认真想要反抗她的意志吗？” 金发的和谐镇民浑身一颤，声音顿时压低了许多，但依旧嘴硬道：“反抗她或者表示不满又不是罪错。 至高圣典赋予我们权力，任何一位公民都可以……” “是啊是啊，”圣少女对老乡知根知底，只是随意翻了个白眼： “任何反抗者都有权利传播自己的思想，都可以在不影响其余自治领公民权利的区域对万我教会发起战争。 公民可以以个人之力挑战十三首席，甚至可以得到直面主宰的机会。即便叛乱失败，只要在战斗中能够幸存，最多也不过被驱逐出万我之地罢了。 但问题是，你我都不是会反对她的那种人，否则我们在成年时也不可能选择来到和谐镇，对吗？ 在整个宇宙个性张扬的女孩子中，我们都是最安分守己，循规蹈矩的那一类。” “可即便如此，我们就可以因为胆怯和内疚，屈服于大势压迫，放弃拯救同样弱小的同伴了吗？”金发女子不服输道。 圣少女摇摇头：“你完全没听懂我的话。 这是要不要拯救同乡的问题么？不！这是是否信任主宰的问题啊。 你知道【弑序诗人】前来寻找我们那位朋友是位的什么吗？ 不，你不知道。就连我也根本都不知道。 冷静一点，亲爱的。看看周遭这些兴奋的孩子。 能够帮助主宰，参与到九大席位的计划之中。甚至哪怕有机会见到她们一面，对于多数人而言是何等的荣耀于幸福，你有尝试理解过吗？ 把她藏起来，不让【弑序诗人】大人找到，真的是对她好吗？ 对了，【弑序诗人】大人在找的女孩究竟是谁啊？” “你已经充分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还指望我透露这份情报吗？”金发女子停下脚步，冷着脸道： “处女座引领你踏入超凡，是为了让你能守护我们的小镇与传统。你的师傅会为你今天的选择而羞愧。” 圣少女止步回头，便见到这位自己曾经爱慕追求过的，一头秀发宛若金秋的麦浪一般的女子，正满脸绝望地看着自己，目光决绝。 这话说得是极重的了。但她依旧只是含笑摇头：“和谐镇真的是个一个极好的地方，也的确是万我之地最适合我的故乡。 但如今我的确不会后悔离开这里，加入教会。 眼界的局限，会让人闭塞盲目。 如果你们愿意多接触一些外界，或许就会明白。 战争要来了……” 金发女子呆呆站在原地，目送着年轻时伙伴的背影消失在地精山丘。 正是因为知道战争在即，才要保护那个孩子啊…… 她太善良了，根本就不适合战争。 …… 五小时后，和谐镇。 “还有哪个组的任务没有完成吗？”甄澄老神在在，嚣张地对孙旎旎问道。 态度与任务无关，纯粹是挤对和谐镇民故意刁难的小气。 处女座与一种村民则在后面围观，神色各异。 “殿下，列表上的所有任务都已经完美完成。唯一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的是……”小狐娘欲言又止。 “是姐姐带来的那两个孩子吧？”甄澄毫无意外般直接猜到。 孙旎旎十分诧异：“你知道？” “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了，”甄澄笑道，顺势瞥了处女座一眼：“我还知道，那地精的任务，绝对有猫腻。”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四十五章 ）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处女座。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惊慌，只是默默移开了目光。 身后一众村民心照不宣。 恰逢其时，一个满脸雀斑的红发奏者风风火火跑到众人面前。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在高喊着：“不好啦！不好啦！” 洁白女士率先皱起眉头：“你是【万能商店】的信徒么？能不能冷静一点？教再会的脸都要给你们这些一惊一乍的家伙丢光了。” 小奏者这才发现还有一位首席在场，顿时缩了缩脖子，吐着舌头道：“我……我是负责暗中监控地精任务的……” 说罢，她还弱弱地瞥了爱洛根丝。 “应该的，”爱洛根丝笑道：“原本就是我随意捡来的孩子，具体跟脚连我都不算清楚。还打算回去之后让米莎调查一下来着。” 听到【红莲死神】并没打算追究，小奏者才算是松下一口气来。 在她们之中，爱洛根丝所代表的中立邪恶无疑是九位女神中最为恐怖的席位。 “然后呢？”洁白女士嗅出一丝异常。 她与处女座是认识的，被抽调负责这次的事件之后，也通过权限暗中了解了许多内幕。 按照她所了解的消息，如果不是和谐镇有意连她都故意欺瞒，那么地精部落的清剿任务是不应该出现什么意外的。 “派去清理任务的姐妹，连带那位被地精掳走的村民，全都消失啦！”小奏者急声道。 “消失？”这下是处女座急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那地方在两片自治领交界的地方，连穿梭大厅都没有。难道你想说地精掌握了传送魔法？” “不是传送，是消失……”小奏者急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就在我眼前，‘刷’地一下就消失了？” “‘刷’？还能听到声音的？”肉店老板娘神色不善起来。和谐镇出了名的排外，她显然已经在怀疑万我教会在故意算计她们了。 “不！没有声音，就是形容啊！”小奏者显然没有和各中类型的民众打交道的经验，感觉被人故意挑毛病就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所以说……果然还是我这里被算计了吗？”a姐满脸不爽地把一头赤发挠得乱糟糟的： “这种事情地精肯定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地精真的有什么异常的准备，想必米莎也不会毫无察觉，毕竟那可是脑仁只有核桃大小的地精啊…… 如果和谐镇也没有暗中算计的话，那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 “不会是姐姐的眷者，”甄澄斩钉截铁地打断：“姐姐会收下两个偶遇的孩子，是完全的意外事件。这既不符合姐姐的性格，更不符合你平时的行事风格。 我问你，你现在回想一下。在决定收下她们的时候，你有任何被外力干涉影响的感知吗？” 爱洛根丝认真思索良久，随后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甄澄自顾自点头确认道：“我们目前的境界，被上位者扭曲思想与本身意志是有可能的。 但是若想要做到让我们自己都以为是自己意愿的‘植入意志’就完全不可能了。 我们一起上过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筑梦大师梅迪亚纳女士的课程，也亲自多次体验过老师的手段。相信这一点姐姐是可以理解的。” 爱洛根丝点头确认，甄澄的推理思路没有问题。 “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育成法了，”甄澄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想要推演出姐姐意外决定的事情，推演出连我都感觉出乎意料的选择…… 我想，无论是老师还是氪?尊，都不可能做到。 即便利用预言，按他们的性格，也不可能把希望赌在这种无法用逻辑解释的偶然上。毕竟姐姐自己应该更加清楚，未来从来不是清晰而确定的。 换句话说，那两个孩子本身有问题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听到甄澄的结论，a姐释然一笑。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心血来潮擅自行动。 甄澄在故乡世界收过教会圣女，收过人类领袖；如今在万我之地又看似轻描淡写地接受了一位眷者。 但a姐心中清楚，甄澄的所有安排都有着明显的目的性。 哪怕只是看上去心血来潮的突然决定，也一定是在那一瞬间对更多更复杂的事情进行了综合推演，深思熟虑后所做出的决定。 但她自己就……真的是心血来潮。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因为想要体验一下和妹妹同款的心情，还是出于某种本能的认同与恶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如果事实证明她随性而为破坏了妹妹的任务，她会觉得非常，非常的不爽。 与之相对，原本站在一旁风轻云淡的洁白女士面色逐渐不善起来。她本就与在场两位阵营不合，但又出于身份问题不得不多加退让。 此刻，她强压下语气中波动的情绪，沉声问道：“看起来【弑序诗人】小姐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论。 既然不是和谐镇民刻意安排，也不是【红莲死神】的人出了问题，那么责任就只能在我万我教会身上了……” “你们这些守序阵营的家伙，就是喜欢清算责任，”甄澄无奈摇头：“比起纠结该由谁来负责，难道不是出乎意料的事情本身更有吸引力么？” 瞥了眼明显并不认同的洁白女士，甄澄将目光投向已经十分紧张的处女座：“下面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首先，你的养女多大了？” “比你们稍小一点，还没有成年。但看上去就像和谐镇的多数居民一样比较成熟。总体来讲，外表上看和你差不多的样子。” 处女座回答得事无巨细，看起来是真的相当焦急。 甄澄点点头，继续问道：“她是否像和谐镇的大多数居民一样，内向腼腆，不喜欢表现自己？” 处女座皱了皱眉，显然并不认同甄澄提及这些品质时无意间表现出的态度倾向，但还是如实答道： “她是个很怕生的孩子。可能因为还未成年的缘故，胆子比镇子上所有人都更小。这也是我选择收养她的原因。 不对，你为什么一直要问我女儿的事情？你是在怀疑这次的失踪事件与她自身有关？”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四十六章 ） 听到这里，无论是金刚狐还是孙旎旎都已经在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处女座了。 甄澄也并没有回答处女座的问题，而是转而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处女座狐疑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面孔，似乎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但最后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焦虑： “荷叶子。她叫荷叶子。” 金刚狐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同龄人，不好找，胆子小，荷叶子。h，e，荷……” “而且目前来看，似乎是和谐小镇中唯一一位我们仍未见到过的镇民。”视线相交，甄澄补充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看到甄澄似乎并没有急着解救自己的养女，处女座越发焦急，并目光苛责地看向在场她唯一还算信任又真的能帮上忙的洁白女士。 洁白女士若有所思：“我想……她们大概是找到自己的任务目标了。” “你说什么？！她们在找的是我女儿？这不可能！”处女座几乎要抓狂了。 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非常激动。在甄澄看来，这很不寻常。 若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想让她们找到那孩子，那么处女座的行为无疑在一定程度上是有效的。 毕竟至此为止，那确实是整个镇子她们唯一未曾见到过的孩子。 而且按照眼前的诡异失踪事件来看，她们接下来是否能顺利寻找到那孩子也还是个未知数。 从动机的角度来看，如果一开始处女座就意识到她们要找的人是她的养女，那么她极力掩饰，顾左右而言他，想方设法不让寻人任务顺利达成的私心就可以解释了。 作为诸天最着名的理想国之一，万我之地是极少有真心反对厌弃此地制度的人存在的。 即便有，也不会是循规蹈矩的处女座。 道理上讲，处女座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反对曲芸布置的任务，除非和她的切身利益产生了矛盾。 而如果她是一个排斥风险，强烈抵触万我之地对外征战的人；而自己原本支持认同的主宰突然做下了这样一个决定，那么她便有充分的动机去主动影响干扰甄澄的任务。 事实上处女座也确实是这样一个女人，毫无疑问。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身为和谐镇镇长，对于主宰的信任与理性相较之个人私信的感性，是否能够达成一个符合其身份的平衡。 甄澄原本认为她有着足够的阅历与成熟的理智，所以判断她并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去破坏主宰的安排。 现在的话……她不确定。 “不论我们要找的目标是否是你的女儿，”甄澄看向处女座：“至少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么目标。” “这有什么区别？”处女座抓狂。 “区别就是即便这件事上你们和谐镇，万我教会，以及我们寻人一方的任务都没出问题；想要阻止我们的人也一定会通过对荷叶子动手来阻止这次行动的。” 甄澄给出了她的结论。 爱洛根丝眼前一亮：“氪?尊动手了？” 甄澄摇摇头：“不一定。无论是先前给我们造成诸多麻烦，过早暴露了目的，还是现在神秘消失的几位，都不符合那位的手段。 如果是氪?尊的话，我想他只会直接留下荷叶子的尸体，顺带在尸体上捎一段对老师的嘲讽。 除非他还有什么更进一步的目的。” 一边说着，甄澄一边微笑看向处女座。后者紧握双拳，咬紧嘴唇。因为自己的小算计坑掉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处女座又能去怪谁呢？ 善良的小狐娘看不下去，拉起处女座的手看向甄澄：“别担心，殿下只是在气你对她用了小心眼。她一定有办法救回荷叶子的，对吗？” 甄澄不置可否地笑笑：“谁知道呢？或许有……又或许没有。” “对不起！”处女座含泪低下了头： “我不该擅自插手自己的实力地位不应该碰触的任务。我不该对主宰丧失信心，不该故意刁难殿下……还请，可以的话，还请您一定要救救荷叶子！” 样貌朴素的少女痛心疾首地道歉。她没有丝毫怨恨，泪光中只有深深的自责。 处女座实力很强，放到外宇宙也是一方霸主的存在。她也有着可观的年纪阅历。但和谐镇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却让她根本无法成为外界那种机关算尽的上位者。 包括镇长在内，和谐镇的绝大多数居民都表现出一种外界极其少见的，非常纯粹的单纯。 甄澄敲着自己的太阳穴默默思索。她倒是没有为难报复处女座的意思，就算为了自己的任务这事她也不可能不管的。 但是眼下的情况确实麻烦。目标连带姐姐的眷者在一位奏者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她又能如何追查呢？ 如果说动用自己本身的侦探本领去现场仔细勘察一番，或许是能够发现蛛丝马迹的。但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动手的并不是氪?尊那三人也早都凉了。 感觉到妹妹并没有刁难处女座的意思，爱洛根丝小声道：“如果只是需要追查失踪者的下落，我或许有点办法可以尝试一下。” “你对刚收纳的眷者进行了信徒烙印？”洁白女士显得十分惊讶。 在她眼中，【红莲死神】就是自私，邪恶，不择手段的代名词。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赐予并不知根底的追随者信徒烙印都是一件非常仁慈，善良，温柔的事情。 爱洛根丝无所谓地摇摇头。她甚至都没听说过所谓信徒烙印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很容易被遗忘的事实是，她和甄澄两姐妹点燃恒火成就神位的时间至今也还不足一个月。 “我不懂什么信徒烙印，只是单纯认同了那两个孩子成为自己祭司的资格。”爱洛根丝若有所思，但给出的答案十分确定。 “祭司……资格？”洁白女士已经沉不住气，惊呼出声了：“你们才取得神格多久？主宰连这些都已经教给你们了？” 第十三章 小假期的大冒第四十七章 ） 爱洛根丝闻言，与甄澄对视，四眼茫然。 显而易见，血烛堡的课程中并未教过类似的东西。 “没问题么？时间还是比较紧的。”甄澄轻描淡写地问道。 “已经好了，”爱洛根丝回以自信的笑容：“看过一遍这里‘穿梭系统’的操作方式，如果获得足够的权限，我现在可以直接把你们带到目的地。” 万我之地各自治领的穿梭大厅，其实只是为了方便大多数凡人公民集中使用而设立的。 能够转瞬之间往返百亿光年的星系距离，靠的自然不可能是光速飞行，也不是什么虫洞或者高维捷径。 整座万我之地是建立在曲芸的意识构想基础之上的，与其共生共灭。 能够覆盖到整个宇宙的便捷穿梭网路，其实也只是米莎统合之下，对曲芸神力的有序运用而已。 换句话说，万我之地的穿梭系统和借助信仰之力战斗的神术魔法师是同一个原理。 而像a姐这样本身拥有神力与位格的存在，只要了解了其中神力的使用逻辑，且获得插手的权限，她大可以超越原本规则的限制，做出各种更为奇妙的操作。 偏偏在吞噬部分欧里庇得斯之后，她的神格权柄中包含有空间的部分。 这一切结合起来，最终让爱洛根丝展现出匪夷所思的效率。 “那就走吧，现在出发。”甄澄首肯，对a姐从未表现过的空间定位能力完全没有质疑。 “就这么过去？”孙旎旎一双大耳朵竖得笔直，显得有些惊讶而踟蹰。她是非常不习惯这种将自己目的直接暴露出来的行动方式的。 如果要她安排营救行动，或许会先偷偷靠近潜入，摸清对方的底细，再回来进行详细布置。 如果有可能，在不惊动绑架者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觉把被绑走的三人偷回来那就更完美了。 甄澄看穿了小狐娘的心思，摇头笑道：“我们终究是在自己的地盘，无论插手的是氪?尊还是拉马克，应该害怕的是他们才对。” “等等！带上我一起！”处女座看起来十分自责，再不见那副照章办事的嘴脸，出口之声近乎哀求。 “十三首席中，不止一次有人尝试申请成为主宰的门徒，加入血烛堡学习。就连我本人也曾经试探过她的意思，”洁白女士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 “其中也曾有些人对你们几位不需付出努力就能得来的一切颇为不满。 但无论大家怎么说，一向最疼爱我们，对我们的要求近乎百依百顺的主宰……从未应允过我们加入你们那班级的请求。 即便不占据席位，只是作为旁听生也不可以，”说着，洁白女士露出了一个释然中略带苦涩的笑容： “直到亲眼见到你们，陪你们一起行动，看到你们天马行空解决问题的手段，看到你们无师自通，连众神也要自惭形秽的成长速度，我才明白。 我们不过只是万我之地一个宇宙，一方大世界中脱颖而出的至强者。 而你们，却是诸天万域筛选出来的天骄。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我想看看这件事情你们最后是如何收尾。 她把九大相互对立的阵营强行收拢聚于一处，要你们彼此信赖互相合作，本就是一件空前绝后的逆天之举。 而且你们似乎也确实帮她做到了这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不久之后，我们就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到时候再让我看看，九大席位的真正秘密。” “那就一起来，”甄澄浅笑摇头：“我想她不让你们参与进来，或许并非是不认可你们的能力，更反倒像是对你们的爱护。 成为强者，以人化神的道路不可能一帆风顺。但是洁白女士，你在万我之地一路走来，又经历过几次必死之局呢？” 此话一出，洁白女士哑然。但甄澄却不愿放过，残忍地揭开了最后一层保护膜：“在我之前，已经有过无数个【弑序诗人】。 她们的数量甚至多到在我刚刚加入血烛堡考古系的时候，班上的学姐们甚至不愿与我熟识，因为不愿再为失去同伴而伤痛。 诸天万域，无穷无尽的人类中，总会有那么几个能达成目的，又足够幸运到活到变强。 死着死着就选出来了。 但要死的人实在太多，可不能拿自己人的命去填才合算，对么？” 洁白女士无言。 她觉得甄澄把曲芸想得太坏。那绝对不是她们眼中那个怜香惜玉，百依百顺，像母亲又像恋人一样呵护着她们成长的主神。 但她并非完全不了解九大席位的甄选流程。对于甄澄所说的看法，她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曲芸为什么这么做？出于善意还是恶意？是迫不得已，还是单凭自己喜恶？这些答案，恐怕永远都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就在洁白女士还思考的功夫，几人眼前景色突然一变。 明黄色的天空，粉红色的大海，大大小小，梦幻般的气泡…… 不需要穿梭大厅的祭坛，甚至没有感受到神力波动，爱洛根丝悄无声息间便将众人转移到了不知相距多少光年的另一颗星球。 眨眼之间。 一起被拉过来的人有她们两姐妹，洁白女士，镇长处女座，一直很帮忙的小狐娘孙旎旎，以及拜入甄澄麾下的金刚狐。 她们站在天蓝色的沙滩上，百米开外就是一群神色不善，警惕中带着忡忡忧心的黑袍教士。 没有人认得这些家伙。 他们的教士长袍没有明显的徽章标示。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们全部都是男人。 “你把我们弄到万我之地外面了？”本着学者的求知欲，金刚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奇怪，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甄澄则全无紧张感。视线扫过那群黑袍教士之后，便开始欣赏起四周的环境： “如果真的能有机会度假，而不是被某位无良导师坑骗去做任务，我希望能来这样的地方……” 唯有洁白女士面露困惑地回答问题：“这里是情人海，并未离开万我之地。但却是非公开区域，普通公民是不可能有机会来这里旅游的。 你们觉得眼熟，大概单纯是看过相关的纪录片吧。” 第四十八章 ） “万我教会的人？” 对面的男人先开口了，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一脸阳光正气的相貌，眼神却明显在闪躲着。 这瞒不过甄澄的侦探经验，她知道a姐找对了地方。 回头瞥了眼跟过来的洁白女士，甄澄点点头：“算是吧。” “那你们就该知道，没有特别的许可，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掌旗官弗普瑞虽然心慌于这么快便有人追查过来，但他心思还算敏锐。 短暂的一瞬错愕之后，他便重新确立了对手下艾尔温的信心。 那个男人并不强大。虽是使团要员，但单对单要他胜过万我之地千千万万普通奏者中的一人，他都未必能做到。 但艾尔温有个极致诡异的能力，他能让自己和自己接触到的，一定质量之内的物体短暂地逆转量子坍塌。 换言之，只要有避开观测的一瞬，他便可以带人出现在同一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不是一种法则，更不是一种神力，甚至并不作用于特定的维度之中；而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时时刻刻发生在诸天万域每一个角落的物理现象。 也正因为如此，在真正意识到到并理解艾尔温的能力之前，无论是多么强大的神只，都很难真正预防和克制他的行动。 但反过来，如果理解了能力的原理，即便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也可以通过一直观测来讲他死死束缚在坍塌的量子态中，成为确定的，只存在于“此地”的状态。 艾尔温的能力在骑士团中也是绝密级别。这和他的实力地位无关，完全是因为这样的能力在出其不意之下可以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比如现在。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那位银发小美女在已经在骑士团布下大量眼线，也不太可能了解到艾尔温能力的存在。 毕竟同样绝密的资料太多太多。 既然不知道艾尔温的能力，眼前的万我教会教士们即便追寻着某种轨迹来到这里，也不可能意识到自己和这次绑架事件的关系。 有着这样的信心，弗普瑞瞬息间恢复了底气。毕竟他可是十三神国的外交使官，又是大团长的亲子。 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他料到万我之地的人即便有所怀疑，也不可能真的对他出手。 而只要能把这些人支开，稍微得到空隙，他们便可以按照计划，将绑来的人神不知鬼不觉送出万我之地。 “万我之地……还有哪里是我们去不得的？”a姐被逗乐了。 “没教养的女人，诸天万域也就你们敢用这种儿戏般的态度对待外交事务，”对于爱洛根丝的无理，弗普瑞表现出一副贵族看待乡下人的傲慢态度，底气十足： “你们的主子也许并不管你们，但外面的大世界可不像这种过家家的地方。惹到不该惹的人，是会让人追悔莫及的。” 弗普瑞态度越发嚣张，欲盖弥彰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身后那位身材高大的职业间谍看不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却被他十分不悦地用力甩开。 这位手下也颇为无奈。他其实只是想要提醒弗普瑞对面之人的身份来着。 作为职业间谍，他了解一些行动目的地近期的重要情报。其中就包括短期之内突然崛起的【红莲死神】与【弑序诗人】姐妹。 但主子拒绝听取情报，他又能怎么办？难道在外交场合强行把自家使官拉走耳语？ 甄澄两人的事情在外界偶有传闻，但时间太短了解的人还是少数。 不要说他们，就连洁白女士的身份弗普瑞都没能认出来。毕竟十三首席是没有制服的。 在掌旗官眼中，眼前几个家伙恐怕连执行公务的奏者都算不上，顶多就是被绑来少女的亲族友人，有点实力便想着自己强出头罢了。 不要说戳破自己的阴谋，恐怕吓一吓就得乖乖逃掉。 至于之后这件事会不会被上报万我教会高层，引来更高权限的关注和调查，那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因为人人的欲求都可以得到满足，也因为彻底废止了传统的亲缘关系；万我之地没有贪污贿赂，也没有手握大权的无能二世祖。 奏者与歌者并不享有特权，她们所代表的更多是一种荣誉。 而为了荣誉或理想奋斗的人，是精益求精，不求回报，无所畏惧的。 换句话讲，万我教会是一个从基层每一位教士到整个统御构架在内，极度高效，几乎没有冗余损耗的恐怖机器。 但这又如何？ 只要把眼前这些多事的家伙轰走，只要再给他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穿行者艾尔温就可以把绑来的人一并送走，送回圣光骑士团。 到时候，万我之地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那白毛女神确实强大，说一句天下无双也不为过。但万我之地一个区区底层宇宙的空想世界，又怎么和高高在上的统一宇宙十三神国比？ 到时候如果这些女人不依不饶，恐怕父亲那边随便派一支神国军就能把她们打服。 在众神率领的大军面前，即便是那位女神也没有办法！否则的话，便不会有遗失时代那场【断天之变】，以及今日依旧制衡鼎立的十三神国了。 在弗普瑞脑内展开一场纵贯诸天历史的大戏时，甄澄只轻声问了一句话： “在这里？” “嗯，”a姐答道，只是微微蹙眉：“她们应该就在我们面前，和这些恼人的苍蝇一起，但是我却看不到她们……” “既然这样，那就……”甄澄自始至终没有搭理前面自说自话的男人，与爱洛根丝对视一眼，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自古南柯未见形，” “你要干什么？！”弗普瑞只觉一股玄奥之力作用天地，一时竟判断不出是否是对方带有敌意的攻击。 内心里反复说服自己面前之人绝对不敢动手，但甄澄念诵言灵时无意间展现出的神格还是令他胆寒。 “常闻庸者自惶惊。”甄澄毫不理会弗普瑞张牙舞爪的威胁，自顾自淡然念了下去。 (本章完) 第四十九章 ） 同一时间，穿行者艾尔温打了个寒颤，感觉事情要遭。 与那位高大的教士一样，沉默寡言的穿行者在出行前便拿到了全部万我之地与血烛堡相关的最新情报。 看过之后，他的感觉是，如果非要与九大席位发生矛盾，那么【弑序诗人】与【红莲死神】绝对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两位。 别看甄澄和爱洛根丝资历浅，在九大席位中实力也是中下。 但细想一下，更古以来，可还曾有第三个人升华跃维的速度曾经达到过这种恐怖境地？ 要知道她们可不是神话遗族，而是以凡人之身一步步走过来，在短短几十天的时间里成就真神啊！ 就连她们那位至高无上的师父，也未曾达成过这般成就吧？ 而这还不是艾尔温最为担忧的。他并不是那种只从境界与名声对对手进行判断的肤浅之辈。 在入手的情报中，艾尔温敏锐察觉到本届【弑序诗人】与【红莲死神】曾经的侦探与杀手身份。 他自身的能力不怕强大的神力，崇高的位格，就怕有人仔细推敲，想明白他所能做的原委跟脚。 在那位【世界】小姐的麾下，除她本人之外，应届【弑序诗人】绝对是最危险，最有可能看穿他真实本领的一位，没有之一。 至于【红莲死神】…… 看资料中她的所作所为，艾尔温只感觉那家伙脑子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如果用寻常理性的外交思路与其沟通，很可能莫名其妙就被她出手干掉。原因则是正常人想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奇葩理由。 而自家少主此时便正在用这种方式作死。 如果不是自幼受到圣光骑士团的忠诚荣耀洗脑，艾尔温此刻甚至想丢下那三个和自己融为一体的女孩，独自一个人逃掉。 他没有办法带着多余的物质在众人的观测下逃离，但如果可以丢下一切负担，他确实是诸天最难抓的人物之一。 在穿行者艾尔温的身体里，杀手小姐妹在四周环视着自己的女神。 两个人，四只眼。用“四周”与“环视”来形容，却是恰如其分。 她们现在和艾尔温出于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即是我，我即是你的不稳定状态。 他们四人的存在就相当于一个抽象且泛泛的概念。只是“存在此处”，但却并非“站在大地上”或者“位于某人身后”。 对杀手姐妹而言，这种可以从四面八方俯视的存在状态，无疑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我们得想办法帮帮女神大人，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日后能不能出人头地，就看我们现在怎么做了！” 因为在未坍缩的量子态中没有嘴，无法说话，杀手姐姐直接通过思想与“自己”进行发思沟通。 “你在这里思考，那个坏蛋也会听到吧？”妹妹担心道：“我们好像中了他的某种能力？” “想活命的话，都给我闭嘴！”穿行者艾尔温的思绪宛若海啸，在两姐妹的四面八方回荡拍击着，连绵不绝。 他本是个沉默寡言的职业间谍。但眼下面对【弑序诗人】与【红莲死神】的组合，外加一个不靠谱的使官大人，艾尔温着实有点心慌。 这种震荡造成了实质上的伤害，让杀手姐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震散开去。 仿佛只要艾尔温愿意，她们的存在便可以从一种稳固的不确定状态，瞬间转变为被打乱的确定状态。 比如说，一地散落的血肉。 在神灵面前，艾尔温的能力不值一提。但对于同阶超凡者，他一旦在开始占据上方，将对方拉入自己的状态，那么便是无解的强大。 杀手小姐姐明明忍受着灵魂碎裂的痛苦，却完全不理会绑架者的威胁，仍旧·兴致勃勃地发思： “不用怕他，他能拿我们怎么办？在女神的眼皮子底下，那家伙甚至都不敢逃走。” “但她可以伤害我们，”妹妹显得略微有些担心的样子：“我觉得身体和灵魂完全不由自主。如果想要的话，他甚至可以快速杀死我们……” 却不想，这一道思绪彻底打开了姐姐的灵感，她发出了阵阵兴奋的情绪：“就这么办！杀死我！” “什么？！”妹妹，艾尔温，以及被当做主要目标绑架来，一直默不作声的处女座的养女，这些暂时混为一体的存在异口同声般表露出震惊的情绪。 “你真是个天才我的妹妹，”杀手姐姐的情绪表现得十分雀跃：“既然我们的目的是杀死我，那么他的能力与束缚就没有任何威胁了。 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们和女神殿下的联系吧？ 她是执掌死亡的至高存在。无论那家伙再怎么隐藏我们，我们的死亡都会像是足以打通一切屏障，直抵神国的绝对祭品。 在我死亡……不，或许仅仅是濒死的那一刻，她一定可以找出我们的位置和状态来！” “可是姐姐……” “就这么办！你一定记得刚才遭受冲击的感觉对吧？再给我来上一下，持续不断地，直到女神发现我们！” “混蛋！你们给我住手！” 当感受到耿直的妹妹真的开始发动自杀式的量子震颤，艾尔温慌了。 几人都处于他的量子场域中，所以他心中清楚杀手姐妹所谈的“与【红莲死神】的联系”，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他自己并非宗教信徒，圣光骑士团走得也不是血烛堡九大席位的路子，所以他并不理解两姐妹与爱洛根丝之间的联系属于祭司资格与信奉神明间的羁绊。 在感受到杀手姐姐真的有可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死去时，他怕了。 正当这时，甄澄恰逢其会地念完了后半句：“ 谁知虚妄弥薄弱， 只怕闲拨一响铃。” 言出法随，众人耳中未闻杂声，却又都觉得好像听到了“叮”的一声，宛若命运被敲击鸣响。 一瞬之间，一个狼狈的身影跌坐在两伙人中间，仿佛她本来就一直坐在那里，但是却没有人注意到她一样。 杀手姐姐茫然坐在地上，直到她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不再是上帝视角，且周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顿时兴奋地大叫起来： “死神在上！她们就在这里！只需要‘观测’！” (本章完) 第五十章 ） “杀了她！” 错愕之中，弗普瑞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大喝勒令身边众人。 他神色阴毒地在四周扫视，仿佛想要找出隐藏在暗处的艾尔温并给与其警告。 随队的几位职业间谍并未立即执行命令，他们都看出眼下的局势危如累卵。自己在别人家地盘上孤立无援不说，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事情闹大，恐怕会直接导致两大势力之间难以扭转的大势走向。 在大团长以及骑士团高层并未明确透露立场之前，由一个小小使团促成历史局势的变迁，他们不敢担这个责任。 当使团长官一意孤行，将行动的成败赌在敌人对己方的忌惮与外交态度上时，他们就已经感觉到事情要遭。 毕竟他们出使的万我之地可不是什么没有底蕴的小部族。那位女神的智慧就连他们大团长都要敬畏三分。 相反倒是追随弗普瑞的那些二世祖们，在骑士团的神国内早已习惯了肆无忌惮。听到老大发话，便毫不犹豫地亮出各自的兵器扑杀过去。 “我看谁敢！”爱洛根丝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气恼，一道道血镰拦在黑袍教士们身前。 有人坚信弗普瑞的推测，这些万我之地的女人不敢动手，于是毫不顾忌地迎着血镰继续朝杀手姐姐冲去。 结果，便有挥舞兵刃的手臂被直接斩下。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弗普瑞立时傻了，但随即便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暴怒勃然腾起： “你们……怎么敢？！你知道我是谁吗？对我的人动手，这事过不去了！这是外交事故！是严重的挑衅行为！” 被拦下的骑士团二世祖们多少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同伴的下场也只是让他们惊慌错愕了短短一瞬，便被弗普瑞的吼声唤回了底气。 马上便有年轻人面色不善地阴沉道：“这位是圣光骑士团的使官大人，是大团长的亲生圣子！ 他是代表圣光上国来和你们谈外交合作的。这次可是你们万我之地求着我们结盟，你们这样的行为，就不怕……” 弗普瑞闻言，敛去惊怒的失态，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冷笑，适时打断了追随者的介绍： “你跟她们一群妇孺讲神国大势有用么？她们能听得懂什么？摆出我们的身份，就已经是非常屈尊的行为了，” 说罢，他还抬眼看向a姐，用冰冷的目光掩饰住自己的一丝忌惮：“还不把神能收了？” a姐哪受过这等屈辱？ 若在寻常，她二话不说已经把在场之人杀光了。 但她们此时身在此地，为的是甄澄的任务。对待外使的态度，有极有可能影响到万我之地的局势。 她当然不在意诸天万域地裂天崩，但把任务和局势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事情就会直接牵扯到妹妹。 她十分确定，如果自己现在不顾一切杀个痛快，那事后妹妹非但不会怪她，还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一力揽下。 但是这势必会影响到妹妹的任务评价。 事关自己的后花园，那白发魔女可不会睁一眼闭一眼。 购入故乡世界的主宰资格，甄澄那边还透支着学分。如果因为此刻的一时意气引起大范围的麻烦，那坏女人怕不是得让妹妹一力承担后果。 教导她育成法，一直拐弯抹角地透露诸天大势之间的局势与历史，怕那家伙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打着让甄澄承担起一切，自己去幕后多清闲的主意了。 更何况听那群黑袍男人的话讲，他们的什么圣光骑士团还是个相当强大的神国，高高在上的样子。 对于这一点a姐是相信的。 毕竟她亲眼见识过同为十三神国的梵拜厄王庭的强大。 上城区那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威压，整个王城地下那深不可测的底蕴，都不是原先在底层宇宙生长的自己可以想象的。 但按捺住不先下手杀人，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了。却是沙滩上被一种黑袍人包围的杀手小姐姐替自己的神主开口结尾。 小姑娘根本不惧身旁黑袍教士与骑士们一道道恐怖的威压，同样学着弗普瑞跟班的语气，煞有介事地冷笑道： “你是圣光骑士团的使官？那又算什么东西？你可知我家主人是谁？”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杀手小姐姐那一脸我老大天老二的张扬把甄澄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对爱洛根丝勾起嘴角，显然是认同了姐姐的选择。 这孩子虽然实力低微，但这份胆气就配得上【红莲死神】祭司眷者的身份。 先前用弗普瑞身份压人的二世祖被小姑娘的大言不惭逗乐了，嘲弄地挑唆道：“那就来说说，你家主子是个什么身份吧。 让我猜猜，她该不会……是你们伟大的村长大人吧？哈哈哈哈……” 一众二世祖跟着起哄而笑。爱洛根丝在听到威胁后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他们便认定她不是那种不顾后果的疯子。 万我之地极致纵容个性，那种不顾后果的疯子在别处或许早都死光了，但在万我之地却依旧可以活蹦乱跳寿终正寝。 如果遇到那种不讲理，又十分强大的莽妇，他们还真是有些忌惮的。 但既然a姐的行为证明她是一位有理智的女神，那么他们也就干脆不怕了。 杀手小姐姐从沙滩上起身，拍掉身上天蓝色的沙子，一本正经地指着处女座道：“你真笨，她才是村长……不，是镇长。” 二世祖们闻言一愣，随之而来是疯狂的爆笑。 而杀手小姐姐毫不尴尬，指向爱洛根丝：“至于我们的主人，我才不会告诉你们。因为我觉得你们连听闻她的名讳都是一种亵渎，你们配不上。” 少女童真的言语配上一本正经的表情，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弗普瑞敛去了笑容，表情逐渐狰狞。 他堂堂大团长嫡子，人人见了阿谀奉承退避三舍，出了统一宇宙到下界横着走的存在，居然…… 被一个自己抓来当人质的小姑娘，给鄙视了？ (本章完) 第五十一章 ） 弗普瑞开始暗自估算时间。 最坏的情况，眼前这些人追踪到艾尔温的踪迹时，便立即通知了万我教会。 她们中有不止一位真神位格，万我教会不会无视她们的报告。而以那边的效率，派人来查看最短只需要……三分钟。 听起来很短，但足够了。 万我之地神秘莫测，和十三神国的交集也仅限于梵拜厄王庭，能量源经济共同体等极少数区域。 弗普瑞并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但他听闻这是一个任何女性都可以为所欲为的，极致解放自我的天堂。 既然万我之地本就允许杀戮存在，那么自己身为上国使官，被冒犯后处死几个草民，也没什么的吧？ 更何况万我之地的根基，本就位于混乱中立的立场上。 想到这里，他双目血丝浮现，周身氤氲起一种并不纯粹的朦胧圣光。 那是赌徒的眼神。 尽管事情一再出现披露，一再打破原本的计划，但他已经等待这个机会太久了…… 就在弗普瑞准备发作之时，身后的高达教士再也看不下去，紧紧拉住他的手腕，耳语道： “使官大人，她们并非无名之辈。” 弗普瑞猛力甩开随侍的手，面色极度阴沉：“万我之地占据一个完整的大世界，百亿光年的宇宙与恒河沙数的星球，自治领的数量多到连她们的主宰自己都数不清。 按领地面积计算，万我之地并不比我圣光上国小。这区区一个镇长，难道还有什么特别背景不成？” “不是镇长……”高大的教士略显尴尬：“那位神色冷淡的女士，是十三首席之一，洁白。” 弗普瑞阴沉的脸色一瞬间僵硬了起来。他干脆转过身背对甄澄她们以掩饰不受控制的表情变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怎么不早说……” 高大教士的眼角抽了抽，声音低沉得仿佛腹语：“出行前一个月，圣地监察处秘书递送的资料中，包含全部十三首席的详细介绍……” 眼看弗普瑞还要发怒，他连忙抢先道：“站在最前，举止亲昵的两人，分别是现任的【红莲死神】和【弑序诗人】。 没猜错的话，艾尔温掳走目标时随手抓来的两人，应该是【红莲死神】的祭司。 而且很可能不是普通的祭司，而是最为核心的眷者。她们能够在我们准备好将艾尔温送走前追来，只能是祭司与神主之间的神性联系这层原因了。 否则的话，即便她们在万我之地有着无上权威，也不可能直接传送到我们面前，而是应该走情人海的穿梭大厅那边过来。” 教士的话，本是想劝诫弗普瑞知难而返。谁知后者听完之后脸色越发疯狂，最后直接对着四周喊道： “艾尔温！你给我滚出来！” 处于逆坍缩量子态的艾尔温头都要炸了。他现在一心想要丢下与自己纠缠在一起，却因为甄澄的言灵已经在逐渐脱离的两个女孩，独自逃命去。 但即便怕到发疯，他也没法这么做。 自己一走了之，剩下的弗普瑞殿下无论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最后顺利逃脱回到圣光骑士团，都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更糟糕的是，有着如此诡异隐秘的能力，圣地监察处又怎么可能不提前拿捏住他的把柄？ 更何况出了这么大事，万我之地这边真的能坐视他安全逃走么？ 只要对方彻底封死世界壁障，那么他即便不被抓获，也只能永远做一个无法与现实互相干涉的量子幽灵。 万我之地只是赋予了公民极致的自由，并不等于权力神庭没有力量进行检查。【众我之影】的情报他是看过的，只能用十分恐怖来形容。 与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不同，唯有掌握这种能力的艾尔温才会认为米莎才是九大席位中最为恐怖的一个。 到时候他一旦出现在整个宇宙的任意角落，按照那位诡异生命体的效率，恐怕一秒之内就会有奏者围堵到身前。 高大教士，以及一种实务派成员无不祈祷着艾尔温就这样趁机遁去，或者干脆一直躲着不要出来。 但艾尔温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 “掌旗官殿下。” 他的声音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响起。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不知为什么就是忽略了十几步远的那个位置。 自然而然，就好像视野中总会有盲区一般。哪怕是刚才从高维视角仔细搜索了整片区域的a姐，也只觉得自己视线扫过而注意力无意间忽略了某个盲区只是一种巧合。 艾尔温的双手，各掐着一个女孩的脖颈。 两人分别是杀手妹妹以及一位尚未成年的幼小少女，那是处女座的养女荷叶子。 “放我们离开，否则就杀了她们！”弗普瑞是当真没有受过一天外交教育，居然以使官的身份讲出这种盗匪一般的威胁来。 “你放开她们，我们自然会让你离开，”洁白女士无语道：“在没有造成实际损伤的情况下，万我之地没有用自己的法度去惩罚外人的习惯。 就算我主真的不满你今天的行为，也只会去找你们大团长讨要说法，不会和你这样的……人计较的。” “呵呵，我把人放了，要杀要剐还不是由得你们？”弗普瑞展现出的“急智”让身后一种教士连连皱眉。 洁白女士十分无语。看了甄澄一眼，承诺道：“她们二位和你一样，现在只是万我之地的客人。 我是现场最高指挥，你可以相信我的诺言。” “我不管！要么你让我们带人离开，要么你只能得到两具尸体！”弗普瑞已经有些丧心病狂了，狞笑道：“这个小女孩，对你们主宰的计划非常重要吧？” 洁白女士深深皱起眉头。 在她看来，这群圣光骑士团的使者不过是无意间搅进这件事里来，想要占个便宜。 现在事情已经败露，在己方给出台阶的情况下，就这么不了了之才是聪明合理的做法。 毕竟按照万我教会的习俗，她刚才所说都是真的。没有人会强行要为一个尚未发生的伤害去坚持捉拿一位重要使节。 这是外交问题，不是司法问题。 弗普瑞的表现完全是异常的，古怪的，不可理喻的。 (本章完) 第五十二章 ） 就连跟在弗普瑞身后的一众黑袍教士们，也同样连连蹙眉。 在他们看来，弗普瑞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至于这般不知进退。 急于证明自己能力的偏执，有可能让一个人疯狂到如此地步吗？ 高大的教士忍不住再次低声提醒：“洁白女士是万我之地十三首席中最重视诺言与信用的一位。她的承诺……是可以相信的。” 见弗普瑞赤红着眼瞪视过来，他连忙补充道：“这不是在下个人的判断，而是来自于圣地监察处的判断。” 弗普瑞没有再说什么，反而冷冷看了自己手下一眼，便将狂热的目光对准洁白女士。 显然，他心意已决，只等对方给出一个答案。是退让放纵，还是玉石俱焚。 洁白女士立即陷入了两难。 她本就是万我之地少有的保守派代表，不希望自己经手的事情出现任何纰漏。 对方的人手中有几位实力不差，境界至少在【合一】之上的真神。 强行动手压制的话，身在万我之地她们自然不可能不敌，但还真没有把握会不会给对方留下杀死人质的瞬间机会。 更何况她并不清楚曲芸对圣光骑士团的态度。对方到底是十三神国之一，又是被主宰主动邀请过来的。 虽然她不怕承担责任，且按照万我之地的习俗，就算真惹出什么大事曲芸也不会处罚她。 但洁白女士会非常的自责。 这个时候，一直摆出一脸戏谑看着弗普瑞的甄澄，突然开口了： “这件事要是老师处理的话，大概会选择让他们做一个美梦，醒来已经被丢到堕神巢穴了吧？” “不，那个女人没有妹妹想得那么善良。也远比我们更加肆无忌惮。” a姐答得含蓄，言外之意却是不言而喻。 曲芸一旦出手，根本不会给使团活下去作妖的机会。 洁白女士眼角一跳：“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拜托。” 她感觉这两个家伙在拱火，生怕这发了疯的使官不动手一样，执意把事情闹大。 至于两人的动机，她没往深里想。虽然对两人情报早有了解，但是毕竟亲眼相见这也是没几个小时的事。 阵营相左，她眼中的【弑序诗人】和【红莲死神】一个代表混乱的极致，一个代表邪恶的极致。像这种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事情，干起来难道还需要理由？ 甄澄却是对她挤挤眼睛，笑问a姐：“姐姐一早就想动手了吧？刚收的眷者就被人强行掳走打脸。以姐姐的脾气，又怎能忍得下这种屈辱？ 让我猜猜，你是担心自己冲动，影响了我的任务评价吧？” a姐无言，默默移开了目光。 与洁白女士不同，她十分确信一旦甄澄吐出这种戏谑的语气，那就是心中早有定夺了。 果不其然，甄澄微微踮起脚尖，伸手抚过她坚硬的红发，耳语道： “我还没有无用道，需要让姐姐忍气吞声，才能解决事情的程度。 我们在一起相互扶持，我做姐姐的脑，姐姐当我的刃。若是刃为了顾及脑的工作，变得迟疑而不再锋利，那事情才会变得麻烦，你说对吗？” 爱洛根丝闭目，深吸一口鼻尖掠过的香气，突然睁眼道：“你又升华了？” 甄澄挑逗地眨动单眼，浅笑转身：“我们一直都是齐头并进，这次又怎么能被姐姐甩在后面？” 不出所料的是，两人闲聊的功夫，弗普瑞耗尽了耐心。 他的眼球变得如a姐展现神体时一般赤红，并且明显从眼眶中突了出来，额头与脖颈青筋绷紧，连带着附近的皮肤都仿佛转化成某种石砾般的状况，有坚硬的碎渣掉落。 “杀了她们！”他咆哮道，声音带着某种深邃的回响共鸣。听上发音的不是声带，而是喉咙深处连接的某处深渊。 “不要！掌旗官大人不太对劲！”弗普瑞身后，高大的教士高声历呵。 几秒钟前，他还在盘算着如果自家少主一意孤行，他要不要找个借口阻止弗普瑞的疯狂作死。 他是有忠心的，但却不是对这发疯的二世祖，而是仅限于骑士团高层的特定几位长官。 在没有接到任何指令，完全不清楚大团长派他们此行前来的真正意图时，他不想为某个愚蠢家伙的作死陪葬。 结果没想到，编好的借口反倒变成了现实。他此刻真的感觉自家掌旗官大人的状态十分异常。 身为大团长的嫡子，弗普瑞这位大少爷虽然缺乏实战经验，但境界上姑且还是有几分战力的。 只是他自幼学习使用的，都是圣光的力量。怎么看现在的模样好像要变身了似的？ 甄澄看到对方的表现，轻蔑地笑出了声。 她不知道圣光骑士团内部主要的成员都是什么模样，但单看这次那些代表着整个诸天善良与秩序极致的骑士们所派遣的使团，就足以让人对他们所信奉的道德产生充分的怀疑。 区区一个几十人的使团，居然人人各怀鬼胎。 那些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也就算了。几个明显受过专门训练，实力眼界都值得重视的教士与骑士，给人感觉似乎就没有一个愿意拼死劝谏或者不问缘由听从指挥的。 这一点上，甚至连万我之地里最厌弃争斗，躲在宇宙尽头偏安一隅的和谐镇普通平民都不如。 就在弗普瑞下令，高大教士阻止，艾尔温略一犹豫的瞬间，被他掐在手上的杀手妹妹不知从哪抽出了匕首，突然冷不丁就朝着他腰侧捅了进去。 “快跑！”她对艾尔温另一只手上的小女孩叫道，同时不断在心里默念着： 手不能抖，力不能用死，要为后续意料之外的变化留出余地。不要试图攻击头部和脖颈，当面偷袭只有在远离对方视野的身体下部才有机会…… 研究并熟记杀人的技术，是小姐妹平日中的功课与娱乐。 就像信徒会在神经紧绷时默诵经文一样，复述杀人技法会让她们更容易冷静下来。 匕首顺利地灌入艾尔温的躯体，但和谐镇的小女孩猛力挣扎却丝毫未能挣脱。 杀手妹妹只觉得匕首并非捅入了人体，而像是力道使在了空气上一样。 两者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了，这是维度上的碾压。 画在纸上的小人奋力挥动描绘精致的宝剑，是无法斩伤纸面外头的读者的。 (本章完) 第五十三章 ） 尽管以夺人性命为快乐与追求，尽管信仰着纯粹的邪恶，尽管遵从着利己主义的本能且偷生怕死，为了生存愿意抛弃一切诺言…… 但在远超自己境界，根本不可能对抗的强敌面前，杀手姐妹一次次展现出无畏到令人震惊，勇敢到愚蠢的自我牺牲精神。 这就是万我之地的公民。 在极大程度的物质丰富与接近极致的个人自由养育下，她们成为了一群理想主义者。 几乎没有人再为了漫无止境的资本与利益去奔波。各取所需，而不再贪得无厌。 那人性中与生俱来且如影随形的贪婪，在万我之地的女人们身上变成了最为纯粹的，对理想的追求。 百分之一千的利澜不会让她们心动丝毫，但各自与众不同的梦想追求，她们之中有很大一部分甚至愿意流尽最后一滴血。 在外宇宙很多地方，尤其是像甄澄故乡那般背负着沉重苦难的土地，人们无疑是无法理解万我之地公民的价值观的。 他们会觉得这群女人是疯狂的，带有一种何不食肉糜的傲慢。 有些人会可怜她们，认为她们从未感受家庭的温暖，体验不到拥有异性的乐趣； 有些人会诅咒她们，愿她们那生来便拥有一切的美好泡沫破碎，让她们看一看现实的苦难。 但毋庸置疑，这便是曲芸想要看到，并一手缔造的世界。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艾尔温突然之间被触发自身的被动防御状态，先是错愕地愣住了一瞬。紧接着，他便不可置信地暴怒了起来。 一条卑微的蛆虫，板上鱼肉，什么时候居然也有资格对掌厨之人露出刀锋了？ 怒极的念头一惊出现，很快便像病毒一般蚕食了他全部的理智。 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就像是顽固的砾石，不允许任何思绪打弯。它巧妙地规避开艾尔温思想里所有的刹车机制，乃至最后的求生本能。 最后，居然破体而出，在他的脸上凝聚出几片坚硬的结晶。 一股诡异且无处不在的神能开始在空气中蔓延，汇聚于艾尔温的手掌，就要浸透他手中两位少女的脑髓。 “不要！艾尔温！你也疯了么？！”高大的教士怒吼。 只是在他浑然不觉间，情绪爆炸的一瞬，血丝与青筋同样爬上了他自己眼眸与面颊。 就像是被精准设计的一样，事情正在逐渐失控。 而同一时间，甄澄开口了： “鹦鹉学舌妄作权。尽当虚言，何恐危安？” 艾尔温并不是什么文化人，但他莫名其妙的就是听明白了。 甄澄这句话是在骂他没有主见，只会像那学舌鹦鹉一样接受上司的操控。即便面对必死的局面尚不知求活，还妄图掌控局面？ 这样的他说出的威胁是没有丝毫力量的，对方一点也不把他准备击杀人质的恐吓当回事情。 神奇的是，他刚刚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也发动了能力。 正常的情况，手中的两个女孩应当顿时化为虚无，变成一副既生又死，存在却永远无法被发现，永远无法与现实干涉的，比死更恐怖的状态。 但自己无比诡异的神能，却真的如【弑序诗人】所说的一样，没能对两位人质造成任何影响。 “不可能！”伴随一声怒吼，艾尔温清醒大半，甚至于意识到了自身的问题。 这一瞬间的惊愕，反倒让他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行动。 然后艾尔温感觉他不敢置信自己刚刚的所思所为。 他可是圣光骑士团的一件秘密武器，经受过最严苛的训练并脱颖而出。他怎么可能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他甚至才刚刚想起，自己在骑士团内的职阶甚至是要比掌旗官更高的。而且他直接对大团长和牧师长负责，根本就没有拼上性命也要服从弗普瑞命令的理由！ 但是所有这些，直到刚刚杀念暴起时，他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有古怪！ 是在什么时候？在地精营地动手偷袭时被人黄雀在后了？是来到万我之地时就被那些女人动了手脚？ 亦或是……更早，在临行前夜，大团长亲自宴请使团成员时？ 想着想着，艾尔温突然回忆起了什么古怪的东西，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就地呕吐起来。 失去了胁迫，杀手妹妹一把拉起荷叶子就朝甄澄这边跑了回来。 大多数人都错愕于突然间的变故，唯有明显神智不太正常的弗普瑞始终没顾及周遭的局势，注意力始终盯在人质身上。 两人这一跑，他立即抽出遍布圣光的长剑，抬手便斩。 两道血镰悄然浮现在手臂挥剑的轨迹上，静待手臂自己迎上来被切断。 既然甄澄已经动手，a姐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了。看这群黑袍男人不爽，她已经忍了太久，久到机会开始怀疑自己脾气是否变温顺了。 圣光与血芒同时乍现。 一闪而过，留下血刃逐步崩碎化为虚无的幻影。圣光一往无前，直斩向两位少女娇小的身躯。 a姐略微挑眉，这不是弗普瑞的力量。 身为大团长嫡子，弗普瑞身上终究是带了些超越位阶的底牌。 而且a姐感觉很不舒服。可以说那圣光的力量……与其说天然克制她至邪至恶的血镰，不如说像是经过长期研究，专门制造出的克制她力量的东西。 她内心闪过一丝不爽，以及一份对这种投机取巧的守序善良之力的不懈。若是爆发出现在真正的实力，她十分有兴趣让将这份圣光交给眼前废物的人理解一下真正的阵营克制。 但她并未出手，因为甄澄的话还未讲完： “雄鸡倨傲冠朝天，目怒喙间，爪踏翎边。” 弗普瑞一剑还未砍下去，这一听就更怒了。 对面这可恶的丫头坏他好事不说，居然还骂他像那骄傲的公鸡一样刚愎自用。瞪着斗鸡眼只盯着眼前的目标，实际上救经引足，根本不择要领。 怒极之下，他就强行想要朝甄澄杀过来。结果已经催动，效能尽显一往无前的圣光之力所加持的一记斩击，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砍偏了。 第五十四章 ） 甄澄随口念诵的词句，在弗普瑞耳中变成了一种极其宏大，却又极其虚幻的影像。 没有错，声音不再是声音，而是变成了影像。因为第六维度体现在神魂之中，意识与物质已经不再分割。 弗普瑞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偏差。这既是对他灵魂的攻击与扭曲，同时也是甄澄的言灵神力扭曲了整片现实世界。 第六维度，同样是始终存在于现实之中，只是因为太过深奥，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而已。 就像有些人天生路痴；有些人明明身心全部正常，却就是没办法记住别人的名字；有些人即便怼在别人脸上开枪，最终子弹也一定会射偏那样。 这是一种天生的，自然的，灵魂的缺陷。 一旦神只彻底掌握第六维度的力量，便能轻易辨识自己与他人身上这种灵魂的特征。 如果不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他们通常不会对自己进行修补改善。因为那往往会导致自己灵魂变异，性格随之改变甚至丧失自我。 但用于战斗手段中，能够驾驭第六维度的神只则可以用各自独特的神力干涉敌人的神魂甚至干脆干涉第六维度的现实。 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让对手产生各种错误的认知。 这些扭曲有些很浅显，比如瞄左打右。有些则非常深层，比如让对手爱上自己的敌人。 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以怎样的方式所体现，则取决于神只的神职与自身力量体现方式。 因此甄澄一句同样的声音扭曲了弗普瑞的认知，而听在其他人耳中，却仍旧是普普通通的声音而已。 杀手妹妹牵着荷叶子趁机绕过那可怕的使官，朝着甄澄飞奔而来。 最后拦在她们面前的，就只剩下那位实力异常深厚，头脑在使团中始终保持清醒，身材高大的黑袍教士一人了。 弗普瑞见多识广，立即意识到了甄澄的手段以及自身的问题。 但比起艾尔温被扭曲了大量的认知，他的所作所为更多是出于自己的本意。那种来历不详的莫名之力对他的作用，仅仅局限在让他本就膨胀的自信更进一步，进而忽视掉对手的威胁上。 至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到底对自己有没有好处，自己为什么会暴跳如雷这些事情，他原本就没有认真考虑过。 于是弗普瑞初心不改，对着挡在最后的布下厉声呵斥： “杀了她们！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高大教士再次犹豫了。他也知道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自己的天职必须去服从命令。 但他无法理解弗普瑞想法的原理，也意识到自己长官的状态不太对劲。 局势瞬息万变，甄澄上句刚落，两位少女已经要冲过高大教士的身边。 杀手妹妹也是耿直，莫名对于自己信仰的女神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她就一门心思往前冲，根本不管谁拦在前面。 就像每日默诵杀手守则一样，她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信仰会为她斩除面前的一切阻碍。 最后一瞬，高大的教士终于要下定决心。 他既不愿违背命令最后自己承担责任，也不想为长官愚蠢的命令去陪葬。所以他决定选择擒获两个少女，而不去立即下杀手。 但甄澄的话语比他因犹豫而迟钝的动作要更快一些： “鸵鸟当家定断难。犹豫连番，惘错机缘。” 黑袍教士的双手陡然一滞。 他倒没有像弗普瑞那般扭曲了自我意识与周边的空间。取而代之，他只是单纯地犹豫了。 当然，若只是犹豫一瞬，两个少女也根本逃不过他的神力。 可在犹豫的一瞬，一些古怪的东西涌上了黑袍教士的心头。 他想起了临行之前，大团长宴请使团时的事情。 明明记得很清楚，却有感觉像是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呢？黑袍教士满心犹疑。 似乎在场除了使团成员和大团长的近卫骑士，还有一个外人。 对，那是一个即使在餐桌上，也从未摘下金属面具的怪人。 他和使团所有成员都吃得很尽兴。即便大团长就在座首，他当时也完全没有一点局促。 但面具人却没有开口吃东西。 不仅是那个莫名被自己遗忘的怪家伙，就连大团长和他的近卫，那天也未曾进食。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吗？ 晚宴明明那么美味。当时的烤乳猪，红烧鲫鱼，焗鹅肝…… 想着想着，黑袍教士也突然开始呕吐起来。 见鬼！他那天究竟吃了些什么？！ 自己真正遗忘的，感觉乖离的地方，透着古怪的细节……其实是那天他吃过的事食物！ 弗普瑞见到手下迟疑，便已经提剑追来。但跑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下，面露绝望。 “我们这是到得太早了……还是太晚了？” “没有人帮忙，小学妹只身对付这几个【小破】的强者，居然干得还不错啊！” “话说这群家伙是怎么回事？米莎，情人海不是不对外开放的么？怎么连男人都混进来了？” “哎嘿……他们，可以，吃么？” 粉红色的大海中，好几只大大小小的奥卡正在挥舞着触手，欢脱地扑腾着。 在它们身后，是考古系的学姐们。 让甄澄格外激气的是，在自己处心积虑执行任务的当口，这些家伙一个个好整以暇，穿着各式各样的泳装居然在这里享受海滨度假的乐趣…… “你给我冷静一点！你要是敢现出本体，这边几位万我之地的公民可都要完蛋了，就等着老师惩罚你吧。”梅碧夕黑着脸道。 “莎布姐就算了，要不我们出手帮忙解决一下？”贾斯蒂丝一如既往地贴心。 “不，你们仔细感受一下，澄澄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是有原因的。”米莎用她球形的手臂指着甄澄的方向。 “哇！她已经突破到【小破】了！什么时候？”最后一句，是第二铃音纤细中透着惊喜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不要掺和的好，”蔡丕秀无良地笑着： “澄澄的力量应该是班里最不擅长正面战斗的了吧？你们不想看看她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本章完) 第五十五章 ） 当看到一大群女神围拢过来时，弗普瑞都已经绝望了。 但蔡丕秀的话却让他感觉捕捉到了一丝机会。 如果他的对手就只有那个无论是传言中还是看起来都并不能打的【弑序诗人】，那么他完全有机会将其挟做人质！ 弗普瑞甚至没敢再叫手下动手，而是自己闷头提剑，保持着用甄澄阻挡她身后学姐们的对角角度朝甄澄逼近过来。 原本还陷在回忆中的另外几位手下，被甄澄言灵作用之后一瞬间摆脱了某种他们已经遗忘的影响，获得了一瞬间清醒的理智。 相互对视一眼，他们不谋而合地做出了和弗普瑞同样的选择。 眼前这群凶名赫赫的女人中，年轻的【弑序诗人】显然就是那最软的柿子。 贾斯蒂丝眉头微蹙，右手搭在腰间剑柄之上。 梅碧夕按住她的手，指了指并没有打算插手的爱洛根丝。 蔡丕秀看在眼里，微微挑眉。 对面有好几个【小破】境的家伙。爱洛根丝能够如此淡定，难道她笃信甄澄能够越阶而战，还单挑一群？ 见到所有教士都朝着自己冲来，甄澄眉眼弯弯，不疾不徐地念出了最后一句：“夜枭蛊惑雾云边，露尾藏肩，信者肠穿。” 使团中的教士手段各异，且包括艾尔温在内，其中有许多都是相当不好对付的。 但在甄澄最后一个“穿”字落下那一瞬间，所有的力量与神能，无论神圣高洁的还是诡异莫测的，全都像是被贾斯蒂丝抽剑斩断了时间一样僵在了那里。 但贾斯蒂丝可没有本事抽剑斩断多位【小破】强者的神力。 甄澄却是做到了，甚至轻描淡写。 圣光骑士团使团的所有人应声倒地，没了生息。他们的表情千变万化，一言难尽。 唯独相同的，便是有高反射度的类金属物体在他们面孔上悄然滋生。 “澄澄她……【小破】了？”蔡丕秀愣愣道。 “这两个家伙升华很快，什么时候还成了新闻了？”贾斯蒂丝两手一摊：“这么多奇怪的问题摆在眼前，你却关注着最不重要的那个……” “没，我只是单纯地高兴，”蔡丕秀突然乐呵起来。就在贾斯蒂丝几乎为她纯洁的同门之情而感动时，她露出一对尖尖的魔鬼虎牙： “澄澄可是我最优质的的客户之一。现在她有了自己的世界，又进阶【小破】，这不正说明她的购买力将要大大提升了吗？” 梅碧夕翻了个白眼，扯着犄角把蔡丕秀甩进了一个从海面升腾起的气泡里。 尽管错过了甄澄开口吟词的前半场好戏，她还是从听到的内容听出甄澄所言背后代表的判断，把交谈拉回到正轨： “鹦鹉学舌妄作权。尽当虚言，何恐危安？雄鸡倨傲冠朝天，目怒喙间，爪踏翎边。 鸵鸟当家定断难。犹豫连番，惘错机缘。夜枭蛊惑雾云边，露尾藏肩，信者肠穿。 有意思，澄澄这首《一剪梅》，是看出圣光骑士团别有所图了？” 天幕投影的镜头是追随着甄澄来到情人海的。 但由于事情发展得太过出人意料，甄澄爱洛根丝又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一众学姐都是看了好一会戏才跨海而来。 用四种禽鸟点破使团众人的各处弱点，是一种昭然若揭的讽刺嘲弄。 而除了像学舌鹦鹉一样没有主见的艾尔温，像倨傲公鸡一样刚愎自用的弗普瑞，以及像鸵鸟一样遇事犹豫不决的黑袍教士之外； 最后那藏头露尾，蛊惑众禽的夜枭才是大有意思。 甄澄念诵最后那句有关夜枭的词句时，并没有针对在场任何一位，结果却偏偏要了所有人的性命。 这无疑是非常出人意料的结局。其中的关系到底何在？梅碧夕并未想清楚。 不过在被人家以弱胜强，跨阶挫败之后，这位高傲的女帝也不再纠结跟甄澄谁更聪明谁更有能力的问题了。 不懂就问，她直接开口询问甄澄：“你的言灵能生效，说明最后一句应该也是道破了实情的吧？ 是谁让他们这样做的？大团长？” 第二铃音困惑地摇头：“我不认为大团长会这样做。把自己的儿子派来，进行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自杀式袭击。” “如果你们要问大团长的意图，我想这只是一次试探，”甄澄确认道：“我并不了解那家伙，但从这些使团成员的表现来看，他肯定是知情的。 刚才这脑残的公鸡下令对万我之地公民出手时，有一群爪牙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杀了上去，而且还表现得……非常弱。 没猜错的话，这些便应该是那使官自己的嫡系手下。 而同时，像是犹豫的鸵鸟，没有主见的鹦鹉，以及他们身旁的几位高手则都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犹豫。 从他们展现出来，相当可观的实力来看，我想这种犹豫并不应该是来自于他们的性格或者地位。 所以我断定他们应当是大团长，或者任何能代表圣光骑士团高层意志的团体所派出的心腹。 毕竟万我之地难得开一次门迎接那群糙汉子，这种时机不顺便塞几个职业间谍进来走一遭才是有失水准的行为。 而这些人在面对公鸡那愚蠢的命令与我方展现的实力时，表现出的是一种迷茫。 那么可能性便只剩下两种。 要么是圣光骑士团整个都被坑了。有人想挑拨他们与万我之地的关系，并且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强硬手段取得了成功，把我们双方都完全蒙蔽。 考虑到圣光骑士团的实力和他们那种体系针对信仰，意志的特长，以及对米莎学姐的信赖，我愿意排除这种可能。” 米莎立即点头应允，用甄澄的声音加以补充，听起来就像是甄澄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似的：“放他们进入万我之地时，我照例进行了暗中检查。 这些人中没有一个处于被外界意志操控的状态。他们所作所为，百分之百应当是出于个人自身的意志。” 甄澄笑了：“的确出于个人的意志，但行为的尺度却被完全模糊了。” 米莎连连点头，发出令人舒适的金属润滑摩擦的声响。 (本章完) 第五十六章 ） “既然如此，那么便只剩下第二种可能，”甄澄用竖起的第二根手指轻叩太阳穴： “那就是大团长或者说圣光骑士团高层，纵容第三方势力对原本就因老师邀请来访的使团做了手脚。 他们深知老师的智慧，知道她不会轻易被蒙骗。而只要我们意识到对使团下手的另有其人，那门他们便成了和我们一样的受害者。 进可攻退可守，这是最好的试探。” “可这位使官之前说……他是大团长的亲子！”第二铃音不敢置信道。 “也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儿子，”主管情报的米莎用金属球型的手轻击第二铃音的脑袋以示安慰： “你不能指望所有守序善良阵营的人都像贾斯蒂丝一样纯粹。” 第二铃音沉默了下去，黯然垂首。 亲眼鉴证了数万年的文明兴衰，她依然纯洁如初。但阅历就是阅历，铃儿还不至于无法理解大团长的算计。 就是有些难受。即便死掉的弗普瑞只是一个小丑，还是敌人立场上的那种。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梅碧夕跟不上甄澄的智慧，但仍旧是相当聪慧的：“所有这些人都被某只‘夜枭’动了手脚。 而澄澄的的最后一句言灵，针对的并非他们每个人自身的问题，而是指向所有人同样被埋藏在体内的后手。” “不错嘛，变聪明了哦。”甄澄戏弄着平日里嘴臭的学姐。她一直觉得梅碧夕平日里一副正经的样子，太累。 却不想想开之后的女帝却格外坦诚，甚至不反驳甄澄那挑衅式的夸赞，依旧一本正经道：“那么关键的问题来了。 是谁给了圣光骑士团试探我们的借口？是谁不惜冒着承担两大顶级势力怒火的风险敢于做出这种算计？” 甄澄冷冷浅笑：“谁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敌人？亲爱的学姐，这不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了么？” 说着，她指向满地尸体各自脸孔上生长出的金属斑块。这些东西有的在宿主死后仍未停歇，而是仍旧彼此勾连，吞噬着面部的肌肤血肉，向着面具的方向演化。 “净化监督院？！”第二铃音一眼便看懂了尸体上异变所包含的意义，捂嘴惊呼： “可圣光骑士团是守序善良阵营的旗帜，他们是十三神国之一，他们怎么能……” “在断天之变中，十三神国可不都是站在老师这边的，”蔡丕秀嬉皮笑脸道：“铃儿小可爱，看看脚下这些尸体吧。 他们的自私，狂妄，阴毒，可不是被净化监督院强加上去的假象。你真的觉得这些人所在的神国会大义凛然不顾一切理所当然地站在我们一边？” 贾斯蒂丝面色沉重地点头，补充道：“战争就要来了，老师有老师的布局，但又怎么能指望敌人无动于衷等着挨打？ 事实已经证明，在统一宇宙争夺盟友这件事上，我们已经输了一筹。” “才……才不会，”一直躲在甄澄身后，只露出两只大耳朵一抖一抖的孙旎旎突然细声细气地出声反驳：“至少梵拜厄王庭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不是吗？” 这吸引了血烛堡的门徒们全部的注意。 “这孩子是你新收的信徒？看起来……似乎还挺有钱的样子？”蔡丕秀不怀好意地笑着。 她显然比甄澄要对万我之地了解得多。小财迷一眼便看出孙旎旎选择的耳朵和尾巴不是普通货色。 甄澄摇摇头：“她是万我教会的实习奏者，完全是见义勇为在无偿帮助我们完成任务。 这孩子的能力很强，性格可爱，脑筋也很活泛。我想着把她介绍给老师认识呢。 所以，不许坑人家钱，奸商。” “你是怎么知道梵拜厄王庭的事情的？”作为万我之地的真正管理者，米莎没有漏过孙旎旎话语中的细节。 她管辖的奏者和歌者绝大部分对外宇宙既无兴趣又一无所知。那是圣少女和高阶祭司才有必要了解的情报。 “是……是它告诉我的。”孙旎旎支吾着，肩头一条生有三只眼瞳的狮子脸奥卡在烟雾中浮现出来。 “这孩子有时候会串线到我们的频道呢。”甄澄笑眯眯替孙旎旎解释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莎布，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脑细胞。不过软体雌主管不好自己的脑细胞满宇宙乱跑也早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我就说了，很香……”莎布梦呓着胡乱的话语，算作辩解。 可惜没有人试图理解她抽象的表达。 “既然如此，那么澄澄你至少完成了找人的任务吧？也不知道我们远程传递的信息会不会影响到你……”责任感较强的贾斯蒂丝终于把话题引回了正轨。 结果甄澄一听这事就不开心了：“你们的情报……我一早就猜出来是你们在传递情报啊！基本都是没用的废话啊！he是什么鬼啊！” “很香！”莎布欢愉地扭动着一地触手。 “哈？！”甄澄错愕地看着莎布，随即目光漂移到其它学姐身上。 “她说的没错，那条情报是她写的。”梅碧夕移开了视线。 “你们……居然……让莎布给澄澄传递情报？！”一旁的a姐都抓狂了。 甄澄则大力地敲击着额角的符文徽记，一把抓过好不容易逃到她身边，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荷叶子，紧紧搂在怀里。 然后，闭上眼睛，狠狠深吸了一大口气。 不香。一点都不香。说好的少女体香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甄澄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丢开在怀里弱弱挣扎着的小荷叶子。 她原本对于自己一路以来的追查还是十分自信的，尤其是在和谐镇使用了蔡丕秀那买来的一次性龙须笔后。 等等。 【万能商店】本人再怎么不靠谱，她卖的东西却绝对是有质量保障的。 龙须笔已经证明，她要找的人就在和谐镇。 “我见过你们和谐镇的所有镇民，再没有人藏起来，对吗？”甄澄目光空洞地看向身边的处女座。 “绝对没有了。”处女座理亏在先，默默移开了视线，十分配合地回答道。 “你知道我要找的人不是荷叶子……”甄澄紧盯着处女座的双眼，冷不丁突然话锋一转：“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她藏起来？” (本章完) 第五十七章 ） “是我自己要求的……”荷叶子双手抱胸，一脸戒备地看着甄澄。 “为什么？！”爱洛根丝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小姑娘都快要吓哭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还是咬紧牙关，倔强地昂起头：“为了保护旎旎姐姐！你们这些坏人要把她带走，让她替你们打仗！ 旎旎姐确实很强，很聪明，是公认的天才。但她却比谁都要温柔纤细。 她很胆小，害怕和陌生人接触，不喜欢抛头露面……妮妮姐是个好孩子！你们不能逼她去打仗！” 在甄澄战斗着，一个人单挑骑士团整个使团的时候，情人海上明黄色的天空逐渐变得橙红。 那是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泡淤积在高空，形成名为“气泡云”的水汽层，扭曲了普通的阳光。 此地奥法元素极为浓郁，甄澄的言灵引动了天象，也只是十分平常的自然现象。 而随着荷叶子抽泣着讲述，情人海下起了蒙蒙细雨。 梦幻的色彩中，天空就像是哭泣的少女，流淌下细密轻柔的泪。 雨水打在每个人身上，继而从中穿过，渗透到沙滩下面，海水之中。 包括情人海在内，万我之地许多星球的雨水都是看得见摸不着的。 除非强者刻意跃维，调整自身存在的维度。否则这些少女的泪滴便不会溅起淤泥，弄湿头发；而只会打在你的灵魂上，洗涤唯心层次的污秽。 荷叶子的答案完全出乎了甄澄的预料。她躬身半蹲在小丫头身前，轻轻摸着荷叶子的头发，尽量温柔地问道： “可是孙旎旎不是已经离开和谐镇了吗？为什么你们还要为了她，拼上自己的性命？” 其实如果只是处女座或者荷叶子为孙旎旎做到这个份上，甄澄还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谁还没有个想要不惜一切保护的人了？何况看似保守破旧缺乏乐趣的和谐小镇上，人人都透出一种胆怯的温婉与逆来顺受之下的倔强。 她们每一个人想要保护彼此，哪怕做到十分夸张的程度，同为女性的甄澄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偏偏所有人都这么做，就十分的……诡异。 荷叶子不懂那么复杂的事情，只是倔强地盯着甄澄，在碰不到的雨水中默默地流着眼泪。 处女座明白了甄澄的想法，低着头解释道：“只要在我们镇子上居住过，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你是外宇宙来的神，不太了解也很正常。其实这样的事情在万我之地非常常见。 因为基本的社会结构把彼此认同的人筛选到了一起，所以除了少热衷于杀戮或痴迷着仇恨的地方之外，非常多的自治领中都盛行着大范围的亲密关系。 我们不需要母女姐妹等血缘联系，也不一定保持恋人一样的身体关系，但我们就是会去爱所有的同类。 这么说的话，你能理解吧？” 甄澄点点头。其实处女座讲的情况理所当然，她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 设想一下哪怕是在她成长的故乡世界。如果她并未生在那个凌驾于法律和国家，把子女当做工具的甄家； 而是生长在一个身边所有人都有着共同的兴趣爱好，同样的思想观点，对彼此高度认同的环境之中。 最重要的是，所有这些思想并非来自外界宣传或强迫，而是完全来自你自己的想法与成长经历，你甚至有能力去向着你认为更完美的方向去改变它…… 甄澄觉得，她也一定会愿意为了这些相互认同的伙伴殚精竭虑，为了守护这份最美好的生活而流血流汗。 如此一来，和谐小镇镇民们对她奇怪的抵触，以及她们统一口径掩盖事实的动机就完全可以解释了。 可事情还剩下最关键的一环。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找孙旎旎？”甄澄放开怀中的荷叶子，转向处女座问道： “一直以来你们都不信任我吧？为什么会确信我所说的龙须笔的事情，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处女座摇摇头：“但我知道我们旎旎是特别的。 她有一只我们都看不到的宠物，有时候会和那家伙交谈，甚至得到许多非常高层，乃至外宇宙相关的情报。” “奥卡塔普斯在万我之地，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泛滥，”米莎补充道： “虽然这里是老师所创造的世界，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随时监控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理论上并不会存在奥卡成灾吞噬宇宙的问题。 但是你知道的，奥卡塔普斯的本质是莎布的脑细胞。 如果放纵它们在这里滋生得太过厉害，有可能会在意识与自我认知层面对她们两个造成一些……奇怪的影响。” 甄澄哑然。 确实，这么说的话，比起学姐们传递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报，明显是奥卡的事情才更准确地指向真正的目标。 但是这样一想，她突然就觉得…… 好坑呀。 哀怨的小眼神看了莎布一眼。莎布：╮（╯＿╰）╭ 仔细想想，似乎所有人给出的情报里，就只有最不靠谱的莎布姐给出了最有用的一条啊！ 孙旎旎的体香，真的十分特别。 甄澄无意间察觉到，她并不像寻常生物一样随着新陈代谢，运动激烈出汗多的时候体味变重。 孙旎旎的香气与其说是自然的生理现象，不如说是一种可控的技能或者特异功能。 这股体香会随着小狐娘的兴奋开心而变强，又会在需要隐匿身型，降低存在感的时候变弱。 如果不是因为遭到排挤，把准备好的信息算在最后，以至于没能完全传递过来，单独“很香”这一个条件就可以让甄澄精确注意到身边的小狐娘了。 而莎布知道真相的理由也十分简单，孙旎旎身边的奥卡塔普斯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啊！ 比起曲芸因为意识到某种原因会导致自己遗忘孙旎旎，因此借助甄澄的小假期做出各种各样复杂的布置； 莎布才是从一开始就因为始终陪在孙旎旎身边未曾离开，所以从未像其他人一样忽略掉这孩子的那个。 只可惜这家伙沉睡的时候没办法像当时在曲芸办公室里一样好好说话，否在甄澄难得的假期又怎么会被折腾得如此辛苦？ (本章完) 第五十八章 ） 至于孙旎旎为什么有特异体香的原因，其实也不难推断。 既然现在已经清楚她是曲芸在寻找的，血烛堡考古系九大席位中的最后一位【空想焚香】，那就可以根据大家每人的身体情况做出判断。 孙旎旎体内应当是混有最后一支龙族嫡系血脉，狻猊血统的。 狻猊喜烟，吞云吐雾，行迹无踪。 所以这孩子在奥卡神经元中的神出鬼没，能够被所有人忽视，甚至连曲芸都记不起来，完全是因为体内的狻猊血脉在作怪。 不过哪怕几个纪元之前，真正生活在宇宙中的纯种狻猊也不可能做到她这般地步。 而这种异常的现象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曲芸在孙旎旎身上早有布置，也大概率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将会遗忘，所以提前安排了甄澄寻人的一段任务。 孙旎旎身边那条在万我之地极其罕见的奥卡塔普斯，或许即使曲芸当初特意留下的一个标记。 只可惜这东西外人根本看不见，是否决定对外人显现身型，没有学习过奥卡驯养的孙旎旎自己也无法控制。 因此那小家伙会在甄澄和小黑面前十分乐意现出身型，但在孙旎旎以往的人生中，或许只被她身边的人当做一个“幻想朋友”。 处女座意识到了孙旎旎的特别和她身上的问题，出于对同类的爱护，她决定隐瞒秘密并暗中保护。 可惜在曲芸确实如自己所意料那样忘记了孙旎旎的存在时，唯一清楚事情原委的【欢愉盛宴】莎布·格拉托尼陷入了沉睡，根本没法好好用人话把事情说清楚。 换句话讲，虽然没有像甄澄她们一样稳坐自身的席位，得到阵营神格的认同；但孙旎旎多年以前就已经和【空想焚香】的席位关联在了一起。 她能够在所有人面前让自己销声匿迹，甚至被无意遗忘；除了狻猊血脉之外恐怕还有一半是【空想焚香】的席位位格之力。 于是乎，并不知晓自己身世有多特别的女神候补小狐娘“偶遇”前来寻找“身份不明”未来同伴的诗人神主。 两人结伴漫游星海，在一系列的历险之后，却发现她们寻找的终极目标竟始终就是自己…… 故事的结局皆大欢喜，唯有甄澄为她期待已久的美妙假期默哀。 她又能找谁去抱怨呢？ 如果自己足够敏锐，一开始就意识到小狐娘身上的特质，又何苦于辛辛苦苦牵着目标瞎找了大半个宇宙呢？ 但话说回来，又有谁能想到突然间偶遇的，施以援手的善良路人npc会是任务目标呢？ 不对！ 甄澄突然间警醒起来。 如果说有神能想到的话，那么她自己，身为顶尖侦探的敏锐，是绝对应该意识到这方面问题的。 血烛堡的任务，被一个路人实习奏者插手帮助，而且居然还被成功的帮到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但自己当时处在对异常环境完全陌生的状态中，根本顾不上去察觉孙旎旎的善良与热情哪怕在血烛堡住民中也是十分反常的。 而小狐娘乍一提议可能的目标，就被龙须笔证实是无穷星系中唯一的正解，这就更离谱了。 但自己当时仍旧因为对自己莫名其妙得到的，甚至连目的都不清楚的任务而困扰着，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这一系列的巧合毫无破绽，但实在太过密集。 而如果说自己的“没在意”并不是巧合，而是在育成法的精心设计下，把自己的思维习惯考虑进去，而有意规避掉提早识破谋算的布局…… 好吧，这确实是老师的风格。 但即便是曲芸，也不会毫无意义地算计自己。 甄澄不像a姐那样处处提防着曲芸。如果真的只是想要自己帮忙完成某个任务，她大可以直接请求。 更何况任务中还包含有让她快速升华进阶的契机，甄澄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那么这趟万物之地旅行背后的真正原委就呼之欲出了。 首先，曲芸确实忘记了孙旎旎的具体身份，但这层“忘记”是在计划之内的。 是早在她选定孙旎旎为【空想焚香】继承人的席位时，早在她查明或通过某种方式赋予孙旎旎狻猊血脉之时，就定下的计划。 而根据刚刚的推理，曲芸的这层计划不可能是针对自己，也没道理针对从头到尾就被设计好人生轨迹的小狐娘，或者始终由她本人掌控的血烛堡学姐们或万我之地的子民。 而整件事情之中，唯一造成某些波折，最后又确实暴露目的进而被清理掉的敌对势力，就只有圣光骑士团的使团一行人。 这些使团成员还是被曲芸自己请来谈判的。 那么，老师的目的是算计圣光骑士团？为了制造外交争端，杀几个战力与地位都无足轻重的使团成员？ 这显然不可能。 之前推断过，圣光骑士团的目的是试探曲芸的态度，针对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任何一个有着历史传承的大势都十分清楚的战争的态度。 真实宇宙不允许他们创造的“虚拟生物”威胁到他们的“真实世界”； 而以三神和曲芸为代表的的超脱者们，则注定无法接受被永远压抑束缚在真实的世界之下。 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第三纪元三神的抗争过，最后下场十分凄凉。十万年前曲芸发起的断天之变也是由此而起。 结果一方失去了记忆，另一方则被迫失去了对下宇宙系统施加干涉的诸多权限，看上去谁也没落着好。 但曲芸还活着，并且找回了记忆，下宇宙系统中的众神仍旧被束缚在第十维度无法突破真实那一层最终的壁障。 一切都没解决，另一场终极的碰撞势不可挡。 嗅觉敏锐的强者大势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动荡。 他们既面临着自己未来进化的极限问题，又没有那么紧迫地需要解决这个矛盾。 所以有些人选择站在曲芸和血烛堡一方，尝试打破那一层最终的防壁。 而另一些则站在至高神圣裁判团一方，甘于现状或寻求更多的发育时间，想要将激烈的冲突延后。 (本章完) 第十七章 待续） 看，这就是“穿越”带来的优势了。有了上次“轮回”的经历，甄澄一早便猜到了陟石的态度。 她随意摆摆手道：“我不需要网络上那些捕风捉影的废话，我只想从你这知情人口中了解确切的情报。” 一边假寐的圣边探长闻言立即让一只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只可惜这货演技极差，机舱中也就只有被他挤在身旁的陟石会注意不到了。 陟石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不动声色地露出笑容：“小姐素来有着我们这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精妙思路，但这一次您的假设前提恐怕真的错了。没能帮上忙鄙人深感自责，但小姐所言之物实在是……” 一夜糟糕至极点的睡眠加上眼看着接近目的地，甄澄没有心情再和陟石打太极，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推辞：“黄金临世，荣耀终结，神谕必将成真。” 她直接念出了上一次“轮回”中迫使陟石吐露出【神谕教团】名号的，自爆保安死前高喊的那句话来，微微眯着双眼等待陟石的反应。 结果对面那位就像是铁了心装傻充愣到底一般，努力挤出一副迷茫的表情。 “你在说谎，”他身边的圣边探长突然开口了：“你的笑容中嘴角的弧度在勾起的末端隐隐下弯，这是撒谎或者被识破时任何人都难以掩饰的面部肌肉紧张。 老兄，你要是顾忌我们这些外人听到什么不该知道的，大可以去对面和你家小姐耳语，没必要这么装吧？” 比起尚不清楚这【神谕教团】在对自己的一系列刺杀活动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的甄澄，这个擅长观察人表情细节的胖子反倒对这个名称展露出了更多的兴趣。 “关于【神谕教团】，我多少了解一些。” 一声叹息后，终究还是有人针对这个问题开口了。但说话的却不是陟石，而是两位赛文特战士中没有接受身体改造的那一位。 抬头看了一眼雇主诧异的表情，风衣男解释道：“这算不上是家族的情报，只是我个人在做任务时遇到的一点见闻。 当时的任务具体内容自然不便透露，大体是去这个什么神谕教团的据点取一样家族十分看重的东西。 当时参与任务的几人都是家族最精锐的战士，我们一直以为有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斗等着我们。” “情报不明所以派出压倒性的武力以求避免损伤，这似乎没什么可奇怪的。”圣边探长立即以警方的行事风格进行判断。风衣男却摇了摇头： “家族对于麾下战士的性命并没有那么珍惜，想必这一点甄小姐应该比较了解。派我们去的目的或许只是因为需要夺取的东西十分重要吧。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据点中所有人不仅没有一个升华者，甚至都没有一个像是受过战斗训练的样子。 然而事情发展却大大出乎我们的预料。他们一个个带着统一的金属面具，前仆后继地挥舞着拖把折椅就疯了一样冲杀上来。 我们的任务要求本来只是夺去目标物品，尽可能避免无意义的战斗。但当任务结束，整个据点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甚至连我们行动小队中都有一人阵亡。” “赛文特家族的精锐小队居然会被手无寸铁的普通疯子干掉一人？”甄澄无法控制地露出讶异的神态。 风衣男点头肯定：“嗯，他们保存的东西里有一些相当危险的玩意儿，是疏忽导致了他的丧命。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教团成员自己也不了解它们的用法，否则没有理由在那种不顾一切的自杀冲锋中放弃使用那些相当有效的手段。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该据点中发现了大量的古董文物，具体价值难以估量。根据家族的工作分配制度，所有参与人员都在事后分到了一笔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巨额收益。” 甄澄一边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暗自观察着陟石的表情：“所以说这是一个由狂热份子组成，拥有大量财富甚至禁忌遗物，却没有丝毫自保武力的民间团体？ 这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们想要除掉我时会选择雇佣鸭舌帽那样的佣兵，因为他们自己手中最多也就只掌握着混入学园的保安这种级别的普通人充当爪牙而已。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组织存在？” 甄澄的问题很实际。虽然三大家族割据世界是自古以来的事情，但大家把矛盾利益争斗全都默契地放到台面下进行不过百年而已。 在那些群雄割据的年代里，这样一个人尽可推的怀璧羔羊是如何幸存下来了？如果说它们是一个新兴团体，那又如何解释那巨额财富的来源？ 更直白的问题是，在已经引起了赛文特家族的注意后，这样一个缺乏武装的组织又是如何保全自身，以至于现在还能顾得上变着法追杀自己的？ 这时，似乎终于想通了自家大小姐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确定自己对此有所了解的陟石终于是开口了： “小姐不要这样看我，我并没有背叛家族故意隐瞒的意思。关于【神谕教团】，是家主授意不要向小辈透露的。‘里面水太深，不是孩子们适合参与的。’他的原话如此，” 甄澄挑了挑眉毛，她相信陟石哪怕真的背叛了甄家，也不会在这种可以轻易查证的事情上欺骗自己。 至于那位从未把子女的性命当回事情的老爸会如此温柔地保护她们，甄澄是半个字也不信的。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如果甄氏子嗣牵扯进关于【神谕教团】的事情里，会发生让他这位家主大人都感到很头疼的麻烦。 “其实具体的情况我了解得也不清楚，只知道【神谕教团】的历史其实远比三大家族更加古老。 在很古老的年代，【神谕教团】曾经才是这个世界的幕后主宰。直到甄家为首的新势力与其在不可言喻的领域展开了一场无法描述的大战，才奠定了如今三大家族的积淀。 至于那场古老的战争，鄙人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小姐若有本事大可以试着从老爷那里套话吧。”陟石摊开双手，不等甄澄继续旁敲侧击，便将自己了解的部分吐露个干净。 “更加……古老？”圣边探长闻言念念有词，冷不丁突然惊呼道：“这个组织，有没有什么象征的标志？比如圣徽，偶像，或者符号什么的？” “一个正八面体，许多象征性的人形背影围绕着它跪拜。”风衣男反应最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那次行动可谓在他印象中深刻得难以磨灭。 紧接着是甄澄猛拍膝盖：“古董残片？！” 第十八章 ） 圣边胖子此时已经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昨天向甄澄出示过的照片，不过此刻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手绘的卡片。 看上面东西的形态，显然是探长自己试着把大都会博物馆的藏品与破产富商失窃的藏品断口处进行目测比对，试图还原出的完整形态。 至于推测上存在但证据中却缺少的另三分之一部分，被他用虚线脑补出了还原后的形态。 你不能怪这胖子瞎想，主要是这东西表面的几何形状与棱角太过标准，很难让人想到其他的组合方式。 “正是这东西，”看过探长手中的草图后，风衣男点头确认：“我们打下的那处据点里，每个人胸口都佩戴着一样的徽章，那东西的样子确实和你画的这个极像。” “咻……”圣边长吁了一口气：“如果我在追查的这东西确实和你们说的那个神谕教团有关，我想这个组织恐怕并没有你预估的那么简单。” 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向甄澄，接着滑到被自己挤到角落里的陟石：“恕我直言，三大家族一直掌控着明面上的世界，但在更深层的暗处，有一些更为隐秘的势力始终是你们无法拿捏甚至察觉的。这方面警方的情报受到限制，所以几位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使徒？”改造人皱纹问道。 甄澄则是敲击着太阳穴，面色凝重地吐出一个词：“秘教……” 甄澄对使徒组织了解有限，只大致知道它被誉为人类之敌，曾经作了大死被三大家族共同剿灭。但使徒终究是已经被剿灭了的过气组织；要说神秘的话，还得考虑到实力无从查证，行事更加藏头露尾的那些…… 侦探的兴趣与得天独厚的背景下，甄澄自然是对这个情况有所耳闻的。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为数不多的传承悠久的秘密组织，其中有些可能比三大家族还要存在了更久的时间。比如说……旧石器时代。 他们有的正义有的邪恶有的与世无争，而唯一的共同点就只有非常低调。正因为如此，家族内始终设有针对秘教的专门机构，可时至如今依旧对这些“潜在的威胁”毫无办法。 而甄澄之所以在先前听到风衣男描述“古怪，富有而危险的狂信组织”时无动于衷，却在圣边暗示出“秘教”的本质后如此慎重只有一个原因。 任何人都可以聚在一起成立各种组织，甚至纠集军队称王立国或者暗中活动矛头直指三大家族的也并不稀罕。但若想被认作是一个“秘教”，那唯一的界定标准便是你必须掌握一条升华之道。 人通过修炼，仪式，信仰或者药物成为超凡者是自古便存在的事实。这个过程中依据不同的升华之道，他们可以获得千奇百怪的能力与超乎想象的力量。 在甄氏所掌握的知识中，升华之道从科学角度讲本质上在于对人体的改造已趋近一个最终的目的——跃维。跨越自身维度限制，成为更高维度的生命体，趋近于无所不能的存在。 只是比起寻常的科学锻炼与人体改造，升华之道却有着非常不科学的一面。那就是这玩意理论上千千万万无可计数，但达到目的的方法与手段却各不相同，根本无法用科学的方式理论化归纳总结。 科学的本质是寻找利用自然规律的方法论，一个没有规律的东西，你让人怎么研究？ 当然，也不是说这世界已经熵增到彻底失去规律的地步，而只是升华之道的规律体现在更高维度的领域，是被局限在三维认知层面的地球人根本无法观测的状态，自然也就无从入手研究。 如此情况下，因为种种未知原因而出现在世界上的升华之道，其中每一条都拥有无可估量的价值，其重要程度不亚于核武器或者新型能源的意义。 所以只要“秘教”们继续保持低调，他们的传承便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世界的明面统治者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很少有人能拒绝步向神明的诱惑。 至于超凡者甚至已经跃维的存在究竟有何种伟力甄澄丝毫没有怀疑。不久前或不久后，她才刚刚亲眼目睹了白毛儿女那字面意义上“毁天灭地”的威能。 不，那家伙不能按常理推断，她可能是赛文特家族的秘密武器，世界上最顶尖的威慑力量，又或者……她本身就是赛文特们升华之道来源所指的一位外神。 据甄澄所获得的家族传承记述，甄家的升华之道来自于祖先大能。而多数秘教的升华之道则往往来自于各怀鬼胎的外神。或许那个正八面体便是某位外神的偶像形态？ 如果这才是想要自己小命的真正幕后黑手，那么…… 轰！ 突然想到了关要，甄澄正想急忙喊出来，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到舷窗外一片火红烟黑，整个机舱像八级地震般猛烈摇摆起来。 刚刚在最后一刻，甄澄想到的是先前连续两次对着自己本应去上课地点砸下的流星雨。 她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血脉里那仿佛被诅咒了的运气。 甄氏亲族血脉的不幸论及频率与反复性并非偶然几率能够解释的。大多数对此有所研究的科学家和族人都相信其背后存在着必然的缘由，或许便是和他们一族的升华之道有关。 研究表明，血脉纯正的甄家族人在人为设计的局面中可以像常人一样，但对于丢骰子之类不牵扯任何人为意志的事件则几乎必然会出现比较不幸的结果。 其中的“科学”道理不是甄澄目前有心情追究的，她意识到的事情只有一件：当“陨石坠落”这种无人为意志干预随机事件发生在自己身边时，怎么可能自己毫发无伤，却有那么多学姐死于非命？ 按照家族血统的定律，这种意外事故要么没有伤亡。如果死，那么第一个死的绝对应该是自己！ 如此一来，再联系到信仰外神获得眷顾的秘教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事情，唯一的真相便呼之欲出了： 在那“轮回”的一周中发生在星期二，唯一一个总是被自己下意识排除到针对自己的刺杀之外意外事件“陨石坠落”，根本就是一次针对自己的人为杀局！ 这才是令三大家族都头痛不已，秘教组织的真正可怕之处。 第十九章 ） 然而问题是，这本应低调又神通广大的秘教【神谕教团】，为什么就非盯着自己这和他们毫无干系的路人不放呢？ 如果这心声给别人听到他们一定会表示反对，毕竟甄氏新一代最才华横溢的十三小姐这背景身份对他们而言本身就可以让大多数原因“无需多言”。 但甄澄自己心里清楚，她是一点也不想继任家主的。并且在自己的坚持下，父亲那边最后八成也是拿她没有办法。就算再不把血缘亲族当人看，也总不可能做到“你不当家主就把你灭了”这种本末倒置的程度吧？ 更明显的事实是，甄家这一代一点也不缺有能力有野心的继承人，比如那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二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任何有资格参与到顶层博弈的势力都应该看到，无论甄澄现在有多么耀眼也只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本来就是游离在甄氏集体边缘的个体。少了她，甄家的势力地位都不会受到任何撼动。 那么这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就只可能来自于她本人了。难道是记恨她破获了破产富商谋杀盗窃的案件迫使秘教被捉住了尾巴？ 考虑到事发时间前后脚的顺序，这似乎是最巧妙恰当的解释了。但事实上这也说不通，因为甄澄的结论早已经全部汇报给警方，此刻她是死是活对事件的后续发展不会有任何影响。 反过来说，倒是对她这身份地位非常敏感的存在屡屡出手，反倒是更加暴露了教团的存在。没有人会去做这种抱薪救火的蠢事。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是刨除身份背景之外，她本人的原因了。 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呢？智慧？手段？潜力？这些似乎都没有惊世骇俗到一个秘教组织不惜暴露也要铲除而后快的地步。最关键的是这些本来就和他们没半毛钱关系好吧？ 所以说……考虑到事情发生的时机，只能是因为自己近日获得的超凡力量了。 说实话，甄澄从曲芸那里得到的仅仅就是一种超凡力量而已，甚至算不上升华之道。因为她除了不断尝试诗词歌赋的排列组合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破能力有什么“进化”的办法。 没有修行功法，没有药剂配方，没有仪式步骤…… 自己所掌握的这点东西，大概就跟那个码头上被接好四肢放走的鸭舌帽一样，对任何人都构不成什么威胁，也不值得任何人在意。 如果连这也不是的话……甄澄只能想到一个她根本无从判断的不可思议的可能： 难道这个神谕教团在自己第一次被白毛儿女赋予“轮回”的机会之前，就已经预言到了自己将会在这一周的时间中反复“轮回”？而这件事情，又是神谕教团无论如何无法容忍的？ 如果说世界上存在什么她这个人无可取代的价值的话，恐怕就唯有这一点了。 之后如果有机会，再去找曲芸核实一下吧……那家伙看起来对美女很有爱的样子，只是跑去问个关于自己的小问题，应该不至于再让她发疯毁灭世界吧？ 但是在那之前，她首先得从即将失事的飞机上活下来。 “紧急情况！我们的全部两个引擎都起火了，电子系统也已经大部分瘫痪。现在在维持航速勉强滑翔，但由于近距离被不明飞行物擦过，机翼机身随时都有断裂可能，现在只能弃机紧急避险了！” 趁着机身上下波动没有那么夸张的空当儿，副机长亲自从驾驶室打开门探出头来焦虑地喊道。显而易见，电子系统确实已经完蛋了。 机舱里全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程度的危机除了被晃得恶心外倒也没人恐慌。而且就像甄澄第一次经历流星雨时一样，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天灾联想到有目的的人为干预上。 “照理说这种情况下鄙人是应当用生命保护小姐的，但您也知道，甄氏赐予的力量并无法做到着这种情况下帮助你的方法。”陟石撑着摇晃的机身，勉强从座位下面抽出一个跳伞背囊递给甄澄。 普通的客机如果发生意外，乘客是没有时间，通常状况下也没有能力跳伞逃生的。所以数百人的客机往往只备有一至三个特殊用途的伞包。但甄澄出门坐的私人包机，自然是人手一个伞包还有多的。 陟石的意思很明显，也很合理。甄澄在圣玛塔尔学园是上过跳伞选修课的，理论上的操作她都懂。但即便是那所学校，一共只有六节的初级课程中她也不过是体验了四次和专业教师捆绑在一起的带跳而已。 坦白说，甄澄对自己的运动细胞有自知之明。再考虑到运气因素，感觉自己真这么下去恐怕生还几率不大。 “我可以把你投掷到陆地上空，但你有很大可能在中途便因加速度而失去意识。”半机械改造的风衣男似乎注意到了甄澄的犹豫，冷峻道。 甄澄闻言吞了口口水，在另一位风衣男的帮助下记好伞包第二个跳出了机舱。 至于第一个，那自然是圣边胖子根本顾不得别人自顾自逃命去了。 当失重感如黑洞一样榨干自己的冷静时，甄澄方才感受到从失事机舱中跳出的体验和被绑在教练身上坠落学习时完全不同。首当其冲的是风阻强压在身上的疼痛，接着则是如影随形的窒息与眩晕。 不行，任由这样下去，自己大概率会在半空中昏厥过去。能力……能力！ 对于任何一位哪怕刚刚起步的超凡者而言，遇到这种生死关头首先想到的必然是自己的超凡之处。然而极限状态给甄澄本就非常羸弱的身体带来的影响让她几乎无法正常思考，此刻哪里还想得起临阵磨枪背的那些歇后语有哪些能用？ 飞机……失事……飞机！ 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几秒，甄澄终于是联想到了一线生机。她用尽全力歇斯底里地嘶吼，却在高速运动下完全听不到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飞机上面挂暖壶——高水瓶！” 第二十章 ） 丝毫不出所料，这坑爹的能力又一次没按常理发挥作用。 甄澄并没有因此做出一次高水平的精彩跳伞，却是表演了一场堪称奇迹的高水平高空坠落。 根本顾不上操作降落伞的她被强力的海风横吹到海岸，然后打着转挂到了早已停止使用却作为文化地标保留下来的灯塔上。 伞面被灯塔尖端从正中戳穿，向下坠落中越来越粗的尖锐塔顶形成了一个均匀增加的阻力，始终在彻底破坏伞体的死亡极限边缘反复横跳。 而挂在伞下的人也在足以拍死在灯塔外墙的速度下左摇右摆，直到最终速度降到一个足够安全的极限，她方才得以鬼使神差地抓住灯塔外墙上的爬梯扶手。 于是我们的大小姐就这样半死不活而又毫发无伤地爬下灯塔，在命途多舛的生涯中又一次习以为常地从死神爪子缝间钻了出来。 迎接她的，是满沙滩正在日光浴的目瞪口呆的当地印第安人热情的掌声。 无需质疑，以甄澄的运气能够完成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生存表演百分之百是那句言灵之力发挥了作用。 能做到这种事情，甄澄有理由相信自己有幸踏足的这条升华之道绝对是世间最强大的道路之一，只是其中的不可控性简直令人绝望。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未来道路的问题，即便在空中被甩得七荤八素，甄澄也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正在被人追杀的事实。只是自己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早不知道沉到哪片海底了，另外几位雇来或随行的家伙也皆是不知所踪。 人生地不熟，没有钱，没有身份文件，又绝对不想表露身份。如此情形……甄大小姐当然是满心欢喜地发表了一通声泪俱下的演讲，凭借一个逻辑上处处破绽却感人至深的故事现场从海滩群众手中骗到了足够生活好几天的资金。 比起当一个靠脑子吃饭的侦探或者至今也摸不清楚如何使用自己能力的超凡者，甄澄最初的梦想始终是当一个名扬天下的演员。抛开天赋不提，表演才是她最下功夫认真学习过的行业。 而对一个刚刚从天而降且表演了一场近乎宗教奇迹般演出的人而言，她说什么在围观者眼中都会异常具备说服力。就算看穿她在忽悠，为这样一场九死一生的极限表演掏钱怎么说也是值回票价的。 最后在当地警方，海难救援队或者神谕教团的杀手赶到之前，甄澄便顺利从第一现场销声匿迹了。 同一时间，落在几公里外农郊的陟石却用一台普通的旧手机拨打了一个北美本地的号码。听筒中传来“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英文机械女声，陟石却毫不在意地开口道： “我是陟石，在金城北方托马利斯湾（tomalesbay）附近。赶快定位这个号码派人来接我。” 听筒中关于空号的提示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操着苏族口音英语，充满戏谑的中年男声：“你怎么证明你是你说的那个人，‘托马斯里姆’先生？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居然还瞒着所有人在我们的地盘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个身份。” “就凭我能够从一位持枪的农场主，他的三个壮年儿子和一条恶犬手中拿到这该死的电话。”陟石面沉似水对着听筒冷言到。可以听出，比起正常事故后的震惊或困惑，他的态度是明显的愤怒。 “喂喂喂！就算家族承认你有特权，你也不能因为心情不好就跑来我们的地盘滥杀无辜吧？”男人的声音明显收敛了嘲笑的意味，变得严肃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们死了？嘛……除了那条狗，我拿它有用。我只是需要借手机用一下而已。而且比起无关民众的性命，反倒是你更该首先针对我们乘坐的专机遭遇陨石雨一事先给我一个解释！ 我知道你们从大都会博物馆借用的那东西有什么力量，别骗我说只是我家小姐的运气导致了这样的问题。早已被观测到，理应发生在列岛上空的陨石雨突然出现在北美这里，鬼才相信这是自然现象。 史密斯先生，一直以来关于小姐的行踪我都只泄露给了你一个人。而且我曾经特意嘱咐过，这一次我也搭乘了同一班飞机！” 听筒那边的家伙闻言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般安慰道：“放轻松，老伙计。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快到了，一切回来再谈。你该清楚这些内容不该出现在被凡人执政者监控的普通民众手机里面。我只能保证这件事绝对不是我们做的。” 说着他挂断了电话，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陟石听到了空旷的乡间小道上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三分钟后，他依旧坐在昏厥的老农场主背上把玩着手机，却已经被当地警方团团包围。 “喂喂，有必要在这荒郊野外把戏做得这么真么？”陟石对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无语道。 对面的警方却压根不理他那套，有警官在后排用车载扩音器喊道：“放弃一切抵抗，双手抱头跪伏在地！” 陟石皱眉，发现对方显然是认真的。他立即想到足以导致自己丧命的空难，如果从一开始自己就同样是对方目标的话…… 毫无疑问，自己但凡有什么足够对方制造借口的行为，就会被早有预谋地当场射杀。 心中咒骂着史密斯祖宗十八代，陟石缓缓伸手抬起，身体向地面缓缓趴去。 与此同时，之前在与弄臣交手时因为轻敌和太过仓促而没来得及展现的真正实力，来自甄家那条升华之道的馈赠，开始在暗中缓缓展现。 在警方的包围圈外，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身影在无声地聚集着。整个农场的气温都不知不觉地下降了一些。 它们都有着人类的样貌，表情却格外地古怪狰狞。而那一具具忽隐忽现的躯体也让人感到一丝意味难明的异常。 这种所谓的异常感觉就像你出门领个外卖包裹，总觉得外卖小哥看着眼熟。然后回家上网随便翻翻，突然发现那家伙的黑白照片位列搜索引擎前排，还配着“昨日一外卖小哥为求业绩超速丧生”的社会新闻。 往下一翻，车祸地点还正好是你家楼下。 第二十一章 ） 陟石显然是动了杀心。 无论是被像个无名小卒一样抛弃的愤怒，还是考虑到眼下想要生还的实际需求，他都不打算在现场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在警方包围圈外无声无息反将他们包围的异常之物全部都是真正的鬼物，或者说——幽灵。 正常来讲这些玩意儿在人死后几小时到几天之内便会自然消散，通常也并不具备任何扰动三维世界的能力。 但甄氏所掌控的那条足以跃维的升华之道，却偏偏就是一门使唤鬼物的技能。唤财，咒杀，通灵，护佑……数千年的底蕴之下，这门乍看上去只能用来吓人的手艺几乎变得无所不能。 像所有精挑细选自幼培养的管家一样，陟石具备学习这条升华之道的资格。而他甚至选择了这条死者之道上也算是极其邪异偏门的一条左道。 由于死灵的特性，通常来讲甄氏一脉赐予门下势力修习的升华之道只能选择性的契约一两个死灵，用自己的超凡之力供养避免其自然消散。这无疑是对战斗力和能力多样性的重大限制。 而甄氏本家其实是极少有升华者的，大多数子弟宁愿把年少时光花费在从商从政为自己镀金谋取更高的家族地位上。在时局相对稳定的二十一世纪，极少有人宁愿赌命自己亲自下场搏杀。 就连甄澄这种无心权力只专注自己兴趣的异类，也一点都不想去和那些又丑又危险的死灵打交道啊。 不过这也无碍，像升华之道指向炼金附魔的斯卡瑞家族成员自身也不具备多强的战斗力，人家的统治还不是一样稳如泰山。 事实上除了野蛮的战斗狂赛文特们，家族子弟普遍认为统治世界这件事情和自身战斗力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不过甄氏本家每一代还是注定有人会传承修习鬼术的。而不同于赐予手下爪牙的道路，本家的升华之道则可以沟通某个特别的死者世界随时召唤鬼物驱使。 这样一来虽然解决了战斗力与多样性的问题，却反过来受到自身超凡力量境界的限制。召唤物数量越多，个体越强，施术者所能支持它们存在的时间也就越短。 唯有陟石所探究的偏门可以一定程度上解决所有问题，那便是从自己身边的世界约束控制鬼物，然后在它们自然泯灭之前放逐至特别的亡者世界。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现世用最残忍的手段亲手剥夺生命，然后当场将其剥离的鬼物献祭放逐。 换句话说，此时包围北美警方的数百鬼物，每一个都是陟石亲手杀过的人。 出于发展家学与增强实力的目的，家主并没有禁止陟石的探索。但终究是以中庸仁厚为家训的组织，难免对陟石的做法有所排斥。或许如此他才会被派到了最不受待见的十三小姐身边。 特警持枪缓步靠近陟石，已经解下了腰间的手铐；鬼物隐匿于虚空，无声无形地飘到了包围圈后排警员的身后。 千钧一发。 然而在一切发生之前，天空上越来越近的螺旋桨声却同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负责的警官皱眉，他没有接到任何空中支援的通告。此时出现直升机让他情不自禁警惕起来，因为眼前的可疑亚裔男子本身就很可能是先前目击者表示“跳伞偷渡入境”的嫌疑人。 陟石也在皱眉，并更加确信了对方想要灭杀自己的决心。作为合作伙伴，对方大体是知晓他所操控的鬼物情况的。目前他确实不具备让手下鬼物飞至那个高度袭杀空中目标的能力。 也就是说，即便他立即杀光在场所有的警员，也不过是给对方留下一个就地枪杀的借口而已。而逃亡期间还要始终被一架直升飞机尾随暴露位置。 双方蠢蠢欲动，直到直升机在他们头顶上悬停也没再有进一步行动。负责的警官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他认出这是军方的装备。 随后飞机上跳下两个穿迷彩服的士兵。你没看错，不是盘符绳梯或绳索速降，而是直接从十余米高的天空中跳了下来，落在警方的包围圈中。 剑拔弩张中，两人将一份文件递给领头的警官。 “五十一区？你科幻片看多了么？这里是第一犯罪现场！不要妄想从警方手中把嫌犯要走这种事情啊！老实说，不光我们的嫌疑人，恐怕连你们也得跟我走一趟了，” 警官狐疑地打量着手中的军方文件，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现在麻烦你们把飞机停在那边空地上……”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而两位作战服打扮的士兵则一左一右架起陟石，分别摆弄了一下腰间链表模样的小东西。 那表链看上去是很沉重的金属材质，却像是活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甩着。随后，他们在警官脸色阴晴不定阻止属下开枪的时候，便直接托着陟石腾空而起。 陟石被两人架在中间，早已隐没在自身周遭的鬼物却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他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史密斯，下面那些特警似乎真的就只是本地治安机构的人。史密斯派来接自己的人，只是晚了一步到达。 两位士兵确实是超凡者，但肉身进化程度远比不上陟石这位真正的高手。之所以能够从高空无伤跃下甚至反过来跳回机舱，完全是因为他们手上的“链表”。 那东西是炼金产物，就像奥利匹斯的侦探游戏里曾经出现过的水晶球一样，都是斯卡瑞家族升华之道下的招牌产品。 【链表】通常只能由制作者本人使用，因为即便他人夺去过来，也无法提供让这些链接产物正常运作的特定模式的超凡力量。 两人的身份毋庸置疑，自己被放弃的怀疑也便烟消云散。毕竟自己明面上的身份还是甄氏的堂堂副管家，如果真要杀自己，让直属斯卡瑞家族的精锐五十一区堂而皇之牵扯进来只怕会引来史密斯那老家伙难以承受的麻烦。 另一边，甄澄花费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披星戴月横跨了整个北美大陆。一路上凭借让人瞠目结舌的演技先后扮演了离家出走少女，邻区帮派喽啰，休假的留学生以及流浪歌手等一系列身份，并以此节省了九成的旅费。 如果不是急着赶路几乎没能睡几个小时，甄澄还是很享受这趟表演之旅的。而更另她惊喜的是，不同于前两次每天必定至少一次遭受到针对自己的刺杀，这两天两夜的路程上她居然没有遇到任何真正的麻烦！ 第二十二章 ） 【为第一位萌主鬼灯台小姐姐加更~】（第三更，还有两节今天）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大都会一家门可罗雀的咖啡馆里，圣边胖子拍案而起。随即他立即住口，紧张地左右扫视了一番。 幸好，他激动之下喊出的是自己的母语，咖啡馆中又确实没有客人。此刻正战战兢兢向这边看过来的就只有一个穿格子衫的白人店员而已，他的目光在和圣边接触的一瞬间便主动移开。 “怎么？我好歹是甄家顺位继承人之一，掌握一条升华之道很奇怪么？还是你在诧异我居然会了解学园都市警方与线人联系时在报纸上发特定小广告的位置与格式习惯？”对面的甄澄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圣边探长坐回座位，摇着手道：“不，我只是在考虑自己身为警察的立场。真不知道现在该把你捉拿归案还是继续合作追查下去。你既然有着超凡者的实力，大可不必将来找你麻烦的无名小卒赶尽杀绝才是。” 甄澄在赶来这里的路上搭过许多便车，不巧就在荒凉偏远的国道上遇到了那么两个见色起意的家伙。 心生歹念的普通人可不是刑侦课教室里那个受到控制没有痛觉力大无穷的怪物。言灵能力配合演技，即便手无缚鸡之力外加没多少实战经验，甄澄也还算轻松地搞定了两个家伙。 然而正如圣边探长所言，如此轻松下甄澄本没有必要下杀手。只是在和那两位聊过之后甄澄了解到他们都是速来品行不良的本地人。如果放虎归山，他们九成会带着更多狐朋狗友追过来找回场子。 此时的甄澄并不会怕更多的普通人，但随之而来的阵仗无疑会增加她暴露踪迹的风险。不过对于自己的考量与事情经过她丝毫没有打算向对面那位临时合作者坦白的意思： “警察？在这里你只是一个非法偷渡客而已。如果我暴露了，只不过会被送回家去，顶多成为顶级势力互相制衡的一个筹码，让老爹头疼几许而已。但你要是现在惹出什么麻烦，后果想必不用本小姐多说，” 说着她像好莱坞女星一样优雅地嘬了口咖啡，懒散的将视线瞟向窗外：“如果你所追求的是正义的话，我想你应该选择与我合作。恐怕有一场你无法想象的危机正迫在眉睫，而我或许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之一。 当然以本小姐对你的了解，恐怕你追求的并非正义，而仅仅只是一个真相罢了。用你的话说，我们是一类人，对么？ 所以你比我更加不在乎那些人渣的性命，你担心的其实只是我的鲁莽会让我们的追查行动被迫夭折。 事实上，你并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本小姐处理得十分干净。不要怀疑一位一流侦探的反刑侦手段，我有理由相信直到我们这边一切尘埃落定……不，直到他们的尸体腐烂殆尽，都绝对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所以，现在是不是应该来好好讨论一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对付神谕教团这个麻烦的密教组织了？正是你手中的种种情报把我们指引到眼下这个地方来的不是么？” 甄澄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当时她处理完一切痕迹后，足够深思熟虑地对两人的尸体丢了一句歇后语。嗯，记得那片地区盛产美洲短吻鳄与食腐的大蜥蜴来着。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透过玻璃窗投向隔街相对的忒提斯企业总部大厦。照理说开在这种黄金位置的咖啡馆不可能如此冷清，忒提斯大厦中川流不息的上班族足以让这家店铺全年熙熙攘攘。 今天这幅光景，很显然因为这里正是上周才刚刚发生的新闻里，那位极有可能和追杀甄澄事件产生关系的爱洛根丝大杀四方的地方。 甄澄选在这里见面，本身就是在告诉圣边探长：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认为忒提斯企业与此绝对瓜葛颇深。 然而在甄澄撂下最后一句话后，咖啡馆的门突然被推开。她回过头，接着像圣边探长一样露出意外的神色。 “很抱歉，我有相当的把握忒提斯企业并没有参与进这个事件之中。事实上，我能找来这里还是托了他们的帮助。”与两人身上明显的疲惫不同，刚刚走进来的陟石却是穿着一套对面大厦员工标配的笔挺西服，显得容光焕发。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已经暴露了？”圣边探长第一反应十分直接。他倒是没有怀疑陟石投敌的可能，只是一旦落入对方手里，三大家族后台的忒提斯想要挖出足够的信息有太多的手段。 陟石耸了耸肩：“忒提斯企业董事长安毕斯??斯卡瑞先生邀请小姐楼上一聚，只是您雇来的两位保镖恐怕不能随行。 不过不必担心安全问题，这件事我已经向老爷汇报过了。事实上，他强烈‘建议’小姐此事告一段落后回家一趟。” 照理说甄澄本该生气的。花了两天时间忍辱负重搞什么潜行偷渡横跨整个大洲，结果因为一个猪队友全都毁于一旦。更不要说暴露必将导致如影随形的步步杀机…… 然而令人意外地，甄大小姐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在圣边探长阴晴不定的神色中，她只是若有所思地让目光在陟石脸上停滞了数秒，继而顺其自然地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质朴却还算得体的装扮就点头道： “没猜错的话，我想董事长先生已经在等待我们了对吗？不用担心那两位赛文特精英战士，我们在空难之后就再没联系上过。如果得到了忒提斯的帮助，我想你应该清楚我这一路上有多小心。 至于董事长先生的邀请，本小姐自然是求之不得。可以说我今天这运气就像喝酒穿皮袄——里外发烧啊。我有预感，一切真相都可以在今天水落石出。” 陟石眼角跳了跳。他实在难以接受平日里出口成诗的大小姐如此自然而然地讲出这么接地气的歇后语来，画风严重崩坏。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如今甄澄开口念出的句子所承载的意义。 “等……等我，上趟洗手间就出发。”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圣边探长满头是汗地飞快捣腾着一双小短腿冲进了客用洗手间。 甄澄没有理会胖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街对面的奢豪大厦。即便离得很远，也可以看到大厦上那枚硕大的徽记。 人首兽身的女子立于水中，双脚溶于水体，双手则化为火焰。 那是忒提斯企业的商标。 第二十三章 ） 【为第二位盟主折翼felicia小哥哥加更～】（第四更） 正如陟石所言，一行三人大步走进马路对面的忒提斯企业大厦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挠。更有趣的是，就连大堂与走廊内的监视探头也特意转动避了他们的方向。 圣边探长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不知因为什么，他额头上的汗珠是越来越多，擦都擦不干净。反倒是甄澄丝毫没有担心董事长先生有打算对自己不利的意思。 不论是通过陟石还是什么途径，对方既然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就断然没有理由把自己引入自家老巢动手的道理。一路上看到的诡异表现，被甄澄一针见血地看穿： 那位斯卡瑞先生是想要和自己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密谈。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就像甄澄现在进行的活动，也完全是在以甄家族长受益之外，甚至极有可能反对的方式进行着。 虽不至于分崩离析自相残杀，但自古以来三大家族就没有任何一家能做到铁板一块。而且据甄澄所了解，代斯卡瑞家族掌管忒提斯药业的安毕斯本人，其在家族中的处境虽原因不同，但却与自己颇为相似。 忒提斯药业秉承典型的高付出高回报式精英资本运营模式，大堂中绝大多数人都忙碌得根本无暇顾及甄澄等人。但如果在这精英聚集的工作场所不合时宜地出现一个狂奔的小孩子，却就很难被人忽视了。 大厅人头攒动，甄澄首先注意到楼道中冲出一个五六岁模样，白发白眉，穿着淡绿色病号服的小孩子赤足向自己所在的大厅狂奔过来。 小孩奔跑的速度远超同龄人本应有的极限，甚至连成人短跑运动员都略逊一筹。这让她第一时间警惕起来……超凡者？ 这时，大厅里的几位保安似乎是从耳机里听到了什么命令，同一时间向小孩冲来的楼道口奔去。这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来手中的事情，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大厅保安没有丝毫迟疑，在见到小孩子的时候就挥舞警棍劈头盖脸砸了下去。孩子的双眸像小动物般惊惶无措，但他的嘴巴却毫无征兆地直咧到耳根，血盆大口里露出鲨鱼一样层层叠叠的獠牙。 他的动作比保安更快，起身一跃便啃掉了保安的半张脸孔。红白之物流淌满地，在难以置信的咬合怪力下连颅骨都崩碎了。 哗啦！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厅所有玻璃门出口都落下了厚厚的放火卷帘，瞬间断绝了员工们逃生的可能。 “啊！！！”直到这时，大厅里的白领与研究员们才开始慌乱起来。现场一片混乱，彻底炸了锅。而最令甄澄崩溃的是，那小怪物在啃死一名保安并成功制造混乱后，居然依旧直挺挺照着自己狂奔而来。 制造意外害死我以此推卸责任？安毕斯怀了必杀之心？为什么？这完全不合理啊！ 疑惑的念头在脑中转瞬即逝，甄澄张口便道：“王八吃西瓜——滚的滚，爬的爬。” 虽然都传闻十三小姐脑筋转法不太正常，但无可否认她拥有顶级的思维速度。至于因为一个异常的小怪物就慌了手脚那种事更不可能了。 于是，说话终究还是比奔跑快的，即便对方明显不是在用人类的速度奔跑。歇后语一出开口成谶，白毛小怪物脚下一滑应声拍在地上。而后又因为速度过快整个人像车祸现场似的自己翻滚着从甄澄身边飞了过去。 陆续涌出的大量保安很快用电击和注射制服了小家伙。这倒霉孩子在整个过程中始终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盯着甄澄。 这让她意识到，自己似乎错怪了安毕斯？人家小孩子可能只是想从大楼逃跑，冲向自己也可能只是冲着自己背后的出口…… 在极端巧合下遇到大厦发生事故，又更加巧合地挡在异常者与出口之间。这种见鬼一般的悲催情况……不是很常见么？ 只是冥冥之中，甄澄似乎感觉自己熟悉的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向着暧昧而难以描述的方向扭曲着。 照理说一个嘴巴有些畸形的小孩子远没有隐秘空间中那些实验体那么强大与恐怖；影响奥利匹斯山林变异的悖影也比隐秘空间中那扭曲了空间，认知，基本定律的悖影给人感觉要寻常得多。 尽管一直知晓现实世界有序的表面下隐藏着大量混沌的超凡，但甄澄就是觉得这些发生在现实世界自己身边的异常带给她一种更加强烈的，紧迫的危机感。就好像如果她不去尽快做一些什么，一些都会变得无法挽回一般。 她不记得这种乖离感起始于何时，但隐秘空间时没有，侦探游戏时也没有，似乎一切异常都始于那场游戏之后。 只是她说不清楚是那被弄臣戴上的黄金假面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改变了世界，还是由于自己脑内那扇微微开启的门扉让她突然意识到世界原本一直在发生的异变。 突发事件流星般转瞬即逝，大厅里本已惊慌失措的工作人员们在保安的疏导下回复常态的速度让甄澄有些咋舌。最后陟石带她乘坐的更是一部十分隐蔽的专用电梯，其中同样没有任何监控器材。 和甄澄陟石圣边胖子三人同乘一部电梯……不，应该说一直在电梯里等着三人的还有两位忒提斯企业保镖。一眼看去便给人不输于风衣男的强者气场，两人腰间安静垂下的表链更让甄澄确定了两人的身份。 甄澄本就笃信自己的判断，自然无动于衷，另一旁的圣边胖子却是越发大汗淋漓，活像个将要被拖上刑场的死囚。这家伙喘着粗气，坐卧不宁地来回踱着脚步，终于是一个不小心踩在了甄澄脚上。 甄澄没吭声，眼泪却开始打转。少说吨位也有二百五的胖子啊，就这么一脚…… “抱……抱歉。”圣边擦着汗远离了甄澄一步，神态反倒是平静了不少。而甄澄顺着他的视线将手伸到口袋里，握住了一张之前并没存在过的小纸条。 字条很小只有一行字，甄澄装作揉脚用身体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一眼便看清了全部内容： “佐藤：配合忒提斯栽赃甄澄” 短短一行日文，信息量多到爆炸。 第二十四章 ） 【为150月票加更】（第五更，剩下的明天继续还） 首先为什么圣边胖子会把这消息透露给自己甄澄是心知肚明的。她和这家伙没什么交情，探长先生也绝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好人。 他告诉自己这些，无非是希望自己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让他有机会搞清楚这古代文物背后到底牵扯了些个什么东西而已。再退一步，恐怕也是害怕自己会被佐藤副署长当做这场“政治阴谋”背后的弃子给抛弃掉罢了。 真正让甄澄诧异的是佐藤副署长的态度。她依稀记得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在圣边探长死后“曾经”义正言辞表示要不惜越界追查到底。 那时的情况佐藤是没有必要演戏骗自己的。所以这一次“轮回”中，到底是什么改变了那位老人的态度？不惜用“栽赃”这样下作的手段对付自己？ 至于所谓的“栽赃”本身甄澄倒是并不担心，至少忒提斯移开监控的举动说明“栽赃”并非他们的首要目的。 “欢迎来到我的帝国，美丽的甄承庸小姐。能够这么快再次见面，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果然，一个略显浮夸的中年男人在水晶宫般全透明的办公室里伸开双臂向她露出友好的微笑。 这位年仅三十七岁便早已坐稳全球顶尖企业大老板位子的斯卡瑞，无疑是家族中青代的领军人物。只是他在独处时特意称呼甄澄所遗弃的被家族赋予的名字，用意耐人寻味。 “安毕斯??????斯卡瑞先生，能够前来拜访是我的荣幸。”甄澄还以女将的汉礼，只因身上并非她平日喜着的汉服而看起来略显别扭。 行将礼，表示她不想整社交场合那套虚与委蛇的勾当，十分强势地暗示对方有话直说。 “甄小姐或许并不清楚，我期待能有机会和你见面已经太久了。现在，大约是时机成熟的时候了。”安毕斯果然明白了甄澄行为的意思，开门见山地……抛出了一个让人没头没脑的话题。 他示意三人落座，圣边和陟石却因为对方话语里对自己的无视而自知地分立甄澄背后左右并没有一起坐下。 “据我所知，甄小姐在我们所举办的游戏后……似乎被什么人盯上了？”安毕斯落座甄澄对面，摆出一副魅力十足的微笑。 甄澄心中冷笑。这一次她有了“轮回”的经历，可没有让死神的脚步如影随形一直追在身后。 也就是说，如果是上一次或者上上次，安毕斯的发言还可以解释为斯卡瑞情报机关神通广大。但这一次偏偏她料敌先机在任何瞄准自己小命的公众性事件尚未爆发前事先捕获了幕后的鸭舌帽杀手。 也就是说，除了身边的陟石与两位蔡丕秀介绍来的赛文特战士外，能知道自己被死神步步紧随的必然就只有幕后黑手本尊一方了。 心中冷笑，嘴上却是大方温润地含笑：“安毕斯叔叔这是要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了？让我猜猜，表面上斯卡瑞对我的一系列暗杀是因为上次游戏之后我的举动破坏了你们处心积虑的目的对么？ 事实上黄金面具并不在我的手里，而是被你们请去的最后一位玩家曲芸拿走了。但这件事情你们肯定并不知道，所以类似针对我一样的一系列隐秘暗杀肯定也同样发生在她的身上。 而这些行动的结果，想必只会让你们更加困惑……”说到这里，甄澄的笑容中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其实我早该想到。无论是早已被我们联手剿灭的使徒还是什么隐藏在世界暗处上万年的隐秘组织都不应该拥有这种在现实世界如死神般寸步不让地紧随我身后的本领。 那什么神谕教派或许有办法把我拖入隐秘空间甚至召唤流行袭击我所在的地区，但表面世界上的杀手，警方的行动，在甄家眼皮子底下对圣玛塔尔学园的渗透……这些都太不像是隐秘组织的手笔了。 能不动声色做到这些的，恐怕只有同为三大家族的斯卡瑞了，我猜的对吗？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我本以为这次和斯卡瑞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决战。但既然你把我请进公司，就说明至少你个人并不希望我死。也就是说……你希望通过出卖情报，换取我帮你对付家族内的某些人？” 面对甄澄胸有成竹的陈述，安毕斯大老板的表情是……一脸懵逼。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他觉得自己甚至都要被对方有理有据的推理说服了。 愣怔了好几秒，好不容易拾掇起凌乱心情安的毕斯苦笑道：“想要你命的人并非斯卡瑞。事实上，那场游戏后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不……更严谨地说，应该是我的目的。 百年前使徒布置法阵建起庄园进行仪式的时候，确实是为了实现来自外神，创世主，或者随便你叫什么的八竿子打不着的高位存在的某些目的。 事实上现在斯卡瑞内部也有着那种意志的继承者，但他们绝对没有足够的力量调动资源对你进行接连不断的追杀。 换句话说，那些古老存在的目的可能确实需要在激活黄金面具后，通过面具持有者或者他将会进行的某些活动方能实现。但斯卡瑞的目的在举行仪式并成功激活黄金面具的同时，便已经实现了。 在此之后，无论是十三小姐对我们的规则不公有多大怨念，对面具选择的获得者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再是斯卡瑞所关心的。这样说，你能够明白吗？” 甄澄继续冷笑不语。即便安毕斯说的是真的，她可也还没忘记圣边胖子给她看的那张纸条呢。如果安毕斯真有结盟的诚心，就没理由隐藏着那件事情。 谁知安毕斯居然继续说了下去：“虽然与那些背后的小手脚无关，但十三小姐此次到访大都会确实出人意料。于是我家就有些老东西坐不住了，想要通过把我们接下来打算做的一些事情嫁祸给你来动摇甄家对接下来发展的立场。 但是啊，经过上次的游戏。比起那些老家伙，在这场博弈中我倒是更看好你一些。”说罢，安毕斯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微笑。 第二十五章 ） 【今天第一更】 甄澄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斯卡瑞家族与甄家竞争合作几千年，但那是两大家族的事情。与他安毕斯何干？又与甄澄何干？ 时代早已经改变了，比历史上任何变革都要更加迅速。如今这个年代，已经不是家族子弟为了宗族利益荣誉而牺牲一切的年代了。 如果彼此间合作可以让双方利益最大化，谁在乎背后的家族会怎么想？ 毕竟安毕斯有着充足的自信，其手中底牌之大，足以动摇三大家族数千年以来的底蕴。 顺利的话，今后世界的统治者仍旧是斯卡瑞，是甄，但这两个姓氏背后所代表的将不是隐秘幕后的臃肿势力，而是安毕斯与甄澄两个只对自己负责的个体！ “所以，斯卡瑞的……不，安毕斯叔叔的目的是？” 真相确实出乎了甄澄原本的意料，但甄澄并没有感到错愕。取而代之的，她现在对那张让安毕斯如此狂妄的底牌充满了兴趣。 看到甄澄脸上表现出的好奇心，安毕斯??斯卡瑞的瞳孔中迸射出名为野心的精光。他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地答道：“这件事情其实十三小姐早已经接触到皮毛，只是没能留意到里面暗藏的真相而已……” 正当他想要信心十足地抛出惊世骇俗的答案时，却又一次目瞪口呆地被对面年轻的少女抢去了话头。 “永生之水。”甄澄眉毛微挑。 “什么？！你怎么……”安毕斯想破脑袋都无法理解这张自己准备拍出震撼对方的底牌，怎么反倒会被对方打出。 看来是猜对了。顺利抢占先机，甄澄的嘴角勾起微笑：“别担心。甄家并没有对这个项目进行过深入调查，至少据我所知没有。” “那你是怎么……”安毕斯微微眯起双眼。在这个小自己一代的晚辈面前，他不止一次体会到深深的挫败。外加上自家长辈常拿这个小天才对比批评自己，让他突然颇有些气恼。 不过这种小脾气转瞬即逝，安毕斯还不至于愚蠢到想不明白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甄澄随意甩甩手叫对方放松，淡然道：“一直以来，你在家族中可以全权负责的就只有这家药企了，这是圈内人全部心知肚明的事情。 忒提斯暗地里在搞那什么研究永生之水的斯提克斯项目也不是秘密，前一段不还被那个叫什么【平等战线】的恐怖组织给曝光出来弄得世人皆知了么？ 当然，这么天方夜谭的玩意既没有引起本小姐的注意，也更不可能惊动我那日理万机的老爹。安毕斯叔叔，不要不忿。圈子里所有人都把你看低，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你以为即便躲到学校里陪警方玩玩过家家的侦探游戏也要被全世界所有势力关注有多麻烦？想要暗中做点事情面临怎样的困难？ 如果你像自己所说那样真心有意与我合作，就断没有道理主动把本小姐的动向汇报给家族。难道你就没想过你家那些老东西为什么会在我人都没上楼的工夫就联系到你来栽赃陷害我么？” 安毕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虽然放下了对事情败露的担忧，但再一次体验智商被蹂躏的感受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经历。 显而易见，沉浸在对未来野望之中满心计较着如何说服甄澄的安毕斯对家族传来的命令只是下意识地当做理所当然，并没有像甄澄那样立即想到背后更深的缘故。 “剩下的事情即便是你也该想到了吧？”甄澄不知怜悯地撩拨着安毕斯不堪重负的自尊。她清楚此刻表演得越是张扬，就越只会坚定安毕斯与自己合作的决心。作为情报劣势一方反客为主，从而套出更多对方本不想袒露的秘密： “忒提斯企业被隐瞒的大量资金；你丝毫不担心家族察觉的底气；明明有着专门针对超凡世界的机构，却让你这位专职商业方面的族人插手负责奥利匹斯的侦探游戏…… 全部联系在一起，斯卡瑞背后在搞什么小动作便已经昭然若揭了。我只是在好奇，斯提克斯项目到底包含了什么秘密，让你这并不被上一辈看好的斯卡瑞敢为自己的野心铤而走险？” 听到这个问题，安毕斯脸上燃起一丝狂热。但他很快抑制住自己的心情，将质询的目光投向甄澄身边的两个家伙。 这个表现颇有些微妙。如果甄澄了解到陟石从跳伞后一路前往大都会的经历，就一定会意识到他不仅是父亲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同时也是甄氏与斯卡瑞之间徘徊的双面间谍。 而最有趣的一点，还是这家伙在斯卡瑞搭上的居然还恰恰不是安毕斯这一派。 当然，即便早有所猜测，甄澄能够接触到的线索也不足以支撑她推理到这个程度。面对安毕斯询问的目光，她只是未改笑意，转过头对陟石问道：“你可愿意留在这里等我一会？” “想想大厅里的事故。小姐，这里并非太平之地，还请务必让我随侍身侧。”显而易见，陟石也有些急了。出于某种目的他绝不能错过接下来的对话。 出乎包括陟石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意料，甄澄再次转过头笑眯眯看向安毕斯??斯卡瑞：“你听到了，他是我身边的保护者。想要合作，总不能让客人放下武器去你家谈判吧？ 至于这位胖子，我想他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嘴。不然任何一方都可以轻易让他消失。我说的对吗？圣边探长？” 圣边胖子自打进门就已经是满头大汗了，随着甄澄与安毕斯的对话越发深入，这家伙早已像是桑拿室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浸透。 当下被甄澄这么一问，差点两腿一软直接坐倒。他搀扶着甄澄后面的沙发靠背擦着汗道：“对对对，斯卡瑞先生大可安心，在下绝非那些口无遮拦搬弄是非之辈。” 安毕斯撇撇嘴，似是十分看不上圣边的懦弱。但他还是站起身来道：“那么就请甄小姐随我过来，亲眼看看‘我们’手中的底牌是什么吧。” 第二十六章 ） 【第二更】 跟随在安毕斯??斯卡瑞前往地下实验室的图中，甄澄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一楼大厅中的忒提斯企业保安大多装备着电棍一类外表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安保装备”；在大厦高层安毕斯办公室外的楼道里，却可以见到许多荷枪实弹，携带防爆盾牌的保安站岗，完全是武警的配置。 甄澄相信这些人挤到楼道里是为了防备立场不明的自己，平时大多还应该是留在安保室里休息的。不过无论如何，这些枪械实弹与盾牌做不得假，可以说忒提斯总部时刻准备着打一场小规模战争以守护大厦内的某些东西也不为过。 不过这些都还不算什么。直到三人随着安毕斯下到地下x层的实验区……你没看错，专用电梯的层数按键上写得就是“x”。其间经过了一分多钟的等待，也没有任何之间的楼层标注，故而甄澄无法判断这实验区到底在多深的地下…… 总而言之，直到这里甄澄才了解到安毕斯底气何在。实验区的保安已经不带枪械了，她却注意到每人腰间所挂着的斯卡瑞链表。 在这里看到这东西可是和外面陟石被带上直升机那种情况大相径庭。户外的斯卡瑞战士可以借助这件炼金产物在地面与高空间移动形成奇兵之效，这是大多数职业士兵经过专业训练都可以掌握的技巧，并不比跳伞困难； 但如果这件装备出现在长期留守地下室的保安身上，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熟练掌握了切换反重力在狭小室内环境中，像太空漫步，像幽灵游走一样的，全方位立体机动战技。 能掌握这种能力的士兵要么是平衡与敏捷方面的天才，要么本人便是超凡者。可谓是精锐中的精锐。 虽然身着看起来没什么档次的保安服装，但安静垂在腰间的金属链却让这些战士显露出一种贵族般的气质。以一当百的斯卡瑞精锐，战士中名副其实的贵族。 先前上楼时在电梯里看到两位安保的装备本以为他们是安毕斯的贴身护卫，却没想到这居然是实验区保安的常规配置。这样的精锐在地下恐怕不下数十人，这就有些可怕了。 一行人经过安保严密的走廊。不同于先前皆有手下代劳开门引路，进入实验区的最后一道大门是安毕斯本人趴在墙边控制面板上通过视网膜扫描打开的。 面对甄澄好奇的目光，他解释道：“这扇门只有三个人能打开。除了身为项目负责人的我自己，另外两位分别是留在家族内对那些老家伙效忠的特派联络员以及实验区内部的首席研究员。” 安毕斯的解释显然是在表达诚意，不过落在甄澄耳中却是了然了许多事情。类似的机构甄氏也有，藏在马里亚纳海沟的峭壁上。甄澄用的那部特别的手机便是来自那里。 这种机构里面的研究员就像陟石这样的管家一样大多是家族从小培养。他们没有工资，却可以享受外出旅游以外的几乎一切物质精神享受。无论是结婚生子还是奢荒无度的生活，只要你能做出成果全都没有问题。 门后的实验区全部透明，玻璃墙围起的走廊里可以看到四周不同单元里的科学家各自忙碌着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工作。 走了没多远，甄澄便注意到手边一个装满花花绿绿玩具的房间里居然关有十几个小孩子。他们全都套着浅绿色的病号服，而且每人一头白发。 其中一个长发小萝莉正好奇地把鼻子贴在玻璃墙壁上观望着甄澄一行人通过。她长得很漂亮，甚至让甄澄联想到同样一头白毛儿，神通广大的某无良转校生。她不会也是从这里出来的吧？可赛文特的背景似乎又有些说不通…… 正这样想着，小女孩突然对甄澄咧嘴一笑。 活泼可爱的小天使歪头一笑，就见得她嘴巴连带两侧的皮肤一起‘张开’，毫无征兆地直接咧到耳根，继而暴露出口腔内层层叠叠的锋利尖牙。 这一幕和走在走廊上的的甄澄距离不足一米，只隔着一层玻璃墙，冷不丁地吓得她倒退半步。 从小生长在传承驭使鬼物升华之道的甄氏，甄澄并不会对怪力乱神有什么敬畏。她的警惕仅仅是因为见识过大厅里那一口咬掉保安半个脑袋的小怪物的战斗力。 那部她一直倚仗的特制手机在跳伞时已经遗失在海里了，决定进入忒提斯总部时安排的后手在现在的位置又派不上用场。这样的情况下，即便对自己的推测颇有几分信心，但若还能毫无戒备就未免心有些太大了。 身边的安毕斯却是因为甄澄略显失态的举动而颇为得意，他儒雅地笑着给手下打了个颜色并对甄澄解释： “现在你看到的就是斯提克斯项目所带来的的奇迹了。下面就让十三小姐见识一下，它为什么有着彻底改变世界的力量。” 跟随的保安接到示意后刷卡开门进入了那间除了透明玻璃墙外一切都像极了幼儿园教室的房间，里面的白发儿童们并没有像大厅中逃窜的小怪物一样试图攻击，而只是好奇地放下手中的玩具，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来人。 保安没做理会，只是掏出手枪对着甄澄面前玻璃墙厚的小女孩理所当然地砰然扣动了扳机。 一瞬间，鲜血与脑浆糊满了玻璃。眼前发生的一幕让甄澄不由自主再次退后了半步。显而易见，子弹直接击穿了小萝莉的脑袋。 甄澄将费解的目光投向安毕斯，却见他只是信心十足地微笑着，盯着面前关满幼童的房间。 这个神态让甄澄瞬间想到了什么——一个惊世骇俗而又匪夷所思的真相！ 对于斯提克斯项目，她并非一无所知。在不久前被卷入隐秘空间后她还特意进行了一点相关的调查。她已经可以预判到将要发生的事情了，尤其是类似的生物并非第一次见到的情况下。 丝毫不出甄澄所料，被枪杀的小萝莉尸体抽动了一下，继而被子弹打爆的脑袋缺口开始滋生出细密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补还原着。 在承受了连电影里丧尸都会倒下的攻击后，她仅用了几十秒的时间，便恢复成毫发无伤的状态！ 第二十七章 ） 【为第三位萌主性别暧昧的魔雨天同学加更~】（第三更） 同一时间，忒提斯药业总部大厦的保安室已经彻底沸腾了起来。 与其说保安室，这里不如说更类似正规军精锐作战单位的总指挥室。各种高科技监控系统琳琅满目，上百全副武装的战士列队奔出。 作战指挥的主屏幕上，大厦门口刚刚才因危险解除而开启的放火卷帘再一次落下。卷帘内为数不多的大厅保安正慌乱地用柜台桌椅构筑防线，或收拾着满地零落的残肢断臂。 金属卷帘彻底封死的大楼外面，一个出租司机打扮的中年男人正一步步走上阶梯。他拉开弓步，用十分夸张而外行的姿势将右手遥遥摆在身后，像蓄力一般憋足了劲，而后一拳砸向放火卷帘。 轰！ 这怎么看都毫无技巧的一拳，就这样硬生生把一厘米厚的钢板卷帘打得向内凹陷进去。 这时再去看男人的眼眸，就会发现他已经失去了眼白，眼眶内整个一片漆黑。 卷帘内的保安不得不放下手头一切工作，各自拔出电棒浑身战栗地摆出格斗姿势紧盯着受损的卷帘。一秒，两秒……本应接种而来的攻击却迟迟未能到来，这几乎把他们的心理抗性逼到了极限。 门外。一拳过后男人并未能抽回自己的手臂，持续不断的电流仿佛将他的手吸附在破损的门板上一样。一缕青烟悠然腾起，伴随着烤肉的焦香。 持续反复的电击下男人浑身隐隐抽搐，但他却极度诡异地哆嗦出一个狰狞的笑脸，配合那没有眼白的双瞳竟给人一种扭曲的幸福感。 越发剧烈的抖动扯开了他的上衣，暴露出下面缠在衬衣外面乱七八糟的导线。男人嚼着舌头念道：“黄，金……临世，荣荣荣耀……” 轰！ 忒提斯药业大厦正门发生了剧烈爆炸，装甲卷帘门上终究是留下了一个三四人宽的破口。 在钢板的保护下，里面的保安仅仅是人仰马翻，并没有什么实际伤亡。但烟尘散尽后，他们立刻明白了什么是绝望。 忍受着耳鸣与眼睛的刺痛，保安们透过卷帘门的破洞向外望去。外面站了很多人，一如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大都会街道。他们中有医生，警察，建筑工人，穿着校服的学生…… 这幅十分日常的景象此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乖离。仔细去分辨其中的蹊跷，就会发现每一个人都正在面无表情地朝着门内看进来。 每一个人，眼中全部只剩一片漆黑。 …… 大厦楼顶，红发少女从天而降。 同样的艳红紧身皮衣，同样斜挂在头顶上的金属面具。比起几天前递送黄金面具时那满身血腥骑士，她此时外表干净利落，内里却透露出更加摄人的杀气。 少女下落的速度不快不慢。既不是自由落体般坠落，也不是滑翔运动员那种轻飘飘的飞舞。 这奇异的一幕，是由少女背上经过计算尺寸微妙的降落伞与老练的操伞技巧早就的。这能让她在遭受严密监控的大都会上空不引起任何注意地巧然行动。 楼顶天台的人们纷纷抬头仰望。除了降落的火红身影完全，他们根本就见不到她的上方还飘着任何东西。 本就透明的有机材质上覆盖着高科技的光学迷彩涂料，让这朵本就格外小巧的降落伞无论在肉眼中还是雷达上都足以完全隐匿。 距离天台七八米高的位置，少女解开身上的缚带，整个人轻巧地跳落在楼顶。然后……n脸懵逼地与楼顶上十几个人面面相觑。 忒提斯药业大厦的楼顶本来有两名保安看守直升机停机坪，现在已经是地上的两具尸体，而站着的十余人刚刚收好他们从下面爬上来使用的绳索道具。 这些人一律穿着介于西装和紧身衣之间的古怪漆黑制服。有男有女，脸上各自带着青铜，黄铜，赤铜打造的半脸金属面具。 “红莲死神……高调的爱洛根丝？还真是巧了，”一名佩戴青铜面具的黑衣女性倏忽瞪大了眼睛，继而那没被遮挡的下半张脸露出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们雇佣你抢夺的文物呢？！你人杀了，东西抢了，结果无视出钱的雇主，直接送到这鬼地方来？要不是你整除这些幺蛾子，我们有必要光天化日暴露出来亲自处理你的烂摊子？这事儿咱们是不是该算算……” 谁知红发少女还未开口答应，黑衣人中就有明显地位更高些的，在场唯一一位佩戴黄铜面具的男子挥手制止了青铜女的问责： “爱洛根丝小姐，我们之前的合作令人十分遗憾。你有自己的苦衷，我们事后也调查清楚了。如果能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背叛我们之间契约的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就这样揭过。” 看得出来这些面具人一个个心中焦躁，但面对眼前的红发少女却偏偏没有人敢移开视线去忙自己的事情。 黄铜男注意到爱洛根丝脸上闪过的戾气，反而松了口气般露出了极富魅力的，神父般的笑容：“你在此刻来到这里，就说明你已经识破忒提斯根本就没有在治疗你的妹妹，而是把她当做了实验材料，对吗？” 红发少女闻言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前倾。青铜女见状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古旧的羊皮卷轴，其余的黑衣人也纷纷举起消音手枪。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黄铜男又一次制止了身后的同伴，柔声道：“哦，别冲动，请听我说完。拜你上次临时倒戈所致，我们需要的东西落到了忒提斯手中。当然，这件事我们已经不打算追究了。 我想说的是，我们今天来此的目的不过就是取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换句话说，现在我们同样都是忒提斯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哪怕不能成为朋友，为了确保达成各自的目的，合作也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你想说的？”红发赤瞳的少女将左手按在头顶铮亮的金属面具上，冷峻问道。 “正是如此。”黄铜男胸有成竹地笑着。 少女将头上的面具拉下盖在脸上，袖口滑出一把看起来相当古旧的燧发短管散弹枪，正落在右手中： “说完了，那就去死吧。” 第二十八章 ） 【为300月票加更】（第四更） 地下实验区。 被爆头后的小萝莉并没有变得狂暴。在被炸碎的脑袋还原后她只是安静地抱膝坐下，一脸委屈地含泪默默看着玻璃另一侧的甄澄。 那乖巧的小模样惹人心疼，丝毫无法联想到她是个可以一口咬掉常人脑袋的怪物。 开枪的保安退出房间，后面紧跟着便有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员工进屋去擦拭玻璃清理血迹。 值得注意的是，房间内的其余小孩在见到同伴被爆头后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一个个比墙外的甄大小姐还要淡定。对他们而言，遭到枪击恐怕和寻常小孩子被脾气不好的家长扇个耳光一样寻常。 甄澄不动声色地微微蹙眉，叹了口气向安毕斯问道：“所以呢？你证明了自己制造出来一群刀枪不入的小孩子。嗯，他们的战斗力似乎也非常夸张，我进门时还遇到了一个逃出来的。但你想说凭借他们就能够压服三大家族的超凡者？” 甄澄对这位安毕斯叔叔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早些年在家族会议上，父亲曾将此人评价为“缺乏心机的野心家”，甄澄对此深以为然。 毋庸置疑，安毕斯有着很强的个人能力。二十年前在甄澄尚未出生的时候，这位就已经崭露头角，曾一度被认为力压三大家族年青一代的天才。 此人有着伯乐之才，如今斯提克斯项目研究团队的骨干几乎全都是他凭借一己之力所收服的。年轻时这家伙也曾经完全不借助家族力量创造过几个商业奇迹。 唯一的缺点就是……或许是年少成名，或许是斯卡瑞家族风尚，这货骨子里把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还偏偏丝毫不懂得掩饰自身的野望，甚至在圈子里弄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地步。 换句话说，斯卡瑞家的老东西们决定把有关兵器研究之类的事情交给这货打理时，不可能不多留个心眼。 可惜安毕斯或许真的太过高傲，即便在侦探游戏中受到长辈提点，也仍旧对甄澄缺乏了解。他的眼里只看到甄氏家族不择手段逼迫甄澄继位，只要把她绑上战车就可以得到最强有力的助力。 却从未想过，一个为了拒绝继承权力而不惜和家族翻脸的女孩，你指望以地位诱饵拉她入伙称霸世界？ “原来十三小姐已经见到了他们的战力，那倒是省去了演示。不过鄙人在你眼中竟然如此愚鲁，还真是令人心痛。依靠武力压服三大家族？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你也看到了，这些孩子只不过是获得了类似特定某种超凡之道的力量而已，并非完全听从指令的兵器。即便忒提斯可以高效量产他们又有什么意义？无非是为世界带来些毫无意义的混乱而已。 三大家族是不可能被压服的，但利益却可以让人心悦诚服。十三小姐，你可知道让这些小家伙异变的【永生之水】，其本质是什么？” 终于说到关键了。 甄澄内心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根据你们对外的解释，这似乎本应是一种可以延长人类寿命的药物。但现在看起来……难道不是制造生物兵器的试剂吗？” 她并没有全盘托出自己了解的底细，只是敷衍地把问题抛回去，等待沉浸在野心中的安毕斯给出答案而已。 事实上，早在见到这些白毛儿童之前，乃至还在所有麻烦的开端——她被卷入【隐秘空间】之前甄澄就已经浏览过斯提克斯项目外泄的相关情报，甚至清楚那些仿佛刀枪不入的实验体的弱点。 只是拼图偏偏差了最关键的一块。忒提斯暗中搞得这些小动作，是怎么通过那小小的正八面体碎片牵扯到她自己身上的。 “世人总是无法接受最简单的事实，哪怕它们是唯一的真相。”安毕斯说着示意甄澄继续跟随前进，没走多远便到达了玻璃走廊的尽头。 甄澄隐隐开始期待起来，她推测自己此行的目的大概就在前方了。无论是自己身后如影随形的死神阴影，还是灭世与救世的症结；一切扑朔迷离，一切阴谋诡计，似乎都逃不开那块材质不明，仿佛破碎成三段的正八面体文物。 身后一直跟随的陟石与圣边探长不同于甄澄的目放精光，一个满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左顾右盼，一个仿佛仍旧没能从安毕斯的威吓中恢复过来，走路腿肚子都在哆嗦。 走廊尽头的大门向两侧划开，里面是一个宛若证券交易所一样的大厅。向斜下方看，可以发现底层大厅挤满了在各式科幻电影般仪器上忙碌的研究员。 正对大门内侧的上层则是紧贴墙壁的中空圆环走廊，一些领导层穿着的科学家靠在护栏边观察着下方的实验进度，周遭还有几名佩戴链表的保安。 目光扫过这些走廊上的人，甄澄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异样，但乍一看下又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问题。更何况，她的注意很快便被真正的关键吸引了过去。 环形护栏正对大门的地方有一处向中空处突出的平台，那里连接着一台贯通上下两层，七八米高的大型设备。 甄澄第一眼便注意到这仪器和她齐平位置一个透明的保护罩内，无色的透明液体泡着自己追寻已久，却第一次亲眼见到实物的东西。 圣边的推测没有错，两块材质不明的古物被拼凑在一起，十分明确地构成了一个缺了一块的正八面体。 其中一块来自学园都市的不幸收藏家，另一块则是刚刚从大都会博物馆借来的。两块碎片形状已知，拼凑出的完成体和圣边推测的素描手稿如出一辙。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有什么是人们自古以来就在渴望，却从来都只有神才能触及的领域？ 甄承庸，【永生之水】从来就只是像我们对外宣传的一样，是一项致力于提升人类寿命的医学研究项目而已。 只是，这个项目在那些老家伙交到我手中前，早已经进行了两百年。” 第二十九章 ） 【位450月票加更】（第五更，明天还有五更orz） 安毕斯抛出重磅炸弹，本期待着看到震惊的神色，却发现不仅十三小姐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就连身后的陟石和圣边也全都各有心事，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无疑是让人挫败的，但安毕斯仍然自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足以让他们动容： “自始至终，两百年的科技发展并没有让斯卡瑞，让人类找到生命的密码。无数的实验与投资过后，我们所得到的就只是各种各样，越来越多的科学怪物。 直到我从家族史料中找到了这个小东西的存在，”安毕斯说着，两眼放光地指着浸泡在透明溶液中，仍旧缺了一角的正八面体物件： “这让我找到了一条将科学与神秘学完美结合的途径。而想要达成最终的目的，所欠缺的，就仅仅是一点点【神性】。 家族中那些老东西祖祖辈辈都在尝试着通过超凡之道跨过人神之间的那条界限，但这不过是愚公移山般毫无意义的尝试罢了。再给他们几个世纪，恐怕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但我的计划却让一切变成了可能。我所发现的这个小东西；斯提克斯项目二百年来的积累；家族长辈追求神性所推进的计划；最后加上……你。 凑齐了所有必要的元素，我终于在几天之内取得了突破性的，划时代的，创造历史的进展！” “斯卡瑞灭亡使徒组织后继承了黄金假面的祭祀仪式，为的是获得其中蕴含的一点神性。你说服他们放弃了百年来不切实际的献祭方式，进而改成以辅助【永生之水】研究为主要目标的方式……” 甄澄立刻明白了安毕斯因陷入狂热而有些抽象的表述：“嗯……比如放弃剥离神性的尝试，转为研究它运作的原理。最后，是我在游戏后的干预彻底激活了黄金面具，让你们得到了关键的数据？” “不愧是十三小姐，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思维能力上让我心悦诚服的贵族，”安毕斯兴奋地拍起了巴掌，指着浸泡中的残缺八面体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那些老东西妄图用神秘学仪式剥离黄金面具上承载的神性，这怎么可能做到？ 但换一种思维方式，用科学观测记录下来神性发生作用时的参数并借助同等级别的神器进行模拟，我们终于，终于跨过了那条神与人之间的界限！” 甄澄身后的圣边胖子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擦了擦汗，气若游丝地问道：“您的意思是……【永生之水】已经完成？它真的可以延长人类的寿命？” “不不不……”安毕斯摇头：“并非延长，而是如它名称的字面意义……永生！这是神秘学与科学的最高结晶，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虽然目前的完成品还有着导致接触者局部变异以及难以抑制嗜杀欲望的缺陷，但它已经可以达到了让人类不死不灭的程度。 换句话说，【永生之水】是活的。它们就像一种神话细菌，只需要地球大气下的普通环境就可以成活，并会在大气相对稀薄，低温低压的环境下大量自行繁衍增值。 十三小姐。有了这个奇迹，阶级的金字塔将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加稳固，统治者与底层民众将从此成为两个不同的物种。而我们，将立于统治阶级的顶点，金字塔尖的神位上！ 我们便可以用永久效忠为代价，赐予极少数实权者不朽的生命，进而统治这颗星球千秋万载，直至永恒！ 我家那些老不死的曾经对你在审时度势，运筹帷幄的方面有着极高的评价。我想有你在，一定能拿出一个让那些好家伙无法拒绝又不至于引发战争的提案，对吗？” 甄澄笑而不语，对安毕斯心中的算盘逐渐了然。如果真的只是想要找甄氏年青一代结盟，那绝对应该首选自己那位实权在握，性情上又与安毕斯臭味相投的二哥才对。又何必舍近求远找上自己？ 不过甄澄还未回应，身后的圣边胖子却又按捺不住开始略显急切地追问道：“我们可以有幸，见识这样的奇迹吗？” 圣边的表现太过急切，与刚刚受到安毕斯威胁时那副懦弱惊慌，恨不得撇清关系保全自身的嘴脸自相矛盾，这让甄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只是陷入自己野望的安毕斯却并没有甄澄那般心细。先前不得不在大功告成之前对家族隐瞒一些关键情报本就让他十分憋屈了，现在距离最终的胜利只差一步之遥，他表现得有些急于炫耀自己的成就： “哦，当然。这个秘密其实在这座研究所内的大部分员工都尚不知情。已经完成的【永生之水】样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甄澄，陟石，圣边，连带远处几位科学家和链表保安都随着安毕斯洪亮的声音将目光投向那台盛放着残缺八面体的大型机器上。 甄澄视线所及内，楼下几位科研人员一脸目瞪口呆地停下操纵机器的双手。想必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浸泡八面体的液体只是普通的保护溶剂。现在冷不丁听到这么宝贵的东西就在自己正在操作的机器里，姿势都不自然起来。 “呵，我早该想到的，”甄澄干笑一声：“【永生之水】是用那东西制造出来的，理所当然就该泡着它才对啊。 行了，该看的也都见识过了，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日后会给你的答复。” “呵呵。该看的看到了，不该听的也听到了。事已至此，你认为自己还能离开这里？”图穷匕见，安毕斯终于露出了一位野心家的真面目。 甄澄所有可能掌控的甄氏势力他需要，甄澄运筹帷幄的头脑他也需要。但甄澄是个活生生的人，连她老爹处心积虑逼着继承的家业都可以不要，又凭什么辅佐他来实现野望？ 幸而，甄澄只是一个人而已。她的谋略，声望，背景，并不需要本人活蹦乱跳地满世界乱跑才能发挥作用。 自打甄澄跨入大厦的那一刻，安毕斯就没打算再让她这辈子再跨出一步。 第三十章 ） 【今天的1\/5】 安毕斯的翻脸似乎并没有出乎在场任何人的预料，圣边和陟石分别从左右两边上千一步将甄澄护在后面，随后同时不可思议地打量起对方。 圣边老狐狸一早就感觉陟石此人心怀鬼胎，根本没有对自己主子最起码的忠诚；而陟石则在意外这畏首畏尾的大胖子怎么突然保护起自家小姐来了。 两人就这样皮笑肉不笑地相互尬视，对面的安毕斯同样好笑地看着他们。 看似剑拔弩张，其实所有人都没有太过紧张。大贵族的游戏往往如此，胜败一分，坦然接受就好，没有必要弄得鱼死网破谁脸上也不好看。 在场每个人心中，无论甄澄再如何智多近妖，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的普通小姑娘而已。陟石甚至都不担心甄澄下达要他一路杀出去的命令。自家主子不是那种脑子不好使的蠢货。 看着眼前三个默剧演员凑成了一台戏，甄澄无奈咳嗽一声：“咳，安毕斯叔叔啊，我知道你这是孤注一掷了，可也没必要如此下作吧？ 弄一群普通人充当斯卡瑞精锐战士，就想把我唬住逼我替你卖命？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慧，还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啊？ 我不知道斯卡瑞有多少精锐战士，反正我不认为那些老家伙会容许这么多人听命于你。若这些人真的都是斯卡瑞精锐战士，我二话不说留下便是。 然而你居然找来这么多普通人充数，这是小混混打架摇人撑场子？谁人多谁厉害？你觉得你找来这些废物打得过陟石一个？” 几位正在向这边靠拢的保安停住脚步，目录惶恐神色犹疑，彼此非快递交换着眼色。陟石深深皱起眉头，打量起靠近的链表保安。 最诡异的是，就连安毕斯本人似乎也一脸懵逼的样子，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甄澄苦笑着摇摇头：“链子啊，叔。斯卡瑞精锐战士携带的炼金链表让他们可以自由切换重力与反重力对自身的影响比例，从而达到飞翔一般立体机动作战的效果。 因此，他们的链表链子会在炼金术附魔的效果下时不时脱离引力自由摇摆。但眼下这些保安呢？他们身上带的就只是装装样子的普通链表而已吧？自打我进入忒提斯总部，就没见过任何一位链表战士身上的链子自行摆动过。 所以说，你是打算自己让开，还是我叫陟石擒下你，拖着你一路走出去？” 如前所述，甄澄在侦探圈子里并非那种以惊世骇俗的观察力着称的变态，她所专精的其实是敏锐的思维速度和独特的思维方式。 即便如此，她还是得以注意到斯卡瑞链表战士异常的原因，其实并非来自于观察，而是来自灵感的提示。 这么说可能太过玄学了。更准确讲的话，自打那夜在奥利匹斯山觉醒了超凡力量，甄澄便敏锐地发现自己脑内那扇被曲芸推开一个门缝的宏伟大门，能够让她隐约感知到现实中的异常，或者说……超凡。 她无法通过握手就分辨出一个人是否拥有超凡力量，但却可以在他们运用力量是明确感受到世界产生的扭曲波动。而对于这个世界上那些由神秘学力量所创造的非自然物件，她则可以明确地察觉异样。 比如【万能商店】蔡丕秀找来的那位赛文特改造人保镖。和他近距离相处时，甄澄就能清晰分辨出他身体结构中非自然的部分让她感受中的世界就像透过水面的镜像一般发生了微妙的乖离。 同类的感受还出现在自己的手机以及浸泡在【永恒之水】中的那块来历神秘的碎片上。而这样的乖离感，却偏偏……就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位忒提斯保安的身上。 斯卡瑞链表表链的摆动在为激活时并不频繁，以甄澄的观察力本不应注意到异常。但脑内大门违和的判断让甄澄产生了一丝怀疑，于是才有了接下来有意的观察。 换句话说，在甄澄眼中，这整栋戒备森严的忒提斯大厦里，除了自己和陟石外根本就没有第三个超凡者在场。 甄澄可不是安毕斯那种抽到一张好牌就会立即被野心冲昏头脑的货色。选择走进忒提斯大厦前她就料到了眼下的状况，并事先进行了布置。眼下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安毕斯满脸困惑的神色。 怎么回事？这货不会真的蠢到笃信自己看不穿他的虚张声势吧？不对，即便是那样，他的脸上也更应该是惶恐，纠结，而非现在的困惑。 难道……这货也被蒙在鼓里？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不妙了。事情恐怕会又一次向着超出甄澄预料的复杂方向发展。不会……这么背吧？ 嗯，没错，甄大小姐就是这么背。很多时候机关算尽，却总是不得不因为根本不合理的意外而导致全盘颠覆。 意识到事情又要脱离掌控，甄澄瞳孔猛然一缩；面前的陟石依旧眉头紧锁，似乎正在压榨脑细胞想要弄清什么问题；四周的保安一个个木偶般僵在原地，满头大汗；一直以来志得意满的安毕斯则像个傻子似的一脸懵逼瞪着甄澄…… 所有人中，唯有一秒前还在瑟瑟发抖的圣边胖子突然间向前冲去，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雷不及掩耳地撞在安毕斯身上，把他扑倒在地。 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爆了整个两层环形大实验厅。 “啊啊啊……”上层环廊上，本在观望的高层研究院纷纷被身后的保安兜腿扔下护栏。紧接着，他们直接向底层研究员密集的区域扔下两颗手雷。 不远处前一秒还僵在原地的两名保安齐齐冲向甄澄，结果被陟石一手一个拧断了脖子。 更多的“链表战士”并没有理会甄澄几人，而是顺着环廊上的楼梯直冲下去，首先封死了底层研究大厅的所有出口。 为了伪装成斯卡瑞精锐战士，他们一律没有配备重武器，此刻正在用手枪和电棍开始屠戮底层的研究员们。其中更有些赤手空拳，便抄起椅子和实验器具进行殴打，场面极度暴力。 第三十一章 ） 【今天的2\/5】 甄澄在踏入忒提斯大厦前，已经对可能将会发生的种种变故做出了周密的推想，但眼前离奇的展开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勇者带着四位伙伴伪装成怪物飞跃一万三千公里混进恶龙城堡盗取宝藏，结果正赶上魔族苦力起义，数万名小妖精把恶龙和手下按在地上摩擦的场面…… 求勇者的心理阴影面积？ 很遗憾，甄澄的心理是没有阴影的，甚至波澜不惊。从小到大类似的情况她遇到过太多。 每当机关算尽布设出让卧龙凤雏都叹为观止的弥天大网，事到最后总会有莫名其妙的状况发生让她缜密的多重保险的本应万无一失安排功亏一篑。 上一次是巧妙牵动警察军队甄氏强者多方势力布下天罗地网对付一切异常的始作俑者，然后被那本应陷入绝境的白毛女直接掀桌一首歌唱没了世界； 再上一次类似的情况是奥林匹斯侦探游戏本已勘破一切胜券在握，却被斯卡瑞扭曲规则用拙劣的借口把她的奖品奉送他人； 更上一次是学园都市核危机，本应一举将恐怖分子一网打尽的完美布局下，因为一个荒谬到让佐藤副署长抓掉两大把本就所剩不多的头发的意外，偏偏被本来毫无察觉的主谋弄臣逃之夭夭。 …… 都说天妒英才，甄澄自幼算不上多病，但她就是觉得老天爷这玩意特别小心眼，心理阴暗，见不得人好。 这不是甄澄怨天尤人，而是事实如此。如果有人胆大包天去统计一下全世界最不幸人生的平均值，刨除自暴自弃之类主观原因和先天出身疾病之类客观原因，甄澄若被算作第二，那么第一绝对是另一位姓甄的。 这并非玄学，而是可以预测，可以反复验证，虽然原理不明但具备科学实证的现象。 只是十三小姐其人偏偏生性乐观，脸上从没有家族老少共通拥有的满脸阴暗与衰气。 人算不如天算，处心积虑谋算的巧妙计划因莫名其妙的缘故功亏一篑又有什么？临时再做调整，寻找更加精妙的契机就好。 与人斗的乐趣又怎能和与天斗相提并论？ 眼下的乱局不再是危机四伏被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步步紧随的状态，而是危险已经爆发在眼前，卖错一步，说错一个字都会粉身碎骨的状况。 于是，甄澄转瞬间收起因一时变故而生的惊愕，回复从容的微笑，边跑上前去边对陟石轻呵：“陟石，抢来东西，我们离开！” 没等甄澄下令，陟石已经向前冲去。他的目标并非和圣边胖子扭打在一起的安毕斯??斯卡瑞，而是巨型仪器上盛放【永生之水】与正八面体残片的透明容器。 显然，这家伙真正的立场其实也并非站在斯卡瑞一边。或者说，至少不是安毕斯一派的。 陟石的速度几乎达到了普通人类的极限，四周更是鬼气森森，现实隐有扭曲之势，已经开始发生了异变。但他仍旧没能赶上。 环形研究大厅底层的一个研究院已经输入指令，满满一罐【永生之水】从透明容器中转眼排出，流进了机器下方一罐早已准备好的，长相酷似火箭弹头的特制容器。 “世人生来平等！”研究员将盛满的容器锁紧交给身边的保安，狂热地呐喊。 “别浪费时间，拿上那东西！我们走！”甄澄对陟石 陟石正有此意。他也没有浪费时间跳下平台去抢什么【永生之水】，而是干净利落地一拳击碎面前的容器，从中掏出那块三分之二的正八面体碎片。 这一幕，让甄澄双眼微微眯起。 圣边胖子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扭断了安毕斯的脖子。他并非踏入升华之道的超凡者，但安毕斯同样如此。虽然身材走样，但现役警员相对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格斗技巧让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场难看的厮杀。 圣边喘着粗气，沿着关节缝隙用小刀割下了安毕斯的食指，进而把刀刃插进眼眶，用力一搅一扯，一把拽出了安毕斯的眼球。 “世人生来平等！”圣边高举起眼球呐喊。 什么同类的气味，什么侦探的好奇心，显而易见全是借口。圣边千方百计搭上甄澄的飞机，如今目的昭然若揭。 若非甄澄到场，安毕斯不可能亲自进入地下实验区，也不可能说出连大多数实验员都无从知晓的【永恒之水】隐藏的位置。 胖子先前自称在咖啡馆厕所接到佐藤副署长的指示真假不明。如果是真的，只能说明佐藤与斯卡瑞某些老家伙沆瀣一气的立场。毕竟在眼下的动静下嫁祸给自己什么的已经毫无意义。 但无论真假，这绝对是圣边对他真正目的的一种掩饰。他表演的对象并非安毕斯或者忒提斯安保人员，而是自己！ 只有这样的借口下，他无力掩饰的过度紧张才可以因合理的理由而被自己忽视。认为他是夹杂两大家族之间全力谋求自保所以大汗淋漓，而非因试图借助自己对忒提斯动手的过度紧张。 这个甄澄闻所未闻，却早已把忒提斯企业实验单元渗透得千疮百孔的隐秘组织，似乎借助她的到访达成了最终的目的。 的确闻所未闻。 甄澄原先推测过各种可能谋划了对自己一系列暗杀行动的组织。首当其中的【神谕教团】藏头露尾，拥有一种感染普通人使其眼瞳黑化力大无穷的特异能力，似乎没有道理安排这么多凡人保安混入实验区。 这显然是一项长年累月的枯燥工作。而且它们的口号是“黄金临世，荣耀终结！神谕必将成真。”，而非什么“世人生来平等。” 再者是甄氏内部的力量，以自己那位曾经成功谋杀了大哥的二哥为首要嫌疑。但甄澄不认为那个阴谋家有本事在忒提斯内部做出这么大的手脚，完全撤换掉本应守卫森严的斯卡瑞精锐小队。 若是他出手，那么面对的对手绝非一个被权欲冲昏头脑的安毕斯，而是斯卡瑞核心的高度重视。 况且那家伙和安毕斯一样痴迷于内部权力斗争。若仅是接连不断排除杀手对付自己还有道理，可牵扯到斯卡瑞的秘密研究项目……他眼中怕是还没有这种格局。 第三十二章 ） 【为600月票加更3\/5】 第三种可能是世人谈之变色的桑海之心杀手或赫赫有名的蓝盾保镖。若是这些势力对自己出手，那九成是背后另有雇主。 只不过他们的作战方式同样非常有辨识性，绝不可能是眼前圣边胖子这群人谋划深渊，实际操作却甚是笨拙的手段。 第四是理论上已经被彻底扑灭的使徒组织。身为三大家族嫡系，甄澄对这群“人类之敌”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他们的成员一律佩戴金属面具，从未听闻过存在超凡者，大多使用匪夷所思的超凡物品进行战斗，譬如魔法卷轴或者炼金兵器。故而，也不可能是圣边和这群保安表现出的样子。 至于最后原本嫌疑最大，神通广大目的不明的白毛儿女，甄澄已经完全否定了她的嫌疑。到不是因为根本无法挑战的实力，而是通过两次“轮回”中对行程进行的一些调整，甄澄排除了曲芸暗中谋划刺杀自己的动机。 曲芸神通广大，但绝非全知全能。那家伙明显在专注于一些自己的事情，对她的死活甚至世界的存亡并不在意，只是体现出一种看戏般的态度。而上一次的死亡也证明了那家伙并非不能或不愿亲自动手杀死自己甚至毁灭世界。 在这一次的“轮回”中，甄澄特意大尺度更改了自己一周来的行程，这导致穿行在北美腹地公路上的两天她没有任何一次被死神的阴影撵上脚步遭遇异常致命事件的经历。 而自己真正遭遇的麻烦在这一次似乎就仅有两次。一次是专机在北美海岸遭遇到本应出现在列岛四国的陨石雨的袭击，另一次就是如今忒提斯大厦内超出预计的展开。 这种处心积虑致自己于死地而后快的执着显然不可能是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白毛儿女所为。借助证实这一点判断的契机，甄澄也因此终于抓到了幕后黑手的尾巴。 因此，甄澄如今首当其冲的目标绝非去和这个高喊着“人人平等”口号的莫名其妙的隐秘组织纠缠，而是及早脱离这个是非之地，却找那终于浮出水面，如死神般步步紧随在自己身后的影子算算总账。 圣边明显许久没有认真活动过筋骨了，高举着安毕斯的眼球呐喊时气喘吁吁面红耳赤。于是一句口号才刚喊完，就被甄澄冷不丁一脚踹在脸上。 甄澄对体术格斗一窍不通，唯独快在有心算无心上，巧妙把握到最佳的出手时机。毕竟相处几天下来彼此也算有些了解，圣边打死也不可能想到娇滴滴的甄大小姐会亲自上来给自己这么一脚。 只是即便如此巧妙的时机之下，十六岁少女的力道也终究是无法撼动那一身二百斤起步的肥膘。甄澄全力一脚下圣边口歪眼斜鼻子流血，却终究没有因此倒下。 不过甄澄需要胖子手中的眼球解锁大门逃离，陟石又何尝不是？在胖子尚未反应过来的下一秒钟，一道半透明的灵体从他体内穿过。 前一秒还热血沸腾的胖子仿佛变成了冰冻胖子，浑身瑟瑟抖动着连意识都难以有效集中起来。 圣边终究只是凡人，根本承受不住陟石操控鬼物的侵袭。甄澄便趁机一把夺过胖子手中恶心吧啦的新鲜眼球，断指，以及顺手捞起了安毕斯尸体掉落出的手机。 陟石看了甄澄一眼，没说什么，收起正八面体残片向出口奔去，甄澄捡好东西丢下胖子紧随在后。 沿路的“链表战士”纷纷被上百无视墙壁障碍自由飘荡的魂体轻易放到。一路上竟无一合之敌，可见这群突然冒出来高喊人人平等的隐秘组织没有一个真正拥有战力的家伙。 只不过这些家伙似乎消息相当灵通，借助安毕斯与家族核心的罅隙活生生在地下区域安排满了自己的人手，这种程度的渗透让甄澄不得不怀疑眼下突变的背后本来就有着斯卡瑞核心的横插一脚。 不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势力终究没能彻底掌控整个地下实验室。环形大厅外面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战。 伪装的保安在屠杀着科研人员，科研人员四散奔逃，从研究区域外面冲下来支援的荷枪实弹的安保小队有些忠于忒提斯集团，有些则已经被渗透，彼此在研究区入口就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而这个古怪的组织即便做足了功课，也终究是没能替换掉所有的“链表战士”。甄澄一出环形大厅就见到透明走廊上两个身手惊人的家伙时而在墙壁间跳跃，时而倒悬屋顶上奔跑，轻松躲避着四面八方的子弹将一切靠近的保安击毙当场。 甄澄左侧走道，一名女性研究员被三名“保安”逼入了绝境。她目露绝望紧贴在唯一一堵不透明的金属墙面上，被敌人步步逼近。 转瞬间，研究院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面色狰狞地笑道：“既然没有活路，那就一起死吧！你们可还记得那些不听话的孩子被关在什么地方？” 喊罢，转身一掌拍在了身后的掌纹识别器上。 围攻的保安皆是一愣，随即根本不再理会那女性研究院转头便朝甄澄冲来。 研究员背后的金属墙壁划开一道门，门内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但下一瞬间，一只幼童的小手从门内的深暗里伸出，伴随着研究院的惨叫一把将她的大腿活生生扯了下来拖进门去。 接下来，是更多的小手，争抢着女人的四肢，脏器，头颅……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甄澄一个愣神的功夫。她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实验室的危险等级在刚刚那一瞬之后上升了数个层级。 她想要从右面的道路避让开危险，绕过主廊道上两位杀神从出口逃脱，却在尚未回头的当口嗅到了身后飘来一阵腐朽的恶臭。 就要冲到甄澄面前的三名保安对着甄澄身后目眦欲裂，连滚带爬扭头又朝回跑去。 猛然回头，甄澄赫然发现右侧廊道尽头的墙板同样被打开，里面跌跌撞撞走出一大群浑身流脓，毛发脱落，几乎没了人样的怪物。 这些家伙似乎并没有对门的那群白毛小鬼那么活泼好动，但当冲进正门绕过两位链表杀神迂回而过的保安小队与其遭遇时，它们展现出同样刀枪不入的身体，一把扭下人头的力量，以及对食人血肉的狂热。 前面两名斯卡瑞精锐战士封路；身后是大批疯狂杀戮的神秘组织成员；左手是【永生之水】实验中诞生的凶残又几乎没有弱点的白毛小鬼；右手是大群丧尸一般诡异的变异体…… 甄澄默默吞了口吐沫，轻咬嘴唇。 这……贼老天你又算计我！今天还能不能更倒霉些？！ 第三十三章 ） 【为750月票加更4\/5】 时间稍稍倒退，忒提斯大厦天台。 “废话真多。” 红发少女野性十足地啐了一口，短管猎铳在指间随意地旋转，然后像牛仔那样插回腰间。她的身后，是一地尸体。 抬起长筒靴向天台出口迈去，却被一只残破的手掌握住了脚腕。 “为什么……”不久前还一副游刃有余姿态的黄铜男像条死狗般趴在地上。他的面具已经崩碎掉落，身后拖着一条三米多长的血痕，连带一大截肠子。 看得出来，这家伙憋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咽下也是相当的执着：“我们……明明，可以……合作。对谁都……好处……” 如果不能弄清楚自己这批人为什么会被攻击，黄铜男是真的要死不瞑目了。 忒提斯企业的安保实力毋庸置疑，不算那些接近超凡者的精锐炼金战士，哪怕只是普通人组成的安保队伍也全部配备有先进于国家正规军的热武器。 挑战这样的势力，即便是眼前的少女，被称为【红莲死神】的爱洛根丝，同样不可能有全身而退的自信才对。 既然没有利益冲突，那么为了达成各自的目的在这里合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即便这样也要不惜暴露先一步杀光他们，除非这家伙洞悉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不，那不可能！他们的计划绝无可能泄露，那可是他们所信仰的神明降下神谕担保，所有预言与高维探测都无法洞悉，就连世界意志都可以蒙蔽的绝对机密！ 红发少女向下斜视，露出一副踩到狗屎般嫌弃的表情：“我把你们委托的古董交给忒提斯之后，你们去找桑海之心投诉了吧？” 哈？ 黄铜男已经伤到很难再说出话来，但他那双震惊的眼睛却十分生动地表达出心中的情绪。 我们花钱委托的东西，你招呼都不打就交给了别人，还不许我们投诉……谁投诉就灭人满门？得罪了快递员都没有这么损的吧？您这堂堂王牌杀手，是心眼得有多小？ 黄铜男已经被气得快咽气了，谁知红发少女又补了一句：“其实这事儿要说也没什么，组织早已经管不了我了……” 地上的家伙闻言微微绷紧表情，握紧皮靴的手也更紧了几分，像是急于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惊人的秘密，让他们死得有价值的缘由。 “但是我很不爽你那副算准了别人一定会跟你合作的态度啊。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啊你这渣滓，被人用那种口气说话，多气啊！” 这回黄铜男也不用死不瞑目了，他干脆失去了用来死不瞑目的双眼。爱洛根丝说罢掌根微托枪柄，短铳在腰间枪套里就对着斜后方开火，正中这倒霉虫的脑袋。 放眼望去，天台上除了这伙黑衣面具组织的尸体外，短暂的战斗还在地上留下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少黑衣人手中握着刚刚拿出或是已经半展开的羊皮卷轴。这些薄薄的古旧纸张在短铳密集的弹丸下既没有被洞穿也没有阻挡弹道；即便身后的主人变得千疮百孔也像是不存在于世间一般全部毫发无损。 即便红发少女不知道它们的用法，个中价值也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交火爆发的一瞬间，两名黑衣人从各自怀中掏出的小木雕就更是一目了然的宝贝了。 任随便抓来一个路人也不会否认这个观点，因为那两坨满是粗糙触须，难以辨明真身，明显是木质的丑陋雕物，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在那里发！着！光！ 就连这些铜制面具，拿回桑海之心总部也可以大肆炫耀一翻。 当年三大家族剿灭使徒组织蹭雇佣全球各路势力参与帮手，这些使徒组织成员的面具对杀手与雍炳门就像军功章一样值得永久收藏纪念。 赤铜面具最为廉价，青铜次之，两者分别属于使徒中底层的信徒与教士。更高级的黄铜面具则属于足以统领队伍行动的长老级别。 若是谁有幸能弄到一张主教级的白银面具，那绝对可以在暗网上拍出一笔足够退休的天价。 然而所有这一切，并未曾让红发少女产生丝毫的动摇。她并不贪图这些超凡物品所意味着的财富与力量，甚至弃如敝履般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宝物，径直踏入天台出口。 顶层电梯并不直通一楼大厅，爱洛根丝只得搭乘电梯上显示的最低楼层前往大厦四层。 她丝毫不担心乘坐电梯会在出门时遭遇的围堵。应对类似的场面，这颗星球上没有第二个人敢声称比她更加专业。 事实上，由于地下实验区的大乱与一楼入口遭遇的围攻这两处史无前例的灾难，忒提斯大厦那支战力更胜过正规军的安保部队甚至到现在还没注意到天台同样遭到潜入的情况。 电梯里，红发少女面具后那双如火一般赤红的眼瞳此刻却是一片冰寒。瞥了眼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她伸手从衣领中掏出一枚贴身佩戴的心形吊坠。 眼中闪过一丝柔情，爱洛根丝用指甲弹开项链的前盖。 装在里面的是一张照片，看起来少说也有十几年了，还是那种拍立得留下的，过度曝光焦距迷幻的残次品。可以看出原本头像的位置被人用刀抠下来，以契合吊坠的心形。 照片上是个一头白发的小萝莉，十分可爱。当然和曲芸没法比，甚至还不及地下实验区被玻璃隔离的那个乖巧的小家伙。 只是在这并不清晰的图像下，却仍旧可以分辨出小姑娘有着和甄澄有着神肖酷似的一张面容。 抛开发色问题，要是拿这张照片跟甄澄说这是你六七岁时的样子，她本人绝对会认下。 将吊坠合拢塞回胸口，爱洛根丝双手各按在一只枪柄上，淡去了眼中的温柔。就正常情况来讲，黄铜男的判断的确没有问题。 这位年方十八岁的顶尖杀手确实小心眼，睚眦必报，也确实任意妄为到经常不顾场合大开杀戒的程度。但能够作为杀手留下一连串辉煌的履历还能活到现在，显然她也不是完全不知动脑的莽妇。 放纵自己杀光潜在的盟友，仅仅因为这是一场没有委托人，没有报酬，没有撤离路线，甚至没有成功目标的，肆意妄为的行动。 只为自己随心所欲的，最后的一场行动。 潇洒地跨出电梯，面具掩饰了少女眼中的泪光；她的嘴角流露出张扬的，无法无天的，丧心病狂的笑意。 第三十四章 ） 【为900月票加更5\/5】 “正面冲出去！快！” 地下实验区主廊道，甄澄边向前冲边对陟石喊叫。 四方危机，她选择枪弹乱飞，又有两位高级战力把守的，看起来危险度最高的正前方。 如果后退，上下两层的中央实验厅里大概没有人是陟石的对手；左手边的廊道里那些“禁闭室”里的小鬼忙着啃食女研究员尚未冲出来； 而右手边则已经有一位研究员屏气宁声静靠墙壁，成功躲过了那些满身脓疮人形怪物并不敏锐的视觉。 但显而易见，这里是地下，唯一的出口只在前方。选择其他的道路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本就跑在前面的陟石义无反顾地接受了甄澄的命令。监视在这丫头身边很多年了，他比任何人都信任紧急状况下十三小姐的决断。 然而仅仅只是听取了命令，他却并未像平日那样为甄澄开出一条血路。自己灵活游走在弹幕之间，把甄澄丢在后面，仅仅用鬼物纠缠住那些将目标锁定为他自身的保安。 撇下甄澄，陟石很快冲过玻璃主廊到达出口附近。他并没有高阶超凡者那种闪避枪弹的超人反应，可是始终包裹在此人身周的缥缈鬼物们却使得任何打向陟石的子弹在穿透自身时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通常来讲，鬼物是不与现实物质发生干涉的。用普通子弹消灭幽灵什么的也纯属天方夜谭。像先前陟石用来限制圣边胖子帮甄澄夺取眼球的那种“攻击”，其实在物理上穿透身体的鬼物根本就没有与物质界发生任何作用。 但现在的状况却是不同。围绕陟石身边的虚幻人影们在强行扭曲了现实投射动能后，纷纷虚化，破碎，甚至彻底消亡。 这是干预现实的代价。陟石的修炼体系即便在甄氏升华之道的传承中也可以算是异类，修炼提升极其艰难，但此刻他却是轻而易举地放弃了自己多年以来苦修得来的积累。 若是能够站到陟石身前，甄澄就会发现这位一向宠辱不惊沉着老练的副管家依旧平静的外表下此刻却透露出一股焦急与炙热。 在被甄氏家主安排在甄澄身边的几年时间里，陟石曾不止一次地不惜受伤也会挡在小姐身前。就像在奥利匹斯山上抢夺黄金面具时那样，作为一位贴身管家表现得无可挑剔。 但在此刻，他却像是抛弃了一切，欲要进行人生最后的冲刺一般执着而无所顾忌。自家主子的安危已经无关紧要；甄氏家主的信任已经无关紧要；斯卡瑞联络人面前一直以来天衣无缝的表演也已经无关紧要…… 把守出口大杀四方的两位链表战士立即注意到向自己这边冲来的超凡者。他们放弃掉那些可以被普通枪弹击杀，争先恐后四处奔逃的研究员，转而齐齐向着陟石冲来。 透明走廊内鬼气森森，无数缥缈之物自由穿梭在足以轻易拦截枪弹的玻璃墙壁，地板与天花板间冲着两人围追堵截。 两位斯卡瑞精锐却是灵活地飞檐走壁上下穿梭，始终也没有被任何鬼物成功近身。 多亏了四周完全透明的环境让他们可以预判陟石的攻击，甄澄甚至见到其中一人正在大头朝下在天花板上奔跑，跳起翻转准备落地的间隙一条鬼物穿透地板向上袭来。 结果那家伙居然就毫无征兆地凌空调整了坠落的方向，身子一侧站到墙壁上继续朝陟石冲来。 陟石终究无法阻挡身型鬼魅的二人近身，三人很快开始了拳脚肉搏。超凡的世界里，普通人所信仰的热武器很多时候已经失去了致命的威胁，但对任何敢于近身搏杀的战士而言，彼此之间的拳脚却总能造成无法忽视的威胁。 接下来是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近身缠斗。战斗双方都不是那种可以打出残影的高速超凡者，但伯仲之间的高超体术与站位的频繁交替仍旧让远处持枪的保安完全插不上手。 两位链表战士像在太空中格斗一般自由地上下翻飞，陟石则仍旧在操纵鬼物袭扰。只是在一道鬼气被对方腰间链表隐隐迸射的光晕弹开之后，他便不再试图强行使用控制圣边胖子的那种灵魂透体的招式了。 与之相反地，他让一条颇为凝实，甚至可以看清扭曲面容的鬼物附着在自己的身上。之后与两位链表战士的拳脚相交间，三人体表开始摩擦出金铁交击般的火星与脆响。 不同于正常的死斗，陟石一边格挡两人的拳脚一边贴近一侧墙壁，试图自己挤过二人防线的同时利用鬼物从另一侧向二人持续施压，意图将两人甩向甄澄的方向。 这些异常的表现甄澄当然看在眼里，可她却没有丝毫震惊受挫的表现。在见到两位斯卡瑞精英开始和陟石纠缠上后，她同样勾起嘴角，大喝一声： “王八咬指头——死不放口！” 冥冥中，甄澄感到一股力量从脑中那扇恢弘大门的缝隙中喷涌而出。透过意识与现实的边界，迅速消散在四周的空间中。 微弱的眩晕和一种精神上的脱力感随之而来，这是每次她使用言灵之力后必然会感受的轻微反应。 每日只有四次使用力量的原因便是如此。尝试的次数越多，这种灵魂层面的虚弱感就会越强。她曾经尝试过第五次使用言灵之力，结果直接脱力昏厥。在实战中，这是万万不可能尝试的作死行为。 所谓的每日四次当然也不可能像游戏技能般准时回档，而指得是经过充分睡眠休息后她的心灵可以承受的极限。理论上如果像生产队的驴子一样用完技能倒头就睡还能睡着的话，二十四小时之内用个两三轮也未必没有可能。 而此刻的地下实验区里，随着这股似乎除她自己外无人察觉的能量散溢，两位链表战士不知不觉间开始着了魔似地对着陟石穷追猛打。 两人堵在实验区唯一出口的意图十分明显，在确保关键物品安全之前，他们不能允许任何人活着离开地下。 然而此刻他们却像是杀红了眼一般不管不顾地围着陟石穷追猛打，让周边奔逃的研究员与正在交火的两波真假保安都有些费解。 第三十五章 ） 透过玻璃墙面见到外面的异变，两名自打变故发生以来就把自己锁死在走廊一侧透明房间里躲避的研究员悄悄打开门，鼓起勇气向着出口奔逃。 奇迹般地，他们居然没有遭受任何阻拦便贴着另一侧墙壁冲过了缠斗中的三个强者。 然而冲到出口处他们才感受到绝望。本以为在实验区发生哗变后会随着增员保安的到来而开启的唯一出口，此刻却仍旧牢牢地紧闭着。 没有首席研究员或大老板的视网膜扫描，他们根本就逃不出去。然而这两人一个被人掫下护栏，另一个被扭断了脖子，全都死在了走廊尽头的中央实验厅里。 忒提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实验成果被带出去，那些潜入进来的平等战线组织成员又何尝不是计划好灭杀一切了解斯提克斯项目的研究员？ 在平等战线接下来的计划中，如果有任何一个了解实验过程的科学家活下来，就很可能在未来的几年内研究出对于【永生之水】的反制手段，把本已经归属于全人类的力量重新夺取在少数精英手中。 如此一来，他们的一切努力和牺牲岂不是全部打了水漂？ 把守门口的忒提斯保安们原本由于长官的反常有些愣怔，此时却因为已经冲到眼前的研究员们回了神，举枪便射。 两个肉体凡胎的科学家自然是毫无悬疑地倒在血泊之中。而跟在两人身后冲过三个强者战区的甄澄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张口便喊： “瞎子逛街——目中无人！” 走廊尽头两侧掩体后的真假保安本来因为共同的目的对冲向出口的人抬起枪口，却在射倒两位科学家后感觉眼睛花了一下似的失去了刚刚似乎还看到的第三个目标。 争分夺秒之间，当然没人顾得上纠结刚刚一瞬即逝的“错觉”。他们很快便回复了分别躲在入口左右两侧走道里从透明房间中拖出的桌椅器材后面彼此对射的僵局。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众目睽睽之下一名少女掐准时机穿越火线，用手中的眼球解锁了实验区唯一的出口。 出门后甄澄并未把大门在身后锁死。她可以对【永生之水】不感兴趣，但牵扯到自身遭到一系列追杀的关键——那块迷之古物正八面体还在陟石的身上。 言灵之力对现实的扭曲在自身周遭持续扩散，借助这股力量生效的短暂时间，甄澄在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忽视中，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实验区外仍在交火的忒提斯保安与平等战线成员，踏入了重返地面的电梯。 电梯内是漫长而轻微的震动。只是当门再次打开时，甄澄差点误认为电梯被锁死在地下无法上升。 厚重的大门刚刚划开一个缝隙，外面喧闹的惨叫与喊杀声便挤入耳中。紧随而来的，是几枚打在电梯门扉上的流弹。 “黄金临世，荣耀终结！救世主死期已至！” 层层叠叠，带有非人般空洞回响的声音从正门大厅的方向传来。 甄澄闻言头皮发麻，算准楼道里射击的间隙冲出电梯就朝远离大厅的楼道尽头跑去。 出门一瞬间她有意瞥了一眼硝烟弥漫的大厅。除了满地的残肢断臂外她还看到了影影绰绰的平民。 没错，就是平民，包括有学生，警察，司机，清洁工，外卖员……各种街头随处可见，却绝不应该出现在这栋大厦里的人们。 这些家伙站得东倒西歪，肢体纷纷摆出十分不自然的姿势在枪林弹雨中摇曳却久久不会倒下。 这种诡异的姿态让甄澄想起了那位刑侦课上刺死老师的女同学，以及燃烧的巡逻车里爬出来的双眸一片漆黑，没有眼白的保安。 答案呼之欲出……神谕教团。 果然有那件神秘古物的地方，就会有这些家伙……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甄澄冲出电梯的一瞬间，这些丧尸般摇摇晃晃的家伙纷纷放弃正在颤抖的忒提斯保安，遽然就像是听到发令枪的短跑运动员般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救世主！”一边冲刺，它们一边纷纷嘶哑嚎叫着。 这些从正门冲击忒提斯大厦的怪物……居然是冲她来的！ 忒提斯大厦十分厚重，并不只有一条走道，甄澄冲去的侧翼尽头还有通向后方楼体的长廊。但眼下的情况显而易见，如果一路奔逃下去，甄澄是绝对不可能跑赢那些黑目怪物的。 那么眼下的出路就只剩下唯一的选择，十几米外楼道尽头的另一部电梯。 甄澄跑到的时候，电梯刚好抵达一层。里面的保安小队混乱中看到向自己本来的少女差点就开枪射击了。不过在发现她只是“普通人”后便不再理会，纷纷奔赴大厅交火的前线。 松了口气，甄澄趁势冲进这部电梯。今天只剩下最后一次使用言灵之力的机会了，除非到了九死一生的程度，否则甄澄还不打算把它用在这里。 这同样是一部专用电梯，按键版上清晰表现出这部电梯仅连接一层和四层两个楼层。忒提斯大厦所有面向客户的公共区域全部安排在四层以下，而更高的楼层则仅限内部办公人员出入。 那个质量比肩国家正规军队的安保部门则正好设立在四层。进可攻退可守，同时还可以监控所有需要在四楼上下间转乘的电梯。 整栋大厦除了甄澄刚来时乘坐的那部直抵安毕斯办公室的私人专用梯，任何员工使用的电梯都需要在四层时换乘才可以到达各自办公的楼层。对于一所安保森严的药企总部，这样的设计并不算罕见。 而甄澄此刻使用的电梯便是需要特殊钥匙卡或指纹解锁的，专供安保部门使用的紧急通道，普通人根本无法使用。不过不出甄澄所料，安毕斯的手指同样适用于这里。 不同于地下研究区域漫长的升降，电梯转瞬间已经抵达了四楼。附近静悄悄的，远处可能是监控指挥室的方向隐隐传出叫骂的声音。甄澄估摸着刚刚最后一队安保部队已经被派往战场，刚好和自己擦身而过。 第三十六章 ） 逃到这里，甄澄基本已经放下心来。 一层的黑瞳怪物门手里没有安毕斯的食指，是不太可能使用身后这部电梯的。如果它们想从安保小队那里抢夺专用钥匙卡，那恐怕先得杀光那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才行。 至于其他电梯也是同样的道理。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除了这种专属于安保运兵用的特种电梯外，日常使用的那些恐怕早已经被监控中心锁死。毕竟四楼的设计就是干这个用的。 甄澄并不看好那些神谕教团的怪物能够在一楼的厮杀中最终取胜，从战场的局势上看，忒提斯的保安部队要比她原先预料的更加高效。 事实上这有些惊艳的表现并非由于忒提斯安保实力意外强悍，而是因为神谕教团的袭击不幸赶在了地下平等战线的后脚上。 在它们尝试破门的时候，已经有两队保安部队进入地下研究区域处理突发状况，其余的队伍按照地下事变的时间也都已经整装待发。 当那些黑目怪物冲进大厅的时候，正赶上第三波赶往地下支援的保安部队经过一楼大厅换成电梯，于是第一时间便遭到了遏制，并未能如计划般一样迅速分散到大楼各处搜索甄澄的下落。 至于甄澄这边，离开了地下区域让她早先准备的后手得以生效。加上神谕教团的刺杀者不太有可能突破一层安保部队的封锁，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一边等待陟石上来，一边开始破解他手中拿神秘古物与自己屡遭追杀的秘密了。 甄澄并不担心神谕教团突然间就把一楼的保安部队全部转变为黑目怪物。如果对方有这个能力，那么“第一次回档前”在教室里只要多感染几个同学堵住窗口或者把之后赶到救援的保安转化那她当时就必死无疑了。 她估计这种把普通人黑目化的操作可能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以及相对精密的事先准备。 考虑到这个藏头露尾的神秘组织处处料敌先机，若非反复“轮回”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算计得滴水不漏，这样的推测并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甄澄选了一个朝着大楼侧向的房间，随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牌号书414室，进门后可以看到是一间中型会议厅。 走到窗口拉开百叶窗，可以看到和外面观察到的一样，这里离隔壁建筑就仅有十余米的距离而已。刚刚合好。 然后，在整栋大楼硝烟四起各处纷纷陷入战火的当儿，我们的十三小姐靠坐到会议桌上首的老板椅上，双脚高高翘起，用一截断指划开安毕斯的手机玩了起来。 嘛，虽说是玩手机，甄大小姐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顶着一大群追杀自己的怪物在这里玩什么手机游戏。事实上她正在快速浏览安毕斯手机上保存的各种文件。 同样身处世界幕后统治者的圈子里，甄澄一直就知道这家伙有把机密资料用自己手机保存的习惯。 安毕斯不需要亲自进行侦探活动，所以专用手机也没有甄澄那部那么变态，并非什么炼金物品。但出于个人存储情报的需要，这同样也是一部家族研究机构特制的，远超时代的高科技产品。 堪比伺服器的数据容量，搜救定位，指纹视网膜dna生物信息认定解锁，数据自毁与自爆功能，全都可以完全避免珍贵情报被盗的隐患。 可惜的是，在主人已经死亡并被挖眼割手之后，这些安全措施也就都成了摆设。 或许出于侦探的本能，比起得到那件意义与用途皆不明朗的神秘古物，此时此刻绝对是那东西背后的情报对甄澄吸引力更大一些。她迫不及待地快速浏览起手机内的数据。 手机内的文件分门别类井井有条，毋庸置疑安毕斯虽然在勾心斗角的方面相当菜，却是一位管理方面的天才。 这家伙因为超凡脱俗的个人魅力吸引了一大群志同道合的追随者，却同样因为太过相信自己的魅力而导致手下最信任的人都被渗透收买了个千疮百孔，最后惨死在一场明眼人早知注定会发生，他自己却是始料未及的动乱中。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甄澄快速略过【永生之水】数据资料，明暗两份忒提斯年度报表，秘密科研人员名单……最后点开了一个被命名为【零号古物】的文件夹。 理由无他，文件夹封面上正是地下实验主厅正中，浸泡在【永生之水】里的正八面体碎片特写。 点开文件，里面的内容出乎意料地少，少到没有任何详细描述文档，一共就只有七张带有标题的照片。这些照片尺寸与清晰度截然不同，明显不可能是安毕斯本人拍摄，而是把其他人上交的资料统合在一起存档。 对比刚刚快速浏览过的，包括【永生之水】大量详细公式在内的其他文件，甄澄判定这并非是安毕斯特意隐瞒了某些信息或者习惯打哑谜，而就只是这家伙同样也仍旧蒙在鼓里，没有弄清楚过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而已。 照片日期由新到旧，第一张便是封面上这张和她刚刚在实验区看到的一样的景象。 里面包含有两块合并在一起的【零号古物】残片，浸泡在完成品的【永生之水】中。旁边是那位被保安推下护栏的老科学家以及“育儿室”内美丽的白毛萝莉，标题《第二神迹——无限永生》。 往下翻，第二张标题为《未雨绸缪的成果——2\/3》。照片背景是一间陌生的宽敞仓库，一名红发少女正在将一块碎片交给佩戴链表的墨镜黑衣人。 这个被安毕斯命名为【零号古物】的神秘正八面体一共就只有三块碎片。 自身牵扯其中，进而深入调查过的甄大侦探自然一眼看出女孩手中的碎片正是忒提斯企业所获得的第二块，来自于大都会破产富商家中的那件遗失的藏品。 第一次经历这周时间的循环前，在好不容易堵到曲芸的刑侦课教室里，老师还用这个她本人破解的奇案当做课堂论题演示讨论来着。 嗯，这一次她直接前往大都会，那位不幸的老师大概是能够活下来的吧？ 第三十七章 ） 照片上的红发少女满脸不爽，似乎在强忍着杀意。这张面孔甄澄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当面见过，却有着不浅的印象。稍作回想，那头十分不自然的明艳红渐渐发唤起不久前的回忆…… 几秒钟后，甄澄记起了自己是在哪里见到过这张只能用帅气英俊形容的女性面孔。 是在她“重生”后用作确定时间坐标的新闻报道里。 那个被称为“高调的爱洛根丝”的红发小姐姐，因忒提斯正门酒吧枪击案而被通缉的罪犯，桑海之心的顶尖刺客，的确如圣边胖子当初所判断的那样牵扯在这件事情之中。 她前往列岛四国学园都市被目击，为的正是如自己在案发现场分析的那样——获得破产收藏家手中【零号古物】的碎片。 出手的是桑海之心的顶尖刺客，学园都市的警方无能为力简直理所当然。而参考照片上的日期，这家伙在得手后应当是急不可待地立即与雇主忒提斯药业进行了交易。 这样，先前令人有些困惑的线索就串联起来了。现在所剩下的关键是，这东西和她自己有什么关系？ 在了解到当事人的背景之后，她更加不相信当初是因为破案发现对方目的而遭到接连不断的暗杀。 雇主忒提斯企业，也就是安毕斯不可能在自己大业将成之时节外生枝冒着和甄氏撕破脸的危险来追杀自己。他又不是不认识自己，而且这也和十几分钟前这家伙临死前的表现完全矛盾。 而至于桑海之心或者“高调的爱洛根丝”本人，就更没有可能委托那种三流的杀手对自己动手。他们本就是最顶尖的杀手，一个种苹果的果农会特意跑去市场上买别人种的苹果吃吗？ 除了至今尚不明朗的流星雨袭击事件，甄澄遭遇到的其余一切追杀都未曾显露幕后的对手有什么出深不可测的实力。这些袭击之所以令人头疼，纯粹是因为对方那预言一般的，对自己行程位置日常习惯全部知根知底的情报能力。 这一点甚至让她曾经怀疑过幕后的对手有着像她一样“轮回”，反复经历同一段时间的奇遇或者力量。 下面的第三张照片名为《神迹——升华》。拍摄背景正巧是甄澄刚刚逃出来的中心实验厅。这张照片略显模糊，应当是在剧烈运动中拍摄的。勉强可以看到背景里那台大型设备的透明容器中，尚只有三分之一的【零号古物】。 照片中的场景像今天一样一片混乱，可以看到一个明显发生了变异的人类挣脱了身后的束具，在密集的枪弹中摇摆却并未倒下。 这让甄澄不得不感叹愚蠢的安毕斯死得一点也不亏。如果是她的话，在得到这张照片的同时就会开始怀疑实验室拥有多位链表战士的情况下为何还需要冒着破坏研究设备的危险用热武器压制实验体。 实验体眼瞳中生满毛发，明显已经丧失了视力。以甄澄早先对斯提克斯项目的理解，照片上这种眼瞳生毛浑身流脓的状态正是项目第一阶段突破时接触半成品【永生之水】而发生变异完全失去理智的实验体的表征。 对应到安毕斯的描述，它应当拍摄在爱洛根丝尚未抢走收藏家手中那块碎片之前，忒提斯刚刚从大都会博物馆借取到第一块【零号古物】碎片并取得斯提克斯项目突破的时候。 以上三张日期最近的照片揭开了忒提斯药业研发【永生之水】的全过程。一如安毕斯本人所述，早有了充分科技积淀的斯提克斯项目在接触到【零号古物】，补齐最后一块神秘学拼图后立即发生了爆炸式反应。 而再往下翻，事情就显得有意思起来了。甄澄本以为会看到在安毕斯接手之前关于斯提克斯项目的历史轨迹，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她更加感兴趣的【零号古物】相关渊源。 第四张照片提名《契机——钥匙》。显示的是一座博物馆的展台，上面盛放着第一块【零号古物】残片。 展台上的古物与圣边胖子一开始出示的照片形状大小甚至破口处的断痕全部一模一样，但唯独背景有着很大的不同。 甄澄立即意识到和很多博物馆一样，大都会博物馆放在外面对游客展出的恐怕只是是高精仿制品。这张照片中的碎片才是忒提斯企业租借到的真货。 令人在意的是，会让博物馆这样处理的展品大多数都是含有巨大历史意义或金钱价值的展品，绝非什么“疑似苏族人古典工艺品残片”的碎片可以得到的待遇。 也就是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大都会博物馆原本就清楚这块碎片的真正价值，要么就是这块价值不明的古物曾多次遭人尝试盗取而引起了注意。 甄澄更倾向于后一种推断。因为如果是前者，那么实际上掌控者整个美洲大陆的斯卡瑞家族核心必然早就清楚其中价值，轮不到安毕斯这年青一代的野心家跳出来捡漏。 引起甄澄注意的并非碎片本身，而是照片里碎片展台后面的背景。那是一组老照片拼合成的背景壁纸。照片清晰度很高，可以辨别出背景壁纸角落处的字迹：明尼苏达河中游，1964 老照片都是关于当年考古发掘现场的记录。甄澄对那些考古学家蹲在坑里用刷子探索的场景没有任何兴趣，殊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将与这样的一幕紧密相连。 不过那是后话，此刻吸引甄澄注意的是一块原始人凿刻在石洞里的壁画。画面的色泽形态都与普通的古印第安人作品没有什么不同，但偏偏却出现了一个本绝不可能出现在史前的情况——画面中的正八面体！ 普通人或许会认为既然【零号古物】本身出土于这片史前遗迹，那么拥有这块文物的古印第安人把它画在自己家墙上有什么不对吗？ 事实上，这个情况还真没什么问题。甄澄第一眼所意识到的真正的问题，其实出在壁画中这个正八面体本身上。 第三十八章 ） 当代美术大多认为公元前五世纪左右，古希腊画家阿戈塔尔库斯那会儿才开始萌生了绘画中透视的概念。之后才逐渐诞生近大远小，一点两点三点构图的透视思路，有了各种几何形状的立体画法，在文艺复兴时代发展成熟。 在此之前，人类只会独立把三维空间的个体形象通过特征投射到二维的平面上，就像埃及壁画上头胸腹三段正侧分立，所有人都是拧巴着长短腿的画法。明尼苏达河中游的古印第安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换句话说，正常情况下，壁画上的【零号古物】应当是其某个视角截面的，二维的三角形或者菱形，而根本不可能是绘画发展数万年之后才出现的，用线条角度勾勒出的立体形态！ 更加诡异的事情是，那副壁画上除了那明显超越时代的几何透视法画出的神秘正八面体外，所有其他的景物还偏偏都是符合原始人正常审美的那种平面线条式画法……简直逼死强迫症。 这壁画本就是照片中的照片，又是时代久远的玩意。甄澄在手机上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勉强还是可以分辨出上面所描绘的场景。 从右向左，依次是火柴棍小人将【零号古物】埋起；火柴棍小人将零号古物置于火焰中并用长矛样的东西捅；大号高清版的【零号古物】从天而降三组连续的画面。 如果反过来从左到右地理解，就可以看做是从天而降的正八面体被这群原始人捡到；利用它的力量点火，制造武器，又或者尝试破坏无果之后，最终埋藏起来的经过。 只是接下来的情况就颇为令人难堪了。照片中更左面的部分居然就没有了！而且还不是说被风化侵蚀毁坏了的那种没有，而是拍照的人没把那部分照进去。 选择这种拍摄视角的理由显而易见，是为了突出正在壁画右下角勘察的考古学家。但此刻落到真大小姐眼中就难免有一种想把那摄影师找出来沉进太平洋的冲动了。 这鬼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掉下来的啊喂！ 接下来，第五张照片拍摄在一处十分诡异的地方。画面中光线很暗，似是一个地面积水的天然溶洞，但背景的墙壁上却规则排列着让人看上去莫名眼晕的正三角形阵列，怎么看都像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镜头前方站着数十名头戴兜帽影影绰绰的黑袍背影，从人影间隙可以看到，他们的最前方有一座并不高大的石坛。石坛上是一个类似于演讲台一样的齐胸高桌。 好在像素足够高，上面的东西甄澄把画面放到很大才看清楚。 那是一块细小的碎片。通体黝黑，一侧是连带有等边钝角的平滑截面，另一侧则参差不齐。根据破片断口判断，这明显是那块【零号古物】正八面体上甄澄所从未见过的第三块碎片。 而这张照片的标题就更有意思了：《突袭神谕教团分部——残余文档》 如此一来，事情的真相便呼之欲出了。一直以来如死神般如影随形追杀自己的不是自己那丧心病狂的二哥，不是那翻手灭世的白毛大能，也不是诸多嫌疑缠身的安毕斯老板，而是那个本应与自己毫无交集的神秘组织——神谕教团。 安毕斯留在手机中的标题说明这张照片来自神谕教团，也就是说神谕教团拥有着或者同样在追寻着【零号古物】的最后一块残片。 影响普通人变为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的“黑瞳”袭击自己这种事情，不算“在时间中轮回”导致的重复，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顺着这条线索推理下去，渗透进铜墙铁壁的圣玛塔尔学园，雇佣鸭舌帽那种三流的家伙暗杀自己却能够提供出包括行踪习惯在内，关于自已的大量机密情报…… 所有的一切全部十分吻合于一个掌握有神秘力量，擅长预言，渗透，却缺乏正面武装的隐秘组织形象。 那么最后的问题来了。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隐秘组织？ 关于这个问题，甄澄并没有太过焦急，而只是继续往下翻看安毕斯手机中的秘密文档。相信不出几分钟后，就会有知晓答案的人来回答自己了。 然后是第六张照片，这又是一张壁画。只不过，甄澄并非第一次看到它。 确切来讲，这实景的照片甄澄确实第一次见，但这幅画面的形象却早已被大部分世界历史类书籍用来作为古埃及墓葬壁画的代表。在当今的世界上，这个画面完全可以说被任何一位稍微有点文化的人所熟识。 不同于历史书中调整色彩与清晰度修饰过的壁画，安毕斯手机中的这张照片直接拍摄于金字塔内部原址。 甄澄感觉照片中的画面与自己记忆中那模糊的影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但这样一幅世人皆知的古迹此刻出现在这个关于【零号古物】的文件夹里，明显隐藏着某些关联。 放大拖动仔细观察画面细节，甄澄几秒钟后便发现了端倪。 手机中墓葬原址的壁画与众多历史书中的插图应该并无差异。若非它出现在这个文件夹里，恐怕没有任何人会意识到画面中原本就存在的异样！ 在画面右侧还算相对显眼的部分，古埃及人所信仰掌管冥界的黑犬造型神只阿努比斯一手接过法老的心脏。它需要将这颗心脏放到天平上与羽毛相比称重，判断死者的罪孽…… 而它的另一只手，伸出手指指向法老背后的方向，同时递给对方一件东西…… 刚刚看过前面一系列照片，甄澄一眼便判断出阿努比斯手中之物鲜明的外形轮廓——这绝对是那块曾经出现在学园都市收藏家手中的【零号古物】碎片！ 这张照片的文件标题是《初现踪迹——升华之道的早期研究》。古埃及人信仰法老的转世成神，信仰复活与永生。 【零号古物】第二块碎片……神赐……复活……永生…… 看着壁画中死神阿努比斯指向法老背后方向的手指，甄澄的脊背渗出冷汗。 第三十九章 ） 最后是第七张，题名《迷之启示——开端》。 这又是一张出乎意料的画面，甚至颠覆三观。 甄澄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便被浓浓的乖离感包围，整个顺畅的思路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奇怪的方向飘移。 照片上是一个人，当代的活生生的人，甄澄还认识。 怎么能不认识呢？这家伙的身影始终就没有离开过自己近日来厄运缠身的无妄之灾，却偏偏像一堵高墙让人无法翻越去看个究竟，而只能绕行。那是怎样一种让人抓狂的无奈？ 一头梦幻的银白长发，清纯乖巧的连衣裙，脚踝高音谱号的纹身，街道茫茫人海里，那惊艳的回眸一瞥……没错了，就是曲芸那阴魂不散的家伙。 问题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记载【零号古物】资料的文件夹中？ 甄澄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来自曲芸的警告。 在自己把她当做幕后黑手设计围堵导致的“上一次死亡”时，她曾经提醒过机会有限，不要浪费在错误的方向上。甄澄同样没有忘记自己的“第一次死亡”对方提出过“三次机会”的告诫。 这就牵扯到一个甄澄一直以来都没有想通过的问题了。曲芸曾说因为自己是“可爱的女孩子”所以得到了三次机会，但这种说辞恐怕傻子都不会相信。 全世界美女千千万万，比她漂亮的不计其数，那家伙怎么不给别人机会？凭她的神通广大，如果世界上每个美女都能获得三次生命，那么长此以往现在世界上四分之三都是女性才对了吧？ 那家伙还曾不明不白地提示过自己有机会“拯救世界”。不出所料的话，这或许就是她的真正目的。赐给自己三次轮回时光的不死机会，为得是让自己拯救世界？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曲芸插手屏蔽了手机上最后一张关于【零号古物】的照片线索并换上自己的照片，目的应该是防止自己浪费最后一次机会走了弯路而错过拯救世界的机会？ 照片中的内容或许包含了某些自己生命无法承担的大恐怖大秘密，深究下去会导致曲芸拯救世界的计划功亏一篑？ 接下来第二反应，曲芸是想要隐藏什么东西不让自己知道。 这个推测同样是有论据支持的。如果曲芸的目的是“阻止世界灭亡”，那么上一次被自己引入全套时她又何苦出手灭世？ 再怎么说，把自己或身边的敌人传送到遥远的地方消失不见什么的，也总比毁灭整个世界要容易得多吧？ 比起一个救苦救难的慈悲神明，那家伙的言行举止所作所为怎么看都更像个玩弄阴谋诡计，为所欲为的白发恶魔。 最后一张照片里隐藏着威胁到她的计划，企图，阴谋的线索，甚至隐藏着足以反抗她的秘密，因此她在意识到手机落入甄澄手中之后，不知不觉替换掉了原本的照片，留下一个似有若无的邪魅侧脸充作嘲讽…… 没办法，甄澄就是没有办法把这个给自己带来诸多麻烦的大魔王往好的方面去想。 其实她会有这些古怪的推想并不奇怪。考虑到那位之前展现过的神通广大，在甄澄翻页手机屏幕的一瞬间替换掉原本的图片数据丝毫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这种事情不要说翻手灭世的恶魔，就连普通人中一些优秀的黑客也完全有可能做到。 不过几秒种后，甄澄终于恢复了冷静。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实在有些丢人，完全是被那白毛儿女吓出了心理阴影才会产生的胡思乱想。 原因很明了，文件夹里最后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太高了。 照片正中央的曲芸行走在熙熙攘攘的繁华街道上。似乎是上下班高峰的时段，她的四周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人群，更远处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街景甄澄并不熟悉，但通过建筑风格，标牌和街上行人的肤色，她大致估计这照片是在大都会拍摄的。斜下俯瞰的四十五度视角将曲芸身周大片的街道屋顶也同样纳入镜头。 以顶尖侦探的专业眼光，甄澄有自信认定这张照片是使用长焦望远镜头在数百米外的高楼上偷拍得到的。 只是即便在这个距离，在喧闹街道的阻隔之下，拍摄者还是被目标发现了自己观测的视线。 其下场不得而知，但照片确实送到了安毕斯手上。 如果这张照片并非安毕斯手机中原本秘藏的文件，而是来自那个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一枪崩了自己的变态的警告或嘲讽，她绝对不会把暗示隐藏得如此隐秘。 也就是说，当时曲芸意识到了自己被人拍摄，却并不在意。当然，她也极有可能至今都不知道这张照片会落到自己的手中。 只是如此一来便又引出了另一个疑问——曲芸那家伙到底和【零号古物】?br\/> 第四十章 ） 但凡牵扯到那位阴魂不散的白毛儿死神，每一个秘密背后总会牵扯出两三个更加麻烦的秘密。 甄澄食指抵住太阳穴上的古怪纹身猛力揉按，感觉脑仁隐隐作痛。一项最擅长阴谋诡计的十三小姐此时宁愿对手就是简简单单摆在自己眼前的忒提斯药业或者神谕教团，真刀真枪干一场一了百了。 这时，原本相对安静的四楼楼道远处出现了枪声与叫喊。 战火似乎并没有因为甄澄的脱离而停息，反而正在追着她的脚步蔓延。 甄澄收起手机，扫了一眼对面楼的窗口，随即旋转座椅面对房门。她十指交叉，手肘拄在会议桌上，一副反派boss的做派静静盯着门口。 十秒……二十秒……外面枪火的咆哮并没有向这边移动。看起来一如她事先预料的，全副武装的保安成功阻挡了神谕教团怪物们的攻势。 不过保安只会拦截怪物，却不会阻挡混乱中跑出来的人类。比如说…… 轰！ 甄澄并没有锁死会议室大门，但门还是被很粗暴地一脚踹开。 实木的门板直接脱离了门框，在更加结实的会议桌上撞成两截。上半部分旋转着滑过长长的桌面，将会议桌上所有的水杯与文件扫飞，最终停在甄澄交握的双臂前。 隔着漫天飘舞的纸张，一个少了一只胳膊，浑身浸透鲜血的燕尾服男子与甄澄四目相对。一边是狂热与决绝，另一边，是玩味和戏谑。 “陟石，本小姐等你很久了。东西还带在身上吗？”甄澄放下双手，嘴角勾起笑容。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陟石拖着伤腿走向甄澄。一瘸一拐，却越来越快。一改平日里宠辱不惊的面瘫脸，他的眼中满是带有希冀的杀意： “我本没想亲手杀你，但是现在我得到了命令。而你，也已经没有用了……” 甄澄眼眸微眯。平日里总是推三阻四拖延她命令的家伙，这个时候却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虽然这可能是对方意识到伤势严重所致，但对于甄澄的安排无疑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哗啦！ 两道人影破窗而入。那是自打潜入美洲后就彻底失去联系的赛文特战士二人组……终于到了。 甄澄自然知道忒提斯药业这里是一场鸿门宴，她同样也早就察觉到陟石的异常，甚至她从未想过每一次“死而复生时间轮回”都无法甩掉的“意外事故”与死亡阴影，会仅仅因为她漂洋过海就放弃追随。 所以，她计划用那随着她现身必然将会发生的“意外”牵制忒提斯的力量，再用忒提斯的力量牵制身边的二五仔陟石；最后趁着一团大乱中突然天降奇兵，抢夺安毕斯身上自己瞄准的秘密，最后全身而退。 如果陟石此刻能够意识到甄澄所布局的一切，他一定想不通她为什么有自信进入美洲大陆后就再没有发生的“意外”一定会在忒提斯大厦里发生。 甄澄当然确信这一点，而陟石也将很快明白个中缘由。 整件事情无论如何展开，诸方关系的权衡下，甄澄始终可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才敢大摇大摆来赴这趟鸿门。 即便实际的过程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差别，但在诸方目的根本矛盾的互相牵制下，最终必然只能走向同样的结局。 甄澄想要看到的结局。 如果说现实中的过程有什么彻底超出了甄澄的布局，那么唯一一点就是毫无征兆冒出来的那个什么【平等战线】。 甄澄之前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这个组织，而且根据对方第一时间抢走【永生之水】原液却对【零号古物】不闻不问的情况判断，他们的目的似乎也和自己牵扯的事件毫无关系。 这纯粹是一场意外，但意外并没有破坏甄澄的计划。自打出生，十三小姐天衣无缝的计划什么时候能少得了“意外”的缺席？如果她不懂得巧妙地利用意外调整布局，那恐怕也无法活到现在了。 不过也不能说这场意外就完全毫无征兆。毕竟圣边胖子过度紧张的异常早已体现出问题。但除非世上有一条预言家方向的升华之道，否则任何人类都不可能推想出自己了解线索之外的意外。 平等战线为了搭上甄澄面见安毕斯这趟车，可谓处心积虑煞费苦心，硬是找出一个远在大洋彼岸且与甄澄本就认识的人来执行计划。 这种程度的巧合不能不考虑到甄澄运气的因素影响，也无怪她没能事先察觉。 若是没有这胖子贴身跟随安毕斯混进实验区获悉【永生之水】的情报，单凭那些根本没有超凡力量的“假保安”，甚至都不够忒提斯那两位真货一只手吊打的。 结果现在，那两个家伙八成已经成了陟石的手下亡魂。如果不是他太过急于追击甄澄，甚至有可能变成陟石手中怨灵组合里新的收藏品。 代价则是陟石一身重伤，没有人超出甄澄的安排。 甄澄雇佣的两名赛文特战士破窗落地，与陟石却仍有一桌之隔。 忒提斯大厦的设计自然有安保考虑，与隔壁大楼的间距虽不算远，但也绝不是正常人能够跳跃的距离。同样的，正常人也不可能打破有着建筑外壁质量的高强度玻璃。 只是所有这些安保前提，都仅是针对正常人而言的。赛文特超凡战士与改造人可不在此列。 通常情况下，大厦上层的办公区一旦有外壁破损遭到入侵的情况，安保总控便会立即得到情报并派出专业小队前往处理。很可惜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这份余力。 而且这些区域即便被人闯入也顶多死几个普通白领。想要接触到公司的核心机密，那还得想方设法下楼闯进地下试验区域。这种情况还爬什么楼？直接从正门突入不好么？ 赛文特战士本就是与陟石同级别的强大战力，现在一边遍体鳞伤强弩之末，另一边以逸待劳精力充沛，双方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可惜的是，陟石已经距离甄澄太近了。近到只要挥出拳头就可以直接打爆甄澄的脑袋，另外两人绝对来不及阻止。 第四十一章 ） 面对扑鼻而来的血腥杀气，甄澄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她十分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躲开陟石的一拳。 取而代之，她用比挥拳更快的速度张口念道：“抢食打破碗——” 陟石：？？ “欲速则不达。”面对已经逼近额头的拳压，甄澄鬼魅一笑，轻声念完。 这是她今天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使用言灵之力，脑内那扇大门中疯狂流逝散溢的莫名力量让她一阵阵发晕，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声喊出完整的歇后语求得更强效的作用了。 但甄澄对这道歇后语的效用有着绝对的自信，因为这是她在极少的试验次数中曾经确实验证过功效的一条。 对面见到二人突入，自知遭了算计的陟石已然心存死志。他现在唯一所能做的就只有拼上这条命完成组织的任务。 至于刺杀甄澄后再从二人手里活着逃脱，他已经想都不敢去想。 胜利就在眼前，陟石已经挥出了致命的拳头。 他眼中时间未尝变慢，窗口两人的速度不曾暴增，自己和甄澄的距离没有被拉远，凝聚他毕生信念最后一击的拳速也丝毫不存在异常…… 但偏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拳头与甄澄脑袋间这平时一秒钟可以穿梭击打十几次的仅仅半米的距离，他的攻击就活生生硬是没能在自己被放倒前到达。 天旋地转，陟石感觉身体一轻突然间就向前栽倒。翻转中他看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分离了躯干仍成奔跑状的弓步站立原地。 没有剧痛传来，是赛文特战士那种超凡之力。 那一拳……终究是没有到达。 “先别杀他。”甄澄出言制止了赛文特战士接下来的举动。房间外面此起彼伏的枪声让两人的神经崩得颇有些紧。 陟石如今只剩下一条能用的手臂，背上是一只可以剁碎混凝土的钢铁重腿。他召唤的鬼物在被两位链表战士拖在枪林弹雨中死斗时全部消耗殆尽，如今以可以说是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甄澄始终未曾起身。她懒散地靠在老板椅上，一手抱胸，另一手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我本以为想要拿下你还需要花费更多功夫，没想到你修炼的鬼物居然在突围时耗光了？！ 居然做到这个份上也要第一时间赶过来……有意思。这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这自幼潜伏在甄家几十年的钉子如此破釜沉舟不计代价了。” “啊啊啊！！！”陟石用尽全力咆哮，但身体缺少的零件与使用殆尽的超凡力量却导致他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白费功夫，活像一只被人踩住壳子的王八在徒劳地拼命扑腾。 甄澄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折腾。十几秒后，陟石仿佛终于冷静下来，她便开口问道：“说说吧，你们神谕教团为什么突然间盯着我不放？” “无可奉告。”趴在地上的陟石声音嘶哑。 “呵，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为本小姐这么守口如瓶过呢。和所有管家一样，你是甄氏自幼培养的孤儿。 我曾经千方百计想拉拢你放弃对家父那边的忠诚却毫无作用，还真的是很好奇神谕教团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你叛变的啊……” 见陟石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甄澄转而叹了口气道：“死到临头，相信你也不想不明不白吧？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如何？” 这一次陟石没有继续反抗，而是在背后的重压下，勉强嘶哑着喊出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发现我……” “空难的时候，”没有等陟石说完，甄澄便抢答道。为了坐等忒提斯武装力量清缴掉奔着她而来的怪物们再安全离开，甄澄并不介意在这间会议室里多浪费一点时间： “本应降落在列岛四国的流星雨砸在了北美沿海地区，这事情太蹊跷了。若仅仅只是有人使用流星雨这样夸张的手段攻击暗杀本小姐，这种离谱的事情我姑且还可以理解……” 说到这里，甄澄脑海里浮现出某个让她咬牙切齿的银发身影。天外有天，超凡力量的尽头远远超出她原本的想象： “但前来大都会的飞机是我临时起意安排的，途径风暴区域时，我们还临时修改了航线，导致抵达时间与角度的变化。即便这样还能被流星锁定，是不是有些太过令人费解了？ 对了，我记得一开始我决定连夜启程离开学园都市前往大都会的时候，你就曾经试着找各种结构阻挠过吧？ 要做到这种程度，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是想杀我的人全知全能，随时只要眨眨眼睛就可以知道我的所在。如果是这样，那本小姐早凉了。 剩下的第二种就很简单了。我的身边有叛徒，在恰当的时机把我的精确坐标传递给能够操纵流星雨的某位大能。 当然，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把背叛者的身份锁定到你的身上。当时的飞机上一共七人，还有你身后这两位，正副机长，圣边胖子。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隐瞒行迹跨越整个大陆前往大都会，并提前联系上你身后的两位。在那之后，我的旅途一帆风顺，只遇到根本不可能给本小姐带来威胁的小猫两三只出来蹦跶而已。 显而易见，出问题的人在你和圣边之间。接下来出乎意料的展开证明了圣边确实有问题，但同时却也证明了他的目标和我无关…… 陟石，虽然本小姐从来没把你当自己人信任过，但据我所知家父还是十分信任你的。而今天的事情同样让我看到，安毕斯这人也信任着你。 奥利匹斯那边你诸多行事一路绿灯，怕不是和斯卡瑞核心那些老家伙也有着某种交易。最后是这大概瞒过以上所有人的神谕教团成员身份…… 你这家伙，还真是相当有两面三刀表里比兴的天赋呢。” “不可能……如果你那时候就有所察觉……没有道理还会跟着我走进忒提斯……”陟石的语气明显不信。 第四十二章 ） 其实也无怪他不信，因为流星雨的改变根本就不是判断他有问题的充分条件。 甄承能得出现在的结论，固然有流星雨和横跨北美时试探出的问题，同时更多的却源于她之前两次“轮回”所经历的“同一周”中不同轨迹的体现。 如果不是上一次设计曲芸时炸出了那个被神谕教团特殊力量“感染”的保安，要不是借助那次机会察觉到神谕教团的存在和陟石对这个组织的了解，换做任何人恐怕也不可能联想到陟石和自己被死神阴影紧追不舍之间真正的牵扯。 嗯，或许真正的因帕斯除外，可写他早已经死透了。 让甄澄做出判断的这些真正的线索，对于现在时空点的陟石而言显然是不可能知道的。甄澄也绝无可能说给他听。 当时的表现让甄澄相信刚刚陟石说的，接到命令前本不想杀她是真话，否则当初在“上一次轮回”中他也不会把神谕教团的口号和存在透露给自己。 因此事实真相就很简单了。神谕教团既想要自己死，又想得到【零号古物】，所以才会在知晓陟石入手【零号古物】后临时下令让他亲自追杀自己。 “不可能么？”甄澄笑了：“你以为圣边突然发难的时候，本小姐为什么让你去拿着古物？接下来在走廊里又为什么留你一个人和链表对战？最后在脱离实验室区的乱战后，又是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等你上来？” 显而易见，当时地下实验区突发异变，陟石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零号古物】的。如果甄澄那个时候非要亲自去拿那两块碎片，只怕没有接到命令陟石也会对她动起杀心。 甄澄一早料到了陟石的背叛，所以有意让他去拿那块东西。如此一来陟石的首要目标就变成带着东西逃离现场，甄澄自然也可以跟在后面趁乱混出来。 至于【零号古物】本身，他这不是自投罗网地给送过来了么？ 从一开始的教室异变起甄澄就了解到那些“黑目”全都不过是受到控制的普通人。它们今天出现在这栋大厦最首要的目标是袭击自己。 比起潜伏多年不露丝毫破绽，深得多方信赖的王牌间谍陟石，神谕教团脑子坏掉了才会选择让那些行动机械呆板的怪物把【零号古物】带出去。 “看，本小姐已经回答你的两个问题了。下面是不是该你表达一些诚意了？”甄澄俯视着地板上残缺的陟石，不紧不慢道。 在机械重腿的踩踏下，只余一条手臂的陟石艰难地抬起头，对着甄澄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然后，他的嘴角溢出大量红到发黑的鲜血。 “咬舌自尽？”甄澄挑了挑眉毛：“神谕教团没教过你咬断舌头也死不了人的么？” 她是一点也不着急。就算舌头没了，等送回老家有太多的办法从这货身上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然而踩住陟石的赛文特改造人却是皱了皱眉头，抬起了脚道：“小姐，不是咬舌，他死了。” 甄澄叹了口气，这类潜伏工作者往往会为了避免因拷问泄密而随身携带着即死类药物，倒是她大意了。被这货耍了好几年，直到最后还是单方面被他骗去了想要了解的情报啊…… 不过还好，线索没断，至少东西应该还在他身上。 甄澄从老板椅上站起，一步跨到陟石的尸体旁边，蹲身搜索起对方的身体，并最终摸出两块不知被什么力量粘合在一起的漆黑碎块。 只要【零号古物】还在自己手里，她就不担心那些盯上自己的家伙不露出马脚。而通过分析这件东西本身，她必定可以获得更多的情报。 拿起【零号古物】，甄澄第一时间还没什么感觉。可当她打算将东西收起在自己身上时，脑中突然产生一阵眩晕。 然后，一头栽倒…… 一旁的赛文特战士们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任雇主栽倒，改造人一把扶住了甄澄看起来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他满面疑惑地试图取走甄澄手中的【零号古物】，却立即被同伴阻止： “不要动那东西！” 改造人收回伸出的手，疑惑地看向同伴。 “这东西……似乎和她体内的超凡本质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现在剥离的话，有造成严重后果的影响。”擅长把人体分割黏合的家伙若有所思。 和依赖机械改造战斗的同伴不同，这家伙在超凡之道上走在更高的境界上。他能够感觉到此刻的甄澄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意识沉浸在某种玄妙的状态中，被剥离了与现实世界间的感知而已。 甄澄的确喜欢冒险，但那都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她并不鲁莽。这次敢于亲手去拿【零号古物】的碎片也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事先进行过试探。 这东西被学园都市那名倒霉的收藏家保管了多年也没处什么问题，嗯……家破人亡应该不算吧；然后刚刚陟石又亲手将它们从容器中取出并随身携带也没什么问题。 这说明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仅仅是接触【零号古物】并不会产生什么问题才对…… 甄澄目前还并不了解【零号古物】的真正面目，所以她当然不可能提前料想到自己独特的反应。 “我觉得这件东西恐怕牵扯甚大，或许我们该让家族知道这件事情？”改造人战士面露挣扎，试探地询问同伴。接着不知是想要说服同伴还是说服自己，犹豫道：“我们也不是抢走这东西，仅仅通知家族应该不算背叛雇主吧？” 身旁黑色长风衣的同伴却是摇了摇头，指向头顶道：“即便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情，我们也必须完全贯彻甄小姐的意志。这是家族亲口转述，那位大人的意思。” 随即他笑了笑，故作轻松道：“这里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家族很快就会知晓的。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安全把雇主带离危险的区域。” 带着意识非常不稳定的甄澄跳窗离开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为了防止她将握在手中的两块碎片意外掉到地上影响到自己的精神，改造人战士将甄澄公主抱起，跟随着同伴从房门离开跑进楼道…… 第四十三章 ） 忒提斯大厦门外，此刻一片狼藉。被黑目撕扯抛洒的几条残肢散落在大厦门口长长的楼梯上，浓浓的血腥从防火卷帘破损的洞口弥漫而出。 这幅场景，让人甚至联想到地狱的入口。 先前破口处喷洒出的除了黑目们抛掷的手臂与脑袋，还有后来赶到的保安部队发射的两枚火箭弹。 其中一发穿过马路落在甄澄几人刚刚聚集的咖啡馆里。从先前爱洛根丝与警方当街交火事件中幸存下来的悲催店员不知是不是沾染了甄澄的霉运，这次没能再逃过一劫。 另一发则打在一辆停在路边集装箱货车的货箱上。十分意外地，火箭弹居然没能击穿货箱。当然这个当口也没人会去纠结这些。 街道上爆破后的火苗依旧燃灼，硝烟弥漫。 街道两侧，则堵满了密密麻麻的警车。大都会的警方在忒提斯大厦周边拉起了警戒线，阻挡住好奇群众的目光。 大多数警员看起来都颇有些烦躁。有人手握武器全神戒备，有人坐在车里用对讲器焦躁地咆哮，还有些曾经经历过上次爱洛根丝惹出的事件并幸存下来的，纷纷明智地躲到车辆后方寻求安全的掩蔽。 两名黑人警员坐在车里聊天。年轻的一位和周遭许多同事一样表露出急躁，不解地问道：“大厦里肯定还有平民，我们就这样无所作为真的好吗？上头究竟抽得什么疯才会命令我们不可以跨越隔离区一步……” 老黑人瞥了自己新入职的搭档一眼，风轻云淡道：“活着不好么？你在警校里没学过关于超凡者的事情？” “可是……” 年轻警员还想争辩什么，却突然被搭档用肘子猛戳一下：“快把车挪开！” 满怀着不解，年轻警员从后视镜中看到一辆看起来颇为低调的福特轿车。这辆车一路按着低沉的警用喇叭逼开外围的记者和人群，一直堵到警戒线前自己座驾的后面。 车牌没有数字，取而代之的只有一行字母：sacris 在北美多国，任何人只要定期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都可以申请到可以选定包括花纹颜色在内的个性化牌照。因此围观的群众只觉得这辆车属于某个有钱人，并没有产生任何特别的想法。 但这个单词看在警方眼里就让他们有些诚惶诚恐了。 轿车从警车让开的缺口驶入戒严区，直接停在了忒提斯大厦正门口。紧接着，那位曾在奥林匹斯侦探游戏时，秘密酒吧内露过一面的老人被身旁佩戴链表的黑衣人搀扶下车。 “这是怎么回事？”老人一下车就皱起了眉头：“红莲死神那女人居然疯到从正面突击？当初是谁向我保证，只要把真实消息透露给她，就可以彻底解决安毕斯的问题的？ 这么莽撞地冲进去，这是被那消息给气昏了头吧？即便是她，也根本不可能活着见到我那愚蠢的侄子吧？ 你们告诉我【永生之水】已经完成，我就这么兴冲冲赶过来摘果子了，结果你告诉我直到现在东西还在安毕斯手里？！你这是逼老子调动部队攻打自己家的公司？” 身旁的链表战士一手按着耳机，似乎从下车起神色就有些不太自然。他的额角划过一道冷汗，微微俯身道：“抱歉，我们也刚刚得到情报。监视小组一直盯着红莲死神，她是从天台潜入的。从正门冲进去的……是另一伙未知势力。” “什么？！”老头一听就炸了：“【永生之水】完成在即，居然在我知晓前就已经有其他势力开始打我们斯卡瑞的注意了？而你们事先竟马拉卡的一无所知？” “还有……更糟的消息。”链表战士神色犹豫。 “说！” “刚刚情报部门完成了对忒提斯人员变动的调查。您之前的判断出了一点点……偏差……”没敢抬头，男人保持俯身的姿势眼睛微微向上一瞟，看到老人狰狞的面容忙不迭说了下去： “安保部门的人员变动似乎并不是安毕斯在排除我们的干预，而是另外一个民间极端组织在动手脚。那个组织名为平等战线，致力于彻底根除人类社会的阶级与统治……” 这边正说着呢，就见一个鼻青脸肿，脸上还有一个鞋印的胖子，提着一个圆筒形的特制容器带头冲出了正门卷帘上的破洞，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忒提斯保安”。 这群人一冲出来就做好了战斗准备。在平等战线原本的计划中，他们还需要面对最终一环考验——包围忒提斯大厦的大都会警方。 结果出乎意料，出门后并没有被大量军警包围。阻隔着他们前往那辆大货车的距离间仅仅就有一辆福特轿车而已。 两边顿时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不顺眼起来。 “圣边同志！剩下的交给你了！世人生来平等！” 互相使了个颜色，这群冒牌忒提斯保安就这样高喊着口号一边射击一边冲向福特轿车。唯有圣边胖子带着两个高大的白种人绕开斯卡瑞的轿车冲向了根本无人警戒的货车。 他们都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但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雀跃。 毕竟按照原先的计划，行动成功率不超三成。为了伪装，他们将不得不赤手空拳试图从战力超强的忒提斯保安手中夺下武器强行战斗，唯一所能倚仗的就仅仅是出其不意的突袭以及同款制服给敌人带来的困惑而已。 但现在呢？两位足以把他们杀光的正牌链表战士被一个管家模样的怪物击毙，仅仅在击溃一小队忒提斯保安后，他们居然没遇到任何阻拦就冲出了地下区域。 来到一楼大厅一看，除了已经被打通的出口，竟然还有满地现成的武器！ 太幸运了！这便是正义必胜啊！这便是人民的意志气运无边啊！神佑平等战线！ 轿车旁的老人一脸懵逼。突发状况后，忒提斯保安总控第一时间屏蔽了大楼内所有信号，没有人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佩戴链表的黑衣人面露难色地勉强冲上去阻挡大群冒牌保安。司机从驾驶室冲出，一边绕着车跑一边对着封锁线外的警队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击毙这群暴徒啊！” 枪弹乱飞的危急之下，他顾不得更多，相当粗暴地把老人塞回了车里。关车门的时候甚至夹掉了老人的一缕白发。 这位斯卡瑞家族的大人物，想必一生也未曾遭遇过这等憋屈的羞辱吧？ 第四十四章 ） 听到斯卡瑞家司机的叫喊，戒严封锁的大都会警方很快便和高层沟通并开始与平等战线成员交火，但这显然已经来不及阻拦渡边几人冲上重载货车。 警用手枪的九毫米子弹打在火箭筒都未能破开的重载货车上，就好像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窗户。 三分钟后，随着滋滋的马达声，斯卡瑞链表战士，大都会警方，已经剩余不多的平等战线战士全部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的战斗。 “wtf！”年长的黑人警察咒骂着对着自己搭档的屁股就是一脚：“别特么开火了！鬼知道打爆了那玩意会发生什么？” 货车的集装箱顶向两侧划开，一枚谁也认不出是什么型号的导弹弹头正从中缓缓抬起。 “平等战线……他们想要干什么？”福特轿车里龇牙咧嘴揉着头皮的斯卡瑞老人虎躯一震，一股寒意透体而生：“阻止它！” 老人暴喝，声音却无法穿透封闭的车门车窗。为了防止被车外的枪弹波及，他的司机一上车就十分贴心地帮他锁死了防弹门窗。 老人简直要抓狂了，今天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吃定了自己那蠢侄子搞出的宝贝，花了大工夫调开甄家和赛文特那些老东西们的视线，开开心心跑过来摘果子结果现场这什么状况？ 你，你，还有你……都是谁啊？哪块石头蹦出来的？ 对于前面伪装成重卡的导弹发射车老人家是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既然这玩意出现在大都会，就说明将要倒霉的一定是斯卡瑞，也就是他自己。 外面的枪声虽然渐渐停止，但那位链表战士却并没能及时听到老人的命令。况且平等战线准备的导弹也根本不需要设定精确的制导目标，它的任务只有一个——垂直飞入平流层！ 警戒线后的普通市民并没有发生恐慌骚乱，他们中有些人立即掉转车回家，而大多数还在掏出手机对着半空拍照。 封锁街道的警队依旧举着它们手中的轻武器躲在掩体后面无所作为，因为他们的长官也无法理解当下的状况，给不出任何有所建树的指令。 四楼楼道，两位背着甄澄跑路的赛文特战士同样目睹了窗外升起的那一道青烟。强者的本能让他们有了一种相当糟糕的预感，但他们同样做不到任何事情。 只留步了三五秒钟，两人便继续寻找楼梯的方向。 四楼的楼道现在成了最惨烈的战场，四处越来越多的交火声，似乎是冲上来的黑目改变了作战策略，开始四散突围并取得了成功。 这里遍地都是尸体。其中有被彻底破坏后变回普通路人的黑目；有被黑目突围斩杀的忒提斯安保部队； 甚至有两个穿着病号服的白发幼儿，被力大无穷的黑目将身体撕得七零八落；当然，更多的还是从上方逃下来试图离开大厦的普通员工。 甄澄雇佣的两人艺高人胆大，根本不在乎已经失去阵线零散分布在楼道各处交火的保安和怪物们。无论两者遇到了哪一边试图阻拦，两人都有信心将之轻易击退。 跑到这里为止，他们已经穿越了两条火线。那些黑目一见到甄澄就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地向这边冲来，然后被原本势均力敌交战中的保安们集火击毙。这倒是为原本焦灼的战况推动了天平的砝码。 又是一个转角，冲在前面的赛文特战士兜兜转转绕回了保安总控附近。那该死的安毕斯早就料到可能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为了确保断绝突发情况下楼上楼下的串通，大厦四层根本就没有楼梯间！ 总控室对面就是所有上下电梯的转接大厅，只是里面传来接连不断的枪响让赛文特战士微微皱眉。似乎那里边打得比楼道里还要更加火热，难不成那些怪物还有后援冲上来不成？ 微微停步，就见面前电梯大厅的门砰然倒飞而来，这位风衣男慌忙一个侧翻让开。他没有云淡风轻地侧身躲过或者一脚把门踹回去，是因为他注意到随着门飞来的不仅有一具身体，还有许多细密却动能惊人的弹丸。 与其说身体，更准确不如直接说是尸体，因为这位保安队员上半个脑袋都已经被散弹轰飞了。 再从破开的门口看进去，电梯间里说是尸山血海也毫不为过。里面密密麻麻躺满了全副武装的忒提斯保安，却连一具平民打扮的黑目也找不到。 大厅里唯一站立着的，是一位双手各持一把手枪的红发少女。她头上的面具崩碎了大半张脸，只余下左眼到额头的一小片连着。见到门外风衣男敏捷的身手，崩碎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道让人感觉像被猎人盯上一般狰狞的笑容。 “红莲死神？！”赛文特战士大惊，轻声念出了对方的称号。 叮！ 四目相对的一瞬，一扇电梯门划开，娇小的身影应声冲出。 是那位甄澄在地下实验区见过一面的乖巧白发萝莉。她同样有着一口怪物般的獠牙，却在被一枪爆头后只是乖乖蹲在墙角，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可以想象，在渡边用同样死在地下实验厅的首席研究员的眼睛打开大门后，她大概和同伴们一起趁乱逃出了那个地狱。但又不清楚外面世界的情况，于是慌不择路地来到了这里。 考虑到忒提斯大厦的奇葩设计，这并不能说是一个偶然。如果没能第一时间找到通向外面的出口，那么无论怎么跑，最终都只能出现在这里。 爱洛根丝在电梯发出响声的第一时间就用右手的枪口指向电梯，但门开的一瞬她并没有扣动扳机，反而睖睁了一般呆呆看着从里面冲出来的小萝莉。 小家伙没有理会呆立当场的红发少女，闷头就朝门口的赛文特战士那儿冲去。 这一变故可惊坏了甄澄雇来的风衣男，他在楼道里奔跑时，早就从尸体上留意到这种白发幼儿的异常之处。 刷，刷……手掌翻飞，白发萝莉没等冲到风衣男面前就被他的能力截断了脖颈和腰部，七零八落散落在地。 想要把人体截断成可以拼合回去的状态，确实需要一段时间细细料理。但若只是不计后果地杀伤斩断，对于这位精锐战士而言并不需要比挥刀更长的时间。 就像先前被黑目撕碎的同伴一样，这位头颅被子弹击碎也没什么大碍的小姑娘在身体被截成三段后彻底失去了生息。 “啊啊啊啊！”电梯间内的爱洛根丝见状突然大吼一声，左手那把看起来就像古董般的燧发短管枪对着门外就是一枪。她那原本就一边血色的眼眸里，此刻更红得像是燃起了真正的火焰。 这把枪喷射的散弹弹丸射速绝对不正常！风衣男拼命闪躲，肩膀还是被撕裂去一大块肉。 他姑且还是躲过了大部分的弹丸，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同伴好巧不巧，偏偏鬼使神差地在这个当口冲过拐角撞到了枪口上。 沉重的机械身体被细小的弹丸不讲理地直接掀翻在地。怀中的甄澄挡在前面，像个被抛弃的布娃娃般在空中飞舞，鲜血与脏器撒得到处都是，半颗心脏袒露在外，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砰！ 枪声迟迟入耳。 第四十五章 ） 甄澄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这是一个颇为恼人的梦。因为梦里，她梦到自己变成了安毕斯。 自幼出生在豪门，少有机会见到父母，在佣人仆役的褒奖恭维声中长大。 这样的出身，自然大多数人都会褒奖恭维，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这些惊叹与赞扬和别的富家公子所得到的不同，因为自己……真的很聪明。 十八岁，他以特等荣誉的身份从圣玛塔尔学园毕业。要知道那是一所根本不会在乎斯卡瑞家族权势的学校，而历史上能获得这个含金量十足的荣誉的，占学生总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权贵子弟不过百人。 二十二岁，凭借远见与人脉，他用刚刚上市的公司从老牌金融巨头身上咬下一大口肉。 不断创造辉煌，缔造平常人一辈子也不敢奢望的成就。但即便这样，他从未得到过家族长辈的认同。 二十四岁，他代表家族参与三巨头峰会，被一致认可为三大家族年青一代首屈一指的天才…… 然而即便这样，他仍旧从未能真正得到过家族长辈的认同。他们瞒着自己，不断尝试从同辈以致小辈中寻找下一代的继承人。 “不够稳重，缺乏城府。”无论自己取得怎样的辉煌，家族中那些长辈从未修改过对他的评价，即便他已年近不惑。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认可我，就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取罢…… 眼前的画面如走马灯般跳跃式闪过。收买，渗透，欺诈……一场场漏洞百出，肤浅得让甄澄感到心惊肉跳的布局……直到他被一个胖子死死勒住，在不甘，困惑，与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在这些闪过的画面中，甄澄又感觉自己身为“安毕斯”的记忆里混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或者说，意识到自己有时候并不是安毕斯。 她看到自己出生在书香门第，从小成绩出类拔萃，十五岁被全球首屈一指的大都会高等理工大学破格录取，并在三年后直接拿到了生物与基因工程的博士学位。 之后的人生失去了先前的顺遂。不懂与人交际，不通社会常识的他辗转于无数小型商业机构。助手……临时工……底层研究员……他从没能得到过在自己真正专长的领域一展拳脚的机会。 直到最后，他遇到了那个名叫安毕斯??斯卡瑞的伟大伯乐。他第一时间得到了几乎无穷无尽的经费和属于自己的研究小组。同年，在那位伟人的引荐下，他开始接触神秘学，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 不到五年时间，他便在真正唯才适用的忒提斯企业里从一众同僚中脱颖而出，得到了那个带领团队尝试挑战人类禁区的机会！ 最后，他站在自己的王国，专注于最后的数据合算时，被人莫名其妙地掫下了护栏……大头朝下。 落地的一瞬间她并没有死，而是狠狠摔在了泥潭中。 挣扎着爬起来，迎接他的是另一个只穿短裤的，比他高出一头的男孩接连不断的拳打脚踢。 甄澄觉得自己和那个人曾经很亲密，他一点也不想伤害他，可是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被打死了。 于是他挣扎着起身，将一对拇指抠入了对方的眼眶…… 他成了活下来的那个。 接下来他被带去见了一个人，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甄氏现任族长，她的生父。 她见到那个男人对他露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好过很多。杀戮，训练，知识与礼仪的课程，不惜代价地踏上了那条主家传承中最为艰难的升华之道。跟随师长学习管理家族事务，跟随战斗小队出外勤任务…… 曾经合作过的人里，她甚至见到了两位曾经在围攻曲芸时遥遥一瞥的身影。 他参与了清缴使徒的大事件，杀人如麻，积攒了数十个供自己役使的鬼物，日渐强大。 直到在一场失去了联络外界求援机会的手术刀行动中，孤军深入，被敌人擒获，传送到了一个地面积水，墙壁上全都是诡异三角形纹路的圆顶溶洞。正是安毕斯手机照片中那座存放第三块【零号古物】碎片的大厅。 大厅一片混乱。无数佩戴黄铜，青铜，赤铜面具的黑袍男女焦虑地喧闹着。 有趣的是，这些人没有个一在为自己的生死而担忧，他们口中谈论的始终只有“神的意志”。 中央的祭坛上，一个佩戴笑脸白银面具的人安抚众人，告诉他们世间的变故并不会超出众神的预言，使徒的失势也不会影响它们的安排。 早在一万八千年前，就存在另一个古老而混沌的组织代行众神的意志，它们奉名【神谕教团】。 笑脸银面命人将他压上祭坛，一手从祭坛上拿起那枚甄澄曾经在奥林匹斯山上竞逐过的黄金假面，一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他愤怒，他冷笑，他嚎叫，他不惜一切地抵抗。但所有努力都毫无意义，他失去了意识，内心决堤，在更加宏伟的存在面前放弃了一切坚持。在那些存在面前，凡人的意志是如此可笑。 是神灵，无法抗拒地寄存在了自己的体内！从此他不再是他。 笑脸银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下了一个黄铜假面的脑袋，并亲手将首级交到了他的手上。那位黄铜假面没有丝毫的惊惶，首级上面色安详而又虔诚。 于是他成了那次行动中唯一的生还者，甚至取得了完美达成目标的殊荣，顺利荣升家族副管家的职位。 接下来，他再一次得到了家主的亲自召见，接受了随身监视十三小姐的工作…… 再之后，甄澄觉得自己不再是安毕斯，不再是首席研究员，不再是陟石。 她变成了痴迷神秘学的富商收藏家，转眼间又换了个视角看到自己亲手将“自己”杀死，从“自己”的博古架上取走了【零号古物】残片，只甩过一抹艳红的发梢。 她是一位底层武士的妾室，从旧货摊给买下黑色残片的吊坠，给自己喜好古古怪怪的女儿充当雏祭礼物； 他是三桅帆船上被贩卖的奴隶，为祖先的领土出征之前，从酋长手中接过那片部落的圣物； 她也是不为人知的巫医，借助碎片做出了治愈黑死病的灵药，却在公布之前被教会烧死在火刑柱上； 他又是亚历山大三世，在米利都的宝库中搜刮出这块碎片，将之装点在自己的宝剑剑柄； 她还是仰韶的主母，在天雷地火的残骸中得到了天赐的宝物。将这片漆黑的东西绑在尸矛的顶端，可以轻易刺穿任何敌人部落的藤甲…… 第四十六章 完） 越来越多凌乱的记忆穿插往复，让甄澄已经弄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她的视野里日出日落，春去秋来，南来北往，沧海桑田，唯独一小块漆黑的碎片始终凝固在视线聚焦的核心。 到了最后，她看到一片星空。 星空中闪亮的并非繁星银河，而是一道道或成虚像，或抽象到根本无法辨认的主体。那是一道道精神，一层层意志，是诸多凡人但凡窥其一抹光芒都会疯狂或消亡的伟大存在。 但她却没有疯狂，也没有消亡，只是古井无波地凝视着众神愤怒而绝望的呐喊咆哮。 在无法理解的维度，那些意志以语言无法描述的方式向她攻来。她伸出手掌，轻轻一握，便捏碎了眼前一整个世界，连带着其中鬼哭狼嚎，咒骂求饶的诸天。 它们的攻击到了，以强大的，诡异的，不可知的方式降临她的身体。她觉得这些攻击只是徒劳，觉得自己无所畏惧，可是身体却莫名传来一阵阵剧痛。不，疼痛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自己的身体？ 眼前一花，那一道道洞穿数万万光年的宏伟攻势在视野里消退。她并不是什么谈笑间对战诸天的伟大存在，而只是一个破布般翻飞在半空的垂死少女。 随着逐渐清晰的视线一起回来的，还有一点点蔓延开的，入骨的剧痛与自己漫天飞洒的鲜血和皮肉碎片。 人在怀中躺，锅从天上来。 在场四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枪会打到甄澄身上去。 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身体，此时甄澄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明悟——原来想要自己性命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的神谕教团！ 从一开始，就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在如影随形地对自己进行着有条不紊，效率低下却永无止歇的追杀……死神的影子从未远离，根本就逃不掉的。 一回生二回熟。即便意识仍未完全清醒，轻车熟路的甄澄也清楚这是熟悉的感觉，死亡的感觉。 好吧，至少那两个家伙应该会妥善处理已经到手的【零号古物】。曲芸所言的什么“世界末日”，该不会发生了吧？ 转眼间，时间仿佛从静止恢复如常。甄澄感到后背猛烈撞在电梯大厅对面走廊的玻璃外墙上，这伴随着透体而过的大量弹丸彻底将之击碎。 接下来她并没有直接被打飞出楼外掉下去，不过也比那好不了多少。 她的身体摔在破碎的钢化玻璃内侧，唯有脑袋超出了大楼外墙的界限。而连接两者的脖颈一侧，被先前乱战中重火力扫射崩碎墙体裸露出的钢筋尖端贯穿。 脑袋悬空在楼壁之外，甄澄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不知何时天空已是一片暗红，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水浇洒在四周街道人山人海的围观者头顶，异变悄无声息地进行。 宛若失神的男子顶着红灯摇摇晃晃踏上街道，被拐弯疾驰的汽车撞飞十几米远。司机大惊，停车冲下来查看，被男子一口咬住了脖子。 片刻之后，司机停止了挣扎。他并没有死，而是目光呆滞地将嘴巴咧到耳根，一口向男子咬了回去。他张开的血盆大口中，还有密密麻麻正在滋生出的牙齿。 撕咬，追逐，吞食，变异……整座大都会，都在上演着眼前一幕景象的翻版。 安毕斯曾经说过，【永生之水】在相对稀薄的大气中可以无限地增值下去。忒提斯药业在开启不朽密码的过程中从未意识到有可能发生今天这样的一幕。因为即便是最疯狂的科学家，也不可能想到会有无知的外行人敢于作死到这种程度！ 现今的人类没有任何手段可以祛除大气层中逐渐铺张开去，将会在三年之内包裹整个地球的不死灵药。 修罗地狱从今天开始重合了凡人世间。 “世界……末日？”仰躺在破碎的窗口，耷拉着脑袋看着上下颠倒的世界，甄澄气若游丝地嘟囔道。 按照忒提斯的指标，【永生之水】确实已经完成，可以给予人近乎不朽的寿命与断肢重生的生命力。但神明的领域又岂会如此轻易地，不需要代价地被凡人涉足？ “不！！！”红发少女大吼一声，就朝着甄澄冲了过去。 改造人爬起来想要出手应战，却看到同伴对他摇了摇头。显而易见，他们本应保护的雇主已经没救了。而造成这一切的敌人，似乎又完全没有想要伤害雇主的意愿。 一头红发的爱洛根丝没命地冲向甄澄，想要一把抱在怀里，又生怕弄痛似的不敢触碰。就只能轻轻拉起甄澄的手，无声将泪滴洒落上去。 两人上方，黑风衣并指成刀全力一挥。空间开裂，红发少女的头颅应声而断，向楼下坠落而去。 风衣男的攻击需要蓄力准备，需要事先散发出对周遭空间影响的波动。这样的攻击在专家眼里可以说漏洞百出，所以风衣男平时也不会采用如此激进的招式实战。 爱洛根丝显然可以轻易闪避这样粗劣的致命攻击，但此刻却只余下满脸的万念俱灰。 倒在地上的甄澄浑身剧痛，视线模糊，双眼发黑。她隐约能够听到有人在痛心疾首地握着自己的手抽泣，却因为被钢筋贯穿的脖颈无法抬头观望。 当死亡的感受再一次浸透自己的周身之前，她终于看到了这一次是谁杀死了自己。 那是一颗美丽，冷艳，充满悲伤的面孔。飞舞翻卷的火红短发包裹着头颅像流星般坠落。但仅是那停留在视野中的一瞬，头颅上仍旧黏连遮住额角和小半只眼的面具碎片让她明白了什么……原来是她。 楼道里忽明忽暗的灯光，将红莲死神无头的影子投射在甄澄残破的身体上，就像是超脱了现世与冥界的那层区别。让人看上去，莫名产生一种无头使者接引逝者摆渡冥河的场面。 走马灯般，甄澄回想起近期一连串事件的伊始。 若不是因为那件离奇的事情，她不会遭受死神如影随形的追杀，不会冒险参加斯卡瑞的侦探游戏，不会和来历不明的白毛神仙扯上什么关系，更不会前仆后继，接二连三地死成习惯。 一星期前，一切都开始于一场不可思议的绑架案。 第一章 ） 我这是……又被绑架了？ 逐渐转醒的甄澄感到周身一阵酸痛。她发现自己不知道在没有任何铺垫的坚硬床板上躺了多久，手脚也都失去了行动的自由。 虽然这时的甄澄尚未踏上升华之道，还不会什么坑爹的歇后语大法；既不知晓陟石的目的也不清楚自己即将遭受的追杀；但她此时仍旧毫无畏惧。 不得不说，以甄澄的经验来看，这次的绑架犯可以说相当的外行。 首先，她的双手被胶带绑在起来身前而非身后；其次，胶带紧紧锁紧了手腕，却并没有把十指一齐包裹其中；而最令甄澄无语的是，自己的手机居然还被留在了身上。 打开手机照明，仗着手掌还可以抓握，甄澄像个僵尸一样一格一格从床边的梯子缓缓蹦下了地。 这是一间学生宿舍模样的房间，只余下四套下桌上床的组合寝具，再就是满地的垃圾和淤积已久的灰尘了。看起来，这地方废弃了至少十年以上。 凭借着出生以来就仿佛受到诅咒般的运气以及丰富的被绑架经验，甄澄此时还算相当的淡定。既然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人身安全问题，她首先要做的当然就是把自己的状况传递出去。 作为一件订制品，甄澄的手机在可爱外壳下有着远超常人想象的，足以被称为黑科技的强大功能。包括可以维持十个小时以上的持续强光照明，或者只要没被困在深海或地下就一定可以全球通话的卫星信号。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手机此时就愣是没有信号，电话根本就打不出去。 如果不把事情往奇怪的方向考虑，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地方有着通讯信号的屏蔽设施。 对于一群连限制肉票行动都做不好，手机都没有搜去的外行罪犯，这样的情况就显得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 突如其来的呼救声将还在思考的甄澄吓了一跳。声音似乎来自隔壁，听起来是个年纪比自己还小些的男孩。初中生，顶多刚上高中。 花费半秒时间犹豫了一下假装自己还没醒来是否更加有利，甄澄选择出声呵止： “闭嘴！别出声！” 虽然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和自己一起被绑架，但既然有手机在，她可不想错过因为犯人疏忽而难得的主动机会。 放任隔壁的傻孩子一直喊下去，犯人就算睡着了也早晚得被吵醒过来查看。而到时候自己一声不响地呆在隔壁没被吵醒反而显得异常。 她这一声呵斥，果然让隔壁的熊孩子闭上了嘴。趁着这个当儿甄澄加紧环视四周，寻找脱困的契机。 一次次拉开空荡荡的抽屉，甄澄最终找出了一只鼠标，好几根头绳，牙刷，和用了大半，此时已不知变为何种物质的洗发液，断了了梳子，以及一把手持镜。 有了。 为了不弄出太大动静，甄澄把镜子平放在地面上，然后拉过一条椅子腿放在镜子上，自己狠狠一屁股坐了下去。 咔，一声比物品从桌上掉落还要弱些的轻响，镜面碎裂开来。再次起身挪开椅子将碎片倒在地上，甄澄选出一片合适大小的开始切割手腕上的束缚。 就在这时，隔壁的男孩突然又开口问道：“姐……你不是犯人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会让男孩有此一问的原因大概是甄澄自然的嗓音软糯轻柔，即便是冷冰冰的叱呵也很难起到威慑的效果。 对于这种音量不至于惊醒隔壁人的话语，甄澄决定不予理睬。她很快破去了身上的束缚，然后将视线投向了窗口。 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蒙蒙的雾气遮挡了星空，让黑暗变得更加纯粹而深沉，却指明了逃脱的道路。 就算外面的绑架犯再是新手，甄澄也不认为他们有可能在关押肉票到出口的走廊间毫无戒备。 反之，如果自己所在楼层是三层以下，她可以尝试着借助自己一身质量相当坚韧的汉服爬到一个不太可能受伤的高度，然后悄无声息地逃出卫星信号遭受干扰的区域。 遗憾的是，窗外是根本看不到底的黑暗。即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打开手机照明往下看了一眼，甄澄所见到也不过是一层层外表毫无差异的阳台。楼层数之不尽，直到消失在黑夜的迷雾中，根本见不到地面。 从那一眼瞥见的楼层来看，自己所处的位置至少在十楼往上。 “唔……唔！唔！！！”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了猛烈的响动。并不是刚才的男孩，而是一个颇为粗重的成年男子的声音。 那家伙的嘴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并没法像男孩一样开口说话，只是用鼻子不停地全力哼叫着，然后便是咚咚咚用身体撞门的声音。 “姐……我害怕，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你要不理我，我还得叫啊……” 凑热闹似的，隔壁男孩又爆出了让人哭笑不得的发言。这一次甄澄反倒不急着呵止了。既然被绑架的人不止两个三个，她想管是一定管不过来的，而且想要这么多人通力合作隐秘行动一起逃脱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此之外，好消息是逐渐增加的受害人让她意识到这件事大概率就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既然如此，那么不声不响地混在人群之中慢慢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或许是更安全的选择。 于是，隔壁的熊孩子如他自己所言一样又开始惊慌地呼救了；忙着撞门的成年男子闻声似乎消停了些；而这时甄澄又听到另一侧隔壁传来了敲击房门的声音。 毫无节奏感，让人头大的三重闹中，甄澄从头上拆下两根发卡掰直，插进锁眼里轻轻摆弄了起来。 身为一名学业之余从事特殊爱好，还混得颇有成就的业余侦探，对付这种不算高级的锁也可以说是职阶技能之一了。 比起一般的学生宿舍，这大门相当的沉重，甄澄甚至怀疑里面包有实心金属内芯，无怪外面那男人怎么都撞不开。 不过古怪的是这门锁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加强，和普通的家用品没什么差别，在她生涩的技术下也不过用了一分多钟就摆弄开了。 将大门轻轻推开一条缝，甄澄向外瞄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见到走廊里两人正回过头来和自己六目相对。 两人都是女子。红发的那个身材高挑，带着面具，周身透露出凶厉的气息，然而鲜明诱人的腹肌线条让甄澄几乎难以移开视线。 另一位乌黑短发的女郎则挂着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看起来二三十岁的样子。直到隔着门缝看到甄澄的满脸囧相，方才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给人另一种危险的感觉。 “哎嘿，两位姐姐，不好意思这门没锁好……” 甄澄说着在外面两位一脸懵逼的表情下又把门关上，捂脸靠墙。从醒来到开门自己一直的小心翼翼简直成了笑话，要不要这么背啊…… 第二章 ） 真是最糟糕的情况…… 看那红发面具女的身材，甄澄就清楚动手的话自己没有半分胜算。而房间里甚至没有一件能让她抵住门争取一点时间的东西。 落到这般境地，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外面的绑架犯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别太难为自己才好。 外面其他房间里的几人似乎察觉到这边有动静，闹腾得更欢了。然后甄澄便听到走廊里一声大喝：“谁再鬼叫，老娘先宰了他啊！” 走廊里的一切响动随着这声让人寒彻骨髓的呵斥冻结，任何听到的人都会直觉讲话者说的绝不是一句威胁，而是已经准备好付诸行动。 那想必是红发面具女的声音。比想象得要年轻，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只是干脆利落又冷酷无情，真是个悍匪啊…… 此时此刻，甄澄内心甚至有点期待外面的两位悍匪姐姐真去把那不停撞门的家伙给宰了。在眼下的绝境中，这或许是唯一能给她争取一点时间不被关注夺门而逃的机会。 至于除了两位女匪外楼下还有没有别的看守，此时的甄澄是真的无暇顾及。当然，想了也没用。 然而毫无意外地，事情又一次向着运气最差的方向展开了。或许满意于楼道重新回复安静，两位女匪居然同时走进了关押甄澄的房间。 “我家里有钱。两位姐姐只要别为难我，一定可以拿到一个满意的价码。”甄澄尴尬地笑着，认命般摊开双手，抢先开口道。 自己如此不上道地破解了这群蠢贼布置的束缚，不用点心思怕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俗话说越蠢的人，越容易恼羞成怒嘛。 事实上“家里有钱”只是甄澄隐瞒身份的说辞和试探。不是夸大，反而是掩饰。 只要绑架犯针对的不是甄家，那就不可能开出一个足以动摇全球金融市场的价码。而只要在这个价码之内，甄澄都可以轻松应下并有把握真的实践自己的承诺。 闻言，黑发的短发女只是笑得更渗人了一些。而身材火辣得有些吓人的红发小姐姐则弯腰将带有面具的脸孔探向甄澄。 面具简朴到除了眼睛和鼻孔处的三处孔洞外全部是磨砂的暗面，没有装饰，像是除了遮挡面部外不包含任何其他功能。 但被这样一张冰冷的铁面贴近脸孔，从面具的孔洞中看到里面一双赤红色的瞳孔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考究着打量着自己，还是让甄澄由心而生一丝寒意。 好在对方终究是没有动手，只是简洁地说了一句：“你误会了，我们的处境和你一样。” 啥玩意？ 甄澄一瞬间是懵逼的，而那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也让另一位看起来十分腹黑毒辣的短发女子笑出声来：“我们也是一醒来就被绑住双手关在房间里的。顺便，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家伙。” 说着，她做了一个双手被绑住的姿势，最后指了指戴面具的红发女人。 “你们……怎么证明？”甄澄弱弱问了句有点缺心眼的话，随即似乎意识到这么说很蠢，又补充道：“我是说你们为什么不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当然，她没有蠢到需要从别人的语言安慰中寻找安全感，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立场要求别人证明她们的无害。这么问主要是想要敲诈出一些情报。 要知道不管从哪种意义上来讲，甄澄自己都绝对算不上是个普通人，即便在尚未涉足超凡的当下亦是如此。那么这两位比自己更早从房间中脱困以致跑到走廊上闲逛的家伙又是什么情况？ 特种兵？超凡者？亦或是……跑来忽悠受害目标找乐子的变态杀人狂？ 无论如何，她们对当下的处境都该比自己拥有更多信息。 “出不去，你自己去走廊尽头看看就明白了，”面具女回答道，接着声音又带上了一丝凉飕飕的笑意：“你能自己逃出房间很不简单，只是这里的状况恐怕比你想得更加糟糕。如果想活下去，我建议你跟紧我。” 这个态度让甄澄和短发女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显而易见，这家伙来历不明的面具和周身如有实质的杀气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她会有去“保护什么人”的意思。 是否接受两人的说辞暂且不表，总之甄澄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她突然意识到与这样两个危险的家伙同处一室是让人十分不安的，于是试探着问道：“外面那些家伙，大概也是被绑架来的。不把他们放出来？” 短发女耸耸肩：“我可没有开门的本事，我那门是真的没锁。要想救人，你们自己去吧。” 面具女更是两手一摊，就好像刚刚从未说过关心甄澄的话似的放言道：“为什么要救他们？” 为了防止你们两个怎么看都可疑的家伙对我下黑手啊！ 把吐槽咽回肚里，甄澄讪讪笑着抛出一个对方理应接受的原委：“把他们留在房间里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放出来至少可以保证及时制止他们鬼叫招来绑架犯不是？” 说罢她自顾自走出房间，不过并没有尝试去开门放人，而是闷头径直朝楼道尽头本应是楼梯的方向跑去。 笑话，房间里那些家伙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自己是失心疯了才不趁着这功夫找路开溜。 走廊里有着昏暗的背光。甄澄刚才匆匆开门一瞄并没有注意，现在看明白了才意识到其中的古怪。 她本想着会看到几十年前学生宿舍里那种常用在楼道的日光管灯，抑或更为先进一点的led顶灯，结果整条走廊的屋顶却并没有任何照明设备。 不是坏了，而是压根就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每隔一段就会有一盏那种船舱中才会见到的，被铁丝网罩住的长圆型壁灯。究竟什么样的脑残设计师才会在十几层高的楼道里放置这种明显经过防水处理的壁灯啊喂？ 如果不是事先看过窗外的高度，她甚至会以为自己现在身处深海之下。直到此刻，甄澄才第一次意识到刚才那红发面具女口中“比想象得更加糟糕”的环境是怎么回事。 这鬼地方整个环境都有着一种与现实隔阂的乖离感，让甄澄不得不开始把自己的处境向着更糟糕的方向考虑。 怀着这样的心态，在见到走廊尽头的异常景象时甄澄才终于没有太过惊讶。 第三章 ） 楼道的尽头理应是楼梯，或者由门隔开的楼梯间。但此时出现在她眼中的却是一堵墙壁。 墙壁上用红漆，颜料，或者其他什么红色的玩意儿刷着一道门的形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的信手涂鸦。 十分讽刺地，在这扇手绘的假门上面，还安着一个绿白相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此刻正散发着比墙壁上任何一盏船用壁灯更加耀眼的光线。 订制手机的强光下，甄澄看到红漆所画的门上有一个脚尖朝下的新鲜鞋印，想必便是那位性情直爽红发姐姐的杰作。 出于缺乏信任的原因，甄澄自己也试着补了一脚。和预想的没有区别，墙面并非寻常家居那种敷衍的石膏板，而是结实的砖石或水泥结构。猛蹬之下，没有丝毫的动摇。 无奈转身返程，她看到黑色短发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而那红发的姐姐则还在房间里向窗外张望，似乎丝毫没有介意自己的不信任。 正在这时，突然间的“咔哒”一声同时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走廊一侧的一间房门打开了一条缝。直到这时甄澄才意识到，刚刚在漆黑的房间里开锁时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动静，在有照明的楼道里看起来是多么明显。 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到楼道里两人和刚从房间里跑出来的面具女骤然一惊。紧接着，就看到一个身着防火服的家伙从房间里猛地冲出，一言不发就向着楼道一边跑去。 也是了，在被缚的状态中转醒后，看到这么三个家伙。一个带着面具，一个穿着汉服，一个挂着意味不明的险恶笑容…… 要是感觉她们没毛病，那这人才是绝对有毛病的。好吧，会穿着防火服被人绑架的家伙自己也很可疑就是了。 于是……甄澄就追着他身后跑过去了…… 倒不是犯贱吓唬人去，她只是正想到另一侧的楼道看看情况而已。结果，这却让跑在前面的防火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像是受到惊吓般狂奔起来。 甄澄有些无语，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这一侧的楼道相对短一些，只是因为墙壁上的船灯坏了导致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情况。 事实上在走过不到十个房间后，甄澄手机上的探灯便已经照亮了尽头的模样。 这里的情况和对面差不多。没有楼梯，封死的墙壁，上面一道歪七扭八的门型涂鸦。 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门不是红色，而是一片漆黑。富有立体感的那种反光亮度颇有些微妙的漆黑，给人一种似乎可以直接从中钻过去的视觉误差。 还有就是，这一头儿门上方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是灭的，也不知是没电了还是坏掉了。 “这里是哪？你们是什么人？”防火服男子靠在画有黑门的墙壁上，紧握手中的钢尺摆出一副格斗的架势面对甄澄。 这家伙似乎运气不错，在房间里找到这么个有用的东西。发卡开锁的技术不算难，但一般人真没什么机会接触。不出所料的话防火服是把钢尺插进锁舌撬开的门，一些对门框偷工减料的老式弹簧锁很吃这一套。 甄澄保持安全距离停住脚步，想了想道：“我是和你一样被绑架来的。她们两个也是同样的情况，”顿了一下，她补充道：“按她们自己所说。”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果然，普通人是一定会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的。 “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甄澄摊开双手，还是决定好心解释一下：“反正现在的情况是，谁也离不开这里。” 防火服谨慎地盯着甄澄看了好几秒种，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如此小心实在有些丢人，方才放下备战的姿势点头道：“我刚刚在房间里听到了其他人的呼救声，我们先去把他们放出来。” 原来还是有正常人的啊……甄澄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她不紧不慢跟着防火服离开的方向往回走，一边小心留意着两侧的房间。 除了大概是两位古怪女子先前被关押的地方房门洞开，其余的房间全部都是锁死的。甄澄隐约听到一些房间里面似乎有什么声音，就找了一间将耳朵贴了上去。 门板的温度颇低，让甄澄想象出极薄的一层压合板下包着金属门扇的样子。或许是介质的关系，门内的声音传到甄澄耳中就变成了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沉闷空洞的回响。 那声音像是持续的摩擦，又像是人类的牙齿在高频率的打颤，让人听得十分不真切。就在甄澄全神贯注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时，“咚！”的一声巨响直接把她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持续的，有节奏的“咚，咚，咚……”的撞击，伴随着指甲猛抓黑板产生的尖锐摩擦声，让人浑身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难不成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个人？犯人这么大的手笔是要搞哪样啊？不对……先入为主地把房间里关着的东西想象成人恐怕是很危险的。 就算里面的家伙被绑住手脚塞住嘴巴无法挣脱，想要弄出动静让外面的人注意到，也断没有道理选择这种毫无规律没有理性的敲击方式。如果里面关着的真的是人，现在九成也已经失去了理智。 好在这门是真的够结实，无论里面关着的到底是被绑住手脚的可怜虫还是什么要命的野兽怪物，一时半会都没有可能对门外的人带来威胁。 “你们是怎么打开门的？这些门似乎为了防止被从外面敲开，使用的都是单侧弧度的锁舌……” 听到防火服的抱怨声，甄澄起身往前面亮灯的区域望去。几人正在之前甄澄房间斜对面闹得最凶的那家伙门前。实践证明，用钢尺撬锁的方法从外面是行不通的。 “不要！”甄澄脱口而出。 几乎在同时，她便看到那红发小姐姐一记教科书般的转身后踹。大门应声而开，伴随着门内一声惨痛的闷哼与撞倒椅子的响动。 好吧，那声惨哼足以证明房间里面关的并不是她所担心的玩意儿。 走近去看，门板龟裂，包层的压合板片片掉落，露出里面的铁板来。木质门框上锁死开门方向的木条也全部崩碎。 事实证明人力或许是无法击穿铁板的，但登峰造极的发力技巧足以折断一厘米厚的金属锁舌。 甄澄现在也不用再怀疑这家伙是怎么逃出房间的了，只是心中的忌惮更增添了几分。 第四章 ） 防火服似乎受过什么专业训练，此时去检查房间里那被门拍晕在地的倒霉鬼的伤势。红发的小姐姐则扭头看向甄澄，颇有些认真地询问道： “你不希望我放他出来？” 甄澄摇了摇头：“救不救这些人倒是无所谓，我只是担心房间里存在什么危险。你看，除非里面的人自己开口解释，我们甚至无法弄清楚房间里关的是不是人。” 或许出于职业习惯，甄澄的注意力总是在同时观察着很多表象背后的东西。比如此刻，她正在诧异一位身手如此了得的厉害角色为什么看起来十分把自己的意见当回事。 要知道，在陌生人眼中，自己的形象怎么看都只是个柔弱的中学生乖乖女而已。通常讲没有成年人会把少女的意见当回事的。 谁知红发姐姐还没接话，就听到身后紧锁的房间里传出倒霉孩子焦急的声音：“我是人！我真的是人！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你们不是绑匪对不对？求求你们把我放出去吧！” 这边还没喊完，又听到不远处另一间房间里传来一个有点沧桑的男声：“还有这边。抱歉，我也被困住了。” 甄澄看向红发姐姐，却见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自顾自探索新打开的房间去了，她只得自己动手把剩下两个开口求救的家伙放出来，并顺势收获了一波防火服异样的目光。 嗯，正常人看到一个能用发夹就把锁鼓捣开的人，难免会想歪。不是说他们没在电影里看过特工，但现实中特工哪有贼多啊。 至于那位给人感觉十分危险的黑毛短发女，则是一直笑眯眯看着甄澄折腾。既没有丝毫的被掳来陌生地方的慌张，也没有阻止甄澄的意思。 至今为止，甄澄始终在心里给她冠以“短发女”的称谓。事实上那位身材高挑肌肉夸张头戴面具的红发小姐姐同样是齐肩短发，但黑发的这位却给人一种更加古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与那位极度嚣张的小姐姐相反，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是除了“短发”之外找不出任何便于记忆和分辨的特征。这种平凡……本身就是相当的反常。 甄澄有意在心中用“短发女”冠以称谓，便是在提醒自己这家伙的异常。通常这种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分辨和记忆的，看起来最平凡的家伙，实际上绝对都不会平凡。 而甄澄为什么决定开门放人呢？ 她清楚自己骨子里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在场除了身手异常的暴力女就是人高马大的黑壮汉子，实在找不到什么安全感。只有人多起来，才有她发挥自己头脑与言语上的长处弥补劣势寻求平衡的余地。 终于，七个人聚齐在走廊光亮比较充足的区域，各怀戒备的眼神彼此打量着。周遭里隐隐听到让人不舒服的摩擦声，却再没有开口求救的人声了。 “看起来会说话的人都齐活儿了，咱们可以先分析一下当下的情况……”甄澄抢先开口道。如果不能把握一定的话语权，那她就真白把人放出来了。 “姐姐……我觉得那边的房间可能还有人没被放出来，他们可能和那位叔叔一样嘴巴也被封住了。”看起来没什么主见的初中男生弱弱打断了甄澄的话，指着刚才叫得最欢，此时磕破了脑袋刚刚醒过来的壮汉。 甄澄瞥了男孩一眼，摇头道：“我十分郑重地建议大家，暂时不要去探究那些里面发出杂音的房间……” 这一次，就连怎么看都正义感十足的防火服也垂下脑袋，没有反驳甄澄的话。当然，反驳也没什么意义。在场看起来就只有甄澄和那位怎么看怎么让人怀疑的面具少女有办法从外面打开房门。 见没人再插话，甄澄按照原先的思路捋了下去，同时一直留心观察每个人的神态，试图确认不存在潜在的知情者： “首先是我们的处境。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被封死在一个高层楼层中。这里既没有电梯也没有楼梯，从窗户可以看到两侧也全都是户外没有相连建筑结构，是个单一走廊两侧房间的简单楼型。 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楼层的出入口藏在某个尚未被打开的房间里。当然，这未必是建筑原本的结构，” 除了那个被面具遮住脸的红发小姐姐，在蓄意的观察下甄澄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那怎么看都不对劲的短发女在内，应该确实没有人清楚这栋建筑的状况。 这令她略感疑惑，但还是顺着原先的思路把话说了下去： “那么首先按照最合理也最正常的思路来推理。出于某种目的，绑架犯改装了这栋应该是被废弃的建筑，通过某个房间里暗藏的入口把我们送进了各自的‘牢房’，然后彻底从我们眼前消失……” 这里还有句话甄澄为了避免麻烦的争执而没有说出来。能够无声无息绕过学校的保安与自己管家的监视，把她绑架出来的人或势力，绝对不是可以用正常尺度考量的家伙。 在这时，却冷不丁地突然有人打断了甄澄捋出的条理：“等等！你说绑架？” 这是最后出声求救的，那个声音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在开口。他身上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像是医生的样子。接着，最后一个靠自己打开房间的防火服几乎在同时附和道：“我们难道不是已经死了？” 死了？ 甄澄感觉脑仁有点疼。她已经试着把事情往奇怪的方向考虑过了，却没想到随便得来的情报居然还是推翻了她最大胆的假设。 不过，事情也未必就如别人说的，或者说别人自以为正确的那样。她扫过面色各异的其余人，露出了微笑：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这位先生，可以麻烦您说说自己此前最后的记忆吗？” 中年男人点点头，坦然开口道：“出于隐私考虑，我不打算透露太多自己的详细信息，比如名字。简而言之我是个儿科医生，有必要的话你们叫我医生就行。 今天下午下班时，我在医院门口被车撞了，应该挺严重的。然后我半昏迷地被抬回医院抢救，这便是我最后的记忆了。 医院的情况你们肯定都懂。人多，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监控，照理说把一个重伤患者从中绑架出来是既没道理也几乎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本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硬要说的话就只有因为祖上中医调理的方子导致特别能喝酒，千杯不醉也不夸张。但想必这不会成为我‘被绑架’的原因吧？ 而且如果像这位小妹妹所说我真的被人绑架过来，也没道理一身濒死的重伤一夜间自己好起来是不是？ 当然，考虑到我受伤后的状态，也存在已经过了很多天我本人毫不知情的状况。但比起这种毫无记忆与后遗症的医学奇迹，作为一位玛塔尔教徒我宁愿相信自己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医生的话逻辑清晰，甚至连一些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的可能性也替甄澄考虑到了，她自是无从挑剔。点了点头，便把目光投向另一位声称大家已死的家伙： “你呢？” 第五章 ） “我是个消防员，” 防火服的精壮汉子开口了。原来如此，无怪他穿着防火服： “我这人脑子简单，没想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但是之前的经历我记得清楚，当时我正在火场救火，抱起一个被大火困在二十层的孩子正往下跑。 我不是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当时的情况也都是按照规章的合理操作，照理说当时火还没波及到楼梯口，把人救下去没什么问题……可那火啊，突然间就像活了似的从四面八方朝着我围追堵截…… 算了，再多说你们也不信。哎……要说我死就死了，真希望那孩子能活下去。” 甄澄点点头，试探着把目光投向不知真假，但似乎曾向她展现出善意的红发小姐姐。 消防员的话她是完全相信的。 以她的身份背景，自然清楚世界上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力量，并亲眼见识过家族属下所谓的超凡者操弄火焰的情景。但这反而让她对眼下的处境更为困惑起来。 若被抓的都是像她这样的人也就罢了，究竟什么样的势力会不惜出动超凡者也要从火场里劫走一位普通的消防员？难道是这些人同样有着什么他们不愿说或者自己都不清楚的特殊之处？ 还是说……这里真的是死后的世界？ 把事情往这个方向一想，甄澄就真的不由得动摇起来。她当然记得自己之前是好端端上床睡觉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并且身处于世界上最安全的学校宿舍里。但这就能保证她并没有睡到一半不知不觉间死去么？ 一般人可能很难去想象这种事情，但是甄澄的话…… 首先这货运气不好。很倒霉，相当不幸，晦气缠身的程度用惊世骇俗来形容也不为过。假设有一天甄澄吃着火锅唱着歌儿，就突然被一颗流星当头砸死，任何认识她的人都不会太过奇怪。 嗯，众所周知，类似的事情在不久之后确实就真的发生了。当然，那另有隐情就是了。 其次作为世界的幕后主宰，甄氏的仇敌可谓数不胜数。虽然明面上三大家族之间不可能公开对彼此后辈下手做出这种撕破脸皮的事情，但比这更低几个层次的势力总不乏被甄氏逼上绝路的。 能够引得甄氏出手对付的势力哪个没有国家级的力量？孤注一掷偷袭学园都市的话也并非全无可能让她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亡。 甄澄还在纠结着，那个捂着脑袋上伤口的壮汉坐不住了，十分不礼貌地打断道： “喂喂喂喂！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任凭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儿指手画脚？她问什么你们就说啊？与其陪小孩子瞎胡闹，现在不是更应该寻找掏出去的办法么？” 这无理取闹般的煽动看在甄澄眼中其实目的十分明显。这家伙有什么不想说又怕随口敷衍可能被人识破的秘密，于是决定撺掇众人停止这个会暴露信息的话题。 他这番话惹得众人有些动摇，尤其是像没主见的初中生那种人。但被甄澄抛去话头的红发小姐姐却不负期望地再一次站在了她的一边，丝毫不给被自己踢伤的壮汉面子，回答道： “我最后的记忆是准备交接一件刚得手的古物。当时我正在专机上验货，一时大意没带手套碰触了那件东西，下一瞬间便发现自己被捆绑手脚，躺在这个鬼地方了。 当然，不排除我感觉中的一瞬间很可能是失去意识的数个小时。不过，我经历过很多次濒死体验。坦白说，我相信我们既不是被绑架来的，这里也绝不是什么死后世界。” 说罢，她脸上冷冰冰的面具转向那插话的汉子：“我愿意听她的意见，是因为我需要她的智慧帮我活下去。我劝你们最好也乖乖听话，否则谁要是让我感受到生存的威胁，我会在真正的危险到来前亲手解决他。” 红发姐姐对甄澄的评价之高不仅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就连甄澄自己都是一脸懵逼。好在对方随后便解释清楚：“这位小妹妹是一名侦探，而且还是全球前五的那种顶尖专家。 我说她的名字你们或许并不清楚，但我想每个人都对一年前发生的学园都市核危机案有所耳闻。她，正是解决那次事件的人。” 嗯……三言两语揭了甄澄的底，让她也只好耸耸肩顺势认下了。无怪这女暴龙会对自己展现出莫名的善意与信任，原来是清楚自己的底细。 看身手红发姐姐大概率也是道上的职业人员，不过看起来并不像白道这边就是了。稍微有点情商的大概都能看懂一点，自然也便没人再去纠结她的真实职业自讨没趣。 就是不知道她对自己的背景究竟了解到多深。若是把家族的事情暴露出来，保不齐剩下这些家伙就会把目前的处境怪罪到自己头上，生出被她连累之类奇怪的念头。 在无法掌控事情的时候，人总是会为自己的不幸找各种莫名其妙的借口。不过换句话说，甄澄自己此时也在纳闷这种通常只会针对特别目标的极端规格异常事件为什么会发生在那些看起来普通的人身上。 至于当时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半大丫头是怎么得到机会和信任处理这种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案，答案很简单。当时的恐怖组织想要针对的正是背后真正操控学园都市的甄家。 为了避免因为名人的风头耽误分析现状的正事，甄澄特地没顺话介绍自己的情况，而是示意初中生开口。 没什么主见的男孩子果然在这种时候十分上道，被人点到，就开口答了：“我就是个普通的中学生……凌晨在家写作业，已经写了一夜，写着写着就睡着了，然后……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没人去纠结初中生的简短发言，也没人期待这倒霉孩子背后藏着什么深奥的秘密。 有甄澄一个，就已经让那些过惯了和平日子的普通人产生浓浓的乖离感了，更何况冒出一个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面具女郎，也无怪会有人想到这里是什么死后世界。 剩下两个还没开口的一个是明显不配合的壮汉，另一个则是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却神秘莫测的短发阿姨。甄澄是十分想要从每个人身上凑齐线索的，心思电转，她还是选择了头破血流的壮汉那边： “就算你看不上我的能力，但为了能够逃离这里，我还是十分希望你能够把自己的情况坦白一下。如果实在有什么不方便让别人知道的，跳过就行。” 甄澄说着对面具姐姐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显。你看人家不想说自己的职业，不是也没人追究么？ 第六章 ） 被点到的壮汉犹豫再三，还是在面具后那一双极具压迫感的赤瞳下选择了屈服：“我是一名传统武术教练，自己有出书，去国外开武馆的那种，” 似乎为自己找回几分胆气，他恶狠狠地向红发小姐姐瞟了一眼，却终究没敢瞪过去：“我当时正在给徒弟们收费登记，等办完了发现地上多了一张黑色的小卡片，上面什么也没写，材质很难说清楚。 我想要找到失主还回去来着，谁知道拿着那卡片我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还被人威胁，然后又被用门撞伤……” 甄澄观察到这人越往后说，眼睛就越是不停往红发小姐姐身上瞟，给人满满的怨妇感。唯有在说“想要还回去”时眼珠不经意地向右上方翻动。或许……这就是他一开始想要掩饰的东西？ 至于那卡片……类似的东西她是有所耳闻的。在西欧条顿王国和威尼斯公国的斯卡瑞银行都有发行一种保密黑卡，它类似是一种专为权贵阶级准备的无需手续与密码的大额支票，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不留下任何痕迹的交易。 对于普通人而言，即便捡到这种东西都不知道它是什么，又没有任何渠道去了解，封闭的消息本身就成了黑卡的保护色。 但如果这位教练恰好就因为某种契机知晓了这玩意的秘密，动了歪心思又不想被人识破就很有可能了。 这样考虑的话，这位武术教练会把这件事说出来也就很好理解了。 在一开始自然而然的抗拒后，想通了的他或许并不认为在场的人有人能够认出那东西。而万一自己推断有误的话，这或许会成为解释他诡异遭遇的重要线索。 归根结底，他心底里还是希望一位大侦探能够把他从目前的悲惨处境中解救出来，只不过面子上无法接受被一个小女孩耳提面命罢了。 武术教练的话讲完了，见众人的目光随着他有些怨恨的眼神纷纷落到自己身上，甄澄也便顺势简单介绍了自己： “正如这位红发姐姐所言，你们叫我侦探就好，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被绑架的事情我从小经历过很多次，相信自己的经验也能给大家带来一点帮助。 来这里之前，我正在圣玛塔尔学园的宿舍里睡觉。坦白说，我认为自己从那种地方被绑架或杀死的可能性都很低……” “就是那所神秘的权贵学校？”医生略带些嘶哑地笑了笑，话里有话地打断了甄澄的陈述：“我听说过它每年都会特招一些各种领域的精英特长生，却没想过居然连侦探也算特招范围啊。” 显然他并非真的认为甄澄是作为学生侦探而被那所学校特招的，而是在暗示着她对自己的身世有所隐瞒。而隐瞒的原因……很可能和大家现今的处境有直接关系。 对于了解圣玛塔尔学园背景的人有此猜想并不奇怪，甚至一开始甄澄自己也曾怀疑只有她才是“绑架犯”真正的目标。 没接医生的话茬，甄澄把最后的问题抛给短发女子：“那么最后就是这位姐姐了。你或许是所有人中最先脱困的，而且据你自己所说……你的门并没被锁上？” 这绝对是足以转移所有人注意力的爆炸话题了。不过比起转移注意，甄澄绝对更加关注其中隐藏的真实原因。 谁知这位短发女子就像受过专业训练似的，没有任何细微动作暴露出问题。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挑起嘴角： “我不需要大侦探帮助，不需要消防员拯救，不需要武术教练保护，是什么给了你我会像其他人一样愚蠢到暴露自己信息的错觉？” 呃…… 好吧，被识破了。虽说前面的一大串信息并非捎带的，但甄澄把短发女留到最后借助从众心理来诱导的原因就是觉得这家伙最难搞定。 她肯定掌握着什么有用的信息，但甄澄一点也没有把握让这家伙开口把话说出来。 看到甄澄吃瘪，捂着脑袋的功夫教练笑出声来：“嗤，你不是大侦探么？还不是一样束手无策？骗我们讲出自己的隐私，然后呢？我们怎么来这里的对我们的现状有任何帮助么？” 甄澄让自己放下了在短发女身上的失利，点点头道：“当然。我们来这里的情况分为三种。 第一，就是‘死亡’。这包括医生和消防员；第二是睡梦中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这包括初中生和我本人；第三，则是接触了异常物品，就是面具姐姐和武术教练。” “你说的不是废话么？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教练还想继续反驳，却被面具女赤瞳里摄人的杀气所制止。 “意义很重要！”面容乖巧的甄澄第一次露出兴奋的目光：“截然不同的遭遇指向了同一个终点，这样的情况并非没有先例。 根据我了解的知识推测，这里很可能既不是死后的世界，也不是现实中的绑架，而是一个……神秘学上的‘隐秘空间’。” 啪啪啪…… 大多数人一脸懵逼地听到这里时，短发女突然鼓起掌来：“虽然并非全对，但也不能算错。以一个土着的见识能推测到这种程度，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短发女的态度甄澄算是明白了，简而言之四个字——有恃无恐。她明显知道些什么，同时更明显地把“你们不配知道”挂在脸上。找她追问下去只会是自讨没趣。 消防员皱起眉头对短发女道：“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清楚。不然……” “不然如何？杀了我？”短发女挑衅地抛了个媚眼。 其实人家后半句话想说的是“不然我们就只能怀疑你和害我们如此处境的原因有关了”，结果她倒好，唯恐天下不乱地试图激怒剩下所有人。为的……或许只是更加有趣？ “好了好了，她不想说，你也问不出来不是？我们不如先听听侦探小姐把大家的处境讲清楚。”医生打着圆场。 甄澄点头接过话茬：“你们中多数人可能对神秘学上的‘隐秘空间’缺乏了解。我就简单解释一下。在这样的地方，我们所熟悉的一切原理，因果，规律，都有可能发生未知的改变。 比如被杀不一定会死；钢材未必比木头坚固；我向窗外丢一块碎片，它可能反而有悖于房间里向下的引力而朝天空落去……” 她说着捡起一段被面具姐姐踢碎的门框木条朝身后自己房间的窗外抛去。 第七章 ） 窗子在她探头检查时打开了，至今没关。房间不长，加之窗口十分宽大，即便以羸弱少女的臂力也可以轻松把东西扔出窗户。 飞出窗外的木条并未如甄澄随口举例的那样朝天空飞去，而是看起来十分自然地向下坠落离开大家的视野。 甄澄倒也没有什么遗憾，她只是正巧想到这里就顺手试了一下。她所了解的情报中，“隐秘空间”往往由明显的分界线限定着不同的规则异常，比如说楼里楼外这种。 如果随手丢件东西出去真的触发了什么异象，倒是会对破解眼前的僵局会有些帮助。 “我这么说你们可能也不太相信，总之自己试自己看，总会明白的。”她总结道。 “所以呢？”武术教练出乎常理地仍未放弃他的挑衅：“你分析了这么一大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玄乎玩意儿，究竟对我们的处境有什么帮助？” 这一次不需要面具姐姐解围，甄澄自己便顺着讲了下去：“至今为止人类所知的‘隐秘空间’有两种。第一种十分危险，由许多扭曲了的规则与符合意料之外逻辑的谜题组成。 这类地点有两个特点：一是进入者都和地点隐藏的一些秘密有直接关联，二是地点内一定存在着相关规则的描述或提示。这些提示有时合情合理以至极难被发现，有时则因为张扬的异常而可以轻松找到。 第二种则更加危险，它完全由无序的规则组成。任何人都有可能误入，不会有针对闯入者的威胁，也不存在任何提示线索。 之所以更加危险，是因为第一种‘隐秘空间’存在绝对的‘出口’。只要解开地点的逻辑，逐一破解谜题或障碍就注定可以逃离。 而第二种的话，虽然很可能扭曲的规则本身无害，也不存在任何对闯入者带有主观恶意的陷阱或挑战，但同样不存在任何可以确保找到‘出口’的途径。 所有曾经从这类‘隐秘空间’生还的幸存者全部表示，他们是莫名其妙闯入‘异界’，又不知为何突然离开的。根据统计，这种有幸活着逃离第二类‘隐秘空间’的人，历史上只有过三位。 所以，你们最好祈祷我们遇到的是第一类地点。” 这些内容当然不可能来自侦探副业所能接触到的官方机密资料，而是源自家族传承。祖上似乎对这些不可能存在足够基数人证的异常有着颇为深刻的了解，具体原因甄澄也不清楚。 这主要还是因为神隐事件发生几率极低，从未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遭遇，她并没有特别感兴趣进行调查的道理。就像普通人很少会特意花时间了解癌症病理一样，即便相关的信息网上都可以查到。 一边说着，她点亮手机照明走进自己的房间，其余人也都跟在后面。在大致想清楚自己的处境之时，甄澄便已经意识到破局的关键。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废纸与纸团，一一在手机明亮的电筒下查看。一开始以为自己被绑架关在废弃的宿舍楼，甄澄当然不会花时间去检查这些东西。 嗯……紧急状况下限制的食品目录……涂鸦……数学作业……试验品名录……有了！ “b类综合竞争-提示：捉迷藏。” 一张被揉皱的纸团展开后写着这样一行字。在甄澄眼里，这十分反常。 房间里其余的纸张虽然被丢弃在地上，但仔细查看却可以发现上面多多少少都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在通告上写满化学公式或者在不知什么的报名表上画出各种涂鸦。 这给人一种房间里纸张很紧缺，或者屋主人全都十分节俭的感觉。唯独这张写有“b类综合竞争”的白纸空空荡荡。 加之明确写出的“提示”二字，按照甄澄了解的知识，这很有可能便是第一类隐秘空间的提示了。 “啊！”正当这时，好几个人同时叫出了声。 包括甄澄自己也在正巧扫过的手电光中看到了窗口有个细小的黑影从上方坠落了下去。 在这种没有出路的空间里，任何意料之外的变故都足以让人警惕甚至恐慌。只是那黑影闪过得太快了，以至于常人根本不可能看到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扔出去的木条，似乎又从上面掉回来了呢，”短发女饶有兴趣地对甄澄说道，似乎比起摆在眼前的异常，她更有兴趣观察甄澄之后的举措似的。 “没有破空的风声。” 红发姐姐只对甄澄留下这样一句提示，便自顾自直接走到窗口，探出头上下看了看，伸出手留在窗外。大家似乎猜到了她想要干什么，说好了一般屏气宁声地看着。 那些家伙显然没有听懂红发姐姐话里的意思。甄澄听懂了，所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其实向窗外投掷木条时，甄澄就已经隐约感知到在室内划出微弱破空声的木条在离开窗口后变得悄无声息。但她又不是狗，怎么可能对这种微弱的听觉差异有那么自信的判断？ 可如果像红发姐姐说的那样，这件事为真的话，很可能就意味着窗外缺乏空气阻力，或者空气阻力变得极其稀薄。 充满空气而没有阻力，这种颠覆常理的事情在隐秘空间中并没什么值得奇怪。 与此同时，也就意味着坠落窗外的东西将会失去阻力的制约，在中立加速度的作用下无休止地加速下去。 高空掉落的雨滴砸不死人，并不是因为雨滴足够轻，而是因为随着速度增加的空气阻力会有一个极限以平衡重力加速度。当雨滴达到这个不足以伤人的速度极值便会停止加速。 如果失去了这一层保护……自己先前曾经探头出去张望，现在想来着实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一分钟，两分钟……在时间安静地走过了三四分钟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又出现在窗外。 只见红发姐姐伸出的手微微一抖便收了回来，手机的强光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了半截门框上的木条。 “像一个上下闭合的空间，但重力加速度却似乎始终存在。而且……这个数值从时间上推算似乎并没有地球上那么大。”她看向甄澄解释着。不得不说，红发姐姐的态度体现出她对这种微妙的力量把握有着匪夷所思的自信。 在抓到木条的一瞬间，木条便因为自身动量而从中折断，没有被捏在手心里的另一半继续向下坠落下去。 考虑到木条本身轻飘飘的质量和相对坚固的韧性，如果正常坠落十几层楼后被接住应该不会断得这么干脆。 当然，会摔断还是很可能的，但其中的力道恐怕只有“空手接高空坠物”的红发小姐姐自己才能掂量了。 而甄澄此时在纠结的是……这种异常的反应速度与力量强度，您老该不会自己就是构成‘隐秘空间’的一部分吧？ 眼前的实例让始终对甄澄存疑的武术教练等人哑口无言，而且这种看似有趣的扭曲规则实在让人细思极恐。 如果你恨谁，就把他从窗户推下去吧。他并不会经历一场迅捷的刺激体验后失去所有知觉，而是会体验到一场相对漫长的单程旅途。 旅途永远没有终点，而只会体会到越来越快的坠落速度。这个恐惧的过程或许会随着你因为承受不住压强而逐渐破碎的血管而开始变成痛苦，直到你脆弱的脑子因为加速度而一点点变成一团浆糊。 几小时后，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会被撕扯破裂，变成一堆高速运动的肉酱。而在这底层规则很可能荡然无存的扭曲空间中，你最终很可能变成一坨看不见摸不着，超越光速的人肉永动机。 第八章 ） 好吧，对于坠楼后果的假设似乎很惊人，但唯一的实际意义或许只是从窗户无法逃离被困的境地而已。那么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医生向甄澄问道。这个给人沉着老练感觉的家伙似乎完全没有其他人对甄澄的那种怀疑，或者难以拉下脸面的问题。 “既然有了提示，当然就是找到提示所指示的东西了，”没等甄澄开口，武术教练便抢先道：“我们需要找到什么人，他或许就藏在这件房间里……” 这句话立即让众人都是一个寒颤，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意义。原本大家就在房间里找线索呢，又怎么可能忽略一个大活人？ 正在这时，甄澄突然打了个响指：“这些废纸上，有很多小孩子的作业和涂鸦吧？” 她在刚看到提示的一瞬间也曾像教练一样想到过需要追捕或者躲藏什么东西，但这显然是没有意义的。 换句话说，这样的假设下“捉迷藏”根本不足以被称为一个提示。那么，提示所指的恐怕就不是参与“捉迷藏”这个活动，而是更引申一步的…… “所以呢？”武术教练问道：“你想说我们要找的是个躲起来的小孩子？” 明知道甄澄不是这个意思，他还是这样惊悚地解释了一下，似乎很受用初中生被吓得脸色煞白的模样。 “通常只有小孩子才会玩捉迷藏这种游戏。而如果要在这样一个狭窄的房间里玩的话，能藏人的地方……”甄澄没理会教练的打岔，双眼在房间里四下踅摸着。 “这里。”戴面具的小姐姐在甄澄之前叫道。她蹲下身子，挤进靠门口左侧的写字台下方。 四组组合床中，只有这套家具由于暖气而无法完全靠墙，在写字台的柜门与墙壁间留下一个狭小的缝隙。瘦一点的小孩子勉强挤得进去。 红发伸出修长的手臂在柜门后方摸索了一阵，收回手时上面果然有两张被订书器钉在一起的纸页。上面还粘着早已干涸的口香糖，似乎正是由此附着在书桌背面。 甄澄把手机上的强光调节成便于阅读的亮度，所有人挤着脑袋一起围上去看： “我们必须用密码的方式记录许多生活必要信息，否则某些难以完全回避的日常行为将会导致我们的认知被【它们】破译，并对现实带来不可预知的扭曲。 实验证明，进行简单的逻辑加密后，【它们】将无法理解现实并加以扭曲。 用药后我们都有可能随机遗忘部分最简单的空间记忆，因此为了所有人的人身安全，每位公民都有义务妥善保管此文件。” 以上便是全部的封面内容。往后翻，可以看到中间有两三页被扯掉的痕迹，而最后一页上写着： “关于居住区与相关实验区域合并的规则： 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生活区-第一批参与实验公民的寝室-实验室-第二批参与实验公民的寝室-办公室-武器库。 从中央的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开始，每类房间依次以从属前者的关系字母标识。请公民牢记顺序并在移动时确认房间字母后开门，以免误入危险区域。” 一个问题解决了，更多的问题冒出来。 密码是什么意思？现实的扭曲指的什么？为什么公民要吃药？为什么吃药后会失忆？是什么行为导致【它们】可以借由扭曲现实，而【它们】……又是谁？ 随之而来的，还有比问题更多的破绽。 如果“隐秘之地”是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那么什么样的机构会把公民，研究员与被实验体的饮食起居工作安排在同一层楼？ 如果“隐秘之地”只是一场独立存在，具备提示满足特定规则的解谜游戏，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看起来自圆其说又与谜题本身无关的场景背景？ 甄澄之前所了解的信息仅仅是关于“隐秘之地”的极外围情报。她甚至只是纯粹因为好奇而翻阅过家里的一些资料，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卷入这种和被雷劈中差不多概率的事件。 所以眼前的情报让她感到了一丝迷茫。 “一点提示，”短发女似乎看透了甄澄的踟躇，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们口中的‘隐秘之地’，本质上既是一场游戏，却也一定都是现实。” 多数人闻言后都是满脸的迷茫，甄澄却是瞳孔微微一缩。虽然她至今也根本无法信任这位明显来路不明的短发姐姐，但这句假设如果成立确实可以解决掉她头脑中的困扰： “这里曾经是一所类似实验室的机构。因为一些目前尚无线索的原因，时刻面临着【它们】的威胁。 【它们】可以通过“某些难以完全回避的日常行为”获取情报并据此扭曲现实规则。实验室成员研究并发现了破解这种异常的手段，那就是对空间有关的信息通过密码加以记录而并不直接表示。 但【它们】似乎最终还是找到了绕过密码而扭曲现实的手段，因此我们才看到了上下闭合的窗外空间，以及这似乎根本没有活人留下的密闭走廊？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里每扇门上都应该有着字母编号才对！”甄澄略显激动的话音刚落，红发小姐姐就已经站在了门外给出了答案： “是【c】！”她半仰着脑袋眯起眼睛道：“门框上方确实有字母编号，只是灯光太暗又被灰尘和污渍掩盖很难注意到。” 甄澄追了出去，果然发现房门上方有个不大不小，确实不太容易发现的“c”。 顺着强光照明与视线焦点全部聚集在墙壁上，甄澄也留意到了一些先前被忽视的细节。 这条走廊整个显得很脏，很旧。墙壁上层层叠叠的污渍也不知道是被泼了污水还是什么人留下的血迹，混杂在层层尘土下早已无法分辨。相比之下，走廊尽头的涂鸦大门看起来仿佛并非来自一个时代般。 与之相对的，房间里最多不过废弃了十几年的积尘与保存尚且完好的纸张似乎形成了一个悖论。 难不成室内与走廊之间也存在着窗外一样的不同规则？ 第九章 ） 甄澄指挥大家散开，用最快的速度分头统计了整条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加起来一共六十五个房间，其中标识为a和b的房间各只有一间。c则有八间，包括在场七人各自醒来的地方以及一间从未被打开，就算在外面敲也没有任何回应的房间。 之后是d十五间，e三十间，f八间。显而易见，七个字母分别对应着文件上的七类房间。而有趣的是，这些房间的排列没有任何规律。既不是同类字母集中在一起，也不是按照顺序交错循环。 “我刚才……在走廊那边的房间里听到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房间里踱步，但脚步的主人给人感觉特别沉重……”初中生用手指戳了戳甄澄后背弱弱说道：“那可能是其他被困住的人，但是我感觉特别害怕，不敢搭话……” “是不是标有d的房间？”甄澄问道。 “你怎么知道？”男生显得十分错愕。 甄澄点点头，转向大家：“我刚才也在d类房间里听到了明显异常的动静。对应到七类房间功能上，值得怀疑的是实验室，以及两批实验体的寝室。 换句话说，这些房间里全都有可能出现服用过不明药物，现在状况不明，但极有可能成为我们威胁的‘人类’。 他们有可能全然无害只是失去了回应呼唤的智能，也同样有可能变成身体素质远超我们想象，见到活物就会无理攻击的怪物。或者更可怕……成为【它们】。” 甄澄的顾虑并非脑洞大开。在有限的资料中，她就见到过不止一个误入者受到“隐秘空间”影响而发生变异的实例。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最好还是避开所有的d类房间，”稳重的医生附和道：“同时可以大致推测楼道里其余房间的功能。 武器库很可能有助于提升我们在不明威胁下自保的力量；实验室有可能藏着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的线索；办公室或许会有能指引我们逃离的信息； 而如果我们一时半会真的无法离开这里，生活区可能会有食物，水，浴室和厕所……嗯，如果时间还没有消磨掉所有物资的话。 真可惜，现在除了暂且推测d类房间可能有危险外，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确认每种房间所对应的编号字母。想要获取任何有用的东西，就必须冒险打开房间尝试……” “你听到那丫头说的了，打开房间我们需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怪物！那可是要死人的！真不知道建这栋楼的家伙脑子是怎么被门挤的，在自己每天生活的地方搞出这种人类根本不可能想出结果来的设计，”武术教练抱怨道： “丑化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拿不出个确定的结论来，我可不许任何人擅自试着去开别的门啊！” 初中生也跟着吐了吐舌头：“要是我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一不小心因为药物忘记了自己房间的位置，绝对会被困死在楼道里……” “并非不可能推理哦，”甄澄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微笑道：“这份文件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遗忘了房间位置的公民弄清楚房间的编号，又怎么可能没有在文字上留下线索呢？ 首先，不要忽略了所有的房间中，已经有一类基本全部都被我们打开了。” “c类房间……”医生似乎陷入了沉思，用大家将将可以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通过对纸张的反复使用以及居住区和实验区放在同一楼层的设计，我们或许可以推断这里的人处于一种十分艰苦的境地，甚至有可能在【它们】的威胁下陷入绝境。 这样的情况下，尚且保持秩序的人类社会通常会表现出对幼小个体的保护。换句话说，侦探妹妹那间有大量小孩作业涂鸦的房间是实验体寝室的可能性非常小……” “虽然没有充足的证据，但我也是这么猜想的，”甄澄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各自醒来的字母c对应的房间，很可能就是这类房间。 于是下一个问题，‘每类房间依次以从属前者的关系字母标识。’指得是什么？众所周知二十六个字母只有先后顺序一说，本身是不存在任何从属关系的，可能存在这种关系的只能是他们所指代的事物……” “你的意思是……d冬储大白菜属于b白菜属于c菜属于f饭菜属于……”初中生编不下去了。更坑的是在场的大多数人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武术教练的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戴面具的红发小姐姐似乎并不是善于思考的类型，她揪着自己的头发露出苦恼的姿势费劲道：“如果是使用拼音的思路，根本不会用字母标记房间类型吧？你们东方人不是更喜欢直接标一二三什么的么？ 要我说，这应该是bullet子弹属于cartridge弹夹属于gun枪属于firearm火器属于arms兵器属于equipment装备属于depot仓库。” 额……虽然有点牵强，但你居然还真把七项连起来了啊……可是你们不是吃就是打打杀杀的算是几个意思？ 甄澄满头黑线，勉强着笑容解释道：“虽然十分意外地被得出了完满的答案，但我想类似的从属关系更多基于联想，因此根本不存在唯一性，也就不可能起到准确标明事实的密码作用。” “这种时候，就应该从提示本身入手，”医生深思道：“在字母从属关系那句话前，我记得还有一句‘从中央的寝室开始’。这里的‘中央’指得会不会是整条走廊正中的位置？” “对啊，六十五个房间一边三十二扇门以墙壁为中心基本对称。另一边三十三扇，正中央的那间是武术教练的房间，是c！”消防员对房间的顺序和位置记得很深，兴奋地叫嚷起来。但随即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有点颓丧下去： “可是侦探小妹妹原先就已经推测到我们各自被困的房间都是c类了，现在也只是确认了c类房间可能是研究员宿舍，并且确实是‘开始的中央位置’而已。” 甄澄眨眨眼睛：“‘中央’两个字可不仅仅与楼道的对称关联。如果把它和房间上的字母联系起来，再想想房间类别的数量……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得到一个唯一的，必然的从属关系了？” 第十章 ） 看大家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甄澄又进一步提示道：“通常来讲，字母是从a开始的，我们也习惯把a放在开头或中央。而现在从中央开始的字母却是c……” 她并非有意卖关子，而是想通过普通人的联想判断一下自己推论的准确性。甄澄十分了解自己思维方式与知识范畴的异常。这有时候是个优点，另一些时候则有可能让思路走向错误的方向。 “中央……c，钢琴？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出乎意料地，最先想通的居然是消防员。只见他憨厚地笑着挠挠脑袋：“我从小被家里逼着学琴，在业余里算是很不错了。” 除了完全不懂乐理的武术教练，众人接二连三地醒悟过来。 在最常见的大小调体系里，一个调有七个音，从中央的c开始，cdefgab对应着do，re，mi，fa，sol，ti。而在基本乐理中，音高代表的调性从属关系是确定的，那便是下方五度。 g是c的属，d是g的是属，a是d的属，以此类推……从这个思路解释的话，文件中看似有些奇怪的用词“每类房间依次以‘从属’前者的关系字母标识”就显得十分合理了。 在甄澄所生活的世界，这确实是像三角函数一样是个人就知道的中学知识。嗯，当然学过之后忘了怎么算的大有人在就是了。 “以我们出来的实验员寝室为c，按照从属关系依次排列，再标注上每类房间的数目……”甄澄说着，用地面垃圾中找到的半截铅笔在纸上写下： c8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g2生活区-d15第一批参与实验公民的寝室-a1实验室-e30第二批参与实验公民的寝室-b1办公室-f8武器库。 “这或许仍旧不是唯一的解，但却是最容易想到的逻辑足够严密的解了，完全符合这里的特殊情况需要，”医生沉吟道： “我建议咱们先试着打开一间武器库保证安全，再尝试去办公室寻找更多逃出去的线索或者打开一个生活区填饱肚子。” 甄澄撇撇嘴：“武器库自然要去的，但之后我更关心的首先是那扇似乎里面没人的c类房间。七个人因为各种原因被困在这里，困人的房间却又八间，我不认为这会是一个巧合。 剩下的那个房间很可能是唯一可以安全获取情报的地方。还有就是去武器库的时候我们要格外小心。按每间房四人的标准算，这层楼道至多住了二百多人，却需要八间武器库，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存在问题。” 多数人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在想到可以吃到饭，可以拿武器保证自己安全时有些兴奋。甄澄一句点醒又让恐慌的情绪回归了众人心中。 然后……他们就停在了一间f类房间的门口。 没办法，只能停着，门打不开。 看似门把的钥匙孔里面根本没有锁齿，似乎只是个装饰，而将门牢牢拴在墙壁上的看起来也不再是一两厘米厚的小锁舌。毕竟是武器库嘛，红发小姐姐用硬来的办法也无法破门。 甄澄思索着再三打量房门试图寻找线索，终于在门板上有所发现。那是一行仿佛用匕首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文字。似乎经过了不少时间，在岁月的研磨下不仔细看甚至难以注意到： “杀人最多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嗯…… “看起来似乎是要我们自相残杀？要不我从他们里随便找一个人用他的手杀死另外几个，再把他杀来祭门？”红发姐姐试探地问向甄澄，让后者满头黑线。 姐啊……就算你真打算这么干，有必要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么？ 事实上最让甄澄奇怪的还是这位小姐姐对自己的态度。 怎么说呢，这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却偏偏对自己表现出一种又想要保护，又无端信任，甚至有些百依百顺的感觉。 就算是家里暗中派来保护自己的保镖也不会演技这么差的吧？她到底图个什么？ 果然，剩下几人除了一直什么都无所谓丝毫没有危机感的短发女全都默默凑到了一起，十分戒备地打量着这边。喂！怎么就把我也当成那家伙的同伙了啊！ 局势似乎有向着不妙方向发展的倾向，甄澄忙出言开解：“牺牲本身就是一个引申词，有很多解释，未必非要真的杀死。更多情况只是指为了祭祀而进行奉献这个行为而已。 想想楼道尽头那扇门，我想我们可以试试用正确的人的血涂满门板，甚至只是用血液接触到大门就可以了。即便需要涂满，血液用量也不会超过一次正常献血的程度。” 这时医生也附和道：“杀人最多的可能指得也不是让我们自相残杀，而是原本就杀过人的意思。这种时候不该隐瞒什么了，我曾经因为医疗事故致使一个孩子死亡，算是间接杀过人吧……不行的话，就用我的血试一试？” 虽然理智依旧，但这家伙看起来也是被面具小姐的发言吓得不轻。 以前杀过最多的人的吗？不得不说医生这个思路很有可取之处。 楼道里原本就条件艰险。很可能受困在此，设计出开门条件的那一群科研人员，会有可能会把保护自己的东西放到一个需要用人命去开启的房间里么？ 当然，甄澄认为门上的提示与开门的方法很可能是在这里变成“隐秘之地”之后才被扭曲成这幅模样的，理由就是第一类“隐秘之地”必然存在的那些不合逻辑却绝对存在的规则特征。 如果如短发女所说这里曾经是现实的一部分或另一个真实的世界的话，那么“尽管采取了文件中那些十分诡异的防范措施，但楼道最终还是被【它们】攻陷了”这个假设倒是解释了楼道房间的乱序排序——它们的空间位置被扭曲过。 想到这里，当她再抬头时，却发现了奇异的一幕。 除了原本就不正常的两位女士以及一直坦坦荡荡的消防员外，初中生与武术教练的目光都频繁地闪躲着，似乎在犹豫什么。 有意思，居然还都是些有故事的人啊…… 第十一章 ） 原本甄澄是打算试一试自己的血的，毕竟在这个表面上还算和平的世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手上也不会有机会沾上人命。但在她看到众人的表现后，便没有再提这回事的意思。 在超越一切明面法律以及权力的身份背景下，甄澄即便每日杀人取乐也不会招来任何麻烦。事实上据她所知，与甄氏齐名的斯卡瑞家族确实有子嗣在进行着这样的生活。 甄澄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也不打算以后成为一个好人，但显然她也并没有那方面的古怪嗜好。所以十六年的生平中，甄澄亲手杀过的仅有三个人。 其中两个是在上一次的绑架事件中，为了安全逃脱而下了死手。第三个则是四岁时父亲以培养继承人的标准要求她亲手处决的一名囚犯。 放在正常的环境里，哪怕是汇聚了全球精英的圣玛塔尔学园，这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种传奇经历了。但如今环视这条废弃的走廊身边神色各异的人们，甄澄觉得她只有把握断定消防员一个杀过的人要比她少。 十六岁的年纪固然缺乏阅历，但身为顶尖侦探的眼光还是对分辨说辞有几分心得的。她不知道医生自述的只治死过一个孩子是真是假，但还是能能察觉到医生是一个非常善于说谎的人。 对于这里每个人或许黑暗的过去，要说没有兴趣那绝对是假的。但甄澄却认为此刻并非深究这些的时候。 于是她点头道：“无论如何，我们可以先去其他武器库看看。或许能找到更简单直白的开门方法。” 杀人数量这东西其实足够简单直白，只要大家如实报出数据进行比对，马上就能找到开门的办法。但很明显的，不少人并不愿意被别人知道自己杀过人的事情。 就算在场每一个人都没有正常的道德观，普通人也得顾虑一下被别人泄露出去后可能面临的麻烦不是？更加上涉及到成为“牺牲”可能伴随着生命危险的问题，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别人的说辞。 看起来最简单的问题，考虑到各自的立场后往深了想却似乎只有一种唯一解。那就是所有人自相残杀，一直杀到门被打开或者剩下最后一个人为止。 用心之险恶，细思极恐。 甄澄的提议再次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同，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完全散开最高效率地搜索，而是两三人一起，十分戒备地边顾虑着自己和红发姐姐边慢慢检查，让甄澄哭笑不得。 磨磨蹭蹭中，再一次的检查总算是结束了，结果令人失望。 大家发现真的被普通锁锁住的只有所有的“宿舍”，也就是c，d，e类房间。而其余的无论生活区，实验室还是办公室，武器库都既无法开门也没有提示。 “打开一扇门才能获得下一扇的开门方法这种老套的设定么？”甄澄苦笑：“果然是第一类隐秘空间呢。考虑到被困在这里直到饿死的可能，我建议大家还是开诚布公地拿出诚意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 你们看，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不用解释大家各自杀人的前因后果，需要顾虑的事情并不会太多不是吗？ 我先开个头，我杀过三个人，这绝对是真话。还有比我更多的么？” 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用怪异的眼光打量这位仍可以算作小萝莉的少女，其中以消防员最为惊愕，嗓音都有些走形了：“我没杀过人，真的！” 医生的眼神有些飘，很显然他刚才说的“一个”只是为了逃避牺牲而故意编的。事先自爆，就会让人因为思维惯性很难再怀疑到他头上了。 武术教练的目光始终就没有抬起来过。甄澄算是看出来了，如果想让这种人说真话，那除非他死了……嗯，就这么办，如果实在选不出一个正确答案，就让红发姐姐先把这货宰了祭门好了。 短发女子一直似有若无地笑着看着，一言不发，好像一切尽在掌中似的。毋庸置疑，这家伙清楚很多甄澄不了解的幕后真相。 然而每当陷入僵局时，她就不断反复撩拨头发的细节让甄澄同时看出她并非真的像表现的那般从容。至少，她应该也同样是因为类似原因而被困在这处隐秘空间，与她们共同面对威胁和挑战的立场。 最后倒是初中生的表现有些出人意料。只见他叹了口气，收起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从甄澄手里夺过了那半截铅笔就朝自己手心扎去。 那股狠劲，绝不是正常的初中生所能做到。 手起笔落，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指夹停在半空。 是面具小姐。她轻描淡写地夺下铅笔还给甄澄：“没人教过你抢别人的东西很不礼貌么？另外你这么扎下去只会弄坏我们唯一的笔，却未必能流出足够的血。” “四十七人。四十六名同学外加一位老师。”初中生说着，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的表现纯粹而真实，甚至有些期待别人脸上震惊的表情。到底只是个孩子，无论做过什么，为什么那样做，也都压制不过炫耀自身成就的心情。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在场真正表现出正常人该有的震惊的，似乎只有消防员一个。在对面红发小姐姐面具后面唯一可以看到的一双赤瞳上，只是闪过了显而易见的轻蔑。 她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左手心似乎只是轻轻划了一道，接下来便见到鲜血顺着齐整的横线流出。然后，她直接把渗血的手按在了门上。 这是无声的宣告：区区杀了几十个人也好意思出来丢人？ 血液沿着门板从面具少女的手心流下，缓缓蔓延，一直到地上。然而，大门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扭转门把也没有反应。 咚！ 红发少女一记教科书般的侧踢砸在门上。众人感觉似乎整个楼道都在摇晃，但是大门却仍旧纹丝未动。 甄澄缩了缩脖子。似乎在面对她自己之外的所有时候，这位小姐姐脾气格外地火爆呢。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才会蒙受这种人物的垂怜。 第十二章 ） 见自己的血似乎没有效果，红发姐姐居然什么也不说，就把手掌举到门的顶部开始涂抹，明显是想要尝试用自己的血涂满整扇门的架势。 甄澄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拉住。 她扯下身上汉服一侧的棉纱衣袂开始帮对方包扎起来，越发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位小姐姐了。刚刚她顺口就要随便杀个人祭门，甄澄敢打包票那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原本她最担心的就是一旦事情演变成最坏的情况，所有人为了求生自相残杀时需要面对一个经验老练的杀手。结果却想不到那人居然如此信任自己的推测，不惜大量失血也坚信唯有她的血才能开门。 只可惜她想错了。 对于包扎这种专业工作，医生本想来帮个忙，却被红发姐姐杀气凛然的凝视逼退。看着面具之后那一双赤瞳转回自己时立即柔和的轮廓，甄澄越发困惑。 不过她当然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于是看向了一直在旁边似笑非笑的短发女道： “刚才面具姐姐在把手按上去的一瞬间，我看到你明显动摇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唯一的原因只能是你相信自己杀过的人比她多，但又不清楚用错误的方式开门会不会影响后续的结果。 从一开始，你就明面上装作和我们一样只是被不幸卷入异常的普通人，暗中却始终在塑造着自己通晓内幕的形象。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你想要掩饰自己和我们一样受困于此表现确实还差些火候。在专家眼中，你无意间流露的肢体语言暴露了太多秘密。” 在顶尖侦探的圈子里，有太多专门以观察力着称的大师。比如经验极其丰富的伊庇伦斯老先生，或者公认第一洞察者的因帕斯大侦探。 年纪明显劣势的甄澄自然不在其列，但作为能与前几人齐名的天才新秀，甄澄还是有自信分辨出刻意的表演与真正无意间习惯的。 “听起来你好像已经确认错误的人来开门并不会造成不良后果？”短发女变相反问，算是侧面承认了甄澄的怀疑。 甄澄腼腆地笑了笑：“算是吧，我只是对第一类‘隐秘空间’的规则特点稍微有点了解。 这里的规则往往是环环相扣的，错误的选择大几率导致死亡或重伤等代价，却极少会出现被困死的情况。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面具姐姐已经证明了把血涂在门上并不会为牺牲者带来什么危险。或许你很强，或许你有把握把这里所有人都杀死，但为了你自己的目的，贡献一点血，把门打开才是利益最大的选择，不是吗？” 刚刚红发女拦下杀过几十人的中学生非要自己上，当然也不可能是大发善心，而是有着与短发同样的顾虑，在担心一旦由错误的人上手，万一再也打不开什么的该怎么办。 “可能会死，却几乎不存在进行不下去而被困死的情况……这感觉好像是电脑游戏。”初中生喃喃说道。 “你这小家伙倒是看得透彻。”短发女娇声调笑了一句，就变魔术般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浅浅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按在门上。 她也不知道“杀人最多者”的血是否是开门的钥匙，毕竟提示里讲得不清不楚，并不认识甄澄的她对什么少女名侦探的推理也只是半信半疑。 但至少甄澄没有猜错短发女同样被困于此的事实，所以如果能用自己的血开门她并不会抗拒。当然，仅限这一滴而已。如果真的需要她用自己的血涂满整个门板那还不如试试把其他人杀光看看。 甄澄并不清楚文件里提到的“b类综合竞争”是什么意思，但短发女心中却是明白的。只要规则中出现“竞争”二字，那么便有不小的几率通过杀光所有人“通关游戏”，离开这些土着口中的“隐秘空间”。 幸好，门打开了。 没有锁舌，没有任何将门栓住阻止推开的结构。门把与看起来的门锁似乎只是一个装饰，把门锁住的如果不是电磁力，那恐怕就只能是一种超凡现象了。 房间逼仄黑暗，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没有灯，墙上也摸不到开关。 所有人绷紧了全身每一条神经，就连两位明显异常的女士也各自摆出应对战斗的架势。然后甄澄将手机上的强光打进了房间。 里面的情况和大家脑补的堆满枪械弹药的武器仓库大相径庭。强光之下，房间的尺寸明显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更小。更令人错愕的是，整个空间中几乎空无一物，除了……一柄悬浮在半空的手术刀。 这东西只有巴掌大，又十分纤细地悬浮在出人意料的位置。若非在强光下无处遁形，恐怕进屋探索的人不小心撞上之前还真未必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甄澄突然感到肩头一痛，被人撞了一个趔趄，然后又被身前的红发小姐姐顺手扶住。抬起头来方才意识到是武术教练挤开众人咚咚咚冲进房间。 他一把将手术刀抄起握在手中，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阻力，接着眼神狂热地盯着手中的武器道：“我是练过的，武器让我拿在手里，可以更好保护大家。” 如此短小的，甚至算不上兵刃的武器在对付人类时或许足够致命，但面对不知底细的怪物的话……很难给人什么安全感。 教练这么急匆匆地冲上去，恐怕更多是因为在这诡异的地方见到一个悬浮在半空的道具，意识到那可能是有什么特别力量的宝物吧？ 对于这一点甄澄自己当然也有所怀疑，她亲眼见识过父亲藏品里几件神奇的玩意儿。于是，她狐疑地把目光投向了短发女士。 “只是一把普通的手术刀，”她说着注意到甄澄若有所思的眼神，重复道：“我可以确定。” 这话甄澄是相信的。她一早就怀疑短发对隐秘空间有着远超自己的了解，对方可以像鉴定专家分辨古玩价值一样一眼看穿这里道具的品质也并不奇怪。 如果那真是什么神兵利刃，想必她也不可能任由武术教练那种货色把它抢在手里而无动于衷了。 第十三章 ） 在短发女的有意透露下，意识到她身份特别的显然不止甄澄一个。此刻众人大都对着武术教练面露鄙夷，唯有他自己似乎毫不在意。 无论那手术刀是什么神兵利器还是平常凡物，他可是所有人里唯有持有武器的一个，这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安全感。更何况在这诡异的地方见到一把悬浮空中的道具，鬼才相信它全无异常呢。 “现在武器有了，下面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找个d类或者e类房间打开试试？”红发姐姐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姐，你膨胀了啊……其实和武器根本无关，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试试杀怪来着吧？ 相处久了，比起高冷女杀手般的第一印象，甄澄逐渐感受到红发小姐姐内在的气质，更多是……疯狂。 更让人不省心了有没有…… “如果没有必要，我更倾向于直到最后都避免打开那些房间，”甄澄的话让其余人一阵猛点头：“再去其他武器库看看吧。虽然里面很可能像这个一样，但哪怕找到点更像样的武器也会有助于后续探索的安全。 按照第一类隐秘空间的特性，往往不会出现线索完全断绝的情况。当唯一的线索被消耗掉时，或许就是其他线索生成的一刻。” 这个提议再次迎来了所有人一致的赞同以及红发小姐姐略显失望的叹息。最近的f类房间就在这里斜对门，所有人一起走了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原本光秃秃的门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歪歪扭扭，徒手用小刀刻上去一样的文字：“酒量最大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刷刷刷，大家的目光齐齐看向医生。 甄澄自己是滴酒不沾的，其余人似乎也没有在这方面比较自信的，唯有医生一个在介绍自己时提到过很能喝酒的事情。 医生也不矫情，当仁不让要求红发姐姐割开他的手指就顺手按在门上。虽然两名女子同样散发着十分危险与异常的信号，但两害相较取其轻，他宁愿避开被规则验证过杀人最多的短发对他动刀。 毋庸置疑地，门悄然打开，空荡荡的内部结构与之前放置手术刀的那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悬浮在空中的不再是大略一看容易被忽略掉的细小玩意儿，而是一把看一眼就给人十足安全感的红漆消防斧！ 这才有点“武器”的样子啊……甄澄在心里吐槽。 趁这个当儿，武术教练再一次将挡在门口照亮的甄澄一把推开就往门里挤。 只是初中生留了个心眼，迅雷不及掩耳地伸脚一挑就把奔跑中的教练绊倒在地。可惜他也没能顺利抢到斧子，而是被本就站在门口的医生捡了便宜。 对于争抢这些武器甄澄一点动心的意思也没有。身为娇滴滴的少女一枚她在这种体力的较量上本就没有任何优势。所谓侦探，也并非个个能打枪法如神。这是一个靠脑子吃饭的行当，既不是杀手也不是特种兵。 另外还有两个原因，第一是甄澄自己还备有后手。 你们想必已经想到了，她那部特制的手机可以激发三次电击。对于一名柔弱少女，这绝对是比冷兵器更切实际的战斗手段。 第二自然是在场明显有两位高手。她们都不去争抢，那明摆着就是说你拿到武器也无济于事的意思。 不过其他人却似乎没有这样一层考虑，也不知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入手像样的武器，众人的士气稍微高涨起来一些。门口的初中生第一个转头就跑向第三间f类房间，那是他刚刚负责搜索的地方。 被绊倒在地的教练也不气恼，踉跄着爬起来就追了过去。然后两人就开始你争我抢地寻找门上的线索。 甄澄跟着其余人过去一看，结果差点笑出声来。只见门上一行刻字：“最为愚蠢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看向武术教练。 唯有初中生挠着头弱弱道：“真奇怪，我刚才跑过来时好像没看到门上有字啊。” “我也是。但也说不准是自己没看清还是文字突然出现了……”教练呢喃着看向众人，结果正对上他们直勾勾的目光，顿时火了，挥舞着手术刀耀武扬威：“你们别欺负人啊！我告诉你们，老实人可不是好惹的！” “在强者面前炫耀武力，丝毫不懂掩饰自己的贪婪……在场诸位可能一个好人都没有，但在危急中如此张扬‘我是不可信的’的弱者却只有你一个。 教练先生，我相信你并不是一个傻子，但你能够在我们中找出一个大家都信服比你更愚蠢的人么？”甄澄说出的只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但如此挤对教练却不是因为嫉恨对方撞了自己或者对他那猥琐的德行看不过去。 她们这些人一开始受困的c类房间有八间，藏有武器的f类同样是八间。再加上门口提示对应每个人的指代，以及每间武器库仅有一件道具……这让甄澄对后续可能会出现的规则产生了一种不好的联想。 既然如此，就有必要试探一下这些人面对矛盾时的表现了不是么？ 教练对着甄澄瞪圆双眼，面露凶色，却被红发少女插身两人之间挡开。再一次，满满的被保护感与等量的困惑浮上甄澄心头。 武术教练则反复打量着面具后那双让人透体发凉的嗜血赤瞳，急促地呼吸了好几次，最终认命地用手中的手术刀割伤手指滴血上去。 结果……门没开。 “你看！你们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哈哈哈哈！”武术教练狂喜，挑衅地看向甄澄。 “或许我们该再去看看其他的武器库？”没能拿到任何护身道具的初中生提议。 “比起更多的武器，或许我们该优先考虑一下开启生活区的问题。超过十小时的饥饿就足以让普通人体能明显下降。 你们看看，咱们拿到的这些都是冷兵器啊。别到时候找到一大堆刀枪剑戟却没有体力从那群怪物中杀出来了。”医生掩饰着自己的别有用心，装作不经意间无视了初中生的提议故意岔开了话题。 他略有心虚地看了一眼同样没拿到武器的甄澄，似乎也同样想到了甄澄所忧虑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似乎并不需要急着去顾虑那些实验体房间中传出的异响，比起那些被坚固大门隔绝的潜在隐患，似乎身边的“同伴”才是更直接的威胁…… 第十四章 ） 看透了医生的提议，甄澄的选择是借坡下驴： “食物确实更重要一些，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还有一个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那就是比我们人数多出一个的房间……” 她若有深意地看着医生，后者果然心领神会地点头：“没错，不弄清这件事情恐怕我也吃不下饭去。走，先看看第八个c类房间去！” 不论第八个房间里的家伙是死是活，想必只要打开那扇门，都会得到一些有助于弄清楚“每人对应一把武器”这种设定到底是什么原因的线索。这是甄澄与医生都相信的事情。 而如果事情真的像他们想的那样，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弄明白规则则会带来巨大的优势。 房门被甄澄比较轻松地撬开了。里面……和其余的c类房间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四套连体寝具，满地的废纸垃圾，空荡荡的床铺和桌面，洞开的窗户…… 甄澄首先走到窗口，用强光照明去看外面。同样的灰暗，没有星空或远方的地面。想了想，她也没敢再像一开始在自己房间里那样探出头去看正上正下的情况。 床上没有寝具，光秃秃的木板上不可能留下被褥被压过的皱褶，根本无从判断是否曾经有人和他们一样出现在这里过。 地面厚厚的灰尘上有着乱糟糟的脚印，但这也无法证明什么，因为每一间被打开的c类房间都是差不多的情况。而敞开窗户里吹进来的风也让甄澄根本无从分辨地面那些模糊的鞋印是新是旧。 嗯，的确有风。虽然丢出窗外的东西似乎完全不受空气阻力影响，但却偏偏会有风从外面吹进来，这便是隐秘空间的特色吧？ 不过，他们在房间里找到了和甄澄那间一样的文件内容。只是上面不再是小孩子的涂鸦，而是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复杂计算公式。如果说这些东西算是什么线索的话，似乎只能说明走廊住户们的资源紧张问题。 那份“关于居住区与相关实验区域合并的规则”的文件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问题，它存在的目的原本就是提示每位居民避免遗忘走廊房间安排的空间结构。 但怪就怪在，甄澄同时还在这间空房里发现了印有“b类综合竞争”提示字样的空白纸张。 就像初中生随口说的那样，第一类隐秘空间就像一个被逻辑规则化的游戏流程。像这样明显与原本场景无关，只针对她们这些“闯入者”的规则提示照理说应该出现在通过某种条件才能开启的公共区域，例如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随机出现在某个人的房间里，会有些奇怪，但并非完全无法接受的程度。然而如果是把只需要公开一份的情报同时安放在每个人的房间，甄澄那个最糟糕的预想恐怕就会变为真实： 假设第一类隐秘空间真的是某种神秘意志主观设计的“游戏”，那么被束缚手脚关押在锁死房间里的“人类”照常理并不可能很快逃离，也就不会进入她们现在的“游戏流程”。 顺着这个思路推理下去，被困在房间里的人刨除几个直到饿死也想不出办法的废物，正常人在几个小时徒劳无功的尝试后都会开始搜索房间，哪怕只是为了找到几粒瓜子缓解饥饿。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甄澄手中的文件就会优先于逃离房间的时间点被发现。 所有人被困在房间里首先知晓了彼此的存在与处境，就不存在拯救与被拯救的关系；与此同时也不会存在如今这种技术，脑力与武力的绝对差距被清晰展现，以致让人铤而走险前需要再三掂量的情况。 这时被饥饿与恐惧逼疯的人们，在陆续找到逃离房间的方法后，心中首先想到的是房间里找到纸条的提示…… 她的目光锁定在“竞争”两个字上。 或许自相残杀，本就是脱离这里的必经之路。这样对应着人数的武器库，以及每间武器库只有一件道具的原因也就迎刃而解了。 一系列推理自成逻辑，所欠缺的仅仅是证实它们的实质证据而已了。甄澄敲着太阳穴，喃喃道： “医生，能请你把房间里的家具全部劈开么？不用管太坚固的部分，就专注破坏掉床板木条，抽屉底这种可以徒手掰开的地方就行。 面具姐，拜托你去其他f类房间看看，还有没有门上的提示。注意，是每一间。 消防员，麻烦你带初中生一起去其他c类房间里找找，还有没有同样的信息。” 说着，她把印有“b类综合竞争”字样的空白废纸摆到消防员的面前。对于明显不会听从指令的短发女与武术教练，甄澄并没有自讨没趣地做什么安排。 房间只有这么多，又没有什么定时炸弹之类的东西赶着时间，故而甄澄暂时没把继续寻找线索推进逃出作为优先事宜。 与之相比，弄清楚规则中身边这些人的关系，及早防备或解决来自“同伴”的黑手，才是当务之急的事情。 大家很快分头行动起来。除了咋咋呼呼的武术教练，没有人对甄澄的指令提出质疑，尽管包括医生在内目前没有人真正了解甄澄这一系列安排的目的。 有趣的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试图通过甄澄的指令自己想明白行动背后的原委。这是每个人对自己智力的自信。虽然暂时还没有人完全想透甄澄测试的动机与逻辑，但“竞争”两个字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的。 这群在和平社会都能双手沾染鲜血的人，很难不从那简短的提示中联想到来自同类的威胁。 而不明就里问个不停的武术教练，则用他的行为再一次暴露了自己似乎真的是“这里最愚蠢的人”。这自然没有人会帮腔或者解释什么，至于为什么他的血无法开门，这个问题就是甄澄才需要思量的了。 两分钟后，首先跑回来的是红发小姐姐。 “剩下五个f类房间里，只有一扇门上能找到提示，上面出现的刻痕写的是‘年纪最小的人’。”她如是回复，心情丝毫不显波澜，仿佛只要听甄澄的就一定可以逃出生天一样。 甄澄始终不明白她这份信任来自何处，但她还是选择把最需要真诚，即便对探查结果随口编造谎言忽悠也很难被识破的重要任务交给她来办。 “刚才看到的刻痕，包括最愚蠢的人那句，全都还在？”甄澄又问道。 红发姐姐点头确认。 第十五章 ） 又等了十来分钟，消防员和初中生才回来，将一摞展开的废纸丢在甄澄面前。 答案不言而喻，每个人的房间里都可以找到关于“b类综合竞争”的提示字眼。事情似乎开始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过去。 直到此时，医生才大汗淋漓地忙活完手里的工作。其间武术教练几次找借口替换医生试图把斧子拿到手里，却都被医生巧妙地搪塞过去了。 “你要找的，是这个吧？”他喘着粗气将一把钥匙丢给甄澄。 钥匙藏在某个书桌抽屉底板与侧板之间，被夹缝紧紧固定在抽屉下方。并没有像甄澄预料的那样藏在容易折断的木材内侧。 这种设计，如果只是通常意义上的翻箱倒柜，很小有可能被发现。但在歇斯底里的发狂破坏时将抽屉扯出来扔在地上的话，则几乎注定会轻而易举地得到钥匙。 这也就意味着，按照这里原本的设计，绝大多数人应该都会在精神接近崩溃的时候寻找到逃离房间的办法，无论这个过程需要多少时间。 有如无形的定时炸弹引信一般的设计，不可谓不巧妙。 所有这些情报再加上红发姐姐与消防员带来的消息，甄澄的假设已经被完全证实——他们所陷入的隐秘空间的规则，是一场类似于大逃杀一样的自相残杀的设定。 “大家应该都累了，我们现在去活动室找找有没有吃的，休息一下。”长长吁了口气，甄澄提议道。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把问题捋顺，并想出一个办法如何在这群危险分子与杀人犯确认到自己的处境之前找到逃离的方法。 这个提议再一次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大家都很饿，或者急着想要上厕所，但那么长时间不遗余力地争抢武器谋求情报一连串折腾下来，也没见一个叫苦叫累的，这时候却都突然叫嚷着要休息了，算是怎么个情况？ 显而易见，他们也需要时间去弄清楚甄澄的意图和她得到的情报。并在其他人把情况搞清楚之前解决自己的问题。 一个比一个鸡贼，各个都是人精。 至于明显最先意识到问题的甄澄，事实上大多数人并没有太大顾虑。无论你脑子再怎么好使，搞定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还不是一斧子的事情？ 生活区的大门还是老样子。撬不开，踹不开，甄澄却是用第八间c类区域中找到的钥匙打开了。 后来她又去外面试了一下，发现这几乎就是一把万能钥匙，可以打开整条楼道里除了a类实验室，b类办公室和f类武器库总共十间之外的所有大门。 嗯，走廊两头的红黑涂鸦门不算，那玩意本质上就是一面墙，连个钥匙孔都没有。 接着，她又陆续在几间c类房间类似抽屉底面之类的犄角旮栏里翻出了七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这个过程中大多数人都留在了生活区。显然新房间可能存在的危险与机遇更能刺激大家的神经，哪怕不是如此，他们也大多急着寻找厕所和食物。 g类房间别看外面只有一个门，里面却是有着相当多的隔间，面积比之前的c类寝室要大出十几倍不止。其中包括厨房，储藏室，娱乐角，不算宽大的公共厕所以及游泳池那种联排的淋浴喷头。 或许是条件极度恶劣所致，娱乐区里只有一些棋牌书籍，厕所和浴室也都不分男女。 在甄澄翻找钥匙的过程中，只有最为鸡贼的武术教练全程跟随行动。看明白她在干什么后，也跟着一起翻捯。 当然他不是帮忙，而是想要自己找一把钥匙留下，之后再拉着甄澄商量下把这件事瞒下来。 然后不知是天意还是能力差距，直到甄澄找齐全部的钥匙悲催的教练也没能找到一把。于是他就直勾勾盯着甄澄试钥匙，并在甄澄尝试那些d类和e类房间时躲得远远儿的看着。 当然甄澄也不敢真开锁，就是试试能不能捅进去。然后也就回去生活区找大家了。 似乎是感觉自己就要与重要道具失之交臂，教练稍作迟疑便做出了一个选择。宁可大家都得到，也好过自己得不到。于是这家伙一进门就嚷嚷起来：“我们找到了万能钥匙，每个人都有……”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甄澄已经走到窗边，猝不及防间就用尽全力把一把钥匙丢向远方…… 武术教练目瞪口呆，屋里其他人也慢慢才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这次质问甄澄的是消防员，似乎只有他始终没能察觉其他人彼此间的貌合神离笑里藏刀。 甄澄笑了，解释道：“这些钥匙只能打开c，d，e，g类房间，实验室办公室和武器库都没用，对现在的状况没有任何帮助。 反倒是这用途，被有心人加以利用的话说不准得害死不少人。就这么扔了，谁也别用，大家都比较安全不是？” 她没有直言自己对在场诸位的立场与安全性全无信心，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在粗略了解这里的人基本都是自己的同类后，又有谁能信得过别人呢？ “所以现在你把钥匙全扔掉，这样能开门的就只有你们两个了？”医生握住斧头冷笑着，目光扫向一直表现得跟甄澄很亲近的红发少女。 “万一这些钥匙还有什么其他的用途怎么办？”消防员也着急道。他似乎对于甄澄过分戒备他人的行为有些不满。 “所以我才留了一把呀，”甄澄的笑容更加张扬了些，翻过手掌给大家看，指缝里果然还夹着一把钥匙：“我详细检查过，每把钥匙完全一样。留下这把足够应付紧急情况了。” “所以就顺势由你保管了？”短发女笑得十分暧昧。 “这样不是很好么？想必我应该是这里最弱的一个，由我拿着大家都放心不是？”甄澄理直气壮：“反正没有钥匙我也能打开那些门啊。” “你不是什么世界前五的大侦探么？鬼才会相信你真的弱啊！”武术教练堵在门口嚷嚷，仿佛生怕甄澄下一秒就冲出门去放怪物一样。 “不放心，你太聪明了。”初中生直言：“谁知道你是不是发现钥匙还有其它更重要的用途，或者其他不用放出怪物就可以杀死我们的方法啊？” 第十六章 ） “我怎么会想要杀死大家呢？”甄澄故做委屈状，气得教练直磨牙： “既然这样，我们又不能做到让多人共同看管钥匙，唯一的办法就是交给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来保管了。这样的话……消防员怎么样？” 这倒是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提议。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明白甄澄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个貌似对自己毫无利益，还需要让出到手优势的提议，但最终还是都同意了这个决定。 不然怎么办？为了保证不会有人放出怪物袭击自己，就只能把钥匙扔掉了。 于是在众人戒备而狐疑的目光中，甄澄坦然将钥匙交给了消防员。 当然，她怎么可能真的不留点后手呢？丢弃钥匙后会出现怎样的局面是很容易推测的，手里那把钥匙原本就打算留给消防员。而以此为掩饰，她在自己房间里被拆散的抽屉碎片中留下了自己的那一把。 真正被她一把抛出窗去的钥匙，其实只有六把。而在当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即便有谁的动态视力真的能够捕捉到甄澄抛出窗外的钥匙到底有多少，也会因为不知原委而不可能去细数和记忆。 在生活区的仓库里，大家找到了大量的罐头食品。虽然上面很反常地并没有标注保质期，但短发姐姐却十分笃定地表示可以放心食用，并丝毫不管他人的顾虑自顾自开吃起来。 甄澄也跟着开了一罐吃了起来，她一直怀疑短发有什么特别的办法鉴别隐秘空间里的物品。这种猜测自打她笃定手术刀只是一件凡物起就出现了。 罐头的标签很是古怪，只写了“公民食物”四个大字，没有任何其余的说明。那味道尝起来……给人感觉像是午餐肉，压缩饼干，再加上猫粮的杂合体。味道不算太难吃，就是一言难尽。 折腾这么久，甄澄也是饿了。她硬着头皮吃下三分之一个罐头，直到明显的饱腹感出现才停下。 这段时间已经吃完东西的家伙们也没闲着，就在她眼皮底下开始详细检查起这件生活区来。 其中倒也没有什么深意的推理，他们纯粹是觉得甄澄跑去外面的住宿区找到那么多线索，照理这生活区不应该没有什么提示才对。 这个想法没什么道理，但不得不说他们猜对了。 医生从书架那边走过来，将一本日记丢给了甄澄。他们分头合作，大体上已经检查过了书架上的全部内容。 日记不算厚，但看在甄澄眼里却十分有趣。因为第一页翻开就全都是乱码…… 当然，不是那种不明符号组成的乱码。事实上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成句子。 “翻到第三页，”医生提示，继而问道：“你是侦探，懂不懂破译密文的办法？这鬼东西不知为什么让人看了会感觉头晕恶心，不过我们尝试过似乎没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所以只能麻烦你也同样勉强一下了。” 甄澄翻过，在那里看到了一段同样字符排列顺序异常，但混乱程度却得到了极大抑制的文字： “月十二十日 主任三调强再，有所的人员案档定要一保留在公办室过经加密理的处件柜文里。都我们理解能不这样做义的意，是但委会员对乎似【它们】的制造常异有了度一程定的理解。 哎，一个明文的运可命以惨悲什么到样的地境？已经我要快忍受无法这都每个天比之前狂疯更糟糕的界世了。” 这段文字虽然顺序错乱，但想必医生是能够大致看懂的，否则也不会特意对甄澄指出来。他拿来问，大概是希望解读出其余页码的内容。 那些东西应该很重要，哪怕并不直接涉及游戏规则，想必也一定会对他们了解自己所处的诡异环境有所帮助。 有趣的是，甄澄在阅读时并没能体验到医生所说的恶心眩晕的感觉。她不认为医生在说谎，因为刚刚中学生在翻看什么的时候确实捂着脑袋吐了出来。只不过暂时她还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 甄澄读过后，又前后翻了两页随便看看，继而敲着自己的太阳穴道：“我想这并非密文。你还记得寝室里那份文件中关于【它们】的特征么？” 至于中间这一段顺序被控制了混乱程度，又或者是被纠正过的日记，想必是第一类隐秘空间注定会给出的阶段性提示没错了。 “扭曲空间……”医生有些恐慌地睁大眼睛：“这并非密文日记，而是被扭曲了字的位置以至于我们完全看不懂的普通日记？ 因为空间扭曲，所以阅读时才会感觉到恶心眩晕？所以这里其实已经被【它们】攻陷了？因此才没有正常的人类留下？那我们岂不是也同样陷入了危险中？” “应该不会，”甄澄安慰道：“【它们】本身或许就是第一类隐秘空间的规则，我们了解一些，明白空间规则会指引出安全脱离的道路。而这里的原着民并不了解，因此对他们而言熟悉的现实被扭曲是相对致命的。 即便不是这样，【它们】也不可能超越隐秘空间本身的规则之上，否则我们的世界就不会只有偶尔因为隐秘空间神隐的事件，却不存在人类无法理解无法抗衡只能坐等世界毁灭的【它们】了。” “所以我们现在去办公室？可是那里的开门方法还没找到……”医生心领神会，提出了疑问。 “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吃过饭想必大家都有些困了，等打开了办公室说不定还需要面对什么危险也说不定。趁现在还有机会休养，先调整到最佳状态是比较保险的。”甄澄提议道。 她确实是相当困了。如果是被迷药麻醉直到睡饱了醒来，这样的感觉似乎会很让人疑惑。但既然是被卷入隐秘空间，那么可能昨晚刚睡着自己人就没了，接着又在高度紧张下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不累才见鬼了。 不过虽说倦了，但真有必要的话勉强撑一撑也并非就做不到。她真正的目的其实还是想把打开办公室的时间稍微延后一点。 按照现在的结论，写明需要众人自相残杀才能逃离的规则很可能就放在办公室里。已经料到这一步先机的甄澄需要一点时间来设计布局，想出一个确保大家都不用死，或者可以确保自己是活到最后的那个的办法。 至于办公室门打不开的问题，她丝毫没有担心。按照第一类隐秘空间的规则现在理应一定是可以找到线索的，或许开门的办法就隐藏在这本日记中也说不定。 甄澄的授意下，医生很快对其他人提出了先休息一下的建议，并有意跳过了暂时不去打开办公室的真实原因。 甄澄的目的医生想必是明白的，但他也心照不宣地支持甄澄的做法。无他，只因两人都不是靠武力行事的类型。 第十七章 ） 或许是多数人通过各自的观察从种种线索中意识到了彼此间潜在的对抗关系，所以除了消防员微弱地反对了一下，并没有人对分头休息的建议提出异议。 有些人希望借助这个机会观察一下他人的动向，最好有别人拼个你死我活让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有些人则已经暗中计划好了自己行动，想要摆脱别人的关注自己独占一些线索弄明白这里具体的情况； 而甄澄，她只是纯粹地需要休息。在来到这里前的那个夜晚她似乎并没能睡上几分钟，这让她在一系列绷紧神经的脑力消耗后感到相当的疲惫。 她从不认为大家聚在一起会更安全，反之这一群牛鬼蛇神谁还不是个敢在众目睽睽下杀人的主儿了？ 现在的相安无事，仅仅是由于大家对来自外界危险的警惕以及对陌生环境的未知造就的。一旦这个隐秘空间的游戏规则中关于彼此敌对的部分被点破，人最多的地方绝对第一个化作人间炼狱。 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这个物理上没有什么威胁，头脑上反而有可能找到出路的小姑娘顺理成章就会成为最后被针对的目标。只要没有被卷入第一波的疯狂，那就会多出很多时间谋划后路。 回到房间，甄澄发现想要锁上这种没有旋钮只能用钥匙上锁的门，远比撬开它更难。然而在花费了五分钟时间鼓捣后，甄澄还是成功把自己锁在了本来的房间里。 枕在从生活区顺来的桌布和椅垫上，甄澄直接在地板睡了过去。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大多数房间。别人没有办法像甄澄一样锁门，就纷纷用重物或洁具把门抵住。这样即便无法阻止外面的人破门，也总会因响动得到一个让自己醒过来不至于被偷袭的机会。 对应人数的房间与武器库固然让人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却不足以构成决定性的证据诱发事态失控。换句话说，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也全都明白，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可以放松休息回复体力的时机了。 在这样一个时候，偏偏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的房间探出头来，左右踅摸了好一会儿，然后蹑手蹑脚地摸向了办公室。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钥匙，捅进锁眼一扭。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什么侦探少女，和那些该死的家伙一样满嘴谎话。钥匙明明是可以打开办公室的。” 身影关好门，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嘟哝道。房间里透亮的光线让他的面容一览无余，分明是那位初中少年。 房间内的陈设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更像一间会议厅。空间基本被一条可容纳十几人的长桌占据，除此之外就只有立在墙角的两个文件柜了。 在室内用钥匙把门重新锁好，少年开始翻看柜中的资料。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似乎早已清楚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一样。除了时不时因为眩晕难耐而停下干呕一会儿外，对大多数乱序的文字只是走马灯般翻过。 不过几分钟后，他锁定了唯一一段能看懂的文字。那是一张似乎是直接从日记本上拍下来的照片： 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 在逃进来之前，他就是一名侦探。早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应该先杀了他的。 现在一切都晚了。我所做的一切，他马上就要查出来了，他就要知道我到底做过什么了！ 不……也许还不晚。只要在他把事情说出去之前动手…… 把他的血涂在门上……我要把他的血涂在门上！对，红色的那扇！我不需要什么真相！是【它们】告诉我，【它 日记原件明显还有后文，但照片所囊括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只有短短几行。 看着文件中的文字，目光锁定在“他就要知道我到底做过什么了”那一行，少年一瞬间失神。 中学生的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但为了面子和“前途”，父母要他上了一所需要交钱才能去读的学校。 于是他们在亲朋好友间赚足了面子，可却从没有人顾及到少年的面子。从不去学校的食堂吃饭，从不请客出去玩，从不送同学生日礼物，粗制滥造的文具与用了十几年的二手自行车…… 同学的敬而远之逐渐发展成冷嘲热讽，他也就开始跟校外的“朋友”混在一起，逐渐学到了各种各样的技巧；比如刚刚帮助他不知不觉从消防员身上摸走钥匙的那种。 然后他开始有钱，开始试着用同样的方式向同学们释放善意。却发现这个并不算广阔的小群体中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无论他现在是否看起来和他们一样，无论他再做什么。 最后，他在偷窃班费时被班主任抓个正着。 那是一位十分势利，本来就相当看不上他的老师。解决问题的手段同样简单粗暴。下午班会点名通报，明天请家长。 对少年而言，在父母面前名校优等生的面具一旦被剥下，那相当于天都塌了。 从很早以前，学校便不再是一片单纯的净土。年少的孩子们早已学会尔虞我诈，党同伐异。 但少年人终归年少。心思再复杂，也总会慌神。他分不清父母的失望与同学的生命孰轻孰重，只知道要想做点什么来掩盖自己的罪行。对他而言，这都是同样的绝望。 于是，他从“朋友”那借来工具，封死教室大门，一把火解决了所有问题。 收回思绪，他习惯性地翻页，就看到页面背后印着这样一段文字： 密室逃生（b类综合竞争型） 参加者：八人 游戏规则：1每位玩家获得随机一位其他玩家作为保护目标，目标可为玩家解锁武器库专属道具。 2每位玩家获得随机一位其他玩家作为刺杀目标，目标的死亡为通关游戏必要条件。 胜利奖励：奖励点数等于总死亡人数乘二，基数100。保护目标存活额外300点。 …… 甄澄睡得不深，但在自己不会成为优先目标的推理与锁好门的安全感下，姑且还是完全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似乎还做了个梦。梦见冥冥中看不到面孔的女神对她呢喃什么“救世主”之类的玩意，然后一口气吹在她的脸上。 第十八章 ） 浅睡眠中的梦境总是让人印象深刻，但与现实中的体感还是有着巨大差异的。半梦半醒的甄澄很快便意识到脸上连绵不绝的清风吹拂源自于躺在地上睡眠的肉身而非梦境。 她没有睁眼，而是在盖在身上的桌布下面默默用指纹解锁了那台特制手机的防身功能。 锁死房门后，怎么可能会产生能将自己吹醒的对流风来？闭目倾听，果然有轻微的脚步声在向着自己靠近。 佯装翻身，甄澄将手机摆在一个方便出手的位置上。 这件黑科技产品的电击防身功能虽然只能使用三次，但却可以在一瞬间释放出相当于天雷闪电的威力。 它原本的功用就并非局限于人类身上，而是让持有者可以在野外探险时获得对抗大型猛兽的力量。 正是有这样一件大杀器在手，甄澄才有底气在一群杀人犯中闲庭信步指挥工作，对武器库中的冷兵器无动于衷。 然而事情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门口的人似乎并没有靠近到身边袭击自己的意思，而是在一个十分礼貌的距离上站停，开口唤道：“侦探小姐？侦探小姐！” 甄澄保持警惕，以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睁开眼。 面前的男人是持有钥匙的消防员，这倒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问题。但据甄澄对这人的判断，他应该是那种在外面礼貌敲门的类型，而不是不由分说自己开锁闯进女孩子房间的人。 “我睡觉时锁好的门……你为什么要直接闯进来？”甄澄爬起身来，用汉服的长袂掩盖住手中的凶器。 消防员忙摆手说：“我没有擅自开门。我的钥匙丢了，来找你的时候你的门就是开着的。” 甄澄皱了皱眉，在始终把消防员囊括在视线内的前提下四处打量了一下，继而瞳孔微微一缩。 她发现一套组合床书桌旁的衣柜里，正从下面的缝隙滴落着什么液体。 由于房间内的光亮仅仅是走廊中航海灯透露进来的昏暗光线，也看不清那到底是血是水还是什么更麻烦的玩意。 “那你来找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因为弄丢了钥匙需要我帮忙找？”甄澄不动声色地靠在有问题的柜门对面的组合床柜门上，监控柜门的同时也诱导开了消防员的视线。 说起来在外面那个整体和平的世界里，找钥匙，找猫，捉奸什么的这种事儿确实是大多数侦探糊口的主要收入来源。但甄澄完全是凭借兴趣入行的，又怎么可能体验过“从底层干起”的经历？ 消防员忙摆手：“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我来叫你主要还是因为大家都起来了，正在活动室商量对策，我就来把剩下的人都叫起来。 可是除了你这里，似乎还有几个人怎么都找不着了……你准备好就先去活动室，我再去找找哈。”说罢，他笑了笑，自顾自离开房间，还不忘把门虚带上。 甄澄把耳朵贴在门上，透过包层里厚实的金属门板隐约确认了消防员离去的脚步，方才松下一口气，缓缓走到有问题的衣柜前。 她没有再锁上门，因为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需要夺门而逃的突发情况。比如说，如果消防员并不像自己预想的那样纯良，而是趁着她睡觉的工夫借助钥匙探索了大部分房间，并且发现了很可能不得不自相残杀的规则…… 那么先前所见的他就有可能不是刚刚进来，而是正想离开，发现自己醒来才临时改了主意。 而柜门里就放着他从e类房间里弄出来的怪物，只等自己开门就会从休眠中觉醒暴起袭击什么的…… 因为胆怯或者不想留下证据而假借怪物之手杀人，这是合情合理的情况。至于他怎么把怪物弄进自己的房间而不被攻击……在弄清怪物的具体情况前还都不好说。 对于正经的侦探推理这些想法似乎太过脑洞大开了。但这里是隐秘空间，想要活下去，至少保持这种程度的警惕是必要的。 维持着激活电击的状态，甄澄把手机的光照打开，马上便看清了从衣柜门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确实是血。 她吞了口吐沫，不拿手机的左手缓缓伸向柜门门把…… “我认真建议你不要看里面的东西。” 冷不丁地，身后响起女子的声音。 甄澄浑身炸毛，握紧手机猛然转身。 过程中，她没忘记用后背抵住渗血的柜门。这样至少身后发生什么，她不至于猝不及防。 阳台到组合床之间夹缝的阴影里，缓缓地探出一张冰冷冷的面具。乌暗的色泽仿佛深暗的黑洞吸走了手机的光束与甄澄周身的力气。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站在房间里，看着她睡觉，看着衣柜里被塞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看着她醒过来送别消防员……而她居然到现在为止还浑然不觉！ 似乎感受到甄澄绷紧到极限的神经，面具小姐并没有离开融身的黑影再靠近一步，而是柔声安慰道： “别害怕，我只是不想吓到你。” 甄澄微微眯起眼睛，手中的手机握得更紧了一些，脑子飞速运转：“消防员说的是真话，他的钥匙被偷了。 我的门没有锁，是因为偷钥匙的人已经进来过这个房间。他会进入这里的目的显然是要对我不利，而这个人……此时正被塞在这个衣柜里。”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红发小姐姐在面具后面笑道。 “因为你在这里啊。如果是你想要对我不利，早一些出手，我百分百没有还手之力。你同样没有对消防员动手，那么你进入我房间的目的就只能是……保护我了，” 随着自己的分析，甄澄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虽然至今无法弄清楚红发小姐姐对她的善意从何而来，但刚刚的经历才让她开始真正对这个神秘的家伙产生一丝信任： “如果消防员说了谎，柜子里渗出的血水就有些说不通了。因为想要趁我睡觉往柜子里藏什么东西根本不可能逃过你的视线。 可以告诉我吗？你究竟为什么要帮我？” 说罢，她毫无防备地转身，一把拉开了柜门。 第十九章 ） 柜门里果然是一具尸体，十分扭曲的尸体。 它的身体朝向甄澄，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却只能看到茂密的头发。脖颈正中插着那柄武器库里得到的手术刀。 单从被完全扭转却没发出任何惊动自己声响的事实出发，甄澄就判断出这一刀完美切开了颈椎连接处的骨骼缝隙，精妙得鬼斧神工。不过即便看不到脸，甄澄也可以仅从身材衣物判断出死者是那个初中生无疑。 “我并没有想掩饰什么，只是不想吓到你。我注意到这家伙鬼鬼祟祟用钥匙开了你的门，就跟了上来。然后发现他果然对你动了杀心，就先下手为强了，” 身后的红发小姐叹了口气解释道：“如果我说对你的善意只是因为你很像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一个人，你会相信么？” 甄澄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看着初中生的尸体问道：“如果需要杀死我，你才能逃离这里呢？你还会这样帮助我吗？” “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你那么聪明，总能想到办法吧？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们也可以在这个什么隐秘空间里继续生活下去不是吗？就咱们两个，以后再有谁进入这里，我们就对他下手…… 是的，即便只有杀了你才能逃脱，我也不会杀你，”说着说着，红发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呃……成为隐秘空间的常驻居民……这种事情还真有人能想得出来。 甄澄已经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吐槽了，不过对方这种乐观的性子倒是相当合她的胃口。而且凭借一流侦探起码的洞察力，她相信对方并没有说谎，最终决定她可以坦诚信任。 于是她捂着额头用一个问题回答道：“为什么会有人选择现在对我动手？” “什么？”红发少女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甄澄的问题，懵懂道：“因为你看起来最弱小？” 认真看了对方一眼，甄澄下定决心解释道：“想想c类房间与武器库对应的数量，想想钥匙的数量。这个隐秘空间的规则很可能是需要我们自相残杀的。 假设这些被困在一起的人都对你抱有敌意，且有着与你不相上下的战斗实力，你会选择先对看起来最弱小的人下杀手么？” “不，我会挑战看起来最强的一个……”看到甄澄满脸黑线，红发小姐姐补充道：“好吧，按照合理思路，联合比自己弱的人对抗强者才是正常人的首选。” “正是如此。而有人在此刻选择孤身一人对我先动手，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已经确认了我是他必须要杀死的目标，甚至极有可能是唯一的目标，” 说着，甄澄微微皱眉，轻敲太阳穴：“再进一步去想的话，就意味着已经有人在我们之前得到了具体的游戏规则，这是十分不利的……” “办公室已经被打开了？！”红发少女终于跟上了甄澄的思路。 甄澄点头，急急冲出了房间。 先前在生活区她所说的并非骗人，当时她确实亲自尝试过那把万能钥匙是无法打开办公室和实验室的门的。 如果初中生真的是在那些地方获得的情报，就只能说明开启生活区或者之后的行为导致了此处隐秘空间的规则被推进了。 这也就意味着，更多的人有可能在她们之前得到情报。对她们而言杀机四伏，十分危险的情报。 冲出房间后甄澄心下就是一凉。因为所有人都围站在办公室开启的房门外，而里面……是跳跃的火光。 冲到办公室门口，可以看到里面的桌椅文件柜全都被熊熊大火包围着，根本不存在抢救的可能。 即便是动用自己那部特制手机上的灭火功能，烧成这样也肯定来不及抢救出任何纸质文件了。这种情况下，还是把能量留给电击模块，关键时刻保命更重要。 身后红发姐姐危险地眯起双眼，而甄澄在考虑的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看着，没有一个试图去救火。 要知道，火势烧成这样绝不可能是一两分钟之内可能发生的，第一类隐秘空间也不太可能在透露出情报之前自动焚毁线索。 有人纵火，必定是在场的人们存在彼此竞争，甚至互相杀戮才能逃生的规则被甄澄料中了。 有人在这个房间发现了真相，出于自保的安全或者方便动手的考虑放火阻断了同样的情报再被别人发现。 但除了一路忙着找人的消防员可能没有机会动手，其余每个家伙都或多或少表露出对掩藏真相的些许察觉，他们就能够安然等待着唯一的情报来源被人破坏而丝毫没有察觉？ 要知道除了亲自试验过无法开门的甄澄自己外，其他人可没有理由不在摆脱众人的视线后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睡觉。 正是因为相信办公室无法开启，那些家伙们又很难沉得住气不在落单后花费精力去四处查探，甄澄才有意安排下这个以逸待劳的休息时间啊。 “抱歉，我找过你之后才发现这边的异状，开门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消防员似乎直到此刻仍然未能意识到这是人为纵火的事实：“我只来得及抢出这点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对解决目前的处境派上用场。” “办公室没有窗户和其他通风口……关上门吧。这扇门应该足以阻挡火势的蔓延。”甄澄说着，接过消防员手中递来的文件。 文件上是像生活区书架上那些玩意一样的乱序文字，其杂乱的程度根本无法推测所描述的内容。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比起手中的文件，她更有意观察了一下在场的人们。有意无意瞥见甄澄手中的乱码，这些家伙一个个都露出眩晕恶心的神色继而下意识移开视线。 然而除了身后的红发小姐姐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其余的人对关键情报被烧这事儿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既然这里的线索已经无从补救了，那么下一步我们或许只能从剩下的房间开始尝试寻找线索了。”甄澄试探道。 在没有了解到规则又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正常的反应应当是抓住机会不惜一切寻找出路。 而如果有人在火灾之前已经了解到具体的游戏规则，那么以他们的立场要么反对冒险，要么就会抓住机会把危险推给其他竞争者。 “这个主意不错，反正也没有什么其它的办法了，”医生先开口了。他笑容满面，一点也没有急切的模样，似乎都觉得没有必要再掩饰什么一样： “这次我们就麻烦教练去开门，如何？” 第二十章 ） “为什么是我？”别人还没回应什么，教练自己一听就炸毛了。 “你是武术教练啊，在这些女人，孩子与老人中，难道不应该发挥些自己的作用么？”医生笑道。他似乎十分笃定别人都会支持自己的提议。 “可是我甚至没有武器！”教练十分恶毒地瞪着医生手中的消防斧。这是在场明面上最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一件东西了。 “我们一共就得到过两把武器，而其中一把在你手里。”消防员皱眉提醒道。 “丢了！不见了！别这么看我，我真的不知道！”武术教练明显有些气急败坏，其他人则是饶有深意的面面相觑。 很显然，众人对武术教练的话是真是假存在很大的质疑。 唯有甄澄和红发小姐姐没有意外。前者通过险些被中学生袭击的事件推测到对方一定有某些特殊的“生存技巧”，而后者则亲手夺下少年手中的凶器并插在了对方的颈椎缝隙间。 对于教练无赖般的反应，医生……二话不说就把斧子递了过去。在武术教练不可置信地接过武器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安慰道： “别担心，如果你不小心受了伤，我会负责为你医治。在生活区我找到了非常齐全的外伤治疗设备。” 直到把斧子拿到手里颠了颠，教练才一反常态笑道：“那也行吧。可惜现在的问题是消防员把我们唯一的钥匙弄丢了。 我倒是不介意打头阵，但总得有个能开门的在我前面才可能把探索进行下去吧？” 说着，他不怀好意地看向甄澄。甄澄同样笑了，十分干脆地将钥匙抛给教练：“钥匙是被初中生偷走的。” 教练的脸色立即变得比哭还难看：“那初中生人呢？干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我们总不能听之任之吧？至少该惩罚他打头阵去开门，对不对？ 我的手术刀肯定也是被那家伙偷的吧？你们看，他手中也有一件武器的，这件事还是让那家伙来比较……” “很遗憾，那家伙恐怕不能来替你解围了。拿到钥匙后他袭击了我，然后又在搏斗中被我反杀，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甄澄摊开双手，享受地迎接着所有人惊愕的目光。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她又将从初中生脖子上拔下来的手术刀递给了一脸懵逼的医生。 甄澄的确享受高调的演出，却并非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秘密的中二少女。所有这些出人意料的举动，显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甄澄的判断中，初中生偷取钥匙查看到游戏规则后反常地选择她作为第一目标出手，就说明了游戏规则确实要求玩家对立，却并不需要杀光所有人才能生还逃离。 在这个前提下，她试探着抛出需要探索危险区域这样一个诱饵，给那些很可能同样知晓了规则的家伙一个下手的机会。 事实上办公室那么多文件在眼皮子底下被烧了，谁还会相信那些危险的房间里藏着更多后续的线索？反正甄澄自己是不信的，医生和短发女肯定也不信。 那个放火烧毁办公室的人，无论他是谁，自然同样是认为自己的行为可以阻断别人的情报才会冒险动手的。 大家心照不宣地同意去探查危险房间，无非是看中了那个可以当众杀人而不落口实的机会。这样的探索本身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除了像甄澄这样意外错过办公室情报的家伙。 在这样的想法下，第一个咬钩的医生很明显暴露出对特定个体，也就是武术教练的杀机。会有这样的表现，医生当然在办公室被烧毁前看到过里面的规则，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本人放的火。 而甄澄所关注的则是医生所针对的对象。如果规则要求互相敌对的是所有人，那么像医生这样理智的人绝对会优先选择挑拨两位一看就最危险的小姐姐之间的矛盾，亦或者拉拢所有人对抗她们。 同样的道理，如果是分组对抗的情况，那这个从未表现出有什么真材实料武力优势，智商又不太上线的教练也绝不是合理的优先针对人选。 再结合初中生选定自己为目标的情况，剩下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场每个人都有着特定的针对目标，彼此间形成一个互相制约的闭合式“仇恨链”。 正是本着这样的判断，甄澄才有意把初中生的手术刀交给了医生。 一方面在这种规则下，自己是初中生的目标，而医生的目标是武术教练，他们之间应当不存在直接的利益冲突。 另一方面甄澄想看一看武器库中的装备在特定的人手中是否能发挥出什么特别的功效。 其实她早已猜到了每扇武器库的门需要特定的人来解锁，只是一开始为了拖延规则被发现的时间而故意推迟了而已。 最后最关键的是，她要借助这一举动试探一下剩下的人中谁才是她的目标。 …… 现在倒是好了，教练一个人哭丧着脸站在一扇e类房间的门前，其他所有人散成半弧形把他围在当中。 原本还可以借口开启更多武器库房间拖延一下，但现在最强大的武器握在自己手里，再去多事反而会给自己的“目标”增添几分胜算。 没错，武术教练也是在初中生之后去办公室翻看过文件资料的人之一。 甄澄一直颇为困惑为什么第一个开启办公室的人在看过资料后，没有立即销毁而是留给了其余人接触的机会。 事实上，这一方面是因为隐秘空间的规则导致，每个人只能“看懂”自己身份相关的部分情报，以至于很多人以为只要销毁那一两张纸就足以万事大吉。 另一方面，则是甄澄站在自己的角度事先推导出事情的真相，并没有意识到普通人在发现这样危险的规则后第一时间会有多么震惊和紧张，以至于难以做出最理性的决断。 在场的人中武术教练的脑子确实算不上灵光，却是足够的鸡贼。 自打所有人散开之后他就一直从门缝里紧盯着楼道没有睡觉，然后一等到初中生离开办公室开锁进入甄澄的房间就第二个溜了进去。 目光阴狠地瞥了医生一眼，武术教练咬牙拧动了手中的钥匙。 随着微弱的“咔哒”声，所有人都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就连看起来久经沙场的两位小姐姐也全部屏气凝息全神戒备，全然没有身为老手的骄傲。 然后，就在大家都等着武术教练缓缓推开厚重的大门一窥究竟时，这家伙却猛起一脚正蹬直接把门踹开，然后一咬牙奔着医生就“妈呀~”怪叫着跑了过去。 开门的瞬间他将手中的消防斧向屋内胡乱掷去，显然是根本没有试探，查探，抵挡，战斗的意图。 若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对着突然洞开的门口扑来，锋利的斧刃可以为他争取一点冲向人群的时间。 反之如果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没有因开门的动静立即冲过来，丢向屋里的斧头则可以将门内的危险及时吸引过来。 武术教练需要借刀杀人，而不是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围攻下解除危险。 突如其来的异变打乱了所有人原本的思路。 那些想要借机下黑手的没反应过来下手，那些戒备好对付屋内怪物的一时没来得及出手； 就连原本站在靠后位置打算坐山观虎斗推测出自己目标的甄澄也一瞬间被屋子里冲出的黑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完全没顾上观察其余人各自的反应。 楼道算不上多宽敞，众人散开的包围圈原本也就七八米远。此时武术教练便是面露凶光朝着医生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去。 他身后那道黑影，也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样仿佛盯紧猎物的野兽般追在他后面，直接无视了站在楼道另一侧的红发少女与甄澄等人。 但他终究还是未能如愿，因为医生的沉着冷静远超过了他的预计。那是一位超乎想象的狠人。 在教练企图用自己占有的体格撞倒对方，而后借助医生的拖延夺路而逃时，迎面而来的是锋利的手术刀锋。 第二十一章 ） 医生讲述的故事并非虚构，他确实曾经失手治死过一个孩子，并且毕生经历仅此一次重大医疗事故。 但他何时又曾说过，自己只杀过一个人了？ 从小他喜欢把路边的野猫野狗开膛破肚，从中获得无上的满足，这是一种天性。父亲发现了这一点，把他送去学医。他脑子很好使，没费太大劲便考上了一所医科名校。 然后，他第一次体验到了解剖人体的欢愉。 一直到他毕业，实习，转正，升职……医生已经越来越不满足于对尸体下手。其实他专攻儿科正是存了满足自己欲求的心思。 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外科医生才有机会动刀啊，但事实恰恰相反。要是每每在手术台上因为自己的兴趣玩死病人，这医生还当得下去么？ 相比之下，他就业的医院位于最混乱的城区，院长本身也身兼不明不白的勾当。这里便常有地下社团或乞讨组织带来路不正的孩子就医。 很多有远见的组织对于这些长期饭票宁愿花点小钱医治一下也不愿随意抛弃，毕竟这个年头人口交易越来越困难了。而那些被拐来偷来骗来或者抵债而来的孩子从医院“逃跑”，这些非法组织也没处说理去。 实在没有猎物的时候，医生偶尔也会铤而走险。他诱骗一些看起来调皮，父母也不太负责任的孩子避开父母自己跑去医院外面，由与自己有勾连的团伙接手。这样在医院的监控里，孩子的“走失”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事实上在医生就业的城区，类似的事情每天都有。有些发生在商场里，另一些甚至在阴暗的小巷里明抢。 医生有着卓越的头脑和见识，他为自己的爱好找到了一条安全的真理。他从不试图去小心掩饰所有的蛛丝马迹，因为他十分清楚在警方的人海战术与那些闻名于世的大侦探手下，自己那点外行的遮掩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诀窍是，不要引起超出自己能力的敌人注意。 人外有人，世界上总有他挑战不起的敌人与势力。但只要找准不会惊动他们的底线，找准吃了亏也不会带来后续麻烦的目标，那些有苦难言，胆怯怕事，浑不在意的目标，就可以不受干扰地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长久不衰地发酵他小小的兴趣。 在医院他多年来一直是这样做的，所以一直到遭遇车祸也未曾东窗事发。而在这条诡异的楼道里，他也同样秉持着这样的信条隐忍到现在。 直到……武术教练上门找死。 正面战斗的话，医生自知打不过这里大半的人。但若是论如何快速准确而又异常痛苦地带来死亡，他自信即便是两位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小姐姐也未必能比得上自己。 那是数百个孩子积累起的解剖经验。 于是乎……武术教练就这么死不瞑目地瞪着医生倒下去了。 他小肚鸡肠，歪心邪意，自私自利，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极惹人厌的。但在场的所有人中，他却几乎是最遵纪守法的一个。 所以到了最后关头，在明知道医生是自己需要杀死的目标后，这样一个心术不端的小人物选择的是强行借怪物之手完成任务。 无论多坏，多恶毒，武术教练始终把自己限制在正常规则的条框内。而隐秘空间内的规则则证明，对上医生这种从一开始跳脱出规则之外的存在，死亡是他注定的结局。 可惜命运似乎也没有眷顾更加心狠手辣的一方。两位被规则互相认定为杀戮目标的家伙，最终在同一次抉择下变得同病相怜起来。 教练的尸体将死未死间，借助向前的冲力还是将痛下杀手的医生撞了一个趔趄。而后面追上来的“怪物”似乎也并没有像大家预料的那样被最近的教练吸引，而是直接扑到医生的手臂上撕咬起来。 失去平衡的医生猝不及防，根本没有闪躲的余地就被扑倒在地，继而嗷嗷怪叫着挥舞着手术刀乱扎。 眼前的景象让甄澄微微眯起眼睛。 扑倒医生的怪物浑身流脓，龇着鲨鱼似的满口尖牙，顶着快要掉光的稀疏毛发。但从四肢比例，以及身上仍旧挂着的破烂衣衫可以看出，那绝对曾经是一个人类。 事实上怪物的身份原本就在她的意料之内，甄澄并不会因此而大惊小怪。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医生手中的“武器”胡乱挥舞中，真的给那个发疯撕咬的家伙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创伤。 要知道刚才这“怪物”一头撞上教练手里的斧刃也没造成半点伤害啊。武器库中得到的装备或许真的存在某种超凡力量，但却需要特定的人来使用才能激活。 而激活武器的人又偏偏不是能够打开武器库对应的那个人，而似乎是和武器本身存在某种关系的另一个人。 想要通关隐秘空间的规则需要杀死特定的人，武器库中存在自己才能使用的特殊物品，而取得这件物品需要另一个特定的人的帮助……整个空间的规则在甄澄脑中交汇贯通，逐渐形成了接近真相的完整体。 她开始有些期待独属于自己的那件特殊道具到底是什么了。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情必须确认，那就是是否只有武器库开出来的特殊道具才能在这个空间里自保。 转瞬之间，被按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医生已经被怪物从胳膊上扯下了一大块肉，这让他疼到再也握不住手术刀了，只能拼命用手肘阻止怪物咬向他的脸孔。 而身上的怪物呢，则三两口狼吞虎咽地把口中的肉咽下肚子，然后不知疲倦地继续试图撕咬。 “丧……丧尸！”被吓傻了的消防员这才惊呼出声，试图冲上前去撕扯怪物救下医生。他倒是不缺勇气，但此时是真的手无寸铁。 于是早有准备的甄澄比消防员更快一步贴近怪物身后。能相对安全地实验心中想法的时机大概就只有落单怪物忙于攻击其他猎物，身边的人们又没能完全反应过来的现在了。 在宽大的衣袂遮挡下，甄澄将手机弹出的电极抵在怪物身上，按下了激发键。 第二十二章 ） 围观众人的眼中出现了奇幻的一幕。 他们只看到少女伸手探向丑陋的怪物。然后“啪！”的一声炸响，那生龙活虎还在试图撕咬倒地医生的家伙整个上半身眨眼间化作焦炭。 继而两道电弧噼啪闪过，连带医生受伤的手臂也受到了波及。 这次攻击彻底终止了怪物的行动能力，而一直惨叫扭动的医生也停止了挣扎，转而翻着白眼周身不自然地抽搐着，陷入了短暂的麻痹。 “你……也是玩家？不，你的身上并没有拉马克徽章，你是土着中的超凡者？”短发女子口中喃喃道，用惊异的眼光打量着甄澄。 她一直以来肆无忌惮，即便见识过红发少女身手后仍旧满不在意的神态第一次表现出一丝凝重。 作为梦想当演员的大侦探，甄澄默默发动演技，天衣无缝地用不透明的那一侧长袂掩盖住手中的手机，全当没听到一般默默退回。 她的实验成功了，眼下的隐秘空间，并没有诡异到无法用科技手段抗衡的地步。 也就是说，接下来无论是要面对抱有杀意的“同伴”；自己可能必须杀死的“目标”；抑或随时有可能出来搅局的“怪物”，她都还有两次占据极大优势的出手机会。 比起这一点，更重要的是，她借助出人意料那一瞬的反应判断出剩下站着的三人里不再有人对她怀有杀意。 按照先前的推理，这也就意味着在这群人中她暂时算是安全了。 像医生和武术教练那样借助所有人戒备的怪物杀人本身只是三流的做法。看似借刀杀人，实际上却是把自己的行动至于所有人戒备的中心。 甄澄的做法则要高明得多，选择在所有人注意力被第三方吸引的瞬间出手。这时除非经过漫长的特殊训练或早有准备，否则很难有人能够在一瞬间掩饰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而如果有人暴露出对自己的杀意，甄澄会选择在那一瞬暴起出手将敌人击杀。因惊愕而露出一瞬间本性后人的直觉反应是掩饰而非破罐破摔直接暴露原本目的。 类似一种侥幸心理，我们的大脑下意识会认为别人无法分辨出自己一瞬间的失态；事实上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有此图谋，甄澄也做不到。而这便是她挑战强过自己的对手的唯一机会，一丝致命的破绽。 虽然因为喜欢追根究底而选择了侦探职业作为爱好，但生死攸关时，她才不会在意对自己怀有恶意的人是出于什么原因。 这时，消防员站到了甄澄身边，神色复杂而有些悲愤地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医生： “他被咬了。” 说着，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消防斧。 “等等……”甄澄想要阻拦，又暂时不想暴露手中的手机，就只是出声劝阻了一句。但这显然无法阻止消防员手上的动作。 这身材健硕的汉子目光含泪，一斧子劈向了医生的脖子，却因为缺乏准头而只是划开了后者的半张脸。然后他缓慢而坚定地一斧接一斧挥砍着，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必须的……他已经死定了……为了剩下的人能活下去……变成怪物……不会有救了……” 似乎是正确的道具落到了正确的人手里确实能发挥出超凡的力量，十几下挥砍后地上两句尸体就已经完全看不出还拥有过名为脑袋的东西了。 安静了几十秒，见受了刺激发狂般的消防员逐渐冷静下来，甄澄叹了口气道： “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谁告诉你这东西是丧尸了？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砍掉脑袋能够消灭这东西，被咬了的人会变成怪物的？” “看样子你是对这东西有所了解的样子了？”短发女挑眉，微微侧目看向办公室的方向。 对于明白人，短发女这句话算是明显的暗示。她在怀疑甄澄趁着大家分头休息时自己去偷看了文件情报，从中发现了一些他们都不知道的东西，最后很可能还因此放火为求独占情报。 “与己无关的事情我也没有习惯藏着掖着，关于这怪物的情况我可能确实了解一些。 既然你问了我就明说，至于知道这些以后是否会为你们带来什么麻烦，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甄澄斜瞟着地上两具无头尸体，开口沉声道： “我曾经在一份从忒提斯企业外泄出的绝密资料中见到过类似体征的‘实验体’。浑身流脓，毛发脱落，口腔变异附有大量锋利齿层增生，眼瞳晕散并偶伴异物滋长。 我从未听说过现实世界中存在着电影里那种‘丧尸’。但即便有，上述这些特征也将是区别两者的显着依据。 这些实验体一定程度上畏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明显弱点。 它们完全丧失了痛觉以及基本的求生本能，会从生命力最旺盛的个体开始主动攻击并本能吞噬一切感知范围内的活物。 曾有实验证明它们会为了追逐猎物冲进火海，直到把自己烧成焦炭失去行动能力彻底消亡。” 忒提斯是世界上最大的制药公司，有着顶尖的生化研究机构。它隶属于这个世界背后真正的主人——三大世家中的斯卡瑞家族。那是统领欧洲与美洲，凌驾于一切资本与政权之上的无冕之皇。 这些情报普通人大多是无从了解的，但红发小姐姐显然很清楚，她开口问道：“所以我们在这什么‘隐秘空间’遇到的居然是忒提斯公司开发的生物武器？” 甄澄笑着摇了摇头：“三大世家各自掌握着直指神只的超凡之道，斯卡瑞们为什么会需要生化武器？我得到的资料来自于一个被命名为【斯提克斯】（styx）的项目。顾名思义，他们在追寻的其实是不朽。 事实上他们似乎确实取得了一定程度的进展，比如你们面前的实验体。在感知范围内不存在‘猎物’时，它们会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静默状态。 在这种状态中生体的新陈代谢会以一种类似某些低级海洋生物的方式缓慢而无止境地持续下去。这种持续的极限超越了人类科学目前可以探究的边界，在这种意义上说是真正达到了永生也不为过。 与此同时，如我刚才所说实验体并不存在明显的弱点。唯一消灭它们的办法就只有从实质上毁灭或分割它六成以上的组织结构。 换句话说，没了脑袋带它依然会追着你四处跑，手脚并用企图从你身上撕扯下肉来。 但这时再砍断它的腰就可以终止它的行动，因为被斩断的三部分都不具备四成以上的组织了。” 最后这句话，她明显是对着失魂落魄的消防员说的。 第二十三章 ） 甄澄基本是把自己所了解到的东西全部如实吐出了。但短发女听过后却只是冷笑一声： “呵，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并没有被困在什么‘隐秘空间’，而是被什么神通广大的斯卡瑞家族‘绑架’到了他们的造神实验室？ 我姑且不去追究你说的是真是假，又是怎么获得到那种机密资料的。但在经历了所有这一切之后，你打算凭借三言两语就让老娘相信我们其实还留在所谓的‘现实世界’？” 一如既往的冷漠与轻蔑，这家伙明显知道什么甄澄她们所不了解的东西，但又并非对此刻所处的环境知根知底。那种明明知道但就是不告诉你的样子着实惹人激气。 若不是忌惮着对方至少对自己而言深不见底的实力，甄澄大概已经开始撺掇着明显温柔许多的红发姐姐一起对付她了。 甄澄坚定地看向短发女的眼睛，摇头道：“不，种种条件都表明这里绝不是现实世界。即便是，也是被异常规则扭曲后的现实世界。 就算斯卡瑞们真的有能力搞出这么一个上下空间闭合的超现实空间来，也注定意味着极大的投入和消耗。他们犯不着为了对付我们弄出这么个玩意，即便考虑到你我的身份也一样。” 甄澄并不知道短发女真实的身份，但既然会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里，想必也逆天不到哪里去。 她这样说主要还是暗中敲打对方不要把精力花在眼下处境之外的地方上，目前的形势下她们依旧有着相当大的生存压力。 “那你又怎么证明自己刚刚杀掉的怪物就是那什么【斯提克斯】的实验品？仅凭外表的模样么？ 单是这么说，我认为这位小哥讲的丧尸恐怕也不能被排除吧？”短发女继续诘问，一旁的消防员不住点头。 他倒不是觉得被驳了面子，而是危机摆在眼前，错误的认识和应对方法绝对是致命的。 甄澄似乎也认同了对方话中的道理，点头道： “我确实只看过文字资料和几张照片，其中甚至大部分都描述模糊。但要验证我的推测是否属实，其实并不是很困难，不是吗？” 随着甄澄的目光，所有人扭头看去。那是实验室的方向。 “好吧，我坦白，”眼见剩下的人就要去动实验室，短发女双手一摊： “我在你们休息的时候去办公室看过。事实上我一直监视着那边，除了你们三个，所有人都独自进去过了。 办公室的文件里大致有暗示实验室的门不可以被打开，那里布设有致命的陷阱。至于具体是什么，文件上并没有说明。 不过从实验员当时的处境来推想的话，唯一有效且他们的资源能够做到的手段似乎就只有……” 说罢，她环视了四周仍旧紧闭，却偶有渗人声音发出的房间。 事实上甄澄之所以把实验室留到最后，本就是怀疑它可能藏有什么严重的危机。对于短发女如今的推测她是完全认同的。 那么多装有怪物的房间被锁着总不可能只是摆设，第一类隐秘空间终究和现实世界存在规则上的不同。 那些怪物会存在在这个空间里，就一定会因某种必要而与他们这些闯入者发生交集才对。 “你看到的还有什么？”甄澄并没有计较对方背后的小动作，她相信最终放火的并非眼前这位女士。 “我强忍着悖影眩晕很快翻看了所有文件，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语序混乱完全无法被识别的内容。最终找到能看懂的情报只有一份，上面几乎直接写明了游戏规则。 我们这些人中的每一个都对应另一个作为杀戮目标，离开的方式和杀死目标有直接的关系。同时还存在另一个保护对象，可以通过对自己施加保护的对象获取到武器库里对应自己的装备。 坦白讲，这些装备只有最微弱的附魔属性，需要特定职业才能激活。对我们现在的处境而言毫无帮助，甚至不值得浪费时间去获取。 我身上随便一件武器的品级都高过它们。而从你刚才施展的能力等阶判断，它们甚至比不上你本身的力量。 再有的话……我原先以为只要杀死目标就可以直接通关，但医生与武术教练的结局说明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只能看懂文件中关于自己目标的暗示部分。对照之前武器库的开门方式，我想很可能每个人都只能看懂关于自己的规则那一部分。” 短发女言简意赅地透露了许多信息，显然是甄澄借助手机功能展现“实力”的表演起到了作用。 关于武器质量的问题甄澄是相信短发女子的判断的。她对这些东西显然更加了解，而从她自己至今未曾尝试找人帮忙找出属于自己的武器来看她的话具有极大的可信性。 一件带有超凡性质的武器对甄澄确实具备着一定的吸引力，但犯不上为那玩意铤而走险。只要能活着回去，如果有必要她凭借自己的身份总会有办法弄到这些东西的。 只是关于“保护人”的部分，甄澄本能地认为事情没有短发女说的那么简单。 倒不是觉得她隐瞒了什么，而是纯粹认为相比于击杀就能通关的“目标人物”，这个只能用来获取一件算不上太了不起的武器的“保护人”身份总显得有些画蛇添足。 考虑到自己对第一类隐秘空间的了解，她认为这个“保护人”的身份有大概率还存在着更深层的含义。 而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只可能存在于最后那块未被探索的线索区域——实验室。 短发女子始终保持着高冷神秘，自己知道的很多东西都未曾与甄澄她们分享过。从形式作风可以看出这家伙就是个彻底的武斗派，就算经历过多次类似的挑战，想必也往往是那种能够依靠暴力解决问题的环境。 如今依旧高冷的外表下，她显然有些慌张了，不得不把逃离的希望寄托在传闻中的名侦探身上。 “现在怎么办？”红发少女则直截了当得多，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在无条件地信任着甄澄。 “我想你们是有把握对付单只实验体的，对吧？”甄澄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既然这些怪物只要不积累到一定数量就对我们威胁不大，那么我们一只只杀过去，最后再开启实验室不就没问题了？” 说罢，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她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原本被武术教练开门后一直紧握在手里狂奔的钥匙，居然此时并没在那残破尸体的手中！ 又一次地，那种自己成为目标遭人算计的不妙预感升上心头。 第二十四章 ） 在甄澄的印象中，牵扯到隐秘空间的神隐事件大多是具备很强随机性的。年龄，种族，性别，职业……被卷入的普通人几乎寻找不到任何共性。 一开始逃出“宿舍”时，这条密闭的走廊确实给了她一种这样的印象。然而当所有被卷入者各自的实力，品行，特点逐一暴露出来后，她就意识到了自己所卷入事件的特异性。 无他，纯粹是被卷入这场“游戏”的所有人都太过异常了，包括她自己。 太平洋中心，九千八百米深海之下，有一方约两千平米，天圆地方的半球形溶洞。 除了最中央明显不是自然造物的祭台，地面全部积着没过脚踝的淡水。整个空间的岩壁上也都布满了看似原始实则玄妙的种种迷之图样，让人一眼看去便是一阵头晕。 这是一个在二十一世纪任何人类造物都不可能正常运作的深度，此刻却有三个佩戴纯银面具的身影矗立当中。 而远在另一个位面，此刻发生在“隐秘空间”中的，本不应被任何人察觉的一起“绑架案”，却成了他们谈论的话题。 “我们的世界正处在一个最关键的时期，神的意志能否得到贯彻完全倚仗诸位的代行了，”站在中央，纯银面具上镂刻着如丧考妣般悲哀表情的男子从面具后面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末日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救世主之死与神使的降临争分夺秒，我们没有时间再容纳任何的失误。” 刻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笑脸银面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不必指桑骂槐。我这边刺杀救世主的行动已经准备就绪。 不用担心，这件事已经交给那群懵懂的疯子。在我主的主动干涉下，这些小动作不会引起“那个”的注意。而且你知道的，救世主的运气一向不太好……” 笑面漫不经心的态度立刻引起了另外两人的不满。最后那位面带愤怒表情的壮汉更是压迫感极强地向前逼近了两步，只可惜笑面似乎并不为所动： “干嘛干嘛？你还想学那些超凡者用气势压服我不成？清醒点吧，你我同样都只是普通人而已，一群为这个世界所不容的可怜虫。” “交给神谕教团？那些我们为了自保而切割出去的弃子？他们中大多数人甚至连自己的信仰都弄不清楚！事到如今，你难道打算背弃自己的信仰，背弃众神的期待？” 悲面的声音始终沉重，却有着远胜怒面的压迫感：“就在黄金面具即将现世，神使降临，末日审判之前的最后几天时间里？” “你们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会像你们一样虔诚信仰诸神的错觉的？”笑面轻佻地笑着。见怒面又欲逼近，他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挡下，用另一只手指向头顶的穹庐： “这件事就算你们不知道，也瞒不过它们，不是么？我之所以还在这里和你们共事，仅仅是因为我对他们有用，有大用。 你应该很清楚，我从不相信什么死后神国什么天堂永生。我想要的，只是最纯粹的，亲手终结这个混账的世界而已。” 说罢，他向悲面丢出了一本文件：“神谕教团只是以防万一的事后补救措施而已。 事实上我委托当今世上最强大的刺客组织去获取列岛那块世界碎片，并动了一点手脚。于是他们派出了真正的王牌。 说来你们可能都不相信。那块承载着诸神荣辱存亡的，无法预言，无法探知，无法破坏的碎片，居然就被一个穷鬼凡人和一大堆三五百年前的垃圾一起摆在自己的书房里…… 嘛，言归正传。就算我准备的这张王牌因某种意外而没有卷入当下的事件，也还有其余的“玩伴”，足够让甄家那小丫头充满惊喜。 所谓的救世主……这次死定了。” 悲面翻开文件，第一页打开便是一份身份资料： 姓名：爱洛根丝 年龄：18 身高：182cm 体重：81kg 身份：【桑海之心】皇牌杀手 代号：红莲死神 战力：最高层表现出【显径】高阶战力。除幼年遭受改造变异外，并未显示任何涉足超凡的痕迹。 履历： ※【桑海之心】孤儿院嫡系出身，十四岁以同届皆杀的成绩毕业。 ※六岁加入忒提斯企业styx项目早期实验体，并成为唯一存活的成功样品。副作用在本人拒绝后续合作后不明。 ※十五岁完成阿兹特克皇储暗杀。 ※十六岁独力剿灭蜂巢企业及旗下武装势力。 ※同年完整清洗波特兰城全部地下社团势力，独力完成【桑海之心】五百年来最大一笔订单并全身而退。 …… 在一长串曾经出现在全球新闻上的履历上方，是一张肤色健美，红发赤瞳，少女面容的证件照。 似乎完全不理会证件照的格式要求，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张扬而邪异，呲着牙齿，眼中透露着无法无天的傲慢。 再往后翻，一张张附带照片的档案历历在目： 医生，初中生，消防员，武术教练……文件记录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详细履历，每一个死在他们手下的亡魂，甚至包括那些他们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的细节。 事实便是如此。在明面上风平浪静的二十一世纪，若没有人在背后有意搞鬼，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巧合地，所有被卷入同一隐秘空间的人全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异常家伙？ “借助诸神为末日而降下的恩赐，我祈求到了一场特殊的拉马克游戏。 神恩让我获得了指定为“竞争类规则”的权限，而教徒们特意从世界各地找来的，那些毫无关联和规律的殉葬品将成为神手中的利刃。” 笑面嬉皮笑脸地讲述着，丝毫不掩藏语气中的戏谑。当然，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自豪。 悲面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微微点头以示认可：“大部分选择普通平民确实可以在事后被三大家族调查时免去很多麻烦。 按照这个世界的认知，救世主的失踪即便经过审慎的调查大概也只会被归为因‘隐秘空间’而神隐的异常事件中去。他们没有能力更深入一步了。 为了接踵而来的神使降临计划，我们有必要尽可能将一切活动放在暗中进行，哪怕是对斯卡瑞家族也要保密。 虽然神使降临的黄金假面相关仪式还要假手于他们完成，但那些家伙只忠实于他们自己，从未虔诚地投入到诸神的事业中去。 也难为你在囊括学园都市的两千公里范围内找齐这些嗜杀成性的普通人了。如果游戏难度够高，仍旧还是凡人之身的救世主很难有机会幸存。 如果游戏难度偏低，就无法阻止那些杀人狂不会暴露出心中的恶念。最后再加上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杀手，我可以理解你对于这次行动成功的信心。 不得不说，这比起你之前设计的什么在指定地点高空坠物，雇佣低阶超凡者暗杀，假手神谕教团那群疯子之类乱七八糟的计划要高明得太多。” “哈哈哈，都说过了，那些只不过是以防这次行动万一失败的后手准备而已。”笑面挠着脑袋笑道： “万一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动用世界碎片的力量召唤陨石轰击也得赶在末日前把救世主踢出局不是么？” 对于悲面倾向于认可的态度，这时倒是看起来更加火爆的怒面出言质问：“救世主并非简单的羔羊，你也无法干预隐秘空间中的具体规则。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能确定救世主一定会死在那些杀人狂手中？ 如果竞争类规则的游戏中存在阵营划分呢？如果她说服或者欺骗所有参与者只有避免自相残杀才能通关呢？” “哈哈哈哈……”对于怒面的质问，笑面有些歇斯底里地狂笑出了声： “至于阵营划分……你是不是忘记了甄家嫡系的运气问题？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么规则分给救世主同组的人，亦或是她需要解决的问题，绝对都只会是对她最糟糕的情况。 后一种情况放到那个名侦探身上确实可能性不小。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在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中，在那个以她的观察力看起来最容易给予信任的人身上做了些手脚。 最后关头，保证万无一失。” 第二十五章 ） 突然察觉到消失的钥匙，即便是甄澄也微微诧异了一瞬。 而在场的另外两位强大的女士，更是即便发现了消防员在甄澄背后默默向远处走去也根本没有在意。 一个善良的，人畜无害的，小小的消防员又能在久经沙场的战士与遍饮鲜血的刺客面前翻出什么风浪？ 出自真心的本色出演，足可以骗过经验最为丰富的专家。 咔哒。 他偏偏就做到了，还是在一种目光呆滞，仿佛失去意识般的状态下做到的。一切，都在某个笑脸银面的家伙计划之中。 一个真正的阴谋家哪怕面对大部分未知的局面，也可以通过巧妙的设计将事情引导向自己希望的必然。 消防员在多数人受惊，少数人借助别人受惊进行观察之后，所有人松懈下来的那一瞬黄雀在后；在无人警惕的一瞬自然而然地打开了甄澄身后两扇门外的实验室——那扇上方隐约可见字母a的房间。 只是刚刚那咔哒一声响动并非之前门扇被打开时锁芯的弹簧声，而是数道开锁声同时在整条楼道响起。微弱，却是层层叠叠。 第一个遭殃的……是消防员自己。 他明明自己打开了门，手中还拿着属于自己的带有超凡属性的武器，却丝毫没有格挡一下的打算，走神了一般被迎面而来的实验体直挺挺扑倒。 “混蛋！”短发女突然骂了一句，抬手凭空射出一把匕首飞了过去。 她瞄准的并非扑向消防员的实验体，而是消防员本人的眼眶。比起目标更大的咽喉和心脏等要害，唯有击中这里可以保证一刀致命。 她要赶在实验体之前亲手杀死消防员，但终究是慢了半拍，匕首只来得及钉在扑倒消防员的实验体脖颈上。 一如甄澄所说，这种贯穿延脑的致命伤就连影响实验体的肢体协调性也做不到。 那些东西的动作僵硬，扭曲，却不迟缓，给人一种乖离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它们不再依赖人体的正常生理而行动，而是每一个细胞都活了过来并自主合作一般运动着；就好像它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由不同的人分别掌控。 这些掌控者并不熟悉人类的身体结构，却偏偏配合默契，让实验体的肢体以一种别扭的协调感完美地合作着…… 直到脸上的皮肉整片被撕下来，消防员才如梦初醒般后知后觉地发出杀猪似的嚎叫。 但这时再想反抗早已经迟了，走廊两侧e类房间前仆后继冲出来的实验体转瞬间就如亚马逊河流中抢食的食人鱼一般将他吞没。 第二个遭殃的就是甄澄。十分不幸地，她过早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因此猛然转身，结果正巧因为这个动作而让视线错过了身侧门中冲出来的家伙。 当她注意到近在耳边的声音再次转头去看时，一具满身流脓的实验体已经扑至眼前，一把将她按倒在地。 承载着两个人的体重，从站姿被扑倒带来了剧烈的疼痛。而比之更疼的是，几乎在无法反应的一瞬间她的肩头就被撕扯下一块肉来。 在实验体变异过的利齿下，顶级面料的汉服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甄澄不是那种遇到突发事件会慌张的类型。她十分冷静地试图用手臂格住实验体的脖子，却也因此切身地体验到了在外泄数据中曾经看到过的，那成倍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 同样的道理，在实验体的钳制下她根本无法抬起持握手机的手做出有效攻击，哪怕她已经做好了被连带着电击的心理准备。 几乎在绝望之际，甄澄突然感觉身上一轻。 因为疼痛而几乎涣散的目光集中在身上那实验体已经失去人形的面孔上，她方才注意到红发小姐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实验体背后，居高临下地用裸绞的姿势扭住了怪物的脖子。 接着，她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抬脚踩住了怪物的肩膀，周身肌肉骤然绷紧，爆发出难以名状的怪力。 噗！一条连带着脊椎的头颅被直接从怪物的身体里拽了出来。 眼前惊世骇俗的一幕让甄澄……突然想起来曾经看过的实验报告。接近成功的实验体在无法从外界获取能量补充的情况下，会进行自体代谢，出现较为明显的骨质疏松化现象。 由于这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而且这些造物即便被折断全身每一根骨头也仍然能够像软体动物一样蠕动并发动致命的攻击，因此骨质疏松并未被认为是实验体的一种弱点。 事实上，如果不是遇到了超越想象的怪力，这一点瑕疵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弱点。 效果过于明显的一击让红发少女自己也微微惊讶，但这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下一秒，她便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条软刀将怪物腰斩。 头，身，脚，如公式般精确执行了甄澄先前举的例子。原本被砍破了脑袋仍旧不放弃撕咬的家伙这时却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安静地散落了一地。 这些表面看起来确实和丧尸没什么区别的实验体，实质上却是远比消防员口中那种迟钝的虚构之物危险得多的存在。 它们有着更强的生命力，更危险的攻击性，更迅猛的速度与更强大的力量。 但在红发少女明显超越人类极限的表演中，却羸弱得仿佛待宰的羔羊。 远处有更多从e类房间晃荡而出的身影，让原本鬼域般冷清的整条楼道逐渐熙熙攘攘起来。 甄澄强忍住剧痛一脚蹬开身上的半截恶心玩意儿，试图爬起来却没能一次成功。接着便是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被高大的红发少女公主抱起。 “别硬闯！暂时先退回房间！”任由对方抱着自己，甄澄没有试图挣脱，而是颇为急切地指向最近的一个房间。 谁知紧要关头，一直以来都对自己表现得颇为信服的两位女子却突然不约而同地无视了甄澄的意见。 短发女子凭空抽出一把尺寸有些夸张，勉强能在楼道里施展开的大马士革弯刀。她与怀抱甄澄的红发少女相视一笑，从未配合过的两人转眼间就在走廊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推理通关甄澄是绝对的专家。可一旦涉及到战斗，那些信心十足的老手就没有必要听一个外行人的建议了。 e类房间一共只有30间。短发手中的弯刀轻松写意，红发少女抱着一个人仍旧闪转腾挪得游刃有余。 二人的表演在甄澄错愕的目光中，令人眼花缭乱地你追我赶，似乎即便这样硬闯出去把实验体杀光也不成问题。 然而甄澄担心的事情很快便发生了。 第二十六章 ） 当！ 无坚不摧的大马士革弯刀斩中一具看起来并无异常的实验体，却未能像先前那样将之一刀两断，而只是让那东西微微摇晃了一下。 随即，这次攻击便像是砍在钢板上一般。两者韧性相加以惊人的反作用力弹开刀刃，破坏了挥刀手臂流畅的动作。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短发女子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原本就在围攻三人的实验体们持续着不间断地扑击，此刻便恰好存在这一瞬间冲至短发女身前的个体。 短发女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没有放弃被破坏的架势，反而踢出将要被咬中的小腿稳住平衡。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无视实验体的攻击，还是早已有了受伤的觉悟。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银蛇蜿蜒闪过，是红发少女抽出绕腰的软剑，精准切下了扑击实验体的下颚。 比起短发女子的大开大合以力破力，已经表现出一身怪力的红发少女反而一直在使用着精准绵密，以巧破力的技术性打法。 相比于那些手染鲜血的普通人死到临头还在勾心斗角，这两位明显身经百战的异常者反而在关键时刻放弃了彼此算计，开诚布公地通力合作。 遗憾的是，精巧迅捷的打法这次也没能奏效。那道如活着的银蛇般蜿蜒流转的剑光，被刚刚那个明显有些异常的实验体一把握住，接着就是向自己一拽。 强劲无理的力道让软剑剑身弯曲，铜墙铁壁般的皮肤在拖拽剑刃的摩擦中飞射出火花。出乎意料的举动配合猝不及防的爆发力，把红发少女也拉得一个踉跄。 她即时松开持剑的手任由武器被夺走并随手甩到远处。怀抱着一个人的重量还是让她的动作无法流畅发挥，眼看着就要迎头撞上那只空手夺刃的危险的拳头。 直到这个地步，红发少女也未曾扔下怀里的甄澄，而是瞬间翻转身体护住怀中之人，准备用自己肩侧硬抗实验体的拳头。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随即翻腾起一股烧烤腐肉的酸臭味。 在这种超越人类想象的战场上，甄澄的武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并不会影响她对于局势的判断。 眼见情况不妙，她直接激活手机的电击功能并伸直手臂。 这是她唯一能够做出的贡献了。想要她以凡人的力量速度动态视觉，在持续的剧痛中准确命中高速移动的敌人，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她知道红发少女已经看懂了自己的底牌。作为真正的战斗专家，她或许有办法借助自己的微薄之力扭转局势。 她赌对了。那仿佛金刚不坏的异常实验体大半个身体一片焦黑，周身组织明显坏死，摇晃了一下就倒了下去，只剩下仍旧健全的小腿部分在不协调地各自抽搐着。 在这个存在超凡的世界上，科技或许未必能够碾压冷兵器。但一件设计用来对付巨熊与犀牛的小玩具，却绝非技击者可以轻易超越的东西。 “实验室！”仍旧被一手抱在怀里的甄澄叫道。已经前进到这里，再有几步就可以冲进实验室了。到时候大门一锁，她们正好用等待的时间来搜集情报。 面对明显有些超乎想象的敌人，这一次两位高手没有再忽视甄澄的指示。短发女子率先开道，三人打散挡在路上的两头实验体，十来步遍冲进了实验室。 她顺手拔下了消防员留在门上的钥匙，让过红发少女和甄澄后立即从里面把门锁上。 咚！ 下一秒钟，木茬四射，暴露出包层后实心的金属门板。而在刚才来历不明的沉重一击下，这扇厚重的金属板居然微微向内凹陷变形。 只是……再没有听到第二声撞击。取而代之的，是楼道里仿佛装修一般叮叮咣咣，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到底在发生着什么的间歇噪音。 “别弄出太大动静，暂时应该是安全的。”甄澄悄声安抚两人，视线在实验室里游走。 这里的面积再次远远超出了在楼道里根据门间距估算出的预期。林林总总的各种甄澄叫不出名字的实验器具夹杂着十几套办公桌散布在大约两个篮球场的面积里。 显而易见，那条楼道存在着空间上的问题……【它们】。 这些设备其中有不少她隐约感觉在曾经看过的某些资料里见过，可惜她并没有强行记忆超出自己知识范围的信息的习惯。 唯有一件事物她是清晰记得的，那是诸多仪器设备上所烙印的徽记。 那是一位站立在水面上的女神，人首兽身，双臂由火焰构成，而双腿则是清水般的液态。 希腊神话中的海洋仙子，阿喀琉斯的母亲。曾为了逃避异性的追逐而不断化身野兽与水火元素逃逸，也曾将自己的儿子浸泡在冥河之水中换取他的永生。 忒提斯…… 先前对于这些实验体本质与来源的猜测被完全验证了。剩下的问题就是……一个现实中的企业是如何成为隐秘空间的一部分的？如果这里曾是现实中的一部分，那么这个实验室又曾经发生过什么？ 忒提斯企业在【斯提克斯】项目下关于永生之水的研究，似乎远比她一开始所认识的水要更深。 房间里光线昏暗，发出微弱而阴冷光线的大量壁灯却足以让整个实验室被看得真切。目测下来，这里并不存在任何可能躲藏预想中危险之物的角落。既没有足以藏人的大立柜也没有盛放古怪实验体的浸液试管柱。 直到这时，三人才纷纷相视一笑，各自拉了把办公椅坐下休息。她们各自都有受伤，但绝对算不上严重。 面具小姐姐用匕首割开甄澄的长袂准备包扎她肩上的伤口，短发女却凭空丢过来一个战地医疗包。里面酒精，棉球，医用绷带等一应俱全。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你们东方传说的千年尸王？刀枪不入的？”红发少女手指灵巧地在甄澄肩头游走处理伤口，随口问道。 她丝毫没有显露出面对不可力敌之物应有的恐惧感，双眼反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这人绝对就是个疯子。 近距离的观察下，甄澄心中暗自吐槽着。不过她还是要感激红发少女救下自己，彼此间的信任却又增添了几分。 第二十七章 ） 过于信任自己识人的洞察力，甄澄可以说在消防员身上吃了一亏。 当然，事实上并非她的洞察力出了差错，而是背后有对她无比了解的高人借助消防员这个棋子使绊。 这自然也不能怪甄澄大意。以她如今的眼界，即便置身当场也无法理解太平洋底大圣堂里那场对话的前因后果。 未曾在侦探游戏中领略斯卡瑞的密谋，未曾遭遇一连串死神索命般的灾厄以致死成习惯，亦未曾见识到曲芸那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的灭世伟力。此时的她甚至根本就不可能想象到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 与之相反的，甄澄此时对红发少女产生的这种信任却并非源自于推测与识人判断，而是有着更加稳妥的逻辑证据。 对方确实有无数次可以致自己于死地的机会，甚至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达到要了自己小命的目的，但她最终却次次选择出手相救。 相较之下，先前消防员的“深藏不露”事实上只是源于甄澄一直以来的一丝警惕，让他从未找到过稳妥的出手机会而已。 甄澄警惕，谨慎，心思深重；却并非惊慌，胆怯，刚愎自用，容不下他人的善意。尽管至今为止这份莫名的善意仍然让人感觉来得异常，来得不明不白。 “早期实验体。或者说……更为古老的实验体，”甄澄的神色变得稍微有些凝重，回答了红发小姐姐的问题。 她用手指敲了敲仪器上的标志，暗示着这里和现实的关系并解释道： “作为【斯提克斯】计划的副产品。这些发生异变并获得接近永恒生命的实验体，除了极度危险的攻击性与永无止境的饥饿外，还会随着存在时长而持续变异，直到成为超凡存在。 当初在影印文件中看到‘超凡’二字时，我并没有往现实中强者实力那方面去考虑。毕竟永生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超凡了不是吗？ 先前的线索表明这条楼道的实验体分为两批，其中包括e类房间的三十人第二批实验体和d类房间的十五名第一批实验体。 我不知道实验体转化为‘超凡’需要多少时间，曾经入手的资料不包括那部分；眼下的情报也根本无从判断这条楼道里两批‘参与实验公民’接受实验的间隔是一两天还是三五年。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里有三十具你们可以轻易解决的普通实验体，以及至多十五具的‘超凡’实验体。 相比于新进变异的个体，那些进入永生状态许久之后的则会陷入更深层的休眠。我想这就是e类房间里总是传出各种古怪的响动，但d类房间里却一片死寂的原因。 房间里并非没有危险，而是潜藏着更加致命的陷阱。这些本有着足够力量击破金属铸门冲出来的家伙们，因为陷入了更深层的休眠而失去了主动破门而出的动机。 直到消防员激活这条楼道里居民们最后设下的陷阱，同时解锁了所有剩余房间的限制，那些最致命的家伙才被楼道里的骚乱吸引了出来。 通过刚才的战况来看，除非弄到重火力，否则我们根本没法与这种变异体抗衡。 仅仅对抗一个就让我们人人挂彩，如果一下子被十五具包围，那恐怕真的就插翅难逃了。 所以说现在我们或许可以分头在这里搜查一下，或许可以找到关于实验体更加详细的情报也说不定。 当然，还有关于满足第一类隐秘空间规则条件，通关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最终线索。” 虽然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但身份背景让甄澄对这个世界的顶尖实力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面前两位小姐姐神秘而强大的形象以及一开始敌我不明的立场让她保险起见对两人的实力进行了最大胆的预估。 但事实证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距离甄澄所了解的人类巅峰都还有一段距离。这就让甄澄直接放弃了所有激进的处理方式。 “然后怎么办？”短发女子蹙眉：“一直在这里等着直到体力耗尽？即便发现了通关的方法却无法开门出去解决问题？” 甄澄并没有理睬对方的质疑，已经开始低头检查手边办公桌的抽屉。她头也没抬地回应道： “我之前讲到【斯提克斯】项目实验体的特征时，有提到过它们会主动攻击‘一切’生命体。 这种攻击正常来讲会从生命力最旺盛的个体开始。比如你们若不是什么获得了特殊体内能量的超凡者，那像咱们这样的三个人类同样都会是它们眼中同等优先的攻击目标。 这些实验体自己虽然无限接近永生，但同时也在无限接近生与死的界限。但归根结底它们也仍旧是有着生命力的。 如果没有人类，就去攻击吞噬老鼠，没有老鼠就对着草木发狂，如果连草木也没有……就比如现在外面楼道里的状况，它们就应当会开始自相残杀。 就算不知道我提到的这些情报，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在一个生存空间极度紧张的，危机四伏的末世般的环境里，人们为什么还要坚持占用大部分房间将实验体分别关押么？” 所以短发女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她们留在这里翻找资料，自然是要坐等外面的变异体自相残杀消耗殆尽，或者只剩下最后一只的时候。 一直以来甄澄都只按房间的数量计算实验体，而非按照每个房间乘四的床位数来算，自然也就是这个道理。 按照实验体所展现出来的习性，每个关着实验体的房间里，都不可能剩下一个以上的存在。 一早就给出所有的推理条件，但直到现在才点明结论，甄澄一半也是存了试探两人的心思。 结果事实证明，两人既不是事先对实验项目有所了解的内部人员，也都不是什么心思太过缜密的家伙。 抽屉里的文件资料仍旧是被打乱了文字顺序的状态，但对于已经对项目有了一定了解的甄澄而言却并非全部无法看懂。 文件中的只言片语刺激着她脑中对于那份自己曾漫不经心浏览过的资料的记忆，让她逐渐回想起了更多的细节。 短发女子有些恼怒地揉了揉头发，似乎在烦恼自己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如此重要的细节，同时转身走向墙角的文件柜。 而红发少女则是悄无声息地靠近到甄澄身边，耳语道： “如果再遇到需要动手的事情，让姐姐我来出手就好，”她以明显高出半头的身材近距离俯视甄澄，显得压迫感十足： “你不是很聪明么？只需要找到能让我们离开这里的办法就行，这是等价交换。” 第二十八章 ） 红发姐姐有意帮助甄澄保留出手机会的表现，更像是纯粹的，毫无来由的关心。 这让甄澄越发困惑起来。 毕竟除了家族内马里亚纳海沟秘密研究所里的几位特殊研究人员，应该没有人知道甄澄的手机只能使用三次强电击的事情。 不过先前的试探中既然对方摆明了不想多说，现在强问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结果。相比之下，自然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更为重要。 几分钟的时间，甄澄翻看了许多资料。她发现实验室中的文件虽然同样乱序，但清晰可懂的部分却明显比生活区中的那些更多一些。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公式，分子结构之类的专业玩意，她自然是看不懂的。不过甄澄还是留了个心眼，把顺序比较正常的资料都用手机拍了下来。 无论是忒提斯的核心科研机密，还是关于隐秘空间与现实世界联系的重要线索，这都会是极有价值的研究资料。 甄澄本就是好奇心旺盛的类型，不然也不会选择侦探行当作为自己的业余爱好。 原先对于隐秘空间的关心仅仅是流于表面，那只不过因为这种神隐现象太过随机无法人为操纵。花一辈子时间研究得再深，也未必能找到机会亲身尝试一次，这样的兴趣又有什么意义？ 但现在既然自己已经被卷入，而且意识到这里与现实世界存在着如此紧密的联系，那么好奇心便是无法抑制的了。 而且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这些东西甚至还可以从自己那位十分麻烦的父亲大人手中换取更大的价值。 五分钟后，在斯提克斯项目大量关于永生的研究资料中，甄澄终于发现了一些对于她们目前处境有用的东西： 【它们】对空间有着超乎想象的掌控力，【它们】热爱音乐，【它们】对现实进行过的干预，都一定会用音乐与遭遇智慧生命的知识杂糅留下线索。 通过人为制造可控实验环境下的交互，我们可以对【它们】的行为规律进行一定程度的预测…… 实验表明，【它们】无法控制自己留下的线索将是唯一脱离【它们】掌控的方法。 我们必须加快实验进度，在事情无法挽回前确保发现一套可以反复验证【它们】所留线索的方法…… 我们成功了！ 这是一本污迹斑斑的研究笔记，前面用乱序文字技术了各种假设与实验，而其中顺序正常的部分却到此为止。再往下面，则呈现出一种颇有些诡异的情况。 从透露出的些许笔画首尾可以看出这里原先确实是写有一行行文字的，但却被血污涂抹掩盖。 而且还并不是有人在本子上面中刀放血胡乱撒了一片那种血污，而是一种十分古怪的，大大小小的血滴仿佛被人在ps软件上拖到了恰当的位置，完美掩饰住文字又一点不浪费的，绝对不可能自然出现的诡异形状。 “我觉得这里可能隐藏了实验室原主研究出来的，对付【它们】的办法，”短发女不知何时把脑袋凑到了甄澄背后，拼命瞪着本子上的血污说道：“这些血污怎么看都像是用空间能力有意覆盖上去的吧？” 说话时，这货无法自制地狠命揉着额头。显然直视本子上让甄澄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文字对她而言是一种相当痛苦的事情。 “又或者是脱离【它们】掌控的方法。换句话说，就是我们的通关信息。”甄澄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你们世界里所说的‘第一类隐秘空间’的规则中，难道还会出现快速通关的捷径？”短发女子移开视线，蹙眉问道。 甄澄摇了摇头，面上笑容不减：“你不是说隐秘空间都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吗？ 那么当一个现实环境被扭曲了种种规则，变成需要我们‘通关’的‘游戏’时，难道就不会存在与游戏规则相悖的情报么？ 这种时候，将世界扭曲剥离的力量会怎么做？像传说中的创世神那样无所不能地打个响指就让世界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那样创造的世界根本没有必要与我们熟悉的现实存在如此多的关联。 放到我们眼下的情况来看，完成这个工作的的主体显而易见，就是【它们】。 我不知道【它们】有何动机，甚至有没有目的。 但从先前得到的一系列资料我们可以看出，正是由于【它们】的出现导致了这个曾在现实世界中存在，或者至少与现实关联密切的空间发生种种异变，逐渐成为了我们现在所处的麻烦状态。 而【它们】遵循既定的规则，打乱了这个空间里文本与房间的顺序，又偏偏用人类脑海中相关音乐的知识留下了对【它们】而言毫无益处的线索。 所有这一切，共同构成了第一类隐秘空间的规则模式。从这个角度来看，说【它们】在为构造隐秘空间而打工也不为过。 那么关键到了。放到电子游戏里，尚且存在引起各种意外问题的bug。这群打工仔程序员在格式化现实世界的过程中难道不会遇到问题？ 问题当然有，而【它们】的debug手段便是运用自身的天生能力——‘扭曲空间’加以解决。比如被打乱顺序的文字，比如被移动了位置的血迹斑点。 游戏，玩家，拉马克徽章……这都是你自己曾经说出口过的词语。我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的推理分析，应该不会偏离事实太远吧？” 甄澄凝视着对方脸上的表情，还有一个决定性的论据她没有明说。 那就是所有这些她认为被【它们】动手改动过的“异常”之处，全部都伴随着让除自己外所有人眩晕痛苦的诡异现象。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唯有她才会注意到的，显而易见的“提示”。 短发女子闻言后，极其少有地露出了深思的神情。她甚至无法置信眼前的少女将她震惊中无意脱口而出的，毫无关联的关键词全部串联起来，构成了的缜密的分析。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着甄澄：“你真的很不简单。既然已经卷入了这里，那么只要不死掉，我想你注定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你刚刚分析的推理其实困扰了我很久，却终究没能想到能被你第一次接触就看破的东西。 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很重要，我会试着用以后的游戏去尝试验证。作为回报，我就在这里事先透露给你一些你早晚会知道的东西吧。 我们所在的地方，被你们的世界称为‘第一类隐秘空间’的存在，本质上确实是一场游戏，一个被称为【拉马克游戏】的系统。 据我所知的有限情报，它是一个为着不明目的，遵循既定法则自主运作的系统，通常不会受任何主观意志左右。 各个世界的人们因为各种原因卷入这场无限重复的游戏，在各式各样的世界中穿梭，求生，完成任务，以及……进化。 更多的东西不必我说，只要你活到通关自己很快就会弄明白了。 而能够扭曲空间的【它们】，我想其本质应当是一种【悖影】。 悖论之影，就如你举例所言那样的，自然世界的bug。它是各种以独特规则不讲道理地强行凌驾于正常的世界秩序的客观现象。” 第二十九章 ） “所以你就是这个‘拉马克游戏’的玩家了？因为每天忙着打怪升级，所以杀过的人比我这职业杀手还要更多？” 听到短发女子的陈述，面具少女饶有兴趣地插话道。 她看起来似乎对这种垂死一线，永无安宁的生活颇为向往：“是不是如果我通关了这场游戏，就也能成为像你一样的玩家？” 短发女子点头，笑容中有些无奈：“被卷入拉马克游戏是没有出路的，你将会一直被迫战斗下去，直到你的死亡降临。 考虑到在游戏中生命层次的升华，如果你足够不幸总能活下来的话，这个沉沦在地狱中，一边遭受折磨，一边步向死亡的过程，可能会持续一百年，一千年…… 通常来讲，加入同一场游戏的人会被自动默认为一界而被统一管理，但每人都会获得一次拒绝留下随机转界的机会。再次随机匹配加入别的团队或者与另一群对手竞争。 我是玩家中特殊的存在，也并非来自你们的世界。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两个会长久地绑定在一起，但没有特殊的机遇却不会再与我相见了。” 说罢，她看到甄澄似乎很有些在意的样子想要问些什么，便首先甩甩脑袋阻断了话题向这个方向继续进展： “所有被困在拉马克游戏中的玩家，就没听说过有谁能弄清楚所有事情的。 如果你对这个世界的本质和真相感兴趣，那不如之后自己去慢慢调查。我想大侦探小姐一定很快就可以获取比我更多的信息的。 比起纠结这些，现在首要的问题是你找到的‘捷径’已经被规则阻断了，那么我们现在要怎样才能逃离这里呢？ 我们几乎已经翻遍了整座实验室，除了乱码和看不懂的科学材料就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唯一似乎和提示有关的部分还遭到了掩盖。 理论上，这里应该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不是吗？” 短发女说这些的时候，甄澄又一次通过面部微表情判断她似乎在掩饰什么，但似乎又并没有在说谎。 当然对此她也拿不太准。这里本身的光线就太过昏暗，而甄澄也并非洞察肢体语言方面的专家。 想到这些，甄澄便也没有再去固执地追问下去，而是划开手机点出一个程序，将摄像镜头对准手中的资料： “你所谓的‘规则’并没有能够抹消这个世界曾经留下的印记，而只能做到将它们扭曲或者掩盖。 这就留下了我们利用bug跳过繁琐的步骤以及危险直接通关的可能性，不是吗？ 当然，或许这里真的没有更多线索了。 但据我所知第一类隐秘空间也就是你口中的拉马克游戏总是会隐藏着指引闯入者脱离的线索链的，至少所有那些曾经成功生还的人留下的记录都这样说。 如果这不是幸存者偏差，就意味着这种程度的掩饰或许本就是留给我们的线索……” 甄澄说着，手机软件上上已经映照出本子上被血污完全掩盖的部分。她划出功能菜单，勾选了笔迹识别和血迹还原的功能。 “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短发女有些惊讶地看着甄澄那奇妙的手机软件，口中喃喃念道。 本子上曾经被笔尖划过的微弱痕迹被识别放大，辅助以粗黑线条标识，发黑的暗红色也逐渐淡去，还原成原本淡黄的纸张本色。 首先呈现出来的，是两行被涂抹过的字迹。并非简单用几道横线划去，而是反复划来划去直到彻底覆盖住整句文字那种程度，根本就无法辨别。 但紧接着甄澄又在软件功能里开启了一项名为“还原涂抹”的辅助。那些明显并非文字笔画的长线条就逐一被识别出来并隐藏下去，露出最下方最原始的简短的两行笔记。 “这样看来，这些画蛇添足的血迹与其说是掩饰，倒不如说是隐秘空间规则中必须为我们提供的提示； 亦或者按照笔记主人的说法，是‘【它们】无法控制自己留下的线索’不是吗？”甄澄看着屏幕中最后清晰浮现出的两行文字，满意地笑道。 “仇敌的鲜血与灵魂将开启脱逃之路……守护者的牺牲将开启黑暗的真相？”在后面默默观看的面具少女困惑地念出声来。 “看吧，果然是通向出口的捷径呢，”甄澄笑道，带着问句的语气将等待的目光投向了短发女： “鲜血与黑暗，想必楼道两侧的两扇‘假门’就是这个扭曲的封闭世界的出口了。 上面那‘安全出口’的指示灯看来不止是装饰呢。从我们踏出房间的一瞬间，出路就一直摆在我们的眼前。 最后剩下的问题就是……‘仇敌’与‘守护者’的身份了？” 意识到自己先前的隐瞒早被识破，短发女耸耸肩坦然答道： “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办公室里的文件似乎像武器库门上的提示一样只有特定的人能触发。除了针对自己的部分，看到的其他所有内容都是乱码。 所以说我虽然去搜查过了，但是清楚的其实就只有自己的仇敌目标是消防员而已。至于自己的守护者……很遗憾，我并没能在文件里看到明确的指引。” 关于仇敌目标的推测其实甄澄一直在进行着，加上短发女的情报其实已经比较清楚了。七人里已知的初中生目标明显是她自己，武术教练和医生互为目标的可能性极大。 这两人一个惜命鸡贼一个老奸巨猾，若非有着本质上的利益问题才不可能干出赌上自己性命也要抓住机会坑死对方的举动。然后第四个短发女的目标如她自白所述是消防员。 这样剩下尚未确定目标的参与者就只剩下红发小姐姐，消防员和她自己；而仇恨对象也只剩下红发小姐姐，初中生和短发女而已。 按照已经得到知情人短发女确认的，隐秘空间规则不会无解的规律，红发小姐姐被迫自杀才能逃离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剩下的情况……可以说糟糕到令人绝望。 三分之一的几率，初中生的死亡足以让甄澄满足从红色大门逃离的条件。而剩下的三分之二几率……无论她必须杀死的人是红发少女还是短发的女士，对甄澄而言都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见鬼的运气……果然丝毫不会出人意料啊。 第三十章 ）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短发女微微眯起眼睛，笑得有些渗人。 一早就知晓关键情报的她显然比甄澄更早就猜测到了最后这你死我活的艰难抉择。但她却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哪怕明知道甄澄一定能推理出必然的结果。 也不知道这是绝对的自信，还是比起自己的安全更加感兴趣甄澄的表现。 红发少女明显思维比两人慢了几拍，并没能意识到短发女子微笑背后包含的灵魂拷问，只是简单地看向甄澄，目光饱含信任……以及跃跃欲试。 “外面的动静停下有一会儿了，我们现在可以出去看看那些玩意死光了没有。”甄澄没有正面回答短发女，反而胸有成竹地笑道。 说罢，她理所当然地退到了桌子后面。危险的事情还是让专业人士来负责比较好。 戴面具的小姐姐对甄澄的行为没有任何意见，理所当然地顶上去开门。短发女子便也只好再次凭空掏出武器全神戒备起来。 实验室的门很厚重，但却并未因时间久远而发出噪音。她开锁后先是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用手臂撑住门板防止背面突然传来撞击伤到自己，接着将目光投向门缝对应一侧的楼道。 因为某些原因，红发少女的视力远非常人能及。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完全看清楼道尽头是否还有活物留存，因为门缝所对的尽头是照明完全熄灭的黑门一侧。 不过她至少可以确信在二十余米的范围内绝不可能存在任何活物，连装死的怪物都不可能。因为整条走廊填满了残肢断臂，完全找不到任何一具哪怕还算完整的尸体。 她不知道墙壁上设计的防水船灯是否为了应付如今的状况。它们原本散发出的朦胧光晕此刻纷纷被喷撒的鲜血覆盖上一层暗红的滤镜，把整条走廊映照得像是只留昏暗红光的洗相暗房。 光线洒在七零八落的变异的人体组件上，影影绰绰勾勒出炼狱般的血腥美感。这幅画面让红发少女心中微微悸动。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被面具完全遮盖的嘴唇逐渐咧开一道兴奋狞笑。接着，她缓缓推开实验室大门，面对门后红色出口一侧闪身挤了出去。 房间里的甄澄和短发女就见那孩子一步跨出，接着不到一秒便又挤身而入。用门锁上挂着的钥匙将门反锁，向前几步离开大门走到两人面前，方才压低声音说道： “走廊里能看到的还剩下一只，在红门那一侧尽头。按照侦探妹妹的推测，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头了。咱们现在出去把它做掉，然后再慢慢研究怎么离开如何？” 少女的跃跃欲试让甄澄感到一丝笑意，但她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们先往黑门一侧去，沿路排查所有房间。如果和你发现的那只怪物战斗时引来出其不意的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最后一只怪物出现在走廊中部，那么甄澄原先关于所有实验体自相残杀到只剩一只的推测就很能站得住脚。 可如果最后剩下的那只出现在走廊一侧，则很难排除走廊另一侧可能有其它的实验体残留在打开的室内，与红发姐姐发现的那头互相脱离感知范围，所以相安无事的可能。 这样先行进行排查就成了一个很稳妥的必要选择。毕竟即便真的发现隐藏的实验体甚至发生战斗，她们也不至于因为没发现背后的危险而遭受意外突袭。 红发少女理解了甄澄的用意，点头赞同并伸出手来：“我身上没有什么重武器，目前的情况如果想要真正消灭掉那种特殊变异体，恐怕只能借助你那件道具了。” 短发女耸耸肩表示赞同：“别看我，我也没有能有效对付那玩意的装备。那玩意的防御力至少是装甲板的级别，用机关枪扫射都未必能够干掉。” 甄澄并未犹豫，她点点头道：“我没有你们那种战力，未必帮得上多大的忙。如果想要我向刚才那样给予致命一击，你们得想办法把实验体控制住……至少两三秒的时间。” 不动声色间，她无视掉了红发少女借用手机的意图。 毕竟原本只有她们两人知道手机的事情，对方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直接说出来。虽然这有可能是出于想要保护她的善意，抑或无心之举，但甄澄并不打算在这里退缩。 红发少女却并未让开身子，而是固执地挡住甄澄的去路，直接把话挑明道：“既然没有战力，就不要去拖后腿了。武器借给我用。” 甄澄有些意外地抬眼打量对方，随即苦笑：“激发电击那一瞬需要我的生理信息验证，借你也没用的。” 红发少女闻言眯起双眼，面具背后似是做出了蹙眉的表情。她看向短发女子：“三秒……不，保险起见，我们要控制住它五秒。” 短发女挑起眉毛：“你认真的？那东西的力量至少是【点光】中阶，甚至有可能单在力量上达到【攀途】的水准。你我都不是擅长力量的类型……” “必须五秒。”面具后传出坚定的声音打断了短发女。 ……短发女耸耸肩。随便吧，谁还没有点压箱底的本事咧？ 甄澄并没有因为不愿交出手机而说谎。这台设备的电击功能确实需要她本人才能触发，别人拿在手里并没有任何用处。 不过这里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坦言指纹识别而是提到了更模糊的“生物信息”。这杜绝了有人砍下她手指单飞的念头。 三人鱼贯而出，各自尽量放轻了脚步。短发姐走在最前面开路，甄澄跟在中间，面具少女殿后。 一路上，她们依次小心检查了每一扇打开的房门，却始终没有再见到任何漏网之鱼。 每到一扇门前，红发少女都会抢前半步将甄澄护在身后，这个细节并没能逃过甄澄的观察。 而由于没有意外发生，三人终究也没有弄出任何足以吸引到远在楼道另外一头徘徊的实验者的动静。 第三十一章 ） “现在至少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们去杀了那个家伙。”涂鸦着黑色房门的楼到尽头，最后一个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房间里，短发女皱着鼻子问道。 虽然她因为恶臭而表情有些狰狞，但心里却是稳如泰山的。 最后一个变异体堵住了出口，而她的“仇恨目标”消防员已经死亡。等到变异体被击杀，或者只是暂时失去战斗力，理论上她应该都可以通过红色出口直接通关。 尽管有三分之二的可能剩下两人中的一人是以自己为目标的，但有趣的是没有自己帮助，她们偏偏又无法通过那战力作弊的变异实验体达到出口。 因此即便那个小侦探完全清楚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她们也绝无可能对自己下手。 于是短发女心情十分轻松地提议现在去解决最后的威胁，却没能想到甄澄对于这个提议摇了摇头： “在那之前，还有两个地方要去。” 短发女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至今为止楼道里对应cdefgab音高的七类房间全部被打开了。唯一剩下的，仍旧处于锁死状态的门，就只有那几间无法用钥匙开启，门上又未曾显示过提示字样的f类——武器库的大门。 原先打头的短发女示意返回的路上原地调转，这次由面具少女开路，她自己断后，甄澄还是夹在中间。而这一次甄澄则将队伍引导向不远处的一扇仍旧封死的f类大门。 “我记得上次大家分头搜索时是消防员负责的最远处黑门附近的这扇门。当时他说门打不开，也没有提示，我相信他并没有说谎，”为了不提前引起走廊尽头的怪物注意，她压低声音解释道： “这个隐秘空间的规则里包含有【仇恨目标】与【保护对象】两个概念。其中每个人仇恨目标的线索被发现在办公室的文件里，而如今我们可以说已经完全探索过了整条楼道，却仍然没有发现关于保护对象的提示，这不正常。” 短发女子闻言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唯一有可能剩下还没被发现的线索，就只有这些f类房间了……” 甄澄点头：“虽然没有像你说的办公室文件里那么鲜明的暗示，但f类房间全部无法用钥匙打开或撬开，而是需要我们中特定人的鲜血开启。 然后最有趣的是，有些武器库在我们观察的时候会显露出线索来，另一些则不会，这本身就很让人在意。 f类武器库的数量对应着我们出现的c类房间数，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绝不应该出现因为不存在提示而无法开启的武器库。 下面再回想一下当初我们打开武器库时的情景。第一次发现手术刀房间之前我曾经留意过那扇门，而且这么做过的人不止我一个。 虽然我看得不算仔细，但我并不认为自己会对刻在门上的字视而不见。可是我们一起开门之前，我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没有注意到任何东西，想必你们也是一样。 接下来在消防斧的房间前，我们又一次见证了已经被检查过，本应没有提示的门出现了‘酒量最大者’的提示。 然后最后一次，初中生和武术教练都模糊地表示先到的自己并未看清门上的字，但等我们所有人齐聚，却明明白白看到了提示‘最愚蠢的人’。” “所以武器库开门的秘密是需要凑齐所有人一起检查？”红发少女皱眉，面具后的赤红色目光瞥向难以拼凑整齐的满地残肢。 “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剩下未被打开的f类房间里，我们现在应该只能够看到两到三间的提示。如果是这样的话……”说着，她在目标大门前停下脚步。 三人的视野中，原本平整光滑的门板上赫然出现了歪歪扭扭的文字刻痕： 【最疯狂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明每一扇门都对应着特定的‘发现者’。”短发女吞了口口水，补全了甄澄的发言。 “特定的人能够看到f类房间的提示，提示中提到的人才能打开房间，而房间里又暗藏着特定人物才能发挥出功效的武器……规则中另一半关于‘保护对象’的暗示，想必一定就隐藏在这三者中的其一了。”甄澄总结。 她这边还在说着，红发少女那边就已经割破了手指把血涂在了门上。房门应声而开。 好吧，这算是实力解读？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才是最疯狂的那个？ 空荡荡的房间内，像之前那两间一样凭空悬浮着一件物品，那是看起来相貌平平的鳄鱼皮钱包，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钱包当武器……也就是说，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短发女吐槽到：“那么，这算是专属于谁的道具？” “我想是武术教练，”甄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他之前提到自己是捡到一张黑卡后进入这里的。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应当是把那东西误认成一种不记名的储蓄卡，想要独吞里面的钱才被卷入这里。 比起这个问题，我现在更加关心的是……我们三个中到底是谁触发了这扇门上的提示呢？” 为了万无一失，三人还是关上门把这奇葩的“武器”轮番挥舞了几下。事实证明，这东西在三人手中确实就只是个普通的钱包而已。 这东西拿着碍事，甄澄对这些属于别人的“特殊道具”本身并无兴趣，于是它最后便便宜了短发女。 在征得另外两人同意后，只见她接过钱包的一瞬间那东西就在空气中凭空消失了。对此她似乎也并不想解释什么。 再出来，三人依次检查每一扇之前尚未开启的武器库房间。 也幸好f类房间除了已经开启的两扇外基本全都在靠近黑色尽头的一侧，只要足够小心，就不用太过担心惊动另一侧尽头的怪物。 没有提示……一片死寂……“等等！” 路过了一座封死的武器库与几个原本关押实验体的房间，在三人经过一扇房门敞开的房间时，甄澄扯了扯红发少女的衣服轻声道： “我记得，这个房间之前是没有开启的吧？” 指着门框上方沾满血污的“f”，甄澄对短发女挑了挑眉毛。 这扇门位于走廊中部，超过了实验室，属于刚刚没有检查过的房间。 洞开的房门后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悬浮在空中之物。而敞开的门板上，可以隐约看到粗糙的仿佛小刀刻痕般的文字： 【最爱吹牛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第三十二章 ） 甄澄的目光扫过红发少女的面具，笑眯眯地停在短发女的脸上。 对方似乎在甄澄注意到这个房间时已经有所预料，耸耸肩坦白道：“是我开的门。里面的东西就是这个，我鉴定过，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而且我拿到它的时候也并没有找到配套的弹药。” 说着她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小臂长短，样式古朴的燧发短管散弹枪，十分大方地直接抛给甄澄。 甄澄接住东西检查了一遍。在她眼中，这只是一件收藏价值远超实用的工艺品。她不至于没用过枪，却并不很懂枪械构造。至于这种几百年前的古董玩意，她便真的是一窍不通了。 拿在手上把玩了几秒钟，她直接将这东西递给了身后的红发姐姐。 如果这玩意儿真的没有任何特别，你还会特意收起来带走？ 短发女：…… 比起黑装备，她觉得甄澄明显就是在试探自己。毕竟新人玩家根本没有途径把游戏中的收获转变为实际意义的价值。 顶多不过【战魂】阶的东西，犯不着节外生枝。 直到这会儿，红发少女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一句：“你这么爱吹牛的？” 短发女：…… 甄澄简单解释道：“她只是在我们意识到之前，事先已经找到机会尝试打开了这扇门而已。 其实比起门里这‘没有价值’的装备，我更在意的是，你是用谁的血打开的这扇门？” 甄澄在先前的进程中已经充分体现出自己脑力上的敏锐，这让短发女早已有了被识破的心理准备。此时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向红发小姐姐答道：“她。” 红发少女一脸懵逼。以她对自身感知力的自信，实在无法理解怎么就会不知不觉地被人取了血去？ 对于这个问题，甄澄到是没有过多纠结。她见过短发女子凭空“变”出武器的本领。 无论那是某条升华之道上的超凡能力，亦或者什么神秘学或黑科技的空间储存装备，都可以在先前红发姐姐第一次割伤自己试图用血液开启【杀人最多者】之门后收取部分门板上刚刚抹上去还未干涸的血液。 毕竟当时那扇门就是短发女紧接着用自己的血打开的。 这个答案甄澄是早有预料的。因为她先前已经推定，每扇门内的武器分别对应着一位被卷入这个隐秘空间的人。 消防员对应消防斧，医生对应手术刀；对应钱包的或许是贪财的武术教练，这些【武器库】中的装备道具分别对应到人头，并且似乎唯有在正确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出强力的效果。 那么眼下这件古朴的热武器……如果不属于来历神秘的短发女子自身的话，恐怕就只能属于红发小姐姐了。 红发少女接过短枪，轻车熟路地凌空拆卸组装，双手舞出残影。对另外两人差异的目光笑道：“子弹其实是有装填的，你们不太懂这种武器的构造而已。当然啦，只有膛内留存的一发而已。 我从小第一次接触的便是这种武器，只可惜在训练中损坏后，现在很难再弄到了。这算是侦探小妹妹送给我的礼物吗？” 短发女：…… 一边借花献佛，一边借坡下驴，都当老娘不存在的？！ 不过，现在却不是争执理论的时候了…… “关上门！” “哈？”甄澄刚想询问，猝不及防整个人就被红发小姐姐一把推飞倒栽进身旁的武器库内。 此时的十三小姐不过是普通人而已，另外两位同样在说笑间却是始终眼观六路。 三人已经来到楼道中央的位置，她们的动静终究还是引起了楼道另一侧高级实验体的注意。 只是说好的两人争取三秒时间，让她来出手灭杀呢？怎么感觉红发姐一到危机关头就本能地把她给排除在战力之外了？ 虽然受到保护的感觉很令人感动，但那么大一头活蹦乱跳的实验体可怎么办啊？ “砰！” 枪声回想在楼道，颇有些刺耳。 在短发女子目瞪口呆的凝视中，刀枪不入的实验体沿着飞奔过来的原路倒飞而回。 她震惊当场，原本已经准备挥出的武器僵在半空。自己拱手送人的这破玩意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她不是没见识到手术刀在医生手中发挥出的奇妙效果。但以短发女的眼界来看，这种程度的神秘学造物根本就和路边摊上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难道这场拉马克游戏中附赠的装备还有什么玄机？实力越强的人得到的专属装备就越厉害？ 这样的想法在她脑中萦绕，迫使她看待红发少女的眼光带上了些许忌惮。 她承认眼前这红毛的家伙在原生土着中，绝对算是战力逆天的奇葩。和那位侦探妹妹一样，只要能在拉马克游戏中活下来，就一定会称为了不得的人物。 然而凭借着身为游戏应选者的经历与眼界，她一直以来从未把对方放在和自己对等的高度考虑。直到此刻，她才深切意识到若是生死相搏，自己还真没有完全的把握成为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但更令她惊悚的还在后面。 “砰，砰，砰……” 倒飞回去的实验体就地翻滚后顺势起身再次向这边冲来，结构马上又被一枪打回原形。 接下来，是钟表般精确的，每秒一发却接连不断的射击，将那刀枪不入的怪物按在地上摩擦，根本无法起身。 那满身脓疮的身体每当想要挣扎着站起，就会被新一发散弹打得翻滚向更远处，配合着面具少女的步伐持续而均匀地远离走廊中部，向着红色一侧的尽头前行。 “无限……弹药？” 看着面具少女随着射击沉稳均匀向前迈进的脚步，短发女狠咬嘴唇，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待到均匀的射击声开始持续，摔进武器库的甄澄便已经反应过来冲了出来。 比起穿越诸天万域进行游戏的短发女，甄澄并没有那般见多识广，自然也是对一把中古武器异常的效能产生了疑惑。 不过比起这些，她首先考虑到的问题是，如果红发姐姐有办法彻底解决问题，枪声便没有道理持续这么久不停息。 归根结底，还是需要她来动手解决最后的问题才行。 第三十三章 ） 激活手机上的电击模块，甄澄冲出武器库。 走廊里两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十分默契地为她让出路来，红发姐姐仍旧维持着均匀且不间断的射击频率，将实验体死死控制在地面上摩擦。 “三，二，一！”她计算着甄澄的脚步，大声倒数。 言毕，甄澄果然刚好冲到怪物身旁，红发停止射击。 滋啦~ 手机抵住变异体的胸口，电弧四射。 一阵黑烟腾起，伴随着烧烤腐肉的恶臭焦糊。那高度进化并大量吞噬同类而留存到最后的实验体，大半个胸腹皆是一片已经碳化的焦黑。 但比起先前遭遇同款电击后整个驱赶完全烧毁的怪物，伤势明显过轻了。 “后退！”红发少女喊道，甄澄在同一时间应声而退。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配合，尤其是还有甄澄这个并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大小姐搅合，却鬼使神差地配合得天衣无缝。 地上的家伙四肢关节倒转，十分不协调地爬起身来。胸口大片焦黑的边缘处已经滋生出细密的肉芽，开始尝试修复自己受损的部分。 显而易见，被三人当做杀手锏的电击并未达到预想的成效。考虑到这家伙刚刚吞噬掉的同类数量，她们恐怕很难通过持续的攻击耗死这家伙。 “还是有效的！”甄澄观察着怪物的举动，双眼微眯道：“电击对全身细胞都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它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这是周身的永生细胞正在首先尝试自我修复！ 大概还有不到一分中的时间，我们绕开它逃离这地方！”如是喊着，甄澄心目中对于逃离此处隐秘空间的方式显然早已有了盘算。 三人手中的火力显然并不足以彻底破坏这不死不灭的永生个体，接下来不得不争分夺秒尝试脱离。 虽然极度危险以致没有退路，但甄澄此刻头脑相当清明，这已经是当下情况中最后的手段了。 然而顶在最前的红发姐姐这次却没有了心有灵犀的配合，而是鲁莽地径直冲上前去！ 原本专注修复，反应有些迟钝的实验体仿佛受到刺激，一口钢牙就朝红发少女咬下。 却见她不闪不避，挥起左臂拦截在怪物血盆大口的撕咬轨迹上，持枪的右臂就那样握着枪身一拳怼进了怪物胸口。 “哇咔咔咔咔咔咔！！！” 左手血肉横飞，右手疯狂开火。进化实验体那原本刀枪不入的铜铁之躯在电击碳化后变得脆弱，成为了攻击的突破口。 红发少女狞笑着嚎叫着，疯了似的将手从甄澄在胸口制造的伤处怼入怪物体内连射，丝毫不顾左臂已然被撕扯得可以看到白森森的桡骨。 迸射的血肉，四溅的弹丸，此起彼伏的火光，疯魔的狂笑…… 如此丧心病狂的一幕，饶是见多识广的甄澄也呆立当场。 直到一分钟后，那刀枪不入的永生怪物整个上半身被从内而外打个稀烂，只余小半颗脑袋和一双腿散落在地上，彻底没有了再度自愈复生的痕迹。 “老娘可不想输给这种怪物啊！” 红发少女呼吸沉重地咆哮道，侧过脸来留给甄澄一半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脸。面具后的那只赤瞳，反射着怪物下半身断口处枪弹擦出的火焰摇曳着艳红的光芒，仿佛是鲜血在里面燃烧。 异常具有冲击力的一幕让甄澄一瞬间有些失神。 对方好像从未在乎过自身的伤势或生死两分之后的结果，就纯粹在享受着极致的战斗。这样的人……即便身为幕后家族的十三小姐，她今生也还是第一次见。 甄澄失神的一瞬，红发少女却是收敛起狰狞的狂笑，满脸愤怒地朝着走廊尽头就是一枪。 当！当！当！ 一声枪响之后，紧接着的却是连成一串，以至于快到人耳难辨的三声脆响。 甄澄抬眼寻声望去，便见到先前在两人配合时一直没有出手的短发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去到了走廊的尽头，此时一手捂住腹侧隐隐渗出的鲜血。 “哎呀呀呀，若是和你认真交手，恐怕还真没法全身而退呢。真是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连成一串的三声脆响是短发女子挥刀格挡开面具少女射击的散弹。但即便如此，她显然还是受了伤。 腹部中弹，一秒钟前还是盟友的强大战力突然间就变成了敌人，短发女子却没有任何气恼的神色，反倒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挥了挥手： “今天真是让我见识到不少有趣的东西呢。那么，再见啦。” 说罢，她身体向后倒去，整个人就这么没入了“画在水泥墙壁”上的红色门扇。 砰，砰，砰！ 弹丸乱飞，红发少女连续扣动扳机，但得到的仅有水泥前面上飞射的火花和一道道弹痕凹坑。 面对气急败坏的红发姐姐，甄澄有些胆怯，就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摆道：“她应该是成功脱离了，再攻击也没有意义的。 要是有什么不满，以后遇到再说吧？现在我们还是先离开比较好吧？” “离开？怎么离开？”谁知红发少女狠狠咬着嘴唇看向甄澄：“你刚才自己分析过，别以为老娘脑子不好使就可以糊弄过去。 咱们两个人想要脱离，剩下有可能的目标就只有我，她和那个初中生了不是么？ 现在我和她都活着，她却成功离开了，这就只剩下两种情况。要么你必须杀死我才能离开；要么我们两个必定会有一个人失去离开的机会！” 闻言，甄澄露出了略显惊讶的表情。红发姐姐一直以来表现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却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如此敏锐。 她温和地笑了笑，安慰道：“未必是这样子哦。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用初中生的鲜血涂抹那扇红色大门试一试。” 红发少女面具后的赤眸紧紧盯着甄澄，似乎正在做出皱眉的表情，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 现在整条走廊除却残肢断臂，就只剩下她们两个活人。少女大摇大摆走进甄澄的房间里，拖着柜子里中学生的尸体回到了走廊尽头。 第三十四章 ） 初中生的血被抹在了走廊尽头里，那涂鸦般的红色门型上。 面具少女伸手触碰门型。那原本只是涂抹上颜色的坚实水泥，在她的手掌接触下居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就像刚刚短发女子离开时那种现象一模一样。 稍稍用力，手掌居然半穿透墙壁上无形的阻隔，就好像伸入水面般一样。 甄澄勾起嘴角，但面具姐姐却仿佛在纠结着什么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几十秒后，她居然突然收回了自己的手掌，转身对甄澄道： “杀了我吧。” “哈？”甄澄一脸懵逼。 “咱们俩的目标对象只有我，这具尸体，以及逃走的她。现在确定了我的目标是中学生。 你的目标如果是她，那么就永远无法离开了。如果是我的话，就必须要杀死我才能离开，对吗？”她说着，直勾勾地盯着甄澄。 甄澄挠了挠头：“可是如果让我杀你，我只有一半几率活着离开，但你现在就可以确定离开不是么？再说我又打不过你，再怎么说被我杀掉也很亏的吧？” 事实上甄澄提议让对方用中学生的血试试也仅仅是试试而已，目前的条件下她根本无法推理出两人各自的目标分别是短发女，初中生和红发少女自己中的哪位。 不过在她看来，眼下并非是最糟糕的状况，至少比红发少女的目标是短发女子要好一些。 红发少女却丝毫没有动摇，固执地瞪着甄澄，仿佛想要用那双择人而噬的凶兽般的双眸压服甄澄一样：“出去之后，帮我照顾一个人。打开我项链上的吊坠，你一定会明白，” 说罢，她举枪指向自己的脑袋：“刚才已经证明了，并不是非得亲自动手杀掉【目标】才能脱离游戏。所以，永别了……” “给我等一下！你个蠢货！还有别的办法！我确定！” 见这架势，甄澄慌忙喊道。她原先只是想看看绝境下对方最真实的反应，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做到这个份上。对自己比什么都狠……而且贼愣。 红发少女并没有放下指着自己脑袋的枪口，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甄澄说下去。 “仇敌的鲜血与灵魂将开启脱逃之路，指得应该就是这扇红色的门便是出口。其中‘鲜血’意味着用涂抹鲜血的仪式开门，‘灵魂’则代表【目标】必须已经死亡。 与之相对，你似乎忘记了还有一句——守护者的牺牲将开启黑暗的真相。 我们这些被卷进来的人，每个人除了办公室里被烧毁的【仇恨目标】外，还有武器库上个人特征所对应的【保护对象】啊。 那么，与对应着‘开启逃脱之路’的【仇恨目标】同等级的【保护对象】，所代表的‘黑暗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知道真相后被困死在这里？不可能！这不符合‘第一类隐秘空间’，也就是刚才那位短发姐姐所说的拉马克游戏的规则。 所以说，在接触到‘黑暗的真相’之后，我们必定会获得逃离，或者说通关游戏的机会。 或许是和选择红色大门一样的通关游戏，只是会获得更多的情报；又或许还需要参加后续更多的挑战，但最终一定有着活着离开的道路。 所以，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这边的，我可没那么容易被轻易干掉。”甄澄笑眯眯地解释道。 到了如今这个情况，她已经完全可以信任对方了。虽然仍旧弄不清楚这家伙为什么会为了保护自己做到这个份上，但她做不出自己淡然离开，把这家伙一个人丢下的事情。 “证明给我看。”红发姐姐显然是相信了甄澄的陈述。她说着放下枪，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甄澄点点头，回头向楼道中间走去，口中道：“开启真相的【守护者】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自己守护的目标，另一种则是守护自己的目标。 根据现在已知的情报，这两种最有可能分别对应着开启武器库条件的人以及每间f类武器库中包含武器所对应的人。 如果是自己特征对应武器库中内容的所有者，这就很简单了。比如说姐姐你刚刚打开的【最疯狂】的房间里，有属于你保护者的武器——钱包。 剩下的大概只需要确保武术教练或其他那个对应钱包的人已死，再用那家伙或者钱包这东西去接触黑色的门……” 甄澄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红发姐姐正直勾勾瞪着她。 她说的大半都是推测，但自从在短发女子那里确认了关于“第一类隐秘空间”确实有着必须存在出路，以及隐秘空间中的异常存在引导作用两条规则后，就可以确定这些推测距离事实不远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那钱包已经被短发姐姐带走了。但需要走黑色大门的并非是你，而是我啊，”甄澄笑眯眯安慰道： “你不是已经开启了红色出口吗？而我对应的武器库还没有开启，这也就说明，接下来我们去四处找找，百分之百会得到我的开门条件所对应门中的道具，不是吗？” “那么如果是反过来的另一种情况呢？”红发少女问道，这种时候她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甄澄并没有想要在这里糊弄，所以点头，认真解释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稍微麻烦一点。这里我们可以用排除法。 首先已经确定了保护目标，也就是可以排除的人选有打开【最疯狂】大门，得到钱包的你；打开【杀人最多】大门，得到手术刀的短发姐姐； 死后血液被利用，打开【最爱吹牛】大门，得到你手中这把燧发枪的武术教练；以及打开【酒量最大】之门，得到消防斧的医生共四人。 先前我们推定过开门的条件是正确的人观察大门看到刻痕提示，然后用自己的血液涂抹门板之后打开。 唯一有问题的武术教练那扇【最爱吹牛】的门，很可能是他自己先前在分开调查时，就已经观察并发现了自己对应的门； 但是因为推测到门内会对应别人才能发挥功用的武器，不想为他人做嫁衣；抑或者想要暂时隐瞒下来，等到分散行动时再偷偷把武器自己私藏起来，所以才在触发了门上的刻痕后并没有选择开门。 考虑到短发姐姐与武术教练的性格对比，我想事情十不离九不会是短发姐姐刚才骗了我们，毕竟她连这把特殊的燧发枪都交出来了。 那么，排除掉这些之后，我的【保护者】剩下可能对应的就只有初中生，消防员以及我自己而已了。” 第三十五章 ） 红发少女点点头，示意甄澄继续。这一次她跟上了甄澄的思路。 “这三人之中，首先要排除掉初中生。他的【目标】是杀掉我，如果同时还需要【守护】我就引起了游戏规则的漏洞。 之后就剩下我自己和消防员两个选项。相比之下，我需要守护自己的可能性会较小一些。 因为‘这场游戏’中所谓的‘守护’除了作为指示开启最后‘真相’的条件之外，至今没有看出任何实际的意义。 在这个条件下，如果我要‘守护’的人是自己，就等于我可以自己开启藏有专属于自己武器的f类房间。在竞争类的规则中，比其他人占据了一个巨大的优势。 但无论如何，只要试下来就必定可以找到答案了。” 甄澄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扇紧闭的f类大门面前。门上歪歪扭扭的刻字显示着： “运气最差者的牺牲开启此门” 看到这句提示，甄澄毫无意外地深深叹了口气。如果有人说这条提示指得是别人，她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比杀人数她心里没底，比酒量，吹牛，疯狂她也没什么信心；甚至如果门上的提示要求的，是关于智商或者家世背景的极致，甄澄也会稍微思量一下再做判断。但若是要论起倒霉的程度…… 十三小姐就是辣么自信。 红发姐姐上前，小心翼翼地戳破甄澄的指肚，挤了针尖一点大的血珠在门上，然后马上把手指含到自己嘴里轻轻吸吮。 这一扎巧妙避开了神经，痛感甚至还不及体检验血。接下来舌尖包裹手指那温润柔软的触感让甄澄微微脸红。 对比面前这家伙自己那条胡乱包裹血呼啦差，还露着白骨茬子的小臂，她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幸好用来开启这扇门的，似乎只是纯粹的神秘学仪式方法。仅一滴的血液还真就将门给打开了。 不过比起这些，甄澄却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这位小姐姐不仅认识现实中的自己，甚至还对自己有着相当的了解。 先前对方一开始便点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一直暗中关照保护自己，甚至愿意自我牺牲来成全她时，甄澄对“这人原本就认识自己”这个想法还仅仅只是一个猜测。 除此之外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比如她是家族暗中派来保护自己的；比如自己被卷入隐秘空间存在人为因素，而红发姐姐保护自己的行为便是幕后势力暗中博弈的手段； 再比如……没准她本来就是个好人，或者自己正好就是她喜欢的类型？ 可是刚刚红发姐姐的一个举动推翻了所有这些假设。 在看到门上“运气最差”的描述时，她没有任何迟疑和询问，就直接上手采集自己的血液了。 了解“甄氏十三小姐是大侦探”的人不算太多，毕竟侦探这圈子说大也不算大。若非如此，喜爱出风头的甄小姐也就不用一直想着要当明星了。 即便如此，偶尔遇到知晓自己名侦探身份的路人甄澄也不会太过奇怪。然而了解自己“运气不好”的人可就太少了。 没有朝夕相处，长时间在一起生活的人，是不可能切身感受到甄氏家族的“运气不好”是一种怎样逆天的buff。 或者说，她对自己的善意或许真的还有其它背后原因也不一定，但她肯定在原本的世界就十分了解自己的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入得多…… 门开，手电强光打入进去，甄澄见到一护身符悬浮在房间正中。 这半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做工粗糙，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寺庙里上香的那种淡淡烟味。上面还歪歪扭扭秀了四个字：出入平安。 “这是属于谁的‘武器’？”身后红发姐姐问道，声带笑意。 甄澄没有立即回答，脸上划过几道黑线。她感觉这玩意还真有可能是对应自己的。 运气不好，所以你需要一枚护身符……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无论如何，甄澄姑且把这鬼东西拿到手中。试着挥舞了几下，然后又狠狠朝着墙壁投掷过去。 护身符悲惨地滚落在地沾染灰尘，却没有任何异样的事情发生。 “你在使用属于自己的特殊武器时，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甄澄问道。 红发少女用食指敲击着面具思索，少顷后答道：“嗯……在打出第一枪后，虽然我十分熟悉这种武器的构造，明知道必须重新装填弹药才能继续使用，但当时莫名其妙就是有一种十分确定可以继续开火的感觉。 如果你问这个的话……之前消防员挥动斧头，医生使用手术刀的时候，不是也都没有对手中之物异常的破坏力表现出丝毫疑惑吗？ 在我看来，他们应当是在紧急情况下和我一样，下意识感受到了手中之物的特别而毫无自知吧。” “果然如此，那这玩意不是我的武器，”不知为何，甄澄舒心地吐了口气：“既然这样，它就只能是属于我的【守护人】了。也就是说，送我离开黑门的钥匙。” …… 十分钟后，两人如丧考妣地靠坐在黑暗无光的走廊尽头。 “看来，还是需要按原计划进行呢，”面具后面传出叹气的声音：“不要责怪自己，我觉得你的推理没有问题，只是运气实在不好。 目前的情况，我估计你的【目标】是我，而【守护者】是刚才活着逃走的那家伙。 规则中提到开启真相需要【守护者】的牺牲，所以即便你拿到了正确的道具，那家伙的生还也断送了你选择黑色出口的可能啊。” 显而易见，护身符并没有如甄澄预料的那样帮她打开从黑色画门穿出的道路。 不仅如此，这段时间里她们甚至尝试过用每一件能够找到的道具，每一句卷入者尸体上的鲜血，以及她们两人自己的鲜血，去分别触发红色和黑色的两扇“安全出口”。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事实便如红发少女所言，如果不杀死她，甄澄怎么看都只能被困死在这条楼道中了。 第三十六章 ） “你这家伙，决定赴死的时候还真是干脆利落呢，” 甄澄叹了口气，看向红发姐姐脖子上的吊坠：“不过你也有不想死的理由吧？明明还有机会，不要这么轻易放弃好不好？” 这方面甄澄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红发少女的。以她的性格，即便死到临头那一瞬仍然会信心满满地寻找生路吧？ “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八个f类房间中已经打开的分别有【运气最差】的我，【最疯狂】的你，【杀人最多】的短发姐姐，【最爱吹牛】的武术教练，【酒量最大】的医生。 而剩下的三个房间包括初中生，消防员和没有人的空房间。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这三个房间里，可是有一扇我们很早就发现了提示，却至今没能打开的哦。” 甄澄刚说完，红发少女理解反应过来：“是【最为愚蠢】者才能开启的那扇门！我们之前都以为是武术教练对应的门，但他当场便证明了并非如此。 而且在那之后，短发那家伙如果没说谎的话，武术教练对应的则是已经被开启的【最爱吹牛】的房间。” 甄澄点头笑道：“先前不了解这些家伙的性格，我还不好判断。后来想了想，初中生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恐怕即便能够回去下半生也都得过着亡命天涯的生活。从这个角度看，确实有些鲁莽。 而消防员最后的举动十分异常，像是并非出自自己的意愿。除此之外，他一直表现得单纯善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非要说愚蠢也不是无法理解…… 这两人单拿出来，怎么说都很难被归纳为聪明人的范畴。可即便如此，若说这两人比武术教练那家伙更加愚蠢，你能接受么？” 红发小姐姐狂摇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当初是谁的观测，开启的【最为愚蠢】这行开门条件的提示呢？”甄澄的笑容更加明媚了。 红发少女低头沉思。 对应能够开门者的观测开启f类房间门上的刻痕提示，是她们早已经默认了的规则。 而她们当初之所以下意识全部接受了这个推测，是因为事实证明“其他人”观测f类房门时，并无法显示上面的提示。这一点她自己也亲身验证过。 但这个逻辑链中，存在了一个概念偷换的问题，即“其他人”并不等于“每个人”。 “等等，这样的话……如果不仅是【守护对象】的观测可以显示f类房门的提示，而是包含【目标】或【守护者】之类相关的人同样可以触发…… 那么我们先前散开寻找线索时，大多数人都表示没能发现门上有提示就……”面具之后，红发少女深深皱起眉头。 甄澄扬了扬眉毛：“亲眼目睹这些家伙死前的表演后，你还相信他们的话？” “你是说，不止武术教练一个人在分开行动时解锁了f类房间门上的提示并选择隐瞒，还有其他人也暗自做了同样的事情……”红发少女抓着头发，陷入了更深的纠结。 这确实有极大的可能。在甄澄和红发少女忙着应付潜入刺杀的初中生时，其余那些家伙可没有一个在闲着的。 更何况，凭他们先前表现出的平凡思维能力，若非各自在分头搜索时发现了什么端倪，又怎么可能一个个都柯南附体般先知先觉地意识到互相杀戮的潜在规则？ 当然，还有另一种更加玄学的可能。那就是先前分头调查时那些死鬼可能并没有撒谎隐瞒自己的发现，而是当时他们都没能接触到属于自己【目标】或【守护人】的f类大门。 这看似匪夷所思，但确实有一种可能让这个假设成立。那便是分头探索的过程中，这些房门的位置发生了改变。 这并非胡乱猜想，因为这个隐秘空间原本就存在着这方面的问题。扭曲空间，改变位置…… 甄澄当然没有忘记资料文件中提到的，这个隐秘空间里最可能是最终boss的……【它们】。 见到那家伙因为强行动脑表现出的，比断臂之痛还要严重好几倍的极度痛苦，甄澄笑眯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我说的这些也都还是推测。其实想要证明很简单，我们最后再浏览一遍所有的房间，看看还有没有先前被瞒过去没再查看的f类房间不就清楚了？” 如今的楼道里，仍未开门的房间就仅剩下三间。二人挨个查看一遍自是不再需要很多时间。 而这一趟逛下来，还真就被她们发现了些许端倪。 “年纪最小者的牺牲开启此门，这说的应该是初中生吧？”红发少女纠结着问道：“另外那间【最为愚蠢】者的门即便让人难以接受，但排除下来就只剩下消防员了不是吗？ 最后还有一间至今没能开启提示的，估计是对应空无一人的房间。根本就没有提示，里面也没有东西。” “真的是这样吗？”面对看似唯一的答案，甄澄显然有不同的想法： “如果像你猜想的那样，对应我的【守护者】一定不会是唯一活着离开的短发姐姐。按照规则提示，用【守护者】的死亡加上使用的道具和鲜血，来开启黑色出口的条件也应该不会出错。 然而现在我仍旧被困在这里，这显然成为了一个自相矛盾的悖论。 所以，即便再荒谬，剩下唯一的可能也就只能是事情的真相了。” “还有……剩下的可能？”红发少女困惑道。 甄澄笑而不语，爬起身朝着那唯一一间开始时没有人被囚禁的，c类“实验人员及家属寝室”走去。 她对身后的红发姐姐晃了晃手中的沾满灰尘的护身符，上面“出入平安”四个大字依稀可见。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这第八个房间里其实是有人的？”红发少女快步追上。 “是啊，这是唯一的可能了”甄澄无奈道： “在包括你我在内，所有人都仍旧被困在房间里没能进入楼道，整个‘游戏’开始的短短那段时间内…… 我们之中【最为愚蠢】的那位，就已经选择最笨的方法尝试从窗口逃离，并不幸失败了。” 第三十七章 ） 两人站在没有人被关押的第八间c类房间门口，直勾勾盯着打开的窗口。 红发少女此刻方才意识到甄澄挥动手中护身符的意思。 “出入平安”满满的嘲讽……不愧【最蠢】之名，侮辱性更强了有没有？ 继而，她又突然间意识到了更深一层的内涵，被面具完全遮挡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如果这个一醒来发现打不开门就想到爬窗户，然后还失足落下去的家伙是所有人中“最愚蠢的”； 那么需要由这个已死之人开启属于自己武器库的提示，甚至还需要对方血肉才有机会逃离通关的十三小姐，难道不正是这些人中“运气最差”的一个了么？ “自己需要寻找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没出场过”，这种程度的不幸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够破解的。 旁边的甄澄一点也没有自己正在被人取笑的自觉，有些困惑地揉着额角：“咱们第一次打开这房间只是匆匆一瞥，很可能错过了坠落中的第八人。 但根据我们困在这里的总时间，再加上一开始用木条实验得到的距离与速度推算……现在应该不需要等待就可以轻易看到才对啊。” “不，窗外有什么在高速的连续闪过，只是快到已经完全连成在一起，不容易发现而已。”红发少女面具后那一双赤瞳微微眯起。显然，她非比寻常的眼力看到了一些什么。 “原来如此，”甄澄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就像古代电影那样，每底片上张画面间的边框其实一直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内，但却由于一直以同样的频率高速闪过，而被人类的眼睛所忽略掉了。 而这样远超声速的高速运动之所以没有发出音爆轰鸣，是因为隐秘空间窗外部分的规则本就不存在空气阻力，也就自然无法产生声响。 只是这样的话，如何弄些血肉进来反倒成了最麻烦的问题啊……” 闻言，红发少女手持软剑，默不作声向窗口走去。 甄澄没有阻拦，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素质以及楼层中能找到的东西大概没有任何获取所需之物的办法。 已经加速到肉眼难以轻易发现的那团东西，早就不再是什么人体血肉混合物，而是冲击力超过火车头，杀伤力碾压炮弹的恐怖玩意。飞机亦可以被鸽子撞毁。 再看窗口，软剑已经斜刺而出。 便是以红发少女的眼力，亦是无法时刻捕捉到外面那团几乎看不到的东西经过窗口的准确时机。所以她选择剑锋刺入它运动的轨迹，剑身微微倾斜，发挥软剑柔韧的特性最大限度地减小冲击并制造阻力。 几乎在同一瞬间，剑身向下一弯，然后无声折断。 红发少女腰间缠绕的这柄特制兵器，在这个时代明显是顶级刺客才会用到的奇门异器，绝不可能粗制滥造。但即便如此，还是无法承载与一团血肉瞬间的接触。 她收回短剑，断口上粘合着一滩血肉。由于高速运动导致内部结构分离的血液此刻看起来几乎失去了颜色，像浑浊的浓汁般顺着断剑向剑镡处流淌。 “抱歉，是很贵重的武器吧？”甄澄有些不好意思。红发姐姐本没有必要帮自己到这个地步。 红发少女用十分不符合她狰狞外貌的声音温和笑了笑，安慰道：“不要紧，虽然很贵，但并没有什么珍贵的意义。 这些东西带在身上只是为了有备无患应付像现在这种特别的情况。在外面的世界，肯定还时热武器更加方便吧？” 她用受伤的手臂拍了拍被随手插在腰间的燧发枪，接着伸手接过甄澄递过来的试管，把断剑上残留的粘稠之物灌了进去。这是两人在过来时路过实验室，从里面拿的。 甄澄接过那管通往生还之路的钥匙，没说什么。只是心中暗自决定等出去一定要马里亚纳实验室好好弄一把价值连城的武器赔给人家。 转眼间，两人再次并肩回到了走廊尽头。 甄澄将那一管恶心的玩意涂抹在水泥墙壁正中，涂鸦板的黑色门型上。原本她以为彻底坏掉或者断电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居然闪烁了几下。 这是一个好兆头，很可能预示着她的最终推断是正确的。先前在用尽各种手段尝试开门时，她把那很可能对应着窗外那坨愚者的“专属武器”，即那个写有出入平安的护身符按在“门”上时，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伸手推了推黑色的“门”，依旧是水泥冰冷坚硬的触感。不过她没有丝毫沮丧，最后一环的提示已经很清楚了。 掏出那枚“出入平安”护身符，甄澄将之窝在掌心伸手按在“门”上。 这一次，头顶“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再度闪烁了几下，居然完全亮了起来。 直到这时，甄澄才在指示灯本身的光照下注意到它连接在墙壁上的电线还真是断开的。 几道形态难以名状的黑影，仿佛被突然出现的光亮驱散的魔物一般，从那本已经坏掉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逃出。 它们围绕着画有黑门的墙壁不甘心地徘徊环绕，最终纷纷向着甄澄冲来。但不知为什么，它们仿佛无法干涉到甄澄，或是在惧怕她一般，始终未能缠上她的身影，随着指示灯的彻底点亮消失于无形。 这些阴影伴随着闪烁与摇曳萦绕在走廊尽头的四面八方，极其自然，一瞬即逝，只留下一种非常微妙的乖离感。 即便仔细回想，甄澄也无法判断它们到底是真实存在的某种异常，还是纯粹由于光影闪动加之自己脑补而形成的某种视相错觉。 不过这些已经不再重要。自己去推墙壁的手臂此刻已经穿过了小半。只有微弱的阻力传来，那种感觉极像是穿过了水片，只是手臂并没有被打湿。 “那么，回去后有空再聚吧。我恐怕得先处理一些麻烦。”甄澄回眸一笑。 “正巧，我也是。” 红发小姐姐两指并拢抵在额前挥过，转身留下潇洒的悖影。 第三十八章 ） 被卷入隐秘空间并生还可不是一场简单的奇遇。 据甄澄所，现实中所有记载里，第一类隐秘空间的生还者没有一个可以逃过再次遭到卷入神隐的命运。 其中大多数人都没能第二次生还，而再度回来的那些……无一例外在极端的时间内消失了踪迹。 换句话说，回去之后她确实有两件大事要忙。 其一，她必须提高自己的实力，确保下一次再遭遇类似的麻烦时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不用再像这次一样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没有遇到那位自始至终对自己抱有莫名其妙的善意的红发小姐姐，她此刻很可能已经永远留在那条封死的楼道中了。 至于变强的方法，甄澄自然是心中有些打算的。想要在危机四伏且充满诡异扭曲的隐秘空间中生存，最靠谱的办法自然就是修习升华之道，让自己成为一名超凡者。 自小在三大家族长大，甄澄对超凡世界的了解不能算少。她之所以一直没有选择踏上家族的升华之道，道理其实和她所有的兄弟姐妹叔伯姑婶一样，付出的代价太大。 甄氏掌控的升华之道十分强大，可以跨越生死的边界，借助亡灵的的力量战斗，并且有着详尽的步骤，一路积累修炼进阶下去，可以直达传说中“跃维飞升”的境界。 就个体战力，即便自称压过另两大家族自称地表最强也不会有多少人有意见。 但偏偏，这条升华之道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同样惊人。 若是外姓人踏上这条道路还好，顶多是被自己所杀的亡灵反噬，遇到一些健康上的问题。身体日趋冰冷，心理逐渐变态，最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请相信，对于那些追求力量的人而言，这样的代价真的不算什么。 可一旦甄家直系血脉踏上这条升华之道……他们生来就具备的“不幸”便会以一种既不科学也不神秘学，根本无理可讲的诡异方式被无限放大。 在人类历史的记录上，无论甄氏的强者变得如何毁天灭地，但凡走上这条不归的升华之道的强者，没有一个不是因为出其不意的厄运而不得善终。 对于甄澄而言，选择这条家族的升华之道就好像扬汤止沸，把眼下面可能很亏需要再次面临的隐秘空间问题，转变成长期的致命灾厄。 另外还有一层问题，就是为了拒绝父亲关于继承家业的要求，现在她基本处于一种和家族断绝往来的决裂状态。 如果这时候不得不回归家族，倚仗家传的升华之道成为超凡者，自己先前夸下海口要去走自己的路云云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到时候还有什么理由再去拒绝家主的要求？ 还好，这天下的超凡者并非甄氏一家独占。赛文特，斯卡瑞，暗自活动在世界各个阴暗角落暗自传承的隐秘组织…… 就算没有三大家族那号称直通神只的无上大道，单单用来应付眼下隐秘空间的威胁应当还是可以满足需要的。 更幸运的是，甄澄此刻手头就有着这样一个机会。斯卡瑞家族的安毕斯叔叔在不久前向她发出了邀请，请她以侦探的身份参加一场“关于推理与扮演”的游戏活动。 活动的最终奖品，是号称包含有一条完整升华途径的黄金假面。 甄澄要忙的第二件事呢，就是要找出自己被卷入隐秘空间的真正原因。或者说，试图加害自己的幕后黑手。 如果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之后还指不定会有多少麻烦等着自己呢。 没错，十三小姐可是货真价实的名侦探，眼下这种漏洞百出的诡异情况她怎么可能毫无怀疑？ 首先正常情况下隐秘空间的卷入者完全随机，像这种人人都杀过人的被一起卷进来几率简直比被雷劈还低，那得是每个人一起被雷劈中才行。 之所以要这么强调一句，是因为十三小姐还真被雷劈过。那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所幸没受什么伤。 除此之外，最愣头青不计后果的初中生抽到了自己作为目标，自己抽到了根本不可能对抗的红发小姐姐作为目标，就连最后一条退路都遇到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想到，一上来就自爆了的愚者…… 一桩桩一件件，似乎整个隐秘空间都在针对着她。 如果单是如此，考虑到自己那逆天的运气甄澄或许还不能够让甄澄断定什么。但消防员最后那仿佛遭人操控般的异常举动，却足以引起相当的警惕。 虽然她仍旧无法就此判断出整个事件都是有人在针对自己，但这番异常的经历，即便在本就异常的隐秘空间事件中也绝对算是异常中的异常。 值得怀疑的人选很多，首先是自己的二哥。那家伙亲手谋杀了老大，然后这件事又被她抖落出来，外加上上一辈的死盯着要她继位…… 对于一心想上位掌权的老二而言，自己的存在无疑是眼中钉肉中刺。 甄澄一直知道这人想要自己的命，但她同样也清楚他没那个胆子。这位甄家老二比任何人都更加阴狠毒辣，却偏偏并不精于心机。 心比天高，力有未逮，又同样被甄澄的天才光环掩盖，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无怪常有人把这货和斯卡瑞家的安毕斯相提并论。 他并不傻，知道自己这小妹六亲不认起来丝毫不逊自己，论阴谋诡计他更是拍马难及，真撕破脸一旦一击未成最后死的绝对是自己，所以始终按兵不动。原本就反感参与家族事务的甄澄便也偷得清闲。 可如果他能够掌握到操控隐秘空间的手段，在包括甄澄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瞒天过海暗布杀机，想必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然而这个推测仅是从动机入手。如果考虑到能力方面，她并不认为手中没有实权的二哥能做到操控全人类至今都没能了解清楚的【隐秘空间】的。 除了这货之外，向貌合神离暗中争斗不断你的甄氏子嗣提出游戏邀请，还给出完整升华之道这种逆天奖品的斯卡瑞家族也逃不开干系。 比起自己那单纯阴狠能力却十分有限的二哥，能做到这种事情的，绝对还是这神通广大的顶尖势力更值得怀疑。 至于动机……考虑到他们反常的游戏邀请，以及提出邀请的时机，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是是出于某种愿意十分急切地举办这场游戏，以至于…… 为了让游戏顺利进行，而使用操控【隐秘空间】的神秘学手段，为本打算回绝邀请的甄澄制造压力，让她在生存的重负下迫不得己选择参赛。 这两者是甄澄目前最首要的怀疑目标，但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其它的可能。比如某些企图对抗三大家族统治的隐秘组织，又比如那些曾经栽在甄澄侦探活动中的超凡者。 记得先前学园都市核危机事件的主谋，那个叫做弄臣的家伙仍旧在逃。若是这种人有了什么奇遇，伺机报复的可能性恐怕也不能轻视…… “你在怀疑自己被卷入拉马克游戏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恭喜你，猜对了。” 抱着纷乱的思绪穿过黑色的大门，甄澄被一道充满金属质感的电子合成音吸引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完） 黑色的“安全出口”背后，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而随着机械合成音的响起，这里出现了唯一的一点光亮。 甄澄无法形容这种光线的色彩。有暗红，有苍银，但更多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深黑。 世界上存在深黑的光芒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甄澄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似此世之物。 就在她面前五米开外的地方，仿佛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微光深处，是一根和她差不多高，可以双臂环抱的金属圆柱。 圆柱表面并不光滑，而是附着着许多如水浪火舌一般不断扭动着的金属皱褶浪痕。有趣的是，这些东西与火焰和水花相反，全部都向下翻卷着。 在“黑暗”的光芒下，这些扭曲皱褶投射的阴影在圆柱表面不断闪动形似五官，看起来就好像整条等人高的圆柱体像是一枚活着的人面图腾。 在圆柱两旁，两颗光洁的金属圆球悬浮在半空对甄澄微微挥舞，看上去好像某蓝色机械猫科生物的手。 “你就是……黑暗的真相？”一贯不按常理出牌的十三小姐没问“你是什么”，而是直接抛出了这么个古怪的问题。 伴随着两颗圆球的挥舞与圆柱体上波纹的翻卷，机械合成音答道：“正确与错误，只在人的认知间。” “说人话。”甄澄没好气道。 她不讨厌打机锋，但刚刚经历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脑力体力挑战，现在还生死未卜前路不明的情况下，即便是她也没有心情听这种根本不存在唯一正解的废话。 圆柱体被如此怼回来也不气恼，真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系统一般回答：“吾名欧利，确是一个黑暗的真相，但却非你心中所求之物。” 这个回答同样没头没脑，但却让甄澄微微松了口气。 如果她千辛万苦闯过来等着弄明白隐秘空间中的原委，结果遇到个柱告诉她老子就叫“黑暗的真相”，你现在见到了啊。她怕不是得把这柱给拆了。 “所以说，我现在通关了，应该就能得知真相了吧？你能告诉我什么？这所谓的真相是指现实中打算对付我的势力吗？你刚才提到的对吧？你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对吧？” 金属柱上光影闪动，那形似人类面孔的阴影好像在凝视着甄澄。少顷，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只说了三句话： “老虎拥有反杀猎人的力量，拥有价值连城的皮毛，所以会被猎人盯上。 被猎枪瞄准的老虎，是无法通过紧盯枪口躲过子弹的；唯有注视着持枪的猎人，它才有可能躲过一劫。 老虎的眼中只有猎枪，因为猎人无处不在。” 只会打哑谜的欧利，讲起话来就像古代的诗人。给人感觉好像他什么都知道，又似乎一无所知的骗子，只是抛出一些模棱两可的答案故作高深。 当然这只是普通人的感觉。以甄大小姐的能力，还是可以听出这寓言货真价实在回答她的问题。 不过说实话，即便是甄澄对这个答案听得也只是一知半解。不是柱子的话太抽象，而是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事情太过突然，让她根本没有足够的线索进行完整的理解。 即便如此，她还是把柱子的寓言记在心中。等到更多的线索集齐，她相信这些提示终究会帮她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原因当然不是她能从柱子表面那形似人脸的抽象阴影中分辨出什么情感，这种离谱的事情就算因帕斯大侦探本人在场恐怕也做不到。 她相信的理由，是“第一类隐秘空间”所涉及的规则的绝对。既然正确的线索明确指出黑色的“门”后是黑暗的“真相”，那么柱子就绝不可能骗她。 见无法从柱子口中撬出更加具体的答案，甄澄转而问起了另一件自己好奇的事情： “那么这个‘隐秘空间’的真相呢？我看到了忒提斯药业的标志，所以这里应该是现实世界吧？斯卡瑞们在暗中究竟做了些什么？【它们】又是什么？这里发生的事情，会影响到现实世界么？” 两颗球手滑稽地挥舞，名叫欧利的柱子又给出了一首三段体预言式的答案： “牢笼本就藏于森林，但老虎眼中的森林未必是真正的森林。 老虎不知道森林在荒芜，但森林因老虎而枯败。 时间不可逆，但牢笼盛放之物或可昭示未来。” 这一次的回答更加明朗一些，甄澄可以大致推测到铁柱的意思。 如果她猜想得没错，牢笼指得或许就是自己刚刚经历的隐秘空间。结合上一个答案，老虎应该是在说她自己。最后的森林，代表的或许是现实世界？ 似乎就要猜出些什么，甄澄的思绪却被一连串突然响起的，非常急促的电子合成音再次打断。 虽然和先前那满口预言的谜语柱声音差不多，但甄澄本能感觉这些声音比铁柱的陈述更加冰冷而没有感情，似乎是来自柱子以外的另一处的提示： “应选者免费咨询信息量已透支，结束咨询服务。拉马克徽章构架中……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入侵，游戏区域重置中……区域重置失败……应选者个人空间紧急构建中……构建成功，应选者实体跃维转移投放……投放失败。 异常错误检核中……检核成功。错误代码【πap??δoξo】，32%几率核定应选者异常引发错误！ 因检测到安全协议以外的首例型异常现象，错误代码涉及【悖影】与【异常应选者】，需上报c熵统合管理局人工核定……紧急后备程序启动中…… 启动完成。应选者契约终止，强制返还所有应选者，执行中……” 一连串重叠在一起的机械合成音此起彼伏，就好像有什么系统快要宕机。甄澄甚至觉得整个黑暗的空间都在摇摇欲坠。 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绝望的撕裂般的头痛。她觉得自己快要疼昏过去了……事实上，她正在疼昏过去。 最后一瞬清明间，在宛若世界崩碎的，半梦半醒的幻境中，她听到柱子那边传来了仿佛叹息的声音： “和平……不好吗？” 第一章 ） 穿过涂鸦般画在墙壁上的红色门扉，红发的爱洛根丝悠悠转醒。 她感觉脸上凉飕飕的。昏昏沉沉间，在睁眼之前便试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一摸，她便陡然睁开双眼。血红的双瞳燃起火一般的警惕，她发现自己的面具居然斜挂在头顶，并没有被拉下来遮住面孔！ 爱洛根丝的面具并非什么神秘学道具，就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厚实金属板。如果说有什么功效，那么姑且可以防弹吧。 这是【桑海之心】出师刺客的标配，执行任务时遮挡自己脸孔用的。只是时值当下，这样简单的遮挡早已经无法完全掩饰住杀手的踪迹和个人信息，反倒成了鲜明的标志和惹人注目的隐患。 桑海之心的刺客们仍旧佩戴，更多是出于一种传统。赛文特家族统治的黄沙与戈壁之上，传统总显得尤为重要。 在这些杀手之中，爱洛根丝无疑是一个特例。能以刺客之身被冠以“高调的”绰号，可见这家伙有多么任性。 作为当世唯一一位从早期【斯提克斯项目】试验中存活下来的的幼童，爱洛根丝对当时还处于合作关系的桑海之心与忒提斯药业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十四岁的毕业考核中，爱洛根丝以独立杀光了同期所有学员的完美成绩毕业，成为一名杀手，看起开前途无限。 这样一位天才，却在接手自己第一个任务前，在忒提斯地下实验室里杀光了当初那一拨研究员，逃了。 理由是负责照顾她们伙食的研究员看不起她。而那可怜的家伙所做的也就仅仅只是在爱洛根丝明言自己不爱吃胡萝卜后，给她的伙食加入了大量的胡萝卜而已。 然后斯卡瑞家族派出超凡者追捕爱洛根丝，被她以凡人之身反杀。 再然后桑海之心派出成名已久的顶尖刺客们合力追杀爱洛根丝，全灭。 最后，两大组织束手无策到丧心病狂的时候，这位任性的小姐姐居然又自己回来了。 理由同样离谱，有个富家子弟在拍卖会上抢走了她决定买给妹妹的礼物。事后双方私下交涉未果，那蠢货又摆出一副仗势欺人的姿态辱骂了爱洛根丝的妹妹。 于是爱洛根丝当场就把阔少爷和身边的保镖全宰了。对于一位年轻而高调的杀手，这样的做法勉强算是可以理解。 可天知道这红发的疯子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说是因为对方侮辱了自己的妹妹，就非得诛灭人家九族才满意。 结果她想要灭人家九族，却又不擅长搜集情报，于是便大大咧咧回到桑海之心总部寻求帮助。 自此之后，小姑娘就成了桑海之心组织中一个超然的存在。任务爱接就接，不接也没人找她麻烦。专属联络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大多都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她杀死的。 桑海之心的高层也不傻。有弱点，有欲求，便可以控制。即便动用总部的力量可以确实剿灭这位桀骜不驯的少女，在这家伙能带来的利益面前他们也绝不会这样做。 先前被一个叛逃者杀个七进七出的丢人事迹已经在一些客户的小圈子内开始流传。桑海之心颜面扫地的同时，也同时赢取了一批愿意付出天价雇佣这位【红莲死神】的拥趸。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忒提斯高层则更加高明一些，他们真正掌握住了爱洛根丝的软肋。以帮她医治她唯一在乎的那个人为价码，任意驱使她去执行各种极度危险和重要的任务。 比如说，从使徒的嘴巴里橇出已经被他们吃进去的【零号古物】碎片。 这些都是海底大圣堂那些银面使徒所没掌握到情报。原因很简单，两大势力感觉丢人，已经将这部分历史完全销毁埋葬。 自从他们找上了号称“桑海之心最强”，“世界第一杀手”的【红莲死神】，这一局较量就相当于已经注定输给安毕斯那家伙了。 综上所述，像这种象征组织传承传统的面具，对爱洛根丝而言也自然是爱戴不戴。 她偏偏此时如此执着遮掩面孔，是因为答应过自家妹妹，不要在此时与甄氏十三小姐产生过多交集。 没错，这里又多了一位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点名道姓地指出了甄澄的家伙。 环顾四周，爱洛根丝很快安心下来。这里是只有她独自乘坐的专机，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手中还有那块三分之一的黑色碎片。 先前所经历的一切，宛如幻梦。 但当她将手摸向腰间硌手的硬物，方才神色一紧。 抽出手来，手中是一把小臂长的古朴短管燧发散弹枪。 显然，自己在那条阴森走廊里花费的数个小时并非梦境。 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爱洛根丝只记得穿过那扇红色的涂鸦般的“安全出口”后，看到了一颗挥舞着两枚圆球的金属圆柱。然后自己似乎还听到了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获得问询类信息量？ 拉马克徽章构建失败？ 强制返还应选者？ 那些似乎前一秒才刚刚出现在脑中的记忆，却在自己努力回想时，像是拉开了闸门的池水一般转眼流泻一空。 时乖运蹇想起的手机铃声，成了打破爱洛根丝努力回忆的最后一根稻草。 叹了口气，瞥了眼来电号码，爱洛根丝接起电话。听筒中传来安毕斯??斯卡瑞那骄傲自满游刃有余惹人生厌的腔调： “我要你手中的东西。” “没门。”爱洛根丝甚至懒得解释那些绕过组织，直接联系到她本人的神秘的雇主。 她对这位永远一副尽在掌握姿态的中年帅大叔满心厌弃。最令她恼火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办法杀了他。那是因为这家伙大概是唯一可以维系自己妹妹性命的人了。 “不，你会给我的，” 安毕斯的腔调一如既往，根本没有请求或者谈判的意思。即便面对这位三句话不合就灭人九族而且还说到做到的红莲死神，他也是一副就通知你一声的态度： “你会给我，因为我们发现这东西有很大可能可以完全解决你妹妹身体上的问题。” 第二章 ） 专机驾驶舱。 机长刚刚在副驾驶古怪的眼神中撕开一张古旧的羊皮卷。那是一卷魔法卷轴，唯一的作用是向使徒总部汇报任务进度。 与世界上资源贫瘠的绝大多数隐秘组织不同，使徒那边总是莫名其妙地可以轻易搞到大量各种各样的神秘学道具。 就在这时，驾驶舱后方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继而探进来了爱洛根丝那一头似火红发： “改变目的地，这玩意的燃料够飞到大都会吧？” “什么？！”机长一听就炸毛了：“不可能！我们已经定死了前往赫尔西恩岛的航线！擅自更改经过他国领空可是会被击落的！” “少跟我废话，”爱洛根丝沉下脸来：“之所以找你们来飞不就是因为你们懂得应付各国放空漏洞吗？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现在，马上，立刻给老娘掉头！” 机长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这不讲理的乘客。要是自己驾驶时把她给送跑了，主教大人还不得把他给活祭了？ 至于这号称世界第一的什么红莲死神……是，你牛逼，你杀人如麻，但你难不成还敢飞在天上就把我这机长给宰了？ 爱洛根丝见机长这副爱答不理的架势，顺手就拔出了腰间的燧发枪。 不过她丢失的是进入红门之后的记忆，先前楼道里这把枪的威力可还历历在目。 她还不想从太平洋中央游到美洲大陆去，于是她又收起枪去摸腰间的软剑。偏偏又想起来那东西弄断后留给甄澄了…… 挠了挠脑袋，爱洛根丝向前半步站到驾驶席身后，然后掐住机长的脖子就往后撅。 “啊……啊！啊啊啊！！！你要干什么？！” 这惊恐万状的声音是副驾发出来的，因为机长的脖子已经被充满技巧的怪力拧成了对折。 爱洛根丝解开安全带，揪出机长的尸体丢到后面舱室中，自己坐上了驾驶席：“调整航向，直飞大都会。如果遇到领空国防监控什么的，你教我应对的办法，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副驾忙不迭应道。 他可不是什么使徒组织的信徒，也不想被扭成奇怪的形状原地去世。说起来的话，身旁这位乘客能懂得驾驶就已经让他心中千恩万谢了。 熟练地切换仪表界面检查数据，爱洛根丝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呵，继续狂啊，会开飞机了不起？ …… 次日，大都会，长生酒吧。 一间酒吧取名长生，怎么听都有点嘲讽的味道。但这里老板也是因地制宜，因为门面开在忒提斯药业大厦对门，这名字似乎倒颇受那些职工和普通研究员的欢迎。 爱洛根丝独自坐在角落里喝着烈酒，心情显得十分不错。 她刚刚从安毕斯的办公室过来，并从这个她一直不太待见，给人感觉没什么本事却是像她一样张扬的野心家那里，得到了十分令人欣喜的好消息。 那家伙的研究团队近期取得了相当喜人的突破。她甚至在安毕斯的办公室里看，透过屏幕看到监护室中的妹妹对自己挥了挥手。 如果他真能让妹妹的身体痊愈，那最后一定要放这老家伙一马。爱洛根丝心中暗暗发誓。 “这位美丽的小姐，这杯我请客，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和你互相深入了解一下的机会。”轻浮的金发男子在远处一桌朋友的撺掇下，凑到只身一人的爱洛根丝对面。 说着，他在小圆桌上放下一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 爱洛根丝闻言看了一眼桌上的鸡尾酒，又看了看手中粗糙金属杯盛着的烈酒，微微抬眼道：“首先，你很不幸，我对男人没兴趣。 其次，你很幸运，老娘今天心情不错，所以你可以活着离开。” 轻浮男满脸的调笑逐渐僵硬，最后跌跌撞撞倒退着远离这张角落处的小圆桌。他甚至连回到朋友身边的勇气都没有，自顾自冲出酒吧落荒而逃。 刚刚就在他面前，那位身材高挑相貌火辣的红发美女徒手将金属酒杯揉成了一个球！就像捏纸团那么轻松！ 与慌慌张张夺门而出的轻浮小哥擦肩而过的，是两名忒提斯药业的研究员。两人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惊慌失措冲出去的那个家伙便不再理会，自顾自走进酒吧。 他们当然不是地下实验区里那种无法随意离开大厦的绝密部门员工，但彼此之间在员工内部网络中还是有不少共同话题的。 “听说昨天那个叫莫迪斯蒂的孩子死了？” “是啊，下面都把她当成吉祥物了。传说中‘那个’项目的第一批实验体啊。好像就她一个还活着了。” “不是，听说她还有个神秘的姐姐，还是实验成功的那种。只可惜，听说老板一直让莫迪斯蒂活着，就是因为她那个在外面的姐姐呢。” “谣言吧？我也听到过，说的是哥哥呢。你动脑子想想，老板能放走成功实验体？” “这倒也是……不过真羡慕下面那些家伙啊。要是咱们小组也能用到这么优秀的实验材料，我觉得我也能拿那笔杰出人才年终奖。 莫迪斯蒂啊……那所有研究员梦寐以求的初代细胞，哪怕把她给我使用一天……” “别想了。你知道维持那丫头生存的开销每天需要多少？按我们的工资，怕是打工大半辈子也养不起人家一天的。” 砰！ 两人小声聊着走进酒吧，冷不丁被一声枪响吓得抱头蹲在原地。木屑与碎玻璃飞溅，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四散而逃的人群。 根本都没弄清情况的两个倒霉鬼趴在地上想要蹭出门外，爬在前面的那位却被一只厚重的长筒皮靴像踩一只蟑螂般狠狠踩住在原地，四肢乱爬却根本不能动弹。 还不清楚究竟为什么躺枪的研究员费力地扭回头，就见一道英姿飒爽的火红身影高傲地将自己踩在脚下：“我妹妹，不是试验品。而且她没有死，骗子。” 当然，爱洛根丝是一个简单而纯粹的人。在日后收到斯卡瑞长者那封邮件以前，她并不会考虑安毕斯是否为了欺骗自己而制作了伪造的视频资料。 就像她不会考虑要不要放这两个用她妹妹的名字造谣的骗子一条活路一样。 又是一声枪响。光天化日之下，全球最繁华的地区之一，大都会的市中心处，研究员的脑袋像西瓜似的炸开。 外面，隐约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第三章 ） 猛然睁开眼睛，甄澄望着宿舍大床上方洁白的天花板深深喘息良久，也没能爬起身来。 “刚刚”一连串的打击，从接触【零号古物】陷入一段段莫名其妙的人生意识游离开始，到被弹丸轰烂身体，脖子被钢筋插穿，其实都不过发生在短短的时间内。 甚至可以说，在忒提斯大厦四层遭到致命一击的甄澄甚至都没能从走马灯般的他人人生穿越回放中完全清醒过来，就已经死透了。 于是，当时那字面意义上撕心裂肺的痛感，直到这次……“刷新”？“重置”？“复活”？“穿越”？之后才真正回味过来。 明明身体已经完好如初，她却是后知后觉般感觉周身隐隐作痛以至于不敢轻易动弹。 这种感觉颇为古怪，就好像猛然起身脖子就会从并不存在的伤口处撕裂，把脑袋独个儿留在床上似的。 算起来的话，如果曲芸那白毛儿女之前留下的告诫属实，那自己现在这次醒来似乎，大概，或许……算是最后一条命了？ 第一次是被那货当场射杀；第二次自己作死还是被那货当面毁灭了世界；第三次倒是和她没关系了，本以为自己一切安排妥当，既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又能顺便捎带着拯救世界时，被路过乱入的红发小姐姐给一枪崩了？ 啊！说到红发小姐姐…… 甄澄再也顾不上胸口的幻痛，一个跟头滚下床扑腾着就朝外面客厅奔去。 “……对于网络上流传的，枪杀事件嫌犯‘高调的爱洛根丝’与公司保安发生冲突的照片……” 正好赶上，电视上正在播报这不断循环的，悲催一周开始时的早间新闻。 看着电视画面上那张英气逼人，赤瞳红发小麦色肌肤的美少女面孔，甄澄确认了两件事情。 其一，自己“刚刚”确实是被她杀了。 其二，在一切开始之前，自己被卷入隐秘空间时，那个毫无理由愿意用生命保护自己的小姐姐，同样正是此人！ 虽然这个世界上像她那么红的发色足够罕见，但在隐秘空间那里，自己记忆中面具的遮挡与电视屏幕上色彩的失真，全都让甄澄完全没法确认任何事情。一切只能停留在猜测的阶段。 可“刚刚”在忒提斯被她枪杀时，见到的那张挂着些许面具碎片的英俊脸孔则说明了一切。 拼图缺失的一块被悄然补上了。 什么？你觉得这两件事情只是不相干的独立事件，巧合牵扯到两个相同的主角？ 呵，凡人的智慧。 在甄大小姐眼中，这块补齐的拼图可是昭示了相当多重要的答案呢。 首先可以确定，所有事件的开端，自己被卷入隐秘空间这事儿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隐秘空间里，包含公司商标与实验体在内的多处特征，全部证明那地方和【斯提克斯项目】有关； 斯提克斯项目在自己上一次“轮回”中，被证实极有可能成为世界毁灭的诱因，而自己则差一点点阻止了那场灾难…… 红发少女爱洛根丝在两起事件中，分别扮演着看似毫不相干的角色。但偏偏是这张面具之下的英俊面孔，帮助甄澄将所有关系串联到一起。 从她“刚刚”枪杀自己后的绝望，可以看出她所做的并非出自自身的意愿。或许可以理解为她被人利用了，甚至被某种神秘学上的，无形的命运牵扯进来对付自己。 甄澄在隐秘空间内亲眼见识过红发姐姐的身手。通常情况下要这种职业高手开枪打偏，甚至于误杀他人是绝不可能的，除非……极致的巧合。 她会出现在隐秘空间，会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忒提斯大厦，如果都是某种“命运”为了铲除自己进行的布局； 如果爱洛根丝那本应百步穿杨的枪法，在一瞬之间，就连神也无从察觉的微妙间隙中，受到了某种视觉上的，听觉上的，甚至于某一小片空间中基本物理定律上的微观扭曲影响…… 一切就都讲得通了。 接下来便是自己这段时间一直以来不停遭到灾难与追杀的原因。 上一次死亡前不久，在逃离忒提斯地下实验区到达地面时，她记得那些“黑目”是叫喊着“救世主”朝自己冲来的。 虽然无法笃定这些明显已经异常化的家伙脑回路究竟如何运转，但曲芸提到过自己有三次机会去拯救世界，而这个神谕教团也明显在追杀自己。 综合先前的所有情报推定，甄澄判断自己身上现在有着一个“救世主”的标签。 这个标签有可能是别人搞错了什么而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考虑到自己那传奇的运气，这种锅从天上来的躺枪事件早不是第一次发生。 但同样也有可能，自己真的被他人用神秘学手段预言分辨出即将或有很大可能拯救世界的几率，而刚刚踏入升华之道的自己尚且毫不自知。 考虑到“上一次”距离毁灭世界的【永生之水】只差三五步的距离，而自己现在还有一次机会的现状，甄澄觉得这个可能的几率其实并不算小。 作为一个理智的侦探，她不会想当然拒绝承认自己的处境，不顾证据地认定是别人搞错了；更不会盲目遵从不可捉摸的“宿命”，不知不觉去给别人当枪。 她花了两条命的代价弄清楚了纠缠在事件之中，各方势力的立场与意图，并最终弄清楚了自己的定位。 回溯整个事件中，爱洛根丝，渡边胖子，已经死掉的陟石和安毕斯，突然蹦出来的平等战线，斯卡瑞家族…… 其实他们全都和那些把尸体留在隐秘空间的杀人犯一样没有区别，不知不觉被某种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意志”或者说“命运”操控；自以为为了自己的目的拼上一切却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某盘大棋上的一组杀阵。 通过所有这些人或势力被摆弄后摆出的姿势看，这个“意志”想要的目前只有一个——世界灭亡。 而身上挂着“救世主”标签的自己，自然也就成了被“命运”执着于排除的隐患。 存在即原罪，一点道理也不讲，简直令人绝望！ 第四章 ） 不过这样看来，杀死自己两次的白毛儿女反而极大几率并非敌人。 虽然这货行事乖张毫无节操法度，但细想之下，自己的两次死亡都源自于自身错误的推理。 既然那家伙特意给了自己“三次机会”，还透露出关于“拯救世界”的事情。那么说她是以抹杀自己或者毁灭世界为目标的幕后黑手就显得有些矛盾了。 与之相比，倒不如说她是一位参与到电影之中的观众，在对影片结局并不在意的前提下与电影中的角色互动，尝试让剧情走上自己喜欢的方向。 或者说，她更像是一位负责试镜的导演，在给出题目和规则后坐看自己的表演。如果表演不满意，就卡掉重拍……如果三次都不满意，就刷掉换人？ 这么想着，甄澄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她想起一个古早的笑话。面试官出题给求职者：一分钟内让我深刻记住你。 她或许……就是现实版的，给了面试官两个耳光的那个憨货？ 不过若真如此的话，自己的成绩或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毕竟九成九的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选择躲起来逃命吧？ 甄澄不在意面试官的想法，也没想过从曲芸那里得到什么职位。但在解决自己性命危机之前，她没有逃避的余地。 凭借曲芸所展现出的大能，甄澄认为她是有资格操控局中众生命运，而绝不会是局中之人的。 那么，她的插手，自己的“三次机会”，或许便是这货在和那神秘“命运”博弈的闲棋？而自己…… 甄澄脑海中，莫名其妙浮起出一副颇有些滑稽的景象。 曲芸挥挥手，丢给她一套胸口印有“帅”字的盔甲。然后她举目四望，无边无际的黑目穿着兵卒阵装，开着战车推着火炮骑着战马向她冲锋而来…… 不行，会做噩梦的。 当这幅画面与忒提斯大厦一层，那些向自己狂奔杀来的黑目怪物重叠在一起时，甄澄甩甩头强迫自己挥去这段记忆。 不过想清楚这些，便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曲芸这厮可不像那藏头露尾，躲在幕后拨弄诸多局中棋子命运的“意志”；她就大摇大摆地生活在她身边。 那货第一次在咖啡馆怎么说来着？怜香惜玉？叫自己有趣的小美人？ 这次自己好好打扮一下，姿态放得乖巧些；撒娇耍赖软磨硬泡求她出手帮自己不就结了？ 就算人家看不上自己的姿色，对事情幕后的真相透露个一鳞半爪的，也够自己抢占先机了不是？ 嗯，打不过就色诱，理直气壮。十三小姐的脑洞就是这么奇葩。 于是，这一次甄澄干脆没再去警局赴约。为了避免诸多麻烦，她甚至没有给那边去个电话请假，就直接放了佐藤副局长的鸽子。 取而代之的，她一边用宿舍厨房里的专业机器手磨咖啡，一边另外打了四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马里亚纳实验室，帮自己订制手机的那位研究小组组长的。 被爱洛根丝枪杀后，她黄粱一梦般回想起先前两人在隐秘空间中的种种细节。依稀记得，人家为了帮自己获取逃脱用的血肉，弄坏了那把昂贵的武器。当时自己可是暗下决心要赔偿一把趁手的装备来着。 记得爱洛根丝说她更喜欢使用热武器，所以甄澄考虑到她那超人的力量，向研究室要了一把因特殊原因，尚未通过数据指标的特制实验型7.62口径手枪。 嗯，就是传说中那种掌上大炮，杀伤力爆表，用来和怪物战斗再合适不过。 第二个电话她打给了蔡丕秀。 先前的多次事情证明，这个毫无立场，但却有一种变态般偏执地追求着契约精神的小丫头是她如今极少数可以信任的人。 又是因为这货给钱就办事，什么事都给办，于是甄澄麻烦了她相当多的事情。至于天价的酬劳，不是小命不保就是世界末日，谁还会在乎那个啊！ 当然她也没打算赖账。看那丫头财迷的程度，若是成功拯救世界后付不起她钱，怕不是她能够把世界再毁灭一次。 总而言之，如果甄澄自己能成功活到尘埃落定，这个世界也没有完蛋的话，把话说开去管家里要钱还账便是。 首先她向【万能商店】小妹妹收购了神谕教团的历史，地理，人员情报；以及他们所掌控的神秘学物品以及通用装备。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于那什么幕后的“意志”，操弄一切的“命运”甄澄完全找不到头绪，但摆在眼前想要她小命的敌人已经很清楚，就是那个神谕教团。 只是不知为什么，明明谈成这么一比大买卖，却听到了电话那头蔡丕秀惨绝人寰的嚎叫。 就跟亏了一个亿似的。 甄澄没管那么多，再次要她雇佣“可靠的超凡者保镖”。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自己又会见到那两位赛文特家族的老朋友了。 最后，她委托蔡丕秀帮她查一个人。 没错，正是那神秘的红发小姐姐爱洛根丝。 这一次【万能商店】不负盛名，当场就给出了甄澄想要的情报。嗯，差不多就是银面使徒们搞到的那一份，此外还附带了她近期的行踪以及所接的任务。 当然，两份内容一致的情报来源绝对毫无干系。若是蔡丕秀在这个时间就和使徒组织照面，那么后面将要发生的很多事情或许就会有不同的走向了。 电视上报道的“高调的爱洛根丝”；桑海之心的王牌“红莲死神”……不出甄澄所料，这家伙果然是职业杀手，而且还是最顶尖的那种。 看完全部资料，甄澄遗憾地发现她并没有找出对方为什么如此帮助自己的原因。但这无法改变甄澄相信她是此次事件中少数可以信赖的人之一。 是的，即便被她亲手杀了一次，甄澄还是坚定这种看法。和曲芸那种意图不明，喜怒无常，深不可测的魔物不同，红发小姐姐性子直来直去。很好懂，也很值得信任。 不过蔡丕秀给出情报的速度还是让甄澄心底略微生疑。 第五章 ） 每天忙着做生意的【万能商店】又不是职业情报贩子，不太可能把某个知名杀手的详细情报铭记于心。 之所以能够当场立刻在电话里达成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怕不是【万能商店】这家伙也卷在这场有关“世界末日”的事情里，早就对包括自己和爱洛根丝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员的情报调查了个底掉。 这家伙帮过自己，不太可能是神谕教团那一伙或者在给假设他们背后存在的“命运”打工。 与此同时，这货对自己怀有一定善意；但明明知道很多，却完全没有任何主动提供帮助的意思。但以她手中的情报推断，她恐怕不大可能对“世界末日”的事情毫不知情。 也就是说，【万能商店】小妹妹很可能是在已知末日将至的前提下，依旧每天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地忙着她那些小生意，对事情的轻重缓急毫无概念…… 这样的人，甄澄还能想到一个。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但如果蔡丕秀这丫头和白毛儿女曲芸是一伙的，吃瓜看戏坐等自己这“救世主”在末**近的脚步前扑腾的戏码…… 怎么看都想当合理吧？ 甄澄并没有在无法实证的事情上花太多心思，而是拨通了第三个打给陟石的电话。 内容很简单，就是派他立刻动身去海底实验室取一趟她订下的武器。 别的借口想要支开这三面间谍或许根本不可能，但马里亚纳海底实验室那种地方，如果陟石不亲自跑一趟还真进不去。 即便如此，甄澄还是再三确认约定在大都会的碰面地点，并委托这货安排了私人飞机后，才终于说服他暂时离开自己动身去秘密实验室取货。 对于陟石这家伙“上一次”时看起来十分古怪的谨慎，甄澄现在自然是心知肚明。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隐藏身份已经暴露，主要职责还是担当着为使徒组织监视自己这“救世主”的任务。 如果仅仅是父亲那边派来监视自己的，临时离开一下也就罢了。但神谕教团可是今天就要开始对自己动杀手了，这事儿绝对少不了使徒的掺和，那么身为三面间谍的陟石自然要不惜一切努力留在自己身边。 但早已洞悉一切的甄澄同样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甩开陟石。别的不说，至少这班专机上就不能有这祸害。她可不想再尝试一次被流星雨砸脸的刺激了。 让对方安排行程预定飞机，就可以很大程度上调和两人间的矛盾。 陟石可以把自己这一段飞在太平洋上的全部时间位置报告给他的组织，也可以在约好的地点等自己，监视任务滴水不漏。 自己这边，也可以在上了飞机后要求机长保持静默临时调整航线，从而避开一劫。 至于再之后的事情……到时候自己身边帮手凑齐，就看那家伙是否还有剩余价值值得榨取了。 至于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曲芸的。 甄澄本没有报什么希望，因为同样的事情在之前的“轮回”中她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但那家伙根本就不接电话的。 却不想，这一次的电话铃第一声还没响完，对面就接起了电话。这种感觉……就好像那家伙早就料到自己会打电话过去，正在等着这通来电一样。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就好像那家伙正在随时随地的监控着自己一样。当自己在电话上按出她的号码时，就已经伸手去接电话了。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电话接通那异常的速度。 “曲芸……姐姐吗？”凭借着为追逐自己梦想而习得的专业演技，甄澄把错愕控制在半秒之内，继而立即换上一种乖巧的声音撒娇道。 “呵~学会撒娇了啊，有进步。虽然被叫小了永远是件让人心悦的事情，但以我们的年龄差距，叫姐姐似乎确实不太合适呢。” 不看样貌，单从听筒中听到声音，曲芸那堪称完美的嗓音更加令人嫉妒。结尾那个微微向上挑起一点的尾音，伴随着调笑与慵懒，听起来简直让人血脉喷张。 只是不知道她口中的年龄差距，是指身为同级生本应同龄而不分前后辈，还是指这货的年纪并非她外表看起来的样子。 这家伙绝对不是人，她就是个妖精！魔鬼！甄澄如是在心中咆哮着，嘴上声音却是越发软萌起来： “那……亲爱的……人家有事找你谈呢，可不可以见个面？嗯……因为有点点急，所以最好能快点呢……” 甄澄没有猜错。平常人被不熟悉的家伙这样撒娇大多只会浑身膈应得慌，可白毛儿女她似乎偏偏就很吃这套。听筒那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笑得很开心： “哈哈哈……不错。咱们在咖啡馆见一面吧，就现在，来缘聚缘断找我哟。” 甄澄闻言一愣，整个学园都市她根本就没听说有这么一家咖啡馆啊。 她倒不认为曲芸会故意欺负她要看她出丑，有着那种实力的存在，犯不着这么小家子气。她首先想到的是这是不是又是什么考验。 但既然是考验，总得有点什么提示吧？只说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名字……学园都市又不是什么历史悠久的古城，同一家店还会曾经有不同名字的…… “所以……这缘聚缘断咖啡馆……在哪？”她试探着问道。 “呵~自己上校园网查去。” 不知为什么，甄澄居然隔着电话隐约从白毛儿女那魔性的天籁之音中听出一丝俏皮的味道。 所以说……啥玩意嘞？这鬼地方居然在圣玛塔尔学园内部的么？不会是实业派的学生社团临时搞出来的活动吧？ 挂断电话，用手机一番检索，甄澄再次无语。 所谓“缘聚缘短”咖啡厅，居然还真就是学园内花园区一家素常租赁给学生社团或私人经营，原名“文明终焉”的店面。 只是由于招牌足够响亮，全校师生都早已习惯，所以每届店主都从未更换过名字而已。 然而上礼拜甄澄还记得见过这家店门面上挂着旧名，所以曲芸同学这是预言到要和自己见面，决定临时就把这店面给买下来了？ 第六章 ） 半小时后，把自己收拾妥当的甄澄来到了直到上礼拜还十分熟悉的“文明终焉”店面门前。 抬头望去，这里果然已经更换了招牌，上书【缘聚缘断】。 不光招牌，就连店面也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彻底重新装修过一遍。原本宇宙边界科幻风的门脸，现在变成了古香古色的东方古典茶楼…… 没错，就是茶楼的装潢，然后似乎……卖咖啡？ 大能的思维，果然不是正常人可以揣度的啊……甄澄按压自己的太阳穴，甩甩长发走进店面。 比起通常改换门庭后，新老板推出各种优惠折扣吸引顾客，以至人气兴旺的正常店面，这家【缘聚缘断】咖啡馆可谓门可罗雀。 扫了一眼摆在门口的价目表，甄澄立刻就明白了这里如此冷清的原因。起价一杯最便宜的卡布奇诺，定价五十金元…… 就算出身三大世家的大小姐，甄澄也有概念这价格的离谱。这放到外面正常的学校里，已经是可以支付一名大学生从入学到毕业全部学费的金额了。 圣玛塔尔学园的学生有钱不假，可他们又不傻…… 放眼望去，整个店面除了柜台后的店员外，就只有曲芸那一头银发的背影，以及她对面坐着的…… 看到这里甄澄有些懵逼。她是职业侦探，不是不谙世事的中学生，自然能看出曲芸对面那位老妇是从事那种特殊职业的。 廉价的化妆品浓妆艳抹，人老珠黄看起来少说也有五十岁的样子了。岁月全都写在脸上，保养得一点也不好…… 好吧，像这样最底层的站街女郎在码头区并不少见。可问题是，圣玛塔尔学园里面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人？ 就算有些早熟的阔少想要锻炼身体，会带回宿舍的也只可能是那种貌美如花的极品妖精吧？ 甄澄进门，就听到那边桌上两人正在谈着什么。 “所以说，只要放弃现在的人生，就可以在你说的那什么【万我之地】重获新生？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还能永远十八岁？”老妇问道，脸上挂着明显的不信。 “总体而言，差不多就是你理解的这样吧。”曲芸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口咖啡，在甄澄看不到的角度流露出一抹摄人心魄的温柔。 “所以，想要成为那什么【万我之地】的公民，我需要付出什么？灵魂？寿命？”老妇继续问道。 甄澄默默捂脸，您这明显是信了吧？不要随便听信奇怪的传教啊喂！现在学园都市不太平，和不明不白的信仰扯上关系，会被制成黑目的吧？ 曲芸笑眯眯用手指缠卷起一缕银发：“依子也不是什么魔鬼，只要你想要，时间一到自然会来接你的。现在你可以回去了，依子在等的另一位小可爱已经到了呢。” 和老妇擦肩而过，甄澄的心渐渐提了起来。了解得越多，和这位神秘转校生相处就让人压力越大。 刚刚她可以确定自己进门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家伙却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冷不丁提到她已经到来的事情，吓得她暗自一个激灵。 “所以你现在兼职拐卖人口了？”拉开曲芸对面的竹制座椅坐下，甄澄作死吐槽道。她已经完全不会怀疑曲芸兑现她诺言的能力。 “不，日行一善罢了。平衡很重要，在这边杀的人有点多而已。有时候更强大的力量未必就能带来更纯粹的随心所欲，”曲芸回答时，看起来有点神游天外的样子，完全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了实现更大的目标，总会有些不得不妥协的细节。如果坏事做多了，就需要偶尔做一点好事来平衡； 反之则稍微简单一点，如果一段时间好事做得太多，只要多杀点人就能解决问题。” “所以你给这位……女士画下莫名其妙的大饼，就算是在助人为乐了？”甄澄显然无法理解曲芸打机锋般的鬼扯：“我本以为……你对美丽女士的爱好，会更……” “更有品味一点？呵，no，no，no。对我而言，美丽的皮囊信手拈来。反倒是这种在最糟糕的生活下顽强坚持的毅力，以及仍旧追寻美丽的勇气才是美的，” 似在享受甄澄一脸懵逼的小模样，曲芸略带得意地瞟了她一眼：“她让我想起了古早古早以前的一位挚友。 女孩子的韧性可是很了不得的东西，无论先前她在你眼中是怎样一个人，只要一点点微小的契机，或许就可以爆发出撼人心魄的魅力。 其实女人的美，六岁也好，六十岁也罢，六百岁……又如何，你说呢？” 甄澄挠了挠头，没法接这话下去。她又没见过六百岁的老妖精长什么德行。至于美…… 她想要当演员，也只是享受展示自己吸引世人眼球的乐趣，可从没想过靠颜值出道什么的。说白了，同样门外汉。 不不不，最关键的是，她过来根本就没打算扯这些没用的好吧！性命攸关啊喂！ 扯回被对面那家伙带跑的思绪，甄澄努力堆起一副乖巧可人的笑脸：“那啥，所以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能透露下么？” 我怎么就成了什么“救世主”？“救世主”为什么要遭到追杀？世界为什么要灭亡？你的立场与目的究竟是想要什么？我究竟怎样才能好好活着？最好还能顺带着拯救世界…… 想问的东西一大堆，但终归汇聚成那一个笼统简单的问题。她知道这家伙肯定都明白的，至于她说不说，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对面的银发魔女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反复缠卷着手中的长发：“嗯……我不知道。” “哈？” 曲芸不沾地的摇晃着一双白得像是一碰就能碎掉的玉足，笑眯眯道：“我仔细想了想，我清楚的东西大多是你现在不需要知道，知道了也没有好处的。 至于你需要知道的那些，我也不清楚啊。要是弄清楚了，我也不至于留在这里寻找答案了。” 甄澄：…… 第七章 ） 谁知曲芸的话还没完：“所谓救世主，自然就是指你被预言拯救了这个世界。想要铲除你的，也当然就是致力于毁灭世界的势力。 要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看不透，可真就太让依子失望了呦。” 呃……这些我当然都知道啊！问题是事情都办成了结果我还是死了啊！然后你又要告诉我把一切丢着不管任由世界灭亡我还是一样得死是不是？是不是？ 要自己去探究灭世的根源，去和想要我小命的势力战斗，这些我都可以忍了。但究竟要怎样才能从那宿命般的死亡阴影中生还啊？ 这破世界既然等着我去拯救，能不能别让我继续这么倒霉了啊？！上一次就差一点成功了，结果好好的被根本不可能打偏的流弹弄死是肿么回事啊！ 在线等，挺急的，我就想好好活着.jpg “你在想，既然自己注定拯救世界，还被世界这么排斥很难接受是吧？”对面的曲芸再次洞悉了无形无质的思想一般，冷不丁接话到： “没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运气’这样一种东西。你之所以诸事不顺，便是因为遭受到世界本身的排斥。 会受到排斥的原因想必你自己已经十分清楚，这和你的血统有关。不过这既是一种诅咒，同时也是一种天赋。 它会让你做到很多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想，你救世主的身份，大体也应当是来源于此。” 言尽于此，曲芸果然并没有打算透露太多。 对此甄澄有一点点小失望，但绝不会有既然你知道答案就活该告诉我的荒谬想法。 只是回想一下，自己特意跑过来，就听了一大堆根本无法称之为线索的哑谜，甄澄不由叹了口气。她把我叫过来，难道就只是为了炫耀一下自己的咖啡馆？ 看来是无法如愿从她嘴里蹭出什么答案了。那么，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好吧，那对于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有什么建议吗？”她颇有些无奈地问道：“你清楚我打算怎么做的，对吧？” 曲芸淡然点了点头，随即那一双祸国殃民的眸子淡去了几分慵懒，带上了一种甄澄从未见过的郑重色彩： “死亡是很宝贵而奇妙的经验，帮助你用最快的速度学习成长。但不要因为死成习惯就不把自己的小命当成一回事情。 生命不复，若你这次再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能让你再次复活。 所以，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是我唯一的告诫。宁可眼看着世界灭亡也首先要保证自己活下来，你不会后悔的。” 望着甄澄有所觉悟般坚定离去的背影，缘聚缘断咖啡馆的店员从柜台后绕出来为曲芸续杯。她依旧顶着一双绵羊角一般沿耳后微弯下垂的辫子，却换上了一身简单古朴的服务生打扮，没有再穿金戴银。 没错，正是【万能商店】小妹妹。 “不打算向她多透露一些吗？这次可是真的会死哦。”蔡丕秀bulingbuling地眨着眼睛，十分俏皮。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有没有注意到，连我都没能预言出来的东西，使徒却清楚得很呢。显而易见，是那些家伙在背后动手脚了吧？ 在这个世界，他们瞒着我做了些有趣的布置，千方百计不想我找回这件东西呢？” 曲芸轻轻嘬了口咖啡上的泡沫，笑眯眯答道：“怎么，你很中意她？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呃……老师你这坏习惯啊，又不会给你钱，就不要老想着把我们强行贴在一起了好不？”蔡丕秀吐着舌头，露出一副痴迷神往的表情： “争斗了这么久，氪??尊那个老家伙怕是已经把老师的【育成法】吃得透透的了。你们俩打起来棋逢对手乐在其中，可是苦了我们这些门徒呢。 其实我只是觉得跟这孩子谈生意特别爽快。现在这方小世界里就有魄力跟我谈成那么多比大买卖，要是她能进了血烛堡，那学分还不是……” “我收你们入门，教导你们，可是有正事要做的，”曲芸屈指虚空一弹，就让两米外的蔡丕秀捂着脑袋跌坐在竹椅子上： “她入选的那个席位，得是要能够承载我的智慧的。所以考核没有任何放宽松的余地，宁缺毋滥。即便她如今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必须用自己的智慧破局。至少……活到最后。 事实上，即便她真的死在这里，即便我失去这个世界和我们专程来找的碎片，即便让那些家伙阴谋得逞，我也绝对不会出手干预。 而你也一样，不可以因为个人喜好就出手帮她。只能做她花费等价代价雇你做的事情。 咱们班里空缺的席位，就是这么重要。” “哈哈，放心吧，我可是靠窗那一排的乖宝宝呢。不过说起来，向她这样的孩子，说死就死了，老师不心疼的？” 蔡丕秀从椅子上爬起，猫咪似地上半身贴在桌上，把笑脸凑到曲芸面前，满面调笑。 “不要用凡人的情感揣度我，”口中这样说着，曲芸却悄悄移开了目光，随即叹了口气道：“无论是才华横溢，还是惹人怜爱的，这诸天万界中何其多哉？ 现在教室还留有三张席位空缺，再想想光是你跟着我就面试过多少女孩了？她们中有多少已经失去了家园，如今留宿在【万我之地】？又有多少早已香消玉殒？你还能记得她们的名字吗？ 其实虽然血脉，阵营，才能，性格全都很合适；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曾对这甄家后辈抱多大希望。 只可惜……我总觉得咱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啊。 所以你说我残酷也好，你心疼她也罢，这位十三小姐都必须以凡人之身去硬扛过末日的洗礼。 就算这场考试超纲太多，但我心目中的标准只要她能活下来就算过关，不过分吧？ 还有，刚才那幸运的孩子，就由你送过去了【万我之地】了。” “唔……行吧。反正老师就是个赖皮鬼，只会白使唤人不付账的……”蔡丕秀哭丧着脸起身离开。 曲芸也不恼，就笑盈盈看着蔡丕秀：“呵，当时你可还不是我的学生。教你这穿行诸天的魔法阵，我们的约定就是你要负责帮我送货吧。 怎么，【万能商店】也有想要反悔契约的时候了？” 第八章 ） 下午两点半，机场。 这一次甄澄将日程安排得极为仓促，但终归因为说得早，还是得以在这个时间踏上专机。 哪怕有意拖延，但如果连在甄氏自己的地盘上都几个小时也准备不好专机，就要暴露出办事能力之外的问题了。 两位初次见面的老朋友不出甄澄所料，此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左右。他们全都披着黑风衣，其中一位还裸露出金属光泽的小腿。 等待专机准备的时间，甄澄给象牙塔安保部门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询问早上“注定”发生的事故问题。然后，她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答案。 广告牌坠落导致重大死伤的“意外”事故并未发生。但在甄澄不着痕迹的诱导下，他们发现了甄澄本应出现在象牙塔下的那段时间里，监控系统出现了“故障”。 这也就说明，雇佣鸭舌帽的神谕教团早已渗透进象牙塔，并布置好了包括定时瘫痪部分监控在内的今天的行动。 然后由于自己今早“临时变卦”，毫无道理且反常地翘掉了警方那边安排好的活动，无论陟石怎样劝谏也没有效果……他们便匆忙取消了行动。 可以想象，那群疯子此刻正在用某种甄澄根本无法理解神秘学手段召唤着流星，企图把她不留痕迹地抹杀在太平洋上。 与此同时，大都会那边怕是也像上次一样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了大量黑目围绕着忒提斯大厦装作平常的路人，就等着瓮中捉鳖了。 再加上伺机而动的斯卡瑞本部，心怀鬼胎的安毕斯，以及早已在地下实验区埋伏好的平等战线……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甄澄此行的目的地根本就不在大都会。 不，更准确的说，她现在自己连这趟旅程最终将要去往的目的地都不清楚。 然而就在三人就要准备登机起飞的时候，他们还是迎来了第四位不速之客。 “等一等……等一等！” 大老远的，就见一个胖子举着手中证件强行挤过工作人员的阻拦，朝着停机坪这边跑来。 “嘿嘿，还有空位吧？带我一个呗。” 讪讪看了眼把他阻拦在甄澄五步开外的风衣大汉，圣边探长朝甄澄热情地打着招呼，一副求眼熟的样子。 甄澄莞尔一笑，回答却是让胖脸一僵：“我凭什么要带你？” “别这么生分啊，咱们好歹也是在那起事件中合作过的老朋友了……”圣边越说声音越小，明显是看出甄澄根本不吃这一套的态度，最终只能狠狠心，直言道： “我手里有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正是我这一次打算去大都会调查的。这些东西和你也有一定关系。我敢打赌，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甄澄轻轻敲击着太阳穴，略微思量，便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在海上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可是全都要听船长的。 如果你要上我的飞机，那直到降落之前就必须无条件接受我的任何决定，否则免谈。” “没问题！”圣边胖子立即反客为主，毫不生分地挤开一脸无语的赛文特战士带头朝飞机舷梯走去。 圣边胖子的到来可谓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甄澄本以为自己没有去警局路面，这次就能省去这麻烦的尾巴来着。可没想到居然是个人就对自己临时起意更改的行程了若指掌。 但神谕教团也就罢了，毕竟已经知道有陟石在即时通风报信。至于那什么鬼扯的平等战线就…… 一个由凡人组成的极端组织，本来可是绝不应该有办法了解到自己这个临时参与到事件中来的意外因素。 圣边胖子上次的表演不能说专业，但却凑在了恰好的时机。让就甄澄到这次“重生”之前都没能意识到，被这家伙搭上自己这条线，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偶然。 这就足以成为佐证甄澄一直以来那个猜想的铁证：一个藏头露尾的“意志”在暗中操弄着整个事件。它用某种方式在向包括平等战线在内的棋子传递着情报，冥冥中不着痕迹地让事情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过去。 或许顺着圣边获取自己情报的途径这条线查下去，能够摸到那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但甄澄的直觉以及曲芸最后郑重的劝告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讲得这么隐晦，曲芸那些闲扯般的谈话里告诫了许多东西，甄澄其实是有听出的。 她传递出来的信息暗示着，不用去管那幕后意志的身份和手段，即便如此，也不会影响你活下来，不会影响你拯救世界，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破局的话。 言外之意，就是你硬要去死磕某些不该知晓其名，不可直视其形状的玩意，一切后果活该。她是不会出手救你的。 甄澄自问还算是好奇心旺盛的小猫一只。但那种因为窥视到真相直接开启隐藏地狱模式的疯狂行径她是不会以凡人之躯尝试挑战的。 四小时后，太平洋上空。 甄澄懒懒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来。在圣边胖子一脸懵逼的注目中拉起那位半改造的斯卡瑞战士走进了驾驶舱。 “在这里停一下。”甄澄道。 “什么？”飞行员以为自己听错了。听说过停船停车，你见过飞机半空中停一下的？又不是直升机…… 甄澄揉了揉脑袋，她是真的很讨厌和蠢货沟通：“在这里盘旋三十圈先……等等，直接把航线调整向北十五度吧。” “什么？不！我们的目的地是大都会，这是已经设定好的！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变更了！” 机长的反应十分激烈，这让甄澄微微眯起双眼。她记得上一次和陟石一起搭乘的专机上，是另一位飞行员来着。 “所以，我们要怎样你才能改变航向？”甄澄抬起一边眉毛。 机长想了想，咬着牙答道：“我必须向地面汇报，得到同意之后才可以改变航线。” “在这里？”甄澄笑而不语。 “对！就在这里！”机长坚持。 甄澄不再理会机长，转而对身旁的黑风衣道：“你会开飞机么？” 第九章 ） 笑话，会开飞机了不起了？你是当我傻还是当我不敢把你丢下去？ 这是家族专机，又不是民航客机。三大家族的协约下，需要在靠近陆地三十七公里处进行专线登记申请。一般人不知道，她十三小姐难道还能不懂？ 这里可是太平洋中央！你必须“现在”汇报，究竟是要汇报给我老爸呢？还是要汇报给陟石呢？ “会开，要动手吗？”冷酷的风衣男询问。 “什么？！”机长大惊，然后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完。 甄澄已经点头，黑风衣那金属的手臂像折树枝似的就把机长的脑袋扭成了奇怪的形状，然后手脚麻利地解开安全带，将尸体递给后面闻声靠过来的同伴。 甄澄这小身板在这儿，他们没打算直接打开小型专机驾驶室侧的门把尸体丢出去，而是十分体贴地打算爬下底部货仓处理。 动手的黑风衣挪动沉重的金属腿挤进机长席，搞得整个飞机都颠簸了几下。 副驾驶默默流泪：都说驾驶员是一个高危职业。我一直都不信，以为只要细心谨慎技术过硬就不会出任何问题……直到今天被上了一课。 “注意保持静默模式，直到不得不和斯卡瑞的岸防打交道再恢复正常。走公用航道之外的路线，让他们即便通过卫星锁定咱们，也来不及在海面上动什么手脚。” 甄澄嘱咐完，顺手接通了手中的电话，立即便听到纳维斯侦探神经兮兮的声音：“地址查到了，在波特兰。我现在发给你。” “哈，算算她上次抵达的时间，这位置果然和预想的差不多。你现在也赶过去吧，明天中午见。”甄澄心情立即好了起来。 这是一个位于北美西海岸的城市。当然也在斯卡瑞的掌控范围，但却比直接去大都会省下了不少时间。 “哈？为什么我也得去啊！”纳维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因为我需要你的情报，”脑袋斜倚着电话听筒，甄澄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万能商店】说过你和她接受一样的雇佣，难道不是吗？我可是甄家小姐，价格任你开。如果在任务过程中出现极大风险或者你发挥了重大作用，即使给到之前曲芸雇佣你的价码或许也可以呦~” “请务必让我参加！明天见！” 甄澄：…… 你上次不是说做完那一笔就打算退休的么？亏人家还准备了探险寻宝，探索超凡，拯救世界等等等等一系列的诱饵，结果你这货也是个属貔貅的？ 甄澄真的需要纳维斯的帮助么？这个还不好说。事实上大多数需要纳维斯解决的问题，她都同样有自己的门路。 但是一个严峻的现状摆在眼前，就是原先自己的一切都被某个冥冥中的幕后意志算计得死死的。 自己的贴身管家，驾驶员，追杀自己的刺客，“偶然”相遇一路同行的警探，将要去面对谈判的目标……所有局面上围绕自己身边行动的人都成了“它”的牵线木偶。 那么在白毛儿女那家伙摆明了不会插手的当下，自己想要破局，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跳出圈外，拉一些已经被先前的经历证明过“它”并没有预先布置的人入局。 先前在争夺黄金面具的那场游戏上，纳维斯是和甄澄竞争到最后的强劲对手。敏捷的身手，理智的分析，精湛的演技，对人类心理洞若观火的把握，让甄澄认定她是一个值得付出一些代价予以利用的队友。 甄澄从学园都市机场拐来的家族专机自然不会是普通的私人客机。与之前想必减少了随行的累赘后，她把座椅放平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凌晨醒来时便已经横跨整个太平洋，抵达了目的地。 一开始的时候圣边胖子倒是喋喋不休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断挥舞着手中那几张【零号古物】的照片试图忽悠甄澄按计划直接去往大都会。 甄澄此时并不打算多解释什么，便让黑风衣用他们的手段让胖子保持安静。然后，识时务的圣边探长便不再废话了。只是取而代之的，他变得颇为焦虑，开始不停地擦汗。 带着先知视角去观察的话，甄澄发现这个普通的胖子其实真的恨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他似乎有着一种，误导他人将自己无法掩饰的异状想到其他地方去的天赋。这让励志成为演员的甄澄暗自决定可以好好学习借鉴一下。 嗯，按出发时学园都市的时间算是凌晨抵达。实际上下了飞机，西八区这里正艳阳高照。 甄澄一行四人下飞机后，立即赶往纳维斯给出的地址。那是一片颇有波特兰特色的街区。下面是繁华的商店，餐馆，步行街，楼上却是一家家被打通建筑结构的艺术工作室。 类似的地方在波特兰还有很多，整个北美十分之一的艺术家都聚集在这里工作，而其中大部分选择住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或者楼上楼下。但凡可以居住在这样街区的人，绝对都是不差钱的主。 伴随着聚居的艺术家，这种封闭式小作坊的模式也成了其他一些别有用心者掩饰自己行踪的乐园。其中包括明面上合法大企业暗中建立的非法实验室，黑手党，毒贩的工坊，以及杀手。 甄澄四人在目标地址街对面的三楼找了家寿司店，一边等人一边监视，防止错过自己的目标。 纳维斯似乎在路上遇上了什么麻烦，让甄澄很是等了一会儿。两小时后，这家伙仍然没到，甄澄却是遇见了另一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 “小姐，请问您来这里干什么？！”一身燕尾服白手套，古典打扮的陟石出现在人人标新立异，鼻环耳洞五颜六色头发的波特兰艺术区街头，引得寿司店顾客和店员纷纷侧目。 “你问这个干什么？”甄澄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陟石脸色微变，稍稍鞠躬遮挡住自己的面容道：“老爷交代我负责小姐的安全，还请务必让我随侍在侧。” 见到陟石低下头掩饰，甄澄的嘴角闪过嘲讽之色。 保护我的安全啊……还真是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答案呢。 第十章 ） 甄澄并没有拒绝陟石，只是给他点了一盘刺身，示意他留下一起等人。 又过了二十分钟，纳维斯到了。其间圣边探长以吃坏了肚子为由四次要求去厕所方便，都被甄澄强硬拒绝。 这会儿他正在声泪俱下地控诉甄澄惨无人道，最终还是在甄澄明言如果他再继续废话就让黑风衣当场格杀后才悻悻住嘴。 见识过飞机上的事情后，圣边胖子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波特兰的法律怎么可能束缚得住一群敢在行驶的飞机上把驾驶员抛入太平洋的疯子？ 没错，三大家族出身的雇佣兵都是疯子。他们依照雇主的命令行事，根本不会考虑事后被任何势力包括官方在内找上门算账的后果。 他现在满心焦急，最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借口避开甄澄的耳目去向组织的同志们汇报这边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动向展开。 而第二件想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们这次行动中他娘的一定要雇请几位赛文特家族的疯子！ 在甄澄和纳维斯像老朋友般亲吻脸颊之后，一行人五脸懵逼地跟着她下了楼，穿过马路去对面加在两家店面之间的入口处按响了可视门铃。 所有人都不清楚甄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就连亲自调查出这个地址的纳维斯自己也不例外。 “滚！” 嘟嘟五六声后，对讲器里传来一个有些嘶哑，显得十分情绪化的女声。这把神色冷峻，盯着门铃上摄像头的黑风衣弄得一头雾水。 “我说了，她现在拒绝任何委托，鬼才知道为什么。这是任性的家伙，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找她，”队伍最后的纳维斯女士耸了耸肩道： “我还是要最后劝你一次，你这样做只会逼她翻脸。因为这个原因死在这里的人据我所知已经不下十指之数了，其中不乏超凡者。” 风衣男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按下门铃，被甄澄拍拍肩膀推到了一边。 代替雇来的赛文特战士，甄澄再次按响门铃后自己挤进了镜头，半握拳萌萌哒对着镜头晃了晃手爪。 对讲器中响起什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长达五分钟的死寂。就在纳维斯第三次建议现在该先逃离这里的时候，包裹铁皮的厚实门扇向内拉开了。 门后出现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红发美女。比大多数北美男性还要高些的身材，至少有一米八的样子。 她收敛了惯常的煞气，眼眶微红带肿。即便与她不熟的人一眼看去也会感觉这副模样和平日惯常十分乖离。 不得不说，爱洛根丝那一头因为永生之水实验导致基因变异的艳红短发，在世界绝大地方都很显眼，偏偏眼下这现代艺术之都是个例外。 即便以“高调”着称，自幼刻在骨髓里的杀手本能还是让她选择了一个最适合藏身的地方安身。 “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这些天来最令我欣慰的事情，”爱洛根丝似乎一点也不诧异甄澄的到访，完全无视掉周遭跟随的众人，只对她一个露出了温柔的笑颜：“进来吧。” 一行人鱼贯而入，随着爱洛根丝上了楼。她的住所果然就是一整套没有墙壁分隔房间的工作室，甚至连厨房都没有。 入眼第一印象，便会感觉这里是健身房与武器店的结合体。全套专业的力量器械，沙袋，与古怪的东方功夫木桩占据了屋子正中的部分。 甄澄甚至见到用大量杠铃配重盘改装的哑铃，她敢发誓自己全身力气也无法把这单手训练用的器械从地上提起来。 四周的墙壁上则明目张胆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手枪，霰弹枪，反器材狙击枪，格式手雷与炸药丢得到处都是。 与之相对，一些需要经常保养的金属冷兵器则被统一浸泡在一缸水族箱般的淡蓝色不明液体里，看起来十分诡异。 从墙壁上条理清晰的武器架可以看出这些东西原本都有着自己规律的存放位置，但似乎是用得太过频繁，屋主人已经懒得将它们归位。 唯一能看出这鬼地方有人居住的，就只有角落里那一张直接丢在地板上的床垫。看上去并不脏，却破旧得和街头流浪汉的栖身之所没有什么差距。 若非亲眼所见，任何人都难以相信睡在上面的会是一位财富超过诸多富豪，权势凌驾于大多数规则秩序之上的，黑暗世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除了床垫，这居所里唯一可以称得上是家具的就只剩一个展台。茶几大小，上面套着防弹玻璃的那种。在这古怪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玻璃中放着两件东西，显然被屋主人视若珍宝。一是据甄澄所知爱洛根丝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项链吊坠；二，便是在隐秘空间中，自己送给她的那柄短管火铳。 看到展柜里的火铳，甄澄眼眸闪过一丝光彩，适时道：“上次为了帮我，弄坏了你的随身兵器。这次回来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件……” 一边说着，甄澄向旁边摊开手。身后的陟石则把随身一直携带的手提箱打开，递到了甄澄摊开的手掌上。 箱子里是被等型黑色海绵固定着的一柄银灰色手枪。 它的外形看上去就只像是一把比寻常更厚重威武一点点的，极其普通的大号手枪而已，但实际上却是可以击毁装甲板的怪物。 “叫姐姐。”爱洛根丝走到床垫边上，转身靠着墙壁，面无表情地盯着甄澄道。那目光，依旧是当余下所有人像空气一样。 甄澄嘴角抽了抽，怎么自己最近接触这些女孩，一个个的都有怪癖的？上次曲芸不让她叫姐姐，这次这只反倒强迫她来…… 行吧，为了自己的小命，这次横竖得拉这家伙入伙才行。别说叫姐姐，你让我叫姑奶奶也没问题！ “姐姐呀~妹妹这厢准备了一点薄礼……” “我很喜欢。” 没等甄澄说完，爱洛根丝又一次冷不丁地打断。她悄然展露笑容，上前一步从手提箱中拿出手枪来。 第十一章 ） 这把手枪其实属于尚未研发成功的半成品。 甄澄把它要来偿还人情，当然不是打算坑爱洛根丝一把。这一切还要从这把枪之所以无法通过实验室数据指标的原因说起。 简而言之，它不存在任何机械故障隐患，瞄准误差，寿命过短等常见的枪械指标问题。它唯一的原罪就是威力太大了。 虽然只是寻常的警用枪械口径，但这把7.62毫米的怪物使用的黑科技特种弹药，却是sp9.2mm马格南弹三倍的爆炸推射威力。 后者是一种从未在实战中出现过的实验武器，与这把枪原罪如出一辙。因实验中震断实验员手腕的原因被打上“不实用”的标签。 这样的后坐力，放眼世界恐怕只有一定阶位以上，或升华之道专精于肌体强化方向的超凡者才可能正常使用。 但甄氏的超凡者既不擅长肌体强化，又不倚仗热武器战斗，所以试验小组今天的奖金就这么泡汤了。 综上所述这把枪的结构爱洛根丝小姐自然是第一次见，但她却以让在场所有人眼花缭乱的手速把整柄手枪完整拆解又凌空组装了回去。 不得不说，这位在隐秘空间表现出并不太擅长动脑的顶尖刺客确实有她独到的天赋。 在表面的黑色海绵层被掀开后，里面码放着密密麻麻的弹夹和弹盒，其储量足够打一场小型战争。 甄澄默默看着红发姐姐行云流水的表演，心中暗自思量。她感觉爱洛根丝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 当然，这人本就是个怪物，用正常人的思维加以揣度完全是缘木求鱼。但虽然之前在隐秘空间中她就表现得很怪，甄澄却觉得那种对她无微不至地保护，与对生死一线的战斗的乐在其中都是她的正常状态。 但现在的情况则不太对劲。 “所以接下来有什么事情要忙么？方便的话，陪我去拯救世界如何？”甄澄试探着问道。 她的话很直接。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好歹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关系。在她的印象中，爱洛根丝是那种喜欢有话直说的类型。 果然，对方爽快答道：“可以呦，想要我做什么？” 甄澄身后一屋子人都傻了。传说中的死神……这么好说话的么？ “你会愿意为我做些什么？”确认把握了正确的交流方式，甄澄的问题更直接了。 对于身边大多数习惯于彼此勾心斗角的对手，甄澄不介意挖好坑把他们坑到怀疑人生。但对于心甘情愿帮助自己的人，她绝不会强迫她做什么不愿意的事情。 爱洛根丝捏着下巴，眼神上瞟，一副思考的样子。少顷，她答道：“大概……一切？ 我最后有些不得不杀的人。但在那之前，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 甄澄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除了从【万能商店】那买来的情报，红发小姐姐身上显然还存在很大的秘密，和她自己息息相关的秘密。 这些东西她不可能不好奇，也自然是一定要弄清楚。但并不是现在。 “新拿到的玩具，不想试试它的威力吗？”她冷不丁突然话锋一转：“任何事的话，就从帮我杀掉他开始如何？” 这并非是试探，而是早就计划好的步骤。陟石原本甄澄打算等到了大都会那边再动手，却不想那人自己找死，跑来这里给出了最好的时机。 “什么？！”陟石惊呼。看着十三小姐微微侧头向自己抛来那笑盈盈的眼神，他的脑子整个是懵逼的。 不能怪这位优秀的三面间谍没有做好面对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纯粹是甄澄翻脸太快。 他在甄澄身边许多年了。如果甄澄真的看出自己并不忠于甄氏，早就有无数机会解决他这个麻烦。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陟石想不出这个答案。多年来他寸步不离地跟随甄澄，但在甄家家主命令的掩护下，这种监视无疑是涓滴不漏的。 那么……难道是最近自己收到的那些颇为奇怪的指令？可是这也说不通啊。她确实听闻组织近期可能会安排一系列针对小姐的行动，而自己在其中扮演者即时传递第一手情报的角色…… 但由于小姐突发奇想来了这么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又在中途甩开了自己，照理说他们安排的任何手段都应当没有生效才对。 即便生效了，她又凭什么怀疑明明不在场的自己？ 陟石心思电转，手上功夫则比思路运转得更快，一丝阴冷的气息转瞬间已经悄然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只可惜，还是没能快过子弹。 砰！ 说杀就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爱洛根丝的枪法无需多言，眨眼间特制弹头已经精准命中陟石眉心。 一声巨响的同时，圣边探长和纳维斯下意识捂住耳朵半蹲在地，两位黑风衣战士则是目光冰冷地看着没了脑袋的尸身向后栽倒，然后像被狠狠踢飞的木偶般在恐怖的动能下翻滚弹跳直到撞在门边的墙壁上。 一枪的威力，恐怖如斯。饶是在自己升华之道上浸淫已久的老牌强者，在头部遭受这一枪直击后也没能体面地被普通洞穿。 取而代之的，陟石的脑袋整个炸成一团肉糜血雾，伴随着细小的骨渣均匀铺洒开半个房间。 原本就站在末尾，此时半蹲的两个倒霉蛋被活生生泼了一身。 “咻~我喜欢这种感觉！”爱洛根丝露出惊喜而疯狂的目光。在嗜杀的本性被唤醒后，内心更复杂的东西被暂时挤到了一边。 甄澄像是运动会现场的观众一般鼓起掌来：“那么，下一个……” 圣边探长见甄澄笑眯眯的小眼神紧接着朝自己望了过来，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慢……慢……慢着！”他绝望地嘶吼着。看着爱洛根丝将致命的枪口转向自己，却像是被蜘蛛网黏住的肥硕虫子一般，死命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 但枪声并没有再度响起。甄澄吓唬圣边探长的同时，用一个微妙的眼神示意这次只是做做样子。 奇迹般地，爱洛根丝心领神会。 明明只是隐秘空间里一面之交的经历，却让两人像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档一般默契。 第十二章 ） “我我我我不过是个怀有好奇心的警员而已，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指手画脚的。看在飞机上给你提供那些情报的份上，没必要斩尽杀绝吧？” 圣边探长情急之下连珠宝似的一口气啰嗦道。 “事到如今，仍然不肯老实呢，”甄澄走到胖子面前，向下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家伙：“不会指手画脚吗？如果我说，我接下来并不打算去大都会，你怎么说？” “那你一定会后悔的，”圣边探长咬紧牙关嘴硬道：“我敢肯定忒提斯药业藏着大秘密，而且根据现有情报显示，他们的目的可能很快就要达成了！这件事……就算你不想管，甄家也不可能脱得开干系。” “呵~”甄澄轻叹口气，然后一连串爆出了三个名词：“零号古物，永生之水……平，等，战，线。” 一瞬间，圣边胖脸上生动的表情就像是电影里演技夸张的演员被按下了定格键，颇有喜剧效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家伙果然不是合格的演员。说这句话时圣边探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脸红脖子粗，满头的汗水大滴大滴顺着胖脸滑落。 由白转红的速度之快，让任何影帝都要汗颜，连后期都不敢这么做的……因为这纯粹就是本色出演。 在黑风衣左右护法下，甄澄像反派boss似的俯下身伸手在圣边的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即又一脸嫌弃地把沾到的汗水擦在他的衣服上： “平等战线啊……原本是个纯粹由凡人构成，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你们信仰‘世人生来平等’，为了阻止安毕斯那蠢货把【永生之水】变成固化阶级的统治根基，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对这件有些危险的试验品出手。 你们的计划漏洞百出，想要用自己的人渗透进忒提斯的保安队伍中，借助我的到访让安毕斯指出你们目标的真实位置；然后一边血洗实验室杀光科学家并销毁所有资料，一边把【永生之水】从安毕斯手里抢出来。 最后，未免夜长梦多，你们直接弄了量伪装过的导弹发射车停在忒提斯门口，准备把那鬼东西用导弹打上大气层，让全人类平等地获得长生……” 随着甄澄的每一个字落下，圣边的胖脸再一次一点点由红转白，到了最后已经面无血色而发青到近乎成了蓝色。 “你说我不想管么？不不不，我恰恰十分在意忒提斯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们的组织是从哪里得到的关于【斯提克斯项目】的计划，也对你们的情报来源不感兴趣。 但即便已经把忒提斯地下实验室的安保体系渗透了个千疮百孔，你们真的就了解【永生之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吗？ 那是人类至今为止，科学与神秘学结合的最高结晶，是斯卡瑞家族追寻了几百年的长生梦想。 不，你们根本一无所知，因为你们甚至连最基本的神秘学人才都没有。” 说罢，甄澄掏出手机，划划点点，然后把一份文件找出来丢给圣边探长：“这是甄氏的情报机构跟进【忒提斯计划】，长期调查得出的材料，来看一下吧。 【永生之水】是活的，在稀薄的空气中会开始无限增值，发挥它神秘学那部分的存在力量，本身即如其名一样近乎永恒地长存下去。 一旦这东西被发射到大气层，就没有人能够阻止它洒满全世界的土地了，即便你们不去销毁地下实验室里的资料，即便你们不屠杀相关的研究人员，也根，本，不，可，能，破解。 这东西在神秘学中具有一个相当高的位格。世界上不存在能够消弭这种东西的物理化学现象，就像你可以让光线折射反射拐弯偏折，却不可能让它凭空消失一样。 想要解除它的威胁，除非出现更高位格的神迹。 怎么样？听到这里，有没有稍稍安心一些？看起来你们的计划想要成功，难度似乎下降了不少的样子？ 但是啊，翻翻实验报告后面附带的照片吧。【永生之水】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物质，且不说把这东西丢到大气层让它自然演变；即便保存在实验室中严密监控，它也在随时不受控制地自我变异着。 想要让这东西发挥其“实验成功”后的效果，需要对人体进行精密的调节。对激素浓度，酸碱度偏差，蛋白质与体脂密度都有严苛的要求。 即便这样，使用者在获得近乎永恒的再生能力的同时，也必定会发生变异。其中包括毛发褪色，牙齿增生，无法控制的暴怒和攻击欲望…… 而没有经过严格身体状态订制调节的人如果被【永生之水】侵蚀，就会变成下一页的照片那副样子。瞳孔增生毛发，全身溃烂，失去理智，攻击并吞噬一切可以感知到的生物…… 对安毕斯而言，培养出几千个嗜血疯狂永生不死的高等贵族，生生世世统领人类世界，这并不会对你们熟悉的社会产生多少看得见的影响。 所以对他而言，‘实验已经成功’。 但你们所做的事情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呢？显而易见，就只有四个字，世，界，末，日！ 这不仅是人类的末日，更是地球上所有生物生态的末日。三五年后，这颗星球要么变成一片死寂的荒漠，要么演变出另一种你想破脑袋都无法想象的新的生态系统。 这个过程中，三大家族或许能够倚仗各自背后那些连我都不清楚的存在幸存下来。但你们口口声声要拯救的那些普通人，到时候又能剩下几个？” 甄澄说的这些东西，两位黑风衣和纳维斯听得一头雾水，反倒是曾经一起经历过隐秘空间的爱洛根丝表现出相当的兴趣。 她们至今也不清楚隐秘空间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但至少甄澄可以确定那里绝不是现实中【永生之水】诞生的，忒提斯药业地下实验区中的那条走廊。 第十三章 ） 经历了上次死亡前见到的场景，甄澄自然不可能丢着【永生之水】的问题不去理睬。 甄氏的情报机构原本就存档有【斯提克斯项目】的大量信息。结合是上次自己在忒提斯大厦所见所闻以及安毕斯亲口叙述的内容，在飞机上完整捋了一遍相关信息后甄澄已经在脑海里对这东西得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认知。 手机中交给圣边看的文件也是经过她整理编排过的，其中还添加了一些原本没有的文字文档，那都是她根据上一次“人生”的经历推断出的关联： “圣边，虽然脑筋极端了些，但你姑且也算是聪明人。 好好动动你那长满油脂的脑仁想想，就算安毕斯是个刚愎自用的蠢货，斯卡瑞旗下的重要产业是你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能够轻易渗透的？ 【忒提斯项目】，真的是你们实现人人平等的天赐良机吗？” 圣边当然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员或者间谍，但能想出用巧合诱导别人将自己的异常往其余的方向想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也确实不是个蠢货。 听甄澄说了这么多，他意识到对方此时并没有对自己心生杀意。要是真的因为识破自己身份就想杀了了事……他在一天之内已经亲眼见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挥挥手就面不改色的处理掉两条人命。 想到这些，圣边反倒渐渐冷静下来，随着甄澄的描述快速浏览着她手机上的资料：“这些情报，可以发给我一份吗？” “当然，”甄澄露出满意的笑容，而后稍稍犹豫，给出了一个让圣边彻底信服的答案：“你们一直在寻找的【永生之水】，其实就是那瓶浸泡着【零号古物】的溶液。” 之所以说出最后这个情报，而不怕那见鬼的平等战线提早把【永生之水】打上大气层，一是因为这一次的情况大有不同。 上一次忒提斯药业在某种“巧合”的影响下，同时被神谕教团的大量“黑目”，战力惊人的爱洛根丝，窝里反的平等战线，以及临时乱入的自己这边多方势力打蒙了。 就这她还没能算上那些在楼顶上就被爱洛根丝解决掉的使徒。那些家伙的战力……其实很强。 但现在安毕斯老大好端端坐镇办公室，平等战线自己在地下闹起来，怕是连公司的大门都出不了。 他们拿到圣边的情报后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内部核实甄澄给出情报的真实性；又或者在内部进行秘密试验加以验证。 而这，正是甄澄想要看到的。 归根结底，平等战线只是一群自以为站在底层民众身边的实践派理想主义者，他们本身并没有毁灭世界的目的。 第二，则是因为上一次在脱离地下实验区时，甄澄注意到这个胖子在他们组织中的地位极高。 虽然她并不知晓最后是圣边抱着【永生之水】，在所有同伴的牺牲式掩护下完成了导弹的发射。但她在逃出实验区时，看到了所有潜伏保安听从这家伙的指令行动的场面。 换句话说，平等战线把圣边提供的情报置之不理，擅自按原计划提前行动的几率极低。 甄澄这边给圣边传输着数据，就听到纳维斯紧张兮兮地询问爱洛根丝：“在自己家里开枪……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要帮忙收拾一下么？还是先赶紧离开？” 屋主人听到询问，眼睛都没瞟一眼纳维斯，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甄澄，仿佛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掉似的回应道： “不用担心，住在这里的艺术家都是些很有趣的古怪家伙。听说在我搬来前还会有人报警什么的，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科学家在自己家里搞出的爆炸，杀手在自己家里试枪，都是常有的事情，没有人会特意掩饰。 只要你不要经常用浓烟，爆炸，刺激的气味和接连不断的枪声打扰你的邻居，就没人会来找你的麻烦。 这些动静，其实和那些艺术家邻居们在家里切割木材石料，用凿子敲敲打打，用化学药剂处理他们的作品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那这里的普通居民难道不会搬走？而且就算听到枪声没人报警，火灾这种危急自身财产安全的情况也不可能所有人都选择隐瞒吧？”圣边皱眉道。 平等战线的同志果然优先代入的是平民的视角。而身为现役刑警，他 “搞出火焰浓烟的那些秘密实验室全都有着比消防队先进不知多少年的手段，他们能够处理自己搞出的烂摊子，” 爱洛根丝笑着答道。若不是她从没拿正眼瞧过众人，他们都还要以为这个杀手会是个容易相处的好孩子呢： “没有人会搬走，因为这里比任何其他地方都要安全。即便是我，也不会三句话不合就杀掉朝夕相处的邻居，虽然通常在外面我都是那么做的。 而那些想要找麻烦的人也会再三掂量，因为他们选择的目标或许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但他身边的邻居好友，很可能就是我这样的人。 至于这里……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了。那家伙跟了澄妹妹那么久，把这里留给他做墓室恰如其分。” 果然，她知道陟石的身份。对甄澄的了解，或许也比想象的更多。 “既然如此，那么就动身吧。下一站，明尼苏达河。”甄澄拍拍手指挥道： “我们的行动需要尽可能保持最长时间的隐秘，所以后续的行程我根本就没有事先安排。 纳维斯，这次的目的地是刚才发你那份文件中的考古场地，现在很可能已经荒废，但文件中有具体坐标。剩下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没问题！”纳维斯非常高兴自己可以在面临生命威胁之外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看着爱洛根丝取出展柜中的项链与火铳，纳维斯熟练地安排行程，甄澄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或许她现在还不可以去探究幕后捣鬼者的真实身份，但身在局中的她却可以打乱盘中棋型，让对方的谋划落空。 如果“命运”注定要忒提斯药业发生事故，毁灭世界；那么她就可以釜底抽薪，反过来把所有隐藏的秘密暴露出来，从而扭转既定的命运。 至于那一发把她身体打成筛子的散弹……甄澄相信红发姐姐的实力。在她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即便是命运也不可能让她再伤到自己。 走在波特兰的街道上，狂风吹起甄澄一身汉服衣裙，在她身后如旗帜般招摇。在死亡的阴影中负重前行，以凡人之躯挑战注定的命运，甄澄含笑以对。 与就仿佛她注定是那个会打破一切已经被书写好的秩序规则的女孩，无所畏惧地朝着神秘莫测的狂风迎头而上。 这一局，我执黑先行。 第十四章 ） 甄澄对自己的布置信心十足。但命运这玩意显然不会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事情早已经开始向她谋划之外的方向悄然延展。 大都会，忒提斯大厦对门，长生酒吧。 四个年轻人正凑在角落的桌子上喝酒聊天。他们对身边的喧闹充耳不闻，就好像对整个世界都漠不关心。 “团长啊……我总觉得，这次的游戏规则有古怪。”一个眼神躲闪，最多不过十几岁的文弱少年喏喏问道。 “怎么？你还不满意？”他对面朋克风十足的鸡冠头女孩大大咧咧笑道：“a类团队竞争的规则，本应是以团队间彼此击杀人数来分胜负生死的。现在咱们的对手似乎根本就不存在，这不是白白捡了一场游戏的便宜？” “就是因为这样才有问题啊！”文弱少年哭丧着脸：“拉马克游戏的规则有多坑我们全都了解。如果在某个方面出现意外的轻松，那么八成就意味着其余的地方有意外恐怖的陷阱在等着我们。” “小洪说的没错，”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敲打着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头也不抬道：“我搞到的情报不可能出错，这场游戏的背景是一个末日世界。 现在抬头看看，外面熙熙攘攘的上班族，井然有序的街道，信息通畅的互联网，来自全球各地民众的即时信息……你告诉我这是末日世界？” 桌上最后一个黄毛纹身的男青年伸手将朋克女搂在怀里，举杯道：“团长啊，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是在一个虚拟世界里面？ 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在面临末日时将全人类上传系统什么的，我之前在域中有听到过类似的情报。” “不会，这里就是现实，”黑框眼镜十分笃定道：“秦少的那件道具正常发挥了作用，他现在已经潜入这个机构” “所以说，这大概是个那种。嗯……生化危机爆发前的世界？”朋克女孩摇晃着脑袋上鸡冠子般的一条头发问道。 “谁知道呢……”黑框眼镜的团长合上电脑，长长叹了口气：“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游戏难度。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的太顺利，太过轻而易举了。 没有任务冲突的敌对应选者，没有战力爆表的土着势力。虽然这个世界也存在着超人，但是却和我们的游戏目标毫无冲突…… 就我的经验而言，这种情况下就像小洪担心的那样，通常意味着有什么远远超出我们能力极限的危机潜伏在台面之下。一旦触碰，十死无生。” 文弱少年揪着自己的头发悲鸣：“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所以我们现在就像在悬崖间走钢丝。唯一的生路就是保持平衡保持低调，不要踏错位置，触碰到某些无法抗衡的隐秘存在？” “再恰当不过了，”黑框眼镜苦笑：“更糟糕的是，这条钢丝在空中九曲十八弯的扭着，我们还特么看不见！” 四人面面相觑，就连大大咧咧的朋克女孩脸上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就在这时，黑框眼镜脖颈上的电脑图案纹身突然发出了声音： “团长，已经顺利潜入目标位置。你给的地图没有任何偏差，路上只有两个没有进化出体内能量的土着超人，最多显径中阶。偷袭的话，我可以轻松解决他们。” “不要节外生枝！”黑框眼镜声音沉稳，以至于有些严厉。 “别紧张，我没动他们，”脖子上纹身发出的声音回道：“我现在面前的机器里盛放的，应当就是本场游戏规则中提到的【永生之水】了。 不过让我好奇的是这液体里还浸泡着一个东西。看上去……就像是太过巨大的能量点碎片。 这里没有超人，所有人对我视而不见。短时间的话，即便我弄出大一点的动静也不会有问题。 怎么样？要不要把这东西顺回来？放在任务物品中泡着，肯定是有特殊作用的道具的吧？我觉得这东西能提升我们的通关点数……” “秦少，不要动它，”黑框眼镜沉声打断：“这次的游戏世界有问题，把【永生之水】带回来就够了！ 你回来我们就立刻去指定地点寻找游戏规则的下一步线索，不尽早离开这个世界，我不安心。”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的忒提斯大厦地下实验区。一个梳着马尾辫的黑发青年正站在“当初”安毕斯向甄澄介绍斯提克斯项目的位置，双手插兜盯着面前盛放【零号古物】的透明器皿。 四周人来人往，有拿着平板电脑观察并记录实验数据的科研人员，也有往返巡逻走动的，已经被平等战线替换掉的忒提斯保安。 这些人纷纷从黑发男子的身边经过，却对这样一个穿着打扮明显与实验室格格不入的异常人物视而不见，就好像他是别组惹人讨厌的队长一样。 既像见到本应出现在这里的员工一样，习以为常不会引起警觉；同时又下意识保持着回避的态度，就好像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这并非是什么逆天的超凡力量，而仅仅是拉马克游戏的玩家，被称为应选者的外宇宙人从游戏系统交易中搞到的，专用于屏蔽凡人感知的小道具的功效。 事实上，这东西虽然在那边同样稀有，但是价值却非常低廉。这是因为它仅能对没有踏上超凡之道的凡人生效。而游戏中如此和平，可以让大量凡人安居乐业的世界背景少之又少。 在黑边眼镜得知他们本场游戏将进入一个“末日世界”后，他们本以为这里会是变异怪物满地走，岩浆海啸不断有的危险场景。那才是他们习惯的日常。 马尾男面前的器皿连接在一部贯穿环形实验大厅两层的，六七米高的巨大机器上。 盛满液体的透明的圆球就在上层平台青年人触手可及的面前，但如何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却是个问题。 显而易见，机器本身并不存在上方的开口。 第十五章 ） 马尾男左右看了看，确认并没有人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容器上，便挥出一拳砸向玻璃球。 盛放【永生之水】的玻璃容器……还真就是普通的玻璃。虽然经过耐温耐压耐腐蚀的特种处理，但这东西并不防弹啊。 事实上实验室中大多数大多数器皿都用玻璃制作并非为了廉价，而是因为这东西足够稳定。 同样的道理，神秘学上也有许多必须用玻璃盛放才能保存的东西。忒提斯出产的【永生之水】算是其中之一。 就算安毕斯有心加强安保，他也根本没办法用更加坚固的材料进行实验中的盛放和试验后的贮存。 何况这玻璃球的厚度若不是用枪械直击或者遭受超凡者拳砸，通常确实没什么可能遭到毁坏。 不幸的是，今天这东西还真就被个有点厉害的小子盯上了。 一拳下去，玻璃球应声而碎。 玻璃破碎的动静在大量实验机械运转的双层大厅内并不算太引人注意，但里面盛放的液体却是转瞬间喷洒而出。 只见马尾男左手紧握挥拳右腕上的纹身图案，右手直接就向正要洒出的液体探去，速度十分惊人。 就在【永生之水】接触到他的一瞬间，这一整球的液体陡然间凭空消失，一滴也没有漏在地上。 年轻人甩甩手腕，十分轻松地朝地下区域唯一的出口走去，然后没事人一般靠墙等在那里。 五分钟后，安毕斯怒气冲冲地从实验区走了过来。 二十分钟前，他收到地下实验区遭到攻击的警报，立即亲自带领整队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赶了下来。然后在整个实验区巡视到现在，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能发现任何异状。 用自己的视网膜刷开唯一的出口后，安毕斯乘上上行的电梯。一条衣着明显异常的哈士奇混在他身后杀气腾腾的狼群中，就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异状。 马尾男挤在保安人群中，神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一切太过顺利了。他开始明白团长过于警惕的原因。 这栋大厦主人收到的假警报是团长黑进系统里搞出来的，目的是使用强行突破外唯一的方法潜入目标地点。 这本是团长的一次试探，谁曾想这么大一座集团的boss就这么风风火火亲自带队下去，真就把他无法通过的入口大门在他眼皮子底下给打开了。 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原本驻守的两位斯卡瑞链表战士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却因为老板的态度眼看着他跟随通过没有提出任何疑意。 到这里事情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只是再往前的话，整栋实验区全部由玻璃墙壁联通，他将要脱离队伍去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瞒过两人的注意。 这时，马尾男已经准备好东西得手后一路杀出去了。结果那个老板居然指派两人先行上去地面堵住出口，防止意外发生。直接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 马尾男一脸懵逼，完全无法理解安毕斯大佬的骚操作。如果不是了解队友中没有类似的能力，他甚至要以为眼前的副本boss是队友假扮的了。 后来根据安毕斯的态度和指挥他才意识到问题的根源。原来这家伙并不是有意帮他开路，而是随便指派了两个原本就驻守在门口的家伙去楼上防备。 在他眼中，似乎是把地下这些腰上别着链表的同款装束保安全都当成了超人。安毕斯随便支走了两个家伙，却偏偏正巧把在场唯一能影响他行动的两人调离。 但这样一来问题就更奇怪了。这个游戏挑战看起来原本是需要面对十几二十位土着超人对手的，但现在他们莫名其妙就都被换成了凡人。 那些敌人跑哪去啦？ 大摇大摆走出忒提斯大厦正门，马尾男的脸色越发阴沉。事情简单顺利得让人无法理解。 造成类似情况的可能有那么几种，其中就包括了所有拉马克应选者最害怕见到的原因——游戏系统在冥冥中使用不可认知的伟力影响了这方世界，以避免生成必死之局的现象。 地下实验区。 送走了风风火火闯进来临检的大老板，大多数研究员和保安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各自转身投入自己的岗位工作中去。 唯独上下两层的中央环形实验大厅此时一片混乱。 由于领导的突然视差导致太过紧张，一位保安打碎了撞在玻璃器皿中的易燃气体，大厅下层发生了规模不大的火灾。 虽然实验大厅自带的灭火系统很快解决了问题，但是留下了大量无害泡沫的烂摊子。 起火时从上层跑下来帮忙救火的保安和研究员，全部都被急躁的首席研究员老先生临时指派帮忙进行清理工作。 趁着底下忙成一锅粥的情况，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趁乱摸上了环形大厅的楼梯。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只不过是要验证一下那位同志递送来的情报而已。 尼克只需要打开机器取一点点里面的样本出来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高出这么大动静？” “嘘……时间不多了，我们赶快。尼克发誓他没有进行任何错误的操作，但就是没有液体流下去。 他担心那些家伙在上面设置了隐蔽的保险阀，让我们过来看看。你知道的，如果那里真的是盛放那东西用的，再怎么慎重保护也不为过。” 两位保安装扮的平等战线成员就这样摸上了楼，来到大门正对的机器前。然后……直勾勾愣在当场！ 永生之水呢？！那么大一缸永生之水？！难不成在刚才的骚乱中被打碎了？还是说突然想起的警报并非虚惊一场，而是真的有人潜入了实验室？！ 如果是后者，至少还可以让组织动用关系想办法找到遗失在外的【永生之水】……不，现在就追出去或许还来得及抓住盗贼！ 但假若是被打碎后流到地上继而挥发，而这东西真的像圣边同志传来的情报中显示的一样，本质上还是可以制造怪物的半成品…… 冲在前面的保安如是想着，浑身被冷汗浸透。 站得靠后的保安却是狠狠咬着牙根： “圣边同志……被欺骗了。” 第十六章 ） 波特兰飞往美洲中部的民航客机上，甄澄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她去过世界上许多地方，但和普通人一起乘坐民航这还是平生首例。 在“尽可能推延被察觉的时间”这一条要求下，精通世故的地头蛇纳维斯选择了最普通的民航航班。 在伪造的“合法身份”下，一行人通过最普通的网购机票登上了这趟航班。他们甚至放弃了头等舱和商务舱，和大多数普通民众挤在一起。 纳维斯的思路很清晰。除非找到一个屏蔽感知方向的超凡者入伙，否则被甄澄所暗示出的，那个神通广大的对手找到是必然的，迟早会发生的事情。 那么，用虚构的姓名身份搭乘最出乎对方意料的公共交通方式，隐藏在当日庞大的客流量中，就必然是能够把行踪被发现的时间拖延到最常的办法了。 这便是大隐隐于市。 没有人愿意与爱洛根丝坐在一起。似乎为了报复甄澄让她受到惊吓，纳维斯把她们两个一起安排在靠窗的两人座上。 这倒是正合了甄澄的心意，她确实有些话想要私下聊聊。 机舱里大多数乘客都是本土的印第安人，凑巧有人精通汉语的可能性不大。但之前在隐秘空间，爱洛根丝可是能说一口流利汉语的。 再看前排的乘客正戴着耳机看电影，身后则是两位黑风衣赛文特战士，甄澄便用汉语开口问道：“心情好点了么？” 爱洛根丝转头看向甄澄。一米八二的身高让这位十八岁的少女即便在面容平和的时候也会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但她的眼睛却像红宝石般炙热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被你看出来了？抱歉” “嘿嘿，不要紧啦。倒是我突然把你从自己的心事中拖出来要向你道歉呢，”甄澄笑得很甜：“愿意的时候，跟我讲讲吧。我想知道你所有的事，别人全都不知道的那些。 还有，关于那条项链吊坠里的人……” 选择做侦探的人，没有对别人隐私不感兴趣的。更何况那还是和事件真相，隐秘情报，甚至于自己的小命相关的隐私。 除非被亲口拒绝，否则甄澄不可能放着这些潜在的隐患置之不理。她的问题已经十分克制而礼貌了。 如果身边的红发少女明确拒绝回答，她就不得不把给对方的信任层级从可以交托性命的程度上下降一档。 身旁的爱洛根丝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明显浑身一僵，继而眼眶再次湿润起来。先前在隐秘空间，自己把二者存其一的生存机会让给甄澄时，曾亲口提过拜托她照顾项链吊坠中照片里的人。 “如此敏锐，不愧是你，”爱洛根丝用指尖轻轻搓了搓眼角，避免有什么意外滑落：“我曾经答应莫迪斯蒂，避免和你太过密切的接触。我想，她这样要求，是不想被你发现她的存在。” “莫迪斯蒂……是吊坠中相片上的人？”甄澄轻声问道。 “嗯，是她，我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妹妹。而你，则是她一直憧憬着的妹妹。” 甄澄看起来十分吃惊。她有想过吊坠中的人身份特殊，甚至有想过这人或许就和爱洛根丝对自己如此了解有关，但却从没敢想过还能有这样一层关系。 不过转念一想便也释然。自己和爱洛根丝从发色瞳色到身材相貌就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从根本上讲人种就不同啊。 如果说两人有共同的姐妹，或者换句话说两人本是血亲，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对方这样说，大概更多的是一种比喻或指代。果然，爱洛根丝继续讲了下去： “我是北美本土人。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流浪在大都会的贫民窟。我那时很能打，五岁时就可以打赢十几岁的大男孩。当然，现在也不差，” 爱洛根丝说着，第一次在甄澄面前露齿而笑。少女英俊的面容上，单薄的嘴唇后面是一口鲨鱼般锋利的尖牙。看上去择人而噬，压迫感爆表。 甄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在看到对方资料上关于styx项目早期实验体的情报时，就已经料想到爱洛根丝身上肯定还有什么发色瞳色之外的变异。 至少她的牙口只是锋利尖锐一些，还是平常人类上下两行的排列方式。并没有像之前那些实验区的孩子们一样层层叠叠逼死密集恐惧症。 她还记得“上一回”在忒提斯大厅，初次看到白毛小孩这一口锋利的牙齿时，确实狠吓了一跳。但现在她只觉得酷酷的。 “然后我就被去那边定期猎头的专家看上，送去了桑海之心孤儿院。你肯定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 我很适应那个地方，但是过得并不好，被所有同期的孩子孤立排挤。这不怪他们，因为我们在毕业时注定要经历一场彼此厮杀的试炼。 我几乎是所有运动类课程的第一名，这给了他们相当大的压力，似乎不团结起来对付我就会被杀光似的。嘛，反正我确实在十四岁毕业考试上把他们杀光了就是了。 不过你别看我这幅样子，其实我内心还挺少女的。哈哈哈，至少那时候还算是吧。他们在我的食物中下毒，偷偷弄坏我的训练器械希望让我可以因‘意外’被淘汰掉。 这些我都不怪他们，彼此厮杀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啊，他们不带我一起玩，吃饭时远远避开我，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讲话…… 那时候我就感觉有点伤心……不，其实是老难过了。然而这个时候，却偏偏有一个人根本不顾所有人的眼光，不管自己几年后注定被我杀死的命运，不过一切地对我展露出所有的善意和温柔。 你肯定猜到了，她就是莫迪斯蒂。 爱洛根丝，莫迪斯蒂，桑海之心根据小孩子的性格给起的代号，也是我们唯一的名字。很好猜，不是吗？ 莫迪斯蒂这孩子自幼身子非常羸弱，永远是所有运动类课程的最后一名。但她是个真正的天才，牢牢把控住所有知识类课程的第一。 我汉语说得很棒吧？这都是她的功劳。和我这种至今还经常沉迷于杀戮的欲望无法自拔的蠢货不同，莫迪斯蒂比同龄人更加早熟一些。” 第十七章 ） 在聊到莫迪斯蒂的时候，甄澄发现爱洛根丝脸上明显浮现出柔和而复杂的表情。这与她平日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杀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能是一开始就认识到自己不可能活过毕业的考试，莫迪斯蒂一直活得很洒脱，让桑海之心孤儿院的所有为了生存的权力拼尽一切的孩子们十分羡慕的洒脱。 知道自己将要成为一名杀手，或许注定无法享受到其实一直很向往的亲情，友情，爱情。那时的我便不顾一切地把所有这些倾注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被吓跑，而是同样热情地回应着我。一个注定求而不得，一个则根本没有未来，我们之间擦出怎样的火花也不奇怪的，对吗？ 莫迪斯蒂成了我年幼时唯一的朋友，妹妹，以及恋人。 然后啊，为了能让她获得继续活下去的权力，我开始暗中猎杀同期的学员。很天真是不是？我以为只要同样参加毕业考核的人只剩我们两个，她就不会在考试中被杀死了。 在桑海之心那种地方，这样的小动作自然很快被发现。我受到了警告和惩罚，并且断绝了继续完成这项工作的希望。不出半个月后，便有新的孩子补充进来。 然后我抓住了一个现在回头看去十分愚蠢的机会。 为了让她逃过毕业考试，我为她报名参加了组织与斯卡瑞家族合作的【斯提克斯研究项目】，并陪她一起成为了实验体。 接受实验后，我原本的一头黄发变成了赤红，身体机能则似乎全部在向着良性的方向发展。 当时的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但事后才知道这是一种极其小概率的事件。我当时的身体状态，非常巧合地符合了试剂正常发挥作用的指标。在自然情况这几乎是不可能遇到的奇迹。 也是因此，忒提斯才开始意识到，他们研究的玩意需要将人体调节到精密的指标状态，才能正常发挥作用的现实。 但一切顺利只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 说到这里，甄澄轻轻握住爱洛根丝的手，希望能在不得不揭开她不愿回想的过去时，可以让她好受一点。 只是她发现，爱洛根丝的手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在颤抖，只是与那一头火焰般的短发截然相反，她的手一片冰凉。 被牵起手后，爱洛根丝扫去脸上的寂寞，转而露出一抹微笑。她反过来捏住甄澄的小手，然后用另一只手绕过来，居高临下摸了摸甄澄的脑袋：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不幸？从小到大诸事不顺，似乎全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倒霉的人了？ 明明已经摆明不争的姿态，却偏偏还遭到所有兄弟姐妹的忌惮。甚至那些和多数血亲都很和睦的姐姐，对你也曾显露过杀意？ 我想你一定这样想过，毕竟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啊，甄澄。这世上确实还存在另一个你，一个替你承担了九成不幸的女孩。 她就是莫迪斯蒂。” 来了，果然自己和杀手姐姐之间的关系便是那个自己闻所未闻的孩子。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 甄澄很难想象一个出身孤儿院，每天忙于杀手训练的孩子，是如何打探到自己这身为三大世家小姐的情况的，无论她有多么天才。 所以她轻轻咬了咬嘴唇道：“虽然并没有见过她，但听起来似乎会很辛苦呢。” 谁知爱洛根丝倒是神采飞扬起来：“并不会，因为她还有我啊！ 整个童年，我可是一直把她当做生命的全部意义来保护着呢。可惜在她心目中那个憧憬的对象却是你，让人忍不住有些嫉妒啊。 总而言之，她身上的实验不出意外地失败了。而我用自己为筹码交易，要挟忒提斯每天花费昂贵的代价维持她的身体，让莫迪斯蒂不至于变异成怪物。 不久之前，我收到了一份神秘的委托，去你所在的城市夺去一件古董。然后安毕斯那家伙……嗯，就是忒提斯的老板，不知从哪得到了风声，以即将取得可以治愈莫迪斯蒂身体的研究突破横插一手要走了我到手的货物。 接下来的事情你大概有所耳闻，毕竟都闹到新闻上去了。去忒提斯和安毕斯交易完毕，我甚至还见到了监护室中的妹妹对自己挥手，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结果出门喝个酒就听到研究员说莫迪斯蒂已经去世的消息，当时那个气啊。你知道，我不像你们这些聪明人，凡事都会分析再三。 我当时一上头就把聊这事儿的两个家伙给宰了。接着出去和大都会警方大干了一场，消了气之后才回来。 然后，刚刚，就在你到访两小时前。我接到了一通自称来自‘斯卡瑞’的电话。那家伙证实了莫迪斯蒂的死讯，并紧接着发给我充分的证据……” 听到这里，甄澄总算明白自己上一次，为什么会被“凑巧”出现在忒提斯大厦的杀手姐姐意外杀死了。 “所以啊，我刚刚已经准备好要去拆了忒提斯的总部，顺带埋骨彼方呢。 她一生憧憬着你，不想你知道她的存在，是想要你能代替她无所顾忌地活下去。 可就在我们的故事即将尘埃落定，被永远封存的这时候，你居然亲自找上我家……我平生不服天地，只信奉自己这一双拳头。但刚刚发生的奇迹……似乎只能理解为，是【命运】让我遇到了你呢。 甄澄……我应当放你自由，随她悄然而逝吗？又或者，你愿意成为我的妹妹，我余生的唯一吗？” 对于理论上“今天”“第一次”“直面彼此”的人这冷不丁抛来的，刻骨铭心的告白……说实话甄澄内心是懵逼的。 她思考过爱洛根丝身上可能的问题，她与自己可能的关系，却无法理解对方陷得如此之深的理由。 但面对这样一份沉重到舍弃性命帮自己救自己的感情，无论把她当成一份纯粹的友谊，还是从那些变着法想弄死自己的亲姐妹身上永远无法体验到的亲情，亦或者更让人心跳的一些什么，她都不忍心亲手将对方送上绝路。 “如果你十分需要，暂时把我当做依靠也没有问题……姐姐。” 甄澄轻轻抱了抱爱洛根丝，知道她这样的性格，一定是不懂得如何处理太过剧烈的情绪的。 这家伙最后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在绷不住的时候像人形自走核弹一样毫无理由地突然大开杀戒吧？ 果然，对方十分激烈地熊抱回来，坚实的肌肉甚至把她硌痛。整个凶兽般的身体此时却在微微颤抖。无论如何，爱洛根丝不想甄澄看到自己的眼泪。 嗯，不知不觉间，似乎救下了不知多少条无辜人命呢，功德无量。 第十八章 ） 尽管没有人愿意成为他人的代替品，但此刻甄澄只希望怀中的小姐姐能找到依靠，快些好起来。 毕竟她此时满脑子都是复杂的局势与各方势力的动机谋划，实在没什么精力去考虑同伴的感情问题。 眼前首要的目标是活下去。至于以后自己会不会有更多的想法……再说吧。 爱洛根丝好像隐约感受到甄澄的生疏感，她终究不是她的莫迪斯蒂；又似乎极度排斥自身的软弱，几乎只是抱了甄澄一下就放开了。 接着，她伸手从敞口红色皮夹克下的露脐胸衣中，掏出那枚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手指轻轻一磕，对着甄澄露出里面珍藏的照片： “如果你还没有查清一切，剩下的答案便都在这里了。” 只一眼，甄澄便震惊当场。 “她……真是我的妹妹？” 看着照片上与自己年幼时九成九相似白毛儿少女，饶是甄澄那山崩不改的大心脏和直逼人类极限的脑回路也不由得宕机一瞬。 她有十二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下面还有两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弟弟。但所有这些血亲中，没有任何人可以长得和她如此……一模一样。 若不是自打三岁时就可以清晰记得身边所有重要的事情，甄澄怕是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真有过一个遭受拐卖的双胞胎姐妹了。 当然，这只是想想。能够有本事拐走甄氏嫡女的人贩子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而且比起至少还有些许差异的双胞胎而言，她甚至直觉那照片中的女孩是自己的克隆人更加恰当。 虽然即便对甄澄而言这听起来也像是科幻小说中的技术，但鬼知道马里亚纳实验室里的那些疯子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样一来，自己被那位从未听闻其存在的莫迪斯蒂小姐视为憧憬对象的说法，似乎变得可以理解一些。只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疑问。 她又不是被限制在与世隔绝的杀手孤儿院里，每天不得不忙于生死训练，而没有任何渠道了解世界那么成长起来的。怎么可能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与之正相反，承载着家主对于继承人的期许，她几乎可以任意翻阅情报机构中所有的绝密资料。 正因如此，爱洛根丝向自己袒露的一切秘密，才会让甄澄产生出一种极致不可置信的乖离感。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写好剧本，信心满满的编剧。等到作品公演时，才发现原来不懂剧本的居然不是演员，反而是她自己。 小丑又是我自己……这是一种不经意间再次惨遭贼老天算计的感觉。 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恶心感受。 “具体的细节我也不能说全都懂，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部分。这些都是她亲口所说，不可能有假，” 爱洛根丝将吊坠塞回胸衣，脸上已经恢复了日常那副目空一切的张扬神采：“简而言之，你们的血缘关系是确定的，但又不能按寻常的姐妹那样去理解。 莫迪斯蒂告诉过我你们甄氏血脉中的诅咒，也曾经提到过有一个古老的预言，描述了有可能破除诅咒的方法……” 挥去脑子里对惨遭算计奇妙的不甘，甄澄点头应道：“是的，我知道那个预言。 那需要我们的族人与某种古老神兽的血脉进行混杂，还要完成某些预言中也没说清楚的古怪仪式。 只是预言中同样提到，想要用这种手段破除血脉中的诅咒，需要整整一代人承担近乎于灭顶之灾的代价。 所以我们这支从石器时代便传承下来的古老家族中，自古以来根本就没有人进行过那不切实际的尝试。 而且，这世上哪来的什么上古神兽？就算我那疯子老爹真的脑抽想要实行这个计划，他也不可能做到什么吧？” 爱洛根丝浅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莫迪斯蒂却十分笃定地告诉我，你们的父亲确实在坚持不懈地进行着尝试。 事实上，据她所说，这样的尝试自从上古时代就已经开始了。而你们的父亲是人类有史以来距离成功最近的那个。你不了解理所应当，因为那是只有家主才会接触到的秘密。 他不但不知从哪里寻来了神兽血脉，还货真价实地遵循步骤完成了预言中提及的仪式开头。” 这一次，甄澄没有在出言反驳。 她第一直觉是谋求上古血脉这种危险的事情，即便那疯子老爹真的去做了，另外两大家族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但她立即想到了已经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斯提克斯项目】。 甄氏在追寻上古神兽以破解血脉诅咒；斯卡瑞在搜集古代遗物以谋求永生不朽；至于赛文特……鬼知道他们暗中又在作着哪种大死？ 从那挂在他们家族名下，挥手灭世的神秘白毛儿转校生身上就足以窥其一斑了。 奠定世界稳定秩序的三大基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致使世界毁灭的隐患本身。 “所以说，莫迪斯蒂其实是以我为模板，结合了父亲那里的家族血脉与部分上古神兽特质的人造生命，所以她才会知晓这些？”甄澄苦笑着问道： “她之所以出现在桑海之心孤儿院，继而加入忒提斯的【斯提克斯】项目，既不是两家的利益交换，也不是你在孤儿院做的手脚导致；而是甄氏与斯卡瑞为了各自隐藏的黑暗目的共同进行的一场豪赌？ 只是最后，理所应当的，这两家的谋划都失败了。所以咱们可怜的妹妹就成了牺牲品？” 不想刺激爱洛根丝心中的痛处，甄澄说到最后的部分有些小心翼翼的。却不想身旁的小姐姐反而露出比她更加体贴而怜悯的表情苦笑着，把冰凉的大手温柔地贴上甄澄柔软的秀发：“再想想，我亲爱的妹妹。” 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充满怜惜的赤瞳，甄澄脑袋嗡的一下。 她想起爱洛根丝不久前的一句话：这世上确实还存在另一个你，一个替你承担了九成不幸的女孩。 代替我…… 第十九章 ） 明明显得与世无争，却从未被兄弟姐妹接纳过的现实……父亲对于要自己继承家族那扭曲的执着…… 甄澄本以为兄长在忌惮自己的才能，父亲也只是嫌弃二哥太过执着于权力。其余的亲人，不过是嫉妒着自己的天赋和得到的关注…… 目光暗淡，甄澄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我取代了她的人生……我才是那个人造的，混血的怪物……” 话至如此，凭借甄澄的智慧又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被埋藏的真相？ 父亲无法找一头活着的上古神**合繁衍，便用科技手段制造出了完美符合双方血脉仪式需求的人造生命。 莫迪斯蒂的身份必须被自己取代，她需要被送去永远不可能造成麻烦的地方，以至于最后被逼死；而自己，则必须成为家主……一切全都是为了破解血脉诅咒的必要条件。 甚至于，知晓这一切的年幼的莫迪斯蒂，很可能是自愿为了家族和父亲奉献出自己的人生。毕竟如爱洛根丝所述，拒绝和甄澄产生交集完全是出于她自身的意愿。 这样一个温柔，善良，比自己坚韧洒脱一万倍的姐姐，一直以来把她这取代了自己完美人生的怪物当成了憧憬对象，以及在绝望的泥沼中活下去的唯一力量…… 现在，她死了。 “别这么说自己，”爱洛根丝揽肩将甄澄拉到怀里，刻意呲起一口鲨鱼般锋利的尖牙笑道：“在凡人眼中，绝对是我和莫迪斯蒂这样才更加接近怪物吧？ 你和她一样智冠当世，和她一样潇洒肆意，和她一样对这个只有绝望的世界报以微笑…… 最关键的是，现在，你也有了姐姐可以依靠。” …… 下飞机的时候，甄澄和爱洛根丝一反常态，各自都显得兴致颇为高昂。 甚至在荒漠中翻越山岭的时候，爱洛根丝干脆把体力孱弱的甄澄一直背在身上，搞得圣边胖子和纳维斯一直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休息一下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荒漠上，橙红色崖壁缝隙间的胖子像是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鸡蛋一样，浑身流淌着汁液。 走在他身后的猫头鹰则像是盯紧田鼠的猫头鹰，又圆又大的黄眼睛死死瞪着胖子的后背一眨也不敢眨，生怕他滚落下来把队伍最末尾的的自己给砸下山去： “甄澄，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我觉得我随时都有被前面这肉球滚下来砸死的危险，这算是约定好的任务中的生命危险了吧？不行，一定要加钱！” 爱洛根丝与两位黑风衣不会询问甄澄的目的，但这两个家伙却不可能。他们一个莫名其妙上了贼船，渐渐意识到事情不妙； 另一个则是一开始就心怀鬼胎，现在不但没能完成引诱甄澄去大都会的目的，反倒被任务目标给拐跑了…… “我觉得……我们好像到了。” 说话的不是甄澄，而是背着她的爱洛根丝。 在背上顺着她肌肉坚实的手臂望过去，便能发现再向前一两百米，就是一处灌木丛生的宽阔平台。 这里距离水源并不遥远，还有一段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上来的陡峭岩壁可以防御猛兽，确实很适合原始人选址定居的需要。 让甄澄更加确认的是，平台的尽头是一座半开放型的山洞，即便在这个距离也可以看到山洞岩壁上密密麻麻画满了东西。 “咻~”圣边胖子抹了一把湿透的额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显然并无助益，因为他的胖手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下意识地，圣边想要随手在地上的石头草木上摸摸手，就这么往身边随意一抓。 然后，他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一块树根。随手一拉，这东西似乎并没有长得很结实，直接被他抓在手中拿了起来。然后…… “啊，啊……啊！” 拿到眼前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树根，分明就是一只从小臂断开的干尸人手正在跟他相亲相爱地互握在一起。 不能怪圣边一个现役刑警兼职职业恐怖分子没有胆气，任何人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见到意外之物都会多多少少受到惊吓。 更何况，这胖子现在身心俱疲，心事重重的同时还满心盘算着没能完成任务的纠结，和甄澄所展示真相的冲击。 这一惊之下，他下意识就将手里的东西向后抛去。 “我擦！”纳维斯本就走在队伍最后一个，至今仍旧攀附在岩壁上没能上到安稳落脚的平地。眼瞅着迎面飞来的残肢就要将她砸下悬崖。 然而这家伙可是一直紧盯着胖子的一举一动，完全没有前者的措手不及。只见她灵猫般轻点岩壁，一个翻越就上到胖子身边，居高临下狠狠瞪了他一眼。 呵呵，生命危险只是加钱的借口。真想要把她弄死，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里是……原始人的墓葬？”爱洛根丝问道。 她视力极好，正眯起眼睛远眺，可以确认岩壁上的细密纹路是一种原始风格浓重的壁画。 甄澄示意爱洛根丝将她放下，扒拉出沙土下的另一颗干尸头颅道：“不，原始人的尸骨在这种环境下要么早都没了，要么已经成了化石。他们可没有制作木乃伊的技术，这里也没有极寒地区的物理条件…… 能风化成眼下这种干尸的状态，我想死亡时间不过在几十年左右。纳维斯，你觉得呢？” 顺着甄澄的手势仔细环顾四周的沙土地面，几人全部暗暗心惊。四周的尸体或是半掩在沙土之中，或是藏身草木砾石之后。 加起来，至少也有几十人份！ “没错，具体讲应当是七八十年前留下的。”纳维斯蹲在一只半露出地面的脚掌前答道。 虽然不懂北美土着的墓葬文化，但验尸方面两人都是准专业的。 “明尼苏达河中游，1964……”圣边胖子喃喃道，突然就明白甄澄跑来这里是想要干什么了。 他想起了从学园都市飞过来时，甄澄发给他看过的一张照片。 第二十章 ） 甄澄在“上一次”翻越安毕斯手机时，曾看到过有关【零号古物】文件夹里，这东西在大都会博物馆公开的展厅之外，真实存放地点的照片。 那时她曾经怀疑，博物馆选择以仿品的形式来展示这块看起来没什么价值的古物，是因为它曾多次遭人尝试偷盗，抑或博物馆本就清楚它的真正价值。 这次“醒来”之后，她为了暂时麻痹斯卡瑞和神谕教团，用假身份致电大都会博物馆询问了相关的猜想。 对方对她所了解的情况之详细表示十分意外，并同时否定了她的两个猜想。 至于真正让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博物馆方面三缄其口。恐怕只有公开身份或者亲自跑过去一趟才能问清楚。 只是甄澄此行争分夺秒。一旦抵达大都会，行踪必然暴露，她可没有时间再去已经借出【零号古物】原件的博物馆闲谈。 博物馆那边或许能为她提供一些当年考古留下的资料，但却未必一定包括她想看到的，照片所没能囊括的壁画部分。 结果来看，直接前来遗迹原址，是她选对了。 排除了已经被博物院方面否定的两个假设，甄澄此时方才意识到似乎还有第三个可能。 那就是这东西的获取过程太过离奇而恐怖，让当时的博物馆方面不得不本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未雨绸缪。 这里可不是什么原始人的墓葬群，而是当年发掘出【零号古物】残片的考古队，全军覆没在了这荒芜的戈壁。 在纳维斯用更专业的眼光分辨出这些干尸枯骨的年份时，身为同一级别的大侦探，甄澄则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那都是一些未经掩饰摆在眼前，但通常绝不可能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以上个世纪中叶北美地区的发达和稳定程度，这些尸骨怎么会被丢弃荒野，任由它们自行风干沙化？ 要知道，他们可不是藏头露尾的盗墓贼或者偷猎者，而是在博物馆登记在册的专业考古团队。 大都会博物馆，可是保存了遗迹的详细坐标位置，以及注定有备案在册的考古队日程规划。 正是从安毕斯手机里翻到了这些情报，甄澄此时才有机会亲临至此。 再比如，她们一行人落地后租车行驶过来的国道。那条路在穿越荒芜的戈壁时，饶了一个在地图上都可以看到的大弯。 这导致她们离开道路后，在荒漠中越野一个多小时才抵达这片坐标所示的岩群。 看到地图时，甄澄本以为这样修路是为了避开沉降沙地，或绕去某个戈壁中的偏远村落。然而辽阔而坚实的戈壁，和目的地的河流支流否定了她的猜想。 整条横贯东西海岸的国道，就这么毫无缘由地绕一个几十公里的大弯。寻常人自驾出游，若没有特定的目的地，是绝不可能深入荒漠这么远距离的。 这条几十年前修建的公路，就好像有意给甄澄设计的行程制造困难一样。 即便是甄澄心目中的假想敌，那个能够扭曲现实让她因本不应命中自己的一枪殒命的“命运”，也不大可能深谋远虑到这个程度，几十年之间的变数太多了。 或者说，它是在刻意避开某些东西？ “保持警惕，时刻准备应付袭击和突发状况。” 甄澄的提醒没头没尾，但爱洛根丝和两位赛文特战士却早已经警惕起来。他们想不到甄澄考虑的那么多原委关联，但现场就是有某种诡异的力量让他们那一流战士的直觉下意识脊背发毛，全神戒备。 而甄澄，她想到了两个可能。 显而易见，几十年前的一场“事故”导致了考古队的全军覆没。接下来诡异的是，无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情况，居然能把当时的部落联盟政府甚至斯卡瑞家族都吓退！ 他们没有继续调查和控制这里的异常，甚至没有来收尸，反而连修路都远远绕开…… 甄澄想到的第一种可能，是某些隐秘组织在这个地方搞出了无法处理的超凡灾害。其危险等级让斯卡瑞家族都望而却步，抑或认为不值得花费代价解决问题。 类似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曾经有个掌握有部分不完全升华之道的，名叫往生会的中型神秘组织招惹了赛文特家族，被穷追猛打到几乎全灭的程度。 结果在赛文特攻打其总坛的时候，那些疯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搞出了神降。 事情的结果在甄氏情报部门的记载中十分模糊。甄澄只大致了解，一瞬之间参与围剿的赛文特战团全军覆没，连带损失还有十数公里内所有的无辜凡人，以及往生会自己除了已经踏上升华之道的强者之外的全部信徒。 那起事件发生在非洲大陆的偏远地区，在赛文特的封锁下并没有造成很大影响。但圈内人无不震惊莫名。 最后的结局就连甄氏情报部门都没有详细的记载。想必是双方达成了某种妥协，因为这个名为往生会的团体至今还在非洲大陆上小规模传教。 考虑到【零号古物】神秘的历史，以及在斯提克斯项目中展现出的奇迹般的伟力；甄澄觉得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任何一家具备相应知识储备的隐秘组织想要在这里做到类似程度的事情，恐怕都不会太过困难。 其中曾经魔爪覆盖全球，足以和三大家族掰掰手腕的使徒组织；以及近期一直和【零号古物】与自己掺和在一起的敌人神谕教团首当其中。 至于第二种可能，似乎要更加危险一些。那便是悖影了。 这些东西不讲道理，颠覆一切常识和规则。它们不需要能量维持，产生和消失得十分任性，几乎无迹可寻。 最糟糕的是，绝大多数情况，人类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消除这些破坏现实世界秩序的诡异现象的办法。 甄澄曾经在隐秘空间亲历悖影。那是一种被称为【它们】的，似乎有一定主观意识并可以在一定无法理解的规则内，以超乎想象的方式扭曲拼接空间的现象。 在那里她见到其余人全都如文件描述一般，在直面悖影影响过的事物时产生了严重的眩晕，恶心等生理反应。 有趣的是，她本人似乎并没有类似的感觉。 第二十一章 ） 由爱洛根丝开路，一行人小心靠近岩壁遗迹。 除了满地的枯骨干尸，已经找不出任何几十年前曾经有科考队在此工作的痕迹。有趣的是，那些上古时期先民们留下的壁画反而依旧栩栩如生。 他们一直进入半露天的山洞，也没有见到任何异常之处。甄澄便打开手机补光照明岩壁上的古老画作。 这，才是她前往此地的真正目的。 先前安毕斯手机的照片上，可以看出壁画显示了【零号古物】最早出现在这颗星球上的经过。 原始人借助它的力量点燃火种，用它制造武器。 接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却开始试图破坏【零号古物】，在尝试无果后，最终选择将之埋藏。 之后才有了埃及的法老，希腊的皇帝，一代代拥有者尝试用它问道长生。 这些不仅存在于安毕斯的手机中，更是直接出现在了甄澄朦胧的记忆里。 她怀疑是自己亲手触碰到那东西，才导致了它所承载的记忆一股脑涌进自己的脑子里。 最后摸过它的陟石，更早些接触过的安毕斯，首席研究员，以及那些古代的大人物，小人物们…… 说起来，【零号古物】不会是个“回声石”之类的神秘学磁石类道具吧？特性就是记录所有接触者的记忆并传递下去？ 某种角度讲，这似乎也确实可以算是一种长生。 反正无论如何，这一次甄澄是绝对不会再亲手触碰那东西了。摸过之后有没有别的副作用她不知道，但是上一次如果不是因为多出了大量的回忆陷入昏迷，自己大概也没那么容易被爱洛根丝一枪误杀。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凡事先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爱洛根丝也不会二话不说就先开枪。 既然不打算亲身体验，甄澄便决定来这里追根溯源。 经过那一系列走马灯一般，入梦一般，穿越他人人生一般的体验，她十分确信所谓的世界末日和【零号古物】这东西脱不开关系。 与之相同的，自己的命运，也早已被卷入了同一个旋涡。 抬头望去，甄澄震惊当场。她如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这个答案……有些太过惊人。 岩壁的最左侧，大都会博物馆档案中照片缺失的部分，居然是一整副完整的画作！ 尽管整幅壁画使用的，依旧是原始人那种简洁的象征性线条勾勒，但甄澄从未见过任何原始人可以进行如此宏观而严谨的构图设计。 开天辟地。 鸿蒙创世。 当人类刚刚从树上下来，还尚未学会使用火种时，天上的众神便在进行一场纵贯星河，将宇宙都打到破碎的史诗战争。 甄澄看不懂这幅画。 不是因为画面太过抽象，而是所描绘的东西远远超出她的认知和想象。 悬浮空间的高大城塞；蝠翅羊角的恶魔；头顶光环背生多翼的天使；兽首人身的鬼神，光芒万丈的女神，腾云驾雾的修士，施展禁咒的魔法师…… 她甚至还在画面高出找到了一大群看似飞船舰队，以及巨型机甲的玩意在彼此攻伐。 归纳总结，她只能分辨出画面描述了一场战争。战争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至少有十几方势力互相为敌，参与角逐。 而画面最右侧，接连她在考古队带回资料中看到的部分，有一位带有明显女性特征的神，独力迎战至少六方势力的围攻。 诸多扭曲的畸形的，像是长满无数只手臂和密密麻麻耳朵的肉球，抑或将无数人剥皮后缝合在一起的参天巨树之类只会出现在噩梦中的不可名状之物，从包围圈冲出攻杀向右侧的女神。 最后……不知是女神被打碎的躯体残片，还是她手中什么宝物的碎片，迸射出这幅完整构图的奇迹之画。 它凌空而降，飞入了右侧仍旧令人震惊，但至少可以理解是出自原始人之手的正常壁画上。 这……便是正八面体结构的【零号古物】。 甄澄根本无从判断这些画面，到底是通过某种古老的神秘留存下来的真实；还是原始人太过丰富的想象力，超越万年历史所创造出的奇迹。 越是简单的技法，就越难进行艺术表达。而用原始的线条体现出一种让人只感觉身临其境的意境，那会是个怎样的境界？ 她只觉得在这些简单的线条所勾勒的震撼面前，米开朗基罗的创世纪简直就像小孩的涂鸦。 再仔细看，甄澄发现这些恢弘的场景还不是壁画的全部。那些原始人居然还为画面打上了背景网格！ 粗看之下，整个战争的画卷似乎都展开在一片经过精心度量的正三角形阵列之中。能够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度量出精确的几何形状，这已经足够让人惊讶。 但更令甄澄震惊的，是这些正三角形中隐含着细密裂纹般的虚线。仔细观察的话，它们构筑起一个个复杂的，彼此紧密相连的正八面体阵列。 在此之上，更多更加细小的纹缕将这个几何的世界构筑成了甄澄根本无法理解的立体形态。 唯有脑海中那扇玄之又玄的大门门缝中透露出的气息，让甄澄隐约可以理解到更高维度的结构。 三维的生命体生活在三维的世界中。并不是因为世界只有三个维度，而是低等生命对近在眼前的更广阔世界视而不见…… 寻常人很难感受到艺术家首次见到一件杰作时，那种眼泪夺眶而出的震撼。 在艺术领域，甄澄认为自己也不过一介凡夫。但她仍旧敢于断言，哪怕是对艺术一窍不通的愚民，在这幅画作面前也不会比她现在的动摇程度好到哪去。 这幅画面是带有魔力的。 显而易见，这种改写历史的遗迹绝不可能被考古队的摄影师所遗漏。但大都会博物馆和安毕斯手机上的情报，却完全无视了它的存在。 甄澄只能认为有什么力量将这幅画面抹去了。亦或者……它的存在，根本就无法被拍摄下来？ 此时此刻，她倾向于认为1964年那支被历史遗忘的考古队，是由于发现了这幅奇迹之壁画才导致全军覆没，埋骨于美洲大陆中部这片荒凉的隔壁。 到此为止，被一系列震惊到有些麻木的甄澄，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能够让她动摇的了。但最后一次详细观摩画面细节时，她还是成功自我打脸。 第二十二章 ） 甄澄并没有被震撼到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这一次，她的目光仅仅盯在那位【零号古物】根源出处的女神身上。 然后，她在女神那火柴人般抽象线条构筑的身体上，在她仅仅由一条黑线勾勒的小腿脚踝处，找到了一个被放大标注的，准确无误，绝不可能是巧合的高音谱号！ 高音谱号这东西原本来源于中世纪西方多语种通用的字母g。线条起始的位置，标注了乐谱上g4音高的所在。 这花体的字母g曾经表现出多种不同的写法，但毋庸置疑，如今的形态是直到十六世纪才开始逐渐演变成型的。 但这个东西偏偏却出现在了距今至少一万五千年前古印第安人刻画的石壁上。这是比正八面体，正三角形这些几何图形更加直接的历史颠覆！ 历史与宗教典籍，加上现世的隐秘组织中，甄澄未曾听闻过以高音谱号为标志的神明。 但是现实中，她恰恰认识一个神通广大，脚腕纹有高音谱号纹身的人。而这个人，还偏偏与自己牵扯进的事件有着千丝万缕不可捉摸的干系。 这便是……安毕斯手机上最后一张照片的真正含义？ 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转校生曲芸？ 不，即便她是一尊行走在地上的神灵，生活了几万年的时间也太过离奇了。甄澄更加倾向于将曲芸脚踝的纹身和岩壁上“女神”身上的高音谱号看做是某种力量的传承，或者某个组织的代表徽记。 这样的话，安毕斯手机上照片的意思，同样可以理解为曲芸是当今世上寻找到【零号古物】源头的唯一线索。 “别看了，这东西有古怪……” 甄澄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拉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扭头回望，她惊觉爱洛根丝姐姐的状态极其糟糕。 只见她脸色煞白，额头密布豆大的汗珠，锋利的牙齿仅仅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一行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浸湿了洁白的胸衣。 “你还好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甄澄还是扶着她向后退去远离壁画。 “只要，不看……问题不大。”爱洛根丝喘着粗气，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让保持住清醒一样。 再看身后其他人，甄澄更是心惊。两位黑风衣战士抱着各自的脑袋跪倒在地周身蜷缩，至于凡人之身的纳维斯和圣边探长，更是干脆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圣边胖子甚至还是一边呕吐一边昏过去的，那一言难尽的糟糕状况让人无法直视。 “什么人！” 突然间，爱洛根丝用无法抵抗的力量一把将还在搀扶自己的甄澄护到身后，右手上已经拔出了那柄隐秘空间得来的短铳。 直视画面让她现在的视觉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现在睁眼看什么都是重影的。想要正常瞄准射击根本就做不到，这种时候自然是范围攻击的散弹比较合手。 “哦？团长你快看！目标地点有土着在哎！”一个鸡冠头女青年从壁画洞窟二十几米高的上方山头探出脑袋。显然，他们是从其他路径爬上来的。 她的黄毛纹身男友紧接着露出脑袋，有些惊喜道：“远离公路几十公里的荒野中出现了土着？游戏规则提示的线索肯定就在他们身上！免得夜长梦多有人跑掉，先杀光吧。” “等等！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这么莽撞，”团长沉稳的声音随着他探出山崖的黑框眼镜传来：“保险起见，得先确认一下，线索不是这些人脑子里知道的情报才能杀。” “可是咱们这儿因为交通上的意外，比预计时间迟了很多。秦少那边大概已经快要把那什么土着口中的【永生之水】送到奥林匹斯了。 如果到时候咱们这边还给不出个确切的游戏规则，只怕要被他笑话四个人还比不上他一个了。”朋克女挠着脑袋。 几人说话肆无忌惮，就好像网游玩家当着npc的面聊学校作业一样，完全没当下面还有活人在听着。 至于为什么看起来危险而富有挑战性的任务交付只让秦少一个人去，而追踪线索获取游戏目标这种相对安全的工作却要全团行动，其实道理也很简单。 那就是这五人组成的拉马克游戏团队中，潜入忒提斯地下悄无声息顺走【永生之水】的秦少，专攻隐匿与逃脱。 那边即便出了什么问题，所有人也相信秦少可以带着第一手资料逃脱，众人碰头再谋而后动。 可若是带着其他人一起去，一个意外搞不好就得有人留在那边了。秦少可没有带着别人一起逃命的本事。 无论如何，像这种游戏规则进入游戏后好几天都没能开启，光是提示就一环套一环，甚至还同时分布在两个相距甚远的不同地点的游戏副本，团长他们在拉马克游戏中打拼多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甄澄因为一次次“轮回”而逐渐拼凑起事情的真相时，那冥冥中一次次将她逼入绝境的“命运”也未曾闲着。 像是派出拉马克游戏应选者这样的手段，甄澄早先可并没有见识过。只是这些家伙若是把甄澄当成什么也不懂的土着，恐怕就难免要吃点亏了。 “喂！你们，听说过【原初映像】吗？” 在团员们的催促下，看上去唯唯诺诺的文弱少年不得不站出来对着下面问话。 他是团队中资历最浅的，至今不过完成过七场游戏。再加上本就是胆小怕事的性格，平日里难免受到些欺负。 只是当他站出来面对岩壁下的众人讲话时，却同样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显而易见，在这些人眼中，所谓的“土着”根本就不是和他们同一层次的存在。 “听说过……”爱洛根丝强忍着恶心，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她一手将甄澄护在身后，持枪在前的那只手则微微颤抖着，试图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锁定对方的身影。 “说什么？大点声！”文弱少年做了一个拉马克游戏中，任何老玩家都不可能犯下的错误。他扭过头侧向一边，伸出耳朵试图听得更清楚一点。 砰！ 伴随着旧式火药硝烟的一声枪响，少年倒翻着从爬上来的原路滚下山崖。他半个脑袋被掀开，上半身成了筛子。 “听说过……你妹啊！” 目光离开壁画之后，视线中旋转的虚影终于回归焦距，爱洛根丝果断咆哮着开了枪。 嗯，a姐的招牌式操作，先开枪再讲话。 第二十三章 ） “草草草草草……”朋克女一边骂街一边抱头蹲下躲开射界：“这副本的土着，怎么特么这么强？！” 要知道小洪那家伙虽然是团里最弱的，但好歹首先用游戏中挣到的能量点进行过基本的表皮肌肉细胞强化。 在他们的域中，这种强化方向基本是有团队的新人首选的新人期进化。虽然不会直接增强战力，但它的适用性极广。 比如在充满陷阱的游戏世界中没能躲开视野范围外射来的冷箭；在战争世界被不近不远的爆炸不行波及；又或者像现在这样，在相对繁荣的都市世界被人用小型热武器突然袭击。 没错，别看小洪外表文弱性格软糯，实际上这货也有着应选者最基本的，硬抗一两发普通警用手枪子弹而不被射穿皮肉的身体素质。 当然肌肉层挡住子弹不等于冲击力不会让肋骨骨折。坚实的表皮与肌肉组织主要作用就像是穿上了一件防弹衣。让小洪这样的新人即便失去战斗力，也不会被那么容易杀死。 首先保证活下去，等待团队强者解决战斗，接下来才会有了一切的可能。 那些沉迷于强大杀伤力的新人，十之有九都会在自以为可以驾驭的战斗中，因为意外死于非命。 但即便如此，小洪还是被爱洛根丝一枪秒杀了。 “那把枪有古怪，”黑框眼镜团长也第一时间匍匐在地：“能够把小洪打成这种样子，至少也得是战魂五品起步的装备！” 拉马克游戏中，将砍刀，手枪这样普通的装备归类为【尘屑】品阶。在此之上的下一等级【战魂】，则被定义为足以满足应选者进行一般游戏需要的专门装备。 比如普通的重型枪械，最低等的附魔刀剑等。同一位阶的装备也分九至一品，这个评价和装备的价值成直接正比。 品阶数越小越靠前，价值越高。通常情况下，杀伤力也越是惊人。 如果说敌人使用的是可能装备有特种弹药的军用散弹枪也就罢了，勉强还可以解释为这个科技比较发达的世界开发出了什么新技术。 但这燧发式火铳打出手炮的杀伤力是几个意思？谁敢说这玩意不是附魔武器，自己信么？ 但是对这些无法抵抗被卷入拉马克游戏的玩家们而言，游戏世界存在大量战力惊人的超凡者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若是说游戏及世界发展出制造品阶装备的技术，那简直颠覆三观。 “这怎么可能？！土着可不会有上品阶的装备！难道这些人是和我们一样来找游戏线索的对手团队？”朋克女一边吼叫，一边匍匐在地凭空摸出一件件零件开始组装起来。 小洪被一枪秒杀，并非着重强化防御方向的她自觉自己也不可能抗下对方一击。她是团队中资历第二新的，游戏徽章的储存空间还很小。不得不把大型武器拆散后才能随身存放。 与之相反，这位的男朋友，那个纹身黄毛的小年轻已经操起一把未来感十足的步枪，开始与下方的爱洛根丝展开对射。 他同样不相信一个游戏世界的原住民能够得到上品级的装备，那么答案显而易见。这本是一场竞争类规则的游戏，玩家之间照面自当不死不休。 距离太远，两位赛文特战士也只能使用热武器进行还击。那位能够切割还原人体的黑风衣掏出一把左轮手枪，而他的半改造人同伴则极其生猛，直接掀自己开金属手臂的腕部，用手臂中藏着的轻机枪组件向上方还击。 突如其来的强烈反抗确实出乎了应选者小队的预料，但却完全没有让这些家伙慌了手脚。 趁着机械手臂熄火的瞬间，朋克妹把怀中刚刚组装好的六管转轮机关炮推到悬崖边上就开始向下扫射。 这东西和甄澄送给爱洛根丝的手枪一样，没有正常人类能徒手使用，它原本是装载在飞机或军舰上的玩意儿。 只一个照面，赛文特改造人的机械手臂就被撕了个粉碎。 接下来弹幕扫向爱洛根丝，她一把将甄澄抱在怀里凌空横越翻滚着躲开，一边还击一边向来路退去。 意识到己方火力遭到压制后，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她本能地否定了向前冲进半开放的山洞，从而避过敌人射界的简单办法。 向后退虽然地形险峻且一直要被压在下方，但至少有可以退避周旋的余地。与之相反，向前冲入敌人脚下的敞口凹洞虽然可以最快最安全躲避火线，可一旦敌人下来后就是个瓮中之鳖。 毕竟这不是什么四通八达的地下水路。刻画有壁画的原始人遗迹本质上只是个十余米高，三十来米宽，三面岩壁一面完全开放的山体凹坑而已。要形容的话，几本就是个巨大版的石龛。 与此同时，爱洛根丝始终都在对那副明显异常的壁画保持着警惕的态度。在她看来，那种毫无征兆影响到自己的诡异玩意明显要比山顶上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要危险百倍。 谁知甄澄却趁着上面换弹夹的当口突然掣肘，把爱洛根丝拉向壁画遗迹的方向：“这边！” 时间不多，她只能言简意赅。 身为一个战斗中的外行在此时指手画脚，甄澄当然是有一定的把握和想法。其实她原本料到了众人的反应，会是在敌方占据高度和火力优势的情况下原路撤退。 所以她原本的想法是至少要保证自己和爱洛根丝姐姐两个人躲入壁画遗迹。这样等敌人追下来，他们或许还可以进行两面的夹击。 谁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就连心怀鬼胎的胖子和临时叫来的猫头鹰全都在第一时间义无反顾地，近乎本能地听从了甄澄的指令。 山顶上的应选者们自然能看出下面这些人的来路，朋克妹的弹道是冲着爬上平台的入口挤压过去的。 结果下面的人突然集体前冲，把她胸有成竹的扫射给摆了一道，弹幕完全打空。 “不好！下面怕是有山洞！” 一旁的黄毛男也松开扳机，询问地看向团长。 第二十四章 ） 黄毛会着急很正常。 他们可不是来郊游围猎游戏副本土着的，他们一路上被本场游戏前所未有的坑爹引导牵着鼻子走，花了不少能量点还是没能得到完整的游戏规则。 如今眼看着苦苦追寻，生死攸关的情报应当就在下面这群人身上。若是被他们给跑了…… 却只见黑框眼镜沉稳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不要轻举妄……” 身为一名专精情报方面的稳健型团长，黑框眼镜对作战指挥有着相当老练的经验。他在双方交火之前的第一时间，就用自己独特的道具检索了脚下山体的地质。 从笔记本上反馈的情报来看，这座戈壁中的岩群虽然毗邻溪流，但是下方并没有什么水道出入口。 底下那些家伙慌不择路，逃进去的地方只是一个左右上下五面封闭的大型石龛而已。可谓瓮中之鳖。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进。没有退路的敌人反扑起来可是很要命的。他们已经损失了一名团员，虽说是个不太值得心疼的新人，但这种大优的局面下，更多的战损他可就不愿意接受了。 不想黑框眼镜刚想要下达迂回包围的指令，冷不丁就被下方石龛里一声娇呵打断： “长虫钻竹筒—死不转弯！” 于是，他吐到嘴边的那句“不要轻举妄动，敌人没有退路，我们从两侧迂回包抄过去。”就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不要轻举妄动，跳下去！” 自相矛盾的命令让黄毛男和朋克女二脸懵逼，但见到团长身先士卒的示范后还是随着他果断跳出崖顶一跃而下。 他们并非没有基本的警惕，反而身经百战。但以这些人所经历的见识，像言出法随，瞬间扭转别人想法行为这种事情，还是太过玄幻了。自然也没人会去怀疑。 被甄澄牵着跑进石龛凹陷时，爱洛根丝一直觉得左前方那幅壁画有一种极强的，恐怖的，诡异的吸引力在迫使自己扭头去看。 她当然不会去看，但仅仅是无法避免的，在余光中映入眼帘一些意识根本没有去分辨的零星边角，就让她脚下踉跄连连。 甄澄她们各自找到零散的，很可能是万年前曾经被原始人拿来当做桌子或床使用的大石块当做掩体藏好，就见石龛入口咣咣咣跳下三个人来。 打头的黑框眼镜有点愣怔，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而他身后的鸡冠头少女可没想那么多，勉强抱起那沉重的六管机关炮就要来个关门打狗。 就在这时候，三人的目光也全都被那岩壁上，那存在感无法忽视的巨作吸引过去。 只一眼，黄毛青年就丢下手中的古怪步枪，抱着脑袋跪倒在地。 “是悖影！不要看！”黑边眼镜大喊。似乎他进化的方向导致这方面的抗性强稍稍一些，并没有因为短暂的直视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晚了，”甄澄勾起嘴角：“猫儿洞口蹲耗子——目不转睛！” 显然，这就是她跑向岩壁这一边的目的。如果刚才按照正常战术暂时后退，现在就是他们这边需要面向壁画在交火了。 不出甄澄所料，敌方三人在她话音刚落时便已经身不由己地直勾勾盯着她身后的壁画了。他们无法扭动脖子移开视线，甚至做不到闭上眼睛。 不，并不是身体肌肉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强硬控制，而是任何可以做到“移开视线”的选择都在短时间内被从他们的字典里删除了。 这个过程中她感觉脑海里那扇微微开启了一条门缝的神秘大门处，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门缝里疯狂涌出。 速度之快，让甄澄产生一种浑身酥软，整个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其实类似的感觉在刚刚她对黑框眼镜使用能力时就已经隐隐感觉到，这次同时影响三个人，感受就十分明确了。 当时赋予她能力的曲芸并没有解释过关于这言灵之力的具体情报，不过经过自己反复研究尝试，甄澄对眼下的情况还是有一定的把握。 简而言之，她觉得这三个人应该都是很强的超凡者。当然，仅仅是针对她和她所见过的多数超凡者而言很强。所以对此，甄澄丝毫没有担心。 当她认真使用歇后……啊呸，言灵能力的时候，至今为止就只失败过一次。那是在曲芸轻歌一曲，继而世界消失时试图自救的事情了。 显而易见，面前这些家伙不可能拥有那种程度的实力。然而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甄澄，还是严重低估了拉马克游戏里拼杀出的玩家所能做到的事情。 站在前面的黑框眼镜尽管视线仍旧盯着那副诡异的壁画，尽管头痛眩晕得很不得自己赶紧死掉，但还是凭空摸出几颗手雷向石龛内部抛来。 刚想趁机干掉几人的爱洛根丝见状，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蹲回岩石后面。她根本没有出手杀敌的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后，爱洛根丝并没有再试图露头狙击，因为她想起了隐秘空间中的短发女。 另一边的赛文特战士却没有这一层顾虑，趁爆炸的冲击波过去，立即起身就要用左轮手枪还击。 然后，他就被接下来毫无间断的爆炸掀飞出去。 黑框眼镜的视线确实无法离开壁画，转向甄澄她们藏身的角度进行精确瞄准。事实上，即便能够转过视线，他此时晕眩的程度也已经超过了刚刚的爱洛根丝，根本不可能做到瞄准之类的事情。 但他手中的手雷却像不要钱似的接连不断地抛来。不，这已经不是不要钱的问题了，黑风衣甚至怀疑这货肚子里有个正在运行的军火加工流水线。 短短几十秒，外面那家伙就已经凭空扔出上百枚手雷了。 甄澄见过隐秘空间中短发女做到类似的事情，早在听到山顶上几人肆无忌惮的对话时，她就已经考虑到对方有可能身负空间储存类的装备。 此刻，她在判断着周遭此起彼伏爆炸的位置和规律，从而试图寻找到一条可以脱身的道路。 没办法，她料到了岩壁的力量是敌人无法抵抗的，也确实设计让这些家伙踏入陷阱；可她无法理解，眼下这些敌人是怎么做到抗衡自己身体中那比死还难过的折磨持续保持攻击的。 第二十五章 ） 甄澄的力量不可能永远控制住这些家伙。现在看来黑框眼镜身上的手雷储量很可能足以将时间拖到甄澄的力量失效。 而更糟糕的情况是，躲在掩体后的甄澄可以看到自己身后的岩壁正在似乎永无止息的爆炸中龟裂着。 除了那部分神秘莫测，没有被照片拍到的众神之战画面完全没受影响，她担心要不了多久自己躲藏的石龛其余部分有可能直接被炸塌。 事实上，这正是黑框眼镜那几乎已经无法运转的大脑中最后浮现出的主意。身为经验丰富的拉马克游戏应选者，他自然了解爆炸是不可能破坏近似于自然现象的【悖影】的。 但他也不需要挑战那无解的玩意。因为只要炸塌面前的石龛，就可以在限制住甚至重创敌人的同时，用碎石与尘埃阻止自己继续受到悖影影响。 他真的有些急了。因为让直视者眩晕恶心那仅仅是所有悖影的共通特征，是附带的。 而这些诡异玩意儿的真正危险，还在于它们各自不同，无法试探，无法理解，无法预测的个体规则特征。 有些悖影的效果就仅仅只是会让落入其中的面包片变成烤好的三明治，鬼知道里面冒出的培根和鸡蛋是从哪来的。它们最大的危险就是那附带的眩晕效果了。 至于另外一些，则有可能只要接近五米范围，就可以让一尊真神化作尘埃。万千秘法与奇迹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砰！轰！ 几乎同时传来的两声巨响打断了石龛内近乎无解的连环爆炸。 爱洛根丝不愧是超凡之下当世无双。当甄澄试图找出爆炸的规律和破绽时，她已经更快地把这个设想付诸实践。 第一声轰响是她抓准机会从掩体起身，手中火铳的咆哮。而第二声，则是黑框眼镜刚刚投出的手雷被凌空打爆。 但仅开了一枪，她便立即蹲身躲回掩体。随之而来的，是六管机关炮倾泻而出的碾压火力。 这玩意的威力可不是手雷所能比拟的。只要盯准这边一个人的藏身点稳定射击，这挺战争怪兽的吐息就可以在三十秒内将任意一块甄澄她们藏身的巨石掩体撕成碎屑。 但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朋克女可没有团长那么高的抗性。她能够这么快摆脱悖影壁画的影响恢复一定战力，是因为脸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两个血洞。 刚刚那一瞬间，随着甄澄言出法随，她的意识中确实清空了任何“移开视线”的办法。 但不能“移开视线”，并不等于不能“视而不见”，不是吗？ 平时里个性乖张，脱线，不靠谱，甚至呆萌搞笑。可一旦进入战斗，每一个人都是可以叼着核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怪物。 这便是经过那贯通诸天万域，冥冥中凌驾一切的拉马克游戏洗礼筛选出的应选者。 “这群疯子……”爱洛根丝呢喃，脸上却全是兴奋的狞笑。但这种狰狞只持续了一瞬，她便转头对甄澄温和地喊叫道：“冲出去吧。他们似乎暂时无法移动目光瞄准，我可以保你无伤。” 显而易见，她从没考虑过身边另几个人的死活，甚至都没有把无伤的范畴扩大到自己身上。 很难说谁才是真正的疯子。朋克女自毁双目，是因为她十分理智而敏锐地判断出这是让自己活下去唯一的机会。 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但对面的爱洛根丝，似乎根本就没考虑过那种事情。整个世界她所有会在乎的，就只有身旁的那一个人。 从第一次见面以来，红发小姐姐对甄澄的态度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无所顾忌，没有底线地将一切投注下去。至于喊叫……不喊听不到啊。 至于冲出去的决断，也是因为爱洛根丝意识到了甄澄的控制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再这样僵持，死的一定是她们。 “等等！”甄澄在用手机镜头窥探外面的情况，同样喊道。 她知道对方这种不受控制的异常状态马上就要解除了，但她们的转机似乎要来得更早一些。 手机屏幕中，那个抱头蹲地久久未能起身的黄毛青年，整个身体都被拉长了。很快，那仍旧在不停抛掷手雷的黑框眼镜身上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最恐怖的是，这两个人自己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甄澄就这样，通过手机屏幕看着外面两个家伙的身型被逐渐拉长，扭曲，就好像动画片中的角色一般，被一点点从画面背景上抽离出去。 虽然这所谓的画面，指的是现实的三维空间。而两人被拉扯过去的方向，是那副原始风格的诡异壁画。 几秒钟间，手机屏幕上就显示出两人像是被紫金葫芦点了名一般吸进神秘壁画的一幕。 虽然敌人的问题解决了，但这里似乎存在着更大的麻烦。甄澄惊恐莫名，一寸寸打量着那副诡异的壁画。 还好，她并没有在壁画中发现两个新增的身影。 刚才有一瞬甄澄曾经想到，如果上古时代真的曾经发生过一场开天辟地的大战，然后战争的结局，是所有参战的古老存在全都莫名其妙被吸入一副壁画里…… 那么自己现在躲藏的地方，似乎有一点点危险？ 两人是因为长时间直视壁画因而被吸进去的。这一点通过同样站位的盲眼女子安然无恙就可以判断。 因此这一次监视壁画的时候，甄澄特意用手机自拍视频。她不认为壁画的神秘力量会影响到机械造物。 即便影响了，她手机中的画面可未曾映照过壁画半分，里面拍的始终是她自己。 这样，即便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也可以透过手机及时发现进而终止观测。 事实一如甄澄所料。同样盯着壁画详细观摩许久，她自己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似乎和她直视悖影并不会感受到痛苦的体质有关？ 接连不断的手雷爆炸销声匿迹，这一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了。敌方那边最后剩下的朋克女自然也听出了异样。 “团长？！” 一瞬间，她停止了无间断的扫射。 第二十六章 ） 朋克女停止射击，当然不是因为被战场上的突变影响了判断那样愚蠢的原因。 没有听到对方还击，团长他们自然不可能是突然间被干掉了。那么手雷爆炸的喧嚣停歇下来就只有一个理由，团长确认击杀了敌人，主动停止了攻击。 朋克女不是没见识过悄无声息取人性命超凡手段，但对面那些家伙不是一直在被压着打呢么。要是真那么强，一开始就别往石龛里逃啊。 于是，一瞬间破绽被爱洛根丝抓到的她悲剧了。 几乎在六管机关炮熄火的一瞬，爱洛根丝起身瞄准。却在这时，她瞥见甄澄的口型：“留活口。” 甄澄是真的在念唇语没出声。她可不想被对面那没了眼睛的家伙提前察觉什么。不过也不想想刚才那喧嚣的爆炸和枪声，只要别人未曾踏足听力强化方向的升华之道，哪怕她用平常的音量说出来也没可能被听到。 不过显而易见，爱洛根丝出于工作需要，算得上是精通唇语了。她第一时间理解了甄澄的意思，持枪的手便是一个交换。 砰！ 火花四溅，试验型手炮的特种弹药直接把六管机关炮的钢铁枪身打得扭曲变形，连带着整个人一起凌空倒飞起来。 巨大的后坐力，让爱洛根丝的手臂也不由自主从肘部弯曲，向上抬起。但她立刻用快到带起残影的速度讲这股力量强压下去……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接连响起，瞎了眼睛的鸡冠头朋克女，凌空就被精准打断了四肢。待到她摔落在甄澄她们刚爬上来时那片枯骨中时，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躯干和头颅。 高出文弱少年不止一倍的肌体防御，在这把枪下就像纸糊的一样。换句话说，甄澄送给爱洛根丝的这把武器如果击中的是身穿防弹衣的人，那防弹背心后面的躯体保准会被震成一团烂肉。 两位黑风衣目瞪口呆。他们震惊的不是一把太过强大的手枪，类似的东西赛文特那边也不是没有。 令他们感到一丝恐惧的是，射击者在完全被后坐力破坏姿势后，仿佛不需要瞄准般继续开火的速度和准确度。 最恐怖的是，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把手枪。 生活中总会有些不大不小的奇迹，在我们身边昭示出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的。 那是一种越是同一领域中人，越是佼佼者才越能够体验到的……绝望。 硝烟散尽。 听着甄澄靠近过来的脚步，朋克女露出笑容：“成王败寇，给个痛快。” 尽管对方失去四肢，眼看离死不远了，甄澄还是从心地站定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可以，但你先要和我讲讲你们的事情。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拉马克游戏的玩家对吗？” “什么？！你们真是土着？！”原本看淡生死的朋克女听到甄澄的话，脑袋嗡的一下： “不对，土着怎么会知道拉马克游戏的事情……你在诈我，但这又有什么意义？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也不可能交出自己身家的。” 甄澄闻言皱了皱眉。在隐秘空间的短发女那里，她了解到拉马克游戏的玩家是一群外宇宙人，穿行的过客。 她本没想过会在现实世界见到这些家伙，但眼下的情况，他们似乎把现实世界也当成了一场游戏？ “我们全部都是生长在这个世界的人，或许就是你们口中的‘土着’吧，”她努力和对方进行交流。 也不知是应选者的体质特殊，还是眼前这凄惨无比的家伙走上了特殊的升华之道，甄澄盯着她被轰断的四肢在她眼皮底下逐渐自动止血。 这家伙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虚弱或者痛苦，但这或许是神经异常者的特殊性也不一定，毕竟没有正常人能够面不改色挖出自己双眼的不是么？ 不过无论如何，看起来，如果放着不管，她还能够活下去的样子？ “我对你们应选者多少有一点点了解。坦白讲，以你现在的情况而言，我并没有非要置你于死地的必要。 所以我们来谈一场交易如何？回答我所有的问题，我放你一条生路。”甄澄说着勾起嘴角。 这些横跨不知多少世界，来亿万光年送人头的家伙，似乎可以带来些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不……什么？”地上的家伙似乎有些愤怒，继而是深深的茫然：“你们真的是土着？可这不可能！土着怎么可能知道拉马克游戏的名字？ 任何可能透露出游戏情报的信息，都会变成不被认知的不合理现象，从而无法被你们察觉才对……” 甄澄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她大概明白对方是在说什么。她了解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些性质及其特殊的东西……嗯，通常都是悖影。当人们试图认知，理解，记忆它们的时候，会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 想必朋克女口中“不被认知的不合理现象”，就是一种可以使得通常人无法了解“拉马克游戏”的异常现象了。 这种效应似乎和她的歇后……啊呸，言灵之道有些类似。像刚刚战斗用的那句话便是“消除”了敌人对“移开视线的一切方法”的认知。 为了要验证一些东西，所以她如实回答道：“我曾经参与过拉马克游戏，但只有一次。” “多久之前？”地上不能视物的朋克女立刻问道。 “大约一星期前吧。”甄澄回答。 “呵，第一场游戏的冥渡新人，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朋克女狰狞地笑了起来，随之笑容又是一僵：“不对……你们都是同一场游戏中幸存下来的？” “不，只有我。”甄澄没有必要暴露爱洛根丝的事情。 “所以他们现在都在走神？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比如那副悖影壁画，所以没有在听我们讲话？”朋克女再次疑惑道。 甄澄转头看向后面跟过来的其余人。她没有看爱洛根丝，因为如果事情像朋克女所说的那样，同样参加过拉马克游戏的爱洛根丝的感知并无法作为判断的依据。 迎上甄澄的视线，纳维斯耸了耸肩：“我没去参与过什么拉马克游戏，但是我一直在听着你们所说的所有内容，一字不差。” 聪明的她立即把握住了两人对话的关键要点，特意强调了“拉马克游戏”几个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自挖双眼，被打断四肢仍能面不改色的朋克女，此时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失魂落魄地念叨着： “这个世界……有古怪。” 第二十七章 ） 这个世界……有古怪。 想起了先前团长在长生酒吧总结的线索，朋克女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这样一句。 “所以说，交易成立不？”甄澄适时打断了朋克女的癔症。 “……能！”愣怔了几秒，地上的朋克女突然间兴奋起来：“但是内容要修改一下。既然你也知道拉马克游戏，就应该清楚我们这些玩家穿行诸天万域并非由得自己心意。 我们只是一群被系统规则压迫，在生死间苦苦挣扎的可怜虫。咱们之间没有任何仇怨和必须敌对的理由。 就算你担心我想要为同伴报仇，也该知道来自不同的宇宙，不同的域，我根本不可能有办法再次找到这里，我们在游戏中相遇的几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如果真的有朝一日我们再次相遇……以你现在的游戏等阶肯定还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意味着【清算】！ 那是两大宇宙之间集结一切文明之力彼此厮杀二者存一的场面。不说它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即便发生了，到那时我们之间这点小小恩怨又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放我走！放我活着离开，你们不会有任何损失和隐患。而我，将完全配合，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 相信我，对于新人玩家，这将是一份比什么都更加珍贵的宝藏！ 怎么样？只要别杀我，就把我丢在这里就行。等到我们的游戏时间结束，我就会白光一闪，永远从你们眼前消失了。” 甄澄闻言，双眼微微眯起。突然对早就听闻过，但却从未有机会深刻了解过的“拉马克游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恳求自己的性命，最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我都已经失去四肢和双目，就算想要复仇又能做到什么这样的说辞。 但是朋克女却理所当然地忽略掉这一点，反而讲什么无法脱离游戏系统，穿越遥远的距离前来报复。这说明了什么？ 在拉马克游戏中，受到如此致命伤势还可以完好康复，是一种被默认的常识！ “很好，交易成立，”甄澄满意地点点头：“下面就请你把拉马克游戏的具体情报讲一讲吧。嗯……从你提到的‘域’开始。” 朋克女躺在地上，艰难地点点头：“拉马克游戏，其实是……所谓域……我们这些应选者……所以其实……你以后……管理者……” 上方的省略号并不表示一笔带过，而是表示甄澄没听到的部分。 甄澄一脸黑线。 说话的当口，经过大量爆炸和钢铁洪流洗礼的石龛开始片片崩碎垮塌下来。噪音盖过了朋克女讲述的所有重要内容。 她十分无语，只能等三分钟后身后的地动山摇彻底止歇，重新再问了一遍。 如果走近些附耳过去，甄澄或许可以听清朋克女的讲述。但她并不清楚这是不是对方想要对她不利的诡计。 即便那边此时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甄澄也绝对不可能对一位可以谈笑中自挖双目的敌人掉以轻心的。 然后，对方的回答：“拉马克游戏，其实是……” 后面的部分甄澄又没听见。 朋克女刚开始讲述，碎石下面一枚当初哑火的手雷似乎因为岩石的重压轰然引爆。 倒塌的碎片山包被内部的爆炸整个崩起半米高，碎石飞溅，其中一块好巧不巧敲在甄澄后脑上，直接给她砸晕过去。 三分钟后，甄澄在a姐怀里转醒过来。 “等等！” 见朋克女不厌其烦地还要再开口重新讲述，甄澄连忙出声制止。 饶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不幸，所有重要内容都恰好没能听到的情况也太过离奇了。就连那诸事背后隐隐拨弄命运的意志也未曾做到过这种程度。 甄澄脑中立即浮现出一个刚刚才听到的词：不被认知的不合理现象…… 继续跟这些问题死磕下去，搞不好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当下的甄澄，还不打算去死磕那些能够影响世界运作底层规则的诡异。 根据现有的情况反推一下的话……原本应当是禁忌，但却被她说出来，以至于身边的人全都了解的禁忌有……一些关于拉马克游戏的基本概念； 自己是在隐秘空间，即一场拉马克游戏中得到的这些知识，自己将这些知识带回现实世界，没有引起任何异常； 现实世界中，其他人在讲述有关拉马克游戏的秘密时，正常引起了“不被认知的不合理现象”反噬屏蔽…… 我在游戏中正常获得的禁忌知识，可以传播到外界现实，别人则做不到…… 所以说……有古怪的并非这个世界……而是她十三小姐？ “算了，”甄澄叹了口气，决定暂且放弃跟诡异死磕：“算你赚了，咱们先不谈拉马克游戏的事情了，先来说说你们到这里的原因吧。 注意，我问的是跑来这个偏僻戈壁的原因，不是被送来我们的世界参加游戏这种原因。 你们的人之前有提到过那个【原初映像】是什么？你们又对【永生之水】有什么了解？” 不出甄澄所料，当话题转向自己生长的这个世界内部的问题时，这一次并没有再引发任何异常的不幸。 朋克女十分配合地回答道：“【原初映像】是我们本场游戏规则的提示线索，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 大体就是前一环的提示要我们来到这里找这样东西，然后就可以弄清楚我们本场游戏的规则到底是需要干什……” 哎？等等，条件已经达成了？ 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因为在不需要双目观察，仅她自己可见的游戏提示中，她看到了自己本场游戏的规则已经解锁： 围猎女巫（a类团队竞争） 胜利条件：在35.21小时内，杀死救世主，确保末日类游戏场景的正确形成。 胜利奖励：五千点数基数。每提前一小时完成游戏，额外奖励一百点数。 惩罚机制：扣除一百五十点数每人，个人累积奖励点数不足惩罚扣除者，将产生相应不足点数的随机退化。 在她注意到开始查看的这短短一瞬，35.21就变成了35.20。那个关于时限的数字，还在缓缓倒数着。 第二十八章 ） 一场正常的拉马克游戏，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朋克女大约可以获得三百点数的收益。 显而易见，本次游戏的奖励之惊人，已经在方方面面地诉说着一句话：这场游戏有问题。 朋克女当然不可能眼红这份奖励。 别说她已经是如今这幅模样，就算她四肢俱全，双眼还在，也根本就不知道上哪去找那什么所谓的“救世主”。 当然，这只是因为她并非擅长智谋分析的选手。若是立场调换，甄澄一定早就通过游戏提示的异常猜出，看似毫无线索的救世主一定可以从眼前这群人身上找到蛛丝马迹。 到时候随便做几个局套一套，或者干脆找机会一网打尽，游戏总还是有机会赢下来的。 朋克女真正关心的是惩罚机制。 拉马克游戏的奖励点数往往对应着等量的等量的能量点和半数的进化点。其中能量点是一种指甲盖大的正八面体结晶，在游戏系统下可以当做货币使用。 而进化点则是每位应选者可以用来强化自身，超脱人类极限的重要资源。一旦扣除数量无法满足，所谓的随机退化便是从你身体任意部位扣除一定数量的生理发育指标。 这既可能让你周身每一个细胞的能量同时减少微不可查的一点点，不造成任何可以感受到的影响； 同时也可能集中在某些部位，直接导致失明，全身瘫痪，甚至由于呼吸或供血等重要器官失效而当场身亡。 毋庸置疑，这种俄罗斯轮盘般的惩罚是一种极致恐怖的刑罚。 幸运的是，朋克女确实为了自己的进化图谱——嗯，一条有关力量与操作的升华之道，还留存有超过一百五十点的进化点。 这无疑是极其肉痛的割舍，但她尽管脸色再差，也别无选择。这已经是眼下局面中她所能得到最好的结果了……只要甄澄真的履行诺言放过她。 对面的甄澄倒也并没有就此追问，她大概已经从对方的表现上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想必，所谓的【原初映像】，所指的应该就是原始石壁上那副神通广大的悖影壁画了。 记得短发姐姐曾经提到过，悖影都有自己的名字，与各自的特性息息相关。像【原初映像】这样一听就十分霸气的名字……果然这些家伙也不可能了解什么吧？ 甄澄不是对神秘莫测的壁画失去了兴趣，而是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可能从眼前的家伙身上取得什么突破。 更何况从别人无法直视的画面上，她已经完成了特意前来此地的目的，了解了【零号古物】的来龙去脉，因此便改变话题： “那么，接下来讲讲【永生之水】吧。你所知道的，关于这东西的……一切。” 对于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的甄澄而言，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她犹然记得上一次死亡之前最后一瞥，整个城市在不详的黑色雨水中渐渐变态的恐怖景象。 如果不是这群应选者彼此间对话大大咧咧透露出【永生之水】的关键字，甄澄怕是还会错过什么至关重要的情报呢。 听到这问题，地上的朋克女就有些来气。 她一直知道拉马克游戏的规则很坑人，可却从来没有遇到过没有感情的游戏系统如此针对自己的情况。 你说你游戏规则让老娘杀什么救世主就直接杀呗，还先把人诓去偷那个【永生之水】干啥？那东西和游戏规则的目标有半个铜币关系么？ 要不是浪费时间跑去大都会干了那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又怎么会赶到第二提示点的时候正巧遇到这群变态土着和新人？ 不过要说的话，既然她这里在见到名为【原初映像】的悖影画面后，直接开启了游戏规则，那么秦少一个人跑去的那边又是几个意思？ 之前的游戏规则一分为二。如果她们这里拿到的是完整的规则，那么另一边……难道是救世主身份的暗示？ 不过现在再想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在确认游戏失败不会有死亡危险时，即便有着一步登天的巨额诱惑，朋克女就已经从心里放弃了这场游戏。 拉马克游戏没有白给的点数，想要大赚一笔，还得要有命去花。 于是她咬牙切齿答道：“【永生之水】以大都会忒提斯药业生产的一种神秘学试剂。我们尝试了一下，它可以令生物高速变异，成为一种形态近似，充满攻击性的怪物。 这样的变异可以作用在人类身上，但是对超人的效果有限。至于它名字中的‘永生’，我们显然无法实验。 受到那东西感染的生物是可以被杀死的，只是变得很难杀而已。 或许我们得到的那个仅仅是半成品，又或者所谓的【永生之水】并不是让生物无法被杀死的那种永生，而是让它们如果不被杀死，寿命可以一直延……” “等等，”甄澄打断道，脸色并不太好：“你们……尝试了一下？” 这毁灭世界的玩意儿是怎么跑到你们手里去的？！ “是的啊，”朋克女肯定道：“我们潜入了忒提斯总部，从地下实验室里一个大玻璃球中把所有的【永生之水】都偷了出来……” “现在呢？！那东西现在在哪里？”甄澄真的有些抓狂了。 最后一次“重生”，似乎意外的事情格外的多。很多事情明显地，在她从未煽动翅膀的情况下，因为其他的某些原因变得和原本应有的历史轨迹截然不同。 “现在……它被我们的同伴带去了奥林匹斯。” 奥林匹斯吗……甄澄深深叹了口气：“能联系到他吗？” 她感觉明明事情都在她自己的掌控中，明明跳出了历史本应进行的轨迹，但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在牵引着她浪费时间原地绕圈，直到所有的事情一点点追上她的脚步，让历史回归到原本的轨迹中去。 “这……不能。”朋克女撒了个慌。 即便眼前这个新人知道拉马克纹身徽章可以互相通讯的事情，她也可以以没有开启通讯用的能量点搪塞过去。 显而易见，这是为了拖延时间。 两人的合作并不存在任何可以保证互相信任的基础，她根本无从知晓在知道了一切之后甄澄是否会如约放她一条生路。 所以，既然现在有可能，她宁愿用一点小手段多拖延一点时间。 如果一旦把时间拖到自己的游戏任务倒计时结束，那么她就可以直接脱离这个宇宙回归团队空间。只有那个时候，朋克女才可以完全确认自己活了下来。 甄澄问话时一直盯着朋克女的面孔，但缺少眼球，满是血污与沙尘的面孔让她很难做出什么判断。 不仅是她，就连身后的专家纳维斯也做不到。于是她只能头疼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带上她，出发。咱们去奥林匹斯。” 第二十九章 ） 因为接受了曲芸的诅咒抑或赐福，甄澄曾一度认为自己是唯一那个穿梭于时光与生死之间，挥动翅膀改变未来的蝴蝶。 这并非源自中二少女的yy，而是她根据敌我诸方神秘莫测的势力，全部认可她自己身上带有的那个“救世主”标签判断出来的。 被人未卜先知地认定成救世主，这明显是一种神秘学层面的身份。而如果说自己有什么可能做到拯救世界的理由的话，显而易见，只有这穿梭于过去未来存活死亡之间的经历是她所独有的了。 这是很简单的，理智的判断。 至于看起来强无敌，出口成真言出法随的言灵能力，根本就不可能起到什么作用。 世上的超凡者不仅有能力类别的区分，同样也有等阶高下的不同。 甄澄只是刚刚踏上升华之道的新人，无论自己这条升华路线的未来有可能多么逆天，她现在的程度就是一目了然地，连身边两位黑风衣和甚至根本未曾踏足超凡的爱洛根丝姐姐算在一起，她一个也打不过。 语言本身没有极限。你可以张口就对敌人喊出“你已经死了”，甚至对脚下的大地高喊“倒过来旋转”。 但实现这些天马行空的言灵是需要等价能量的。简而言之，就是需要甄澄透过她那扇刚刚开启一道缝隙的真理之门，用自身的法力将自己所言之事实现。 她现在所能达到的极限不过一天使用四次，控制三位超凡者目不转睛一分钟左右的程度。 凭借这样的东西去拯救世界？别说笑了。 然而在这“最后一次的轮回”中，甄澄意识到越来越多的东西在渐渐超出她所熟悉的那段未来历史。 显而易见，除了她自己之外，冥冥之中还有另一种力量在引导着历史的进程…… 向着那个她不愿看到的，原本注定的方向。 忒提斯大厦顶层，十几道全身漆黑打扮，头戴面具的身影出现在楼顶的停机坪上。 不同的是，这里并不会再出现一道艳红的身影从天而降将他们三枪两剑杀光。而且，人群中出现了一道“上一次”时并没存在过的身影。 “动手吧。”刻有一副笑脸的银面具随意挥了挥手指。他的声线带有一种微妙的颤音。即便一本正经的时候，也让人只感受到浓浓的嘲讽。 加之大半张脸被纯银面具覆盖，没有人能分辨出他的喜怒哀乐，只给人一种浓浓的神秘感。 一名赤铜面具的手下走上前去，撕开一卷羊皮纸卷轴拍在门上。奥法的玄妙光泽闪起，天台入口应声而开。 只是开门的赤铜面具并未直接踏入大厦内部，而是第一时间侧身躲到了门边。随着大门开启，迎接他们的是一阵不间断的火力齐射。 这次可没有地下实验室的骚乱与正门外大量黑目的袭击制造混乱。训练有素的忒提斯保安们第一时间在监控中发现了楼顶的异状，并已经提前一步赶到，布置好天罗地网。 堵住出口以逸待劳的保安作战分队仅仅只是前菜。两架印有斯卡瑞纹章的武装直升机缓缓升上楼顶平台的高度，这才是欢迎客人的正餐。 上一次突如其来的骚乱中，位于大厦中庭的机库出口在尚未开启前就已经被疯狂涌入的黑目们攻陷了，故而甄澄没有见到类似的东西。 事实上这栋相当于甄氏的马里亚纳实验室一样地位的重要建筑，若非冥冥中被诡异的“命运”影响，又怎么可能向之前那样，那么容易陷入混乱？ 楼顶的黑衣面具人们立即陷入了慌乱。能够被爱洛根丝一人吊打的一群凡人，即便掌握有相当的神秘学道具又怎么可能对抗配备黑科技系统的战争兵器？ 两架武装直升机瞄准楼顶众人，机载重机枪的转轮开始旋转，空对地导弹的尾焰开始燃烧，几位黑衣人发出了绝望的吼叫。 与之同步的，一声音调扭曲，带着戏谑的话语随着神经质般的狂笑响起：“哈哈哈哈……神说，将助我实行他们在地上的代言，哈哈哈哈哈……” 致命的炮口瞄准下，笑脸银面疯子似的捂住额头，仰天狂笑。 言出法随，楼顶四周的天空上一道道复杂的环形魔法阵凌空亮起。 轰！ 尚未来得及开火，两架超越时代的战争机器就被光束轰爆当场。那是魔法阵中射出的光束。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阵图中射出，精确地交织在两架武装直升机上。 在射穿目标之后，这些致命的光束并没消失于爆炸的火光之中，而是彻底穿透了直升机的机体，穿透直线后方的一切建筑，穿透柏油路面和钢筋水泥的地基，直至深深贯穿如大地的深处。 这里是大都会人口最为密集的市区。只一瞬间，忒提斯大厦周遭街区的死伤者不知凡几。 那些直接在光柱中被气化掉的民众还算幸运。比较不幸的那些则是被烧毁半数内脏还在苦苦挣扎，或者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大楼一起倒塌却无力回天。 这时再仰头望天，会发现并非是魔法阵图中射出了致命的攻击。 发动攻击的，是一位位缓缓步出魔法阵图的男女。 他们背生翅翼，是金属与线缆结构的机械翅翼；他们手上有光，是刚刚迸射出致命攻击神圣的光芒；他们生着七彩的发丝，顶着头上的光环，傀儡般面无表情地虚立当空。 “whatthefxxk！”办公室中，一直监控着楼顶局势的安毕斯??斯卡瑞抓着自己的头发惊声尖叫。 “天……天使？！”刚刚的灾难中幸存的人们，失魂落魄，纷纷抬头仰望，口中各自呢喃。 天台之上，笑脸银面哼着古怪的旋律，挥舞两只食指像是在指挥什么。天使们纷纷降落，顺着天台唯一的出口鱼贯而下。 门后走道里早已构筑起防线的忒提斯保安立即开火还击。子弹打在天使们常人般裸露的肌肤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四处崩溅，偏偏就是无法留下哪怕一块红肿淤青。 任你装备精良，战力精锐，在眼前超越了次元的力量面前不过土鸡瓦狗。现场演变成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第三十章 ） 美洲大陆中部荒漠，甄澄一行人离开三小时后，荒无人烟的戈壁上映出了一个缓步而行的人影。 炙热的砾土沙地让贴近地表的空气扭曲沸腾，让地平线上的人影显得跌跌撞撞，光怪陆离。 那是一个头戴草帽，身穿格子衫背带裤的农夫。皮肤粗糙发红，不修边幅的脸孔显得十分狂野。 这样的装扮出现在这里似乎并不太违和，周遭小镇的农夫们大多都是类似的打扮。 唯一让人诧异的是，一个附近的镇民为什么会迷路到荒野中，深入进如此偏远的无人之地。 但是很快，第二道身影在他后方出现。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周身套在赤红色的囚服中。他的双腕戴着手铐，手铐中间的铁链已经崩断。 让人在意的是，那并非是被锐器切割或者高温焊断。扭曲弯折的金属断口可以看出，它完全是被巨力直接扯断的！ 之后接连不断，第三道身影，第四道身影……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身着赤衣的囚徒，中间夹杂着穿着制服的狱警。摩肩接踵，少说也有几百人。 再之后，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人。农夫打扮的镇民，装备齐全的警察，露营者，国民警备队，生态调查员……最后居然有一整支上身赤膊，用油彩和羽毛装饰自身的印第安部落。 他们是遵循传统，不愿接受城市生活的，这片古老土地的真正主人。在今天的北美大地上，这样的人口占据三分之一以上。 男女老幼，林林总总，络绎不绝的人们向着溪流胖岩山群中坍塌的石龛行径，就像千年前奔赴战场的大军。 虽然没有整齐的队形，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窃窃私语。数千人组成的队伍就这样默默行进着。 队伍中的所有人，就只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眸没有眼白，就只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他们并没有排成一行沿着甄澄她们走过的岩壁小径前行，而是依旧保持着散乱的队形，像蜘蛛一般四肢攀附在岩壁上爬行而上。 他们的手足就像插入沙土中一般，轻易地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几厘米深的指印。 待到所有的黑目全部爬上那个曾经交战的山顶平台，整座山壁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空洞，就好像奇妙的世界未解之谜。 接着，它们开始分工合作，一起挖掘起已是一片废墟的战场。 那些原本就浅埋在沙土中的几十年前的科考队成员干尸被一一挖出，整齐码放在悬崖边沿。 那彻底垮塌的石龛也被数百不知疲倦，人力挖掘机般的黑目层层开掘，以一条条长龙的队形接力传递，将手中的碎石抛下悬崖。 石龛原本的形态逐渐显露出来。不出所料，名为【原初映像】的悖影壁画在爆炸与塌方中没有受到一丝损坏，此刻正露出它神秘形象的一角。 挖开这一角的黑目是一位精壮的阿兹特克狱警，他的身型不知不觉间逐渐扭曲拉伸，仍旧进行着搬运石块的动作，却被吸入壁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三秒，狱警消失的地方，就爬上来一名农夫顶替他的位置。 自此，进行挖掘工作的黑目隔三差五便有一位从这里那里突然扭曲变形，被吸入壁画之中。但这完全没有影响挖掘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 显而易见，再过几个小时，那副诡异的原始壁画就将重见天日。 “还是……来迟了吗？”咬牙切齿的声音，在遥远的太平洋底响起。 此时海底大圣堂的圣坛之上，一片直径七八米的，朦胧的球状光雾正在映照出明尼苏达河中游地区，荒漠中的挖掘现场。 这种明显源自神秘学一侧的投影技术有点像当初斯卡瑞用来监视侦探游戏现场的水晶球，可以凭借着事先布置好的魔法阵跨越空间，不借助任何监视道具观测远方的情况。 佩戴愤怒面孔白银面具的男人双手舞动，像是在凌空演奏着复杂的乐曲。随着他指尖的跳跃，一个个队列中的黑目移动位置，填不上凭空消失的同伴留下的空缺。 悲伤面具的银面使徒在他身后默默注视。他的身后，祭坛下方跪伏了满满一地数百名铜制面具的黑衣人。 两位银面使徒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光幕中的挖掘现场，眼看着【原初映像】被一点点挖掘出来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以一件万里投影的神秘学道具阻隔悖影的影响，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里却偏偏发生了。 当然，自始至终两位银面使徒都未曾看到过【原初映像】所描绘的真实画面，光幕投射出的影像中，就好像经过处理的视频录影一般，整个壁画的画面全都是模糊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时，一道微颤的，给人一种戏谑而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圣坛中响起，显然是在对答怒面那句“来迟了”： “自从你不得不收回神谕教团的权柄以挽回自己的失败，我们原先所有的计划就都已经被打乱。这种情况下，想要确保救世主的死亡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果不是你的行动彻底失败，我现在还用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嘛？！而且这是我最后一遍澄清，改变计划是神的旨意！不是我自作主张！”怒面使者咆哮。 “归根结底，那个丫头根本就没有出现在神所预言之地不是吗？”戏谑的声音有些癫狂地笑道： “你看，我这里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已经打穿了整栋大厦。天使如期而至，但是甄家那孩子根本就没在这里出现哦。” 听到这里，怒面也收起自己的暴躁。他紧皱的眉头被面具掩盖，压低声音道：“我们按照神谕进行的一系列安排，一直在做些自相矛盾的事情。神的旨意，该不会……” “住口，”他身后身材壮硕的悲面语气并无任何情感，但却成功让另两人立即禁声：“众神不愿我们知晓他们的安排，自有他们的道理。 天命大道，玄之又玄。你们以为从救世主手中抢走世界的命运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还是觉得……凭你们的智慧与实力，能够在这场神只间的博弈中插上一手？哼！自作聪明。” 第三十一章 ） 忒提斯大厦-地下实验区。 笑脸银面暴露在外的一双眼眸中，神色古怪地打量着眼前纵贯上下两层平台的大型仪器。 他正对面的地方有着一个中空的凹槽。显而易见，这里曾经有什么东西——他在寻找的东西。 但现在，这里空空如也。 “钥匙在哪？”他玩味的目光扫向蜷缩在角落的首席研究员。 立即，一位终结者体格的方脸天使像真的机器人一样一把掐住教授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四周尸山血海，这位教授已经是整栋大厦中最后的幸存者了。 不同于处心积虑渗透进来的平等战线，不同于跟着敌人boss混进来的甄澄一行，笑脸银面完全是从楼顶开始向下一层层平推到这里的。 什么武装到牙齿的精锐保安；什么经过【永生之水】影响生理变异的怪物少年；什么心怀理想的平等战线革命战士；在跨越维度的力量碾压下，不过都是一些笑话。 所过之处，无一活口。 有这些逆天的天使跟着，银面使徒甚至没有费心去搞什么钥匙卡或者指纹视网膜。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安保措施可以挡得住天使的圣光。 无法启动电梯？那就把那东西拆了，融毁。天使们背上的翅膀虽然是金属导线结构的样子，可也并不是什么装饰。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想象的事情。要知道，就在刚刚过去，还不算太遥远的历史中，使徒于全球各大洲经营已久的所有据点几乎被三大家族连根拔除。 历史已经证明过，正面抗衡，使徒不是斯卡瑞的对手。 无论多么急迫地得到那样东西，使徒们都不得不暗中低调行事。即便如此，到口的肥肉还是可以因为斯卡瑞的一个电话飞走。 但现在不同了。 世界的命运与神的旨意同步，已经走到了最后几个时辰的倒计时。 银面使徒感觉现在的自己无所不能。因为，他刚刚得到了整整一队的天使。 这样的力量或许仍旧无法正面战胜三大家族，但是却可以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扫平末日之前的任何障碍。 一切诚如神之所说。 “什么钥匙？”首席研究员一辆懵逼。 他并不是什么有骨气的硬汉，只是一个为了一展才华来给安毕斯打工的科学家兼神秘学者而已。如果说出什么秘密能够让自己保住小命，他愿意连自己每位情妇的电话号码都交代出来。 但这群怪物的第一个问题就把教授给难住了。你们这些家伙从楼顶一路平推下来，哪扇门是用钥匙正经打开的？现在管我要钥匙是什么鬼？什么钥匙啊喂！ 这个答案，显然让那位将他拽着脖领单手举起他的天使很不满意，手上的力量逐渐增加。 这绝对不是教授的小身板所能受得住的。他憋红了脸，双腿毫无意义地凌空乱蹬着，眼卡着就要进气少出气多。 银面见状连忙阻止了天使的进一步加压，并示意他将人放下。他们并不必多么小心地看管这唯一的俘虏，他显然是不可能逃走的。 “末日之钥。”银面解释道，他还真怕眼前的家伙受惊过度，把他想要的东西理解成什么开启电梯的门禁卡。 然而对于这个指向明确的专有名词，首席研究员依旧只能露出一脸茫然。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对吗？呵呵呵……”笑面使徒神经质般低声哂笑着，继而变成了狂放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死到临头而毫无自知，所以我一直说……人类的本质，便是愚昧。 算了，我记得，你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擅自为末日之钥起了一个名字……【零号古物】？对，就是这个名字。” 这一回首席研究员表情巨变，他明显是听懂了，继而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告：“【零号古物】被boss带走了，就在五分钟前。至于他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一切都可以……” “呵~扫描一下地下结构。”笑脸银面冷声打断了教授的恳求，对身边的天使下令道。 整栋忒提斯大厦的地面和空中都完全由天使们接管。银面使者十分确信根本没可能放跑一个活口。 但按照首席研究员所述，忒提斯的boss就在刚刚提前他半步之遥取走了他寻找的东西。 显而易见，唯一可能逃过这般天罗地网的出口，只可能在地下。 借助神赐的白银面具，笑脸同步了天使的视角。穿透墙壁，地板，地基，岩石，砂砾……他没能寻找到预想中的地下铁路。 这很不对劲。 这种最高规格的秘密实验室里，斯卡瑞不可能没有预留的退路。而且忒提斯boss的神秘失踪也太过异常。 下一秒，占据整栋地下实验区的天使们开始不自然地四处摆动自己的脑袋。笑面认定地下实验区一定藏有什么秘密，于是借助天使们更高维度的视角进行观测检查。 一位位健美的男女像僵尸一般站得笔直浑身一动不动，就只有脑袋在各自毫无规律地四处乱转着。只能说……这幅画面极其诡异惊悚。 虽然诡异，但也确实有效。笑面很快发现了一处异常，那是位于整栋全透明实验区边缘的一扇门。 包括笑脸银面在内，所有的使徒都不是超凡者，所以他此时并无法从那扇门本身的能量波动或者其他神秘效应感知到它有什么异常。 察觉到那东西有问题，仅仅是因为这扇门的位置。 通过天使们的视角透视整个地下环境，笑面使徒可以确定这扇门的后面并没有任何房间或走廊，而是实心的，纯天然的地下土石。 “嘻嘻嘻……这扇门后是什么？”挟持着唯一的活口抵达这处研究区角落的大门，笑面阴阳怪气地问道。 “不知道，”首席研究员十分坦诚：“这扇门只有boss一个人的指纹和视网膜检测通过才能打开。我从来没有进去过里面的房间。” 一位带有女性特征，却同样毫无表情的天使上前，掌心圣光凝聚，用一路下来无往而不利的方法试图开启这扇位置有些古怪的大门。 她成功了，也失败了。 大门被粗暴地连带周围的墙壁整个拆下。门的后面，是一片坚实的地下土层。 第三十二章 ） 大门被拆下的时候，走廊里不适时地响起了歌声。 歌声宛转悠扬，堪称天籁，曲调十分陌生。既有着现场演唱的清晰，又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想必这是走廊里隐藏的扬声器中，斯卡瑞黑科技发挥作用的效果。 歌声只响起一句便戛然而止，即便如此仍旧余音绕梁。 可惜的是，笑面使徒对音乐没有丝毫兴趣。他看了看大门后面的土层，转而对首席研究员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这扇门是一件神秘学与科学技术结合的道具。它不是我所擅长的领域，安毕斯又从来没有解释过……”看到冰冷的银面凝视自己，教授连忙不打自招： “刚才响起的是警报系统的声音，只有在数据库遭到破坏，斯提克斯项目实验体逃亡等少数几个严重情况才会响起。 安毕斯选择使用歌曲当做警报，是为了避免惊动可能的潜入者，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刚刚警报一响，我就立即将它关闭了。” 说着，教授从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链一样的小东西晃了晃。 对于首席研究员所陈述的东西，无论笑脸使徒信还是不信，他也找不到第二个活口印证核实了。不过，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事情。 虽然骤然响起的歌声明显充满了种种诡异，银面使徒的内心还是固执地坚守在自己所追寻之物极有可能被带走的途径上。 这并不符合笑脸使徒平日的性格，即便是为诸神所代行，他也未曾这般尽心尽力过。 此时，这位银面神使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想要让他偏移开自己本身在意的目标，因此他不惜一切代价地专注在想要弄清的事情上： 他的目光向丢在地上的大门残骸方向扫了一眼，厉声道：“不要扯无关的事情，你知道我关心什么。” 首席研究员的视线随着银面转向遭到破坏的大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以我的神秘学知识造诣，只能确定它使用了跃维技术，通过更高维度的捷径将低下的三维空间遥远的两点连接在一起。 说白了，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扇传送门。至于它通向哪里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那边同样也在地球上是没错的。” 高维空间么？教授的话令银面使徒恍然而悟，他立即占用了身边天使的视觉去观察已经拆毁的门。 天使是高维生命，它们天生自带高维空间的视野。 这就像是纸面上生活的二维生命看不到天穹上的星空，看不到你的秀发长裙，而只能看到你印在纸面上的一双脚印。因为星空与你的身体全都超越了纸面的维度，是它们无法触及和观测的领域。 但行走在纸面上的你，却可以看到纸面之外的全部世界。 直接占据使用着天使的眼睛，银面使者视野中那扇被从墙面上撕扯下来仍在地上的门，看起来呈现出一副完全不同的样子。 天使的视角中，那扇门本身并无异样，但是门后有一条笑面使者原本并看不到的走廊。 从天使那原本就与人类不同的光谱感知中，很难形容这条走廊的颜色；但银面使者能够感觉出它脆弱而柔软，像一张塑料薄膜连通着几步开外的另一个地方。 从此方到彼方，只需开门迈出几步，或许就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这便是从更高维度跨越距离的捷径。 遗憾的是，这种跨越维度的连接是人为的，十分不稳定的。就好像通过折叠一张白纸把原本相距十厘米的两个点贴到一起。 现在，随着大门被暴力拆毁，这张纸被撕碎了。 一心执着着追捕带走了“末日之钥”的安毕斯，银面使徒的心情有些抓狂。但他还是按捺下心中的烦躁，仔细观察已经完全破碎，不可能再穿行的通道。 细看之下，破碎的通道其实藕断丝连。有许多细小的，勉强能看到的琴弦般的丝线将每一块碎片一一串联。 虽然所有使徒皆是未曾踏足升华之道的凡人，但毋庸置疑身为银面使者的笑面，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众人之一。 能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自有不凡之处。只一瞬间，他在脑中快速排列组合，沿着琴弦般的细线逐一把所有碎片拼凑起来，便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幅画面便是通道原本越过更高维度桥梁所连接的地方，他执着于追寻的末日之钥被带去的地方。 画面中所呈现的主体是一座白雪皑皑的山脉。层峦叠嶂，连绵不绝。 类似的地方放眼全球不能说很多，但也绝不是一天之内能够排查过来的。这让笑面使徒微微皱了皱眉，把注意力向下方边角集中。 山脉之下有一座小镇。如果他有过硬的速写功底，或许可以通过画面再现眼前的景象，进而锁定对应的地理位置。可惜他并不会画画。 至于用拍照之类的手段把画面复制下来……很遗憾，天使的眼睛可没有那种方便的功能。但即便如此，敏锐的笑脸银面还是从图像中显露出的蛛丝马迹找到了重要的线索。 橄榄树，烧毁的庄园……这个位置是……奥林匹斯？ 笑面使徒当然知道斯卡瑞暗中举办的那场侦探游戏。这个家族之所以长久兴旺，还不是因为对诸神的侍奉？ 斯卡瑞之所以是神圣的斯卡瑞（sacris），而不是侍奉的赛文特（servant），便是因为他们侍奉的不是尚未迈向星辰大海，自身仅仅存在于第五，第六维度的世界神；也不是那些行走于诸天万域，触及到第七至第十维度的宇宙神； 斯卡瑞本应侍奉的真正主人，是和他们使徒一样，真正位于诸天万域顶点的，第十一维度的至高的创世神。 唯有居住在真实宇宙的至高，可称神圣。 至于最后称霸东方的甄氏，他们的祖先与一股想要反抗至高神的邪恶的势力有关。对于银面使徒而言，那是连名字也不愿提及的恐怖事物。 第三十三章 ） 黄金面具，本是使徒组织于地上的最高领袖的象征。那是神主交予斯卡瑞的任务，是他们深不可测的计划中重要的一环，是责任与无上的荣光。 但这些毫无远见的凡人为了自身的利益放弃了应尽的责任。他们转而将黄金面具占为己有，试图通过它蕴藏的神力觊觎永生的奥秘。 正是因为这些天谴者的背叛，诸神不得不调整了他们的计划。而他，也不得不在末日必须降临的最后一天还不得不四处奔波，无法安心观赏这美妙的时刻。 当然，笑脸银面也不是悲伤面具那种虔诚的信徒。他加入使徒，尽心尽力履行银面的职责，仅仅是因为他内心的愿望与主的目标一致—— 毁灭这个世界。 简而言之，在甄澄参加奥利匹斯庄园的侦探游戏时，海底大圣堂是全程关注着的。故而通过那烧毁的庄园，笑脸银面认出了破坏的通道所连接的地方。 “你看出它通向什么地方吗？告诉我。” 这时，首席研究员突然开口问道。 “奥林匹斯，斯卡瑞族地。”银面使徒下意识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确认着自己的猜想。 对于不合时宜的提问，他只觉得这是一位科学与神秘学家对自己研究领域的正常好奇。 “原来如此，那么你们手中的那一块碎片，此时又在哪里呢？”顺着银面使徒的话，首席研究员又接着问道。 永驻的银色笑容背后，笑面使徒勾起自己真正的嘴角：“钥匙当然是在用来开锁的地方。 黄金临世，荣耀终结！神谕必将成真。这可不是那个悲天悯人的家伙随口瞎编出来的信仰目标。 神谕教团的那些懵懂者，自始至终都在无知觉间做着正确的事情。一切，都在诸神的计划之中。” “诸神的计划啊……那我就更加好奇了，”首席研究员缓缓上前一步：“那些老不死的，到底是在这个世界谋划着什么呢？” “什么？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一心执迷与追逐末日之钥，银面使者感觉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似乎有什么别扭的地方，但是一时又想不明白。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原本就在等待着你的报告啊，”首席研究员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你忘了吗？你本来就是来向我汇报的。” “啊，对不起，我想起来了。既然我需要向你汇报，那么进度十分顺利。诸神的计划……是末日！末日就在今天！”银面使徒露在外面的双眼中迸射出狂热。 三秒钟后，狂热褪去，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名状的惊恐：“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不，你怎么会提出这些问题？你是谁？你……是什么？” 口中厉声呵斥着，银面暗中控制起身后的天使们。无论眼前这向他套话的神秘存在是个什么东西，都必须在此时此刻灰飞烟灭，连一秒都不能多等！ 如果让它影响到诸神的谋划，那么自己等待了毕生的末日，甚至都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只是无论他如何下令，如何亲自控制，都没有见到身后射来一道圣光。 到了这时候，即便知道战斗中绝不应该从敌人身上移开视线，银面使者还是忍不住一寸寸扭过头，去看身后。 在他身后，原本是十几位身材健美，相貌英俊的天使。 但他看到的，却是十几条被扭成麻花的人棍。 已经无法再从这些扭曲的肉条身上看出他们曾经的神武。银面使徒面前所剩下的，不过是一条条古怪矗立着的皮肤，碎骨，金属残片扭成一团的生体麻花。 从头到脚，至少被扭曲了上百个螺旋。血肉模糊，骨骼尽断！ 直到此刻，银面使徒方才意识到一股莫名威压正在从首席研究员身上散溢开来。他猛然回头，正对上对方巨龙一般的竖瞳。 “龙威？！不！底层宇宙不可能容得下仅凭一个念头就扭曲掉天使的力量！龙族也早就灭绝了！这是幻觉，你对我施加了幻术！” “干得不错，再猜猜。”在斩断了对方全部的力量之后，首席研究员似乎并不急于对银面使徒出手。 “我早该发现的！是原本并不应当出现在空间碎片中的“弦”，指示出碎片图像的连接顺序，让我可以构想出通道对面的画面； 每当我正常思考意识到身边的异常，便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追击下去抢回钥匙的“执念”，从而影响我理智的判断； 本不可能在我们的维度遭到致命伤害的天使，因“扭曲”而被彻底摧毁；你在扭曲天使时释放出了“龙”特有的威压； 最后，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才会忘记关键的事情，把你当做需要汇报工作的主。 弦，执念，扭曲，龙，记忆。凑齐这些要素的幻术魔法是……心灵迷宫！诸天万域能够使用这道魔法的人……你，你，你……你是……” 银面使徒的面具上依旧挂着那道嘲讽的笑容，但此刻看上去遭到嘲讽的却仿佛是他自己。 他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像他的双腿一样。放眼整个世界，还从未有人能令他如此失态过。 “哦？你想说我是谁？”首席研究员歪头一笑，严肃的科学家一瞬间竟给人一种古灵精怪的俏皮感。 与之相对，银面使徒的表情逐渐僵硬，双目缓缓趋于呆滞，周身的颤抖越发夸张起来，且逐渐形成一种仿佛坏掉的机器人一般，有节奏的规律摆动。 随着身体诡异的摇摆，他不受控制地，唱歌一般地张口应答，念出了那个无论他主观意识多么排斥，却还是无法抗拒陈述的名讳： “你是拉马克游戏的唯一通关者，音乐与女性的守护神，血烛堡的奥法幽灵； 你是万物唯我，万我自由，万我之地的真正主宰； 你是恩赐与神圣的叛逆，亿万宇宙的代言人；世界的意识与头脑； 你是三大定律的继承者，践踏秩序的狂妄之徒，众神的永恒仇敌； 你是失忆的原生神主，迷失自我的无上灵魂，诸天万域的祸乱之源； 你是……曲芸。” 第三十四章 ） 数小时后，奥林匹斯机场。 甄澄再一次感受到此行了叫上纳维斯的正确性，以及自己这种衣来伸手的大小姐与野生的优秀侦探的能力区别。 无论是跨越大西洋的专机还是眼下行驶在道路上的suv全部都是这位猫头鹰一样的女士一手操办。 没有奢华的享受，没有宾至如归的服务，但一切简易，高效，安全。至今为止，一路上他们还未曾遇到任何麻烦。 甄澄可以笃定。如果神谕教团有办法及时得悉自己的行程，会毫无吝惜地在宽广的大洋上赏自己一发流星雨。 而且如果要甄澄自己打理全部行程，她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打电话给某个可以信任的人，嗯，比如蔡丕秀，然后花高价把一切甩手给对方。 纳维斯原本的生活看起来很穷困的样子，但她显然有着不匹配自己阶级的人脉和经验。只要有必要，她可以用有限的资源做出最令人满意的安排。 七座suv上挤着六个人，两位黑风衣在前座开车，中间爱洛根丝让姑且算得上娇生惯养的甄澄靠在自己膝头小憩，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上一次和莫迪斯蒂妹妹这样新密接触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随着那孩子身体状况的恶化，爱洛根丝很早就失去了与她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她的手悬在甄澄耳边，似乎想要帮她撩开几根搭在鼻子上的长发，又似乎在担心打扰她休息而没敢真的去碰。 无论如何，爱洛根丝脸上的甜美笑容说明了她此刻的心情。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种不包含任何杀意的笑容了。 身为在场所有人雇主的甄澄，甚至理所应当地用飞机上的全部储水冲了个澡，此时浑身香香的。 她已经许多个小时没能彻底休息过了，这对于一位富家小姐而言无疑是一种不那么美妙的新奇经历。 或许是已经在心中对后续的计划有了打算。在爱洛根丝膝上只靠了一小会，她便沉沉睡去。 甄澄可没有办法像前排的赛文特战士那样不眠不休还保持战力充沛的状态。他们是老牌的超凡者和改造人，身体的坚韧程度早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理解范畴。 至于爱洛根丝，这家伙虽然同样未曾踏上升华之道，但她看起来比前面两个家伙更加精神抖擞。 这并不是严酷的杀手训练下，那种牺牲健康为代价的自我压榨，而是经历过斯提克斯项目老版【永生之水】的改造，她真的已经不再需要太多的休息。 相比之下，同为凡人之身，坐在最后排的两人就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了。 纳维斯此刻带着浓浓的黑眼圈。一路上全部的操劳基本都是她一人担下，为了甄澄承诺的惊人报酬这货也是拼了。 但所有的辛苦都比不得此时此刻的折磨。她正在不停地扭动身体，恨不得把自己挤到车门里，无助地试图和圣边胖子保持一定距离。 至于圣边，身为一个体型相当夸张的胖子，经过戈壁的暴晒，【原初映像】的伤害，激烈的战斗，以及至少两天未曾洗澡的事实，他整个球……不，整个人，都在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恶臭。 那是一种将腌制过的木乃伊烤到三成熟，然后挂起来用塑胶燃烧的烟气熏制，最后再沾上石油酱汁的菲力人排的味道。 能够制造出如此杀伤力的味道，放眼整个世界除他之外或许也只有某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转校生可以做到了。 更可怕的是，这货周身的毛孔已经分泌出一层厚厚的油脂，肉眼可见地糊满全身。这让已经浑身炸毛的纳维斯简直要报警了。 最后再说被俘虏的朋克女，一行人自然不会忘了这个人形雷达。因为少了四肢，她刚好被装进行李箱，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武器一起塞在车后箱里。 擅长切割人体的黑风衣表示，对于把人装进行李箱的操作老熟练了。 其实把这家伙塞进车厢里由副驾的黑衣人抱着指路自然是最方面的。但奥林匹斯可是斯卡瑞的大本营，甄澄并不希望在找到朋克女口中的秦少之前，就因为惊惶的民众报警而不得不先和斯卡瑞一方发生冲突。 也幸而因此，她才有机会和同伴悄悄取得联系。 “怎么回事！联系你们每个人都没有回复！这个世界不应该有什么能够干扰到游戏徽章通讯的环境，你们这是被卷入到战斗一直打到现在不成？” 从朋克女颈部的机关炮形状纹身处传出了焦急的声音。年轻男子的语音十分清晰，完全没有电子通讯设备的失真，就好像真的面对面交谈一样。 但一如朋克女所料，在嘈杂的道路行驶中，这样的音量根本不可能穿透后备箱被车内的人听到。 “秦少……我们……团灭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她有气无力地回复道：“我们……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土着。” 少顷的静默，行李箱狭小的空间内再次响起了秦少的声音：“别担心，我这边很快就可以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了。到时候只要通关游戏，你自然可以安然无恙。” “等等！你居然……还没有完成开启规则提示的任务？”朋克女大吃一惊。 自从他们团队分行两道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这期间内她穿越戈壁到达指定位置，遭遇了战力变态的一群土着，见识到了悖影【原初映像】，自挖了双目，死光了队友，现在已经飞到奥林匹斯附近。 然而秦少居然告诉她，这段时间他一直都还没能抵达目标地点？！ “上一层提示指示的任务目标是一处城堡，就在奥林匹斯山脚下，”秦少解释道：“但是这里汇聚了大量的超人，统一佩戴着链表状的炼金武装，十分难缠，甚至可以说是一支军队了。 我在外围观察了很久，一直没能找到潜入的契机。然后你们所有人就都失联了。” 就在这时，靠在爱洛根丝腿上小憩的甄澄突然睁开眼睛。推了推耳朵里塞着的无线耳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三十五章 ） 甄澄确实不清楚拉马克游戏徽章的通讯功能，毕竟她自己阴差阳错地就没能得到那东西。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无法通过朋克女反常的表现判断出对方隐藏的手段。再怎么说，她也是全球最顶尖的大侦探之一。 早在朋克女躺在地上检索到游戏规则时，甄澄就从她那一瞬的迟钝和异常以及接下来的表现，判断出她对自己隐藏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只要给她一个相对安全的机会，她便有极大几率不惜代价地进行尝试。 毕竟她的生死现在完全落在他人之手，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甄澄心中清楚，城堡的名称，就叫做斯卡瑞城堡。 它在甄澄的世界十分出名，因为这玩意自打史前时代就已经以这种超乎想象，超越时间的工程学与审美的方式屹立在这里了。 斯卡瑞城堡是人类文明留下的八大世界奇观之一，是三大家族霸权的象征，也是自古以来一直标记为“私人领地”，尽管很有名也从未被旅游参观过的神秘景观。 她并不知道斯卡瑞城堡隐藏了这个家族在古老年代侍奉创世神时，所遗留下来的诸多隐秘以及牵扯到此次秘密真相的根源，但她还是可以根据手头现有的情报做出正确的推理。 如果说安毕斯带着【零号古物】逃亡斯卡瑞城堡还可以解释为仅仅是一种巧合的话，嗯，这件事情她已经在路上通过圣边胖子的渠道了解了一些； 那么拉马克游戏的规则要求应选者将【永生之水】带到这里，就绝对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在拉马克游戏中，应选者们经过大量的事实经验，早已经养成了游戏系统和规则任务至高无上，超越所有意志与力量驾驭的常识。 所以，他们当然不可能去联想有什么冥冥中的“命运”在借助游戏任务作妖的可能。 但甄澄偏偏就没有这样的常识。在这样的基础上，她根据眼前现状理所当然地推理出那个不可观测，不可推演，不可接触的，一直和自己过不去的神秘“命运”在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是的，甄澄一直就认为朋克女一伙人参加的这场拉马克游戏，和先前她“曾经”经历过的所有那些超凡者杀手，接连一周的诡异杀机，神谕教团的围追堵截，流星雨坠机事件等等林林总总的麻烦如出一辙，是“某个意志”在针对自己暗中布局。 虽然“消灭救世主”未必是对方的全部目的，但事情的最终走向八成和杀死自己有关。 “快到奥林匹斯山脚下了。但是按照那家伙指的路，似乎再往前一点我们需要弃车穿过丛林。下面怎么办？”感觉到甄澄醒过来，爱洛根丝柔声问道。 “不需要，”甄澄自己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们的目标是斯卡瑞城堡，不是有大路直接通过去吗？” 后排的纳维斯神经兮兮地提示道：“斯卡瑞家的大本营，里面储备着可以在一周之内踏平欧洲的军事力量，以及有可能转眼间毁灭世界的神秘。 虽然以你的身份可以装作访客的样子混进去，但别忘了我们是去干什么的。【永生之水】原本就是斯卡瑞旗下的东西，对吗？ 你觉得我们有机会在斯卡瑞的眼皮子底下擒获那个‘玩家’，从他手中抢走【永生之水】而不被发现？ 还是说……你的目的就是拯救世界，而斯卡瑞显然并不打算毁灭世界，所以只要把【永生之水】物归原主，交到斯卡瑞手里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甄澄摇了摇头道：“我们不直接进入斯卡瑞城堡，就在最近的小镇落脚。而且那么危险的东西，我还是不打算让它留在斯卡瑞的手里。” 甄澄对安毕斯想要暗中变异所有贵族并建立永恒王朝的想法并没有太大的反感，但显而易见的是，在冥冥中某位“意志”的影响下，斯卡瑞根本不具备保有【永生之水】的能力。 这件事别人未必相信，但经历过上一次“轮回”的她，可是亲眼见到安毕斯怎么玩火自焚的。 “你觉得我们现在保密程度，有可能瞒过斯卡瑞眼皮底下的安全监控么？”圣边胖子闻言，满脸怀疑地问道。 搞地下活动是他们平等战线的老本行，如果斯卡瑞这么容易渗透，他们早就推翻三大家族的统治了。 对于这个问题，甄澄再次摇了摇头：“我们不需要完全隐秘行踪，只需要隔岸观火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怎么讲？”爱洛根丝挑眉，她不喜欢自己多动脑筋，但却似乎很享受欣赏甄澄分析的感觉。 “圣边的情报不是说一群古怪的‘天使’突袭了忒提斯大厦么？佩戴金属面具的黑衣人，多半就是使徒组织的余党。 忒提斯值得他们出手的东西只有两样，【永生之水】和【零号古物】。现在，这两件东西都在我们眼前的城堡里。 对这群家伙的习性，三大家族还是相当了解的。虽然不知道凭借什么，但他们既然获得了足以正面抗衡斯卡瑞的力量，那就绝对不会罢休。 我们只要在前面的小镇修整，等着斯卡瑞城堡乱起来，再去浑水摸鱼就好。在这段时间内，斯卡瑞即便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也不大可能采取什么行动。 此时此刻他们需要分心的事情太多了。即便真的很在意咱们这边，弄清楚我的真实意图前也不太可能轻举妄动的。” “为什么？”纳维斯不解道。 在她看来，甄澄的实力主要源自个人才能，她和家族的关系极其疏远，不值得斯卡瑞在后院着火的时候还如此谨慎。 如果换做她是斯卡瑞族长的话，面对这种明显是来搅浑水的家伙，哪怕出于外交原因不方便直接下杀手，也是先关押起来再说才安心吧？ “你觉得在谋划已久的野心即将达成时，遭到预想之外的敌人突然袭击的斯卡瑞，现在最害怕什么？”甄澄勾起嘴角，没等纳维斯回答就给出了答案： “本来应当灭亡的使徒组织卷土重来，紧接着出现了看起来边缘化，但身份上大有文章可做的本小姐； 试想这一切都是甄氏早已安排好的阴谋，就等着摘他们的果子了，又如何？” 第三十六章 ） “我明白了！十三小姐当真深思熟虑。只要【永生之水】和【零号古物】不在我们手上，斯卡瑞就绝对没有理由首先与我们敌对，”不愧同为顶尖侦探，纳维斯立即明白了甄澄的意思： “为了避免甄氏有借口掺和进来，甚至早有准备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斯卡瑞唯一的选择就是稳住我们，或者置之不理；然后争取时间巩固防御，找回被‘玩家’盗走的【永生之水】。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才是他们向你展露獠牙的时候。但这根本不会发生，因为袭击忒提斯的使徒组织不久就会打上们来。 到时候整个局面乱成一团，手中没有那两件东西的我们就可以黄雀在后，找准时机坐收渔利？” 轰！ 正当时，远方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震荡传出极远，让车上的人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震动。正在开车的黑风衣都不得不轻轻踩下了刹车。 “这还真实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不用担心被提前识破意图了，”甄澄笑道：“直接开过去！” 越野车无视私人领地的标牌，从大路上开入山道。继而他们直接穿过了三道拦检关卡，一切都在悄无声息间进行。 前两道关卡主要作用是防止迷路的游客和别有用心的记者接近斯卡瑞城堡，所以驻守者都只是普通的凡人士兵。 兔起鹘落间，爱洛根丝就已经在对方毫无反应间将所有人放倒，这本就是她最擅长的工作。 她用的是一种桑海之心传承的迷药。可以让人深度昏迷一整天，且副作用极强，大概率造成瘫痪。 但只要留下活口，就是摆出了给足面子的姿态。想必事后斯卡瑞也没道理为几个看门的大动干戈追究下去。 最后一道关卡有三位【显径】中阶的斯卡瑞精英链表战士驻守。有他们在，即便是小规模的超凡隐秘组织潜入或平等战线这样的大型组织发动突袭都可以应付一二。 按照拉马克游戏对于力量体系的划分，初入超凡的人类称为冥渡者，【冥渡】是包含每一条升华之道，包括血脉，异能，修真，魔法等等一切力量体系起点的共称。 在此之后通过升华，突破，修炼，或者各条升华之道不同的手段自我提升，超凡者便进入了【空求】等阶。在这个层级，即便是几十年未曾踏出房间的肥宅也可以直接发挥出顶级特种兵的战斗力。 至此为止，超凡者无论在社会地位还是个人战力上基本还都被划归为凡人的范畴。再之后的【显径】等阶者，则是窥到了自己升华之道的真意，开始突破凡人的范畴。 就像这些斯卡瑞链表战士，能够用自身力量炼金制造各种神奇的道具，借助这些不可思议的帮助做到单挑凶猛的野兽，甚至以一当百。 再之后，达到三维世界极限的力量，点亮自身升华道路方向的强者，被称为【点光】境界。进行战斗的话，他们可以在战场上发挥出装甲战车一样的作用。 【冥渡】与【空求】是为凡人；【显径】与【点光】可谓超人；若再前进一步，跃维接触到第四维度的力量，那便是世间罕有的【攀途】强者了。 理论上，这些都是境界的划分，并非直接挂钩战力。 由于囊括了诸天万域所有的力量体系，因此包含了诸多的互相克制与特例，并不可能像某些系统内部那样，出现高阶存在对下位者无法反抗的碾压。 所以自身超凡力量极其古怪的甄澄，从未弄清楚自己到底处于怎样一个位阶上。 一对一的擂台上，显然她连一个四肢力量稍稍超越凡人的冥渡超凡者也打不过；但实战中她却用自己的能力接连胜过了显径中阶的陟石和显径初阶的黑框眼镜等人。 嗯，虽然其中少不了巧用外力的原因就是了。 而这三位斯卡瑞精锐战士，一个个在甄澄眼前被从未踏足过升华之道的爱洛根丝放到摆平。此时此刻，已经被大卸八块地丢在稍远处的森林里。 嘛，当然同样是留有活口的大卸八块。桑海之心的迷药对入阶的超凡者效用有限，于是在爱洛根丝放到三人后，赛文特黑风衣发挥了他的特长，用可以回接的古怪手段拆分开三位斯卡瑞精锐的身体。 甄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身的等阶，但她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爱洛根丝。 【永生之水】原始样本的改造，本质上从未曾让她踏足过升华之道；桑海之心的战斗技巧，有史以来也未曾见过把哪位凡人培养到可以对战超凡者的程度。 然这家伙现在偷袭起显径强者，如探囊取物。或许只能感叹一句，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天才的，她们天生有着令人绝望的才能。 因为城堡发生了巨变，拦检站已经乱做一团。甄澄一行人杀到三位链表战士面前时，他们甚至一点准备都没有，还在忙着联络城堡本部询问是否需要支援。 显而易见，如今乱作一团的斯卡瑞城堡同样根本顾不上搭理他们这支六人小队，甚至于连是否意识到他们的到来都不好说。 这看似是一件好事，一切皆如甄澄所谋算中的，最理想的情况。然而，对于如此顺利的展开，她却在狠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满脸愁云地叹着气。 类似的情况，她并不是第一次遇到。 上一次“轮回”中的忒提斯大厦，就曾经同时遭到平等战线，神谕教团，她自己捎带的赛文特战士，爱洛根丝，使徒等多方面的袭击，完全乱成一团。 然后，可以毁灭世界的【永生之水】被打上大气层，而她本人也因为一场本来绝不可能发生的意外而身亡。 这次如果斯卡瑞城堡的混乱再晚一些发生，她或许还不会这么紧张。现在的话……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甄澄已经隐隐可以看到整片大地铺开的棋盘上，地平线尽头一个顶天立地的黑影，执子向她围杀而来。 第三十七章 ） 最后一道关卡前，甄澄一行人各尽其职，处理着凌乱的现场。 两个黑衣人正在检查监控中是否有留下什么马脚，爱洛根丝与圣边探长在分散将守卫身上的零件分散丢弃到周围的山林中，纳维斯在尝试黑进斯卡瑞城堡的内部系统。 而甄澄，则把车后箱中装着朋克女的行李箱拖了下来，拉到一旁的空地上打开检查。 所有这一切景象，全部汇聚在镜头中，聚焦到三公里外山林中一颗极其繁茂的橄榄树上。 看到行李箱中被炸断四肢的同伴，梳马尾辫的青年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深深叹了口气。 秦少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了，他可以从对方特意当着朋克女的面谈及他们所在的位置，判断出这些消息是被故意透露给自己知道的。 没错，一直盯着斯卡瑞城堡的他，能够第一时间意识到入口的山路上发生了变故，当然是因为被俘的朋克女练习并告知他这些。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秦少可没有朋克女那些恰好储备着攒来投资昂贵进化的点数，如果自己的任务失败，他就将面临着极有可能致死的随机退化惩罚。 这是绝大多数拉马克游戏玩家的常态。那些攒着进化点不用以应付失败惩罚的应选者，多半都会因为实力不足而直接死在游戏中。 这是血的教训，也是他所在的世界中的常识。所以他现在就算硬着头皮，也非得潜入城堡去解锁自己的游戏提示不可。 至于同伴所说的游戏规则变更，什么“猎杀魔女”之类莫名其妙的通关任务，说实话他是压根不信的。 在秦少看来，这不过是朋克女为了骗自己不择手段去救她使用的蹩脚忽悠。他也不是新手了，谁听说过同一支团队参加同一场团队游戏，成员之间的游戏规则还不一样的？ 这种情况倒也不是绝对没有，但那只会发生在一些含有隐藏身份的特殊游戏规则中。现在他们跑到一场连敌对团队都没有的“竞争类规则游戏”中，哪来的特殊身份一说？ 所以说，对于这种坑没了整支团队，还想把自己也坑进去的猪队友……鬼才会去救她嘞！ 这么想着，秦少手中的望远镜转移到乱作一团的斯卡瑞城堡方向。 城堡建立在奥利匹斯山山腰上凸起的小丘上。虽然被森林环绕，但由于凸起的位置以及奥林匹斯山特有的连绵山峰，还是可以从许多角度清晰地观察城堡的外观。 这些观察点有许多都常年由斯卡瑞家族的暗哨驻防，但秦少借助手中那件特殊的道具，硬是在暗哨眼皮底下抢占了一个最佳的观察点。 此时此刻，原本潜伏在他附近的几个家伙都已经被紧急征召回到城堡参与防务了。 从昨天起，秦少便在这里一直观察着城堡的动静，不久前剧烈爆炸的火光与烟尘自然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只是硝烟与扬尘太过夸张，导致他除了巨大的黑影与偶尔闪过的小规模爆炸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这一次，他的望远镜中第一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导致了斯卡瑞城堡的严重破损，甚至彼此交战了数十分钟仍未分出胜负。 “我了个……” 摸摸吞了口吐沫，秦少放下，望远镜，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硝烟的间隙中，他看到一台悬浮当空，至少有五层楼高的机甲正顶着护盾对着地面的城堡狂轰滥炸！ 这个世界是有动漫的。高达，新世纪福音战士，全金属狂潮，他都有所耳闻。但穿梭于诸天万域历经数十场生死游戏，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十余米高的战斗机甲活生生出现在地球上！ 这里还是二十一世纪背景下的末日类场景吗？这不是星球大战，不是殖民银河系吧？ 这个见鬼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次默默耸动喉结吞咽，秦少感觉自己游戏徽章空间中，那些已经被他装进玻璃试管中的【永生之水】格外的沉重。 同一时间，与秦少所见的同样画面正映照在一颗比篮球还大些的水晶球中，视角是从斯卡瑞城堡出发仰视。 一间看似简朴却不失格调的私人酒吧间内，几位金发碧眼的老人围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 “你们觉得……我们的超凡者能顶住不？要不要从全球各分部紧急召集兵力？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或许只能仰仗城堡地下的……” “沉住气，暂时还没有那种必要。看仔细，这东西虽然破坏力巨大有抗揍，但似乎是设计上针对目标的不同，实际上对我们有生力量的威胁性并不大。 我觉得这东西设计出来绝对不是为了和超凡者战斗的，而是为了对付航母，要塞，甚至太空母舰一类大型的玩意儿。 斯卡瑞城堡有足够的超凡者驻防。轮番上阵，拖也能拖到这东西能量耗尽吧？” 那位在奥利匹斯侦探游戏时就在同一间酒吧监视着游戏场景的，以及在甄澄“上一次”的经历中，最后曾出现忒提大厦门前的老人正挥舞着手杖。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点向水晶球中那些借助链表上的附魔自由调整中立，像蚊子般围绕着巨大机甲上下飞舞的小人。 “你说的没错，除了一开始的突然袭击，这东西本质上是拿我们没辙的。但我主要担心的，还是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你们有听说过全球任何一个组织掌握有这方面的技术么？甄家？赛文特？把安毕斯那蠢货给赶回来的使徒？ 如果这一切仅仅是开始的话，我们需要牺牲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斯卡瑞城堡本身了。如果最后失态发展到被突破地下遗迹的地步，或许我们就不得不孤注一掷放手反扑了。 反正，大不了拉这个世界一起陪葬。”老人身边，另一位戴单片眼镜的斯卡瑞长者露出狰狞的神色。 持杖老者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同族的肩膀，十分自信地出言安慰道： “一位伟大的存在告诉我，当归属我斯卡瑞的东西，终将是我们的。 我想那个时限……就在今天。”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件钱包大小的漆黑物体，随手抛了几下。 “什么？！这东西……居然在你手上？！你杀了安毕斯？”单片眼镜大惊。 老者手中所持，正是三分之二的【零号古物】。这两块原本碎成两片的材质不明的碎片，此刻居然纹丝不差，完好如初地聚合在一起。 如果不是事先就了解它先前的状况，没有任何人会想到这东西曾经碎成两半过。 第三十八章 ） 甄澄一行人在距离城堡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下车步行，将车丢在了路边的森林里。 通常情况下，即便绕过所有的眼线，想要潜入斯卡瑞城堡高耸的城墙内也绝非凡人之力所能及，更别说还有避开城堡上执勤士兵的监视了。 但现在情况明显不同。坚实的城墙被炸出大量的缺损，其中不少破口直接从平地上稍作攀爬便能进去。而此时执勤的士兵……还活着的全都操控重力飞上天去跟那巨型对舰机甲战斗去了。 看着硝烟中那影影绰绰的庞然大物，甄澄也是嘴角直抽。地球上什么时候冒出了个这种东西？此时此刻，她甚至有一种不知不觉间自己又被拉入隐秘空间去参加什么拉马克游戏的错觉。 “去东南角那个破口，那里应该可以直接穿进城堡内部。因为破损比较严重不太可能还有驻防部队留下，又在正面战场的几乎正对面。 城堡破损最严重的缺口紧邻着森林边缘，我们从左手边的林子潜过去，很可能直到混进城堡也不会被发现。 如果天上飞的那鬼东西没有特意针对我们的意图的话，从这里潜入应该是最佳的选择了。”观察远处战区的局势后，甄澄果断做出了判断。 “非常明智的选择，所以会做出这个判断的人可不止我们啊。”纳维斯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苦笑道。 爱洛根丝和两位黑风衣闻言都拿起了从车后箱带来突击步枪与轻机枪。三人用超人般的体质，背负了足以打一场小型战争的弹药量。 这本是为突入斯卡瑞城堡后很有可能遭遇的正面交火所准备的。近距离见到斯卡瑞城堡的惨状之后，甄澄也不打算留手了。 眼前的情况，哪怕他们捅破了天，恐怕斯卡瑞都没办法在他们达成目的脱离之前腾出手来进行有效的围剿。 顺着纳维斯的目光望去，甄澄也注意到林子中影影绰绰有人影在晃动。那些家伙行动很快，并且很明显向着他们冲来。 斯卡瑞在如此突然的打击下，居然还能够腾出手来派出这种规模的武装对我们进行围剿？ 甄澄露出困惑的表情，大脑急速运转。但随着第一个冲出树林的身影，她的疑惑完全打消。 不，也不能算作打消，而只是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困惑。 冲出来的并不是佩戴链表的斯卡瑞精锐战士，也不是荷枪实弹身着制服的普通斯卡瑞家兵，而是一位身材婀娜，一身护士装打扮的年轻女人。 她的双目，一片漆黑。 砰！ 年轻护士以一种超越正常人类的速度和姿态跳出林子的同时，被一发子弹轰中腹部，倒飞回了林中。 落地时，身体已然断成了两截。 是爱洛根丝用新得到的手枪开火了。这柄武器的威力，直接把可以扛着忒提斯保安扫射冲锋的黑目一枪轰成两段。 倒飞回森林中的护士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终究没能像隐秘空间中那些使用了【永生之水】的实验体一般再爬起来。但更多的身影却前仆后继地踩着她的尸体从林中冲出。 哒哒哒哒…… 紧接着，黑风衣，圣边胖子和纳维斯全部开始开火还击。强大的火力之下很快便将第一波冲出林子的医生，护士，以及身着疗养院病号服的老人们轰成碎片。 面对越来越多的黑目围剿，爱洛根丝收起威力强大的手炮，转而使用得自隐秘空间的手铳进行还击。 散弹打出有着范围性的遏止效果。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把弹药无限的神秘学装备。面对林子里陆续赶来的，越来越多的敌人，爱洛根丝选择了可以最长久保持战斗力的作战方式。 一队人中唯有甄澄没有参与还击。不是她没有受过使用枪械的训练，而是她的小身板扛不住行进中使用重武器的后坐力，极有可能敌人还没杀过来先把自己弄伤了。 在专家们的保护之下，只要别伤到自己自乱阵脚就是最大的帮助了，所以她现在负责拖行李箱。嗯，就是人肉雷达??朋克女??行李箱。 她知道神谕教团一直试图不惜代价地杀死自己，这是在三次“轮回”中早已弄明白的问题。 但甄澄还是非常疑惑，因为既然知道存在神谕教团的问题，她这次一开始就做足了准备。 改航线，杀陟石，没去忒提斯大厦，选择了一条连身边人都完全没能预料到的行程走到现在。如果说有谁能事先预料到她此行的路线，恐怕就只有始终暗自和圣边胖子保持联络的平等战线了。 圣边胖子和自家组织的联络是甄澄默许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伙家伙的目的既不是杀死自己也不是毁灭世界。能把他们拉入局搅浑水面，怎么看都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那么，神谕教团这群盯死了她，却本应被她把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远远甩在圣玛塔尔学园和忒提斯大厦的家伙，是怎么追到奥林匹斯来的？ 甄澄的疑惑只持续了短短数秒便解开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面前出现的巨大机甲是她从未听闻过这个世界存在的技术。 那么突然冒出来这攻打斯卡瑞城堡的，或许并不是她一开始推测出带领大量天使袭击忒提斯药业的使徒，也不是她借助圣边时刻传递情报，诱使他们来乱入袭击的平等战线。 ……而是，神谕教团？ 对于这个始终隐藏在阴影中想要自己小命的诡异组织，甄澄从来都没能摸透过根底。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目的是消灭“救世主”，而这个目的的根源很可能出自在幕后推动一切的“命运意志”之手。 这样想的话，是神谕教团这样一个组织借助幕后势力的扶持，突然间拿出本不应当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巨型机甲，难道不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吗？ “杀过去，强行攻进城堡！”甄澄神色坚定，但看到林子里影影绰绰移动的大量人影，还是咬了咬嘴唇看向身旁的姐姐柔声问道：“没问题吧？” “正如我愿！” 红发的爱洛根丝舔了舔嘴角，龇起鲨鱼般锋利的牙齿，露出一个择人而噬的狂野笑容。 第三十九章 ） “查到是谁在进攻我们了！” 一个身着黑西装的链表战士慌不择路地冲进那个放置着水晶球的酒吧间，高声叫喊道。 从他肩膀上还未止血的伤口以及多出烧焦的制服上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刚从前线退下来的斯卡瑞战士。 “成何体统！我们是贵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任何时候，都不该表现出这样惊慌的样子，明白么？” 持杖的斯卡瑞长者皱眉训斥，随即以一种十分淡定的姿态问道：“现在，汇报吧。” “是！袭击我们的敌人，是赛文特家族！”链表战士意识到不妥，连忙立正报告。但他所说的内容，却让酒吧中的上位者们一阵哄乱。 事实证明，在太过出人意料与糟糕的消息面前，没有任何贵族可以始终保持应有的得体举止。 持杖老者危险地眯起眼睛，示意前来报告的士兵把话讲清楚。后者心领神会：“在战斗机甲与我方作战的北方侧翼，大股军队开始对斯卡瑞城堡的围攻。他们是……赛文特改造人大军。” 单片眼镜的长者慌忙在空中挥舞手势，水晶球映照的影响缩放转动，映照出城堡的北方城垛。 那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交火。交战双方分别是城下成群结队的半机械改造人与残破城墙上的普通斯卡瑞驻防军。 绝大多数的精锐链表战士全部被派往应付突然出现的巨大机甲，现场指挥官能够调派防卫北墙的就只有原本驻防在其他方向的凡人不对和从山林中撤回来的暗哨。 斯卡瑞城堡建在一处装甲战车根本开不上来的山地中，这样的情况下，赛文特的半机械改造人战士就成了陆地上的霸主。 这些家伙携带有相当规模的重型火力，且每位战士自身就都是遭到机枪扫过仍然可以纹丝不动的钢铁堡垒。 不过斯卡瑞一方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不知多少年的经营下，斯卡瑞城堡本就是这个星球上最难攻下的地点之一。 许多古老的城墙被钢铁洪流撕碎后并未坍塌，而是露出了里层乌黑的合金壁垒。要塞墙壁变形弹开，诸多跨时代的先进兵器开始向城下倾泻火力。 在一些改造人大军太过密集，眼看岌岌可危的防壁前，甚至还可以见到城堡内飞出大量的地对地导弹进行洗地式打击。 接连不断的距离爆炸后，就只剩下满地的金属零件混杂着残肢断臂。 其实斯卡瑞的实力远不止于此。进半小时前，就开始不断有空军编队前往此地试图辅助作战。 赛文特一方倒是没有派出任何空军力量，但天上那个逆天的战斗机甲却像是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一样，拍苍蝇般噼噼啪啪就将那些武装直升机，隐性轰炸机，超音速战机一只只击落下来。 和大量个体的超凡者战斗看起来令这家伙十分烦躁，它是真的不擅长应对灵活飞舞的细小目标。双方长时间处于谁也那谁没办法的状态下。但这个世界上原本科技巅峰之下的战争兵器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巨大机甲所使用的主要是激光武器。现实中具备杀伤力的激光不同于影视动漫中描绘的那种五颜六色的能量束，是一种肉眼完全不可见的，更加致命的手段。 当你驾驶着最先进的战斗机美滋滋赶往战场杀敌，突然发现敌方机甲肩膀上像是摄像镜头一样的小玩意对准自己，然后下一秒，你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以想象，这是一种多么令人绝望的体验。 更加令人绝望的则是身处战场的友军。千呼万唤的空中支援终于到来，然后啥也没看见就只见到己方战机在空中莫名其妙爆成一团团美丽的火焰…… 也就只有踏入斯卡瑞所掌握的，那条关于炼金的升华之道的超凡者具备与之抗衡的力量。 他们除了可以自由调整自身周遭引力方向与力度的链表外，所有【显径】境界以上的超凡者还可以炼制出一种可以扭曲折射自身周围所有光线的道具。 这东西在斯卡瑞麾下的超凡者中算是一种标配。有趣的是，它的普及并非是出于对抗激光武器的初衷，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可以大规模用于战争的激光武器技术，而是一种防护机制。 这件道具可以让斯卡瑞战士身型模糊，在敌人的肉眼以及光学侦测装备中产生一定的变形和偏离，让他们难以被瞄准锁定。 在对抗突然出现的巨大机甲的战斗中，这件小道具发挥出力挽狂澜的功效，几乎让机甲的全部常规武器失效。 那些不幸牺牲的精锐战士，要么是本身尚未达到显径等阶，被激光武器锁定后没有自保之力的，要么就是不幸被机甲本体拍中，殒命于物理攻击中的。 战场上，斯卡瑞一方逐渐从突袭中稳住阵脚，但新加入的敌人让他们仍旧无法挽回颓势。整场围绕古堡的战斗陷入焦灼。 酒吧内，单片眼镜的长着发出低沉的怒吼：“赛文特们疯了不成？！他们究竟为什么要突袭斯卡瑞城堡？为了【永生之水】？！ 可是这东西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大规模使用的程度啊！就算我们几个老头子获得了更强的个人战力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赛文特那些人人超凡的疯子还怕这个不成？ 更主要的是，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攻斯卡瑞，就不怕甄家趁虚而入？” 单片眼镜疯狂抱怨的同时，持杖老者则在不停地调整着水晶球中映照的视角。 不久之后，水晶球里的画面停留在十数公里外，最靠近斯卡瑞城堡的那出甄澄一行原本打算逗留等待的小镇上空。 小镇风景优美，边缘处的教堂连接着一处破局声望的大型墓园。 在水晶球映照出的视野中，那安息了数百年的陵园正在像喧闹的市集一般热闹起来。 一双双腐烂僵直，甚至早已经彻底变成白骨的人手推开大理石雕琢的墓碑，跨越生与死的界限，纷纷从墓穴深处爬出。 不多时，整整一支亡灵军队便已经初见端倪。 持杖老者叹了口气：“你的顾虑很有价值。显而易见，甄氏已经到了。” 第四十章 ） 单片眼镜拍案而起，酒吧间内另外几位中年人也都明显露出慌乱的神情。 “他们传统好要绝我斯卡瑞不成？甄氏和赛文特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密切了？还是说【永生之水】就让他们如此忌惮？” 单片眼镜已经慌到有些义愤填膺了。虽说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老人，遇事本不应当慌张。 但研究室被攻陷他可以不慌，老家遭到突袭他也可以不慌，甚至见到出手的是赛文特家族他同样没有如此不堪。 偏偏三足鼎立的局面下，另外两家毫无征兆地兵临城下，他若还能沉得住气，不如让他将家族解散算了！ “这不像是这两家的处事手段啊。如果真的盯上咱们的永生之水，完全可以坐上谈判桌来解决啊，”旁边也有中年人附和道： “咱们也没有想过用【永生之水】压过他们一家独大统治世界。不过就是想要突破凡人的枷锁，活得更长久些罢了。只要他们愿意让渡些利益来交换，分享给他们也不是什么不能谈的事情……” “哼！他们这样鱼死网破，难道就不怕我们情急之下毁掉【永生之水】的所有制作资料和原材料？”单片眼镜怒上心头：“逼急了斯卡瑞，我们就去地下遗迹，拉着整个世界一起陪葬！” 全场唯一神色自若的，就只有那位持有手杖的老人。他轻轻拍了拍单片眼镜的肩膀道：“稍安勿躁，事情远没有发展到你们所担心的那个程度。 突然大量出现在我们腹地的赛文特改造人军队是走传送门过来的。这本应是我们独占的技术。甚至斯卡瑞至今也无法制造出新的指定位置的传送门来。 我不知道赛文特是怎么做到的，但重要的是，甄氏派来的人明显没有掌握类似的传送技术，陵园出现的，仅仅就只是零星几个他们安插在欧洲活动的强者而已。 显而易见，这两家并没有联合。甄氏的举动与其说对咱们落井下石，不如说是在隔岸观火。 一边戒备着赛文特真的成功铲除我们的话，接下来可能造成的世界变革；一方面也在戒备着我们是否藏有什么过于危险，以至于让赛文特不得不铤而走险发动战争的底牌。 甄氏的继承人这些年久久没能定下来，情报组织的资源大多数都被老二他们拿去内斗了。相比之下，对于我们在搞的斯提克斯更多也就只是个粗浅的了解而已。 对于没弄清底细的东西贸然出手不是那甄姓老家伙的作风，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心，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放出地下那玩意毁灭世界什么的。好好活着不好吗？ 相比之下，赛文特的反常动作才是真正出乎意料的事情吧？显而易见，对我们出手这种事情不可能仅仅是【永生之水】这么简单。 要我说，赛文特背后必然有其他意志在编排着什么。否则的话，那突然出现的传送门就解释不通。” “你是说……”单片眼镜吞了口吐沫，食指放在胸前悄悄指天。 三大家族彼此算不上知根知底，但都清楚各自背后皆有着各不相同的，高高在上的意志支持。 虽然数万年人类历史以来三大家族在各地区武装冲突不断，但有史以来真正突袭彼此老家做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还真是头一次。 三家谁都知道彼此间都有着足以灭世的底牌，也都从未掌握过跨出这颗小小行星去更广阔的舞台争霸的实力。 所以，争斗归争斗，但总有一条底线不会去碰触。毕竟……活着不好么？ 对于单片眼镜的问题，很显然持杖老者也并不清楚。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道： “说到【永生之水】……既然战局僵持下来，我们也是时候腾出手来，让弄丢它的责任人出来讲一讲问题的来龙去脉了。” “什么？安毕斯还没死？”一旁的中年人深深舒了口气。他是安毕斯的亲兄弟，两人平时关系还算不错。 刚才这家伙弄丢了忒提斯全部的重要家业，带着尾巴灰溜溜讨回来，立即就被长老会拿下。刚刚听闻族老所言，他们还真担心对方一气之下直接就把安毕斯给宰了。 事实上斯卡瑞家族内部想要除掉安毕斯而后快的人从不缺少。年青一代找不出一个可以比肩安毕斯实业本领的，都想要把他拉下来取而代之；年长一辈则有不少看不惯那货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彻底缺乏的城府。 可以说安毕斯这货能活到现在还身居要职，一半是因为他很聪明，真的有出类拔萃的能力打理好旗下产业；另一半则是因为他很蠢，蠢到所有掌权者都不认为他那不知收敛的锋芒能够产生任何威胁。 少顷便有链表战士将安毕斯从外面的通道带入酒吧房间。笔挺的西装，一尘不染的背头，这家伙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半点也看不出对自己失败的自责或对责罚的担忧。 当然，在被愤怒的长老会第一时间下令收押后，身为斯卡瑞直系子孙的安毕斯并没有受到任何太过分的控制。 他仅仅是被限制在隔壁的房间内严禁出入，除此之外该吃吃该喝喝，更不可能受到任何刑罚。 事实上，深处斯卡瑞最大的秘密之一，这栋可以连接世界许多地方，本身却并不存在于世界之中的房间内，安毕斯也同样一直在关注着斯卡瑞城堡的异变。 赶在任何人提问之前，这位自负而疯狂的野心家首先打起了招呼“贵安，诸位叔伯兄长。你们不觉得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吗？比如……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说着，安毕斯露齿而笑，那是一口鲨鱼般锋利的尖牙。 “你……在【永生之水】成功的第一时间，就首先针对自己的体质进行了调制？！你们这些废物都该干什么？！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超凡，你们难道都感应不到？！”单片眼镜又一次愤怒地吼叫，他今天受到的刺激真的太多了。 “不，我们没有……”链表战士突然受到长老会的斥责，也显得有些慌乱，连忙想要解释什么。他们确实在收押安毕斯的时候检查过他仍是一个普通人来着。 有趣的是，或许是安毕斯没有心机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在场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将这家伙的变异视作一种威胁加以重视。 “他刚刚喝了什么？在被你们收押之后。”自始至终保持沉稳的老人用手杖敲了敲地板，打断了自己人的争执。 “一杯随身携带的威士忌。或者说……装在威士忌酒壶中的，第一份完成了完整订制的，当世唯一一份无害的【永生之水】。” 安毕斯狰狞地笑着，亲自回答了老人的问题。说话之前，他的双手就已经猝不及防地掐住了两位链表战士的脖颈。 第四十一章 ） 斯卡瑞城堡交火战线背面，被大型机甲一开始轰碎的破损残骸内，六道身影正在鬼鬼祟祟的潜行。 他们的身后散落着十几具普通驻防士兵的尸体，全部被小心地用碎石和建筑板材遮盖起来，伪装成不专门搜索很难注意到的状况。 事到如今，再留手已经全无必要。接二连三的手术刀式精确打击让立于世界之巅的斯卡瑞也师老兵疲，现出一副强弩之末的颓势。 火力全开之下，六人在树林中十分轻松地突破了黑目们的围剿，并没有受到任何额外阻拦地接近到斯卡瑞城堡。 但突破不等于全歼。一行人无非是抢在黑目们并未完全集结的时间差，赶在后续的围剿尚未追来之前突围杀出而已。 现在若是爬上残破的城堡墙头用望远镜观察，就可以看到密密麻麻，各式打扮的人影穿梭在山林之间。 这不是一两个小镇的人口，神谕教团为了这次行动至少清空了最近的一整个城市。足可谓是破釜沉舟的气魄。 更加令甄澄困惑的是，据她在圣玛塔尔学园近距离遭遇黑目袭杀后特意调查的资料，这玩意的制造需要事先埋下一种名为“暗子”的神秘学种子。 在此之后，还需要等待它在被寄生的人体内“生根发芽”，经过相当的时间酝酿后才可以控制宿主的意识，把人变成力大无穷的杀戮怪物。 这样说来，圣玛塔尔学园内异变的同学与保安还可以理解为神谕教团为了抹杀“救世主”一早进行的安排； 大都会忒提斯大厦的乱战，也可以理解为神谕教团为了争夺【永生之水】很早前埋下的种子，凑巧形成了对自己的围剿； 然而，眼下奥林匹斯忒提斯城堡周边数量如此巨大的黑目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神谕教团神机妙算，数个月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会出现空降的拉马克游戏玩家把【永生之水】带来这里不成？ 想要做到这些，至少也得有挥手灭世，眨眼间让人生生死死轮回三世的转校生白毛儿女；或者那个连调查其存在都不可尝试的“幕后意志”的实力。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神谕教团如此神通广大，又何苦藏于世间暗面，苦苦隐忍到如今才对斯卡瑞下手？ 显而易见，神谕教团的大手笔是接受了外来之力的帮助。而无论神谕教团本身还是它背后的力量，都一反常态地因为某个契机而肆无忌惮起来…… 末日。 绕过坍塌的回廊，一行人蹲伏在一段矮墙之后。为了赶在黑目们吸引防卫军的注意力之前完成潜入，一路上他们争分夺秒。 但此时若想顺利潜入城堡中庭，他们还得等到远处从地下冲出的增援部队经过之后才能继续前行。 似乎是听到了甄澄在讲述潜入的计划，行李箱中突然传出了朋克女的声音：“你们不需要进入中庭，我的队友已经到了，他就在城堡北墙内侧等待。” “是吗？”甄澄拉开行李箱，不怀好意地笑道：“既然是这样，你可以通报他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让他来接你就好。这里是南墙回廊四层。” “可是【永生之水】……”朋克女困惑道，突然神色一怔：“你们想用我设下陷阱，然后对我的队友下手？没用的，东西被储存在游戏徽章之内，你就算把人杀了也不可能得到的。” “你误会了，”甄澄笑道：“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你也已经不重要了，【永生之水】，同样不再重要。” “什么？”这次是圣边探长和纳维斯异口同声叫道。两人一愣，随即纳维斯继续问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吗？难道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谋划？” 纳维斯倒是没觉得甄澄骗了她，毕竟通过人类的细微动作表情洞察人心是她最为自信的才能。 相比之下，同场竞技侦探游戏中她注意到甄澄这家伙分析得比在场大多数顶尖侦探都要更加准确，而且她总是能在令人绝望的逆境中拿出早早考虑好的后手化险为夷，在这个方面着实令人忌惮。 甄澄有此一特质显然和她人生中丧心病狂的霉运有直接关系。但无论她是因为天才还是因为逆境磨炼造就的这番能力，都足以让纳维斯此刻多想一层以考虑其真正动机。 “我们的目的从来都没变，就是活下去，”甄澄摇了摇头，笑道： “既然‘某个意志’在这个时候破釜沉舟地攻打斯卡瑞老巢，就说明【永生之水】并不是真正的，嗯……或许该说是唯一的手段啊。 那个意志为什么要追杀‘救世主’？因为它的目的便是末日啊。现在【永生之水】落到一位异世界的玩家手里，除非他自愿，任何力量都无法从他手中抢走这样东西，对吗？ 所以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非要拿到什么【永生之水】啊。我要那玩意干嘛？制造怪物军团？甄氏的怪物军团还少么？族地里埋了多少鬼将鬼帅啊！再加上外面这群黑目，这个世界还不过热闹么？ 现在原先会导致世界末日的平等战线知晓了【永生之水】的真面目，斯卡瑞自己也并没有不想好好活着的动机。对于你们这些应选者，只要把它带到这里解锁游戏规则就够了不是么？ 之后如果有选择的话，我想你们更愿意把这东西据为己有，带离我们的世界吧？虽然这东西副作用巨大，但姑且还是位格极高的玩意儿。如果带走的话，哪怕拿去卖钱也是比不菲的收入吧？ 当然，还有唯一的意外情况会导致你的同伴选择用【永生之水】毁灭世界，那就是你们前来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便是要求你们毁灭世界。 但这并不成立。因为你们的游戏目标，是杀死‘救世主’，对吗？” “什么？！你窃听我的……”行李箱中的朋克女心里一寒，她立即意识到自己在后备箱里对秦少提及的游戏规则被窃听了。 第四十二章 ） 虽然应选者和这个世界的土着之间确实没有不得不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利益关系，但毫无还手之力的当下，谁知道感觉遭到欺骗的土着们会干出什么事情？ “不要慌。我答应过放你，便说到做到。”甄澄笑着拍了拍朋克女的脑袋，转头对身后几人道： “在飞机上和你们讲过，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引导着我们的世界走向灭亡。【永生之水】本是实现它意图的武器，现在却落到了异世界来客的手中。 在这样的时候，明显遵循这股意志行事的神谕教团却丧心病狂地围攻斯卡瑞老家，这说明什么？” “斯卡瑞城堡中，有着可以代替【永生之水】的灭世力量。”纳维斯早在甄澄提问前便已经想到了答案。 众人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被甄澄找来参与救世行动的人，除了对她言听计从毫无二心的，便是头脑灵活思维敏捷可以在短时间自己做出判断的。 根本不会有人提出“开玩笑吧？不会有人真的想毁灭世界吧？”这类愚蠢的问题。 于是见到大家都立刻理解了当下的状况，甄澄便安排道：“现在我们的目标是找出斯卡瑞城堡隐藏的灭世隐患。 最好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知地查出问题所在，并赶在狗急跳墙的城堡主人或成功突破防线的入侵者之前，偷走或破坏掉可能的问题。 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眼下南侧城墙的黑目大军很快就到，这座城堡腹背受敌，哪怕是平时守备最森严的地方，眼下恐怕也已经被抽调走绝大部分兵力。 最差的情况，我们全部被擒获。到时候就只能对斯卡瑞坦白一切，希望他们能够及时意识到进攻者的目标，转移或破坏那件东西了。 至于我们要寻找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当然就这么说的话，你们大概也没什么概念。所以这里先提供一个情报，我知道斯卡瑞城堡的地下深处藏有秘密。 类似的情况就像我家甄氏在九州中部的禁地。那地方在斯卡瑞和赛文特的情报中显示的就是甄氏祖陵，所以守备森严讳莫如深也不会引人怀疑。 事实上，那个地宫下面其实是始皇陵。甄氏用独门手法炮制了当年陪葬的数十万冤魂，养到当下，全部都是鬼将级别的凶物。 如果里面的东西被不受控制地全放出来，完全可以在三年内彻底灭亡人类文明。若非那里的底牌仅有甄氏族长可以倚仗血脉之力全权控制，想必现在也会像这里一样，受到神谕教团的围攻了吧。 你们可以往这样的方向考虑，在此基础上展开搜索，并务必注意自身安全，不要轻举妄度。 要是正主还没攻进来，被我们自己打破了结界封印什么的造成末日灾难，可就有些搞笑了。 综上所述，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分头行动。大家分组各自散开，分头寻找深入地下的道路。 如果谁有什么发现，不要冒进，即时用耳麦联络。我的手机可以在五百米范围内建立起一个别人无法识别，且质量极高极难干扰的小型蓝牙网络。” 说着，她掏出六枚蓝牙耳机分给大家。这是考虑到可能会出现眼下情况，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共三十枚。 “好，我独自一队就行。”爱洛根丝率先应下，从甄澄手中接过耳机。 甄澄闻言略有诧异，随即便颔首认可。 她本以为爱洛根丝会要求跟随在她身边随时保护，但显而易见，对于这位姐姐所能轻易潜入的深度而言，自己绝对是一个累赘。 半分钟后，矮墙后面就只剩下了双目失明，被削成人棍的朋克女躺在行李箱中被丢在原地了。 甄澄不怕她大喊大叫暴露自己的行动。这家伙的根本目的是活下去，而眼下的战场中，唯有祈祷自己不被交战双方注意到，并暗中互换同伴前来救援，才是她唯一的活路。 又等了两分钟，确认身边的所有脚步声已经远离，朋克女突然张口悄声说话：“快来救我，就在南墙回廊四层。他们全都散开了，只有我被留在这里。” 许久之后，脖子上的纹身才传出了年轻男人冷笑的声音：“呵，他们是不是还告诉你，只要我去接你，就可以用我手中的【永生之水】把你换回来？” “你什么意思！”朋克女听出队友的语气不对。 同时，她方才想起一件事情。虽然失去双目无法看到四周的情况，但是甄澄一行人谈话时从未回避行李箱中的她。 这些土着分明提到，城堡的北面是最激烈的战场，因此他们才绕到南方潜入。这样的话，秦少是怎么跑到北墙之下的？他怎么可能在那里？！ 圈套。从一开始，秦少就没想过要救她。 “没想到啊，你居然为了活命连自己的同伴都骗。很抱歉我可没有进化点跟你挥霍，我要下去解锁游戏规则，通关游戏了。自求多福吧”秦少恶人先告状，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躺在行李箱中，连移动位置寻找一处掩体隐藏自己身型都做不到的朋克女，深深叹了口气。 这场游戏的难度远远超出了他们惯常对拉马克游戏的理解。她觉得自己刚进入游戏世界的时候就好像在悬崖间的钢丝上舞蹈而毫不自知。 如果秦少冒着风险来和她汇合，或许两人还有活着脱离游戏的可能。现在看来，秦少怕是死定了。 至于她自己，那得看她有没有命不被发现地挨到任务倒计时结束，被判定游戏失败脱离这个见鬼的世界。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足够幸运不被发现，就可以活着离开我们的世界？” 倏忽间，一道冷酷而高傲的女声在朋克女耳边响起。 距离之近，几乎像是恶魔在她的耳廓之内悄声低语。 朋克女浑身寒毛倒竖。她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身旁之人究竟是合适来到自己耳边，她刚刚又听到了多少？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出其不意的惊吓，让她在肉身的痛苦与精神的绝望间，原本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彻底崩溃。 第四十三章 ） 生死一线间，朋克女还剩下的感官无不敏锐到超出了自己的极限。 如果还能再回到拉马克游戏的团队空间，她一定能够因为这份无限接近跃维的体验而提升一个小境界。 但很可惜，她知道自己不能了，因为她听到了匕首出鞘的微弱声响。 “是你！为什么……” 噗！匕首刺穿了她的心脏，然后抽出，割断了她的喉咙，最后一点点切割，直到将整颗脑袋切下。 “为什么吗？因为我不会给她留下任何潜在的威胁，而且，她刚才还摸了你的头吧？明明都没摸过我呢……” 先动手再回答，下手之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爱洛根丝对这些神秘的拉马克游戏玩家抱有最高的警惕，她一直在怀疑这些家伙即便刺穿心脏可能都不会死，所以即便多花点工夫处理，也不会给对方留下半点机会。 西侧城墙的最上层残骸，秦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默默吞了口吐沫。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和这样的对手战斗么？ 秦少早在甄澄一行人之前便趁乱潜入了西侧废墟。这一侧虽然同样剩下驻防的只有零星凡人士兵，但建筑本身损伤并不严重。 想要让甄澄和圣边胖子那种体质的家伙爬上来是天方夜谭，但对于拥有可以让守军对自己视而不见的道具的他而言，却并不算太过困难。 秦少有意报出错误的位置，并在接到同伴通报位置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暗中进行搜索，为的便是提前一步摸清楚对手的底细。 于是，他得到了一个满心想要逃避，却不得不去面对的绝望结果。如果朋克女先前没有骗他，那么他将不得不在剩下的短短几小时内，去杀掉这群每一个都不比他自己弱的对手保护中的那个女孩。 秦少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可能执行的策略。 设局算计？目标看起来比自己要擅长得多；正面突破？他真的没有信心打赢那红发少女；借刀杀人？可若是主动把自己暴露在城堡守军的视野之内，身上那件道具可没办法让他再次从已经注意到自己的敌人面前消失…… 百般思量中，秦少突然注意到自己一直关注着的北侧城墙的破口中，可以看到外面森林里似乎有大量的人在向这边高速冲来。 突然的变故令秦少皱眉。他立即拿起望远镜看过去，然后立刻目瞪口呆。 他看到了什么？一大群平民像生化兵器一样飞檐走壁地冲杀过来？！难道……这才是本场游戏被归类为“末日类世界”的缘由？ 并不是这个世界依旧和平安详，而是在他们未能及时察知的地方，一场影响到全人类的末日灾变早已在悄然蔓延？ 秦少注意到，北墙一侧大规模的冲锋很快被零星留守的驻防部队察觉。他们呼叫了增员并展开还击，但令人疑惑的是，驻防军的应对完全失去了先前的有条不紊，就连古堡墙壁内暗藏的诸多高科技武器也未被激活。 斯卡瑞军的表现看在秦少眼中，就好像古时战场上突然被射杀了主帅的军阵，毫无征兆地完全失去了有序调度，阵脚自乱。 眼看着那些身体机能宛若超人的“普通民众”就要冲上城墙。若是到了近身战的地步，守军的溃败将无法挽回。 与此同时，在交火的短短几小时内，整个欧洲几乎所有国家的空军力量，都在接连不断地增援斯卡瑞城堡。 不同于赛文特的“强大自身”和甄氏的“利益捆绑”，斯卡瑞采取的“血脉支配”策略，使得手下诸国首脑即便想要动一动反抗的念头，或者见势不妙明哲保身都做不到。 那不仅仅是一种政治的和外交的艺术，而是牵扯到了血脉魔法控制的神秘学力量。也正是由于政治铁幕之后，那只名为斯卡瑞的黑手在暗中操弄，整个欧洲五分之四的国家仍旧处于君主制下。 于是，在斯卡瑞长老会开始不计代价的投入战争时，战损很快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开战以来，坠毁在斯卡瑞城堡周边的各式战机，目前已经累计到一千一百架以上。这近乎是整个欧洲一半的空军力量。 地球人有史以来从未遇到过超出星球范畴之外的大型战争，因此尽管三大家族暗中都有着超出时代的研究能力，却从未考虑过针对巨大机甲这种对手的战术和武器。 乍一交手，立即便吃了个大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只是能够从中学习到经验的，也不过是统治世界的三大家族罢了。关他秦少什么事？ 作为从拉马克游戏中走出来的男人，虫族入侵，太空战场……他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眼前足以在人类历史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大战并未能让秦少忘记真正重要的事情。他现在首先需要潜入游戏徽章给出的坐标中，应当是位于城堡地下的目的地，然后解锁本场游戏的真正规则。 拉马克游戏没有必死之局，这是诸天万域公认的定理。本次解锁游戏规则就已经太过艰难了，秦少不认为朋克女所说的“在有限时间内刺杀救世主”是真话。 即便是真话，他也觉得利用战场的地利，诸方土着之间的关系和这个世界潜在的危机，总有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完成任务的途径。 事实上，这样的途径确实是存在的，但他却没有机会了解到了。 满天乱飞的战机被巨型机甲的激光武器像拍苍蝇一样噼里啪啦地打下来，好巧不巧就有那么一架武装直升机坠毁在秦少头顶侧面的城墙上。 凌乱的砖石砸落，这对于他进化过的超凡体质无异于画脂镂冰。但好巧不巧一款拳头大的钢铁转轴被甩离出来，正巧击中了秦少的后脑。 然后，他便没有意识了。 十分钟前…… “另一张黄金面具？这就是斯卡瑞的核心秘密？” 酒吧间中，血流遍地。变异后的安毕斯掐着衣领将持杖老者拎在半空，疑惑地问道。 第四十四章 ） 安毕斯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一张黄金面具。 质量和色泽看上去都和甄澄参加的那场侦探游戏之后，落到曲芸手中的那张面具一模一样，但面具上雕刻的脸孔样貌却可以轻易分辨出它们并非同一张面具。 “你……不能……没有我的指挥，你守不住斯卡瑞城堡！”老者双腿悬空乱蹬着，脸憋得紫红，声音嘶哑，惊恐而愤怒。 酒吧间内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其中包括全部斯卡瑞长老会长老，以及区区三位精锐链表战士。 变异之后的安毕斯无疑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从未经过生死搏杀的他，正面一对一作战能够胜过一名链表战士便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遇到爱洛根丝那种狠角色，他的下场不会和隐秘空间中的实验体有任何差别。 所以早在刚刚饮下药剂完成变异，被带入酒吧间之前，他便动用自己的权限悄悄变更了这间并不位于世间任何一处的酒吧间外，那条可以通向诸多位置的走廊的目的地。 如此一来，在长老们反应过来之前，会对他产生威胁的就只有持杖老者的两名亲信，以及那个事先已经从斯卡瑞城堡进来汇报战况的精锐战士。 结果便如诸君所见。 这个中年男人的确缺乏城府，心机不足，而且运气不太好。否则在甄澄“上一次”的经历中。他也不至于连早已为自己调制准备好的【永生之水】都来不及饮用，就因突发意外而命丧当场。 但他从不愚蠢。 甄澄当时搜了安毕斯的身，拿走了他的手机，手指，和眼球。但却完全没有留意过这位传奇商人随身携带的酒壶。 安毕斯叔叔沉迷威士忌，平常随身携带，工作时都会偶尔饮上几口，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甄澄从没想过他身上随时带着已经为自身调制完备的【永生之水】，否则她这次“轮回归来”，绝对会对遥在大都会的安毕斯叔叔多留一个心眼。 持杖老者的亲信也没想到这些，安毕斯不知藏拙的张扬形象早已太过深入人心。所以他们全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如此看来，一直以来行事乖张不知节制的安毕斯，当真还是一个除了经商管理外一无是处，对政治斗争一无所知的肤浅蠢货吗？ 不，天才终归是天才。 摆出一副深藏不露的样子，让敌人每天冥思苦想你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怎么比得过站出来大放厥词，让全世界都把你当做一个笑话，从而轻视你，忽视你，无视你来得有效？ 安毕斯一早便看透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就注定会站到家族利益的对立面。哪怕卧薪尝胆加入长老会也没有用。 于是，他成功找到了唯一一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道路。 放眼世间，有本事看透一条反抗家族道路的人屈指可数，但姑且还是有那么几个，比如甄家的十三小姐。 但敢于破釜沉舟，真的实践这一切疯狂的野望的。除却他安毕斯??斯卡瑞，还有何人？ 黄金面具到手，安毕斯没有试图接管长老会对地面战场的指挥。他是真的不懂战术，况且他认为斯卡瑞城堡的防御战根本就没有机会。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那条通往斯卡瑞城堡地底深处的道路。 只要赶在敌人发现之前赶到那座上古遗迹，什么跨越维度降临的天使，什么跨越时代乱入的巨型机甲，不过蝇营狗苟尔！ 真当三大家族的底蕴是纸糊的？ 说到城堡地下的遗迹，此刻还有一伙人和这东西扯上了关系。 甄澄，爱洛根丝，纳维斯。就这三个。两位赛文特战士声称探索中被城堡守军发现，目前正在交火中，并试图借助疯狂涌入的黑目脱身。 简而言之，就是明知道甄澄这边有所发现，也没法过来帮忙了，不然就是纯粹添乱。 对这一说辞纳维斯嗤之以鼻，她同样注意到了正在攻打北墙赛文特改造人大军。故而她推断那两个家伙是回组织复命去了。 甄澄不置可否。毕竟纳维斯并不了解赛文特的人。那些家伙从来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见到自己人交战就跑过去帮忙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更别提还要找个借口什么的了。 不过虽然信任两人，甄澄却对他们的前途不报希望。战况太激烈了，他们又是被夹在了交战双方的中间。 虽然无论是黑目还是城堡守军的凡人部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蚁多咬死象。最好的情况下，甄澄只能期待他们能够保全自己脱身而出。想要他们再迂回过来帮忙是绝不可能了。 至于圣边胖子，这货已经很久没有通讯联络了，八成已经死了。其实这么弱的一个普通警探卷入这种决定世界格局的大决战里，会死才是正常。 显而易见，圣边是小队中最弱的一个。别看甄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家好歹也已经是踏上升华之道的超凡者了，还有三个死心塌地保护她的真正强者围绕着。 所以在纳维斯找到一处意料之外的突破口时，甄澄立即决定就她们三个人自己下去。 说起纳维斯的发现，其实也不能完全归功于意外。纳维斯大侦探在侦查方面极有天赋且经验丰富，这一点从庄园里侦探游戏中的表现上就可见一斑。 更令甄澄意外的是，这家伙居然曾经还拿过建筑学的学位。也正是因此，她才能根据城堡古老的通风夹层走向判断出地下结构的大致形态，最终找到了一处八成连斯卡瑞们自己都早已遗忘的地下密道。 这处密道的入口是在战火中被炸开的。虽然久未保养摇摇欲坠十分危险，但这个选择对于甄澄而言，却还是要远远好过地下部分正常的入口。 显而易见，如果斯卡瑞城堡地下真的藏有什么重要的，足以毁灭世界的底牌，那么即便抽调走九成的兵力去地面支援，剩下的驻防与机关陷阱都不是她们小猫两三只可以挑战的。 如今发现这一条早已被遗弃，封死，遗忘的古代通道，便意味着她们有可能抢在所有人之前到达城堡之下所埋藏的隐秘之处。 第四十五章 ） 说起来甄澄一行能够在乱战之中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找到这个恰巧被炸开的入口或许惹人疑惑，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事实上，好运这种玩意怎么可能和十三小姐扯上关系？看看她连续被落石砸中三次，流血不止的脑袋；和她那完全没有被瞄准，就愣是遭到流弹击穿的左臂就可以见得。 不说生死未卜的圣边胖子，就连那两个被夹杂交战双方正中间的黑风衣此刻都没受甄澄这么重的伤。 而且其实她们自打离开掩体开始四处寻找通往地下的道路，就根本没能瞒过守军的眼睛。 只是战况实在太过焦灼，战场一片混乱，斯卡瑞驻军又失去了长老会临场的指挥自乱阵脚。 身份成谜从天而降的巨大机甲；传送而来不由分说大开杀戒的赛文特改造人军团；十几公里外，已经整装待发，正在坐山观虎斗的甄氏亡灵军团； 曾经在大都会出现，展现出逆天战力的大群天使；隐藏在暗中伺机而动的拉马克游戏应选者；丧心病狂孤注一掷，屠城后驱使大批黑目奔袭而来的神谕教团； 最早被林中暗哨发现踪迹，但一直没顾得上清理掉的平等战线间谍；以及最致命的，从内部动手将长老会一锅端调的安毕斯…… 群雄逐鹿，内忧外患之下，甄澄这几人小队怎么看都是现场中最无害的一股势力了。因此只要不自己作死往枪口上撞，根本没人会特意抽空来对付她们。 嗯，或许神谕教团的黑目们除外。如果被它们发现，那些家伙八成会选择丢弃任何原本目标，不顾一切地盯死甄澄吧。 其实不仅守军注意到了甄澄一行的身影，就连忙着打苍蝇的巨型机甲也同样第一时间清晰锁定了甄澄的位置。 不过有趣的是，那家伙不仅没有顺手一发激光碾死出没在废墟中的几只小蚂蚁，似乎还有意改变了进攻方向，帮助甄澄几人打了个掩护。 又是半小时后。 由于斯卡瑞守军指挥系统瘫痪，各国正规军已经停止向战场增派空中支援。城堡防卫也是乱作一团。 大举进攻的赛文特军团像是被斯卡瑞掏了祖坟似的前仆后继，不死不休。而突然重后方攻入的大量黑目，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斯卡瑞守军已经退守城堡主楼。凭借大量冲入城堡近距离交战的敌军，在空中纠缠巨大机甲的精锐链表战士大胆撤走半数回防，勉强挽回了溃败的局势。 但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城堡失陷只是时间问题。换句话说，能留给甄澄一行不受干扰安心探索的时间不多了。 古代通道内，三人鱼贯而行，小心翼翼。 “甄大小姐啊，我现在申请退出还行不行？咱们还是回去吧……你看这一路我也帮上不少忙了是不是？扣除违约的部分，报酬就付我一半可好？” 落在队伍最后的纳维斯紧张兮兮地问道。若是不知真相的旁人看到她那以假乱真的惊慌模样，把不准还得以为她是被两位恶徒诱拐的纯良女子呢。 “如果你有本事自己离开的话，大可以转身回去。我保证没有人会在你背后补上一枪。” 走在中间的甄澄头也不回，专注地用手机照亮四周的古老石砖，以便让打头的爱洛根丝能够分辨出潜在的陷阱。 纳维斯真是后悔死自己到底怎样的财迷心窍，才搭上了这样一班通往战场核心的贼船。但正如甄澄所说，她现在唯一的活路便是跟着两人一路到底。 面对古代通道中过于恐怖的陷阱或许九死一生，但被卷入地面的乱战中却是必死无疑。 第一个发现已经被封死的古代密道入口的纳维斯，之所以在仅仅半小时后便心生退意，是因为被这条通道中的凶险给吓到了。 纳维斯有一个建筑方面的学位，而且当时的主攻方向便是欧洲古代城堡与墓葬结构，未成名时甚至还参加过伊庇伦斯先生的冒险队实地考古。 在她想来，根据通道的建筑风格可以判断出这至少是千年以前的建筑了，其中哪怕还有什么凶险的机关陷阱，也八成早已失效。 可以躲避头顶的烽火飞弹，惬意地浏览古迹，身边还有高手保护。如果真遇到尚未失效的古代机关，她也相信自己有能力破解，毕竟当初在伊庇伦斯的团队中她就是负责这部分工作的。 纳维斯想得很美。但实际上，几人遇到的第一处陷阱就栽了大跟头。 斯卡瑞城堡地下密道中的机关技术，确实全都是千年前的老古董。但令人发指的是，她们遇到的不是飞箭，滚石，塌陷的地面，蒸腾着水银的毒气…… 是的，所有这些玩意纳维斯都有相当的把握破解。可她们遇到的陷阱偏偏是个诅咒！ 【美杜莎的凝视】，一个传承自上古时代的斯卡瑞古老炼金陷阱。这东西完全超出了纳维斯对于古代墓葬工程学的认知，甚至甄澄也只是隐约有记忆在家族情报中见过而已。 顾名思义，触发这种诅咒的人将会浑身逐渐僵硬，最后在三个小时内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在三天之后变成一尊石像。 相反的，如果本身具备斯卡瑞家族的血统，则根本不会受到诅咒影响。这种持续千万年都不会过时的设计，只能夸一句斯卡瑞的祖先深谋远虑，巧夺天工。 只是这东西终究不是【原初映像】那种可以无视任何规则的诡异玩意儿，千万年的时光无法破坏诅咒的运行，但却几乎耗尽了维持运转的能量。 以至于身中诅咒的甄澄，在遭受诅咒十分钟后，也仅仅是感觉手指脚趾的末端隐隐有一点麻木。 按照这个趋势，她感觉即便自己不得不在这破遗迹里耗上三个月，应该也可以再抢救一下。 所以比起看起来恐怖的诅咒效果，甄澄此刻更关心的是地面的追兵。 而纳维斯就没有她这种任何绝境下都能有条不紊进行计划的乐观心态，于是只能满心纠结地跟在后面。 第四十六章 ） “报酬翻倍，但你需要在十分钟内找到带我们通往最下层的通路，”身后的沉默让甄澄勾起嘴角，适时抛出一颗糖果： “自从遭遇陷阱诅咒，我们已经在同一层绕了十分钟了。纳维斯，我知道你生性谨小慎微，但还请不要再这么谨慎了。 否则在你或许不会变成一尊埋藏在古老遗迹中的石像，但一定会成为斯卡瑞，赛文特，甚至神谕教团基地里的一座摆件。” 甄澄当然不会真的把纳维斯放走，她掌握着古迹探险的重要技术。 别看十三小姐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她早已在心中为这“最后一次机会”进行了事无巨细的谋划。 在甄澄的计划中，蔡丕秀的交易，两位黑风衣的加入和爱洛根丝姐姐的帮助全都是必不可少的重要条件。 至于圣边胖子，那完全是意外之喜。 虽然缺了他甄澄未必就无法处理接下来事情的变化展开，但有他稳住平等战线，为甄澄争取了可以不用前往大都会的时间，让她们得以早一步在远古壁画处接触到某个“命运”的布局，因此抢占先机。 而最后的纳维斯，虽然是她最早便纳入考虑的助力，但在原本的计划中她的作用仅仅就只是代替陟石，用以保障高效后勤的代替品而已。 纳维斯原本的能力仅仅只是填头，甄澄看中的是她在世界各地活动积累下的经验人脉，以及最重要的，她在这场末世之争中，可以确定的干净身份。 “好吧……”纳维斯绝望地叹息：“可是我们身上的诅咒怎么办？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为了拯救世界愿意牺牲自己的人，对吧？ 事已至此你还能这么淡定，想必是已经想好退路了？” 甄澄一边探照着古迹四壁的石砖纹理，一边头也不回地安慰道：“退路自然是有的。只要我们能解决这里的问题，出去后完全不用担心自保的事情。” “你不会是觉得，看在你身份的份上，等一切尘埃落定，斯卡瑞会主动愿意帮助你解决身体的问题吧？”纳维斯神经兮兮的呢喃着。 她所担心的未必不可能是真相。根据战况的走向，等几人重返地面后斯卡瑞未尝不会出于政治考虑保下甄澄的小命。 但那样的话甄澄倒是安全了，可其他胆大包天潜入斯卡瑞禁地的家伙恐怕就没有那种好运了。 甄澄却是摇头：“这种古老的诅咒，哪怕你去找斯卡瑞，如今的他们也未必能拿得出解法了。 甚至有不小的可能，关于这些古老技艺的传承，已经在上面的交战中毁于一旦。你忘记那间燃烧的藏书室了吗？ 我的解法，在别人身上，而且她会来找我们的。” “什么？你事先布置好了后手？”纳维斯持怀疑态度：“如果事情真像你在飞机上说的那么紧急，除了我们几人外，短短几小时间你又能联系到谁来插手呢？” “不，我说的是一位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还记得昨天在壁画上看到的内容么？哦，我忘了，你们大概根本无法看清画面上的细节。 简而言之，某位和那副壁画有很深联系的存在最近正在外面活动，她的目的应当是【零号古物】。 等我们搞定这里的事情，八成她已经赶到上方的战场。对她而言，上面打出狗脑子的世界大战也不过是过家家而已。 到时候我们去求她帮忙解除诅咒，应该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如果这个过程中我们能找到被安毕斯带走的【零号古物】，甚至可以用那东西和她平等交易。” 甄澄的判断理由很简单。【原初映像】上女神的形象绝对和曲芸撇不开关系。因此，画面上的【零号古物】同样与她关系密切。 像那样一位随口唱支歌便能灭世的大能，又为了什么对她一介凡人如此上心，甚至还给了她三次“轮回”的机会呢？ 答案只可能有一个，那便是她与【零号古物】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 其实这件事情前两次“轮回”时甄澄还没能想通。但现在再回头去看，破碎的【零号古物】大部分在忒提斯药业大厦，小部分极有可能在神谕教团或使徒的手上。 所有这些都与她的三次经历密切相关。在“上一次”的经历中，她更是成功将三分之二的【零号古物】拿到了自己手上。 无论曲芸是想夺得零号古物，毁灭它，抑或用它做什么事情；无论她是心血来潮想看自己表演，是受到制约不能亲自出手，还是被什么力量影响一直无法找到追寻的东西；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是，她一定在谋划着借自己的手接触【零号古物】的事情。 至于什么“救世主”的狗屁身份，就算那玩意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若曲芸真想拯救世界，自己去唱支歌呗，翻来覆去折腾她干嘛？ 所以当意识到自己遭受的是什么诅咒后，甄澄第一时间便想到等处理完地下遗迹的事情就去求曲芸帮忙。 再不济，就算曲芸不愿意出手帮她，她也不是就没有别的退路了。 甄澄依稀还记得【万能商店】曾经对她夸下的海口。什么永生的迷药啦，灭世的宝器啦之类之类。 当初她只当是商业宣传随耳一听，但现在细想，蔡丕秀所承诺过的合约，无论多么离谱的东西或事情，她可曾有过食言？ 唯一一次她卖不出的东西，便是“确保曲芸在指定时间到达指定地点”的服务。考虑到当天行动时曲芸所展现出的神迹，蔡丕秀的拒绝反而给她的诚信增添了几分筹码。 所以说，如果那只活蹦乱跳的小守财奴同样是和那位转校生一样的神秘存在，那么在【万能商店】的名号之下买到解除诅咒的方法应该是把握极大的事情。 而且相比求助至今也摸不透根底脾性的白毛儿转校生，这可是一位为了钱什么东西都能出卖的憨货。 甄澄说着指向一块略微凸起，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石砖道：“你来看看，这是个陷阱还是开启下层的机关？” 第四十七章 ） 纳维斯谨小慎微地挤身过去，半个身体藏在甄澄身后，双手拉着汉服宽大的袖口，只从甄澄肩头露出一双又黄又圆的大眼睛滴溜溜观察着。 显而易见，她是被诅咒陷阱吓到了。 不过在长达三分钟的凝视后，纳维斯给出了明确的肯定答案：“就是这里，推下去。” 爱洛根丝无语，很想要纳维斯把甄澄身后的那个位置让给自己。可她还不想崩坏人设，于是大腿肌肉猛然隆起，一脚就将那少说上百斤的石块给踹了进去。 下一秒，几人脚下的平台像是从底下被抽空了似的，库嚓一下就掉了下去。失重感袭来，纳维斯下意识就要抓紧甄澄，但爱洛根丝却更快一步，已经将甄澄护在怀里。 只是当她试图用空闲的手掏出匕首刺入墙壁免于坠落时，三人双腿同时一弯，沉重的冲击力传来，震得纳维斯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她的判断并没有错，爱洛根丝启动的也不是什么陷阱，而是直通最底层的机关。 然而冲击之后，地面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再一次失重坠落。下一秒，又是再一次的急停…… 一分钟后，三人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仿佛坐着电梯下降，但是每层楼都会停一下的古怪体验。与之相应的，三人所站的平台也在向着越来越深的地下稳步沉降而去。 接连不断的剧烈震动和撞击中，爱洛根丝的双腿像是打入岩石的地基般纹丝不动，她又一次将甄澄公主抱起，为她免去了绝大多数的冲击。 而纳维斯，则干脆盘膝而坐，大腿和臀部分摊冲击，用身上最大的几块肌肉为自己减震。她感觉要是再持续几分钟，她这小身板保不准就要被颠散架了。 “巧夺天工的设计，”纳维斯忍耐着几乎要脑震荡的晕眩，勉强看向甄澄道：“斯卡瑞的先人们用上古时代的工艺设计出这个完美的平衡系统。 每一层的支撑结构，都刚刚好可以在一瞬间阻挡住地板坠落的力道，又必然会随着冲击力而断裂，让我们所在的平台继续掉落到下一处支撑点上。周而复始，把平台上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活着送到目标的深度。 更妙的是，在我们脚下平台的重量之下，无论上面站的是一个人还是十个人，其体重差针对于脚下巨石地板而言都可以忽略不计，完全不影响承重结构精确发挥作用。 至于更多人强行一齐挤进来，在斯卡瑞先人的设计中那种情况根本不存在。因为理论上，能进来的只有斯卡瑞直系血脉继承者。其余人已经在刚才漫长的回廊中变成石像了。 如果我们活着出去，公布发现了一座公元前的自动升降梯，考古界绝对会为此疯狂的。” 当然，在至少数千年的漫长岁月侵蚀下，并不是所有的支撑结构都保持着完好状态。到现在为止甄澄已经经历过两次某一层的支撑结构已经磨损大半，完全没能起到承重减速作用的情况。 但是相当于坠落了两层楼高度后，她们又立刻在下一层得到了充分缓冲，在接下来两三次略微失控的坠落后很快回归了正常的频率。 显而易见，斯卡瑞的显然连数千年后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早已考虑好保险措施，这就有些恐怖了。 纳维斯与甄澄面面相觑，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因为她们同样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倒不是该怎么出去之类的问题，现在还不是考虑那么久远的时候。等到地面尘埃落定，自然会有人想办法接她们出去。 甄澄在思考的，是远古斯卡瑞人如此修建此处地宫的理由。 通常来讲，无论需要前往地下多深的地方，沿着竖井侧壁修建环形石阶无疑是最省力，最有效的办法。 眼下这种表面上看起来巧夺天工的平台设计，只能体现出三种理由。 第一，建造者在彰显自己超越时代的材料学，建筑学，以及数学文化。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件值得他们如此骄傲的作品。 但斯卡瑞先人们脑子抽了才会用这种一次性的建筑来传承自己的文化记忆。且不说用完之后，后人就再也无法意识到这座建筑的精妙，单说设计成密道本身就已经十分乖离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纳维斯凑巧的发现，这段密道很可能被封存下去几十亿年，直到整颗星球消亡也未必会有人发现。 第二，为了在有限的时间内，最快速度将平台上的人送到地底目标。 这显然也不太可能，毕竟不论地下藏着什么，它都已经在那里等待了至少几千年。无论如何都没有道理就差几个人慢慢沿着石阶爬下去的几个小时时间吧？ 那么，最后，最恐怖，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就只剩下第三点了。那就是……为了让乘上巨石平台的人有来无回。 需要这样设计的理由可以有很多，比如让后人必须要有牺牲自己的觉悟才可以接触底部的东西； 比如见到下面的东西之后，会让企图下来接触或使用那东西的子孙大吃一惊，以至于很像逃跑，但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不能让见到隐秘的人离开； 又或者下来的人必死无疑，根本不用回去了。 无论是哪种理由，对甄澄一行人无疑都是相当糟糕的情况。 持续不断的坠落与急停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直到甄澄感觉自己会就这样一直掉到地心的时候，地面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漫长的竖井中，她们也见到了唯一的出口。那是一条天然的岩洞走廊，地下水道的侵蚀，让走廊的形态必然和千年前的样子有所不同，但还是有一些东西保留了下来。 天然的石廊并没有很长，在甄澄的手机光线指引下，三人前行了五六十米便看是见到人工雕琢的痕迹。再继续走，她们很快便来到了一座石砖打磨过的大殿。 大殿四周的石砖之上，又见壁画。那是一幅类似于古埃及墓葬一般的，配有生僻文字的彩色大型画作。 望着壁画上所描绘的内容，三人震惊莫名。 第四十一章 大结局） 克洛诺斯的演讲持续了二十分钟。 作为这个时代，真实宇宙中少有的，仍旧具备绝大部分人类情感与热情的人，他的感染力无可指摘。 拉马克的死完成了栽赃，甄澄能够跨越最终屏障，进入真实的事情也被那瓶血液和一系列调取自下宇宙系统的资料完美证实。 一切顺利，只剩下最后的投票。 炜忉尊，菰杺尊，凭尊三人也在台下第一排各自露出了笑容。 拉马克之死带来的大量烂摊子，全都被早有准备的神裁团完美接手。 如此巨变之下，他们的能力与准备几乎让他们成了最高议会的救星，身份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不过只要掌握有权利和利益，就一定会存在反对者，即便是在绝大部分人类已经麻木到失去人性的真实宇宙也摆脱不了这个诅咒。 几人对面的席位上，一位坐在高台上的女性议员抬手打断了氪尊最终发动投票的准备，朗声道： “目前为止，我们都只听到了克洛诺斯以及他们在系统内小组织的一家之言。 令人遗憾的是，我却在早些时候，听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氪尊深深皱眉。 自打曲芸插手棋局，似乎就没有一件事能够顺顺当当按照计划完成的。 这一次……难道又是她下了绊子？ 可是曲芸破不了最终避障啊。什么甄澄已经能够降临真实刺杀拉马克一说，难道不是他自己编出来裹挟民意用的？ 这一刻，氪尊甚至有一点自我怀疑起来。 他倒是不担心甄澄。但若曲芸已经能够破界，他恐怕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发言的女士并未参与过c熵统合管理局的派系之争，甚至于她的工作与下宇宙系统根本毫无关系。 但是以此人的威望，他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她在此时发言。 “克洛诺斯一派胡言，雇佣我去杀拉马克，为得只是骗取你们授予他战时权利。” 说话的并非议员女士，而是以情趣玩偶之身，衣着十分不得体的背叛女神莉莉丝。 “莉莉丝……” 随着千家万户全息影像开始播放莉莉丝亲手杀害拉马克的全过程，以及随后汇报任务时被氪尊杀人灭口的影响，真实宇宙人们沉寂已久的人心终于开始悸动了。 氪尊沉默些许，却是没有气急败坏的意思，站在演讲台上从容笑道：“如果你提供的这些影像都是真的，难道你以为自己能活着脱罪？” 这话不是威胁莉莉丝，而是说给全息投影前的民众。 只有从一开始就是造假，眼前这家伙才敢单刀赴会。 “白痴，”谁知莉莉丝只是简单翻了个白眼：“神圣纪元那会儿你们给奴家安放了几百条死罪？你自己还记得么？ 有本事，你们试试抓住奴家啊？” 氪尊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松开。他想明白了。 莉莉丝不怕被捕，就和当日他本应杀死这个麻烦的女人，最后却被她莫名其妙生还是一个道理。 拉马克输入密码，启动最高权限之后战死的事情他当然清楚。只是还来不及做出更完善的应对而已。 现在的下宇宙系统最高权限恐怕已经落到了身为【世界】的曲芸手中。 如此一来，两人有合作的情况下，上传系统的莉莉丝根本不需要出动真身就可以与真实宇宙互动。 自己果然还是被那白毛魔女摆了一道。 不过……这又如何？ 氪尊笑了笑，没再与莉莉丝计较，而是转向观众席道：“背叛女神的信誉如何，想必不用我来提醒大家。 不过疑点既然提出，之后肯定是要详细调查的。 但请不要忘记，今天我们聚集在此，所为的是一个更加紧迫的问题，”说着，他举起了手中盛放血液的小瓶： “经过系统验证的，下宇宙系统虚拟生物，本届【弑序诗人】的生命特征样本。 我想，这足以证明我们整个真是宇宙，全体真实人类将要面对的最大危机！ 莉莉丝，你还要诡辩，这些样本是伪造的吗？” “这些样本……当然是真的，”会场上空突然响起的声音，终于让氪尊神色大变：“毕竟这东西……是我亲手交给她的。” 声音平平无奇，没有女神傲立于世的清冷优雅，反倒有一种邻家小妹的俏皮。 会场顿时乱作一团。神裁团一方的人奔走叫骂，乱作一团。 现场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们的工作，但这些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屏蔽掉通过下宇宙系统实时向宇宙每个角落转播的影像。 全息投影中，甄澄于太空闲庭信步，一枚枚恒星被甩在了后方。 她负手而行，朗声相谈。与其说是演讲或辩论，各大星系的真实人类只觉得仿佛在看一断令人心潮澎湃的纪录片。 对于他们而言，这无疑是太久未曾体会过的悸动。 “我家老师啊，是这三层宇宙天地之间，最美丽，最聪明，也最危险的女人。 她想要开战，想要打破天地规则，去到你们那边。 她要是真去成了，恐怕你们集合你们全人类的力量，也只有臣服一个下场。 不过作为代价，或许我们所生活的世界，都要成为陪葬。 下面这老东西，克洛诺斯，他也想开战。 若是你们给他权利，最后还真让他赢了。你们就注定要面对一个彻底失去下宇宙系统的未来。 据我所知，那会让你们过得非常糟糕，还不如臣服在我家老师裙下。 看吧，是不是有点左右为难了？听起来选谁都不太妙的样子，对吗？ 所以啊，本小姐心善，特意给你们准备了第三条路。 这也正是我把自己的血交给背叛女神，要她带去你们那边的原因。 在你们那里，人类被束缚在有限的寿命与腐朽的身躯之中。长生，极乐，摘星拿月，对你们而言不过是神话传说，与游戏的题材。 但在这里，却是我们的日常生活。 老师和你们的矛盾啊，在我看来其实很简单。 你们不懂她为什么不惜一切，一定要破出去，去到你们那方天地。 事实上，在我们这里，只要能走到她那个位置，人人都会如此做。 变强，进化，跃维；更高，更快，更强…… 这时从底层宇宙的诸多苦难中挣扎生存下来的人们，习以为常的事情。 永生极乐并非人人可能，但只要在这里，就有这样一个希望。 上升的通道永远敞开。 有天赋，够努力，运气好，你就可以得到一切。 这里没有你们习以为常的道德，法律，没有一切让你们可以享受安全，苟且偷生的条条框框。 这里有的，只有希望，未来，以及无穷的可能性。 我在这里，以诸天九大阵营共举首席，【弑序诗人】的名义，代表下宇宙系统内的众生，第一次向全体真实人类发出邀请。 我们和老师，和克洛诺斯那些家伙，都不是一路人。 我们无心去征服你们的世界，改变你们的生活。 但只要你们还有一颗怀有梦想的心，只要你们还有一丝愿为知识，为力量，为更好的生活，为一切可能性战斗的意愿； 我们掌握有成熟的技术，帮助你们移民下宇宙系统。 众生平等，你我皆是人族，系统内外有何区别？ 拉马克的时代，在今天落下帷幕。 但历史并没有就此终结。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前方等着你们。 选择权，在你们自己的手中。” 甄澄并未发表氪尊那般的长篇大论。 该说的说完，她便隐去身形，满怀信心，未做任何干涉。 真实宇宙诸星系，面色麻木的人们盯着面前大大小小的全息投影，良久无言。 几分钟后，方才有人第一个伸出手，连接系统终端投票。 那人平平无奇，普普通通，只是一个年幼的孩童。 但是他的眼中，燃烧起真实人类遗失了几个世纪的火焰。 本章完 完本感言 不知不觉又是小两年的时间，小云第二本书完结了。 拉马克系列原本计划三本，血烛堡是时间线上的最后一本，不过现在写完，却是和计划有了些变动。 原本血烛堡计划的内容被砍成两段，现在的部分，截止在差不多故事中间的部位。 这个决定主要是考虑到成为全职作者的一些挑战。小云决定先想办法立足，之后再抽空逐步完善自己原本构想的计划。 写血烛堡的同时，为了立足全职，获得基本收益，尝试双开了三本书，写了数十个未曾与大家见面，腰斩的世界。 感觉这种状态多少影响到了血烛堡的创作，于是决定在这个时机完结，才是诸方面最好的处理。 当然，小云没有忘记冲荣耀时大家的努力和自己的承诺。欠你们一篇番外，欠大萌深海一篇番外，我们抽空在群里讨论，近期按大家想要的订制内容补上。 至于拉马克系列的完结，其实大部分世界观都已经在本作中交代清楚。剩下的，无非是各个人物与势力的发展结局。 剩下的故事不好写，多线，群像，各种网文里不讨喜的东西。小云觉得无论如何，可能都得等到自己无论写什么都有足够多的人愿意追的时候再碰比较好。 姑且先搁置几年。新书《噩梦入侵》还在筹划，一个有关心理学的原创克苏鲁世界，还是主打智斗推理，不少爆笑的东西。对小云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加群或关注一下。 血烛堡这本书写得颇为坎坷。开书的时候野心很大，发表之后诸多不顺，中间也有过心绪浮躁，影响质量的章节。 但最后，还算是守住初心，在几乎没有收益的情况下坚持写完了一个自以为不至于让人失望的，完整的结局。 回头来看，小云的心路历程其实有些可笑，但无疑都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经历和未来珍贵的回忆。 开这本书的时候，小云觉得自己是真的找到了愿意从事终生的事业。 写书可以输出三观，可以结实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可以得到认可和追捧，可以依靠长期的积累老有所养，可以有一个上限极高的发展前途可能性，可以打脸儿时那些对我们天马行空想象力嗤之以鼻的家长师长，告诉他们我们所热爱的关注的空想世界也可以创造现实的价值，可以赖以为生甚至过得不错。 最关键的，与利益，理想，现实与空想都没有关系；小云觉得一辈子去做一件自己喜欢的擅长的事情，才是幸福人生的唯一门户。 虽然作为一个人生观颇为异常的另类，但小云相信为了幸福做出的选择，诸位应当还是可以理解吧？ 于是那时毅然放弃了博士学位，放弃了时薪相当于现在一个月收入的工作，开始全职。 在很多人眼中这似乎是荒谬的，无理取闹的。看到小云如今的落魄，才会感觉理所当然。 后来细想，会如此冒险，或许真的是此前的人生走得太顺了。 从小到大，得到师长认同，成绩鹤立鸡群，上名校，获奖，在多国公演，高薪的工作，小圈子里的名气，人望，一切都理所当然，轻而易举，水到渠成。 没有遭受过什么挫折，不需要为生计发愁，除了感情百曲千回弯弯绕绕，基本上就像是惹人厌的主角模版，或者说……温室花朵。 不过世上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这两年不断尝试在网文圈立足，不断失败，沮丧，绝望，困扰，算是补交上自己欠的人生学费吧。 不幸的是，即便努力到今天，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段时间不断反反复复，不断的挫折打击，最后剩下了唯一的收获，那就是看清楚自己到底差在哪里，自己的文还有哪些地方不行，哪些地方可以改进。 但小云从小到大的人生不是靠投机取巧赢来的，姑且自认为还算是一个比大多数人更加努力，执着坚持的人。 小云觉得再坚持一下，尝试把文写得更好，或许会有转机的吧？ 能够看到这里的你们，想必也是认同小云有才能在这个行当立足的，对吗？ 说得沉重了些，大家别跟着不开心。年轻人还是该热血一点。 发了不少牢骚，不过是自我总结，自我沉淀罢了。 真要问小云会怎么做，小云只会说，只要还过得下去，就不会停止创作，不会停止学习思考让自己作品更好。 面对人生，面对事业，面对不可避免的诸多坎坷，小云想说的，便用甄澄那最后一首词做个总结： 满江红·问天 天地初开，苍生现，可怜宿命。子欲饮，而亲不养，恐其乏病。百姓不知天降罪，跪求我问诸神令。创世间，怎愿断前途？闻无应。 既如是，何苦敬。毁天庙，焚神鼎。众生蝼蚁怨，我当执柄。混沌汇来成万剑，自得灵智乾坤影。问苍天，见我手中兵，还不醒？ \/70\/\/.h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