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我的猎户人生开挂了》 第1章 重生1978 稍显昏暗的屋子里,李越山目光呆滞的坐在炕上。 过往几十年的记忆像摁下快进的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这是……陇县北尧山场子的老宅?” 半晌之后,李越山这才回过神来。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他只是在老张头那个老色批的怂恿下,跟着出去见了个世面而已。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重生了。 “这狗日的老张头,推荐的项目还真是霸道,一下给老子直接整回了1978年……” 李越山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双腿,随即起身下炕。 “哥,你醒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脑袋从门侧伸了出来,看着起身的李越山,怯生生的问道。 “云秀?” 李越山看到那张暗黄瘦小的脸颊,神情一阵恍惚。 眼前站在门外,怯生生的看向自己的小女孩,应该就是他的妹妹。 之所以说应该,是因为李越山对于这个妹妹,并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 零散的记忆中,这个妹妹好像在李越山十几岁的时候,就没了。 至于原因,李越山也不太清楚。 那个年月,尤其是在农村,谁家夭折个娃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如今再次看到干瘦的有些骇人的妹妹,李越山心中莫名的涌现出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愧疚。 “咳,咳……醒了就好。” 看着小妹,李越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走了过来,老头的身后,跟着一黑一白两只土狗崽子。 老头抬眼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对着扒在门口的云秀摆摆手。 云秀立刻转身,朝着东边的灶房跑去。 李越山出屋,老人身后的两只土狗崽子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在李越山脚下使劲摇尾撒欢。 “白熊,黑子……” 李越山蹲下,伸手摸向撒欢的两只狗崽子。 在北尧,李越山家成分不好。 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除了给他们家留下一个病歪歪的老头之外,就剩下一顶右派的帽子了。 虽然两年前已经摘掉了帽子,可该受的欺负是一点都没见少。 这不,今早上去河道岭逮麻雀,结果就让大队会计家的几个兔崽子一顿削,不但抢走了李越山好不容易逮到的几只麻雀,还被人打的昏死了过去。 至于说找上门讨说法?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半大孩子,还要照顾一个年老的公爹,就这种配置,上哪讨理去?! 而如今大队会计在村里的权利,没经过这个年代的人是不可能明白的。 打死你都活该! 农村之所以要一个劲的生男娃,实际上除了传宗接代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家里男丁多了,不但劳力多,而且旁人也不敢欺负。 相对的,像是李越山家这种情况,在农村挨欺负就是在所难免了。 所以,在李越山儿时的记忆里,除了这两只土狗之外,一个朋友都没有。 “哥,这是娘出门的时候专门给你留的。” 就在这个时候,云秀端着一个大土碗,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土碗中,除了两个窝头之外,还有三个略微比鸽子蛋大一些野鸡蛋。 虽然北尧山有陇县最大的林场,都说靠山吃山。 可真正在山里活过的人都知道,山里畜生都精着呢,即便是再牛逼的猎户,也常常空手而回。 想要靠山吃山,哪有那么容易? 就这仨野鸡蛋,那在这北尧村也是顶金贵的东西。 李越山接过碗,三两口便将两个窝头炫了个干净,随即拿起野鸡蛋。 云秀看着面前的哥哥狼吞虎咽吃光窝头,不自觉的咽口唾沫。 剥开一个野鸡蛋,李越山直接托住小妹的下巴,将野鸡蛋塞给云秀。 虽然对这个妹妹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但是他毕竟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生活多年。 重男轻女,几乎是刻在庄稼人骨子里的道理。 像野鸡蛋这种东西,在北尧,别说像小妹这样的女娃,即便是有些老妇人,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吃上几回。 “哥,这是娘留给你的……” 鸡蛋虽然已经落入口中,但云秀却不敢嚼一下,只是有些惶恐的看向院落中的老头。 “看他干啥?哥给你的你就吃,谁也管不着!” 李越山看了一眼老头,随即冷声说道。 老头一愣,冲着小孙女云秀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两只土狗崽子也一步三回头的跟了出去。 “这两个你收着,什么时候馋了吃一个,另外一个留给娘。” 看着终于敢小心翼翼嚼鸡蛋的小妹,李越山将剩下的两个野鸡蛋装进云秀的口袋之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歹重生一回,怎么的也得让家里人都能填饱肚子不是? 只是在这个年代,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算上老头和小妹,自己家也就能算两个半劳动力而已。 指着挣的那点工分,饿死一两个是早晚的事。 只是,这事听着简单,可操作起来难度不小。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李越山重生而来的先知优势几乎一文不值。 傍晚,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在院落的木墩上苦思冥想了一下晌的李越山,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集体经济的时代,后世任何看似可行的致富手段,都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要是再过几年,等开放政策落实到陇县,大家都处于观望的时候,自己倒是能折腾点动静出来。 可现如今,他们家的这个状况似乎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 “娘!” 就在李越山抓耳挠腮的时候,蹲在自己脚边的云秀猛地起身,快步朝着柴门跑去。 柴门被推开,一个裹着头巾的妇女走了进来,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比后世五六十岁的人都苍老。 冬月才起,那一双负责挑篮的手上已经有了裂皮。 从外貌来看,李越山的娘亲吴慧和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可唯独那一双眼睛,却透着一抹和外貌极不相符的温婉细致。 云秀踮起脚尖,接过娘亲肩头的挑篮。 “娘……” 李越山缓缓站起身,本能的想要上前,脚步抬起的瞬间却又落在了原地。 四十多年一闪即逝,唯独这张粗糙的温和笑脸,却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还疼吗?” 吴慧看着儿子泛红的双眼,随即上前抬手轻轻的摸了摸李越山的后脑勺。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李越山先是低下头,使劲闭紧双眼,而后这才笑着看向吴慧。 不疼了…… 当李越山看到眼前这个女人的那一瞬间,似乎贫穷,饥饿,委屈全都消失了一样。 第2章 冬猎 吴慧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看着李越山红着的眼眶,还以为是儿子因为早上挨打的事情委屈,她心里也很难受。 只是她一个寡妇拖着这一家子讨生活,有些委屈就不得不硬咽下去。 “不疼了就好,现在都冬月了,晚上院里寒气重,你先回堂屋,我这就去弄饭。” 吴慧说完,朝着放好挑篮的云秀招了招手。 云秀乖巧的拿起灶房外的木灰耙,熟练的将土灶里的熟灰掏了出来一些,干瘪的小手卷起一把蒿草,塞进土灶之后,拿起一旁的竹筒子,朝着卷起的蒿草一顿猛吹。 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岁的一个娃儿,做起这种事情来,却熟练的让人心疼。 不过这也是刚刚回来的李越山自己有些矫情,这年月,农村哪家的女娃不是这个活法? 片刻的功夫,火苗子窜出土灶。 锅开烧水,等水沸腾的时候,吴慧取了一碗棒子面,一边用擀面杖搅动热水,一边将棒子面断断续续的放进锅里。 等棒子面放完,锅里的糊糊也粘稠了起来,一旁抽了火的云秀从炕窖掏出两个拳头大的土豆。 将土豆洗干净之后挑掉芽子,随即切成拇指大的小块之后,一股脑的放进起糊的锅里。 再撒上点盐巴,就这样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土豆糊糊就做好了。 这玩意虽然没啥油水,但是真的顶饿啊。 至于发芽的土豆有毒? 这个说法倒是有,但小时候的李越山,还真就没见过谁家讲究过这个。 小炕桌搬上堂屋的炕头,一家四口人围着炕桌开始吃饭。 老头坐在炕里头,李越山盘腿坐在老头的左侧,而云秀则和吴慧担在炕沿上。 吸溜着烫嘴的玉米糊糊,李越山感觉浑身都暖和了不少。 眼瞅着半碗玉米糊糊下去,李越山却发现碗底藏着两颗剥了皮的野鸡蛋! 有些疑惑的抬头,正对上做贼心虚的云秀。 小妮子一边端着碗吸溜,一边小眼神偷瞄着李越山的一举一动。 眼见哥哥看了过来,小丫头猛地将头都闷进了土碗里。 李越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夹起一颗野鸡蛋,送到了吴慧碗里。 吴慧一愣,刚要拒绝的时候,就见李越山居然将剩下的一颗野鸡蛋拨给了一旁的公爹。 这孩子转性了? 因为前几年的特殊时期,让这个孩子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有着极大的怨恨。 相应的,对于这个爷爷,也连带着心有怨恨。 这么多年,爷孙俩虽然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这孩子也在刻意的疏远这个爷爷。 “我都这把年纪了,这东西吃了也是浪费,还是给……” 老爷子也是一愣,随即拿起筷子就要将野鸡蛋拨回去。 李越山一瞪眼,冲着老爷子说道:“给你吃就悄声吃你的,哪来那么多废话!” 对于孙子的这个态度,老头也不生气,反倒是乐呵的夹起野鸡蛋,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看着老头吃下鸡蛋,李越山转头又直勾勾的盯着老娘。 本来吴慧还打算让回去的,可看到儿子的态度,心里暖和的她,也就奢侈了一回。 看着野鸡蛋落肚,李越山这才松口气。 哎,俩野鸡蛋就整的剑拔弩张的,这都是穷病给闹腾的!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堂屋里,绿豆大小的煤油灯苗摇曳,老头叼着旱烟锅子,烟头忽闪不定。 担在炕沿边吴慧一边搓着麻绳,一脸的忧愁。 冬月农闲,今天是大队公社对账的日子,下晌她就是去大队清算工分的。 结果不出李越山所料。 这一年下来,他们一家人不但分文没有,还倒欠公社四十多块。 连带着往年的拖欠和赊账的口粮,他们一家人拆零碎卖了都不够。 而今天吴慧去大队公社唯一的收获,就是学了一个新词。 叫‘蚕食集体经济’! 说的就是他们家。 “北道岭那边开山,我给队长说了,去北道岭背石头,不管怎么样,先把今年熬过去再说。” 屋子里,绿豆大小的煤油灯苗摇曳,吴慧低声说道。 “不行!!” 吴慧话刚落下,一旁的李越山猛地站了起来。 开山背石?! 别说娘亲一个女人,就算是老爷们,万不得已也不会去背石头。 那可是要命的活! 但凡开山,哪一回不得死上一沓人? 面对儿子的反对,吴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声不吭的收拾了麻绳,带着一旁的云秀出了堂屋。 看着吴慧一声不响的离开堂屋,李越山也是一阵头大。 这个老娘看着性情温和,但倔劲一上来,就连老爷子都劝不住。 就在李越山挠头的时候,一阵刺鼻的旱烟味窜进鼻子。 转头,就看到老头抽着烟锅子,依旧是那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看着四平八稳的老头,李越山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都啥节骨眼上了?你倒是张口劝一劝啊!” 老头闻言一抬眼,随即轻声说道:“你娘的性子你还不清楚,这世上除了他,谁能劝得住?” 说到这里老头一顿,心虚的看了一眼李越山。 眼见大孙子面色没有太过明显的变化,这才说道:“放心吧,我有法子。” “什么法子?” 李越山疑惑的看向老神自在的老头。 “今年大队报的收成虚,交的公粮不少,大队口粮肯定不够……” 老头叼着烟锅子,语气平淡的说道。 “冬猎?!” 李越山眼神一亮,试探性的问道。 北尧山场西临秦脉南接蜀岭,山里的行货自然也不少。 以往村民到了冬月,赶在第一场大雪落下之前,都会组织青壮进山打猎。 打到的猎物都会按照出力多少分配,分到的猎物村民大多都会拿到公社换工分和口粮。 如此一来,勒紧裤腰带也能勉强过了年关。 当然,北尧不是虎头山,往年冬猎,能弄个三五百斤就算相当不错了。 昏聩的灯火下,看着老头那平淡的神色,李越山突然感觉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北道岭开山,死了不少人,已经十五六岁的李越山,肯定有印象。 一开始心急没想起来,现在听到老头提起冬猎,他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记忆中,娘亲吴慧并没有去北道岭开山背石,反而是老头子好像在这一年的冬猎中,搭进去了一条膀子!! 第3章 贝爷哪个村的? 狩猎,听着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真正进山之后,人和山里的畜生其实都是一样的,谁把谁当成口粮,那就各凭本事了! “那行,明天我去一趟大队部,等冬猎的时候我跟着村里人一起进山!” 李越山看了一眼老头,轻声说道。 “嗯?” 正在抽烟的老头差点没呛着,神色错愕的看向一脸正经的李越山。 “你进山?” 老头盯着李越山,眼前这要不是自己亲孙子,他能一脚给这小兔崽子踹下炕头。 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没数? 连三十斤的柳木弓都拉不开的选手,进山那就不是冬猎而是投喂了。 前几年冬猎,公社还能从民兵队里借几支枪来镇场子。 可自打三年前,北县林场的两个相邻的村子火拼了一回之后,县里武装部直接将偏远村子里民兵的枪全都收缴了。 现如今,整个北尧唯一冒火的,除了几个老猎户家的土炮之外,就只有林场有两把小口径。 这两年冬猎,几乎都是土把式。 “对,我进山!” 李越山看着老头,郑重的点了点头。 老头愣了一下,抬手磕掉烟锅子里的灰,随即收起烟锅子,歪身躺下。 “睡吧……” 老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大孙子,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眼见老头转过身睡下,李越山这才回过劲来:“哎哎,我说你这是啥意思?看不上我?” “嗯!” 一直面对李越山都是应承的老头子,这个时候也说不出来违心的话了。 “你把话说清楚,我咋就不能跟着进山了?” 李越山硬生生将背着自己的老头搬正过来,一副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架势。 被强制转身的老头有些无奈的看着大孙子。 “进山,那不是去河道岭抓麻巧儿,虽然冬猎不跑深山,但冬天饿极了的大茬子(猛兽)也会晃荡出来。” “这些咱就不说了,下套子,掏窝子,开弓……哪个你会?!” “就你这样的,进去多少够那些牲口造的?” 老头也是被逼急了,从没给大孙子说过半句重话的他,此刻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呵。” 李越山看着差点让自己逼疯的老头,冷笑一声。 随手拿过几根吴慧没来得及撮起来的麻绳,双手来回穿梭交替之间,一个简易的顺扣套子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种简易陷阱源自于婆罗洲热带雨林中生活的土着,取材简单,效果明显,对付一般的飞禽和小型啮齿类的动物很有优势。” 李越山拆开顺扣,随即从炕头的席子中抽出半截竹条,将竹条折断并齐靠拢,然后将麻绳拢住从中间收紧。 “这种套子,只要材料到位,别说一般的小型猎物,就连野猪都能逮住。” “扯淡,就这能逮住野猪?” “真能!” “贝爷当初就拿这玩意套住过野猪,我亲眼看过的还能有假?” “贝爷?哪个村的?” …… 在李越山展现了七八种陷阱套子之后,老爷子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可进山,只靠这点本事可远远不够。 “你到底要咋样,才答应让我进山?” 从荒野求生里学来的结合自己记忆中的本事,倒是唬住了老爷子。 可一说到跟着冬猎的人进山,这老家伙就一个劲的摇头。 “真要去?” 老爷子看着李越山,语气平淡的问道。 “今年腊月一过,我都十六了,按照村里别家的,都已经是顶门梁了。” “我不去,难道让我娘去开山背石,还是让你拖着老胳膊老腿的去山里和牲口玩命?” 李越山语气平缓,老爷子怔怔出神。 片刻之后,老头叹了口气,起身披上衣服下炕,走到堂门背后。 “你要是能开这个弓,我就答应让你进山!” 片刻之后,老头拿着一把硬木弓递到了李越山面前。 李越山看了看眼前的硬木弓,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老头刚刚取弓的地方。 “我记得咱家不是有一把铁木的牛角弓吗?” 老头闻言一翻白眼,再也没有搭理这瘪犊子的心情了。 起身,上炕,睡觉! 眼前这五十斤的硬木弓,他李越山能拉个满就算是坟头长草了! 还铁木牛角弓? 除了那个抛下妻儿的狗东西之外,整个陇县都找不出第二个能开他那牛角弓的!! ……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还未亮。 当吴慧和往常一样起身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看到李越山已经在院里对着那硬木弓较劲了。 “这特么是五十斤?!”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的李越山,恨不得拿起柴刀将这破玩意给祸祸了! 原本以为五十斤的弓,怎么的都能整出点动静。 可没想到,弓弦好像焊死了一样,任凭李越山如何使劲,那玩意都纹丝不动。 他本就从小体弱,再加上十多岁的年纪,平常吃食也没多大油水,能有劲才怪。 “山子,你这是干啥呢?” 吴慧看着咬牙切齿的和弓较劲的儿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啥,老头说我能开这弓就让我跟着村里人进山冬猎。”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再说了,这事也瞒不住。 进山? 冬猎?! 听到儿子的回答,吴慧先是一惊,随即又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意的说道:“成啊,能开硬木弓,咱家山子也就真成能顶梁的爷们了!” 说完,拎起一旁的背篓,出了柴门。 自家儿子当然是最优秀的,可有些短板,就连吴慧都没法忽略。 挣扎了一早上,连一旁观战的云秀都看的犯困了。 老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炕窖的皮囊子拿出了猎刀,羊茅裹鞋,套蜡杆……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李越山进山! 啪! “哥,你咋了?!” 就在老头磨着猎刀的时候,身后先是传来一声脆响,随后就是云秀惊呼的声音。 转头看去。 李越山给了自己一嘴巴,随即满眼兴奋的起身,揉了揉云秀的脑袋,安慰了两句小丫头之后,这货一头扎进了柴棚。 片刻之后,拎着柴刀的李越山急吼吼的出了门。 开弓? 五十斤? 也不是没可能啊…… 第4章 改造硬弓 “你腿脚麻利,快去看着点。” 眼见李越山拎着柴刀出了门,一旁磨刀的老头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对着还在发呆的云秀说道。 云秀应了一声,跟着跑出了院子。 小丫头跑出院子之后,远远的就看到提着刀的李越山直奔村西。 云秀心头一惊。 村西头? 大队会计家就在村西口! 昨天李越山去村西河道岭逮麻巧儿,就被会计家的几个儿子好一顿削。 看着提刀大步朝村西口去的李越山,云秀立刻惊出一身冷汗。 “哥,哥!你等等我!” 云秀急吼吼的跑到李越山的面前,不等李越山说话,一把抱住李越山的双腿,双手死死的扣住。 原本脑海中正在复刻之前记忆的李越山,看到这丫头的举动,一头雾水。 “哥啊,你可不能这样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哥啊,娘说你是家里的顶门梁,你可不能有事啊!” “哥啊……” …… 小丫头人不大,可那嚎声的韵调和词汇倒是一点都不比村里那些老娘们逊色。 李越山都蒙圈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停停停!” “你哥我还没咽气呢,你这孝哭的是不是有点早了?” 李越山赶紧放下柴刀,将死死抱着自己双腿的小丫头给提溜了起来。 眼见李越山放下了柴刀,小丫头这才松开手,不过却将柴刀攥紧。 “到底咋了?” 小丫头攥紧柴刀,看向李越山道:“哥,我知道昨天会计家的赵大虎几兄弟打了你,还抢了你的麻巧儿,你心里有气……” “额。” 听到这里,李越山这才反应过来。 敢情这丫头以为自己拎着柴刀,是要去会计家玩命? 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胆子砍人,就这小破刀,还不等进会计家,估计就被会计家那六个如狼似虎的小兔崽子给料理了! 这年头,农村谁家男丁多,谁家就可以在村里横着走。 况且人家还有个在生产队当会计的爹。 这配置,短期内李越山都不会凑上去找虐。 他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但脑子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如果报仇的代价是搭上自己甚至于将一家人都拖进深渊,李越山有的是耐心等。 李越山解释了好一会,这才让小丫头稍微放下心来,不过柴刀却依旧紧攥在自己手中。 李越山无奈,只能带着这个尾巴往河道岭西面的窝沟坡赶去。 在这山沟西面背阳的山坡上,有一片土竹林子。 李越山来的目标,就是这些土竹。 这竹子结宽体厚,新笋见头就僵,唯一的优点就是韧性不错,村民有个补篮编筐的,也都来这里取材。 挑挑拣拣,李越山砍了两根小孩手臂粗细的老竹,然后清理干净岔枝,再将中段竹子分了出来。 忙忙碌碌两个多小时,一身大汗的李越山看着眼前的两段一米来长的老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倒真不是李越山太虚,实在是没砍过竹子的人可能体会不到,这玩意可比砍树费劲多了。 “你跟着就行了,小心脚下打滑。” 李越山扛起竹子,对着身后拎着柴刀的云秀嘱咐道。 本来李越山想要帮她拿柴刀的,可小丫头却死活不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山沟。 兄妹俩回到家,老爷子已经将进山用的一些东西收拾妥当。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李越山能开了那硬弓,毕竟力气这玩意,取不得巧。 吩咐小丫头去灶房开火,李越山则对着弄来的土竹一阵忙活。 这又是钺子又是矬的,开火烧灶熬松胶,看的一旁的老爷子一头雾水。 好半天后,李越山这才搓紧麻绳,将两片收拾好的竹子弓起来绑好。 李越山拿着绑好的竹片,一头又扎进了灶房。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松胶,放入锅里之后等温度升高后慢慢的化开。 李越山一手拿着一张茅叶子,沾着锅里化开的松胶往竹片上涂抹,另一只手扶着竹片底端的麻绳,嘴里叼着麻绳的另一头。 每涂抹一点,李越山会勒紧麻绳缠绕一圈。 “瞅着干啥?过来帮忙啊!” 眼瞅着老头凑上来,李越山赶紧拉过来做劳力。 在老头的帮助下,两根竹子被粘胶缠紧了麻绳。 李越山将锅端起,来到院里放在刚刚搭建的土灶上。 “要是有米浆就好了。” 看着锅里逐渐粘稠的松胶,李越山小声的嘀咕道。 这玩意,最好是用粘稠的米浆再加上面粉混合松胶一起最为牢固。 可现在没那条件,将就着来吧。 等一切准备就绪,李越山拿过老头给的硬木弓,竖起弓身将竹片反过贴合两侧弓壁。 然后将粘合的松胶均匀的涂抹在两者连接的弓壁上,双手紧握让两者紧密起来。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之后,在松胶逐渐开始硬化之前,将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将两者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在贴合两侧反曲之后,将硬木弓的弓弦松了一些。 拉动反曲竹子末端提前留出来的凹槽,将一截筋绳绑了上去。 扎进反曲两头,随即将一端绕过硬木弓端,接入弓弦。 另一边也是如法炮制。 看着眼前已经面目全非的硬弓,李越山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身边两人疑惑的眼神中,随手拿过老头手中的扳指戴在右手拇指上。 持弓扣弦,先是试了试力道之后,李越山深吸一口气,扣弦的右臂猛地发力。 原本折腾了一早上都纹丝不动的硬弓,却瞬间崩圆。 “我来试试!” 老头神色一变,抬手拿过改造过的硬弓,也不怕伤了拇指,直接徒手扣弦。 弓开如满月! 老头子轻轻松开弓弦,紧皱眉头。 随即不等李越山发问,老头再次开弓,这次弓满之后,却猛地松开弓弦。 嗡…… 一阵轻微的颤鸣声从弓弦传出。 听着弓弦传出的声音,老头吃惊的看向李越山道:“吃力小了十五斤左右,可出力却反倒大了不少?!” 李越山拿过硬弓,淡定的看着老头问道:“现在还拦着吗?” 老头之前放话,只要能拉开这把五十斤的硬弓,就让李越山跟着村上冬猎队进山。 可打死老头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用制造辅弓的方式来投机取巧。 只是现在看来,效果似乎还不错。 第5章 进山! 往后几天,李越山就在家里捣鼓着新做出来的弓。 他脑子里有的是知识,但懂归懂,用归用,还得熟练熟练。 很快到了冬猎这一天。 冬猎这天一大早,李越山早早起来。 先是检查了一遍家伙什,然后在老娘不厌其烦的叮嘱和小妹泪眼婆娑中,朝着大队部走去。 村道上,隔三差五就有一两家送拿着家伙什的青壮出门。 这景象,就和以前送儿子上战场的一样。 虽说没有枪林弹雨的战场凶险,但现如今的冬猎,却没有后世人以为的那种乐趣和惬意。 一个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一个是为了全家能活下去而去玩命。 不可同日而语。 生产队外谷场,十多人加上七八条山狗,聚集在一起颇为热闹。 李越山一眼看过去,除了几个猎户手里有冒火的土炮之外,其他人的家当和自己都差不多。 就在李越山快走进人群的时候,却被人拦住。 “你也要跟着进山?” 赵二龙看向李越山,微微皱眉。 他是生产大队队长赵红星的二儿子,这几年冬猎带头的就是他。 “不行,这进山可不是河道岭抓麻巧儿,出事了算谁的?!” “就是,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坐山爷赏不到物件事小,万一把咱们给折进去谁负责?” “你瞅瞅那个身板,进山还不得找个人伺候着?你家老李头咋想的?养不活了想送给坐山爷当伴儿?” …… 不等打头的赵二龙出声,其余人都先炸锅了。 也不怪他们这么抗拒,毕竟这不是出去玩耍,山深林密的,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正当大家都吵嚷的时候,队长赵红星来到人群前面。 “爹,李家也要进山。” 赵二龙走上前,低声说道。 “那就去呗,多一个人多份力量。”赵红星听完儿子的话,很是随意的说道。 赵二龙一愣,随即再次说道:“可来的不是老李头,而是他们家那个病秧子。” “啥?!” 原本还风轻云淡的赵队长,听了儿子的话之后,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李越山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赵红星微微一皱眉,随即转头对着赵二龙吩咐道:“你去问问老李什么情况。” 赵二龙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赵队长也没有再搭理李越山,而是招呼人将一些不方便随身的物件放在骡车上。 十多人,两架骡车很快收拢完。 这时候,刚才离开的赵二龙也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看了一眼李越山后,快步朝着老爹赵红星跑去,附身在赵红旗的耳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老李头真答应了?” 赵红星听完儿子的汇报,显然也有些惊讶。 “真的,老李头亲口给我说的。”赵二龙也点了点头。 赵红旗思量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道:“行吧,既然老李头都说了,那就随他去。” 说完,赵红星来到李越山面前。 “山子,你也长大懂事了,你知道冬猎这是为了村里人过冬打口粮的。 叔虽然是队长,但也不能全紧着你们一家照顾。 这一行十几个人家的顶梁柱都拴在叔身上,没法照顾的上你。 可既然你爷都应承下来了,叔也只能带上你。” 听了队长的话,周围的老爷们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些急切。 可不等他们开口,赵红星抬手制止了他们,随即话风一转道:“可话说前头,队伍只捎带你到了望台,至于后面往哪走,你得自己找愿意和你搭伴儿的。” 赵红星的话刚刚落下,刚才还围上来的人群,唰一下直接散开。 开玩笑! 跟着冬猎的大队走,隔三差五的还有人喂了山里的牲口呢。 和这个病秧子一起,不是请等着给那些牲口添口粮呢? “我和山子哥一起去!” 就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一个憨憨的声音从人群外传进来。 众人一愣,随即寻着声音看去,一个身着单衣但身形壮硕的傻大个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山子哥,我跟你去!” 傻大个抬手一抹鼻涕,咧开大的有些渗人的嘴巴低头看向李越山,笑着说道。 赵红星有些头疼的看着眼前的傻大个,随即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欲言又止的闷嗤汉子。 “老六,你这傻儿子要进山,你不管管?” 赵红星看着赵老蔫,真算起来,他们还是亲房的同堂兄弟。 赵老蔫挠挠头,憨笑着说道:“乐意去就让他去,跟着山子到了了望台,就让他们在附近逛荡好了。” 赵红星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赵老蔫说道:“那冬猎分下来,你家只能算你一口的!” “成!” …… 很快,一行人离开村子,直奔河道岭。 过了这山岭子,后山道下去之后,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老林了。 山岭逐渐密集,路也变得颠簸窄小了起来。 李越山被赵红星安排在了队伍最后,傻富贵也跟着走了过来。 “山子哥,把你的家当给我吧,我帮你拎着,我有劲!” 傻富贵呵呵一笑,随即不等李越山答应,抬手就将皮囊子和一些零碎拎到了自己身上。 “老蔫,你这个傻儿子白养活了,宁愿孝敬外人都不愿帮你这个亲爹一把。” 后面押车的看着傻富贵接过李越山的家当,当即出声对着身边闷着脑袋的赵老蔫嗤笑道。 “嗨,两娃娃关系好么,我自己东西又不多,背的动。” 赵老蔫是北尧出了名的老好人,谁说啥都一副乐呵的憨样。 反倒是那些想要逗闷子的家伙,一看老蔫这闷嗤的样,瞬间也没了调笑的心思。 对于这个傻大个,李越山倒是和他相处的不错,整个北尧,也就这傻大个肯跟着自己上跳下窜。 傻富贵之所以和李越山亲近,原因也很简单。 整个北尧山场,只有李家上到老李头,吴慧,下到李越山和云秀,从来没有喊过他一声傻子。 众人一连走了三个多小时,这才远远的看见了屹立在远处的了望台。 这了望台是六十年代,北尧林场规划出来的时候,县城林业局的人来修建的。 十几年了,这玩意依旧屹立在林场。 要不说那个年代,虽然缺钉少卯的,可贵在真材实料,造东西的人也用心。 看到了望台,众人很明显的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加快脚步朝着了望台赶去。 就这,紧赶慢赶半个小时又晃荡过去。 来到了望台,赵二龙先是和守在这里的护林员打了声招呼,随即收拾妥当之后就准备进山。 “我们从西侧围山,你俩自己选地方,去哪里随便,别跟着我们就成。” 准备就绪的赵二龙,转头盯着李越山和富贵冷声道。 李越山没有搭话,只是转身招呼上傻富贵,朝着冬猎队反方向进山。 第6章 运气爆棚! 山里的畜生远比人想象的要警觉的多,也聪明的多。 了望台常年有护林员驻守,所以周围一两里的密林里,除了土鼠和锯狸猫之外,就连山跳子不常有。 锯狸猫是松鼠,山跳子是野兔。 离了了望台,李越山和富贵大概又走了一里多地,这才发现了一些山跳子的痕迹。 李越山拿出皮囊里早就准备好的筋绳,在山跳子经过的地方埋了几个套子。 山里埋套子也是有讲究的。 不管是水狼子还是山跳子,嗅觉相当的灵敏。 所以李越山每一次埋下套子之后,都会点燃一些提前带来的麦草。 将麦草悬在套子上头,一边燃烧,一边让散落的麦草灰自然的落在埋下的套子上。 之所以要带麦草,是因为这东西松散开之后燃烧的快,灭的也快。 既能驱散套子上人的气味,还比林子里的枯枝落叶安全。 顺着山脊道一路下来,李越山下了七八个套子。 以往看短视频,李越山看的直咧嘴。 那家伙,那些博主进的哪里是大山?简直就是大型的养殖场啊! 北尧算是物产丰富的林场了,可也没有视频上那种野猪遍地跑,野鸡满天飞的奇葩景象。 真正的跑山,很多时候在林子里逛荡上一整天,都不见得能碰到一两个猎物。 好在现如今的李越山怎么的也算是新手保护期,运气也不差。 越过山脊林之后,面前是一大片灌木甸子,一人多高的灌木绵延出去七八里。 “山子哥!” “嘘……” 正当两人踏入草丛,七八步外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富贵正要开口,李越山连忙给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两人缓缓蹲下,李越山眼睛死死的盯着刚才发出动静的灌木丛。 左手握紧硬弓,右手在地上一拢轻轻拔起一丛浮草。浮草被拔出来的同时,一些土疙瘩也被带了出来。 李越山捡起一块松散的土疙瘩,递给了一旁的富贵。 “等我起身,你就把这土疙瘩往那个草窝子里扔!” “成!” 富贵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草窝子。 顺手在腰侧皮囊中抽出一根箭矢,轻轻的搭在弓上。 深吸一口气的李越山,猛地起身,随后开弓如满月。 富贵脑子虽然不好使,但胜在听话。 在李越山起身的同一时间,抡起膀子将土疙瘩精准的砸向草窝子。 躲在里面的野鸡被土疙瘩一惊,扑棱着翅膀一股脑的飞了出来。 嗖! 李越山毫不犹豫的松开弓弦,箭矢瞬间朝着惊飞的野鸡掠去。 至于开弓之前扔土疙瘩,这也是北尧跑山的规矩。 一来,是为了惊出躲在草窝子里的猎物。 二来,则是防止误伤,万一里面猫着的是个人,那就危险了。 在外人看来,第一次进山的李越山能囫囵个回去都不错了,还打猎? 可没有人知道,前世老爷子膀子丢在山里之后,他整整和北尧山里的牲口较劲了二十多年! 野鸡这东西都扎堆,这一草窝子里,就飞出了七八个。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等富贵屁颠屁颠的将箭矢捡回来的时候,上面居然打着串儿。 双挂牛儿! 箭头穿过第一只野鸡的后脊,从胸口穿出来之后,又定在了第二只的膀子上。 “山子哥,这野鸡真肥!” 富贵咧着嘴将取下来的野鸡递给李越山。 李越山也满心欢喜,两只野鸡加一块也就四斤多点,东西虽不多,但最起码这是个好兆头。 随即趁着野鸡体热,薅下几撮尾巴上的茬子毛塞进箭窟窿里。 这样一来,血腥味就会淡很多。 处理好之后,富贵又将野鸡拿钩子从喙穿过,就手挂在了后腰上。 这一片草窝子不小,而且野鸡虽然会飞,但飞不远。 刚刚逃过一劫的那几只,就落进了两百米外的另外一个草窝子里。 接下来,两人东边一榔头西边一棒槌的,将整个草窝子祸害了个遍。 “山子哥,这边!” 傻富贵越打越兴奋,后屁股上挂着一排串的野鸡。 刚撵完北边的草窝子,又奔东面跑去。 李越山看着兴高采烈的富贵,也是笑着揉了揉膀子。 这十几个野鸡虽然不值钱,但在镇上的供销社,也能换些口粮。 不管怎么说,就这一会的功夫,他们两个弄的东西,保准比跟着冬猎队分下来的要多。 “哎妈呀!” 就在李越山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在前面撒欢的富贵一声惊惨叫。 妈的,不会踩到夹子了吧?! 李越山瞬间冷汗都冒出来了,赶紧快步上前,扒拉开蒿草就看到富贵趴在草窝子里。 “富贵,没事吧?” 李越山上前,先是看了一眼富贵的脚,眼见没有夹子,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 富贵一边说着,一边回身扒拉开脚下的缠草窝子,一个簸箕大的虚土坑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土坑原本的洞口应该不大,可被富贵这一踩,才露出了里面的光景。 李越山看到富贵脚下的虚土坑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爬下来,将脸凑近土坑内,使劲闻了闻。 一股轻微的异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传进李越山的鼻腔。 “山子哥,咋了?” 富贵看着撅着腚将脑袋埋进土坑的李越山,疑惑的问道。 “串猪……” 抬起头的李越山一脸惊喜。 上辈子头一回进山,除了捡到一只都硬干巴了的锯狸猫,毛也没捞着一根。 这重生回来之后,自己的运气好像好了不少啊。 “富贵,拿着这皮囊子,将这口千万要堵死了!”李越山手脚麻利的将皮囊子递给了富贵。 富贵拿着皮囊子,将坑洞堵了个严严实实。 李越山则拔出猎刀,顺着坑洞延伸的方向,一边轻微跺脚一边往外走。 走了十来步,李越山扒拉开蒿草,一个碗口大小的地洞出现在他面前。 串猪大多都是独居,洞穴一般只有两个出口,而且这家伙还有冬眠的习性。 李越山将洞口周围的杂草清理了一番,随即扒拉开下地的干草,从草垫子下面弄出不少湿蒿杆子。 用干草包裹着湿蒿杆子,点燃之后压灭明会产生大量的浓烟。 浓烟熏进串猪的洞里,只要这玩意在里面,保准能熏个七荤八素。 这都是他上辈子打猎的经验。 第7章 串猪 李越山点燃蒿草,压灭明火之后,一股呛鼻子的浓烟猛地窜了出来。 扒拉了一下洞口,李越山将手中冒烟的蒿草塞了进去。 浓烟徐徐渗进洞,然而更多的烟则往外冒了出来,李越山连忙解开身上的袄子,冲着蒿草一顿猛扇。 “富贵,冒烟了没?” 煽风了十几分钟之后,李越山对着不远处的富贵喊了一嗓子。 “冒了,呛鼻子……” 富贵一手捂住堵洞口的皮囊子,一手抹着被蒿草烟呛出的眼泪鼻涕。 听着富贵那边冒烟了,李越山这才松开手中的蒿草靶子,抬头向四周看了过去。 虽说串猪这玩意刨窝一般都只有两个洞口,但人都有高矮胖瘦,更何况是畜生呢? 万一遇到一个特立独行的咋办? 好在,看了半天,除了被呛的眼泪鼻涕横流的富贵之外,倒也没看到周围草地有冒烟的迹象。 “山子哥,我不行了……” 又坚持了几分钟之后,那边传来富贵的惨嚎声。 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李越山让富贵松开了皮囊子。 串猪打的洞不深,距离地面也就两尺左右,而且周围都是松土,也好开土。 两人一人一边,拿着短把铲子开始顺着洞口掏土。 富贵虽傻,可那身板子是真的骇人,身大力不亏,短把铲抡起来和小型推土机一样。 这边李越山才挖了三四步,那边富贵已经拱开一半还多了。 “山子哥,你快过来!!” 正在埋头挖土的李越山,听到富贵的喊声之后,立刻收起家伙什跑了过去。 富贵脚下,被挖开的土坑中,蜷缩着一个全身漆黑,土狗大小的串猪。 这家伙看着不大,但体态粗壮,脑袋大脖子粗,拱起的口鼻无毛与家猪相似。 李越山先拿箭矢试探的扎了一下串猪的后脊梁,眼见这东西彻底没有动静,这才伸手将其拎了出来。 “嚯,还是个老獾,足有二十多斤重!” 这串猪蜷缩在土里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等李越山拎起来,这才看清楚这畜生前爪粗长锋利。 李越山将串猪倒提起来,随即拔出猎刀在其两个后脚掌外各划开一道口子。 “富贵,往后去点,这玩意味道有点冲。” 顺着后腿的大筋划开皮毛之后,李越山用麻绳将串猪吊起来,随即对着聚精会神盯着串猪的富贵说道。 “哦。” 富贵虽然不清楚李越山要干啥,但还是听话的后退了好几步。 李越山则将袄子撕开一个小口,抽了一些棉花出来,卷成团之后塞进鼻子里。 要说串猪这东西,在北尧虽然稀罕,但村里也有不少人逮到过。 它身上最贵重的物件,不是那一身皮肉,而是皮下的那一层油。 这油炼过之后,能治疗咳血,痔疮,冻疮和烧伤等。 拿到镇上供销社,能换来不少好东西。 刺啦! 李越山双手拽住切开的外皮,一点点的将串猪的外皮剥了下来。 “哎呀妈啊,熏死我了!” 原本还站在三步外的富贵,在串猪的皮被李越山剥下来的一刹那,被散发出来的臭味熏的差点栽了过去。 串猪的肉很香,但前提是活捉。 而被烟熏死在洞里的串猪,那味道和腐烂了的死老鼠一个味。 可李越山上辈子在北尧待了将近四十年,很少听有人能活捉这玩意。 原因很简单,这玩意火气大,一旦被套住,会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再说了,眼下就他和富贵两个人,保险起见,只能用最有效的办法。 强忍着直冲天灵盖的味道,李越山手脚麻利的将整张皮扒拉了下来。 随即小心翼翼的用猎刀,将皮和骨肉之间的那一层脂肪刮了下来。 进山的时候,随身带有小皮囊子,将刮干净的脂肪全都装了起来。 李越山掂量了一下,足足有四五斤重。 也幸好是冬月,这家伙攒了好几个月的脂肪用来冬眠,正好便宜了李越山和富贵。 收起皮囊,李越山招呼富贵将虚土重新埋了回去,再一泡尿将还在冒烟的草把子彻底浇灭。 从了望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上晌,冬月的天黑的快,他们必须尽快赶回了望台。 “山子哥,这还有不少野鸡呢。” 眼瞅着李越山收拾完东西要折返,富贵有些不舍的看着灌木地。 虽然他们两个折腾的动静不小,可野鸡这东西,东边的惊跑了,西边的就又会自己跑回来, 而这灌木地面积不小,里面野鸡肯定还有不少。 看着富贵不舍的神情,李越山微微一愣。 脑海中,则浮现出昨天晚上睡觉前,老头絮絮叨叨说的一些话。 ‘冬月跑山,进山的人是为了能有一口吃的活命,山里的牲口也是一样。 不管是跑山的人还是出林子的牲口,为的都是借对方的命来活自己的命。’ ‘进了山,面对山里的牲口,一定要心狠,但决不能心贪……’ 看着眼前依依不舍的富贵,李越山好像多少有些明白了老头话里面的道理。 “别舍不得了,林子里天一旦黑下来,咱俩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李越山轻笑着拍了拍这傻大个的手臂说道。 冬猎一进山就是好几天,而在林子里过夜基本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而这了望台,就成了跑山人在山里临时的落脚点。 虽然有些不舍,但富贵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将收拾整齐的东西扛起来,跟着李越山返身往回走。 按照原路返回,顺道又看了看来之前下的套子。 原本回来看看套子,也就是习惯而已。 却不想,他们俩个生瓜蛋子,运气那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一只兔子不知道倒了啥血霉,出门就撞进了李越山上晌才下的套子里。 山里的畜生野性足,等李越山和富贵看到这兔子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把自己被套住的后腿都咬掉了一大半! 逼急了的兔子,不但能咬人,狠起来连自己都咬。 李越山一脚踩住兔子的脑袋,防止它咬人,随即抽出猎刀,干脆利索的将兔子的脑袋切了下来。 “嗯?!” 就在他切下兔子脑袋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脚底板窜出来,膝盖和小腿骨感觉一阵酥麻。 那酥麻感一闪即逝,不等李越山回过神来,便消散了。 第8章 狼! 甩了甩头,李越山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蹲下的时候腿发麻了。 就手收拾了兔子,顺便也收了筋绳。 山里的畜生都精,踩过陷阱的地方,绝对不会再走第二回。 收拾完兔子,李越山带着富贵往了望台赶去。 却不想,眼瞅着就要出林子了,却在最开始放套子的地方,李越山看到扯断的套绳。 固定在一旁树根上的筋绳已经被扯断,周围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血迹和野鸡毛。 而让李越山真正皱眉的,却是套子不远处的地上,一坨有些发白的粪便。 粪便还未硬化,看来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长。 前世在这山场子晃悠了二十多年的李越山,自然一眼便看出,那是狼留下的。 估计是套子逮住的野鸡吸引了路过的狼。 而这么看来,截胡了李越山猎物的,八成是一只被赶出狼群的孤狼。 可眼下天色渐暗,这里虽然离了望台不远,可也相当的危险。 李越山没有迟疑,从富贵腰上摘下一只野鸡用麻绳吊着双脚挂在一侧的松木岔枝上,然后再取出一截筋绳,在野鸡下方埋了一个套子。 做完这一切,李越山这才带着富贵朝了望台赶去。 狼这东西很贪婪,尤其是被赶出来的孤狼,本身捕猎的成功率就不高,遇到这种送到嘴的肉,绝对不会只吃一回。 至于结果如何,明天进山的时候,自然会见分晓。 …… “嚯,你俩不会是坐山爷收下的拜儿子吧?这是端了野鸡窝了?!” 了望台下,正靠在外栅门抽烟的护林员赵东林看着走来的李越山和富贵,猛地瞪大眼睛。 李越山手中拎着一只兔子,傻富贵腰上挂着一圈野鸡。 虽然在山场子,这东西算不得什么大件,但这数量确实有些骇人了。 李越山没有回话,只是笑着将手中的兔子递给了赵东林。 这是跑山的规矩。 毕竟跑山的地界和村里离的远,一天的时间一来一回就剩下赶路了。 山里过夜,除非是活够了。 而这在山场子中安设的了望台,就成了跑山人约定俗成的中转站。 这么一来,给护林员分些好处,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来到歇脚的仓库,李越山将皮囊和弓箭放置妥当,又从富贵手里拿过两只野鸡处理干净。 而富贵则将剩下的野鸡穿起来,挂在了仓库角落的一根横木上。 向赵东林借了锅灶,加上盐巴花椒煮了一锅鸡肉,就着吴慧给准备的苞谷饼子,两人填饱了肚子。 等两人吃饱喝足,熄了灶火之后,冬猎队的人这才返回了望台。 领头的赵二龙同样拎着一只兔子,笑着递给了赵东林。 虽然也抬手接了,但赵东林脸上却带着点可怜的意思。 一群大老爷们,牵狗扛枪的架势倒是不小,结果一趟下来收获还不如两个生瓜蛋子。 赵二龙不是第一次冬猎了,这里的规矩自然明白。 也不用赵东林招呼,自顾自的带着冬猎队的人前往仓库。 推开仓库门,就看到李越山已经和富贵找了个避风的拐角裹着袄子睡了。 在两人头顶的横木上,挂着一串野鸡。 他们虽然也打到了四五只野兔,但那基本上都是那七八条山狗撵来的。 而他们真正出手拿下的,也只有两只松鸡。 这点东西,他们分下来塞牙缝都不够。 下一刻,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在了赵二龙的身上。 “都瞅我干啥?!” 赵二龙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随即冷冷的说道:“谁要是后悔了,明天跟着他俩一起走,我绝不拦着!” 众人也不搭话,耷拉着脑袋各自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裹着袄子,就着皮囊里的凉水啃了些干口粮后,都相继睡下。 第二天,天刚刚擦亮,赵二龙就带着冬猎队的人进了山场子。 等冬猎队的人都走了之后,李越山和富贵这才起身,检查了一番家当之后,也进了山。 毕竟他们是来给家里挣口粮的,冬猎要赶大雪,谁也耽搁不起。 进了林子之后,李越山并没有直奔昨晚埋下的套子,而是专门绕了一大圈后,才朝着目标而去。 虽然断定了是孤狼,但进了山,事儿就没有绝对这一说。 想要和山里的野兽争命,就要小心再小心。 一个多小时后,李越山和富贵两人终于绕了回去。 松树岔枝上,那被当成诱饵吊起来的野鸡依旧还挂在树杈子上。 富贵看到野鸡还在,小跑着绕过松树就要去解麻绳。 “回来!!” 一瞬间,李越山后背汗毛竖起,持弓扣弦弓满如月。 就在李越山出声的同时,一头体长足有一米五六的灰狼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直朝富贵扑去。 前世看短视频,这个专家那个学者的都在那言之凿凿的说,一个赤手空拳的成年男性,绝对能制服一头成年公狼。 而刷到视频的李越山,直接隔着手机破口大骂。 也就是没那个条件,若是可以,李越山倒是不介意将那个学者和现在的富贵换个位置。 看看那个言之凿凿的专家,能尿湿几条裤子。 来不及多想,李越山手中弓弦炸响,箭矢朝着灰狼急掠而去。 眼瞅着灰狼就要咬住富贵的脖子,却不想后腿一顿,扑势瞬间崩塌。 与此同时,李越山那边的箭矢也到了跟前。 七八步的距离,李越山手中硬弓的威力不容小觑。 箭矢斜着刺入公狼的左颚,从右边眼窝子下穿了出来。 公狼吃痛之下立刻转身想要逃走,可奈何右腿被树下的筋绳死死的套住。 李越山本想再次搭箭,却看到富贵傻愣愣的还站在原地。 这家伙虽然身宽体壮,但毕竟脑子有些问题,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呆了。 李越山来不及多想,抽出猎刀猫腰窜了过去,抬腿一脚将富贵踹开。 树下,公狼还在奋力的挣扎。 而这个时候李越山才看清楚,这家伙脸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尤其是竖在左眼上的一道伤疤,更是深可见骨,眼珠子都被掏了出来。 而刚刚李越山那一箭,又废了它的右眼。 第9章 身体的变化 看着还在挣扎的公狼,李越山先是取出短把铲,将短木做的铲子把抽了出来,随即又从皮囊中抽出一条筋绳。 将筋绳绕着短木的一端打了一个活扣,然后将松紧的一端筋绳握在手中。 压着步子,李越山绕到挣扎的公狼身后,瞅准时机将活扣套过公狼凸出的嘴上。 松紧头猛地一扯,活扣瞬间收紧将公狼的嘴死死的绑住。 李越山上前,熟练的托起公狼的下巴,手中猎刀顺着脖颈挑开了动脉。 随着鲜血的流逝,公狼挣扎的幅度也迅速减缓。 片刻之后,终于直挺挺的躺在松树下不动弹了。 “阿嚏!!” 就在公狼彻底死透的同一时间,李越山刚要转身去看富贵,却不想鼻腔内涌出一股酸痒。 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之后,这才缓和了下来。 捏了捏鼻子,也发觉有什么异常的李越山,这才过去将富贵扶起来。 这家伙看着人高马大的,实际心性还很稚嫩,经这么一惊,魂都散没了。 李越山连喊了好几声,这家伙都没反应,最后无奈,李越山只能使出回魂的土法子。 啪! 抡圆了膀子一个嘴巴子上去,这家伙这才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好在哭了半天,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李越山也不再理会这货,拎着猎刀走向公狼。 这东西最值钱的就是皮毛,其次便是骨头。 而皮毛最好是在公狼尸体还没僵的时候,趁热给扒下来最佳。 李越山拎着刀,顺着脖颈开始将整张狼皮都完整的扒了下来。 这老狼虽然之前伤的就重,但好在伤都在脸上,身上的皮毛倒是完整。 狼皮值钱,剩下的物件也不能浪费。 随即李越山又将扒下来的皮重新裹在公狼的身上,再用麻绳将其扎紧。 顺便还在脖子和后腿的中间横着拴了一条麻绳,这样方便背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李越山也累得不轻,靠在松树旁拿出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有了这头狼,再加上之前刮下来的几斤串猪油,家里这个年关是算是有盼头了。 休息了半晌之后,李越山招呼富贵起身。 本来按照原来的打算,李越山估计得过几天和冬猎的人一起回村。 可现在有了这头狼,李越山却改变了想法。 留下来或许收获会更多,但毕竟这是这辈子第一次进山,家里人尤其是娘亲,提心吊胆的操着一份心呢。 有这些东西,过了年关完全没问题。 等年关过了,家里两条狗也能跟着进山,到时候自己完全可以一个人闯山。 北尧山场就在这,它又跑不了,所以发家致富也不急于这一时。 富贵虽然惊了一下,可回过神来之后,却又有些意犹未尽。 可李越山坚持要走,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扛起老狼跟在李越山身后。 既然要走,而且年关前也不会再来,李越山则按照跑山的规矩,顺着放套子的路线,将没有被触发的套子都收了起来。 绕过山脊林,将最后一个套子收了之后,李越山正准备离开,却突然眉头一皱,紧接着鼻子微微一嗅。 “跟我来!” 李越山招呼了富贵一声,随即朝着右侧山岭下的沟涧走去。 每走几十步,李越山都会鼻子微微一动,随即略微的改变方向。 走走停停,等绕开山涧穿过一片白桦林之后,李越山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 大概一百多步外,一群青羊分散在树林中。 让李越山震惊的不是这些青羊,而是他居然在两里多地外就嗅到了这些牲口的气味!! 正常来说,即便是开阔地迎风,人也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闻到气味。 更何况是在这山涧密林当中?! “你躲在这,别出动静。” 李越山将富贵拉到树背后,悄声的吩咐道。 先不管自己是怎么闻到的,可既然坐山爷赏下了,他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富贵点点头,乖巧的躲在树背后。 李越山将弓拿了下来,猫着身子钻入树林间的杂草丛中。 最近的青羊距离他都有一百多步,这个距离他手中的弓完全就是个摆设。 好在这树木间的杂草很深,小心一点完全能隐藏身形。 食草动物天性警觉,但凡有羊低头吃草,必然会有其他的羊抬头观望。 所以这七十多步,李越山走的格外谨慎。 眼瞅着距离最近的青羊只有不到三十米,李越山紧了紧手中的硬弓。 若是想有绝对的把握,他还得再接近十步才行。 “哗啦!!” 正当李越山抬起脚,准备再靠近几步的时候,身侧树杈上,一只麻巧儿扑腾着飞了出去。 就这么一点点动静,那群青羊瞬间抬头。 而距离李越山最近的那一只青羊,也发现了躲在草里虎视眈眈的猎手。 青羊瞬间跃起,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逃去。 李越山心中一急,手中硬弓抬起的同时脚下猛地发力。 嗖! 跃出杂草丛的李越山,这一步直接窜出去了五六米,同时右手脱弦,箭矢直奔转头的青羊飞去。 虽然青羊提前反应了过来,可两人中间也就不到三十米,再加上李越山那一窜,箭矢的力道正好卡在了最佳距离。 一箭正中青羊前腹。 中箭的青羊身形一晃,撞在一旁的白桦树上之后,挣扎着起身,快速朝外林奔逃而去。 “我滴个乖乖……” 李越山并没有去追受伤的青羊,而是转身看到他之前跳出来的草丛。 杂草丛的地上,被李越山的双脚蹬出两个土坑。 若说两里地外闻到青羊的气味是个意外,那这一窜四五米又怎么解释? 李越山一边想着一边招呼富贵跟上自己,顺着青羊的血迹跟了上去。 李越山心里清楚,刚刚那一箭射中了青羊的肺,它跑不了多远。 果然,再寻着血迹找了不到两里路,那青羊已经口吐血沫倒在了灌木丛中。 李越山上前扒拉开灌木,拎着猎刀给青羊放了血。 “嘶……” 在青羊咽气的那一刻,李越山明显的感觉到脚掌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 第10章 供销社 第一次出现异样,是在自己切下兔子脑袋的那一回,一开始自己还以为是腿麻了。 而第二次,是因为给老狼放了血,鼻子立刻出现明显的刺痛,再之后,就轻而易举的闻到了两里地外的青羊群。 “原来如此……” 将这回进山之后,所发生的事情细细过了一遍之后,李越山也逐渐回过味来。 他大概猜测,只要是自己猎杀的猎物,都会根据被猎杀猎物的特性反馈到自身。 可为啥弄死串猪,射杀了那么多野鸡,身体却没有出现异样? 还有这一次脚底板传来的刺痛,又是回馈了什么?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的李越山,打算回去之后再慢慢研究。 估摸着这就是重生后带来的福利。 眼下最重要的,先得把这青羊和老狼弄回去。 扒羊皮需要鼓气,荒郊野外的根本没那个条件。 李越山将青羊四蹄捆起来,然后砍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桦木,两人一前一后将羊挑走。 当李越山与富贵回到了望台的时候,赵东林惊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三两步来到两人跟前,赵东林先是围着青羊转了一圈,随即又看向富贵背后背着的老狼。 一头看着足有六七十斤的老狼和一只差不多有四五十斤的青羊。 赵东林不可思议的看着毫发无伤的两人,下意识问道:“这真是你俩打的?!” 李越山放下青羊,笑着回道:“叔,看您这话说的,东西是我们扛回来的,自然是我们打的。” “可是……” 看着富贵背后的老狼,赵东林一阵语塞。 一个傻子,一个病秧子,弄几个野鸡野兔啥的,倒也还说得过去。 可看这狼的体型,别说他们两个生瓜蛋子,就是祖辈活在北尧的老猎人。不带山狗,没有冒火的家伙什,对上这么大的狼也要麻爪! 回过神来的赵东林,看向李越山的眼神都变了。 孤狼几乎都是公狼,赵东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连李越山送上门的野鸡都不要了。 陪着笑脸,又拿出五斤精面票和半斤糖票,硬是换走了老狼的命根子。 中年男人,就这点爱好…… 两人从早上进山到现在,也刚刚过了晌午。 听说李越山准备回去,得了宝贝的赵东林也痛快,将了望台的驴车套好之后交给了李越山。 并且嘱咐李越山,这驴车到时候交给镇上的应急联防办就行了。 李越山谢过之后,又委托赵东林等冬猎队的人回来之后,给赵老蔫说一声,他和富贵先回去了。 这举手之劳,赵东林自然应承了下来。 离开了了望台,富贵赶着驴车,两人一路直奔汉水镇。 这汉水镇,是陇县北远山靠近林场最大的一个镇子,下辖两乡数十个村子。 其中李越山和富贵所在的北尧村就在其中,只不过相较于其他村,北尧距离汉水镇比较远。 李越山以前倒是经常来倒腾山货,所以对于镇子很熟悉。 计划经济时代,供销社不但卖东西,也负责物资收购。 李越山和富贵两人赶着驴车,直奔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李越山将驴车靠边停好,随即招呼富贵将青羊抬了下来。 “嘿,傻富贵?” 正当两人将东西抬下来的时候,一个拎着粮食口袋老头从供销社走了出来。 富贵抬头,冲着那老头憨憨一笑道:“二爷。” 被富贵称作二爷的老头,是山场老一辈有名的跑山人,住在东尧村,本家姓赵,与北尧的赵家都是五服内的近亲。 “听说你和你爹进了村里的冬猎队,看你这架势,这是捞着东西了?” 赵老二笑呵呵的上前,先是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目光落在了两人脚下的猎物上。 “嚯!这狼的个头不小啊,还有这……”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头猛地瞪大眼睛,随即立刻蹲下身子,一把提起青羊的羊角,另一只手翻开羊唇看向口齿。 “青羊!!哪儿打的?!” 老头猛地蹦起来,满脸惊骇的盯着富贵。 因为汉水镇靠山场大林,所以这里来供销社倒腾山货的人不少。 大山里的稀罕物这里也就成了常客,只是老头这一嗓子喊出来,其他人不明所以,唯独那些老猎手都瞬间围了上来。 传说这青羊乃是北尧灵物,坐山爷巡岭的腿替子。 更有县志记载,诸葛武侯兵出陇关而困于北尧西峡。 走投无路之时,眼见山岭绝壁有青羊出没,随跟其踪,这才得以脱困。 当然这些都是玄乎其玄的东西,当戏文听听就行。 不过据老一辈见识过这物件的人说,青羊皮毛过水不沾,没有膻味且不生蝇蚊,倒是一等一的行货。 “我滴个乖乖,真是青羊啊,这样式和我爷爷说的差不离。” “不会吧,好几十年都没听说陇县山场有这玩意了,老爷子不会看走眼了吧?” “颌下无须,头角细短角环明显,头骨窄高,颈背有短黑鬃毛……这还真是青羊啊!!” …… 围上来的众人,大多都是猎户出身。 对于一般人来说,虽然在山里住着,但还真就很少听过青羊这东西。 就像赵东林一样,虽然在山里当护林员也有些年头了,可愣是没看出来。 倒是那一头老狼,却没人多看一眼。 毕竟汉水背靠着陇县最大的林区,狼这东西还是很常见的,只是李越山猎的这一头体型有点大而已。 眼见人越围绕越多,李越山赶紧招呼富贵,两人将青羊和狼抬进了供销社。 “那是……老李头的孙子?” 眼见两人进了供销社,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唯独赵老二看着挂弓的李越山,微微皱眉。 供销社正对门脸,是买东西的货柜,而收山货的则在右侧最里面的柜台。 因为靠近林场,所以这供销社里收山货的地方专门有验看的师傅。 “老爷子,麻烦您给看看这些东西怎么收。” 来到收山货的柜台,李越山一股脑的将东西堆上柜台。 “还真是青羊啊!” 本来刚刚已经听到门口动静的老头,一把将狼皮扒拉到一边,一双眼睛差点都没贴青羊脸上。 和刚刚门口的赵老二一样,老头一把拽过羊头,扒拉开嘴唇看了看牙口,随即伸手在青羊脖子下摸了摸。 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和富贵,随即这老菜棒子眼珠子一转,随即语气随意的说道:“东西是个稀罕东西,可老羊皮子不值钱,要不是挂着坐山爷的情面,也就和一般的羊皮子一个价了!” 将老头神情都看在眼里的李越山,差点没一口唾沫撂在老头脸上。 别说自己知道这青羊的稀罕,就算不知道,这一门进来听到那些老猎户的话,也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老头这打鼓儿的心思,也就瞒得过他身后的富贵! 就在李越山要张口的时候,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女人凑了过来。 “陈师傅,这就是以前老人说的北尧青羊?”女人先是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笑着对老头问道。 许玲玲看着青羊,眼中难掩喜色。 自家老爷子戎马一生,见过的东西不少,能瞧上眼的就更稀罕了。 而当她离开省城下放来陇县汉水镇的时候,老爷子还在她耳边念叨过想看看北尧青羊。 没想到居然被她在这里遇到了。 这要是带回去,老爷子肯定开心。 “不错,这东西倒也是个稀罕物,我这把岁数,也就见过两回。” 陈师傅抬起头看向女人,笑着回道。 这老棒子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实,前后两句话,李越山手里的青羊愣是来回翻了好几个跟头。 李越山闻言转头,有些好奇的打量起眼前这个长相还蛮清秀的女人。 这人看着年纪最多不过二十岁,肤色细腻白皙,一身宽松的素色工服难以遮掩极好的身材。 尤其是俯身看青羊的时候,那一对大灯直接将宽松的衣服撑的滚圆。 这女的虽然说话客气,但总感觉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可这汉水镇的供销社他李越山前世没少来,可却也没见过有一个年轻漂亮的美女售货员。 “陈师傅,这种青羊皮毛咱们供销社给的收购价是多少?” 女子摸了摸柜台上的青羊,随即对着验看的师傅问道。 老陈头人老成精,自然明白这个主任亲自带来的‘关系户’是看上这物件了。 老头先是隐晦的看了一眼李越山,眼见这个年轻人微微点头之后,这才说道:“这个不好说,咱们这里自打开张,就没见过这玩意,也没个参照啊。” 女子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李越山伸手道:“你好同志,我叫许玲玲,是这里供销社的售货员,我想个人收了你这青羊皮,你看如何?” 第11章 不要粮食 李越山没有伸手,反而转头看向验货的老头。 看着李越山询问的眼神,老头自然也明白这后生的顾虑,随即说道:“放心好了,进了这个门,不管你这东西到了谁的手里,都连累不到你!” 供销社收东西,这叫对公出售。 可一旦东西过了个人的手,这年月可有个词叫投机倒把! “成!” 既然老头把话都说这份上了,李越山也没有再迟疑。 “不过我不要钱票和粮食……”不等许玲玲开口问价,李越山却又语气平静的说道。 不要钱票和粮食? 不光许玲玲,就连验货的陈老头都是一脸的懵。 这年月,谁家日子都不好过,进山就是指望着坐山爷赏点东西换成口粮过年关呢。 所以几乎来供销社的跑山人,都是来换粮食的。 片刻之后,还是看着年轻的许玲玲先回过神来。 许玲玲微微皱眉,看向李越山道:“那你说说看,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考虑。”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扳着指头说道:“薄壁角触轴承70号与30号各两个,钢纤丝,双向沟弹簧,尼龙绳……” 听着李越山絮絮叨叨说出的玩意,陈老头听得一头雾水。 这些玩意不当吃不当喝的,要这干啥? “其他的都好说,但轴承需要一些时间。” 许玲玲并未惊讶,而是神情平淡的看向李越山道:“多嘴问一句,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做弓!” 李越山咧嘴一笑,摆了摆身后挂着的硬弓。 许玲玲一愣,这才发现了李越山身后挂着的怪异硬弓。 “角质反曲弓?你自己做的?!” 李越山一挑眉,有些诧异的看着许玲玲。 这个年轻售货员的见识倒是不错,一眼就看出了这弓的来历。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前两年因为西峡的两个村子械斗死伤了不少人,县里武装部收缴了枪支,现如今除了老猎人手里有几把土炮之外,跑山就只能靠这玩意了。” “不过一般硬弓吃力气,再加上威力也有限,跑山比以前危险了不少,我打算利用这些东西,自己捣鼓一些取巧的法子。” 之所以解释这么多,是因为李越山也知道,他要的这些东西其他的都好说,但轴承就有些敏感了。 许玲玲看向陈师傅,眼见陈师傅点头,这才取出纸笔,将李越山要的东西都记了下来。 “成,既然你俩都同意,那这皮子我就找人扒了。” 眼见两人达成共识,陈老头朝着后面招呼了一声:“柱子,把这牲口拖后面作坊里去。” 随着陈老头吆喝,后门进来一个身材不高却很壮实的男人来。 这人腰间围着皮裙,身高不到一米六,一脸横肉。 在这个家家都缺油水的年代,这家伙却还能给人一种很是油腻的感觉。 “嘿嘿,小许同志,嘿嘿嘿……”这家伙一出门,就龇着牙凑到了许玲玲的跟前。 多余的话也没有,就一个劲的抬头瞅着许玲玲龇牙傻笑。 别说许玲玲了,就连李越山都看着有些毛骨悚然。 许玲玲皱眉,下意识的朝着李越山身边挪了挪。 男人这才一愣,随即神情戒备的看向许玲玲身边站着的的李越山。 “往哪看呢!赶紧把这牲口拖进去收拾了,这是小许同志转收的物件,加点仔细!” 陈老头抬手就是一巴掌,将柱子唤回了神。 “嘿嘿,咱这手艺在整个汉水镇都是独一份的,小许同志,您就瞧好吧!” 柱子看了一眼青羊,随即很是得意的朝着许玲玲拍着胸脯保证道。 眼角的余光还不自觉的看向李越山,带着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自得。 李越山也是一阵无语,这家伙跟发了情的泰迪似的。 家里没镜子,难道还没尿? “富贵,进去帮着点!” 李越山转身拍了拍富贵的肩膀,轻声说道。 富贵点点头,跟着柱子朝着后作坊走去。 陈老头看着跟进去的富贵,这才正眼看向李越山。 眼前这个娃儿看着年纪不大,但心思却比很多老山客都通透。 接下来,狼皮连带骨肉,陈老头一共给了三十二块。 很明显,这个价格要比正常价高出两成。 一旁的许玲玲对这些不熟悉,似乎没察觉出什么,可李越山和陈老头心里却是门清。 半个多小时之后,一张完整的青羊皮被拿了出来。 柱子一脸谄媚的将羊皮递给了许玲玲。 还别说,这家伙看着渗人,但这手艺还真就没得挑。 “小许同志,这生皮子不经放,得赶紧找皮匠刮熟,不然就糟蹋了。” 陈老头卷起青羊皮,递给许玲玲道。 许玲玲拿过羊皮,看向李越山道:“东西可能需要两三天,到时候你直接来供销社后面的宿舍找我。” “成!” 李越山点点头,笑着回道。 许玲玲点点头,又对陈老头道了声谢,这才转身离开。 眼见许玲玲离开,柱子满脸的幽怨。 “瞎瞅什么呢?你们家坟头上没长那棵草,滚后边去!” 眼见徒弟一脸幽怨的看着供销社门口,陈老头破口大骂。 柱子耷拉着脑袋,狠狠的瞪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这才转身进了后作坊。 “傻鳖玩意!” 陈老头低骂了一声,随即满脸堆笑的又看向李越山。 “爷们,匀我一些?”微微起身凑近李越山之后,老头轻声道。 李越山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伸手从富贵手中将青羊下水拿出来,抽出猎刀将一端大肠挑开,一颗颗滚圆的羊粪蛋儿露了出来。 很多跑山人都听老一辈的提过青羊,也知道这玩意稀罕。 可大部分人根本不清楚,青羊最稀罕的不是皮毛和骨肉,而是这裹肠里的羊粪蛋儿!! 北尧青羊,不喜杂草常以苜蓿为食,更喜欢寻山灵芝,天麻,纹党参等为食。 所以在懂行的人嘴里,这北尧青羊的羊粪蛋儿还有个别名,叫做‘草还丹’。 陈老头一开始以为李越山不懂,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昧下来。 却不想,在进作坊的时候,李越山让富贵跟了进去。 陈老头知道,他这是碰上了懂行的老油子了。 第12章 冬猎队哑然 陈老头赶紧拿过一个木匣子,垫上皮囊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那些羊粪收了起来。 “后生,以后有啥好东西,等下晌关门后,你直接来前街胡同找我。” “这地方人多眼杂,不好说话。” 钱货两清之后,老陈头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站柜台的售货员,这才小心的说道。 李越山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老陈头人是精明了一些,但好歹是个懂规矩的人。 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李越山没理由拒绝。 接下来,李越山将羊腿卸下来一个,剩下的打包卖给了供销社。 在前世,羊排可比羊腿抢手,不过这年月主打的一个量大管饱。 至于串猪油,李越山却没有拿出来。 好东西要一点点的露,一下子拿出来太多不是啥好事。 毕竟这年月家家都不富裕,为了一口吃的铤而走险的人也不是没有。 前前后后,李越山这一趟一共进账三十六块。 现如今苞谷面一斤一毛钱,没粗粮票的话一斤四毛。 白面一斤一毛八,没票的六毛。 还有其他的副食品和肉,几乎都一样,有票和没票差价很大。 按理说,没有粮票在供销社是没法买粮的。 可凡事都有个例外,况且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也没人会揪着这点不放。 这其中的利益牵扯,李越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手里的钱能变成粮食就成。 先是花了三十二块钱换了八十斤苞谷面。 这玩意虽然吃着拉嗓子,可冬雪下来后,就指着这玩意挺过年关了。 然后又拿出赵东林给的细粮票和糖票,李越山一股脑全部换了。 五斤细白面,半斤大白兔奶糖。 这年代,奶糖这东西可是个稀罕物。 而且价格也是吓人,五斤白面才九毛钱,这半斤奶糖就怼出去一块三! 可当李越山走出供销社的时候,脚步微微一停,随即折返回去又买了一块钱的散篓子,这玩意就是散装白酒。 这么一折腾,手里就剩下八毛钱。 好在这一趟山没白跑,最起码一家人这个年关有了嚼头。 富贵更是从供销社出来之后,大嘴乐的就没合上过。 心思憨傻的他,并不知道这一趟中的歪歪绕,只是单纯觉得在家白吃干饭十几年的他,今天终于挣到粮了。 离开供销社之后,两人先去林业应急办还了驴车,随即直奔北尧村。 …… 这个时候,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北尧山场的了望台,进山的冬猎队也终于在天黑之前赶了回来。 不过除了山狗偶尔嚎两声之外,其余人都耷拉着脑袋。 “叔,对不住了,今晌坐山爷没给面儿,所以也没法孝敬你了!” 赵二龙上前,强挤出一张笑脸对着栅栏门口站着的赵东林说道。 “嗨,咱都是实在亲戚,说那话就外道了。”赵东林摆摆手,很是大度的说道。 赵二龙闻言,赶紧附和着点头称是。 “对了,老蔫呢?” 赵东林说完,抬头朝着身后冬猎队的人看了过去。 赵老蔫闻言,木讷的抬起头来看向赵东林。 “东林哥,找我啥事啊?”赵老蔫还是那一副憨憨样,面色乐呵的看向赵东林。 “山子让我给你捎句话,他和你儿子富贵先回去了,让你别担心。” 赵东林拍了拍赵老蔫的肩膀,笑着说道。 回去?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鄙夷之色。 满打满算进山才两天,这就受不了了? 赵二龙先是看了一圈冬猎队的人,这才冷笑着说道:“昨天不是看着眼热吗?你们倒是跟着去啊!” “这才两天的光景就灰溜溜的回去了,指着那几只野鸡过年关?等死还差不多!” 说罢,更是一脸戏谑的看向赵老蔫。 赵老蔫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被大家看的有些难为情罢了。 “嗨,都怪我没说清楚。” 赵东林看着众人瞅向老蔫,这才开口道:“你儿子可了不得,早上跟着山子出去,可两人还不到晌头便回来了。 这一回来不要紧,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赵东林的身上,一脸的求知欲。 就连赵二龙都被赵东林给勾起了好奇心。 跑山狩猎,他们这种才是常态,再说了,一个上晌的时间,够干嘛的? “好家伙,这么大一头独狼!” 赵东林身为护林员,常常十天半月的见不到人,所以人多的时候,表演欲也特别强。 看着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这家伙双手张开,连比划带说。 狼?! 所有人瞬间瞪大眼睛。 “富贵伤哪儿了?!” 一直以来都蔫头耷脑的赵老蔫,在听完赵东林的话之后,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死死的抓住赵东林的肩膀。 不同于旁人的吃惊,赵老蔫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傻儿子。 “哎哎哎,老蔫,你别急啊,我又没说你家富贵受伤,你激动啥啊!” 赵东林一阵龇牙咧嘴,这家伙手劲不小啊! 听到自家富贵没伤着,这才放下心来。 可转念一想,既然富贵没受伤,那受伤的就一定是李越山了。 那娃儿也真是的,在了望台周围转悠一下就成了,招惹的哪门子狼啊! “你们啊……” 赵东林环视了一圈,这才说道:“人家连毛都没伤到一根。” 没狗,没枪,没人配合。 就一个傻子和一个从未进过山的病秧子,毫发无伤的逮了一头独狼? 听到这里,众人则一脸的怀疑。 “就知道你们不相信,看看吧,这就是从山子逮的老狼身上拿下来的家伙什!” 赵东林转身,从一旁的栅栏杆上摘下已经处理过的狼鞭。 “嚯,瞧这家伙什的尺寸,就知道那狼小不了!” “谁说不是呢,有这一茬,老李头家这个年是稳当了!” “哎,都是命啊,谁让咱命背呢!” …… 众人看过赵东林手里的狼鞭后,说话都有些阴阳怪气。 赵二龙脸色铁青,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当初进山的时候,就是他和他爹硬生生将李越山挤出冬猎队的。 赵东林说上了瘾,停都停不下来。 “就一头狼你们就吃味儿了?这才哪到哪啊!” 众人听得心头又是一哆嗦,听赵东林的意思,那俩货的收成还不止。 第13章 奶糖的味道 了望台仓库内,冬猎队的人都裹着袄子冷着脸。 听了赵东林的讲述,他们心里都不是滋味。 一开始,死活不让人家跟着进山。 现在倒好,人家提前收工,而且又是林羊又是狼的,收获还不小。 也就是赵东林没认出那青羊来,不然他们得憋屈死。 可就算这样,他们心里也憋气的紧。 一帮大老爷们,扛枪牵狗的,两天了也就弄了几只兔子野鸡。 别说人了,这点东西都不够那七八条土狗嚼咽的。 “他们既然出山了,那明天咱们就朝东走!” 抽了一袋旱烟之后,赵二龙冷着脸沉声说道。 其他人都各自裹着袄子嚼着口粮,也没人搭话。 大家都是跑山的熟手,有些道理自然不需要旁人去说。 别的跑山人趟过的山道子,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有太大的收获。 只是听了赵东林的描述,大家都心有不甘罢了。 …… 等李越山和富贵回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越山分出一袋苞谷面,又拎出两只野鸡给富贵,想了想,又摸出五颗奶糖,塞给了富贵。 富贵乐呵的接过东西,欢天喜地的朝家跑去。 傻子就有这点好处,给了就拿着,也没有那些虚伪的推辞和谦逊,反倒干脆。 至于多余的东西,李越山并没有给富贵分。 这是跑山的规矩,出多少力拿多少好处。 就他们俩进山的分工来看,李越山给的这些东西早就超出了富贵应得的份额。 送走了富贵,李越山扛着剩下的东西朝自家走去。 虽然前世跑了二十年的北尧山,猎过的东西也不少,可也没有今天这么心思复杂的。 这一世,既然老天爷帮他重来了,他就不会再让老李家人受半点委屈。 借着月色,李越山来到柴门外。 还不等李越山推门,院里的两个狗崽子先嚎了起来。 旁屋门打开,吴慧快步来到柴门外,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实际上,李越山从进山开始算起,也就昨晚上一晚上没回来而已。 可当娘的吴慧,却感觉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这两天,她是一个眼缝都没眨过。 “娘,我饿了……” 李越山看到面前泪如泉涌的女人,笑着轻声说道。 本来情绪都已经崩溃的吴慧,听到儿子这句话之后,反倒是心稳了下来。 “饿了?快进屋,娘这就给你做饭!” 抹了一把眼泪,吴慧快步上前,将李越山身上的口粮袋接了过去。 手感微沉的口粮袋让吴慧心里又是一酸,这是儿子拿命换回来的活路啊! 云秀那丫头这时候也跑了出来,看到李越山后,也正准备放开嗓门嚎。 可不想嘴巴刚刚张开,就被早有准备的李越山抬手往嘴巴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浓郁的奶甜味瞬间让小丫头眯起眼睛。 这东西,别说是云秀了,就算是全村最富裕的大队支书家孩子,估计都不知道奶糖是个啥味。 三人进了院子,老头这才慢吞吞的打开堂屋的门,看着眼前毫发无伤的李越山,微不可察的松了口。 “娘,我想吃抄手。” 进了堂屋,李越山将细粮口袋递给吴慧,笑着说道。 “成,娘这就给你包!” 吴慧拿过细粮口袋,随即拎着那一条李越山特意留出来的羊腿,招呼还在眯着眼睛咂吧滋味的云秀进了灶房。 “给你,一次别多,少喝点!” 等吴慧和云秀出去之后,李越山摘下腰间的水囊递给了老头子。 老头一愣,打开水囊的一瞬间,脸上笑出了褶子。 灶房内,云秀拿过面盆,小心翼翼的将精细白面倒进去一些。 “多过一碗面,多捏几个。” 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吴慧摸了摸云秀的脑袋说道。 “娘,这细面精贵,留着给哥和爷爷……” 不等云秀说完,吴慧微微摇了摇头,笑容温和的说道:“做得少了,你哥就吃不上了!” 说这话的时候,吴慧的脑袋里浮现出前几天李越山将野鸡蛋分给他们的场景。 这个儿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成了李家的顶梁爷们! 很快,热气腾腾的羊肉抄手就端上炕桌。 云秀扒拉了两个,转身就跑了,吴慧拗不过儿子,也吃了两个。 老爷子就着酒也尝了一个,剩下的全被扒拉在了李越山的碗里。 李越山也不矫情,一顿风卷残云,将剩下的十来个抄手都消灭掉。 看着儿子吃饱喝足,吴慧这才起身收拾东西,随即招呼云秀去偏房睡觉。 堂屋炕上,爷俩盘腿坐在炕上。 李越山将进山之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老爷子也不插嘴,砸吧着烟枪看不清表情。 临睡觉的时候,老头这才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 “倒是富贵,这娃是个福厚的……” …… 第二天,当李越山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晌。 吴慧早就带着云秀出门上工了。 冬月虽然农闲了,可还得给来年的地里沤肥,所以生产队也会组织上工。 拿起吴慧早上给留的苞米饼子,李越山带着俩狗崽直奔东尧村。 东尧村在河道岭的上头,六几年生产队成立的时候,从北尧划分出去的。 所以俩村里就隔着一道河道岭。 “八叔,在家没?” 李越山来到东尧村,直奔北头一家土坯混砖房。 这十里八地,就连支书和会计家,都没东尧老八家阔气。 原因很简单,这东尧赵老八,是在整个汉水镇都首屈一指的木匠。 院落内,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耳后别着铅笔,手里拿着推刨骑在承木上。 “你哪家的?” 正在干活的赵老八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家门外。 李越山站在门外,笑着回道:“八叔,我北尧老李家的,过来找您帮个忙。” 说着,李越山这才进院,随即从口袋中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进赵老八的口袋。 可千万别觉着寒酸,这年头,这东西可比后世的华子有排面多了。 “你这娃,有事就说事,这是干啥?” 赵老八笑着看向李越山,说话的同时下意识的捂了捂口袋。 李越山看了一眼赵老八手中的木材,这才说道:“八叔,我想找一段桑木,你给想想法。” 第14章 富贵求救 “桑木?你打算弄啥?” 赵老八放下手中的推刨,拿起一旁的旱烟嘬了一口之后,这才看向李越山问道。 “自己捣鼓了个弓模子,您老给端详端详。” 说着,李越山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些零件。 “做弓?” 赵老八拿过画有样式的纸张,有些皱眉的说道:“那一般的桑木可不成,得柘桑木才行……” “嗯?你这画的是个啥玩意?弓不像弓,地窝子不像地窝子。” 地窝子,就是农村用来抓土鼠的一种工具,形状似弓。 看着手中的图纸,赵老八一脸懵圈。 弓臂的形状和尺寸都中规中矩,可弓头和两侧岔开的铆口就有些看不明白了。 “这个叫复合弓,这四个铆口是装轴承的,钢钎绕过弓臂之后……” “借力!” 别看赵老八只是个偏远村里的木匠,可这手艺和眼力却是相当有水平的。 当李越山说出轴承的时候,这家伙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嘿,这倒是个新鲜活计。” 赵老八一脸兴奋的拿下耳朵后别着的铅笔,开始在李越山给他的纸张上勾勾画画。 李越山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那个年代的手艺人,但凡沾上和自己所学有关的事,都会特别的专注。 半个小时之后,赵老八这才把目光从图纸上挪开。 “这东西有搞头,不过我也是头一回上手,你得容我一些时间。” 赵老八看向李越山,再次说道:“还有这上面要的东西,很多都需要工业票,这东西咱村里可没地方淘换,这你得自己想办法。” “至于弓臂所需的木材……” 说到这里,赵老八下意识的摸了摸装奶糖的口袋。 “八叔,这你放心,轴承和弹簧以及钢钎的事交给我了,至于木材……” 李越山抬手,从身后提出半袋大约五斤左右的苞谷面,然后又从口袋中掏出五毛钱来。 “这是定钱,等模子做出来,缺多少我一定给您补齐全了。” 将钱放在粮食口袋上,随后将粮口袋放在了赵老八面前的承木上。 赵老八看着眼前的东西,嘬着旱烟没有答话。 半晌之后,赵老八这才伸手,拿走粮食口袋上的五毛钱。 “定钱这就够了,粮食拿回去吧,你家劳力少,缺口也大,八叔这不差这一口。”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粮口袋塞给了李越山。 赵老八的举动,倒是让李越山一愣。 从小因为成分被村民欺负的他,对老赵家的人都有些排斥。 现在看来,倒不是所有老赵家的人都是北尧村支书和会计那样的牲口。 汪!汪汪!! 正当李越山想要开口推辞的时候,门外那俩狗崽突然嚎了起来。 “这是咋了?” 两人出门,在院门口就看到不远处的村道上,乌泱泱的一行人闹哄哄的簇拥着一个老头,朝村西头跑去。 赵老八上前,拉住一个凑热闹的小子开口问道。 “八叔,北尧村冬猎的人回来了,说是在山里遇到了大牲口,有人伤的不轻,这不跑来咱们村请六爷来了么。” 东尧爷爷辈的赵老六,便是这方圆几个村子里唯一的赤脚郎中。 那小子回了一声,又急匆匆的跑去看热闹。 “哎。” 赵老八叹息一声,随即转身进了院子。 都说靠山吃山,可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去山里和牲口玩命? 这十里八村,哪年冬猎进山不得搭进去几个? “八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越山冲着院里喊了一声,赵老八没有出声,只是摆了摆手。 带着俩狗崽子,李越山朝着家里走去。 按理说,冬猎队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不知怎么回事,越是靠近家,心里就越是焦躁。 等进了村子,临近家门的时候,李越山猛地一惊。 远远看去,他们家院土墙栅栏外,围满了人,李越山立刻快步上前,推开看热闹的人走了进去。 “叔,求求你了,您就救一救我当家的吧!” “山子分给富贵的东西我们都不要了,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求求你了。” 院落中,身材魁梧的富贵跪在院子里,旁边还跪着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村妇。 村妇话落下,赶紧从后边拎出一个粮口袋来,还有两只收拾好的野鸡。 富贵也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奶糖,放在了粮食口袋上。 原本那些看热闹的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冬猎队回来之后,村里人也知道了李越山和富贵搭伙另开的事。 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人这一趟山下来,光分给傻富贵的东西就有这么多!! 看那粮口袋,目测都有三四十斤,尤其是那几颗奶糖,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稀罕物。 傻子都能分到这么多,可想而知李家这小兔崽子得了多少好处! “六婶?富贵?” 挤开人走进院落的李越山,看着院里跪着的人却傻眼了。 两人跪在堂屋前的院子里,一边哭,一边一个劲的冲着堂屋磕头。 而一向心软的吴慧,此刻却拉着云秀站在偏房外,眼神中虽然有怜悯,可却没有拦着院里跪着的娘俩。 至于老李头,则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一口口的抽着烟袋锅子一言不发。 “山子哥,救救我爹吧!” 眼见李越山进来,富贵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一把薅住李越山,哭的撕心裂肺。 “到底咋了?老蔫叔出事了?”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立马反应了过来。 “今早晌进林子遇到了黑瞎子,老蔫一个不留神被黑瞎子咬住了大腿,摔下了石头崖。” 眼见李越山发问,娘俩身后走出一个之前跟着进山的村民,开口说道。 “黑瞎子?扯什么淡呢,这都啥时节了哪来的黑瞎子?!” “再说了,你们不是从西面进的林子吗?怎么会跑到石头崖去了? 赵二龙呢?!” 李越山环视一圈,除了看热闹的人之外,队长和会计家的人一个都没来。 “二龙也受伤了,赵六爷正在给诊治呢。”那人回了一句之后,折身退了回去。 “既然受伤了那就赶紧治啊,跑我家来哭有个屁用啊!”李越山看着跪在地上哭嚎的娘俩,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跟我进屋……” 就在这时候,蹲在门槛抽烟的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起身对着李越山说道。 第15章 拜进我老李家的门 “赵二龙带人趟你走过的熟路子,结果碰上了没攒下秋膘的熊瞎子。” “老蔫命不好,被那畜生逮住了腿脚摔下了石头崖,两条腿都断了。” “赵老六过来看过后用了草药,命保住了,可想要保住腿……” 堂屋里面,老头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 “那赶紧往县城医院送啊,跑我们这来哭不是耽搁时间吗?” 李越山虽然知道了来龙去脉,可一头雾水愣是没消散一点。 “医院随便进啊?” 老头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李越山。 李越山闻言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 先不说北尧村距离陇县县城有七八十里山路,就说那医药费,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夸张。 但现如今富贵家,主打的就是一个分文没有。 “再说了,那饿极了的黑瞎子口齿重,就算去医院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那咋办?眼瞅着等死?!”李越山听完,也是一阵头大。 在如今的农村,若是真的赵老蔫瘫了,那就不是死他一个,而是整个家都得被他拖死。 突然,李越山浑身一激灵,随即看向老头,试探性的问道:“你有办法?” 老头点了点头,轻轻的说出两个字。 “白龙……” 听闻老头说出‘白龙’,李越山瞬间脸色大变。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富贵和他娘不去找郎中,而是跑来他们家跪求了!! 这白龙官名‘山溪鲵’,喜欢栖息在湍急的溪流当中,对水质和环境的要求极其苛刻。 这东西还有一个别称,叫做‘接骨丹’,而在北尧,这东西只有一个地方有。 东岭一线天,绕崖云溪! 这一线天三面绝壁,只有两山缝隙之间有一条不知年月的古道。 而想要进后崖,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可问题就出在这! 听村里老人说,但凡过这条路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发癫发狂后惨死在一线天。 虽然没人见过,可十里八乡的人却都深信不疑。 “就算是白龙有用,可这和咱家有什么关系?”李越山不明所以。 老头抬了抬烟锅子,声音沙哑道:“二十年前,我去过一回……” “那也不行!!” 李越山猛地瞪大眼睛,厉声呵道。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敢情老头子是这几十年唯一一个从一线天活着回来的人。 可虽然他与富贵关系不错,但这并不是让老头去玩命的理由! 虽然老头说的轻巧,但是李越山还是能听的出来,当年能回来都是侥幸。 更何况,这都过了二十年了,老头早就日薄西山了。 所以,赵老蔫的命是命,他爷爷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老了,一辈子眼瞅着到头了也没给你落点家当。 富贵那娃儿福厚,命数和你也不犯冲,我就造一回孽,给你换回来点傍身的本钱!” 老头叼着烟锅子,自言自语的说道。 看着老头的神情,李越山皱眉道:“非去不可?” “是!” …… 院落中,随着老李家的爷俩进了堂屋,众人也都开始窃窃私语。 毕竟,那一线天的邪乎劲,可是刻在北尧人骨子里的。 而且很多北尧三十岁往上的人心里都清楚,那绝对不是虚无缥缈的以讹传讹。 当初砸封建破四旧,镇上和县城也来了人。 可但凡进了一线天山腰古道的,真就一个活着出去的都没有! 这几十年,活着出来的也就堂屋里的那个老头一个人! 就在众人都猜测李老头会不会去的时候,堂屋的大门打开,李家爷俩走了出来。 “六婶,别跪着了起来吧,我替我家老爷子去给你当家的求白龙!” 李越山走到院落里,看向赵老蔫的婆娘说道。 六婶子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李越山。 “山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吴慧,这时候也急眼了。 “娘,自打我进山开始,李家的门梁就落到我肩上了,从今往后,我得像你们之前护着我似的护着你们。” 李越山不等吴慧上前,转身神色认真道。 吴慧眼中满是泪水,却在李越山说完这句话之后,停在了原地。 随即李越山转头,看向六婶继续说道:“我会替你当家的进一线天,不过能不能请到白龙,我不敢保证。” 回过神的六婶连连点头,能取到是老蔫的运,取不到那是他的命。 毕竟老蔫虽然很窝囊,但最起码还是个顶梁的,要是老蔫真的瘫了,只剩下孤儿寡母的她们,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可我这还有一个条件!” 李越山拦着连连作揖感谢的六婶,转头看向一旁跪着的富贵。 “山子你说,只要六婶能办到的,绝对没问题!” “我要你儿子赵富贵,拜进我老李家门!” 李越山平缓的语气落下,不说目瞪口呆的六婶子,就连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啊?!” “李家这个兔崽子失心疯了?他一个被下放的外姓人家敢这么做,是不是不想在咱们北尧待下去了?!” “富贵再傻那也是咱老赵家的种,他这不是往咱们祖宗脸上抹大粪吗?!” 众人瞬间群情激愤。 有几个年纪大的看清了李越山背后老李头的神色之后,立刻对着身边的后辈低声道:“快,去喊几位太爷,顺便把队长和支书都喊来!” ……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原本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看向老李家人,眼珠子都红了。 拜进家门。 这是北尧这边的一个风俗,本意和认干亲差不多。 但唯一不同的是,认干亲谁都可以,但拜进门必须要本家才行。 同宗之间,有养不活或者从小身体孱弱的,都会将孩子拜给同宗亲戚。 虽然亲生爹妈还叫爹妈,但本身已经不算是原生家庭的人了。 “山子,这……这可使不得啊! 老蔫就这么一个独苗,我……我做不了主啊!” 震惊过后,六婶子结结巴巴的说道。 换成后世,能救人就行,拜就拜了还能咋地? 可现如今的农村,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尤其拜给的还是一个外姓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不是六婶这一个农村妇女,能做得了主的事了。 第16章 前往一线天 六婶手足无措,身后的村民情绪却越来越激动。 一个傻子的去留他们不在乎,可让一个外姓人这么羞臊,他们咽不下那口气。 至于老蔫的死活,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云秀有些害怕的躲在了吴慧的身后。 李越山则二话不说,转身从柴房里拎出来一把柴刀。 越过六婶和富贵之后,朝着门口叫嚣着最凶的赵四虎,迎头剁了下去。 这家伙是村会计家的老四,也是平日里欺负李越山最起劲的一个。 可此刻见着面无表情的李越山,赵四虎本想硬气一些,可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李家这兔崽子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来不及多想,赵四虎转头就跑。 可此刻门口都被人堵死了,根本就挤不出去。 “住手!!”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呵斥。 众人转身,就看到两个白胡子都吊到胸口的老头,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赵四虎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可不想这时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李越山根本没有丝毫停留,柴刀重重的剁在了赵四虎的后背上。 也就是会计家底子厚,家里孩子冬月穿的厚实,再加上柴刀本身就钝的厉害。 所以虽然疼,但好在没有见血。 回头对上李越山那平静的眼神,赵四虎咽了口唾沫后悄不声的溜出人群。 眼见李越山是抡刀真砍,那些之前骂骂咧咧挤进来的村民也赶忙退出了院子。 唯独那俩老头,在晚辈的搀扶下走进了院落。 “进屋说?” 其中一个老头上前一步,看着蹲在门槛外抽烟锅子的老李头,试探的问道。 老李头沉默了片刻,随即起身进了堂屋。 俩老头摆脱搀扶的后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进了堂屋。 倒是准备玩命的李越山,一脸的懵圈。 别看他只是个十五六的半大孩子,可他脑子里却装着四十多年的人生经历。 在北尧最德高望重的两个老头身上,他看到了面对自家老头时候的拘谨,甚至有一丝惧怕! 也不知道仨老头都说了什么,等堂屋的门打开,俩老头出来的时候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拎着柴刀的李越山。 其中一个老头走过李越山身边的时候,沉声说道:“你要是真有胆量和本事从一线天请回白龙,我替老六家答应你了。” 老头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很多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要知道,很多事情上,老家伙们可是很执拗的。 眼见太爷都走了,众人也都一哄而散。 毕竟相比于老蔫家的破烂事,他们更加操心年关口粮的问题。 生产队预留不足,冬猎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个年关可真就悬了。 …… 吃过晌饭,队长赵红星打发家里的老四将生产队的骡车赶到了李越山家门口。 既然两位太爷都点头了,赵家的后辈人也不会去多说什么。 毕竟,李越山这一去,能不能回来都两说。 更何况,说到底李越山这一趟冒险也是为了他们赵家的人。 所以赵红星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将队上的骡车送了过来。 北尧到东岭,足足还有三十多里的山路,有个骡车也方便不少。 爷俩赶着骡车出了门,路过村口的时候,全村几乎所有的老少爷们都来了。 甚至于连其他村子的人,听说了之后都来瞧热闹。 他们其中很多人,都只是听老一辈的说过东岭一线天的恐怖,可谁也没有见识过。 有些知道内情的人,大多都将目光看向赶车的李老头。 毕竟这个老家伙二十年前就曾经闯过一回,只是那一次李老头回来时候的渗人模样,他们依旧历历在目。 “白龙只生息在后崖绝壁上的绕山云溪里,而且只会出现在有断崖松木遮蔽的地方。” “这东西矫情的很,见光就死,请到之后一定要记得用我给你的皮囊筒子装起来。” “实际上,最危险的是一线天山腰的古道,记住我的话,不管你在古道上看见什么,都不要上前,也不要碰!” …… 这一路走来,老头絮絮叨叨的给李越山说了很多关于一线天的事。 李越山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别人害怕是因为未知,而李越山心思平稳是因为后世那地方他去过不止一次。 当然,那是在一线天外开了水泥厂,开山炸石之后的事情。 再邪乎的地方,几公斤炸药下去都得妥帖。 一老一少赶着骡车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堪堪到了东岭外。 远远的看去,山林之外两座延绵大山并立,仅有中间开一线, “额,那就是一线天?” 李越山瞅着远处的大山,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问道。 九二年之后,县里面探测地质的专家在这山里探出青石材,是作水泥的上好材料。 随即县里在东岭开办了水泥厂,开始炸山取石。 而等前世李越山他们来水泥厂帮工的时候,一线天外侧的山貌早已被炸的面目全非。 现如今看到原貌,倒是看的李越山面红耳赤。 “建国前,这里也叫阴阳山,一线天两侧山势形如阳事玄牝,传说每逢甲子之数,两山便会和合……” 老头倒是淡定的很,看着远处很是形象的两座山,轻声的解释道。 “山子哥?” 就在李越山感觉大自然造物神奇的时候,骡车身后的草窝子里钻出一个庞然大物来。 这东岭本就邪乎,再来这么一下,李越山都被吓得蹦了起来。 定眼一看,来的不是富贵那个傻货又是谁? “你咋来了?!” 李越山跳下骡车,看着眼前的富贵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怕你一个人来了就会回不去,所以就跟着骡车来了。” 富贵看向李越山,挠挠头道:“山子哥,你回去可别和我娘说啊。” 李越山没有回话,只是转头看向骡车上的老头。 老头看向富贵,轻声说道:“山路不好走,兄弟俩一起去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李越山点了点头,富贵欢天喜地的上前,将骡车上带的家当都拎在身上。 老头一直坐在骡车上,看着两人进了林子,这才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好像腰鼓一样的东西。 咚咚咚…… 低沉的声音在幽静的树林间穿梭不息。 几分钟之后,骡车边的草丛里,窜出来一道一尺来长的灰影。 定睛看去,赫然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 第17章 野狐驹 李越山和富贵一前一后,进了东岭。 等他们俩走到一线天外山脚下的绕山溪旁的时候,已经是下晌时分了。 还别说,这地方常年没人涉足,这一路走来两人倒是遇到了不少猎物。 数量比起了望台那边的山场还稠。 不过傻富贵虽然傻,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和这些野物较劲的时候。 因为白龙都是在晚上才会出来活动,所以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他们就得过山腰的古道。 两人过了绕山溪之后,在右侧阴山脚下的杂草中,发现了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石阶。 这条石阶,被整个汉水的人称作‘鬼道’。 杂草隐现间,能看到这石阶顺着山脚一路直上,延伸进山腰的缝隙中。 “富贵,上去之后跟紧我,别乱看,别乱说!” 李越山看了一眼石阶,转身对着身后一脸好奇的富贵吩咐道。 “嗯!” 可能是气氛渲染到位了,富贵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抹认真的神色。 两人拾阶而上,很快便来到一线天外山腰处。 这地方远处看着好像天开一线,可实际走到跟前就会发现,两座山之间还有一丈开外的距离。 而山腰古道,就是在阴山半山腰处凿出来的一条仅有两尺的山路。 而山路的另一侧,便是数十丈高的悬崖。 呜呜呜…… 一阵山风掠过古道,传出渗人的呜咽声。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李越山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随手拿过富贵肩上的绳子,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绑在富贵腰上。 “小心点走,别急。” 李越山再次叮嘱了一声,这才转身朝着山内古道走去。 顺着古道,走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李越山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弛了下来。 除了看着有些阴森,再加上呜呜咽咽的过山风之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嗯?” 两人拐过一处山弯,眼瞅着后山崖口就在前面。 可却在这个时候,李越山却感觉腰上系着的绳子猛地一紧。 李越山立刻转头看去,却见富贵那个傻货脱了裤子,正朝着古道靠山的一侧撒尿。 李越山苦笑一声,转过头来。 可就这一转头,却让李越山惊出一身冷汗。 山弯处,古道外绕山崖一侧的边上,竟然放置着一张精致的复合弓! 碳纤维的弓身,缜密到繁琐的纤条架构,让李越山一瞬间看得有些恍神。 就在同一时间,李越山鼻子微微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腥骚味窜入鼻腔。 被气味一冲,李越山的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趁着这一股清醒劲,李越山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 脸颊的刺痛让他眼前一清,这才看清那崖边除了几根枯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嗷呜……” 然而,不等李越山喘口气,身后又传来一阵怪异的叫声。 李越山转头,就见富贵那个憨货此刻正蹲在地上。 双手抓着脚边被他自己刚刚用尿滋润过的泥土,一把一把的往自己脸上糊! 嘴巴里已经塞满,鼻子甚至眼睛里都被塞进去不少。 可即便这样,这家伙还像疯了一样,抓起混合着尿的泥土,直往耳朵里塞! “富贵?!” 李越山亡魂皆冒,立刻转身上前,想要拉住正在拼命往耳朵里塞泥的富贵。 可这傻大个劲头太大,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再这么塞下去,要不了几分钟,富贵就会被自己塞的泥给活生生憋死。 “你大爷的!” 李越山情急之下,抬腿一脚踹在富贵肚子上。 他腿上的气力可不小,这一脚下去,也不知道是富贵命不该绝,还是李越山歪打正着。 富贵虽然双手依旧紧紧的抓着土想要往嘴里塞,可身体的生理反应却让他不住的呕吐了起来。 “吱!吱!!” 正当李越山还想上前再来一下的时候,就听到头顶山壁一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 紧接着,一只体型比土狗都大一圈的山猫子从山壁滚落下来。 那山猫子的脖颈上,挂着一只同样体型骇人的老鼠! 老鼠死死的咬住山猫子的下颚处,一只前爪掏进山猫子右边的眼眶里。 山猫子咬着大老鼠的另一只前肢,前爪已经将老鼠开膛破肚。 可即便如此,那老鼠也死不松口,任由山猫子后腿在地上乱蹬。可怎么也甩不开扒拉在脸上的老鼠。 “这特么是……野狐驹?!” 看到这体型硕大的山猫子,李越山被惊得瞪大眼睛。 山里有灵性的动物不少,其中尤其以狐狸最为人所熟知。 毕竟狐狸精的名头,不管在什么时代或者地方,都是很响亮的。 而北尧这边还有个说法,说是母狐狸成精了叫狐狸精,而公狐狸成精了就叫野狐驹。 这东西在北尧的名头,就好像五仙儿在东北一样。 听老人说,这东西能在山里僻静处,找到一种名叫‘迷魂子’的诡异玩意,专门封人七窍。 李越山突然想到了爷爷说过的,山里的动物能利用曼陀罗这种致幻的植物来捕猎,刚才他和富贵就是着了道了。 老鼠毕竟是老鼠,即便个头不小,也不是这野狐驹的对手。 挣扎了片刻之后,那家伙终于将扒拉在脸上的老鼠甩了下来。 在甩开之后,那鬼东西并没有逃走,反而居然人立起身,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李越山。 “你瞅啥?!” 李越山被这畜生脸上那形象的神情一激,身上的二劲也涌了上来。 你在这摆了我一道,趁我没反应过来还不赶紧跑,还特么敢龇牙咧嘴的瞪我?! 李越山二话不说,抬弓开弦一箭直奔山猫子仅剩的那一只眼睛。 本就受伤不轻,再加上它和李越山之间不过五六米的距离,根本就躲不开。 箭矢穿过眼眶,凶狠的劲道带着山猫子的身躯往后一仰。 李越山收弓快步上前,猎刀已紧紧地握在手中。 却不想那畜生居然猛地发力,拖着贯穿了眼眶的箭矢,掠下了古道一侧的悬崖。 “踏马的,大意了……” 李越山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古道一侧的悬崖。 这山猫子虽说浑身都透着诡异,但那一身皮毛可是一流的上等货色! 这要是扒下来拿到供销社,绝对能从许玲玲那里换不少好东西。 第18章 白龙 好在有李越山的那一脚,让富贵将嘴里和鼻子的泥都吐出来不少。 等那鬼东西掉下悬崖,富贵也逐渐清醒了过来。 “富贵,你感觉咋样?” 李越山看着双眼迷茫的富贵,赶紧上前询问道。 眼看李越山问他,富贵这才回过神来,随即摸了摸肚子说道:“山子哥,我有点饿了……” 强忍着把这憨货暴打一顿的冲动,李越山带着富贵赶紧出了古道。 一路顺着山脊往西走,过了岭子之后,两人来到了阴山背后的绝壁上。 背阴山绝壁顶上有泉眼,这里常年山泉不竭,泉水顺着绝壁的缝隙湍流而下。 绝壁上有些稍微宽阔的缝隙,被湍流而下的泉水填充,就形成了一道道独特的绕山云溪。 而他们这一次要找的山溪鲵,也就是村民口中的白龙,就藏在绝壁上的这些缝隙里面。 两人来到崖顶,富贵寻了一处泉眼,将脸上的泥垢清洗了一番。 李越山则顺着山崖边找到了一棵比较粗壮的落沿松,白龙在绝壁云溪之中,想要抓到就必须有人吊着绳索下崖。 这种事情,粗手大脚且脑子不好的富贵肯定不适合。 等富贵洗完,李越山已经将之前绑在两人腰间的绳子系在了沿松树干上。 本来想在松树干上打个活扣的李越山,在看到身旁刚刚洗完脸,一边好奇的看着他绑绳子,一边大口大口吃苞谷饼的富贵,顿时熄了这个心思。 还是系个死扣好了,这样保险…… 将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也幸亏这东岭一线天的两座山都是石山,山崖顶端一大片除了几棵落沿松之外,连草都很少有。 而这种地方,山里的野物不管大小一般都很少来。 这样一来,两人在这里也相对安全了不少。 “等下我下去,你在这守着绳索,记住,只准看不准碰!” 检查了一遍绳索,然后挂上皮囊和猎刀,李越山再三的叮嘱富贵道。 “成!” 抹了一把鼻涕,富贵冲着李越山点了点头。 脱掉鞋子和裹脚棉布,李越山深吸一口气,顺着绳子小心翼翼的下了山崖。 之所以要脱掉鞋子和袜子,是因为人抓着绳子下崖的时候,最忌讳低头向下看。 而崖壁上能落脚的石头也大多脆生,光着脚能最清晰的感觉出落脚的地方是否稳固。 顺着山泉流下的痕迹,李越山一路摸索。 这阴山背崖横宽上百丈,绕山云溪稠密纵横。 好在来之前,老头子就说了,白龙这东西只会出现在有断崖松木遮蔽的地方。 而李越山找的这个落点,下方山崖就有六棵从断崖壁伸展出来的松木。 可今天估计是被那野狐冲过,运气衰的一塌糊涂,李越山提心吊胆的一连摸了好几个松木遮住的云溪,愣是毛都没见到一根。 “嗯?” 当李越山摸到这一片最后一棵松木下的时候,鼻子微微一动。 一股淡淡的清甜气息从松枝间传来。 气息若有若无,要不是李越山的鼻子灵,还真就闻不到。 顺着香味传来的地方,李越山扒开树枝,一个簸箕大的蜂巢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嘿,白龙没逮住,好歹还有个安慰奖!” 已经黑了脸的李越山,看到这蜂巢的时候表情才缓和了一些。 猎刀挑开蜂巢底外部的泥土,一排排白色的蜂脾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之前那种淡淡的气味也浓郁了不少。 也幸亏现在是冬月,蜂巢里的崖蜂会在天冷下来之前离开蜂巢,寻找气温适合的地方躲冬。 不然看这蜂巢的尺寸,若是在其他时节碰上,那就不是好运而是灾祸了。 李越山用猎刀挑下一小块蜂脾放进嘴里,一股清香的甜味在口腔中炸开。 香而不浓,甜而不腻。 这种山里的大黑蜂专挑人迹罕的崖壁与崖壁树枝等筑巢,故而被称作“崖蜂”。 因其喜欢采集高山珍稀的植物花蜜,故而崖蜂野蜜作为最顶级的蜂蜜之一,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李越山切下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蜂巢,放进了身后的皮囊里。 遇到这种事,这个时期的山里人都不会吃干抹净,余下的蜂巢留在这里,开春之后崖蜂会再回来。 收拢了蜂巢之后,正打算换个地方摸索的李越山,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被切开的蜂巢。 “嗯?” 断开的蜂巢后面山壁,居然藏着一条分叉出来的云溪。 而让李越山惊喜的是,刚刚无意间瞥了一眼,却看到那缝隙中有活物一闪即逝。 李越山立刻上前,一手抓着绳索稳定身形,一手顺着蜂巢后开叉的云溪摸索了过去。 片刻之后绕过岩松,李越山眼疾手快的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毡叶堵上了向下延伸的出口。 在堵住出口的时候,李越山清楚的看到一条手掌大小的小鲵折身窜了回去。 李越山不敢耽搁,抓紧绳索返回蜂巢的方向,用毡叶子将刚刚看到白龙的溪口堵死。 两头裸露在山崖外的溪口已经堵住,除非里面有延伸出来的岔道,不然这小家伙今天插翅难逃。 李越山在袄子里摸索了片刻,拿出一节剖开的竹片。 将竹片向下斜着放入堵着上溪口的毡叶下,这样一来,上流山泉的水就被竹片暂时导到山崖外。 李越山再次回到下溪口,取出老头之前给他的皮囊筒子,在拔掉堵口的毡叶的同时,迅速将皮囊筒子放了上去。 山涧云溪的水流虽然湍急却体量不大,上溪口被竹片导出水流之后,很快这一段云溪中的水就出现了断流。 被堵在里面的白龙,也只能眼睁睁的掉进李越山早已准备好的皮囊筒子里。 听着筒子里传来的轻微挣扎声,李越山咧嘴一笑。 这一趟虽然心惊肉跳,可总算也没有白来。 收了皮囊筒子,再用准备好的土布打湿之后将其裹了起来,李越山这才抓起绳索,朝着山崖上爬去。 夜晚的山风很是冷冽,尤其是绝壁半山腰处,过山风更是猛烈。 光着脚丫子奋力向上爬去的李越山压根就没注意到,一道身影自下方山崖处向上,快速朝着他掠来。 第19章 危险重重 “富贵,把筋绳放下来!” 爬到距离崖顶还有七八米的时候,李越山冲着山崖上喊了一嗓子。 富贵探出脑袋朝山崖下的李越山应了一声,随后一截绑着一根短松木的筋绳被放了下来。 李越山解开身后皮囊,用筋绳将其绑紧,随后让富贵先一步将装满蜂巢的皮囊拉了上去。 身上一轻,李越山往上爬的速度快了不少。 眼瞅着就要摸到崖顶了,抬头向上看去的李越山心头却是一颤。 只见收了皮囊的富贵站在山崖边,双手举着一颗小孩脑袋大小的石头,对准了挂在半山腰的自己! “富贵,你个狗日……” “山子哥,快躲开!!” 不等李越山骂出声来,富贵急切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李越山一愣,随即却闻到了一股夹杂着腥骚的血腥味。 来不及细想,蹬在崖缝上的脚猛地用力,身形在绳子的牵引下朝一旁荡开。 头顶石头带着呼啸声从身边砸下去,李越山这才借空回头朝下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没让挂在半空的李越山魂飞魄散。 绝壁上,距离自己不到三四米的地方,一只头顶眼眶还带着箭矢的山猫子,游掠上来! “妈的,这还没完没了了?!” 李越山当然认得,这一只山猫子正是在古道被大老鼠抠了眼珠子,又被自己一箭彻底射瞎的野狐驹。 要是在平地上,对上已经废了一大半的这畜生,李越山能轻而易举的拿它那一身皮毛换了口粮。 可现如今吊在山崖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就靠着一根绳子吊命的李越山,还真就拿这玩意没办法。 这野狐驹虽然眼睛瞎了,可鼻子好使,再加上身子灵敏,在绝壁云溪的缝隙中,不说如履平地,可比李越山要灵活的多。 富贵一石头下去,倒是砸在了这畜生的后腰上。 可奈何这家伙身轻,石头也仅仅砸的它身子一斜,随即又闻着味朝着李越山掠去。 面对奔着同归于尽来的畜生,李越山也只能抓紧绳子抽出猎刀。 山崖上,富贵再次找到了一块比之前更大的石头。 可举着石头的他,却迟迟没有扔下去。 他虽然傻了点,但总归知道利害,现如今那畜生离山子哥太近,这一石头下去,还不定能落在谁身上呢! 山崖下,那山猫子已经窜到了李越山脚下,张嘴就朝李越山小腿上咬去。 看那满嘴的尖牙,这一口下去,虽然不至于能咬断李越山的腿,但小腿肚子上的肉绝对能扯下一大块来! 李越山抓着绳子的手猛地用力,随即双腿借力抬起,堪堪躲了过去。 野狐驹一击没有得手,鼻头微微动了动后,又朝上窜了过来。 “富贵,你特么举着石头干鸡毛啊?!赶紧拉绳子把老子拽上去啊!!” 李越山一边艰难的荡着身子躲开那畜生,一边冲着山顶上还举着石头准备扔的富贵喊道。 富贵闻言,这才扔下石头,跑过去一把拽住绑在崖边松木上的绳子,用力往上扯。 原本距离崖顶就不远了,李越山手上用力,富贵上面玩命的猛拽,眨眼间的功夫,李越山就来到了崖壁外。 富贵甚至都伸出手,眼瞅着就要抓住李越山伸来的手掌。 啪…… 却在这个时候,一个轻微的声音传来。 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李越山感觉腰间一松,整个人瞬间有一种失重的感觉。 绳子断了…… 这绳子是农家自己搓出来的麻绳,按理来说不至于这么轻易的断掉。 而在下去之前,李越山还一再的检查过。 可却不想,那畜生出现之后,李越山为了躲避,开始抓着绳子在崖壁来回荡。 那搁在崖端石头上的麻绳被磨开了断口,再加上刚刚富贵用蛮力拉扯,麻绳终于在李越山上来的前一刻,断了! 富贵呆呆地看着手中断开的绳子,一时之间木讷住了。 李越山身子一空,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更是下意识的抓向崖壁。 而身后那畜生却紧追不舍,寻着气味再次朝李越山窜来。 下一刻,李越山居然稳稳当当的贴在笔直的崖壁上,一脸的诧异。 低头看去,自己双脚居然扣住了细微的石缝,整个人就靠着这么点着力点,稳稳当当的贴在了山崖上。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李越山的脚丫子有些怪异。 脚掌上,大拇脚趾与第二个趾头紧紧并列在一起,剩下的三根趾头也是一样。 而两个并列的脚趾头之间,却岔开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 “青羊……” 懵了一下之后,李越山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北尧山里被自己猎杀过的青羊。 当初脚掌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他还没琢磨出道道来。 现在想来,那青羊会在山涧悬崖上舔舐矿盐,对于悬崖峭壁如履平地。 反馈到他的身上,虽然不至于让他如青羊一般在绝壁上甩开腿脚撒欢,但却能借助山石缝站住脚。 与此同时,那畜生已经窜了上来,李越山微微屈身后撤。 等那野狐驹窜到跟前的时候,李越山瞅准时机手中猎刀自下而上,瞬间洞穿了这畜生的下颚。 猎刀从野狐驹尖突的下颚刺入,贯穿了整个嘴巴。 “富贵!富贵!你特么又死哪去了?!” 一手拿着猎刀挑着还在微微挣扎的山猫子,一手死死的抓着山壁的缝隙,李越山铆足劲朝山上吼道。 虽然他能稳稳当贴在崖壁上,可他却不敢尝试自己爬上去。 万一脚下一打滑,那可真就尸骨无存了。 好在,不等李越山喊几声,那边的富贵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赶紧上前将断了的绳子放了下来。 这一次李越山脚上能借力,倒是很轻松的就爬了上去。 躺在山崖顶上,李越山看着满天繁星,浑身这才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命悬一线啊! 这种事情,以后打死都不能再干了。 与此同时,那本就受伤不轻,又被李越山一刀洞穿了嘴巴的野狐驹,也因为失血过多彻底没了声息。 “卧槽尼玛!!!” 原本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李越山,猛地起身,抱着脑袋开始哀嚎,随后就晕倒了。 第20章 驭鼠人 等李越山再次睁开眼,就看到小妹云秀那颗近在咫尺的脑袋。 “哥,你醒了?!” 云秀看着李越山睁开眼,激动的蹦了起来。 随后还不等李越山发问,这丫头就一溜烟的朝着屋外跑去。 甩了甩脑袋,李越山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异样,甚至于脑子比平时还清醒了不少。 起身下炕,还不等他走出屋子,小丫头就拽着吴慧进了门。 眼见儿子醒来,吴慧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但总归少不了一顿埋怨。 以前日子苦是苦了点,但最起码心安。 自从儿子挑大梁之后,日子眼瞅着是越来越好,可整天的提心吊胆。 安慰了一番老娘之后,李越山正要问问自己昏迷后的事,却见富贵端着一个碗进了院子。 眼见李越山醒来,这家伙激动的直挠头。 “富贵,你来是有啥事?” 眼见富贵手中拿着空碗,一旁的吴慧轻声问道。 富贵闻言,憨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为情的神色。 “拜娘,六爷说服白龙要细面作引子,俺家没有……” 富贵说完,偷着眼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越山。 这年头,就连傻子都知道上门讨粮不合适,更何况要的还是细粮。 可富贵没办法,他认识的所有人里,也就知道李越山家里有细粮。 “给我吧!” 吴慧笑容温和的接过富贵手中的碗,转身朝着灶房走去。 富贵则蹲下身子,从老头的烟锅子袋里捏出一撮烟叶子,细细的碾了起来。 “那老鼠是你放的吧?” 李越山站在两人身旁,看向老头之后,语气平淡的问道。 拿着烟锅子的老头一愣,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东岭一线天的古道上,李越山碰到那野狐驹,再到最后将那鬼东西弄死,实际上出力最大的就是那个一开始掏了野狐眼睛的大老鼠。 而上一世,李越山在老头死后收拾遗物的时候,见到过一面造型古怪的腰鼓。 后来科技飞速发展,信息爆炸,偶然一次在短视频上,李越山见到有人在介绍神秘的北平驭鼠人。 而视频中展示出来的那个腰鼓,就和当初被自己收拾烧掉的一模一样。 要是能学会这手艺,以后进山那可就稳妥多了。 “那都是些损阴德的旁门左道,你不能沾。”老头一烟锅子抽完,这才起身对着李越山道。 正当李越山还要问些疑惑的时候,吴慧端着碗走了过来。 土碗里满满一碗精细白面,足足有一斤多。 富贵小心翼翼的接过碗,乐呵的冲着吴慧一傻笑,这才朝院外走去。 “我去看看。” 李越山给吴慧打了声招呼,随即带着云秀也朝着富贵家去。 这白龙虽然是他弄来的,可说实话他还真就没看清这小玩意长啥样。 当时天黑,就看到一个好像鳝鱼一样的脑袋一闪而过。 再说了,这玩意服用还要白面做引子,听着就新鲜。 带着云秀,两人出门直奔富贵家。 来到富贵家的柴门外,就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不少人。 这东西北尧虽然有,但是见过的人还真不多,大家都想看个稀罕。 “山子,来了啊!” “山子哥,你也来看热闹啊。” “山子哥……” …… 看着一脸热情甚至于有些谄媚的村民,李越山倒是一头雾水。 这些家伙平时看到自己,不骂两句都算是心善了。 可这一转眼的功夫,却热情的让他感觉有些不适应。 被集体夺舍了?! 有些人打招呼,有些人则面露惧色。 毕竟这么多年,能从东岭一线天活着回来的,也就老李家这爷俩了。 李越山带着云秀走进堂屋。 这年头,除了公社几个领导家,要么就是赵老八那样有手艺的人家里能阔气点,剩下其余家里几乎都一个模子。 堂屋炕上,赵老蔫直挺挺的躺着,身边炕沿边坐着一个神采奕奕的老头。 这老头就是东尧村爷爷辈的赵老六,倒是和北尧村的赵老蔫一个排数。 “山子来了。” 六婶看到李越山进来,赶紧起来让座。 而炕上的赵老蔫,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直勾勾的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救他,他心存感激。 可老李家居然以这个为要挟,将自己家的独苗拜进了李家的门,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这个弯来。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麦香味,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年头,家家都不宽裕,虽说白面过年也吃一两顿,可村里分的那玩意说是叫白面,实际就是掺杂着次粉的二合面而已。 眼前傻富贵淘换来的这玩意,是镇上供销社才有的富强粉! 那一碗从李越山家借来的精面,被六婶取出一部分做成了几个荷叶饼子。 等荷叶饼子端进来,炕沿坐着的赵老头这才取出一个包裹着湿土布的皮囊筒子。 打开筒子,从里面倒出一活物,看着就像是长着四肢爪子的黄鳝似的。 只是这东西口阔眼大,看着还有些呆萌。 赵老六可不管这小家伙呆不呆萌,伸出两根枯槁的手指,掐住小鲵前爪背部。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老头抓起活蹦乱跳的小鲵,直接夹进还冒着热气的荷叶饼里。 “给,趁着活泛赶紧吃!” 说着,将还在荷叶饼里挣扎的白龙递给了躺在炕上的赵老蔫。 老蔫也不废话,抓过荷叶饼就往嘴里塞。 而那一直没有声响的小鲵,也在老蔫的嘴里发出一阵阵如同婴儿啼哭的声音。 别说看热闹的旁人了,就连李越山都被这一幕整的有些毛骨悚然。 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这乡野的土郎中给人看病的手段,看着都渗人。 不过他前世倒也听说过,好像这玩意在中医上说有行气止痛,接骨的功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三两口嚼完,赵老蔫又吃了两个荷叶饼子压了压嗓子眼里泛起的土腥味。 赵老六随后又开了一些外敷的草药方子,起身离开了。 周围人看着没热闹看了,也都纷纷离开了富贵家。 看着赵老蔫的神情,李越山本来想要解释两句的。 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这种闷哧汉子,自己脑子转不过弯来,旁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第21章 值钱的崖蜜 出了富贵家,李越山带着云秀在村子里逛荡了一圈。 但凡见到他们兄妹俩的,不是热情的打招呼,就是提前躲了开。 一趟东岭一线天,倒是让老李家彻底在村里立威了…… 兄妹俩回到家,就看到老头正在收拾野狐皮。 “脑袋呢?这东西不是应该连脑袋上的皮毛一起掀下来才完整吗?” 看着木条子上的野狐皮,李越山立刻上前问道。 类似于狐狸这种的皮毛,一般都会连同脑袋上的一些掀下来才算完整。 可眼前老头挂油的狐狸皮毛,从脖颈处被整整齐齐的切了下来。 这玩意比起被赵老蔫生嚼了的白龙都让李越山上心,毕竟这可妥妥是拿命换来的。 “这东西和一般的狐狸皮不一样……” 老头一边刮着皮子,一边说道。至于怎么个不一样,老头也没细说。 …… 一晃过了两天。 这一天一大早,李越山起来吃过饭后,将老头前两天收拾出来的狐狸皮和两搪瓷缸子崖蜜装好,带着富贵直奔汉水镇。 当初买青羊皮子的时候,许玲玲说大概三天就能凑齐他要的东西。 所以今天去汉水镇,一是收账,二是将这狐狸皮毛和崖蜜脱手出去。 两人赶了四十多里的山路,等到镇上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等他们来到供销社的时候,供销社的大门紧闭。 “哎吆我去!” 李越山拍了拍额头,这才想起来这年月不管是单位还是商店,那都是到点下班,一分钟都不带耽搁的。 这供销社也是,中午十一点半关门,下午两点上班,过时不候! “爷们,你这是又弄到啥好东西了?” 正当李越山准备直接去供销社后面宿舍找许玲玲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两人身边传来。 李越山一转头,就见供销社验看山货的陈师傅迎面走了过来。 “陈叔,这不闲着没事进山又寻摸了点东西,想着来再换一些过年关的口粮嘛。” 李越山笑着上前,掂了掂身后的皮囊子说道。 看着鼓鼓囊囊的皮囊,陈师傅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正好过了晌午,你俩一路赶来也没吃饭,走,去叔那对付一口!” 陈师傅上前,热情的搂着李越山的肩膀说道。 “成!” 李越山也没有推辞,笑着应了下来。 三人一路朝着前街胡同走去,不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一处土胚房外。 “别客气,进来随便坐!” 陈师傅打开门,请两人进来,等李越山和富贵坐下之后,老头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一瓶光屁股白酒,一碟花生米,一碟干豆腐还有几个二合面的馒头。 陈老头一边热情的招呼两人吃饭,一边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李越山脚边放着的皮囊子。 “爷们,这回弄到啥好玩意了,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喝了两杯酒之后,陈老头有些着急了。 要论拿捏人的本事,他这个看似人老成精的老家伙,还真就不如李越山。 这种与人博弈沉气的勾当,前世短视频上天天有人教。 李越山放下筷子,打开脚边的皮囊,取出其中一个搪瓷缸子。 搪瓷缸子打开,一股淡淡的清甜味弥漫开来。 “土蜂蜜?” 陈老头拿过搪瓷缸子,用手中筷子的另一头沾了一些放进嘴里。 品出滋味的陈老头眼睛瞬间瞪大,随即惊讶的看着李越山说道:“这是崖蜜?在哪碰上的?!” 李越山对陈老头的表现很满意。 看着老头的表情,最起码没有用欲擒故纵的那一套戏码来蒙自己。 李越山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阴山背后的悬崖上。” “阴山?” 老头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李越山问道:“哪个阴山?” “北尧林场有几个阴山?”李越山笑着说道:“东岭一线天外的阴山呗。” “嗨,你这后生,我就是有些好奇而已,你不说就不说呗,干啥拿话挤兑我这个老家伙呢?” 陈老头先是一愣,随即对着李越山摆摆手道。 东岭一线天? 有没有崖蜜他不清楚,可那地方但凡是个汉水的,提起来就没有不心颤的。 “陈叔,你看这崖蜜能给个什么价儿?” 李越山并不关心老头信不信,他只想知道这玩意能换回去多少东西。 老头咂吧咂吧嘴,有些遗憾的将搪瓷缸子盖上。 “这玩意可不好说。” 陈老头摇了摇头,这才说道:“这东西拿到县城,碰到个有身份的,一斤卖个三五十都不算啥,可放在咱们这,最多也就八块钱。” “啥?!” 就连李越山听了老头的话,都惊的张大了嘴巴。 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东西一斤的价格居然能比之前那老狼皮都值钱。 “那陈叔,你看这一搪瓷缸子你能给多少……” “打住,这东西生来就不是给我们这种人享用的,你陈叔我一个月才二十六块五的工资,可吃不起这玩意。” 不等李越山说完,陈老头赶紧抬手打断。 就算按照镇上的土蜂蜜价格,一斤也要八块钱。 他这个收入,一个月也就够吃三斤蜂蜜的。 况且这种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运气好的时候能碰到,运气不好的时候三年五载见不到一回都是常态。 “你就别拿这玩意馋你陈叔了,这一趟进山就这点东西,还有其他的没,拿出来看看啊!” 陈老头瞄了一眼李越山的皮囊,这后生拿出蜂蜜之后,明显皮囊并没有瘪下去多少。 这说明这小家伙还有好东西没拿出来。 李越山闻言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二两酒盅,将搪瓷缸子里的崖蜜倒满酒盅。 倒满之后,便将酒盅推到了陈老头的面前。 “倒是还真有一个东西,需要您老给估个价。”不等陈老头推辞,李越山直接开口说道。 陈老头看着眼前满满一酒盅崖蜜点点头,这后生做事情倒是有里有面。 李越山也没迟疑,将皮囊中的野狐皮拿了出来。 “狐狸皮?毛色和个头看着倒是……” “这,这这这?!!” 陈老头好像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将手缩了回去,一脸惊骇的看着眼前的狐狸皮。 第22章 大赚 “后生,听叔一句劝,这玩意留不得啊!” 等李越山和富贵都出门了,陈老头还跟在身后,不厌其烦的劝解道。 老头真是个有见识的。 仅仅一眼,就道出了这狐狸皮的根脚。 结果就是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一个劲的劝李越山将这玩意扔了。 甚至于神秘兮兮的说,让李越山找个有道行的阴阳先生给说和说和。 对于神经兮兮的陈老头,李越山倒是能理解。 野狐驹在陇县这一带的各种传说,到九十年代都还在口口相传。 当然,多用于吓唬不听话或者哭闹的熊孩子…… 出了陈老头家,李越山带着富贵直奔供销社,询问了几个路人之后,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后面的宿舍。 供销社的宿舍也就是一座砖混的土坯房,只不过院落被中间划分开了。 “嘿嘿,小许同志,我来看你了。” “小许同志,听说城里娘们……啊不,城里姑娘都喜欢花啊草啊的,我给你送来一些。” “小许同志,我这草不仅好看,还能吃呢,你出来看看啊。” …… 女职工宿舍院外,李越山看到一个浑身油腻的矮子,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拐枣子,眼神含情脉脉的看着眼前紧闭的院门。 “王铁柱,你挨打没够是不是?!” 正当李越山要上前敲门的时候,宿舍院门打开,许玲玲拎着一镐把子冲了出来。 王铁柱倒是悍不畏死,看到拎着镐把子的许玲玲,还是那一副欲仙欲死的鬼样子。 可倒是把一旁的李越山吓了一跳。 一开始接触,感觉这姑娘又有见识又文静,说话也不紧不慢的很好相处。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将李越山对这姑娘的印象颠覆。 “那啥,要不我明天再来?” 看着抡起镐把子的许玲玲,李越山手脚都有些哆嗦。 文静的外表下,居然藏着这么一个虎逼的灵魂。 许玲玲这时候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李越山和富贵,这才放下了手里的镐把子。 “又有好东西了?” 许玲玲看到富贵肩上鼓鼓的皮囊,顿时眉头一挑。 李越山机械般的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看向这娘们手中的镐把子。 “走,进来说!” 许玲玲上前,很是自然的拉住李越山的袖子,将这家伙拽进了院子。 “小许同志,我……” “滚!!” 王铁柱也跟着进了院子,可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就被许玲玲一镐把子抡了出去。 站在女职工宿舍院门外,王铁柱同志手死死的捏住那一把拐枣子,脑海中全是李越山那张可恶的脸。 …… “正好,你要的东西我托人早上刚刚从县城捎过来,我去给你拿!” 进了院子之后,富贵和李越山就站在院落中,许玲玲进屋去拿东西。 毕竟是女职工的宿舍,他们进屋不合适。 很快,许玲玲拿着一个帆布袋子走了出来。 “早上送来我也没时间看,你打开看看,有没有缺少什么。” 将帆布袋子递给了李越山之后,许玲玲笑着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接过帆布袋后却有些惊讶。 这一上手,李越山就发现这帆布袋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可刚刚看许玲玲拿袋子的架势,感觉一点都不费力气。 这虎逼娘们不简单啊! 打开拉链,将轴承和钢钎线以及弹簧拿出来看了看,都是一手新的东西,在北尧很难搞得到。 “这次进山就弄了点土蜂蜜和一张不太完整的狐狸皮,你先看看。” 李越山当然清楚,他来这里的目的和门外那个憨憨可不一样。 陈师傅都舍不得拿下来的东西,只能指望许玲玲这里赚钱了。 李越山拿出之前分了陈师傅二两的崖蜜缸子,打开上面遮尘的细布之后,放在了许玲玲的面前。 “崖蜜?” 许玲玲眉头一挑,有些惊喜的看着眼前的搪瓷缸子。 李越山点了点头。 陈师傅也是在尝过之后,才分辨出来这东西的来历。 可眼前这个动不动就拎着镐把子抡人的年轻姑娘,却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东西一共就这么多?” 许玲玲看了一眼富贵背上的皮囊子,下意识的问道。 李越山也没有多废话,拿过皮囊之后,将另一个搪瓷缸子也拿了出来。 “你等等!” 许玲玲看了看两个搪瓷缸子的分量,随即转身跑进屋子。 片刻之后,许玲玲捧着一个玻璃深罐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几张蜜蜡纸。 划着火柴将蜜蜡纸点燃,随后扔进玻璃罐子里,等蜜蜡纸燃烧得差不多了,这才拿起李越山手里的搪瓷缸子,将里面的崖蜜都倒了进去。 两搪瓷缸子崖蜜,也将将把玻璃罐子装满。 院里就有小杆秤,许玲玲当场称重。 “去了皮,一共四斤二两。” “这东西想来你也打听过,价格定不下来,我给你一斤十五块,你看行不行?” 许玲玲说完之后,看向李越山。 眼见李越山好像无动于衷,这才皱眉开口道:“当然,这东西拿出去,价钱肯定比我给的高,但在陇县,我给的可能已经是最高价了!” “成!” 李越山回过神来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斤十五…… 倒不怪李越山吃惊,原因是他前世三十岁之前,就没接触过这玩意。 等他接触到的时候,各种掺假的蜂蜜已经满世界都是了,蜂蜜的价格自然也就很平常了。 一斤十五,四斤就是六十,再加上那二两三块…… 草,大意了! 这一算账,李越山心里一阵抽抽。 前晌在陈老头家充大方,眼睛都不眨的就把三块钱送了出去! 果然,前世短视频上教的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都特么扯淡! 六张大黑拾! 当许玲玲将这些钱递过来的时候,不说李越山,就连身后的富贵都直咧嘴。 在北尧村,富贵一家三口都是壮劳力,一年不停歇下来挣的工分换成钱,可能都没有六十! “我看你这皮囊里,似乎还有……” 掏了六十块的许玲玲,倒是丝毫不在意那几十块钱,反而一脸期待的看着富贵背上的皮囊。 第23章 猎熊 李越山犹豫了一下,拿过富贵背上的皮囊,将里面的狐狸皮取了出来。 “这是狐皮?” 看着摊开的狐狸皮毛,许玲玲很是惊讶。 她的出身决定了她见过的东西比一般人要多得多,甚至于很多跑山人都没见过的东西,她都见到过。 狐狸皮毛当然也不例外。 可李越山拿出来的这一张,却着实让她有些吃惊。 皮毛展开,可以判断出这一头狐狸的体型比正常要大出一倍还有余。 “是。”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北尧人对这东西有忌讳,你要是打算拿来送人,最好还是先打听一下。” 这东西,就好比东北五家仙儿,送到忌讳的人手里,那就妥妥的是结仇了。 “没关系!” 许玲玲闻言,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她家老爷子是从旧社会一刀一枪杀过来的,亲手毙掉的敌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别说他老人家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就算不是,一个手上沾染了无数凶煞之气的人,也不会惧怕那些诡祟邪说。 “那就好。” 眼见许玲玲不在意,李越山也松了口气。 毕竟这玩意如果不是遇到许玲玲,在陇县这地界,估计白送给别人都没人要。 “供销社倒是有狐狸皮的收购价,一张品相好且完整的大概在七十块钱左右。” 许玲玲一边抚摸着柔软的狐皮,一边说道:“你这个虽然缺了顶皮,却比一般的狐狸皮鲜亮,而且个头也比一般的狐狸皮大很多。” 许玲玲自顾自的说着,李越山也没有插话。 狐狸在北尧林场不算稀罕,但很少却有人逮这东西去换钱。 代代相传的传说,让陇县这地界对于这东西都很敬畏,即便有时候误逮了,也很少有人会扒下皮来换钱。 这时候的农村人,尤其是跑山人,对这玩意还是很忌讳的。 “这狐皮我给你一百五十块,你看?” 许玲玲说完之后,抬头看向李越山。 而李越山则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却已经开始哆嗦。 他李越山也不是没见过钱,只是这个时候,这两百多块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眼见李越山点头,许玲玲转身又进了屋里,等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薄薄一沓大黑拾。 “一百五十块,你点点!” 许玲玲将钱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不用点了。” 李越山并没有去接那一沓钱,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富贵道:“富贵。” 富贵一愣,随即上前从许玲玲的手中将钱接了过来。 不是李越山装逼,实在是他这会手抖的像得了帕金森似的,根本压制不住。 交易完成,许玲玲并没有起身送客,反而饶有兴趣的和李越山打听起跑山的趣事。 李越山看得出来,这个身份不简单的彪悍女人,对狩猎似乎很有兴趣。 只是李越山可不会提出带美女进山体验什么的。 毕竟山里边的牲口,可分不清来人是否身份尊贵。 “那白龙我听爷爷说过,官名好像叫山溪鲵,对骨愈合有很好的疗效。” “那狐狸其实也没有那么邪乎,我听爷爷说,东北那边就有一些动物,会利用曼陀罗等可以致幻的植物来狩猎,很多不明所以的人就会觉得是动物成精了。” “你们抓白龙是因为富贵的爹冬猎受伤骨折了?冬天真的有熊会出没?” …… 聊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到了供销社上班的时间,许玲玲这才意犹未尽的放过李越山两人。 出了女工宿舍大门,李越山都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是傻子,刚刚虽然只是闲聊,但是许玲玲却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往熊身上拉扯。 只是李越山却不搭这茬。 谁都知道熊值钱,可那玩意一般的土炮在它面前都是个摆设。 就算有正儿八经的猎枪,在打不中要害的前提下,也很难猎杀。 就凭现在的李越山和富贵,要枪没枪要狗没狗。 猎熊? 给熊瞎子贴膘还差不多! 出了门,李越山两人来到前街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还没到开门的点,倒是对面那家面馆飘出诱人的香味。 两人还是上晌出门的时候吃了一些,之前虽然在陈师傅家混了几口,可毕竟就那几个二合面馒头,两人也没好意思敞开了吃。 “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李越山起身,带着富贵朝那面馆走去。 北尧这边的面馆,几乎都卖同一种用门杠子压出来的面条。 面条劲道,口感爽滑,再加上足料的油泼辣子和葱花以及豆腐丝,那是相当巴适。 这东西,前世生活稍微好起来之后,李越山前前后后吃了四十年,愣是没吃腻。 “同志,两份四两的面!” 进门之后,李越山两人找了一张靠门的桌子,随即对着里面吆喝道。 这里来往的毕竟都是镇上的人,人头都熟,所以面馆员工的态度也不算太过恶劣,墙上自然也就没有了‘不准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 “一毛六加八两细粮票。” 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一边拿着抹布擦桌子一边对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杠子面这东西,粗粮压不出来,还只能用上好的细粮才行。 “那个,大姨,我们没有粮票……”李越山左右看了一眼,小声对那收拾桌子的妇女说道。 妇女一愣,看了一眼李越山和富贵这才笑着说道:“你这娃儿说话就说话,别和做贼似的,没粮票有没粮票的价。” 要是前几年,没粮票还真不行,可现如今这票据的使用宽松了不少,上面也不会太过计较。 李越山挠挠头,对着妇女憨憨一笑。两份四两的面条,妇女收了李越山五毛钱。 杠子面这东西是用盘子装的,最大份就是四两,再多了拌不开就没那个味了。 很快,面条端了上来,可不等李越山将面条拌开,那边富贵两筷子已经结束了战斗。 别说其他吃面的人,就连那收钱的大姨都看得直伸脖子。 “慢点,今天敞开了吃,吃饱为止!” 李越山看着一脸尴尬的富贵,掏出五块钱拍在桌上笑着说道。 第24章 冬熊胆 “嚯,这胃口也太吓人了吧?!” “几辈子没吃饭了,这妥妥的饿死鬼托生啊!” “看这身板和饭量,一般人家还真就养活不起啊!” …… 随着李越山豪气的拍下五块钱,富贵也不再克制自己的天赋。 一盘接一盘的四两分量的面条被端上桌。 每一份上来,富贵就没超过三筷子,看得李越山都目瞪口呆。 “别,兄弟,真不是哥小气,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儿就放它一马行不?” 在富贵连吃十三盘之后,李越山终于坐不住了。 花钱都是小事,一次性吃的太多万一撑的肠胃出血就麻烦了。 “成!” 听了李越山的话,富贵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 活了十几年,今天可算是稍微有了吃饱的感觉。 这年月,国营饭馆给的分量可一点水分都没有。 十三盘,一盘四两。这家伙一顿饭,愣是吃了足足五斤多!! 也难怪赵老蔫家就富贵这一棵独苗,这要是再来俩,就是把赵老蔫拆零碎了都养活不起。 算清了面钱,在其余食客的注目礼下,李越山带着富贵朝对面的供销社走去。 实际上,这年月一顿能吃五斤多的人不少,尤其是在农村就更普遍了。 可没人舍得这么敞开了吃,尤其还是这细粮面条,而能来国营饭馆吃的人,也不缺那一口,所以富贵的举动就显得特别扎眼。 来到供销社,没票的李越山找到了正在上班的许玲玲。 现如今口袋也算充裕,李越山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一百斤细粮。 年关细粮供应不足,没粮票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八毛。 只是李越山却没有丝毫的犹豫,重生一趟回来,总不可能还让家里人吃糠咽菜吧? 那自己选择进山和牲口玩命,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粗粮也是要买一些的,再加上水果罐头,炼乳精,饼干等副食。 最后离开供销社的时候,李越山口袋里就剩下五十多。 要不是考虑赵老八那边还欠着材料和出工的钱,李越山连这五十都不想带回去。 前世抠抠搜搜的一辈子,到头来也就重生回来之前,跟着老张头出去潇洒了一回。 至于攒下来的那些钱,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王八羔子。 东西购置齐全之后,李越山对许玲玲和一旁的陈师傅打了声招呼,带着富贵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你最好离小许同志远一点,不然别怪爷们对你不客气!!” 就当他们离开供销社没多远的时候,王铁柱从胡同口窜了出来,盯着李越山恶狠狠的威胁道。 “你可拉倒吧!” 李越山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拦在面前的王铁柱,随即绕开这家伙边走边说道:“我家虽然穷,但好歹还有面镜子。” 王铁柱闻言微微皱眉,想不明白这家伙说这话是啥意思。 而李越山也没有再搭理他,自顾自的带着富贵朝镇子外走去。 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出许玲玲这娘们肯定不简单。 这种人,偶尔遐想一下倒也没什么,只是轻易不能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山子哥,削他不?” 跟在李越山背后扛着粮口袋的富贵,凑上前来小声说道。 李越山翻了翻白眼,没搭理这货。 然而,就在李越山走出去没几步的时候,背后传来许玲玲的声音。 “李越山,等等!” 在铁柱同志杀人的目光中,许玲玲快步跑到了李越山的跟前。 “有事?” 李越山看着跑的有些气喘的许玲玲,微微眯起眼。 分量不小啊…… 这种时候,也就王铁柱那种棒槌会瞪大眼,像李越山这种看过无数短视频教程的人,当然知道眯起眼之后,旁人很难注意到他的目光到底放在了哪里。 “你跟我进来!” 不由分说,许玲玲一把抓住李越山,将其拖进了一旁的胡同内。 “富贵,守着别让人进来!” 拖李越山进胡同之前,许玲玲还不忘叮嘱站在一旁的富贵一声。 “放心吧!” 富贵立刻挡在胡同口,眼神不善的盯着不远处正痛心疾首的王铁柱。 …… “冬熊胆?” 当听完许玲玲的话后,李越山眉头一挑,看着眼前的许玲玲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猎那头冬熊?” “是!” 许玲玲没有丝毫的遮掩,点头道:“这东西对我很重要,只要你能弄来,多少钱都行!” 李越山闻言嗤笑一声,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一猪二熊三老虎,熊这畜生本来就狡猾凶悍,更何况还是没贴够秋膘的冬熊。 就他这样的,去了最多只能三分饱,即便再加上富贵都很难把那畜生撑死。 他是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给家里人最好的生活,可这个前提是他得活着!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做到……”眼见李越山二话不说就要离开,许玲玲急切的说道。 老爷子因为早年受伤没得到及时治疗,如今年纪大了之后,身后出了痈疽。 很多专家都看过,中医西医问诊了不少,却效果很不理想。 最后在战友的介绍下,一个国手老中医给出了奇方,其中就有熊胆。 普通的熊胆对于旁人来说或许珍贵,但对于许家来说也不算稀奇。 只是痈疮虽然得到了抑制,却无法根除。 而那老国手说是因为家里弄来的熊胆成色不够,要野生冬熊的熊胆才可以。 冬熊,是指因为冬月来之前,没有存储够秋膘而冬天出来寻食的熊瞎子。 这种熊因为饥饿,胆汁会在食管和肠胃里反复反流,而这种熊胆就被称作冬熊胆,很是稀有! 之前在院子里,许玲玲听说富贵的爹被熊咬伤之后,就开始起了心思。 “那畜生就在北尧山场石头崖一带活动。” 李越山不为所动,不过却也报出了冬熊出没的地方。 依照许玲玲的身份,找几个枪法好的人去猎杀冬熊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你想想,若是真的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还需要躲到汉水镇来?” 许玲玲摇了摇头,苦笑着解释道。 “那我就没办法了。” 李越山耸耸肩,脚步不停的朝着胡同外走去。 第25章 回家 说到底,两人前前后后不过才是第二次见面,而且就是简单的供需关系。 北尧山场不小,山里能换钱的东西有的是,自己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不对,这都不算是风险了,特么妥妥的去送死啊。 “我出一千!!” 许玲玲看着李越山都要走出胡同了,随即开口说道。 之前在院子里,虽然李越山尽力克制,但她还是发现在她拿出一百五十块钱的时候,这家伙手都在颤抖。 背对着许玲玲的李越山脸上露出一抹嗤笑。 一千? 你就是给一万,命都没了要钱还有个屁用啊! 再说了,若是李越山没有记错,今年冬月中海会通过改开的国策,那位老人会在南边划一个圈出来。 等几年之后,这股风吹到陇县,李越山脑子里的那些先知优势值几个一万? 看着李越山并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许玲玲脸上的苦笑更甚。 “嗯?” 就在李越山快要走出胡同的时候,许玲玲看着这家伙的背影眼神猛地一亮。 那一双明媚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李越山后挂的那张反曲弓上! “53式步骑,合法的!” 就在李越山一步踏出胡同的前一刻,许玲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越山脚下一顿,片刻之后转过身来。 53式步骑是国内仿制的莫辛纳甘,绰号也叫作水连珠。 “你确定?” 看着面带得色的许玲玲,李越山微微皱眉道。 许玲玲上前,看向李越山认真的说道:“你如果愿意,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之后如果你拿到枪,再进山不迟。 当然,那一千块钱一分也不会少,至于熊皮和熊掌你若是想出手,我也一样会给你一个好价钱。” 眼见李越山动了心,许玲玲赶紧趁热打铁的说道。 “好!” 李越山没有迟疑,当即答应了下来。 一把合法的猎枪,对于李越山的诱惑不言而喻。 自己设计的复合弓能有复刻真正的复合弓多大威力不去说,但肯定没有冒火的厉害。 改开的国策虽然冬月会定下来,可等落到陇县这穷乡僻壤,没有几年根本不现实。 而这几年,李越山只能进山从牲口身上讨生活。 如果真的能得到一把水连珠,以后和富贵进山就会安全很多。 …… 半个多小时后,在王铁柱望眼欲穿的眼神下,李越山和许玲玲这才出了胡同。 “你还有什么需要的现在说出来,我好一起让人给你准备好。” 出了胡同,许玲玲看着李越山柔声说道。 李越山也没客气,想了想之后说道:“要是方便的话,弄一辆二八大杠来,还有指北针手表啥的!” 李越山倒是说的轻巧,可听得一旁的富贵和王铁柱直咧嘴。 好家伙,这是要铺盖卷一起要过日子了? 也不对啊! 即便是结婚过日子,这些东西也不应该是女方来准备啊! “嗯,知道了,我那边还有一张收音机票,到时候拿去县城供销社给你换一台回来……” 许玲玲闻言,倒很是平淡的点了点头,甚至于还多加了一个收音机。 “呜……哇!!!” 谁知,两人正说着呢,一旁的王铁柱却毫无征兆的捂脸嚎啕大哭的朝远处跑去。 心态崩了…… 自己掏心挖肺的对小许同志,结果除了挨了几顿打之外,什么也没捞着。 而这个北尧村的狗东西,不但和他的白月光钻了黑胡同,而且许玲玲还得倒贴不少物件。 这你上哪说理去?! …… 告别了徐玲玲,在富贵惊为天人的敬佩神色下,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北尧村。 带着富贵回到家,发现家里除了自己家人之外,六婶也在。 吴慧将下晌留下的饭拿了出来,李越山和富贵炫了一顿。 富贵既然拜进了门,那么留在李家吃饭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至于六婶,虽然是富贵的亲娘,可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吃完饭,李越山将供销社买的三十斤苞谷面递给了富贵,还给了一罐炼乳。 这三十斤苞谷面加上之前给的那四十斤,足以让六婶他们两口子挨过年关。 至于富贵,现如今按照拜门的规矩,吃喝都会在李越山家。 “富贵,另外的那个口袋里是什么,我看着像是细粮啊!” 出了李越山家的院门,六婶看向儿子试探性的问道。 富贵没那么多心眼子,见老娘问随口说道:“那粮口袋里是一百斤富强粉,还有水果罐头,饼干啥的。” “一百斤?!” 六婶瞬间瞪大眼睛,脚步停下之后缓缓回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李越山家。 一百斤富强粉,还有饼干水果罐头,甚至于刚刚李越山给她炼乳的时候,她瞄到那皮囊里还有好几罐! “这李家也真是的,虽然去东岭是给你爹请白龙的,可那些东西也是你们一起弄来的。 就连他的人都是你从一线天背出来的,结果自己得了那么多好东西,最后就拿着一点粗粮把你给打发了!” 六婶看着富贵,酸溜溜的埋怨道。 “娘,山子哥今天在镇上还请我吃了杠子面呢!”富贵抬了抬肩膀上的粮口袋,瓮声说道。 “你就是个傻子,那才能值几个钱?” 眼见儿子还在替李越山说话,六婶踮起脚狠狠一巴掌拍在富贵后脑勺上。 富贵撇着嘴没说话,闷着脑袋朝着家走去。 六婶跟在身后,嘴里不住的小声嘟囔。 若是没有见到李越山家的那些好东西,六婶绝对会对李越山分给他们的七十斤粗粮感恩戴德。 可见识过那么多好东西之后,心里就只剩下埋怨了。 至于当初是谁跪在李家院子里苦苦哀求,六婶早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 李家。 看着儿子从皮囊里拿出那些东西,吴慧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和六婶的想法不同,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吴慧想到的是那天被富贵背回来并且昏迷不醒的儿子。 李越山苦笑着安慰了吴慧几句,随即又拿出饼干偷偷塞给了云秀。 至于炼乳…… 李越山挖出满满两大勺,用温水化开之后,端着出了堂屋。 “来,赏给你俩的!” 端着化开的炼乳来到院子,李越山将其放在地上之后,冲着柴房里的那俩狗崽子招了招手。 第26章 复合弓 看着儿子拿这好东西喂狗,吴慧心里多少有些心疼,可却也没多说什么。 她也明白,这俩狗崽子早点长大,儿子进山也会多一份保障。 只是,拿炼乳喂狗…… 这别说在北尧村,这年月就是在大城市,恐怕都没人会这么干。 当然,舍不舍得是一回事,敢不敢又是另一回事。 俩狗崽子撒欢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化开的炼乳里面。 两小东西已经快六个月了,乳牙也脱的差不多了。 尤其是白熊,这家伙的体型已经逐渐长开,神情也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一顿秃噜,很快炼乳被这俩货舔的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俩狗崽抬起头,一个劲的冲着李越山摇尾巴。 “不用谢……嗯?!!” 李越山象征性的回了一句,下一刻却猛地瞪大眼睛,看向俩狗崽一副见鬼的神情。 “它俩刚才是说话了?” 李越山蹲下身,搂过白熊的脖子,仔细的打量着这货。 “汪汪!” 声音脆亮,可依旧还是狗叫的声音。 李越山微微皱眉,刚刚他明明真的听懂了这俩货表达了欢喜的情绪。 “还想吃?” 盯着俩狗半天,李越山这才逐渐明白了过来。 不是狗会说话了,而是他比平常更能清楚的领会这狗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却很清晰。 “八成就是那山猫子给反馈来的。” 想了半天,李越山也只能大概猜测可能和当初猎杀野狐驹有关。 以后等逮住活的东西了,李越山再试试就清楚了。 “滚蛋,这玩意一天最多吃一回,多了没有!” 李越山轻轻的给了白熊一脚,随即拿起土碗转身进了堂屋。 …… 第二天,吃过晌饭之后,李越山拎起装有各种零件的帆布袋直奔东尧村。 “八叔,忙着呢!” 李越山拎着帆布袋,直接走了进去。 赵老八依旧骑在承木上,捣鼓着手中的木材。 “哎,山子来了啊,你先等等,我把手上的这点活先做完!” 赵老八看着李越山拎着帆布袋进来,随即招呼了一声。 李越山也不着急,放下帆布袋后站在赵老八的身侧,看着赵老八忙活。 此刻赵老八手中,是一节歪歪扭扭双指粗细的木条,而在他后面的粗布上,还放着不少类似的小木条。 很快,手中的木条被打磨光滑,赵老八起身,蹲在身后放置木条的粗布上。 一件件的拿起,顺着提前开出的铆口镶接,仅仅一袋烟的功夫,无数的小木条就变成了一扇雕花窗扇。 赵老八抓住两头用力扭了扭,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八叔,您这手艺绝了!”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李越山,由衷的伸出大拇指来。 “这都是吃饭的家当,做得多了也就没什么稀罕的了。”赵老八话是这么说,可脸上也难免露出一抹得意。 毕竟,这十里八乡的,也就他有这手艺了。 “八叔,东西我都带来了,您给看看?” 李越山说着,伸手进了口袋拿出两包金奔马的香烟,塞到赵老八的口袋。 “你这娃儿,给你说了来八叔这里别整这些没有用的,你不给东西,八叔我就不给你上心了?” 赵老八看着口袋里的金奔马,心里微微有些咂舌。 这玩意一包七毛还得有票,要知道现如今有票的白面也才一毛八! 看来这几天村里传的话都是真的,这家伙真的在东岭淘到好东西了。 虽然嘴上推辞,可捂口袋的手却一点都没松开。 “行,八叔我记得了,下次一定注意。”李越山乐呵的看着赵老八,笑着答应道。 赵老八这才起身,进了一旁的木料房,片刻之后,这家伙拿着两扇类似于弓臂的东西走了出来。 “你先别着急,你那图纸我看了,虽然好弄,但整体下来重量有点大,所以我就给你改了一下。 你看,弓臂分开,前端和两侧掏空之后,两面弓臂闭合的时候可以将轴承镶嵌在里面。 还有弓身这些地方,其实都可以掏成中空的,弓箭的受力点不在这些地方上,对弓没有影响不说,还能减轻重量。” 赵老八生怕李越山想岔劈了,赶紧解释了一番,随即又将两张弓臂闭合。 “八叔……” “嗯?” 赵老八转头,看向身后一脸呆滞的李越山。 李越山伸手接过赵老八改良的弓身,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说道:“您简直就是天纵奇才啊!” 赵老八不明白,李越山还能不清楚? 他那图纸最多算是草图,可经过赵老八这么一捣鼓,弓身和轴承借力设计,几乎和与他记忆中的复合弓一模一样。 就连那些被掏空的位置,都几乎分毫不差! 要不是知道赵老八九零年初就没了,李越山都差点以为这老家伙也是重生回来的。 别说九零年,就算千禧年前后,北尧这地方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复合弓! 前世的李越山,也算半个跑山人,可接触这东西也都是零八年前后的事情了。 “别给你八叔戴高帽子了,赶紧把你淘换来的东西拿出来,咱爷俩给安顿上试试!” 赵老八笑着轻轻给了李越山一拳,随后指了指身后的帆布包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转身打开帆布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取了出来。 “嚯,你这门路挺广啊,这可都是一手新的好东西啊。” 赵老八虽然是木匠,可眼光还是不错的,这些东西一上手就看出了端倪。 李越山也不搭话,笑着将轴承和钢钎线递给了赵老八。 两人一番捣鼓,一把外表不怎么好看,但还是有了李越山记忆中模样的复合弓组装了起来。 “来,试试!” 赵老八将组装起来的复合弓递给李越山,一脸的期待。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持弓开弦。 比起自己用竹片子捣鼓出来的硬弓,这玩意简直就不费什么力气。 嗖! 李越山松开弓弦,一股不同于普通弓箭的崩弦声传来。 “我来试试!” 李越山倒是很满意,可听完声音之后的赵老八却皱起眉头。 开弓落弦,赵老八眉头皱的更紧了。 第27章 人心 “怎么了八叔?” 李越山看着皱眉的赵老八,有些不明所以。 赵老八没有回答,抬手再次连开三弦,等最后松开弓弦,弓身传来细微的异响。 “柘桑木的韧性够了,可本身的强度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力道,所以接连开的话弓弦的力道会紊乱!” 赵老八盯着手中的复合弓,眉头紧皱道。 李越山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毕竟这种事情,他只能给出个大概的想法,而赵老八才是专业的。 沉思了片刻,赵老八又开了两弓。仔细的感受到松弦之后弓身轻微的颤感。 “合并的铆扣虽然结实但收力的时候不够紧密,用细麻绳缠绕弓身倒是可以解决,但……” 说到这里,赵老八转头看向李越山道:“要是能找来一些薄铁皮将合并的弓身包裹,应该就没问题了。” “当然,若是铝皮就更稳妥了!” 两半弓身以榫卯相结合,再裹上一层轻便的铝皮箍紧弓身。 这样一来,浑然一体的弓身才会将这弓的脱力集中。 “成,我再回去想想办法。” 李越山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之后离开了赵老八家。 回去的路上,李越山一直在想铝皮的事。 而他能想到的唯一途径,就是在供销社买些铝饭盒,然后再化掉做成铝皮。 可这么一来,这个复合弓的造价可就有点渗人了。 毕竟在这个时候,铝制品对于人们来说,那可是妥妥的大件。 一个最普通的铝饭盒,供销社的价格都在三十块左右! 那一米多的弓身,最起码也得熔五六个铝饭盒才够。 这么一算,光箍弓身的费用就得二百朝上! 这个钱数,在汉水那两个村子没火拼之前,都够买一把小口径了。 李越山有些犹豫了。 毕竟若是一个星期之后,真的拿到许玲玲许诺的那一把水连珠,那么眼下这复合弓就只能当个耍物了。 只是转念一想,许玲玲是要冬熊胆,所以才会出这么大的力。 若以后上面有什么变动,这把枪的合法性可就难说了。 而且李越山也清楚,后续国家对于枪支管理会越来越严格,即便许玲玲保证合法,但被收缴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这复合弓虽然看着造价越来越贵,可它才是李越山后续真正的依仗。 “妈的,干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李越山一咬牙终于下了决心。 …… 低头想事的李越山推开柴门。 等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这才看到老头正在捣鼓两张一尺来长的麂子皮,而富贵则闷头蹲在一边。 俩狗崽看到李越山,兴奋的狂奔过来围着李越山转圈,一个劲的摇尾巴。 “富贵,蔫头耷脑的这是咋了?” 李越山揉了揉白熊的脑袋,随即笑着来到富贵的跟前。 富贵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被一旁的老头轻轻踢了一脚。 富贵愁眉苦脸的叹口气,再次低下头来。 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两人,李越山微微皱眉。 这时候,老头将麂子皮拴好,起身对着李越山说道:“跟我进来。” 说罢,先一步朝着堂屋走去。 李越山皱着眉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富贵,跟着进了堂屋。 “到底咋了?” 进屋后,李越山看着老右,再次出声问道。 “老蔫家的那一口子看到昨天你弄回来的东西,心里有了念想……” 老头点燃烟锅子,砸吧了一口之后说道:“富贵心里搁不住事,在上晌你走之后,就跑来和我说了。” “富贵自己是怎么想的?” 李越山一愣,语气平淡的问道。 老头没有回话,只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转身在门后头取出一个土布包裹着的物件。 “那娃心思纯,可毕竟是老蔫家那口子身上掉下来的肉,虽然拜进了咱们李家,但那头毕竟血浓于水。” “爷爷这手段虽然有些下作,但对你和他来说,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老头说着,将手中土布包裹的物件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如今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毕竟有前世四十多年的经历和见识。 之前在院里老头不让富贵说,就是要让富贵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李越山。 这种事情,说出来也就慢慢淡了。 而他递给李越山的物件,正是老李家那一把铁木胎的牛角弓! 由李越山交到富贵的手中,这样一来富贵心里对李越山就更加有愧。 对于心思单纯的人而言,这种施恩的手段最是要命。 可对于一个傻头傻脑的人耍这种心眼,就像老头刚说的,这手段很下作。 李越山摸了摸手中的牛角弓,转身出了堂屋。 “别耷拉着了,来试试这玩意!” 李越山笑着给了富贵一巴掌,随即将土布拆开,将硕大的牛角弓递给了富贵。 富贵一脸懵的看向李越山。 他虽然傻,但也知道这牛角弓的宝贝,整个北尧的人谁不稀罕? “山子哥,我……” 富贵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少给我来这一套,赶紧试试能开几个满!”李越山抬手,将牛角弓塞进了富贵的怀里。 “富贵,听你山子哥的,试试看能不能开弓。” 老头拿着烟锅子,笑着对富贵点头说道。 富贵一抹眼泪,端起硕大的牛角弓。 骨架子本就比常人大一圈的富贵,再配上硕大的铁木胎牛角弓,光看着就给人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喝!!” 富贵低吼一声,右手拉住弓弦猛地发力,弓身逐渐弯曲。 只是牛角弓半满后,富贵已经开始力竭。 嘣…… 低沉而有力的崩弓声传进三人的耳朵,富贵拉弦的右手拇指已经鲜血淋漓。 就这,李越山都是看的目瞪口呆。 要知道,从李越山记事开始,似乎还没有人能撼动这弓分毫。 “以后使力的时候慢一点,等以后熟悉了力道就好了。”老头说着,从怀里口袋中掏出一枚扳指递给了富贵。 看着手中的扳指,还有怀中那村里人传的神乎其神的牛角弓,富贵低头不语。 他是傻,但却也分辨得出好歹。 第28章 上门打探 老娘惦记上了人家的东西,他藏不住话说了出来,换成别人家可能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可拜爷和拜娘却什么都没说,而且山子哥还将牛角弓都给了他。 这让富贵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委屈。 爹娘平时都是一口一个傻子的叫着,唯独李家的人从来没这么叫过! 这也是为啥富贵喜欢和李越山蹦跶的最主要原因。 都以为傻子天地不醒,可谁又知道他这个傻子心里比任何人都在乎? “富贵,那毕竟是你亲爹娘,你能来世上走一遭,不管怎么说都欠下他们的。 你要还恩情,哥不拦着。 不过,既然你进了李家的门,哥吃稠的就不可能让你喝稀的,至于其他的,哥能给的不会少,不乐意给的也不会多出一分……” 李越山摸着蹲在地上的富贵脑袋,轻声的说道。 富贵抱着牛角弓蹲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谁也看不清这傻子的表情。 …… 接下来的几天,上晌吃过饭,老头都会带着李越山和富贵以及那俩狗崽去河道岭。 “你还会武把式呢?!” 河道岭的一处树林里,李越山有些惊讶的看着正在抡起胳膊拍树的富贵,对着一旁指点的老头问道。 “年轻的时候兵荒马乱的,学一点野路子傍身而已。”老头咂吧着烟锅子,轻声回道。 李越山看的眼热,随即小声的问道:“要不你也教我两手?” 老头抬了抬眼皮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大孙子之后,直接转过头去。 “你那眼神啥意思?看不上我?” 李越山有些急眼的看向老头,他彻底被老家伙的眼神刺激到了。 老头虽然啥话都没说,可那眼神已经告诉李越山,他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这时候,俩狗崽子也跑了回来。 眼见没人搭理自己的李越山,带着俩狗崽来到一旁被吊起来的麂子皮上。 白熊猛地窜出去,高高跃起之后一口咬在吊在半空的麂子皮上,整个身子都荡在了半空中。 黑子紧随其后,不过他体型比白熊小一圈,来回蹦跶了两次之后,也终于咬住了麂子皮。 看着吊在半空的俩狗崽,李越山一边晃动麂子皮一边在心里开始默数了起来。 大约六分钟后,黑子先坚持不住,松开口掉了下来。 而白熊那家伙,最后足足吊了十三分钟。 等俩狗崽缓了口气,李越山拿出皮囊子,解开之后一只野兔被放了出来。 那野兔出来之后,左右看了一眼,随即耷拉着脑袋直接趴在地上。 “特么的……” 李越山看着摆烂的野兔,多少有些无语。 这玩意是李越山下套子逮的活兔,用来训练白熊和黑子的。 头一天,皮囊解开之后,这家伙撒丫子就跑,窜的不知道有多快。 俩狗崽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将兔子逮了回来。 可后续来来回回训练了几天后,这野兔放出来之后却和瘫了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越山因为野狐驹的反馈,倒是能大概理解这山跳的想法。 简单来说就是:‘累了,毁灭吧……’ 另一边,手掌拍得通红的富贵停了下来,老头拿着熬好的串猪油帮富贵涂抹在手掌上消肿。 本来这东西李越山是打算去供销社换东西的,可一来二去,老头子直接扣下自己动手熬了油。 就这么一连过了五天,富贵已经能勉强开弓。 用老头的话来说,就是富贵练武把式后逐渐开了筋脉。 至于那俩狗崽,体型也大了一圈。毕竟脱了乳牙的山狗,身子骨猛窜的长。 这天下晌三人俩狗回家,却远远地看到大队支书站在自家柴门外。 李家俩爷们在外,家里就剩下吴慧和云秀俩女眷,即便是支书来了,也要在门外等着。 “支书,您这是有事?” 李越山上前一步,推开柴门道:“进来说。” 支书先是看了一眼两人身后背着牛角弓的富贵,这才点了点头跟着进了院子。 这才几天的功夫,他怎么感觉这傻子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看着直渗人。 几人进门,堂屋里炕桌已经摆上,吴慧和云秀已经将留给爷仨的饭端了上来。 “支书吃过没?一起对付一口?” 李越山转头看了一眼坐在炕沿边上的支书,拿起一个白面馒头说道。 支书喉结上下一动,可还是摆了摆手说吃过了。 这年头,家家口粮都不富裕,饭点串门都带着口粮的。 而且看老李家这伙食,清一水的白面馒头,这得造进去多少细粮? 就算是他这个支书家,过年都不敢这么吃。 不过他堂堂一大队支书,不会为了几个白面馒头就不顾面皮。 李越山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馒头就开炫。 本来他也就是假模假样的客气客气,压根就没打算让支书上桌吃饭。 羊腿骨炖煮的羊汤配上大白馒头,看着富贵和李越山的狼吞虎咽的吃法,赵红旗心里直抽抽。 “山子,叔来就是给你传个话,镇上供销社的人说你要的东西到了,明天让你去取。” 支书忍了半天,最后不等李越山吃完就开口说道。 毕竟那味道太过诱人了,他怕再等一会,大队支书的脸都顾不上了。 正在吃饭的李越山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没想到许玲玲的动作倒是很快,这前后也只用了六天的时间而已。 “给叔透个底,你在供销社弄了什么好玩意?” 支书凑了过来,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家自从这个病秧子进山之后,不但生活条件飞了起来,而且这人际关系也让他们捉摸不定了。 要知道,给他传话的可是汉水镇供销社的刘主任。 供销社主任啊! 在这个时期,那可是镇长都不敢得罪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李家这个病秧子是怎么搭上线的? “没什么,就一把水连珠的步骑枪而已,毕竟弓箭这玩意进山不把握,还得有个冒火的家伙才放心不是?”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很是随意的说道。 “嗨,你这娃儿,不想说就不说呗,干啥拿话堵我啊!” 赵红旗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转身出了堂屋。 枪? 还水连珠? 就连民兵的枪都被收缴了,他李越山就算再牛逼,也没那个本事弄到那玩意。 第29章 步骑枪 “娘,拿搪瓷缸子装四个白面馍馍!” 吃完饭之后,李越山先是看了一眼富贵,随即冲着灶房喊道。 吴慧应了一声,拿家里的搪瓷缸子装了四个大白馍馍,李越山又从炕柜里拿出一瓶蜜桔罐头。 用网兜将东西装起来,李越山想了想又摸出两张大黑拾。 “带回家里去,让你爹娘也尝个新鲜。” 说着,就将钱和网兜递给了富贵。 富贵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接。 李越山上前一步,将东西硬塞到了富贵的手中,这才说道:“哥说过,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 富贵一愣,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不再迟疑的接过东西转身出了堂屋。 “你答应了镇上的人进山?” 等富贵离开,吴慧收拾完带着云秀去了旁屋睡觉之后,老头咂吧着烟锅子,语气平淡的问道。 “嗯。” 李越山点了点头,将许玲玲请求的事和盘托出。 老头沉默了半天,摇摇头说道:“仅凭借你和富贵两个,即便是有火器也不行。” 李越山微微皱眉,他能从老头的语气中听的出来,老爷子不是在劝阻他,而是在分析利弊。 “那怎么办?” “借狗!” …… 第二天,等李越山起来的时候,发现富贵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这么早……” 李越山笑着上前,正要说话的时候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富贵抬起头,双眼通红。 “在外面待了一宿?” 李越山摸着富贵肩膀上还未消散的白霜,冷着脸问道。 富贵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李越山倾诉心中的委屈。 昨晚拿着东西回去之后,他娘不但没有夸奖他,反而更加的埋怨。 一直不停的骂他是个傻子,老李家能分这些东西和钱给傻子,还不知道自己昧下了多少! 老娘越埋怨,富贵心里就越委屈。 天生嘴笨的他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在家里待着憋屈的富贵偷偷跑了出去。 而他娘只顾着筹划那些钱和东西的用处,丝毫没有在意他这个儿子。 就这么在冬月,这个傻子在自家门外蹲了一晚上,身上都挂霜了。 也就是他这体魄凶悍,换成一般人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既然拜了我家的门,那你就是我儿子,以后你爹娘那边不乐意待了就过来住。” 吴慧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将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塞进富贵的手里后说道。 这一回富贵没有再哭,反而笑容灿烂的看向吴慧,用力的点了点头。 两人吃过早饭,收拾了东西便朝着镇上走去。 已经来回好几趟,这路倒是熟悉的很,中午日头刚过,两人就已经来到了汉水镇。 照旧,李越山先带着富贵去了供销社对面的面馆。 一顿胡吃海塞,看的周围的人直咧嘴。 甚至于有人都偷偷开了盘口,赌这个傻大个今天能造几斤面。 “还得是你啊!” 给完钱的李越山看着正一脸惬意打着嗝的富贵,由衷的心生敬佩。 傻子就有这点好处,不管心情多差劲,吃喝不耽误! 吃饱喝足,李越山带着富贵来到供销社女工宿舍的院子外。 李越山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 里面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很明显不是许玲玲。 “北尧村来的,找许玲玲。” 李越山隔着院门,出声回道。 很快,院落内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片刻之后院子门被打开。 嘶…… 看到开门的那人,饶是见过不少现代美女的李越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精致的五官配上齐肩短发很显精干。 上身一件毛呢大衣裹着看不出车灯的规模,下身则穿着一条这个年代很是罕见的牛仔裤。 那牛仔裤虽然有些宽松,可依旧难以掩盖那一双腿的独特魅力。 “玲玲姐在里面等你呢,进来吧!” 美女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先一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而这一转身,更了不得! 虽然有大衣遮掩,但后曲线依旧展现出惊人的弧度。 好一副先天后膛炮架…… 只是一个背影,就让李越山感觉有些莫名的燥热。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的李越山这才抬脚跟着走进了院子。 “东西带过来了,你先看看。” 许玲玲从里屋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杆用军绿布包裹的东西。 将东西递给李越山,许玲玲再次拿出两个未拆封的硬纸盒子。 打开包裹着的军绿布,一杆保养极好的53步骑枪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枪油味。 这东西是当初国内仿老毛子的莫辛纳甘,最早能追溯到1900年,六十年代的时候就已经停产了。 熟练的拉开枪栓,来回上膛之后,又看了看膛线的李越山微微点了点头。 枪虽然是老物件,但却保养的很好,使用的次数也不多。 将其重新包裹起来,然后打开一个纸盒子看了看,里面是二十五发7.62毫米的子弹。 “时间紧迫,我只能给你弄到这个。” 就在李越山检查子弹的时候,许玲玲又拿过一个奖状一样的东西递给李越山。 “北尧林场的临时巡山员?” 看着纸上的红戳子,李越山都是一愣。 这玩意的价值,在北尧可比这把枪要值钱的多。 有了这个东西,李越山手里冒火的家伙也就有了名分。 紧接着,那个之前开门的美女推过来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停在了李越山的身侧。 许玲玲又拿出一个行军挎包,里面是指北针等一些零碎的东西。 当然,还有一块海鸥牌的手表。 最后,许玲玲又拿出一个红灯牌的收音机来。 就这一趟,差一个缝纫机李越山都能凑够一转三响了。 那年月,别说北尧农村,就算是城里人,能凑够这四大件的人家也不多。 “如果没有意外,年关之前我会把你要的东西送过来。” 李越山将东西收起来,对着许玲玲说道:“可话说在前头,能不能再遇到那畜生得看天意。” 答应进山是一回事。 可北尧林场那么大,能不能再次碰到冬熊又是另一回事。 “明白!” 许玲玲点了点头。 李越山将东西交给富贵,随即推着自行车就朝院外走去。 “慢着!!” 就在这时候,许玲玲身边的那个美女却出来拦住了李越山的去路。 第30章 冬猎不是儿戏! 看着拦在面前的美女,李越山微微皱眉。 “东西都是我费尽心思送过来的。”美女拦着李越山,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 “所以呢?” 李越山没有搭理她,而是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许玲玲。 “你别看玲玲姐,东西我既然拿来了,你当然可以带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美女摆了摆手,理所当然的对着李越山说道。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自上而下的俯视感。 “富贵!”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美女冷笑一声。 富贵立刻转身走了回来,见李越山招手,便将身上的枪拿了下来。 李越山没有多余的废话,接过枪之后,连同行军背包和自行车等物品一起,全部送到了许玲玲的面前。 “这……” 不等许玲玲出声,李越山已经带着富贵朝着院外走去。 甚至于都没给她一点说话的机会。 “站住!!” 美女先是一愣,随即怒不可遏的朝着门口娇喝一声。 李越山和富贵却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朝外面走去。 许玲玲赶紧起身,朝着李越山俩人追去,路过美女的时候还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李越山,你等等,你听我解释。” 快步跑到门口,在李越山和富贵就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先一步拦在了两人面前。 “解释什么?” 李越山面无表情的看向许玲玲。 “东西都是潇湘弄来的,她没有恶意,只是想要跟着你们进山长长见识……” 许玲玲转头瞪了一眼孙潇湘,随即赶紧解释道。 “呵。” 李越山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 片刻之后,李越山这才开口道:“许玲玲,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们这种人的眼中,我们这种人的命到底能可笑到什么地步?” “进山?” “你知道北尧山场有多凶险?你知道跑山人最不愿意的,就是口粮不够的时候,被逼无奈的进山和牲口换命?” “北尧村一个冬猎队都被那冬熊差点祸害了,而你要的冬熊胆,我和我兄弟得用命去拼!” “而这一切,或者说我们这种人的命在你们的眼中,就如此的儿戏?” 李越山转身看向孙潇湘,毫不掩饰的讥讽道:“想跟着进山……就凭你?” “你敢瞧不起我?!” 孙潇湘被李越山说的面红耳赤,可接触到那家伙的目光之后,顿时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口。 “我认得你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可山里的畜生认不得!” 李越山冷笑一声,转身扒拉开许玲玲,伸手就去开门。 “喝!!” 身后再次传来一声低喝,孙潇湘甩开毛呢大衣,身形矫健的一跃而过直奔开门的李越山而来。 没了大衣的束缚,那弧度更是让人血脉喷张。只是此刻的李越山已经没有了旖旎的心思。 这娘们看着单薄,但身体的爆发力却是相当惊人。 李越山后撤半步,堪堪躲过了孙潇湘甩过来的大长腿。 滋…… 同一时间,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传进了几人的耳朵,许玲玲和孙潇湘瞬间脸色大变。 许玲玲顾不得其他,一把拽住孙潇湘的后脖领子,将其向后拉去。 “嘭!!” 下一刻,原本横放在孙潇湘身后的门丈被一分为二。 胳膊粗细的门丈,那是晚上用来顶院门的杠子。结果被李越山领来的那个傻大个一掌拍断! “富贵!” 眼瞅着傻大个杀气腾腾的朝着她们走来,幸亏李越山出声呵止住了。 富贵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的盯着刚刚出手的孙潇湘。 脸上没有的憨笑的富贵,气场磅礴到让旁人窒息。 “劈挂掌……” 孙潇湘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木杆子,咽了口唾沫之后心有余悸的低声道。 李越山也没有再搭理被震住的两人,带着富贵出了门后直接往回走。 这一趟来原本还以为家当都能置办齐全了,没想到毛都没捞到还反倒搭进去六块钱的面钱! 不过李越山一点都不后悔。 带着一个自以为是的白痴进山,当真以为山里的牲口都是善茬? “李越山,等等!” 就在他们快要出镇子的时候,背后传来许玲玲急切的声音。 转过头去,李越山差点没憋住笑。 这丫头一手骑着二八大杠,一手托着53式步骑枪,身上还斜挎着行军挂包,车头还挂着那一台崭新的收音机。 自行车东倒西歪,随时都有可能人仰马翻。 “李越山,你等等,我有话要说!” 一边喊着,一边骑车冲向李越山。 周围路过的人都好奇的看着这姑娘,很多人都认出这是供销社新来的售货员。 李越山伸手,扶住了二八大杠。 许玲玲从车上下来,眼圈有些微红的盯着李越山。 “首先,我替潇湘给你道歉。” 说着,许玲玲在大街上对着李越山鞠了一躬。 周围的人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不说这闺女的相貌,单单供销社售货员这个身份,多少人上赶着都巴结不到。 “你如果是因为这个来的,那就不必了!” 李越山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的!” 许玲玲急忙摆摆手,深吸一口气之后才说道:“我给你道歉,是因为之前你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是我把进山想的太过简单了。 当然,我从头到尾就没有看不起你们或者没把你们的命当回事。 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接触过,也没有人讲过,我们无法感同身受。 请你相信我,我从上一回见你们开始,就拿你和富贵当朋友来对待了,” 许玲玲说的动容,眼瞅着就要哭出来。 “这些东西请你一定要收下,至于冬熊胆……” 许玲玲说到这里的时候,深吸一口气。 正要开口的她,却被李越山打断。 “既然这样,咱们之前的约定依旧有效!”李越山说着,示意富贵接过东西。 “小心一点,记住我的话,一切都以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眼见李越山收下了东西,许玲玲这才松了口气。 事情发生到这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已经懵圈了。 这特么今早上日头从哪边出来的?! 第31章 骑着自行车回村 “快回去吧,看着点你那姐们,虎了吧唧的再别又惹出什么祸来!” 拿过东西之后,李越山看向许玲玲笑着说道。 噗嗤。 许玲玲破涕为笑,饶有风情的白了李越山一眼后转身正要离开。 “哎哎,等一下!” 李越山突然又出声,许玲玲有些疑惑的转头。 “那个……” 李越山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这事还真不好说出口。 “有话直说,咱们已经是朋友了。” 许玲玲看着李越山尴尬的神情,笑着对一旁的富贵问道:“你说对不富贵?” “呵呵……” 富贵憨憨一笑。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傻子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许玲玲自小看人就准,刚刚在院子里拍断门杠之后的富贵,看着她和孙潇湘的眼神里是带了杀气的! “猎冬熊依靠这玩意的成功率会高很多,但是想要十足的把握还缺少一样东西。” 李越山瞪了一眼富贵,这才开口道。 “什么东西?” “山狗!” 许玲玲一愣,随即皱眉道:“这可不好办。” 跑山的狗都是宝贝,她一个外人短时间还真弄不来。 “其实也好办。” 李越山说道:“东尧和北尧都有不少猎户,其余人家也都养着,可以商量着借出来进一趟山。” “只是这个……” 李越山自诩面皮不算薄,可这话是真难开牙。 “富贵,把自行车给我!” 许玲玲何等聪明,一下子便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从富贵手中接过自行车,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正主都走了,也就没有了看下去的心思,一个个低声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唯独一个不远处的小巷子里,王铁柱一颗油腻的脑袋偷偷摸摸的探出头来。 片刻之后,许玲玲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这里有二百多块钱,我身边也就这么多了,要是不够你明天早点来,咱俩去一趟县城。” 说着,许玲玲就将布包塞进了李越山的手中。 不等李越山说什么,许玲玲冲着李越山眨了眨眼,转身朝着供销社走去。 拿着布包的李越山心里也有了底,这钱算是提前预支的,到时候从报酬里扣就是了。 李越山骑着二八大杠,后边驮着富贵直奔北尧村。 谁都没有发现,那个偏僻的巷子里,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正在哀嚎。 外面阳光明媚,可王铁柱的身边却似乎有朵朵雪花飘过,寒冷和孤独成了他此刻的主旋律。 …… “嚯,一手新的二八大杠,这可真是个稀罕物啊!” “你看,那车头黑匣子是不是叫收音机?” “我的天,这谁家的小子,这是在哪捡到金疙瘩了吧?” “我认得那个骑车子的,北尧老李家的独苗。” …… 出了汉水镇,这还不等两人回到北尧呢,一路上但凡遇到的村民,都会顿足观望。 一路走来,羡慕嫉妒恨各种情绪都有。 当然,也有心思不纯的,不过看到富贵背后军绿色的包裹之后,也就熄了心思。 这年头他们敢拦下来抢,李越山就敢开枪。 好不容易进了北尧,原本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本来李越山想的是人少不会引起围观。 可他还是小瞧了这几个大件,在这个时候北尧的影响力。 认识他们的人,已经赶在他们之前把话传回了北尧村。 当李越山和富贵进村的时候,村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来了,来了!” “唉吆,真的是一手新的二八大杠,还带着前灯呢!” “你看,傻富贵背后那玩意是什么,不会是枪吧?” …… 众人都围了上来,李越山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手忙脚乱。 而站在众人面前的支书赵红旗,则惊骇的看向富贵的背后。 这家伙,还真弄来冒火的家伙了?! 有些小孩好奇的想要上手摸自行车,被身后的大人拎了回去。 被众人簇拥着,五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到了家门口。 天色有些晚了,众人也不好跟着进去,这才都散了。 “支书,我还有点事要麻烦你,进来喝一口?” 眼见众人散开,李越山对着转身离开的赵红旗说道。 赵红旗一愣,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进了院子,富贵的娘也跟着走了进来。 不过不同于看热闹的人,她的脸色则有些铁青。 难怪昨天会给富贵那些东西,原来大头在这里! 自己就说李家人黑了良心,可自己家那个傻子还不乐意听。 现在看看吧,人家又是自行车又是收音机的,看那挎包里还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呢! 而自己家那个傻子,被人家几个白面馒头就给打发了。 进屋之后,吴慧将留下的饭端了出来。 这一回赵红旗没有推辞,上炕之后陪着老爷子喝了几杯散篓子。 “傻子,你还杵在这干啥?还不回去?!” 刚刚吃完饭,六婶撇着嘴对着富贵阴阳怪气的骂道。 到底是个傻子,自己吃白面馍馍,却让老娘一旁干站着! 随着富贵娘的话落下,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吴慧闻言看向了富贵,富贵犹豫了一下之后,转身跟着六婶出了家门。 “老六家的这是眼红了,不识好歹的东西!” 李越山家人都没有说什么,倒是端起酒盅的赵红旗,冷哼一声说道。 不管好坏,只要眼睛没瞎耳朵没聋,都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 若是没有李越山,他们家连带今年的年关都过不去。 这才吃了几口饱饭,就寻思着开始摔碟子砸碗打厨子了。 “您老人家眼睛亮了一辈子,咋就选了这么一个人家拜门呢!” 赵红旗话里带着明显的酸味。 一开始,听到赵老蔫要将儿子拜进李家的门,他也是在家骂了无数遍。 可这才短短的几天,他的想法就来了个大转变。 相比于一般的村民,他这个支书也隔三差五的去镇上开会,甚至于县城都去过几回。 见识和觉悟自然比一般村民要高,当然知道什么名节脸面都是虚的,只有落口袋里的才是实的。 他家六个儿子,只要李家老头愿意,他立刻就能敲锣打鼓的送过来俩。 第32章 练狗 酒过三巡,赵红旗放下酒盅之后看向李越山。 “大侄子,有什么事需要用到叔的,你就直说!” 李越山略微沉思了一下,随即抬头说道:“叔,毛雪之前我打算再进一趟山,可家里的狗崽子刚脱了牙,我想请支书出面帮我从猎户手里借几条山狗。” “借狗?” 赵红旗有些诧异的看着李越山。 李越山点点头,这才说道:“不瞒叔,这家当都是城里一个大人物给的。当然,东西也不白给,他要冬熊胆!” “嘶!” 赵红旗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他听到李越山说前半段的时候,心思还活络了一下。 毕竟北尧这地界,李越山能弄来的东西,对他这个支书来说更简单。 可这冬熊…… 村里伤了的好几个还都躺在炕上呢,能不能熬得过这个冬天还得看老天爷的心情。 这个时候即便有大利,也很难动员的起来人去围猎冬熊。 “我这边有冒火的家伙什,还有一些琐碎的东西,就缺能进山的山狗了。” “叔,您是支书,说话的分量肯定够了,您就劳劳腿脚帮我跑一回,当然,我不会让您白忙活。” 说着李越山直接打开了布包,一沓沓大黑拾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依旧晃眼。 “多少我不问,只要能进山的我都要,一条狗进一趟山十五块,回不来的再给十五而且等来年开春,我负责给他们淘换狗崽儿。” 十五块。 不要粮票的情况下,能换回来四十斤苞谷面。 而且若是回不来,给的钱不但能换回八十斤口粮,而且来年还给找狗崽子。 李越山给出的条件,着实将赵红旗都吓了一跳。 “至于叔,每借来一条山狗,我多给你一块的车马费,您看成吗?” 李越山说完,数出一百六十块钱递给了赵红旗。 十六张大黑拾,即便是赵红旗手都有些发抖。 作为支书,他们家的家底肯定比这要多得多。 可他心里更加清楚,李家这小子已经和之前那个病秧子完全不一样了。 能放心将这么多钱交给一个年轻后生,能让供销社主任传话,能整来这些大件。 背后做出这一切的那个人,才是让赵红旗手抖的原因。 “我是北尧村的支书,而且你还喊我一声叔,这钱叔还能要吗?” 几个念头闪过之后,赵红旗抽出一张大黑拾还了回去。 李越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之后也没有推辞,只是给赵红旗添了一盅酒。 赵红旗一饮而尽,随即拿起钱出了堂屋。 李越山送着出了院门,两人又互相客气了几声。 “老六家的以后要是犯浑,你就来找我!” 临走之前,赵红旗亲昵的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说道。 “成!” 李越山龇着牙笑着回应道。 看着逐渐远去的赵红旗,李越山脸色逐渐平静了下来。 相逢一笑泯恩仇? 李越山做不到,也从来没想过要这么做。 若不是因为自己重生归来,若不是这半个月的出生入死。 赵红旗这个支书可能都懒得和他搭句话,老娘也可能去开山背石,老头会被冬熊卸了膀子,小妹会没得不明不白…… 所以,对于村里的这几位,能利用的时候李越山会毫不客气。 至于其中的恩恩怨怨,该算的时候李越山也绝不会手软。 …… 第二天,上晌饭刚吃完,院子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越山和富贵起身下炕,出了堂屋就看到赵红旗领着七八个人走了进来。 “李家侄子,你出来瞅瞅看这些够不!” 赵红旗知道李越山家的伙食,所以没有带人直接进屋。 这年头,大家年关都过不去,你家却顿顿羊汤白面馍,这容易遭人恨。 “叔,还得是你啊!” 李越山笑着走出堂屋,看着七八个牵狗的猎户,笑的合不拢嘴。 很显然,赵红旗是用了心的。 毕竟猎户家的山狗,比一般村民家的要精悍的多。 七八个人,一共牵来了十三条山狗。 “汪汪汪!!” 人进来倒是没事,可那些山狗刚进来,白熊和黑子就彻底坐不住了。 这俩货是老头花了心思的,即便是刚脱了乳牙,对上那些熟山的猎狗也一点都不犯怵。 跟着赵红旗来的那些猎户也都是有眼力的,看着白熊一个个的双眼放光。 “大侄子,你给的钱都花完了,就这还多出了三条,你去挑捡挑捡。” 赵红旗一摆手,后面那些猎户上前将狗子牵了过来。 “别了,各位叔叔伯伯来一趟不容易,多的就留下!” 李越山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随即又掏出钱来,现场给补齐了价。 众人拿了钱,留下狗子就离开了。 可这玩意毕竟各是各的种,等猎户一走,全都变得焦躁起来。 李越山招呼了一声富贵,带着所有的狗朝着河道岭的树林而去。 山狗比一般的狗听话,但这么多在一起而且主子还不在身边,就需要磨合磨合。 而这个磨合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喂食和鞭子了。 白熊和黑子也兴奋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和富贵一起跑到了河道岭。 “那个,就灰白相间的那个,给它一嘴巴!” 树林中,李越山先是用上回剩下的羊下水剁碎和进了窝窝头,给这些躁动的狗子饱餐了一顿。 等稍微熟悉之后,李越山就逐渐放开了绳索,让他们肆意撒欢。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李越山会不定时的指出一两条狗来,富贵上去就是一嘴巴。 因为野狐驹反馈的特殊能力,李越山能清晰的感知出狗子们的大概心思。 这么一来,收拾这一帮家伙就容易的多了。 两天的时间,狗子们已经逐渐接受了李越山,也能理解李越山的一些简单指令。 而李越山也惊讶的发现,狗子是真的聪明。 两天的功夫,白熊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居然借助自身的狠劲和它与李越山的特殊关系,在这一群狗子里混成了头头。 一群狗子在白熊的带领下,已经初具规模。而体型较小的黑子,则成了狗群后面负责断后的。 李越山也趁着这个机会,摸索熟悉了一番手中的火器。 或许是因为手稳,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五六十米的距离准头还是不错的。 而进山狩猎,这个距离实际上已经足够了。 这几天,天色也逐渐暗沉,空气中有一种干冷干冷的气息。 李越山知道,冬雪已经不远,得尽快进山了。 第33章 进山,猎熊! 村西头会计家里,支书赵红旗打听到李越山明天要进山,特意将他大哥也就是生产队长赵红星叫上,一起来到了当会计的二哥赵红朝家。 赵红旗的想法很简单,李越山这一趟进山不稀奇,可后面搭着的关系不得不让他起了心思。 可进山他是没那个胆子,但是给李越山提供点便利还是能做到了。 所以这才聚集在老二家,商量一下将生产队的骡车借给李越山。 “那是俺家的骡车,凭啥白白借给一个外姓人?!”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娃皱着眉头,对着正在商量事的几个大人吼道。 “闭嘴!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那骡车是公社的,不是个人的,更不是咱们家的!!” 会计赵红朝抬手就给了小儿子一巴掌,怒声骂道。 即便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可不好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不是? 只是他骂完儿子之后,有些不解的看着老三赵红旗。 老李家成分不好,前几年没少让他们整治,现在老三怎么反而向着老李家了? “你想想,这一次老李家的那崽子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为的可是那一头冬熊!” “若是真的猎了回来,咱们村里大队上是不是也能出面分一些?” “到时候他用了大队的公产,想不分都由不得他!” 赵红旗看着二哥看向自己,赶紧出声解释道。 “猎冬熊?就凭那几条狗和一个冒火的,还是凭借一个病秧子和傻子?” 老大赵红星撇撇嘴,眼瞅着李家越来越好,他心里就是不得劲。 “那东岭一线天呢?” 赵红朝看了一眼当队长的老大,语气平淡的说道。 “这……” 听到老三提起这一茬,兄弟两个都沉默了。 毕竟相比于冬熊,显然东岭一线天对他们来说更加可怕。 连那地方都能囫囵个回来,那说不定还真的能将那畜生毙掉。 若是人家独自去的,到时候真拉回熊来自己还真没个过得去的说头。 反正骡车又是公社的财产,他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成,那就将骡车借给他们。” 老大赵红星想明白了之后,拍板定了下来。 “那让老三送过去,我可不去丢那个人!”作为会计的老二还是有些不乐意的说道。 毕竟虽然他们三家都整治过老李家,但似乎他家和老李家仇更深一些。 就在半个月前,自家的几个小子还将李家的崽子收拾了一顿呢! 老三赵红旗略微沉思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又说了几句闲话,老大和老三才起身离开了赵红朝家。 走到路岔口,赵红星打了个招呼,朝着自己家走去。 而等大哥走远之后,这个作为支书的弟弟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 第二天,李越山收拾完毕,带着富贵出了门。 整个北尧的人几乎都知道李越山要进山猎熊,都跑来看热闹。 吴慧知道劝不住儿子,不厌其烦的叮嘱了好多遍。 “让让,都让让!” 这时候,支书赶着骡车来到了院外。 “大侄子,我找队长商量了一下,同意将生产队的骡车借给你用用,毕竟进山没个使力的也不行。” 赵红旗笑着将手中的鞭子递给了李越山。 周围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支书,这家伙鬼上身了? 李越山道了声谢,将装备和家伙什都放在了骡车上。 出了北尧,直奔了望台。 比起上一次进山的浩浩荡荡,这一次虽然只有李越山和富贵两人,但气势却一点都不小。 十三条山狗簇拥着进了山,那场面也是相当豪横了。 至于白熊和黑子,则在李越山思量再三之后,还是留了下来。 毕竟这一次如果真的遇到那冬熊,这些狗肯定有一部分是回不来的。 依照白熊的性子,死的头一个就是它。 …… “不是,你俩还敢来?!” 了望台下,看着李越山和富贵带着一群狗,赵东林诧异不已。 北尧冬猎的人都差点要熊瞎子给造了,这几天其他村冬猎的人都陆续退了回去。 可这俩家伙居然赶在毛雪刮进来之前,又来到了了望台。 而且看这一次的架势,显然是冲着大牲口来的。 “上回多亏了赵叔,不然那东西我和富贵都整不回去,这不想着赶在毛雪来之前,再进来碰碰运气,顺便给赵叔带点东西!” 李越山笑着,从一旁的皮囊里拿出一瓶白梨罐头,还有一瓶散篓子。 看到罐头,赵东林眼睛一亮。 这玩意在这里可是个稀罕货,毕竟副食票可不好弄,而且这东西不像是粮食,没有票那是一点都弄不出来。 “成啊,不过东边不能去了,尤其是石头崖那一片。” 赵东林笑着接过东西,随即还不忘开口叮嘱了一声。 李越山笑着答应了下来。 可打死赵东林都想不到,这俩瘪犊子这一趟正是奔着那石头崖来的! 等安排好骡车,检查好装备之后,李越山和富贵带着山狗钻进了南边林子。 进了林子之后,李越山拉着一条体型稍大的黑狗,将剩下的狗都撒开。 这群狗东西挣脱束缚之后,瞬间四散着朝林子里面窜了出去。 整个林子一瞬间鸡飞狗跳。 李越山也不约束,只是一个劲的直朝林子最里面赶。 石头崖在东面过脊的山梁子外,从南面绕下去,正好可以走到石头崖下。 山深树密,即便是李越山一个劲的赶,等到石头崖下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到底是猎户家的山狗,这一路起风扬尘的走来,李越山没心思放套子,倒是那些山狗叼回来五只兔子三只山鸡还有一些鹌鹑和灰灰鸽子。 在石头崖下,李越山挑选了一个凹进去的窟窿,用蒿草熏了一会之后,再用带来的帆布搭了一个简单的窝棚。 等篝火点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李越山将狗子叼来的东西全都收拾了。 下水什么的被李越山都特意收集了起来,其余的被二人十三条狗,一顿造了个干干净净。 狗子们和李越山呆了几天,也都亲昵了不少。 毕竟自己吃啥就给狗子吃啥的主子还真没遇到过。 而且前几天虽然在河道岭挨了嘴巴子,但一天三顿饭,窝窝头都是拿炼乳泡过的! 这待遇别说它们没见过,估摸着养它们的猎户都没享受过!! 吃饱喝足之后,李越山先进窝棚睡觉,富贵则守着外面的篝火,狗子们也靠在一起依偎在窝棚外。 等下半夜的时候,李越山会出来换富贵,在山里过夜,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有火光。 第34章 开枪! 深山的冬夜比起外面要冷得多。 即便是有篝火烤,裹着袄子的李越山依旧被冻得直哆嗦。 “这钱挣得可真不容易……” 李越山一边拿起之前捡来的枯树枝扔进篝火里,一边低声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就这条件,孙潇湘那傻娘们还一个劲的闹着要来凑热闹。 要真的带着来了,估计光这一份冷就足以让她哭爹喊娘。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注意着眼前的篝火。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后背的寒冷逐渐被眼前温暖的篝火驱散。 而浑身暖和起来的李越山,也抑制不住困意,开始打起盹来。 恍惚之间,李越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充斥着旖旎气息的包房。 “大爷,水温还合适吧?” “大爷,您还挺吃劲的。” “大爷,我们这里除了传统的足浴之外,还有更加尊贵的项目,您看……” …… “汪汪汪!!!” 就在李越山想着要不加个钟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将他从洗脚城拉了回来。 猛地惊醒过来之后,发现眼前的篝火已经熄灭。 而身边的狗子则像是炸窝了一样,纷纷窜起来,一个个躬起后背,朝着不远处的林子呲牙狂吠。 不等李越山回过神来,一团黑影从树林中冲了出,直奔他们掠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几十米的距离,眨眼间的功夫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领头的黑狗先一步窜了出去,其余的山狗分开两侧,直扑黑影。 “卧槽!!” 看着领头的黑狗被那黑影一爪子拍断了脊梁骨,李越山浑身一激灵。 眼前的大家伙身长足有两米左右,横宽的脑袋上嘴巴尖长凸出。 偶尔扬起的颈部上有一白色领环;胸前有大的白色月牙形斑,一直向背延伸到肩部。 “我去你大爷的!” 李越山看清楚那东西的相貌体型之后,一边回手去扯放在窝棚里的水连珠,一边心里破口大骂。 这哪里是黑瞎子? 这特么是马熊啊!! 两个虽然都是熊,可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黑瞎子最大也就三百斤上下,可眼前这玩意即便是没贴够秋膘,目测也在六百斤左右! 李越山拿出水连珠,富贵也窜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大家伙,富贵也是被吓得一哆嗦。 头狗被杀,两侧的山狗里面又窜出一条黑白相间的狗子,正面直扑马熊。 其余的狗子也趁着这个功夫围了上去,窜梭游走之间,找机会上去就是一口。 只是那马熊皮糙肉厚,而且体毛比黑熊厚的多,山狗虽然屡屡得手,但造成的伤害却微乎其微。 也幸好进山的时候李越山就装填了弹药,此刻端起枪,对准了已经近在咫尺的马熊。 “尼玛的!” 李越山虽然端起了枪,可那一双手,却抖得厉害。 不是他菜,而是任谁在这种情况下,都很难镇定的下来。 可李越山也心里清楚,这时候一点意外都不能有,不然他们都得变成这畜生的粑粑。 啪! 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嘴巴,李越山咬牙强行稳住了手里的枪。 “嘲,嘲!嘲嘲!!” 与此同时,拿起牛角弓的富贵对着围攻马熊的狗子呼喊了一声。 这是跑山人命令狗子的时候喊的一种口语。 所有狗子瞬间后撤,然后富贵猛地窜了出去,手中牛角弓开弦如满月的同时。自身则朝着另一侧崖边疯狂的跑了过去。 后撤的狗子紧随其后,跟着富贵狂奔。 嗖! 与此同时,富贵手中的弓弦炸开,一支夹杂着恐怖破风声利箭直奔马熊而去。 “嗷!” 铁木包裹着铅皮的利箭瞬间刺入了马熊的前肩,疼的那畜生嘶吼起来。 同样的,富贵这一箭也激起了马熊的凶性,掉头直扑飞奔的富贵。 一箭得手成功吸引了马熊的注意之后,富贵转身玩命的朝着山崖侧狂奔。 而马熊的速度更快,很快便追了上来。 跟着富贵狂奔的山狗中,又有五六条狗子掉头,义无反顾的扑向马熊。 只是一个照面,一条狗子就被马熊一爪子拍碎了脑袋,另一只也被咬住脖颈,眼瞅着是活不成了。 “砰!” 这时候,马熊身后传来枪声。 一朵血花也在这畜生的脖颈处炸开。 马熊吃痛,松开了嘴里已经被它咬断脖子的狗子,转身又扑向李越山。 同一时间,听到枪声的富贵停下脚步,再次持弓开弦。 跟着富贵跑路的狗子也都转身冲了过去。 嗖! 箭矢的破空声再次传来。 这一箭歪打正着,在马熊转头去咬身侧狗子的时候,箭矢贯入了耳朵。 按道理来说,箭头穿进耳朵足足两寸有余,怎么的也能伤到要害了。 可真正和山里牲口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山里大牲口即便是伤到更致命的要害,一时三刻都不一定能毙命。 “嗷……” 虽然不致命,可疼也是真的疼啊。 被贯穿了耳朵的马熊彻底暴怒,前端双爪子捞住一条山狗,猛一用力便将其撕扯开来。 血腥味加上疼痛,刺激的马熊彻底癫狂。 原本挨了这一箭的马熊,肯定会奔着富贵杀去。 可不想这畜生不知道抽的什么筋,将手中两半山狗丢开之后,不管不顾的朝着端着枪的李越山冲来。 砰! 李越山再次开了一枪。 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的,这一枪李越山居然打歪了。 那畜生冲起来像是一台小型推土机,虽然狗子拼命的阻拦,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眨眼间的功夫,马熊已经冲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这个时候的李越山,甚至都能清晰的看到这家伙血盆大口里纵横交错的獠牙。 来不及细想的李越山转身就跑。 可他身后就是山崖,根本就无处可跑。 而李越山则将枪甩到背上,伸手扒拉着光滑的崖壁就朝上窜。 原本看着毫无着力点的崖壁,李越山却仅仅只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蹿上去七八米。 山崖下,暴怒的马熊扒拉着山壁,一个劲的朝着不远处的李越山嘶吼。 可这山壁滑不溜秋的,在场的除了李越山,谁也没这个本事。 第35章 回家! 贴在山壁上稳了身形的李越山,朝着远处的富贵喊了一嗓子。 “富贵,把狗子招呼回去!” 远处的富贵听到李越山的喊声,立刻出声将围着马熊的狗子都招了回去。 李越山之所以放心带着富贵进山,就是因为这货听话。 换成一般人,不管出于什么心思,这个时候都不会立刻将狗子召回去。 毕竟山崖上,可就李越山一个人。 可富贵对于李越山的吩咐都是言听计从,从不考虑其他。 狗子退回去之后,那马熊也没有跟着,只是趴在山崖下一个劲的冲着李越山嘶吼。 可能在它看来,这个家伙掉下来是迟早的事情。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拉栓上膛枪口对准了下方距他不足五米的马熊。 “嗷……” “嘭!!” 在马熊又一次冲着李越山张口嘶吼的一瞬间,李越山果断扣动扳机。 炽热的子弹从马熊的口中射入,从喉咙瞬间贯穿了后脑。 上一秒还在嘶吼的马熊垂下脑袋,庞大的身躯也蜷缩了起来。 看着已经躺下的马熊,李越山并没有下来,而是再次拉动枪栓,对着马熊又开了两枪。 直到将枪里的五颗子弹都打光,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山上爬了下来。 汪汪汪! 另一边,富贵带着狗子也靠近了过来,看着蜷缩在他们窝棚口的马熊,这才松了口气。 爬下山崖之后,李越山靠着一侧山崖坐下,整个人都感觉软了下来。 今天这条命和捡来的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这些狗子机灵,要不是富贵第一时间窜出去吸引马熊的注意力。 要不是之前青羊回馈了自己攀岩的能…… “我靠!” 李越山正靠着山崖喘气,突然猛地一跃而起,快步来到马熊的跟前。 三颗子弹几乎都是从面上打进去的,按理来说就是命再硬,都得死透。 可李越山有些不甘心。 在富贵疑惑的眼神中,这家伙抽出猎刀,一手抬起马熊硕大的头颅,一手握着猎刀顺着马熊的脖颈刺入了动脉。 温热而腥臭的鲜血涌了出来,原本以为死透的马熊突然四肢一阵抽搐,然后就没了动静。 “嘶……” 同一时间,李越山倒吸一口凉气。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晰的炽热感瞬间弥漫全身,尤其是四肢,更是胀痛难忍。 不同于之前几次的转瞬即逝,这一次的感觉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 等痛感消失之后,李越山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山子哥,你没事吧?” 看着突然大汗淋漓的李越山,富贵赶紧凑了过来。 “没事,你去把篝火点着,让剩下的狗子都散出去。” 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对着富贵吩咐道。 马熊的领地意识很强,这里既然是它活动的地盘,周围肯定没有其他的猛兽。 不过进了山,小心一些无大错。 富贵先是点燃了篝火,然后又拿出一些窝窝头,掰碎之后再和水囊里提前化好的炼乳泡在一起喂给了剩下的狗子。 这一趟,来的时候足足有十三条山狗,可就这么一扭脸的时间,全须全尾的就剩下四条。 而能活着跟李越山和富贵回去的,可能也就只有这四条了。 和马熊搏命,对于狗子来说,但凡碰着就是重伤。 喂着喂着,富贵低声地抽泣了起来。 他人傻,除了李家人之外,没人愿意真正的待他。 可这些狗子不一样。 相处的这一段时间虽然不长,可对富贵来说,这些狗子可比北尧同宗的那些亲戚要亲多了。 “……” 休息了一会的李越山起身,来到蹲在一条重伤的山狗身边的富贵跟前,伸手摸了摸富贵的脑袋。 气氛都渲染到这了,他心里自然也不好受,本来打算安慰一下富贵的,却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待了片刻之后,李越山来到马熊的面前,重新抽出猎刀。 刀身顺着动脉的伤口延伸出去,一直下滑到左前肩窝内侧,接着刀身一转,在这个位置开了一个口子。 李越山伸手探入其中,半晌之后,猎刀贴着伸入的手掌进入,微微一挑。 一颗大约十多厘米长扁卵形的熊胆,出现在了李越山的手中。 前世在这北尧林场也晃荡了二十几年,虽然没猎过马熊,但是一般的黑瞎子还是干趴下过几个。 所以这熊胆的位置,他也是很清楚。 拿出麻绳将胆囊口扎紧,随后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小皮囊当中。 …… 两个多小时后,天色逐渐变亮。 李越山带着富贵在附近的林子砍了两根手臂粗细的桦木,用带来的麻绳和帆布一起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喝!” 李越山双手抓住马熊的前爪,低呵一声之后,将重达六百斤的马熊直接提了起来。 也就是富贵了,看到李越山的举动,也仅仅是愣了一下。 这要是换成旁人,估计下巴得掉地上。 两人一阵忙活,将马熊放在担架上,一前一后抬着马熊朝了望台赶去。 当然,其余琐碎的东西,这回都挂在了李越山的身上。 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了望台的时候,已经过了上晌。 当然,主要是照顾富贵。 毕竟六百多斤的大牲口,就算两人分担,时间长了富贵也吃不消。 倒是李越山,一路走来感觉完全不费劲。 要不是马熊体格子太大自己一个人扛着不方便,李越山都能独自将这牲口给扛回来。 “卧槽?!” 进了了望台的珊栏门,正在给骡子喂料的赵东林听到动静,转头就看到了一前一后进来的俩人。 而正准备和俩人打个招呼的赵东林,却下一刻直接爆了粗口。 扔下手中的草料,赵东林快步走到两人跟前目瞪口呆的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大家伙。 “这,这这这……这是马熊?” 到底是在北尧林场待了十多年,赵东林对于林子里的牲口还是很熟悉的。 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 “你俩这运气真是好的没谱了!” 赵东林有些羡慕的看着地上的马熊,随即凑到李越山跟前问道:“给叔说说,这大牲口你俩是在哪儿捡的?” 捡的?! 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的李越山,却被赵东林问的一脸懵。 这么大的家伙什,你捡一个我看看? 第36章 拦路虎 山里是有些牲口会死于意外,像是掉下山崖等。 进山的人有时候还真的能捡到一些。 可这马熊的脸上明显带着枪伤,而且只要眼睛不瞎,就不难看出跟着李越山他们进山的狗就剩下四条了。 “别告诉我,这玩意是你俩……打的?!” 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赵东林,身体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马熊的脑袋一扒拉,然后拍了拍身后背着的水连珠。 赵东林整个人都麻了。 这俩兔崽子到底是什么鬼给背来的? 头一回进山,先是野鸡和兔子。 虽然数量多,但最起码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再然后就是老狼和山羊,这虽然难以置信,可咬咬牙也能想得明白。 可这回…… 看着直挺挺躺在脚下的马熊,赵东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东林叔,这牲口也是公的……” 李越山来到赵东林的面前,笑着说道。 赵东林这才回过神来,听了李越山的话,眼神一亮。 可随即却又叹了口气,紧接着摇了摇头。 “我这身子骨,有那老狼的家伙什就行了,这东西多了也不好。” 说是这么说,可赵东林看着地上的马熊眼神中满是不舍。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东西的价值和老狼的可不一样。 依照他口袋里的那三瓜俩枣,肯定不够。 他倒是可以仗着管理这了望塔的权利,从李越山的手里弄过来。 毕竟只要李家的这位以后还想进山,就绕不开他管理的这个小小的了望台。 可赵东林硬是压下了心里的贪念。 说不上为什么,但是赵东林能感觉的出来,李家的这个绝对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李越山也没有再说什么,招呼富贵套好了骡车。 在赵东林快要把眼珠子瞪出眼窝的震惊之下,李越山如法炮制的将马熊提起来放在了骡车上。 随手又拆掉了担架,将帆布取下来之后将骡车上的马熊遮严实。 招呼了一声,李越山和富贵赶着骡车离开了了望台。 而等两人足足离开十多分钟之后,赵东林这才喉咙一动,回过神来。 “那玩意……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吧?” 想起刚刚李越山提起马熊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赵东林浑身都一哆嗦。 …… 李越山俩人赶着骡车,一路直奔汉水镇。 今天正好是汉水镇的大集,十里八村的人都来镇上赶集,相当的热闹。 李越山和富贵赶着骡车进入镇子,他俩这一身又是扛枪又是牵狗的,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喂,后生,你这骡车上是什么物件裹的这么严实,掀开看看呗?” “换口粮不?山货换口粮,比送去供销社划算。” “看这帆布遮掩的样,下面的还真可能是个稀罕物。” …… 看着富贵和李越山的装扮,很多人都围了上来。 北尧山大林深,冷不丁的就会有人弄来稀罕物,大家都乐意看个新鲜。 看着人越聚越多,李越山不得已起身,开口笑着对周围人说道:“各位乡党,俺俩骡车上是给人捎的东西,出了差错俺俩担不起。” 众人一听,也都相继散开了去。 毕竟替人送东西,即便再是个稀罕物,自己也不能强逼着让人掀开不是? “李家的,你不想给人看,爷爷我偏偏就要看!” 就在李越山想要赶紧去找许玲玲交货的时候,一个身影却拦在了骡车面前。 赵三虎! 北尧村会计赵红朝家的老三。 半月前,就是这货带着赵家同宗的几个兔崽子,将自己打的昏死过去。 自己没腾出手去找他,他反倒送上门来了。 而在赵三虎看来,李家的这个病秧子还有身后那个傻子,都是他拿捏的对象。 平日里闲着没事,就拿他俩消遣来的。 所以不管这几天李越山的表现多抢眼,在赵三虎看来,始终都还是他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而已。 所以在这集市上看到李越山,他就理所当然的以为只要他站出来,李家这病秧子肯定多余的一个屁都不敢放。 “你?” 李越山看着眼前拦着骡车的赵三虎,冷笑着说道:“你说看就一定给你看?你比别人多个鸡儿啊?!” 听着李越山的话,赵三虎很明显一愣。 “狗东西,几天没收拾你还长本事了!” 反应过来的赵三虎立刻上前,抬手就朝李越山脸上扇来。 啪! 下一刻,赵三虎整个人倒飞出去。 出手的富贵得势不饶人,冲上去对着赵三虎的脸就是一顿猛踹。 “傻子,你敢动手打人?!”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人来,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年轻小伙子。 看着带着几个侄子和儿子走来的赵红朝,李越山眉头微微皱起。 “山子哥,削他们不?” 富贵放下后背的牛角弓,来到李越山跟前小声的问道。 李越山抬了抬手,将跃跃欲试的富贵拦了下来。 今天赶大集,赵红朝出现在这里很合理。 但不知怎么回事,李越山就是感觉处处透着一股子怪异。 “赵富贵,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赵红朝先是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挥手道:“去,把那傻子抓起来送到镇治保所去!” 话音落下,身后那几个早已等不及的年轻后生立刻冲了过来。 “别打死了……” 看着冲过来的几人,李越山也不再多想。 富贵听了李越山的叮嘱点了点头,随即迎上了赵家那几个年轻后生。 富贵本身就骨架子比常人大,力气自然也不小。 只是以前赵老蔫家两口子养不起来。 而跟着李越山好吃好喝半个月的时间,再加上老李头的调教,一般人还真不是对手。 五六个半大小伙子,在富贵手下连两分钟都没撑得过去,都哼哼唧唧的躺在了地上。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带着红袖套的中年男人带着两名治保员,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眼见地上躺着六七个人,看样子还都伤的不轻。 尤其看到李越山背后扛着的枪之后,领头的立刻拔出枪来对准了李越山。 汉水附近的村落,连民兵的枪都被收缴了,而有合法持枪资格的护林员他基本都认识。 第37章 抓人 李越山一愣,随即很是顺从的举起双手。 一个治保员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手拿枪指着李越山,一手将李越山后背的枪拿走。 拴在骡车一侧的四条山狗正要呲牙,被李越山给呵住了。 汉水这地方靠近大山,因长期与山里的牲口打交道,村民的血性重。 一言不合就玩命的事常有发生。 几年前,甚至还有村子和村子之间火拼的情况。 那规模,别说一般的长短枪械,就特么连迫击炮和手榴弹都使唤上了。 所以看到李越山背着制式枪支的那一刻,三人心里都一突突。 好在李越山倒也配合,举着双手交了枪。 “张主任,我是北尧村的会计赵红朝,行凶的这俩人是我们村的村民,被打的这几个是我侄子和儿子,您可千万不能放过这些坏分子!” 眼见李越山被下了枪,赵红朝立刻上前对着领头的那人说道。 张四海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身边的治保员招了招手。 那治保员立刻上前,走到骡车跟前之后,伸手试探了一下这才一把掀开了帆布。 “额……” 治保员愣在了原地。 “小周,车上有什么发现?” 看着呆立不动的下属,张四海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枪。 “主任,这车上是一头马熊!” 好半晌,小周这才转过身来,先是看了一眼富贵和李越山,这才颤声回道。 马熊?! 听到治保员的话,原本已经散开的人再次围了上来。 而赵红朝则眉头一挑,脸上的喜色怎么也压制不住。 真没想到,还真的让老三给说中了,这俩货还真的将冬熊弄了回来。 而且还不是预料中的熊瞎子,而是更加值钱的马熊! “嚯,还真的是马熊,瞅这个头怕是有五六百斤啊!” “就凭这俩后生和这四条狗?这怎么可能?” …… 周围人远远的看着骡车上的马熊,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听着属下的汇报,张四海也赶紧上前查看。 等看到那一头体型骇人的马熊之后,这家伙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这玩意值钱,很值钱。 可张四海作为汉水镇的治保主任,还真就不缺这仨瓜俩枣。 不过,这东西如果到了他的手中,那就不仅仅是值不值钱的问题了。 县城组织部的领导,应该对这种稀罕玩意很感兴趣。 他在汉水镇也当了七八年的治保主任了,也是时候挪一挪地方了。 越想,张四海的眼神越是火热。 “上铐,带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越山和富贵直接被枪指着带上了手铐。 原本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几人看到这一幕,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身上还有些痛,可看到被治安员带走的李越山和富贵,心里舒坦了不少。 “张主任,多谢了,东西晚上我给你送家去……” 赵红朝趁着没人注意,来到张四海的跟前小声的说道。 赵四海则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赵红朝很识趣的后撤一步,随即抬手就去牵骡车。 “你做什么?!” 张四海一愣,随即怒目而视的看向赵红朝。 “张主任,这骡车是公社的,我得赶回去交公啊。” 赵红朝一愣,随即开口解释道。 张四海听到这家伙要牵走骡车,顿时就急眼了。 上前一把推开赵红朝,拉着骡子的缰绳,对着赵红朝厉声呵斥道:“这是赃物,我们治保所要依法扣押!” “啊?!” 赵红朝一脸懵圈的看着张四海,他们商量的剧情中,也没有这一茬啊! 没有理会赵红朝,张四海牵着骡车直奔治保所。 眼见没有热闹看了,周围的人也都逐渐的散开各忙各的。 而与此同时,人群中有个看着油腻的低矮身影在原地踌躇了一会之后,转身朝着供销社跑去。 …… 赵四海牵着骡车回到治保所,将骡车停到院落的一侧之后,赵四海看着车上壮硕的马熊,脑海里飞速的闪过一个个领导的面孔。 这马熊看着不小,可真要往出分,细细一想还真不够分的! “哎,你说这玩意咋不多长几个爪子呢?” 看着骡车上的马熊,张四海有些苦恼的自言自语道。 主管的领导太多,马熊的爪子太少。 就在张四海苦恼的时候,跟着他一起出去的小周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主任,咱们好像抓错人了。” 说着,将一张奖状一样的纸张递给了张四海。这东西是刚刚从那个年轻人的身上搜出来的。 “北尧林场临时巡山员?合法持枪?” 看着眼前的带着红戳的纸张,张四海也是眉头一皱。 这年月,虽然有非法持枪的罪名,但是却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 而这种事情,就看处理的人员怎么去判断了。 只是现在有了巡林员的这个身份,显然就不能再用这个来对付那俩后生了。 想了片刻之后,张四海的眼睛逐渐微眯了起来,贪念终究战胜了恐惧。 刺啦…… “主任,你?!” 小周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四海。 张四海微微眯着眼,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纸张一点点的撕了个粉碎。 “小周,你来汉水镇多久了?” 将纸张撕扯碎之后,张四海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下属。 “您来汉水镇的第二年,我就被分配了过来。”小周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的回答道。 “那也七个年头了。” 说着,张四海拿出香烟,递给小周一根之后,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 “就没想过往县城挪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小周自然也明白了过来。 张四海这是看上别人的这一头马熊了! 别看汉水靠近北尧山场,可像是马熊这种东西,即便是拿到县城依旧是个稀罕物。 属于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而这种东西,正好能成为张四海升迁的敲门砖! 收拾两个山药蛋子,就能跟着张四海离开这穷乡僻壤…… 猛吸了两口烟之后,小周抬头看向张四海道:“主任,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说着,转身朝着拘押室走去。 张四海看着离去的属下,嘴角微微上翘。 第38章 许玲玲的哥哥 供销社女工宿舍的院落中。 一位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院子里,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人身姿挺拔,面正目明。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坐在院子里,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不远处,两名警卫站得笔直,胸前挂着微冲,目不斜视。 “这条件是不是差了点?” 男人苦笑地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许玲玲说道。 许玲玲面无表情的看了男人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正阳哥,您喝茶。” 这时候,端着瓷杯的孙潇湘走出堂屋,将杯子放在了男人的面前。 “她拗着不回去,老爷子本打算是让你来劝劝的,你可倒好,跑来给玲玲作伴来了?” 男人接过茶杯,笑着伸手点了点孙潇湘。 孙潇湘嘿嘿一笑,随即说道:“我这不是有任务在身嘛,等那小子将东西送来,我就回去。” “冬熊胆?” 许正阳转头看向从他进门就开始一言不发的许玲玲。 许玲玲要枪的事情,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清楚, 孙老说了要冬熊胆,他也派了不少人手。 可这玩意可遇不可求,即便他费尽心思,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你就这么相信他能弄到冬熊胆?” 看着妹妹不说话,许正阳微微皱眉道,说话的语气都沉了几分。 “我信!” 不等许玲玲说话,倒是一旁的孙潇湘先开口了。 别说许正阳了,就连许玲玲都是微微一愣。 这丫头被那小子落了面子,不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地踩几脚,反倒是替李越山说起了话? “正阳哥你不知道,那家伙虽然看着傻不拉几的,但是真有两把刷子,尤其是他身边那个傻子,一手劈挂只怕连你都不是对手。 你知道不,之前玲玲姐送回去的青羊皮就是那家伙搞来的,还有野狐皮,崖蜜……” 孙潇湘本来就是活脱的性子,这一打开话匣子,完全就收不住了。 当听到孙潇湘说有人比他还厉害,他倒是感觉没什么,毕竟天外有天,比他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可不远处的那两个警卫却是撇撇嘴,再厉害也是乡下的野把式。 厉害可能是真厉害,但要说连许正阳都打不过,那就有些扯淡了。 “听潇湘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个小伙子。” 许正阳虽然知道潇湘这丫头的话水分大,但还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这简单,等过几天他送冬熊胆来就能见到了。”孙潇湘闻言,狡黠一笑道。 许正阳也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哪里还看不出孙家这丫头的那点小心思? 只是对于冬熊胆,他却压根就不信。 毕竟冬熊这东西能碰到就不容易,即便是有幸碰到,饿极了的熊瞎子也不是一杆枪就能收拾了的。 “我被调到了武郡市武装部任职,在陇县也是路过,等下就要起身,看来是等不到了。” 许正阳看向一言不发的许玲玲,轻声说道。 话是给孙潇湘说的,但是却是说给许玲玲听的。 武郡市是个地级市,下辖九县,其中之一就是陇县。 从这简短的一句话就可以看得出来,许玲玲的这个大哥的位高权重。 “你要是真的不乐意回去,哥也不会为难你,可好歹今年过年回去看看老爷子吧?” 眼见许玲玲脸色变了变,许正阳再次开口道。 许玲玲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许正阳这才舒了一口气,笑着起身随手将一个军绿色挎包放在了许玲玲的面前。 “那我就先走了,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着,许正阳就站起身来。 “要不吃顿饭再走吧?”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的许玲玲,在许正阳站起身的时候终于开口道。 “不了,时间紧任务急,我得天黑之前赶回陇县县城。” 许正阳笑着伸手摸了摸许玲玲的脑袋,随即起身朝着院门走去。 咚咚咚。 却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 王铁柱一路小跑,来到供销社女工宿舍院外。 犹豫了再三,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小许同志那熟悉的声音。 站在院外的王铁柱内心挣扎不已。 按理说,北尧那小子被治保所的人带走,他应该连拍巴掌带叫好才对。 没了那小子搅和,说不定他和小许同志还真能发生点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么做有些不太光明磊落。 在王铁柱看来,这种事情就好比河堤里的石头,谁能搬动那得凭真本事。 再说了,那小子被缴了的枪,可是小许同志给弄来的。 这么一来,王铁柱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那马熊肯定是小许同志拜托北尧那小子猎来的。 既然是小许同志的事,那他王铁柱就义不容辞啊。 也就是他这种奇葩的脑回路,这才让他想着回来将事情告诉许玲玲。 “我,王铁柱。” 王铁柱一挺胸膛,没了往日面对许玲玲的谄媚,倒是多了几分老爷们的气势。 院内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紧接着院门打开。 人没出来,倒是一把镐把子先伸了出来。 王铁柱都被打出了经验,在院门刚刚开启的一瞬间,先一步朝后退了好几步。 “别别别,小许同志,你听我说,我是来给你报信的!” 看着许玲玲杀气腾腾的出来,王铁柱赶紧出声解释。 “报信?报什么信?” 拎着镐把子的许玲玲微微一愣,皱眉看向台阶下的王铁柱。 王铁柱定了定神,这才将刚刚在镇街上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他有林场巡逻员的身份,治保所应该不会难为他。” 听完王铁柱的话,一旁跟着出门的孙潇湘看着有些皱眉的许玲玲轻声安慰道。 “未必!” 就在这时候,许正阳带着警卫员走了出来。 看到女工宿舍走出来一个男人,王铁柱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的后撤了两步。 他是有些死心眼,可脑子却还算清醒。 不说这男人身上那股子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就说身后那两个挎着枪的警卫,都够他清醒的了。 许玲玲也点了点头,对大哥的判断表示认可。 她在汉水镇这地方也待了好几个月,对于这镇上流传的有些事情也算是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据她所知,这治保主任张四海可不是个善茬。 第39章 狗急跳墙 汉水镇是不大,但是下辖管理的范围却不小,这样一来镇上几个领导手中的权力就被无限放大。 若真是一般的东西,张四海或许还不在乎。 可王铁柱说的清楚,李越山弄来的是一头足有六百多斤的马熊。 而这等稀罕物,身为地头蛇的张四海,肯定不会放过。 至于麻烦…… 对于一个管辖两乡十几个村的治保主任来说,对付两个村民还不简单? 至于去县城上告那就更是扯淡了。 惹急眼了,连出门的介绍信都让你开不出来! “那咱们赶紧过去吧!” 孙潇湘听了许玲玲的解释,心里也有些着急。 李越山之前虽然下了她的面子,但这事情毕竟关系到许家老爷子的安危。 “就咱们俩过去,肯定不行。” 许玲玲说完,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许正阳。 …… 治保所办公室。 李越山和富贵被铐着蹲在角落里。 随身携带的皮囊早已经被治保员翻了个底朝天。 按理说,依照李越山现在的能力,这几个治保员肯定不是对手。 可他心里也清楚,一旦动手,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重生一趟回来,他要的是家人安定富足,而不是无脑头铁的逮谁干谁。 再说了,这一趟进山纯粹就是受人之托。 反正东西都已经到了治保所,此刻应该着急的不是自己,而是许玲玲。 依照自己对许玲玲的猜测,一个治保主任肯定不够看的。 所以,从头到尾,李越山都表现的十分淡定。 至于如何去和治保所的人周旋,那是许玲玲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而他李越山虽说是重生而来,但说白了也就是一个运气好一些的跑山人而已。 官面上的事情,还是由官面上的人出面解决最为稳妥。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之前搜出皮囊中临时工证明的那个治保员走了进来。 “主任怎么说?” 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的另一个治保员看到小周进来,起身问道。 小周没有回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同事先出去。 那人一愣,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被铐的两人,转身出了办公室。 “叫什么名字?” 小周拉过椅子,坐在两人的面前,打量了两人一眼之后看向富贵。 很明显,小周觉得从这个看着憨憨的傻大个身上,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不知道。” 富贵一脸茫然的看着小周,憨声道。 小周微微皱眉,接着问道:“哪个村,几队的?那一把53式步骑枪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知道……” 富贵依旧还是那一副憨憨的模样。 “合着你就记住一个不知道了?” “对,不知道。” …… 不管小周问什么,富贵就记住进来的时候山子哥说了,不管谁来问,问什么,就一句话‘不知道’! 问了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的小周将目光看向了李越山。 “姓名。” “李越山,十六岁,家住北尧村东头,生产三队村民,枪是借来的,马熊是在北尧林场打的……” 李越山倒是光棍,气定神闲的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些事也没必要隐瞒什么。 反正现在肯定有人比他着急,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咬紧牙关。 治保员小周也是一愣,这么配合的嫌疑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况且,这家伙从进治保所开始,就表现的很是淡定。 而小周能清晰的感觉出来,这种淡定并不是强装出来的。 一个身份如此简单清晰的村民,即便是没有犯事,但进了这治保所的,没有一个会如此气定神闲。 这让他心里不由得有些迟疑。 不过既然主任都发话了,事情也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将手中材料完善之后递了过去。 “摁个手印就可以离开了!” 说着,小周将手中的记录材料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嗯?” 看着手中的询问材料,李越山眉头微微皱起。 就这份询问材料,他要是真的摁了手印,离开治保所肯定能离开,可下一站就不是回家,而是要去‘菜市口’了! 偷枪。 行凶。 疑似敌特…… 这治保员递给自己的讯问记录当中,恐怕只有行凶是最轻的头衔了。 而且这个询问记录的顺序也很有讲究。 偷枪在前,行凶在后。 这要是上报,上面记录的人会理所当然的判断成持枪行凶。 三个罪名加起来,枪毙他和富贵三个来回都富余。 什么仇什么恨,非得置自己俩人于死地? “放心吧,摁了手印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眼见李越山拿着询问记录发愣,小周抬手递过印泥放在李越山的手边说道。 “同志,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识字?” 李越山拿着询问记录,试探的朝着那治保员问道。 小周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 毕竟在这个时期,尤其是汉水镇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会写自己名字的人都不多,更别说能看懂这询问记录了。 盯着李越山,这治保员咬着牙,脸色一变再变。 若是李越山不识字,那么等画押之后,一顿毒打肯定跑不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主任出面,收缴了枪支,没收了马熊,然后再由北尧村公社的人领回去批评教育。 这一套流程下来,眼前这俩山药蛋子非但不会闹腾,反而会对把他们‘从轻发落’的主任感恩戴德。 这才是弄这一出的目的。 这讯问记录只是为了吓唬李越山俩人手段,并不是真的想要他们的命! 可李越山若是识字,那这一套流程非但无法进行,而且弄不好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至于主任…… 真要是计较起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张四海根本就没多说过一句话! 真要闹到那一步,那么最后的结果肯定就是,人是自己铐回来的,巡林员的证明是自己撕的,询问记录是自己写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把这讯问记录坐实之外,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越想心里越忐忑的小周,手缓缓的朝着腰上的枪套摸去。 李越山看着眼前这人下意识的动作,眼睛也微眯起来。 原本打算等许玲玲来解决的,可现在看来,眼前这家伙很明显是要狗急跳墙啊! 嘭! 就在办公室气氛逐渐压抑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暴力推开。 小周刚要骂人,就看到张四海哭丧着脸,身后带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第40章 胡闹! 就在之前,张四海还站在治保所院子里,看着眼前骡车上的马熊一个劲的乐呵。 有了这玩意,再出点血上下打点一番,肯定能离开汉水镇这个鬼地方。 却在这个时候,治保所走进来一群人。 “张主任,你好!” 领头的那个男人直接走到张四海的面前,微笑着伸手。 张四海虽然有些懵圈,可还是象征性的伸出手来。 “你是?” 张四海打量了一番来人,发现里面他就认识两个。 一个是半个月前来汉水镇供销社的售货员,好像叫什么许玲玲的。 当时这女的来的时候,供销社的王主任还特意关照过他,让他多照顾。 另外一个是供销社收管物资的工人,陈师傅的徒弟,收管作坊的屠匠。 “我叫许正阳,来这里是想请张主任帮个忙。” 许正阳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张四海的身后。 “藏马熊?!” 看着躺在骡车上的马熊,许正阳的脸色一变。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能弄到这等稀罕物。 可现在那马熊就躺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眼看许正阳看向马熊,张四海眉头微微一皱。 “你们若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就不必多说了,这人不但枪械来路不明,而且还当街行凶。” 张四海上前一步,挡住了许正阳的目光。 一开始,他看出许正阳不是一般人,所以说话还算客气。 可没想到他们的目的居然是自己进步的敲门砖。 这怎么能行? 自己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机会,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再说了,这里是汉水镇,是他的地盘! “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您看是不是先让我们见一面,把话说开或许就没事了。” 许正阳脸上依旧带着淡笑,说话也慢条斯理的。 “误会?” 张四海冷笑一声,随即说道:“有没有误会不是你说了算的!” “放屁,枪械是武装部门核准的,证件是陇县林业管理发放的,能有什么问题?!” 孙潇湘站出来,冷眼看向张四海怒斥道。 “小姑娘,这里是治保所,不是你们家,说话最好客气一点!” 张四海也不是泥捏的,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从来没人敢和他这个治保主任这么说话。 “武装部核准?林业管理发放?有证据吗?”张四海冷冷一笑,看向正要发火的孙潇湘说道。 “他有林业管理发放的临时巡林员的工作证明!” 许玲玲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是吗?” 张四海不屑一笑,随即说道:“可我们搜过他的随身物品,并没有发现任何证明文件。” “你!” 孙潇湘气的就要上前动手,被许正阳给拦了下来。 看着似乎无计可施的几人,张四海也暗自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看着像领头的人却错开身,朝着传达室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 “站住!!” 看到许正阳拿起电话,张四海正要上前阻拦,却不想眼前出现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 警卫手中微冲机头大开,显然不是做样子的。 张四海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能大摇大摆的带着如此装备的警卫出门,那男人的身份可想而知!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为何一个售货员而已,却不惜让供销社的主任陪着在镇上领导面前一个个的混熟脸。 片刻之后,传达室门口的那男人转过头,对着他招了招手。 张四海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小跑着上前。 “首长,我……” “接电话!” 许正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电话。 张四海颤颤巍巍的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一阵夹杂着他八辈祖宗的问候声。 而且这个声音他还很熟悉,是县里主管治保的一把手,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对着电话点头哈腰的张四海,心中已经一片死寂。 电话的最后,那边说的清楚,这事情要是不妥善处理,卷铺盖滚蛋都是轻的。 而自始至终,电话那边也没有说打电话的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首长,我……你,你看……” 挂断电话,张四海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好在许正阳并没有多说什么,依旧笑着说道:“先麻烦张主任带我去见见人。” “好,好的,首长请!” 张四海连忙让开,对着许正阳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至于其他的,张四海现在已经不敢想了,今天能囫囵个的活下来,都属于祖坟冒烟了。 一行人在张四海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办公室门外。 许正阳伸手推了推门,发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随即眉头微微一皱。 他虽然不在治保这个系统,但是对于这些地方机构的某些手段还是有所耳闻的。 张四海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脚将门踹开。 办公室的门开了之后,看着毫发无伤的李越山,张四海反倒是松了口气。 还好,幸亏还没有动手…… “主任,这是询问记录。” 小周看到张四海,随手便将询问记录交了上来。 张四海手一哆嗦,随即心虚的转头看向许正阳。 而许正阳却没多说什么,笑着示意他看询问记录。 不知道怎么的,张四海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许正阳,又看了一眼一旁的下属小周。 他好像悟了…… 他这种小虾米人家根本就懒得和他计较,只是想要给那两个跑山的村民一个台阶而已。 而这个台阶,眼巴前不就站着一个吗? “胡闹?!” 拿过询问记录假模假样的看了一遍之后,张四海瞬间戏精附体。 “行凶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因为北尧村的那几个村民挑衅在先,欲要抢夺当事人的猎物,这才发生的争执。 枪的事情我刚才已经核实过了,武装部门确实有备案。 而且他还是林业管理特聘的巡林员,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 对了,他这个……李越山的工作证明呢?” 张四海义正言辞的盯着小周,怒声呵斥道。 第41章 进去一趟还赚了 “工作证明?” 小周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领导。 “是不是被你私自处理了?实话实说,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说到最后,那句话直接是张四海吼出来的。 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 今天小周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果然是蛤蟆嘴大耗子嘴小,当领导的就没一个好鸟! 可他也是心思活络的人,不然张四海也不至于让他干这种事情。 领导的意思他已经领会到了。 “主任,对不起,是我私自销毁了李越山同志的工作证明。” 小周心里纵使有万般委屈,这时候也只能硬扛了。 “小周啊,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作为一个治保员,不寻思为人民服务,却干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来。 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你和赵红朝是表亲,你就可以这么徇私枉法?” 张四海痛心疾首的看着小周问道。 小周没有说话,他明白这个时候多说多错。 “首长,这小伙子人不错,能力也行,这一次就是有些昏头了,你看要不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该扛的雷已经扛了,该有的台阶也该给属下找一个了,不然容易狗急跳墙。 “张主任,这是治保所,一切都听从你的指挥。” 许正阳笑着摆了摆手。 这个首长从一开始到现在,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可张四海却如芒在背。 “你现在立刻带人,把你那几个寻衅滋事当街抢劫的表亲都给我抓回来!” 张四海上前一步,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说道:“法不容情啊小周,你以后可不能再糊涂了。” “是!” 小周立刻敬了个礼,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当走到门外过道的时候,他这才明白为何主任会如此的小心翼翼。 看看门口那两个警卫,就什么都明白了。 “李越山同志,是我管理不善,给你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张四海亲自打开了李越山和富贵的手铐,随即亲手将皮囊收拢之后交给了李越山。 “既然误会解开了,说清楚也就没事了,实在不行张主任会对你做出一些赔偿的,你看?” 孙潇湘立刻钻出来,对着李越山疯狂眨眼。 张四海心中苦涩,没想到便宜没占到,这还得出血啊。 “算了,赔偿什么的给我也没用,毕竟供销社的东西都要票据,我一个普通跑山的,哪去弄票据啊。” 李越山笑着摆了摆手。 “这好说,我这边倒是还存了不少票据,就当是给李越山同志的赔偿了。” 张四海立刻起身,在办公室的抽屉中拿出一沓票据来。 花花绿绿的,有细粮票,有糖票,还有副食票。 “别别别,张主任你这太客气了,再说了票据给我也没用,我这也没钱换啊,拿着也是浪费,还是算了吧。” 李越山看着张四海递过来的票据,随即一副坚决不收的架势。 可在场的除了王铁柱和富贵之外,都是人精。 哪还能听不出这犊子话里面的意思? 张四海更是没有多说,起身又拿出十来张大黑拾,硬是塞进了李越山的手中。 看着手中的票据和一百多块钱,李越山这才乐呵的带着富贵出了办公室。 这一趟治保所没白进来,最起码还有意外收获。 亲自将几人连带骡车送出了治保所,张四海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到现在还有些想不通,如此势力滔天的大人物,怎么会和一个偏远村民有交集? 为了那头马熊? 张四海摇了摇头,这玩意对他来说或许还有用,可对于那个能让县城治保一把手都如履薄冰的男人,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且看那个架势,两人的关系还很亲密。 可若是这家伙真的有这样的关系,又何必待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当个跑山人? 在体制内的张四海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身份的人随手抬抬,对于一般人来说就是一步登天! “狗日的赵红朝,居然给老子惹了这么大的祸来! 你给老子等着,惹不起李越山,我还收拾不了你一个老菜棒子!” 回过神来之后,张四海一脸煞气的回到了办公室。 …… 出了治保所,李越山重新赶着骡车,将马熊送到了供销社的后院。 供销社的后面有一处背门,进去之后便是收拢山货的作坊,而这背门正好和女工宿舍门对门。 骡车进了胡同,王铁柱去作坊烧水清案,富贵和那两个警卫则守着门外的骡车。 李越山跟着许正阳,和许玲玲以及孙潇湘进了女工宿舍的院子。 院子里,几人围着石桌而坐,孙潇湘则进屋泡了一壶茶端了出来。 青瓷茶壶,细瓷茶盏。 看着眼前的家伙什,李越山眉头微微一挑。 在一个搪瓷缸子盛行的时期,这玩意还真挺稀罕。 孙潇湘别看人挺暴力,但这分茶的手法倒是娴熟的很。 洗盏,分茶。 淡淡的清香瞬间飘满整个院落。 “请茶。” 孙潇湘分完之后,对着几人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正阳伸手端过一盏,轻抿了一口。 李越山鼻子微微一动,随即面露惊讶的说道:“硬是你们会享受啊,这铁观音味儿闻着倒是不错。” “嗯?” 正在喝茶的许正阳眉头一挑,目光对上了同样有些吃惊的孙潇湘。 眼前这个十多岁的少年,真的只是一个乡野跑山的普通村民? 对他们来说,铁观音倒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对于一个从未出过大山的村民来说,能一语道破这茶的名讳,这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这时候,李越山伸手去取茶盏。 而一旁的许玲玲在看到李越山伸手之后,眉头微微一皱。 随即许玲玲起身,转身回了堂屋。 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可片刻之后,许玲玲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火柴大小的铝制圆盒。 许玲玲将盒子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这是化瘀消肿的药膏,很管用的。” 许玲玲说着,指了指李越山的手腕。 李越山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那是之前进治保所被手铐勒出来的。 “嗨,我这皮糙肉厚的,用不到这玩意。” 李越山一愣,看了看手腕上的红印之后,很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下地跑山的糙汉子,这点红印根本就不值一提。 许玲玲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李越山。 无奈,李越山只能打开盒子,将药膏抹在手腕处,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倒是很舒服。 眼见李越山涂抹完药膏,许玲玲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李越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许正阳看了一眼小妹,眉头微微皱起。 对许正阳来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这个妹子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何曾见过她对一个男人如此上心? 第42章 倒是给钱啊 各有心思的几人喝着茶,气氛反倒有些压抑。而就在这个时候,王铁柱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那玩意太重,我和傻大个两个人都扛不动。” 看着坐在院里喝茶的几人,王铁柱小心翼翼的说道。 从后院进去作坊还有一段路要走,可这骡车却进不去。 “你俩去帮帮他们。” 走到门外,许正阳对着身旁两个警卫说道。 “不用。” 李越山摆了摆手,这一条进去作坊的道小,几个人抬着马熊根本走不开。 许正阳一愣,却看到李越山一人走到骡车跟前。 所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富贵,拉着点骡子!” 李越山双手抓住马熊的前爪,随即对着身旁的富贵说道。 富贵答应了一声,上前牵住骡子。 与此同时,李越山低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一头足足六百多斤的马熊,被李越山猛地提了起来。 身后的几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许正阳和他的两名警卫,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一个看着身形不怎么壮硕的少年,却能轻而易举的将六百来斤的马熊生生提起来。 孙潇湘更是脚下一软,要不是许玲玲扶着,她都有些站不住了。 要知道之前她还对李越山出手来着,最后被富贵一掌吓退。 那时候的她还觉得,眼前这家伙靠着身边傻大个才如此嚣张的。 可现在看来,很明显是人家不屑于对她出手而已。 否则其他的不说,就单单这一膀子气力,凭她这个小身板,够人家几下伺候的? “傻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水案收拾出来!” 就这,李越山还有空伸出腿给了一旁已经傻眼的王铁柱一脚。 “哦哦,好!” 王铁柱这才回过神来,转身立刻端水去收拾案子,水案就是杀猪用的案子。 李越山就那么将马熊提着,扔在了王铁柱收拾出来的水案上。 “这东西你会料理不?” 看着提刀走来的王铁柱,李越山随口问道。 “哼,这是我吃饭的行当,还用你说?” 王铁柱面对李越山,尤其是展示自己本事的时候,还是很傲娇的。 传话救人是一回事,和李越山不共戴天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他王铁柱简单却又执拗的价值观。 将马熊交给王铁柱之后,李越山走出作坊,重新回到了女工宿舍的小院。 小院中,气氛倒是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许正阳也打开了话匣子。 “来的路上我看过那藏马熊的伤口,几乎都在头部的位置,甚至于致命伤是从口里打穿了后颈。” “可让我有些纳闷的是,依照我的经验,那子弹的贯穿似乎是近距离的,最多不会超过十米。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弄死那大家伙的?” 许正阳见李越山坐下,这才开口问道。 李越山闻言也是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许正阳。 这家伙的眼力倒是厉害,从伤口的程度能判断出击杀的距离,这本事一般人还真没有。 其余人要么是惊叹李越山的凶悍,要么是惊讶许正阳的眼力。 可唯独许玲玲,在听到大哥说射杀距离不足十米的时候,心里一阵后怕。 面对那么大的牲口,十米的距离,一般人别说开枪射杀了,估计手抖的连枪都端不住。 李越山要是知道许玲玲此刻的想法,估计会立刻佩服的五体投地。 许正阳只是按照伤口判断出了射击距离,可许玲玲却完全预料了当时李越山的状态。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将自己在石头崖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然,抠着脚缝爬断崖的事他没说,只是说正好运气好,断崖上有一块马熊够不到的石台子。 如此一来,众人倒是觉得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院落中,几人又聊了几句之后,李越山便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皮囊来。 “给,这就是你要的冬熊胆。” 说着,李越山将东西递给了一旁的许玲玲。 不等许玲玲伸手,孙潇湘立刻一把抓过皮囊,解开之后将麻绳扎着的熊胆拿了出来。 看着胆管口扎着的麻绳,孙潇湘这才松了口气。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应该给你一千的报酬,可这东西比当初约定的品质还要好,这个价格……”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玲玲转头看向了许正阳。 “不用,说了多少就是多少。” 李越山却摇了摇头,并没有理会一旁孙潇湘拼命递过来的眼神。 许玲玲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过孙潇湘手中的熊胆看了一眼之后,顺势交给了许正阳。 许正阳拿着熊胆仔细的观察。 “???” 你们倒是给钱啊!!! 看着几人拿着熊胆来回的看,就是没有一个主动掏钱的。 许正阳看了半晌之后,这才重新将熊胆装进小皮囊里,抬手递给了一旁的警卫。 “一开始,玲玲打电话来说你能弄到这东西,我们家根本就没人信。 当然,我也不信。 可今天亲眼见到之后,这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对了,听潇湘说你那兄弟劈挂练的不错,要是不介意能不能露一手让我也开开眼?” …… 许正阳一个劲的说,李越山只是象征的点头附和。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特么的,废话那么多,就是闭口不提钱的事。 老子进山和牲口玩命,不是为了坐在这里听你逼叨叨的! 可看看那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李越山这些话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 王铁柱泡妞不行,可给牲口开膛剔肉却是一把好手。 院里几人没聊多久,富贵就拎着一张硕大的熊皮走了出来。 “这东西倒是少见的稀罕物。”许正阳看着富贵手中的熊皮,眼前又是一亮。 整张熊皮被完整的剥了下来,身上除了一些细小的瑕疵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的伤损。 而这些小的瑕疵后续熟皮子的时候,完全可以抹开,根本不影响整体的美观。 李越山看向这个面相正气的家伙,此刻眼神里都带着警惕了。 好在,拿到熊皮之后,许正阳从警卫手里拿过一个公文包来。 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两沓大黑拾来。 第43章 当兵! 许正阳将钱拿出来,递给李越山。 “一份是玲玲之前答应你的,另一份是前右掌和这一张皮毛的钱。” 等李越山收了钱之后,许正阳再次开口道:“当然,我还会承你一份人情,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能办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李越山接过两沓大黑拾,心里也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激动。 对于他来说,这两千的收入甚至还没有头一回带回家去的那几斤白面让他来的激动。 只不过,对于许正阳所说的人情有些嗤之以鼻。 诚然,许正阳说的可能是肺腑之言,可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这种事情和空头支票没什么区别。 他一个偏远山区的小民,过了今天也许想要见许正阳一面都难,何谈报答? 与其画这些不切实际的大饼,还不如给点实惠的。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 许正阳说着,眼睛一直都没离开过一旁站着的富贵。 “那你得问他。” 李越山自然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不过这对于富贵来说,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许正阳来到富贵跟前,询问富贵的意思。 而富贵这时转头看向了李越山,眼见李越山点头,这才答应了下来。 “你俩谁来?” 许正阳看向警卫员,出声问道。 两人看着富贵那有些憨傻的眼神,都有些犹豫。 不过既然领导都开口了,他们不出来比划两下也说不过去。 “我来吧。” 最终,其中一个看着年纪稍微大一些的警卫员走了出来。 “试试就行,手下留些分寸。” 自己的警卫自己当然清楚,许正阳出声提醒道。 “是。” 警卫卸下武装,随即大阔步的来到院落中央。 “打不过就跑,可千万别犯浑啊。” 看着神情猛然一变的警卫,李越山也坐不住了,赶紧上前对着富贵说道。 富贵憨憨一笑,伸手挠了挠头。 众人起身,将院落中间让了出来。 那警卫员上前一步,左手微抬右手握拳下沉,眼神瞬间如北尧山场的鹞子一般凌厉。 富贵则是傻啦吧唧的站在原地,一脸憨憨的看着严阵以待的警卫。 “喝!” 片刻之后,那警卫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前窜,左手微抬直奔富贵的喉咙,右拳回收蓄势。 滋…… 熟悉的摩擦声再次传来,孙潇湘浑身都一哆嗦。 啪! 轰!! 刺耳的摩擦声过后,一阵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一声闷响。 众人都一头雾水的看着趴在地上的警卫。 一切来的太快,就连许正阳都没有反应过来。 富贵硬生生扛了那警卫一拳,随即抡起巴掌一掌就将那个实力不错的警卫拍趴在了地上。 “能起来不?” 富贵依旧还是那一副憨笑,伸手向趴在地上的警卫。 警卫咬咬牙,随即伸手抓住富贵伸来的宽厚手掌,借力起身。 身后刚刚拎着马熊下水出来的铁柱,看到这一幕之后,悄无声息的又退了回去。 打死他都想不到,北尧这小子身边的傻大个这么猛?! 其余人除了孙潇湘之外,都是一脸的震惊。 没猜到开头,更没有猜到结局。 “倒是一个不错的好苗子……” 许正阳上下打量着富贵,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看着许正阳炽热的眼神,李越山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随即他看了一眼警卫,又看了看富贵,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许正阳的身上。 “再好的苗子落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也就是一辈子刨土的命。” 李越山说罢,伸手拿出许正阳刚给的钱,连同之前敲张四海的钱票都拿了出来,重新放在了许正阳的面前。 “这些再加上许哥你刚刚给的承情,能否换我这傻兄弟一个前程?” 说罢,李越山神色认真的看向许正阳。 “山子哥……” “你闭嘴!!” 富贵虽然傻,但也知道这个代价有点太大了。 可李越山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当初在石头山,这傻家伙想都没想就冲出去引开了马熊,就冲这一点,李越山对他再好都不亏。 “前程?多大的前程?” 许正阳饶有兴趣的看向李越山,淡笑着问道。 这两千多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他心里也明白,对于李越山这样的村民来说,这不亚于一份不小的家业! 李越山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许正阳一旁站着的两名警卫员。 场面突然寂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哥……” 片刻之后,许玲玲面色焦急的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被许正阳拦下。 “你今年多大?” 许正阳看向富贵,笑着问道。 对旁人的笑,许正阳可能是自身涵养和阅历韬晦出的喜怒不形于色。 可面对富贵,眼神中的笑意却多了一份期待和欣赏。 “我哪都不去!” 富贵闷着头,并不搭理这个在场所有人眼中都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十四了。” 李越山给了富贵一巴掌,随即赶紧说道:“您别看他看着憨傻,实际上智力没什么问题,就是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性格有些孤僻而已。” 李越山竭尽全力的解释,生怕许正阳会因为这一点而拒绝。 许正阳闻言点了点头,只是却没有一点想要松口的意思。 “哥,我答应你,过年回去看看爹妈和老爷子。” 许玲玲叹口气,对着许正阳说道。 许正阳闻言,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会找人特招富贵入伍,不过他的岁数不够,得等两年。 不过你也放心,我会找人先把他的信息调入部队,甚至于这两年他的津贴都会按照基本规格发放。” 说完,许正阳看了一眼许玲玲之后,不等李越山说出感谢的话,就带着两名警卫离开了院落。 “还能这么操作?” 倒是李越山,听了许正阳的话多少有些蒙圈。 在他看来,给富贵一个入伍的资格都算不错了。 毕竟这年头入伍,对于一个农村娃来说就是唯一的出路。 而上头的指标和政审都要通过生产队,就赵家那哥仨的尿性,即便有这名额,下辈子都落不到富贵的头上。 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办到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 但这看似荒诞的事情,在许正阳嘴里说出来,所有人却又感觉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第44章 白玉芝 许正阳离开,许玲玲迟疑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起身出门去送。 “你倒是对你这个傻兄弟不错嘛,这么多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等许家兄妹离开之后,孙潇湘来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闻言一翻白眼。 天知道,他心里到这会都还在飙血。 不过心疼归心疼,可对于李越山来说,这钱花的绝对值得。 不一会,许玲玲送走许正阳之后,回到了院落当中。 王铁柱也处理好了熊肉和下水,在富贵的帮忙下,将东西都搬了出来。 六百多斤的马熊,扒皮拆骨分下水之后,肉也就只有不到两百斤。 李越山拿走了马熊的心肝,这东西和之前李越山拿回去的老狼内脏一样,是喂山狗的上品。 “那个……” 王铁柱站在一旁,看着分赃的几人,有些欲言又止。 “今天的事也多亏了你,不然我和富贵不知道还得被关多久,你看上哪块自己拿,就当我感谢你的。” 李越山看向王铁柱,笑着说道。 这家伙虽然脑子有点奇葩,但勉强还算是个心思端正的爷们。 王铁柱一愣,随即却撇撇嘴说道:“不用谢我,我报信也不是因为你!” 说着,还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站着的许玲玲。 李越山无奈的耸耸肩,这家伙是真的没救了。 “那啥……这爪子能不能给我匀一个?” 王铁柱盯着剩下的熊掌,从口袋中掏出二十几块钱说道:“我这钱不多,不够的话能不能先赊着,等过了年关开支了我再还给你。” 马熊实际上能称得上熊掌的,也就是被许正阳带走的前右掌。 剩下的三只虽然也不错,但毕竟差了点意思。 可即便如此,这东西也是个少见的稀罕玩意。 “嗨,没看出来你还挺会享受!” 李越山一愣,随即笑着看向王铁柱,同时将前左爪拿起扔了过去。 “年关了,也没啥能孝敬师父的,这玩意老爷子可能会稀罕。” 王铁柱接过熊掌,乐呵的将二十多块钱放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还真没看出来,你倒是个有心的。” 王铁柱的话让所有人都一愣,孙潇湘也开口夸了一句。 “从小没了爹妈,是师父把我拉扯大的,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孝敬他那不是应该的嘛。” 王铁柱拿着熊掌,笑着解释道。 而这一番话,倒是让李越山对这个油腻的家伙有些刮目相看。 王铁柱拎着熊爪子,满脸欢喜的转身离开了院落。 这家伙看着毛毛躁躁的,可这剔肉的手艺没的说。 剩下的熊肉除了李越山留下了十几斤准备拿回去尝鲜之外,其余的按照之前的约定,打包卖给了许玲玲。 而孙潇湘也没闲着,将其中一条剔出来的后腿骨收入囊中。 “这熊骨品质不错,再搭配上一些药材,倒是能泡出效果不错的药酒。” 掂了掂手中被王铁柱剔的干干净净的腿骨,孙潇湘很是满意的说道。 “哦,对了,听我爷爷说,这陇县大山里面有一种特产的白色灵芝,你见过吗?” 看着手中的熊骨,孙潇湘突然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白玉芝?” 李越山闻言一愣,随即试探性的回道。 “对对对,就是白玉芝!” 见李越山说出那药材的名字,孙潇湘一脸兴奋的点头道。 “洗洗睡吧!” “啥意思?!” “梦里啥都有……” …… 看着孙潇湘气鼓鼓的样子,李越山一阵无语。 这丫头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白玉芝这玩意,李越山是听老头说起过,当然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进了山,猎大牲口靠拼命,可像是白玉芝这种物件,那就得拼祖坟了。 祖坟位置不好的,几辈子人都不见得能见到这玩意。 分割完之后,李越山打了声招呼,带着富贵就朝院子外走去。 “等等!” 这时候,许玲玲却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之前李越山拿出来的所有钱票。 不由分说的,许玲玲将所有的钱票都塞给了李越山。 “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之所以忍着不答应,和你没什么关系。” 不等李越山开口,许玲玲开口解释道。 这些东西对于许正阳来说,还真就看不上眼。 而且以许玲玲对这个大哥的了解来看,即便李越山不说,他也不会放过富贵这么好的一个兵苗子。 “拿着吧,要是实在心里不安,就多帮我留神一下这北尧山里的一些珍贵药材。 白玉芝没有,紫首乌啊,年份白参……” 不等孙潇湘说完,李越山带着富贵扭头就走。 许玲玲要冬熊胆,这玩意好歹还有个出处,费点心思也能弄来。 可孙潇湘这娘们一张口,别说李越山了,就连富贵都觉得这家伙脑子进水了。 那小嘴一张一合的,好像那些东西都是萝卜白菜一样。 …… 出了胡同,李越山带着富贵赶着骡车来到了供销社前门。 因为是赶大集,今天供销社格外的热闹。 李越山找了个地方将骡车安顿好,随即和富贵一起排队进了供销社。 “同志,要点什么?” 售货员看向李越山和富贵,出声问道。 “细粮。” 李越山一边从怀里掏钱,一边说道。 “细粮有票一毛八,没票一块一。” 镇上的供销社一共有三个售货员,除了许玲玲之外,李越山和另外两个都没照过面。 “涨这么多?” 正在掏钱的李越山也是一愣,没想到年关跟前,没票的细粮涨的这么高。 “年底了,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售货员看着李越山的神情,笑着说道。 “哎,我说你倒是快着点啊,嫌细粮贵就别买啊,别耽搁后面人的事啊。” 不等李越山掏出钱来,后面排队的人中有人不乐意了。 每年的年关,细粮的价格就会涨很多。 当然,有票的自然另当别论。 可这整个汉水镇,一年到头能接触到细粮票的,也就那么十来个人。 其余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都会咬牙买点不要细粮票的高价粮。 就像那售货员说的,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 第45章 铝饭盒 那售货员看着李越山,脸上也闪过一抹无奈。 这种事情每年年关附近都会发生,很多人不管口袋里有没有钱票,就喜欢进来凑个热闹。 “那就要三十六斤有票的白面。” 李越山翻出之前敲张四海的那一沓票据,将其中所有细粮的票递了过去。 “再要一百五十斤没票的白面。三斤大白兔奶糖,两斤桃酥,五罐炼乳,三罐麦乳精。哦对了,还要十五斤猪肉……” 说着,李越山将十来张肉票递了过去。 原本闹哄哄的供销社,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再扯十五尺棉布,六斤棉花。” “对了,再来两挂鞭炮,还有那窜天猴也来一把。” “还有水果罐头……” “还有……” ……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拿出钱和票来。 别说身后那些排队的人,就连售货员都已经蒙圈了。 她在这供销社也工作了好几年了,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豪横的。 “这俩人哪来这么多钱和票?” “不知道,估计也不是什么正道来的。” “哎,大个的那个看着怎么有些眼熟啊?这不就是之前被治保所在街上铐走的那俩吗?!” …… 短暂的震惊过后,身后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一来,李越山这举动在这个时代确实有些扎眼。 毕竟这只是偏远山区的一个小镇而已,一般人哪来的这么多钱票? 再说了,真要是有能力弄到这么多钱票的人,还需要自己来供销社买东西? 二来,人都会眼红,眼瞅着俩半大小子拿出这么多钱票,心里总是不太得劲的。 售货员也是缓缓的朝着柜台后面退了一步,眼睛瞄向不远处的保卫室。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是有钱有物资的单位,保卫肯定是有的,而且保卫人员还都配了枪。 供销社的保卫人员也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随即起身朝着李越山这边走了过来。 “没事,都各忙各的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走了过来,对着保卫科的人摆了摆手。 “主任,您看这……” 售货员也是一愣,随即看向了走过来的妇女。 “没事,他的这些东西来路都没有问题,按照规定价格给他就行了。” 王桂芳冲着售货员点了点头。 眼见主任都发话了,那售货员也不再迟疑,赶紧将李越山要的东西都筹备齐全。 “你是叫赵富贵?” 王桂芳看着李越山,和颜悦色的问道。 “他是。” 李越山后撤一步,指着身侧的富贵说道。 王桂芳一愣,随即又看向富贵,抬手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印着红戳的条子,递向富贵。 “赵富贵同志,按照上级要求,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津贴标准六毛,一个月十八块钱,这些都由汉水镇供销社提供,这是津贴条子。” 说着,将手中的条子递给了富贵。 周围的人闻言都一脸蒙圈,这傻大个什么来路,怎么还有津贴? 一个月十八块,这在城里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在汉水这十里八村,这一份津贴按照工分兑换下来,都能抵得上两家壮劳力的所有收入了。 不过听到这些的李越山却心里一惊。 不管是前世今生,这还是他第一次切身的感到权力的恐怖!! 仅仅一句话,一句在旁人看来或许连个保证都没有的空话。 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却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凭着这个条子,富贵每个月可以从供销社换走十八块钱的东西。 而这十八块钱是按照有票消费的同时,却不需要任何的票据! 看着眼前的条子,富贵脸上倒是没有丝毫的喜色,反而有些排斥。 李越山给了这憨货一巴掌,这才勉强将条子拿了过来。 王桂芳看了一眼李越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你要的东西都齐全了。” 王桂芳离开之后,那售货员已经将李越山买的东西都置办齐全。 “哦,对了,这铝饭盒怎么卖?” 李越山将东西都归拢起来之后,看向了柜台里放着的铝饭盒。 “一个三十五块外加两张工业券。” “啊?!” 听了售货员的报价,李越山瞬间瞪大眼睛。 尽管李越山对这个时候的铝饭盒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却也没想到这么贵。 要知道,现如今城里的平均工资也就几十块上下,这要是平摊到后世…… 一个饭盒三千多?! 就这,还是直线平摊,还没考虑两个时期的实际购买力。 至于工业券,倒是有十来张。 “来四个!!” 思量了片刻之后,李越山数出十二张工业劵,随后又抽出十四张大黑拾来。 看着李越山拿出那么多钱,在场的人都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前前后后,这个家伙已经花了将近五百块钱。 别说在这汉水镇,即便是在陇县县城,这么豪横的人都估计少之又少。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富贵和李越山两人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了供销社。 “山子哥,这个给你拿着。” 出了供销社,将置办的东西放上骡车收拾好之后,富贵却将津贴条子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看了一眼条子,摆摆手对着富贵说道:“回去给老蔫叔吧,毕竟生你养你一回,这也算你孝敬他们的了。” 富贵迟疑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本来出了供销社,李越山打算带着富贵再去对面面馆吃一顿的。 可骡车上这么多的东西没人看着,就现在镇上这个治安,两人吃个饭的功夫,别说车上的东西了,估计连骡子都得丢。 好在镇上还有包子铺,肉包子同样也能吃饱不是? 两人叼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李越山赶着骡车却没有往回走,而是沿路打听之下来到距离治保所不远处的一个胡同。 骡车在胡同前停下,李越山吩咐富贵在这里看好骡车,自己则从骡车上拿了一个油纸包,转身进了胡同。 按照之前上街打听到的住址,李越山拿着油纸包来到里面一处独院外。 “嘭!” “你特么还有脸来?带上你的破烂给老子滚出去!” 李越山正要上前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呵骂声,紧接着面前的门被打开,一个身影跌撞着被人直接推了出来。 “会计?” 看着眼前两侧脸颊还烙着巴掌印的赵红朝,李越山一头雾水。 第46章 熊鞭 被人打出来的赵红朝,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越山。 “哎,小李同志,你这是……” 就在会计和李越山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脸怒气的张四海走了出来。 可当他看到一旁站着的李越山之后,脸上的怒气瞬间转换成了和蔼的笑容。 “张主任,这不是之前闹了个误会嘛,我这寻思着怎么的也得来和你解释解释。” 说着,李越山抬了抬手中的油纸包。 “嗨,多大个事啊,还劳烦你跑这一趟。要说解释,也得我给你一个交代才是啊。 你瞅瞅,门口说话像什么样子,快请进来!” 张四海一张脸笑的褶子都出来了,对李越山那叫一个热情似火。 这一幕,看的一旁刚挨了嘴巴子的赵红朝一愣一愣的。 怎么才半晌的功夫,李家这个兔崽子就和堂堂治保主任如此熟络? 看这架势,张四海很明显就有些讨好的意味。 “……” 将李越山让进院里之后,张四海还狠狠的瞪了一眼还在蒙圈的赵红朝。 要不是这个王八蛋,他何至于现在对一个年轻后生如此的低三下四? 两人进了院子,张四海直接将李越山请进了堂屋。 “张主任,我……” “叫什么主任,这里也没有外人,我这年纪也和你父母相当,你就直接喊我叔,听着也亲近些。” 张四海又是拿筷子又是倒酒,热情的让李越山都有些不太适应。 难怪这家伙以后能做到陇县治安的一把手呢,就这个能屈能伸的劲头,一般人就很难企及。 “张叔,您就别忙活了,时间不早了说完话我就走。” 李越山拦住了忙着招待自己的张四海。 “有事就直说,叔能办的一定给你办,不能办的想着法的也要办!” 张四海一愣,随即拍着胸脯说道。 李越山? 一个没了爹的农村娃儿,他还真没必要如此卑躬屈膝。 可那个为了这个农村娃,不惜带人闯进治保所的人却大有来头。 等李越山他们离开治保所之后,上面的领导再一次打过来电话。 而这一次,他也终于知道了‘许正阳’是何许人! 那是陇县治保一把手费尽心机都不一定能搭的上的大人物!! 如此一来,哪怕李越山之前的身份再卑微,他也不敢小觑。 而且他心里也明白,这看似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事,对他来说未必就绝对是坏事。 “以后肯定有要麻烦张叔的地方,不过这一回过来,是来给张叔送东西来的。” 李越山说着,伸手将油纸包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我虽然没念过几天书,但也知道之前在治保所办公室,那些钱票是许哥给张叔的一个台阶,我不拿许哥脸上不好看。 可拿了张叔那么多钱票,我心里也不得劲,毕竟今天的这事就是一个误会。”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对面坐着的张四海。 “嗨,那都不算事,叔给你就拿着用,反正叔这也就一个人用不多少!” 张四海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在滴血。 那百十块钱倒是没什么,可那些票其中有些还真就不好弄。 可当时那种情况,就像李越山说的,那是领导给他台阶呢,他要是再心疼那些身外之物,那不是纯棒槌么?! “我看张叔对那马熊挺感兴趣?” 李越山试探的问了一句,随即又说道:“可那玩意是许哥特意要的,我也没辙,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越山伸手打开了放在桌上的油纸包。 看着油纸包里面的东西,张四海也是一愣。 “张叔,相对于许哥拿走的熊胆和熊掌,或许这东西更加适合你。” 李越山说着,将面前油纸包里已经处理好的马熊的家伙什推到了张四海的面前。 适合? 太适合了!! 张四海看着眼前这玩意,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东西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平平无奇,但是对于领导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口腹之欲在男人的尊严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 半个多小时后,张四海家的院门打开。 一脸笑容的张四海不但亲自将李越山送到了胡同口,而且还拿了不少好东西,硬是塞到了骡车上。 硬给的,不要还不行的那种。 “今天时间不早了叔就不留你们了,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以后来镇上要是晚了就住叔家!” “路上不安生,回去的时候多加小心。” “下回来镇上一定要来看张叔,咱爷俩好好喝一口!” …… 胡同口,将带来的陇春酒和一些其他的副食品放在骡车上后,张四海不厌其烦的叮嘱道。 不知道的人看到,估计还真以为李越山是张四海的亲侄儿呢。 就算是亲侄儿,估计也没这么热情。 李越山应付了几句,赶着骡车朝北尧村而去。 之所以要来这一趟,李越山心里也有自己的考量。 许正阳是了不起,许玲玲和孙潇湘都不是一般人。 可他李越山,终究还只是一个在汉水镇混饭吃的跑山人而已。 把镇上治保所的一把手得罪死,对现在的他而言,绝对没有好处。 胡同口,看着逐渐远去的骡车,今天滴酒未沾的他却感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而比他更晕乎的,就是站在不远处盯着富贵骡车的赵红朝。 原本出了胡同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胡同口的骡车和一旁的富贵。 那傻子两口一个大肉包子,看得他直咽口水。 本来还想仗着自己会计的身份上去看看骡车上都有什么,可那傻子二话不说抽出了猎刀。 这要是换了北尧村的其他人,他还真就不憷。 可要是富贵,他心里就得掂量掂量了。 毕竟傻子能干出啥事来,谁也不敢保证。 在张四海家碰了一鼻子灰还挨了俩嘴巴子的赵红朝,索性站在不远处,等着看看这李越山和张四海到底有什么猫腻。 可等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等出来了。 却发现看到的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不是李越山送人情走关系,反而是张四海上赶着给李家那兔崽子塞东西。 第47章 去求李越山 看着李越山和富贵赶着骡车走远,赵红朝这才快步朝着胡同内走来。 “张主任,张主任……” 就在张四海快要进门的前一刻,赵红朝小跑着又凑了上来。 “你到底有完没完!?” 看着眼前一脸谄笑的赵红朝,张四海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大队会计? 那也就能在村里威风威风罢了,在他这个镇治保主任面前屁都不是。 “张主任,之前可能是我哪做的不好惹您生气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见识。” 赵红朝上前,赶紧掏出烟来双手递了上去。 张四海本来不想搭理这家伙,可转念一想,却伸手拿过了香烟。 赵红朝赶紧拿出洋火点上。 “别磨叽了,有什么事就直说。” 张四海深吸一口烟,随即不耐烦的摆手说道。 “张主任,其他的事情先不提,您能不能递个话,把我儿子和几个侄子给放了?” 赵红朝凑上来,笑着说道。 人是他带来的,结果除了他之外,都被治保所的人给扣了下来。 这让他回去如何交代? 自己家的倒是好说,可被抓的人除了他儿子之外,还有老大赵红星家的三个呢。 来一趟镇上,把人家三个好大儿给弄丢了。 他要是就这么一个人回去,老大家的婆娘还不得把他骨头拆了? “老赵啊,你别看我是镇上的治保所主任,可这事我还真管不了。” 张四海眼珠子一转,随即假模假样的叹口气说道。 “别啊主任,您是镇上治保所的一把手,只要您递个话,那几个娃娃就都能出来了,您得帮帮我啊。” 赵红朝说着,一脸肉疼的从口袋里翻出两张大黑拾来,不动声色的塞进张四海的口袋。 “成,看在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张四海沉吟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赵红朝则是一脸的懵,什么叫指一条明路? 放几个人而已,对他这个治保主任来说,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张四海看向赵红朝,小声的说道:“你要知道人虽然在治保所关着,但那不是我让人弄进去的,你得找对菩萨进对庙才行啊。” “事情是因为李越山而起的,你去找李越山,只要他松口,我这边立刻放人。” “李越山?!” 赵红朝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开了,一个有妈生没爹养的野种,让自己去求他? “老赵,你也别觉着是我搪塞你。 我给你句实话吧,要是李越山不点头,别说我一个镇上的治保主任,你就是去县城找来陇县治保的一把手,你家那几个这个年都得在治保所里过。” 说完,也不理会目瞪口呆的赵红朝,张四海直接进院关门。 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的赵红朝,赶紧朝着胡同外跑去。 可等他出了胡同口,镇上哪里还有李越山的影子? 没办法,只能撩开腿脚朝着北尧村的方向追去。 …… 回北尧村的路上,李越山赶着骡车,心里盘算着年关过了之后的事。 今年年底改开会正式通过,虽然实行到陇县还需要时间,但他得抓住这个机会,手里多积攒点钱。 而现在唯一能弄来钱的办法,就是进山了。 而等年关一过,马上就到了三月,这是山里的牲口开春怀崽的时候,这个季节的跑山人轻易是不进山的。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李越山可以将一些琐碎的事情处理好。 “山子哥……” 正当李越山想得出神的时候,一旁的富贵却开口了。 “咋了?” 看着富贵欲言又止的样子,李越山皱眉道。 “那家伙没揣好心思。” 富贵犹豫了片刻,随即看向张四海送上车的白酒和一些点心说道。 “张四海?” “对!” 富贵点了点头,他也说不上来张四海哪里不对劲,只是单纯的感觉那家伙笑起来很危险。 “我知道。” 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可哥要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饭吃,就不得不和这种人打交道。” “当然了,等你以后去了部队好好干,到时候提干当了干部,到那时哥也算有了靠山不是?。” “嗯!” 李越山的一句玩笑话,富贵却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到李越山说这句话之前,富贵实际上对入伍都有些抵触。 可经过李越山这么一说,他心里倒是通透了不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好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终于回到了北尧村。 “咦,这都啥时候了,村口咋还这么多人?” 两人赶着骡车走近了村口,却见村口围着十来个人。 按照现在农村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早都睡下了。 可当李越山他们来到村口的时候,十来号人眼巴巴的等在村口。 “李家的,你从镇上回来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魁梧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骡车的缰绳,对着李越山皱眉问道。 “是啊。” 李越山点了点头。 现如今的农村条件都不好,人们普遍都一脸菜色,而眼前这老娘们却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不缺口的。 “那你在镇上有没有见过我当家的?” 这膀大腰圆的妇女,正是会计赵红朝的媳妇。 整个北尧能吃出这种体格子的,也就只有大队支书,队长和会计家了。 “见过啊。” “我出镇子的时候,会计正和镇上治保所的主任喝酒呢,那家伙喝的两脸通红,一看就知道上头了。” 李越山瞎话张口就来。 不过赵红朝两脸通红倒是真的,不过不是喝酒,而是被张四海给打的。 “那我家的几个小子呢?” 这时候赵红星的媳妇也走了上来,看向李越山问道。 “这我倒是没见到,可能也在治保所吃饭呢。”李越山一脸真诚的回道。 听了李越山的话,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 毕竟这年月,天色一旦黑下来之后,几十里的山路没有一个人烟,死在半道上都没人知道。 既然知道在镇上,而且还和治保所主任喝酒,赵红朝的媳妇就嘟囔了几句,随即人群散去。 李越山则不慌不忙的赶着骡车,回到了自家院外。 第48章 我不要 很快,骡车就到了自家院子外。 因为自己和富贵是直接从了望台去的镇上,所以家里人还不知道他们回来的消息。 柴门里,传出白熊和黑子的叫声。 吴慧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出门,看到柴门外的儿子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娘。” 李越山看着眼前抹着眼泪的吴慧,笑容灿烂。 “你这孩子,那么危险的活接他做什么?家里能过得去就行了,谁要你去拼命的?” 吴慧一边抹眼泪,一边抱怨的说道。 她只知道李越山要进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儿子是冲着那差点灭了北尧冬猎队的冬熊去的。 要是知道,她死活都不会让李越山走这一趟。 那可是熊啊,而且还是秋天没贴够膘,饿急眼了的冬熊啊! “娘,就这一回,下回指定不去了。” 李越山挠了挠头,轻轻的搂住老娘的肩膀安慰道。 这时候,睡迷糊了的云秀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李越山后立刻飞奔而来。 “赶紧往屋子里帮忙搬东西!” 看着云秀踮起脚一个劲的往骡车里看,李越山笑着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说道。 云秀小心翼翼的上前,拎起两瓶陇春酒还有几盒点心,这些都是张四海硬塞给他们的,当时就顺手放在了帆布外面。 云秀小心翼翼的拎着东西进了堂屋。 村里就这规矩,有好东西必须放在正堂屋里头。 而老头这时候也起身了,出了堂屋看到李越山和富贵点了点头。 相较于吴慧的紧张,这老家伙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富贵,搭把手。” 李越山一手拉着骡车,一把掀开了车上裹着的帆布。 “嘶……” 饶是吴慧,都被眼前车上的东西吓了一跳。 那两口袋细粮暂且不说,就那些五花八门的副食品,很多她见都没见过。 “吆,这一趟倒是没白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六婶火急火燎的赶到李越山家门口,借着月色看清楚了车上的东西。 看着那么多好玩意,六婶心里也是一惊,只不过说话的语气听着有些阴阳怪气的。 “怎么说?这回打算分点什么糊弄我家这傻子?” 冒光的眼神从骡车上挪开,随即神色不善的盯着李越山和吴慧。 刚刚已经睡下了的她,听到房背檐后有走过的人说李越山回来了,她这才着急忙慌的赶来。 果然,又是一整车的好东西。 这要是自己不来,说不定自家那个傻子也就能拿回去点残羹剩饭。 “他婶子,俩孩子这一趟出去不容易,你也不问问你家富贵有没有伤着。” 吴慧闻言微微皱眉,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富贵,出声说道。 “哼。” 六婶瞥了一眼一旁的富贵,冷哼了一声。 “富贵,把这些白面……” 李越山没有搭理这娘们,而是抬手指了指那一口袋一百多斤的白面。 六婶听到李越山的话,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一口袋白面,看着有一百来斤啊。 “富贵,把这些白面帮我搬进灶房面柜里去。” 李越山的下一句话,却让六婶脸色一黑。 随即伸手抓向一旁那一个稍微小一些的粮口袋。 这个看上去只有刚刚那个一半大小,也就三五十斤的样子。 可还不等六婶抓住口袋,却被李越山先一步拿起来,递给了吴慧。 “娘,你去帮帮富贵,别倒面柜的时候给撒出来了。” 说着,将粮口袋递给了吴慧。 “这……” 吴慧一愣,有些迟疑的看着李越山。 她也想的是既然儿子将粮口袋分成两个,那么其中有一个肯定是给富贵的。 可看儿子这架势,似乎根本就没打算要给。 “去吧,富贵毛手毛脚的,倒地上就可惜了。” 李越山笑着对吴慧说道。 吴慧无奈,只能拎着粮口袋进了灶房。 李越山则站在骡车旁边,似笑非笑的盯着面色铁青的六婶。 很快,富贵将面粉放置好走了出来。 接下来,李越山将骡车上所有的东西,当着六婶的面,一点点的都搬进了自己家。 “老李家的,你们家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毛都不剩一根的骡车,六婶终于忍不住了。 这一车的好东西,眼睁睁的就从她面前进入了别人的口袋。 “没什么意思,这一趟出门弄来的东西,我就没打算给富贵分。” 李越山看了一眼六婶,语气淡然的说道。 “你要吃独食?!” 六婶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声音更是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李越山家周围原本睡下的村民,也陆续起身来看热闹。 六婶怒气冲冲的看向李越山,她想过老李家人心黑,却没想到能黑到这个程度。 “富贵,这一趟弄来的这些东西,你想要分多少?” 李越山没有搭理六婶,而是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富贵。 “一半,所有的东西我们家都要一半!!” 不等富贵说话,六婶先一步站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儿子就是个傻子,让李家的这兔崽子一吓唬,肯定不敢要。 起来的村民也逐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之下,李越山进山回来弄了一车好东西的事情也给扒拉了出来。 “扯淡的吧?二百多斤白面?还有罐头点心?” “其他的没看到,可刚刚在村口,我倒是看到骡车上有点心盒,好几盒呢!” “不是我说,这老李家心也太黑了,两个人进的山,如今却想要吃独食。” ……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一时之间李越山家门口倒是热闹了不少。 经过六婶的渲染,周围的人几乎都和她统一了战线。 毕竟进山有规矩,就算是抬东西出死力的,多少都要分一点。 “行,一半就一半,富贵你进去搬吧!” 让六婶包括周围人都没想到的是,李越山竟然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六婶先是惊喜随之而来的就是懊悔,早知道这样,就多要一些了。 说着,六婶上前一步,用力的推了一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傻儿子。 “我不要!” 就在六婶幻想着拿这些东西拿回家如何分配的时候,一旁的富贵却开口拒绝。 第49章 这是你家的造化! 六婶一愣,随即猛地抬起手,想都没想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富贵的脸上。 “你个败家玩意,那么多东西凭啥不要?!” 六婶打完,转身就要进李越山家自己去扛。却不想被李越山给抬手拦住。 “富贵要,我没话说,其他人……” 李越山没有说话,而是拿起骡车一侧放着的水连珠,面无表情的拉栓上膛。 周围人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不是李越山狠,而是若今天这个事情处理不好,来他们家打秋风的可就不止一个富贵娘了。 没看到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听说李家有好东西的时候,眼睛都发亮么。 深山老林里的淳朴,是基于大家都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才会出现的。 换句话说,这种淳朴的本质是无可奈何。 而一旦足够的诱惑出现,他们的贪婪和凶悍会让人心惊胆寒。 “大晚上的不睡觉,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一看来的是支书赵红旗,立刻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支书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老李家不是人啊! 领着我傻儿子去拼命,结果得了好处一点都不分给我们! 这是要将我们这一家子往绝路上逼啊! 我不活了……” 眼见支书走来,富贵娘立刻戏精上身,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娘,你别……” 啪!啪!! “混,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和你爹白养活你这么多年了,你良心都让狗给吃了!!” 富贵虽然傻,但也知道什么叫丢人,正要上去拉扯老娘,却不想被老娘毫不犹豫的给了两巴掌。 “老蔫家的,有什么话起来说,这都新社会的撒泼打滚的吓唬谁呢! 起来!!” 支书冷着脸一阵呵斥。 到底当了多年的支书,这一嗓子出去,老蔫婆娘虽然不情愿,可还是爬了起来。 “大侄子,你也把枪放下,这都乡里乡亲的,不至于。” 呵斥完老蔫媳妇之后,支书转头看向李越山劝道。 李越山放下了手中的枪,只是看着支书有些皱眉。 这家伙来的这个时间点,很有讲究啊。 若没有富贵娘闹的这一出,赵红旗来他们家的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什么都收拾好了但还未睡下的时候。 掐着这个点来他们家,肯定有事。 支书眼见李越山放下枪,也松了口气,随即吆喝着将周围的人都驱散。 “大侄子,你看我当时也没想起来给你开个证明,这东西你拿着。” 说着赵红旗将一张纸递给自己。 纸上写的是有山畜伤人,队上为了生产安全特意派遣李越山进山。 上面还有村支部的红戳以及支书和队长的签字。 这东西对现在的很多人来说,都是鸡肋。 可不得不说,有了这个东西,即便是打到什么不被容许的东西,也能有个说辞。 “那就谢谢支书了。” 李越山将东西收了起来,笑着对赵红旗说道。 “支书你可得一碗水端平了,我们家这事你看怎么处理!”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六婶心里立刻警惕了起来。 按理说当初老李家被整,这支书可没少出力气,两家说是死仇都不为过。 可看眼前这架势,似乎两家关系处的还不错啊。 “好办,我这就去找老蔫叔,正好有支书也在,还可以当个见证!” 说着,李越山看向了赵红旗。 “成!” …… 收拾完骡车之后,几人一起来到了赵老蔫家。 赵老蔫依旧躺在炕上,不过比起上一次,显然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只是看到李越山的时候,眼神依旧直勾勾的。 “按照规矩,拜了门,老李家管富贵的吃喝用度这没错,可也不能连带着把你们一家也养活了吧? 没这个规矩啊!” 坐在堂屋里头,支书看着赵老蔫开口说道。 “那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就这么白养活了?” 赵老蔫不说话,可六婶的嘴却没闲着。 “就是养条狗,还知道回来叫唤两声呢!” “你就是说破大天,他也是我养活大的,现在想撇开?行啊,把这么多年养活他的都给我还了,我就当没生过这个白眼狼!” 毕竟进了自己家,六婶说话也没有了顾忌。 李越山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支书,老蔫叔,这是富贵的津贴条子!” 李越山起身,从富贵手里拿过供销社主任开的条子,放在了赵老蔫的身旁。 “津贴?什么津贴?” 赵老蔫两口子都是一头雾水,可支书却猛地站了起来。 “我托了关系,将富贵特招入伍,虽然年纪不够但材料已经调进县武装部,津贴也由汉水镇供销社以每天六毛的额度按月发放。而且使用津贴不需要票据。” 当兵? 对赵老蔫夫妇来说,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支书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能如此轻松做到这一切的人,招收进去的能是一般的兵? 说不好去部队干两年一提干,这傻子摇身一变就成官了! 还有就是,李越山从哪里拖来的这种关系? 想法到这的时候,支书突然浑身一哆嗦,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形貌与李越山有七分相似的男人。 “我替富贵收着!” 反应过来之后,六婶立刻上前朝着那条子抓去。 却不想被李越山先一步拿走,塞进了赵老蔫的手里。 “叔,别说什么让富贵把你们养活他的都还回来之类的话,伤人的很。” “富贵再傻,那也是你儿子,也姓赵,以后有出息了,你在老赵家也能抬得起头来。” “而这津贴,就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孝敬你们的。” 说完,李越山盯着一旁的六婶,一字一句的说道:“至于旁的东西,以后就不要想了!” 说完,李越山转身走出了堂屋。 “老六,好好管管你婆娘,别总觉得自己亏了,富贵进李家,现在看来那是你这一房的造化!” 等李越山走后,支书也上前拍了拍赵老蔫的肩膀,低声说道。 第50章 腊八粥 第二天,李越山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么多天的奔波劳碌,总算是能睡一个好觉了。 至于富贵的事情,他能做的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就看富贵自己如何选择了。 上晌,刚刚吃过饭,支书赵红旗又来到了李越山家。 而这一次跟他来的,还有之前借狗的七八个猎户。 当初十三条狗进山,结果活着回来的就剩四条。 仅仅一个照面,就让李越山足足损失了九条山狗。 从这一点上来看,那冬熊被掀了整个冬猎队,也就不足为奇了。 李越山也不含糊,按照之前说的将猎户的钱都给足了。 “毕竟生死里面走过一回,这四条就留下吧。” 看着院子里和白熊黑子嬉戏打闹的四条山狗,李越山思量了片刻之后对着那些狗的主人说道。 “成!” 反正有钱拿,最主要的是开春还有狗崽补,喂八九个月又可以跟着进山。 “山子,你这弓挺特别的,拿给叔看看?” 就在院里众人都聊山狗的时候,一个东尧的猎户走到房檐下,看着眼前放着的硬弓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越山上前,将硬木弓拿下来递了出去。 都是跑山的行家,对这些东西自然都很感兴趣。 其中一个开口说想要看看的那猎户伸手扣住弓弦,出力开弓之后却微微一皱眉。 “这弓端两头借力,倒是能省下不少力气。” 大家都是靠这玩意吃饭的,所以手上的斤两自然是娴熟的很。 只是一试,就看出了其中的奥妙。 “我来试试!” 看到那猎户惊讶的神情,身旁的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李越山也不拦着,大大方方的给众人讲了一些反曲弓的粗显原理。 可在座的人都是行家,自然很容易就听懂其中的窍诀。 这种东西在这个时期的大山里,那绝对是传男不传女的吃饭手艺。 对于李越山的知无不言,大家伙也都很感激。 毕竟省一分力在山里就等于多一份囫囵个回来的机会。 ……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李越山带着狗子们一头扎进了河道岭。 毛雪已经刮起来了,山里是进不去了,可外林子里也会时不时的窜出来一些寻吃食的山跳野鸡。 而这些东西,正好可以拿来给白熊和黑子练练手。 比起进山前,富贵练老头教给的那些野把式的时候,更加的疯魔。 而因为李家的伙食相当不错,这家伙的身子骨也更加的壮硕。 那铁胎的牛角弓,现在一连能拉六个满! 时间一晃来到了腊八。 这天早上,李越山帮着吴慧和云秀,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苞谷面混合着小米的腊八粥,再加上李越山弄来的葡萄干和红枣,热气一起来,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家里宽裕了,李越山也舍得下血本,整整熬了一大锅加了不少冰糖的腊八粥。 “富贵,这一碗端回去,让老蔫叔也尝尝。” 吃完后,李越山盛了满满一大碗,递给了一旁的富贵。 富贵憨笑了一声,端着碗跑出了院子。 李越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又盛了一碗,递给了一旁的云秀道:“这一碗给你芍药姐送去。” “好!” 云秀笑着眯起眼,双手端着土碗出了院门。 这陈芍药家距离李越山家不远,算是李越山家的邻居。 说来好笑,这北尧山这地方其他的没有,陈世美倒是一沓一沓的出。 和李越山一样,这陈芍药的亲爹当年也是第一批下放的知青。 那个年代的北尧,相比于农村的糙汉子,这些刚刚下乡的知青更受村里姑娘的青睐。 一来二去,芍药的娘亲就和那个知青好上了。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知青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北尧,拍拍屁股返城了。 而那个时候,芍药的娘亲已经怀上了芍药,而且月份也不小了。 很快,小芍药呱呱坠地。 未婚生子,在那个时候的北尧,那就是顶了天的大事。 芍药的姥姥姥爷受不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俩老的一前一后上了吊。 而芍药的娘亲也经受不住打击,神志有些不清。 没了男人的庇护,也没有父母的照料,而且还神经不太清楚的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 这在北尧村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会发生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陈芍药的娘亲长得不错,那个能让她疯掉的负心汉肯定也不差。 所以芍药虽然缺吃少穿的,但和李越山年纪相仿的她,却已经出落的很是俊俏。 这几年,惦记陈芍药的男人可不少。 只是这个惦记,不是说娶回家过日子,而仅仅是惦记罢了。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或许是因为吴慧以前的时候经常接济这娘俩,李越山兄妹两个和陈芍药的关系倒是不错。 以前自己家都吃不上饭,有心无力。 现在既然生活好了起来,不说那些帮助过自己的,即便只是没害过自己的人,能帮的就尽量帮一把。 将云秀派遣出去之后,李越山又拿起搪瓷缸子,盛满一缸子腊八粥。 拿网兜装好,又装了一瓶罐头,李越山这才晃荡着朝东尧村走去。 “八叔,腊八粥煮了没?” 到了赵老八家里,看到依旧骑在承木上推木头的赵老八,李越山出声道。 “你婶子正煮呢,一会儿一起对付一口。” 眼见李越山进来,赵老八笑着起身说道。 “婶子煮的等会再说,您先尝尝我煮的。” 说着,李越山打开网兜,将东西都拿了出来。 对于李越山每次都拿东西,赵老八也已经习惯了,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客气的话。 “嚯!” 搪瓷缸子打开,赵老八猛地瞪大眼睛。 他在这十里八村也算是富裕户了,可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奢华的腊八粥啊。 “八叔,试试我这手艺比婶子咋样?” “还试个屁啊,这是手艺的事吗?” 看着搪瓷缸子里冒出的红枣和花生以及葡萄干,赵老八没好气的说道。 就这些好东西笼到一块,谁上都行啊。 “铝皮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将腊八粥交给自家婆娘之后,赵老八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从网兜里拿出四个崭新的铝饭盒来。 第51章 熔饭盒造杀器 看着眼前四个崭新的铝制饭盒,赵老八一脑门子的问号。 “山子,你别告诉你八叔,你是打算拿这东西用来熔铝皮?” 好半天,赵老八这才反应了过来。 伸手拿过一个新的铝饭盒,打开盖子之后,看到后盖上印着‘光明’的字样。 “镇上供销社也没有卖铝锭子的啊,目前也就这一个办法了。” 李越山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你个败家玩意!!” 赵老八猛地瞪大眼睛,虽然已经猜到了李越山的离谱操作,但还是被惊的不轻。 “咋了八叔,这些还不够?” 李越山也是一哆嗦,毕竟一个就三十五块,这四个就花了他一百多。 虽然七十年代铝饭盒在城里几乎家家都有,但这是生活必备物品,价格也不算便宜。 “我……” 听着李越山的语气,赵老八后槽牙都差点咬错位了。 也就李越山不是他家的,要是他家的这种败家玩意不填水库,留着过年啊! “要是不够,我下晌去趟镇上,再弄几个来!” 李越山说着就要起身,如今家里有一辆二八大杠,不带东西进一趟镇子也就个把小时。 “够,够够的了!” 赵老八一把拉住李越山,赶紧点头。 将李越山拉回来之后,赵老八让他在院里等着,自己则进了一趟料库。 捣鼓了半天之后,赵老八拎着一个铁钳和一个锅子走了出来。 “家里的,把炕窖里的那半袋焦炭拿出来!” 赵老八和李越山两人,拿闸剪刀把四个饭盒都剪成了一指宽的铝条。 这时候,赵老八的婆娘将一个小尼龙袋子从堂屋拎了出来。 看到眼前被两人剪成条的新饭盒,先是一惊,随即放下尼龙袋子之后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前院。 这年月,即便是赵老八这种稍微富裕一些的家庭,过日子都讲究一个节俭。 而像李越山这种糟蹋好东西的,基本上都不被人待见。 赵老八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抠出来几块砖头,在院里搭了一个简单的烧锅子。 “你看着锅子,我去把模头蹚一蹚。” 叮嘱了李越山一声之后,赵老八转身又进了料库,不一会拿出几个桦木做的浅显模子。 赵老八用砺砂纸将模子里细细的打磨了一番,随即再用黏土混合的细沙在模子底部细细的铺了一层。 等做完这一切,李越山那边的锅子温度也上来了。 赵老八将之前剪好的铝条一点点的放进通红的锅子里,看着慢慢融化成铝水的铝条,心里直哆嗦。 这哪是炼铝水,这简直就是在烧钱啊!! 很快,一锅子铝水已经熔好,赵老八用铁钳将锅子小心翼翼的夹起来。 李越山倒是想要帮忙来着,可赵老八说啥也不让他上手。 这时候农村的匠人都是如此,什么事情都会亲力亲为,最忌讳做手艺的时候旁人帮手。 将铝水小心翼翼的倒入之前准备好的模子。 等铝水散开之后,李老八立刻拿出一个像擀面杖一样的东西,正好可以卡进磨具的两侧。 用力一推,多余的铝水顺着顶头一侧预先开好的口子流了出来。 赵老八将这些流出来的铝水,再次放入锅子中和后面加进去的铝条一起熔炼。 “要么说人家这东西贵呢,一点杂质都没有啊!” 守在锅子旁边的李越山,看着一锅子一锅子的铝水被炼出来,咂吧着嘴说道。 一旁忙活的赵老八直翻白眼。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拿光明牌的铝饭盒化铝水,也就北尧老李家的这败家玩意能干得出来。 很快,四个铝饭盒全都熔炼了出来。 这年头,不管是啥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用料扎实。 四个饭盒,不但一点杂质都没有,而且居然炼出六块二十公分宽一尺长的铝皮来。 “作孽啊!” 看着被炼出来的铝皮,一旁老八的媳妇心疼的直拍大腿。 赵老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拓桑木弓,将轴承弹簧和纤丝都装好之后,将两边弓臂扣合在一起之后,用刚刚定形的铝皮包裹了起来。 看着眼前成型的复合弓,李越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铝皮看着没有玻璃纤维的那种高级感,但比起木面的要正经不少。 持弓开弦。 李越山轻而易举的拉了个满弓出来。 “你试试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搭理李越山的赵老八转身,手中按着一支包裹着铝皮的箭矢。 这是他用剩下的铝皮刚刚捣鼓出来的。 李越山一脸惊喜的接过,掂了掂份量之后点了点头。 到底是子承父业的老木匠,手上的劲头准的吓人。 这箭矢包裹了铝皮之后,重量上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张弓搭箭,李越山对准十步开外的木门。 嘭! 箭矢在李越山松开弓弦的一瞬间,直接透门而过。 “八叔,您这手艺窝在这山沟里可惜了!” 李越山拿回门外的箭矢,对着赵老八由衷的佩服道。 “嗨,这年月,能吃喝不愁我就满足了,人这一辈子,要多少是多?” 赵老八乐呵一笑,随即摆手说道:“这力道进山只要不遇到大牲口,足够用了。” “嗯?” 李越山一皱眉,随即转头看向赵老八。 他似乎听出了这家伙的弦外之音…… “八叔,那要是碰上大牲口呢?”李越山收起弓,凑上去问道。 赵老八看了一眼李越山手中的怪弓,随即理所当然的说道:“那就看你家祖坟埋的风水行不行了。” 额…… “八叔,这时候就别说祖坟的事了,你倒是给说说,你到底啥意思?” 李越山看着赵老八掏出烟来,赶紧上前点上火问道。 “这弓让你这么一整,借力和劲头都有了,可惜弓身受力有限,普通的牲口没事,但大牲口三十步外不中要害的话。可能就伤个皮毛而已。” “若是有金属条垫进弓身,这弓里面绕轴承的钎丝就能来回多走几趟,力量也就上去了。” “可这内条铝不行,太柔了。” …… 拿过李越山手里的弓,赵老八侃侃而谈。 这年头的木匠,主打的就是一个全面,但凡沾上点的都能给你说出个一二三来。 第52章 拆自行车辐条 “铝太柔……” 李越山听了赵老八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手里虽然有许玲玲给弄来的水连珠,但李越山知道,这不是自己敞开了用的理由。 以后许玲玲或者孙潇湘要是拜托他弄什么物件,用这枪没问题。 可要是养家糊口,这复合弓才是他以后吃饭的家伙,所以绝对不能有什么瑕疵。 而且进山的人都知道,手中的家伙什不能有一丁点的问题。 这问题平时或许凑合着就过了,但一旦进山遇到事,这一点会要命的! 就好像有些枪,正常射击的时候怎么也打不中靶子。 可要是一旦走火,那家伙准得都吓人。 “八叔,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李越山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对着赵老八说了一声之后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赵老八伸手想拦,可李越山已经窜出了院门。 “老李家有这么个败家子,日子能过稳当才怪!” 等李越山出门之后,赵老八的媳妇走了出来。 “你一个娘们家家的懂个屁!” 赵老八眉头一竖,对着自家婆娘毫不客气的训斥道。 他虽然也心疼,可心里更加明白。 其他的不说,就今天他们糟蹋的这些东西,之前的老李家根本就拿不出来! 看着李越山似乎不着调,可要不是这个不着调的家伙,老李家连今年这个年关都过不去。 败家? 那也得有的败才行啊! 赵老八抽了一口烟,随即伸手将剩下的半截金奔马掐灭后又点上了烟锅子。 这东西稀罕,得细水长流。 一锅子烟还没抽完,赵老八就看到李越山骑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冲进了院子。 “山子,你这是?” 看着面前停着的二八大杠,赵老八又蒙圈了。 “铝太柔了,这车辐条肯定行!” 说着,李越山直接越过赵老八,从承木上拿过赵老八干活用的一些家当。 “八叔,你帮忙把着点!” 还不等赵老八反应过来,李越山拿着钳子就朝着自行车前轮使劲。 “大侄子,别别别,这么好的物件糟蹋了会遭报应的啊!” 赵老八没反应过来,反倒是不远处堂屋外站着的婆娘先反应了过来。 虽然这自行车是李越山的,可糟蹋这么好的东西,她心里都直哆嗦。 先是崭新崭新的铝饭盒,然后又是整个东北俩尧村加起来都不超过仨的自行车。 这老李家的瘪犊子玩意到底要干啥?! “山子,听你婶子的话,可不能再糟践东西了!” 这时候,赵老八也反应了过来,张开双手护在自行车前劝道,那声都带上哭腔了。 “叔,这自行车拆了我也心疼,可这弓是我吃饭的家伙,一家人都指着它养活呢!” 李越山看着一副自己不住手就和自己玩命的老八家两口子,苦笑着说道。 “你先把钳子放下,你放下听叔说。” 赵老八一步不退的护着自行车,随即说道:“辐条不一定要卸咱新车上的,镇上有修车铺子,啥时候去淘换点换下来的也可以不是? 哪怕是花点钱呢,那也花不了多少,你说是不是?” “再说了,这都入腊月了,毛雪也起来了,除了西岭水库猎水鸭子,也用不着进山了不是。 叔的手艺你放心,这玩意对付水鸭子还是没问题的。” “等过了年,去镇上淘换来辐条,叔再给你好好整端整端,行不?” 在赵老八两口子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李越山最终还是答应放过自行车一马。 拿起复合弓,李越山掏出五张大黑拾来递给赵老八。 赵老八的婆娘看着大黑拾,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她男人是有手艺,而且他们家在十里八村都是富裕户。 可做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也费不了多大功夫,用不了多少木料啊! 这么多钱,比平常当家的两个月挣的都多。 赵老八也是一愣,可随即抽出其中一张,不顾自家婆娘使劲给眼色,随手将剩下的又递了回去。 “八叔,这一回您也费了不少功夫,再说了,以后肯定还有麻烦你的地方,您就收着吧。” 李越山自然明白,相比较这趟活,这钱肯定多出一倍还有余。 可谁让十里八村就赵老八一人有这手艺呢? 以后复合弓出个啥毛病,自己也得上人家这里来,况且他还看上了赵老八弄铝皮箭矢的手艺。 “干多少活收多少钱,这是规矩,再说了你这两趟来八叔这拿的那些东西,都盖过这趟活的钱了,这一张就不少了。” 赵老八不但对手艺固执,人也执拗。 李越山没有接钱,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这钱您留着替我寻摸一些拓桑木,做一些箭矢,等我下回再弄些铝饭盒来,咱们多做一些箭矢行不?” 刷! 赵老八闻言立刻将钱又拿了回去,还不忘叮嘱道:“大侄子,这事情你听叔的,铝皮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你可别胡来了!” 眼见赵老八答应,李越山这才骑车离开了东尧村。 “瞅瞅,这就是你嘴里的败家子。” 等李越山离开之后,赵老八掂了掂手中的大黑拾,对着自家婆娘道。 “老李家这是……捡到金疙瘩了?” 看着自家婆娘一脸懵,赵老八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冬熊,而且还是马熊。 换成其他人,就算是有枪有狗,那也不是能不能去猎杀问题,而是敢不敢去的问题。 这小子比起他那个让整个尧村都畏惧的老子,似乎更加凶悍。 …… 拿到复合弓的李越山,骑车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想着之前赵老八说过的一句话。 西岭水库猎水鸭子…… 腊月十五到二十三小年的这几天,北尧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都会去西岭水库。 每年这个时候,就会有从秦脉迁徙过来的斑嘴鸭在水库芦苇荡里过冬。 而这也是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年关之前最后一次狩猎了。 这斑嘴鸭个头比家鸡稍微大一点,肉质紧实鲜美,镇上供销社给的收价也不低。 若是能在小年之前能猎到几只斑嘴鸭,倒是在供销社能换不少的口粮。 所以,每年腊月十五过了去西岭水库猎鸭,就成了猎户们约定俗成的事。 第53章 闯芦苇荡 可西岭水库芦苇荡太大,没有熟路的山狗带路,就连老猎人都不敢进去。 而在芦苇荡中,迷路是最常见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隐蔽在苇秆和芦叶下的沼泽和泥坑也相当的危险。 而最害怕的,就是芦苇失火,那一旦烧起来,神仙也出不来! 如此一来,相比起冬猎跑山,这芦苇荡里的危险其实一点也不少。 而且那斑嘴鸭灵的很,藏在芦苇荡中也不好找,再加上十几步之外听到动静就会逃走。 所以这玩意虽然供销社给的价格高,西岭水库芦苇荡中数量也不少,可每年能被猎到的其实也不多。 李越山也知道危险,但被赵老八提起来,心里念头就生了出来。 “去,正好试试家里那俩狗崽子。” 快到家的时候,李越山终于下定决心。 六条狗再加上他和富贵,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哪怕猎不到斑嘴鸭,去遛遛狗也好。 “山子哥……” 就在李越山到自家院子门口的时候,就见一个单薄的身影从一侧墙边走了出来。 “芍药?” 李越山看着眼前明显营养不良的姑娘,微微一挑眉。 这女娃身形很是单薄,本应该长开的年纪,却显得有些干瘪。 但即便如此,那一张满是菜色的脸也会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 似乎她生来就与这个贫瘠的山村格格不入。 “给。” 陈芍药腼腆一笑,随即红着脸将手中端着的土碗递给了李越山。 还不等李越山说什么,这丫头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口袋,塞给李越山后,转身跑开了。 李越山打开口袋,里面是一些晒干的香菇和山里比较常见的一些山货。 看着布口袋里的东西,李越山微微叹了口气。 在那些城里人中,陈芍药这样的美貌或许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资本。 可落在了这穷乡僻壤,那就是灾祸。 李越山知道,这丫头的后半生比起她那个疯疯癫癫的娘更加凄惨。 好像是八几年,这丫头被赶山的人发现死在了背山后的岭子里。 整个人都被人糟蹋的不成样子。 而事情的最后也就村里出面草草收敛了,如此恶性事件却连水花都没翻起来一个。 而那个时候的李越山正在县里工地干活,等他过年回老宅的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我就瞅着这丫头不错。” 正当李越山回忆过往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老娘吴慧的声音。 “是不错……哎,不是,娘你这话啥意思?” 李越山下意识的应了一句,随即这才反应了过来,老娘的话里面好像有别的意思。 “没啥,今天怎么没和富贵一起去河道岭啊。” 老娘接过李越山怀里的布口袋,出声岔开了话题。 李越山也推着车走进了院子,一边停车一边说道:“去了一趟东尧村,找赵老八做了个物件。” 说着,从身后将复合弓拿了出来,炫耀似的在吴慧面前摆了摆。 看着儿子手中那一看就挺值钱的弓,吴慧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来。 她心里清楚,儿子费心费力的弄这东西,就是为了进山和牲口挣命的。 “要去西岭水库?” 吴慧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轻声问道。 李越山都是一愣。 他这个老娘虽然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北尧半步,可心思却通晓的很。 “嗯。” 李越山点了点头,他知道瞒不住娘亲,随即温声说道:“娘,你放心,我就带着富贵在芦苇荡外面转转,转天就回来了。” 吴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晌,老头带着活蹦乱跳的六条山狗和手掌通红的富贵回了家。 云秀则帮着老娘在厨房做饭。 洋芋丁炒野兔肉的浇头,再来一大碗白面面条。 富贵在李越山家吃喝这么长时间,也放得开了,一顿差不多能造三四斤粮。 这胃口,你别说如今这饥荒年了,就算几年后包产到户后,也难养活啊。 吃食好了起来,云秀那丫头脸上也有了血色,人比平常都活泼的多了。 “哥,我今天去给芍药姐送腊八粥,看到……” 云秀吃着面条,思量了再三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李越山。 “呵呵,哥知道你啥意思了。”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云秀的脑袋,随即转头看向吴慧道:“娘,咱家现在家里也宽裕了,孤儿寡母的能帮一把就尽量帮一把。” “娘也知道,可你又不是不清楚,芍药那丫头倔的很,你给一口粮,她忍饥挨饿都要还你半口袋。” 吴慧无可奈何的说道。 她之前就接济过芍药家娘俩,可那丫头事后一定会用捡来的山货还回来。 这一来一往,实际上芍药送来的比她送去的还多。 “这还真是个麻烦事……” 李越山也有些挠头。 这芍药要是个爷们就好了,自己像带着富贵进山一样带上她,到时候分…… “对了,过两天我和你富贵哥去西岭水库,你去不?” 李越山突然脑子一灵光,随即看向一旁吃面的云秀。 “去去去!” 云秀叼着面条,一个劲的点头。 吴慧本来想要出声阻拦,可转念一想,带着云秀这么个尾巴,李越山不至于会太深入芦苇荡。 “可是哥,我去能干啥啊?腊月也没有鸭蛋捡。” 虽然很乐意跟着李越山出去,但云秀还是皱眉问道。 “这样,我和你富贵哥进芦苇荡,你在外面等着,下晌我们如果不出来,你就放哥给你买的窜天猴,这样我们在里面即便迷路也能判断出个方向来。” 李越山指了指柜夹子背后放着的窜天猴,对着云秀说道。 还有这好事?! 云秀立刻来了精神,不但能和哥出去还能给哥帮上忙,更重要的是还能放花炮。 “可你一个人在芦苇外面,我也不放心啊。” 看着云秀那兴奋劲,李越山却皱眉道。 “啊?” 心情大起大落的云秀,瞬间感觉碗里的面条都不香了。 吴慧笑着上前点了点云秀的额头,这才说道:“傻丫头,你哥这是打算让你叫上你芍药姐,和他们一起去呢!” 第54章 抓鸭子 腊月十五。 李越山一早起来,将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妥当。 云秀那丫头更是激动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守在堂屋外,生怕李越山一溜烟自己跑了。 吃过晌饭后,李越山从灶房拿出挂在房梁上的马熊的心脏,将其剁碎之后,混合着掰碎的窝头搅合在一起。 又从堂屋拿出炼乳,挖了好几勺化开之后一股脑的倒进了木盆里。 “山子哥。” 正当李越山端着大木盆准备喂狗的时候,柴门外传来一个轻细的声音。 “芍药姐!” 云秀快步跑出去,随即打开了柴门。 之前这丫头在明白过来李越山的意思之后,隔天就跑去找陈芍药。 可一开始陈芍药并没有答应。 一来,她还有个疯傻的娘要照看,走不开,二来,她虽然没念过书但是却知理。 很明显,这是李家人想要接济她们娘俩,可又怕她拒绝才想出来的办法。 可架不住云秀的软磨硬泡,最后更是李家婶子都过来劝说,而且她离开的时候,会接她娘去李家帮忙搓麻绳。 搓麻绳是说辞,只是为了让她没有顾虑而已。 “……” 进门的陈芍药看着李越山先是脸一红,随即又看到木盆里的东西,明显一愣。 “云秀,先和你芍药姐说会话,我喂完狗咱们就出发。” 说着,李越山端着木盆朝院另一侧的狗棚走了过去。 “喂狗??” 芍药呆呆地看着李越山将木盆放进了狗棚,院里空气中还有一股甜甜的炼乳味儿。 窝头配肉加炼乳,陈芍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北尧村口,富贵带着六条狗走在身后。 李越山则骑着崭新的二八大杠,前大梁上坐着一脸激动的云秀,后面坐着面色绯红的芍药。 村口那些同样准备去西岭水库的猎户,看到这一幕后都不由得一头雾水。 瞅这配置,拖家带口的也不像是要去打口粮啊。 对于众人的注目礼,李越山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云秀甚至还有些炫耀的意思。 唯独芍药,差点没把脑袋塞进胳肢窝里。 似乎在农村,只有出嫁的小媳妇才会一脸害羞的坐在男人的车后座上。 出了村子,李越山蹬得更加欢实。 这时候的农村都是土路,凹凸不平那再正常不过。 李越山倒是骑得起劲,可苦了后面坐着的芍药。 颠簸之下,不得已的芍药只能伸手紧紧地抓住李越山腰间的袄子。 因为有自行车的缘故,三十多里的山路,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西岭水库的芦苇荡。 “你俩就在这等着,下晌如果我和富贵没出来,你们就点窜天猴。” 在芦苇荡外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李越山将家当都拿出来,对着云秀和芍药吩咐道。 “富贵,把白熊留下。” 转过头,李越山对着富贵说道。 虽然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有人使坏,可毕竟两个姑娘留在外面,李越山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想了想,李越山从背后将水连珠拿出来,递给了芍药。 “山子哥,这……我不会用啊。” 芍药看着李越山递过来的枪,有些紧张的摆手。 “会不会用不要紧,拿在手里就能吓唬人。”李越山说着,将枪硬塞到了芍药的手里。 安顿完这俩放哨的,李越山和富贵带着剩下的狗子窜进了芦苇荡中。 被留在原地的白熊急得上蹿下跳,可李越山不点头,它也不敢跟着进芦苇荡。 两人进了芦苇荡,走了差不多几十步之后,四面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李越山和富贵都脱下鞋子,各自拿出两张麂子皮,将脚包裹了起来。 芦苇荡中有很多泥坑和沼泽,脱了鞋子之后能尽可能的感知到脚底的变化。 还有一个就是脱了鞋裹上麂子皮之后,走路的声音会小很多。 狗子们早已窜了出去,四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越山和富贵一边小心翼翼的往里走,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芦苇里传来的动静。 斑嘴鸭很警惕,所以进入芦苇之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嘎,嘎嘎……” 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正准备换个地方,却听到右侧芦苇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夹杂着斑嘴鸭慌乱的叫声。 李越山瞬间转身的同时,拉弓如满月。 富贵也在第一时间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另一侧窜去,奔跑的同时牛角弓已经握在手中。 说来繁琐,实际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右侧芦苇中扑腾出一群鸭子,慌里慌张的朝着远处的水面飞去。 嗖! 嗖! 两根箭矢几乎同时激射而出,半空中传来箭矢交叉而过的破空声。 飞起的鸭群中,有两只倒霉的鸭子被一箭洞穿,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黑子先一步窜了出去,朝着斑嘴鸭落下的地方掠去,剩下的四只山狗也分开窜了出去。 李越山和富贵并没有停歇,甩开腿脚朝着飞起的斑嘴鸭追了过去。 不同于野鸡,这斑嘴鸭虽然飞得不高,但是续航能力却是一流。 只要起飞,一定会在接触到水面之前才会落下来。 因为有芦苇的阻拦,李越山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倒是富贵对锋利的芦苇叶浑然不觉,一个劲的直往里窜。 崩! 牛角弓特有的崩弦声传来,又一只斑嘴鸭应声跌落。 一群鸭子,两人留下了三只之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剩下的飞远。 而这还是因为李越山因为之前的几次反馈,感知都比一般人灵敏的缘故。 换成旁人,估计等人反应过来,鸭子早就没影了。 李越山和富贵站在原地,很快,窜出去的狗子们都返了回来。 黑子和另外两只狗子嘴里叼着被射中的斑嘴鸭。 “特么的,这把亏了……”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鸭子,嘴里不满的嘟囔着。 鸭子倒是正经鸭子。 可自己刚刚用力过猛,那一支唯一包裹了铝皮的箭矢直接洞穿了鸭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按价来算,那一支箭矢上包的铝皮最起码得值四块钱,而一只斑嘴鸭拿到镇上,最多也就值一块。 第55章 松花鸡 要么说人家赵老八在这个年月都能混个砖瓦房呢。 就人家这手艺,放到哪里都能衣食无忧。 那包裹了铝皮的箭矢,在复合弓巨大的推力之下,稳定性硬是没的说。 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对于细微重量的把控。 铝皮的厚重与箭矢本身的材料要达到一个相当完美的契合才能让箭矢在凶猛的推力下保持稳定。 刚刚那一箭,实际上是李越山自己没有摸清楚弓和箭的力道而已。 “黑子,来!” 李越山心疼了片刻之后,挥手朝着一旁的黑子喊了一嗓子。 黑子立刻窜了过来,在李越山的脚边打转。 李越山蹲下身子,将其中一种斑嘴鸭拿起放在了黑子的嘴里。 随即将剩下的两只拿麻绳串起来,挂在另外一只山狗的身上。 “去,把东西送出去。” 他们还要在芦苇荡里面忙活,带着战利品不太方便。 黑子叼着斑嘴鸭,转头窜入了身后的芦苇荡。而另外那条山狗也紧随其后。 等黑子带着小弟离开之后,李越山并没有立刻出发,反而站在原地微微闭上眼。 芦苇丛中,淤泥的腥臭中夹杂着淡淡的草香。 半晌之后,李越山猛地睁开眼睛,转身朝着右侧的芦苇荡中悄声走去。 斑嘴鸭很警惕,这边惊起之后,方圆几百米的距离内,但凡有同类的,肯定早已经撒丫子跑路了。 也幸好李越山的鼻子比山狗都灵,在芦苇荡中倒是能轻而易举的嗅出斑嘴鸭的气味。 “嗯?” 当李越山带着富贵和剩下的狗子来到一处草窝的时候,却发现除了几根掉落的鸭毛之外,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李越山的鼻子是灵,可也只能嗅到气味而已。 之前这草窝子里肯定有斑嘴鸭,可刚刚的动静已经惊到了它们。 接下来,李越山带着富贵接连寻了几个草窝子,结果除了鸭毛之外一无所获。 “难怪人们宁愿冬猎都不愿意来这芦苇荡和鸭子较劲呢。” 寻找了一个下午的李越山这会心里也回过味来。 按理说,供销社给这斑嘴鸭的价也不低,而且这玩意成群结队的,数量也不错。 可一来芦苇荡里面太危险,二来这玩意的警惕性也太高了。 就李越山如今这个配置,也就进芦苇荡的时候打了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不然,今天他们也得挂单。 李越山都这样了,其他的猎户就可想而知了。 冬猎是打口粮,而这玩意纯粹就是有枣没枣先打几杆子,纯纯看运气了。 “山子哥,下晌天麻(擦黑)的时候,水鸭子肯定要钻芦苇荡,我往水边靠靠……” “不行!!” 不等富贵说完,李越山立刻出声打断。 他明白富贵的意思,天黑下来之前,斑嘴鸭肯定会钻进芦苇荡。 趁着这个时间,守在水边肯定会有收获。 可斑嘴鸭的这种习性,不光富贵知道,其他的猎户也是一清二楚。 可为什么没人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芦苇荡越是靠近水边,暗水泡子和沼泽越多。 只要不是真的活不下去,没有人会为了这几两肉去冒这个风险。 唰唰……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芦苇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富贵立刻回身,紧了紧手中的牛角弓。 “别紧张,是狗子们找回来了。” 李越山伸手拍了拍富贵的肩膀,随即看向身后的芦苇丛。 片刻之后,一个壮硕的白影窜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之前跟着黑子回去送猎物的山狗。 “你这家伙……” 李越山看着兴奋的白熊,笑着伸手去摸狗子的脑袋。 肯定是黑子送猎物回去之后,这家伙强行留下了黑子,自己带着小弟窜了进来。 李越山伸手刚要摸白熊的脑袋,却发现这家伙嘴边挂着一双细细的爪子。 白熊激动的摇着尾巴,大嘴一张,一只体型稍小的山鸡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现在天色已经转暗,在这密集的芦苇中,视线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所以当白熊窜出来的时候,李越山都没咋看清。 “松花鸡?!” 看着这家伙扔在脚边的野鸡,李越山拎起来看清楚之后大吃了一惊。 这玩意虽然也是野鸡,可比普通的稚鸡稀罕的多。 松花鸡是北尧人的土叫法,而这东西因为头,爪,尾颜色血红,所以官方的名称叫‘血雉’! 而真正让李越山吃惊的不是这玩意的稀罕,而是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松花鸡的习性多居于针叶林和山林灌木丛中,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芦苇荡里。 “吓死的。” 富贵上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李越山手中的松花鸡,然后狗又伸手捏了捏松花鸡的喙之后轻声说道。 “这你都看得出来?” 李越山有些诧异的看着一脸笃定神色的富贵。 这家伙自从来他们家之后,似乎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以前连鼻涕都擦不干净的选手,现在对于很多东西连李越山都有些自愧不如。 “拜爷教的。” 富贵一愣,随即伸手挠了挠头回道。 听了富贵的话,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倒不是他嫉妒老头瞒着自己教富贵东西,而是李越山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当初拜富贵进门,李越山就隐隐约约察觉到老头子有些不太正常。 现在看着富贵的变化,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呜……” 不等李越山想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白熊呜咽的咬住李越山的裤腿,使劲向后拽去。 李越山伸手拍了拍白熊的脑袋。 白熊立刻松开,随即转身朝着刚刚来的方向窜了回去。 李越山和富贵紧随其后,跟在白熊的身后。 兜兜转转大概走了能有半个多小时,李越山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清晰的嗅到,不远处的芦苇荡中还有松花鸡的气味。 果然,等转过一个水泡子之后,眼前的一幕让李越山和富贵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错开的芦苇荡里,四周散落着七八只松花鸡。 而等李越山上前将这些松花鸡都捡起来的时候,发现无一例外全都是被吓死的。 第56章 鹰隼 山鸡的胆子小,这松花鸡的胆子比山鸡还小。 可即便如此,总不可能吓死也要组团吧? 李越山看着满地被吓死的松花鸡,多少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天色也不早了,收拾收拾该出去了。” 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收拢这些意外的收获。 要说价值,之前打的三只斑嘴鸭加起来都没有一只松花鸡值钱。 前前后后从周围的芦苇荡里面收集出来十一只血雉,李越山正准备招呼富贵带着狗子们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白熊这家伙从一侧的芦苇中又叼出来一只……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半只松花鸡。 李越山从白熊嘴里将半只鸡拿出来,看到被撕咬的不成样子的松花鸡,神情明显一愣。 手中的松花鸡已经面目全非,可有着几十年跑山经验的李越山却看得出来,这根本就不是白熊咬的。 这只倒霉的松花鸡,是被活生生撕扯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 从那些撕裂的伤口不难看出,这是游隼造成的。 “抱窝攒食!!” 看着手中被撕成零碎的血雉,电光火石之间,李越山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松花鸡,都是被附近的母隼特意赶到这里来的。 鹰隼狩猎的成功率很高,平常时根本不会费尽心思的驱赶猎物。 除非是母隼抱窝晚了,赶上了冬月出雏隼,这才不得已将松花鸡赶进了芦苇荡。 李越山看着被收集起来的松花鸡,心里却挣扎了起来。 这些血雉,一般的老猎人都没见过几回,镇上供销社给的价格绝对能把人吓一跳。 当然,官方的价格和野鸡一样,但架不住有人为的在这里头抬高价格。 一只普通的山鸡你好意思给领导当礼送? 可若是一只罕见的血雉,那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供销社官方给的价格和实际的价格有着很大的差别。 可看到被撕裂的血雉,李越山却又有了个不太切合实际的想法。 “富贵,把松花鸡都放回去,你带着狗子先回去,明天来换我!” 思来想去半晌之后,李越山从富贵背上拿过皮囊子。 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所以一旦遇到了,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山子哥,我累,走不动了。” 富贵紧紧地抓着背后的皮囊子,对着李越山憨憨一笑回道。 那意思很简单,自己留下守着,让李越山带着狗子们先离开。 李越山刚要出声拒绝,就见这傻子捞起一把淤泥,抹在手上之后,拎起那些血雉又放回了原地。 “那你当心点,我将她们送回去之后马上就回来!” 李越山知道这家伙倔的很,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送两个拖油瓶先回去。 “成!” 富贵笑着点了点头。 李越山也没有再迟疑,留下白熊之后,带着其余的狗子朝芦苇荡外赶去。 在这芦苇荡里晃荡了一天,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只是迎着日头进来的,对着月色走保管能出得去。 再加上还有狗子们在前面带路,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嗖……啪!! 就在这个时候,右侧传来一阵清亮的响动。 “嘿,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听着不远处窜天猴的动静,李越山微微一笑,随即带着狗子们直奔芦苇外。 十几分钟后,窜出芦苇荡的李越山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黑子躬着后背,龇牙咧嘴的挡在芍药和云秀的面前,而芍药也紧紧抓着手中的水连珠一脸戒备。 在她俩身后的自行车上,还挂着三只斑嘴鸭。 而这个时候,进芦苇猎鸭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可相较于李越山的收获,他们则更加的可怜。 除了有几个运气好的拎着一两只斑嘴鸭外,其余九成的人都空着手。 垂头丧气的他们看到芦苇外的二八大杠和俩女娃之后,心里多少有些悸动。 可芍药手里的家伙也不是假的,那玩意和持有人的性别年纪没多大关系。 当然,心里有想法的毕竟是少数,其余人大多都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哥!” “山子哥……” 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山推开围观的人走了过来。 芍药顺手将手里的水连珠还给了李越山,而这时候,北尧和东尧的几个猎户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咔嚓! 李越山也不废话,直接拉栓上膛,神色阴冷的扫视了一圈看热闹的那些人。 所有人都是一惊,随即小声嘟囔着散开了。 斑嘴鸭是好,那也得看清楚情况不是? 没瞅见和这小子同村的人都溜了么,这小子在他们村肯定也是个硬茬子。 看人下菜碟的事,在哪都不稀奇。 “哥,富贵呢?” 云秀见众人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可看着李越山骑上车招呼她们离开,却没有看到富贵的身影。 “先回家……” 李越山没有过多解释,骑着二八大杠驮着两人一路疾驰,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让李越山缩短了一半。 “娘,弄些扛饿的口粮!” 进了家门,顾不上其他的李越山直接对着吴慧喊道。 “现在?” 看着着急的儿子,吴慧皱眉问道。 “对!越快越好!” 李越山进了堂屋,都来不及和老头说话,直奔炕柜。 打开之后,将前几天从镇供销社买的饼干等东西一股脑的往皮囊里装。 “别看热闹了,去化些炼乳灌进水囊里,多灌几个!” 看着同样一脸懵的芍药和云秀,李越山吩咐道。 很快,一锅苞谷窝窝头被蒸熟,连同蒸板子一起拿出来晾在院子里。 腊月的风如刀子一样,片刻的功夫,原本热气腾腾的窝头已经凉透。 李越山二话不说,将所有东西都装了起来,和老娘打了声招呼之后,骑车直奔西岭水库。 又是将近一个小时,李越山带着黑子终于赶到了水库。 他先去了一趟水利院,给了看大门的老头半包烟和五毛钱之后,将二八大杠暂存在了水利站。 背着皮囊子,李越山顺着水坝整整绕了一圈之后,这才来到上游的芦苇荡外。 第57章 等待 “嘶……” 来到芦苇荡的时候,已经是夜深月明。 借着阴冷的月光,看着眼前荡漾开的芦苇荡,李越山后脊梁都有些发凉。 “这场景也太渗人了。” 看着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尤其是那边上拱开的入口,黝黑而渗人。 不过想着富贵还在里面,李越山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果断让黑子先一步进去蹚蹚路。 一人一狗,穿梭在一望无际的芦苇荡中。 因为黑子和白熊一起长大,对白熊的气味相当熟悉,找起来倒是轻松了很多。 半个小时之后,李越山跟着黑子来到之前的草窝子边上。 “富贵?” 看着散乱在地上的松花鸡,李越山心里直打颤。 这场景,拍鬼片都不用布景的。 “山子哥……” 就在这个时候,右侧压倒在地上的芦苇微微一动,一个乌漆嘛黑的手伸了出来。 看着那挂满淤泥的手掌,李越山明知道是富贵,可下意识的还是紧了紧手中的枪。 定了定神,李越山走上前。 这才发现富贵浑身涂满了淤泥,就趴在冰凉的芦苇窝子里。 “你不怕冻死你啊!” 李越山拿下袄子,想要给富贵裹上。 这天寒地冻的,芦苇荡里本来就有窜风,冷的刺骨。 而这家伙还挂满淤泥,一动不动的趴在草窝子里,也就是他了,换成旁人早就僵了。 “没事,那畜生鼻子灵的很,不挂淤泥容易露了。” 富贵咧嘴一笑,将李越山递来的袄子推了回去。 李越山没辙,随即拿出灌满炼乳的皮囊递了过去。 富贵灌了两口还有些温热的炼乳,冰凉的肚腹总算是暖和了不少。 “哥,你身子骨弱还是先回去吧,我一个人盯着就行!” 看着一旁的李越山往自己身上糊淤泥,富贵赶紧出声劝阻道。 李越山没有回话,只是仔细的将露在外面的身体都抹上了腥臭的淤泥。 两人两狗,就这么窝在芦苇窝子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满是血雉尸首的水泡子。 夜色越来越深,冷意也越来越盛。 这月份趴在炕上窝在被子里都感觉冷,更何况这冰凉的草窝子? 可李越山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抱窝攒食的游隼肯定不一般。 熬过了最冷的晨曦,太阳光透过芦苇缝隙照射了进来。 李越山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臂,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富贵。 这家伙的体质当真恐怖,就连被反馈过的李越山都感觉快要撑不住了,可这家伙却还有闲心龇着门牙对李越山笑。 两人一动不动的窝着,气温逐渐有了回升,身上淤泥的臭味也逐渐浓烈了起来。 “来了……” 一直到了中午,李越山刚想垫吧一口干粮,却在这个时候耳朵微微一动。 嗖! 下一刻,一阵轻微的响声传来,紧接着距离李越山不远处的一只已经死透了的血雉却猛地翻了个身。 速度太快,只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灰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李越山和富贵屏住呼吸,就连白熊和黑子都缓缓的匍匐在地,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死鸡翻身之后,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 两人两狗却一点动静都不敢有,甚至连呼吸都缓慢了不少。 十几分钟后,那一道身影再次落下,这一次的速度倒是慢了不少。 一头腹白背灰的游隼,精准的落在刚刚被它掀翻的血雉旁边。 犀利的眼神环顾四周,下一刻跃上血雉的尸体,锋利的爪子瞬间刺穿了血雉的脑袋。 “灰背隼?” 李越山看着眼前出现的神骏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灰背隼他倒是见过几只,北尧跑山的老猎户就有会熬鹰的。 可一般这品种的身型都不太大,最多也就三十厘米上下。 可眼前这一只,那体型足足比正常的灰背隼大了一倍还有余。 就在李越山疑惑的时候,那灰背隼抓起血雉,朝着右侧山岭掠去。 李越山和富贵几乎同一时间一跃而起,抬头盯着灰背隼离开的方向,撒丫子狂奔。 两只狗更是窜到了两人面前,一个劲的朝着外面狂奔。 身上裹着淤泥,而且还被冻了一晚上的李越山和富贵速度多少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等他们跑到西岭外的桦树林后,就已经失去了那猛禽的踪迹。 “你在这守着,我再去草窝子等!” 李越山看了看层层叠叠的密林并没有泄气。 这东西在山里人眼里神着呢,轻而易举的得到反而会让人心里犯嘀咕。 不等李越山转身,富贵先一步带着皮囊子和白熊朝着芦苇荡跑去。 傻子都知道,相比于守在白桦林,湿气浓郁的芦苇荡肯定更加的难受。 富贵只道是李越山身子弱,在那种潮湿阴冷的环境中待的时间长了会伤本。 “守到那游隼抓走攒食之后,记得放窜天猴!” 李越山对着已经远远跑开的富贵喊了一嗓子,已经跑出去几百步的富贵转头咧嘴一笑。 等富贵离开之后,李越山找了一处向阳的山坡,也不清理身上的淤泥,而是直接躺在冬阳下。 温暖的阳光逐渐驱散了身上的阴冷,可也激发了淤泥的腥臭。 而这正好也是李越山想要的效果。 就这么无聊的待了一天,等太阳落山之后,李越山找了一棵粗壮的白桦树。 三两步爬上去能有四五米,这才用麻绳将自己和树干捆在了一起。 前一天是爬水窝子,今天又是吊树上,就这种苦头,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坚持的下来。 关键是,就连李越山自己都明白,这种坚持到最后还不一定有用。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北尧会熬鹰的猎户不少,但有隼的却不多,就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李越山所做的这一切都值得。 一夜无话。 第二天等到中午的时候,李越山刚松完弓弦,左侧芦苇荡中就传来一道尖锐的响声。 李越山顺手将弓挂在身后,抬头眯眼仔细的盯着芦苇荡上方的天空。 很快,一个急速掠来的身影出现在了李越山的视野中。 没有丝毫的犹豫,辨别出灰背隼飞掠的方向,李越山拍了拍黑子的脑袋,随即转身就朝着山岭里狂奔。 第58章 偷雏隼 黑子蹲在原地,眼神虽然急切,但身子却一步动不动。 很快,白熊和富贵的身影出现在它的面前,黑子激动的吼了两声,转身直朝李越山离开的方向窜去。 这一场追逐虽然没有多余的言语交流,但两人和两狗的配合却无比的默契。 很快,富贵便在一处岭脊外的草甸子里发现了李越山匍匐的身影。 带着两只狗子悄悄的靠近,同样爬进草甸子的富贵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那!” 李越山轻声说了一声,同时手指指向山涧一侧的悬崖峭壁。 云雾缭绕的山涧内,对面绝壁之上有一道不大的缝隙,很多枯草夹杂着不知名的皮毛从缝隙中延伸了出来。 这就是那灰背隼的老巢。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富贵还是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那灰背隼的身影。 “昨天中午母隼去芦苇荡抓攒食,今天也是那个时辰,可按照抱窝的时间来看,隼崽子一天的食量可不止一只松花鸡,而且母隼也要吃不是?” 李越山转过身躺在草甸上,眼神死死的盯着天空自言自语道。 富贵则趴着盯着不远处的巢穴,轻声的回道:“也就是说,这母隼攒食的地方不止一个!” “嗯?” 听了富贵的回答,李越山转头看向这家伙。 真的开窍了?!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任何一点的失误,都会惊了母隼。 而母隼一旦被惊,很容易弃巢逃走不说还会在离开之前弄死所有的崽子! 这也是为什么北尧山里鹰隼不少,会熬鹰的人也有却没有几个有猎鹰的原因。 这玩意傲得很,尤其是抱窝的母隼更烈。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就算是嘴皮子干裂,李越山和富贵也没有喝一口皮囊中的水。 李越山和富贵都知道,现在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不能有。 很快,时间到了下晌,日头逐渐倾斜,那母隼在崖壁巢穴中探出了脑袋。 犀利的眼神环顾了一圈之后,这才掠过山涧,朝着另一侧疾驰而去。 “走!” 李越山立刻起身,带着富贵和俩狗直奔对面山崖。 隼的速度很快,而且它离开不是去狩猎而是取食,所以离开的时间不会太长。 李越山和富贵必须抓紧时间,在母隼回来之前得手。 一边越过绕岭脊。一边朝着鹰巢的方向跑去,与此同时,李越山已经将麻绳捆在了自己腰上。 很快,两人到了鹰巢的上方。 “富贵,抓紧了!” 李越山不敢有片刻停歇,直接将腰身后面的麻绳扔给了富贵。 而他则脱下鞋袜,随手又从背后拎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血雉。 抽出猎刀,挑开血雉的脖颈,随即一手伸入皮肉之间,猛地将其撑开。 下一刻,一挂着羽毛的野鸡皮就被李越山拔了下来。 看着鲜血淋漓的皮毛,李越山这才收起来之后转身下了悬崖。 你别说,幸亏有之前青羊的反馈,这攀岩的本事倒是不错,再加上有腰上的麻绳,李越山也胆大了不少。 一阵上跳下窜,李越山很快来到了鹰巢边上。 “我靠?!” 看到眼前隐藏在山缝当中的鹰巢,李越山猛地瞪大眼睛。 巢穴当中居然抱出四只雏隼,其余三只的大小都没问题,可唯独最里面的那一只,体型大的有些过分。 依照这些雏隼的毛羽来看,最多也就出壳两个月。 而那一只大的体型,如今却已经和出去取食的母隼差不多大小了。 “鸠占鹊巢?那也不对啊……” 来不及细想,李越山第一时间并没有接触巢穴的任何位置,而是伸手从背后将血淋淋的鸡皮取了出来。 双手尽力穿过脖颈的缺口,李越山这才举起手中被重新撑开的血雉皮囊,将那一只最大的雏隼裹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李越山立刻脚下一错,身形直直的坠了下去。 一连下坠了七八米,这才顿住身形,伸手拉了拉腰身上的绳子。 山崖上,富贵感受到手中麻绳传来有节奏的拉扯力,他也按照刚才的动静拉了几下。 等得到回应之后,富贵微微向左侧一扯。 这是告诉李越山,他会向左边跑。 很快,绳子传来动静,富贵不再迟疑,将麻绳在手腕上绑死之后,拽住麻绳朝着左侧狂奔。 同一时间,悬崖下方的李越山也撒开脚丫子,顺着富贵跑路的方向在悬崖上飞掠。 两人一上一下,跑出去好几百米之后,富贵这才拉扯着绳子,将山崖下的李越山拉了上来。 说来繁琐,实际上从李越山下悬崖到现在,也就不到五分钟而已。 取雏隼,原本不用这么麻烦。 直接等母隼离开之后,下去拿了就走,甚至更狠的直接躲起来射杀了母隼,再拿走雏隼。 至于网捕,在荒漠草原还行,在这树林里使这那就是纯纯脑子有病。 可这样一来,母隼会毫不犹豫的杀掉所有的雏隼。 而捕猎成年的鹰隼当然也能熬成猎鹰,但实际成功率太低,而且这个时期的人肚子里没油水,根本也熬不起。 李越山第一次进山,老爷子就一再的叮嘱,进山之后必须心狠,但不能心贪。 富贵抱着裹在血雉皮囊里面的雏隼,眼神复杂的看向转身的李越山。 而这个神情的富贵,注定是除了李家老爷子之外,外人根本没有见过的。 他娘说李越山心黑,村里人说这娃阴毒。 可怀中的稚隼却告诉被人当了十几年傻子的富贵,眼前山子哥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良善。 换成一般人,且不说会如何对待这些到手的稚隼,就那些芦苇荡里母隼的攒食,肯定会拿干净。 而李越山仅仅拿走了三只而已。 富贵此刻终于知道,这就是拜爷说的‘凡事不可太尽’。 “快点走,等一下母隼回来发现踪迹就麻烦了。” 李越山收起麻绳,招呼着富贵和俩狗子快速绕过绕岭脊。 两人两狗没有丝毫的停留,过了白桦林之后,从右侧河道绕到了西陵水库的水利站。 看大门的老头看到李越山腰上挂着的松花鸡,眼缝都泛光。 可李越山现在可没工夫和他扯皮,一膀子将磨磨唧唧还想占点便宜的老头撞了个屁股蹲之后,拎过自行车拔腿就跑。 第59章 傻子拉弓你怕不怕 李越山自行车蹬得飞起,后面富贵怀中稳稳地抱着血雉皮,外面还裹着一层麂子皮。 出了巢穴的雏隼,是不能见景的。 “抱稳当点,可别太用力!” 李越山一边站起来蹬自行车,一边还不忘叮嘱富贵一声。 毕竟是雏鸟,万一自行车一晃富贵手一紧,那这两天可就真白忙活了。 “嗯!” 富贵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箍着双臂将皮囊子护在中间,虽然自行车颠簸,但怀中的东西却稳当的很。 两人一路疾驰,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看到了北尧村口的大槐树。 李越山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却传来先一步冲在前头的白熊和黑子的嘶吼声。 声音急切雄浑,很显然前面碰到了硬茬子。 李越山放慢了速度,眼神冷冽的盯着前面出现的一群人。 “李家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就在两人接近村口大槐树的时候,一群村里的老娘们和半大小伙子冲了出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大队部会计赵红朝的婆娘。 这婆娘冲了过来,一把拉住自行车把头,怒气冲冲的吼道:“今天要不把我儿子还回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烧了你家房子!” 任红艳抓着车把头,对着李越山破口大骂。 之前李越山从镇上回来,她还问过见没见过她当家的和孩子们。 可这小兔崽子谎话张口就来,说什么儿子和当家的在镇上治保所吃饭。 结果四天前当家的才回来,可回来之后她才知道,治保所吃饭是真的。 可特么那是牢饭!! 自己家几个小子和大哥赵红星家的几个,都被治保所的人逮了进去。 听当家的说,治保所给出的原因是拦路抢劫。 这年月,这个罪名要是落实了,可是要挨枪子的。 而这一切的主要原因,就在李家这个病秧子的身上。 可李越山去西岭水库,这一去就是两天,她便带着老大媳妇在村口等了两天。 好在,总算是逮住这小兔崽子了。 “你儿子犯了王法,去留那是治保所的事情,与我有个屁的关系?” 李越山冷笑一声,看向眼前肥硕的泼妇。 “要不是你举报,治保所的人能上赶着抓人?” “你最好求人放了我儿子,不然你们李家就给我滚出北尧村!” “对!没收所有,滚出北尧村!!” 身后几个同堂的妯娌和一些上赶着巴结会计和队长家的村民,都一个劲的起哄。 李越山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这个时候后面传来富贵的声音。 “山子哥,这……不对劲了!” 李越山转头,就看到富贵怀中的皮囊子猛烈的挣扎了起来。 应该是周围嘈杂的声音,把皮囊里的雏隼惊着了。 “给我!” 李越山伸手,轻轻的接过皮囊子,心里却冒出一股强烈的反抗念头。 他知道,这个念头是雏隼反馈给自己的。 自从一线天回来之后,他就能隐隐约约的感知到动物某些简单的念头。 李越山脑海中酝酿着安抚的情绪,通过这种无法解释的手段传输给皮囊中的雏隼。 果然,手上皮囊挣扎的幅度小了很多。 “小兔崽子,你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告诉你,我儿子要是……” 而这个时候,任红艳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松开了车把头,直接将手伸向了李越山怀中的皮囊。 嘭! 下一刻,任红艳肥胖的身子直接飞了出去。 “娃他娘,你没事吧!” 躲在人后面的赵红朝这个时候窜了出来,跑到婆娘跟前关心的问道。 周围人更是一惊。 这年月,一个外来的外姓人,敢出手打会计家的婆娘?! “让开!” 李越山没有多余的废话,眯起眼盯着眼前还挡在他面前的村民。 所有人都被李越山的神情吓了一跳,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后撤。 毕竟人就是这个样子,只要刀子不亮出来,那面子就比命都重。 “我不活了,活不了了,外来人都欺负到咱们本家头上了,你们姓赵的就这么看着不管啊!!” “老天爷啊,欺负的本家人都没有活路了,北尧老赵家的根都要被人掘了……” 任红艳一把推开赵红朝,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富贵?!” 李越山低吼一声,随即眼神恶狠狠地看向正在嚎啕的任红艳。 嗡……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裂帛声。 在李越山的身后,富贵手持牛角弓,弓身如满月。 锋锐的箭矢已经搭在弓弦上,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张大嘴忘了哭嚎的任红艳。 “再敢出一点声音,你猜猜看富贵敢不敢给你破嘴开个窟窿!” 李越山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抹渗人的笑。 任红艳立刻下意识的闭上嘴,屁股在地上微微的向后挪了挪。 要拿弓的是李越山,她打死都不信他敢开弓。 可持弓的毕竟是方圆几个村子公认的傻子。 这玩意他没道理讲啊! 李越山抱着皮囊,无视周围人恐惧愤恨的眼神,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富贵持弓在后,两条山狗游荡在左右两侧龇牙咧嘴的盯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至于那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两人谁都没有在意。 “狗日的,不但害了我儿子,还敢吓唬我。” “正好,这自行车就算是赔偿我们家的了。” …… 任红艳看着李越山和富贵离开,这才逐渐回过神来。 可回魂之后的她,一眼就看上了李越山留在原地的那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说着,上手就去推车,周围的人大多也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毕竟这玩意可是实用性最高的大件,毫不夸张的说,家里有了这玩意,儿子再也不用愁娶不到媳妇! 这年月的自行车,比后世的豪车都好使。 “不想陪着你儿子去治保所作伴,就趁早收了你那占便宜的心思!” 就在任红艳扶住车子准备往自己家推的时候,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就见支书赵红旗缓缓的走了过来。 “老三,你要干啥?!” 看着走上前的赵红旗,任红艳下意识的护住了身后的自行车。 第60章 变异隼 赵红旗没有和这贪婪的老娘们多说什么,而是看向了一旁想要戳傻狗上墙的二哥。 “放手!” 赵红朝被老三一瞪,立刻上前一把将自家婆娘扯了开来。 老娘们不知道利害,但他这个会计还能不清楚? 老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自己家和老大家的小子们怎么进去的? 要是把自行车推回去,估计不等天亮,镇上治保所的人就能把他们家一锅端了。 任红艳被自家老爷们拖走,其他人也都散了去。 毕竟苦主都没了,他们也就没有和李家那疯子计较的必要。 毕竟就富贵那个傻劲,给他一下那也得白受了。 况且这两天好几个村子都在传,这傻子被一个大人物看中,直接特招进了部队。 有这两重bUFF叠加的富贵,在这十里八乡已经接近无敌。 赵红旗则推着车子,朝着李越山家走去。 二哥回来的时候,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而他听了二哥赵红朝的描述之后,更加笃定了这一把宝要死死的压在李越山的身上。 毕竟,能让镇上治保所的主任都想着法卖人情的人,能简单的了? 而且他还听赵红朝说,治保主任说了,只要李越山不点头,就是县里一把手来了都白搭! 这句话即便有吹牛逼的成分,但也足以让赵红旗下定决心了。 他和大哥二哥都不一样,他是支书,是有行政编制的! 镇上和县里都开过会,甚至还去过县城镋校参加过学习。 他对于政策的变动有一定的敏感性。 大哥二哥无所谓,毕竟只是村民选举,里面的黑幕不少。一旦有变动直接会被撸掉。 可自己不一样,虽然是最低的行政级别,可总是有个名分的。 而这也是他跟紧了李越山的最终目的。 毕竟在村民的眼中他是支书,是整个北尧最大的官。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出了北尧,他在官面上连一个能聊几句的熟人都没有。 跟紧了李越山,就能和镇上治保主任搭上话,能和治保主任搭上话,就有可能认认县上领导的门。 为官之道,这一步尤为重要。 赵红旗一边想着以后得计划,一边来到李越山家门外。 要是让李越山知道这货的想法,肯定会由衷的竖起大拇指来。 就这个觉悟和眼光,别说一个村支书了,就是放在省城那也是当大官的材料! ……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抱着皮囊回到家。 柴门打开,院子里的几个狗子刚要出声,就被白熊和黑子压制了下去。 云秀快步跑了出来,却被李越山轻声喝止。 吴慧看着儿子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敢多问,拉着云秀躲在了偏屋里。 “什么东西?” 老头被富贵搀了出来,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你瞅瞅……” 李越山摸了摸皮囊,小心翼翼的调了个头,微微掀开皮囊一侧。 “虎苗子(鹰隼)?!” 老头眼睛一瞪,随即快步上前将院子一侧的柴房清理了出来。 顺便还拿出几张麻袋片,招呼富贵将整个柴房的门都遮上。 “来来来,小心着点,别颠着了。” 老头比李越山还小心,轻轻地接过皮囊子。 缓缓打开,一颗长着几根秃毛的脑袋伸了出来。 这家伙外形虽然看着有些不上台面,可那一双眼睛却冷冽的摄人心魄。 “这是脱了乳毛,新的翎羽还未长出来,按理来说,这虎苗子是活不下来的。”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捏住雏隼微红的喙说道。 “为啥?” 李越山看着挣扎着甩头的雏隼,有些好奇的问道。 老头指了指头上的秃毛,这才解释道:“虎苗子一般都是十月份脱乳毛,等这个季节翎羽已经长了个七七八八,寒冬腊月的也能挺得过去。 可这虎苗子到现在都腊月了,才开始长新的翎羽,倒春寒的时候最多会夭折。” “而且这家伙按照脱毛的月份来算,它的体型比矛隼都大一圈,很显然是变种。” 说着,老头手上微微用力,那雏隼挣扎的更加凶猛。 “这家伙的凶性不小。” 变种? 李越山突然想到了那只体型比一般灰背隼大一倍的母隼。 “这种东西,活不活得下来要看老天爷的心情,而且就算是活下来,它的后半生也是五五开。” 老头看着眼前的雏隼,微微叹口气。 “什么意思?” 李越山听的一头雾水。 “串儿种的虎苗子,体型大,形态好,是猎鹰种的上品。 可话说回来,它们本就孵化缓慢,脱毛之后一般熬不过冬天,即便是侥幸好过去,以后成长的路子也会分成两个极端。 要么比起一般的鹰隼要凶猛灵性。要么呆滞,连飞起来都是一种奢望……” 老头说完,轻轻松开喙,重新盖上之后将皮囊子交给了李越山。 东西是李越山带回来的,留或者不留都由大孙子自己做决定。 李越山没有想象中的纠结,而是轻柔的拿起皮囊子,将其托着放在了柴房一侧凸出来的木架缝里。 “你俩守着……算了,还是我来吧!” 李越山本来想让白熊和黑子守着雏隼,但转念一想,还是自己守着比较保险。 要知道,现在的农村可什么都有。 晚上万一窜进来一个水狼子,那祸害能轻而易举的在白熊的眼皮子底下叼走雏隼。 等安顿下雏隼之后富贵先负责看着,而吴慧打来水,李越山先洗漱了一番,然后吃了一顿羊汤面片之后,拿起堂屋里的铺盖卷,走进了柴房。 之所以一定要住在柴房,是因为堂屋的人气太重了。 带着铺盖卷进来,把富贵换了出去洗漱吃饭,李越山弓不离手,盯着墙转角木台上的皮囊子,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富贵洗漱吃完饭先是回了趟家,等再来的时候,手里也抱着铺盖卷。 他看得出来,李越山对雏隼很是上心。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轮班倒的住进了柴房,几乎二十四小时不闭眼的盯着皮囊子。 第五天的时候,也就是腊月二十三。 这是北方人的小年,也是祭灶王爷的日子。 而这天一早,李越山换富贵的时候,发现皮囊子里伸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伸出微红的喙正在撕扯已经有些风干的血雉皮。 第61章 熬鹰 李越山看到这一幕,疲惫的神情中才算有了一丝的喜色。 “开口了就好。” 这时候,老头也来到李越山的身边,看着撕扯血雉皮的雏隼微微的点了点头。 熬鹰的第一步,就是要让这种傲气很重的畜生先开口。 往往这一步,成功率最高的就是雏鸟,一般成年的鹰隼大多都会在这一步被活生生饿死。 “我去拿食儿给它!” 李越山激动的转身,朝着柴房外走去,却不想刚走了没两步,就被老头给拦了下来、 “还不到时候……” 李老头盯着正在费劲撕扯干巴鸡皮的雏隼,轻声的说道:“这时候喂食儿,会消了它的凶性。 而没有了凶性的虎苗子,形态再好都是废料。” “那什么时候合适喂食儿?” 李越山看着奋力撕扯鸡皮的雏隼,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老爷子说得对,但是他却能隐约的感知到此刻雏隼饥饿念头。 “这个没法说……得看。” 老头摇了摇头,目光却死死的盯着木角上的雏隼。 熬鹰,李越山虽然前世没实际操作过,但在短视频上却看到过无数熬鹰的法子。 可现在和老头的手段一对比,这才明白短视频上所谓的熬鹰只是剧本而已。 熬鹰,为的不只是压下鹰隼高傲的性子。 很多细节才是正儿八经压箱底的手段,至于熬性子,仅仅只是人与这种猛禽博弈的开始而已。 “你和富贵去一趟河道岭,捡些松木,榆木和泡桐树枝来。对了,顺便看看,要是碰到老鸦窝就端一个回来。” 老头伸手扯了扯皮囊子里的鸡皮,眼见那雏隼不松口,这才转头对着富贵和李越山吩咐道。 李越山没有多问,带着富贵直奔河道岭。 这地方处于两山过溪的夹缝,树木的种类倒是不老少。 李越山和富贵很快收集到了不少树枝,而老鸦窝更是简单。 山里的孩子,其他的或许不懂,但哪棵树上有哪些鸟栖息筑巢那都是一清二楚。 河道岭的老鸦窝不少,李越山和富贵挑了个九成新的端了下来。 回到家,老头将老鸦窝周围的一些杂木都抽了出来,然后竖着缝隙将松木和老榆木树枝又编了进去。 柴房一侧的土坯墙上,更是被老头掏出来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爷仨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是将老鸦窝放进了那个掏好的窟窿里。 “还差一样……” 老头看着怀中的皮囊,嘴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缺啥?” 李越山耳朵好使,转头就盯着老头。 事情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就不差这一星半点的了,既然要做,就做到极致! 老头一愣,并没有立刻回答李越山的话,反而伸手轻柔的拂过皮囊。 “它现在也开口了,你以后打算用山鸡喂它,还是用熊肉喂它?” 半晌之后,老头看向李越山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出声问道。 “能用熊肉?” 李越山一愣,他一开始的确是想要用山鸡来喂的。 可听老头这意思,似乎这里面还有门道。 “能!” 老头点了点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种喂养的方式,就和喂养白熊黑子一样。 吃过熊心和狼下水的山狗,比起一般的山狗要凶悍的多。 而且长时间接触这些东西的气味,它们会自然而然的将这种猛兽看做食物。 既然是食物,那就不会产生恐惧的心理。 这对于山狗与猎隼来说,都是好事。 可这种好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血脉气息的压制,会让雏儿感到恐惧,而这一步要是跨不出去,那即便换食喂养都来不及。 心里对气息有了跨不过去的恐惧,那就彻底废了。 李越山是看着白熊和黑子长大的,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心里一清二楚。 是要一只普通的猎隼,还是要一只凶性十足的上品? 这就必须在开口这一刻做出选择! 熬鹰,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豪赌。 老头的话落下,柴房里几人都沉默不语。 这种选择最是要命,除非雏隼能挺过去,不然怎么选都会犯嘀咕。 沉吟半晌,李越山面无表情的出了柴房,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白熊和黑子吃剩下的半个马熊心脏。 心裹血气,比起皮肉,这东西里面的气息更加浓烈。 既然要赌,那就直接梭哈! “还要什么?” 李越山将马熊心脏递给了老头,随后语气平淡的问道。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李越山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富贵离开了柴房。 雏隼刚开口,人气不能太重了,所以只能留下摸得着度量的老头守着。 “你说事情都到这份上了,老家伙这是打的什么哑谜?” 出了柴房,李越山有些皱眉的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跟着的富贵。 富贵只是一个劲的龇牙憨笑。 “今天小年,正好有老头子看着,咱俩去一趟镇上。” 想不清老头的打算,李越山也不再纠结。 之前在芦苇荡弄回来的斑嘴鸭和血雉还在家里,这东西对于现在的李越山家来说,也就是个添口。 可毕竟这一次的狩猎里面还有个芍药。 那丫头倔的很,直给东西肯定不要,即便要了还会想方设法的还。 倒不如将这些东西拿到镇上换个好价钱,再弄些口粮,让娘俩也能过个安稳年。 李越山带着斑嘴鸭和松花鸡另外又收拾了一些山货,骑着二八大杠和富贵直奔镇上。 年关将近,镇上也比以往热闹了很多。 李越山和富贵直接来到供销社女工宿舍外,而眼前的一幕却让李越山一愣。 女工宿舍的院门口,停着一辆212吉普车。 这玩意在汉水镇绝对是个稀罕物。 不等两人上前,就看到孙潇湘指挥着两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往车上搬东西。 这两个男人虽然身着便装,可那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一股精悍之气。 “这是要走?” 李越山和富贵上前,看着车后厢大包小包的东西,随即转头对着孙潇湘说道。 第62章 分别 在李越山话落下的时候,那两个原本搬东西的精悍男子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吉普车旁的李越山。 被那两个家伙盯着,李越山浑身都一激灵。 而这个时候,身后的富贵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看着挡在面前的傻大个,两人眼神中多了一抹骇人的精芒。 “他俩是我和玲玲姐的朋友,自己人来的。” 孙潇湘摆了摆手,用一口别扭的南方口音解释了一句。 那两人这才转身继续搬东西,可眼睛却时不时的看向挡在李越山身前的富贵。 高手之间,观望神气便能察觉出对手的水准。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这个背着牛角弓的傻大个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 “进来吧。” 平日里话很多的孙潇湘,这一次却显得很是怪异。 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将两人都带了进去。 院子里,许玲玲坐在石桌旁边,眼神有些涣散。 “这是打算走了?” 李越山上前,将布袋子放在许玲玲面前的石桌上。 正在发呆的许玲玲一愣,随即看到眼前出现的李越山,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原本,她以为这辈子都可能再见不到了,没想到在自己要离开的时候,这家伙又出现了。 许玲玲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可自打远在金城父母打来电话之后,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那种不舍的心思。 李越山? 或许是,但不全是。 毕竟她生活的圈子,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 可翻来覆去想了这几天,一直到今天接他们的车子都来了镇上之后,她才逐渐明白过来。 如李越山这般吊儿郎当却又一言九鼎的老爷们,她那圈子还真就不多见。 “是啊,来了汉水也有些日子了,打算回去看看。” 最初的惊讶和激动过后,许玲玲倒是显得比以往更加的平静。 “不回来了?” 李越山微微皱眉。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能吃下货的大买主,可这还没等自己发家致富呢,人就要走了? “你希望我回来?” 许玲玲一愣,随即脸颊有些微红的问道。 “这……” 李越山一阵语塞,他是有些直男,可直男不等于脑子进水啊。 许玲玲语气之间的变化,也让他听出了一些端倪。 可自古穷逼玩高配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况且自己又不是王铁柱那样头铁的好汉。 直觉告诉李越山,这种事情还是别接茬的好。 “今天正好过小年,我之前弄了几只松花鸡和北尧腊月的斑嘴鸭,本来打算给你尝尝的,可既然要走,那带着回去给家里人尝个新鲜。” 李越山赶紧转身,从富贵身后拿出猎物放在了石桌上。 说罢,就打算带着富贵开溜。 他从许玲玲的身上也捞了不少的好处,这几只野味就当临别的礼物了。 李越山就是再抠门,这点度量还是有的。 “嚯,血雉?!” 许玲玲的心思没在李越山拿出来的野味上,可一旁的孙潇湘却看的真切。 “对,这东西在北尧叫松花鸡,虽然不值钱但很少见。”李越山急着要走,随即快速解释道。 自己就想要安安稳稳的让家里人过上富足的生活,其他的犊子他现在不想扯,也扯不起。 “吃顿饭再走吧,好歹也算朋友一场,就当是为我送别了。” 眼见李越山急着离开,许玲玲则淡然一笑的开口道。 “要不还是别了,你们这挺忙的,就不打扰……” “山子哥,我饿了。” 不等李越山拒绝,身后的富贵就给来了个神助攻。 “你就别推辞了,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早晚不在乎这一顿饭的时间。” 许玲玲拿起石桌上的野味和山货,不给李越山再次出口拒绝的机会,转身进了厨房。 孙潇湘看了一眼李越山,跟着进了厨房。 片刻之后,孙潇湘从厨房出来,径直出了院子。 李越山有些无措的站在院子里,道理上来说,他应该去厨房给许玲玲帮忙。 可理智却告诉他,现在尽可能的不要去接触许玲玲。 毕竟他李越山不是孤家寡人,他家里还有妹妹,还有老娘,还有老李头。 看着很洒脱的李越山,实际上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很快,厨房就飘出一股诱人的香味,与此同时,出门的孙潇湘也回来了。 和孙潇湘一起进小院的,还有一个李越山不曾见过的中年人以及供销社的主任王桂芳还有治保主任张四海。 “嚯,你小子这是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这味道真绝了!” 进门之后,张四海快步来到李越山的跟前,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很是熟络的说道。 其余两人仅仅看向李越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主任说笑了,就是几只斑嘴鸭而已。”李越山笑着看向张四海说道。 张四海闭眼鼻子微微一动,随即笑着说道:“你小子别和我打马虎眼,斑嘴鸭根本就不是这个味儿。” “还有,这院里都是自己人,别叫的那么生分。” 不等李越山再说什么,许玲玲端着满满一盆土豆山货炖野味就走了出来。 这年头没有什么脍不厌细的说法,尤其是在汉水镇这,讲究的就是一个量大管饱。 “松花鸡啊?!” 看着盆里的野味,就连那个中年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血雉,在陇县这一片,这玩意的稀罕度几乎等同于东北的飞龙。 许玲玲招呼众人围着石桌坐了下来,又从屋子里取出来一些点心和罐头。 就这个规模,对于领导们来说,或许也就稀疏平常而已。 要不是菜里有血雉,要不是许玲玲请,他们还真就看不上这点吃食。 众人落座,许玲玲更是拿出一瓶秦川大曲,为众人一一满上。 这酒虽然价格不高,可在陇县都没有供应,也只有金城的供销社才有。 “虽然我来咱们汉水只有三个多月,但多承各位的照顾,我在这里先干为敬。” 说罢,许玲玲抬手,将那一酒盅差不多一两的秦川大曲一饮而尽。 第63章 红绳 秦川大曲入口醇香绵柔, 据说这酒的前身甚至可以追溯到唐朝,而其工艺一直流传至今,深受这个年代的人所喜爱?。 可即便绵柔那也是白酒,一口闷掉一两多,一般老爷们也遭不住。 许玲玲脸上瞬间散开一抹绯红,原本清秀的五官更添一丝妩媚。 “哎小许同志,这么喝酒伤身子啊,再说了,照顾你不是应该的么,这么说不就见外了?” 在场的人,最先开口劝说的,居然是那个看着最是一脸正气的中年人。 “韩镇长说的对,这急酒喝不得。” 王桂芳也紧接着拿过酒瓶子,赶紧出声劝道。 唯独最想要进步的张四海,却只是看向李越山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是想要搭上许正阳,可他自身却和许玲玲没有太多的交集,这个时候出口劝反而会落了下乘。 这其中的弯弯绕,局外人很难梳理得清楚。 “没事。” 许玲玲拿过酒瓶子,再次给自己满上。 “这一走,指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有些话不说怕以后……” 许玲玲端着酒杯,语气轻柔。 “来来来,这么好的菜凉了就可惜了,赶紧吃!” 李越山越听越不对劲,赶紧将筷子往盆子里伸。 啪! 张四海抬手就一筷子,将李越山手中的筷子打落,随即转头对着许玲玲说道:“丫头你说,我们这都听着呢!” 说罢,这家伙还瞪了一眼李越山。 张四海这一举动看似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实际上这么一来,倒是让周围人都摸不清他和许家人以及李越山的关系。 这话一出,李越山顾忌许玲玲的面子,不可能反驳他。 而许玲玲则会感谢他这个时候出声,至少让她有理由说完自己想说的话, 而他张四海的身份此刻就好像李越山的长辈一样,无形中与许玲玲都近了许多。 当官的,别管多小的官,没这点道行还真就玩不转。 “呵呵,你别紧张,我只是想说,有你和富贵这俩朋友,我这一趟汉水就没白来。” 许玲玲说着,就要再次端起酒杯,却被李越山拦了下来。 “你我都还年轻,说生离死别矫情了些,等以后有空了……” “等?” 不等李越山说完,许玲玲苦涩一笑,随即将杯中秦川大曲再次一饮而尽。 周围的人都默不作声,这时候,瞎子都能看出眼前这俩人不对劲了。 李越山转头看向孙潇湘,却发现这家伙一脸事不关己,自顾自的胡吃海塞。 许玲玲喝完这一杯酒,长出了一口酒气,整个人反倒是比刚才见面的时候多了几分精气神。 “我这辈子最不相信的,就是‘等’这个字!” 许玲玲说完,起身来到李越山跟前,拿出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红绳,随后不由分说的亲手系在了李越山左手的手腕上。 “我在汉水就他和富贵这俩朋友,富贵以后前程似锦自不必说,可他却不是一个乐意奔个前程的疲懒性子,以后估计都会留在汉水。 我在这多说一句,希望各位看在许家的面子上,以后力所能及的时候能给他个关照。” 许玲玲转身,再次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将近四两烈酒下肚,许玲玲的身形也有些站立不稳。 “你饿死鬼托生啊,倒是说句话劝劝啊!” 看着许玲玲奔着往死里喝,李越山对着埋头吃饭的孙潇湘喊道。 正在和富贵抢食的孙潇湘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 这种事情,就算是她和许玲玲的关系,此刻也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多一句嘴,这么多年的情分都可能掉一半。 为了这种在孙潇湘看来鸡毛蒜皮的事情,根本不值当。 “不留点东西给我做个念想?” 许玲玲脸颊绯红,已经有了五分醉意,说话也逐渐肆无忌惮起来。 留个蛋?! 李越山此刻心里直骂娘。 谁都明白,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艳福,可李越山毕竟是经历过六十多年人生的老家伙。 他前世的人生经历告诉他,今天和许玲玲纠葛的越深,他们家人就越危险。 若他只是孤家寡人,那说什么也要做一回畜生。 可不行啊…… 为了自己一时痛快,把妹妹老娘和老李头甚至于富贵都搭进去,那他回来还有什么意思? 难道穿越一回,就为了贪图眼前这一哆嗦? “呵呵,不逗你了……” 说着,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了李越山。 “许正阳这个人,虽然眼高于顶,但好在说话还算,他说欠你人情,那就不是说说而已,以后有事情尽管找他。” 许玲玲将写着许正阳电话的纸条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我一个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值得许哥出面的?还是算了吧。” 李越山摇摇头,将纸条推了回去。 他倒是看得很开,可急坏了一旁的张四海。 那玩意对旁人来说就是一个纸条,但是对他而言,那就是进步的敲门砖。 许玲玲一愣,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李越山,那神情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李越山一样。 “既然这样,那张主任你替他收着,一旦有事情,麻烦你去联系许正阳。” 许玲玲的出身,注定了她一眼就能看穿张四海的伎俩。 这种人虽然心思可恶,可却也最好使。 “不好吧?这也太麻烦张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抬抬手的事而已,一点都不麻烦。” 眼见李越山还要张口,张四海在桌子下给了这家伙一脚,随即立刻接过话茬。 再让这小子作下去,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进步? “走了,不送!” 看着张四海小心翼翼的收起纸条,再次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许玲玲很是干脆的起身。 孙潇湘也同时擦了擦嘴,起身看了李越山一眼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林家的祖籍就在东北,虽然她在金城长大,但玲玲姐是地地道道的东北人。” 说完,这丫头也转身离开了院落。 东北人? 在场的几人都被孙潇湘的话说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是何用意。 而众人之中,唯独默不作声的富贵,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越山手腕上的红绳。 第64章 虎皮 孙潇湘走出院子,就看到许玲玲已经上了吉普车,只是脸一直撇过去,看不清表情。 “走吧。” 孙潇湘也跟着上了车,对着负责护送她们的那俩警卫说道。 俩警卫分开,一个上了驾驶室,一个上了副驾驶。 吉普车发动,只是那俩警卫都时不时的扭头看向身后的院子。 “别看了,连陈北雄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你俩更白扯。” 看着警卫那恋恋不舍的眼神,坐在许玲玲旁边的孙潇湘没好气的说道。 俩警卫闻言瞳孔一阵收缩,先是不信,而后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在金城军区,能打败陈北雄的人肯定有,但是绝对不多。 可要说不是一合之敌的,绝无仅有。 而且,这话从其他人的嘴里说出来,他们估计一定会嗤之以鼻。 可偏偏这话是从孙潇湘嘴里说出来的,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只是,震惊过后,这俩家伙眼神里更加兴奋了。 孙潇湘没有搭理这俩货,也没有和许玲玲说什么。一直到吉普车出了镇子,孙潇湘这才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皮囊送到了许玲玲的面前。 “给你的。” 看着孙潇湘递过来的皮囊,许玲玲一愣。 伸手接过皮囊,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枚色泽充盈翠绿的碧玉扳指。 “呵,这家伙出手够大方的,帝王绿扳指……” 孙潇湘的身手虽然一般,但这眼光却毒辣的很,一眼就看出这扳指的价值。 许玲玲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将扳指重新装进了精致的小皮囊里。 “有时候男人太过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孙潇湘看着许玲玲的神情,低声的自言自语道。 …… 许玲玲离开之后,李越山也带着富贵离开了女工宿舍。 当然,这一趟来虽然猎物都送人了,但该拿回去的口粮却一点都不能很少。 好在他现在钱还算充裕,再加上有许玲玲临走前的叮嘱,王淑芳倒是痛快的很。 细粮和粗粮都买了一些,至于其他的副产品,李越山倒没有什么心思。 毕竟这一次来是因为芍药那丫头,帮扶这种事情,不能太过了,不然会适得其反。 几斤细面再加上足以让她们娘俩度过年关的口粮,这种事情就讲究个恰到好处。 “建筑材料的事情我得和工厂去沟通,年后一定给你个准信。” 离开供销社的时候,王主任对李越山说道。 现如今家里最起码没了饥荒,而年关过了之后,头几个月没法跑山。 李越山趁着手里有几个闲钱,所以想着将自家那老宅也给来个一砖到底。 相比于面对许玲玲的小心翼翼,在北尧这一亩三分地上,李越山可不知道什么叫财不露白。 财这玩意,除了解决最初的基本需求之后,最大的作用不就是炫耀吗? “成,等有了消息您就传个话,到时候还免不得要麻烦您。” 李越山笑着说道。 王桂芳也客气了两句,随即目送李越山离开。 “你说这人到底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 看着李越山远去的背影,王桂芳心里倒是犯起了嘀咕。 要说这家伙聪明吧,许家那丫头都如此放下身段了,可他却好像木头一样。 当时在场的除了李越山知道,其余人可能都知道,那是一个能让李越山一步登天的机会。 …… 下半晌的时候,李越山带着富贵回到了北尧村。 回到家之后,先将换来的口粮让云秀和富贵给芍药家送去,而他自己则迫不及待的来到柴房。 柴房里,老头手里拿着一条切开的马熊心脏,顺手放在之前新筑的巢穴边上。 雏隼虽然还未成羽,但对于异样的气息已经相当的敏感。 嗅到马熊心脏的那一刻,这小家伙猛地挣扎了起来。 “害怕是正常的,毕竟它连毛都没褪干净。”眼见大孙子皱眉,老头出声道。 谁知道李越山却摇了摇头。 他有感知的能力,此刻能清晰的感觉到,那雏隼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暴躁。 面对未知的东西,即便是人也会感到恐惧。 可眼前巢穴中的这小家伙,面对未知的气息表现出的却是不符合常理的暴躁。 “你早上说,还差一步,到底是什么?” 李越山转头,看向老李头问道。 老李头没有回答,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新巢中的雏隼。 几分钟过后,性情暴躁的雏隼伸出头来,一口将巢边切成条的马熊心脏叼进巢去。 “呼……” 老头长舒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李越山,轻声说道:“那一步走不走都无所谓了。” 过了眼前这一关,这雏隼已经有了作猎隼的潜力。 可李越山却没有动弹,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这老家伙。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重活的这一回,李越山最讨厌就是这种话说一半打哑谜的。 也就是这老李头是他爷爷,不然好歹一顿胖揍就逃不掉的。 “山彪。” 老头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来,李越山却是一懵。 山彪这玩意北尧倒是传得神乎其神,前世李越山也查过这东西的很多资料。 可一直以来,不管是体型较大的山猫还是母虎遗弃的幼崽,总之这玩意不管在哪都是个传说而已,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可这话从老头嘴里出来,就由不得他不信。 “山彪的戾气很重,要是有这东西扯成皮垫在虎苗子的新巢中,出了巢的虎苗子凶性就不会弱,而且不会再惧怕任何的气息。” 老头娓娓道来,在李越山的耳中,却像是在叙述一个极其神秘而恐怖的觉醒仪式。 “你这说的倒是玄乎,那玩意上哪整去?”李越山回过神来之后,对着老头猛一阵白眼。 “北尧村就有。” 老头思量了片刻,随即轻声说道:“赵二太爷家里就有半张山彪皮。” 听到第一句话,李越山心中一惊的同时也是一喜。 可听到老头后来的话,他脸色直接就耷拉了下来。 赵家的二老太爷,那就是一根牛脚筋,从他手里想要拿到东西,不比登天轻松多少。 虽说现在的李越山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可也不能直接出手抢吧? 第65章 灶王爷 李越山垂头丧气的走出柴房。 老头这话说的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现在虽然知道有方法,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倒是让李越山心里有些牵肠挂肚。 晚上,吃过晚饭后吴慧又烙了十二个油饼子。 腊月二十三祭灶王爷,这是北方的传统,人们会通过供奉油饼、灶糖等物祈求灶神‘上天言好事’。 这要放在前些年,妥妥的封建迷信。 可自从七五年前后,这种对于习俗民风的事情,就宽松了很多。 “多吃点,这可是福气。” 晚上祭完灶王后,吴慧将油饼子分给了众人。 这年头,见着细粮都不容易,更何况还是这油汪汪的油饼子。 富贵一口气吃了七个,就连小云秀都吃了俩。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看着儿子拿着油饼心不在焉的样子,吴慧关切的问道。 回过神来的李越山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心中有事,手中的油饼再香也吃不下去。 吴慧还想问些什么,却被老李头用眼神制止。 他心里明白,大孙子的心思彻底被赵二太爷家的半张山彪皮给勾走了。 吃饱喝足,富贵起身去柴房看着雏隼,吴慧带着已经开始打盹的云秀去了偏屋。 已经惦记上赵二太爷的李越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说老头,除了山彪这种玄乎的物件外,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东西能替代?” “有。” 老李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说道。 “真有?!赶紧说说,还有什么能代替山彪皮!” 李越山一听老爷子说有,立马一骨碌起身,将已经躺下的老头硬生生薅了起来。 老头看着走火入魔的大孙子,撇撇嘴说道:“里海虎,猞猁,花豹子,大灵猫……” “睡吧!!” …… 老头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李越山却黑着脸转身躺下。 你听听,这老家伙说的这是人话吗? 从他嘴里出来的,除了猞猁还偶尔能见到之外,其他的几乎都只是听说过而已。 里海虎? 花豹子? 就算现在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没出来,可碰这俩货依旧是要挨枪子的。 而就算是偶尔能见到的猞猁,这个‘偶尔’也是拿年来计算的。 说来说去,似乎赵家二太爷更靠谱。 迷迷糊糊间,李越山睡了过去。 梦里,自己正在家里看护雏隼,结果赵家二太爷拿着半张山彪皮,哭着喊着让自己收下,就差没跪下了。 “呵呵呵……” 睡梦中的李越山,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一旁随着的老李头被孙子的动静吓了一跳,再三思量之后,决定自己拉下老脸去一趟。 看这架势,这事要是不解决了,自家保准会再多一个富贵出来。 …… 第二天一早,吃过晌饭之后,李越山带着富贵去南沟里挖黏土。 因为雏隼已经开口,白天的时候都只能由老李头盯着。 两人挖了一麻袋的黏土,敲碎之后和着麦草会一起打起了土坯。 李越山和黏土,富贵打土坯,云秀和芍药帮忙摊晾,吴慧则在灶房忙活。 众人各司其职,冷清了好几年的李家倒是热闹了不少。 晌后,一部分土坯已经晾干,虽然没透,但勉强还是能用了。 李越山和富贵用晾干的土坯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土灶。 “山子,听说你家开年灶?” 就在几人忙活的时候,柴门外传来支书赵红旗的声音。 李越山抬头看去,就见这家伙赶着骡车,将生产队以前做大锅饭的铁锅都送了过来。 “是啊,这不马上过年了,寻思着煮点年荤。” 李越山上前,将柴门打开。 赵红旗堆笑着脸,费劲的将那大铁锅端了起来,李越山想要帮手,谁知这家伙硬是不让。 自己一个人将那一口十二饮的大铁锅搬进院子。 “李家嫂子,你看这放哪合适?” 进了院子之后,赵红旗堆笑着脸,看向走出灶房的吴慧问道。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家伙的热情给弄懵了。 再怎么说,好歹也是北尧村的支书,怎么今天感觉好像旧社会里给地主家长工的佃户一样? “放土灶上就行,山子,快帮着点手。” 一脸懵圈的吴慧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出声道。 “不用不用,就这点活用不着沾山子的手,我来就成了。”赵红旗一边将铁锅赶紧放在土灶上,一边说道。 放下之后,还不忘叮嘱道:“这锅在生产队放了挺长时间,得好好烧两锅水过过热才行。” 李越山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递了根烟过去。 赵红旗则微微躬身,双手接过李越山递来的香烟。 “支书,你这是有事吧?” 点燃香烟之后,李越山盯着赵红旗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赵红旗拿着烟的手一顿,随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叔,有事你就说,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就是。” 看到赵红旗的神态,李越山心里倒是稍微安稳了点。 一个握权十几年的人能如此的低声下气,这事情肯定就小不了。 赵红旗猛吸一口烟,抬头看向李越山道:“山子,你看这马上都要过年了,你看能不能给张主任打个招呼,让那几个兔崽子先回来?” 闻言,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并没有搭话。 倒不是李越山装腔作势,而是在赵红旗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李越山感觉似乎有个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给忽略了,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 “山子,叔知道是老二和那几个兔崽子先招惹的你,按理说,这事不应该叔来说,可毕竟一母同胞,我不能看着不管不是?” “当然,等他们回来之后,叔一定让他们上门给你赔不是,你要是不解气,我做主了尽管揍,留一口气就成!” 眼见李越山不说话,赵红旗赶紧一个劲的劝说。 而李越山此刻满脑子都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被遗漏了,可赵红旗在耳边一个劲的喋喋不休。 他越是吵吵,李越山脑子越是糊涂。 “要不这样吧,其他的就让他们在里面待着,好歹让大龙回来行不?” 赵红旗想了想,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赵大龙?! 李越山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第66章 煮肉炫富 建国前后,尧村分成了东尧和北尧两个村子。 而这两个村子里的人几乎都姓赵,东尧是赵家太爷这一支,而北尧就是二老太爷这一支。 理论上来说,两村几乎都是没出五服的同宗亲戚。 而刚刚赵红旗嘴里的大龙,就是北尧村生产队长赵红星家的长子,也就是二老太爷的长重孙。 虽然现在是新社会,可在农村依旧讲究一个长幼有序。 这大过年的,谁不去给二老太爷拜年都行,就赵红星和他大儿子不行。 刚刚赵红旗说起来的时候,李越山脑海中闪过的就是这个家伙。 “成啊,过几天我去镇上问问看。”李越山答应的倒是爽快。 不过还不等赵红旗高兴,这家伙直接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毕竟是治保所主任,我一个平头百姓的话人家能不能听得进去那就难说了。” 说罢,李越山一脸为难的看向赵红旗。 赵红旗一愣,李越山虽然面色为难,可那一双眼睛里却透露出一抹别样的意味。 老二赵红朝说过李越山和张四海的关系,赵红旗自己也打听过。 再说了,老二来的时候说的清楚,张四海自己都说了,除非李越山亲自开口,否则谁来都不好使。 可现在看李越山说话的语气和眼神,很明显就是在推脱。 “别啊,你就别拿我打哈哈了,叔求你了,眼瞅着都过年了,多耽搁一天这事都不好办啊。” 赵红旗苦着脸,抓着李越山的袖子哀求道。 实际上,他之所以答应来说情,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看看李越山到底和张四海的关系能好到哪个份上。 至于赵大龙的死活,他实际一点都不在意。 在他看来,老太爷的这个长重孙被毙了才好呢,最好连老二家的老大也一起毙了。 这么一来,他这个老三才能得着最大的好处。 “那……也行吧,看在支书你的面子上,明天一早我去镇上问问看。” 李越山思量了片刻,回道。 眼见李越山答应,赵红旗这才松开了手。 送走了这家伙,李越山一边忙活自己手上的事,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个事该怎么操作。 放一个赵大龙无关痛痒,可他还惦记着二老太爷家的宝贝呢。 一个大重孙子换半张山彪皮,也不算亏吧? …… 很快,土灶上的大锅里水冒起了泡,一股霉味也传了出来。 连续煮了三锅水之后,那味道才彻底消散。 “冷水下锅!” 将大锅刷洗干净,倒入纯正的山泉水之后,李越山将清洗干净的几只山鸡和切成大条的猪肉一起下锅。 水逐渐煮开,李越山将上面的浮沫打干净之后,将扎成包的大料放了进去。 “芍药,去你家拿点干菇和野葱,还有要是有党参或者黄芪也拿一些来。” 就在满院子都是肉香的时候,李越山转头看向忙活的芍药,出声道。 “行。” 芍药一愣,随即答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 “哥,咱家不是有这些东西吗?再说了上一次芍药姐就送过来不少,应该够用吧?” 看着芍药离开,云秀有些不解的看向李越山。 “出多少力就得多少东西,这是规矩,再熟悉的人也不例外!” 李越山伸手点了点云秀的额头,笑着解释道。 这时候,走出灶房的吴慧看着丫头,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儿子话说的生硬,可心底却良善的很。 给东西和换东西,后者更能让一个性子执拗的人容易接受。 很快,芍药扛着一个布口袋回到了李越山家的院子。 肉已经煮开,李越山将芍药拿来的东西一股脑的都倒了进去。 这年月,农药可是个稀罕物,而且芍药这些东西,都是从山里弄来的山货,绝对的纯天然无公害,根本不用清洗。 山珍加上草药再混合着肉的香味,让在场的人都不自觉的咽着唾沫。 而不大一会的功夫,李越山家周围的篱笆墙外已经趴满了小孩。 甚至于有些村里人都闻着味晃荡了过来。 这年头,有一口饱饭吃都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而这么大锅吃肉,自从北尧分出来的几十年里,也就六几年集体食堂的时候吃过几顿而已。 就算家里有这条件,谁不是偷摸享受,哪有人会像李家这样大张旗鼓? “嘿,山子,你这炖肉的手艺和城里的大厨都能比划个来回吧?” “还得肉多啊,这肉一多煮起来味儿就是不一样。” “那是,哪像咱们家,那点肉下锅里连锅底都盖不上,再好的手艺也白搭不是?” …… 小孩只是一个劲的吞咽口水,而逐渐围上来的大人们却都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毕竟,说话的时候可以掩饰上下动弹的喉结不是? 看着外面围的村民,从未被人这么围观过的云秀都有些手足无措。 芍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盯着灶火,微微泛红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害臊还是因为被灶火烤的。 毕竟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大过年的到人家帮手本就容易招人非议。 可外面的人都被那一大锅冒着热气的肉所吸引,根本没人在意这些。 “云秀,去堂屋把糖罐拿来,顺便再端个盆来。” 眼见肉煮的差不多了,李越山对着一旁的云秀吩咐道。 云秀点点头,转身进了堂屋,片刻之后,拿着一个装有白糖的麦乳精的罐子出来,顺手还端着一个新的搪瓷盆。 李越山接过罐子,将一些白糖均匀的撒进锅里。 “好家伙,细白糖啊!” “老李家这是捡到坐山爷的宝了吧?这又是大锅肉又是绵白糖的,镇长家都不敢这么祸祸吧?” “煮肉还加白糖,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 看着李越山倒进锅里的白糖,院子外的村民再次骚动了起来。 白糖的定价不高,也就八毛左右。 可这玩意这个时期是绝对的稀缺物资,都是凭证凭本凭票供应。 在陇县这种西北小县城,就算是端着铁饭碗的工人,每人每月份额也就不到二两。 而且就算以上这些都有,隔三差五的供销社也会断供。 所以对村里人来说,那一锅香喷喷的肉还真没李越山拿出的这一罐绵白糖值钱。 第67章 红绳的含义 白糖消散在锅里,原本香气满院的肉色则更加喜人。 李越山拿过搪瓷盆,将里面的肉都捞了出来。 看着色泽诱人的山鸡野兔和猪肉,院外的人都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藏着掖着? 李越山从来就没这种觉悟。 小偷的祖师爷说过,买来的东西它就没有偷来的东西吃着香。 而在李越山看来,看着赵家的这些人馋却吃不到,自己吃着才会更香! “李家嫂子,你看这锅里的汤底子能不能匀一些给我?” 正当李越山将锅里的肉捞干净之后,院外就有人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这话当然是给吴慧说的,毕竟老李家面皮薄的就这一个了。 大家都一个村住着,肉不好意思开口要,给点汤底子总不过分吧? “啊?” 吴慧一愣,随即看向大锅旁边的李越山。 “芍药,加把火!” 李越山根本不打岔,只是吩咐芍药添火。 等灶里的火起来之后,李越山将提前起出来的猪皮切成细条倒入锅内。 这种事情,就算李越山愿意也不能开这个口子。 这和小气不小气的没关系,一旦开了口子,就这一锅汤肯定不够分。 给不给的都会得罪人,更别说李越山压根就没打算给。 肉汤煮开,等猪皮收缩之后抽火,将剩下的浓稠汤底取出来之后用细布裹了起来。 这猪皮冻中和了野鸡和兔肉的香味,味道肯定不差。 眼见没了念想,大人们都嘀嘀咕咕的离开了李家。 而李越山则和富贵将锅洗刷了一遍,再次煮开水,大白馒头上了蒸板。 这个时代铁制品还比较稀罕,农村蒸窝头用的蒸板都是细竹穿着苞谷杆子。 虽然看着简陋,可蒸出来的馒头和窝头别有一股清香。 一家人从晌午忙活到天黑,这才歇了灶火。 李家堂屋里,野蒜白肉,黄芪炖野鸡外加白面馒头管够造。 一顿饭下来,云秀吃得直打嗝儿,李越山也挺着肚子靠在炕沿边,富贵倒是没事,这家伙肚子像个无底洞一样,吃多少都不显。 倒是芍药,一顿饭吃的这丫头心惊肉跳。 这种伙食,从出生到现在她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 临走的时候,吴慧将早已分好的肉和馒头递给了芍药。 本来按照芍药的性子,肯定会来回掰扯一阵子。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看着吴慧递过来的东西,只是偷偷瞧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李越山,就痛快地收下了。 “富贵,明天你陪着老头盯着雏隼,我和赵红旗去趟镇上。” 李越山将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随即对着一旁的富贵说道。 “成。” 富贵点了点头,抱起铺盖卷和袄子就朝柴房走去。 “等会!!” 李越山突然神情一顿,随即拦下了起身的富贵。 “山子哥,咋了?” 富贵看着眉头紧皱的李越山,语气有些忐忑问道。 “扳指呢?!” 李越山上前一步,一把拽过富贵的右手,看着光秃秃的拇指冷声问道。 “额……” 富贵面色一僵,随即支支吾吾的说道:“送人了。” “你……” “送给谁了?” 不等李越山开口,坐在炕头抽着烟锅子的老头面无表情的问道。 看着老头的神情,李越山居然下意识的产生出一种相当危险的错觉。 就连打着饱嗝儿的云秀,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送给许玲玲了。” 富贵这一句话,让一旁的李越山惊的差点没直接把自己舌头咬掉。 随后,富贵一五一十的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昨天在供销社的女工宿舍,就连富贵就察觉出了许玲玲的不对劲。 随即最后思量了再三,便将老头子给他的扳指以李越山的名义给了孙潇湘,让孙潇湘转交给许玲玲。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富贵觉得许玲玲勉强应该能配得上他山子哥吧? “你个败家玩意!那扳指再不值钱,也总比一条绳子贵重吧? 你倒是和我知应一声啊! 实在不行送点别的东西也成啊,那玩意……” 李越山虽然心里松了口气,但嘴上却不饶人。 “孙潇湘说了,玲玲姐祖上是东北的。” 看着一脸心疼的李越山,富贵小声的嘀咕道。 祖籍东北? 什么意思? 富贵说完,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当时孙潇湘离开的时候,确实特意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可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李越山抬头看向富贵。 这傻家伙既然能自作主张的送出扳指,那么肯定就知道这句话的用意。 “东北那边自古就有放山客,他们寻到山宝之后并不会立刻起参,而是会用一根红绳将其中绑住。 大多数人都说这是放山客怕人参跑了,但实际上老一辈的放山客却有另外的讲究。” 老头说着这里的时候,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之下,老李头神色带着缅怀。 “华夏疆域辽阔,风俗习惯各不相同,南北之间也有很大的差异,可唯独红色却不管在哪里,都象征吉祥、喜庆和驱邪避凶。 而老一辈放山客绑红绳,则是寄托了采参人希望平安顺利、避免灾祸。” 李越山听完,下意识的低头看向手腕上被许玲玲亲手系上的红绳。 “那丫头姓许,祖籍东北?” 老头思量了片刻,转头看向李越山轻声问道。 “是,听说是在金城长大,家里在部队的影响力应该不小。” 李越山没有半点隐瞒,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看看许正阳的手段,很轻易的就能推测出许家在部队上的实力非同小可。 “那就是了……” 老头自顾自的低语了一声,随即看向李越山道:“身外之物而已送就送了,即便没缘,留一份念想和香火也好。” 李越山叹了口气,随即点了点头。 要说一点念想都没有,那绝对不可能。 毕竟许玲玲这样要模样有模样,要背景有背景的姑娘,是个老爷们就不可能不会眼馋。 可李越山也清楚,那个旋涡一旦进去,到时候搭进去的可就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第68章 指条明路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刚起来,就见到哆哆嗦嗦守在自家院子外的赵红旗。 这家伙天不亮就来到李越山家门口,生怕李越山放鸽子。 让旁人看来,这家伙倒是对兄弟几个好的没话说,毕竟被抓起来的都是老大赵红星和老二赵红朝家的小子。 做伯伯的能做到这个份上,谁看见不得夸两句? “我说支书,好歹等吃过晌饭之后的吧?” 李越山有些无语的看着赵红旗说道。 要不是自己对以后发生的事一清二楚,说不定还真就被这家伙给感动了。 几年后,改开政策落实,农村包产到户之后,这家伙靠着大义灭亲将赵红星和赵红朝都送了进去。 毕竟在之前那个特殊时期,赵家这哥儿几个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没少干。 老大和老二家从此一蹶不振,毕竟公社时期,虽然队长和会计家年底算工的时候劳动工分不少,但真正上工的却没有。 包产到户之后,村里其他人种地开荒都是一把好手,唯独这俩家的小子们,干啥啥不行。 而这种现象不单单是北尧,据李越山所知,好像陇县大部分的村子都是这样。 “别了山子,今儿个都二十五了,离过年没几天了,叔耽搁不起啊。” 眼见李越山出门,赵红旗赶紧凑了上去。 “那好歹也吃口饭再去啊。” 李越山是一点都不急,赵家人越上火,他的计划才会越顺利。 “还是到镇上再吃吧,镇上有包子还有杠子面,叔请客!”赵红旗说着,便上前伸手拉过李越山。 “行吧。” 李越山点了点头。 “走啊?” 本来都抬腿要走了,却发现火急火燎的赵红旗却站在门口不动弹。 “大侄子,这几十里的山里,你看是不是骑你那自行车去?” 赵红旗一边说着,一边伸长脖子看向院内堂屋窗沿外停着的二八大杠。 “还真不凑巧,那车子坏了。” 坏了? 赵红旗看着崭新的二八大杠,差点没忍住给李越山一嘴巴。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赵红旗随即和李越山一起去了一趟大队部,将那骡车套上。 两人赶着骡车,晃晃悠悠的朝着汉水镇走去。 李越山能清晰的感觉到,等出了北尧村的地界之后,这家伙之前表现的急切很快便消失不见。 几十里的山路,骡车硬是走了两个多小时。 等到了镇上,李越山也不客气,发着狠地吃了一斤多的面条。 “就这么空着手去?” 吃饱喝足之后,李越山看着两手空空的赵红旗说道:“不合适吧?” 赵红旗忍着性子,又去供销社买了不少东西。 临近年关,供销社的东西也贵的要死。 可为了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顺带着帮老二家一把,赵红旗忍了。 咚咚咚! 来到治保所一侧的胡同,两人敲响了张四海家的门。 “谁呀?” 片刻之后,院子里传出声音。 赵红旗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转头看向李越山。 而李越山则就那么站在一旁,只是左顾右盼也不说开口应一声。 “张主任在家吗?我是北尧村支书。” 赵红旗没辙,只能开口回了一句。 好在,片刻之后,眼前的木门终于被人打开,开门的正是张四海。 “嘿,山子,你怎么来了?” 门打开,赵红旗刚想要往上凑,却被张四海伸手扒拉到了一边。 看着热情招呼着李越山的张四海,被人忽视了的赵红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头松了口气。 从张四海的这个态度来看,他今天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 “张叔,这是我们村的支书,有点事想要麻烦你。” 李越山笑着回了一句,随即将赵红旗又拉了过来。 “哦,进来吧。” 张四海看了一眼赵红旗,语气平淡的点了点头。 被冷落的赵红旗心里倒是很高兴,前后情绪的变化足以说明李越山在张四海心中的分量。 进了堂屋,张四海安排两人坐下。 “是北尧村赵大龙那几个人的事吧?” 坐下之后,不等赵红旗开口张四海先一步道破了他们的来意。 “是,主任,你看都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玩闹到大,实际上也没有……” “玩闹?你把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说成玩闹?!” 不等赵红旗说完,张四海立刻变了脸色。 “这……” 赵红旗一阵语塞,随即看向身旁的李越山。 “叔,你看能不能先把赵大龙放出来,毕竟这马上都过年了,待在里面总不好看。” 李越山看向张四海,语气平淡的说道。 只是在赵红旗看不到的桌下,李越山说话的同时轻轻地踩了踩张四海的脚面。 张四海那也是人精,看着李越山说话的语气,再感觉到脚下的动静,瞬间就明白了李越山的意思。 放是肯定会放,但得付出点什么。 “山子,你和叔关系虽然不错,但这是原则问题,国法面前讲不得人情。” 张四海面色严肃,说出的话更是义正言辞。 “这要是一般的事,即便山子你不来,我也会讲点情面,可这事情很是恶劣。 在镇上拦路抢劫,真以为我们镇上治保所是给人摆着看的不成?” 张四海越说越气愤,不知道的还以为眼前这位真的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呢。 “行了,若是真的为了这事来的,你们就回去吧!”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张四海直接起身赶人。 李越山无奈的看了一眼赵红旗,随即起身离开了堂屋。 赵红旗一愣。 他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看得出来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挑破又是另一回事。 “等等,把东西拿回去!” 眼见赵红旗要走,张四海直接将桌上的东西拎起来塞了回去。 赵红旗倒是推脱了两句,可张四海的态度很坚决。 就这样,两人进门还不到五分钟,就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张四海的家。 “大侄子,你给叔指条明路,这事到底该怎么做?” 出了门,来到胡同口之后,赵红旗一脸愁容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看了一眼赵红旗手中提着的东西,随即说道:“很明显,这是没看上你拎的这点东西啊。” “那你给指点指点,拿什么合适?” “叔,你知道我是怎么搭上张主任的吗?” 第69章 败家娘们 李越山看向赵红旗,低声解释道:“人家毕竟是镇上治保所的主任,有级别的,一般的东西肯定看不上。 我之所以能说的上话,是因为我之前弄来的马熊。” “对于张主任来说,咱们北尧也就山场里的稀罕货能提起兴趣。” “你看看想办法弄点稀罕的山货,我再拉下脸去一趟应该就没问题了。” 稀罕的山货? 赵红旗闻言一皱眉,北尧这地方稀罕的山货倒是有。 可那玩意也不是张口要闭口到啊。 这眼瞅着还有几天的时间,而且山里已经起了毛雪。 这个时候进山,别说能不能弄到稀罕物,人都九成九的回不来! “山子,你看这毛雪都过了,现在大雪封山,就算去弄稀罕山货,那也得等到开春不是?” 赵红旗苦着脸,看向一旁的李越山说道。 他虽然只是个村支书,但毕竟也算半个体制内,就刚才的表现来看,显然张四海和李越山的关系不浅。 “这我就没办法了,要不你回去和你家二老太爷商量商量?” 李越山摇了摇头,看似平常的说道,只是说到二老太爷的时候,语气稍稍有点重。 “……” 赵红旗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心中恍然一亮堂。 这根本就不是张四海看得上看不上的问题,而是眼前李家这家伙可能惦记上二老太爷了。 “成,那就先回去。” 赵红旗虽然看出了端倪,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这其中的猫腻和自己没有关系,按理来说,今天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换句话说,他想要进步,接下来就必须帮着李越山来坑自己亲爷爷了。 两人虽然都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点破。 骡车晃晃荡荡,晌午刚过就回到了北尧村。 李越山招呼了一声,自顾自的回家了,而赵红旗却直接去了赵红朝家。 “老三回来了?我家小子呢?” 刚进家门,就见赵红朝的婆娘走了上来,看着孤身一人的赵红旗,立刻脸色一沉。 “事没办成,李家那小子的面子根本不好使。” 赵红旗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自顾自的进了堂屋。 走进去之后,看到眼前的一幕赵红旗差点没气吐血。 老大赵红星和老二赵红朝两人,正盘腿坐在炕上喝着小酒。 这天寒地冻的,自己费心巴力的去镇上低三下四的替他俩捞人。 结果这哥俩倒好,这还喝上了。 “啥情况啊?不是说老李家那兔崽子在镇上面子很大吗?放个人都这么费劲?” 老二红着脸,看着进门的赵红旗直接皱眉问道,这家伙喝的舌头都有些打漂了。 “到底什么个情况,你倒是说话啊?!” 老大赵红星倒还清醒,先是给赵红旗让了个座,然后又倒了一盅酒。 “事情是这样的……” 赵红旗喝了一口酒,然后将镇上发生的事情和李越山说的话都学了一遍。 当然,其中有些关键字还是被他刻意绕过了。 赵红旗清楚,老二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老大赵红星心眼子可不少。 万一要是听出点端倪来,他这边可就不把握了。 毕竟人情这东西,一个人凑上去还能剐蹭上点,两个人要是都有这想法,说不定就全都鸡飞蛋打了。 “正好,老大也在这,我也就不用多跑一趟了,你俩赶紧商量商量,想出个办法来。” 说完之后,赵红旗正要端酒盅,就看到老二媳妇拎着网兜进了堂屋。 “嗯?这网兜咋这么眼熟?” 看着老二媳妇拎着打算往箱柜里塞的网兜,赵红旗心中一阵疑惑。 可当看清楚网兜里的罐头和一些副食的时候,瞬间火气上头。 “我说老二家的,你眼里就这点便宜了是不?” “儿子都蹲笆篱子了,你还有心思惦记这些东西呢?” 赵红旗一步跳下炕头,一把从老二媳妇手中将网兜夺了过来。 “老三,这不是你上俺家拿的人情吗?咋地,送出来的人情还想要回去?!” 老二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跳着脚喊了起来。 “我……” 赵红旗哆哆嗦嗦的指着老二媳妇,他被这老娘们气的肝疼。 贪便宜的人见多了,可这样心里没点逼数的他还真就第一回遇上。 难怪每年公社都有不少的窟窿,生产会计遇上这样的媳妇,何愁队上饿不死人? “老三,这是你在镇上买的?” 老大赵红星站了出来,看着赵红旗手中的网兜说道。 赵红旗拉着脸,瞪了一眼还在晕晕乎乎的老二之后,这才说道:“人家毕竟是治保主任,难道我还能空着手去?” “就这人家都看不上,我这不才回来找你们商量嘛。” “那正好,他看不上咱们还省了!” 老二媳妇一听眼睛一亮,抬手又朝着赵红旗手中的网兜伸了过去。 “滚!!” 忍无可忍的赵红旗,终于压不住火了。 老二媳妇还想说什么,却被赵红星给推出了堂屋。 “老大,你赶紧想想办法,这都眼瞅着过年了总不能让大龙真的在治保所过年吧? 至于老二家的,我看他们两口子也没指望儿子回来过年,你就别跟着疯子扬场子了。” 看着炕上还在迷迷糊糊往嘴里灌马尿的赵红朝,赵红旗冷声说道。 “都一家人,说什么气话呢,你二嫂就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一个老爷们没必要和她生这个气。” 赵红星毕竟是赵家的老大,随口安慰了几句。 “我觉得吧,这事情还得让老太爷知道,毕竟老人家一辈子经见的不少,说不定还真能想出个办法来。” 重新回到炕桌旁,赵红旗不露痕迹的提说道。 赵红星一皱眉,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行,老爷子那么大的岁数了,万一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我说大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前怕狼后怕虎的,眼瞅着就过年了,你能瞒几天? 到时候过年大龙不回来,年头老爷子家来的同宗兄弟不少,这样的情况下老爷子不是更上火。 再说了,要是到时候这事真的传出去,大龙恐怕以后连个正经媳妇都托不上!” 第70章 赵家二太爷 听了赵红旗的话,赵红星面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虽然他是队长,可万一大儿子进过笆篱子的事情被宣扬出去,找媳妇还真就成了个问题。 再说了,这年月的农村人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拘留什么是判刑。 只要进了治保所,那名声就和进监狱了没啥两样。 看着老大还在纠结,赵红旗端起酒盅滋了一口散篓子之后,语气淡漠的说道:“当然了,可能娶媳妇的事情都不用操那个心了。” “啥意思?” 一听这话,赵红星还以为有什么转机了,一脸希冀的看向赵红旗。 “大哥,我去镇上见了治保主任,你知道他给几个娃娃定的什么罪不?” “什么罪名?” 看到老三的表情,脑子还算清醒的赵红星心里咯噔一下。 “纠结团伙拦路抢劫,而且还是光天化日在的汉水镇大街上。” “什么?!” 听了赵红旗的话,赵红星猛地站起身来,连酒都醒了一大半, 赵红旗拿起酒盅不紧不慢的说道:“大哥,你琢磨琢磨,这罪名会是个什么后果。” “切,就老李家那个穷棒子,能有多少东西值得咱们去抢的? 大哥,你别听老三在这里瞎咋呼,那都是镇上那当官的想要讹咱们呢。 枪毙? 你让他毙一个给我看看!!” 不等赵红星急眼,已经五迷三道的赵红朝却满不在乎的叫嚣道。 本来赵红朝心里就有气,本身他在北尧这一亩三分地上,根本就没人敢惹。 可那天自己都拉下脸面去求张四海了,却被那家伙直接给了一嘴巴,打得他到现在后槽牙还有些疼。 而且张四海是个什么玩意他心里清楚的很,当初还不是看上了李越山的马熊,然后想要据为己有! 就这样的人,除了吓唬吓唬老三这样的顺便再讹点,还能有出什么本事? “老三,我觉得老二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就是同村的年轻人有些矛盾,最多也就是打架而已。 说成抢劫就有些过了,毕竟就算是抢劫,老李家能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赵红星看向老三,试探性的说道。 “哎。” 赵红旗叹口气。 他这个大哥虽说有些脑子,但确实不多。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是抢多抢少的问题? “大哥,你要是也这么想,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着赵红旗直接起身,拎起网兜就下了炕。 等快要出堂屋的时候,赵红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老大说道:“大哥,据我所知,李越山猎的那一头马熊价值足足有一千多!” “多……多少?!” 就连喝蒙圈了的赵红朝,都被这句话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万元户,那说的是城里人,最起码也是双职工家庭,而且还得是高工家庭。 而在村里挣工分,三辈子人不吃不喝也攒不出个万元户来。 所以李越山这一千多,足以惊掉他们这三位北尧首富的下巴。 惊讶过后,赵红朝眼珠子开始乱窜。 而将老二的神情尽收眼底的赵红旗冷哼一声道:“老二,把你那歪心思收起来,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看在亲兄弟的面上我提醒你一句,那马熊是通过供销社收购的,合理合法的!” 三兄弟在北尧折腾了这么多年,自然各自都清楚是个什么尿性。 赵红朝不过是想要借助‘投机倒把’的帽子,然后从李越山的嘴里抢食罢了。 可只有他清楚,现如今的李越山可不是那么好撩拨的。 “老三,你等等我!” 眼见赵红旗头也不回的出门,老大立刻下炕追了上去。 他也贪。 可他终究多少还有点脑子。 在老二说完之后,他想的却是‘纠结团伙拦路抢劫‘价值一千多’…… 这几个字眼加起来,就他们家和老二家的几个小子,枪毙三个来回都不多! 情急之下也不搭理一旁的赵红朝,穿上鞋之后就追了出去。 …… 北尧村正中一处泥瓦院房。 赵红旗和赵红星站在堂屋里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正炕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这老头就是当初富贵拜门李家的时候,被赵家人请来的赵家二老太爷。 “回去以后叮嘱你们家里的,少去招惹李家的人。” 听完赵红旗的叙述,半晌之后老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在赵红星看来,这事情似乎和李越山没有多大的关系。 毕竟人是被治保所抓走的,李越山还出面去捞人了,不过面子不够罢了。 可人老不死是为妖,赵家二太爷听完赵红旗的话之后,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事情从头到尾,就是李越山在把持,甚至于李越山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赵大龙,而是他! 可反应过来又能怎样? 长房的大儿子在别人的手里捏着呢。 老头抽完一锅子旱烟,随即起身来到炕柜前面,将后柜上的锁头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一个红绸包裹。 “这是?” 看着眼前的红绸包裹,赵红星微微一愣。 “拿给李家的那小子,你家小子就能放出来了。” 老头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包裹说道。 赵红星刚要上手,却被赵红旗先一步拿过了包裹。 透过包裹结上的缝隙,赵红旗看到了一抹夹杂着油亮色的明黄。 …… “老三,这里面是什么玩意?” 出了赵二太爷家,赵红星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 “不知道。” 赵红旗心里有些复杂,根本没工夫搭理老大。 “要不咱打开瞅一眼?” 赵红星心里跟猫爪的一样,赵家以前是大姓,老太爷手里有宝贝再正常不过。 赵红旗没有说话,不过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赵红星。 赵红星被老三看的后脊梁都有些发毛,赶紧随口打了个哈哈赶紧离开。 至于去李家? 他堂堂一队长,可拉不下这个脸面! 等赵红星离开之后,赵红旗犹豫了再三,解开了手中的包裹。 一块半米长的皮毛出现在包裹中。 毛色油亮柔顺,精细的黑纹游走于明黄色的皮毛上,展现出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斑子皮(虎)?不对,这个尺寸……山彪?!” 第71章 虎皮到手 到底是北尧土生土长的人,赵红旗思量了片刻,就看出了手里这玩意的来历。 这东西,即便是他也只是听老人家说起过而已。 就算如此,赵红旗也知道,说起这玩意的老人都不一定真的就见过山彪。 “原来如此!” 看到手里的宝贝,赵红旗终于确定了心中所想。 而紧接着他心里就是一紧,二老太爷的老奸巨猾让他有些心惊。 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中,他即便是全程参与,也仅仅是有些猜测而已。 可二老太爷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那这么说来,以后做手段的时候,要防着这老家伙了。 赵红旗心思百转的同时,朝着李越山他们家走去。 …… “山子,你看看这东西行不?” 李越山家的堂屋内,赵红旗将红绸包裹递给了面前的李越山。 谁知道李越山看都没看,直接将包裹接过来放在一边,随后说道:“支书,明早上你再去一趟镇上。” 话没有说透,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赵红旗点了点头,随即有些好奇的问道:“山子,你不打开看看?” “不用。” 李越山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多相信赵红旗,而是刚刚这家伙进门的时候,除了白熊和黑子那俩货之外,其他的山狗都不敢往赵红旗跟前凑。 只这一点,足以说明赵红旗的身上有它们畏惧的气息。 李越山家这些山狗都是进山见过大牲口的,一般的气息自然无法让它们胆怯。 而赵家能拿得出手的玩意,除了老头子嘴里的山彪皮,还能有什么? 赵红旗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李越山家。 等赵红旗走后,李越山就迫不及待的拿着包裹直接冲进了柴房。 “你瞅瞅,是这玩意不?”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手里的包裹。 “怎么弄来的?” 老李头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山彪皮,这玩意可是赵老二家的命根子。 自己这几天正琢磨着怎么去赵二太爷家呢,没想到东西就被自家大孙子给弄来了。 这段时间,老李头白天都蜗在柴房,外面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 “你别管了,反正是赵家心甘情愿给的。” 看着老头的神情,李越山就知道手中的这东西准没错。 “真的要垫窝子?” 老头拿过山彪皮,看了一会之后,再次抬头看向李越山。 听到这话的李越山抬头看了一眼墙洞里的新巢。 这几天的功夫,那雏隼头上的翎羽已经长的七七八八,形态看着也顺眼了不少。 “垫!” 沉默了片刻之后,李越山点了点头。 老李头没有再说什么,抬过梯子小心翼翼的来到新巢外。 拿出包裹中的山彪皮,左右折叠之后,手掌顺着新巢的边缘,一点点的伸了进去。 “唧!唧!!” 原本就充满警惕的雏隼立刻叫出声来,而且整个身体都躬了起来,新羽炸开。 老李头不为所动,拿着山彪皮的手更是稳如泰山。 嗅到气味的雏隼愈发的暴躁,张开尖锐的鸟喙猛的啄向老头的手掌。 “小心!” 李越山大吃一惊,赶紧出声道。 “别出声!!!” 老李头头都没转,对着李越山低呵一声。 这正是关键的时候,任何的影响都会让雏隼生出其他的变故。 这就好比一个人在聚精会神的看恐怖片,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深处的意志力已经在对抗恐惧。 可这个时候要是一旁有人尖叫出声,内心的意志力会瞬间崩溃。 李越山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新巢。 老头的手心都被雏隼尖锐的鸟喙刺破,鲜血顺着掌心缓缓流下。 而嗅到血腥味的雏隼更加暴躁。 突然,死死盯着雏隼的李越山脑袋突然一疼,随即一股眩晕的感觉袭来。 不等李越山反应过来,他就惊讶的发现,他居然能清晰的感知到雏隼的想法。 以前因为反馈倒是也能感知一些,可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和现在清晰理解雏隼的情绪完全不同。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袋的眩晕感压了下去,努力在这种玄妙的连接中构建出安抚的意思。 “嗯?” 老头将山彪皮毛完全垫进去之后,却突然一愣。 刚刚还在发疯的雏隼,这时候虽然还在躬身炸羽,可却不再攻击他了。 “你小子捡到宝了。” 爬下梯子之后,看着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雏隼,老李头由衷的感慨道。 “这小家伙灵性的很,等以后熟悉了山彪的气味之后,肯定能成为不可多得的上品。” “记住,等新羽齐后,熬鹰跑鹰的事情除了你之外,富贵都不能参与!” 夸完雏隼之后,老李头神色一变,罕见的面色严肃的盯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一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他自然对富贵没什么戒心,可有些事情老李头说的没错。 事不可去尽…… ……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几乎都住进了柴房,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几乎寸步不离。 这一晃便到了腊月三十。 这天一大早,林雪终于蔓延到了村落,漫天的鹅毛大雪将整个北尧都笼罩了进去。 村里很多老人都在这个时候松了口气。今年大雪来的晚,但总算还是来了。 不同于后世,如今大雪漫天之后,整个村落都显得有些寂静。 毕竟冬天对于这个时候的村民来说,还是比较难熬的。况且今年北尧口粮短缺,冬猎不但一无所获,还差点搭进去几个青壮。 年关难过啊! 下晌饭点,寂静的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听到声响的村民心里都清楚,这是老李家开饭了。 整个北尧,能在这个时候还欢天喜地的,可能就只有李越山他们家了。 “富贵,来试试。” 堂屋里,吴慧拿出一件崭新的袄子,递到了富贵的面前。 李越山上一回在供销社弄回来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棉布和棉花。 吴慧虽然是个女人,但心里很有主意。 那些棉布除了云秀之外,也就够给富贵做这一身的,就连李越山都没有。 第72章 过年 富贵看着手中的新袄子,鼻子有些发酸。 当初李越山买棉布的时候他就在跟前,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些东西是买给自己的。 毕竟就连李越山,身上都是旧袄子。 而吴慧的想法也简单,姑娘长大了出门要见人的,有个新袄子也好看。 而李越山和公爹身上的袄子虽然旧,但是最起码还能保暖。 唯独这个傻富贵,也不知道赵老蔫家老口子咋想的,大冬天就套着几身单薄衣服。 也就是这傻子天生的身体结实,换成一般孩子早冻死了。 “拜娘……” 富贵红着眼眶,抬头看向吴慧。 吴慧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富贵的脑袋。 “别杵着了,赶紧帮忙剁肉。”李越山上前给了一巴掌,笑着说道。 北尧的风俗,大年三十晚上这一顿饭,不在灶房忙活,而是要在堂屋。 土坯灶子放在堂屋里,水气上来之后,整个屋子里都暖洋洋的。 紧致的五花肉被剁成肉末夹杂着野葱的香气,李越山更是拿出两盒午餐肉来,一并剁碎了绞在一起。 这玩意是之前去镇上,张四海塞给自己的。 这东西可是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缺货,味道比后世的淀粉肉可正经多了。 整好饺子馅后,吴慧带着云秀开始包饺子。 而李越山则忙活着前几天煮的那些卤肉,尤其是那肉皮冻,琥珀色的皮冻里夹杂着猪皮条,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你这手艺都从哪学来的?” 看着在灶口忙活的李越山,连老李头都忍不住下炕来到跟前询问道。 砂锅开盖,一只被收拾干净的斑嘴鸭被窝在锅里,清亮的底汤配上山菇,再加上红枣和芍药送来的枸杞,别有一股诱人的清香。 听着老头的话,李越山倒是一愣。 这还真不好说,总不能说自己从后世短视频上琢磨出来的吧? 好在,老头子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 很快,炕桌摆正一大桌子硬菜端上桌面。 众人围着炕桌坐下,李越山起身从炕柜里拿出一瓶陇春酒来。 李越山拿出酒盅,给除了云秀之外的所有人都倒上。 吴慧本来不喝酒,可看到儿子的神情,终究没有拒绝。 “……” 倒满酒盅,所有人都看向李越山。 可话到嘴边的李越山,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李家这么多年,头一回过了个有滋味的年关。 虽然今天一整天忙忙碌碌的,大家面上也都高兴的很。 可直到现在看到这一桌硬菜,感受到堂屋前所未有的温暖,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泛酸。 “过年了……” 最终,还是老头打破了沉默,端起酒盅轻声说了一句。 吴慧红着眼睛端起酒盅,可脸上的笑却愈发的灿烂。 李越山和富贵也端起酒盅,笑着说了一句‘过年了’。 几盅酒下肚,沉默的气氛也彻底被打破,整个堂屋满是欢声笑语。 云秀更是甩开了腮帮子,小脸憋得像仓鼠一样。 富贵也不遑多让,只是他的实力比云秀这个小丫头要彪悍得多。 硬菜吃的差不多了,吴慧起身去下饺子。 …… 金城,机关大院。 一处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内灯火通明。 相比起李越山家的热闹,这里虽然张灯结彩,可总给人一种被束缚的别扭感觉。 宽敞明亮的客厅中,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人端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 在老人下手的地方,依次坐着六名衣着光鲜的男女。 除了这些人之外,其他更加年轻一些的后辈都聚集在客厅的下首。 富贵绵延,儿孙满堂。 这个场景,应该是每一个国人的终极梦想。 可看似热闹的客厅,却又显得格外的等级分明。 “老四,听说玲玲那丫头回来了?” 老人看了一眼下首的其中一个儿子,语气平淡的问道。 说完话的老人,还抬眼扫了一圈,却没有在客厅发现孙女的身影。 “是的,爸,昨天刚刚到的家。” 坐在老人下手第三个位置上的男人微微躬腰,应声回道。 看两人的动作神情,根本不像是父子俩,倒像是上下级似的。 “还是不愿意接受家里的安排?” 老人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爸,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老人简简单单的一个皱眉动作,就让回话的儿子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还要给你多少时间才够?” 老人没有说话,一旁的大儿子转头看向老四,语气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质问。 “老四,不是做大哥的说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况且这门亲事是爸早就拍板定下的,玲玲既然是许家人,有些事情是避不掉的。” “本来九月就要定亲的,结果玲玲一声不吭的躲到那穷乡僻壤的地方,不但连累的整个许家都成了笑话,而且还搭进去了正阳的前途。 这个代价你还想要付出多大才够?” 许成林看着一言不发的弟弟,脸色也逐渐难看了下来。 许家一门,从老爷子挽起裤腿扛枪开始,不管是干什么都带着一股子血气。 可唯独这老四,像个面瓜一样,连自己家的闺女都拿捏不住。 现在虽然是新社会,可上一辈的交情和情分几乎都在靠着联姻的手段来维持。 “爸,饭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妇女走了上来,轻声对着老人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老四说道:“既然孩子回来了,就好好劝一劝。” 说罢,老人起身先一步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家人依次起身,跟在老人的身后。 宽敞的餐厅里,两个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老人落座,其余人这才敢上桌。 “爷爷,过年好!” 等所有人落座之后,另外年轻后辈那一桌上,一名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起身举杯来到老人的面前躬身笑着说道。 “好,好!” 老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伸手掏出一个红包递了出去。 对于这个长孙,许老太爷还是相当满意的。 这个时代,即便是许家这样的门楣,骨子里依旧还是遵循着过去长幼的思想。 第73章 你那朋友姓什么 接下来,许家人开始一一举杯上前,给许老爷子拜年。 老爷子也没有板着脸,毕竟大过年的,再严肃总得给个笑脸不是? 即便如此,所有人依旧小心翼翼。 可老爷子脸上是挂着笑,可眼神却时不时的看向后辈那一桌,准确的来说是看向坐在后桌上的许玲玲。 从离开汉水镇的那一天,许玲玲就知道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高门大院,除了衣食无忧之外,很多事情实际上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很快,后辈桌上的人都已经给老爷子拜过年,许玲玲在父亲焦急的眼神下,深吸一口气随即端酒起身。 “玲玲,爷爷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弄来的冬熊胆,我这把老骨头可能今天就不是坐在这里了。” 看着许玲玲上前,许老爷子难得的开了一句玩笑。 说实话,他倒是很看好这个丫头,虽说这事许玲玲做的有些莽撞,但却还真有自己年轻时候的几分脾气。 可他许忠这一辈子经历的太多了,很多事情等老了才看的明白。 有脾气和原则是好事,但放在这么大的一个家里,就不见得能适用了。 “爸,大过年的您这是说什么呢?” 坐在老人一旁的长子赶紧开口说道:“这都是您福大命大,逢凶化吉。” 许成林的话落下,一旁的其他人都赶紧附和出声。 老爷子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别看许家枝繁叶茂,可一旦老爷子出了什么问题,整个许家都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这就叫人在人情在。 所以在这种趋势下,相互之间的联姻就成了最保险的手段。 而这种联姻的手段也很有讲究,并不是说有血亲的后代女子都可以。 既然联姻,就等同于两家利益的一种捆绑形态,而这个人选就格外的重要。 许家老四虽然是个面瓜,可生的这个闺女颇有老爷子当年的几分手腕和气度。 如此一来,枝叶繁茂的许家,真正能拿出来稳固家族地位的女子还真就不多。 “爷爷您言重了,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弄到的,说起来也是爷爷您的福重。” 许玲玲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顺声说道。 相比于这个家的小心翼翼,她更加喜欢汉水镇时候的无忧无虑。 只可惜,她姓许…… “这次回家,就不出去了吧?” 许老爷子一边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许玲玲,一边出声问道。 虽是询问,但语气当中却夹杂着一抹不容置疑。 许家人依次给徐老爷子拜年,可这红包却只有给长孙的时候拿出过一个。 端着酒杯站在老爷子身侧的许玲玲咬了咬嘴唇,在父亲期盼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那就好!” 许老爷子开怀一笑,随即握住许玲玲左手,将红包亲自放到了孙女的手心。 “嗯?!” 本来一切都尘埃落定,可这时候许老爷子却脸色猛地一变,眼睛死死的盯着许玲玲的手腕。 许玲玲的手腕处有一条稍显宽松的红绳,而吸引老爷子目光的,正是红绳上拴着的一枚翠玉扳指。 这扳指是当初离开汉水镇的时候,李越山托孙潇湘给自己的。 因为扳指的尺寸不小,她戴起来不顺手,索性就用红绳拴在手腕上。 红绳宽松,这样就能不着痕迹的将扳指握在手中。 “这东西……” 许老爷子脸色一阵变换,随即颤抖着用右手两指小心翼翼的捏起扳指。 “帝王绿的,水头和成色都不错,这东西价值不菲啊。” 离许老爷子最近的许成林也凑上前,打量了一番之后给出了评价。 其余人都好奇的伸长脖子,却没有人敢上前凑热闹。 “哪来的?” 半晌之后,许老爷子这才抬头,面色凝重的看向许玲玲问道,就连语气都重了几分。 许玲玲一愣,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临离开汉水的时候,一个朋友送的。” “你那朋友姓什么?” 许老爷子眉眼中凝重之色愈发重了,语气也沉了很多。 “姓李……” 许玲玲有心隐瞒,但却又清楚这种隐瞒对于自家爷爷来说毫无意义。 哗! 老人闻言立刻起身,看向许玲玲道:“你跟我来书房!” “爸……” “闭嘴,老老实实待着!” 许成林有些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却被老爷子出声呵斥。 原本还算热闹的餐厅,瞬间鸦雀无声。 许老爷子起身,先一步朝着二楼书房走去,许玲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餐厅里,一群许家人都面面相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谁也不知道书房里爷孙俩都说了什么。 大概过了有大半个小时,许老爷子这才面色缓和的回到了餐厅,而他身后还跟着双眼通红的许玲玲。 “爸爸,是不是玲玲在外面惹祸了?” 许家老四看着似乎哭过的闺女,赶紧上前询问。 老爷子则笑着摆了摆手,随即转头看向许成林,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话。 “老大,明天跟我去一趟韩家,玲玲和韩家那小子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啊?!” 不但是许成林,就连一旁的其他人都猛地瞪大眼睛。 老爷子的话虽然说的模糊,但他们还是能领会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要毁婚约? 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要知道,韩家的分量可不比他们家小多少。 而这种毁婚在他们这个圈子,那就等同于结下死仇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向支持与韩家联姻的老爷子在这么短的时间突然改变主意? 许成林还要开口,却在对上许忠眼神的时候,硬生生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转头看向老四跟前的许玲玲,许成林的目光逐渐落在了这个侄女手腕的红绳上。 那一枚翠玉扳指…… 许家的年夜饭,就在这种一种诡异的气氛下散了场。 本来吃完饭要守夜的,可许忠却将所有人都赶走,自己一个人单独待在书房中。 二楼的书房烟雾缭绕,许忠坐在书案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籍。 书籍翻开,中间夹杂着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第74章 酒壮怂人胆 “饺子来喽!” 李家堂屋里,吴慧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到炕桌前。 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云秀的小脸都耷拉了下来。 虽然这段时间家里的伙食变化很大,可如同今天这样丰盛的还是头一回。 结果一不小心,这小丫头前菜都吃撑了,现在闻着饺子的香味,肚子却装不下了。 其余人也是一样,除了富贵之外,李越山爷娘仨也就尝了几个。 “富贵,把这几个端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等富贵吃的差不多了,吴慧用土碗装了满满一大碗饺子放在了富贵的面前。 吴慧是个心思很细腻的女人。 虽然老蔫婆娘没少来李家闹腾,但富贵毕竟在自己家,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落话把子。 “送过去吧,你爹腿脚还没好,大过年的去陪着说两句话也好啊。” 老李头看着富贵有些纠结,随即开口说道。 富贵这才点了点头,端着土碗走出堂屋。 “富贵,早去早回,回来还要一起守岁呢。”看着富贵出门,李越山想了想开口吩咐道。 老蔫的婆娘是个什么秉性他们一清二楚,这一碗饺子送回去富贵免不了又得受一顿埋怨。 与其让这傻子在家里受委屈,还不如回来和自己家一起守岁。 “知道了。” 已经走到院门口的富贵转身朝着堂屋回了一句,随即端着饺子朝着他家走去。 “这一碗你去给芍药家送过去。” 等富贵离开之后,吴慧再次盛了一大碗饺子,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我送?” 李越山一愣,而后有些迟疑的说道:“这大晚上的,我一个老爷们过去合适不?” 芍药家毕竟就她们娘俩,自己一个大小伙子黑天半夜的上门实在有些不妥。 谁知道吴慧一听眉头一竖道:“你也知道大晚上的,难道你还让云秀一个小丫头出去?” “得得得,我去还不成嘛!” 李越山看着老娘,只能赶忙点头应下来。 老娘说的也对,这大晚上的确实不适合让云秀去送。 至于老娘,说到底和寡妇没什么区别,这个时间出门被人看到是要被说闲话的。 瞅来看去,整个家里似乎也就自己合适。 李越山下炕,穿上袄子之后端着还在冒热气的饺子出了院门。 …… 村中段,赵二太爷家。 原本往年过年,就二老太爷家热闹。 虽然二老太爷的儿子死的早,但三个孙子都把持着北尧,家里根本不缺口。 而且三个孙子都能生养,重孙子更是有十四个。 往年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倒也有几分儿孙满堂的架势。 可今年也热闹,只不过这个热闹让二老太爷差点没心梗了。 赵大龙前两天被治保所放了出来,可也就仅仅放出来他一个。 按理来说,二老太爷的血算是没白出,毕竟长重孙被捞出来了。 可这么一来,老二家不干了。 赵红朝的媳妇更是大闹一场,把老太爷家吃饭的桌子都掀了。 凭什么只有老大家的小子能回来?难道她的儿子就不是赵家的种? 众人好劝歹说,这才把老二的媳妇给弄走。 一家人也没有了过年的心情,心情沉默的坐在堂屋里一言不发。 赵大龙坐在炕桌前,一言不发的喝着闷酒,一盅接着一盅的往嘴里灌。 他倒不是因为二婶闹腾,而是心里气不过。 这么多天,他在治保所可算是被人变着法的照顾。 虽然已经进入新社会几十年,可这年头的治保所一般人还真就不敢想象。 这十来天,赵大龙都觉得他不可能活着回北尧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赵大龙看来就是李越山。 原因很简单,除了李越山之外,这件事所参与的其他人他一个也招惹不起。 难道他还敢记恨张四海? 或者那个半道上把他抓走的周管教? 所以,赵大龙很清楚,这口气必须从李家那小兔崽子身上找补回来。 况且山彪皮的事情已经在他们几家人中传开,赵大龙现在想起来都心疼的哆嗦。 李越山一头马熊都能卖一千多,老爷子收藏的这半张皮怎么的也不会比马熊便宜吧? 马熊被张四海惦记上了,他不敢动,可那一张山彪皮可还在老李家呢! 这要是拿不回来,以后老赵家还怎么在村里混? 越想越上火的赵大龙,手中的酒也一盅接着一盅的灌了下去。 “回来就好了,以后别再招惹老李家的人了。” “等过两天,老三你带点东西去老李家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把剩下的那几个小子给弄出来。 对了,到时候大龙也跟着去,该低头的时候就低低头,这没什么好丢人的,记住没?” 二老太爷看着低头只顾着喝闷酒的赵大龙,开口提醒道。 “太爷给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赵红星眼见儿子低头只顾喝酒,随即上前就是一个大脖溜子。 “嗯……” 赵大龙闷着声答应了一声,随即摇摇晃晃的起身。 眼见儿子起身离开了炕桌,赵红星赶紧出声道:“大晚上的你又要干啥去?” “憋的慌,我出去散散酒气。” 赵大龙不理会身后老爹的叫喊,自顾自的出了门。 “特么的,一个外来的也敢算计我,老子要是让你这个年过安稳了,老子跟你姓! 老不死的,有东西不舍得拿出来救我,让老子在治保所受那么多的罪,还让我给李家那狗东西低头? 我呸!!” 走出二老太爷家,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赵大龙越想越来气。 这家伙本来酒量就不行,心里憋气再加上出门之后让冷风一激,酒气当即涌了上来。 被酒气上头的赵大龙脑子一热,转身便回到了自己家。 家里人这时候都在二老太爷家守岁,自己家倒是黑灯瞎火的。 赵大龙进了院子,顺着院墙来到院子一侧的柴房外,摸黑拎起一把柴刀。 拿到家伙之后,赵大龙没有丝毫犹豫,抬腿直奔村东头老李家奔去。 平日里在北尧村,赵大龙虽然横行霸道惯了,但绝对没有杀人的胆子。 可今晚的赵大龙,不把老李家灭门都算他手懒。 而这个就叫酒壮怂人胆…… 第75章 救人 院落外,雪越下越大。 李越山紧了紧身上的袄子,端着饺子快步朝不远处的芍药家走去。 凌厉的北风卷起雪花,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好在两家离得不太远,几步路的功夫就到。 虽然因为李越山的原因,芍药家分了不少的口粮,撑过年关不是问题,可也就仅仅能撑过去而已。 今儿个是年夜,吴慧给的这一碗饺子,最起码能让娘俩解解馋。 至于其他的东西,李越山倒不是不舍得给,而是不能给。 老李家毕竟也还有李越山和老李头撑着。 不说老幼吧,最起码也是俩爷们。 而现在更是有富贵这么个傻家伙护着,村里其他人根本不敢有什么歪心思。 可芍药家不一样…… …… 两家离的不远,不到一根烟的功夫,李越山就来到了芍药家的篱笆墙外。 “嗯?” 来到门口,正要准备叫门的李越山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眼前的柴门居然没有关挡,而只是虚掩着。 芍药家也没有个至亲的亲戚,这大晚上的,孤儿寡母的柴门怎么可能只是虚掩着? 李越山上前两步,眉头更是紧皱。 在门口的雪地上,虽然因为大雪下得很猛,覆盖了原本的痕迹,但还是隐隐约约能看到凌乱的脚印。 而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动静,可李越山却在呼啸的风雪中居然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娘俩连饭都吃不起了,她们家怎么可能飘出酒气来? 左右看了一眼,眼见无人李越山轻手轻脚的推开柴门,压着步子小心翼翼的来到堂屋外的窗檐下。 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其中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李越山心中一惊。 “别出声,快点脱,不然我弄死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压低了语气的男人的声音从堂屋传了出来。 “妈的,在北尧村敢欺负我们赵家人,今天老子就先从你身上收点利息,等完事了再去收拾姓李的!” “快点,再磨叽信不信我抹了这疯婆娘的脖子?!” …… 听到这里,李越山强忍住破门的冲动,压下心中的煞气之后微微闭上眼睛。 一股股气息好像一条条线一样,在他的脑海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充满酒气的那条线在炕柜的位置,而另外一种淡淡的体香从炕后窝传来。 逐渐的,堂屋内的场景似乎开始在李越山的脑海中具象化。 堂屋内,赵大龙手中拿着柴刀横在一个眼神恍惚的妇人脖颈上,眼神放光的盯着炕窝里已经褪下上袄的芍药。 本来借着酒劲,他是打算去老李家祸祸的。 可在经过芍药家的时候,却听到了屋子里传出来的欢笑声。 因为有李家的帮衬,这娘俩今年可算是过了个踏实年,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煮了一锅带着荤腥的山货。 日子虽然还是清苦,但总算有了盼头。 芍药更是开了一瓶吴慧硬塞给她的白梨罐头,这个家虽然还不像个家,但这个年起码像个年了。 可正当娘俩吃着饭,结果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提着刀就闯了进来。 看着面色姣好的芍药,赵大龙心里的火噌的一声就冒了出来。 “听说你和李家的关系不错,那就先拿你开刀!” 提着刀的赵大龙舔了舔舌头,进门的同时将堂屋的门缓缓的关上。 芍药正要喊,却不想赵大龙先一步扯过了她娘,将锋利的柴刀顺势架在了她娘的脖子上。 这家伙虽然醉酒,可脑子却还算好使。 还知道先一步控制住芍药的娘,然后再逼迫芍药就范。 对峙了几分钟之后,有些不耐烦的赵大龙将手中的柴刀猛地靠近女人的脖颈,一道血痕瞬间溢出。 芍药能怎么办? 最后只能咬着牙,听从赵大龙的指挥。 眼瞅着芍药身上那一件破袄子落下,赵大龙喘着粗气一把推开了手里的妇人。 嘭! 就在赵大龙朝着炕窝里的芍药扑去的时候,炕侧的窗户突然炸裂开来。 这一变故让堂屋内的人心中都是一惊。 窜进堂屋的李越山后脚猛地用力,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冲向目瞪口呆的赵大龙。 在松软的草甸子上,李越山一步都能窜出去六七米的距离。 在这硬实的炕上,脚下借的力道更加的恐怖。 嘭! 抬手一拳,还没回过神的赵大龙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你特么的……” 赵大龙疼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中的柴刀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看清楚跳下炕头的李越山,赵大龙并没有过多的害怕,反而张口就骂。 可还不等他骂完,李越山已经面无表情的来到他的身边。 一把抓起赵大龙的头发,将其提了起来,左手托住下巴用力一扭。 六七百斤的马熊他都能一把提起来,这毫无保留的一扭,直接将赵大龙的下巴扭断。 剧痛终于驱散了醉意,赵大龙满脸恐惧的想要嘶吼,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越山看着赵大龙冷笑一声,随即转身跳上炕头,拿起袄子裹在了芍药身上。 “带上你娘去我们家,顺便让富贵来一趟。”李越山伸手摸了摸芍药的脑袋,随即语气轻柔的说道。 出身在这样一个家庭,陈芍药的性子比起一般的女人要坚强的多。 哪怕刚刚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事情,可她还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过来。 要是没这么点本事,靠着一个疯了的娘她也活不到现在。 “嗯。” 没有哭闹,也没有求抱抱,反而是快速的穿好衣服之后,朝着李越山点了点头。 “对了,去的时候小心点,背着点人。” 见芍药扶着娘亲出门,李越山开口叮嘱道。 芍药微微一愣,随后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很快,娘俩就消失在院子外的大雪中。 而李越山则回身一脚,将已经蹑手蹑脚的挪到堂屋门口的赵大龙踹了回去。 “呜!呜呜!!” 下巴被打断,赵大龙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有喉咙发出的呜咽声。 “呵呵……” 李越山看向拼命朝着自己磕头的赵大龙,转身的同时缓缓的关上了堂屋的门。 第76章 投名状 芍药扶着老娘来到李家,正好碰上了垂头丧气刚进家门的富贵。 看这家伙的神情,不用问都知道,肯定回去之后被老娘一顿奚落。 “这是咋了?!” 看着进屋的芍药,吴慧立刻上去扶过芍药娘,脖颈上的血痕虽然已经凝固,却依旧触目惊心。 “山子娘,你先带云秀去睡觉。” 老李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芍药,随即对着吴慧说道。 吴慧很快反应过来,带着已经在打盹的云秀出了堂屋。 等吴慧出去之后,老李头从炕柜里拿出一些药粉递给了芍药。 芍药一边熟练的处理她娘的伤口,一边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从芍药的熟练程度来看,就不难看出这娘俩在村里的日子有多难过。 不等芍药把话说完,富贵二话没说直接转身出了堂屋。 “富贵,路上背着点人。” 老李头隔着炕窗,对着堂屋外轻喊了一声。 …… 富贵悄无声息地来到芍药家门口,四下打量了一眼之后,闪身进入了院子。 “哥……” 身子靠近堂屋门口,富贵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吱呀! 堂屋的门打开,富贵闪身进入。 堂屋内,李越山坐在炕沿边上,赵大龙则四肢伸展趴在地上。 要不是时不时地哆嗦一下,还以为没气了呢。 “给你交代个活儿。” 看着进门的富贵,李越山语气平淡的说道:“不管用什么方法,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把支书带到河道岭,能行不?” “嗯。” 富贵没有说能不能,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等富贵离开之后,李越山去柴房找了一个破麻袋,将赵大龙打包好之后,扛着麻袋消失在风雪中。 十几分钟后,李越山来到河道岭,将麻袋解开把人放了出来。 赵大龙不知道是因为冻得还是吓得,浑身不住的颤抖。 现如今的他看到李越山,内心深处就会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彻底完了,他刚出太爷家门的时候,就是奔着这家伙来的。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切都是你干的!” 李越山靠着白桦树,抬头看着纷纷洒洒的落雪自言自语的说道。 上辈子芍药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早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一直以来做什么事情都拖三落四的村里,那一次的动作倒是出奇的快。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火将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 后续更是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事情捅出去,甚至于李越山去镇上举报,不但石沉大海,而且自家房子都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现在看来,十成十的就是赵大龙他们干下的。 也只有他们,才能让村里所有人都对此事避讳莫深。 ……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一个身影穿过白桦林跑了过来。 富贵喘着气,抬手将肩头上扛着的赵红旗扔了下来。 “哎吆!” 被富贵这么一摔,被打昏了的赵红旗也醒了过来。 看看周围的环境,赵红旗下意识的一哆嗦,一股尿意袭了上来。 “山子?” 回过神来之后,赵红旗看到了一旁站着的李越山和富贵。 “叔。” 李越山微微一笑,上前伸手将赵红旗扶了起来。 “真是你啊,你这是整的哪出啊?” 被吓得不轻的赵红旗轻轻给了李越山一拳,语气有些埋怨的说道。 “呵呵。” 李越山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了赵红旗,而且还给他点上。 “叔,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刻意的讨好,是因为你知道我和镇上张四海的关系不浅。 你想要借着我的这条线,搭上张四海,甚至于是县城的领导。 就连去镇上捞人,实际上你都是在打探我的虚实而已。” “这……” 李越山的话说透,赵红旗手一抖,烟都差点没拿住。 “可叔你别忘了,咱们俩家是有仇的……死仇!” “你想要借着我的关系搭上人情?可你觉得我是一个可以一笑泯恩仇的人吗?” 赵红旗深吸一口烟,随即看向李越山道:“所以你什么都知道,这段时间不过是在耍猴儿罢了?” “那倒也不是,我看得出你是一个能做成大事的人。” 李越山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可就像我说的,咱们俩家是有死仇的,万一你以后平步青云之后来找我的后账,我那时候能把你怎么样?”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红旗微微皱眉,既然话都说开了,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种事情,说到底就是一个利益互换。 今天李越山若真的想要报仇,就不会费尽心思把自己弄到这里,还说这么多的废话了! “你给我一个把柄,我会尽全力把我的人情都分享给你。 你的嗅觉不错,村里的变动很快就会开始,到时候队长和会计就成了骡子的那根家伙,而也只有你有希望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李越山转头看向赵红旗笑着说道:“你不会以为我的人情就一个张四海吧?” 赵红旗摇了摇头。 他不傻,从老二的只言片语和自己那一次在镇上的观察,张四海虽然当时将他们赶了出来,可对于李越山的态度,绝对不对等! “赵三叔,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李越山看着眉头紧皱的赵红旗,低声说道:“张四海给赵红朝说,我不点头即便是县里的一把手来,他也不敢放人。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张四海说过为数不多的实话!” 说罢,李越山后撤一步,再次靠在了白桦树上。 赵红旗浑身一震,眼神惊恐的看向李越山,而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李相爻的身影。 李家那个即便是落入最低谷,却依旧能锋芒毕露的男人。 “你想要什么把柄?” 沉默了片刻之后,赵红旗猛抽一口烟,随即狠狠地扔掉烟屁股之后抬头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淡然一笑,伸手从背后抽出一柄柴刀递了上来。 与此同时,一声不吭的富贵拖着赵大龙的一条腿,将这家伙扔在了赵红旗的面前。 “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李越山指了指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赵大龙,语气平静的说道。 第77章 搜寻 除夕夜,大雪纷飞。 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进了北尧村。 李越山和赵红旗走在前面,身后的富贵背对着两人一边后退,一边处理身后的痕迹。 李越山和脸色惨白的赵红旗一言不发,只是心里却各自吃惊不已。 李越山觉得他两辈子活了七十多年,什么风浪狠人没见过? 可如眼前赵红旗这样心狠手辣的,他还真就是头一回见识到。 刚刚在河道岭,李越山觉得自己还得再加把劲的时候,谁知赵红旗听完之后甚至都没有丝毫的犹豫,抬手就解决了亲侄子! 要知道,那赵大龙可是赵家大房长子。 按照农村的规矩,那家伙在赵家的身份比他爹都要重要。 而这也是为什么赵二太爷愿意拿出压棺材的宝贝,舍得用来救赵大龙的原因。 可面对自己的前途,赵红旗这个亲伯伯却连犹豫都不愿意有一丝一毫。 这样的人,狠的让李越山都有些毛骨悚然。 如此看来,以后对赵红旗还是得多存一份心眼,这样的人一旦得势,反噬的力量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而赵红旗的心里同样震惊不已。 一开始没有多想的他,等几人将赵大龙处理的时候,当李越山捡起地上的烟头放进赵大龙身上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不管他今天狠不狠心,从被富贵弄来的那一刻,这个局他就跳不出去。 甚至于李越山给他发的烟都是一个套子,一个还没察觉出端倪就被牢牢锁住的套子。 从今天,从这一刻开始。 他自己亲手给自己脖子上套上了绳索,并且把绳子的另外一头亲手交到了李越山的手中。 三人进了村子,迅速分开消失在雪夜当中,甚至都没有多说半句话。 等李越山和富贵回家,堂屋里就剩下老李头一人。 “富贵,今晚你去盯着雏隼。” 等两人进屋后,老李头给早已准备好的酒盅里添满烈酒,等两人一口喝完之后,便对着富贵说道。 富贵点了点头,抱起铺盖卷转身去了柴房。 堂屋里,就剩下了李家爷俩。 老李头倒酒,李越山举杯,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窗外的风声也越来越急。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 在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外面的风雪逐渐小了下来,可整个北尧村都热闹了起来。 叮叮当当敲着洋瓷盆的声音不断从外面传来,人喊狗叫好不热闹。 咚!咚咚! 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之后,李越山家的柴门外传来动静。 “谁呀?” 李越山披着袄子出了堂屋,朝着柴门走去。 柴门外,有村民打着火把站在柴门外。 “山子,你家山狗呢?” 门外那人是赵家的堂亲,看到李越山出来,赶紧出声询问道。 “在狗棚里呢,咋了?” 李越山紧了紧袄子,皱眉问道。 “你就别问了,赶紧把狗带着跟我走吧,快着点。”那人急的直跺脚,催促李越山道。 “别,这么冷的天,我家那俩狗崽子刚脱了牙,着了风寒怎么办?” 李越山一皱眉,随即摆摆手说道。 那村民急的语气都变了,张口说道:“山子,人命关天啊,现在可不是心疼狗的时候。” “就算是人命关天,那你也得给我说清楚不是?怎么就人命关天了?” 那人无奈,只能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按理说,一个虚岁都二十三了的爷们,晚上出去溜一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今天大雪纷飞,再加上出门前赵大龙喝了不少的酒。 原本只是说出去透透气,可这一去就是三个多小时。 喝过酒的人在种天气出门,万一在什么地方摔一跤,爬不起来可能真的就会被冻死在外头。 一开始,赵红星家两口子还以为儿子回去了,可等他们回到家,却根本就没见到赵大龙的影子。 两口子从村西头找到村东头,都没找到赵大龙。 一来二去,两口也急了,这才敲着洋瓷盆将村里人都呼喊了起来。 可找了半个多小时,把整个北尧村都翻了个遍,依旧没有儿子的踪迹。 这时候,有赵家的猎户提出,让借几条山狗来。 这种情况下,山狗比人有用。 可村里的山狗在冬猎的时候死了不少,剩下的还让李越山给借走了一些。 所以赵家人找了一圈,也就弄来了两条山狗。 “哥,出啥事了?” 这时候,富贵也裹着新袄子从柴房里走了出来,同一时间,偏房的油灯也亮了起来,吴慧和芍药都走了出来。 “山子,这是出啥事了?” 吴慧和芍药走上前,看着举着火把的村民,转头对着李越山问道。 “村里人走丢了,我带着狗子们出去找找。”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狗棚走去。 不一会,除了白熊和黑子之外,另外四条山狗都被李越山牵了出来。 “这黑灯瞎火的,你自己当心点。” 就在李越山要出门的时候,芍药拿着一条皮裹子,顺手系在了李越山的脖子上。 “行了,我知道。” 李越山点点头,转身带着狗子和那村民出了院子。 “嘿,你小子下手倒是挺快的,这铺盖卷都快抱到一块去了吧?” 等出了门,那村民凑了上来,一脸贱笑的看着李越山说道。 “扯淡,这不冬月跑山弄了不少东西,她们孤儿寡母的也冷清,所以我娘让接过来一起热闹热闹而已。” 李越山摆摆手,很是随意的说道。 村民闻言撇撇嘴,显然是不信李越山的话。 可不信是不信,但陈芍药一家和李家人还有富贵在一起过年守岁这个事却毋庸置疑了。 很快,李越山带着狗来到大队部,将狗子分给出去寻找的人,众人四散开来,一边跟着狗子一边呼喊。 北尧村不大,正儿八经的乡道也就穿过村中央的一条而已。 带着狗子找了好几个来回,愣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只是所有人都不曾发现,山狗走向芍药家和村东头那条路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的绕开。 原因很简单,北尧这地方盛产红花椒,花椒粉更是汉水一绝,而之前富贵身上恰好就带着不少…… 第78章 老狐狸 今年北尧的除夕夜可算是热闹了一把。 一开始只是赵家宗亲的人在找,后面整个村子能动弹的都出来了。 毕竟都在一个村住着,哪怕平时和赵红星家不对付的,这个时候也都出人出力。 农村就有这点好,别管平时仇多大,一旦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会出一把力。 尤其是到了后面包产到户,北尧这地界能种的地不多,几乎都是梯田,而麦子成熟也是一茬一茬的。 这个时候村里人会自发的先集中起来帮麦黄的人家抢收,到后面赶谷场也是一样。 要是连这点心思都丢了,在北尧这穷山恶水的地方,人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从晚上开始,一直找到了天大亮。 整个北尧甚至于连东尧都找了个遍,可依旧没有赵大龙的影子。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山狗都累得吐着舌头趴在地上,任凭人怎么拽都不再动弹。 “别是被打食的大牲口给弄走了吧?” “难说,今年林场子那边连冬熊都出来了,难保不会有其他的牲口饿极了闯进来。” “哎,你说好端端的治保所不待着,非得费劲巴力的弄回来,结果倒好,这个年终究是没过得去。” “这都是命啊……” …… 天大亮之后,村里人都聚集在大队部窃窃私语。 在北尧,饿极了的大牲口也会摸进村子打食,这种事情虽然不多,但也不算新鲜。 “不行就报镇上吧,说不定治保所的人有办法呢?” 大队部门口,赵红朝看着神色焦急的老大家两口子,随即低声说道。 之前赵大龙回来的时候,他心里的确不平衡,而自家婆娘去太爷家闹腾,也是他撺掇的。 凭啥老大家的儿子就能回来过年,他儿子就只能待在治保所受罪? 可今天他的想法却来了个急转弯,看看老大家两口现在那样,原来待在治保所里也挺不错的。 赵家三兄弟中,老大赵红星虽说不笨,但最能端架子。 老二赵红朝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戳傻狗上墙,喜欢撺掇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他的智商有限,除了自家婆娘和儿子之外,其他人根本不上套。 老三赵红旗虽然是支书,但做事情却很有分寸,脑子也最灵光。 而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李越山知道这个老三除了这些之外,也是三兄弟中最狠的。 “老二,你什么意思?!” 听了赵红朝的话,赵红星没有说话倒是身旁的婆娘急了。 儿子好不容易从治保所弄出来,现在居然还要去找治保所的人来? 咋滴?嫌俺家大龙被关的还不够?! “大嫂,你误会二哥了,现如今这个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上报给治保所,毕竟人家是公家的人,不管是手段还是动员人手,都比咱们强不是?” 眼见老大家的婆娘把矛头对准了老二,赵红旗赶紧站出来说道。 “老三说得对!” 与此同时,赵红星也思量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李越山说道:“山子,把你那自行车借出来,让红旗去一趟镇上。” 李越山翻了个白眼,打着哈欠说道:“队长,真不是我小气,昨天晚上下了一晚上的雪,路上的雪都落过脚脖子了。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是你骑自行车还是自行车骑你啊!” “老大,山子说的对,这天气自行车还真不如走着稳当。”赵红旗看了一眼李越山,转身对赵红星说道。 赵红星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赵红旗也不耽搁,从老大那拿了二十块钱之后,蹚着积雪就朝镇上走去。 赵红星毕竟比老二大气,况且这办的是自己家的事,这个钱拿的也爽快。 其余人也都散了,毕竟找了一晚上,现在大家眼皮子都掐了好几架了。 李越山也带着狗子们回了家。 忙活了一个晚上,李越山回到家喂了狗子之后随便吃了一点倒头就睡。 等他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半晌了。 李家是下放户,十里八村也没个亲戚,过年倒不用走人情。 下晌饭口,李越山拿出了前几天带着富贵捣鼓出的一个土坯的边炉子。 肉汤打底再加上味正的野味山货,一家人加上芍药母女围着炉子那是相当热火。 虽然能涮煮的食材不多,但在这个年月有肉有面还有山菌,已经算是很奢侈了。 …… 老李家热火朝天,可赵二太爷家却气氛压抑的有些窒息。 来回七十多里的山路,赵红旗下晌饭口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什么玩意?放年假?!” 听着赵红旗的话,一旁赵红星的婆娘直接跳了起来。 “是,镇上的单位都放假了,最早初三才会上班。”赵红旗叹了口气,随即点点头说道。 “她们放假了我儿子咋办? 三天? 这天寒地冻的,等他们放完假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大的婆娘听完赵红旗的话,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实际上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赵大龙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不说摸进村的大牲口什么的,就这个天气一晚上的时间足以要了命。 “闭嘴,要撒泼滚回你家去撒!” 就在老大媳妇扯开嗓子嚎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太爷重重的一拐杖敲在老大媳妇身上。 别看老爷子年纪大了,手上的劲可是一点都不小。 这一下子抽的老大媳妇差点没背过气去。 “老大,你回去仔细看看,看家里少什么东西了没。”眼见堂屋清净了,赵二太爷冷着脸对赵红星说道。 赵二太爷虽然年纪大了,可对赵大龙这个长房长孙还是很了解的。 再加上当时又喝了酒,有很大的可能酒劲一冲就容易干出什么事了。 而顺着这个事,说不定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来。 到底是上了岁数的老狐狸,很多看似不着痕迹的事情,总能寻摸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老大不敢迟疑,拖着自家婆娘就出了堂屋。 两人回到家里,上下仔细的寻摸了一番,家里什么都没有缺,唯独放在柴房外的一把柴刀不见了踪影。 第79章 治保所到来 “柴刀?” 赵二太爷家里,赵红星两口子去而复返,将丢了柴刀的事情说了出来。 二老太爷闻言微微皱眉,其余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谁也没有注意到,坐在炕沿边上的赵红旗下颚肌肉猛地跳了几下。 “昨晚上是谁去李家喊人借狗的?” 二老太爷沉默了片刻,随即看向在场的众人,张口询问道。 “好像是老九去的。”赵红朝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昨晚上等老大家两口子喊开,整个北尧村都乱套了,谁还会在意这些。 “老三,去把老九喊过来,记得背着点人。” 二老太爷微微眯着眼,语气平缓而冷清。 柴刀肯定是赵大龙拿走的,至于喝醉酒后拿刀干什么,这不难猜。 “成。” 赵红旗起身,朝着堂屋外走去。 “呼……” 出了院子,赵红旗深出了一口气。 这老家伙虽然年龄大了,可这心思却缜密的让人心惊胆战。 这么天衣无缝的一件事,居然被他一点点的抽丝剥茧的抓到了苗头。 只是赵红旗知道,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做的越多就错的越多。 反正人已经安安逸逸的睡了,想要找到也没那么容易。 赵红旗掏出烟来,猛吸了几口之后,抬脚朝着赵老九家走去。 …… 时间一晃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整个北尧甚至于周围的村子都在讨论赵大龙的事。 什么版本的传言都有,其中甚至有人传赵大龙失踪的事和李家有关。 “这老家伙倒是有几分心眼子。” 听着外面的传言,李越山冷笑一声。 这三天他虽然没怎么出门,但赵家发生的事情他却一清二楚。 包括赵二太爷留意到了柴刀之后联想到了他们家,甚至于找了老九去询问。 不过赵老九一问三不知,只是说吴慧请了芍药家娘俩一起过年。 至于傻富贵,那本来就是拜门的儿子,在李家守岁再正常不过。 只是赵二太爷觉得这事情可能和李家有关系,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所以这老棺材瓤子才使出了阴招,让人传出闲话来,想逼着李家露出马脚来。 只是打死他都想不到,这老李家除了云秀之外,就没一个是正常的。 对于这种事情,心理承受能力个顶个的一流。 尤其是富贵,这家伙能吃能睡的,好像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等到了大年初四,治保所的人终于被赵红星从镇上请来。 不但请来了几个治保员,就连治保主任都亲临北尧村。 赵老大家里,几个治保员巡查了一番,随即将两口子分开问话。 该有的流程倒是一点都没有马虎。 只是这种事情一点痕迹都没有,治保员们心里都清楚,这种事情根本查无可查。 “有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 按照程序,周治保员拿着笔记本,看向赵红星问道。 赵红星一愣,随即面色有些挣扎。 他倒是想要说出老李家,甚至于直接点名李越山的。 可二老太爷叮嘱过,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乱咬,不然事情会更加的麻烦。 赵家二老太爷毕竟活了八十多年,见过的人和事都不计其数。 老头明白,这种事情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是有,按照李越山和治保主任的关系,想要弄李越山也得费一番手脚。 “有什么就说什么,这种情况拖的时间越长危险越大,你最好实话实说。” 周治保员见识过不少,看到赵红星的神情,就知道这家伙对事情有隐瞒。 赵红星咬了咬牙,随即开口说道:“我们怀疑村东头老李家的人有嫌疑,毕竟我们家大龙就是被他送进治保所的。” “老李家?” 周治保员一愣,随即试探性的问道:“说的再具体点,到底是谁有嫌疑。” “李越山!” “啊?!” …… 周治保员一哆嗦,手中的笔都没拿住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迷糊。 这年月人口失踪,尤其是在北尧这种林场范围内的村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按理说,这么大的雪,治保主任不可能亲自来。 可小周既然能给张四海扛锅,俩人的关系自然比一般的上下级要亲密的多。 张四海之所以来,就是因为李越山在北尧。 他们是来例行公事的,而张主任是来拉人请的。 “你……说话可得讲证据,这事情可不能乱说,否则你也将会受到制裁的。” 周治保员看着赵红星,语气都有些哆嗦。 其他人不知道李越山的根基,他这个马熊最大受害者还能不清楚? “就是他,我们家大龙就是被他送进去的,大龙气不过肯定是去找他了!” 眼见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赵红星也豁出去了。 “那行,你跟我来吧。” 小周眼见这家伙咬死不松口,随即收起纸笔起身出了屋子。赵红星紧随其后。 “主任,失踪人的父亲说有怀疑的对象。”周治保员来到张四海的面前,开口说道。 “哦,既然有怀疑的对象,那就找人先去摸摸底。”张四海整理着自行车上的网兜,头也不抬的回道。 网兜里装着的是一些点心和挂面,还有一条奔马烟和两瓶陇春酒。 “这……” 张四海的话落下,可小周却支支吾吾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张四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随即开口问道:“怀疑的对象是谁?” 小周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往张四海自行车把头上挂着的网兜看了过去。 都是成了精的狐狸,只是看到小周的眼神,张四海就已经明白了过来。 明白是明白,可不能表现的太过明白。 “到底是谁?” “村东头李家,李越山。” 小周也知道,苦主就在身边,若是什么都不说,倒显得事情有些刻意了。 “走,去摸摸底!” 张四海推着自行车,领着小周和赵红星两人朝着村东头老李家走去。 不同于小周的心惊胆战,张四海心里倒是有些期盼。 这事要真和李越山有关系,那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第80章 打人 “山子在家没?” 张四海带着小周和赵红星两口子来到李家院外。 看着站在院门外语气温和的张四海,赵家老大的媳妇显然对这位治保主任的高素质有些吃惊。 这帮人来他们家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啊! “您找山子有什么事吗?” 吴慧从灶房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穿着整齐的张四海出声询问道。 “李家嫂子吧,我是镇上治保所的张四海,来找山子有点事。” 张四海看向吴慧,笑着解释道。 镇上治保所主任,对于北尧村民来说,那就是顶了天的大官。 可就这么一个顶了天的人物,却对一个乡野妇女和颜悦色。 只能说到底是能当上主任的人,这素质就是高啊。 “这是镇上治保所的主任,你家李越山的事发了,赶紧把你儿子交出来!!” 赵红星的婆娘上前一步,双手叉腰对着院子里的吴慧叫嚣道,就连刚刚站在柴门外的张四海都给挤到了一旁。 “闭嘴,你要是再随意污蔑,我先把你抓起来!” 张四海怒喝一声,话是对着那婆娘说的,可阴冷的眼神却死死的盯着赵红星。 “你给老子消停点行不行!” 赵红星被张四海看的心中一激灵,随即一把将自家婆娘扯了回来。 赵家的几个老娘们仗着他们兄弟三人的势,在北尧无法无天惯了。 可她们却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真正分量。 “李家嫂子,你别多心,我就是来问问而已,山子呢?”张四海转头,那一张阴冷的脸瞬间变得温和。 “山子,有镇上的领导来找你。” 吴慧朝着柴房喊了一声,随手将柴门打开。 “在这守着……” 张四海笑着应承了一声,进门之前转头对着小周低声吩咐了一句。 “明白!” 小周立刻点头,随后神色戒备的盯着赵红星两口子。 对于旁人来说,堂堂端着铁饭碗的治保员守在农舍外,说出去多少有些丢人。 但小周却明白,这可是个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谁啊?” 李越山裹着袄子从柴房走了出来,抬头便看到了手里提着网兜的张四海。 “张主任?” 李越山一愣,他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张四海居然会来他们家。 “你这孩子,都给你说了多少回了还叫的这么生分!” 张四海佯装恼怒的瞪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将手中的网兜递了过来。 “来得急,手边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可不许嫌弃!” 说着,将网兜不由分说的塞到了李越山的手中。 李越山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后将网兜递给了一旁的吴慧。 “这数九寒冬的,你钻柴房里干啥呢?” 张四海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不进山的时候捡到了一只虎苗子,正伺候呢。”李越山随口说道。 “嘿,虎苗子都能捡到,你这运气真是没的说啊。” “你看,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小子就不打算请你张叔进屋坐坐?” …… 柴门外,除了守着门的小周,赵家老口子都傻眼了。 你特么的,老子费劲巴力的把你请来是让你给老子找儿子的。 你这又是寒暄又是人情的,来这串门走亲戚来了?! “我的老天爷啊,欺负死人了!没法活了!” “当着苦主的面儿就包庇罪犯啊,这他妈的都不背人了,天理何在啊!!” 眼瞅着两人勾肩搭背的朝着堂屋走去,被拦在外面的老大媳妇不干了。 而这一次,赵红星也没有拦着。 一来,这种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看谁闹腾的凶了。 二来,这一会的功夫,李家院子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自家媳妇这么一闹,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张四海也必须拿出一个态度来。 “你干啥去?!” 人群中,赵红朝一把扯出了自家媳妇。 “我去帮帮大嫂子!” 老二的媳妇虽然泼辣,好歹还算是个讲义气的,这时候还知道帮忙。 “帮你奶的哨子!” 赵红朝闻言直接给了婆娘一巴掌,低声骂道:“你个傻婆娘,这时候去帮忙,你还想不想咱家儿子回来了?!” 赵红朝虽然脑子不如大哥和老三,可事情还算看得清楚。 自家儿子都还在治保所关着呢。 这个时候上去给治保主任添堵,这不是请等着让人家回去收拾自己家儿子嘛! 老二媳妇一愣,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随即两口子缩了缩脖子,悄无声息的朝着人群后面退了出去。 原本已经走到堂屋外的张四海,闻言也是停下了脚步,抬眼看了李越山一眼。 李越山耸耸肩,淡然一笑。 “让他们进来!” 张四海转身,对着守在门口的小周说道。 小周侧开身形,赵家老大两口子进了院子。 “你刚刚说什么包庇罪犯,我没太听明白,你说仔细点。” 李越山看着进了院子的赵红星媳妇,语气平静的问道。 “我儿子就是你给害的,你就是凶手!” “别以为做下了事情没人知道,你把我儿子藏在哪里了,赶紧交出来,不然就算你认识领导,老娘也让你家宅难安!” 有张四海在,赵红星还有点发怵,可他那婆娘却是彪悍的一塌糊涂。 有领导撑腰又能如何,现在大家都在外面看着呢,她还就不信光天化日的他们就敢乱来。 “你的意思是,你儿子是我藏起来了?”李越山向前一步,看着赵红星的婆娘冷声问道。 “就是你,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野……” 啪!! 赵红星婆娘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敢动手打人?!” 赵红星也火了,抬脚朝着李越山冲了过来。 他说是村里生产队的队长,实际上也就是一个乡野村夫而已,并没有太深的城府。 眼见当着众人的面媳妇给人一嘴巴扇趴下,他这个当爷们的自然不能看着。 可还不等他靠近李越山,就被人扯住后脖领子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雪地上。 富贵扔了赵红星之后,回身挡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第81章 全部带走 一时之间,老李家院里院外顿时鸦雀无声。 可出手的李越山却并没有就此罢手的觉悟。 三两步上前,对着蜷缩在地上的两口子就是一顿猛踹。 尤其是赵红星媳妇的那张破嘴,被李越山招呼的最多。 “住手!” “老李家的,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有事没事说清楚就行了,怎么还不依不饶的了!” …… 北尧村毕竟是个宗族村落,村子里面姓赵的占了九成还多。 虽然有些和赵红星家还有过节,但毕竟都是一个姓的宗亲,不可能看着赵红星被一个外姓人如此欺负。 村民们一边呵斥,一边朝着李越山家柴门涌了进来。 张四海眉头一挑,右手摸向了腰间。 “打他?老子打他狗日的那都是轻的,你们自己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李越山看着涌进来的村民,倒是一点都不怵。 “大伙都知道,大年夜的那天赵大龙自己灌了些马尿,出门人就没了踪影。 老子看在同村的份上,天寒地冻的扔下自己家里人,带着家里的山狗子出门帮着他们老赵家找了一夜。 结果这帮忙还帮出事来了! 赵家这婆娘反咬一口,非得说是我把她儿子藏起来了,都领着治安所的人上门来抓人了。 我知道你们都姓赵,向着自己家人没问题,可我虽然是外姓,但自小就在北尧,各位很多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你们摸着良心说句公道话,就今天的这事要说到欺负人,谁能有他老赵家欺负人?” 说罢,李越山又给了赵红星媳妇一脚。 而这一次,那些情绪激动的村民再也没有出声。 他们是护短,但李越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怎么的也不好硬给赵红星家两口子说话了。 关键是这两口的这事办的…… 好心好意的帮忙,反倒是被诬陷,这种事情不管落到谁的身上,那都不会比李越山理智多少。 况且,农村最忌讳这种事情。 一旦他们今天强行给赵红星出头,那么以后各家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有谁会出来帮忙? 这种浅显的道理,后世的某些尸位素餐的人不懂,但这些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村民却懂。 “这事是老大家两口子冒失了,我这里代替他两口子给你赔个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赵家二老太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李越山,老头直接撇开拐棍就朝着李越山躬下身来。 “别,受不起!” 李越山立刻侧身,冷着脸说道。 比起赵家的小辈,显然这老菜帮子才是真正心思深沉。 这一躬身不但替赵家老大两口子擦了屁股,而且还顺带着给李越山挖了个坑。 若是李越山不闪不避,身后的村民肯定会再次群情激愤。 毕竟这老头等于是北尧姓赵的活祖宗,让他躬身低头,等于是在打整个北尧村民所有人的脸。 好在李越山也不蠢,当时就让开了身形。 “领导,不管怎么说,李越山都动手把人打成这个样子了,你难道就没有点说法?” 眼见李越山让开身形,老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四海出声问道。 虽然心里恼恨赵红星家两口子的愚蠢,但同时老头也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后面就彻底收不住了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李家这个兔崽子在全村人面前吃个亏不可。 不然以后他们这一支在北尧这一亩三分地上,可就没了往日的那种说一不二。 “对,就算我们不小心冤枉了你,可你也不能把我们打成这样啊, 领导,你必须得给个说法!” 赵红星挣扎着起身,来到二老太爷的身边看向张四海道。 “成啊!” 张四海心中冷笑,这还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 眼见张四海点头,赵家几人心中都是一喜。 “小周,把咱们的人都叫来,顺便让人去一趟邻村请民兵协助。” “是!” 小周转身,立刻去大队部找其余的几个治保员,顺便派人去上杨村招呼民兵。 很快,张四海带来的四个治保员都来到李家院子,不多时邻村的民兵也赶了过来。 因为之前有村子大规模的械斗,民兵的枪都被县武装部给缴了。 不过即便如此,民兵也是兵,村里人就是再楞,也不敢对民兵动手。 “抓起来!” 等人到齐了之后,张四海一挥手,身侧的治保员立刻一拥而上,将赵红旗两口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来吧,你也得委屈委屈。” 转过身,张四海拿出手铐看向李越山苦笑着说道。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很是配合的伸出手让张四海将自己铐了起来。 “打人的是李家的人,你凭什么绑了他们!”二老太爷看着被捆起来的老大两口子,顿时有些急了。 “老人家,法律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的。” 张四海打着官腔,慢条斯理的说道:“李越山涉嫌打人,可起因是因为他被人诬陷而激情伤人,这属于情有可原,回去之后我们治保所肯定会对他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 “那俺家老大两口子呢?”老头上前一步,盯着赵四海问道。 “他们?” 张四海嘴角微微一扯,语气平静的说道:“他们属于造谣诬陷他人,纠结同宗乡民强闯民宅,至于怎么量刑,这个得看法院怎么判了。” 批评教育? 判刑? 就算是没怎么上过学的村民,这时候也能听得出来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可我们已经赔过不是了啊!” 老头这下子彻底急了,没想到自己多了一句嘴,结果却把老大两口子彻底给坑进去了。 张四海冷笑一声说道:“老大爷,要是赔不是有用,还要我们这些治保的干啥?” “全部带走!” 张四海一挥手,二十几个民兵开路,几个治保员拖着赵红星两口子出了院子。 村民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动弹。 “上车!” 出了院子,张四海骑上自行车,看着身后的李越山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好嘛…… 要不是李越山此刻手上还带着铐子,村民们都以为这家伙是要上镇上去赶集呢! 第82章 护猎员 大雪封山,原本不怎么顺畅的村道就更加难走了。 等张四海一行人回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先把人关起来。” 进了治保所,张四海指示治保员将赵红星两口子带走看管了起来。 而李越山则跳下自行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至于他手上的铐子,早在离开北尧村的第一时间,就被张四海解开了。 “走吧,去我家凑合一晚上。” 张四海安排好事情之后,对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那毕竟是北尧村生产队的队长,这么弄总得有个说法吧?” 李越山看了一眼被几个治保员带走的赵红星,微微皱眉说道。 再怎么的,赵红星毕竟是乡里挂了号的,真要是计较起来也是个麻烦。 张四海则无所谓的摆摆手,开口说道:“我明天一早就给镇公社打报告。没事!” 说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走出了治保所。 也幸亏赵红星两口子已经被带走,不然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吐血。 本来是想要找李家晦气的,没想到一溜十三转下来,别人屁事没有,自己却被关了进来。 …… 回到家后,张四海还特意弄了几个硬菜,两人免不了一阵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张四海喝的有些上头,话也多了起来。 “大侄子,之前听说你们村冬猎的人遇到了大牲口,损失不小,有这回事没?” 说着说着,两人的话题就扯到了跑山上,张四海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可不是么,富贵老爹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其实吧,这事不光是你们村有,汉水镇甚至陇县周围靠近山场的村子或多或少的都有这种事情发生。 前几年械斗的事情你也知道,县里无奈只能收缴了武器,就连民兵的都被收缴了。 这样一来因为械斗而导致大规模流血的事件倒是没有了,可进山也成了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即便不进山,那些饿极了的畜生摸进村子,造成的损伤也不少。” 张四海端起酒盅抿了一口之后,再次说道:“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发生,我听说县里打算让林业管理的人下来摸底,然后在每个村子都招收一两个经验丰富的猎户,登记在册之后就可以合法持有枪械。” “真的?” 李越山闻言眼神一亮,脑海中关于‘护猎’的一些记忆也涌了出来。 陇县这地方是三界交汇,秦脉蜀岭交错林深树密。 以前的时候全民皆兵,不说民兵,就连一般的人家几乎家家有枪。 那个时候虽然也有山里的猛兽摸进村子,但手里有火器的村民完全可以抵挡。 可现如今枪械被收缴,民风倒是安定了,可那些牲口却没了顾忌。 在这种情况下,一种不以狩猎为目的的林业管理管辖的护猎人就出现了。 这对李越山来说,还真就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国内野生动物保护法虽然是88年颁布施行的,但是在此之前,山里的很多猛兽也是不能成为狩猎目标的。 可一旦拿下了林业管辖的这个‘护猎员’,那么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毕竟那些牲口是死在山里还是村口,也都是护猎员说了算的。 “我这边给你使使劲,你再找村里的支书通个气,到时候直接将名额放在你身上。 这样一来,你跑山有了冒火的家伙,叔也能放心一些。” 张四海嘴都喝飘了,可说出来的话依旧在笼络人心。 都说酒后吐真言,可比张四海自己还了解他的李越山却明白,这个主任哪怕醉的不省人事,说话依旧带着迷惑人心的目的性。 不过这对于李越山而言,无关痛痒。 两人又喝了几杯,李越山拦住摇摇晃晃的张四海,自己去炕筒里添了些煤炭。 躺在热的有些烫屁股的炕上,李越山脑海中想着如何拿下林业管理特招的名额。 他有林业部门巡林员的临时身份,枪也有来源和备案,好像整个北尧村也就自己合适。 可这事情关乎他们一家人以后的生计,所以大意不得,等回村以后,还得去和赵红旗通个气。 …… 第二天,李越山醒来之后又蹭了一顿早饭,和张四海打了个招呼之后离开了院子。 批评教育嘛,只要态度端正了,多几天少几天的也就没那么刻板了。 出了张四海家,李越山并没有回村,而是溜达到了供销社买了一些点心罐头。 拎着东西的李越山直奔供销主任王桂芳家。 年前腊月的时候,他和王主任提过要买砖瓦水泥的事,正好现在趁着拜年的由头去探探口风。 这年头,供销主任的名头在镇上比镇长都要响亮。 李越山随便一打听,就问清楚了王桂芳家的地址。 咚咚咚! 来到一处砖瓦房外,李越山上前敲了敲敞开的房门。 北尧这边的风俗,春节开始到元宵节这十五天,白天家里的大门一直都会敞开。 “你找谁?” 堂屋里的人听见动静,撩起门帘走了出来。 “叔,我来找王主任的。”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男人,笑着开口道。 “她不在家,你去供销社看看。”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当看到这小伙子手中拎着的网兜之后,皱眉说道。 李越山绝不是个小气的人,他在供销社买的这些东西,不管拎到谁家,都是上得了台面的好东西。 可这是对旁人而言,对于王桂芳家来说,这些东西他家根本就不稀罕。 逢年过节的,给他们家送东西的人多的撵都撵不走。 所以,男人自然也就没有把眼前这个衣着寒酸的年轻人当回事。 “额……” 碰了一鼻子灰的李越山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山子?” 好在这个时候,王桂芳端着一个装满瓜果的盘子从灶房走了出来。 看着门口站着的李越山,她也是一愣。 “王主任,这不寻思着过年了嘛,想着特意来给您拜个年。” 李越山看向王桂芳,憨憨一笑。 “有心了,快进屋坐,外面怪冷的。” 将手中的瓜果盘子顺手递给了男人,王桂芳快步上前笑着将李越山迎了进来。 第83章 上学 王桂芳热情地将李越山请进了堂屋,门外留下端着瓜果盘一脸懵圈的男人。 供销主任的级别虽然不高,但在汉水镇这一亩三分地上,那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 以往就算是镇长来家里,自家婆娘也没有如今天这般热情过。 王桂芳招呼着李越山进了堂屋。 现在毕竟是年节,而且王桂芳大小也算是个领导,家里自然门庭若市。 明亮的堂屋里,此刻正或坐或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来来来,到姨这了就别客气,炕里头暖和……” 将李越山让进堂屋之后,王桂芳一个劲的招呼着李越山上炕。 在陇县这一片,尤其是在农村,赶节走亲戚从主家安排来客坐哪就能看的出亲疏来。 一般的亲戚朋友上门,大多数都会坐在炕对头的地桌旁,而更亲近一点的,就会坐在炕沿边上。 只有真正能让主家上心的客人,才会一进门就招呼着脱鞋上炕。 毕竟堂屋里还有其他的客人,李越山本来有心推辞,可架不住王桂芳实在太过热情。 而那些客人可是相当有眼力见,眼见王主任如此,纷纷起身寒暄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等李越山上炕,王桂芳亲自将炕桌搬了出来,瓜果点心一一端上来。 “王主任,您就别忙活了,我就是来给您拜个年,坐一会就走了。” 看着眼前忙着招呼自己的王桂芳,李越山苦笑着说道。 活了两辈子人,还头一回让人家如此热情的对待,尤其还是一个在汉水这一片说话还挺有分量的人。 不知怎么的,面对张四海的时候,李越山还能处之坦然。 可面对王桂芳的热情,李越山总感觉浑身都有些刺挠。 “你这孩子,都到家了还叫什么主任。” “头一回来王姨家,王姨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吧?” “你就安心的坐着,好歹也尝尝我那当家的手艺。” 说着,也不等李越山出声,王桂芳便起身招呼着自家爷们开灶。 很快,炕桌上就被摆的满满当当。 “快,动筷子,来这就和到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王桂芳一边拿出一瓶酒来给李越山倒上,一边招呼李越山动筷子。 看着眼前热情的有些过分的王桂芳,李越山嘴上附和着,心里却直犯嘀咕。 和王桂芳接触也不是头一回了,虽说之前对他也算客气,但也仅仅是客气罢了。 而今天从进门开始,王桂芳的热情明显就有些过头了。 可毕竟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李越山虽然心里画魂儿,但手上的筷子却没停下过,不吃白不吃! 酒过三巡。 “王姨,今儿一来是给您拜年,二来是想要问问砖瓦水泥的事。” 吃喝差不多了之后,李越山也懒得绕弯子了,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而一直招呼李越山的王桂芳,也在李越山开口之后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从李越山进门,她就知道这家伙是为什么来的。 可这种事情上赶着不是买卖。 同样一件事,人情的大小轻重就看谁先绷不住开口。 “这事啊,你放心吧,已经有眉目了。” 王桂芳一边给李越山夹菜,一边说道:“上面下了文件,要村镇恢复教育,所以镇上小学需要重建,批材的条子已经到了镇上,估计等过完年节就会落到了供销社。” “小学重建?” 正端起酒盅的李越山一愣,随即脑海中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 去年国内恢复了高考,紧接着很多基层初级教育也开始恢复。 捋了捋记忆,李越山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云秀那丫头也已经十岁了,放在后世这个年纪都已经上三四年级了。 以前家里饭都吃不饱,很多事情也就没那个心思去琢磨。 而现在家里也宽裕了不少,不奢望那丫头靠读书以后能多么出息,但多念点书总没有坏处。 “怎么?有想法?” 看着愣神的李越山,王桂芳试探性的问道。 李越山也不隐瞒,将想要送云秀来镇上念书的事情说了出来。 王桂芳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帮李越山去问问。 实际上安排一个娃娃进学校这种事,对她这个供销社主任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人情这东西,太痛快了就会显得很廉价。 吃饱喝足,李越山起身告辞。 王桂芳亲自将李越山送到门口,临走前还硬塞给了李越山一兜子苹果。 这月份,新鲜的水果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弄到的稀罕货。 整个汉水镇,估计也就供销主任家里能拿出这玩意来。 “什么来头?” 等李越山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一直憋着话的男人这才皱眉询问道。 从李越山被自家媳妇请进门,他虽然心有疑惑,但却并没有多说一个字。 能做领导背后的男人,这点沉气的道行还是有的。 可从未见过媳妇如此讨好旁人的他,心里愈发的好奇。 王桂芳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年前县里召集开会,县里的领导传达了来自上级的精神和政策导向。 而这其中就传达出了一个让王桂芳很是心绪不宁的消息。 改开政策或会拓宽个体经济的限制。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旁人看来或许仅仅就是一种常规实行的政策。 但掌管了十几年供销社的王桂芳,却从这句话中嗅出了一抹不一样的味道。 这个政策若是真的实行开来,供销社现如今的物资主导地位肯定会受到最大的影响,这么一来,她这个主任的头衔就会被迫注水。 可她仅仅是一个乡镇供销社的主任而已,面对如此大势,她又能有多少挣扎的力气? 而这个时候,她唯一能想到和利用到的,就只有和许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李越山了。 只要有足够的人情,不管以后供销社变成什么样子,她王桂芳都有机会横跳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李越山如此上心的原因。 而她能想到的,李越山还没走出巷口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不过这种对自己有利无害的事情,李越山没有理由拒绝。 第84章 领导上门 七九年正月十二。 一大早上,赵红旗就带着一些村民和赵红朝守在村口。 “老三,你说这领导怎么好端端的要来咱们这里,是不是村里队上有什么把柄被人捅上去了?” 赵红朝满脸忧愁的看向赵红旗。 昨天镇上传达室的人送来信,今天镇上的一些领导会来北尧村视察。 至于视察什么,没人知道。 可亏心事做多了的赵红朝却一晚上都没睡的着。 好端端的,领导吃饱了撑的赶几十里山路来北尧? “应该不会,不然也不会提前让镇上传下话来。”赵红旗摇摇头说道。 现如今,哪个村里大队干部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可这些上空工拿工分的小事,还不至于让领导们如此的兴师动众。 不过至于为什么视察,他一时之间也想不清楚。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很快到了上晌的饭口。 而这个时候,远处村道上一行人出现在了赵红旗的视野中。 领导视察,这个来的时间点也是恰到好处。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挨到饭口上。 赵红旗立刻领着北尧村的人上前迎接。 “这位就是北尧村的支书,赵红旗。” 来的领导中,治保所主任张四海赫然在列,并且先一步对着身前一个穿着崭新中山装的人介绍道。 “赵支书,这位是县林业管理局的谭局长!” 县林业局局长? 看着眼前一身板正面露微笑的男人,北尧村这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凉气。 都说九品芝麻官,可真等落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才知道这颗芝麻大的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这也让赵红朝等人相应的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林业管理的,那么说明就不是冲着队上的账目来的。 赵红旗等人立刻上前,一一握手问好。 接下来的项目就简单了,既然领导掐着点到了,自然接风宴是免不了的。 村里大队部没有接待室,所以赵红旗直接将领导们邀请去了自己家里。 杀鸡宰鹅,能拿上台面的东西几乎都掏了出来。这一顿饭,吃了足足三个多小时。 等领导红着脸打着嗝从赵红旗家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到下晌饭口了。 好在,吃喝归吃喝,领导倒是没有忘记来村里的目的。 在赵红旗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赵老蔫家。 “谭局长,这便是冬猎受伤的村民,好在送回来的及时,命算是保住了。” 老蔫家堂屋里,赵红旗指着躺在炕上的赵老蔫,对着身前的谭局长说道。 炕上的老蔫看着自家堂屋里衣着光鲜的众人,惊的浑身直哆嗦。 老蔫婆娘更是躲在灶房里,连面都没敢露。 “好好养伤,有什么困难就找村队上解决。”谭局长上前,笑着拍了拍老蔫的肩膀说道。 “啊?哦哦……” 赵老蔫本来就不善言辞,况且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赵红旗了。 结果被谭局长一拍肩膀,吓得说话都有些打漂了。 程序走的差不多了,谭局长也没有再多待,带着人出了赵老蔫家。 “赵支书,事情你也清楚了,我多嘴问一句,你们村上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推选?” 出了赵老蔫家,谭局长一边往村口走,一边对着赵红旗问道。 刚刚在家胡吃海塞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将他们来的目的说清楚了。 林业管理局特聘护猎员,外编补贴一个月十八块钱。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护猎员会以林业管理部门为担保,在县武装部登记记录之后还可以领到合法的枪支。 而这其中的油水有多少,在场的人可都心知肚明。 这种好事他们八辈子都赶不上一回。 所以当饭局上把话说开之后,北尧这边的人几乎都起了心思。 “三叔……” 赵红旗正要开口,身后有些急了的赵二龙伸手拉了拉赵红旗的袄边。 在赵二龙看来,这种事情几乎非他莫属。 毕竟这两三年来,北尧冬猎的队伍都是他打头的。 况且他爹是村公社队长,二叔是村里的会计,三叔是村里的支书。 所以不管怎么看,除了他,似乎也没有人有资格拿到这个名额。 “报告领导,人选倒是有一个。”赵红旗想了想,开口说道。 “哦?说来听听。” 谭局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红旗背后的年轻人。 刚刚这年轻人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不过却并没有点破。 毕竟这个护猎员虽然是县林业部门特聘,但想要工作顺利,终究还是要和村里的干部配合才行。 “李越山!” 赵二龙挺直胸膛正要上前,却不想赵红旗却说出了一个打死他都想不到的名字。 赵二龙僵着脖子转头,满眼不可思议的看向面色如常的赵红旗。 老赵家和老李家的仇,整个北尧甚至于周围的村子都一清二楚。 而且他大哥下落不明,好几个亲堂兄弟连带他爹妈都还被关在治保所里。 这些全都是拜李越山所赐。 而偏偏这个时候,作为自家人的赵红旗居然将到嘴的肉送给了老赵家的死仇人? “李越山?谁是李越山?” 谭局长将赵二龙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中,他随即有些好奇的四下观望。 “谭局长,李越山并没有来。” 这时候张四海也站了出来,说道:“不过这个年轻人可了不得,虽然跑山的时间不长,但是经验和手段却是相当老道。 据说头一回进山,在没枪没狗的情况下,硬是打了一条老狼回来, 而那个伤了北尧冬猎队的马熊,也是被这小伙子给收拾了的。” “若是我个人的意见,那北尧村特聘的这个名额,非他莫属啊!”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张四海也是火力全开,夸奖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出倒。 “哦,听张主任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个年轻人。” 谭局长也被张四海的话勾起了兴趣,随后转头看向赵红旗说道。 “领导,我觉得比起李越山,我更加适合这个岗位!” 眼见自家人都靠不住,赵二龙索性一狠心,自己站了出来。 第85章 野猪吃人 看着站出来的赵二龙,张四海微微一皱眉,眼神却看向其身后的赵红旗。 赵红旗也是一脸错愕,他也没想到老大家的这个棒槌会这个时候跳出来。 “哦,说说看你的理由。” 谭局长将众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赵二龙,笑着问道。 “我跑山已经有五六年了,而且从前年开始,北尧冬猎几乎都是我带头的。 说到经验,我觉得北尧村没有一个同龄人比我更有跑山的经验。” 赵二龙也豁出去了,强撑着一口气将话说完。 “经验的多少不等于进山的次数!” 就在这个时候,张四海看了一眼赵二龙,随后语气平淡的说道。 “你啥意思?!” 赵二龙一瞪眼,眼神凶狠的看向张四海。 他本来在北尧这地方横行惯了,今天让三叔背刺了一回心里早就窝火了。 现在看到张四海阴阳怪气的话,更是脑子一热忘了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治保主任了。 “呵,我啥意思?” 张四海冷笑一声,随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这才说道:“过程怎么样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你说你进山的次数多,经验老道,可据我所知,这一回要不是李越山,刚刚那个村民估计也就活不到现在,是不是?” “这几年北尧冬猎进山,几十号人辛苦十来天,加起来猎回来的口粮还没有李越山进去一回的多,是不是?” “冬猎分成,你虽然是领头的,可一向多占多争,跟你一起进山的人几乎分配不到多少东西,严重的劳获不均,是不是?!” …… 张四海能从一个没有背景的治保员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手段和心计就算不太高明,也不是赵二龙这样的棒槌能比的。 三句话问出来,赵二龙虽然面色难看,却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张四海当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只是这种破烂事稍微一想就能猜出个大概来。 “张主任不要生气嘛,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我们应该鼓励。” 谭局长打着官腔,脚下却没停留,直直朝着李越山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就算是林业管理部门特聘编外,也用不着他一个副局长下来询问视察。 只是在林业部门做出特聘的决定之后,李越山这个名字已经第一时间进了他们的讨论会议的材料里! 刚好北尧山场在谭局长的管辖区域,这才让他不辞辛苦的亲自来了一趟。 说到底,要不是因为李越山,谭局长怎么可能会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为了一个已经内定的名额在这里争的头破血流,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结果。 后世尤其是有些福利部门,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一行人跟随谭局长,朝着村东头的老李家走去。 赵红旗早已经安排了一个腿脚快的,先一步跑过去通知李越山。 …… “让开,快让开!!” 就在谭局长来到李越山家院外,正准备抬脚往里走的时候,不远处的村道上一个人骑着自行车疯了一样朝着人群冲来。 众人被惊呼声吸引,纷纷转头朝村道看去。 来人大概二十多岁,面色蜡白。 眼见这人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张四海先一步拦在谭局长的面前,伸手摸向了后腰。 “小程,你这是……” 谭局长看着冲到跟前的年轻人,微微皱眉。 张四海也看清楚了来人,随即上前赶紧将这个叫小程的年轻人扶了起来。 他们一行人来北尧这边,除了谭局长一行人之外,其余人都被分配去了其他的村子做调查。 而这小程就是被分出去的其中之一。 等张四海将人扶起来,大家这才看清楚,小程身上和脸上有不少血点子。 “谭局长,野猪……野猪吃人了!!!” 小程面色惊恐,似乎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事情,说话的时候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谭局长闻言脸色也是猛地一变,随即立刻上前抓着小程呵斥道:“冷静点,把话说清楚!” “谭局长,我们一组两人去了上杨村摸底,等出了村往北尧这边走的时候,遇到了……咕咚!” 小程说到这下意识的咽口唾沫,那个场景太过恐怖,他现在想起来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要停滞了一样。 “野猪?” 张四海接过小程的话,试探性的问道。 小程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疯狂的摇头道:“那绝对不是一般的野猪,体型像头小牛犊子似的,外翻的獠牙足足有一尺多长。 小刘一下子就给那畜生掀翻,肚子被獠牙豁开一道口子,肠子都看得见……” “小刘人呢?!” 谭局长终于神色大变,这要是出了人命,他回去也不好交代,搞不好被撸掉都有可能。 毕竟职位到了他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 “……” 小程哆哆嗦嗦的看向谭局长,张了张口却最终没说出一个字来。 在场的人脸上也都满是惊恐。 在北尧林场,野猪拱人的事情倒是不算新鲜,可吃人的事还真没听过。 甚至于他们都不知道,这玩意居然还吃人?! “你们在哪遇到的?” 这时候,一个人影挤了进来,来到小程面前沉声问道。 小程看了一眼面前年纪还没他大的年轻人,又抬头看向这人身后的谭局长。 “说啊!!” 从进村一直都笑脸温和的谭局长,此刻也面目狰狞起来。 “上杨村外野荞坡……” 小程被谭局长的怒喝吓的一激灵,赶紧出声回道。 说罢,众人都转头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皱眉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这畜生尝了人味儿,不能留了。” 山里的畜生,尤其是没食儿之后摸进村的大牲口,一旦尝过人味之后就会惦记上。 相比于其他的猎物,显然没毛没鳞还容易得手的人对它们来说性价比最高。 “需要几个帮手?” 谭局长看向李越山,试探性的问道。 而随着他的话落下,周围人包括张四海在内,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尤其是之前还叫嚣着自己比李越山更适合的赵二龙,这时候悄无声息的朝人群后退去。 第86章 搜寻野猪 开玩笑?! 从刚刚小程的只字片语中,也能具体判断出个大概来。 那家伙最少六百斤起步。 这个体型的野猪,比起李越山之前猎杀的马熊还要恐怖。 一猪二熊三老虎,其中的猪说的就是这种体型骇人的野猪王。 “不用,人多反而累赘!”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转身进了院子。 “娘,我就是去看看而已……” 进了院子之后,李越山第一眼就看到堂屋外一脸担忧的吴慧。 他们外面说的话,吴慧一字不落的都听了进去。 “哎!” 可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住儿子,索性也没再多说什么。 “富贵,去把家伙什都拿出来。” 李越山一边朝着狗棚走去,一边对着院子里的富贵喊道。 打开狗棚,李越山看着使劲朝自己摇尾巴的白熊和黑子,顿时有些左右为难。 “这回就带着它俩吧,总逮兔子扑野鸡的山狗是磨不出凶性来的。” 就在李越山左右为难的时候,身后传来老李头的声音。 “可听外面那人的描述,这一次……” “终归是要见血的,早点适应没坏处的。”不等李越山说完,老头上前解开了俩狗子的脖套。 俩狗脱了脖套,兴奋的在李越山脚边来回蹦跶。 这时候,富贵也已经把家当都准备好了,站在院子里等着他。 两人带着六条狗,在村民和县领导的注视下,朝着上杨村的方向而去。 北尧村距离上杨村也就七八里的山路,野荞坡就在两村相连的半道上。 六条狗四散而开,游荡在道路两旁的枯草灌木里。 李越山和富贵都走的很慢,从出了村子之后,神情就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说是野荞坡,谁知道那畜生会不会晃荡到别的地方? 这种级别的牲口,最好是借助火器的杀伤力远距离猎杀。 不然等它近身,那即便手里有枪也没辙了。毕竟那种体型的野猪,一两颗子弹还扛得住。 而且野猪这玩意,可绝不是后世短视频上记录的那种没脑子的硬憨憨。 和与村庄相邻的野猪们,是会将人的某些特征和危险一代代的传下去的。 这事虽然听着都透着玄乎,但从小在北尧长大的李越山却清楚,这些都是真的! 山里的畜生会将自己的经验一代代的传下去。 所以,很多看似很隐蔽的陷阱在山里几乎是没有用的,更别说撒一把玉米坐树上等着野猪自己来这样离谱的事了。 至于后世的那些短视频,要么是摆拍,要么就是真的人迹罕至的纯原生态。 在这种情况下,牲口对人比较陌生,做出来的事情也就看着有些憨憨。 “汪汪汪!” 就在李越山正小心翼翼的来到野荞坡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三狗子的吼叫声。 几乎同一时间,李越山端起手中的水连珠,富贵也捏紧了牛角弓。 很快,白熊从一处枯草丛里面窜了出来,一个劲的朝着李越山吼叫。 李越山快步上前,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随手扒拉开枯草丛。 呕!!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看着草窝子里的东西,李越山还是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草窝子里,是一堆被嚼过的碎肉和几根新鲜的手指头。 被猪啃一口是个什么样子? 以前的李越山不知道,可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 那草丛里的残肢断臂就好像被不整齐的两片石头挤压碾过一样。 “特么的……” 吐了半晌之后,李越山总算是顺过气来了。 比起眼前这个倒霉蛋,赵老蔫家的祖坟的位置算是相当不错了。 灌了一口清水,李越山强忍着恶心再次扒拉开草丛,仔细的查看着周围拖拽出来的痕迹。 很快,李越山便发现了拖拽的方向,随即吹了一声口哨、 六条狗子狂奔而去,一头扎进了斜坡上的灌木丛。 李越山和富贵紧随其后。 兜兜转转,在绕过野荞坡脊之后,六条狗子直直窜进了一片松林当中。 “妈的,这下可麻烦了!” 看着眼前的松树林,李越山多少有些后悔了。 这里有松树林,那么树上就一定会有松油,而野猪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满是松油的松树上蹭来蹭去。 等身上裹满是松油之后,这些牲口就又会去淤泥里打滚。 这么一来,等淤泥混合着松油干了之后,不但可以防蚊蝇,而且还像是穿了盔甲一样。 这种防御说刀枪不入有些过,可一般猎户的土炮打上去就和挠痒痒差不多。 既然已经到了这,李越山硬着头皮跟上了狗子们的步伐。 这一片松树林不小,李越山和富贵两人跟着狗子兜兜转转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走出松林的范围。 “嗯,这狗东西在干啥呢?” 李越山正聚精会神的蹚路呢,就看到黑子趴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下,一个劲的扒拉着爪子。 李越山上前查看,富贵则站在他身后眼睛盯着四周的动静。 黑子一个劲的扒拉,很快便从土里扒拉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来。 “松露?” 看着黑子扒拉出来的东西,李越山捡起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特殊的淡香味窜进鼻腔当中,有点类似于麝香。 李越山抽出猎刀,轻轻的切开一个小口,里面是诱人的紫黑色。 “这东西品质不错啊,不过……北尧地界还有这玩意?” 李越山看着手中的黑松露,有些惊讶的自言自语道。 前世他在北尧山里也晃荡了不少时间,还从来没听过有这玩意。 这也不怪李越山没听过,这时候国内这玩意并不出名,实际上很多地方都有产出。 这时候外国的饮食文化还未被大范围接纳,这玩意别说高价了,白送都没人要。 钱不钱的李越山倒是无所谓,他就是想尝尝后世高级餐厅论克买的这玩意到底是个啥味儿。 “山子哥,有动静!!” 正当李越山收起松露的时候,身后的富贵猛地后撤一步,手中牛角弓瞬间被拉开一个恐怖的弧度。 李越山立刻转身,手中的枪也端了起来。 空气中,一股腥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飘进了李越山的鼻子。 第87章 杀猪 李越山和富贵背靠松木,箭矢与枪口死死的对着动静传来的方向。 狗子们也都靠拢了过来,躬身呲牙的盯着动静传来的方向低声嘶吼着。 哗啦! 下一刻,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白熊?” 看着窜出灌木丛的白熊,李越山下意识的想松口气。 可还不等他看清楚,就见到白熊身后的灌木丛一阵躁动,随即三四头身形壮硕的野猪跟着窜了出来。 白熊在前面狂奔,后面几头野猪穷追不舍。 “我擦!” 李越山后脊梁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两只还好说,最起码借助山狗和手中的家伙,再加上富贵撂倒一两个没问题。 可眼前足足有四头,而且根据李越山的经验来看,那灌木丛后面还有野猪正朝着这边冲来。 砰! 来不及细想,李越山抬手就是一枪。 随着枪声响起,追着白熊最近的一头野猪猛地栽倒在地,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甩出七八米。 刺耳的嘶吼声传遍整个松林,那中枪的野猪并没有毙命,反而挣扎着想要起身。 可挣扎了半天,每次要起身的时候都会前蹄一软,壮硕的身子再次栽倒在地。 李越山的这一枪,从前腿内侧打了进去,虽然不致命,但想要站起来是难了。 这也是李越山前世跑山的一个小经验。 遇到这种松林里活动的野猪,打头或者身子是没用的,除非能一枪打中低头狂奔的野猪的眼睛,不然很难一击致命。 而这些畜生其他地方皮糙肉厚,命也硬的很,所以有经验的跑山人都会往这些畜生的腿上招呼。 尤其是李越山开枪打的这个位置,那是野猪蹭松油蹭不到的地方。 嘣! 不等李越山开第二枪,牛角弓特有的崩弦声从耳边传来。 箭矢激射而出,与李越山的目标如出一辙。 眨眼间,两头野猪已经被撂倒。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剩下的两头已经冲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狗子们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黑子加上另外四条山狗,缠住了其中一头野猪。 白熊朝着李越山奔来,身后仅剩的一头野猪紧随其后,与此同时富贵侧身狂奔,手中牛角弓再次拉开一个恐怖的弧度。 嘣! 箭矢再次激射而出,直接洞穿了野猪的耳朵,巨大的贯穿力将野猪整个都带飞了出去。 “汪汪汪!” 白熊来到李越山跟前,扔下嘴里的东西转头就朝着被黑子带着小弟围困起来的那一头野猪。 “喔尼玛,我说怎么一下子来四头,敢情你去掏人家老窝了?!” 看着被白熊叼回来,已经没有了气息的野猪崽儿,李越山气的直接破口大骂。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一路过来,似乎就没怎么见到白熊的影子。 现在看来,这家伙是真的狠啊! 六条山狗围着一头野猪,黑子在前面吸引野猪的注意力,剩下的狗子四散开来,时不时地趁机上前咬一口。 白熊倒是莽的很,冲过去之后直接扑了上去,却不想被野猪一嘴拱翻。 幸好其余的狗子一拥而上,这才将野猪的注意力又拉开,不然只这一下,就能要了白熊的半条命。 这便是进过山见过大牲口的山狗与白熊和黑子的区别! 吃了个亏的白熊正要翻身上前,却听到了李越山的口哨声。 狗子们立刻散开后撤,随即枪声再次响起。 已经被狗子缠的有些力竭的野猪重重的摔了出去。 “还往上凑?赶紧跑啊!” 看着野猪栽倒在地,白熊还要上去干它,李越山抬腿给了这家伙一脚,随即招呼富贵赶紧往林子外面跑。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地上的猎物了,灌木丛一阵骚动,再次冲出来几头野猪。 按理说,野猪这东西莽是莽,但其实胆子也不大。 正常情况下,一群野猪里面一旦有一两头被袭击,野猪群就会四散而逃。 可今天这些畜生不知道嗑了什么药,居然接二连三的朝着李越山他们冲来。 狗子在身后游走,时不时的会停下来牵扯后面追赶的野猪。 李越山和富贵根本不敢回头,一个劲的朝着野荞坡山脊狂奔。 “山子哥,这野猪不对劲,咋和拜爷说的不一样?” 富贵一边狂奔,一边对着李越山询问道。 山里的东西,老李头都给他讲过一些,野猪更是没少说。 弱点,打法,习性这些都一一讲过。 可眼前这些野猪似乎和老李头说的不太一样。 凶是相当的凶,打法什么的也都对,但富贵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上哪知道去?!” 正在狂奔的李越山一翻白眼,这种事情他都是头一回碰上。 很快,两人冲上了野荞坡。 这地方是个将近七十度的斜坡,人上去虽然吃力,但也不算太难。 可对于前腿短小的野猪来说,冲上野荞坡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冲上去几十步之后,李越山先一步转身,抬手朝着野荞坡下就是一枪。 居高临下,再加上冲上坡的野猪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这一枪精准的撂倒了一头野猪。 依旧是伤了前腿,但不致命。 富贵反应也不慢,在李越山枪声响起的同时,手中牛角弓也再次发威。 眨眼间的功夫,后面追上来的几头野猪也被两人放翻。 野猪的嘶吼声在野荞坡下不绝于耳,李越山和富贵却谁也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今天碰到的这些野猪,已经超出了李越山对于野猪的认知。 两人在山坡上等了差不多一袋烟的功夫,眼见没有其他的危险,李越山这才让狗子们散了开来,自己拎着猎刀走向还在挣扎的野猪。 当然了,白熊则被富贵死死的拉扯住。 这家伙撒开欢后太过危险,还是老实待在身边的比较好。 李越山上前,用筋绳在枪口系了个活扣,随即趁着野猪不注意,端着枪用活扣套住了野猪的嘴巴,将其扎紧。 没了那一口獠牙的危险,野猪这点挣扎的力道李越山还真没放眼里。 单手托住被扎紧的拱嘴,右腿屈膝压在野猪身上,手中的猎刀顺着脖颈斜刺了进去。 温热腥臭的鲜血顺着刀口缓缓流出,很快野猪便没有了动静。 第88章 好处 随着野猪没了声息,一股热气从后腰窜出眨眼间蔓延至全身。 李越山没忍住,直接打了好几个哆嗦。 这是猎杀反馈李越山知道,可这野猪能反馈个啥? 摸着还在微微有些发热的腰眼子,李越山也琢磨不出个道道来。 随后李越山将几头野猪一一放血,后腰上传出来的热气虽然在逐渐减少,但却依旧让李越山浑身燥热不已。 两人带着狗子小心翼翼的回到松树林,那四头野猪还在地上不断的挣扎。 只是这么长的时间,连带伤口失血,体力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李越山没有迟疑,上前将其一一送走。 到最后一头彻底没了气息,李越山后腰上的热气几乎已经察觉不到。 这让李越山也明白,同一物种的猎杀反馈是会逐渐减弱的。 野猪这玩意,好像除了后世有段时间被列入过一次‘三有’之外,几乎在哪都是个除之不尽的祸害。 而山里的农村,村民们对这些牲口更是恨入骨髓。 尤其是谷雨前后,白天农民在地里种土豆和玉米,晚上这些家伙就会溜进地里,将种子都从地里拱出来吃掉。 一般的村民,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还真就拿这些畜生没半点办法。 至于陷阱什么的,头几回还能有点效果,时间一长这些家伙不但能精准的绕开。 而且还有些更丧心病狂的,居然能吃了陷阱的诱饵之后还有本事潇洒离开。 一来二去,跑山的进山打口粮,碰到其他的牲口都会留一线,唯独碰到野猪,基本都是一锅端。 可即便如此,这么多年这些家伙的数量一点都不见少。 将所有的野猪都拢到了一起,野猪肉虽然腥骚味重,但毕竟是一口荤肉,这么多凭借他们俩肯定拿不回去。 索性李越山在松林边缘的位置找到了一棵高大的泡桐树。 用麻绳将所有的野猪都拴起来,随即在富贵的帮忙下,两人将所有的野猪都吊起来挂在了泡桐树上。 落了叶之后光秃秃的泡桐树上,挂着十来头百十斤重的野猪。 远远地看上去,和圣诞树似的。 这样一来,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被其他畜生叼走。 正月的天黑的快,做完这一切之后,李越山和富贵带着狗子折身返回北尧村。 …… “小李同志,有没有什么发现?” 等李越山和富贵回来,谭局长带着一行人直接来到了李家询问。 “野猪是碰上了几头,可那些和这位程同志描述的都不一样。” 李越山一边啃着大白馒头,一边摇头说道:“不过,野荞坡那一片有野猪群是真的,而且野猪的个头还都不小。 若是真有个领头的,体型能达到程同志的描述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那畜生得了人味儿,估计短时间还会出来祸害人,必须尽快找到处理了才行。” 李越山皱眉,脸上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 其他人听了李越山的话,也是一脸的愁容。 可唯独张四海,下意识的多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眼珠子一阵转悠。 他和李越山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说知根知底有些过了,但他自问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李越山这种性子的人,典型的无利不起早。 什么时候轮得到他在这里‘忧国忧民’了? 很显然,这家伙把这事说的越紧张越危险,最后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谭局长,我觉得咱们应该把奖励提升上来,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知道了李越山的想法,张四海自然不介意给添一把火。 而谭局长能坐到这个位置上,除了自身的背景之外,也绝不是个傻子。 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样小李同志,若是你能解决这个麻烦,我手里还有一个林业管理部门的正编名额,另外我会向局里申请一笔奖金,而我个人也在原则范围内给你一个方便!” 能当局长的,自然看的比旁人就要远的多,而且这其中的利弊他心里清楚的很。 下乡巡查,结果出现了人员伤亡。 这个事情要是在李越山这里能给出一个答复,那么他回去之后也就有了周旋的理由。 于公于私,现在都不是他和李越山讲价的时候。 “成,我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畜生找出来解决掉!” 谭局长的话刚刚落下,前一刻还一脸忧愁的李越山立刻拍胸脯打起了包票。 周围的人虽说羡慕,但却也没有表现的太过热切。 毕竟这玩意,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自己给搭进去。 又说了几句台面上的话之后,谭局长带着人离开了老李家。 当然,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都这个点了,万一要是路上碰到那牲口咋办? 即便让县城派人来接,那也得等到明天天亮之后。 再说了,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谭局长压根就没想过要给县城打电话求救。 他堂堂一个局长,遇到这样的危险之后只要一个电话出去,上面肯定会派人下来接他。 可这样一来,回去之后人员伤亡的这一口锅可就死死的扣紧了。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在李越山的身上。 原因很简单,抛开李越山之前进山的战绩不谈,十里八村也就他手里有一把水连珠! 对付那种牲口,就算没一点跑山经验的谭局长都知道,靠传统狩猎的工具肯定不现实。 等众人都离开之后,李越山胡乱吃了两口,随后一头扎进了柴房。 十几天的时间,雏隼已经大变样了。 浑身翎羽已经基本长齐,虽然看着还是缺点意思,但比起刚弄回来的时候要神骏不少。 “哎。” 看着探出头来警惕的盯着自己的雏隼,李越山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这家伙能出窝,像今天这样的狩猎就会容易很多。 毕竟相对于猎狗而言,这家伙的侦查范围覆盖的可不是盖的。 “遇上岔子了?” 就在李越山对着雏隼唉声叹气的时候,老头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第89章 谁说野猪没脑子 李越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将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按理说,野猪这畜生受到袭击的时候,除非跑不掉才会拼命,可今天遇到的那些,似乎……” 李越山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两拨野猪的怪异举动。 野猪虽然是群居动物,但是在受到惊吓或者袭击的时候,一般都是一哄而散。 而只有单独或者被逼入绝境的野猪,才会发了疯似的进行反击。 可今天遇到的那两拨,即便是李越山开枪了,即便是同伴都被击倒了,却还是依旧死盯着李越山他们不放。 前后加起来,有二十来年跑山经验的李越山,总感觉这事透着一股子诡异。 “还有,野猪伤人的事倒是听说过,可谁听说过野猪这玩意还吃人的?” 想到那些野猪的诡异,李越山又想到了灌木丛中发现的那些血肉,胃里不由得一阵翻涌。 “野猪吃人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老李头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在东北那边听山里住的老人说过,饿极了的野猪逮什么吃什么。 尤其是体型大的野猪,体型大就代表着食量也大,冬天的时候如果林雪太大,食物根本不够的时候别说人了,遇到其他的猛兽它都敢上去试试。” “那今天那些盯着我和富贵不放的野猪呢?” 李越山一愣,随即又开口道。 说到底,野猪终究是野猪,总不可能生出狼的性子来吧? “有领头的野猪盯着,估计八成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大家伙。” 老头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 “你在这和我扯淡呢?” 李越山都忍不住咧了咧嘴,开口说道:“那是野猪,不是狼,怎么的?按你这意思这年头野猪也学会指挥作战了?” “为什么不会呢?” 老头看着有些急眼的李越山,风轻云淡的说道。 李越山看着老头的神情,脑子也是一顿,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为什么不会呢? 惯性的思维让他多年的跑山经验成了绊脚石。 谁规定的野猪就不长脑子的? 人老不死是为妖,在大山里的牲口其实也是一样的。 上了年纪的牲口,它们的某些举动会很大程度的超出正常的范畴。 这种事情,前世的李越山跑山的时候就见识过不少。 其他的不去说,就说野兔。 这东西在山里妥妥的就是其他牲口的口粮。 可就是这份口粮,却能要了天敌游隼的命! 前世李越山有幸见过一次游隼扑杀野兔,而那个兔子明显就是老山跳。 跑,肯定跑不过游隼。很快它便落入了游隼的爪下。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要是换成其他的山跳,绝对会被吓得不敢动弹,或者胆子稍大一些的,会扭头去咬游隼。 可这样一来,游隼一定会啄瞎山跳的眼睛。 而这看似死定了的老山跳则在被抓住的同时猛地低下头来,身子一溜烟的带着死死抓着自己的游隼窜进了满是酸枣刺的灌木丛中。 游隼舍不得放开,结果被带进了酸枣刺中。 尖锐的枣刺瞬间将它扎的遍体鳞伤,而受了伤的游隼奋力的挣扎起来。 可这一挣扎,那些酸枣刺扎的更结实了。 等李越山走上前,刚刚还凶猛无比的游隼已经被酸枣刺折磨的就剩下一口气。 而真正让李越山吃惊的,还是那个老山跳。 在李越山上前之后,就看到这个原本是个口粮的山跳,居然在张嘴啃咬游隼的腿! 野兔啃咬游隼? 这事情要不是李越山亲眼所见,谁说给他他也不信啊! “五六百斤的野猪,能长到这个体量,它经历过的凶险比整个北尧村人加起来还多!” “它之所以一直没露面,只有一个解释。” 老头说到这里的时候,再次看向李越山。 “什么解释?” “它认得枪!” …… 第二天,等李越山出门的时候,谭局长已经带人先一步来到了李家。 说到底这事情他比周围的村民还要急。 时间多拖一天,他身上的压力也就会多加几分。 “要不还是找几个帮手吧,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看着李越山带着傻大个和几条狗,又是昨天的配置,谭局长试探性的建议道。 “帮手就算了,我需要借用一下大队的骡车。”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开口说道。 昨天撂倒的那些野猪还在泡桐树上挂着呢。 能不能怼死那野猪王先不说,总得先把那些添头给弄回来吧? “这没问题!” 赵红旗立刻站出来,随即让人赶紧去大队部牵骡车。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李越山和富贵赶着骡车重新朝着野荞坡而去。 这一回,李越山将黑子和其他四条山狗都撒了出去,至于白熊,就老老实实的拴在骡车后头。 昨天要不是自己和富贵腿脚快,这会不说成为野猪的口粮,最起码得缺胳膊少腿。 很快一行人来到野荞坡,坡脊路窄骡车进不去,李越山将其直接扔在路边。 反正是生产队的财产,再说了,这都是乡里乡亲的,也不担心会有人偷摸牵走。 随后李越山带着富贵顺着昨天的路,很快便来到了挂着野猪的泡桐树下。 正月天寒地冻的,这倒是不怕坏。 李越山将身上的家当都放在树侧,随即手脚麻利的爬上树伸手将其中一条麻绳解开。 “让开着点,别砸着了!” 李越山低头对着树下面守着的富贵喊了一声,随即松开了手中的麻绳。 挂在半空中的野猪掉下去,地上是枯草甸子也不怕摔。 富贵上前,拖过野猪之后,顺手抽出猎刀。 野猪已经被李越山放过血了,刀口顺着脖颈开了的位置向下,熟练地将野猪剖开。 野猪肉虽说腥臊的很,但在这年月只要沾上油水的那就都是好东西。 富贵麻利的将内脏掏出来,手伸进温热的内脏里摸索了一会,富贵便将猪肚分了出来。 这东西在镇上供销社有单独的收购价,价格还给的不低。 听验货的陈老头说这东西好像是一味中药,对治疗胃病很有效果。 第90章 野猪王 李越山在树上解麻绳,富贵在下面顺手将猎物处理干净。 几只山狗也被野猪内脏的气味吸引了过来,富贵随手将一些猪肝之类的扔给了狗子。 眼前的一切似乎相当的顺畅。 李越山朝着树枝上又爬了几步,随即把手伸向树干上最后一根麻绳。 这头野猪是昨天猎杀的里面体格最大的,看着差不多有两百多斤。 换成平常,这种体型的野猪绝对算是大家伙了。 拉着麻绳,李越山向下看去,准备提醒一下树下的富贵。 可等他低头才发现,脚下的树干太粗,遮挡住了视线。 李越山不得不向侧面移了两步,随即手中的麻绳也跟着一扯,遮挡在眼前的野猪晃悠着朝一边挪动了一些。 “富贵!!!” 李越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面前吊着的野猪,只是这一眼,惊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目光越过眼前吊着的野猪,就看到不远处的斜坡上,一个硕大的身影匍匐着,悄无声息的朝这边挪了过来! 听到头顶传来李越山的惊呼声,富贵立刻放下手中的猎物,一手握住了背后的牛角弓。 几个正在大快朵颐的狗子也抬起头,四下张望起来。 远处那畜生自然也听到了李越山的呼喊声,原本匍匐的身体猛地抬起,随即朝着泡桐树狂奔而来。 “往树上爬,快!!” 李越山来不及解释什么,只能提醒富贵上树。 好在富贵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二话不说抬脚就上了泡桐树。 一声口哨传来,狗子们四散而开。 “你大爷的,北尧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大的牲口?!” 看着狂奔而来的野猪王,李越山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六百多斤的野猪是个什么概念? 看着冲下斜坡朝着泡桐树而来的野猪王,那简直就像一台小型的推土机一样。 这种体型的野猪,再生猛的狗子上去也撑不过一个回合。 不过李越山心里也画起了魂来,北尧林场再往里的深山老林里可能会有这么大的牲口。 可这里靠近村落,这种体型的牲口一般是绝对不会到这里来的。 刚刚因为斜坡顺风,所以狗子并没有发现它的踪迹,而站在树上的李越山一开始也没有察觉到。 这让野猪王顺利的摸到了距离泡桐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那野猪眨眼间就已经冲到了泡桐树下。 也幸亏富贵腿脚麻利,等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他也堪堪爬到了李越山的身侧。 “糟了!” 看着爬上来的富贵,李越山心中一凛。 之前上树取猎物的时候,自己顺手将皮囊子和枪都靠在了树侧。 而刚刚富贵上来的急,将皮囊子和枪都落在了树下。 嘭! 冲起劲来的野猪不拱到东西根本就不会停下。 这野猪也是,一路狂奔过来,直直的撞向李越山他们所在的这棵泡桐树。 一阵剧烈的摇晃,让树上的两人都切身的体验了一把这牲口的恐怖力道。 因为是用来吊猎物的,所以李越山找的这棵树几乎是周围最大的,一个成年人张开双手都抱不住的那种。 可即便如此,被野猪王这一下给撞的摇晃不止。 李越山更是看到,那泡桐树干上被獠牙刺出两个小孩拳头大小的窟窿来。 “我擦?!” 更加让李越山惊奇的事情还在发生。 那野猪王一头撞向泡桐树之后,转头冲着皮囊一侧放着的水连珠使劲。 只是几个来回,连拱带踏的,已经将水连珠糟蹋成了一堆废铁。 “还真的让老李头给说中了,这畜生果然认得枪!” 李越山惊讶的看着将水连珠给祸祸了的野猪王,自言自语的说道。 谁说野猪没脑子的? 脚下这大家伙的智商比起一线天外的野狐都不遑多让。 先是小心翼翼的靠近,等自己被发现之后,第一时间将对它威胁最大的枪先毁掉…… 等将枪祸祸了之后,这畜生后撤了十几步,随即一个冲刺再次朝着泡桐树撞来。 硕大的树干被撞的摇晃不止,李越山也有些急切。 这泡桐树虽然树干宽大,但操蛋的是这玩意是空心的! 要是其他的树木,即便是野猪王这个体型,把它撞死都不可能将这么大的一棵树撞倒。 可偏偏泡桐树的树干是空心的,几个来回之后,一旦被獠牙撞开的窟窿扩大,这树随时都会倒下。 远处斜坡上,黑子和其余的几条山狗急得来回踱步。 黑子有好几次都想冲过来,却被树上的李越山呵退了回去。 面对这种体型的野猪王,再厉害的山狗上去也是擦着就死碰着就亡。 嘣……嗖! 树上,富贵张开牛角弓对准了下方的野猪。 箭矢激射而出。 这一箭,精准的扎进了野猪的后脖颈。 扎是扎进去了,可也仅仅没入了一个箭头而已,对于膘肥体硕的野猪王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 牛角弓的力道自然不小,可架不住这畜生皮糙肉厚再加上那一层厚厚的松油脂啊! 再加上距离太近,箭矢的力道根本发挥不出来。 富贵倒是想要射要害来的,可这个角度下,野猪是低着头的,眼睛等弱点根本看不到。 脖子上耷拉着一根箭矢的野猪王撞得更狠了。 眼瞅着硕大的泡桐树已经被野猪的獠牙洞穿了七八个窟窿。 再这么下去,再有两三下,这树绝对会从撞口处折断。 李越山念头急转,随即看向不远处的另一棵泡桐树。 “把弓给我!” 李越山伸手拿过富贵手中的牛角弓和箭囊,朝着树梢上爬了过去。 爬到一个相对平稳的树杈上,李越山深吸一口气。 身子微微下沉,微屈的双腿猛地发力。 咔嚓! 脚下大腿粗的树枝瞬间断开,同时李越山的身形也高高跃起,朝着不远处的那棵泡桐树跃去。 两者之间有将近七八米的距离,在李越山恐怖的弹跳力下,这点距离倒也不算太难。 身形落下,李越山稳稳地抓住树干,转身的同时牛角弓已然弦开如满月。 嗖! 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掠过,精准的刺入了野猪王卷翘起的尾巴下。 在李越山的视野中,这牲口也就这个地方能勉强算个弱点。 第91章 追击 “嗷!!!” 泡桐树下,野猪王发出凄厉的惨嚎声。 那地方虽然不致命,但疼是真的疼啊。 别说这牲口了,就连李越山这个罪魁祸首都下意识的屁股一紧,感觉一股凉气从尾巴根窜了出来。 野猪疼得原地打转,想要将箭矢弄出来。 可箭矢毕竟是从后面进去的,这野猪即便再与众不同,这事总归还是办不到的。 嗖! 李越山可没时间等它缓过劲来,手中牛角弓再次张开,箭矢再次激射而出。 嘣…… 因为野猪一个劲的打转,这一箭也只是扎进了后背,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可那野猪却被彻底激怒,掉头直奔李越山所在的泡桐树撞来。 “富贵!” 李越山一边开弓,一边朝着富贵喊了一声。 这边野猪刚转身,富贵顺手折断了一根树枝窜下树来。 枪虽然被祸祸了,但皮囊子却被野猪一开始就甩在了一边。 趁着这个空档,富贵往树下捎了捎,伸出刚刚折断的树枝将皮囊挑到手中。 拿到皮囊的第一时间,富贵重新窜上树干。 李越山再次开了一弓,却依旧只是扎进了这家伙的后脖颈上。 野猪冲刺的时候几乎都是低着头,所以根本无法命中弱点。 而此刻,那野猪已经到了跟前。 这棵泡桐树不大,发了疯的野猪最多两三下就能掀翻。 可这个时候,富贵也已经打开了皮囊,将里面李越山费心打造的复合弓拿了出来。 他虽然惯用牛角弓,可李越山将复合弓弄回来之后,他也没少上手。 用起来虽然没有牛角弓顺手,但也凑合能把握住准头。 轻松的拉开复合弓,富贵一箭射出。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傻大个故意的,这一箭不偏不倚的再次命中野猪的尾巴下。 “嗷!!” 再次受到重创,那野猪彻底癫了,一嘴就将眼前的泡桐树给掀翻过去。 李越山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都随着倒下的泡桐树砸向地面。 “嘲!嘲嘲!!” 富贵将手搭在嘴边,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呵。 远处的狗子听到呼呵声,撒开腿脚直朝着野猪狂奔而来。 李越山连滚带爬地起身,根本不敢往后看,撒丫子就朝松树林的方向狂奔。 也不知道那野猪是疼迷糊了还是咋地,反正一个劲的在原地打转,也没有朝着李越山追赶。 狗子们也窜到了跟前,黑子领着四条山狗也不上前,只是一个劲的围着受伤的野猪嘶吼。 野猪被挑衅,将目光再次对准了狗子们。 要说有脑子,这头野猪比起其他李越山认知中的野猪要聪明的多。 可话说回来,就算再怎么样它也还是一头野猪。 本能的感知,这会让它将矛头对准它认为会对它产生威胁的事物。 “要说这些狗子,也就黑子最灵性了,这要是换成白熊那货…… 咦?对了,白熊呢?!” 暂时脱离了危险的李越山看到不远处围着野猪的黑子,随即点了点头。炼乳和肉都没白吃啊! 可还不等他感到欣慰,却反应过来,从开始到现在,似乎又没看到白熊的影子。 作为一条山狗,这家伙压根就不合格啊! 嗖! 那边,富贵趁着空隙又是一箭。 只不过野猪身边缠着狗子,这一箭只是奔着宽阔的后脊梁去的。 箭矢虽然不致命,但却能勉强射透皮毛。 这样一来等时间一长,伤口越多这畜生的体力也会消耗的越快。 不过,这个道理李越山和富贵懂,显然那个被狗子缠住的畜生也明白。 在又挨了两箭之后,那家伙不管不顾的朝着面前的黑子冲了过去。 黑子下意识的一扭腰闪开,后面的狗子立刻扑了上去。 可那牲口却不闪不避,只是一个劲的朝着松树林里冲去。 “跑?” 骑在树杈上的李越山被野猪王的举动看的一愣。 其他的不去说,两辈子跑山加起来二十多年,还头一回见知道打不过要逃的野猪! 只是李越山压根就没打算拦着。 毕竟眼前这大家伙,本来就和普通的野猪习性有些不同。 而且若是追赶的时候那家伙突然掉头,就他们手中现有的家伙什根本就招架不住。 反正现在野猪已经伤着了,尤其是尾巴下的那两箭。 别看似乎除了疼之外好像没什么大碍,但李越山清楚,这伤对于这大牲口来说,死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了。 有狗子们盯着,只要慢慢的跟上去捡现成的就行了。 可这世上的事,最多的就是天不遂人愿啊! 野猪冲进了松树林,眼瞅着就要钻进密林,却在这个时候一个白影子冲了出来,和野猪王直接撞了个对面。 别说嘴里叼着野猪崽子的白熊愣住了,就连那大牲口都懵了。 可说到底还是狗子灵活一些。 白熊最先反应了过来,扔下嘴里没了气息的野猪崽子,转身撒丫子就跑。 而这个时候,野猪距离李越山不到十步,而且还是头冲着他这边。 嗖! 李越山没有丝毫犹豫,牛角弓拉到极致。 随着弓弦崩出的沉闷声,箭矢带着破空声,刺入了野猪右侧的眼眶里。 松树林里一阵骚动,几头百十来斤的野猪冲了出来。 可看到眼见疼得上跳下窜的野猪王,那些野猪本能的四散而逃。 而这些野猪的举动,才是李越山经验中野猪该有的反应。 只要不是被逼入绝境,不是单独一头野猪,一旦有其他的野猪受到伤害,其余的几乎都会下意识的逃走。 一击得手之后,李越山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 原本打算冲上去的狗子们都退了回来。 跑山狩猎,最重要的不是打到猎物,而是保证自己和山狗尽量不要受伤。 李越山当然明白,这个时候的野猪王看似重伤,实际这时候的它才是最危险的。 山里的牲口,即便是最弱小的土鼠,在受伤的情况下都会冒出凶气来。 这个时候上前,比刚见到它的时候还要危险。 可也相对的,这种凶狠劲头来的快,去的也快。 果然,在原地折腾了五六分钟之后,野猪晃晃悠悠的起身,朝着松林的方向跑去。 只是比起一开始,这一次明显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第92章 奇异的反馈 野猪王跌跌撞撞地跑进前面的松树林。 李越山并没有立刻从树上下来,而是招呼黑子带着其余的狗子跟了上去。 至于白熊也屁颠屁颠地想要跟上去,却被李越山呵止。 他现在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个搅屎棍。 等这回事情结束之后,回去得好好的调教调教。 跑山的狗子,最重要的不是碰上大牲口之后的胆怯,而是对跑山人的绝对服从。 等狗子们追进了松树林,李越山等了一会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树上下来。 那边富贵也跳下泡桐树,来到李越山面前之后,将复合弓递给了李越山。 这玩意虽然省力的多,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富贵就是感觉没牛角弓用着顺手。 那种力量输出之后给到相对回应的感觉,是李越山的复合弓无法做到的。 两人交换了弓箭,李越山来到之前的泡桐树下,将已经被野猪祸祸零散的水连珠又捡了起来。 “哎,这都是命啊!” 好不容易有个傍身的家伙什,没想到就之前那头马熊着上了。 说来也巧合,这东西是许玲玲弄来让他弄冬熊胆的。 结果还真就只在猎杀马熊的时候用上了。 将散落的零件找了回来,全部都装进了皮囊当中。 虽然很多零件都散了,但最起码枪管没有受损,说不定找个懂枪的人还能有补救。 等做完这一切,李越山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随即放开了一脸幽怨的白熊。 被解封的白熊撒开脚丫子朝着松树林狂奔而去,李越山和富贵紧随其后。 后面有人盯着,白熊也不乱跑了,顺着气味很快就追上了黑子他们的踪迹。 这个体格的野猪,生命力自然不容小觑。 即便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也足足跑出去了有十多里地。 在一处山坳外,李越山和富贵终于赶上了跟着野猪王的黑子它们。 庞大的身躯栽倒在地上,任由周围的狗子挑衅嘶吼,那野猪却也只能张嘴喘着粗气。 两人并没有立刻上前,富贵更是拉开牛角弓,对着野猪一连又射出两箭。 因为野猪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准头倒是不差。 两箭分别刺穿了前蹄膀的内侧,这样一来,即便有什么变故,伤了前膀的野猪也杀伤力有限。 而中箭之后的野猪,也仅仅哆嗦了两下哼唧了几声。 李越山顺手砍了一条粗壮的树枝,将麻绳套了一个活口挂在了树枝的顶端。 拿着绳扣小心翼翼的上前,富贵箭在弦上,一步不落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 绳扣顺利的套在了野猪突出的拱嘴上,李越山使出吃奶的劲将绳扣扎紧。 因为力道太大,一部分麻绳甚至都勒进了肉里。 倒不是故意为之,只是……谁让李越山怕死呢? 扎紧拱嘴之后,李越山这才敢靠近面前的野猪。 “这不止六百斤吧?” 近距离的看着这庞然大物,李越山此刻手还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赤红色的猪鬃如同钢针一般竖立在脖颈后,两颗獠牙更是有一尺来长。 四肢短小肱肌却如同凸起来的石块一样,看着就渗人。 李越山也不再迟疑,将绳扣递给富贵,示意富贵向上拉扯。 随着富贵拉扯扎紧拱嘴的绳扣,这牲口的脑袋也随着力道向上抬起。 李越山抽出猎刀,顺着颈下刺入。 不清楚其中门道的人,以为杀猪是在放血。 实际上的杀猪,是将刀口从脖颈下的叉骨刺入,直接扎入心脏的。 感知到生命的快速流逝,原本已经没有了力气的野猪也在这一刻猛烈的挣扎了起来。 只是一来它已经是强弩之末,二来李越山的力气比它其实也小不了多少。 屈膝压在它后肩上,使的它根本无法挣脱开来。 李越山握刀的手微微一挑,野猪嘴里冒出一串血沫子,随即便没了动静。 “卧槽,后劲这么大?!” 同一时间,李越山的脸色却猛地涌上一抹诡异的潮红色。 腰眼上传来一阵火急火燎的炽热,燥热瞬间席卷全身。 “这尼玛到底反馈的是啥玩意?!” 李越山浑身感觉像是被扔进火坑里一样,视线也被炽热冲击的模糊了起来。 猛地扯下袄子,李越山抓起一把积雪就塞进了怀里。 这一举动看的一旁的富贵都一愣。 可是李越山还是觉得燥热难耐,尤其是脑子,逐渐都开始迷糊了起来。 随即也顾不得许多,李越山抓起积雪使劲的朝着脸上搓。 理论上来说,李越山知道这时候抓一把雪放裤裆里应该能起大作用。 但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这么做他的家伙什可能真的就报废了。 虽然除了年夜北尧这边没怎么下雪,好在这山坳背阴,积雪倒是没有融化。 来回折腾了几次之后,李越山身上的燥热这才褪去了大半。 “山子哥,你没事吧?” 看着喘着粗气的李越山,富贵上前小声的询问道。 李越山刚才的眼神,让一旁的富贵看的心里都有些发毛。 “没事了!” 李越山喘着气摆摆手。 这时候的李越山也反应了过来,这野猪给的反馈,八成不太正经啊。 看来以后遇到其他的猎物,下手的时候还需要多思量思量。 休息了片刻,等气顺过来之后,李越山招呼富贵砍了几棵粗壮的树枝,用带着的麻绳编了一个简单的担架。 李越山扯着野猪的后腿,将这个大家伙拖上了担架。 富贵要拿皮囊和一些其他的家伙什,所以李越山一个人拖着担架走。 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拖着六百多斤的野猪倒也不是太费劲。 “白熊呢?!” 正当李越山拖着担架准备返回的时候,却发现白熊这个狗东西又没了踪影。 家里的土坯边炉也不小,要不然回去之后把这个祸害给一锅炖了算了。 李越山气的额头青筋一个劲的跳。 前世他进山也是带着白熊和黑子的,可也没发现这家伙这么不靠谱啊! “汪汪汪……” 黑子窜了过来,绕着李越山的裤腿叫了几声,随即朝着山坳里面跑了过去。 无奈,李越山只能放下担架,拿起弓箭招呼富贵一起跟上了黑子。 第93章 崹参 常年累月下,山坳中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枯草和落叶,再加上积雪,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非常难走。 好在两人跟着进去了差不多有一百多米,就看到黑子守在一处被杂草和树枝遮掩的土洞外。 至于白熊那家伙,半个身子都钻进了土洞里,只留下一个屁股在外边。 李越山上前,抬脚就要踹白熊,可就在这个时候眼神却不经意的瞥向一旁,随即抬起的脚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嗯?!” 李越山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随即快步上前。 土洞上头一侧的断木下,有一圈分摊开的枯叶,这叶子呈对外散开状,中间有一根筷子粗细的直茎。 这时候,土洞里的白熊也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头还在挣扎的野猪崽子。 “滚蛋!” 看到李越山,白熊叼着猪崽子屁颠屁颠的凑了上来,却被李越山呵退。 这家伙不敢对着李越山龇牙,不过嘴里没来得及逃的猪崽子就遭殃了。 这家伙虽然不靠谱,但水准却绝对够。不管是体型还是口劲儿,都是山狗里的上品。 小心翼翼的退回去之后,白熊猛地一甩头,随即前爪摁住猪崽子,锋利的犬齿瞬间咬断了猪崽的脖子。 “还真是崹参啊!” 趴着研究了半天,李越山终于确定眼前这玩意就是陇县人口里坐山爷的金疙瘩! 这崹参是人参的一种,而且还是其中比较名贵的品种。 放眼整个国内,也就只有秦脉深山才有。 而且李越山听老李头说过,这宝贝还分三个品种。 其中最贵重的就是血参,质地坚实,须根呈半透明状。 除此之外还有生晒参和园参。 虽然同为一个品种,不过相比起前者价值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至于眼前这一株是什么品种,起出来才能知晓。 可这玩意金贵的很,起土需要专门的工具,包裹需要细绸木盒子。 没有带起土家伙的李越山只能挑选了一些松土将其覆盖,随即又捡了一些松散的叶子将其掩盖了起来。 这种东西,遇到了就是造化。 按照老一辈跑山人的规矩,若是没有本事完完整整的起出来,那就即便放过也不会随意糟践了! 放过李越山是不可能放过。 等这件事过后,自己会第一时间带上老李头一起将这宝贝起出来。 简单的做完隐藏之后,李越山带着富贵和俩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山坳。 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拖着担架上的野猪走出了松树林。 “这特么手红了也是个麻烦……” 看着被富贵清理了内脏的野猪,再看看身后担架上躺着的野猪王,李越山有些犯难了。 十来头野猪,最小的也有一百多斤,去除内脏之后也在百十斤上下。 这十来头加起来就一头一千多斤了,再加上这个野猪王。 就是把那骡子累死,也不可能将所有的猎物一次性拉回去。 “干活吧!” 思量了半天,李越山最终还是垮着脸将已经处理干净的一部分野猪再次挂在了树上。 好在现在天寒地冻的,多挂几天也不怕生蛆。 留下了两头处理干净的,剩下的都重新挂回了树上。 拖着野猪王,李越山肩上还扛着一头去了内脏的野猪。 至于剩下的那一头,富贵连同扒拉出来的野猪肚子一起挂在了自己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狗子们的簇拥下朝着野荞坡脊赶去。 今天这一趟没磨蹭多少时间,这个点回去说不定还能赶得上下晌的饭口。 回到道上,李越山将野猪王拖上骡车,顺便将其余的物件都一股脑的放了上去。 一点都不在乎骡子是否受得了。 这年月,农村的牛马可是个顶个的精贵。 后世李越山刷短视频的时候,总有社畜感慨自己是新时代的牛马。 看到这些感慨的李越山,对此很是嗤之以鼻。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一直到千禧年前后,牛马在农村那地位都是相当高的。 打个比方,家里人若是生病了,小病靠扛大病靠命。 可若是家里的牛马生病了,砸锅卖铁也会找兽医来瞧病。 有些更过分的,甚至于整宿整宿的陪着生病的牛马一起过。 而且就算是北尧这种耕地本就不多的地方,即便家里口粮不够,每年也都会留出一两块好地,专门给牛马种些苜蓿或者建设豌豆。 而且就算是干活,那也是紧盯着时间点的。 热了不干,冷了不干,下雨天不干…… 就这待遇,那些随时都可能把自己干到猝死的社畜也敢自比牛马?! 不过眼前这骡子是生产队的,不是自家的李越山用起来当然不心疼。 一头六百多斤的大野猪再加上两头一百来斤的,还有李越山和富贵以及浑身上下的家当。 这要是自己家的谁舍得这么祸祸? 骡子喘着粗气,拉着这一车累赘吃力的朝着北尧村的方向走去。 走了差不多一里多地,经过上一次发现野猪踪迹的地方,李越山微微一皱眉。 思量了再三之后,将骡车停了下来。 “咋了山子哥?” 看着跳下骡车的李越山,富贵有些纳闷的问道。 “来世上一趟不容易,既然遇到了,好歹伸伸手给留个念想也好。” 李越山叹息一声,随即从皮囊里拿出一块麂子皮来,转身走向路斜坡。 上了斜坡,来到一处灌木丛外。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随后用手拢开浮草,里面是七零八落的一些碎肉,还有几根手指头。 强压下恶心,李越山用麂子皮将这些东西都包裹了起来。 好端端的一个人,来了一趟北尧,谁也没想到离开的时候就剩下了这么点东西。 将东西仔细包裹好,李越山一边嘴里碎碎念着,一边上了骡车。 对此,富贵倒是表情平淡,似乎李越山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一样。 很快,骡车赶在下晌饭口的时候回到了北尧村。 刚一进村,骡车就被村口聊闲的人给围了起来。 看到车上那体格骇人的野猪,所有人的两股都下意识的一紧。 这么大的野猪是挺吓人,可野猪的这个死法看着却更渗人。 第94章 算账 谭局长带着人闻讯赶来,看到骡车上的野猪之后,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陇县这地方四面环山,又处在秦脉蜀岭交汇之处,其中山野走兽自然不少。 可这么大体格的野猪,别说谭局长,就连村里的老猎户都没见过。 “别说这头野猪王了,就旁边这两头野猪放在平常都不好对付。” “谁说不是呢,这目测都有两百来斤了,放在平常也是了不得的大家伙。” “咦……傻富贵,两头野猪你是怎么掏出十来副野猪肚子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人发现了富贵手里拎着的野猪肚子。 这东西镇上供销社专门常年收购,价格给的比野猪肉还高。 可让人诧异的是,算上还没被开膛破肚的野猪王,一共也就三头野猪而已。 可此刻富贵手里拎着一串野猪肚子,少说也有十来个。 李越山也不瞒着,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他说的倒是轻松,可周围的人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老李家的崽子就是狠啊,这哪里是去猎杀野猪王?这简直就是抄家啊! “这……弓猎?!” 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凑上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骡车上的野猪之后,随即瞪大眼睛看向李越山和富贵。 他跑了半辈子的山,野猪身上的伤口是什么造成的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 原本周围的人见到这野猪已经够吃惊的了,可听老猎户这么一说,顿时看向李越山两人的神色都变了。 可大家都是在山里刨食的,即便不是猎户,但对于山里一些牲口的特性还是很清楚的。 这种体格的野猪皮毛糙厚,一般的土炮都打不穿,更何况弓箭?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小伙子,真不错!” 脸上愁容一扫而空的谭局长上前,笑着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 这两天可把他愁坏了,要是逮不住这大家伙,他回去可就有的麻烦了。 好在李越山相当给力,这东西送回去不说事情完全掀过去,总算有个交代不是? “你小子也真浑,有枪不用非得耍手段,万一伤着怎么办?!” 张四海上前,轻轻的给了李越山一拳之后佯装恼怒的说道。 “我的张叔,我也想用枪啊,可你别看这玩意是头野猪,可精的很。” 李越山说着,将皮囊子打开把已经七零八落的水连珠掏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看着已经零散的枪支,谭局长和张四海同时微微皱眉。 “这家伙认得枪,在我和富贵没注意的情况下,先把枪给祸祸了。” 李越山苦笑着说道。 众人闻言都是一脸的错愕。 这事别说旁人不信,就连李越山自己要不是亲身经历他都不信。 “上了岁数的牲口,都精着呢!” 唯独那个看出野猪王端倪的老猎户抽了一口旱烟,轻声的说道。 进了山,最忌讳的就是把山里的牲口真当成畜生来看。 “大家就别在这待着了,先回大队部吧!” 赵红旗这时候也凑了上来,一边招呼着人帮忙牵骡子,一边对几人说道。 众人簇拥着骡车,一路朝着大队部而去。 等到了大队部,早有人拿出砣秤来。 北尧这边有个风俗习惯,那就是跑山人一旦打到大家伙,都会在大队部外的场子里当众给牲口过秤。 野猪王的四个蹄子被村民麻利地捆起来,随即拿出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杠穿过麻绳。 足足上了四个大小伙子,才勉强将那野猪抬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唉,六百七十二斤!!” 抹秤杆子的那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等周围人都不耐烦的时候,这才抬头一脸震惊的看向李越山说道。 六百七十二斤。 这比北尧以往猎到野猪的最高记录还多出将近一半有余呢。 谭局长他们也吃惊,可更加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村民看向李越山的眼神。 在场的所有村民看向李越山的眼神中,除了震惊之外还带着一抹畏惧。 原因很简单,猎杀上一头四百多斤的野猪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家这崽子的他亲爹! 巧合的是,那一头野猪也是被牛角弓射杀的。 …… 野猪过了秤,村民们也都逐渐散去。 谭局长开口,要自掏腰包给李越山庆功。 赵红旗立刻跑去张罗。 至于领导是否自掏腰包,这种事情也就赵红朝那样的人会当真。 很快,一桌子硬菜就张罗上桌,依旧还是在赵红旗的家里。 因为有领导在,其他人倒是都不太放得开。 但李越山和富贵可就没那个顾忌了,毕竟吃支书的一顿饭可不容易,索性甩开腮帮子一顿胡吃海塞。 酒过三巡。 谭局长先是看了一眼闷头干饭的李越山,随即将目光挪到了一旁的张四海身上。 “山子,叔有个事想要和你商量商量。” 张四海那也是人精,只是一个眼神便明白了谭局长的意思,随即对着李越山开口说道。 “张叔,你说。” 李越山将嘴里的东西使劲咽下去,看向张四海点了点头说道。 “你看,这一趟来北尧,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不管怎么说也是出了人命的。 叔厚着脸皮求你一回,能不能让叔将那野猪带回去,也好有个说法不是? 你放心,咱们亲叔侄明算账,该多少就多少,张叔不会让你吃亏的。” 张四海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转头看向了谭局长。 “还有之前答应小李同志的条件,回去之后我会尽快落实下来。” 谭局长接过话头,出声说道。 “成!” 李越山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野猪肉太骚气,供销社虽然也收,但是给不上价。 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这大野猪的猪肚子了,可那玩意说到底也就几块钱而已。 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这点东西还真看不上眼。 更何况张四海刚刚的眼神虽然隐蔽,但还是被李越山看的一清二楚。 话虽然是张四海说的,可东西却是谭局长想要的。 他在北尧跑山,肯定绕不开林业管理,这个时候没必要为了那三瓜俩枣的去得罪人。 第95章 设立供销站点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等李越山离开赵红旗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谭局长亲自送李越山出门,赵红旗想要陪着出去,却被张四海给拦了下来。 很明显,这是领导想要和李越山说点私事,他们这个时候凑上去,不是给领导添堵嘛。 赵红旗是脑子灵活,可要说这察言观色,照着张四海还差一截子呢。 院门外,谭局长将一沓大黑拾塞在了李越山的手里。 “下来视察带的钱不多,你先收着,剩下的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让人给你捎来。” 谭局长看向李越山,笑着说道。 六百多斤的野猪,折价三百五十元。 这个价格比供销社给的收购价多出好几倍去,而这个价也是谭局长自己亲口定下的。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可不仅仅是一头野猪。 “成。” 李越山也没有推辞,直接拿过钱塞进了内袄兜里。 “之前说好了的,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谭局长拿出烟来先是递给李越山一根,之后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点燃香烟抽了一口之后,谭局长看向李越山说道:“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有。” 李越山将烟别在耳朵背后,想了想说道:“林业管理应该有内部供销吧?” 这个年代,很多机关单位都会有内部供销社,作用和镇上的供销社一样,不过供应的东西种类要比外面供销社多,而且相对的还便宜一些。 “什么意思?” 谭局长一挑眉,看向李越山。 “从汉水镇到北尧一共要经过六个村子,距离汉水近的还好说,可像是北尧这样的,来回一趟就得一整天的时间。 我想的是看领导能不能以林业部门的名义,在北尧这地方设置一个供销站点。 这样一来,不管是收山货还是买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都会方便很多。 当然,北尧这一片靠近林场,巡林和护林的运送物资也可以停留或者储存。” 李越山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从最开始,他就已经打上这主意了。 不然他吃饱了撑的跑去和野猪王玩命? 就算是野猪吃了人,那也是当领导的头疼的事情,关他一个小老百姓屁事? “嗯,这事不太好办。” 谭局长皱着眉,低声的说道。 李越山的这个提议,倒是对方便村民和给护林站点提供物资都有好处。 可这毕竟关乎供销关系,即便是他都不敢马虎大意。 万一要是这个站点以后出现点什么麻烦,再让人扣上一个走资的帽子,他这个副局长也撑不住。 “呵呵,那就当我没说。” 李越山也不气馁,笑着说了一句之后,转身离开了赵红旗家门口。 不好办是真的,但是能不能办又是另外一回事。 收益都是伴随着风险的。 若是姓谭的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嘿,有点意思……” 看着李越山带着富贵头也不回的离开,谭局长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年轻人能出现在他们外编的内定名额中,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 第二天,骡车拉着硕大的野猪离开了北尧。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这一路上周围的村民都赶来看热闹。 看到骡车上的野猪,都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谭局长也从村民的只字片语当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这种体格的野猪北尧林场不是没有,只是大多都在深山老林,要不是因为特殊的原因,绝对不会跑出来伤人。 野猪吃人,那是饿极了才会出现的小概率事件。 只是野猪是杂食性动物,它们的菜谱丰富的很,一般很少出现饿急眼的情况。 谭局长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些话之后,总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却说不上来。 至于李越山,则一大早的起来,吃过晌饭之后拎着几个苹果和一盒点心,朝着东尧村走去。 “八叔,这还没过十五呢就忙活上了?” 来到赵老八家门口,看到正在承木上忙活的男人,李越山开口笑着说道。 “嗨,下力气的人,哪能闲得住。” 赵老八抬头一看是李越山,严肃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李越山将点心和苹果都递了过去,赵老八也不矫情,将其接了过来。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东西!” 接过东西之后,赵老八抬腿就朝料房走去。 不大一会的功夫,这家伙就拎着一个做工精细的囊袋走了出来。 囊袋里面,放着十来支包裹着铝皮的箭矢。 “你看看,这是我重新弄好的箭矢,还有辐条我也弄了一些,啥时候有时间把弓拿过来,八叔再给你矫正矫正。” 赵老八将手中的囊袋递给李越山,语气颇有些得意的说道。 他虽然收了李越山不少东西,可就他这份手艺却也对得起这小家伙的心意了。 “嘿嘿,还得是八叔您啊!” 随便抽出了一支箭矢,李越山仔细的打量了之后,对着赵老八竖起大拇指说道。 眼前这箭矢不但包裹了铝皮,而且箭头的地方还做了一些细微的处理。 三角口的后翅子(倒钩)更增加了箭矢的杀伤力。 将囊袋收了起来,李越山看向赵老八说道:“八叔,今天来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啥事你说。” 赵老八摆摆手,示意李越山直说。 “我这急用一个橡树盒子,半尺宽两尺长,密封性要好一些的。” 李越山抬手,比划了一个大概的样子说道。 “橡木盒子?” 赵老八闻言先是皱眉,随即眼神逐渐惊讶起来。 虽然心中有了猜想,赵老八却并没有点破,只是转身去料库里取出一截橡木来。 “你去把院子门关上。” 赵老八拿出铅笔和墨斗,一边往木头上跳线,一边对着站在一旁的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也不明白这家伙啥意思,不过还是上前将大门关了起来。 两个多小时后,一个被打磨光滑的橡木盒子就出现在了赵老八的手中。 “拿回去的时候背着点人。” 赵老八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即将木盒子用一块粗布包裹严实之后,神情认真的对着李越山叮嘱道。 第96章 七两为参,八两为宝 赵老八看似什么都没说,可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作为十里八村最有实力的木匠,虽然看着好像除了木匠活之外好像也就是个木讷人。 可既然能住得上大瓦房,除了手艺之外,心思肯定比一般人要活络。 面带猪相心头嘹亮,说的就是这号人。 拿到橡木盒子的李越山回了家。 等进家门的时候,就看到富贵正和老头抱着七八根竹子在忙活。 两人挑选了一些细毛竹,将其劈成了两尺来长筷子粗细的竹条。 一旁的云秀也没有闲着,坐在堂屋外搓着蒲绒草。 这种草质地柔软没有异味,而且还防潮,北尧很多人家都用来垫炕席子。 “弄好了?” 老头见李越山进院,随即开口问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橡木匣子递了过去。 “你别说,老八这小子的手艺还真不错。” 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双手捏住匣子两边用力扭动了一下。 整个匣子没有一颗钉子一滴树胶,可却严丝合缝。 李越山将装着箭矢的囊袋递给了一旁的富贵,随即说道:“啥时候走?” 虽然因为野猪吃人的事情,野荞坡那片最近肯定没人敢过去。 但这东西讲究一个落袋为实,一天不装进自己口袋,李越山就一天睡不安稳。 “等会我把这盒子整端一下,你和富贵去公社把架子车借来。” 老头拿起盒子,朝着台阶上的云秀走了过去。 架子车? 李越山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这东西的价值和山里猎来的牲口不一样,容易招人眼红。 毕竟对上牲口,很多人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 可山宝这玩意,纯粹就是靠运气。这就会让人产生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好在自己和富贵还在松树林那片留下了几头野猪没拉回来,这倒成了最好的障眼法。 很快,李越山和富贵去公社将架子车借了过来。 要是换成以往,就老李家这个情况,想要借公社的东西几乎不可能。 人家就是放在那风化了,也不给你用。 可今时不同往日,要不是骡车被谭局长他们弄走了,李越山都不稀的用这人力车。 回到家,老头已经用细绸裹上了云秀搓细的蒲绒草,将其垫进了橡木匣子里。 爷孙仨人带着白熊和黑子,直奔野荞坡。 “你是不知道,这家伙那就是个搅屎棍!” “前后两回,要不是我反应快,估计这会早就被那大牲口给消化了。” “你说平时也看不出来,咋一到关键时刻就给人使绊子呢?” …… 去野荞坡的路上,李越山看着在车前面和黑子交错穿梭的白熊,没好气的吐槽道。 前世的时候他进山都带着这俩货,相比起黑子,白熊似乎更加的凶猛,也更加的通灵性。 可这一趟不知道发什么疯,连着两次差点酿成大祸。 换成其他跑山的猎户,早将这家伙下锅炖了。 可李越山骂归骂,要说将这货下锅还真舍不得。 “那你看它这会还乱窜吗?” 老头抽着烟锅子,眼神落在了白熊身上问道。 说来也怪,这会的白熊眼神凶狠而警惕,和黑子左右交替寻道很是默契。 “一样米养活百样人,人有傲气,狗子自然也有。” 老头看向李越山,轻声的解释道:“家里那几条山狗虽然也进山见血,凶性不小,可毕竟只是一般山狗而已。 依白熊的性子,能容得下黑子已经是它的极限了,毕竟黑子和它从小一起长大。 至于其他的狗……” 老李头的话没说完,但是李越山却隐隐约约有些懂了。 很快,几人来到了之前的山坳。 李越山上前,在土洞周围仔细的找了半晌,很快就发现了他之前掩盖的痕迹。 “在这!” 扒拉开枯枝树叶,李越山指向地上八方分散的直叶说道。 “你俩朝后退,小心着点。” 老李头轻手轻脚的上前,随即看了一眼李越山所指的地方之后,对着两人摆了摆手。 李越山和富贵带着狗子后撤,老头蹲下身子,干枯的手掌轻轻的将枝叶四周的杂草清理干净。 等清理干净之后,老头从怀中取出一个两指宽的薄竹片,顺着外茎轻轻的将周围的土拨开。 这东西精贵的很,所以老头每一下的动作都透露着小心。 差不多一个小时,老李头这才将外茎周围的土清理出来,露出了崹参的芦头。 这芦头足有两指宽,参皮微红,看着品相相当不错。 “……” 老头看到眼前露出来的芦头,不知为何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李越山身旁的富贵。 “成色怎么样?” 李越山似乎没有察觉老头的异样,眼睛只是盯着老李头刨出来的土坑问道。 “五十年朝上的上品崹红参。” 老头随口答了一句,随即示意李越山将一旁的竹条子递了过来。 这竹条子是他之前专门和富贵削出来的。 “你看看,顺着芦头的纹路,就能大概得判断出参须的走向。 这东西讲究一个根须完整,所以起土的时候要先确定参须大概的位置。” 老李头一边讲解,一边用拂过芦头一侧的土壤,伸出去大概两尺左右之后,另一只手将手中的竹条缓缓地插入地面。 来来回回又是一个多小时,十几根细细的竹条子被老头插满了崹参芦头的四周。 李越山看着眼前似乎杂乱的竹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起身之后,李越山俯瞰地面,就能清晰的看到一个由竹条归拢出来的崹参轮廓。 顺着竹条的位置,老头趴在地上用手中的竹片一点点的将土拨了出来。 爷仨是上晌饭口出门的,等李越山和富贵看到崹参全貌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有些昏暗了。 也就是说,从开始到现在,老李头在地上足足爬了七八个小时。 好在,这一颗半透明状的上品崹红参被老头全须全尾的起了出来。 “七两为参,八两为宝。 这东西比起一般的山参长的要慢的多,所以这一株崹红参虽然不到五两,但也算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了!” 起身之后,脸色有些煞白的老头长出口气,笑着对两人说道。 第97章 香火人情 好几个小时精神高度集中,一般的小伙子都受不了,更何况还是一个扒着棺材打盹的老头? 将橡木匣子递给李越山的时候,老头脸色都煞白得吓人。 李越山顺手将匣子递给了富贵,然后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切成片的野黄芪。 这些东西跑山人进山的时候都会准备一些随时带在身上。 毕竟进山之后会遇到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要是困在山里,这玩意真能救命。 生嚼了几片黄芪,缓了口气之后老头的脸色逐渐的缓和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得往回赶。” 老头缓过劲来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 “富贵,来帮我把东西拎着。” 老李头的话落下,李越山想都没想,将皮囊子和其他的家伙什都交给了富贵,而他这返身弓腰来到老李头面前。 “没事,我能走。” “闭嘴,赶紧上来!” 老头正要开口拒绝,却被大孙子呵斥了一声。 随即李越山不由分说的将老头背了起来,朝着山坳外面走去。 背着老头来到挂野猪的泡桐树下,李越山看着那十多头被挂起来的野猪,头都大了。 以往猎不到东西的时候,愁。 可现如今这猎物多了,还是愁…… 好在老头也缓过劲来了,勉强可以自己走。 李越山腾出手来和富贵来回跑了三趟。才将所有的野猪都弄上了架子车。 一千多斤野猪,也幸亏现在的李越山力气大得吓人,不然依靠一个富贵,还真拿这些东西没办法。 …… 等爷仨回到北尧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家里吴慧守在柴门外,灶里的火也没有熄。 看到爷仨累的气喘吁吁,吴慧既心疼又无奈,赶紧招呼云秀那丫头烧水。 洗漱完毕之后,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卤水面条端上了炕桌。 折腾了一天,爷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也顾不得其他,端起土碗一顿秃噜。 就连平时饭量不大的老李头,都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吃饱喝足之后,吴慧收拾完正要回偏屋,却被老李头叫住。 “山子娘,你先等一会。” 说罢,老头从炕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黄表纸和烛香。 “把匣子给我。” 老头将黄纸分开,随即点燃香烛之后对着李越山伸手道。 李越山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伸手入怀,将橡木匣子递给了老头。 老头一边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一些李越山听不懂的话,一边手上缓缓的将匣子打开。 借着昏暗的灯光,仿佛匣子里的崹参此刻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纱。 看着匣子里的物件,吴慧惊地下意识捂住口。 她虽然只是个农村妇女,可眼前这玩意还是知道一些的。 坐山爷的金疙瘩…… 香火缭绕,表纸燃尽。 老头缓缓的合上匣子,转身将其递给了站在最后面的吴慧。 “爹,这……”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匣子,吴慧有些手足无措。 在农村,尤其是这个时候,别说这么金贵的东西,就是一盒点心都会放在堂屋炕屉里。 “收着吧,这东西既是个值钱的物件,也是个惹祸的根苗,山子和富贵毕竟还都小,放他们手里我不放心,还是你留着,以后也是个傍身的物件。” 老李头将匣子塞在了吴慧的手里,语气平淡的说道。 家里人是个什么脾气大家心里都清楚,所以吴慧红着眼睛,却也没有再推辞。 …… 汉水镇。 谭局长带人到了镇上已经是下晌了,索性在镇上的林站传达室用电话向县城通报了一声,当晚就住在了镇上。 其余人都安排在了林站,谭局长却被张四海邀请到了他家。 虽然不是同一个部门,毕竟是上级领导,依张四海的性子,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会放过? 一桌子不太常见的山珍端上了桌面,陇春酒自然也不能缺了。 只有两人的饭桌,交谈就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一顿饭下来,两人都喝了不少。 “领导,昨天晚上李越山出门和您说了什么,我看您回来之后脸色有些不对。” 嘴巴都有些飘了的张四海,借着酒劲开口问道。 “你别说,那小子胃口不小,想要林业管理在北尧村设立一个内部供销的站点。” 谭局长眼神也有些迷糊,说话大着舌头。 “林业内部供销的站点?” 不同于谭局长的思前顾后,张四海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先是拿下护猎员的资格,然后再弄一个林业管理内部供销的站点。 这样一来,过手的东西直接就能在站点内消化,而且临近几个村子的护猎员都会被这个站点串联起来。 这小子倒是会给自己变着法的提干啊! “您没答应?” 张四海看了一眼谭局长,随即试探性的问道。 谭局长摆了摆手,开口道:“这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林业内部是有供销站点,可放在北尧村势必会产生一些不可控的危险,到时候被人抓住把柄就麻烦了。” “我是答应那小子弄到野猪之后会给一个人情,可这个人情若是要搭上我的前途,那就……” 谭雄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也对。” 张四海端起酒盅,点了点头。 这家伙看似很赞同谭雄的看法,但另一只放在炕桌下的手却缓缓地松开。 有些事情,有些机会,就在你迷迷糊糊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或许谭雄在来的时候是因为李越山,毕竟能提前上他们会议材料的名字,每一个都不简单。 可自从见过李越山之后,谭雄的想法就变了。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李越山答应去猎杀野猪王! 真要是有背景靠山的,怎么可能会为了这些蝇头小利去和牲口玩命? 所以谭雄断定,李越山可能在某个大人物那里有点香火,但不多。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简单了。 该给的,他谭雄也不会吝啬那仨瓜俩枣。 不该给的,那就最好想都不要想! 第98章 盖房 第二天一大早。 等谭雄和张四海醒来的时候,县里林业管理局已经派人下来接了。 毕竟是个副局长,这点牌面还是有的。 谭雄指挥人将那体型骇人的野猪王抬上了解放车,张四海也热情的上前帮着忙活。 “张主任,这几天多谢你了,以后来县城记得一定来家里坐坐。” 谭雄坐上车,对着车外的张四海说道。 “一定一定。” 张四海笑着连连点头。 汽车扬长而去,张四海脸上的谄笑也逐渐变成了嗤笑。 “呵,自以为聪明,实际狗肉上不了席面!” 张四海冷哼一声,随即转身朝着治保所的传达室走去。 “主任,有事?” 传达室内,值班的治保员看到张四海进来,赶紧起身笑着问道。 张四海没有说话,只是将值班的治保员支了出去。 治保员还以为张主任要用传达室的电话,随即接好线之后就出了传达室。 这年头公物私用的事一点都不稀奇,治保员也没有多想什么。 等传达室没人之后,张四海左右看了一眼,将门关上之后这才拿起了电话。 张四海从贴身的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拨通电话之后,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转接市区武装部找许正阳副部长,陇县汉水镇治保所,急等!” 张四海说完,深吸一口气。 很快,电话那边传来了许正阳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张四海多余的寒暄都没敢有一句,将所有的事情以最快最清晰的语速说完。 “我给你个地址,把东西邮寄过来,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许正阳就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放下电话的张四海也长出了一口气。 …… 时间一晃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李越山和富贵将那十来头野猪收拾利索。 野猪肉虽然臊气,可猪油可是个好东西。 虽然板油也会有一些骚气,但是炼油的时候放入一些北尧特产的红花椒叶,就会很好的将骚气掩盖掉。 说来也怪了,猪油能被花椒叶子掩盖掉,可猪肉无论怎么处理,那腥臊味冲得人直迷糊。 至于剩下的,留下一部分喂山狗和雏隼,剩下的等哪天骡车送回来了,直接拉到镇上处理算了。 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五天。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骡车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辆汉水镇开过来的拖拉机。 拖拉机上面码着十几袋水泥,下面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新砖。 拖拉机进村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以为是村里大队部又要整什么新活了。 可当拖拉机停在李家院子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相比于李越山之前弄来的大牲口,显然水泥和新砖这东西更让他们吃惊。 毕竟对村里人来说,野猪王只用拼命,可眼前这些东西都是凭票凭条且有限度供应的。 “小李同志,这是第一批的材料,后续的会在三天之内送过来。” 司机停好拖拉机之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单子,笑着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这年头,司机可是个相当牛逼的职业。 即便是拖拉机司机,那也是习惯用鼻孔看人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还真就不敢小觑。 要知道,这一车水泥和新砖,可是供销社主任千叮咛万嘱咐送上门来的。 放眼整个汉水,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就算是镇长家要用,也用不着供销主任跑前跑后吧? “辛苦你了。” 李越山摸出一包金奔马,裹着五块钱一起塞进了司机的手里。 五块钱不少,可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却也不算多。 而给这司机好处是很有必要的,不然谁知道路上会不会碰到坑啊坎儿的。 砖头和水泥不怕颠簸,但后续还有瓦呢! 司机心中一喜,可手上还是装模作样的推搡了几回,最后才揣进兜里。 李越山招呼老娘开火做饭,先请司机进屋吃饭,而自己和富贵挽起袖子,将水泥和新砖都搬进了院子。 “老李家这是要盖房?看这架势还是一砖到底的瓦房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不盖房弄这么多新砖水泥摆着看新鲜啊!” “那野猪被城里的大官弄走了,肯定给了李家不少钱!” …… 院子外面,来看热闹的村民都伸长了脖子,眼神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这也就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吧? 李家从蚕食集体经济的赖子,变成了现在全村日子最红火的那一家。 眼热是眼热,可想想还在炕上起不来的赵老蔫,再想想那看着就渗人的野猪王。 很多人原本已经红了的眼珠子,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毕竟这种玩命的活计,说不定啥时候就连人带家当一起撂进牲口嘴里了。 “呸!看你能蹦跶到什么时候,早晚给山里牲口添口粮的命!” 人群中,赵红朝两口子看着被李越山和富贵搬进去的新砖和水泥,眼珠子红到发紫。 赵红朝婆娘更是小声地诅咒了几句。 可真要现在上去找麻烦,他们两口子也没那个胆子。 毕竟老大家这个血淋淋的榜样就在眼前。 搬完水泥和新砖,李越山洗漱了一番之后,进屋陪着司机喝了几盅。 临走前,李越山拿过单子划了之后,又拿出一条野猪肉送给了司机。 这东西他是下不去嘴,但这时候送人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拎着野猪肉打着酒嗝的司机,晃晃悠悠的开着拖拉机离开了北尧村。 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乐意。 毕竟去北尧的路不好走,而且穷乡僻壤的,肯定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犒劳他。 可等回去的时候,司机的想法彻底的改了。 下回拉瓦片的时候,他得亲自来,不然要是颠簸坏了,其他的不去说,毕竟对不起人家这二斤猪肉不是? 送走了司机,村里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去。 老李头走出堂屋,院子里站着李越山和富贵,一旁还有咧嘴笑着的云秀,以及掩盖不住眉眼喜色吴慧。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院里堆积的水泥和新砖,一个劲的傻乐呵。 没有经过这个年代的人,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堆‘破砖烂瓦’对这个时候的农村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99章 请礼 第二天一早,还没到饭点,老李家的灶房里早已经忙活了起来。 吴慧蒸了一锅比平时吃的要大一圈的白面馒头。 而这些馒头并不是给家里人吃的,而是请匠人用的。 李越山更是准备了半扇野猪肉,还有一些点心酒水和罐头。 等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之后,富贵也从大队部将架子车借了回来。 老李头拿出一尺红布,将其裹在了野猪肉上,这才将所有的东西都装上了车。 “记着,等老八点头答应了你起身就得走,别人再挽留都不能在人家家里落座。 这是请匠人,平日里关系再好这时候也得讲规矩。” 装好车之后,老李头砸吧着旱烟锅子,对着李越山开口嘱咐道。 这个时候的山里人,尤其是那些有手艺的匠人,规矩大的吓人。 “知道了。” 李越山点头答应,随即将拉绳套在身上。 拉着架子车,李越山直奔东尧村而去。 这个时候的农村修房子,虽然是砖瓦房,但坐梁承柱等主体结构依旧是木料。 所以,木匠是其中的关键。 在北尧这十里八村最拿得出手的木匠,就属赵老八了。 请匠人这事,赶早不赶晚。 李越山拉着车子,一路直奔赵老八家。 因为起身的早,所以路上倒是没有遇到几个村民,不然以李越山这手笔,八成又得被围观。 “八叔,在家没?” 赵老八家院门外,李越山放下架子车之后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你小子,叫花子放不住隔夜的食,这才什么时候就来……” 赵老八听出了李越山的声音,随即一边笑骂着一边打开了院门。 可当看清楚李越山身后拉着的架子车之后,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赵老八还以为这家伙是来找他捯饬他那铝皮弓的。 可看到李越山身后架子车上的物件,一时之间有些懵。 “八叔,这不是家里的老宅年头久了,想着重起几间房,所以特意来请您给把个头。” 李越山笑着说完之后,回手将架子车调了个头。 饶是自诩见过世面的赵老八,看到李越山的手笔都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平日里请他的人也不少,可最多也就是几斤肉和一些粗细五谷而已。 “这……是不是多了些?” 赵老八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轻声说道。 他倒是不想占这后生的便宜,可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上门请他,那只要他不想推这活,今天李越山就是拉来一车金疙瘩他也得收下。 出徒的时候老爹就说过,他们是靠手艺吃饭的,做活要尽心尽力,所以送上门的请礼不管贵重与否,只要接了活就要照单全收! 一来表示他们手艺贵重,二来也让托事的东家放心。 “您就别客气了,到时候还得您多费心不是?”李越山咧嘴一笑,推着车子就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之后,李越山从野猪肉旁边拿出一挂早已准备好的鞭炮,转身递到了赵老八的面前。 “成,这事就落你八叔身上了。” 回过神来的赵老八也不矫情,拿着鞭炮出了院门。 很快,院门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年头又没有手机电话,所以村里有手艺的匠人接了大活之后,就会在门口放一挂鞭炮。 邻里之间听到动静就会知道这段时间匠人手上有活,自家若是有个什么需要,都会算着时间往后稍。 “弓带了吗?” 进了院子,赵老八看着李越山问道。 “带了。” 李越山从车上拿下一个皮囊,打开之后取出弓来递给了赵老八。 赵老八接过弓,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成,等后天上晌我去你家量数的时候,这弓给你一起带过去。” 量数,就是匠人带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什,去测量一些如横梁和承木的一些数据。 “行,那就辛苦八叔了。”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准备离开。 “这都到饭口了,就在八叔这对付一口得了。”赵老八也起身,开口说道。 话虽然这么说的,但和之前邀请李越山吃饭不一样,这次只是起身嘴上说说,没有拦着的意思。 “不了……” “老八,听你这动静是接了别的活了,咱这都是实在亲戚,你怎么还撂下我这一摊子去接别人的活呢?” 就在李越山刚要开口拒绝的时候,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家伙进门后先是斜着眼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转向赵老八用质问的语气说道。 “我和山子年前就定好了的,人家请礼都拿来了,总不可能说出来的话你再让我咽回去吧?” “再说了,你那一摊子又没给我说,而我也没说要接啊!” 赵老八看着眼前这家伙,语气也不怎么客气的回道。 别说一个同宗亲戚,就是支书和队长,也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赵老八说过话! “你眼窝子就这么浅,咱都是实在亲戚,你不照顾着说得过去吗? 咱们这么近的关系,难道还不值那点请礼?为了那点请礼你连亲戚的情面都不要了?” 一旁的李越山听了半天,这才回过味来。敢情眼前这货是想干指头沾盐,白占便宜啊。 而这个时候,赵老八家门外也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 听了老四的话,外面的村民也都开始低声嘀咕了起来。 “就是,咱这都是实在亲戚,就手帮忙而已,还得送礼?这听着就让人膈应。” “谁说不是呢,都一个村住着,还都是同宗兄弟,对外人的臭规矩就不应该放在咱们这些实在亲戚的身上。” “老八就是势利,这家伙仗着有点手艺都不拿正眼看人了。” …… 院子外,村民们叽咕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倒不是说来找麻烦的赵老四平日里人缘多好,反而这家伙在村里名声很臭,出了名的爱占便宜。 可村民们还是站在赵老四这一边,一个劲的数落赵老八。 原因很简单。 谁家没有个修修补补的时候? 要是这次能让赵老八认了,那下回请匠人不但省事而且还省钱! 第100章 跑鹰 看着声音越来越大的村民,李越山微微皱眉。 这事情虽然和他没关系,但说到底还是因为赵老八接了他的活才引发的。 正当李越山想要开口的时候,却被赵老八拦住。 “这里你说话不方便,先回去吧,后天我一准去给你整明白了。” 赵老八看向李越山,摆摆手说道。 李越山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赵老八说得对,这事情怎么说也算是人家宗亲之间的矛盾,算是半个家事。 他不出面,怎么都好说。 他要是一掺合,赵老八就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成!”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车上的东西都拿了下来。 这架子车毕竟是借公社的,回去得还。 “老天爷,这是请礼?” “好家伙,半扇猪肉啊,这分量看着得有七八十斤还不止吧?” “我说老八怎么牙口那么硬,就这些东西,换成谁都得迷糊啊!” …… 看着李越山一件件的将东西拿下来,所有村民都被惊的目瞪口呆。 请匠人送礼的他们见过。 可如李越山这般下血本的,他们还真就头一回见到。 而这时候,也没人再说赵老八眼窝子浅了。 毕竟只要不是瞎子都看的清楚,就这些东西别说请匠人了,娶一房媳妇都绰绰有余了! “你是北尧村李家的?” 赵老四看着一件件拿下来的好东西,眼神冷冷的盯着李越山问道。 “是。” 李越山神色平淡的点了点头。 “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赵老四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出了院子。 就那些东西,别说他舍不得,就算舍得也拿不出来。 东西收拾完,李越山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山子,老四就那个怂样,他也就是嘴上撂话而已,你别上心。” 看着李越山转身,赵老八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说道。 “八叔,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着李越山转头看向围在院子外面的那些村民,龇着牙笑着说道:“六七百斤的野猪我都能料理了,百十斤的人我还真没放心上!” 说着,拉着架子车朝外面走去。门外的人下意识的都让开了一条道。 直到李越山离开,这才有人反应过来。 李家这个可是个真牲口,那野猪当初拉出去的时候,他们也是见过的。 六百多斤的野猪王,而且特么还是弓猎! 在农村,只要是脑子没什么毛病的,都不会上赶着去招惹这种牲口。 回到北尧村,李越山先去公社将车还了,这才不紧不慢的溜达着回了家。 回到家正好是饭口,随便吃了一些之后,富贵带着狗子们出门,李越山则一头钻进了柴房。 看着新巢探出来的脑袋,李越山嘴角微微勾起。 掐指算算,这家伙出壳儿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再有十几天,就该放出去跑鹰了。 所谓跑鹰,就是在鹰隼离窝或者熬过鹰后,将它们在野地里放飞。 鹰隼在天上飞,人就得在地上举着血肉跟着跑。 当然,若是熬的成年鹰隼,那放飞之前是要剪掉一些次羽的。 等什么时候鹰隼落下来叼上手中的血肉,这才算跑出了些眉目。 这个过程,对于跑鹰人最大的挑战就是体力。 一旦跟不上,很可能以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竹篮打水。 “若是真的能跑下来,下半年进山可就有把握多了。” 李越山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切下一条马熊肉,抬手送到了新巢穴边。 神情戒备的雏隼转过身去,并不理会挂在新巢边上的马熊肉。 李越山也不着急,就那么捏着马熊肉的一端,静静的看着转身的雏隼。 一人一隼较着劲。 这一较劲,就是三个多小时。 最终还是饥饿占据了上风,鹰隼转身一爪子摁在马熊肉上,将其拖进了新巢里。 “小样,还怼不过你了。” 眼见雏隼进食,李越山不免得意的说道。 熬鹰。 不管是李越山眼前的雏隼还是捕获的成年鹰隼,靠的就是消磨耐心。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天。 这天一早,刚到上晌饭口,赵老八就带着家伙什来到了李越山家。 按照现在的规矩,村里人即便是俩兄弟,只要分开过了,串门都会绕开饭点。 可唯独赵老八这样的匠人上门,却专门挑选饭点。 “叔,我来给你家量数了。” 进了门,赵老八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对堂屋里出来的老李头说道。 “先不忙着,这刚好到饭口了赶紧进屋上炕。” 老李头走下台阶,伸手接过赵老八的布兜子递给了一旁的李越山,随后亲自将赵老八请进了堂屋。 脱鞋上炕,炕桌上早已摆上了好几道硬菜。 赵老八上了炕,老李头得陪着。 两人因为炕正头的位置又是一番推让,最后赵老八坐在了正位上。 看着赵老八有些喧宾夺主,但实际上这也是前辈匠人留下的规矩。 别说老李头家,就算是赵大太爷家,请作为孙子辈的赵老八家里做活,进门上炕也得坐主位! 而这个时候的李越山,就只配坐炕沿了。 菜是硬菜,酒是好酒。 李老八在老李头的招呼下,吃的相当舒心。 只是那酒,开始动筷子的时候喝了一盅,最后吃完的时候又喝了一盅。 吃饱喝足,赵老八拿出木尺线砣来。 “不用卷尺啊?” 看着赵老八手中简陋的家当,李越山有些疑惑的问道。 前世八九十年代的时候,他也跟着村里人进城在建筑队干过。 建筑工的一些活计还是略微懂一些的。 可眼前赵老八的这举动,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家伙拿着两根一尺标的木尺来到东侧房角,两根尺子对角卡住墙角,随即拿着线砣一吊。 四个角都如此这般过了一回,最后拿着铅笔在纸上一阵乱画。 李越山凑上前,看着赵老八手中的纸张,瞬间瞪大眼睛。 就这么捣鼓了两下,这家伙居然就算出了正房的大小,承木和横梁所需要的尺寸! 甚至于连后期用材都算出了一个大概来! 难怪这手艺如此吃香,而整个汉水镇却没有几个能端上这碗饭的! 别看只是个木匠,就这一手测算的本事,天赋就将大多数人限制的死死的。 第101章 花豹来了 测算完毕之后,赵老八又出门,顺着整个院子的外围转了一圈。 最后给出一个建议,就是先不动堂屋,先把东偏房拆了修起来。 这样一来,等东厢房修好之后,最起码后续家里人也有个临时住的地方。 剩下的也就不急着赶工,可以慢工出细活。 等事情敲定之后,赵老八带着李越山去了一趟东岭村,找到一个手艺不错的石匠。 修房子要打地基,尤其是一砖到底的砖瓦房,垫地基的石头也马虎不得。 带着请礼,两人来到了东岭村。 这地方李越山年前的时候还来过一回,那一回还是因为救富贵老爹,来这里捉白龙的。 石匠是个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的中年汉子,因为有赵老八这个中间人,说话倒也畅快。 “后生,你是要条子的还是不要条子的?” 石匠抽了一口李越山递过来的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老八之后开口问道。 “叔,啥意思?” 李越山挠挠头,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同一批石头从石场出来,有条子的每一吨比没条子的贵九块。” “实际上也都差不多,我这边有点门道,没条子的拉出来也没人过问,实际和有条子一样。” 石匠也不背人,直截了当的说道。 李越山这才听明白了,大概意思就是合法合规的价格要贵一些。 这时候虽然矿产资源法案还没有颁布,但这种事情就看人家想不想要找你麻烦了。 而听这石匠的意思,显然是希望李越山能走没条子的。 “八叔,你也知道我这人胆子小,还是拿有条子的吧,用着也放心不是?” 有没有条子其实无所谓,但现在李家毕竟招人眼红,谁也不清楚会不会有人使绊子。 万一要是等地基起来了,被人一举报,那损失可就不是这几块钱的事了。 不过李越山不可能直接拒绝,索性将话头扯在了赵老八的身上。 毕竟拿了自己那么多东西,这时候不站出来顶着还要等啥时候? “你就别在这转心思了,这都我自己家孩子,听他的!”赵老八扔给石匠一盒烟,随即开口说道。 那石匠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也就是你赵老八了,行吧!” 在石匠的带领下,两人去石场开了条子交了钱。 “木材的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八叔就算弄不来最好的,但也会弄些最适合的。” 出了东岭村,两人一路来到东尧村口,分路的时候赵老八对着李越山说道。 “成,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八叔您尽管开口。”李越山笑着点点头。 等赵老八走后,李越山转身朝着北尧村走去。 “石材,木材,砖瓦水泥和人工,村里还得报备宅基地……” 一边往北尧村走,李越山一边在心里合计。 建房可不是脑子一热的事,虽然搞定了石材和木材两个大件,可后续麻烦的事情还有不少。 “山子?!” 就在李越山合计后面的事的时候,一个急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李越山抬头,就看到满头大汗的赵红旗快步走了上来。 “可算是碰上你了,赶紧回家吧,又出事了!” 赵红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啥?!” 李越山心里一突突,随即也来不及细问,甩开腿脚朝着家里的方向奔去。 赵红旗这边话都还没说完,就一听见‘嘭’的一声,随即灰尘四起的同时眼前已经没有了李越山的影子。 “这……这还是人吗??” 气都没喘匀的赵红旗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李越山刚刚站在的地方多出的两个土坑,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山里人的腿脚都利索,跑的快的赵红旗也见过不少。 可如同李越山这般吓人的,他还真就头一回见到。 从地上留下的两个土坑就不难判断,这家伙脚下的力道简直不像人应该有的! 李越山一路狂奔,好在他距离家不是很远,不到一根烟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自家柴门外。 远远的看去,自家院子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看热闹的村民。 “出啥事了?” 李越山推开看热闹的人,快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除了自己家人之外,还有五六个生面孔。 “娘,这是出啥事了?” 李越山快步来到老娘面前,边询问边用眼睛扫过面前这几个陌生人。 “西岭那边任家沟的,这是任家沟的大队支书。”老李头咂吧了一口旱烟,对着李越山说道。 “任家沟的?” 李越山一愣,任家沟离北尧也有十几里,好端端的跑到自己家来干什么? “山子,你看咱们两村虽然离的远,但毕竟也算乡里,叔这是没辙了,才求到你头上的,你可得一定帮叔这个忙啊!” 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那个男人上前,一边说着,还一边顺手接过身后人手中的网兜。 “别介,你先说到底啥事?” 李越山抬手将网兜推了回去,现在的他,还真没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 “是这样的……” 任家沟支书收回网兜之后,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不止上杨村遭了殃,其他的村子也被窜进村的大牲口给祸害的不轻。 只是别的村子虽然有损失,但是却没出人命。 而这任家沟,这几天的时间,已经有三人被窜进村子的畜生给霍霍了。 一连三条人命,他这个支书也终于坐不住了。 这不听说北尧有个小子连六百多斤的野猪都给弄死了,这才找上门来。 “知道是什么牲口下的嘴吗?” 李越山听完皱起眉头,好半天之后这才开口问道。 “花豹子……” 毕竟是土生土长的汉水人,村里少不了有几户传承下来的猎户。 打猎的水平不去说,但看这些牲口留下的痕迹还是很准的。 “那没辙。” 李越山听完直接摊开手说道:“换成其他的牲口,好歹还能找点法子出来对付,可这玩意灵的很,根本就逮不住。” 花豹不同于野猪。 野猪再聪明,它也会有一个大致的活动范围。 可窜出林子的花豹子,来无影去无踪的,除非运气好碰个正面,否则根本无法追寻。 第102章 寻豹 山狗? 快别开玩笑了! 除非是凶性很重的上品守山犬,才有胆子追寻花豹这一类牲口的气味。 而一般的山狗子闻到了花豹子的气味,腿脚不打摆子就算好狗了。 千万别信专家分析什么成年人无伤能虐花豹屁话。 能上树,能下河,跑的还贼快。所以说在老林里能混到猛兽这个份上的,哪个不是狠角色? 除了动物园之外,寻常人见到那玩意,就没有一个腿脚不哆嗦的。 “你可一定要帮帮叔啊,不行叔给你跪下了!” 看着李越山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那支书也急了,顾不上脸面作势就要下跪。 “别别,您趴着都没用,这就根本不是我帮不帮的问题啊!” 李越山上前一步,将支书拉了起来。 “山子,你就受累跟叔去一趟,任家沟虽然不富裕但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山子哥,您就伸伸手吧,村里已经没了三个了,从后面两回来看,那畜生很明显吃上瘾了。” “就是,成不成的再说,您先跟着去看看也好啊。” …… 随行而来的几个人也都凑了上来,一脸哀求的说道。 村里接连没了三个,整个村子都人心惶惶的。 再说了,花豹这东西还和其他的畜生不一样,它真要开荤你躲都没法躲。 眼看李越山不松口,任家沟的几人也都急了。 支书任有庆将目光看向了身后的吴慧和老李头,可这两人也是不搭腔。 毕竟是去和猛兽玩命,吴慧就是再心软,还能乐意让自己家儿子去干这要命的活? “嗯?” 就在众人无计可施的时候,任有庆看到了李越山家院子里堆积整齐的新砖。 “大侄子,借一步说话?” 任有庆眼珠子一转,来到李越山跟前小声的说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堂屋。 爱说说呗,反正自己是不打算掺和了。 跑山的人有句谚语,一猪二熊三老虎,这话是没错。 可野猪虽然猛,但好歹玩命还能拼个几个来回,能不能打得过当然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像花豹子这种的,几乎没人会特意去招惹。 这种牲口在林子里,别说追寻踪迹了,人家只要不漏气,什么时候摸到你身后你都察觉不出来! 李越山是打定主意,这一趟他绝不参与。 前后不到一根烟的功夫,李越山就走出了堂屋。 “富贵,收拾家伙什跟我走!”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变脸了的李越山。 进门之前,打死不去。 可还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这家伙神情明显就带上了亢奋。 任有庆跟在身后,一脸的高深莫测。 “山子,你……” 吴慧走上前,有些担心的看着李越山。 都说知子莫若母,可她此刻也闹不清楚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娘,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看。” 李越山挠挠头,这个借口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吴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替儿子收拾起了该用的一些东西。 “这回去就带上黑子和白熊,其他的几个山狗就不要带了,带上也没用。” 老李头看向李越山,语气平淡的嘱咐道。 “知道了。”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走向狗棚,将黑子和白熊带了出来。 很快,几人就收拾妥当。 也幸亏任家沟的人是今天来的,正好今天早上赵老八来的时候将整端好的复合弓送了过来。 李越山试过,经过赵老八这么一捣鼓,这玩意现在的力道都不输富贵的牛角弓,甚至杀伤力更强。 在众人的簇拥下,李越山等人离开了北尧村。 这里到西岭有十多里的山路,到底是请人做事的,任家沟的人也安排了驴车。 十几里,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任家沟,就在西岭水库坝口右侧的山沟里,呈喇叭形向山里延伸。 这种地形,除了前端村口,四面几乎都靠着山麓,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逮住花豹子简直痴人说梦。 “叔,咱可提前说好了,我来肯定尽力,但能不能逮到那畜生我可不敢保证。” “放心,叔说话绝对算数,就算逮不到也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临近村子,李越山心里更没底了。 只是老任给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他怎么的也得来碰碰运气才行。 “时候也到饭口了,咱们先……” 铛铛铛!! 正当任有庆想着先带李越山去吃饭的时候,面前平静的村子猛然沸腾了起来。 敲盆打碗的声音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村民的哭喊和怒吼声。 “又出事了!” 任有庆脸色一变,随即快步朝着村子跑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那畜生又来了?” 跑进村子,任有庆逮住一个敲盆子的后生急声问道。 “五大爷你可回来了,那畜生刚刚又来了,把三嫂子家的狗剩叼走了!” 那后生看着拉住自己的支书,差点没哭出来。 “朝哪边跑了?” 李越山上前一步,一把扯过那年轻后生,急声问道。 眼见这人脸生,那后生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啪! 任有庆可没时间等他缓过来,上去就是一个嘴巴子。 “快说啊!!” “朝后村岭子跑了。” 挨了一大嘴巴的后生捂着脸,指了指几人身后说道。 “叔,可得记住你说的……” “我说活祖宗啊咱别墨迹了行不行?你就放心吧,只要你弄得住那畜生,什么都好说!” 任有庆急得眼睛里都冒火了,赶紧对着李越山赌咒发誓地打包票。 “那成!” 闻言李越山放开了黑子和白熊,俩狗顺着后村岭的方向窜了出去。 “支书,老山头不是说山狗不敢靠近花豹子吗?他们放狗有个屁用啊!” 其中一个年轻人看着窜出去的黑子和白熊,小声的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任有庆瞪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让村里的青壮都打上火把,顺着道往岭上走,人头别分得太散。” “知道了。” 年轻人应了一声,赶紧跑去喊人。 李越山和富贵一路直奔后村岭,经过后村道的时候,终于在背阴的斜坡上发现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第103章 击杀 “咱们得快点……” 看着雪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李越山眉头微微皱起。 看眼前这情况,人肯定是救不下来了。 他来,是因为任有庆手里有几根能做大梁和横梁的好木头。 听那老小子说,是当初打地主的时候,从上党村钱家大院拆下来的。 那钱家没解放以前是陇县乃至武郡都能排得上号的大地主,据说家里在康麻子的时候有人中过头榜,赐同进士出身。 后来做官更是做到了陕甘巡抚,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虽然几代人之后逐渐没落,可那个时候的人发达了不是修祖坟就是修老宅。 所以钱家老宅拆下来的木料,那肯定是一等一的上等货! 当初在院子里,李越山油盐不进的时候,任有庆就是看到了新砖和水泥,断定李家要修房,这才用这玩意打动了李越山。 可真当李越山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心里却对那木头没了多少念想,更多的是赶紧把眼前这个吃顺嘴了的畜生料理了。 捻起雪地上的血迹,李越山放在鼻子下微微一嗅。 一股淡淡的甜腥味窜进了鼻子里。血是人血,而且时间还不长。 李越山不再迟疑,拎着反曲弓就窜进了眼前的林子。 富贵则拿着牛角弓,不紧不慢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五步之外。 花豹子不同于其他的畜生,进了林子一个不小心,那家伙就能摸到人身后去。 林子越走越深,四周的积雪也越来越厚。 血迹早已经没了踪影,可李越山却朝着一个方向直走,一点犹豫都没有。 花豹子虽然灵敏,但体力终究不能和野猪那些牲口比。 李越山循着血腥味追了没多久,前面就传来了狗子的动静。 “汪汪汪!!” 过了后岭,刚走出一片密林的两人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黑子和白熊的急吼声。 李越山猛地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横在岭侧的石崖子,对着富贵摆了摆手。 石崖子,就是山里两岭之间拱出来的悬崖,一般高度不会超过四五米的就被当地人称作石崖子。 富贵点点头,猫腰直奔狗子急吼的地方跑去,而李越山则绕了一个大圈,绕到了石崖子的后头。 悄无声息的绕到后头,李越山脱掉鞋子,缓缓的爬上了几乎九十度的石崖子。 抬头看去,就看到下方黑子和白熊正在冲着石崖子上狂吼,富贵则站在不远处张弓搭箭。 稍微往边上靠了靠,李越山从右侧看到一个从山崖子中间探出来的花斑脑袋。 花豹子虽然凶狠,但富贵这边一人俩狗属于人多势众,它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在山崖石洞里伸出个脑袋,对着下边跳脚的黑子和白熊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 这个距离,依照富贵的准头肯定没问题,可富贵却迟迟没有动手。 俩狗子越叫越欢实,从一开始的嘶吼到后来就是跳来蹦去的纯挑衅。 李越山缓缓的出着气,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好在这个地方顺风,自身的气味倒是飘不到花豹跟前去。 片刻之后,李越山缓缓的伸出手,对着山崖下方的富贵挥了挥。 富贵见状收起弓箭,招呼着俩狗慢慢的朝后退去。 眼见下方的人和狗都折返了回去,那花豹也不再龇牙咧嘴,只是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盯着富贵和狗子离开的方向。 十几分钟过后,那花豹缓缓的探出头来,随即猛地又窜了回去。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这才试探着出了崖洞。 嗖! 同一时间,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传来。 花豹脖颈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想要折返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支被赵老八专门伺候过的箭矢从花豹的后颈刺入,洞穿了整个脖子之后从喉咙处穿了出来。 凶悍的力道直接将它的整个身子都带出了崖洞。 到底是山里的牲口,生命力强悍的一塌糊涂。 即便是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家伙居然落地之后立刻转身跃起,直奔崖洞而去。 话说回来,在深山老林里能长大的,不管什么物种就没一个命软的。 嘣! 就在花豹子忍着剧痛窜上崖口的时候,身后树林里传来一阵牛角弓独有的沉闷崩弦声。 铁木做的箭矢瞬间扎穿了花豹的后腿。 正窜上去的花豹脚底下一崴,顺着山崖滚落了下来。 “汪汪汪!!” 白熊先一步窜了出来,直朝栽倒在地的花豹扑了上去。 黑子也跟了上来,可比起白熊的莽劲,黑子显然要聪明的多,只是奔着花豹受伤的后腿咬去。 虎豹之驹,虽未成纹便有食牛之气。更何况眼前这是一头已经上了岁数的家伙。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那花豹两爪子下去,就将白熊拍飞了出去。 在白熊飞出去的同一时间,花豹想要扑过去,后腿的剧痛却让它再次跌倒。 这时候黑子也窜上前,一口就撕下了花豹受伤那条腿下的一大块软肉。 花豹吃痛,扭头就朝黑子咬去。 嗖! 就在花豹转头的同时,一根包裹着铝皮的箭矢从花豹展开的口中穿了过去。 连续受到重创,再硬的命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花豹偏着头,眼睛死死的盯着身后山崖上的石洞,呼吸逐渐弱了下来。 李越山也顾不得小心翼翼,眼见花豹中了致命伤,一手抽出猎刀就冲了上去。 来到花豹跟前,李越山伸手死死的捏住花豹的微微张开的嘴,顺势将脑袋向上抬起。 手中猎刀挑开脖颈下的花斑皮毛,顺着皮肉刺了进去。 “嘶……” 很快花豹就彻底没有了气息,而李越山则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在花豹子彻底咽气的同一时间,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身上关节处渗透出来。 浑身上下,好像被电流窜过一样,尤其是关节部位,就好像小时候要长个一样,又酸又胀又疼。 好在,这感觉没持续太长时间。 “山子哥,你没事吧?” 看着好像癫痫了一样的李越山,富贵赶紧上前作势就要掐李越山的人中。 “没事了。” 李越山抬手挡开了富贵的手,随即长出一口气说道。 第104章 黑子的成长 经过这么几次,他也算是彻底摸索出来了。 这反馈,就是在他亲手了结猎物之后,会根据猎物突出的能力反馈到他的身上。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必须亲手送走猎物,而且似乎弓箭这等远距离的射杀无法得到反馈。 “若是这样,那野猪王反馈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唯一让李越山有些想不通的,就是杀掉野猪王之后腰子上传来火急火燎的感觉。 你说增强吧,李越山也观察了好几天,家伙什好像也没什么太明显的变化。 持久的话…… 这玩意也没法验证不是?总不能用自给自足来验证吧? “山子哥,那洞里好像还有动静。” 就在李越山胡思乱想的时候,富贵走了上来,看向山崖之上的石洞轻声说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持弓靠近山崖,等到了石洞下方的时候,能隐隐约约的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 “有崽儿?” 李越山心中一动,随即看向了已经被自己放血的花豹子。 进山不打带崽的畜生,就是头一天进山之前,老头给自己讲的规矩。 不过,眼前这牲口尝了人味儿,肯定是留不了了。 “放黑子上去!” 想了半天之后,李越山看了一眼蹲在不远处的狗子,低声说道。 相比起白熊,黑子虽然最听话,但却独独少了白熊身上的那股子凶悍。 虽然它也敢追着花豹子满山跑,但李越山清楚,那是基于身边有白熊和李越山在。 若是只是它独自一个,它根本不敢寻着花豹子的气味进来。 这个就叫狗仗人势。 富贵将黑子带了过来,李越山抱起黑子,几步就窜上了笔直的山崖子。 来到石洞口,李越山微微一愣。 山口处,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娃儿浑身是血的躺在里面,身上早已被撕扯的没眼看了。 李越山伸手,缓缓的将娃儿的尸首取了出来,用随身带着的皮子包裹了起来。 “进去!” 原本还有些于心不忍的李越山,看到山洞里那娃儿的惨状之后,彻底的没了包袱。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两个物种之间你死我活的博弈。 母豹子为了养活崽子,进村逮人填肚子,这对于牲口来说,无关对错。 可李越山进山杀它全家,为的就是少让它祸害一些人,这也同样无关对错。 这一刻的李越山,终于明白了头一回进山前的晚上老头给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进了山,别拿牲口真当畜生,也别太拿自己当人…… 李越山转身跳下了石崖,黑子则被留在了洞口。 眼前没了李越山的身影,又没有了白熊的气息,面对洞穴里面浓郁的花豹气息,黑子呜呜咽咽的终于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很快,两只小豹子探出头来,对着黑子一阵龇牙嘶吼。 虽然是小崽子,可身上的气息却让黑子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非要这样吗?” 在山崖下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富贵忍不住出声道。 他和李越山一样,在北尧几乎没人愿意搭理他,而黑子和白熊就是他最好的伙伴。 眼见黑子被逼到绝境,富贵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要么一辈子别进山,放在家里看家护院,要么这一道坎必须得跨过去才行。 而碰上这种机会可不容易,错过这一次或许就再也鼓不起劲了。” 相比于富贵,李越山心里也不好受,但就像老李头说的,他没得选!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李越山和富贵却都没有再出声,倒是白熊这家伙,在下面急的团团转。 被夺了‘食物’后,已经饿急眼了的豹崽子开始往洞口摸索。 它们进一步,黑子就退后一步。 可这是山崖口,石洞外就那么大的点地方,很快黑子就已经退无可退了。 俩小豹崽子猛地扑了上去,已经冒尖的牙齿瞬间刺破了黑子的皮毛。 新鲜的血液渗出,俩豹崽子更加的狂躁,撕咬的力度也大了起来。 极致的恐惧和身上传来的剧痛终于激起了黑子骨子里继承了的凶性。 扭头一口咬住其中一个豹崽的脖子,猛地将其甩了出去。随后扭身窜上前,两只前爪猛地抬起,狠狠的压在了那一头小豹子的身上。 露出獠牙的黑子一口咬断了小豹的脖子,另一只吃痛想跑,被黑子咬住后腿从洞穴里面拖了出来。 说来繁琐,实际上从黑子发狠开始,也不过几个呼吸的事而已。 将咬死的小豹崽子扔下石崖,站在石洞口满身是血的黑子仰起脖子发出一阵阵长啸。 原本的叫声变得有些怪异,不像是山狗,反而像是深山老林里的头狼。 李越山和富贵同时松了口气,随后李越山窜上石崖,朝着黑子伸出手去。 黑子猛地向后退了两步,随后这才低着头来到李越山的跟前,伸出舌头舔了舔李越山的手掌。 李越山抱起黑子,转身三两步下了石崖。 到底是老头子精挑细选出来的山狗,上一辈守山犬的种。 实际上这点高度,若是真的逼急了,换成其他的狗子早就跳下来了。 可黑子虽然怂了好长时间,但终究没有选择跳下来逃走。 “走吧,去看看任有庆这老小子昧下了什么好东西。” 将黑子安抚了一会之后,李越山伸手抓过花豹的脖子,将这家伙拎起来扛在肩上。 一百多斤的花豹,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完全不是个事。 富贵点了点头,就手将地上已经死透了的俩豹崽子也捡了起来。 以前北尧跑山人进山,也有见到豹崽子的时候。 你还别说,这东西还真能喂熟。 可惜的是,眼前这俩豹崽子沾染了人血,已经失去了喂养的条件。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朝着任家沟的方向赶去。 等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远远的已经能看到村子的时候,这才碰上任有庆召集起来巡山的村民。 李越山看着那些小心翼翼的村民,不自觉地翻个白眼。 就这个效率,花豹子吃饱消化干净,他们都不见得能赶到石崖那边。 难怪这么多天,一连被这花豹子拖走了三个……不对,是四个人! 第105章 木材 自古以来,汉水这一块但凡跑山的都知道,山里的畜生里面就属山豹子最难料理。 身手敏捷,窜林过岭的又悄无声息。 进山要是被这玩意盯上,那就属于无常鬼跟前已经挂了号了。 请李越山来,他们实际上也没抱有多大的希望。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野猪再凶那也没法和进了林子的山豹子比。 这玩意就好比战场上遇到了重机枪和狙击枪一样。 重机枪再凶猛,那最起码还知道子弹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而进了林子的花豹子对于跑山人来说,那就和上了战场之后被神枪手盯上了一样,冷不丁的给你一枪,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真是花豹子啊?你别说,北尧这小子倒是真有两把刷子。” “那你以为呢,之前上杨村的那野猪拉进城的时候我见过,骡车里竖着都放不下!” “难怪支书非要去北尧请人家呢!就这跑山的本事整个汉水也找不出几个来吧?” …… 举着火把的村民都凑了上来,借着手中火把的光亮看向李越山肩头上的花豹惊叹不已。 “山子,叔果然没看错你!!” 跟在众人身后的任有庆上前,看着李越山看着的那条花豹,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人没救回来。” 李越山将肩上的花豹扔在地上,随即从一旁的富贵手中接过了粗布包裹着的那个娃儿。 “被花豹子叼走的,哪还有活下来的道理?哎,这都是命啊。” 任有庆接过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孩子,微微叹了口气。 “三狗子,给你。” 任有庆转身,对着身后打火把的人群招呼了一声。 一个和李越山岁数差不多的小伙子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布包双眼泛红。 “支书,这怎么……” 三狗子接过那孩子的尸首低声抽泣了几声,随即又抬头看向任有庆。 “我找俩人陪你去一趟垂柳沟吧,别带回去了,让你娘看到她会受不了的。” 任有庆伸手拍了拍三狗子的肩膀,随即招呼了两个年纪大的村民。 出了林子,三人带着那娃儿的尸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垂柳沟,这地方在九十年代之前,在北尧方圆几十里名气可不小。 那时候卫生条件不行,很多刚刚出生的孩子有个着风闹肚子的都可能要了命。 而陇县这里有个风俗,男子未到及冠的岁数,夭折之后是不能入土的。 而这垂柳沟,就成了十里八乡处理这些的地方。 任有庆的做法,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不近人情甚至于冷血。 但在这个时候,却是最正确的处理手段。 毕竟人已经没了,而且娃娃没得也很难看,这个时候带回去,除了给三嫂子添悔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任有庆找了一根粗木,让村民们将花豹子挑起来抬进了村子。 原本这个时间点,村里大部分人早已睡了。 可今天不一样,家家户户顶着火把,都跑出来看热闹。 当人们看清楚那花豹子之后,无不对李越山竖起大拇指,赞叹和吹捧的话更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出冒。 前后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还真就从来没感受过这种被人众星捧月的感觉。 比起他前面打的牲口,实际单单从视觉冲击来看,这花豹还真没有马熊和野猪王看着震撼。 可对于任家沟的村民来说,这花豹子这几天可是实实在在带给了他们切肤之痛的。 到了大队部,任有庆当着所有村民的面,直接给李越山开了条子。 花豹子不同于其他的牲口,这玩意即便是现在还没有颁布野生动物保护法,没有特殊情况打了也犯法。 而这个时候,任有庆的这个条子就很有必要了。 哪怕以后颁布了保护法,凭借这个条子李越山手中的花豹皮也是合法的。 当然,前提是不容许买卖的。 “忙了一天也饿了,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跟着叔回去先吃饭。” 开了条子之后,任有庆笑着邀请李越山去他家吃饭。 毕竟从李越山最近的事迹不难看出,这家伙跑山的本事那是相当凶悍的。 谁也不敢保证以后村子还会不会有大牲口来祸害,所以任有庆对李越山那是相当热情。 “叔,吃饭不急,咱们是不是先……” 李越山凑上前,对着任有庆挑眉示意道。 他来任家沟和花豹子玩命,可不是为了这一顿饭来的。 “放心,东西就在大队部,一顿饭的功夫,它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任有庆摆摆手,随即招呼了几个本村的猎户,跟着一起朝着他家走去。 之所以吃饭要叫几个猎户,任有庆有自己的考虑。 那李越山毕竟是跑山的出身,和猎户之间肯定有着共同的话题。 看着任有庆的安排,李越山的心里不由得嘀咕道:“就这觉悟,说实在的一个村支书还真就委屈眼前这老小子了。” 看着忙前忙后的任有庆,李越山脑海中突然一亮堂。 重生归来的他,看待事物难免带着前世的眼光和想法。 以前总以为,村里这些支书队长的都是一个个四六不分的憨货,不然土地划到户之后,为何就他们过的最惨? 现在看来,即便是这种连芝麻粒都算不上的‘领导’,实际上各个都是头发丝都空心的人精。 只是起点限制了发挥而已。 说实在的,要是真的放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许正阳都不见得能有这些家伙的前途大。 进了家门,任有庆赶紧招呼几人上炕。 炕桌上,鸡鸭鱼肉样样不缺。 相比起北尧,自身靠近水库的任家沟实际上要富裕的多。 而且这种招待都是可以向公社上报的,这其中能抠下多少油水,就只有任有庆自己清楚了。 酒过三巡。 任有庆也看出了李越山的心不在焉,随即没有再继续招呼吃喝。 在将那几个陪酒的猎户打发走之后,任有庆就带着李越山和富贵来到了大队部仓库。 推开仓库的大门,里面杂乱的堆积着不少的杂物和一些农具。 绕过杂物,就看到七八根一人合抱的木头堆积在仓库的最后头。 第106章 还有只公豹子? “山子,你看看这些木头有合适的不?” 任有庆带着李越山和富贵来到那些木头面前,伸手拍了拍说道。 李越山前世的时候在城里建筑队干过,而且村里谁家修房子也帮着搭过手。 对于修房用的木材,倒是也有一些大致的了解。 可眼前这些木头,他还真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虽然不清楚这些木头的材质,但仅仅看那条线和圆润流畅的纹路,就知道这玩意肯定错不了。 七八根大木,每一根几乎都在四丈开外。 而且这任有庆也是个有心的人,木头全都垫在土坯和木墩子上,木材倒也没有受潮。 李越山上前,双手合拢抱住最上面的一根大木,双臂猛地发力。 经过几次回馈,李越山的力量已经大的吓人,六七百斤的野猪一把就能提起来。 可即便如此,在李越山使出吃奶的劲头后,那木头也仅是被抬起两尺左右。 “嚯,难怪你小子连六七百斤的野猪都能料理了,光这个劲头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李越山虽然没有搬动木头,可一旁的任有庆还是被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他可是找了村里十几个年轻后生,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从上党村弄回来的。 也是因为太过笨重,所以除了这几根之外,其余的都被人劈开当柴火烧了。 见状,富贵也上前试了试,而那大木却纹丝不动。 “这是……” 李越山放开木头,有些疑惑的搓了搓手。 任有庆开口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这些大木是什么材料,但能进钱家大院的木头,肯定是好东西,我怕放在这里时间久了生虫,所以就在表面涂了一些松油。” 李越山闻言点了点头,这任有庆倒是个心细的人。 “你挑挑看,看上哪个我在村里找几个后生,明天给你送过去。” 任有庆看向李越山,拍了拍手边的大木笑着说道。 看上哪个? 听着任有庆的语气,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这老小子在这和自己玩上文字游戏了? 当初可是说好的,他有一批可以做大梁的木头,李越山这才来任家沟的。 听这老小子的意思,这是想要给自己算阴阳账啊! “不急。” 李越山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任有庆说道:“叔,当初说好了的,我把祸害村里的花豹子全都了结后再取木头。” “我这人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半道就拿走报酬。” 全部? 任有庆听了李越山的话脸色一变,赶紧出口问道:“山子,你的意思是祸害村子的花豹子不止一个?” “是啊,之前弄死的那个是母豹子,公的跑的太快,我没追上。” 李越山摊摊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对了支书,你可得让村里人这段时间小心着点,这山豹子可记仇的很。 你想想啊,老婆孩子都折在任家沟了,那公豹子八成是会来寻仇的。” 看着任有庆一再变换的脸色,李越山满是担忧的提醒道。 山里的牲口,尤其是灵性足的,性子几乎都是记仇的很。 要李越山说的是真的,那么任有庆就要好好寻思寻思了。 毕竟之前花豹子进村是为了养崽,可要是李越山嘴里的公豹子进村,那可就是奔着要命来的。 这种情况下,即便他们晚上睡觉睁着眼,都绝对逃不过花豹子的毒手。 “时间也不早了,富贵,收拾收拾咱先回了!” 李越山看着面前神色纠结的任有庆,转头对着富贵说道。 说罢,作势就要朝仓库外走去。 “别别别,大侄子,这节骨眼上你可不能走啊!”任有庆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将李越山拦了下来。 倒不是他任有庆不经吓,只是李越山说的这种山里牲口寻仇的事情,汉水这边以前可没少发生过。 “我也不想走,可家里那边修房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也不能总待在这里不是?” 李越山一脸为难的看着任有庆,接着说道:“你也知道,修房这事麻烦的很,现在大梁托您的福这不有着落了,可横梁和承柱还没眉目呢,我得去别的地方再寻摸寻摸。” 任有庆一愣,随即看向身后的大木堆。 当时在李越山家的时候,他话就说的模糊,为的就是这个时候卡李越山一手。 毕竟谁也不比谁傻半分钟,这种东西虽然他不认识,但是却也知道是个贵重的物件。 就因为怕别人惦记,他都不敢找木匠来给看看到底是啥材料。 “山子,你看都怪叔话没说清楚,这木头放在这里也是闲着,你要用多少就拉走多少,何必再去旁的地方寻摸呢?” 任有庆笑着看向李越山说道,不过虽然脸上挂着笑,可语气都带上哭腔了。 相比起这些木头,若是真的被公豹子摸进村再咬死几个村民,他这个支书也就当到头了。 最终,李越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本来李越山打算让富贵带村里猎户守着,他先回趟家的,可任有庆却死活不让。 无奈,李越山只能嘱咐了富贵一番,又写了个条子让富贵顺带着去一趟镇上。 在村里无所事事的晃悠了一天,下晌的时候富贵坐着一辆拖拉机来到了任家沟。 “小李同志,要装车的东西在哪呢?” 司机跳下车,很是熟络的走到李越山的面前笑着问道。 这司机还是上回给李越山家送新砖和水泥的那一位。 今天供销社主任找到他说要出一趟货,刘三成心里多少还有些不乐意。 可当听说是李越山家的事之后,刘三成却态度一转立刻就应承了下来。 别看小李同志是农村的,可出手却一点都不含糊。 出一趟车,这又是上台面的好烟,钱给的也不少,而且还有猪肉拿。 这种好事,从他摸着拖拉机开始还真就没碰到过几回。 李越山也不磨叽,叫上任有庆之后带着刘三成来到了村大队部的仓库。 看着眼前的大木,刘三成也惊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第107章 石洪 任有庆找了村里十来个青壮,再加上富贵和李越山,花了足足两个小时这才将最上面的两根大木挪上了拖拉机。 也幸亏刘师傅的这手扶拖拉机前后贯通,两根木头这才分两边勉强装了下来。 “刘师傅,除了这些木头之外,我在东岭那边石场还弄了不少石材,加上这些木头,估计还得有七八天要忙。” “当然,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李越山说着,从怀里掏出五张大黑拾来,在旁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塞进了刘三成的手里。 这年月,司机是个很吃香的职业,哪怕是像刘三成这样的拖拉机司机,一个月也有差不多四五十块的收入。 刘三成作势要推辞,可被李越山压了下来,同时眼神朝着周围的村民看了一眼。 刘三成立刻会意,悄无声息的将钱揣了起来。 “富贵,晚上路不好走,你和刘师傅都小心一点,回去之后给娘说一声,把家里剩下的猪肉匀半扇给刘师傅带回去。” 眼见刘三成收下钱,李越山再次给富贵说道。 他现在脱不开身,可就这样把这些东西托付给刘三成他也不放心。 好在有富贵盯着,应该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而揣着钱的刘三成听着回去之后还有半扇野猪肉拿,嘴都快笑歪了。 …… 接下来的四天里,村大队部仓库里的大木被刘三成和富贵一根不剩的全都弄了回去。 李越山则待在村子里,除了吃喝就带着黑子和白熊在村里瞎晃悠。 时间一长,任有庆也逐渐回过味来。 这都四五天了,别说公豹子寻仇了,村里连个水狼子都没进来过。 可就这么让李越山走了,他心里又没有底。 李越山也愁的很,当时那顿一胡扯就是为了诓住任有庆这老小子的。 现在倒好,似乎有些解释不清楚了。 总不能自己还得专门进趟林子,再弄死一个花豹子来给任家沟的人有个交代吧? “果然,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领着黑子和白熊瞎晃悠的李越山,唉声叹气道。 跑,肯定能跑掉。 可毕竟俩村子离的又不远,李越山又能跑到哪里去? 滴!滴!! 就在李越山伤脑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车鸣声传进了村子。 远处,一辆吉普车朝着任家沟的方向开了过来。 很快吉普车就稳当的停在了村大队部外,车上陆续走下来五个人。 看到这一幕的李越山微微一愣,因为这五个人里面,有四个居然都背着枪。 而且这枪还不是许玲玲之前给他弄来的步骑枪,而是崭新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这枪是仿造老毛子的SKS半自动步枪,发射7.62毫米弹药,弹仓容量为10发。 虽然杀伤力和水连珠差不多,但毕竟这玩意的射速要甩水连珠好几条街。 妈的,几根破木头而已,任有庆这老小子用得着摆这么大的阵仗?! “山子,找你的!” 就在李越山琢磨这些人来任家沟干什么的时候,站在吉普车跟前的任有庆朝他招了招手。 无奈,李越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你就是北尧村的李越山?” 领头那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人看向走到跟前的李越山,开口道。 “是我,你是?”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李越山微微皱眉,不过还是点头回道。 “别紧张,我是县林业管理局的,我叫郑国忠。” 郑国忠笑着上前一步,伸出手来对着李越山自我介绍道。 林业局的? 李越山倒是松了口气,随即也伸手说道:“您来是送谭局长承诺的奖励的?” “这……” 郑国忠被李越山的话给噎得不轻。 按理来说,当初承诺的奖励是应该发放。 可他这次来却不是送奖励来的,而是打算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帮忙的。 可上一回的承诺都还没兑现,这让他很难张开这个嘴。 虽然那是谭雄办的糊涂事,但毕竟对面前的年轻人来说,他们都是一个单位的根本没什么区别。 “领导,这里人多,有什么事还是到家里去说吧。” 好在,这个时候任有庆开口了,好歹也算给了郑国忠一个台阶。 “也好。” 郑国忠看向李越山,眼见这年轻人点头,这才开口答应了下来。 “你们在外面守着。” 等到了任有庆家门口,郑国忠进堂屋之前对着身后跟着的四人吩咐道。 四人点了点头,随即两个在堂屋门口守着,两个走出院子,守在门外。 看到这个架势,本来还打算凑上去在领导面前混个熟练的任有庆很是识趣的站在院子里。 进了堂屋,还不等李越山说话,郑国忠拿出一张纸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嗯?” 李越山一愣,随即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这张纸李越山很熟悉。 因为当初谭雄离开北尧的时候,就是他将这张纸交给张四海的。 谭雄没答应安置林业内部供销点,是因为李越山给的还不够。 所以李越山才将这一份潦草的材料给了张四海,让他找机会再试试。 可李越山没想到,这东西倒是起作用了,可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是市武装部的许副部长交给我的,也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郑国忠看着李越山,轻声的说道。 许副部长? 李越山一愣,随后试探性的问道:“许正阳?” “是的。” 李越山拿着纸张,思量了半天之后,这才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 有可能就是张四海觉得谭雄不靠谱,这才将东西通过许正阳的手交到了郑国忠的手上。 当然,也有可能是张四海想要急着接触许正阳,这才多此一举。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东西能引起上面的重视李越山就放心了。 “那你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将纸张重新递给了郑国忠,李越山皱眉问道。 既然都拿到东西了,还不赶紧着手准备,跑这里来找他干什么? “这‘石洪’事关重大,我带了几名技术员来,需要进山考察,可我们对深山老林不熟悉,所以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 郑国忠看向李越山,意思不言而喻。 第108章 富贵的命 石洪。 这是陇县这边的叫法,实际上就是泥石流。 那天猎完野猪王之后,回去李越山总感觉哪里不对头。就随口和老李头嘟囔了几句。 老李头说深山里面可能落了大雪,只是这雪没刮过村镇,甚至于连林区都没刮过来。 这也就解释了为啥深山里面才会出来的大牲口会跑到村里来祸害人。 李越山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而且那段时间虽然没有下雪,可天上的雪渣子是没停过。 想着想着,李越山猛地惊出一身冷汗。 一般的石洪倒是没什么,最多也就是淹了梯田导致歉收。 李越山之所以惊出一身冷汗,是因为老头的提醒让他想起了上辈子发生的一些事。 七九年初,陇县汉水镇遇到了百年罕见的石洪。 夹杂着泥沙的山洪席卷了三四个乡镇,数十个村子被波及。 甚至于还有两个村子直接被裹着泥沙的山洪彻底掩埋! 而最后经过市里面技术专家的探查,引起这一次石洪的就是深山积雪。 打春天气转暖之后,融化的积雪汇聚成了山洪,冲击而下的山洪顺着山道沟席卷而下,最终形成了恐怖的石洪。 记忆逐渐地清晰,李越山没有丝毫的犹豫,赶紧将这些事情都写了下来交给了张四海。 毕竟张四海是体制内的人,他拿出去的东西比李越山要可信得多。 而且张四海是李越山安在汉水镇的头一颗棋子,让他借着这件事沾点好处对自己也有利。 重生一回,除了家人之外,李越山对外人除了利用之外别无心思。 可这种事情放在自己身上,既然只是抬抬手的事,李越山不介意多此一举。 说到底,毕竟是上百条人命啊! 没能力的时候那就啥都不说了,既然有办法而且还能给自己弄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所以,李越山这才打算借助提醒石洪这个事,顺道从林业管理部门撸下一个供销站点来。 谁知道谭雄不上道,这才让郑国忠站在了自己面前。 “李越山同志,我代表林业部门邀请你作为这次进山的向导,作为奖励,局里会尽快落实林业内部的北尧供销站点。” “当然,之前谭局长答应你的,也会一样不少。” 说着,郑国忠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抬手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就只是领你们进山?”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信封,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 郑国忠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封再次向前递了递。 “成!” 李越山接过信封,张口答应了下来。 进一趟山而已,也没有太大的损失,而且只要供销站点能起来,自己又有了林业在编的护猎员的身份,以后在北尧山场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当然,有些牲口还是不能碰。 还有就是门外那四人手中的家伙什也不是摆设,即便是林子里的牲口再凶猛,四杆半自动突突起来都能给打成筛子!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李越山当着郑国忠的面拆开信封,将里面的钱拿出来数了好几遍,这才抬头问道。 “越快越好。” 这种事情虽然感觉有点荒唐,可既然上面的领导都发话了,他们也不敢耽搁。 万一要是真的,那后果可就不是撸帽子那么简单了。 这种事情,你不说我不提的,即便是产生了再大的后果,惩罚也不会太重。 可要是明明已经有人提出来了,最后还是造成了很大的人员和财产的损失,那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有关部门的负责人。 “好,顺路正好去一趟北尧村,我得给家里人说一声。”李越山看向郑国忠说道。 对于他来说,这郑国忠来的还真就是恰到好处。 这样一来,不但能落实供销站点,还能摆脱任有庆这个狗皮膏药。 虽然说自己诓骗他不对,但先是这老小子和他玩心眼的。 花豹子没逮住之前,差点没跪下管李越山叫爷爷。 而一旦危险解除,这家伙的心思立马就活络起来了。 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北尧村赵家那哥仨一个尿性。 出了堂屋,李越山自顾自的去收拾东西,至于任有庆,自然有郑国忠这个领导和他谈。 而这几天任有庆也逐渐回过味来了,知道那是李越山在诓骗他。 之所以揪着不放,那是因为他这个支书也要脸皮不是? 被一个后生给忽悠得团团转,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现在郑国忠提出要李越山协助公干,他正好也就就坡下驴了。 很快,一行人离开了任家沟,李越山也顺带着松了口气。 十几里的山路,不到半个钟头就到了北尧村。 快是快了不少,可下了车的李越山,半边屁股都是麻的。 现在的乡间小路和后世不同,几乎都是坑坑洼洼的垫土路。这样一来,这汽车还真就没有骡车舒服。 “这才刚刚回来,又要走啊……” 回到家,李越山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虽说这一次看着好像不怎么危险,可吴慧还是低声地嘟囔了几句。 家里是越来越红火了,可儿子也越来越不着家了。一出门就是四五天,这才刚刚回来就又要进山了。 在吴慧看来,这种日子反而倒不如以前那样清苦的时候了。 那时候虽然苦点,可好歹一家人总没个缺口不是? “富贵,这回你就不要去了,在家照看着将石材和其他的一些东西安顿好。” 收拾完,李越山从狗棚里将所有的山狗都拉了出来,随后对着正在整理皮囊子的富贵说道。 现在的李家不同以往,家里随时得有个能扛大梁的人顶着才行。 “不成!” 李越山的话刚刚落下,富贵倒是没说什么,可一旁抽烟的老李头却神情坚定的摇摇头。 “富贵必须跟着,家里有我盯着就行了。”见李越山还要开口,老李头语气坚决的说道。 李越山看着神情淡漠的老头,半晌之后才叹了口气。 老李头的心思,从他坚持要富贵拜门开始李越山就清楚。 无非就是封建迷信里‘借运’‘夺福’的手段而已。 这种事情李越山当然不信,可架不住老头子深信不疑。 所以在他看来,只要富贵跟在自己身边,就能保佑命数平平的自己。 第109章 进山调查 这种事情听着挺荒唐的。 可仔细一想,好像事情似乎还真就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前世李越山跑山断断续续差不多有二十年,可实际能打到行货的时候少之又少。 别说珍贵的山货和大牲口,就是野鸡兔子之类的也是十回里面空一半。 毕竟深山老林不是养殖场,北尧山场也不是虎头山。进了山就等于把大半条命都交到了老天爷的手里。 可自打富贵拜门之后,只要出去必定会得到丰厚的收获。 这玩意你就没地说理去! “放心吧山子,咱这北尧村又不是黑风寨,肯定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就在李越山还犹豫的时候,院门外赵红旗走了进来。 看着进门的赵红旗,李越山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虽然赵家哥几个在李越山的手上没少吃瘪,但在北尧这一亩三分地上,赵红旗这个支书的身份还是很能唬人。 “若是担心家里,这你大可放心,怎么的这一趟也算是出公差,要是家里有个啥一差二错的,上面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郑国忠也听出了端倪,随即看向赵红旗说道:“你说是不是,赵支书?” “对对对,领导说的对。” 赵红旗连忙点头,他心里明白,这是眼前的领导敲打他呢。 眼见众人都开口了,李越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进山的路比村道还要拉胯,吉普车根本进不去,所以一行人换乘了骡车之后直奔了望台。 “石洪的形成主要分两类,一类是自然因素,比如水源,堆积物和特殊的地形,还有一类是人为因素,如破坏植被,过度砍伐等等。 理论上来说,石洪这种情况多发于半干旱的山区或者高原冰川区域等等……” 一路上,四个技术员也没闲着,给李越山等人普及了关于石洪的一些知识。 李越山听得都直打哈欠,这种理论上的观点既然被记录一定就有它存在的道理。 可理论毕竟是死的,进了山,再违背常理的事情都会变得合情合理。 不过也看得出来,这四个林业技术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比起跟着冬猎队时的沉默不语,这种行程显然更加的轻松一些。 两个多小时后,众人翻过河道脊又走了几个小时的林道,远远的看到了屹立在林子里的了望台。 “前面就是北尧山场最深处的了望台了,过了了望台,骡车就没法进林了,只能靠双脚走路,所以今天咱们就在那里休整一晚上,明天一早出发。” 李越山指着远处的了望台,对着几人说道。 “成。” 郑国忠笑着说道:“既然请你做向导,那进了林子就你说了算。” 李越山点点头,手指放在嘴唇上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四散出去的狗子们都聚拢了回来。 “你这猎狗真灵性!” 看着很快聚拢起来的山狗们,一旁的技术员小钱顿时眼前一亮。 六个狗子回来的时候,个个嘴里都叼着野鸡或山跳。 狗子们冲到骡车跟前,除了黑子和白熊之外,其余四个山狗都蹲在不远处。 白熊扔下嘴里的野兔,转身将那四个狗子嘴里的东西叼了过来扔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小李同志,你这狗子是啥意思?” 另外一个技术员看着白熊和那四个狗子诡异的举动,好奇的凑上前问道。 “邀功呗!” 李越山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白熊。 很明显看得出来,除了黑子嘴里的山货之外,其余的都是白熊弄来的。而那四个狗子不过就是白熊用来抗活的。 “好家伙,这一趟出来才几个小时,光靠几只山狗就能弄这么多的野味,这山里的生活真惬意。” 看着地上的山鸡和野兔,就连郑国忠都有些羡慕了。 李越山闻言只是苦笑了一声,并没有去解释什么。 惬意? 这也就是自己和富贵运气好,每次都能弄到不少的猎物。 按照跑山人正常的收获,就狗子叼来的这点东西都不知道要下多少功夫。 现在这个场景,就好像后世那些荒野求生的主播一样,给观看的人营造一个心神向往的假象而已。 真正的跑山,不但辛苦而且还相当的危险。可即便如此,常常空手而归才是最真实的现实。 但凡有一口饱饭吃,你去问问跑山的有几个乐意进山的? 将猎物都收拢起来,李越山架着骡车带着众人朝了望台赶去。 望山跑死马,足足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几人才来到了望台的栅栏外。 走到木栅栏外,李越山拿起一旁的木头敲了敲挂在栅栏外的铁吊子。 清脆的响声传开,了望台上放下一个软梯子来。 “嘿,你小子这是跑上瘾了,这还没过春呢就又来了?” 赵长林从了望台上下来,看到木栅栏外站着的李越山笑着说道。 “叔,这回来不是跑山的。” 李越山笑着伸手递过一瓶早已经备好的红川大曲。 看着眼前的酒,赵长林眼前一亮,刚要伸手接的时候却看到了李越山身后的几人。 “吆,这不是钱技术员嘛!” 赵长林顾不上李越山递来的酒,赶紧伸手先把木栅栏打开,将几人放了进来。 “你是?” 小钱技术员看着热情上前的赵长林,微微皱眉道。 “我是北尧山场的守林员赵长林,去年在县里学习,还是您做的讲师,这么说来,怎么的您也算是我半个老师了。” 赵长林一改往日的态度,很是热情的握住钱技术员的手说道。 在这世上混,是个人就逃不过看人下菜。 对于赵长林的举动,李越山虽然自己做不出来,却也不排斥。 “哦,想起来了,赵长林同志,你好。”钱技术员随即握了握手说道。 可那个表情,别说李越山了就连富贵都看得出来,人家压根就不记得他这号人。 “钱技术员您好,你们来这里是?” 赵长林自然也不是傻子,随即话头一转的同时看向钱技术员身后的几人。 当看清楚这些人的装扮之后,赵长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其他的不去说,单单这些人身后崭新的半自动步枪,就让他心里一惊。 第110章 实诚的赵长林 钱技术员回退一步,将郑国忠让在了前面。 赵长林伸手揉了揉眼睛,神情之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 “郑副局长?!” 他虽然是林业在编人员,可毕竟常年都在了望台工作,有些领导还真就不认识。 可好在年前他参加过林管的学习班,倒是见过几个领导的面,而眼前的郑国忠就是其中之一。 看着赵长林的表现和对郑国忠的称呼,李越山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也难怪记忆中这家伙当了一辈子的护林员呢,就这个说话的水平,能安稳混到退休都算是先人积德了。 就算是李越山这个地地道道的屁民都知道,称呼领导最忌讳的就是带上‘副’这个字。 “赵长林同志,你辛苦了。” 郑国忠面上看不出什么,依旧笑着伸出手。 赵长林赶紧上前一步握住郑国忠伸出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嘴皮子直发抖。 “叔,先让我们进去啊!” 李越山实在看不下去了,随即拍了拍身边的骡子对着赵长林说道。 “哦哦,对!” 赵长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众人进了木珊栏。 来到仓库门口赵长林打开仓库,李越山和几个技术员将骡车上的东西都搬了进去。 郑国忠则是将进山的任务简单的给杨长林交代了一番。 得知是有任务,赵长林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手脚麻利的爬上了望台,将锅碗瓢盆都拿了下来,顺带着还拿了不少罐头和腊肉。 开火灶饭。 李越山将狗子们逮来的野味都处理干净,和赵长林拿来的土豆腊肉一起炖了一大锅。 赵长林更是将自己压箱底的酒和烟都拿了出来。 看着忙前忙后的赵长林,李越山微微摇了摇头。 在场的除了郑国忠这个副局长外,还有技术员在,你说你这个时候摆什么阔啊! 按照李越山的理解,这就不是巴结领导的时候。 眼下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可怜怎么来,腊肉罐头就不应该出现,而最好拿出的土豆都是发芽的。 至于酒,别说眼前赵长林拿出来的陇春了,即便是散篓子都应该掺着水! 主打的就是一个艰苦。 首先让领导看见你的不容易,然后找机会再表示表示,这路数才对嘛。 “呵呵,看来你这里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果然,当赵长林拿出陇春酒的时候,郑国忠看似不着痕迹的说了一句。 “还好,还好……” 赵长林并没有听出郑国忠的弦外之音,只是一个劲的招呼众人。 吃饱喝足,李越山起身整理仓库里的草垫子。 几个技术员也不矫情,跟着找了一块地方,将草垫子铺平整了。 这年月,即便是靠着学问上来的技术员出门在外也不怎么矫情。 “山子,郑副局长晚上也住这?” 看着几人铺设草垫子,赵长林凑上前来小声问道。 李越山无奈的看了一眼赵长林,随即笑着说道:“叔,你看这都啥天儿了,咋地他还能回县城去睡啊!” “这哪成啊?!” 赵长林一皱眉,随即转身跑出了仓库。 片刻之后,这家伙抱着一床褥子进了仓库,径直的走到了郑国忠的面前。 “郑副局长,这林里可比不上外头夜里冷的很,这是我的褥子,您垫着点。” 说着,俯身就要给郑国忠铺上。 看着殷勤的赵长林,裹着袄子已经躺下的李越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你没眼力劲吧,你还知道拿褥子来给领导垫上点。 说你有脑子吧,哪有这个时间点给领导送褥子的?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领导这是打算和下属们表演一下同甘共苦呢。 你不帮忙搭台子就算了,可也不能拆台啊! 还送褥子? 真有这个心,你就应该找借口自己住仓库,让领导去了望台上住才对啊! 可惜赵长林的脑仁有限,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茬。 “有心了,出门在外没那么矫情,褥子拿回去吧,早点休息!” 郑国忠拉住赵长林,顺手将褥子拿起来重新塞进了赵长林的怀里。 “好吧。” 赵长林看着郑国忠态度坚决,随即也不敢再坚持,抱着褥子出了仓库。 别说李越山了,就连那几个技术员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出门的赵长林。 实诚的人见多了,跟领导这么实诚的还真就头一回见。 …… 第二天,李越山等人早早起身。将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几人出了仓库。 “郑局长,要不要给赵长林同志说一声?” 出了仓库,钱技术员看了一眼郑国忠,小声的询问道。 明明知道领导就在这里,这家伙居然这个点了还在睡觉? 赵长林的脑回路,让在场的人都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说你不热情吧,你昨晚差点没把领导供起来。 说你热情吧,这都明明知道领导在这里,而且第二天一早要进山,你自己倒睡的挺踏实。 “不用了。” 郑国忠摆摆手,先一步朝着木栅栏外走去。 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郑国忠朝着北面的岭子走去。 进了林子,李越山和富贵走在最前面,狗子们也被散了出去。 “富贵,你以后去了部队,可不兴和赵长林这棒槌一样的,记住没?!” 走在前面的李越山,回头看了一眼竖立在身后的了望台,对着一旁的富贵叮嘱道。 “知道了。” 富贵闻言,表情认真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顺着东山脊,一路直朝着大林深处走去。 过了了望台,几乎山岭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的路了,一行人也走的小心翼翼,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小李同志,按照探测的需要,咱们应该顺着山涧口赶路才行。” 绕过东山脊后,钱技术员走上前,对着李越山说道。 “不行!” 李越山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这个时候的山涧里结冰,而且上面全是积攒了一年的落叶和枯草,而且山涧里背阴,积雪根本就没有融化。 即便是用棍子一寸寸的探,也难保不会有被掩盖的山涧气眼。 万一踩空掉下去,那绝对必死无疑! 第111章 洛阳铲,土棉沙 钱技术员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郑国忠。 而这个时候的郑国忠似乎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眼神飘向别处。 “可我们的任务就是勘查石洪,这样在山林里赶路完全没有意义。” 眼见郑国忠没有表态,钱技术员再次朝着李越山开口说道。 “你说的对。”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指向林子深处说道:“可我们现在刚刚进林,连积雪的地方都还没有找到,这个时候没必要非要进山涧去冒那个险。 等到了地方,可以顺着积雪延伸的方向勘查,这样相对来说安全性会高一些。” “你能确定积雪的位置?” 另外一个技术员也上前,看向李越山问道。 “不能。” 李越山摇了摇头,对于石洪他也只是一个不太清晰的记忆而已。 至于这一次的石洪是因为什么造成的,他也不清楚。 而积雪融化遭遇山流堵塞,这也只是他和老李头的一些推测而已。 “既然不能,那你就应该听取我们的意见!” 剩下的两个技术员也走了出来,看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郑国忠,随即冷声说道:“我答应进山,只是作为向导而已,我要做的就是在我还在这个队伍里面的时候,尽量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若是你们认为我不合格,我随时都可以退出!” 说完,李越山伸手吹了一个口哨,散出去的狗子们很快聚拢在了他身边。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何必闹得这么僵呢?”这时候,一直在旁边装死的郑国忠站了出来。 “郑局长,我们……” “既然到了这里,咱们就听小李同志的,等找到了上游形成区,我们再想办法也不迟。” 眼见钱技术员还要说什么,郑国忠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眼见领导开口,几人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众人再次出发,只是气氛却沉闷了不少。 很快,下了山脊走出密林,众人眼前是一片枯草甸的开阔地。 只是眼前的草垫子,和之前李越山抓野鸡和串猪的那一片草甸不太一样。 开阔的草甸好像一个倾斜的大盘子,很多断枝和杂草都顺着斜坡堆积在最下方的位置。 “这地方不对劲。” 其中一个技术员看了两眼,随后上前来到草甸下方,从后面的背包当中取出一个半椭圆形的小铲子。 其余几个技术员也上前,分别将自己背包中的螺纹管子取了出来,连接在那个小铲子上。 “洛阳铲啊!” 看着几人整装起来的工具,李越山一个没忍住直接出声道。 正在作业的几人下意识的一愣,就连一旁的郑国忠都微微一皱眉。 谁家正经人会知道这玩意的名称? 李越山也自知失言,却并没有开口解释。 而郑国忠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手中的棍子不停的在四周的草甸里试探。 很快,洛阳铲就被深深地插进草甸子里,钱技术员将其上下活动了两下之后便提了出来。 “土棉沙……” 看着铲子里面带出来的沙土,几人的脸色猛然一变。 这时候郑国忠也走了过来,看着铲子里带出来的泥沙,神色凝重。 他虽然是主管部门的领导,但是这年月的领导,对于自身管辖的一些东西还是很熟悉的。 这草甸子很符合石洪下游堆积区域的地形,而且还有土棉沙堆积。 这时候就可以断定,这一片区域肯定有发生石洪的隐患。 “小李同志,这附近是否还有同样的开阔地?”郑国忠转身,神色严肃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有,而且还不少。” 毕竟在这一片混迹了两辈子,对于周围的地形李越山还是很熟悉的。 而且刚过山脊,这种开阔的草甸几乎都是依阳面山脊而生的,四周还有不少。 “带我们去看看。” 钱技术员收起工具,快步走了过来。 争吵时因为意见不合而产生的矛盾,而这却不是他们忽视工作的理由。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技术工作人员的素质,虽然技术可能没有后世的厉害,但职业操守却相当硬实。 李越山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自然不会对之前的争吵揪着不放。 一行人做了标记和记录之后,跟着李越山绕开草甸边缘的隔林,朝着另一个靠山的草甸赶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行人在东山脊外的草甸子里转悠了六七个小时。 而每当检测一个靠山草甸,几人的表情就会凝重几分。 “情况比我们预计的还要糟糕。” 当最后一个依靠山脊的草甸被勘察过后,郑国忠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十三个草甸大小不一,但其中的堆积物和土棉沙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这些东西一旦被山洪裹挟着冲出林场,那么对于周围的村落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小李同志,距离这里最近的峡谷在什么地方?”钱技术员走到李越山面前,忧心忡忡的问道。 峡谷? 李越山一愣,随即指了指东北方向说道:“距离这里差不多有七八里的地方有一处黑瞎子沟。” “这个时间点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出什么来,我建议先返回了望台,等明天再过去。” 看着几人焦急的眼神,李越山自然明白他们的想法。 不过眼下看着天色都黑了,林子里太过危险,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再说了,自己只是一个临时拉来当苦力的向导而已。 人家没了说不定还能闹个因公殉职,可自己和富贵八成连抚恤都拿不到,何必呢? “行,就听你安排了。” 好在经过之前的针锋相对之后,这一次这些家伙倒是没有再和自己唱反调。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绕过草甸子朝着了望台的方向走去。 等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赶到了了望台。 赵长林依旧是满怀热情的忙前忙后,可这时候在场的谁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搭理他。 众人草草的吃了些东西之后,便各自找地方裹着军大衣倒头就睡。 第112章 水獭 众人都睡下之后不久,李越山身旁的富贵往前凑了凑。 “山子哥,睡了吗?” “睡了!” 富贵一愣,随即下意识的说道:“睡了还说话?” 李越山翻了个身,没好气的说道:“人睡了,就剩下个嘴还没睡。” “山子哥你有没有发现,今天那草甸子里不对劲啊。” 富贵走上前,小声的说道。 “嗯?”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李越山却不知道为什么后脊梁一阵发冷。 他今天回来的路上心里一直就刺挠,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而等富贵说出来,他才隐隐约约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那么大的草甸子,咱们转悠了那么多,结果别说野鸡了,就连麻巧儿都没见着一个。” 富贵的语气平淡,但却听得李越山直冒冷气。 这个时候他也反应了过来。 十几个草甸子,而且面积还都不小,按理说野鸡肯定不会少。 即便没有野鸡,那麻巧儿总该有几个吧? 可就像富贵说的,那几个草甸子周围都是死气沉沉的。 “我听拜爷说过,山里的牲口都会避祸,咱要不明天还是别去了吧?” 眼见李越山不吭声,富贵思量了再三,还是开口说道。 野生动物对于危险的预知比人类要敏锐的多,所以有些天灾来临的时候,动物们会最先做出反应。 富贵的话让李越山也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可转念又一想,根据上辈子的记忆,那石洪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呢。 这期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况且再过几年很多针对林业和野生动物的法案就会颁布实施,要是没有林业管理护猎员的身份和供销站点的优势,他以后的路会难走很多。 上辈子就因为畏首畏尾,一辈子到头也就混了个家破人亡,重活一回说什么也不能重蹈覆辙。 “没事,咱们进山的时候小心一点就行了,别多想了,早点睡吧。” 李越山说完,裹着袄子转过身去。 富贵眼见李越山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裹着袄子没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 第二天一大早,陈国忠几人便早早醒来,催促李越山赶紧出发。 当然,赵长林依旧睡得很踏实。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在意这些,一行人收拾妥当之后直接朝着昨天的路赶去。 绕过靠山草甸子,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一行人来到一处狭窄陡深的峡谷外。 不等李越山开口,钱技术员就带着人进了峡谷。 “靠着两侧的崖壁走,尽量不要往中间的位置去。”李越山跟在身后,出声提醒道。 既然应承下了这个向导的活,该提醒的李越山自然不会马虎。 众人分成两拨,从峡谷的两侧开始摸索着朝里面走去。 黑瞎子狗和东岭一线天差不多,只是山涧的距离比一线天要大不少。 两侧崖深,峡谷内的积雪快有一人多厚了。 “山子哥,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正当众人小心翼翼往里面摸索的时候,走在另一侧的富贵却突然停下,指着前面峡谷中间的位置说道。 众人停下脚步,抬头朝着富贵指着的方向看去。 那是峡谷最中间的位置,距离也是整个峡谷最为窄小的地方。 而就在这个地方,一些黑乎乎的东西从厚厚的积雪当中延伸了出来。 “木头?” 看着推挤在峡谷中央的东西,李越山微微一皱眉。 这两侧都是石崖,就一些生命力比较顽强的野草从崖缝隙中生长出来,两侧几乎没有任何树木。 可这看那露头的木头来看,这窄小的峡谷中间最起码有十几根倾斜的树木。 大的直径能有七八公分,小的也有两三公分。 “这里积雪太深,大家都小心一点。”郑国忠看着朝着中间摸索过去的技术员,出声提醒道。 几人小心翼翼的来到峡谷中间的位置,这里仅能容纳两三个人并排而过。 很快,几人就顺着露头的那些木头来到中间的位置,开始着手清理周围的积雪。 众人越是清理积雪,心里越是发毛。 一人多深的积雪清理下去一半,却发现积雪的下方还有很多粗细不一的木头和一些石块。 这些木头和石块呈不规则堆积,但是却正好将整个峡谷中间的位置都堵了起来。 远远的看上去,就好像有人专门在峡谷中间建设了一个水坝一样。 “水狗子(水獭)。” 李越山蹲下身,仔细的看着其中一根三公分左右的木头,伸手摸了摸一端之后轻声说道。 这些木头,都是被水狗子咬断之后拖到这里来的。 “对,这些木头应该就是水獭用来堵住峡谷水流的。” 一旁的钱技术员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跟着点了点头。 眼前这家伙虽然有些不讨喜,可见识倒是不少。 山里的水狗子也就是水獭,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咬断木头拖拽到水流窄小的地方堆积起来。 水獭通过建造水坝来抬高局部水位,确保在水下的巢的隐蔽性。 当然,还有就是它们阻拦水流以便更加简单的获取食物。 其实山里发水患,还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水狗子筑造水坝堵塞河流引起的。 “从眼前这个规模来看,前面应该还有!”另一个技术员抬起头,看向峡谷的另一侧说道。 几人也不敢迟疑,小心翼翼的退回崖壁,随即朝着峡谷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绕过一个转弯,众人却都呆在了原地。 如果说之前碰到的那一个是阻拦流水的水坝,那眼前这个又是什么? 在峡谷拐弯处,众人看着面前堆积了足足有七八米高的树木,都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上百根大小不一的木头杂乱无章的堆积在一起,将整个峡谷几乎都堵死了。 而且更加离谱的是,这些堆积木头的缝隙居然被石头和泥沙填补了起来。 如此一来,开春之后若是遇到大雨,降雨会被最大程度的聚集起来。 等到这些树木承受不住被冲击开的时候,那就会造成规模不小的山洪。 再联想到山脊下的那些堆积了无数土棉沙的草甸子,众人忍不住都浑身一哆嗦。 第113章 峡谷险途 “不能再往前走了,得绕回去。” 看着面前被高高堵起来的峡谷,回过神来的李越山沉声的说道。 郑国忠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这峡谷还有多长?” 其余几人闻言也看向了李越山。 李越山当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这才不到峡谷的一半,按照水獭的习性,后面可能还会有木坝。 而且后面的木坝可能比眼前的还要高大结实。 这样一来,一旦老林里面聚集了大量的积雪,等融化的时候就会分梯次聚集在峡谷当中。 一旦这些木坝崩溃,那么泄洪的力道将增加不知多少倍。 “不能再往前走了,后续峡中的积雪可能会超出想象,一旦失足必死无疑。” 李越山没有正面回答郑国忠的话,只是一再的强调后续的危险性。 众人闻言面色都比较难看。 他们知道李越山说的不错,这种情况下山谷里的积雪动辄数十米,这种情况等同于众人都在悬崖峭壁上行走,一不小心就是尸骨无存。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钱技术员看向眼前的木坝,微微皱眉问道。 他们现在已经确定了上面给的提醒报告的真实性,可具体的体量还需要很多勘察数据的支持。 可眼下的条件,他们根本无法进行更加准确的勘察。 “小李同志,此次勘察关乎汉水和姜川两镇几十个村的生死存亡,既然你能提供警示报告给上级,你肯定有其他的办法对不对?” 眼见李越山对钱技术员的话并不搭茬,郑国忠咬咬牙站出来说道。 什么?! 话音落下,李越山还在权衡利弊,可一旁的几个技术员都蒙圈了。 那一份让县林业管理部门无比重视的警示报告,居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递交上去的? 因为前些年的特殊原因,教育体系一度崩塌,这个年月的很多城里人都不识字,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年轻人居然还会提交报告? 他还识字呢? 四个技术员虽然依旧忧心忡忡,可对于李越山的神情态度明显产生了变化。 “你们不要乱走,就近记录数据。” 眼见李越山还是不说话,郑国忠叮嘱了几个技术员一声,随即来到李越山的跟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李越山一愣,不过当他看到郑国忠的眼神之后,瞬间心领神会。 两人一前一后的朝山谷后面退了回去,绕过一处拐弯之后才停了下来。 “山子,叔既然能绕开谭雄拿到你递交上来的报告带人进山,其中的缘由你肯定也明白。” 郑国忠掏出一盒包装考究的香烟,抽出一根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吆,大熊猫? 这烟在陇县这地方可不多见,属于那种没点关系根本就接触不到的稀罕物。 “叔给你直说了吧,这次带队进来勘察,除了你递交的报告被上面重视之外,叔后面能不能再进步进步也就在这一茬上了。” “你就当帮叔这一把,以后有什么事情找叔肯定好使。” “放心,我和谭雄虽然是一个系统的,但毕竟站的队不同,我肯定做不出卸磨杀驴的蠢事来。” 点燃香烟,郑国忠一个劲的说着看似与眼前事情完全没关系的话,而李越山只是抽烟并没有任何的回应。 “就给句准话,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能勘测出峡谷后续的数据?” 一根烟抽完,郑国忠盯着李越山沉声问道。 “嗯,这烟不错。” 李越山捏着烟屁股,点了点头说道。 郑国忠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心中已经了然。 …… 十几分钟后,抽完烟的两人回到了之前的木坝外。 “所有人贴着两侧崖壁小心点,都撤出去!” 郑国忠看着正趴在木坝上的技术员,沉声说道。 钱技术员还要张口说些什么,却碰上郑国忠的眼神之后,嘴里的话都咽了下去。 很快,一行人顺着来时的路退了回去。 “黑瞎子沟右侧有一条小路,能顺着崖脊绕到峡谷后面去。” 来到峡谷口,李越山指着右侧的林子对着几人说道。 “什么意思?绕山脊自上而下的观察整个峡谷的情况?” 李越山的话落下,一旁的技术员皱眉道:“这峡谷有上百米,自上而下的观测偏差太大,根本就毫无意义。” 李越山没有解释什么,先一步带着富贵朝右边的林子走去。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李越山对这些人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他们的反驳实际上更多的是对自身学术的苛求,对他李越山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别扭心思。 所以对于他们有些不太中听的话,李越山也不怎么计较。 几人还要说些什么,可郑国忠已经跟了上去,无奈,几个技术员只好跟上。 一行人进了林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崖脊边的位置挪动。 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几人在李越山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崖脊边缘。 从这里探头看去,下方正是之前拦住他们的那一处木坝。 “你们几个去周围树林里面找一些树枝来,尽量直一些的。” 来到崖边,确定了下面的方向之后,李越山对着郑国忠几人吩咐道。 说完,不等他们询问又看向富贵道:“富贵,把皮囊给我。” “山子哥……” 富贵看着憨傻,但有些事情上比一般人都要看的透彻。 从李越山要绕崖脊过峡谷开始,他就隐约知道了李越山的打算。 “别废话了,给我!” 李越山微微皱眉,语气也生硬了几分。 富贵无奈,只能打开皮囊将里面的筋绳取出来递给了李越山。 在山崖边寻摸了一棵比较结实的树,李越山将筋绳绑紧,另一头则绕过腰身将自己捆结实了。 其实李越山的办法也简单,就是有人从崖脊下去,用尽量笔直的树枝接连起来,探测出山谷中木坝后积雪的厚度。 这种事情看着简单,但是其中的风险却不小。 要不是郑国忠答应解决北尧供销站点酒水烟草的供给问题,打死李越山都不会干这活! 第114章 崖脊勘测 很快,郑国忠带着技术员回到了崖边,富贵将收集来的树枝挑挑拣拣之后用麻绳将其连接了起来。 当然,钱技术员的那‘洛阳铲’也被绑在杆子的顶头。 李越山脱掉鞋袜,一手拉着筋绳一手扶住崖壁的缝隙朝着山谷内慢慢挪去。 等下到八九米的时候,上面的富贵将绑好的杆子顺着崖壁递了下来。 很快,李越山就来到山谷下方的木坝上。 杆子顺着木坝一侧,李越山试探着将其刺入其中。在感觉到下方受阻之后,李越山抽出猎刀,在露出积雪的杆子上划过一道刀痕。 如此反复七八次,木坝周围的积雪已经被李越山勘查的差不多了。 “李越山同志,你看看右侧积雪是否比周围的低,有塌陷的痕迹?”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传来钱技术员的声音。 李越山仔细的打量着木坝,果然发现右侧两端的积雪塌陷下去一尺有余。 “你试着将取土铲的那一段探下去,遇到阻力的时候使点劲,看看能不能带上来棉土或者泥沙。” 山谷幽深,声音倒是清晰的很。 李越山顺着木坝巢前面积雪塌陷的地方挪去,手中杆子也顺着探了下去。 很快李越山握着杆子的手就察觉出了阻力,稍微一用力,杆子再次下沉。 “卧槽?!” 随着杆子的下沉,李越山的神情也变得吃惊不已。 连接起来将近十来米的杆子已经到底,可李越山手上的感觉告诉他,杆子还能再往下。 根据刚刚探查出的积雪厚度来判断,这里棉土和泥沙的堆积量大的惊人。 来都来了,李越山伸手将塌陷那一块的积雪清理了一些,杆子继续下沉了半尺左右才停了下来。 将杆子缓缓的提起来,半月牙的铲子上尽是泛黄的棉土。 李越山从怀里拿出一块粗布,将铲子连带着棉土包裹了起来,这才伸手扯了扯腰上的筋绳。 在富贵和几人的合力下,李越山很快回到了崖顶。 “怎么样?” 等李越山上来之后,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刻着刀痕的杆子递给了几人。 既然能跟着郑国忠进山,几人的专业水平和脑子自然都好使。 看着上面的刻痕,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推挤棉土的厚度?” 钱技术员拿着杆子向下看了看,就见顶端和杆子的下方各自有一个比较深的刀痕。 两者之间一计算,心里也就有了大概的数据。 可这个数据却让他们都吃了一惊,足足六尺还有余。 众所周知,泥沙卷夹的越多,石洪的威力越恐怖。 “没时间耽搁了。” 听着技术员的分析,郑国忠面色沉重的来到李越山的跟前,轻声的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喝口水之后起身带着众人顺着崖边朝峡谷的另一端走去。 他这人就有这点好处,既然利益都谈妥了,那么做事情也会尽心尽力。 很快,几人再次绕过一处拐弯之后,再次发现了下面山谷里被水獭阻拦起来的木坝。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倒是顺利的很,很快就将积雪和堆积物的数据测量了出来。 只是看到数据的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众人也没有耽搁,顺着崖顶一路摸索,终于在走出峡谷之前,又发现了一处堆积更加高大的木坝。 “这么多的木头,依靠水獭那种体型如何能弄到这里来?” 其中一个技术员看着下方的木坝,语气有些质疑的问道。 这些木头,小的也有四五公分,大的几乎和人的腰一样粗。 别说只有三十斤上下的水獭,就是成年人都不见得能搬动。而且周围也没有被啃断的树木,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是从其他地方弄过来的。 “黑瞎子沟接壤老林山溪,涨水的时候完全能利用水流将木头弄到这里。” 李越山一边准备下去,一边开口解释道。 山里畜生有多聪明,只有和它们常年打交道的跑山人才清楚。 有些畜生做出来的事,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就像一线天里的山猫子一样,谁会想到它能利用曼陀罗的特性来扑杀狩猎? 很快,李越山顺着筋绳下到了山谷底,一手绕开绳索,将木杆子顺着木坝刺入积雪。 “嗯?” 周围几个地方测量过了之后,李越山选择了一处积雪塌陷的地方,试着探测棉土的堆积量。 可这一铲子下去,却察觉到手感似乎不对劲。 李越山将铲子提了出来,因为要向上带土,所以这铲子里面有些分布不均的倒刺。 眼前的铲子上,除了几根绒毛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李越山凑近铲子,鼻子微微动了动。一股牛羊牲畜特有的腥膻味窜入鼻腔。 味道虽然带着腥膻,但李越山闻的出来,其中并没有腐臭的味道。 很明显,积雪下面的倒霉蛋掉下山崖的时间并不长。 顺手将铲子卸下来,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沿着木坝绕过,用铲子将积雪一点点的清理开来。 很快,一个圆润的屁股就出现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并没有急着动手,先是伸手在一旁的木坝上拽了拽,找到一个相对坚固的着力点。 这才腾出另一只手来,拽住那牲口的尾巴手臂猛地用力。 有积雪托着,将这牲口拉起来并不费力。 可看到拉出积雪的牲口,李越山却惊的目瞪口呆。 “金毛羚?!” 看着被自己提起来的牲口,李越山都忍不住一哆嗦。 这玩意在陇县甚至于整个秦脉范围,凶名比虎豹熊猪这些大牲口都响亮。 金毛羚是当地的叫法,李越山记得后世看到过这玩意官名叫做‘羚牛’! 要说稀有程度,这家伙属于揍你活该,还手犯法的稀有物种。 据说这东西伤人和致人死亡的数据比其他猛兽要高出一大截。 可这山谷里面怎么会有这东西? 虽然羚牛也会攀岩寻找盐矿,可这黑瞎子沟两侧都是青条石,压根就没有岩盐。 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115章 狼群! 李越山转身,朝着另一侧积雪塌陷的地方开始试探。 这一次倒是带上来了不少的棉土。 可李越山心里清楚,这金毛羚的出现绝对不是意外。 很快,李越山又从另一个方向的雪窝子中察觉到了异样,不过这一次挖出来的是一头麂子。 “这怎么感觉……” 看着眼前木坝上的麂子和金毛羚,再看看木坝积雪的地方还有不少塌陷的痕迹,李越山眉头紧皱。 一两只还能说成意外,可若是数量太多,那么这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囤春食?” 突然,李越山脑海中闪过家里的雏隼,继而又想到了芦苇荡里面的血稚。 灰背隼会囤积食物,其他脑仁活泛的牲口肯定也会。 “汪!汪汪!!” 就在李越山想着再挖挖看的时候,山谷里却传来狗子们急切的嘶吼声。 尤其是白熊,那声音低沉中带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凶狠。 山顶上以郑国忠为首的几人都是一脸懵圈,毕竟他们可听不出狗子叫声所表达的意思。 富贵猛地起身,双手抓着筋绳原地转了好几圈,顺势将筋绳死死的缠在他的腰上。 “把皮壶拿来!” 将筋绳缠绕之后,牛角弓已经在手的富贵对着还在发愣的郑国忠怒吼一声。 郑国忠毕竟是见过风浪的,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拿起脚边装满箭矢的皮壶送到了富贵面前。 之前四散而开的狗子们,这时候也一边狂叫一边朝着山崖众人这边聚拢了过来。 白熊一马当先,跑到山崖边上的时候,转身对着对面的崖口狂吠不止。 “嗷呜……” 很快,四周传来一阵阵低沉的狼嚎声,从声音不难判断出这狼群的数量。 几名技术员脸色猛地一变,随即立刻拿起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对准幽深的树林。 不过比起持弓而立的富贵,他们四人的端墙的手抖的很厉害。 要是大型牲口,像是熊这样的甚至于遇到山虎他们都不怕。 因为这些都是独来独往的,面对他们现有的火力那也能轻松应对,即便是野猪,打死一两个肯定会一哄而散。 可狼不一样,这玩意头狼不死狼群的攻击就不会停。 而从声音来判断,很明显冲着他们来的数量不少。 嘣! 就在几人手心都冒汗的时候,身边传来一声让人心慌的低沉崩弦声。 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出。 穿过已经有些昏暗的树林,将一匹刚刚冒头的老狼刺了个对穿。 一击得手,富贵来不及缓和回冲力道对臂膀带来的冲击,再次开弓落矢。 砰!砰砰!! 下一刻,几个技术员手中的半自动搂响,子弹将树林外围的树木打的木屑横飞。 只是那准头却很尴尬,四五枪愣是一个狼毛都没打中。 这倒不是说他们枪法不行,而是心里太过紧张导致的。 这年月别看村子里的民兵都被收缴了武器,可毕竟全民皆兵的时代还尚未完全过去。 虽然钱技术员几人都是技术人员,但是对于枪械还是经过不少训练的。 可枪法能练出来,可心理素质这玩意就不是单单靠着锻炼就能有的,得靠实打实的经历。 头一回面对狼群的众人,心里直发毛,根本无法发挥出正常的射击水平。 好在枪响之后,那树林里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似乎狼群被枪声吓跑了。 可一旁的富贵却脸色冷的可怕,手中牛角弓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果然,不等众人松口气,树林里面虽然没有了狼嚎声,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后脊梁直发冷。 嘣! 牛角弓独有的崩弦声再次传来,箭矢掠过树林消失不见,众人却隐隐约约听到了低声的呜咽声。 “朝两边放枪!” 富贵再次张弓搭箭,对着不知所措的几人低声吼道。 众人一愣,下意识的抬枪瞄向山崖两侧,可两侧的树林很是平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开枪!” 眼见几个技术员都有些懵圈,被众人围在身后的郑国忠立刻夺过一支半自动,对着平静的一侧树林就是两枪。 其余三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对着看似什么都没有的树林放了几枪。 “汪汪汪!!” 狗子们都前爪扶地,后背拱起盯着面前的树林,唯独白熊龇牙咧嘴的盯着对面的山崖狂吠不止。 富贵清楚,头狼就在对面山崖,可他却不敢回头…… 这个时候回头,身后树林里的狼群就会立刻冲出来。 虽然半自动的火力不小,可毕竟几人一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一旦让狼群找到了空隙,几人除了跳崖别无选择。 山崖下,李越山刚刚反应过来,就听到头顶上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这些牲口都是被狼群赶的跳下山崖,被积雪埋了起来。等开春雪化了之后,狼群就会进谷将其拖走。 而李越山一群人,等于是送上门的口粮,只是这一波口粮多少有些扎嘴。 “嗷呜!” 就在李越山扔下挖出来的牲口准备上崖的时候,崖顶再次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声。 李越山不敢耽搁,单手扣住崖壁缝隙,双脚趾头岔开朝着山壁上窜去。 话说回来,实际上这个时候李越山所在的地方其实最安全。 两侧山谷能通行的地方不多,山谷中间的积雪又深,只要待在这个地方,狼群拿他根本没办法。 可一来富贵和狗子还在上面,二来自己费劲巴力的到这里可不想郑国忠几人出什么意外。 要是真的让林业管理的几人喂了狼,之前答应的条件就别想了,出去能不能解释的清楚都两说。 随着头狼的叫声传开,树林两侧猛地窜出七八头狼来。 从后脖颈的鬃毛来看,这些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狼,有些身上还带着残缺。 虽然是老狼,可它们的经验也是相当的丰富。 窜出林子之后,群狼交替往前窜,左右穿梭之间,更加增大了郑国忠几人的射击难度。 富贵再开一箭,将正面窜出来的一头老狼钉死在地上,同时口中发出一阵阵呼和声。 狗子们得到指令,立刻分开两边朝着两侧窜出来的狼扑了上去。 第116章 白狼王! 山狗对上老狼。 那就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四条山狗中,其中两条冲向左边,黑子带着另外的两条冲向右边。 左边这两条一个照面,就被窜出来的老狼掀翻在地,其中一个更是被一口咬断了脊椎骨。 跟着黑子的那两条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一条老狼咬住后腿拖进了林子外的灌木丛里,彻底没了声息。 仅仅一个照面,除了灵活躲开扑杀的黑子之外,四条山狗废了三条。 以狗猎狼,几乎都是群起而攻之,而且还得是独狼。 遇到眼前这种,再多的狗子上去都不够狼祸祸的。 山狗再凶也是人养的家牲,野狼再老那也是无数生死之间杀出来的猛兽! 两者之间的差距在数量不太离谱的情况下,会让人大跌眼镜。 黑子躲开了老狼的扑杀,却被后面窜出来的两条狼彻底的堵了起来。 白熊这边急的直刨地,可它的眼神却依旧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山崖。 盯上头狼,这种情况看似无用,但富贵却没有阻止。 山里头的有些事,根本无法用理智的情绪来判断。 白熊这个时候冲出去先不说能不能救下身处险地黑子,即便可以,对面山崖上的头狼一旦露头,后面林子里的狼崽子们可就压不住了! 要知道,从开始到现在,不管是窜出来的还是被富贵射杀的,可都是老狼和残狼! 狼群真正的中坚力量可还都在林子里虎视眈眈呢。 这就是正儿八经的野狼,智商高的让没接触过它们的人根本无所适从。 很快,半自动的十发子弹都已经打光。 好在距离不远,而且枪子也密集,倒是在山狗被杀的间隙争取了一点时间打倒了好几头。 几人开始手忙脚乱的上子弹,可这年月又没有容弹器,全靠从布袋子里一颗一颗的往里面压。 就这个空隙,右侧一头狼绕过黑子,直朝崖边的几人扑了过来。 钱技术员心中一慌,手中黄澄澄的子弹掉落一地。 而这时候老狼已经跃起,直朝他扑了过来。 钱技术员手脚冰凉,他甚至都能看清那老狼猩红的眼睛和满嘴的獠牙。 嘣! 沉闷的崩弦声再次响起,那跃起的老狼像是被大锤砸中一样朝后飞去,一支箭矢穿口而过。 关键时候,富贵出手一箭将右侧摸上来的老狼撂倒。 可也就因为这一松懈,前面树林窜出一头明显年轻力壮的青狼,直扑富贵而来。 就这个距离再加上青狼的速度,想要开弓已然是来不及了。 富贵握紧牛角弓的一端,眼神比眼前的青狼更加凶狠。 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寒光从富贵耳边闪过精准的刺入了青狼的前爪之间。 恐怖的力道直接贯穿了青狼的胸口,将其顺带砸向后面的松树。 李越山蹿上山崖,扔出猎刀将面前的青狼钉死之后,顺手拿过了郑国忠手里的枪。 相比起弓箭,这种时候枪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拉栓上膛,抬手朝着左边就是一枪。 摸水连珠也有些时候了,再加上经过几次回馈,他的力量和五感都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 二十来步的距离,几乎指哪打哪。一连放了三枪,撂倒了三头老狼。 不过郑国忠慌忙之间也就装了三颗子弹,枪声歇了下来之后,剩余狼也游走在树林的边缘,不再上前。 “白熊,去!” 李越山抬腿给了白熊一脚,随即朝着面前的树林子抬了抬手。 白熊会意,立刻转身朝着树林冲了过去,黑子也紧随其后。 俩狗一前一后,窜到林子跟前却没有冲进去,而是游走在林子外,一个劲的直冲着吼。 进去是不可能进去的,毕竟只有它们俩,进去可就真出不来了。 可俩狗子毕竟是跟着李越山混的,虽然不会说话,但嘴依旧贱的很。 俩狗子在林子外的灌木丛边又跳又嚎,那叫声都吼出高低音来了。 人听不懂狗话,可狼大概率还能听懂一点吧? 被挑衅急了有狼露出头来,还不等它龇牙骂回去,一颗炽热的子弹就击爆了它的头颅。 富贵重新搭弓,紧盯着左侧的树林,其余几人三把枪对准了右侧。 李越山端着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俩狗子在树林外上蹿下跳。 场面看着多少有些喜感,可众人的脸色却都僵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受不住羞辱的狼已经被爆头,其余的都学乖了,即便林子外的那俩货再跳脱,也没一个敢在这个时候冒头了。 “嗷呜!” 就在几人和狼群僵持的时候,对面崖口传来一阵悠长的狼嚎声。 “等的就是你!” 就在狼嚎声传来的同一时间,原本死死的盯着面前树林的李越山猛地转头,抬手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去。 砰! “嘶……” 开枪的同时,李越山也看到了对面崖口的狼王。 一身银白色的毛发在积雪的衬托下显得熠熠生辉,比平常狼大出一圈的体魄显得雄壮异常。 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李越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越山居然在这牲口的眼中看到了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白狼?!” 众人也都看到了狼王的真面目,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体型的狼本来就少见,银白色的就更加稀有了。 头狼嚎完之后,很明显林子里的狼都快速的退了回去,而那头狼也看了一眼李越山,顺着山脊跑开。 “谁的枪里面有子弹?!” 看着眼前的头狼,李越山眼珠子都红了。 这玩意可遇不可求,那一身皮毛肯定能值不少钱! 再说了,他这一趟可是公差,而且还是遇到狼群的袭击了。 既然是袭击,那他反击总没有问题吧? 再说了,他身边可还有个林业管理的领导呢! 为了领导的安全而选择紧急避险,这理由到哪都说得过去吧? 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好的借口…… 别说一头比较少见的白狼,就算对面是斑寅山君(老虎)他都敢杀! “给!” 身后一个技术员将压满子弹的半自动递了出去,顺带着连装子弹的布袋子都送了过来。 第117章 追击白狼王 李越山接过技术员递来的家伙,折身顺着崖口边缘狂奔起来。 头狼离开,后面林子里的狼群也会相继退去,这是跑山人都熟知的常识。所以李越山此刻根本不会担心后面几人会遭到袭击。 至于其他的猛兽,有那几杆枪在,除了群狼之外还真就没什么能威胁到他们。 拎着枪,李越山一边顺着山脊跑,一边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崖口若隐若现的头狼。 两者相距不远完全在枪的射程范围内,可李越山却一直忍着没有开枪。 众所周知,狼对于危险的感知是相当敏锐的,尤其对面的这个畜生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没有超过八成的把握,李越山不打算开枪惊了它。 两侧崖口的距离不远,也就七八米的样子,这对于平时原地跳远都能轻易超过这个距离的李越山来说,跳过去不算难。 可这种事情能不能是一回事,敢不敢又是一回事。 原地跳远,即便出现什么失误,那也没有太大的问题,顶多就是个狗啃泥。 可这里不一样,万一中途腿肚子抽个筋,掉下去可就是粉身碎骨啊。 李越山是馋头狼那一身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皮毛,可也犯不上冒这个险不是? “这速度……” 留在原地的几人,除了富贵之外,剩下的人都呆呆地看着李越山离开的方向。 这家伙的速度快的有些不是人了都,几十米的距离,嗖一声就没影了。 “走吧!” 富贵揉了揉因为连续开弓而有些僵痛的臂膀,随即招呼剩下的狗子跟上,朝着李越山的方向走去。 “没问题?” 郑国忠眼见富贵要离开,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的树林。 今天这一遭,可算是让他见识到了这深山老林的厉害。在此刻的郑国忠等人看来,手中的枪绝对没有眼前这傻大个有安全感。 富贵脚下不停,却还是开口道:“头狼一旦离开,狼群也会跟着离开的,这林子里有了狼群的气味,其他牲口不敢过来的,放心吧。”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想要跟上富贵的脚步,却发现腿脚软的厉害,根本走不动道。 生死之间走了一回,众人这才明白之前他们说山里的生活惬意的时候,李越山为何会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了。 从富贵和李越山处理之前情况的熟练就可以看得出来,这种事情对于真正跑山人而言,并不少见。 “一开始郑局长邀请李越山同志的时候,我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钱技术员蹲下身子,一边使劲揉着发软的小腿,一边说道:“可进山这才不到两天,我才明白了郑局长的良苦用心。要不是有李越山同志跟着,咱们别说探测数据了,能活着回去都是奢望。” “还真是,若不是有他们俩,咱们根本寸步难行。”其中一个技术员摸了摸手中的半自动,有些感慨的接话道。 其实一开始郑国忠专门从北尧村转道去任家沟的时候,他们心里都别扭。 毕竟虽然他们没有进过山,可却对手中的热武器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玩意就算是遇到再大的野兽,他们手中的火器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其射杀。 可今天这一茬,却彻底让他们认清了现实。 枪是好枪,可面对那些眼睛冒着绿光,龇着一口獠牙的野狼的时候,他们连端枪的手都颤抖不已。 郑国忠听着手下人的感慨,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实际上一开始他非要带上李越山,并不是因为此刻的先见之明。 而是他有着非带不可的理由。 不过这些事情只能他一个人知道,就连对李越山都不曾透过底儿。 几人快速的捏了捏发抖的小腿,随即哆哆嗦嗦的起身朝着富贵离开的方向赶去。 黑瞎子沟是一处两侧并开的山谷,不同于一线天有人工开闸的痕迹,这里几乎是天然形成的。 两侧崖口的边缘伸展根本不规则,李越山的速度虽然不慢,但对于常年在山里横行的头狼来说,还是不够看。 很快,李越山就落在了后头,而且山脊下沉已然到了峡谷另一侧的斜坡。 “妈的,老子今天就要单车变摩托!” 绕过一处凹口,李越山脚下速度明显加快,在穿过前道之后,一个对调葫芦口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黑瞎子沟是跑山人接触最深的老林,出了这峡谷,后面就真的是人迹罕至了。 而前世李越山没少来这里,当然明白这个葫芦口可能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毕竟葫芦口处的两端崖口相距最近,不过四五米而已。 眨眼间的功夫,李越山已经窜到了葫芦口的位置,而此刻,后面绕道口处富贵几人也赶了过来。 “卧槽尼玛!!” 李越山脚下猛地用力,身形如旱地拔葱一般高高跃起,直扑对面崖口而去。 四五米,一般人使使劲也能跳过去。 可这葫芦口形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跑山的来这里的人不少,却也没有谁敢尝试这么玩。 毕竟,李越山这样的疯子还真就没几个。 身后几人已经彻底傻眼了,见过疯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知道的是李越山惦记上了头狼的皮毛,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狼和李越山有杀父之仇呢! 李越山顺利的越过葫芦口,这一跳的距离足足有十米还挂零! 可想而知,李越山起跳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劲头。 就这个距离,别说葫芦口了,就是正常的崖口都能直接跳过去。 “你们找个结实点的树上去待着,给我把枪!” 富贵眼见李越山越过葫芦口,随即将皮囊子和牛角弓都塞给了一旁的郑国忠后说道。 这次不等郑国忠开口,一旁的技术员已经将压满子弹的枪和子弹袋都递了过来。 “你俩留下看着点,白熊跟我走!” 富贵拿过枪摸了摸黑子的脑袋,随即转身顺着崖口冲下山脊,白熊紧随其后。 眼见富贵也跑了,几人只能四下找了一棵比较高大的树爬了上去,而黑子带着幸存下来的那一条山狗守在树下。 第118章 猎杀 越过崖口,李越山果断端起枪口,对着远处隐隐约约可见身影的头狼就是一枪。 不知道是不是李越山的错觉,在他抬起枪口的同一时间,那畜生身形一扭。 啪! 炽热的子弹将一侧的榆树皮都打飞了出去,可头狼却毫发无伤的扭身窜进了面前的林子。 也幸亏手里面是冒火的家伙,若拿的是复合弓或者富贵的牛角弓,李越山连追下去的心思都不会有。 距离一旦被拉开,对于奔跑中的猎物而言,弓箭几乎没有任何的作用。 山脊斜坡正好逆风,即便树林的阻挡让李越山看不清头狼的身影,但那顺风而来的气味却是相当的明显。 也就李越山这鼻子了,换成一般人还真就拿那畜生没半点办法。 躬着身躯,李越山握紧手中的半自动毫不犹豫的杀进了林子。 只是下一刻,原本窜进去的李越山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出来。 脸色煞白的李越山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幽暗的林子。 刚刚心头一热就窜了进去,可等李越山进林子之后,却猛然嗅到了十几股不同的气味。 虽然都是狼的腥臭味,但其中却夹杂着微弱的不同。 而仅仅就是这一丝不同,让李越山心生警惕。 果然,在李越山进退两难的时候,四周的林子里居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而根据这些细微的声音,李越山立刻判断出有狼群呈扇形朝他所在的位置绕了过来。 “这畜生还真灵性!” 退出林子的李越山松了口气,眼神有些不舍的盯着眼前的林子。 没想到好不容易玩一回命,结果却什么都没捞到。 这种情况下,只要是脑子没有进水的人,都不会再去贪恋头狼那一身漂亮的皮毛了。 李越山面对着林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后面挪去。 砰!砰砰!! 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侧斜坡下的林子里却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枪声。 李越山眉头一挑,随即想也不想地一头又扎进了林子。 黑瞎子沟这地方对于跑山的人来说就是进山的便捷了,再往里的深山老林里有什么,没人知道。 而同样的,这个时间这个点,能放枪的也就只有自己这一队人了,更准确的来说,也就只有富贵那憨憨了。 头狼想要避开李越山,随即安排了狼守在了林子里。 可打死它都想不到,另外一边的富贵又把它给堵了回去。 畜生终究只是畜生,玩心眼子这种事就根本不是它们所擅长的。 李越山窜进林子,能清晰地听到四周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这个声音和刚刚进来的时候不同,声音杂乱而且还是朝着枪响的方向移动。 “汪汪汪!” 就在这个时候,白熊的吼叫声也传进了李越山的耳朵。 这时候不敢有半分的分神,李越山拎着枪撒丫子朝着动静传来的地方狂奔。 穿梭的过程中,时不时的还抬手放一两枪,每一枪声响起的同时,都会伴随着狼的惨嚎声。 两侧崖口的斜坡相距也就一两里地,可林子里树木密集,积雪又厚,所以李越山的速度并不快。 可他虽然速度不快,但是鼻子好使啊。 顺着头狼身上的气味,李越山很快就找到了躲在一棵桦树后面舔舐伤口的头狼。 此刻的它孤身躲在桦树后头,身边已然没有了其它狼的影子。 它被族群抛弃了…… 在山里。头狼一旦受伤,若是能逃出生天,族群里立刻就会有其他的狼来夺走头狼的位置。 而大多数情况下,受伤的头狼都会被赶出狼群自生自灭。 可如果像眼前这样的情况,头狼受伤无法逃走的时候,族群就会立刻抛弃它。 这看上去很残酷,但却是它们这个族群能延续到现在的有效手段。 很血腥,但又很管用。 “嗷!” 头狼发现了后面窜出来的李越山,随即猛地起身,眼神依旧凶狠。 砰! 李越山没有多余的废话,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穿过头狼的脖颈,巨大的贯穿力将它整个身子都带着朝后飞去。 若不是为了后续能有反馈,李越山这一枪就能要了它的命。 收服? 以前李越山看一些短视频的时候,倒是有人这么干过。 可这对于有着几十年和山里牲口打交道的李越山而言,这根本就是个笑话。 别说村里人都忌讳狼崽子,就是李越山都不敢把自己的良善寄托在这畜生的那一嘴獠牙上。 狼就是狼,不要因为个别的几个特例就放心的去相信什么万物皆有灵! 进了山,兔子都天生带着三分凶性。 “山子哥!” 就在这个时候,拎着枪带着白熊的富贵也找了过来。 “猎刀拿了吗?” 李越山上前拍了拍白熊的脑袋,随即抬头看向富贵问道。 “拿了。” 富贵蹲下,从右侧的裹鞋旁抽出猎刀反手递给了李越山。 拿过猎刀,李越山来到树下的白狼面前。 脖颈上银白色的毛发早已被鲜血浸透,可这畜生的眼神依旧摄人心魄。 李越山自然看得出来,这白狼是个有灵性的。 可进了山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 李越山伸出手去想要捏住白狼的嘴,可这家伙虽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性子却依旧凶悍。 白狼猛地转头咬向李越山伸来的手。 砰!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白狼的头被重重一击。 一旁的富贵拎着枪,一枪托子砸在了白狼的头上。 趁着这牲口没缓过气来,李越山上前揽起脖颈,猎刀顺着伤口刺入。 白狼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只是越挣扎脖颈处的血流得越快。 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李越山心里冒出来,继而浑身一阵哆嗦。 与此同时,白狼也彻底的没了声息。 至于反馈的是什么,李越山也知道一时半会弄不清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白狼。 既然打到了就不能糟蹋了。 山里的规矩,狠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遇到好东西不能糟践。 “你气儿长,你先来!” 李越山用猎刀割开白狼的后爪处,随即将其递给了一旁的富贵。 第119章 剥皮 富贵接过白狼的后腿,上下比划了一番之后,转身从树林里面寻来一根木质粗细的长棍。 深吸一口气,富贵撑开狼后爪被李越山割开的口子,对着嘴就吹了上去。 到底是年轻气盛,看得一旁的李越山都有些窒息感。 这家伙一边吹气,一边顺着伤口将木棍伸了进去,气息鼓胀撑开皮肉。 大概过了十几秒,富贵涨红着脸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会意,伸手接过白狼,在富贵换气的功夫自己开始接着往里面吹气。 这种情况下,最好是有个通透的竹棍最好。 可现在没那个条件,只能两人接力吹气,使使劲也能把白狼的皮肉撑开。 很快,白狼的后腿好像肿起来一样,李越山一边吹气,一边示意富贵用筋绳将伤口处扎紧。 好在富贵的手法倒是娴熟,不等李越山背过气去,就将白狼后腿的伤口扎紧。 “呼!这还特么是个体力活。” 松口气的李越山没有片刻的停歇,随手拿过白狼开始顺着鼓胀起来的后腿给这牲口做推拿。 气息被鼓在皮肉下,顺着李越山的挤压,逐渐将全身的皮肉都分离开来。 等一切都做好之后,李越山这才重新拿过猎刀,刀口顺着脖颈小心翼翼的将整张皮毛连带狼头一起取了下来。 这种成色的皮毛,用来做大氅那都是暴殄天物了。 而最值钱的做法,就是连同狼头一起取下来,后续熟了皮子之后,整个家当才最值钱! “山子哥,那这些狼怎么办?” 富贵看着李越山拿着狼皮稀罕个没完,随即开口提醒道。 这一茬,他们弄死了至少十来头狼,这些东西虽然单个的体型不大,但加在一起想要弄出去也不是个简单的事。 被富贵这么一问,李越山也是反应了过来。 这一趟出来可算是捞到油水了,可这油水太足反倒让他们俩有些挠头。 “先把林子里没跑掉的都归拢起来。”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对着富贵指了指身后的林子。 他刚刚追过来的时候开了五六枪,虽然不至于枪枪毙命,但总归还是有几个倒霉的没法溜走。 富贵点了点头,带着白熊钻进了林子。 半个多小时后,富贵拖着三头体格不小的灰狼走了回来。 很快,两人收拾了一下,朝着郑国忠他们所在的地方赶了回去。 …… 天色早就彻底黑了下来,山风掠过树林,发出一阵阵渗人的呜咽声。 树上挂着的几人下意识的紧了紧领口,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猎杀,几人谁也没敢说话。 可这样一来,这林子伴随着嗖嗖的冷风,反倒比起刚刚更加让人心悸。 “郑局长,这距离刚刚的枪声已经过去快一个多小时了,他们还没有回来,你说会不会……” 紧紧抱着树干的钱技术员咽口唾沫,实在忍受不了这个诡异气氛的他张口说道。 “不会!” 郑国忠不等钱技术员说完,直接开口打断,语气更是斩钉截铁。 实际上,郑国忠自己心里都没底。 毕竟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即便是他这个外行,都知道这个时间的深山老林有多危险。 可作为领导,他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我看也不会,那家伙跟个非人类似的,跑起来都看不到人影,一跳十来米的距离比专业的运动员都夸张。”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的一个技术员也开口说道。 相比于郑国忠,他的语气倒是笃定的多。 就在几人逐渐打开话匣子的时候,树下卧着的黑子猛地站起身,冲着山下的位置吼了起来。 不多时,李越山和富贵的身影出现在了几人的视野当中。 看到毫发无伤的两人,郑国忠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山下峡口有个背风的地方,咱们今晚就在那里凑活一宿。” 李越山将身上的灰狼扔在地上,抬头对着刚刚爬下树的郑国忠说道。 “没问题。” 郑国忠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李越山看了几人一眼,随即还是开口说道:“后续若还要往里面勘察,接下来的几天很可能都要在林子里过夜了。” 这黑瞎子沟为什么是跑山人进山的边界? 因为这里和最近的了望台一来一回的距离,正好可以避开在林子里过夜。 过了黑瞎子沟,想要折返回去就不太现实了。 所以从建国前后开始,北尧这一片的跑山人哪怕没有收获,也不会轻易越过黑瞎子沟。 郑国忠闻言,转头看向手下的技术员们。 几人脸上都带着疲态,可看向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毕竟遇到狼群的恐惧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表现,可让他们因此就折返回去,那也太小看他们了。 这年月的人,不管是读书的还是当兵的,骨子里都带着后世人无法想象的血气! 更何况,经过这几天的勘察,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很。 这一次的石洪,可能比李越山上述报告上所写的还要凶猛。 这个时候,他们说什么也不能一走了之。 郑国忠看着手下人的表现,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不发一言的看向李越山。 “那成,我先把这些东西处理一下,等会一起下山。”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手拎起地上的灰狼,带着富贵一起朝着之前遇到狼群的地方走去。 很快,两人一狗来到崖边,李越山二话不说,抬手就将手里的灰狼扔下了山谷。 富贵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李越山。 “离山雪消散还有些日子,况且这山谷背阴,积雪消的慢,等他们勘察完了,咱们再回来弄出去就成了!” 李越山一边解释,一边将林子里的狼都拖了出来,扔下了山谷。 实际上看着数量多,可真正算得上行货的,也就之前自己在对面弄死的那三头加上头狼而已。 至于眼前的这些,实际上都是老弱病残,皮子的水准也就和之前自己第一次进山套住的那头老狼差不多。 处理完这些,李越山再次系上筋绳下了一趟山谷。 一来是将那些狼都整理掩埋好,二来则是将之前摸出来的麂子给拖了上来。 今晚的口粮,就指着这东西了。 第120章 野狐炼丹 原本对于山谷中的猎物,李越山是有心要瞒着郑国忠等人的。 可后来转念一想,其他的还都好说,唯独那金毛羚却是个最大的变数。 这玩意太过金贵,尤其是过几年动物保护法出台之后,这东西肯定会烫手。 而这个时候,郑国忠手里开出来的条子,就成了这东西合法的唯一途径。 扛着麂子,李越山带领众人下了斜坡,在峡谷口背阴的地方找到了一处凹壁。 这地方靠着峡谷一侧的崖壁,凹进去足足有两三米,而且两侧开阔,倒是一个不错的避风处。 李越山和富贵收拾麂子,钱技术员几人和郑国忠一起,将山凹子里面的积雪都清理了出来。 众人分工明确,活干起来也就快了很多。 很快,李越山将麂子处理干净,好在这麂子已经在山谷里冻了有些时候,内脏处理起来也不算麻烦。 等麂子处理的差不多了,李越山又带着几人在山谷外林子边缘捡来不少的枯枝干柴。 回到山凹,先将所有的干柴一股脑的全都塞进山凹子里点燃。 大火在山凹里蔓延开来,很快崖壁的青条石就被火光烤的隐隐发红。 “给,串起来!” 李越山抬手,将特意留下的一根手臂粗细的湿松木递给了富贵。 富贵拿过松木将麂子贯穿,顺便抽出猎刀来将麂子身上打上口子。 篝火蹿腾起来,围在火堆周围的几人脸色也相对轻松了很多。 很快篝火升腾的火焰逐渐转小,粗木柴火传来细微的崩裂声。 看着到了火候,富贵将改刀的麂子架上篝火。 李越山又从皮囊中拿出盐巴等细料,等麂子表皮冒油之后,将带来的调料都洒上,又用折来的带叶松枝将其涂抹均匀。 混合着北尧独产的红花椒的肉香味弥漫开来。 别说旁人,就连郑国忠这个见过世面的领导,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差不多了……” 李越山用猎刀刺穿麂子的后腿,看了看刀口下肉的颜色之后,随即割下一大块肉递给了一旁的富贵。 郑国忠他们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听李越山发话,几人立刻围了上去。 也顾不上烫嘴,卸下半自动上的刺刀,割下散发着热气的麂子肉就往嘴里送。 这麂子虽然不大,可去了内脏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也有三二十来斤,足够他们填饱肚子。 其实麂子肉相比较之下还是有些糙的,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是炖煮。 加上山里的黄金菇和羊肚菌,那肉汤香的能让人咬掉舌头。 可现在就这么个条件,只能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好在众人一路走来连惊带吓,早已饥肠辘辘,有的吃都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些? 吃到一半,钱技术员转身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瓶米酒来。 酒不算好酒,只能勉强说成村糟。 肉也不算鲜美,但胜在量大管饱。 几人敞开了吃喝,话匣子也就逐渐打开了。 “山子,你的意思是,那牲口居然还知道包抄和阻击堵截?” 气氛逐渐热切起来,钱技术员几人称呼和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这算啥,比这邪乎的事多了去了。” 李越山一边撕扯着麂子腿,一边对着几人说道:“进了山,什么邪乎的事都有可能遇到。” “咱们今天碰到的这事还不邪乎?” 嘴里嚼着麂子肉的技术员凑了过来,想起刚刚经历过的事,他现在还心颤呢。 没进过山,只是听说狼狡猾。 可真正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当中,畜生终究是畜生,怎么可能会灵性到这个程度。 “这算啥邪乎事!” 李越山神秘兮兮的看着凑上来的技术员,小声的说道:“老林里,那野狐炼丹见过没有?” 众人心头一紧,原本已经暖和起来的身子顿时感觉又凉飕飕的。 下意识的想要离李越山远一些,可偏偏那该死的好奇心却鼓动着他们都靠了过来。 “要说这事,北尧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在垂柳沟那一片有狐狸大晚上的不睡觉,专门窜进沟里吐丹。” “吐丹,那丹啥样?” 众人听得背后凉飕飕的,可总架不住有人被勾起了好奇心,出声询问。 “那丹嘛,就和山枣子大小差不多,冒着蓝瓦的火光。 要说那丹也邪乎,你别看冒着火光,可掉地上却不烧草木……” 李越山讲的绘声绘色,周围众人听得心里直发慌,不过耳朵却竖的一个比一个直溜。 “为啥只有垂柳沟的狐狸会炼丹?” 就在李越山讲的正起劲的时候,一旁的钱技术员突然开口问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妈的,自己讲故事能把自己都吓一哆嗦的,可能也就他这独一份了。 “山子,你经常进山,这种事肯定遇到过不少吧?”不等李越山回神。其中一个技术员又张口问道。 “我?” 李越山一愣,随即摊手道:“我可没遇到过,这些也都是听村里老人说的。” “啊?!” 周围几人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的盯着一脸无辜的李越山。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他们身上的白毛汗都下来了,结果你告诉我你是胡扯的?! 就连一旁的郑国忠,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李越山看着怒目而视的众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这种事情,也就是李越山知道后来政策的变动,这才敢说出来乐呵乐呵的。 换成以前,别太远就三四年前,这种事情哪个敢张口提半句? 很快,众人都吃饱喝足,李越山也将山凹里烧化的柴灰都弄了出来,又垫上一些寻来的干树叶。 “青条石存热,你们晚上把大衣都垫在身子下面,虽然山凹子过了火,但里面的潮气还是很重的。” 李越山一边垫干树叶,一边对着身边的几人说道。 众人看着忙前忙后的李越山,心里暖烘烘的。 这要是没有小李同志,他们这一路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对了,前半夜谁来守夜?” 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山指着山凹子外面的篝火,出声问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心里的那点暖和气儿瞬间烟消云散。 第121章 返程 刚听完李越山胡扯,大家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直发毛。 这个时候让蹲在外面守夜,谁心里能得劲? 最后,蹲在山凹子外篝火堆旁的李越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让你嘴贱…… 好在,下半夜富贵和钱技术员一起守夜,李越山也抓紧时间回山凹休息。 第二天一早,众人早早起来。 倒不是他们勤快,只是那山凹子里青石存的热气已经消散,山凹子里冷得人骨头都发颤。 “过了黑瞎子沟,后面就是正儿八经的深山老林了,这地界几乎没人涉足过,所以后续会遇到什么,我也不敢保证。” 等众人都收拾妥当之后,李越山并没有立刻出发,反而神色认真的看向众人说道。 进了老林,除了野兽等危险之外,其实更多的是瘴气和有毒的动植物。 好在现在还未惊蛰,大多数的毒物都在蛰伏。 可这种情况下,极端的气候和环境比起毒雾和瘴气更加要命。 北尧老林,后世科技发达之后不是没人进去过。 只是就算是各种定位高科技都挂满的科研队,折在这老林里的也有不少。 就凭他们现在的装备,谁也不敢保证就能全须全尾的把所有人都带出来。 “这是工作,也是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 郑国忠没有正面回答李越山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四名技术员。 “保证完成任务!” 面对郑国忠的目光,四人挺直腰杆掷地有声的回道。 郑国忠点了点头,随即再次看向李越山道:“小李同志,首先感谢你能带我们进山,到这里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你放心,不管我们能不能回去,答应你的条件局里一定会履行。” 进山也有好几天了,互相之间的脾气也都摸索的差不多了。 郑国忠自然知道,李越山刚刚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这么一来,不管是出了什么目的,他都不会强求李越山带着他们冒险进山。 钱技术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郑国忠用眼神制止。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有李越山和富贵在,他们的安全性会增加很多。 可就像郑国忠说的,这事情本来就和李越山没多大关系,他们既然端这碗饭,有些事情就不得不去做。 可李越山不一样,他虽然有自己的目的,可目前来看风险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收益。 况且郑国忠心里清楚,别看李越山只是个普通的村民。可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副局长根本就顶不住! “山子哥,你带着黑子和白熊先回去,我带着他们进山就成。”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富贵站了出来。 “行了,我也没说要回啊!” 李越山给了富贵一巴掌,随即拿过一旁的皮囊没好气的说道。 富贵还要出声说些什么,李越山已经放开了狗子并且自顾自的顺着山涧岭子走去。 几人对视了一眼,随即跟上了李越山的脚步。 因为勘察的需要,众人只能沿着山涧往林子深处一点点的蹚。 这一路上,倒是没再遇上什么意外,只是越往老林子里面走积雪越厚。 后续的山涧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技术员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谁也不会想到,这里距离了望台直线距离也就四五十里而已。 可了望台那边除了背阳面有些还未融化的积雪之外,其余的地方甚至都看不到落雪的影子。 可这里居然连宽阔的山涧都被积雪淹没。 也难怪巡林员没有丝毫的察觉,这种极端的环境几十年也遇不上一回。 因为是没人蹚过的老林,为了安全起见,几乎都是用棍子一步一步探着往前走。 等日头下沉的时候,众人也不过走了十来里。 “还要往里走?” 下晌,找了一个朝阳的山窝子,众人开始休整的时候,李越山皱眉看向郑国忠。 “必须找到上游形成区,记录形成区域数据之后才能返回。” 不等郑国忠开口,一旁的钱技术员低声的回道。 他们回去之后递交预防报告,得形成一个数据的闭环才可以。 现在堆积区和流通区的数据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记录,只要拿到上游形成区的勘测结果,这一趟任务才算完成。 至于上游形成区在什么地方,根据山涧的地形,他们倒是能推测出大概的方向。 可具体还要走多久,他们心里也没底。 李越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众人分工,捡柴生火。 休整了一晚上之后,顺着技术员推测出的方向,一行人再次出发。 也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坏,在第二天下晌的时候,众人来到一处三面环山的斜坡外。 这地方三面围绕,开阔处呈漏斗状。 “这就是形成区?” 看着着急忙活的技术员们,李越山开口问道。 郑国忠看着眼前宽阔的斜坡,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这地方三面环山,目测开阔处斜坡超过六十度,而且下游不远处还有数十个不小的回游渠。 最为关键的是,三面环山树林茂密,可唯独开阔处没有一棵草木。 很明显,这是棉土和泥沙堆积造成的。 两个多小时之后,四名技术员将得到的数据都汇总了起来。 “棉土的沉淀规模不小,但还达不到预期的规模。”看着勘测出来的数据,几人脸上都不怎么好看。 按理来说,沉淀达不到规模对于石洪来说是一件好事。 可几人毕竟都是专业人士,自然明白这种形成区肯定不止眼前这一处。 果然,在经过仔细的推算之后,众人又在前面回流渠延伸的地方找到了四个规模差不多大的形成区。 而且钱技术员等人心里都明白,这还不是形成区的全部。 可对于递交预测报告,眼前的这些数据已经足够了。 收拾妥当之后,众人就地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相比进山,这出去的时候顺着蹚熟的路,行程倒是快了不少。 即便如此,足足两天之后众人这才终于回到了了望台。 赵长林热情依旧,可在场的谁也没有那个心思搭理他。 第122章 站队 赵长林站在木栅栏外,看着逐渐远去的骡车心里直画魂儿。 按理说对于领导,他也算是掏心掏肺了。 可怎么感觉领导对他的态度好像越来越冷淡了? “哎,我就是想进步,咋感觉就这么难呢?” 看着逐渐没了影的骡车,赵长林神情落寞的叹口气转身回到了了望台。 看着床柜里空了一半的东西,心里又是一阵抽搐。 他一个护林员,攒下这么多好东西容易吗? 这一趟就给霍霍了一大半,而且似乎也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 快到下晌的时候,众人终于绕过了河道岭的山脊,远远的就看到了北尧村的轮廓。 几人包括李越山在内,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这一趟看似凶险,实际上相对来说还算顺利。 毕竟山里那些真正要命的事,如暗道气眼啥的,他们实际上一个也没有碰到。 “嘿,这又整啥妖呢?” 骡车靠近村口,李越山看到村口处有一块地已经被平整了出来,而且上面还堆着不少的砖瓦。 七八个青壮村民拎着石墩锤,正使劲的在砸着平整出来的地面。 很明显,众人这是在打地基。 可这地方距离村口还有一段路,村里人修房也不可能往这来吧? “支书,这是给谁家忙活呢?” 李越山将缰绳递给富贵,自顾自的上前来到人群中正挥汗如雨的赵红旗面前,开口问道。 能让支书这么实诚的卖力气,看来修房的人来头不小啊。 在李越山看来,至少北尧是没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哎吆,你可算是回来了!” 赵红旗转身,看到身后的李越山脸色一喜,随即指着正在忙活的人说道:“看看,叔给你挑的这地方满意不?” “给我?!” 闻言李越山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自己确实要盖房子,可那是在老宅原来的地上修建的,可没说要换地方啊。 “你不知道?”看着眼前李越山懵圈的样子,赵红旗也是一愣。 李越山一翻白眼,这他才刚刚回来,连家门都还没进呢,他上哪知道去? “呵呵,赵支书说的没错,不过说是你的也不太准确。”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带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笑着说道。 “谭局长?” 看着眼前出现的男人,李越山眉头微微皱起。 这家伙怎么好端端的又跑来北尧了?就不怕路上再遇见个野猪王什么的? “小李同志你不用奇怪,眼前正在修建的就是林业管理下辖的供销站点。” 谭雄看向李越山的身后,依旧笑着说道:“局里的决定,所有的修缮和安置都由我来负责。” 这些领导都在整什么幺蛾子? 李越山看着正在干的热火朝天的场地,脑子感觉像是八宝粥一样,稀里糊涂的。 一开始的时候谭雄不是推托这事情不好办嘛,怎么现在还上赶着跑来负责站点的安置和修建了? “山子,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也都担着心呢,先回去给他们报个平安。” 这时候,骡车上的郑国忠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说道。 “好!”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招呼着富贵朝自己家走去。 “谭副局长您辛苦了,这站点修建安置的事情都需要您亲自坐镇,这事必躬亲的做事风格倒是让人佩服的很啊。” 郑国忠笑着上前,对着谭雄伸出手说道。 “哪里哪里,工作嘛,我们这些做领导的自然要以身作则,郑副局长不也一样嘛。” 谭雄皮笑肉不笑的伸出手。 两人的话说的客气,可听的一旁站着的赵红旗直冒冷汗。 傻子都能听出这其中的火药味。 当初谭雄拒绝了李越山的提议,甚至于答应好的正式名额都打算找借口推脱掉。 毕竟给领导出力那是旁人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怎么能揪着好处不放? 野猪没解决之前,那什么都好说。 可问题一旦解决之后,领导就应该从大局观出发,让出力的人以大局为重才对。 可打死谭雄都想不到,前后不过两天的时间,他就被自己身后的靠山拉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 紧接着,郑国忠这老小子就带着人进了北尧林场。 而这个时候的谭雄才捋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听到许正阳的名字之后,谭雄这才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可既然能当领导,那么遇事之后补救的手段也是相当娴熟的。 第一时间,谭雄就递交了下放供销站点的申请。 与此同时,建设材料的审批等一系列的事情他都亲力亲为,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将站点安置落实下来。 毕竟之前他虽然没答应李越山,却也没有把话说死了。 所以当李越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村口这忙碌的景象。 一个李越山当然不可能让他一个副局长如此上心,即便是李越山和许正阳有一些交情,也不至于他跑前跑后。 可这件事中间,还夹着一个郑国忠呢! 体制内上升渠道宽窄就这么点,目前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也就郑国忠了。 好死不死,这家伙却这个时候凑了上来,这就让谭雄有些坐立不安了。 “钱技术员,这一趟辛苦了,勘测的数据呢?拿给我看看。” 两人握手之后,谭雄看向郑国忠身后的钱技术员,笑着伸手道。 钱技术员脸色一僵,随即下意识的看向郑国忠。不过心里这会都开始骂娘了。 俩副局长在这阴阳怪气,碍他一个小技术员什么事啊?! 面对谭雄的咄咄逼人,郑国忠此刻却显得无动于衷。 而郑国忠越是如此,钱技术员心里的压力越大。 他知道,这是两个领导逼着他站队呢。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决定都能直接影响到他以后的前途。 思量再三之后,钱技术员深吸一口气,对着谭雄说道:“不好意思谭局长,数据记录还有些偏差,等回局里整理出书面材料之后,我再递交给您过目。” 说完,钱技术员后撤一步站在了郑国忠的身后。 与此同时,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的郑国忠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第123章 售货员的名额 看着钱技术员站在了郑国忠的身后,谭雄表面淡然一笑转身离开。 作为一个领导,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即便是没有也要硬装出来。 “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别有心理负担。” 等谭雄离开之后,郑国忠这才笑着拍了拍钱技术员的肩膀说道。 在他们这个圈子,其实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惬意轻松。 钱技术员点了点头。 他选郑国忠倒也不是头脑发热,而整个事情的过程他几乎都在参与。 投靠谭雄,这一次谭雄或许会倚重他,可对于一个副局长来说,他这个技术员的身份还是有些不上台面。 可郑国忠不一样,毕竟这一次的勘察他才是主导,而作为参与的技术员,只要郑国忠在汇报的时候提一嘴,这都是实实在在能落进自己口袋的。 千万别以为戴眼镜的都是书呆子,能把书念到钱技术员这个地步的,脑瓜子肯定就比一般人要好使的多。 “郑局长,咱们这就回去?” 眼见郑国忠让人去开吉普车,钱技术员有些纳闷的开口问道。 这个时候,瞎子都看得出来先前递交材料的李越山才是整个事情的关键。 这时候,按照正常的逻辑就应该像谭雄那样,多和李越山进行接触才对。 可看郑国忠的架势,显然是连招呼都没打算打一声。 “有些事没必要急着凑上去。” 郑国忠看着谭雄离开的方向,冷笑着说道。 钱技术员顺着郑国忠的目光看去,随后这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赵支书,这供销站点坐落在北尧村,按照临近受益的惯例你们村会下放一个售货员的名额,这个事情你给上点心。” 吉普车开过来,郑国忠临上车之前转身对着一旁的赵红旗说道。 “啊?!” 赵红旗闻言心中先是狂喜,这年头八大员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吃香,可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奢求的。 不过下一刻赵红旗抬头看到了郑国忠那张貌似忠良的脸,心里一突突。 猛地,赵红旗福至心灵,眼前的利益和迷雾都在这一瞬间消散开来。 “好的领导,我一定会仔细挑选合适的人员,不会让您失望!” 赵红旗领悟了其中的关键,语气坚定地说道。 “那就好。” 郑国忠点了点头,这才带人驱车离开了北尧村。 “支书,你晚上有空吗?” 就在郑国忠离开之后,一个正在忙活的村民立刻凑了过来。 “啥事?” 赵红旗转头瞥了一眼凑上来看的男人。 男人嘿嘿一笑,张口道:“是这样的,前几天进山寻摸套子,正好逮了几个山鸡,我那边还存着一瓶红川大曲,晚上咱兄弟俩一起喝一口?” 北尧村除了李越山家之外,就连芍药都算半个赵家人。 所以在北尧,几乎家家沾亲带故。 “有话直说。” 看着外号赵老抠的堂宗兄弟,赵红旗不耐烦的开口道。 “别啊,这事没法直说,你晚上就抽个空,去尝尝弟妹的手艺行不?” 赵老抠盯着赵红旗,挤眉弄眼地说道。 两人说话的地方离周围干活的人不远,对话一字不落的被干活的人听了去。 心思笃直的,心里直犯嘀咕,这老抠今天撞邪了?上赶着请人喝酒吃肉? 心思活络的,已经在心里开始破口大骂了。 这家伙也真灵活,这才听到那大领导说要给一个售货员的名额,立马就凑上去了。 呸,臭不要脸的…… 心里骂归骂,可让赵老抠这么一搅和,其余脑子转得快的人也纷纷起了心思。 “你趁早歇了心思。” 赵红旗上下打量了一眼赵老抠,随即语气带着自嘲地说道:“别说你了,这名额就算我都不敢动念头。” 说着,转身就朝着李越山家的方向走去。 他既然能做这个支书,除了自家人势力大之外,自己的脑子也算灵活。 郑国忠迟不说早不说,偏偏在离开的时候给自己来这么一句,图什么? 不就是想要绕开谭雄,让自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李越山吗? 既然供销站点是因为李越山才落实在北尧村的,那么这个售货员的名额肯定得李越山点头才行。 赵红旗一边思索着该怎么说,一边来到李越山家门口。 可到了门口的他却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拐过墙角蹲了下来,眼神不住地飘向李家柴门。 大概过了有一袋烟的功夫,满面笑容的谭雄从里面走了出来。 “哎,说到底还是怪叔太心急了,有些事情应该和你说清楚的。 好在山子你是个有心胸的,非但没有记恨我,这事你还想着我。 叔也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仁义,这事叔记下了,以后有啥事尽管找叔,一定给你办明白了。” 谭雄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脸上带着些许羞愧之色。 当然,赵红旗知道这些当领导的表情管理都相当娴熟,这种神情当不得真。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经和郑国忠搭上关系的李越山,如何又和谭雄这么熟络? 谁都看得出来,这俩大佬可不怎么对付。 “看来还是小看了李家这小子……” 躲在角落里的赵红旗看着眼前那一幕,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发毛。 李越山这个人,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好在,对于他而言,现在和李越山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毕竟他可是交过投名状的。 很快,谭雄乐呵的离开了李家。 “山子!” 李越山刚转身,拐角处躲着的赵红旗快步走上前。 “支书,有事?” 看着小心翼翼站在门外的赵红旗,李越山很是随意的问道。 “这……” 看着李越山似乎没有请他进去的打算,赵红旗很是尴尬的左右看了一眼。 “进来吧。” 李越山打开柴门,侧身让赵红旗进院。 “山子,是这样的,郑局长刚刚走的时候说了,供销站点既然在北尧,按照就近受益的惯例,需要村里推举一个售货员的名额,这不,我特意来和你说一声,你看看咱们村谁合适?” 赵红旗说完,低眉顺眼的等着李越山开口。 这一幕,被院里的其他人都看在眼里。 第124章 敲定人选 这一幕,被院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富贵倒是没太大波动,毕竟连郑国忠和谭雄这样的人都对李越山客气的很,更别说一个支书了。 老李头和吴慧也都差不多,毕竟自从年前儿子被削了一顿之后,这种事情这几个月没少发生。 在场最吃惊的,莫过于小云秀和听说李越山回来之后赶来的芍药了。 在小云秀的眼中,谭雄和郑国忠这样的干部都没有赵红旗来的吓人。 毕竟在小丫头的价值观中,村支书可能就是她所能理解的最大的官了。 可就是这么吓人的存在,却在自己哥哥面前如此低声下气。 这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芍药比起小丫头来,更加吃惊。 老李家和她们家在北尧的地位实际差不多,前几年因为运动的关系,甚至还不如她家。 可现如今,不但城里的大官上赶着往上凑,就连村里横行霸道惯了的赵家哥仨,都被整的服服帖帖。 尤其是赵老大,两口子到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售货员?是正式编还是临时的?” 听了赵红旗的话,李越山微微一挑眉,他真没想到站点落在北尧还有这附带的好处。 “应该是正式编吧,不然一个临时工的名额还不至于让郑局长如此谨慎。” 说到谨慎的时候,赵红旗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柴门外。 “也是。” 李越山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赵红旗所说的‘谨慎’指的是什么。 这样一来,李越山也就明白了,这是看到谭雄在村里,表面镇定的郑国忠也忍不住了。 “那你觉得谁合适?” 李越山掏出烟来,递给赵红旗一根,顺手还给点上。 这事情,说白了整个村子适合的人员不多。 毕竟作为售货员是要算数和记账的,整个北尧村认识字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 算来算去,也就会计赵红朝或者他们家大儿子合适。 不过既然赵红旗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就不会把不疼的指头往眼睛里硬塞。 “毕竟是你申请下来的,这事还得你定!” 赵红旗抽了口烟,笑着说道。 “芍药,那就你来。” 李越山思量了片刻,随即转头对着站在吴慧身边的芍药说道。 “啊?!” 院子不大,几人离的也不远,所以李越山和赵红旗的话他们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八大员,这是多少城里人都求不来的金饭碗。 虽然李越山知道,要不了几年这些金饭碗就得掉价儿,可其他人不知道啊。 就这么一个在别人看来足以逆天改命的机会,就这样送出去了? 这小子泡妞还真下血本啊…… 就连赵红旗都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不不不,我不行啊,我虽然认几个字,但不会算账啊,万一弄出什么差错会连累你的,不行。” 反应过来之后,芍药心里虽然火热,但头摇的却像拨浪鼓一样。 这是个机会,一个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可芍药也知道,这其中牵扯的东西肯定不小,要是万一出错被人揪住不放,自己落个什么下场无所谓,可这样一来难免会连累李越山。 “你不会算账我娘会啊,到时候让我娘去帮你,从你工资里抽出五块钱给我娘就当学费了。” 李越山摆摆手,随后看向赵红旗道:“支书,你看成不?” “成!” 赵红旗点点头,他倒是想说不行,可也不敢啊。 “虽然是林业部门下落的供销点,但毕竟落在咱们村了,得有个能撑门面的才行。” 赵红旗笑着看向芍药说道:“其他的不去说,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谁也没有芍药水灵,安排在供销社,也算给咱们村里提精神不是?” 到底是支书,一句话说的芍药脸颊绯红,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吴慧乐呵呵的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芍药,伸手摸了摸这丫头的脑袋。 富贵把扳指送给了一个城里姑娘,据说那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身份也不一般。 可从头到尾,吴慧都没有往那一方面想。 倒不是她对自己儿子没信心,只是有些事情,如她这般挣扎过来的人最透彻。 “成,你刚回来好好在家歇两天,我这就去公社开推荐信。” 眼见事情已经敲定,赵红旗也很有眼色的转身离开。 出了柴门,走了十几步之后,赵红旗转头看向李越山家,微微叹口气。 “大龙啊,现在看来,你走的还真不算冤枉……” …… 赵红旗离开之后,吴慧带着面色红润的芍药和云秀去灶房忙活。 富贵陪着老李头蹲在房檐下,也不知道爷俩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而李越山则一头扎进柴房。 才几天不见,那雏隼已经长出了模样,尤其是那一对眼睛,冷冽的有些吓人。 李越山撕下一条野猪肉,抬手递到新巢边上。 那家伙似乎饿急眼了,抬起爪子扣住野猪肉拖进巢里。 “这是饿急眼了?” 李越山看着都不怎么和自己怼的鹰隼,有些意外的自言自语道。 他哪里知道,从他离开之后,老李头就一直饿着这家伙,一次也没有喂过。 鹰隼吃到一半,李越山试探着将手伸进新巢。 一开始,那家伙扔下嘴里的野猪肉,一脸警惕的盯着李越山。 而李越山也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是手却没有收回去。 片刻之后,鹰隼实在饿的难受,小心翼翼的低下头试探着撕咬野猪肉,只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李越山。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李越山这才将手从新巢边拿了下来。 要和这家伙接触,还得循序渐进急不得。 眼见鹰隼吃完了野猪肉,李越山也转身出了柴房。 吴慧几人已经做好了饭,热气腾腾的肉卤面条端上炕桌。 在山里风餐露宿了几天,虽然顿顿吃肉,可那玩意缺油少盐差调料的,吃多了也腻歪。 端起大土碗,李越山和富贵一阵秃噜。 一碗面条下肚,李越山长出一口气。 “前天赵老八来看过木头了,他说让你回来之后去一趟东尧。”老李头也放下碗筷,对着李越山说道。 第125章 恩情 “哦,赵老八咋说的?” 李越山将土碗递给了一边的吴慧,随口问道。 “赵老八说都是些烟熏的陈木不值钱,但作大梁凑合着也行。” 老李头将赵老八当时的原话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你信吗?” 可听到这些的李越山却嘴一撇。 那玩意他虽然不认识,可入手的那一份沉重,都不是一般的木头能有的。 再说了,要是真不值钱,就任有庆那性子,能费劲巴力的将东西归拢到自己手里? 随即不等老李头开口,直接说道:“当时看木头的时候,院里人不少吧?” 老李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赵老八的话,他当然不信。 不说他本身就认识那些大木,就赵老八当时看到木头的眼神,就不难判断出这些木头的价值。 那家伙看着一根筋,实际上脑子活泛的很。 这时候吴慧又端着一大碗面条走了过来,李越山一边接过老娘递来的面条,一边说道:“正好这几天也没啥事,我明天一早去一趟。” 又一大碗面条下肚,李越山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很快,天色也暗淡了下来,芍药帮吴慧将灶房收拾整齐后这才起身离开。 “天色黑了,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夜路不太安生,你去送送。” 看着芍药走出院门,吴慧扯了扯李越山的袖子轻声的说道。 李越山也没多想,起身下炕穿好鞋之后就跑了出去。 “富贵,你给娘说说,是你芍药姐好,还是镇上供销社那姑娘好?” 等李越山出门之后,吴慧笑着看向门外,对着一旁的富贵问道。 富贵看了一眼门外,随即很是认真的想了想之后,这才说道:“芍药姐是好,可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富贵有些犹豫。 “屋里都是家里人,你想说啥就说啥。” 吴慧看着富贵犹豫的神情,笑着说道。 “芍药姐很好,可是我总觉着她配不上山子哥。”富贵沉默了片刻,随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吴慧淡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倒是一旁的云秀翻了个白眼。 自家哥哥是不错,可富贵哥这话说的就有些违心了。 十里八村,可没有比芍药姐更加俊秀的姑娘了。 …… 李越山一路小跑地出了院子,却发现芍药并没有离开,反而站在柴门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追出来。 “山子哥,谢谢你。” 芍药鼓足了劲,抬头看向李越山轻声说道。 李越山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客气,我不在家的时候还多亏了你帮衬,这点事别放心上。” 芍药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李越山跟在身侧,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两家本来就不远,不到一根烟的功夫,两人就来到了芍药家门口。 “山子哥……” 推开柴门,芍药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转身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李越山。 今天的事情,带给她的冲击不小。 “芍药,整个北尧都知道,我李越山不是个好人。 但要说因为今天这点事,哥想要从你这得到什么,那也不至于。 之所以安排你去供销站点上班,帮衬的意思有,但更多的是为了我以后在供销社过手东西方便一些。 非要说有点什么说法,那就当是我这个恶人想要还你当初送来牛棚那俩窝头的恩情。” 不等芍药开口,李越山微微叹口气说道。 五六年前,他们家被人扣上了右派的帽子,自己和老娘被人拉去关了牛棚。 十一月的天气,躲在炕上都哆嗦,更别说被关在四面透风的牛棚了。 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再加上被人殴打游行,十来岁的李越山根本就扛不住。 而整个北尧,除了富贵之外,就只有这丫头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偷偷将两个窝头送了过来。 而这也是上一世为什么芍药出事之后,李越山拼了命都要往上捅的原因。 只是那个时候的李越山人微言轻,搭上老宅都没能给这个丫头一个公道。 “只是因为这些?” 芍药听完,红着眼睛眼神倔强的盯着李越山。 李越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掏出烟来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换成别人,人家姑娘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高低得做一回畜生。 可看着眼前因为自家伙食的帮衬而愈发动人的芍药,李越山是真没那个心思。 一根烟很快抽完,而芍药看向李越山的眼神依旧倔强。 “我是那牲口的种,以后八成也是和那畜生差不多的性子……” 李越山扔掉烟头,也没有再去看芍药的眼神,自顾自的转身离开。 红着眼睛的芍药看着李越山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半晌之后这才转身回了家。 进门之后,芍药点燃了煤油灯,就着火苗烧开了灶火,等水开了之后,将吴慧带给她的面条煮了出来。 端着香喷喷的面条,芍药来到堂屋,将其放在了娘亲的面前。 “烫,小心点。” 将筷子递给了娘亲,芍药轻声的叮嘱道。 妇人接过筷子,不紧不慢的将碗里的面条吃完。 吃完面条,妇人又凑到炕柜前,借着煤油灯的火光,呆呆的看着柜镜夹着的一张老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男人,那人眉宇间与芍药有六分相似。 等芍药收拾妥当,再进来堂屋的时候,妇人已经趴在炕柜边上睡着。 芍药轻手轻脚的将娘亲扶着躺下,盖好被子。 抬头看着那一张泛黄的照片,芍药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小时候的那种恨意。 很多次,她都想要将这一张让娘亲魔怔的照片撕掉,可每一次下手的时候,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娘亲在看照片时候的才会露出的那种笑容。 煤油灯绿豆大的火苗下,那张照片更显模糊。 可芍药的心里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想起了李越山离开之前和她说的那句话。 他是他的种,以后大概也是一样的薄情性子,可即便如此…… 芍药盯着眼前发暗的照片,低声呢喃道:“可你娘不曾后悔,我娘也没有过半句怨言啊。” 第126章 降香黄檀! 李越山走到家门口,会抽烟但没有多大烟瘾的他,依旧还是连着抽了好几根。 倒不是他看不上芍药,实在是两人之间太过熟悉了。 男女之间,哪来的什么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李越山心里总感觉有些别扭。 至于许玲玲…… 除了王铁柱那样的好汉之外,一般人还真没胆量起那个心思。 再说了,说到底他现在也才十七而已。 而且家里虽然宽裕了不少,但是和他心目中的目标还差的远。 这种情况下,李越山还哪有心思扯这儿女情长的犊子? 想通了之后,李越山倒是轻松了不少,推开柴门走进院子。 “回来了。” 堂屋外,吴慧笑着看向进门的儿子。 “嗯。” 李越山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 吴慧看着儿子的神情,笑了笑领着云秀去了偏屋睡觉。 走进堂屋,老李头盘腿坐在炕上,富贵在一旁给搓着旱烟叶子。 “别撮了,去把皮囊里的东西拿来。”李越山脱鞋上炕,拍了拍富贵的肩膀说道。 富贵起身下炕,很快将堂屋外放着的皮囊拿了进来。 打开皮囊,李越山从里面拿出一张泛着浅光的皮毛来。 银白色的皮毛在煤油灯幽暗的灯苗下显得更加油亮,皮毛被缓缓打开,那一颗狰狞的狼头也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嘶……” 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老李头,在看到眼前这皮毛的时候都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北尧山大,狼这种东西更是多的数不清。 其他不去说,就北尧附近的几个村子,哪年不得弄几头回来? 这玩意在汉水乃至陇县这一片都不怎么值钱,其中很多狼皮被收去之后,都会做成褥子。 狼皮的褥子不要求外观精美,但保暖防潮却不是其他牲畜皮毛能比拟的。 可李越山拿出来的这一张不一样。 就单单这个毛色,就是皮货中的上品,而且皮货也讲究一个物以稀为贵。 李越山带回来的这玩意,几代跑山人摞一起都不见得能碰到一回。 “在哪碰上的?” 老李头一手托住狼皮,靠近煤油灯仔细的观察着皮毛上分布均匀的纹理。 “黑瞎子沟。” 李越山看着老李头震惊的神色,很是嘚瑟的说道。 真要说起来,这东西比之前碰上的崹血参都少见。 “你俩这下惹大麻烦了……” 谁知,看了半晌之后,老李头放下手中的皮毛,神色凝重的低声自语了一句。 麻烦? 看着老头凝重的神色,李越山却有些不以为然。 别看他没进几趟山,可两辈子加起来他跑山的经验比老李头都不遑多让。 山里碰上稀罕物,哪个跑山人会无动于衷? 况且先是这畜生招惹的他,难道当时的他就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山里藏了厚雪,本来深山的大牲口就没了口粮,摸进村子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看这白狼的体型,活着的时候统领的狼群数量肯定不少,领头的一死,下面的狼崽子肯定乱套。 而且狼这畜生最记仇,这一次记住了人的模样,接下来肯定会祸害村子。” 眼见李越山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老李头沉声的解释道。 “那咋滴?按你这意思,我们当时伸长脖子给它们啃就对了?” 知道老李头说的有道理,但李越山还是嗤之以鼻。 当时那个状况,已经被逼到了崖口边上,都你死我活的局面了,谁还顾得上其他? “我倒是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句,这事情最好给赵老三言语一声,让村民这段时间出门的时候多注点意。” 老李头一边卷起狼皮,一边对着李越山说道。 “成。” 李越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李越山先去了一趟赵红旗家。 将昨晚老李头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对于白狼的事只字未提。 等李越山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赵老八已经站在了自家院子里。 “八叔,我还想着晌饭口过了就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先来了。” 李越山进门,看到站在院里端详着大木的赵老八,快步上前笑着说道。 “嗨,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见不得好东西,这一有上眼的东西就没瞌睡了。” 赵老八拍了拍手边的大木,笑着说道。 李越山闻言一挑眉,神情促狭的说道:“您不是说这是烟熏的陈木,不算啥好玩意嘛。” “你小子这是噎我啊,那点障眼法还能瞒得过你?”赵老八笑着给了李越山一拳。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木头你打算怎么办?” 闲聊了几句之后,话题重新扯到大木上,赵老八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怎么办? 李越山被赵老八的话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东西就是自己弄来盖房子的,现在材料都到这了,你个包工的问我怎么办? 似乎是看出了李越山的想法,赵老八并没有立刻开口,反而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的狗棚忙活的富贵。 “堂屋说吧。” 李越山当然明白赵老八的意思,随即指了指堂屋说道。 富贵和她们家的关系,这一片几乎都清楚。 可在外人看来,这其中毕竟隔着姓呢,有些话不好当着富贵的面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赵老八给靠在炕窗台边抽烟的老李头打了声招呼。 “山子,别怪你八叔之前胡咧咧,实在是这些东西太过贵重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一般人家用了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落座之后,赵老八指了指外面放大木的地方说道:“清一水的降香黄檀,其中尺寸最大的那一根更是极其名贵的桢楠。 这玩意即便是放在古代,那都是皇室专用的贵重木头。 能有这东西的除了上党钱家祖祠,整个汉水镇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地方!” 说完之后,赵老八看向李越山,神情凝重的说道:“你真想要拿这些东西盖老宅,最好考虑清楚了!” 赵老八的话不是威胁,而是提醒。 毕竟这玩意要是事后被人扒出来,再加上李家之前被定性的那个成分,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第127章 扩宅基地 再说了,老钱家虽然被斗倒了,可也不是死绝了。 这拆了人家祖祠修自己家老宅的事,比刨祖坟还让人记恨。 这万一要是透出一点风声,那就真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了。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敢保证老钱家哪一支就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啊。 赵老八和老李头这两辈人,毕竟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 虽然前几十年的运动将那些权贵都整趴下了,可骨子里依旧对那些曾经的高门大户有所忌惮。 “八叔,这东西都是正道上来的,您就放宽心。”李越山拿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赵老八说道。 别人忌惮钱家这样的百足之虫,他却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退一万步讲,这东西虽然是自己弄来的,可毕竟自己没从钱家祖祠扒拉。 即便有钱家的后人找麻烦,那也是找任有庆,这叫冤有头债有主! “行,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接活了。” 赵老八眼见李越山毫不在意,知道说多了反倒惹人厌烦,随即答应了下来。 “不过,这些大木的尺寸不小,你家这个老宅原址的面积肯定不够。” 既然答应了下来,赵老八也不再纠结木头,随即开口说道:“要非在原来的旧址上盖房,这些大木就得截出尺寸来,这样一来虽然也能用,但毕竟糟践了好东西。” “八叔,您既然都这么说了,事情肯定就有变通的法子,你给指点指点。” 李越山看着赵老八,笑着说道。 “这事还得找你们村的生产队长和支书,只要他们点头,老宅的旧址延伸出去一两丈不是问题。” 赵老八看了一眼李越山,低声说道。 这年头,农村宅基地还没有后世那么严格,只要村里的领导点了头,给公社交个条子,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嗯,这事我尽快想办法。”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赵老八问道:“八叔,你说这些木头里面有一根是桢楠,是哪一根?” “就尺寸最大的那一根。” 掀开堂屋的门帘,赵老八指了指下堂屋檐下的大木说道。 李越山抬眼看去,赵老八指的正是当初自己尝试着抬起来的那一根。 表面乌漆嘛黑的,看着也不像后世吹的那么神奇啊。 “八叔,这一根别动,留着我有用。” 看了看桢楠的尺寸,李越山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 赵老八闻言一愣,随即看向李越山试探性的问道:“能给叔透个底,你要拿来干啥?” 对于一个木匠而言,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些大木更加吸引他的了。 虽然东西不是他的,可他打心眼里怕东西被李越山给糟蹋了。 毕竟这家伙可是一言不合就敢拆自行车的主儿。 “留给老头子作寿木。”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直接开口说道。 在农村,对于病灾老死都是相当忌讳的,一般家里有老人的,都会规避某些字眼。 可唯独老衣和寿木,后辈儿孙都会早早的准备下来。 对于这些东西,非但没有忌讳反而有些得了后辈孝敬的还会拿出来显摆。 “……” 听闻李越山的话,老李头有心拒绝,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成!” 赵老八笑着看向李越山,点头应承了下来。 这娃虽然在两尧名声不怎么好,但最起码这一份孝心就值得让赵老八对他高看了一眼。 很快,事情全都敲定了下来。 赵老八则直接拿出墨斗,给墨堂里混了朱砂之后,把那一根桢楠封了线。 吃过晌饭,赵老八回了东尧,李越山则独自一人又去了赵红旗家。 家里婆娘和娃都不在,只有赵红旗一人在家。 就两人在场,李越山说话也不磨叽,直接将目的说了出来。 “这事成不成还在你身上。” 沉默了片刻之后,赵红旗抬头看向李越山。 “我身上?” 李越山有些不明所以,拓展宅基地这种事,自己在公社根本就说不上话。 “这事想要简单顺利,还得你开口将老大弄回来才行。” 看着皱眉的李越山,赵红旗赶紧说道:“当然,我不是掐住这个事情让你放过老大。 可对于老大的事,上面也没个定性,所以在公社那边赵红星依旧是北尧村的生产队长。 这件事从赵红星这里走,只用开一个条子然后我签字递交到公社就行。 可若是绕开赵红星这个队长,公社肯定会派人下来核实,这样一来变数太多,恐怕到时候不好操作。” 赵红旗将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 李越山点了点头,他明白赵红旗说的都是实话。 别看赵红星只是一个村生产队长,在这时候的北尧,权力绝对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行,赵红星的事就交给我了。”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了赵红旗家。 而赵红旗在李越山离开之后,脑海中也在快速的权衡这个事的利弊。 半晌之后,赵红旗起身离开自家院子,快步朝着赵二太爷家赶去。 老大虽然要被放出来,可绝对不能是因为李越山要拓展自家的老宅。 而是自己费尽心思抓住了李越山的小辫子,迫使李越山不得已放过了老大! 这样一来也能让老家伙好好衡量衡量,谁才是能扛起赵家大梁的人。 别让老家伙有点啥好的,都一门心思的想着大房。 来到二老太爷家,赵红旗看到老二赵红朝家两口子也在。 而且这爷几个凑在一起,正在商量怎么给老李家修房的时候使绊子呢。 修房是个大事,村里肯定会出人手帮忙。 而老二这个家伙也是阴损,出主意让给老李家的顺水条里面掺生漆木。 这顺水条便是在铺瓦之前在房顶两侧铺设的木条,一般都会用熟漆木来铺设。 这样一来不但防潮而且还能防止蚊虫在大梁筑巢。 而如果在里面混入生漆木,那么从外表几乎看不出来任何的端倪。 不过生漆木咬人,住在房子里面的人眼角和口唇甚至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会溃烂。 严重一点的甚至会要命! 第128章 赵家的算计 赵红旗进了堂屋,听着老二和二老太爷绘声绘色的出谋划策,他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说。 “正好,老三也在这,他修房肯定要经过村上,到时候……” 眼见老三在一旁没有搭腔,赵红朝立刻转头看向赵红旗说道。 他也不是真的傻,这时候能拉一个算一个。 万一有个啥一差二错的,也能多一个人担着不是? 这要是换成以前,收拾一个尽是孤老寡妇的老李家,别说拉上老三了,就连他这个会计都不用出手,自家几个小子就能料理的他家卑服。 可今时不同往日,老李家那兔崽子自打年前进了一趟山之后,越来越邪性了。 可还不等他说完,赵红旗直接看向盘腿坐在炕上抽烟的赵二太爷。 “爷,您也是这么个意思?” 二老太爷一愣,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赵红朝,又看向神情淡漠的赵红旗,没有说话。 赵红旗看着二老太爷的神情,冷笑一声道:“如果您也这样想,就当我今儿个没来过。” 说着,赵红旗转身就朝堂屋外走去。 “老三,你啥意思?” 赵二太爷毕竟人老成精,看出来老三这是话里有话,赶紧出声拦下。 赵红旗转身,看都没看赵红朝一眼,只是对着二老太爷说道:“您要是想要咱们这一支的大房彻底塌了,您就听我二哥的。” “不过我得提前说一声,这事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和我没有半点的关系。” 说完,赵红旗刚转身想要离开,却被赵红朝拦住去路。 “老三,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就和你没关系了?你不是赵家的人啊!” 赵红朝拦在堂屋门口,厉声呵斥道。 “就因为我是赵家的人,所以我不想赵家断子绝孙!!” 赵红旗看着眼前的同胞兄弟,心里感觉真的挺累。 好歹是一村的会计,多少也见过一些世面吧? 你眼睛又不瞎,这段时间上赶着去老李家登门的都是什么样的人你看不见吗? 这个时候不说怎么化解以前的恩怨,还特么想的尽是些斗气的下三滥手段。 真要是按照老二的做法来,老李家会不会有事他不知道,可老赵家铁定会倒霉! “老三,你把话说清楚。” 听到赵红旗的话,炕上的赵二太爷坐不住了。 “爷,老李家要修房子,可是弄来的大木尺寸不小,他家又不想截木浪费材料,这不来找我想着村上扩宽他们家的宅地嘛。” “你答应了?” 赵红朝看着老三的神情,试探性的问道。 “为什么不答应?” 赵红旗看了一眼老二,这才抬头看向赵二太爷说道:“扩展宅地需要村上批条子,这个事非老大不可。” “你的意思是要以这个事来拿住老李家的人,让他们把老大家两口子放回来?” 老头别看上了岁数,脑子转的倒是一点都不慢。 “是。” 赵红旗点了点头。 赵二太爷沉吟了片刻,随即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先把老大家的弄回来,剩下的事咱们慢慢来。” 慢慢来? 听出了老爷子的弦外之音,赵红旗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以前在北尧村,他虽然是支书,但他心里清楚,根深蒂固的赵家才是他的后盾。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赵家的这爷几个不寻思怎么化解和李家以前的仇怨,还一个劲的尽整些捅鸡屁股的腌臜事。 这样的赵家,已经成了他进步路上的绊脚石。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老二,这段时间你也消停点吧。”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后,赵红旗转头看向老二说道。 “你啥意思?还得让我像你似的去舔李家的腚沟子?” 赵红朝嗤笑的看向老三,冷声说道:“老子三两肉还硬挺,可做不出来那么丢先人的勾当!” “是吗?” 赵红旗笑着摇了摇头,跟老太爷打了声招呼之后,转身出了堂屋。 “呸,丢人现眼的玩意!” 眼见赵红旗离开,赵红朝对着门口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不对劲啊,老三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老二媳妇看着离开的赵红旗,心里没来由的泛起嘀咕。 赵家三兄弟都是啥性格,几个妯娌之间那都是心知肚明的。 换成以往,怎么的也得呛呛几句才正常。 可看刚刚赵红旗的那神态,很明显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 老二媳妇越想越不对劲,拉了拉赵红朝之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二老太爷家。 两口子出了门,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赵红旗蹲在不远处的路边抽着烟。 赵红朝看着自家老三,冷哼一声就要走。 却不想被自家婆娘扯住袖子,硬生生的推到了赵红旗的面前。 赵红旗起身,抽出一根烟递给了面色铁青的赵红朝。 “哼!” 赵红朝冷哼一声,并没有去接,可一旁的婆娘一把掐住了其腰上的软肉。 疼的龇牙咧嘴的赵红朝,这才伸手接过了老三递来的烟。 “村口要落一处林业管理下放的供销站点,这事你知道吧?” 伸手给赵红朝点上烟,赵红旗语气平淡的说道。 “我又不瞎!” 赵红朝抽了一口烟,不过语气依旧带着刺。 赵红旗也不在意,只是接着说道:“林业管理的领导说了,按照就近受益的惯例,要咱们村推举一个售货员。” “正式编的……” 赵红旗的话刚刚落下,之前还一脸不忿的赵红朝手一抖,手中的烟都差点没拿住。 一旁的老二婆娘也是一脸的震惊。 正式编的八大员?! 赵红旗看着两口子震惊的模样,随即开口说道?“咱们村,能写会算的可没有几个。” “那是,除了我之外,就我们家大虎能够胜任了!”反应过来之后,赵红朝两口子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 老三这话已经说的够明显的了,这事情整个北尧村除了他们爷俩,其他人根本就不够格! 有一个当会计的爹,再加上一个端着铁饭碗的大儿子,在这十里八村绝对是头一份! “可你家大虎这会还在治保所待着呢!” 就在两口子兴奋的时候,赵红旗直接一盆冷水就浇了上去。 第129章 赵家下跪 李越山回到家,先是去柴房喂了鹰隼,随即又去狗棚喂了狗子,紧接着又给院里的新砖泼了水…… 看似家里没什么重要的事,可这些琐碎也让李越山忙得晕头转向。 下晌,李越山刚忙完手里的活,还不等他喘口气,会计赵红朝就满面笑容地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山子,歇着呢?” 赵红朝凑上前,将手中的网兜放在李越山的身边,老脸都笑出褶子来了。 “有事?” 李越山旁若无人地拿起网兜,上下翻看了一番。 里面不但有烟酒罐头,还有一块分量不小的腊肉。 别看整个北尧村都快要饿死人了,可人家会计家里的伙食标准可是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尤其是家里的几个小子到现在还在吃公家饭,这还能省下来不少。 “这不年都过完了,你看你和叔家的那几个小子怎么说也都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你这孩子仁义,总不能看着他们一直待在治保所吧?” “以前有什么对不住的,叔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要是你还不解气,打叔一顿也行,我绝不还手。” “实在不行,看在同村的面子上,能不能先放大虎回来?” …… 李越山坐在木墩子上,赵红朝就躬着腰身凑在李越山的身边,低声恳求道。 “支书,光天化日拦路抢劫,那可是大罪,搞不好你还得出枪子钱的。 我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这种事怎么的你也求不到我头上啊!” 李越山摊摊手,很是无奈的说道。 放? 实际上对于现在的李越山而言,放不放的真就无所谓。 可要是真就这么放过赵红朝,那以后遇到点什么事,谁都敢来自己家咬一口。 那还得了?! “你就别拿话噎我了,叔这给你跪下还不成?” 看着李越山不松口,赵红朝作势就要下跪。 可跪到一半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按照正常的套路,这个时候的李越山应该着急忙慌的把自己扶起来,随即立刻答应自己的要求才对啊! 可眼前的李越山,坐在木墩子上八风不动的盯着自己。 别说扶了,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老李家的,非得把事做这么绝?” 赵红朝缓缓的直起身子,眼神冷冷的盯着坐在木墩上的李越山。 李越山嘴角微微一扯,这才站起身来说道:“赵老二,什么叫非得把事情做绝?” “你儿子犯了王法,是杀是剐那都是罪有应得,而且这里是我家,我特么请你来的?!” “给老子滚出去!” 说着,李越山上前一步,直接拎起赵红朝的脖领子,将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汉子就这么提溜着出了院子。 将赵红朝扔出去之后,李越山再次回到了木墩旁坐下。 两人争吵的声音不小,院子外已经有人靠了过来。 “山子,和谁吵吵呢?” 这时候,在灶房忙碌的吴慧也走了出来,看着院子外围着的人,皱眉看向李越山问道。 “把东西拿进去吧,没事的娘。”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拎起赵红朝拿来的网兜递给了吴慧。 院子外正要出口放狠话的赵红朝,看着李越山的举动直接愣住了。 怎么个事? 事情你不想办,人情你也不想退? 强盗啊?! 眼看着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赵红朝也知道今天这事算是办不成了。 阴狠的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赵老二,怎么放你儿子是你自己说的,别怪我没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就在赵红朝转身的那一刻,李越山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红朝很想头也不回的离开,可一想到正式编的售货员,腿脚就迈不出去。 “什么意思?” 最终,赵红朝还是转身,盯着李越山的目光也缓和了不少。 刚刚一瞬间他也想通了,只要儿子能回来,他们家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没必要这个时候为了点脸面就放弃这大好的局面! 李越山看着转身的赵红朝,并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脚底下。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一脸的懵圈,唯独赵红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想清楚了?” 赵红朝微微眯起眼,盯着李越山一字一句的问道。 李越山冷笑一声,摆摆手回道:“我想不想得清楚无所谓,关键是你得想清楚才行啊!” 周围村民都一头雾水,摸不准这两人打的什么哑谜。 “成,我答应你了。” 赵红朝思量了半晌,这才咬牙说了出来。 “哎哎哎,你干啥去?” 看着转身就要离开的赵红朝,这回却把李越山整懵了。 既然都答应了,那转身离开是个啥意思? “怎么的?你还得让我在这里下……不成?”赵红朝一双眼珠子都红了,恶狠狠的盯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冷笑道:“那按照你的意思,等后半夜再来呗?” 笑话! 他李越山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赵家的脊梁骨彻底打折! 以后不管谁有什么歪心思,都得好好的掂量掂量! “你!!” 看着一脸冷笑的李越山,赵红朝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这时候,赵红朝感觉身后有人猛地推了自己一把,转身一看是自己婆娘! “正式编的八大员……” 赵老二的婆娘趁机凑到赵红朝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说完之后,还意有所指的瞅了一眼看热闹的人。 赵红朝瞬间心领神会。 利益,足以让他们不顾一切。 而且不要忘了,这里是北尧村,除了李越山一家之外,就连芍药的娘亲也姓赵! 自己若是跪下了,不但能救自己的儿子,还能把李越山彻底的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去! 到那个时候再腾出手来收拾李越山,那就容易得多了。 这种手段,前些年特殊时期的时候他经常使,管用的很!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赵红朝立刻推开面前的柴门,三两步来到李越山的跟前。 扑通! 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直接跪在了李越山前面。 “山子,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家大虎一马!”说着,头重重的磕在了李越山面前的地上。 第130章 打服 眼看着赵红朝跪在李越山的面前磕头如捣蒜,整个院子里面突然落针可闻。 院子外,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有些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这一切太过玄幻了。 堂堂一村会计,在北尧赵家门里那也是撑起赵家门面的一号人物。 现在居然跪在一个外姓人的面前,磕头如捣蒜? 虽然这几个月赵家哥仨被李越山收拾的都挺惨,但毕竟实际上大家伙谁也没有亲眼见到。 可眼前这一幕,可是实打实的发生在他们面前了。 “老李家的小子,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还敢让长辈给你跪下,你不怕折寿折死你?!” “我说,老李家的大人都死绝了?眼瞅着自家的小崽子这么糟践人也不出来管管!!” “特么的,这不是存心往咱们赵家门上抹屎嘛?是个老赵家带把的爷们,都给我站出来放个响屁!!” …… 随着赵红朝的这一跪,外面北尧村的村民彻底沸腾了。 不管怎么说,老李家都是外来户,会计兄弟几个对他们再苛刻,那也是同姓同宗的自己人。 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让一个外人这么糟践自己人? 跪着的赵红朝不用转身就能察觉到后面的动静,低着头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下跪?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野种,也敢让自己给他下跪? 自己下跪倒是不怕,可就是不知道这个后果你能不能承担得起! 赵红朝心里清楚,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一旦激起民愤,别说李越山认识镇上的治保所主任,就是县里的大领导来了都没辙! 这些人九成九的大字都不识一个,国法什么的在他们眼里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李越山认识的人能收拾他们兄弟仨,可不见得就能收拾后面的这一帮‘刁民’! 很快,李越山家的柴门就被村民卸了下来,一帮人蜂拥而入。 富贵拎着一把柴刀冲了出来,拦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你个傻怂,老赵家白养活你这么多年了,喂不熟的白眼狼!” “就是,再怎么说你也是赵家人,咱们赵家就没有一扭脸不不认人的畜生!” “和一个傻子说那么多废话有个屁用,冲进去,今天非得把李家抄了不可!!” …… “你去堂屋守着娘……” 面对气势汹汹的村民,李越山却将富贵拉到身后,指了指身后堂屋的门叮嘱道。 富贵还想要说什么,就见李越山眉眼一冷。 这傻子没有说话,只是转头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围上来的那些赵家爷们。 等将在场的人盯了一遍之后,这才转身来到堂屋门口。 “抄家?” 等富贵离开之后,李越山转头看向之前刚刚出声的那个村民。 “对,就是要抄你这个臭老右的……” 嘭! 话还未说完,李越山已经窜了出去,右手探出托住那人的下巴,将人猛地托举起来。 还不等那人反应,李越山提膝上步,一膝盖顶在那人小腹上。 一举一撞,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就已经瘫软在地。 李越山没练过,可他要是正儿八经的出手,可能就连富贵都招架不住。 毕竟猎杀反馈的东西虽然千奇百怪,但他这一身体魄早已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范畴。 “娃他爹啊!!!” 就在李越山扔下手里村民的同时,一个尖锐的哭腔从人群当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面色狰狞一脸横肉的女人冲出人群,不问青红皂白,伸着黝黑发亮的指甲就朝李越山脸上抓来。 李越山后撤一步,抬脚猛地踹出,妇人像是个滚地葫芦一样飞了出去。 不打女人? 屁话! 不惹到自己还好,一旦惹到自己,别说女人了,不是人的都照打!! 一连放倒了两个,冲进来的村民也都急眼了,一股脑的直接朝着李越山就冲了过来。 北尧这地界靠近深山老林,生活在这里的人几乎都和山里的牲口打过交道,所以民风相比其他地方要彪悍的多。 换成别的地界,一看李越山这么生猛肯定会有人作鸟兽散。 可在陇县这一带不行,一旦激起了血性,除非撂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否则肯定不会罢手。 李越山在这里生活了两辈子,自然明白这些人的尿性。 随即拎起一根短棍,冲进人群也不再留手。 他想要在这里立足,以后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让人眼红是难免的。 可和这些家伙生活了几十年,李越山知道这是一群记打不记吃的家伙。 他们大字不识一个,所以对于国法的概念很轻,甚至于根本就不在意。 可这样的人变相的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旦被打服了,别说这一代,往下再数三代都不敢再欺负你! 在北尧,哪怕是几十年后,拳头都比道理管用! 现场一片混乱,惨叫声不绝于耳。 七八分钟后,李越山喘着粗气回到院里木墩子旁。 他脚下横七竖八的躺着二十来号村民,其中不乏有些看到爷们吃亏之后就冲进来的老娘们。 李越山一视同仁,丝毫没有手软。 其实对付这些只有一股子蛮力的村民,李越山根本费不了多少劲。 可李越山虽然看着凶狠,但下手也有分寸。 要不然这么混乱的场景,打死一两个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越山的目的是敲山震虎,而不是杀人放火。 “去,爷们在这等着呢,要是感觉不过瘾,就去喊人来再试吧试吧。” “你们老赵家别的不多,两尧周围七八个村子,连骨带筋的亲戚也不少,尽管去呼呵!” 李越山喘口气之后,重新拎起木棍,眼神扫过在场的众人。 很多人都纷纷避开了李越山的眼光。 这一刻,他们似乎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崽子,可是李相爻的种! “赵老二,你过来!” 李越山伸手抹了一把脸,抬起染血的木棍对准了躲在院子外面的赵红朝。 这不抹脸还好,一抹脸上被飞溅的血渍瞬间花了一片。 看着满脸是血的李越山,赵红朝小腿肚子都转筋了,哆嗦着根本就迈不出去。 第131章 震慑 李越山可没那个耐心,直接越过人群,将院子外的赵红朝拎了进来。 “你……你想干嘛?!” 赵红朝哆嗦着看向李越山,说话都带着颤音。 实际上村里最没有血性的就是赵红朝了,要不是投了个好胎,再加上有个会计的头衔,估计都能让旁人欺负死。 “放心,我这人就一点好处,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认栽,你的事我应承下了!” 满脸是血的李越山提溜着腿脚都软了的赵红朝,看着逐渐挣扎着起身的村民说道。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红朝的身上。 认栽…… 这在农村可不是个什么好词儿。 只要赵红朝今天低头,那么以后即便是同宗兄弟,他和李越山再有过节也不会有人再出头帮他了。 “快点,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磨叽!” 李越山手上使劲,将赵红朝一把提起来厉声喝道。 “李家小子,我认……” “叫爷!!!” 不等赵红朝说完,李越山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那么能做多绝就做多绝! 反正都是死仇了,李越山再也不会瞻前顾后。 况且北尧村可不仅仅只有一个赵红朝! 堂屋内,吴慧听着李越山的话,眉头微微一皱。 她是个性格倔强但心地良善的女人,不想被人欺负也不想欺负人。 儿子这时候的做法虽然能理解,但感觉还是有些过了。 吴慧伸手刚要开门,却被身侧的老李头拦了下来。 “爹……” 吴慧有些不解的看向老李头。 老李头脸上带着吴慧从未见过的笑,看着门外微微的摇了摇头。 李越山要是个面瓜,他不介意一辈子装聋作哑,最起码这样一来虽然受些欺负,但终究能全活一条命。 活着,比什么都强。 可既然大孙子已经踏出这一步了,那就让赵家年轻一代的人也知道知道,老李家能在北尧扎根,可不是他们祖上施舍下来的!! “话我就说一次,要是不服气以后大可接着较量,我都接着!” 李越山没有再逼赵红朝,而是松手放开了他。 “当家的……” 瘫软在地上的赵红朝心思狂转,就在他咬牙挣扎的时候,身后人群里传来婆娘的声音。 老二媳妇一出声,赵红朝脑海中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只要儿子能出来,那去供销社当售货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为了这一点,他这一次低头都值! “李爷,我赵红朝认栽了!” 赵红朝瘫坐在地上,转头抬起脸来看向李越山,声音不大不小。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随即原本盯着李越山的眼光,都恶狠狠的落在了赵红朝的身上。 人群外,得到消息赶来的赵二太爷,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朝后仰去。 赵家他们这一支的天,算是彻底塌了…… “好。” 李越山点了点头,扔掉了手中的短棍。 “我家大虎的事……” 赵红朝看着李越山扔掉了手中的家伙,这才开口问道。 李越山想了想,回道:“明天一早我就会去一趟镇上。” 老二家媳妇立刻窜出来,扶起赵红朝快速的离开了李家院子。 其余人没受伤的扶着受伤的,一瘸一拐的出了院子。 农村就有这点好处,只要你把头够硬,打输了也没人会报官,更不会舔着脸来要什么赔偿。 晚上,老李家做了一大桌子的硬菜,酒肉果糖样样不少。 只是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就连一向嘴巴最馋的云秀,也变得乖巧了起来。 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得慢慢让他们去接受才行。 “明天早上去一趟大队部,把骡车牵过来。”李越山浅嘬了一口酒,对着一旁闷头干饭的富贵说道。 “成。” 富贵费劲的将嘴里的饭咽下去,随即点头应承了下来。 “哥。” 云秀抬头,弱弱的看向李越山。 今天下午这事过后,小丫头对于这个大哥多少有些畏惧。 “咋了?” 李越山夹起一筷子肉放到丫头的碗里,笑着问道。 “今天下晌你才把会计削了一顿,转头就去拉队上的骡子,他能干吗?” 云秀皱着眉,似乎有些担心。 毕竟按照她的小脑瓜,得罪了会计还想使唤队上的牲口,做什么大头梦呢! “嘿嘿,咱俩打个赌,他不但会借还会上赶着借,你信不信?” 李越山看着眉头紧皱的云秀,有心逗逗这丫头。 “不信!” 云秀撇撇嘴,对李越山的话压根就不信。 以前没惹到人家的时候,干个啥事都到处找麻烦,现在刚刚被打了一顿,还能上赶着找你? “那咱俩打个赌,要是明天富贵把骡车借回来了,你攒下的奶糖分我一半!” 李越山说着,眼睛瞄向小丫头腰间缝着的一个小布囊上。 “不赌!” 小丫头立刻警惕的盯着一脸笑容的李越山,双手死死的捂住身上的小布囊。 “这样,若是你赢了,我再多买一倍的奶糖给你!” “不赌!” “两倍!!” …… 小丫头不再搭理谆谆善诱的李越山,直接捂着小布囊一溜烟的直接跑了。 她是见识少,可她脑子转的绝对不慢。 自家这个大哥可不是个吃亏的人,诱饵给的越大,证明她输掉的几率越大! 李越山看着跑出去的云秀,神情多少有点尴尬。 再怎么说,自己好歹也算半个好人吧? 怎么现在在北尧,连云秀这么大点的小屁孩跟前都没信誉了? “赵家连带赵老大家两口子,被关进治保所的连大带小有七八个人呢,回来的时候你错开他们走,知道没?” 吃过饭,吴慧收拾妥当之后,还不忘记叮嘱李越山一声。 北尧村的人算是被李越山整治服了,可那几个家伙毕竟在治保所关着,这要是放出来在半道上碰上,难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去镇上?” 李越山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我也没说自己要去镇上啊!” 黑瞎子沟还有不少行货在里面存着呢,谁也不知道林业管理部门什么时候会召集附近的村社清理河道。 趁着这个时间,得赶紧把那些行货都弄出来才行! 至于赵家人…… 已经都过了年了,多待几天其实也没啥。 第132章 再去黑瞎子沟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睡梦里的李越山就被一阵鬼叫声给惊醒。 那声音尖细,一听就知道是云秀这小丫头。 李越山一骨碌起炕,翻身下炕连鞋都来不及穿,拎着门后面挂着的猎刀就冲了出去。 院子里,小丫头站在柴门内,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看向柴门外头。 门外,时不时吸溜着鼻涕的赵红朝牵着骡车,眼巴巴的就守在柴门外头。 “大早上的你鬼叫什么?!” 看着没出什么事,李越山也暗自松了口气,随手将猎刀放在窗台上后,来到了小丫头的跟前。 “哥,他他他……” 小丫头指着外面明显已经等了不少时候的赵红朝,嘴皮子都哆嗦了。 昨晚上哥哥要和她打赌,她出于自身对李越山了解的本能并没有搭理李越山。 可心里却对于李越山说会计会上赶着送骡车的事,压根就不信。 赵红朝是什么人? 除了昨天给自家哥哥削了一顿之外,北尧谁见到不得低头哈腰的? 挨了那一顿打,这时候的会计不应该是想方设法的报复老李家吗? 怎么还真让哥哥说中了,大早上天不亮的这家伙居然真的上赶着将骡车送了过来! “山子,我……” 赵红朝看着李越山出来,赶紧吸溜了一下鼻涕,随即凑到柴门前。 “行了,骡车留下,我怎么的也得吃了晌饭再动身吧?” 李越山斜着头看了一眼赵红朝,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 “成,应该的,应该的……” 赵红朝一改往日的跋扈,点头哈腰的样子让李越山身旁的云秀彻底蒙圈了。 这还是那个叱咤北尧的赵家老二吗? 赵老二千恩万谢的走了,云秀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小丫头一双眼睛死盯着李越山,把这个能撂翻整个北尧的爷们看的心惊肉跳。 吃过早晌饭,富贵收拾好皮囊和骡车。 李越山则去了柴房,先喂了鹰隼,然后又在一堆杂物里面扒拉出两个背架子来。 这背架子是陇县这一带农村常用的一种传统农具,主框架通常由两块弧形木板和四根小木方组成,在骨架两侧系上篾条编制的背系。 北尧多山丘,所有的农田几乎都在山坡上,麦子成熟的时候,只能用人力将其一点点的背下来。 而这背架子,便是这边农村人运输麦子的重要工具。 要是运输的山路太远,这东西还能配一个打杵子,这杵子有一米来长,歇脚的时候可以支在背架子底部支撑住重量。 这玩意制作简单,但实用性那是真没的说。 李越山记得,好像到二十多年后,留在北尧的农村人收拢庄稼还会用上这玩意。 两人收拾妥当,赶着骡车出了村。 看着骡车远去,站在柴门外的吴慧一脸的担忧。 而与此同时,躲在不远处观察着老李家一举一动的赵红朝,看着离开村子的骡车,脸上终于也有了笑模样。 只要赵大虎能从治保所给放出来就好! 等赵大虎被放出来成了供销站点的售货员,他们这一家还不得在北尧飞起来?! 至于之前在李越山家丢的脸面? 也就农村的泥腿子会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虽然不像老三可以去县城学习,但好歹见过几回世面。 别说县里,就算是汉水镇上,到处给别人点头哈腰的人多了去了! 而这些所谓没骨头的人,随便一个放在北尧那都是他们哥仨要小心伺候的角色! 所以当他听老三说林业管理局给了他们村一个正式编的售货员名额之后,他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下跪? 喊爷? 认栽? 别人嗤之以鼻,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了解这里面牵扯的利益有多诱人! 眼见骡车走远,赵红朝也背着手,哼着小曲儿朝自己家走去。 只是打死赵红朝都想不到,骡车出了村子,走了没多久直接一拐就进了河道岭。 过了山脊,走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在下晌饭口的时候两人抵达了了望台。 随意的应付了赵长林几句,两人开火做饭,吃饱喝足之后倒头就睡。 这让本来还想着要在李越山这里探探口风的赵长林直嘬牙花子。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和富贵带着狗子一头扎进了山里。 因为几天前才刚刚来过,这一趟路倒是熟,两人很快到了黑瞎子沟。 和上次一样,也是李越山绑着筋绳下崖口,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除了绑着李越山的筋绳之外,身边又多系了一条麻绳。 等落到木坝上,李越山拿过身边的麻绳,将之前扔下来的狼捆结实。 一声口哨从谷底传来,崖口抓紧麻绳的富贵立刻使劲向上拽。 十来头狼,加上被剥了皮的白狼一起,前前后后两人拉了七八回。 这东西看着简单,实际上吃劲的很。 也就是富贵这样的怪胎了,不然换成旁人,一百来斤的重量想要从几十米的山谷中拉上来根本不现实。 等把狼清理干净,李越山再次捆住了两只麂子和一头黄羊。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给信号,而是捆绑好之后直接自己爬了上去。 等到了崖口之后,李越山和富贵一起,将麂子和黄羊弄了上来。 李越山倒是没什么感觉,可富贵累的双手都抬不起来了。 让富贵先歇口气,李越山将所有的猎物分成两份,分别码在带来的两个背架子上。 黑瞎子沟这地方骡车肯定进不来,所以想要往出运东西,背架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休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两人背起码满了猎物的背架子,朝着了望台的方向赶去。 回去的路不好走,而且身上还有猎物拖累,所以他们也不敢耽搁太多时间。 “卧槽?!” 下晌,刚刚从了望台上下来的赵长林,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就被不远处的一幕吓得把剩下的半口气都咽了回去。 不远处,李越山和富贵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而让他吃惊的,正是这两人身后码满猎物的背架子! 这……从山里往出一沓一沓的背猎物? 这事别说一般的跑山客了,就算往前再倒腾几辈也没人见识过! 第133章 收获满满 两人走进木栅栏,将背后的背架子卸了下来。 李越山倒是面色如常,反倒是富贵有些气喘吁吁。 这一背架子的猎物,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李越山自不必说,几次猎杀的回馈已经让他的气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点重量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富贵虽然出了名的力气大,可架不住这几十里的山路实在不好走,再加上背后还有百十斤重的猎物。 这也就是富贵了,要是换成旁人,别说走三十多里的山路了,就是正常的路面上,背上这么多东西也很难一口气走几十里。 “你俩这是又上哪抄家去了?” 赵长林三两步来到李越山的面前,看着那一头头面色狰狞的老狼,心里直哆嗦。 跑山人进山,最不想遇到的不是什么一猪二熊三老虎,而是成了群的狼。 遇到前者,只要手里有家伙,多少还能挣扎个来回。 可若是遇到了成群的狼,那么基本上也就等于生死簿上划过名了。 可别想着什么上树躲避。 狼这东西一旦成群结队,族群里面会有很严格的等级制度。 它们会在头狼的授意下换着茬的在树下守你,咬不死你也能活活耗死你。 李越山第一次猎到老狼,赵长林虽然吃惊,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被族群赶出群的老狼,才是正儿八经跑山人猎杀的对象。 可眼前的情况很明显,李家这小子很明显是端了人家的老窝了啊! “这可不是我们俩打的,这是之前进山的时候,郑局长带那几个技术员打的。” 李越山乐呵的看向赵长林,随口道:“之前走得急这些东西他们也没法拿,所以这不委托我来取了嘛。 长林叔,这次可对不住了,毕竟不是我们兄弟弄来的,没法给你孝敬了。” 说罢,李越山面带歉意的看向赵长林。 按理说,给赵长林一些东西也无所谓,可李越山有着自己的打算。 毕竟这一趟可没拿完,后续还有金毛羚这种稀罕货。 这要是让赵长林从他身上尝到太多的甜头,以后的胃口只能越来越大。 而在北尧这一片跑山,你还绕不开了望台这个落脚点,所以对于赵长林,李越山得存一份心思。 这一次正好借助郑国忠的大旗,先唬住这家伙再说。 “嗨,看你这娃儿说的,什么孝敬不孝敬的,叔还能差你这一口?” 赵长林摆摆手很是大度的说道,只是眼底那一抹可惜却怎么也藏不住。 眼前这光狼就十来头,而且还有麂子和黄羊。 尤其是黄羊,那滋味可不是一般的山货能比拟的。 可李越山都把话扯到郑国忠的身上了,他就是再眼馋也不敢啊。 “既然是公家的东西,那可得细致着点。” 等李越山和富贵将猎物拉进仓库之后,赵长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支笔和一个红皮笔记本来。 一笔一笔的将眼前的猎物都记录了下来,甚至于连狼的老幼和麂子黄羊的大小都估了个数记了下来。 将所有的猎物都记录完之后,赵长林拿过笔记本让李越山过目,顺便还签了个字。 这一板一眼的劲头,一般人还真就没有几个能做到的。 很快,收拢完猎物之后,李越山和富贵开火做饭,赵长林也拿出一些腊野鸡肉加了个伙。 夜晚,这家伙更是将了望台上的铺盖拿了下来,和李越山两人一起睡在了仓库里。 要说赵长林这人,虽然这个脑子不适合在体制内往上混,但绝对适合做最基层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和富贵一早起来,简单的就着热水吃了一口干粮之后,拿着背架子再次进山。 这一趟进山,李越山和富贵两人就带了一个背架子。 原因也很简单,昨晚搭伙吃饭的时候和赵长林闲聊了几句,结果聊得李越山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两辈子加起来跑山的时候也有二十来年,按理来说经验什么的也不算太差。 可昨晚吃饭的时候,赵长林却盯着两个背架子说了一句‘你俩胆子可真不小。’ 等李越山追问之下才明白过来。 赵长林虽然不跑山,却十几年如一日的待在这深山老林里面,有些事情一眼就能看穿。 他见到李越山两人背着猎物回来,心里惊讶的同时也忍不住轻瞧了李越山和富贵。 毕竟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突发状况,两个人背着几百斤的猎物在山里,只有仨狗子来回巡视,这万一要是碰上个难缠的牲口,他们俩多少得折一个进去! 李越山听完赵长林的话,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这几次狩猎,不管是进山还是猎杀那些窜进村的牲口,都太过顺畅了。 再加上猎杀回馈,李越山的心里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就好像这一次进山,按照最基本的常识,两个人里面总得腾出来一个盯着周围才对。 可李越山却偏偏就忽略了这跑山最基本的细节。 也幸好昨天没遇到什么意外,这要是真的半路窜出一两个大牲口,后果李越山都不敢去想。 很快,两人仨狗来到了黑瞎子沟,来到昨天的那一处崖口,李越山顺着崖边下到了谷底。 来到谷底,李越山将麻绳绕着金毛羚的脖颈和四蹄给捆了个结实。 随即李越山拉着腰上的筋绳,顺着山谷又爬了上去。 金毛羚和昨天的那些猎物不同,这家伙单个体重就有五六百多斤。 这么深的峡谷,哪怕富贵气力再足,也不可能一个人将其拉上去。 等李越山爬上崖口,两人合力费了不少的劲,这才将这家伙弄了上来。 富贵拿出绳子,将这家伙结结实实的捆在背架子上。 这么大的牲口,富贵也只是能勉强拖得动弹,要扛起来还要走山路那绝对不可能。 所以今天这个苦力,只能李越山自己来了。 看着轻松扛起背架子的李越山,大概率知道一些李越山底细的富贵,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瞅啥呢,赶紧跟上啊!” 李越山转身朝着富贵招呼了一声,随即抬脚就朝了望台的方向走去。 富贵赶紧应了一声,拎着牛角弓追了上去。 第134章 君子不救 等到了了望台,赵长林已经眼巴巴的拿着笔和红皮笔记本等候在木栅栏外。 看到两人出了林子,赵长林立刻小跑着凑了上去。 当看清楚李越山身后背着的物件后,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默默地将红皮笔记本合上。 金毛羚啊! 这东西虽然现在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不能打,但却依旧是受到地方有关部门的高度关注和保护的动物。 这要是李越山打的,他虽然不至于告密,但好歹也得从李家这小子身上刮下一层油来。 可李越山话说得明白,这些东西都是郑国忠带人打的。 所以,别看赵长林马屁总往马腿上招呼,但是这点心眼子还是有的。 这种时候,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装成什么都没看到,至于记录在本上,那更要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和富贵两人几乎每天都是两点一线,早上从了望台出发,下晌饭口才回来。 每一次回来,都是结结实实一背架子的猎物,其中以麂子和狍子居多。 一开始赵长林还连连惊叹,可到后来都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这哪是进山狩猎啊,这分明是跑到北尧深山来进货了! 赵长林毕竟在林子里一待就是十几年,这两天从李越山拿回来的猎物身上,也看出了些猫腻。 郑国忠虽然是带着枪进山的,可眼前的这些猎物,十有八九根本就没有枪伤的痕迹,甚至连角弓射杀的痕迹都没有。 很明显,之前李越山对他说的话里面有很大的水分。 可他虽然眼馋,但这其中毕竟还夹带着一个郑国忠呢,他也不敢起歪心思。 好在李越山也没有把事情做绝,临走前倒是给他留下了一只狍子。 拉着满满一车摞起来都冒尖了的猎物,李越山和富贵两人这才慢悠悠的朝着北尧村赶去。 “山子哥……” 走到半道上,眉头紧皱的富贵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李越山。 “咋了?” 早就看出这家伙有心事的李越山,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家伙不再时不时的憨笑了,非但如此,而且神情越来越沉,很多时候心里有话也不像以前一样随意吐露了。 “拜爷说过,山里的牲口囤春食,跑山的人遇到的可以拿但不能全都拿走。 山里的牲口没有了活路,遭殃的可就是山外边的村民了。” “咱们这一次一点都没剩下,是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富贵低着头不敢去看李越山。 这是他头一回对李越山的举动产生了质疑,要知道上一次在芦苇荡,面对那些血稚的时候,李越山也仅仅拎走了一小部分而已。 当然,这也仅仅是富贵觉得李越山这么做,不符合拜爷说的跑山规矩而已。 “嗯,脑子会转弯想事了,这是好事。”李越山没有正面回答富贵的问题,反倒张口夸了一句。 富贵不敢搭腔,低着头默不作声。 好半天之后,李越山语气平淡的张口问道:“富贵,多久没有感觉过饿肚子的滋味了?” “自从拜进了家,就再也没有饿过肚子。” 富贵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开口回答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轻声感慨道:“去年冬月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过两个月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李越山说话的语气,富贵心里猛地一阵抽搐。 从小他的身体就异于常人,吃的比同龄人要多的多。 家里老爹倒是对他不错,可架不住性子蔫软,家里家外的受气。 从小到大,他几乎每天都是在饥饿中忍受过来的。 在他的记忆中,只有进了李家的门开始,他才知道吃饱饭是个什么感觉。 村里人的风言风语他也听到了一些。不过相比起以前连自己亲娘看自己都带着厌恶眼神的日子来说,什么夺福,换命的,他压根就不在乎! “对不起山子哥,我说那些话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拜爷那么说,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实在压不住心里话的富贵,低着头看向李越山解释道。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能这么想,我其实心里很高兴,这么一来你去部队,我也就放心多了。” 李越山笑着伸手揉了揉富贵的脑袋,随即开口说道:“可你记着哥的话,以后遇到事情多往深里想想没坏处的。 就好比这一次,我自然知道山里牲口囤春食的规矩,但是还是要劫的一干二净,原因其实很简单。” 李越山看着抬起头的富贵,笑着说道:“之所以会发现这些囤春食,是因为之前和郑国忠他们进山,而他们进山的目的你也清楚。 等他们回去汇总报告之后,上面肯定会派人清理这些堆积物,而公社下辖的各大生产队就成了清除堆积物的主力。 这样一来,这些东西不管咱们拿不拿,最后都等不到开春融雪,肯定会被负责清理黑瞎子沟的人拿走。” 李越山凑近富贵,笑着问道:“与其这样,还不如咱们先一步弄走,省的他们到时候还为分配这些东西而头疼,你说对不?” 富贵被李越山给出的理由给整懵了。 关键是仔细一想,还真特么的有那么点道理! “咱们啊,先得把自己活好了,再去讲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在山里,面对山里的牲口是这样,在部队上,面对战场的敌人也是这样。” 老话说,这个就叫做‘君子不救’。” …… 李越山说了一堆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啥意思的罗圈话,可身侧拉着骡车的富贵,却将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天色逐渐擦黑的时候,富贵和李越山这才来到了北尧村口。 按理说,这点路再慢也就三四个小时足矣,可李越山和富贵两人愣是走了一整天。 原因无他,实在是那骡子太拉胯了。 一车猎物,加上李越山在后面推富贵在前面拉扯,这才一步步的挨到了村口。 “李家的,你今天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不然老子和你没完?!” 就在两人好不容易扯着骡子来到村口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村口老槐树旁窜了出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第135章 海东青 赵红朝脸色狰狞的盯着骡车旁边的李越山,恨不得生吃了这崽子。 说好了去镇上放他儿子,结果这一去就是四天,一点音讯都没有。 害得他眼巴巴的在村口等了足足四天,就算是饭口他都是直接让婆娘送到村口来解决的。 昨天他甚至还去了一趟治保所,可连李越山的面都没见到。 至于张四海,这狗日的自从勾搭上李越山之后,他家的门自己就彻底进不去了。 镇上晃荡了一整天,他这才察觉自己似乎上了李越山的当了。 “赵老二?” 李越山看清楚拦路的人之后,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来,我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李越山把缰绳扔给了富贵,三两步来到了赵红朝的面前,一把拎起这家伙的衣领,将其提起来问道:“老子?你特么是谁的老子?!” 本来看到李越山以后怒火中烧的赵红朝,被李越山这么一呼呵,心里的小火苗瞬间熄了下去。 刚刚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才想起来,眼前这个李家的病秧子,可是一个人能撂翻半个北尧爷们的猛人。 这家伙急眼了连老娘们都打,他这个会计头衔能吓得住别人,可吓不住他啊! “不是,你先别动手啊,咱之前不都都说好了嘛,你也答应了要去接大虎回来,人呢?” 赵红朝猛吸几口气,强行镇定下来之后,这才开口说道。 眼见赵红朝的语气软和下来,李越山这才松开了他的衣领子。 “放心吧,就这几天的事。” 李越山也不再搭理赵红朝,和富贵两人连拉带拽的将骡车弄到了自家门口。 以往老李家有个啥举动,周围邻居和村里人都喜好看个热闹。 可自打上次在李家院里被李越山群虐了一遍之后,听到是李家门口的动静,除了村里的几个淘小子之外,现在连个正经凑热闹的人都没了。 柴门打开,就连见多识广的老李头,都被李越山拉来的一车猎物惊的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吴慧上前仔细的打量了李越山和富贵一阵,发现没有伤着,这才松了口气。 一家人连带着芍药一起,来回好几趟,才将骡车上的东西都搬进院里。 至于骡车,李越山直接扔给了赵红朝,还说赵红朝回家顺道,他就不多跑一趟了。 这话说的,听得周围的吴慧等人都直咧嘴。 合着这支书成了老李家的长工了? 赵红朝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接过缰绳就去拉骡子,可用力一扯,却发现身后的骡子纹丝不动。 好奇的转头,赵红朝看向身后的骡子。 “老李家的,你使唤这骡子都干啥了?” “就拉山货,也没干嘛啊。” “没干嘛?!这骡子都吐白沫子了,你还说没干啥?公家的东西借给你,也不能使劲的霍霍啊!” 赵红朝看着嘴角一个劲往出溢白沫的骡子,一脸悲愤的看向李越山。 免费的也用不着往死里使唤啊! 李越山顺着赵红朝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随即摆摆手道:“嗨,这是豆饼子吃多了,大惊小怪……” 说完,转身晃悠着进了院子。 豆饼子? 看着明显已经没了半条命的骡子,赵红朝差点没忍住跳脚骂娘。 虽说这骡车是公家的,可在北尧大队部养着,那和她们老赵家的有什么区别? 这家伙不但要欺负他们老赵家的人,就连家里的牲口都不放过啊! 可自己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赵红朝也只能忍着。 再说了,现在的北尧,即便李越山和他干起来,除了自家婆娘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来帮他。 一切,等儿子回来当上售货员之后,再好好的和老李家的人算总账。 …… 回到家,吴慧带着云秀和芍药一起在灶房忙活,李越山随便摸了两把脸之后立刻割下一条白狼的肉,钻进了柴房。 果然,刚进柴房,就看到鹰隼探出头来,冷冽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李越山手上的血肉。 将近五天没进食,这家伙饿的眼睛都发绿了。 上次回来的时候,老李头就一直饿着这家伙,李越山倒是也问过。 可老李头却说,现在的鹰隼已经齐羽了,除了李越山之外,旁人不能再喂食了。 它越是饿的紧,李越山和它之间的联系就会越紧密。 这手段虽然有些不人道,可对于后续的跑鹰有着很很关键的作用。 将肉送到新巢边上,鹰隼迟疑了片刻之后,这才将其拖进巢里。 李越山照旧伸出手臂,那家伙依旧警惕的盯着李越山的举动,却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停下进食。 片刻之后,李越山将手从新巢抽了出来,转身离开了柴房。 堂屋炕桌上,热气腾腾的浇头被端了上来,外加一大盆白水宽面。 原本有些清冷的堂屋,也逐渐热腾了起来。 按照北尧当地的习俗,女人除了做活之外,堂屋是不让进去的。 即便是吃饭,大多也只是躲在厨房等堂屋吃完之后再随意弄一点填饱肚子而已。 虽然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喊了几十年,可北尧那时候依旧家家如此。 不过老李家的这个规矩,让李越山两月之前就撤销了。 活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本就已经不容易了,一家人还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那这日子还有个屁的奔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也暖心不是? “那鹰隼都齐羽了,能看出是个什么品种不?” 饭吃完,等吴慧和芍药去厨房忙活之后,李越山接过烟锅子,给老李头填上烟叶子之后出声问道。 “具体是什么看不出来,不过应该是超过两代的串儿。”老头子抽了一口旱烟,想了想之后这才说道。 “啥意思?” 李越山一脸好奇。 对于猎鹰,他还真就没多少认知,上辈子倒是在短视频上看过不少。 可那里面的东西,能信的真心不多。 “你说的那母隼应该是灰背,这是按照你描述的体型,比灰背要大出一圈来。” “而看咱家这隼白身洒灰点,且头顶生凤冠。 更重要的是,从咱家这隼逐渐展开的神态上来看,很明显往上两代肯定有一个是海东青!” 第136章 玉爪 老李头的语气很是笃定,但一旁的李越山却在反应过来之后,直接给了老头一个白眼。 海东青? 那玩意在北尧这一片压根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算是李越山,那也仅仅是在后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听人吹嘘过而已。 可是话说回来,就算那神物北尧深山里真有……老李家有多大的福泽能沾染上那玩意?! 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这话可一点水分都没有。 后世李越山也在网上查过这东西,资料上显示,这东西从古至今都是个稀罕物件。 甚至于大辽被金所灭,记载中就说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海东青! 清麻子更是对这东西推崇备至,当朝若有擒献者,可免去除谋反之外的一切罪责! 虽然没见过那东西到底怎么个神奇,可从这些简单的字里行间,李越山也能体会出那玩意的金贵。 可现在老头子居然说自己家柴房里就蹲着一个? 即便是只串儿,那也不是老李家这样穷命苦八字的人家能染指的。 “瞅啥?赶紧收拾收拾睡觉,明天还要去镇上呢!” 李越山转头瞪了一眼满脸好奇的等着老头子说下文的富贵,没好气的训道。 正听的入神的富贵一愣,很明显不明白为啥李越山突然之间就变脸了。 李家人都知道,李越山对那鹰隼可上心了。 可让富贵奇怪的是,明明老头子说的都是中听的好话,为啥山子哥就没个好脸呢?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富贵还是很听话的去炕上整理被褥。 老头也不再多说什么,抽了两口旱烟之后,裹着袄子也斜躺在炕柜那一头睡下。 “嘶……你别说,老头子这么一说,我咋感觉那隼多少好像和海东青还有点像呢?” 身边的两人没一会就睡着了,可刚刚一个劲张罗着睡觉的李越山,此刻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倒是在视频上看到过所谓的海东青,那玩意也确实漂亮。 可话说回来,正儿八经的海东青谁也没有见过,后世短视频上指鹿为马的事也不老少。 所以那些所谓的海东青,李越山也不敢断定真假。 这样一来,他即便是有心相信老头的话,可心里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只是海东青头上不生凤冠吧?而且骨架子也没有柴房那货宽大。” “不过那白底点灰的新羽倒是和那些短视频上爆出来的差不多,对了,眼神也像。” “难不成?” 翻来覆去的李越山心头就越火热,原本就没有多少的困意这回彻底消散干净了。 “哎哎,老头,睡了没?” 足足忍了两个多小时,李越山彻底憋不住了,伸手扯了扯老头裹在身上的袄子。 老李头人年纪大了,本来睡眠就浅。 刚刚李越山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一个劲的嘀咕好像耳边一直有蚊子一样,能睡着才见鬼了! “没!” 老头深吸一口气,裹着袄子盘腿坐了起来。 看着眼前一脸兴奋的李越山,他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这可是亲孙子…… “你说的那么笃定,你见过海东青?” 李越山见老头起身,赶紧拿过老头的烟锅子添上烟叶子之后,还顺手划了根洋火凑了上去。 和大孙子认识了将近十七年,老李头还是头一回见这家伙这么孝顺。 “见过,年轻的时候在敦化跟着一个鄂伦春老猎户跑山,那猎户手里就有一只龙种海东青。” 老头吧嗒了两口旱烟,语气在昏暗的堂屋里显得异常空洞。 借着烟锅子上微弱的火光,李越山看到老李头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的那一丝缅怀。 “拜爷,啥叫龙种啊?” 就在李越山和老李头都沉默的时候,一个憨憨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李越山转头,就见富贵裹着袄子一脸好奇的凑了上来。 “你没睡啊?” 李越山看着富贵,有些错愕的问道。 刚刚他虽然是因为想鹰隼的事睡不着,但其中最起码有三成是被这傻货的呼噜声给吵的。 可这话题老头刚刚敞开,这家伙就和开了闹钟一样,甚至于眼里连点刚刚睡醒的散劲都没有。 “刚睡着……” 富贵憨笑着看向李越山,随即抬手挠挠头道。 “这世上的人分三六九等,那海东青自然也是一样的。” 老李头砸吧着烟锅子,低声说到:“从秋黄、波黄、龙种到玉爪,根据羽色,骨架,灵性和凶性等等大致可分成这四个级别。 其中以玉爪最为珍贵,传说这种海东青羽色纯白,骨架和体态都是海东青中的极品!” “而我见过的那个就是龙种,辽东很多地方也叫三年龙。相比于最顶级的玉爪,龙种也仅是输在了翎羽上。 毕竟这东西在过去那都是贡物,能玩的起的都是权贵子弟,这样一来,对于海东青而言,外貌形态的重要性有时候比其他的特征还要重要。” “话虽如此,可即便是排名最后的秋黄,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一般人别说养了,想要见一面都不容易!” 老头砸吧着烟锅子,将他知道的一一道来。 李越山和富贵两人则听得如痴如醉。 这东西别说喂养了,光是听旁人这么一说,都感觉浑身热血沸腾。 “那你之前说我那一只……” 好半天,李越山才回过神来,随即赶紧凑上前,神色紧张的盯着老李头。 他当初面对马熊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忐忑。 “你不是不信吗?” 老李头难得见孙子如此猴急,便笑着看向李越山,出声调侃道。 李越山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李头。 这个年轻时走南闯北趟过江湖的老人,被大孙子的眼神盯着浑身一哆嗦。 “你那隼不但上两窝里面肯定有一只是海东青,而且还是最极品的玉爪!” 老头磕掉烟锅子里的烟灰,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 “睡觉!” 这回连富贵都听不下去了,直接裹着袄子转身躺下。 而李越山则皱着眉看向老李头,虽然没有出声但眼神里的询问之色不言而喻。 老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掌,五指聚拢成勾。 第137章 去镇上 第二天,李越山打着哈欠从柴房里走出来。 昨晚上老头子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当老李头伸出手掌的时候,李越山心头猛地一跳。 当时一骨碌爬起来,裹着袄子就冲进了柴房。 看着依旧神情戒备的鹰隼,李越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玉爪。 为什么最极品的海东青叫玉爪? 就是因为它一身白羽,最神奇的是脚羽过爪,整个爪子乍一看都是洁白如玉一般! 而柴房里那一头长齐了新羽的鹰隼,便是白羽覆爪! 就这样,李越山在柴房里和那隼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一整个晚上。 “要不歇一天吧,明天再去镇上也来得及。” 看着儿子一个劲的打哈欠,端着刚出屉的黄羊肉包子上桌的吴慧有些心疼的劝道。 “没事,家里后面的事还不少,现在能腾出手来还是尽快解决了的好。”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抓起一个大包子塞进嘴里。 黄羊肉的羊膻味不重,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再加上泡发的山菇和野葱,羊油随着热气汇聚在包子底部,将外皮浸出一圈诱人的油黄。 那味道简直绝了! 吃饱喝足,李越山吩咐富贵去大队部借骡车。 “啊?!” 这次就连富贵都有些迟疑了。 毕竟昨晚上那骡子差点没咽气,这时候再去借骡车,不说赵红朝借不借,就那骡子也不愿意啊! “去吧,那牲口没那么矫情,休整了一晚上早就缓过来了,” 李越山摆了摆手,语气淡定的说道。 富贵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朝大队部的方向而去。 “咋地,不信你哥的话?” 李越山转头,看着身旁表情丰富的云秀,笑着说道:“要不咱俩打个赌?” 云秀闻言浑身一激灵,随即赶紧捂住自己腰间的布兜子撒丫子就跑。 李越山看着风风火火的丫头,笑了笑之后转身去收拾好皮囊。 趁着这个功夫,李越山顺便还将一头麂子的两条后腿都卸了下来,随后又用粗布分别包了起来。 这两条麂子腿,分别是送给张四海和王桂芳的。 他们为何会对自己那么客气,李越山对此心知肚明。 这一切要不是因为许正阳的存在,他根本就没有让一个治保所主任和供销社主任都待如上宾的理由! 可即便如此,该有的人情往来还是不能差事了。 许正阳这杆大旗是好用,但那是利用而不是香火人情。 等李越山收拾妥当,富贵也将耷拉着脑袋的骡子牵了回来。 “今天你就不去了,在家帮着搭把手。”李越山接过缰绳,对着富贵摆摆手说道。 家里人一听李越山的话,纷纷都走出院子。 吴慧更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李越山。 虽然他亲眼看到儿子一个人撂倒了半个北尧村的老爷们,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的担心。 “云秀,还杵着干啥?上车啊!” 李越山跳上车把头,拉着缰绳看向躲在吴慧身后的小云秀。 之前就给王桂芳提过一嘴,这一次正好去镇上看看云秀这丫头上学的事情怎么样了。 毕竟已经十岁的大姑娘了,再这么耽搁下去,以后就跟不上趟了。 至于老赵家的几个,顺带着要是有空,就去给张四海言语一声。 至于放不放的,那就和自己没啥关系了。 “啊?带我去镇上?!” 小丫头先是一愣,随即一脸兴奋的抬头看向吴慧,眼神当中满是希冀。 说实在的,李越山还隔三差五的跟着村里人去一趟镇上呢。 可这小丫头从生下来到现在,别说镇上了,就连东尧都没去过几回。 这年代的农村就是这个样子,尤其是女性,几乎都是从一个村子嫁到另一个村子。 很多女性终其一生,甚至连陇县都没去过。 “镇上要恢复教育,我之前打听了一下,这事情应该八九不离十,这回正好赶趟,就先带这丫头去看看。” 李越山笑着对吴慧说道,不过眼神却飘向了人群后面的老李头。 老李头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是好事。” 老爷子发话,吴慧也不再阻拦,云秀鬼叫一声,随即手脚麻利的爬上了骡车。 在一家人的目送下,兄妹两个驾着骡车一路直奔汉水镇。 这一路上,云秀看啥都稀奇,那嘴巴叽叽喳喳的差点没把李越山的脑袋都吵炸了。 实际上,这年头的镇上都破旧的很,沿路上的风景更是和北尧村没什么区别。 可架不住家丫头一路走来,看什么都感觉新鲜。 中午日头刚偏,兄妹两个就来到了汉水镇。 看着街道两边的国营商店,云秀的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了。 心里记挂着学校的事情,李越山也没那个心情带着小丫头闲逛。 骡车过了供销社之后,直接拐进了一条胡同。 “等会见到人嘴甜一点,别咋咋呼呼的,听见没?” 李越山来到王桂芳家门前,伸手敲了敲门之后,转头对着四下打量的小云秀叮嘱道。 这丫头在他刚醒来的时候,还是一副怯生生的可怜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这两个月相处下来,也不知道是伙食好了还是村子里没人敢欺负了,这丫头的性子也逐渐的开朗了起来。 本来小妹开朗一些这是好事,可李越山实在受不了自己妹妹那个大嗓门。 “放心吧!” 云秀眼睛四处张望,心不在焉的回了李越山一句。 看着这个状态的云秀,李越山心里也直画魂。 “谁呀?” 就在李越山还打算出声提醒一下云秀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主任,是我,李越山。”隔着门,李越山出声回道。 吱! 门被打开,王桂芳看着门外的李越山,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是山子啊,快进来。” 王桂芳笑着看向李越山,打开门的同时侧了侧身子。 这时候,王桂芳才看到李越山身旁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 “山子,这是?” “姐姐好,我叫李云秀……” 小云秀面露羞涩的躲在李越山的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看向王桂芳轻声说道。 嘶!! 看到这个状态的小云秀,李越山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138章 云秀上学 姐姐?! 小云秀这一声出来,可把李越山雷的外焦里嫩。 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说话的嗓门比村里排的上号的泼妇都不遑多让。 可这一声姐姐,把人情世故摆弄的明明白白。 李越山就有些纳闷了,这丫头连北尧村都没出去过几趟,你说她这一手都是跟谁学的? 生而知之? “唉吆,这小妮子长得可俊俏!” 王桂芳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女人,只要是个女人,就没有不爱听这种奉承话的。 抬手将李越山扒拉开,王桂芳拉过小云秀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说道:“小丫头,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得叫姨才对。” “可我哥说了,见到长得老的才叫姨,年轻漂亮的都得叫姐姐啊!” 小云秀被王桂芳拉着,边走边认真的解释道。 小丫头怯生生的样子再加上那清澈到愚蠢的眼神。 别说王桂芳这样的老娘们了,就连李越山自己都扛不住! “唉吆,你这妮子不但长得俊俏,嘴巴还这么甜,跟着你哥一路上遭罪了吧?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王桂芳拉着小云秀,一溜烟的直接进了堂屋。 反倒是拎着一条麂子腿的李越山被晾在门口,此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没过多久王桂芳的老爷们从堂屋走了出来。 因为上次见过一面,李越山也出声打了个招呼。 这一次男人的态度倒是转变的很多,笑着将李越山让进了屋里。 “你去将山子的骡车拉到供销社的保卫室外,让保卫值班的同志帮忙看着点。” 进了堂屋,王桂芳转头看向他家老爷们,很是自然的吩咐道。 毕竟这镇上也不安生,骡车独自放在外面,等李越山从王桂芳家出来,别说车上的东西,估计连骡子都找不到了。 男人应承了一声,转头朝着门外走去。 李越山看着默不作声离开的男人,心里多少有些戚戚然。 两口子过日子,老爷们多少得有点正经事才镇得住场子。 不然软饭吃着是省事,可也闹心不是? “王主任,这就是我妹妹,上次我托您打听的事情不知道有眉目了没有。” 等男人出去之后,李越山看着一个劲给小云秀手里塞糖果瓜子的王桂芳,出声询问道。 “你这孩子,给你说了多少次了,进家门了就不要称呼职务,咱自家人非得搞得那么生疏吗?” 王桂芳抬头看向李越山,语气带着责怪的说道。 “是,王姨,不是,王姐……” 李越山嘴角一瓢,话眼瞅着都出来的时候脑瓜子瞬间一激灵,赶紧改口。 都怪云秀那丫头!! “姨就姨吧,我也不稀罕你那一声姐姐,典型的言不由衷,还是咱家小云秀乖巧,有啥说啥。” 王桂芳翻了个白眼,随即一脸宠溺的摸着云秀的脑袋说道。 李越山一头黑线。 这女人不管多大年纪,自信来的总是这么的莫名其妙! “事情我帮你问过了,学校那边我也打过招呼,小云秀随时都可以去上学。” “不过现在第一学期的学时已经结束,现在去只能跟着第二学期的学时开始,缺一个学期的学时,就怕跟不上。” “还有就是住宿的问题,这个你也得考虑,毕竟从北尧村到镇上的路不短,每天接送也不现实。” …… 王桂芳松开云秀,很是认真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有些事情她可以借助自己的关系来运作,但有些事情还需要李越山去拿主意。 “她虽然没有正统的上过学,但也有一些基础,现在入学跟上课时应该问题不大。” 李越山听了王桂芳的话,仔细的思量了片刻之后这才开口道:“至于住宿的问题……” 这个倒是真难,其余的小学当时有没有宿舍不知道。 可汉水镇上的学校,别说现在这个时候了,根据李越山的记忆,好像一直到奥运会都办完了,这宿舍也没建起来。 “哎,要是许玲玲不走就好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李越山,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 要是许玲玲还在供销社,李越山拉下脸来,也能将小云秀塞到供销社的女职宿舍去。 可现在许玲玲离开了,供销社仅剩的两个售货员家都在镇上,宿舍根本没人住。 小丫头虽然说从小就在北尧村长大,几年前就能跟着下地干活生火做饭了,可李越山总归放不下心。 “这是你跑山猎来的?” 而就在李越山头疼的时候,王桂芳却将目光看向了堂桌腿子旁放着的麂子腿上。 “是,前几天跟着县林业管理的技术员进了一趟山,运气不错碰到了几只,想着拿来给你尝个鲜。” 李越山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开口解释道。 王桂芳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说道:“我刚刚开门的时候看到骡车上还有一份,是给张主任的吧?” “是。” 李越山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看到王桂芳的神情之后,他猛然一下反应了过来。 对啊,供销社有女职工,治保所也有啊! 依照他和张四海的勾当,这点方便他难道还不会给自己? 堂堂一个治保所主任,委托下属的女治保员照顾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况且只要小云秀放学之后在治保所住,那么学校里一些熊孩子也会掂量掂量。 这样一来,不但解决了住宿的问题,而且连带着校园霸凌都给抹杀了。 千万别觉得校园霸凌只有千禧年后的学校才有,实际上这个时候的校园霸凌比起后世更加恐怖。 毕竟这年头大人干仗都是奔着玩命去的,小孩子自然有样学样。 而对于一个上学放学都出入治保所的孩子来说,其他人根本就不敢招惹。 这王桂芳到底是能当过领导的人,脑子就是比李越山这样的草民转的快多了。 “姐,还得是你啊,要不说怎么偌大的一个汉水镇,就你能当得起这个主任呢!”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李越山笑着对王桂芳伸出了大拇指。 “滚蛋!” 王桂芳笑着骂了一句。 第139章 入学 三人闲聊了一阵,李越山虽然隐藏的不错,但眉宇间的急切之色还是被王桂芳给察觉到了。 这年头,村里人对于念书的事情实际上不怎么上心。 别说云秀这样的小丫头了,就算是男娃也很少有送来上学的。 毕竟这时候九年义务教育还没有实行,上学在这个时候的村里人看来,不但浪费钱粮,还得空出一个劳力来。 这种事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至于以后的事情,他们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心思去胡思乱想。 能活着,能吃饱,能长大娶媳妇生娃传宗接代,这就已经相当圆满了。 至于说像李越山这样把一个丫头送来上学的,除了镇上有些干部家的之外,村里的压根一个都没有。 “走吧,先带着你们兄妹俩去学校看看,顺便做个入学的登记。” 等自家老爷们回来,王桂芳拉起云秀的手,对着一旁的李越山说道。 “成!” 早就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李越山,立刻起身应道。 三人出了胡同,在镇街道一直朝着治保所的方向往前,走了差不多百十来步,便到了一处铁大门外。 顺着铁门看去,里面是一处比较宽敞的夯土操场,中间竖着一根十来米的铁管,铁管上端飘扬着一面崭新的国旗。 在操场的另一端,是一排整齐的土坯瓦房,新腻的土坯墙上张贴着红色的标语。 看到眼前的这一切,李越山心里满是渴望。 上辈子吃亏就吃在没上过学,等新世纪后进入城里,除了扛水泥凿砖之外,连打螺丝都没人要。 那种手足无措的茫然和被摒弃的感觉,并不是收入的多寡能抚平的。 “王主任,您来学校是有事?” 就在李越山正思绪乱飞的时候,铁门一边的门值室里走出一个穿着老式绿军装的老头。 “张叔您值班呢,我来找余校长有点事,麻烦你给开下门。” 看着老头走出门值室,王桂芳笑着应承道。 而在汉水镇也算排得上号的王桂芳,对眼前这看门的老头倒是很客气。 李越山也不奇怪。毕竟后世的那些单位,往往最不能得罪的就是看大门的。 即便是一部门的领导,见到这些上了年纪的门卫大爷,都得面带三分微笑。 这年头退休了闲着没事干,喜欢来看门发挥余热的扫地僧可不少。 前世李越山在城里一家单位的建筑工地干活的时候,就碰到过这种奇葩事。 当时单位的一个部门领导因为找农民工的茬,就被当时看门的大爷逮住,训斥的那领导跟个三孙子一样。 “进去吧,余校长就在办公室呢,孩子们刚开课,说话别太大声了。” 老爷子从腰上的松紧绳上拿过一串钥匙,打开了铁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声。 “你进去不太方便……” 眼见铁门打开,王桂芳转头看向李越山。 “没事,我就在这等着就成。”李越山点点头, 说破大天去,王桂芳这是去走后门的,人去的太多了反倒不太方便。 王桂芳领着云秀进了学校,朝着那一排土坯房最左边的房间走去。 “小伙子,王主任领进去的那小女娃是你什么人啊?” 老大爷见到王桂芳带着云秀进去,把铁门锁上之后,隔着铁栅栏看向守在外面的李越山,轻声问道。 “自家妹子。” “送来上学的?” “是。” “你们也是汉水人?没在镇上见过你们啊?” 大爷可能也是闷得慌,逮住李越山叨叨个没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越山掏出烟来,递给老爷子一根之后这才说道:“我们是北尧村的,离镇上还有三十多里山路呢。” “村里的?” 老爷子一愣,随即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想着送娃娃过来上学了?” 不怪老头奇怪,实在是李越山的举动和现如今的环境根本格格不入。 “嗨,这不是听说镇上要恢复教育,就想着送妹子过来好歹也能学点文化,女娃嘛,多学点文化总归错不了。” 李越山虽然和老头闲聊,可眼睛一直盯着里面最左边的那一间房。 “小子,年纪不大见识倒是不小,有机会念书自己不来,反倒让给丫头。 不错,是个爷们!” 老爷子听了李越山的话,上下打量了一眼之后,眯起眼睛笑着伸出大拇指来。 爷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王桂芳领着神色有些纠结的云秀走了出来。 “咋了?” 李越山顾不上和老头闲聊,不等铁门打开,就来到一脸纠结的云秀面前,出声问道。 “入学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可现在已经开课有一周多了,学校给出的建议是今天就入学。” 王桂芳伸手摸了摸云秀的脑袋,这才叹口气解释道。 毕竟才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而已,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得和家人分开,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听了王桂芳的话,李越山倒是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学校的事情没问题,那么其他的都好说。 至于说云秀不适应…… 经历了两辈子人的李越山,心里比谁都明白。 这个时候绝对不是心软的时候! 说到疼云秀,除了老娘之外,没有人比他这个当大哥的更疼妹妹。 可有些事情,这时候不狠心,以后想狠都没机会了。 诚然,依照自己重生一回的先知条件,保证小妹一辈子富贵也不算太难。 可李越山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吃饱喝足那么简单的。 “走,我带你去找住的地方。” 李越山上前一步,将云秀从王桂芳身侧拉了过来。 小云秀虽然有些抗拒,但却不敢违逆李越山,只是憋红着脸,想哭却又不敢哭出来。 “山子,要不我给学校打声招呼,下个礼拜再让丫头过来?” 看着小云秀那憋着脸不敢哭出声的样子,王桂芳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用!” 李越山面无表情的摇头拒绝,随即蹲下身子,伸手整理了一下云秀的衣领。 他没有劝说,更没有厉声呵斥,只是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泪流满面的小丫头。 “哥……” 第140章 住宿解决 五块钱的学费,两块五的书本费,再加上李越山在供销社换了十五斤的细粮。 这一趟下来,将近十五六块钱就这么没了。 对于李越山来说,这点钱倒是没什么,可对于现在的汉水镇而言,除了镇上一些端铁饭碗的之外,一般人家还真就供不起。 更别提汉水镇下辖的村里,那些只能靠挣工分来换口粮的村民了。 况且除了这些之外,李越山还在供销社给云秀买了几双细棉袜子和两双小白鞋。 甚至连头绳等一些琐碎的物件都买了不老少。 一开始在学校门口,王桂芳对李越山的冷漠还多少有些微词。 毕竟是亲妹妹,只有十岁而已,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不是? 可李越山却冷着脸,谁来劝都没有用,今天非得让小云秀留下。 这让对云秀本身就有不少好感的王桂芳,多少有些不满。 可一趟供销社下来,王桂芳对这个年轻的跑山客又有了很大的改观。 事情能做到李越山这个份上的,别说汉水了,整个陇县都找不出几个来。 而且别看云秀年纪小,但是心里却细致的很。 再加上老李家以前的情况本来就不好,所以对于李越山拿出来的这些钱财,云秀心里也有个概念。 看着为了她自家大哥眼睛都不眨一下,云秀心里之前的那点抗拒早就烟消云散。 从供销社出来,李越山和云秀两人告别了王桂芳,随后直奔张四海家。 “山子……哟,小云秀也来了?赶紧进屋。” 院门打开,张四海看了一眼扛着麂子腿的李越山,随即眼睛瞄向了一旁站着的云秀。 他去过好几次北尧,对于李越山家里的人还是比较熟悉的。 尤其是这个小丫头,人不大但是却鬼精鬼精的,而且说话好听嘴巴甜,很是讨喜。 再一次,李越山被人扔在了大门口,小云秀被热情的接进了屋。 不同于王桂芳家,在张四海这里,李越山从来不知道客气叫什么。 毕竟王桂芳再怎么说也是女人,况且家里还有男人在,太过随意了反而招人厌。 可张四海这里不一样,若是太过客气,反倒显得李越山和他不够亲近了。 进了屋,张四海忙前忙后的拿东西招呼云秀。 小丫头虽然笑着道谢,可眼眉之间的郁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咋了小云秀?是不是你哥欺负你了,放心,给张叔说,张叔一定给你做主!” 看着笑容有些勉强的云秀,张四海抬头瞪向李越山。 看那架势,只要云秀点头,这家伙就能当场给李越山铐起来。 张四海或许是真的稀罕云秀,但是人到了张四海这个份上,很多事情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和李越山亲近,那是利益交换下产生的互利关系。 这种关系看似牢靠,可一旦利益出现分歧,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可若是和云秀亲昵,那对于他和李越山之间的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种手段,看似简单,但要如同张四海这般用的恰到好处,也是需要下功夫的。 小云秀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摇了摇头。 李越山只能将上学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北尧离镇上有几十里的山路,学校又没有住宿条件,在外面单独住我又不太放心,所以只能麻烦张主任你了。” 北尧,甚至于整个陇县的学校,在李越山的记忆中一直到奥运会结束之后,县城第一中学才有了正儿八经的宿舍楼。 而在此之前,四乡八镇的学生求学,都是就近在学校附近租民房来住的。 而那个住宿条件,就连李越山这样的民工看了都摇头。 况且那些学校周围的居民也只知道收钱,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窜进来也不会有人去管。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很大一部分在乡镇学习还是很好的孩子,在进城求学之后,很多不是跟着混混学坏了,就是被人欺负的彻底没了学习的心思。 至于受欺负的女娃,那就更不用说了…… 甚至于这些住校的乡镇学生,都成了县城一些小痞子的主要收入来源。 可想而知,那个时候的县城教育有多么混乱。 “成,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你顺道也跟着去看看,心里也就踏实了。” 张四海看得出李越山对这件事很上心。 随即也不磨叽,带着两人就朝着治保所赶去。 来到治保所,张四海亲自带着兄妹两个去了传达室,将云秀和传达室里面的两个女治保员安排在一个宿舍。 治保所的宿舍就在院里面,和办公区域相连。 虽然依旧是土坯房,但比起李越山家现在住的堂屋都要好不少。 两张高低床本来是两个治保员一人一个,可张四海拉着其中一个治保员出去嘀咕了几句,那姑娘回来之后立刻就腾出一个来。 剩下的一张高低床上面用来休息睡觉,下面直接被张四海拆掉床板,又亲自从办公区腾了一张桌子出来,放下原先下铺的位置给云秀当书桌。 至于铺盖褥子什么的,治保所仓库里面就有备用,只是都是一些剩下的,不过胜在干净。 这一套下来,治保所的人虽然都议论纷纷,但却不敢多言语什么。 毕竟张四海本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能让他这么亲自忙前忙后的,肯定不简单。 “粮食就算了,学校里吃的东西清汤寡水的,治保所里有食堂,我去给打个招呼就行。” 看到李越山要带着小云秀去学校交粮换饭票,张四海直接开口说道。 其他地方怎么样李越山不清楚,但在陇县这边,学校食堂只会中午开一次灶。 所以,离学校远一些的学生,上学的时候都会拿粮食去学校,在食堂过秤之后按照粗细粮的划分换成饭票。 “这能行吗?” 李越山就是脸皮再厚,这个时候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四海则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一个小丫头能吃多少,没事的!” 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已经快到下午三点多了。 看时间学校还有最后一堂课,趁着这个时间,李越山打算送云秀进去,也好趁着这个时间和学校老师混个脸熟。 第141章 放人 “你就别去了。” 听了李越山的话,张四海直接摆了摆手。 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那个小云秀的‘舍友’吩咐道:“小沈,麻烦你跑一趟,送小云秀去学校。” “是,主任。” 小沈答应了一声,过来拉起云秀的手朝门外走去。 云秀虽然心里已经接受,可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不舍的转头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则别过头去,压根看都不看一眼。 “等会!” 就在这个时候,张四海开口叫住了两人。 小沈转头看向张四海,就见主任拿起桌上的帽子,走到门口递给了小沈。 “给!” 张四海将挂着国徽的帽子递给了小沈。 从头到尾,他什么话都没多说。 可李越山的心里,却对张四海多看重了一分。 倒不是因为他对云秀的事情上心, 而是这家伙虽然是个官油子,可真的要是做起事来,方方面面都是滴水不漏。 李越山甚至都在想,今天他要是头一个过来找张四海,或许连王桂芳那边都能省了。 “别看了,有我在镇上,肯定不会让小云秀受一点委屈的!” 看着伸长脖子一个劲朝着窗户外面看的李越山,张四海没好气的说道:“刚刚小丫头都哭出来了,你不言语甚至连个好脸都不给,这人都走了却又舍不得了……” “哎。” 李越山叹口气,伸手使劲的揉了揉脸。 张四海递过来一支烟,伸手顺便给点上。 别看他这么说,实际上李越山对云秀越是上心,他心里越是高兴。 虽然接下来的几年可能他都不会再挪动一步,但和李越山的交情肯定会水涨船高。 这么多年都忍住了,也不在乎多等一些年头。 况且,只要能待在汉水,他就有更多的机会通过李越山去接触许正阳! 在这里面混,即便是今天他就高升了,身后没有一个镇场子的靠山,一切都白搭。 而这些,才是他张四海拼命的讨好一个乡下小丫头的真正原因! 一根烟抽完,李越山起身告辞。 张四海亲自将李越山送出治保所,帮着套好骡车之后,这才目送李越山离开。 云秀上学的事算是彻底落了下来,可李越山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别看他从头到尾都冷着脸,实际上心里比谁都不舍。 好在这事情算是圆满完成,现在家里的事就只剩下新修老宅子…… “卧槽?!” 等骡车都走出七八里地的时候,李越山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赵家那些货还在治保所蹲着呢!! 尤其是赵老大,自己家扩展宅基地的事情还落在他身上呢。 李越山回过神来,赶紧调转骡车,又风风火火的赶向汉水镇。 这一来一回,眼瞅着已经过了下晌饭口。 看着着急忙慌又回来的李越山,张四海也是一头雾水。 将事情给张四海说了一遍,李越山再次火急火燎的离开了治保所。 到了饭口,学校也放学了,这功夫要是被小丫头碰上,说不得心里又得难受。 …… 等李越山离开之后,张四海转头就去了拘押室。 治保所的拘押室就在办公楼的后面,就是几间水泥裹墙的砖瓦平房。 “嘿,就你们几个土老帽,恐怕连县城啥样都不知道,能见过什么世面?” “告诉你,在县城里面混江湖的大哥,那才是真的威风八面,看谁不顺眼就揍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别说一个山里的土疙瘩,就是那些大官家里的公子哥,哪个不得跟在江湖大哥身后点头哈腰?” “告诉你,哥们这是在县城干了惊天动地的事,没办法才躲在这里避风头的,你信不信,只要哥们愿意,传个话给县城里的兄弟,那姓张的就得屁颠屁颠的抬爷出去!” “乡镇治保所,屁大点地方也想困住你三爷?笑话!” “你们出去后,尽管来县城找三哥我,在陇县这一片,三哥说话绝对好使!” “到时候跟着三哥我在陇县混出个名堂,什么大人物见了你们那不得点头哈腰的?” …… 拘押室内,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盘腿坐在水泥地的破席子上,唾沫横飞的吹着牛逼。 在他两侧,还有两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而他的对面,正坐着五六个双眼冒光的年轻人。 “三爷,我们家的那个仇人身边有个大傻子,很能打,我们兄弟几个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赵大虎听了之后,看向面前的‘江湖大哥’,有些迟疑地说道。 “能打?” 三爷冷冷一笑,眼中尽是不屑地说道:“现在时代变了,能打有个屁用,出来混靠的是势力和实力!” “能打六个,那三爷就安排六十个兄弟,再能打,那六百个他还能对付吗?” “六百个?!” 赵家哥几个听了三爷的话,瞬间目瞪口呆。 要知道,整个两尧加起来再翻个倍,青壮也没有六百个! “且,瞅你们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怂样,六百个兄弟算什么,在县城,三爷随便一招呼都是上千号兄弟!” “别说一个土炮,就算是你们村,只要三爷高兴,想平了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三爷轻蔑一笑,对于赵家兄弟几人表现出来的震惊那是相当满意。 咣咣咣…… 就在侯三吹牛逼吹得正过瘾的时候,拘押室的铁门传来一阵声响。 几人浑身都一哆嗦,随即赶快分散开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地方。 之前还牛逼吹的震天响的侯三,这时候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蹲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侯三这一幕,赵大虎眉头微微一皱。 这三爷的动作,比自己都熟练啊。 这时候,铁门打开张四海走了进来。 “三爷,我这屁大点的地方,您还住的习惯吧?要不要我给你换个地方?” 进门之后,张四海转头看向侯三,冷笑着说道。 他在门口已经待了好一会,侯三吹牛逼的话他当然都听了进去。 侯三心里一突突,低着头的嘴唇都疯狂的颤抖了起来,想要解释什么,结果却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42章 匠人开工 “三爷果然是三爷,张四海问话,三爷都懒得搭理,这气度一般人怎么可能会有?” 之前还对侯三迅速归位有些怀疑,可现在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赵大虎心里愈发相信三爷的话了。 要是没点后台,敢在这里不搭理张四海? 而已经吓得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侯三,就这么被赵大虎给崇拜上了。 找李越山报仇,就得依靠三爷这样的江湖大哥! 这一刻,不单单是赵大虎,就连赵家的其他几个堂兄弟,都下定决心。 就像三爷说的,不能再窝在北尧这山沟沟里了,得出去闯荡江湖! 而眼前的三爷,就是他们江湖路上的明灯。 张四海也没有闲心去搭理一个小瘪三,随即转头看向赵大虎几人。。 “行了,把人带出来吧。” 张四海摆了摆手,身后的小周带着几个同事将赵家几人都带了出来。 本来最多也就是个打架斗殴,既然李越山都不在意了,放不放的也就无所谓了。 真要说起来,张四海还真的得感谢这哥几个。 要不是他们闹腾,以自己的地位和身份,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许正阳那样的人有交集。 赵家几兄弟被一脸懵圈的带了出来,等到了前院的时候,几人看到了同样被放出来的赵红星两口子。 “三哥的事,谁也不准和家里人说,不然以后别想跟着去县城闯荡江湖!” 看着赵红星,赵大虎低声叮嘱身边的几个堂兄弟道。 这种好事,只能也仅限于自己几个知道就行了。 “为啥啊?” 身后赵三龙有些不解的看向赵大虎。 这种扬眉吐气的事情,怎么的也得说出去让家里人把自己高看一眼,总不能让老爹的眼光只放在大哥的身上啊。 “现在事情就咱们几个兄弟知道,等我们成了大哥再说不迟,不然等村里人都知道了,咱们就没有优势了!” 到底是赵红朝的儿子,这赵大虎的脑子多少比几个兄弟都灵光。 还知道好事要藏着掖着的道理…… 几个兄弟听了,觉得赵大虎说的相当有道理,随即都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越山折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晌饭口了。 等张四海将他们放出来,又是一系列的手续下来,等出治保所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兄弟几个和大伯两口子汇合,随即互相询问了几句之后,一行人赶着夜路直奔北尧。 …… 李越山回到家,将骡车就那么扔在了自家门口。 反正回村了,这牲口即便丢了也和自己没关系,懒得再跑一趟大队部还了。 回到家的李越山,少不得被吴慧一阵盘问。 毕竟前晌是兄妹两个出去的,结果落黑了就李越山一人回来了。 上学,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在村里人看来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不同的是现在是指镇上的学校,而后世是指县城的学校。 在没有任何关系和背景的农村人眼里,能进学校那都得七八趟的跑,不把学校的领导跑烦了,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而这个前提还得是自家娃娃的学习不能太拉胯。 像李越山这般,前一天晚上做决定,第二天领着人就入学校的,根本不现实。 好在李越山家这段时间来的领导不少,吴慧对于这么离谱的事情倒是也能接受。 吃过饭,吴慧又问了一些关于学校的事情。 等李越山一再保证安排好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咦,娘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看着转身离开的吴慧,李越山微微皱眉,伸手拉了拉一旁正在撮旱烟的富贵,低声问道:“你看出来点啥没有?” “云秀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娘心里有些担忧也是正常的。” 富贵看了一眼李越山,又看了一眼已经出堂屋的吴慧,低声解释道。 李越山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有再多想。 第二天一早,赵红旗和赵红星俩兄弟一起去了一趟大公社,将李家房子的事情解决掉。 赵红星有心使绊子,可赵家剩下的哥俩却都不同意。 尤其是老二赵红朝,在听到大哥要给李家添堵的时候,差点没和老大当场干起来。 那神情,好像赵红星要是整什么幺蛾子,他当场就要和老大玩命。 也就是赵红旗知道他这个二哥的那点心思,不然还真就以为这家伙也被李越山给拉下水了。 在赵红朝看来,儿子既然回来了,那么供销站点的售货员那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昨晚他连祖上传下来的算盘都拿了出来,让赵大虎赶紧趁着这个时间多练练手。 这要是中途出现什么纰漏,那可就是从他赵红朝的身上挖肉了! 不但赵红朝不乐意,就连家里的几个儿子和侄子都出来劝。 这让这段时间无比憋屈的二老太爷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进治保所蹲几天也没有坏处,最起码这几个孩子现在懂事多了。 至于几个小辈到底是咋想的,可能打死老太爷都不会想到。 赵红旗亲自将条子送到了李越山家,更是和赵老八一起,给李家老宅的拓宽做了测量和记录。 等这一套忙活下来,李家的堂屋也彻底被收拾了出来。。 除了老李头之外,李越山和富贵都搬进了偏房,而之前就住在里面的吴慧,则去了芍药家借宿。 至于腾出来的堂屋,则要住赵老八等几个把头的匠人。 这是陇县这一片自古传下来的规矩。 听老一辈的人说,即便是早些年的地主家,用到大匠开大活的时候,都要安置宽房给匠人住。 毕竟这些人要是想跟你玩手段,在出事之前,一般人根本就察觉不出来。 等一切安排好,晚上李越山家安排了一桌子硬菜来招待这些把头的大匠人。 李越山也不含糊。 酒是陇春,肉是土豆炖大块麂子肉。 再加上水果罐头和点心,即便是那些做活的时候没缺过口的匠人,都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有这个底气这么开席面的,整个汉水也找不出几家来。 不过匠人们心里也清楚,既然东家都这么大气了,他们手里的活就不能出毛刺。 第143章 没有帮工? 招呼匠人们吃喝高兴之后,李越山和富贵去了偏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几个匠人早早起来,各自将自己所要用到的东西都分类统计了出来。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赵老八拎着木尺走出门,在李家院门口放了一大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遍了整个北尧村。 几个匠人在门口朝着四方拜了拜,随即折返回院子,各自在各自所要用到的材料前坐着。 匠人虽然是以赵老八为把头,但是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家当手艺。 也就是这年月不兴香案祭拜的那一套了,不然按照老规矩,他们这些匠人开大活,需要焚香摆案拜祖师爷的。 门口放过鞭炮之后,村里听到动静的都会来帮忙,这时候就是他们挑人的时候。 芍药帮着吴慧给几人面前端了火盆,上了罐罐和茶叶以及白面馍。 “嚯,老李家这儿媳妇真不错!” “那是,其他的不说,就这模样别说在汉水,就是把陇县的乡镇归拢了,也找不出来几个。” “这丫头手脚也勤快,李家嫂子,你以后可有福了!” …… 几个匠人一边喝着罐罐茶等人上门,一边出声调侃着脸色绯红的芍药。 芍药脸色绯红,低着头不敢去看那几个老菜帮子,可也没有出声解释什么。 只是很快,院里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按理说,鞭炮响起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上门,毕竟虽然有离的远的,可近处的四邻总该来了吧? 可眼瞅着一罐茶都喝薄了,李家门口竟然一个来帮忙的都没有。 几个匠人都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唯独赵老八,只能在大家看过来的时候,转头看向了李越山。 他清楚北尧村的人和李家不对付。。 可但凡这种事情,即便不对付那也应该出个人过来帮帮忙才是啊。 总不可能整个北尧都和李家有深仇吧? “山子,在家没?” 正当几个匠人都心里画魂的时候,柴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可等芍药开门将人迎进来之后,几个匠人都傻眼了。 等了大半天没人来,结果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还是个拄着拐的瘸子。 “他六叔,你咋来了?” 吴慧先是推了一把富贵,这才快步走了上去。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富贵的亲爹。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去两个多月,赵老蔫都可以拄着拐出来走了。 如此看来,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方还是有些说法的。 “这不听到动静了,就过来瞅瞅。” 赵老蔫说着,抬手将一个布兜子递了过来。 “家里也没啥能帮衬的,我这上活也不方便,这点东西你就别嫌弃了。” 布袋子里,是十来个鸡蛋。 而就这些鸡蛋,还是拿富贵的津贴从镇上供销社换来的。 “有心了。” 吴慧正要拒绝,可身后传来老李头的声音。 吴慧转头,就看到老李头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富贵。 吴慧心领神会,道了声谢就接了过来。 “愣着干啥,去灶房跟芍药取一个火盆拿一副罐和茶叶过来。” 李越山推了一把富贵,笑骂着道。 富贵低头应了一声,随即转身从厨房将东西取来,在院里找了个地安置了下来。 赵老蔫有心推辞,却被儿子硬生生摁在了茶盆前。 对于赵老蔫,李越山心里倒是没多大的芥蒂。 倒不是他这人心大,只是当初第一次进山的时候,老蔫没拒绝让儿子跟着自己。 这件事在旁人看来或许无关轻重,但是李越山却不这么认为。 毕竟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北尧就是个病秧子,谁也不清楚老李家这两个月会发生如此的变化。 就好比前世李越山看过的一个电视剧一样。 其中有一段是村里一个孤儿长大之后成了大官,很多乡亲都来沾光。 有识趣的,自然也就有那种看不出眉眼高低的。 其中就有一家,来到这大官家后又吃又拿,看着就让人讨厌。 可他们中间有一段交谈,李越山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石头,咱们是光屁股长大的,你小的时候爹妈没得早,那时候我家有一口吃的,就没让你喝过稀的。现在我儿子大了要娶媳妇,可是家里穷,这事你不能不管!” 当时这句话出来之后,弹幕上尽是骂这人不知好歹的。 可当时的李越山却想的不一样。 经过那个年代的人,比谁都明白那一口吃的有多么重要。 那年代一村一村的饿死人,在这种情况下人家冒着的是自家人被饿死的风险分给你的。 况且那个时候养活你,真的只是出于善心而已,谁也不会提前知道一个连爹妈都没有的孩子,以后能飞黄腾达吧? 别说什么当涌泉相报的话,就算将心比心的报回去,也不止那么一点吧? 所以对于赵老蔫,他心里真没什么芥蒂。 很快,一罐茶喝完,赵老蔫起身离开了李家院子。 “山子,这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等赵老蔫离开之后,赵老八皱着眉头走了上来。 对于眼前的这一切,其实李越山心里早有了预料。 毕竟北尧村赵家领头的被他收拾了个遍,而且半个村的老爷们都被自己削过。 这时候他们巴不得等着看李家的笑话呢,怎么可能上赶着来帮忙? “八叔,这事可能还得麻烦你们。” 李越山从堂屋拿出好几条金奔马来,来到院里将烟一条一条的分给了几个匠人。 “北尧村的人是指望不上了,麻烦几位师傅多跑一趟,找一些相熟的人来帮帮忙。” 李越山发完烟,看向匠人说到:“当然这忙不白帮,一天三顿饭,顿顿白面馒头炖肉管饱,一天一块的工钱外加一斤野猪肉,只要愿意来,当天做活当天结!” 李越山的话落下,在场除了赵老八之外,其余的匠人都惊的站起身来。 一天一块,一个月就是三十! 这都赶上他们平常做活的工钱了,而且还一天一斤猪肉。即便是野猪肉,那也将近三十斤了。 况且一天三顿饭,顿顿白面馒头炖肉,就这一茬都没多少人能顶得住! 第144章 来人 “山子,你这话当真?!” 匠人们看向李越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李越山淡然一笑,随即说道:“找来的人你们自己要是信得过,野猪肉和钱我提前给!” “等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有啥可磨叽的? 一群人连带赵老八在内,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北尧村的村口。 出来做匠人的,尤其是他们这种有点名气的,谁的手里还没几个用着顺手的人? 只是这个时候的农村,匠人的待遇那是必不可少的,可剩下的零散,那都是要给亲戚四邻的。 再说了,正常人家也给不了多少好玩意,所以很多时候外出开活,他们几乎都不顺带。 除非是有些细致的活需要帮手,他们才会临时叫人过来。 这下可倒好,李越山简直把价码开上了天。 这种好事即便他们中间不卡油,落得一个人情也好啊。 村里还没有全面上工,闲散的村民也有不少。 虽然没人往李家走,但是李家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瞧的仔细。 众人看到赵老蔫去了李家,嘴里都不痛不痒地嘀咕了几句。 后续赵老蔫离开不久,那些李越山请来的匠人就逃命似的离开了北尧村。 这时候,那些在李家院子吃过亏的人,心里差点没乐翻了。 得罪了村里人,还想修房子? 即便是材料什么都不缺,可没人过来搭把手,就老李家那几个孤老寡妇的,修个窝棚都费劲! 笑话很快传遍了整个北尧村,所有人不管有仇没仇,都跑出来瞧热闹。 老李家大张旗鼓的修房子,可结果村里连个帮手的人都没有,就一个没皮没脸的瘸子去了一趟。 这还不算,到后来连那些匠人都跑光了。 倒是可惜了那一院子的砖瓦水泥和那些大木,只能放着干瞪眼了。 村口人是越聚越多,大家都乐呵的盯着李家,说着一些提气的风凉话。 只是他们也仅仅就敢在村口嘚瑟了,凑到老李家门口去看热闹,他们真没有那个胆子。 毕竟老李家的那小兔崽子太生性了,村里十几号青壮连带老娘们加一起都不是对手。 “哼,都以为赵家是老六那种没骨头的货?” “谁说不是呢,得罪了村里人,还想着修房子,这老李家人都发癔症了。” “有钱有个屁用,只知道耍横不知道维护乡里,留着票子自己嗦滋味吧!” …… 老李家人似乎也不敢炸刺了,所以村口叽叽咕咕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正当一群人口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等众人回头看去,就见赵老八领着东尧村的七八个青壮,手里提着木匠的家伙什,直奔村口而来。 “老八,你这是要干啥?” 看着赵老八带人过来,几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凑了上去。 “这不是接了你们村的活么,找了几个手熟的过来帮衬着点。” 说着,赵老八脚下不停,掠过人群直奔李越山家。 众人也不敢阻拦。 别看赵老八面对问话都笑呵呵的,可在这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老八的脾气可不太好。 这么个有名气的木匠大师傅,即便是老八的本家长辈都不敢得罪,更何况是他们? 不等赵老八走远,后面村外道上又来了好几波人,都是一些动土架梁的大师傅,身后各自带着人手。 少的三四个,多的六七个。 这些人加起来,连带把头的大师傅一共差不多有三十号人。 而这些人还和平日帮忙的村民不一样,虽然其中有几个学徒,但大部分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是有手艺的。 相比起村民,这些人干活更加的细致。 有熟悉的上去问了一句,那些大师傅的回答和赵老八一模一样。 众人有些好奇,有几个胆大的跟着这些人来到了李家院子外。 “山子,这些都是我相熟的师傅,其余两个是我徒弟,靠得住!” 先来一步的赵老八指了指身后的几人,拍着胸脯说道。 “成,既然是八叔信得过的,那没的说!” 李越山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沓大黑拾,赵老八身后的几人一人三张,直接现场发钱。 “这俩是我徒弟,我这份里面有他们工钱的,” 看着李越山走到自己徒弟面前,赵老八站出来拦着说道。。 俩徒弟虽然眼神火热,但这年月的师徒可不像后世那么随意。 没出徒之前,师父让干啥就必须得干啥。 毕竟这个时代的师父,教的可都是吃饭活命的手艺,马虎不得。 “既然说好了的,那就不能厚此薄彼。” 李越山摇了摇头,绕过赵老八之后,将钱递到了两个年轻小伙子的跟前。 俩小伙哪里见过这么大的票子,瞪着眼睛喉结上下动弹,只是却不敢伸手。 “既然东家给,那就拿着吧,做活的时候用些心思就成。”赵老八看着李越山的架势,冲着俩小徒弟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敢伸手,将李越山手中的钱接了过来。 匠人做活,得多得少从来不道谢,这是规矩。 接下来的几个匠人,也都表示都是信得过的人,李越山连个哈欠都没打,一口气将所有人的钱现场结清。 “至于剩下的野猪肉,你们想一天拿回去一斤也行,提前拿走也行,等下晌干完活,我给你们准备好。” 发完钱,李越山笑着对院里的众人说道。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不但来的那些人满脸激动,就连匠人们都感觉脸上有光。 院子外听响的那些村民,看着院里人手里捏着的大黑拾,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再听说每天还有一斤野猪肉拿,连呼吸都感觉粘稠了起来。 这工钱,别说请帮活的了,就是请一堆大师傅都足够了。 “还没到上晌呢,大家先吃饭,吃饱了咱们再开工!” 李越山一招手,芍药和吴慧端着一大斗箕热气腾腾的白面馍馍走了出来。 众人看到那还冒着热气的大白馍馍,下意识的都咽了口唾沫。 别说现在了,就算把村里最年长的老人请来,他们也没见过啥人家能用斗箕装白面馍馍来招呼帮活的人。 第145章 庑殿顶 院里院外,所有人都盯着斗箕里的白面馍馍。 而就在这个时候,富贵又端着一个大瓷盆子走了出来,喷香的肉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野猪肉是骚气,但架不住李越山舍得下料。 况且现如今大家肚子里都没有油水,沾着荤腥的东西那都是稀罕物。 “来吃,都别客气。” 李越山看向已经呆住的众人,开口道:“想必来的时候大师傅们已经说过了,我这帮活,除了工钱和野猪肉之外,一天三顿饭,白面馍馍加炖肉管饱!” 说着,李越山给赵老八使了一个眼色。 赵老八立刻会意,上前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送,顺手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汪汪的大肥肉。 几个大师傅也反应了过来,随即上前学着赵老八的样子给各自带来的人都打了个样。 大家眼见领头的出手,也就不再迟疑,上去对着白面馍馍和炖肉一顿造。 这年代的人肚子里没油水,敞开了吃饭量大的吓人。 一斗箕五十来个馍馍,眨眼间就见了底,而那一盆土豆炖肉也如雪一般消了下去。 不过李越山既然说了管饱,那就一定要让他们吃不下去为止。 很快,热气腾腾的炖肉和馍馍再次被端了出来。 一连来了三茬,所有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此刻老李家院门外,早已站满了北尧村的人。 眼巴巴的看着一斗箕又一斗箕的白面馍馍进了别人的肚子,他们胃里直冒酸水。 “呸,败家玩意,这么整,老李家早晚得饿死!” “就是,家从细处来,挣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嘚瑟吧,这么霍霍,就看你能撑几天。” …… 眼见院里的人吃饱喝足,院外的人也都不再围观了,一个个嘀嘀咕咕着离开了。 李越山散了一圈烟,等一根烟抽的差不多了,赵老八让徒弟搬过来一把梯子。 来到东偏房外,赵老八将梯子放在门梁中间,爬上去之后,用手中的片凿起出了门梁中间的一块楔子。 “干活!” 等赵老八下来,几个师傅吆喝了一声。 随着大师傅们的吆喝,李家院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瓦工师傅带来的人一溜烟的都上了房顶,从右侧开始掀瓦。 赵老八带人架起了承木,将除了大梁之外的所有木料都分列了出来。 大木已经打好了墨线,锯匠师傅带人开始下凿子。 整个院子叮叮当当的好不热闹。 东家大气,众人干活也不惜力气,日头还没过中午,东偏房扒的就剩下个架子了。 相比于其他家修房的乱糟糟一片,李越山家连拆下来的顺水木都帮活的人码放的整整齐齐。 这年头的人干活都实诚,再加上李越山出手够大方,所有人都格外的卖力气。 中午饭口,等有些闲着没事的村里人过来看的时候,老李家的东偏房已经张罗着开始拆墙了。 “先歇一歇吧,这墙落下灰土起来就没法吃饭了,等吃完饭再整也来得及!” 中午日头刚过,李越山叫停了众人。 芍药和吴慧拿了一摞子土大碗走了出来,放在了院子里的地桌上。 而早上蒸馍的笼屉就晾晒在堂屋窗口底下。想来中午是没有白面馍馍了。 帮活的人也不在意,毕竟还能真的像李越山说的那样顿顿造? 可他们不在意,门外看热闹的人却纷纷嘘出声来。 “不是说一天三顿都是白面馍馍吗,这才早上一顿,就扛不住了?” “你听他在那里放屁,集体大食堂的那几年,也没有顿顿白面馍馍炖肉的。” 毕竟早上李越山可是把牛皮吹的震天响,没想到这才第二顿就哑火了。 看着芍药和吴慧端出来的土碗,外面看热闹的人心里终于舒坦了不少。 “嚯,真香啊!” 就在这个时候,骑在东偏房梁上的一个帮活直接惊呼出声。 从他的这个角度,灶房斜窗口就在下方,灶房里的景象是一览无遗。 院里忙活的人听到动静也都转头,就见富贵和李越山一人端着一个大瓷盆走了出来。 盆里是满满一大盆两指宽的面条。 那面条通透白亮,很明显不是村里那种分发的白面做的,而是用镇上供销社才有的富强粉做出来的。 李越山放下盆子,招呼着帮活的人和大师傅们净手吃饭。 与此同时,芍药和吴慧又端着一大盆肉卤子走了出来。 劲道白亮的面条配上香气四溢的细肉卤子,那香气一个劲的直往鼻子里窜。 院里吃的热火朝天,院外骂骂咧咧的散了。 一整天下来,老李家果然供应了三顿饭,而且顿顿白面加肉。 下晌临走之前,一般的帮活的人都提前预支了五天的野猪肉。 个个精神抖擞的提着油汪汪的野猪肉,在北尧村民羡慕的注视下,迈着八字步一步三晃悠的离开了北尧。 至于几个大师傅,在房子起架之前,都是要住在李越山家里的。 入夜,村里不知怎么的,前半夜狗叫声就没停过,似乎整个北尧家家户户都不安生。 李越山家里,一大圈人坐在堂屋炕上,炕桌上摆着一张两尺宽窄的纸张。 这东西汉水这地方没处买,就连供销社都没有,这是李越山从张四海那里专门要来的。 纸张上面,不伦不类的画着一张草图。 “八叔,我这也就知道个大概,你给端详端详?”李越山摊开纸张,放在了赵老八的面前。 “庑殿顶?!” 赵老八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仅仅端详了几眼,就看出了李越山那极具抽象的草图。 周围的几个大师傅听到赵老八的话,也都凑了上来。 “山子,你不是打算整这一出吧?” 作锯匠的任师傅看着眼前的草图,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李越山。 他们都是这个行当里混饭吃的,自然知道李越山拿出来的这草图代表着什么。 不管是过去旧社会还是现在,都不是一般庄户人家敢用的东西。 放在旧社会,这叫僭越,连带修缮的匠人一起都要掉脑袋的。 现在虽然没那么邪乎,可那一场浩劫过去才多长时间,李越山就敢这么整? 第146章 筹钱 庑殿顶是以前传统建筑中,其中的一种屋顶形式。而且还是规格很高的那一种。 说直白点,京城故宫太和殿用的便是重檐庑殿顶。 而李越山给他们展示的,也就比太和殿的那个规格能小两个档次。 就着,放在以前的旧社会,那都不是一般人家敢起的。 整个陇县算上,就算是最风光时的上党钱家,都不敢用这样的建筑。 “怎么?你们不会整?” 李越山抬头看了一圈,眼见大师傅们集体一副见鬼的表情,随即开口道。 “会倒是会,毕竟这东西虽然少见,可在我们手里弄起来也不算太困难。可……” 赵老八咂吧了一口烟,有些艰难的说道:“这万一要是以后有个啥变向,这可就是落头的闸刀了。” 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当年那个特殊时期都是亲身经历过的。 况且李越山他们家的成分还不好,这万一要有个啥一差二错的,仅仅这一院老宅都是要了全家的命!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在北尧甚至于全国都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 那年月,死在这上面的人可不少。 “山子,叔多一句嘴,咱们修老宅来个一砖到底也就够气派的了。” 看着图纸,赵老八直嘬牙花子。 大师傅匠人,尤其是他这种手上有绝活的,谁不想有生之年能有个施展绝活的大活让他们一展拳脚? 可现实根本不容许啊。 这年头讲究的是越穷越光荣,大家都勒紧裤腰带,偏偏你这时候起高楼宴宾客?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虽然现在没有以前那么激进了,可这年头谁敢保证下一刻风向不会掉头? 况且老李家在北尧是个什么处境,他们今天一天可都是深有体会。 起老宅这么大的事,整个村子几百口子人也就来了个蔫头耷脑的瘸子而已。 这种情况下,不等正梁上去,估计都能让人举报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来李家看木头,赵老八当着村里人的面没有说实话的原因。 “既然会那就成,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们就放宽心,即便抄家也剐蹭不上在座的各位大师傅!” 李越山一听赵老八的语气,就知道这玩意肯定难不倒在座的几人, 他们只是担心这东西会给李家招来祸端。 至于手艺那没的说,可别看都是山旮旯里出来的匠人,这年头的匠人可都是有传承的。 他们虽然半辈子都在做一些简单的工活,但该有的手艺技术还是很扎实的。 要说到怕,换成以前借给李越山一箩筐胆子,他都不敢这么整。 可现在不一样,他李越山自然知道那些荒唐的时代已经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宅基地合法,你就是一比一把太和殿修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山子,真不会有问题?” 任老师傅看着风轻云淡的李越山,试探性的问道。 “药堂里咽气也怨不到把脉的郎中,各位放心就是。” 不等李越山表态,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老李头出声说道。 眼见老李头说话了,几个匠人也都暗自松了口气。 接下来,赵老八让李越山把煤油灯拨亮堂些,随后和其余匠人围在炕桌前开始对李越山的草图改改画画。 李越山的手艺他们也就能猜出个大概,距离真正的图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好在对于这些他们都是专业的,有了个念头抽丝剥茧的开始捣鼓就成了。 既然铁了心要整,他们自然也都还会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在他们看来,说句不客气的这一回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用上这手艺了。 接下来以赵老八为主导,其余几人都在眼前你的纸张上彰显本事, 一开始李越山还能看懂一些,可等到最后,那一张图纸入眼已经是一团乱麻。 可那些匠人却互相讨论的头头是道。 这个就叫专业…… …… 第二天一早。 还不等大师傅们起来,昨天帮活的人已经全员到齐。 这年月,一天三顿饭还顿顿都是白面炖肉的东家,可真的不好找。 都不用招呼,等大师傅们出来之后,大家伙都各自忙活了起来。 人干活一旦不惜力气,那效率绝对快的吓人。 老李家的东偏房已经彻底没了,而且横向拓宽去除一丈五左右,众人已经开始挖地基了。 “山子,按照你的要求,现有的这些材料根本不够,尤其是垫地基的石材,缺口很大。” 厢房推倒,众人开始忙活着挖地基的时候,石匠大师傅走了过来。 这时候的农村修房子,地基几乎都是六角扎木,然后垫基夯土。 要是按照李越山的要求,那么石材的用量将会翻几番。 “没事,先开地基吧,石材的事我来解决。” 李越山答应了一声,随即转身来到了正在忙活的赵老八的面前。 李越山点出五百块钱直接交给了赵老八。 毕竟之前的石材就是赵老八给牵线搭桥的,现在既然人家是把头,手里总得有些转手的钱。 “得想办法再弄点钱了……” 等赵老八带着两个徒弟离开院子,李越山心里自顾自的嘀咕道。 原本这时候农村修个房子,四五百块钱也就顶天了。。 年前他光从许正阳那里就弄来了两千多,心想着怎么的也差不多了。 可谁成想偏东房才扒拉干净,地基都没有挖出来,手里的钱就已经快要见底了。 况且昨晚上听赵老八和泥水匠大师傅说,他弄来的那些青瓦只能用在偏房上。 既然要庑殿顶,那么就不能盖土瓦,那样反倒会显得不伦不类。 当然,琉璃瓦就不用想了,但最起码也得是陶瓦才行! 好在陇县有砖瓦厂,陶瓦倒是有,不过价格肯定不便宜。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可都是钱。 当然,除了钱之外,李越山肯定免不了要搭进去不少人情。 毕竟这其中有些东西,在这个时候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 昨晚上给匠人们展现自己想法的时候,李越山倒是豪气干云的很。 可等房子扒拉倒了,一摸口袋却尴尬了。 第147章 再去供销社 之前猎杀野猪王,年后又抄了狼群的老窝。 老李家现在肉是不缺,可之前囤积的那些细粮眼瞅着就见底了。 这些帮活的人手脚麻利,但饭量那也是一等一的惊人,虽然比不上富贵,可架不住人多啊。 “富贵,别忙活了,过来帮我捆皮子剔肉!” 李越山给了赵老八一笔钱之后,随即想到了存在家里的那些狼皮和肉。 他家里实际上能换钱的东西还不少。 像崹血参,花豹皮,白狼皮,金毛羚皮甚至于头一回猎杀青羊之后收回来的草还丹,都能卖的上价钱。 随便出手一样,这一院老宅起来肯定是没问题。 不过这些东西,李越山压根就没打算拿出来换钱。 他重生一回,自然明白这些东西是越放价值越高,况且等动物保护法颁布之后,其中很多东西都会成为绝品。 再说了,李越山虽然口袋瘪了不少,但还并不至于让他掏老底。 要知道上一次跟着郑国忠几人进山,光是狼就拉回来十几头。 富贵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李越山一起钻进了柴房旁边搭建的一处窝棚。 片刻之后,两人各自抱着一大捆的各种皮子走了出来。 李越山拿出一捆麻绳,将皮子分类之后捆了起来。 这其中狼皮最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麂子和狍子之类的皮毛。。 虽然在北尧这一片这东西不值什么钱,但苍蝇腿也是肉不是? 将皮子捆起来码放好,李越山和富贵在柴房外的空地旁搭起了案牍。 之前拿出皮子的时候,忙活的众人还都没怎么在意。 毕竟在山沟沟里住着,那些东西也算是常见,只是数量有些多而已。 可接下来,当李越山和富贵将一具具扒了皮的狼拖出来的时候,众人都不自觉的停下了手里的活。 看着垒的像小山一样的狼,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目测那些狼加起来,三五百斤总是有的。 富贵一旁磨着刀,李越山用热水将架起来的案牍冲洗了几遍。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李越山操刀,将那些被扒皮了的狼肉都剔了下来。 镇上供销社也收狼肉,但是给不上价钱,正好现在天气也没转暖,倒是不怕放。索性剔下来给众人当添口。 而真正能顶饥荒的,是已经捆好的皮子和被李越山剔下来的狼骨。 尤其是后腿上的腿骨,实际的价值比皮毛还要高一些。 等李越山和富贵将所有的狼骨都剔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我说老李家咋口气这么大,原来之前进山捞了不少行货啊!” “好家伙,这是抄狼窝了?!” “你说都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家起老宅,咱们不搭把手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 也不知是商量好的还是怎么的,一到饭口,村里总有些人喜欢到老李家门口晃荡。 这不正午的饭口刚来,就有人晃悠到了院子外。 不过还不等他们见识到老李家堪称豪奢大锅饭,就被院里做活的李越山和富贵吓了一跳。 十几头狼,剔出来的肉就那么直观的码放在院里的大木盆里,看得人直眼晕。 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其他的不去说,这顿顿有肉可能还真不是李越山空口胡咧咧的。 而同样的,长时间没有沾过荤腥的村民,心思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虽然有人忍不住出声试探,周围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搭茬。 李越山更是懒得搭理这些货,招呼着帮活的众人坐在院里当着院外人的面一顿胡吃海塞。 乐意看就看呗,反正也就剩个眼馋了。 下晌,赵老八带着两个徒弟赶了回来,石材的事情也解决了,不过得李越山自己找人从石场拉回来。 …… 转过天,李越山一早来到大队部,旁若无人的将那看着他就哆嗦的骡子套上车拉走。 来到李家门口,将昨天已经捆好的皮子和装进麻袋的狼骨装车,马不停蹄的赶往镇上。 富贵想要跟着,却被李越山摁在了家里。 虽然对赵老八等人都很放心,可毕竟自家起宅子,家里总得留一个顶事的人才行。 这也是为啥农村非要多生儿子的原因,有个啥大事小情的,家里总得有顶门的爷们才行。 将近三个小时之后,李越山赶着骡车终于到了镇口。 今天是个大集,镇上街道两边倒是热闹的很。 现在虽然还有投机倒把的说法,但是比起以前宽松了不少,况且这里大多都是汉水中后卫的村民以物易物,镇上的领导也不后悔太较真。 “铁柱,你师父呢?” 走进供销社,李越山直奔收购点。 陈老头不在,只有王铁柱一个人在忙活。 “受了点风寒,在家养病呢,你来有事?”王铁柱闻言转身,看到是李越山之后,皱眉说道。 虽然因为许玲玲的关系,铁柱同志对李越山没个好脸色,可终究两人还算是有点交情在的。 “家里攒了点货,你给看看?” 对于王铁柱的态度,李越山倒是完全不在意。 其他的不论,就王铁柱那颗敢惦记许玲玲的胆子,就足以让李越山高看一眼。 况且从上一次马熊的事情就能看得出来,这家伙虽然脑子有些不太对路,但最起码是个坦荡的性子。 “成。” 不待见归不待见,可毕竟这是他的工作,依照王铁柱的性子,根本就做不出来利用职权之便来为难人的事。 耷拉着脸跟着李越山出了供销社。。 当李越山掀开裹着骡车的麻布之后,周围的人连带着王铁柱,一同呆立当场。 汉水这一片跑山的人不少,打到猎物之后,大部分人都会来供销社换东西。 可即便是走了富路,也没见过整车整车的往来拉的啊! 跑山那是去山里打猎的,不是去进货的! 王铁柱率先回过神来,随即三两步来到骡车跟前,伸手摸了摸车上码起来的皮子。 他跟着陈老头这么多年,除了剔肉之外,手上的功夫那也不容小觑。 仅仅摸了摸皮子,就大致判断出了这皮子离肉的时间不会太长。 第148章 接云秀放学 王铁柱下意识的想要问李越山这些东西的来路,可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虽然死心眼,但却也明白现在不是磨叽的时候。 招呼着李越山,两人将所有的皮子和那一麻袋的狼骨都搬进了供销社。 而那些看热闹的人眼见正主进了供销社,也都相继散了。 毕竟在外面围观没事,可进了供销社就不行了。 这年月的供销社,里面可是有着带响的专门镇场子的,安保措施比后世银行的规格都高。 “十四张狼皮,其中只有三张是上等货,其余的都是劣等,这几个麂子和狍子皮倒是罕见的完整,价钱相应的会高不少……” 来到收购点,解开皮子之后,王铁柱一张一张地查验了过去。 这家伙虽然憨起来和富贵有一拼,但这验看的手艺就和他剔肉一样,那是真的没话说。 十四张狼皮推在一起,这家伙很轻而易举的就将李越山当初在林子里猎杀的那几头青狼挑了出来。 至于麂子和狍子皮,都是被狼群逼下崖口被雪活埋了的,毛色自然没有太大的损伤。 老狼皮一张二十块钱,那三张品相好的,王铁柱给了三十五的价。 这个价格倒是中规中矩,李越山点头应承了下来。 至于麂子皮和狍子皮,本身就不怎么值钱,七八张加起来也就不到一百。 那一麻袋的狼骨头,王铁柱一阵挑挑拣拣,只将后腿骨都分了出来。 前前后后忙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李越山到手六百三十块。 这钱看着似乎来的很容易,毕竟在这个铁饭碗一个月也只有四五十块的时代,六百多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但李越山心里明白,若不是有郑国忠带着的半自动,一般跑山的遇到那种情况,别说挣钱了,人都得搭里头! 所以不管在什么时候,高收益往往伴随的都是常人难以承受的高风险。 “来一斤桃酥,对,还有那白梨的罐头也来俩。” 拿到钱,李越山转身来到售货柜台,指着柜台上的点心和罐头说道。 因为跟着王桂芳来过几次,眼前的售货员自然认得李越山,手脚麻利的将东西都拿了过来。 掏出仅剩的几张副食票,连同钱一起递给了售货员。。 汉水镇的供销社里,一半多的东西都不要票据加价就能买,可唯独这和副食品不行。 这玩意分配本来就不多,除了镇上吃公家粮的之外,四乡的村民很少会花钱买这东西。 拎着东西出了门,李越山先是去了一趟保卫室,递上烟后开口拜托保卫室的人帮忙看着点骡车。 那小伙子接过烟之后,很是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倒不是李越山的烟起作用了,只是那骡车已经在供销社的保卫室和镇上的治保所都挂上号了。 领导让他们照看这骡车也不是一两次了,李越山他们不认识,可那骡子他们认得。 安顿好了骡车,拎着东西的李越山一路直奔镇北,在一处临街的院门外停了下来。 李越山上前敲了敲门。 好半天没有反应,正当李越山再次伸手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紧接着,脚步声由远至近。 “谁啊?” 门里传来陈老头的声音,只是语气听着有些虚。 “陈叔,是我李越山。”李越山在门外应了一声。 很快院门打开,脸色有些苍白的陈老头出现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看着面前神色虚弱的陈老头,李越山心里也是一惊。 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原本精神饱满的陈老头,脸上居然已经有了枯态。 这人活不长了…… 看到陈老头的第一眼,李越山心里就咯噔一下。 上了年纪的人,但凡脸上出现陈老头这种枯态,那就说明离油尽灯枯不远了。 “嘿,是你小子啊,怎么想起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陈老头看到是李越山,嘴上虽然不饶人,可眉宇间却多了一份喜色。 年纪大了,人也就矫情了,总愿意看到自己被人惦记着。 虽然和李越山只见过几面,甚至于连交情都谈不上。 可此刻看到门口站着的年轻人,陈老头打心眼里高兴。 “这不是来镇上换点口粮,听柱子说你受了寒,特意过来看看您!” 李越山一边跟着陈老头进了院子,一边笑着说道。 两人进了屋,李越山将拎着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人老了毛病就多了,实际上没多大事。” 陈老头咳嗽了两声,笑着摆了摆手。 看着陈老头憔悴的样子,李越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陈老头状态,根本就不是风寒,而是年纪大了气血开始衰退。 虽然李越山不是郎中,但这点毛病还是能看出来的。 而且这毛病他还真有法子,之前从野荞坡猪崽窝旁边弄来的血参就是补气血的上品。 可……凭什么? 说白了两人实际上也没多大的交情,能来看望一回已经是李越山所能展现自身良善的极限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陈老头聊了几句,李越山起身告辞。 陈老头也没有多挽留,起身将李越山送到了门外。 离开了陈老头家,李越山又去了一趟王桂芳家。 这一次要买的细粮不少,没有票的情况下,三五十斤没问题,可多了就要找关系了。 再说了,除了细粮之外,家里的建筑材料都有缺口,还有你那正堂屋顶上的陶瓦,也得提上行程。 还有就是之前那拖拉机师傅,这几天估计得有的忙了。 王桂芳听了李越山的话,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是说帮忙问问。 至于细粮,王桂芳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李越山不能走供销社的账,价钱自然也比台面上要贵不少。 李越山也知道,材料的事情急不来。 好在这一趟也没算白来,最起码运输和粮食的事情解决了。 下晌,李越山一早就等在学校门口。 随着看门的老头摇着铃铛出了门卫室,学校里的学生也都如脱缰的野马一样飞奔出来。 很快,李越山就在一群学生当中看到了云秀的身影。 第149章 派工 “哥!!” 云秀远远地就看到了学校门外等候的李越山,激动地飞奔而来。 汉水镇的教育恢复没多久,能在这个时候来入学读书的,几乎都是镇上吃公粮的家庭。 可云秀这个乡下丫头在这些人里非但不显得老土,反而比大多数学生都光鲜。 毕竟即便是吃公粮的,这年月有几个舍得给家里孩子打扮的? “嚯,看你这红光满面的,在这里日子过得不错啊!” 李越山拉着小丫头转圈看了一遍,发现比起在家的时候,这丫头倒是红润了不少。 李越山拿过云秀的斜挎书包放在骡车上,随即招呼小丫头上车。 “等等。” 可云秀并没有上车,反而转头看向街道的另一侧。 李越山一头雾水。 这眼瞅着天色就暗了下来,再不回去兄妹两个就要摸黑赶路了,这丫头又作啥妖呢? 就在这个时候,云秀绕开骡车,快步朝着不远处跑去。 顺着小丫头的身影,李越山看到一个穿着老式绿警服的治保员朝这边走来。 云秀跑到那位治保员的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后指了指自己所在的方向。 那女治保员抬头,朝着李越山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叽里咕噜地说了片刻,女治保员冲着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李越山这才想起来,这治保员似乎就是之前张四海让送云秀去学校的那个传达室的小沈。 “走吧,哥。” 云秀跑回来之后,手脚麻利的窜上了骡车。 “那你上学的这几天,都是她在接送你?”李越山看了一眼远处的街道,随即转头看向云秀问道。 “是啊。” 云秀点了点头。 李越山心中不免感慨,张四海这个人,做事情实在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骡车离开汉水镇,朝着北尧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小云秀的嘴巴就没歇过,将她在学校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讲给李越山听。 而听着小丫头的叙述,李越山听得直咧嘴。 这哪是去寒窗苦读,明明是去享福了嘛。 因为有治保员上下接送,学校里的孩子倒是没人敢欺生。 不但如此,张四海更是给小丫头开了小灶,就连王桂芳都会时不时地弄些零嘴的东西送来。 云秀这两天,简直把前十年没享的福一股脑的都补了回来。 听着小丫头的话,李越山心里都多少有些不平衡了。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三十多里的山路一晃而过。 等两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赶着骡车回到家,云秀看到吴慧之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 李越山则在大师傅们震惊的眼神中,将一袋袋的富强粉和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和富贵一起搬进了灶房。 倒不是大师傅们架子大不帮忙,而是这年月涉及到口粮主家不开口,一般人都不会上手。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李越山承诺一天三顿饭,顿顿有白面的决定在旁人看来有多二逼。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吴慧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吃饱喝足之后,吴慧带着云秀去了芍药家。 李越山则将材料和陶瓦的事情,简单的和各位匠人说了一遍。 虽然王桂芳没有给出准话,但这么多次交道打下来,李越山也大概摸清了这位供销主任的脾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家院里依旧热火朝天。 两侧拓展的地基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其中有一大半帮活的人都拎着石杵子开始夯实。 现有的石材虽然不够,但是填充完东面的地基应该问题不大。 铛!铛铛!! 就在众人正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一阵阵钟声从大队部的方向传来。 正在干活的人都不自觉的抬起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看去。 “这惊蛰都没过呢,招的哪门子的工?”任师傅停下手中的大锯,有些好奇的说道。 在陇县这一片的农村,几乎每个大队部门口都挂着一口钟。 每当农开上工的时候,大队部的队长或者支书就会敲响这口钟。 在场的虽然都是匠人,但毕竟都是四乡的农汉,自然知道这玩意的作用。 “谁知道又抽什么风呢!” 李越山没有过多的理会,继续忙活着手中的活。 别说还没过惊蛰,就算是农忙上工,他都不打算去了。 毕竟包产到户的政策年前冬月已经开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落实到北尧。 到时候工分制将被彻底取缔,现在上工完全就是白忙活。 之前李越山的老娘还被定了个‘蚕食集体经济’的帽子。 一年到头不但一分钱都没有,反而还倒欠了队上好几十块钱。 当时全家人心里都没底,可李越山却想的是要不要问队上多借一些扣篮出来。 反正拥有先知优势的他知道,等包产到户落实下来,这些账目就会被一笔勾销。 那时候大家都各忙各的,谁还有闲心在乎这仨瓜俩枣? 可当时正忙着和山里的牲口较劲呢,李越山没来得及张口。 “反正这会也没啥事忙,我还是去看看吧。”吴慧摘下围裙,看向李越山说道。 毕竟在这个框架里生活了半辈子,吴慧对于大队部的召唤还是不敢太过轻视。 李越山想了想,也没有阻拦,只是叮嘱老娘去看看可以,若是上工什么的,千万别搭理。 吴慧应了一声,快步朝着大队部走去。 眼见吴慧离开,在场的人也都各自忙活了起来。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吴慧一脸愁容的回到了老李家。 “娘,出啥事了?” 看着愁眉不展的吴慧,李越山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去。 “队长说上面下了指派,让每家每户最少出一个壮劳力来。” 吴慧看向李越山,轻声说道:“不仅仅是咱们北尧村,就连周边的几个村子也是一样。” “啊?” 正在忙活的人听到吴慧的话,都是一愣。 他们虽然不是北尧人,可几乎都在就近的几个村子,要是按照吴慧这么说,他们接下来可能就没法在李家作活了。 第150章 工不能停 这种多少带着点二逼属性的东家,从他们出工到现在十几年了,就遇到老李家这么一个。 可现在村上一句话,他们就要出工,那老李家这边的活咋办? 这不是耽搁人么…… 吴慧可是说得清楚,每家每户最少出一个壮劳力。 而这个最少,指的是像李越山家这样就剩些孤老寡妇的家庭。 像其余那些兄弟人口多的,就不在这个‘最少’的行列。 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兄弟人口多的人家,类似于这种指派出工,那都是队长说了算的。 虽然指派出工也有工分,可一个满劳力一天也才算十个工分,按照北尧这边的生产结余计算,这些工分换算成钱也就不到四毛钱。 连老李家给的现钱的一半都不到。 况且指派出工的吃喝还得出工的人自备。 虽说每天有定量,但却需要回到公社之后核对补销,实际算下来别说落点了,能把自己的少搭进去一点就不错了。 众人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手上的活干着都没什么劲头了。 对于这些,李越山却爱莫能助。 他虽然知道一些事从而心里对出工并不在意,可其他人却不一样。 这按月,公社里一旦指派出工,那还真就没有几个敢撂挑子的。 真要是敢拖后腿,年底分口粮的时候队长给你缺斤短两那还是轻的,搞不好拉出去游行都有可能。 这可是典型的‘拖社会主义后腿’。 上晌饭口,李越山家里依旧是白面馍馍和炖肉。。 可大家的胃口显然下滑了不少。 与此同时,村里在支书,队长和会计的带领下,已经开始挨家挨户的登记要出工的名册。 别说其他人,就连芍药家这样的,也需要出一个劳力,而且还只算半个满工。 “老李家的,咱们大队出指派工的事你们知道了吧?” 就在众人正吃晌饭的时候,队长赵红星带着大队部的几人来到了李越山家门口。 “按照你们家的情况,得出两个劳力,算你们一个满工,没意见吧?” 赵红星拿过一旁的册子,对着院里站着的吴慧说道。 至于吴慧身旁站着的李越山,他压根就没想搭理。 一来老二说他有计划,二来在李越山手里吃亏多少有些吃怕了。 反正老李家好说话的人多,不一定非得和李越山杠。 再说了,等劳力定下来指派开工之后,如何分配工岗还不是他这个队长说了算。 到时候肯定让老李家出工的人狠狠地脱一层皮! “出个屁!” 李越山一步拦在老娘的身前,看向门外的赵红星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啥意思?” 赵红星收起册子,微微眯眼看向李越山。 “没啥意思,一年到头就分那仨瓜俩枣,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出工?不去!” 李越山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白面馍馍,语气含糊不清的对着赵红星说道。 吃不饱? 没力气? 赵红星瞪大眼睛,看着院子里那一盆还在冒着热气的土豆炖肉和那一斗箕的白面馍,一时间内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行,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赵红星盯着李越山,撂下一句狠话之后带人转身离开。 倒不是他真的怕了李家,只是进过一次笆篱子之后,很多事情赵红星都觉得自己悟透了。 这一次的派工,可是县上下放的死命令,而且听说还有县上的领导要亲自下来指挥。 有镇上治保所的主任护着,自己一个队长收拾不了你。 可把你怼在那些下乡领导的枪口上,就不信你李越山还能蹦跶!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时候,跟在身后的赵红旗右手隐晦地指了指那些正在吃饭的帮工。 李越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并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山子,你平常也是这样和你们大队的队长这么说话的?” 等人都走了之后,负责泥水匠的大师傅凑了上来,神色惊讶的看着李越山问道。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敢像李越山这样,对于生产队的负责人这么一点脸面都不给的。 “没有,这都是最近两个月才添的毛病。” …… 吃过饭,众人开始干活。 可从下晌之后,时不时的就会有邻村的人过来喊人。 其中一些帮工虽然面露不舍,但却没一个敢像李越山那样直接撂挑子不去。 很快,到下午歇工的时候,除了赵老八自己带来的两个徒弟之外,其余的帮工已经都被所管辖的生产队喊了回去。 李越山做事也敞亮,不管是下晌走的,还是歇工后才走的,李越山该给的一点都没少。 至于提前预支出去的工钱,李越山更是提都没提。 而那些离开的帮工虽然嘴上没说,可各自心里都清楚的很。 不等夜色下黑,又陆续来了两个。 这下子,就连泥水匠和石匠两个大师傅,都被他们村上的人喊了回去。 李越山就是再迟钝,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赵红星不少的功劳! 况且当初上晌赵红星离开的时候,身边的二五仔赵老三可是给过自己信号的。 “山子,我估摸着东尧大队部的人要是今晚不来,最迟明早上肯定会到。” 吃过晚饭,几人坐在院里的木墩子上,赵老八一边抽烟一边看向李越山。 别看他似乎脑子一根筋,可很多事情他心里都清楚的很。 很明显,这一切都是北尧村赵家那哥几个撺掇的。 毕竟都是同一个公社管辖,十里八村的支书和队长几乎都熟悉,有些交情也不算意外。 “起土的活既然开工了,中间就绝不能停,这几天你和富贵多盯着点,三两锨土的不在做多少活,但必须得动弹着。” 赵老八看向李越山,神色认真的叮嘱道。 起土修房和其他的活不一样,一旦动了土开了工,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断了活。 而赵家老大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才还会不辞辛苦的跑遍了好几个村子,不惜搭上人情也要将在李家作活的众人都弄回去。 第151章 凭什么你赵家不出劳力 果然不出赵老八所料,第二天一早,东尧村大队部的人就来召走了赵老八。 连带他那两个徒弟,都被一堆喊了回去。 毕竟指派出工,家里得出多少个劳力都是公社队长说了算的。 在赵红星的撺掇下,来李家的这些人家里的劳力都被抽的最狠。 原本这几天都相当热闹的李家,成了一个乱糟糟的烂摊子。 李家爷仨倒是没闲着,坐在院子里拿着手锤敲着石料。 石料从石场弄来都是大块的全石,想要用来垫基就需要一点点的敲成小孩拳头大小的碎块。 这虽然没多少技术含量,但却是个相当磨时间的活。 正好师傅们都不在,李越山爷仨叮叮当当的倒也能整出点动静来。 北尧村的人倒是高兴的很,很多人都上赶着跑来站在远处看热闹。 “让你嘚瑟,我就说老李家肯定顶不了几天,你看,这不就应验了?” “人狂自有天收,李家那小崽子进山弄了点票子,鼻孔都翻上天了,该!” “上头指派的开工都敢不出劳力,等着看吧,等监工的领导下来,还有老李家的好果子等着他呢!” …… 远处看热闹的人中,那些在李家手上吃过亏的人都纷纷出声嘲讽道。 他们中的很多人活了大半辈子,还头一回见着李越山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打他们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和上面的政策对着干,这显然是前几年的牛棚蹲少了。 面对那些连柴门口都不敢靠近的怂货,李越山自然没那个心情去和他们计较什么。 晌饭照样白面面条加肉卤子,李越山和富贵吸溜面条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亮。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肉香味的村民们,最终也只能骂骂咧咧的散了。 下晌,正当李越山几人还在敲石材的时候,大队部外的钟又被敲响了。 整个村子瞬间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被点了名册的人都收拾妥当,朝着大队部外集合。 很快,大队部门口站满了人。 眼见人来的差不多了,赵红朝拿出之前记录的册子开始对名查人。 “有没来的吗?” 等赵红朝查的差不多了,作为队长的赵红星上前,声音故意大了几分问道。 赵红朝点了点头,拿着册子说道:“一共缺了三户。” “三户?都是谁?” 赵红星一愣,他眼睛一直盯着老李家,眼见老李家没出人手,他这才故意问的。 可没想到在北尧,除了李家之外,还有头铁的。 “村东头的李家缺一个满劳力,陈家缺半个,还有老六家也只来了半个满工。” 赵红朝拿着册子,一五一十的说道。 老李家自然就是李越山家,昨天那赵红星亲自去的,结果让人一顿掘了回来。 至于老陈家,就是芍药他们家。剩下的自然就是富贵他们家了。 按照正常来说,富贵家最多也就出一个半。。 可现在的赵老六有伤,按理来说只能有半个,而且老六媳妇已经来了。 至于富贵,虽然身强体壮,可年龄不够,按规矩即便来也算不上满工。 况且人家压根就没打算来。 这三个几乎都和老李家沾染着,赵红星这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开大队仓,给所有人分发铁锹或者锄头之类的工具。 “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上头这是指派了什么活?” “谁知道呢,不过这又是铁锨又是锄头背篓的,怎么感觉要去开山啊。” “不会吧,开山背石不是采取的是自愿的原则嘛,怎么还会成了指派任务?” …… 随着所有人都领到手了工具,大家心里开始慌了。 开山背石,那可是真能要命的活,一般人家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去干。 所以上面也不会强制指派劳力,采取的都是自愿的原则,当然,给的工分自然也不少。 众人议论纷纷的同时,目光都看向站在台阶上的赵红朝和赵红星兄弟俩。 至于支书赵红旗,这时候正在村口等上面下放下来指挥的领导,所以并不在这里。 “嚷嚷什么,这都是上面指派下来的任务,咱们作为建设新社会的一份子,不能质疑县领导的指示,更不能抱怨! 咱们就是建设新社会的砖瓦,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面对众人的目光,赵红星是一点都不慌。 他作为北尧生产队的队长,这么多年来,这种场面见识的多了。 这一通罗圈话,也说的那是相当直溜。 可赵红星不知道的是,那是以前,是他们仨兄弟把持北尧的时候。 是他们赵家这一支的人一言九鼎的时候。 以前的赵红星这一房,三代人在北尧积威不小,有些话说出来,不管对错都轻易不会有人敢站出来反驳。 可现在不不一样了。 自从他们家老二在老李家跪下认栽之后,他们家这一房在北尧的威风也剩不下多少了。 “放屁!” 果然,当赵红星的话刚刚落下,就有脾气爆的忍不住跳了出来。 “老幺,你说什么?!” 赵红星有些不能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站出来的这个敦实汉子。 “我说你放屁!” 赵老幺拎着锄头,瞪眼看着赵红星道:“话说的好听,每一次都是整这一套。 指派工分最后算账的时候缺斤少两,干完活之后扣报自带的口粮哪一次不是头大脖子细?” “好,这些咱们都不说了,既然是上面指派的,那你们三家的劳力呢?” “整个北尧就属你们家男丁多,壮劳力也多,年底算工分的时候也最多。 可在场的人都并不是瞎子,别说上面指派出工,就算是开农上地修梯田,谁见过那你们三家劳力的影子?” 赵老幺也是豁出去了,当着整个北尧村所有人的面,把赵红星这一房的裤衩子都扒拉了个干干净净。 随着老幺的话落下,在场的人也都被刺激到了,很多平时都不吭气的,这时候也站了出来。 实际上这种事情,不单单是北尧这样,整个陇县其他公社都是差不多。 可这种事情不被说出来,那万事大吉。 可一旦被人点破扯开,那造成的后果绝对够老赵家喝一壶的了。 第152章 风波 就在村民都在大队部闹腾的时候。 负责守在村口接待领导的赵红旗没有等来县里下派坐镇指挥的领导,倒是等来了汉水公社的主任和妇女主任以及公社民兵队长等一行人。 除了这几个直系领导之外,汉水下辖所有村生产队的支书也在其中。 北尧村是这一片山场子的门户,所以进山清障的队伍的聚集点就在北尧。 这对于赵红旗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只要这一次任务圆满完成,大头的功劳不敢去奢望,但汤汤水水的绝对不会落下他这个北尧支书。 虽然大领导没有等到,但汉水公社毕竟是他这个村支书的直属上司,那也马虎不得。 热情的和几个顶头上司打过招呼之后,赵红旗就先一步领着众人朝大队部走去。 “请主任您放心,我们北尧村的青壮已经被全部动员了起来,就等着各位领导一声令下。” 一边往大队部走,赵红旗一边信誓旦旦的给各位领导打着包票。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大队部不远的地方。 “嗯,群众热情倒是不小,看来你这个支书的工作做的很到位嘛。” 临近大队部,看到不远处闹哄哄的人群,汉水公社的主任笑着对一旁的赵红旗说道。 这年头,但凡有个啥大事小情的,不管是县里还是乡村公社都喜欢开誓师大会。 那场面热闹起来,比眼前这大队部闹腾的多的是。 所以在众人看着并不远处闹腾的景象之后,自然而然的就当成了是群众被调动起了劳动热情。 随着公社主任的话落下,妇女主任和民兵队长也都附和着夸赞了赵红旗几句。 “哪里哪里,这些都是主任您领导有方,我们也不过是上传下达而已。” 赵红旗心里虽然舒坦,可嘴上该有的谦逊却一点都不少。 随着众人逐渐靠近大队部,原本各位领导乐呵的脸色却逐渐的拉了下来。 这特么哪里是劳动热情高涨啊,这明显就是因为分工不公而激起了民愤啊! 赵红旗脸色发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 “这俩蠢货,都明知道上面要下来领导坐镇,居然还敢让自己家里的躲清闲?!” 大致听懂了村民闹腾的原因之后,赵红旗恨不得掐死台阶上那俩蠢货。 村里生产队上,队长等几个带头的家里出工不出力,甚至于直接并不出工的事并不不新鲜。 毕竟能当上生产队干部的,家里多少在村里有些威望,一般村民就算心有不满,也只敢在心里嘟囔几句。 可问题是,这一次指派的任务是县里直接任命的,而且还有指派了领导坐镇指挥。 况且他们赵家这一房的脸面已经被李越山撕扯的不剩什么了,村里人表面看着没啥,实际心里对于他们这一房的畏惧已经少了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稍微有点火星子一撩拨,积压了怨气的村民肯定会闹腾。 在村民后面站着的汉水公社的主任张胜利冷着脸,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台阶上正口无遮拦的和村民对骂的赵红星。 “老子是北尧生产队的队长,生产任务的分配当然是老子说了算。” “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再特么嚷嚷等下分配生产任务,老子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你娘的,收拾不了李越山,老子还收拾不了你们这一群刁民!” …… 虽然面对乡亲们突然的暴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对村民指手画脚的赵红星,此刻却一点都不怂。 他们这一房在北尧一言九鼎了十几年,虽然在李家吃了不少的亏,但还真就没把这些屁民放在眼里。 赵红星越骂越精神,可下面站在张胜利身后的赵红旗,此刻已经浑身大汗淋漓。 既然已经撕破脸,以赵老幺为首的几个村民也是寸步不让。 众人嚷嚷声也越来越大,眼瞅着随时都能打起来。 张胜利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一旦起了冲突,后果连他这个主任都承担不了。 况且县里下派坐镇这一次指派任务的领导也是今天到,接下来随时都可能出现在北尧村。 这事情要是被县里的领导撞见,他这个主任回去也没法和公社书记交代。 张胜利立刻上前,先让妇女主任和民兵队长安抚村民的情绪,他则将赵红星等几个村生产队的领导都带进大队部。 “谁是李越山?” 进了大队部关上门,张胜利没有第一时间训斥赵红星,反而问起了赵红星刚刚多次提到的那个名字。 人混到张胜利这个份上,很多事情已经不以对错来衡量解决了。 赵红星要收拾,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主要的是要以最小的代价,来解决眼下村民对指派任务有情绪的事。 而这个最小的代价,在张胜利看来便是这个让村队长都头疼的李越山。 毕竟在张胜利的眼中,赵红星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他这个公社主任任命的。 收拾赵红星不难,可这样一来,他这个顶头上司难免会落一个用人不当的罪名。 相比较之下,拉出来一个不相干的人来顶缸,对张胜利来说才是双赢的结局。 “主任,可算叫你问着了,这个李越山可是北尧村生产队的老鼠屎。 不但多次拒绝上工,而且他们家整天的大鱼大肉宣扬享乐主义,一点工农阶级该有的艰苦朴素都没有。 况且他们家的成分也不好,之前就被划分成了黑五类,历史本就不清白……” 眼见张胜利问起李越山,之前还有些惴惴不安的赵红星,立刻提起了精神。 将李家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扒拉了个干净。 既然自己不是李越山的对手,那么正好可以借助张胜利的手狠狠地收拾李家一顿。 而按照他说的这些,别说让李越山来顶缸了,就是把李家人都拉出去毙了也不为过。 早就和李越山绑在一起的赵红旗几次想要开口。 但看到张胜利越来越缓和的脸色之后,就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第153章 领导,你们怎么? 张胜利越听眼睛越亮。 其他的不去说,就其中脱离工农阶级和历史成分的问题,就足以让这件看似棘手的事情彻底的平息下来。 “走!” 听完赵红星的叙述,张胜利果断起身,带着人走出了大队部的房子。 门外,以赵老幺为首的村民还在闹腾。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么这个事情不出个结果,众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乡亲们,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清楚了,请你们放心,我代表公社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但是上面指派的任务咱们也不能耽搁了,不然有理也变成没理了,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现在,所有人收拾好农具,先跟着赵会计前往北尧山场的了望台集合。 你们放心,我会留下来将事情一定处理清楚。” 张胜利带人走出门,看到还在嚷嚷的村民,随即开口承诺道。 “成,既然张主任都说话了,我们肯定是相信领导的,先干活, 不过对于村里吃空的这事情,领导们一定要给我们北尧村民做主!” 赵老幺看了一眼赵红星,这才高声说道。 后续村民也都纷纷出声,表示上面指派的活肯定会干,但是也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张胜利看向站在众人前面的赵老幺,和颜悦色的问道。 “报告领导,我叫赵建国。” 眼见领导问自己的名字,赵老幺心中一喜,随即赶紧回道。 谁都不是傻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出头鸟,为的不就是这一茬吗?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只要领导对赵红星不满,那么北尧生产队长的位置就有可能空出来。 这样一来,作为这一次事件主导的赵老幺,是不是就有那么一丝可能崭露头角? 心里要是没有这点鬼心思,王八蛋才愿意冒这个头呢! “好,赵建国同志,这一次指派任务,就由你来配合你们村的支书来完成,有没有信心?” 张胜利笑着点了点头,还伸手拍了拍赵老幺的肩膀。 画大饼的事情,张胜利那是信手拈来。 至于眼前的赵老幺,不过是临时给了一点希望的甜头,让他把活先干好罢了。 撤掉赵红星? 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只是那样一来,不就等于是打他这个公社主任的脸吗? 真要是这样,他的心思也就不会放在李越山这么一个普通村民的身上了。 “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赵老幺自然不知道这些上位者的心思,此刻只是心中欣喜不已,声音都带着颤音了。 你瞅瞅,胆子一大,这效果不就立竿见影了? 与此同时,张胜利转头给了赵红朝一个眼神。 赵红朝立刻会意,上前连哄带说的将所有人都聚集了起来,点完名之后带着村民直奔了望台。 …… “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带路?!” 等赵红朝和老幺带着村民离开之后,张胜利阴沉着脸看向一旁神色错愕的赵红星。 没想到这一闹腾,似乎把自己这个队长都快要给闹腾没了。 “主任,这边……” 眼见赵红星还没回过神来,赵红旗上前一步,赶紧领着张胜利朝着李越山家的方向走去。 张胜利一边走,一边寻思着到地方之后该怎么处理这个事情才会不留痕迹。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李家院外。 老李家的院子里,几个人坐在木墩上,一边有说有笑一边拿着手锤敲着石材。 看到院子里正在和人笑着聊天的李越山,赵红星抢先一步,伸手就朝柴门推去。 却不想,还不等他手碰到柴门,就感觉身边一个人影已经越过他,径直的朝着院子里走去。 当看清楚那人正是张胜利之后,赵红星立刻紧跟上了领导的步伐。 今天有公社主任这个大的个官在,总算是能从老李家找回一口恶气来。 院里的几人这时候也发现了进门的张胜利和赵红星,随即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赵红星一脸冷笑的盯着不远处的李越山,心里已经琢磨着怎么把老李家抄个底朝天了。 要知道,这几个月李家这小崽子可没少在山里划拉回来好东西。 等抄了家,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是队里的财产,而队里的东西,可就不是他们家的吗? 赵红星越想越上头,可身在院外的赵红旗,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微微的松了口气。 “两位领导,你们怎么……”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原本气势汹汹进门的张胜利此刻却快步来到那两个帮活敲石材的男人跟前。 身形微躬的他面带笑容,伸出双手。 打死张胜利都想不到,两个县里亲自指派下来坐镇清障行动的领导,居然会出现在一个村民家里,而且还干上帮工敲石材这样的粗活了。 谭雄和郑国忠两人都放下手里的手锤,相继与张胜利握了握手。 他们虽然不是一个系统,但清障任务指派之前,都在林业部门开过会,彼此都认识。 虽然谭雄和郑国忠的级别比他高,但要是较真的话还真就管不着他这个公社主任。 可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谭雄和郑国忠能接触到的级别肯定比他要高得多。 这种人虽然不在一个体制内,但得罪之后想要收拾他,有的是人情办法。 “局里的技术员在后面走的慢,我和老郑就先过来了。” “这不到了北尧,想着顺道来看看我这大侄儿,闲着没事就和老郑一起帮着给忙活忙活。” 谭雄的眼力自然不差,只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来李家肯定是来者不善。 而这一句话出去,所有人心中都咯噔一声。 尤其是那些跟着公社主任一起来的其他村生产队的队长,心里已经把赵红星家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之前因为赵红星的撺掇,他们才让人将各自村里在李家忙活的人都召了回去。 原本以为这不过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谁承想赵红星那王八蛋嘴里就剩下孤老寡妇的李家,居然凶悍到让这次清障行动坐镇指挥的两个领导,都放下身段在他家里帮活的地步! 第154章 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红星做梦都想要再抄一回老李家。 不同于之前老李家被打成黑五类的时候的清汤寡水,现在的老李家可是富得流油。 就连帮工的都一天三顿白面加炖肉,可想而知李越山在山里弄来了多少好东西? 不过,他心里虽然渴望,但眼睛却没有瞎。 如果今天站在李家院子里的只是镇治保所的主任,他哪怕冒一些风险,也要将老李家架起来烤一烤。 可很明显,眼前在李家帮工的两个男人的身份,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光看张胜利那一副孙子样,就让赵红星将心里的那点渴望彻底熄火了。 “张主任,你们这是?” 郑国忠放下手中的手锤,抬眼看着身后那乌泱泱一群人,眉头微皱。 刚刚他一愣神的功夫,倒是让谭雄给抢了先机,这让一向觉得自己和李越山比较亲近的郑国忠很是不爽。 别看就这么一点不起眼的小事,可放在人情淡薄的官场上,就这一点点的差距都足以改变某些结果。 要知道,李越山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跑山客,可架不住后面站着足以影响他们仕途的猛人。 于情于理,郑国忠都不打算让张胜利就这么遮掩过去。 谭雄会抢先一步和李越山套近乎,那么他郑国忠就后发先至,给李家在北尧把腰杆子撑直了。 “哦,是这样的,村上统计出来有几户没有出劳力,我这才带人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张胜利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就理清楚了这其中的利弊,并没有岔开话题,而是将一旁的赵红星推了出去。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很明显郑国忠没打算绕开这一茬。 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赵红星推到前面,至于是福是祸,那就看赵红星自己的造化了。 看着张胜利盯着自己,赵红星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山子,你家按照比例应该出一个半劳力的……” 可不等他说完,谭雄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我这大侄子虽然在村上坐户,不过却是县里下辖汉水林区的护猎队队长,有公职在身按照规定是不用上工的。” 护猎队队长?! 别说旁人了,就连李越山自己都懵了。 护猎员的事情他清楚,甚至于其余几个村子都会下放护猎名额的事情他也明白。 可这个队长是什么时候定下的,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后面几个临近北尧村的大队队长,此刻心里把赵红星家上三代的女性都问候了个遍。 比起其他人,他们这些靠近北尧山场的人更加清楚这个护猎队中所蕴含的油水有多厚。 得罪这样一个人,以后冬天缺了口粮,连组织冬猎队进山都可能被卡死。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从护猎员这个职务出现开始,进山狩猎的合法性就已经集中在了护猎队的身上。 “那傻富贵呢?” 感受到身后吃人的目光,赵红星只能硬着头皮将目光对准了一旁忙活的富贵。 “队长,富贵在县武装部备役,拿现役津贴的,不归村里生产队管辖。” 赵红旗上前一步,神情平淡地开口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傻富贵。 要说李越山成为护猎队长是惊讶,那么这个傻子都能拿备役津贴那就是震惊了。 就连谭雄和郑国忠都下意识的互相对望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惊色。 许家是干嘛的,他们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从这个傻大个的身份,就不难看出李越山和许家的关系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那她……” 已经骑虎难下的赵红星,抬头看向李家灶房外站着的芍药。 一共三家没出工,结果两家都不归他这个生产队长管。 而且这事情还是当着公社主任的面发生的,这要是计较起来,他这个队长得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连自己村子里住户的情况都不知道,他这个队长不就是个葫芦脑袋嘛。 “她是我们县林业管理下设北尧供销站点的售货员,正式编来的……” 谭雄着看向已经冒汗的赵红星,冷笑着回道。 嘶!嘶嘶!! 随着谭雄的话落下,院子里面同时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合着这个在赵红星嘴里只剩下孤老寡妇的老李家,到处都是卧虎藏龙啊! 一个护猎队长,一个拿着现役津贴的傻子,还有一个下辖供销的八大员…… 这三样随便一家剐蹭上一点,都可以在村里横着走。 可让赵红星撺掇着算计的老李家,居然都凑一堆了。 “赵队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胜利最先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赵红星问道。 到底是当领导的,只是这一个举动一句话,就已经把主导这一次上门的所有矛头都落在了赵红星一个人的身上。 看着张胜利锋利的眼神,赵红星咽口唾沫摇了摇头。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赵红星只能驼背进了萝卜地,拔也拔了没拔也拔了。 这时候,院子外传来一阵汽车轰鸣的声音。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一辆解放大卡停在了不远处,车上下来了一群身着藏蓝色工装的年轻人。 其中一人轻车熟路的来到老李家院子外,推开柴门就走了进去。 “钱技术员,咱们的人都到齐了?” 郑国忠看着走进院子的技术员,开口问道。 “报告局长,已经到齐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钱技术员回答完郑国忠之后,转头对着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也算是蹚过一回山场子,多少有点交情在。 “那咱们就别耽搁了,这就出发吧。”谭雄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石屑子,看向郑国忠说道。 郑国忠点了点头,随即两人一起转身,先是给坐在台阶上的老李头打了声招呼,这才带人离开了老李家的小院。 至于李越山和富贵则没有一起跟着去。 这一次进山清障的人不少,这种情况下,有没有蹚路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山里的牲口就算再凶狠,也不敢对着几百号人龇牙。 第155章 惊蛰 赵红星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来了。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一行人又灰溜溜地走了…… 从头到尾,李越山甚至连一个字都没说过,就让包括赵红星在内的其他人都心惊胆战。 若今天的李越山只是一个能跑山的山客,不管如何,赵红星包括张胜利,都会在李家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大块血肉来。 财大是祸…… 挣不挣的来是一回事,能不能守得住又是另一回事。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当然知道,若是没有能力守得住家当,那么家底子越厚就越要命。 等人都离开之后,李越山和富贵照旧敲着石材。 而那些随着谭雄和郑国忠离开的人,心里也开始活络了起来。 等一行人走到北尧林场了望台的时候,各个村子的出工人员已经到位。 在各自村子支书等人的带领下,依靠了望台划分出一个个区域,开始搭建临时住所。 毕竟按照李越山带领钱技术员他们行进的路线,他们这些人要在山里驻扎好几天。 “去,把老八给我叫来,记着,背着点人!” 就在谭雄和郑国忠带人到达了望台后,划分开开始各自指挥下辖村民的时候,东尧村的支书立刻拉过来自家的崽子,小声的叮嘱道。 那后生虽然疑惑,但还是转头将正在忙活的赵老八喊了过来。 “支书,找我啥事啊?” 赵老八来到一侧偏僻树背后,看着眼前和颜悦色的支书,皱眉问道。 “老八啊,这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回去安心给老李家帮活,至于这一趟的工分,我等一下去和会计通个气,每天算你十个……” 支书拿出烟来,一边递烟一边和气的说道。 赵老八一头雾水,根本想不通这赵撇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不过既然他都开口了,赵老八也不含糊,扔下手里的家当就朝北尧村赶去。 毕竟时间还来得及,这个时候赶回去腿脚快点还能赶得上下晌的饭口。 同样的事情,在不同村划分的地方接连上演。 既然见识到了老李家的恐怖,他们自然不会像赵红星那个棒槌似的,头铁到去和一个县领导都要帮活的人家对着干。 那些之前在李家干活的大匠和帮工,都莫名其妙的同时踏上了回村的路程。 很快,一行人都撞在了一起。 毕竟从山场了望台回北尧村,就只有眼下这一条路。 帮工们不明所以,还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可那些见过世面的大匠们,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在老李家干了好几天的活,其他的不去说,敢开庑殿顶的老李家,绝对有他们不知道的底气。 几百号人的清障队,突然少了将近三十人,只要有心留意就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只是上到谭雄郑国忠,下到那些村支书和队长,都没人多问一句。 很快,所有人都被划分安顿了下来,郑国忠和谭雄作为指挥,将所有村子的负责人都喊到了望台的仓库开了一个动员会。 本意是打算今天休整,明天开始进山清障的。 可那些支书一个个好像吃了曼陀罗一样,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主动请缨要求立刻出发。 甚至于有些支书看到郑国忠和谭雄以及公社的几个领导都在迟疑,嚷嚷着要回去动员村民写血书。 眼瞅着热情不减,郑国忠只能将上一次跟着李越山进林的技术员打散分开,分别安排进了村队伍当中。 很快,休整了不到两个小时的众人,在队长和技术员的带领下,朝着东边山脊后的草甸子赶去。 至于谭雄和郑国忠以及公社的领导,自然是要留在了望台坐镇中军的。 人多力量大,况且这年头村落生产队之间都会较着劲的出工,尤其是这种有领导坐镇的指派劳动,干起活来不说惜力,甚至连命都顾不上。 从下晌开始,一直忙活到了天黑。 按照之前制定好的方案,天色转暗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回了望台休整。 可随着其中某几个村子的支书带人搭起了火把,其余人即便有心回去,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随大流了。 一直到了望台坐镇的领导派人下了死命令,那些着了魔似的村干部这才将所有人都带了回去。 接下来一连七八天,山里人流不息,干活时候的号子喊的震天响,那清障的速度也是快的惊人。 尤其是那黑瞎子沟,七八道土坝,绵延出去好几里,又是泥沙又是断木的,李越山当初看着都头疼。 可到了劳动人民的手中,这狭窄的山谷木坝,也就坚持了两天便被彻底的清理了出来。 事实证明,这年代的人或许其他的不行,但干活那是真的一个顶仨。 人气足的地方,山里的牲口自然也会退避三舍。 这一趟活下来,除了五六个因为不小心而摔伤的村民之外,整个清障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这六七天,李家也同样干的热火朝天。 匠人们和帮活的都干劲十足,王桂芳也给力,第三天的时候就托和李越山相熟的那个拖拉机师傅,将所有的材料都送到了北尧村。 一客不烦二主,在李越山的出手阔绰之下,那司机乐呵地跟着赵老八又跑了几趟东岭石场,将后续的石材全部都拉了回来。 材料充足之后,整个工期也都快了不少。 等北尧出工的人回村的时候,李家东边的横梁都架了起来。 “离惊蛰还有一个礼拜了,这几天喂隼的时候,先让富贵和我来,等隼不进食之后,你再去喂。 习惯了你喂食之后,等惊蛰一过,就要着手跑鹰了。” 当天下晌,等李越山从柴房出来之后,老李头砸吧着烟锅子轻声吩咐道。 从偷来到现在,那白隼已经在家里足足待了快三个月了。 这个时候的雏隼已经完全长开,李越山心里是既期待又忐忑。 跑鹰。 除了体力之外,更多还是运气的成分占了一大半。 若是起巢放开那隼直接跑路,那李越山这段时间花费的无数心血和精力全都会打了水漂。 第156章 试鹰隼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眼瞅着离惊蛰越来越近。 这几天除了忙活家里房子的事,剩下的精力几乎都在白隼的身上。 一开始,先是富贵进去喂食,那家伙不但不进食,而且表现的相当凶悍。 富贵之后,老李头接着进去投喂。 等两人都无功而返的时候,李越山才会拿着特意留下的白狼肉进去。 白隼依旧警惕,但最起码还是将狼肉拖进了新巢。 这也就是说,白隼相较于旁人,对李越山的气息已经有了接纳的苗头。 时间一晃,终于来到了惊蛰这一天。 白隼已经提前被饿了两天,李越山进了柴房,伸手探进新巢里。 白隼虽然依旧会用尖锐的鸟喙啄扯李越山的手掌,但从力道上来说,并没有使多大的劲。 试探了几次之后,李越山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皮制作的眼罩套在白隼的头上,将其眼睛蒙了起来。 接下来,李越山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制作精美的脚环。 这是老爷子昨天从炕柜里摸索出来交给他的。 脚环通体为黄铜打造,上面还有雕刻精美的花纹,其中一侧开了个小孔,上面拴着一个小拇指加盖大小的铃铛。 这铃铛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声音清脆灵动,而且穿透力很强。 隔着老远,都能清晰的听到铃铛发出的清脆响动。 老李头说,这玩意是他年轻的时候从鄂伦春猎户那里得到的猎鹰脚环。 带上这个东西,跑鹰的时候即便一不留神失了猎鹰的踪迹,也能从铃铛传来的动静上重新找到追逐的方向。 卡上脚环,李越山将白隼落在手臂上,转身走出了柴房。 “嚯!这是猎鹰?!” “看着像是灰点大隼,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玩意啊!” “放屁,灰点大隼的骨架子连这一半都不到,这东西明显就不是一般的隼种。” …… 当李越山走出柴房的一瞬间,院里干活的人都猛地瞪大眼睛。 北尧这一片的跑山人里,多少年都不曾见过有人养猎鹰了。 这玩意代价大,风险大,而且养起来要很精细才行。 集体经济化的农村,跑山已经逐渐边缘化,毕竟只要落户在村里,开农上工的时候可不敢缺了工。 这样一来,实际上猎鹰的价值已经完全撑不起它的消耗。 感受到周围陌生的气息,手臂上的白隼也躁动了起来。 李越山伸手拂过隼背,让其安静下来。 富贵这时候已经从狗棚里将黑子和白熊放了出来。 “去吧,记住凡事别太较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时莫强求。” 老李头拿过牛角弓和皮囊,将其递给一旁的富贵之后,转身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自然懂老头的意思,随即点了点头。 别说在其他地方,就是北尧这里,以往跑鹰的时候因为舍不得鹰隼,从而把自己跑没了的猎户也不在少数。 毕竟花费了那么大的心血,遇到一些特殊情况的时候,取舍真的很难。 和众人打了声招呼,李越山和富贵领着俩狗子出了院门,直奔河道岭。 过了河道岭往西,有一处连绵十几里的矮山脊子。 山脊斜坡不大,周围十几里沟渠崖口也不多,是跑鹰的最佳场地。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了!” 来到西河道岭的山脊下,李越山深吸一口气,随即拿过带着血丝的白狼肉,在白隼面前晃了晃,紧接着抬手毫不犹豫的摘下了白隼面上的皮罩。 眼前突然明亮了起来,白隼浑身一抖,翎羽瞬间散开一道道涟漪。 李越山手臂猛地向上一抬,那白隼随着劲道高高跃起,双翼猛地展开。 宽大的羽翼足有两米开外,交替挥动之下,白隼绕着眼前的山脊滑了一圈之后,整个身形如利剑一般直冲云霄。 李越山抬着头,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随着白隼的方向急掠而去。 富贵和俩狗子紧随其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已经被李越山远远的甩在身后。 白隼越飞越高,狂奔的李越山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几个呼吸,白隼的身影就会彻底的消失在他面前。 一旦奔跑的他和天上的白隼错开,那么之前的一切努力和期待都将化为乌有。 越过一处山坳,李越山嘴里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呼呵声,同时将手中的血肉高高的举起。 天上的白隼绕了一个圈,身形下沉了不少,不过很快再次拔高,朝着山里掠去。 下方,李越山紧追不舍。 也幸亏这段时间的猎杀,让他的体魄各方面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虽然追着有点吃力,但最起码还能看到白隼的影子。 这要是换成旁人,估计早就追丢了。 从这一方面也就看得出来,饲养猎鹰这事真不是一般人能捣鼓的。 一口气跑了两个多小时,身后的富贵和狗子早已没了踪影。 几十里的西河道山脊早已经掠过,眼前的树林也逐渐密集了起来。 而这样一来,跑鹰的难度又增加了不少,李越山只能一个劲的朝着凸起的山包跑,确保自己发出声音的时候能看到白隼的影子。 毕竟这段时间喂食不多,而且又饿了两天,那白隼的体力也逐渐弱了下来。 半个多小时之后,天上传来一阵透亮的啸声,白隼打了一个转儿,双翼猛地合拢,整个身躯像是高速下坠的炮弹一样,直扑李越山而来。 看到这一幕的李越山,喘着粗气的同时,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数百米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即至。 在李越山头顶七八米的地方,白隼展开双翼,扑腾着绕了一圈,稳稳的落在了李越山抬起的右臂上。 白隼伸出尖锐的鸟喙,对着李越山手中的白狼肉一阵撕扯,很快将巴掌大的一条肉吞了下去。 等白隼吃完,李越山没有半刻停歇,抬手将白隼再次挑了出去。 只是这一次不是李越山跟着白隼跑,而是先白隼一步,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跃上半空的白隼在天空中打了一个转,轻啸一声之后,顺着李越山狂奔的方向掠过。 第157章 巴结 要说命这个东西,你不服气都不行。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同样在一个池塘,同样在一个窝子,甚至于连用的渔具都一模一样。 可不同的两个人垂钓,一个一条接一条的上鱼,抬鱼竿抬的手都酸了,可另一个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浮漂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以前的李越山不信老头子说的厚福薄命这一说,可看到眼前拎着三只肥硕山跳的富贵。 他特么的信了…… 同样的一块地方,李越山虽然目光都专注在白隼的身上,可这一路跑过去,除了几个麻巧儿之外,松鼠都没碰上一个。 可被他甩在身后的富贵,却在这个时候轻而易举的就能有不小的收获。 这你上哪说理去? “山子哥,成了?” 看着李越山抬抬手,身后掠过稳稳停在肩膀上的白隼,富贵上前欣喜的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还差得远!”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拿出皮眼罩来,套住了白隼的头之后说道。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可跑鹰的过程这也才刚刚开始,后续还要找几个机灵的活物来诱白隼学习捕杀。 后面还要训练放哨,跟踪以及和黑子白熊之间打配合等等,后续的事情还多着呢。 两人就地休息了片刻,随即呼呵着将俩狗子唤了回来,朝着北尧村走去。 “好家伙,这是猎鹰?” “没错,北尧二老太爷那一辈的跑山人里就有人养过猎鹰,我小的时候见过一回,只是那一只猎鹰的体型比山子的这个可小了一大圈。” “难怪老李家的能让县里的领导都看上呢,就这一手本事,一般人还真就琢磨不来。” …… 惊蛰开农,李越山回来正好赶上放工,大家伙都好奇的顿足观望。 有些家里的小子想要往近了凑,被自家大人揪着耳朵拎了回去。 毕竟祖辈都在北尧讨生活,即便是没见过猎鹰,也听老一辈的人都说过。 这玩意诧生,除了猎鹰亲近的人之外,生人靠得太近容易炸毛。 “山子,你这个护猎队长倒是没选错,这才有个当领导的派头啊!” 赵老幺扛着锄头,远远的站着冲笑着李越山喊道。 自从上次清障的事情过后,张胜利虽然没有直说撸了赵红星,但却放话让他配合支书和会计将北尧生产队的担子担起来。 话虽然没有说透,但该明白的人心里自然都明白。 李越山对于还没有摸清楚情况的张胜利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他以前支持的北尧生产队长赵红星,却又喜欢时不时的去撩拨这颗炸弹的引信。 为了保险起见,他这才特意将赵老幺推了上来。 “嗨,老幺叔你可别笑话我了,我这没名没份的就是一个临时工而已。” 李越山也不记仇,笑着冲赵老幺摆摆手。 要知道,半个月之前,在李家院子里放倒的老爷们里面,就有这货。 “山子,开农的活不多,一家人全上去也凑不出几个满工来,你看你那还缺不缺人手,我让家里吃闲饭的几个兔崽子过去给你搭把手?” 眼见李越山和赵老幺之间聊的还算和谐,老幺身边一个脑子灵活的立刻凑过话头说道。 等这人说完,很多低头朝家走的村里人都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盯着不远处的李越山。 “人手倒是不缺,不过要是家里能腾的开人手,那就让过来。” “不过大家一个村住着,咱们得先小人后君子。” 李越山倒也没有对之前的事揪着不放,毕竟同宗兄弟挨打,不帮手的那才有问题。 只是有些话,得提前说清楚才行。 “你说,叔听着呢。” 那人面上一喜,随即赶紧点头应承着。 “每天一块钱的工钱和一斤野猪肉没有,不过一天三顿饭和匠人一样。 要是愿意来,我这边匠人吃啥咱就吃啥,其他的就供不上了。” 李越山看着眼前停下脚步的几人,语气平淡的说道。 “凭啥?!” 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小一点的赵姓村民一愣,随即神色不满的看向李越山。 大家之所以去帮忙,就是冲着钱和野猪肉去的。 至于一天三顿饭,顿顿都是白面炖肉……这不是应该的吗? 凭啥别的村来的帮工和匠人都有,到了他们自己村的,反倒就剩下三顿饭了? 李越山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提出疑问的那个村民,随即啥话都没说,扭头就走。 北尧村虽然不大,好歹也有好几百口子人,其中什么样的奇葩没有? 和这种人计较,除非李越山的脑子进水了。 “呸,倒是是养不熟的外姓,什么东西!” 那人眼见李越山转头走远,恶狠狠的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后骂道。 赵老幺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这家伙,扛着锄头走了。 其余人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这货,随即一边快步往家里赶,一边合计着腾出人手来去老李家帮忙。 他们是眼热每天一块钱和一斤野猪肉的工钱,但是心里却更加明白。 老李家的是县里领导钦定的北尧山场护猎队的队长,虽然像李越山说的只是个临时工,可真正落在口袋里的权利却不小。 况且听其他村的支书说,那县里的领导亲口说的,北尧供销站点的售货员是陈芍药! 整个北尧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那丫头板上钉钉的已经是半个李家的人了。 这个时候不上赶着巴结,到时候供销站点落成后,后悔都找不到地方。 再说了,但凡正常点的人,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良心的。 将心比心,若是他们有李越山这条件,北尧村有一家算一家,谁都别想好过! 现在李越山不怎么计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可就这,居然还有脑子进水的憨憨,把老李家还当成没有爷们撑门面的软柿子来捏。 “一群没骨头的软货!” 看着刻意避开自己的众人,赵军强骂骂咧咧的扛着锄头往回走。 李家柴门外,当老李头看着肩膀上搭着白隼回来的李越山,下意识的长出了一口气。 第158章 着火 养猎鹰,最难的不是熬鹰,而是第一次跑鹰。 十有八九的猎鹰,会在第一次跑鹰的时候失败。 虽然头一次的回鹰并不能保证后续跑鹰也能成功,但最起码留下的几率会大幅度提升。 万事开头难,猎鹰也不例外。 “去将柴房的新巢搬出来,重新安置在狗棚旁边。” 进了院子,老李头指了指狗棚旁边搭起的一处挑架,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点点头,转身回到柴房将新巢端了出来。 家里忙活的匠人们也都放下手中的活计,饶有兴趣的看着李越山忙活。 猎鹰这东西,在北尧已经好多年都不曾见过了,大家看着都感觉新鲜的很。 所有人当中,唯有赵老八在李越山端出新巢的时候,眉头猛地一皱。 李越山端着的新巢里,那一块黄黑相间的皮毛他认得。 这玩意,整个北尧只有两块,一块在东尧赵老太爷家,另一块在北尧二老太爷手里。 这可是老赵家上两辈人手里最贵重的东西。 重新给白隼安置了新巢,周遭杂乱的气味让白隼躁动不已,李越山本想安抚,却被老李头制止。 这东西实际就和养孩子一样,很多事情都需要有个过程,不能老是靠人照顾着。 李越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狗棚。 也幸亏黑子和白熊灵性,也不叫唤,只是一个劲的围着木挑子打转。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逐渐熟悉了陌生气味的白隼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晚上,李越山和匠人们在堂屋里的炕上,围着炕桌坐成一圈。 “现在已经开春,东偏房的大体已经起来,明天你们匀给我几个帮工,我先把炕给盘起来。 趁着这几天天气不错,等炕起来之后,可以在没有铺瓦封顶之前散散湿气。” 一旁的泥水匠看了一眼赵老八,随即张口说道。 别看帮工的不少,可每个人都固定的跟着大匠人干活,只要大匠人不点头,各自的人手绝对不会去干旁的事。 “成,明天让我徒弟过去帮你,再让任师傅匀出两个帮工来,加上你手下的人,一上晌的功夫就能盘出来。” 赵老八闻言点了点头,一边答应一边转头看向锯匠。 “行,明天我这边开顺水木,这是个细致活,帮工的也搭不上手。” 任师傅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赵老八又安排了一些其他的事。 农村修房子就是这样,看着简陋乱糟的,可实际上乱中有序,一点都马虎不得。 “老爷子,你说还是我说?” 等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赵老八咂吧了一口烟之后,转头看向了一旁抽烟锅子的老李头。 “八叔,出什么事了?” 察觉到赵老八神色的异常,李越山微微皱眉问道。 赵老八看了一眼老李头,这才说道:“老爷子的意思呢,那楠木就不做寿材了,直接打成两架床,堂屋做六柱,偏房作四柱……” “活人享活物,人死了六识泯灭,那好东西跟着埋土里也糟践了,不值当。” 不等李越山开口,一旁的老李头接过话茬说道。 “成,那就听你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越山也就不再坚持了。 周围几人听到赵老八和老爷子的话,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也难怪老李家能起来,不说李越山的实力和运气,就这家里老人的通情达理,都让很多人家望尘莫及。 人老不作妖,家里家外的才能兴旺。 这事看似三言两语,可其中的门道那些大师傅心里都清楚。 新社会发展了几十年,可在农村这地方很多封建思想依旧根深蒂固。 这也就导致一些老人临老之后,恨不得将家里能上的台面的东西全都跟着自己埋进土里。 如老李头这般洒脱开明的老人,这十里八乡的还真就不多见。 又敲定了一些第二天需要忙活的细节,众人这才相继睡下,都忙活了一天,很快堂屋里便鼾声四起。 月过中天,当所有人都睡的正熟的时候,院外狗棚突然传来俩狗子疯狂的吼叫声。 正在熟睡的李越山猛地惊醒,随即连袄子都来不及裹,光着身子就冲出了堂屋。 黑子和白熊都灵性的很,要不是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绝对不会这么吼。 况且今天白隼刚挪了巢,李越山心里本就不怎么踏实。 富贵紧随其后,翻身下炕之后光着脚丫子就跑出了堂屋。 李越山看到狗棚边上安然无恙的白隼,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熊猛地跃起,直接窜出了狗棚,黑子也紧随其后。 这时代的农村,狗子基本都不会拴着。 “这是咋了?” 看着焦急在院门口打转的俩狗子,李越山和富贵都是一头雾水。 尤其是李越山,疑惑的同时心里也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他能大概得感知动物的情绪,此刻俩狗子传递给他的信号就是危险,极度的危险! 只是李越山也仅仅能感觉出狗子的情绪,并不清楚危险在什么地方。 随着黑子和白熊的疯狂嘶吼,村里其他人家的狗子也跟着嚎了起来,一瞬间,整个村子鸡飞狗跳。 轰! 就在李越山准备上前查看的时候,东偏房头的天空猛地亮堂了起来。 一团火焰腾空而起,在黑夜当中显得异常明亮。 “着火了?” 看着不远处升腾的火光,李越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娘?!” 倒是身后的富贵,看着着火的方向瞬间脸色大变,来不及招呼旁人,这傻子光着脚窜出了柴门。 白熊和黑子紧随其后,跟着富贵窜了出去。 “卧槽!” 李越山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那着火的地方不就是芍药家吗? 因为修房的关系,李越山的老娘可是借宿在芍药她们家的。 反应过来之后,李越山后脊梁上的汗毛都猛地炸了起来,随即身形一晃,整个人如炮弹一般撞开柴门,直奔火点。 “快快快,都别愣着了,赶紧出去喊人救火,我去大队部敲钟!” 在李越山和富贵离开之后,赵老八也反应了过来,赶紧一边往外跑,一边叮嘱人出来帮忙。 第159章 狼群进村 富贵先一步跑出家门,可还不等到芍药家门口,李越山就已经超过了他。 当李越山跑到芍药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是院里的柴火垛着了。 而且不是意外着的,是被人刻意点着的。 而这个点着柴火垛的不是别人,正是芍药自己。 “狼?!” 李越山一步跃进院子,这才看到四五头老狼分散在堂屋外,在门和窗户之间来回游荡。 野生动物害怕火光,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 可李越山却知道,上了年岁的野兽,很多实际上是不畏惧火光的。 眼前的这几头老狼就是,虽然会刻意的绕开燃烧的柴火,但眼神当中却没有半分的畏惧。 李越山来不及多想,伸手抄起院门后面的门栓,三两步来到台阶外,用尽力气抡起手臂粗细的门栓,朝着其中一头老狼砸去。 李越山的速度很快,可那老狼的反应也不慢,扭身躲开砸下来的门栓之后,撤身往右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其他的老狼也瞬间后撤然后再次靠拢了过来。 这一退一进之间,原本从身后杀出的李越山就被它们围了起来。 李越山后撤好几步,将后背彻底顶在了堂屋外墙上。 “娘,芍药,你们没事吧?” 李越山拎着门栓死死盯着眼前狼群同时,对着身后的堂屋喊道。 “山子哥,我和姨娘都没事。”隔着门,芍药声音有些颤抖的回道。 听到芍药的声音,李越山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富贵和俩狗子已经冲了进来。 面对赤手空拳的富贵,那几头老狼可一点都没惯着,除了两个盯着李越山的没动之外,剩下的都直奔富贵而来。 铛!铛铛!! 正当李越山抓紧手中门栓要上的时候,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由远至近。 毕竟是在村里,被老李家的匠人一嚷嚷,再加上大队部的钟被敲响,村里能动弹的几乎都已经起来了。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拎着家伙什,朝芍药家这边冲了过来。 那五六个老狼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互相后撤着聚拢在了一块。 “狼?!” 当大家冲到芍药家院子外的时候,这才看到只是柴火垛着了,火并没有蔓延开来。 倒是聚集在院子中间的几头老狼,让所有人都一愣。 “老头孩子靠后,爷们都抄家伙,把外墙守住了,别让跑了。” “打!!” …… 北尧是汉水最靠近山场的村子,对付这种情况自然很有经验的。 老人孩子靠后,爷们能随手抄起家伙的都围了上来,其余没有家伙的绕开守在墙外。 面对三十几号手持棍棒锄头的老爷们,那几头老狼连嚎都没来得及嚎几声,就被彻底打的没了声息。 这时候,堂屋的门被打开,芍药和吴慧走了出来。 “老陈家丫头,这到底是咋回事?” 就在两人刚刚出来,人群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皱眉走了上来。 他是北尧老一辈跑山人,前半辈子几乎都在和山里的牲口打交道,见识自然不小。 从看到这几头老狼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见老头问话,芍药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狼是后半夜窜进来,柴火是芍药从窗户缺口扔出的煤油灯点着的。 本意是想要用明火吓退狼群,却不想这几头老狼一点都不怕火光。 “丫头,你好好想想,从头到尾就眼前这几头老狼,再没有别的?” 赵长田,也就是那个老猎户眉头紧皱的看向芍药,出声询问道。 芍药摇摇头说道:“我家堂屋的窗户有个缺口,从里面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院子里的一切。 从头到尾,就只有这几头老狼窜了进来。” “糟了,要出事……” 听了芍药的话,赵长田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七爷,看你一惊一乍的,到底咋了?”有年轻后生看到老头脸色不对,随即开口问道。 “调虎离山!!” 不等赵长田开口,一旁的李越山瞬间反应了过来。 一开始进门,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可就在赵长田这么问了几句之后,他这才反应了过来。 进村对于山里的猛兽来说,那可不是瞎晃悠,相比起山里,对于猛兽来说村子的危险性更高。 所以一般像是狼进村子,要么是孤狼,要么就是成群结队的狼群。 可眼前的这几只老狼,很明显和这两个条件都不符合。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麂子老狼是诱饵,是狼群用来调开村里人的套子! 清障队回来之后,老头就曾经提醒过李越山,没了囤粮的牲口,一定会朝村里打口粮。 “对,这些老狼是被扔出来当套的,正儿八经的狼群肯定盯上了……” 赵长田说到这里的时候,猛地转头看向李越山。 而这时候的李越山也抬起头来,目光和赵长田对在了一起。 “公社羊场!!” 几乎同一时间,李越山和赵长田说出了同一个地方。 北尧靠近山场子,周围适合放羊或者其他牲口的草甸子最多。 所以周围几个村子公社里的集体牲口,几乎都放在北尧村西道外的公社羊圈。 每个村子都会从本村挑一个羊倌,轮流着放养和看守。 老狼作为套儿进了村最东头的芍药家,那么真正来打口粮的狼群,肯定就在村子的最西边。 而狼群真正的目标,就是村西的羊圈! “山子,七爷,你俩可别吓唬我,这羊场要是出了问题,搭上我们一家老小的命都不够填补啊!” 听了李越山和赵长田的话,一旁的赵老幺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现在可是北尧村的代理队长,要是狼群把公社羊场给霍霍了,头一个顶雷的就是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尽说这些没味屁话,还不赶紧组织人去羊场盯着点?!”看着哭丧着脸的赵老幺,赵长田抬手就给了一巴掌。 挨了一巴掌的赵老幺这才反应了过来,赶紧带领着在场的青壮直奔公社羊场。 第160章 调虎离山 虽然作套的老狼被打死之后,芍药家大概率是安全的,但李越山依旧不放心老娘再留在这里。 索性连同芍药和她娘一起,被李越山和富贵带回了家。 至于说去羊场帮忙,李越山倒是想去看看,可看着惊魂未定的芍药和吴慧,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家,李越山将偏房腾了出来给芍药娘俩和吴慧住,自己带着富贵在堂屋里和匠人们挤一挤也能凑合。 都是一群糙老爷们,也没那么讲究。 堂屋里,一群匠人盘腿坐在炕上,一边抽烟一边聊着刚刚发生的事。 村子里进了狼,而且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诡异,谁的心再大,这会也早没了睡意。 “你说这山里的狼都成精了不成,这还用上计谋了。”任师傅砸吧着烟卷嘟囔道。 李越山给大师傅们都准备了奔马烟,虽然不是高档的金奔马,但在北尧帮活里面也是相当有排面的。 可这年月的人,虽然稀罕城里来的香烟,但更多时候却愿意抽自制的烟卷。 土蛤蟆烟叶卷在裁开的麻纸里,抽的人是个什么感受不清楚,可就连旁边待着的李越山,都被二手烟熏得直辣眼睛。 “有头狼的狼群,不管是进村还是在山里,打口粮的时候都相当有规矩。” 赵老八接过话茬,开口说道。 汉水的几个村子,以前就没分东北两尧的时候,就这里跑山的人最多。 后来集体化之后,很多跑山的人都断了手艺,但是闲暇之余也会给后人讲讲山里的故事,所以东北两尧的人对于山里的事情还是相当熟悉的。 “有头狼的狼群是会协作捕猎,但却也没有这么神,这里头的事不小……” 就在众人都闲聊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老李头磕了磕烟锅子,语气多少有些担忧的说道。 旁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 这一切的缘由说到底都和李越山有割不开的关系。 老头相信因果,李越山带人进山清障碍,断了石洪救的是附近十几个村上百条人命。 可同样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一趟清障也相对的断了山里畜生的活路。 于人而言,这是积德行善。 可相对的,于山里牲口而言,这就是造孽。 因果不循善恶对错,只是相对应的事物不同而已。 咚!咚咚!! 就在几人坐在炕上闲聊的时候,院子外的柴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越山起身,裹着袄子出了堂屋。 院子外面,乌泱泱的站着几十号打着火把的村民,赵老幺和赵红旗站在最前面。 “山子,出大事了!” 眼见李越山出来,赵老幺立刻凑到柴门跟前,说话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老幺叔,别急,有啥事慢慢说。” 李越山来到院门口将柴门打开,一边侧身让人进来,一边安慰道。 赵老幺毕竟才上来没几天,遇到事情的时候不免乱了麻爪。 见到李越山,赵老幺刚要张口说话,就被一旁的赵红旗打断。 “进屋再说。” 说着,转身让其余村民都在外面等着,他和赵老幺一起跟着李越山进了堂屋。 堂屋里,看着失魂落魄的赵老幺和面色凝重的赵红旗,在场的人也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到底出啥事了?” 李越山虽然心里有了计较,但看两人的神情,很明显损失可能不小。 “狼群进了公社羊场,公社羊场里的一大半羊都被狼群咬死了,就连这几天负责看护羊场的老杨头,都被狼群给咬死了……” 赵红旗深吸一口气,这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嘶! 听到咬死了人,炕上坐着的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伙心里都明白,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单单是造成集体经济损失的事了。 “羊场里被咬死的羊还在不?” 就在这时候,老李头盯着赵红旗沉声问道。 “还在,我和老幺点过数了,一只都不缺。”眼见老爷子开口,赵红旗立刻回道。 “那就是说,狼群还没有离开,大概率就藏在公社羊场的周围?” 李越山闻言,下意识的说道。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老李头和赵红旗都点了点头。 “山子,支书说了,只要能把那些畜生留下,不管是上面公社还是老杨头,都能给个交代出来。 不然叔这一家子可就真的活到头了。” “整个北尧,也就只有你有这个本事了,你得帮帮叔啊,叔以后指定做牛做马……” 一旁的赵老幺早就绷不住了,一边哀求着,一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朝地上跪了下去。 原本以为在公社主任面前露了个头,后续又被安排配合赵红旗这个支书的工作,自己可算是熬出头了。 可谁承想这个倒霉的差事干了还没几天,村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赵老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这样,打死他都不会往上凑了。 “老幺,你这时候就别裹乱了!”赵红旗上前,一把将赵老幺扯了起来。 赵老幺被扯起来,一脸希冀的看向李越山。 在场的人也都看向李越山,即便赵老八和老幺家还算同宗,但这时候也没有开口帮着劝一句。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是闹着玩的事。 那群牲口既然都懂得调虎离山,那肯定和一般的狼群不一样。 李越山就是传的再神,那也只是肉体凡胎的人而已。 万一要是过去有个啥一差二错的,谁也担负不起这个责任。 “富贵,收拾东西。” 半晌之后,李越山抬头看了一眼赵老幺和赵红旗,随即转头对着富贵说道。 于情,他毕竟在村里住着,而且刚刚在芍药家,村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毕竟都上手帮忙了。 于理,郑国忠和谭雄都已经当众说过,他是汉水护猎队的队长,这事情也算在职责范围之内。 毕竟世上哪有光占便宜不出力的差事? 富贵闻言转身去收拾皮囊,顺带将俩狗子也放了出来。 出了堂屋,李越山看着收拾整齐的富贵和上蹿下跳的俩狗子,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狗棚旁边的挑架。 第161章 夜寻狼踪 “带上吧,早晚都要出头猎的,这一次倒也算个机会。” 看着李越山看向狗棚一侧的木挑架子,身后跟着走出来的老李头低声说道。 熬养猎鹰,出头猎几乎都是熬熟了之后才会去尝试。 猎鹰和猎人之间,除了熟悉气息之外,默契也是重中之重。 可李越山的这一只,显然起的有些仓促了。 不过老李头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白隼无论从凶性还是体魄来看,都绝对不是一般的货色。 既然本身不一般,那就没必要循规蹈矩的来。 在心里衡量了片刻之后,李越山起身走到木架前。 新巢当中,那白隼锋利的爪子不断的扒拉着垫在新巢里的彪皮,显得很是暴躁。 李越山拿出一块重叠缝制后的公野猪背皮,将其垫在臂膀下的袄子里。 与此同时,在抬起手臂的同时凝神静气,心念不断凝聚之后和白隼传递出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当初在一线天弄死那野狐驹之后,猎杀回馈给李越山解读动物情绪的能力。 一开始,他也只是能隐隐约约的感知出一些简单的情绪。 可随着这段时间不断地摸索,他发现屏气凝神之后,能用心念与动物进行简单的交流。 当然,这个交流的前提是李越山与其要有一定的相熟基础才行。 随着李越山抬起手臂,那白隼毫不犹豫的轻跃而起,随后稳稳的落在了李越山的手臂上,锋利的爪子刺破了袄子,牢牢地抓在袄子下的野猪皮上。 眼见这家伙配合,李越山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即从怀中将带着铃铛的脚环取了出来,抬手扣在了白隼的爪上。 至于皮眼套,李越山却并没有拿出来。 之前在河道山脊跑鹰的时候。他就感觉到白隼对那东西很排斥。 传统的猎鹰在狩猎之前,猎人都会用眼罩裹住鹰隼的双目,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减弱猎鹰的攻击性。 凶性弱了,配合度就高了。 可老李头教给李越山训鹰的方法却和这种传统完全背道而驰。 不但不会刻意的抑制猎鹰的攻击性,反而想方设法的用各种手段来提高白隼的凶性。 “举火的都散开,别跟山子太近。” 李越山抖了抖手臂上的白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人群中的赵长田出声提醒道。 他前半辈子都在和山里的牲口打交道,年轻的时候也从老爹手里接过一只鹞隼。 所以他清楚,近距离摇曳的火光对于视力极佳的鹰隼来说,会造成一定的伤害。 听闻赵长田的话,外侧那一圈举火的十几个村民都朝后退了好几步,顺手将手中的火把往下压了压。 李越山在前,臂膀这蹲着一只硕大的白隼。 富贵在后,牛角弓在火把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厚实恐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所有的村民都退在两旁,场面显得格外庄重。 “支书,你说他们能成吗?” 看到两人带着村民朝公社羊场的方向走去,跟在身后不远处的赵老幺小声的对着前面的赵红旗问道。 “你觉得呢?” 赵红旗转头,神色多少有些不屑。 赵老幺虽然脑子比起赵红星来灵活了不少,若是村子不出这一档子事,这家伙还算能堪小用。 可若是真的出了事,他倒不如赵红星了。 赵老幺这样的人,典型的色大胆小。 “应该能吧……” 赵老幺自顾自的说道,只是语气连自己都听着感觉不上劲头。 很快,一行人来到公社羊场外。 这里本来是北尧村外的一处宽敞的斜坡草甸,以前的时候就是一片荒山。 后来搞公社建设,这里被划分了出来作为汉水公社下有数的几个畜场。 临近七八个村生产队的羊都被圈养在这里,农闲的时候,牛马骡子也会进场。 好在昨个开农,各村都将骡马耕牛取走,这才相对的让损失少了一些。 李越山带着村民来到羊场外的一处土坯房外。 “我们发现老杨头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被霍霍的都没了人样。” 见李越山上前,赵红旗赶紧跟了上来,出声说道。 房间里? 李越山微微皱眉,随即来到土坯房右侧唯一的窗口,仔细的看了看。 窗口虽然只是简单的木扇,但保存的还算完整,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又来到土坯房门,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番木门。 木门也是一样,虽然上了年头,但表面依旧完好,并没有抓咬过的痕迹。 李越山蹲下身子,然后顺着门板缓缓起身,到半蹲不蹲的时候,伸手摸了摸眼前的门沿。 果然,一侧门沿的边上,有几道新剐的痕迹,只是剐痕不深。 “发现啥了?” 看着李越山怪异的举动,赵长田也凑了上来,小声的问道。 “门是老杨头从里面打开的。” 李越山指了指那一道新痕,随即招了招手,将体格不小的白熊召了过来。 等白熊来到门口,李越山抬手点了点新痕的位置。 白熊瞬间人立而起,爪子正好落在了那门沿新痕上。 “门是被狼叫开的?!” 其他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唯独赵长田瞬间脸色大变。 北尧这一片虽然因为村里械斗被收缴了枪支,但是在前几年全民皆兵的时候,村里什么火器都有。 也就是那二十年左右,山里的牲口被打怕了,很少再进村打口粮。 而这么一来,很多以前经常发生的事情,反倒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赵长田一来年纪大了,以前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 二来他毕竟是猎户出身,对于山里牲口有些诡异的行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建国前,村里没有火器的时候,山里的牲口经常进村打食。 山猫子抱娃,熊戴帽子(干牛粪),狼拍肩…… 这些在现在人看来都只是闲话的事,很多赵长田实际上都亲眼见过。 “支书,你带人将其余的羊都分散到村里各家各户,剩下那些被狼咬死的都归拢起来。” “其余人都各自回去,举火的留下来,两人一组背靠着背,所有举火的都不要分的太开。” 李越山看着门上的新痕,随即对着一旁的赵红旗吩咐道。 第162章 猎狼 赵红旗不敢耽搁,随即和赵老幺一起,按照李越山说的将所有举火的都换成了青壮。 两人一组背靠背,每隔五步左右安排一组,将归拢起来的羊都围了起来。 “山子,你觉得这狼群里……有还是没有?” 等所有人都就位之后,赵长田凑到李越山的跟前,忧心忡忡的问道。 “大差不差,应该有。” 李越山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点头道。 至于赵长田说的是什么,他心里当然清楚。 狼群在山里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它们个体战斗力并不出众。 可一旦成群结队,山里除了野猪之外,还真就没有其他的猛兽敢和狼群对上。 拥有头狼的狼群不但会互相协作,而且悍不畏死。 最重要的是,这畜生很能记仇。 被它们一旦盯上,除非像之前在黑瞎子沟一样,头狼被撂倒,不然那真就是不死不休。 至于赵长田担心的,便是狼群里面出现了狈。 这东西虽然一直到后世都没有什么相关的证据证明有这种生物,但世代居住在山里的人都相信其真实存在。 狈这玩意虽然连走路都费劲,可一旦狼群中有它的存在,对付起来就会相当困难。 “要不让人去其他村子找一些老山客过来?” 看着李越山笃定的样子,赵长田沉思了片刻之后,再次开口说道。 赵长田明白,有狈在的狼群,就不是一般村民能对付的。 …… 李越山没有答应,只是抬头再次看了看天色。 惊蛰开农后,天气会逐渐早亮,可即便如此,这个季节等天光还得两个多小时。 而这个时候摸着黑去旁的村子找人,万一半道上被狼给截了怎么办? 若是一般的狼群,自然只会盯着羊场里的口粮。 可眼下李越山和赵长田都清楚,袭击公社羊场的狼群绝对有这个本事。 “现在咋办?” 安排完举火的村民之后,赵老幺赶紧跑了过来。 “等!” 李越山伸手拂过臂膀上的白隼,语气平缓的说道。 天色没有开明,这时候找狼群就和找死没啥区别。 在村子里,人聚集在一起,狼群还会有所忌惮。 可一旦进了草甸林场,那对有狈存在的狼群来说,再多的人进去都是白搭。 赵老幺急的嘴上的水泡都起了一圈,可既然李越山都发话了,他也只能忍着心悸等。 半个多小时之后,正当李越山想着天色开明之后怎么摸索的时候,不远处的白熊突然冲着不远处的草坡吼了起来。 黑子紧随其后,躬身龇牙对着草坡的方向发出一阵阵低吼。 本就精神紧绷的众人立刻顺着狗子狂吠的方向看去。 昏暗不明的草坡上,几对绿油油的鬼火漂在半空,忽明忽暗。 都是山里长大的,自然看的明白,那是窝在草坡上的狼眼睛发出的绿光。 “山子……” 赵老幺和几个村民紧了紧手中的柴刀,转头看向李越山。 而李越山仅是看了一眼,随即伸手将俩狂吼的狗子叫了过来。 “别急,这是这些畜生故意出头的,别搭理。”李越山摆摆手,示意众人淡定。 两个小时,不长也不短。 等天色终于放白的时候,李越山活动了一下手脚,抬手拍了拍白熊的后背。 早就按耐不住的俩狗子瞬间冲进羊场,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草坡上。 在等待的这两个小时里,狼群试探了好几次。 “七爷,您老经验足,等我离开之后,你带着人绕开草甸子把狼放进来。” 眼见狗子窜了出去,李越山指了指两侧上斜的草坡子,对着一旁的赵长田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自己小心点!” 从小跟着家里跑山的老人进山围猎的赵长田,自然明白李越山的用意。 “富贵,走!” 李越山拿过复合弓,手臂猛地一抬,白隼瞬间跃起直入云霄。 李越山和富贵紧随其后,朝着之前没有狼出现过的草坡岭子跑去。 “都把火把熄了,红旗你去村里弄一些麻绳来,越多越好,其他人跟我一起把木珊栏都扒了! 对了,看看谁家家里有土窝弓,都拿来!” 眼见李越山离开,赵长田立刻吩咐众人动了起来。 虽然不明白这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大家还是听从安排,赶紧忙活起来。 窜进草坡后面的林子,李越山和富贵没进去多久,就见白熊和黑子一边吼一边麻溜的窜了回来。 两人跑山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互相之间也有了默契。 看到俩狗子的第一时间,李越山和富贵分开两边跑出去七八步,同时各自手中的弓弦已开如满月。 “啾!啾!” 富贵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林子,嘴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俩狗子瞬间分开,白熊朝着李越山奔来,黑子一扭腰窜向富贵。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灌木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嗖! 李越山没有半刻迟疑,崩开的弓弦瞬间松开,包裹着铝皮的箭矢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富贵那边牛角弓特有的低沉崩弦声也传来。 “呜呜……” 随着箭矢没入灌木丛,立刻便有低沉的哀嚎声传出。 一击得手,富贵再次开弦,小心翼翼的朝着灌木丛靠近,李越山紧随其后,与富贵错开七八步的距离。 临近灌木丛,富贵还要往前,李越山手中弓弦再次松开,朝着右侧一棵桦树激射而去。 噗嗤! 锋利的箭矢从狼口中穿过,巨大的力道将其带飞了出去。 “别急,小心点。” 李越山快步上前,拍了拍富贵的肩膀说道。 很快,灌木丛里就没有了动静,李越山和富贵两人扒拉开草丛,寻到了被他们射杀的狼。 “老狼……” 李越山依次掰开三头狼的嘴唇,看了看口齿之后轻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突然传来白隼急促的尖啸声,李越山顾不上眼下的猎物,三两步窜上一处秃噜的土坡。 抬头看去,半空中的白隼一直盘旋在西南方向打转儿。 “找到了!!” 看着不停变换方向的白隼,李越山瞬间喜上眉梢。 倒不是因为找到了头狼的踪迹,而是因为头一次放猎,白隼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第163章 狼狈为奸 难怪熬鹰的代价这么大,可跑山的人只要有条件,都会去琢磨这玩意呢。 相比于山狗,猎鹰的优势几乎是碾压式的。 要是按照李越山跑山的经验和白熊黑子俩狗子一起,想要找到狼群还真不是个容易的事。 毕竟过来草坡就是林,再往里走就进了山场子。 在植被茂盛且地形复杂宽阔的山场子里,别说几十只狼的狼群了,就算是再显眼的东西,都不容易被发觉。 可天上要是有猎鹰盯着,只要狼群还在附近,那就不可能逃过它的眼睛。 在极致的放哨和追踪能力下,本能的捕杀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用李越山开口招呼,富贵在李越山窜下土坡的时候,带着俩狗子以李越山为中心点,朝斜右侧跟随李越山狂奔起来。 此刻从上俯瞰,李越山就像一支离弦利箭,一往无前。 而富贵和俩狗子游荡在李越山这一支利箭的四周,随时准备着应对两侧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这也是跑山人进山追踪猎物的时候,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穿插方式。 眼瞅着白隼离得不远,可真要追起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依照李越山和富贵的速度,也足足跑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绕过一处窄窄的林涧,李越山的脚步这才慢了下来。 同时手中复合弓端起,绕着林涧开始慢慢往里面凑。 富贵呼呵了几声,白熊和黑子交错着窜进林涧。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俩狗子又窜了出来,同时身后还勾着好几头青狼。 不同于之前收拾的那些,这几头青狼很明显更加壮实。 追着俩狗子出了林头,见到张弓搭箭的李越山和富贵,毫不犹豫的转身就撤。 “妈的!” 看着扭头又窜进林子的青狼,李越山恨得牙痒痒。 这就是弓箭的短板,距离不够的情况下,即便是看到猎物,很多时候也是无能为力。 这要是换成之前和郑国忠进山时候带的半自动,这几头窜出来的青狼总能留下几只来。 可现在只有弓箭的李越山,有些进退两难了。 狼群就在里面,可它们不出来,李越山也不敢进去。 毕竟手里没个冒火的,在外面他还能借着超过常人的身体素质和狼群周旋。 可一旦进了林子,那就不好说了。 猎杀回馈的体魄是不弱,可也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被狼咬一口也得伤筋动骨不是? “富贵,你从右边绕过去,在后林子处放把火!”僵持了半天之后,李越山的耐心也逐渐被磨没了。 上了年岁的老狼是不怕明火,但只要是林子里讨生活的牲口,就没有不畏惧山火的! “啊?!” 即便是对李越山一直以来都言听计从的富贵,在听到李越山的决定之后也不免大吃一惊。 在林子里放火?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里山深林密的,万一借着风势窜起火头来,狼死不死不清楚,他们就真的死定了! “啊什么啊,多弄点潮木垫草,能起烟了就成,快去!”李越山说着,抬腿就给了富贵一脚。 这家伙自从跟着老李头学了本事,脑子虽然没有以前迟钝了,但是好像也没以前那么听他的话了。 要换成以前的富贵,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把火将林子给点了。 “哦哦,好!” 富贵这才明白过来,赶紧带着狗子绕开林涧,朝后面跑去。 不多时,一股子浓烟从林涧后面冒了出来。 “我看你能憋多久!” 李越山盯着眼前的林子,手中的弓弦一直紧绷着。 畜生再灵光,那也只是畜生而已。 见到后面起烟,即便有头狼压着,整个狼群也抑制不住的躁动了起来。 隐隐约约听到林子里的动静,李越山挑了一棵粗壮的榆树,三两步就窜了上去。 不大一会,七八头狼从李越山刚刚守着的前口窜了出来。 蹲在树上的李越山并没有立刻开弓,而是眼睛死死的盯着这几头狼身后的灌木丛。 果然,不大一会的功夫,那几头窜出去的狼又绕了回来。 几头狼四散而开,不断地在周围的灌木中游荡。 与此同时,一头体型明显要比正常狼大一圈的青狼匍匐着出了灌木丛。 而在它的背上,趴着一个土狗子大小的东西。 那东西虽然看着像狼,但体型小的多,而且嘴头子也比狼要尖。 前腿短小,两只爪子紧紧地扣住头狼的脊背,连带着后腿都掉在半空中。 “等的就是你!” 李越山眼睛微微眯起,手中弓弦大开。 嗖! 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一闪而过。 从李越山隐藏的树到那头狼,足足有六十多步。这个距离,箭矢的力道实际上已经大打折扣。 狈子天生警觉,在李越山开弓的第一时间,它嘴里就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 驮着它的头狼听到叫声之后就地一错身,堪堪让后背上的狈子躲开了那一箭。 狈子是躲开了,可它却被箭矢贯穿了后腰。 剧烈的疼痛让它忍不住哀嚎出声,身体想要挣扎着起来,却发现后肢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嗖! 就在这时候,绕过林涧的另一边也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 游荡在头狼右侧的那一头青狼被利箭贯穿了耳朵,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其带飞了起来。 两面遇敌,身后还有山火浓烟。 原本死死的趴在头狼脊背上的狈子,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松开爪子。 落下头狼的脊背之后,那狈子因为前脚短小,只能拱着地往前窜。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规矩不但在战场上有用,进了山对付山里的牲口,尤其是野猪和狼群这样的,依旧效果显着。 李越山不管其他,手中弓弦再开,箭矢死死的盯着只能拖着后肢在原地打转的头狼。 嗖!嗖!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越山和富贵的箭矢同时刺入了头狼的头颅。 头狼哆嗦了几下,彻底的没了声息。 原本还在周围游荡的青狼,在头狼倒下的第一时间,瞬间四散而逃。 “狈子呢?!” 就在狼群都逃走之后,李越山这才跳下树来。 可当他来到头狼身边的时候,却发现四下根本没有了那狈子的影子。 第164章 不见了 就在李越山四下寻摸的时候,富贵也端着牛角弓领着俩狗子跑了过来。 “山子哥,你这是找啥呢?” 看着李越山在四周不停地扒拉着周边的草摊子,富贵有些好奇的问道。 “对了,你刚刚从侧面过来,有没有看到狈子?” 李越山看向富贵,皱眉问道。 那玩意天生腿脚就不行,需要借助狼也能在林子里穿行、 刚刚自己明明见到那家伙跌下头狼的脊背,看着前腿短小的它只能在地上拱,也就没怎么在意。 可谁能想到,这一扭脸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狈子?没看到啊。” 富贵一头雾水的看着李越山,随即张口问道:“山子哥,啥是狈子?” 李越山一愣,这才起身看向富贵,眼神中尽是疑惑。 射杀头狼的时候,富贵也出手了,不可能没看到头狼背上跌下来的狈子啊! “就是刚刚在头狼身上趴着,像个土狗子一样,体型比黑子能小一圈。” 李越山盯着富贵,双手比划了一个狈子大概的大小说道。 “头狼?” 富贵眉头再次皱起,仔细的回想了半晌,却始终都想不起头狼身上有什么狈子、 “我出林子的时候,咱俩同时一箭射中了头狼的脑袋,也没见到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上掉下来啊!” 富贵想了半天,却始终坚持自己并没有看到什么狈子。 “肯定有,咱们在周围仔细找找,那家伙腿脚短,跑不出多远去。” 李越山有些不死心,随即招呼俩狗子在四周顺着草堆子开始寻找了起来。 狈这玩意,以前总能听跑山的人说起,可说到底,真正见过的到底有几个,谁也不清楚。 在北尧这么多年,就连山彪这样的东西,最起码东北两尧的老太爷家里还藏有个皮子。 可唯独这玩意,传的多,信誓旦旦说自己见过的人也不少,可唯独没有实物出现过。 李越山十分的肯定,刚刚在头狼的背上,他真的看到了传说中的狈。 俩狗子散开,和李越山一起分三个方向寻找。 “山子哥,你先在这里找找看,我得先去把山火给灭了才行。” 看着李越山都有些着魔,富贵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后面还不断冒烟的林子说道。 “成。” 一头扎进周围草窝子里的李越山连头都没抬,摆摆手回了一句。 很快,富贵来到后林子边上,在一道四五步的地上铺设一层起出来的草垫土皮。 这草垫土皮实际上就是新春刚上芽的一种藓,这个时节正好冒头,只要找出一个断头,就能像风干的墙皮一样扯下一条整来。 跑山人进了山场子,若是非要在某一个地方过夜,以前的人都会用这玩意来保存火种。 富贵起出一大块草垫,把其翻过来让土皮上。 再在上面堆放着一些被点燃的枯枝野草,而在这些燃烧物的上面,又倒扣着草垫土皮。 这样一来,明火起不来,但草烟是又浓又大。 富贵来到草垫前,将上面的土皮掀开,两头一撮将铺设在地下的草垫子与柴火一起提起来埋进土里。 说来简单,实际上这一趟弄完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等富贵回到原地,就看到俩狗子外加一个李越山,还在周围稍微茂盛一些的灌木丛里摸索着。 “山子哥,还没发现?” 富贵凑上前,来到李越山跟前小声的问道。 “奇了怪了……” 李越山直起腰,眉头紧皱。 不说俩狗子了,就他这个鼻子连十来里外的青羊都能闻到味儿。 可偏偏在这一圈林子里,就没有找到那个明显不太擅长跑路的狈子。 “富贵,你给哥说实话,你出林子的时候,真没有看到头狼背后挂着个土狗一样的东西?” 思来想去无果,李越山再次看向富贵。 “真没有……” 富贵也是一愣,自从来到李家之后,李越山还从来没有用这样怀疑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只是,李越山说的那玩意,他是真没看到。 “行了,回吧。” 扭头看了一眼林子,李越山无奈只能放弃。 富贵将之前射杀的头狼和那一只青狼拖了过来,兄弟俩一人一只,扛起狼尸就朝着村里赶去。 走到之前埋伏的地方,富贵将两头老狼又拖了出来。 好在这里距离公社羊场不是很远,两人用麻绳简单的弄了一个树杈子,将所有的狼集中一起抬着往村里走去。 “嚯!” 到了公社羊场,李越山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自从他醒过来之后第一次进山回来,就已经逐渐的习惯了被人围观和惊叹。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让李越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和富贵追了十几里,加上被舍弃的老狼,一共也就猎了五头而已。 可眼前公社羊场土坯房外,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十七八头青狼。 甚至于其中有三只还都是活的,只是伤的很重,浑身都是窟窿眼子,眼瞅着活不了多久了。 李越山很好奇这些狼都是怎么栽了的。 而一旁正在收拾麻绳的年轻后生,将赵七爷的手段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原来等李越山和富贵走后,赵长田就猜到肯定会有拖口粮的狼会再回来。 索性将四周带尖的木珊栏都拴上麻绳,然后分布在那些被狼咬死的羊四周。 又在放倒的木珊栏下埋上了土窝弓。 这玩意是村里人用来对付马铃薯地里的鼢鼠的,原理和触发式的弩箭比较相似,只是要简陋的多。 所有人都窝在土坯房里,等狼拖羊的时候,七八个后生同时用力拽紧麻绳,那被放倒木珊栏瞬间竖起,将靠近羊的狼都围在中间。 只是那木珊栏不高,想要拦住这些畜生还不成。 等那些狼受惊往外窜的时候,埋下的土窝弓瞬间发力。 这土窝弓的箭矢是对付鼢鼠的,自然都短小纤细。 可架不住数量多啊! 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好像蝗虫过境一样,又靠的近,只是一轮下来,八成的狼都已经挣扎不起来。 等土窝弓过后,赵长田又带着几个胆大的,拿着削尖的竹子,冲到木珊栏外一顿猛戳。 这三板斧下来,别说狼了,就是再猛的野兽,也顶不住被这么霍霍啊。 第165章 活命的本事 “七爷,还得是你啊!” 绕着所有的狼转了一圈,李越山对着一旁抽着旱烟的赵长田伸出大拇指。 要知道,这村里除了几把土炮之外,连个像样的家伙什都没有。 之前进山冬猎,其中最猛的一杆小口径,那还是赵红星从巡林员手里借来的。 所以说,狼群进村打口粮,大多都是出其不意搞偷袭。 若是一旦村里人有了戒备,即便是没有先进的火器,山里的畜生那也是来多少死多少。 “得了,比起你来还差得远。” 赵长田看了一眼木叉子上那体型明显大一圈的青狼,翻了个白眼回道。 他也就是以逸待劳,捣鼓了一些手段这才消灭了不少狼。 可李越山拿着弓箭就敢追着狼群满山跑,而且还把头狼都给抬回来了。 就这本事,北尧跑山的往上数几辈,都没见过这么虎的人。 “七爷,正好到上晌饭口了,要不去我家对付一口?” 这时候李越山凑了上来,递给赵长田一根烟之后,试探性的问道。 “有事?” 赵长田也是人老成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李越山心里的那点猫腻。 这家伙回来之后虽然看着被收拾的狼群很是吃惊,但眉宇间总带着一抹疑惑之色。 想来肯定是在追狼群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狈子…… 按理说,李越山连头狼都拿下了,那狈子肯定也不会放过。 可刚刚李越山来羊场的时候他就看了,除了几头狼之外,没有其他的收获。 看着赵长田询问的神色,李越山点了点头。 “赵队长,这狼归队上还是我个人?” 眼见赵长田答应下来,李越山转身看向一旁站在赵红旗身边点数的赵老幺。 “你和富贵弄回来的,当然归你们个人所有。” “不过这一场事故你们出的力也不小,等晚些时候我让人把该奖给你的那一份给你送家去。” 赵老幺想了想,随后对李越山回道。 对于李越山,他的心思和当初的赵红旗差不多。 老李家早已今时不同往日,顺水人情的事情没必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再说了,那一声‘赵队长’,让之前还抱怨这倒霉差事的赵老幺心里乐开了花。 “成。”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抬手对着空中打了个口哨。 不消片刻,白隼急掠而下,在李越山头顶十几米的地方打开双翼,旋转了一圈之后稳稳地落在了李越山垫着猪皮的肩膀上。 “啧啧,有了这玩意,再加上过几天林业管理下发的枪支一到,北尧山场还有什么能拦得住你?” 不同于其他人看到白隼之后的羡慕和惊叹,赵长田看向白隼的眼神当中更多的是缅怀。 年少时,他也曾跟着父辈赶狗驱鹰,那时候虽然苦,但心里是真的舒坦。 这一晃,就是三十多年…… 几人收拾了一番,李越山和富贵抬着简陋的木架和赵长田一起往老李家而去。 回到家,众人都在忙活。 只是不同于以往的,除了几个匠人带来的帮工之外,村里也来了十几个大小伙子。 见李越山进门,村里的小伙子们都下意识的撇过头去。 毕竟都是小孩,面皮薄。 前几天还和老李家干过仗,甚至于他们中有一半的人还被李越山削过。 说实话,他们是真不乐意来,可架不住家里老爹的棍棒实在厉害。 李越山也不在意,进门之后将几头狼处理干净之后,依旧热情的招呼众人吃饭。 多了十几口子人,而且还都是半大小子,吴慧和芍药不得不又多蒸了两屉馒头。 “遇上了?” 堂屋里,赵长田和李越山以及老李头坐在炕上,围着炕桌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嗯。”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将林涧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明明那东西就是从头狼身上掉下来的,可富贵硬是说自己没看到……” 最让李越山想不通的并不是狈子是怎么跑掉的,而是富贵从头到尾一口咬定他并没有看到有这东西。 “这不奇怪。” 赵长田咬了一口白面馍馍,随即说道:“那东西本来就透着一股子邪性,以前跑山的见过这东西的不少,就连我都见过几回,可却从来没人逮住过。” “见过的人信誓旦旦的说,但没见过的人却都以为这只是跑山人杜撰出来吓唬人的而已。” “你还年轻,虽然跑山的本事不小,可见识毕竟有限,以后进山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李越山闻言点了点头。 “山里的牲口,大多都有自己活命的本事,你找不到是这样,富贵看不到也是这样。” 老李头看了一眼李越山,轻声地说道。 很快,过了晌饭口,赵长田起身离开。 因为多了十几口子人,地基压石的速度快了不少,东偏房的顺水木都铺设整齐了。 李越山当然也没闲着,将之前吴慧和芍药早就准备好的混合着艾草的干蒿草搬进东偏房。 点燃干草,又端着一盆水站在一边,时不时的捞出水来将冒起来的明火打灭。 新房泛潮,开春天气暖和了容易生虫,所以铺瓦之前要熏一段时间。 人一旦忙活起来,时间就会过的很快。 等李越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到了下晌饭口。 “山子,门外有人找!” 正当李越山将草木灰收拾出来的时候,门外传来赵老八的声音。 “谁啊?” 李越山一边回话一边端着装着草木的簸箕走了出来。 院子中间,站着一个和云秀年纪差不多的男娃,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 “你是谁家的?” 李越山一皱眉,这娃在村里他从来都没见过,很显然不是北尧的。 扑通! 不等李越山反应,那男娃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他面前,二话不说咚咚咚的就给他磕了好几个头。 “哎哎哎,这是干啥?赶紧起来!” 李越山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将男娃扶了起来。 而同一时间,男娃手里的布口袋也别开一个口子,里面兜着十来个野鸭蛋。 “下杨村老杨头家的……” 就在这时候,石匠师傅走上前,对着一头雾水的李越山轻声说道。 第166章 养狗的门道 北尧村是附近山场子的门户,这里西边草甸子宽矮,适合放养牛羊。 所以汉水公社就将附近几个村子生产队的牲口都聚集在了一起,养在北尧西边的公社羊场里。 至于看守的,都会在村里找几个家里人丁少的,这活不累人,而且全年给满工,也算是对各自村里的贫困户的一种帮扶。 本来这是好事,可昨晚上出了那么一档子事,老杨头被狼给霍霍了。 “哎,说起来也是可怜,老杨家就剩下这爷孙俩了,现如今还又没了一个。” “谁说不是呢,老杨头这一走,虽说村里有帮扶,可就这娃一个人以后可咋活啊。” “造孽啊……” …… 看着被李越山强行拉起来的小孩,在场家离下杨村比较近的几个帮工的出声唏嘘道。 说罢,在场的不少人都下意识的看向李越山。 “行了,东西我收下了。” 李越山看了那娃一眼,随即接过布口袋转手将其递给了一旁的芍药。 在芍药接过布口袋的时候,看到李越山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芍药立刻心领神会,将布口袋拿进灶房,把鸭蛋都取出来之后,又塞了十来个大白馒头进去。 “拿着,回去吧。” 李越山从芍药的手中接过口袋,塞进那孩子的怀里之后说道。 “山子,这娃做事勤快的很,你看能不能……” 石匠师傅看到李越山转身,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站了出来。 十几个馒头能顶几天,可几天后呢? 这年月,大人都不一定能养活的了自己,更别说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了。 他们倒是想帮,可也有心无力啊。 眼下能给这娃一个活路的,看来看去也就只有老李家了。 “不能!” 一直以来都对他们和颜悦色的李越山,此刻却毫不犹豫的变了脸。 眼见李越山说的干脆,那石匠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倒不是老李家真的就缺这一口,只是活了两辈子人的李越山心里清楚的很。 人生在世,可以做好事,但千万不要做好人。 今天他要是敢点头收下这娃,明天以后肯定会有无数比这娃还要可怜的人凑上门来。 到时候怎么办?帮还是不帮? 老李家有今天的生活,一是靠运气,二是靠自己拼命。 世上的事,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从来都没有一件是无缘无故的。 就好比当初进一线天请白龙,李越山和赵老六家的关系不错,但却也逼的让赵老六的儿子拜了门! 除了老头子那些封建迷信的想法外,还有就是告诉其他人,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白吃饭,我能干活!” 那娃伸手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李越山道。 “干活?” 李越山冷笑一声,随即指了指院里一根大腿粗细的木头说道:“你去把这木头抬到东房外,我就让你留下。” 众人看向那一根木头,都不自觉的咧咧嘴。 那玩意瞅着就不轻,一般的老爷们都得上去两个才能拎起来,你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搬? “拿不动吧?” 李越山摊摊手,随即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我没劲搬不动木头,但是我会养山狗!” 杨小东梗着脖子,涨红着脸看向李越山大声说道。 养山狗? 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娃,看着也不像是个会吹牛的人啊。 “真的?” “真的!!” 眼见杨小东说不像撒谎,李越山转身朝着狗棚走了过去。 不多时,黑子和白熊就被放了出来。 这俩狗子本就性凶,尤其是白熊,那体型别说孩子了,就算大人看见都发怵。 可让李越山大跌眼镜的是,俩狗子窜出来,在院子里撒了一圈之后都围在杨小东的身边,一个劲的摇尾巴。 “这咋回事?” 李越山一愣,随即转头看向了台阶上坐着的老李头。 这俩山狗是他弄来的,只有他最清楚。 老李头没说话,转身进了堂屋,李越山紧随其后。 十几分钟之后,一脸恍然之色的李越山走出了堂屋,来到了那小家伙的面前。 “学了老杨头几成的本事?” 伸手摸了摸杨小东的脑袋,李越山启声问道。 “不清楚,不过怎么挑狗崽怎么养成能进山的山狗,我都知道。” 杨小东摇了摇头,很是认真的回道。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说道:“成,以后你就在我家搭伙吃饭。” “不过家里没你落脚的地,从北尧到下杨有十多里的路,一天两趟你得来回跑。” 有养山狗的手艺在,李越山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这样一来,也好告诉旁人,给这娃一口饭吃,也是看在养狗的手艺上。 “能行!” 杨小东点了点头,这才拎起装着馒头的布口袋转身跑出院子。 白熊和黑子想要追出去,却被那娃转身结结实实的给了一嘴巴。 挨了打的白熊这才停下脚步,站在门口伸长脖子一个劲的叫唤。 “还真是小鸟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啊。” “就是啊,那白熊多凶啊,我看着都哆嗦,这老杨家的别看年纪不大,还真有两把刷子。” 看着被杨小东给了一嘴巴都没发飙的白熊,一旁村里来帮工的几人惊奇的说道。 老李家的这俩狗子有多凶悍,看看跟着李越山进山都弄回来的是啥物件就都明白了。 就这么凶悍的山狗,谁能相信会被一个小孩训的这么卑服? 看着小孩离开,众人也都开始忙活手上剩下的一些闲活。 “不对啊,老杨头养狗的本事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被狼群骗开门的?” 过了好一会,等所有人都下工之后,李越山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找上了老李头。 按照老李头说的,老杨头挑狗崽和养山狗的本事,整个陇县都找不出第二个。 那既然如此,老杨头肯定对山里牲口的习性很清楚,怎么可能被狼群轻易的就骗开了公社羊场外的土坯房门? “会养狗的,不一定就要非得会跑山,这是两码事。” 老李头砸吧了一口旱烟锅子,随口解释道。 可和老李头一起生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怎么可能察觉不出这老家伙是有意隐瞒? 第167章 东尧出事 既然老李头不愿意说,李越山也没有再追问。 收拢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给一口饭吃,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 况且人家孩子是真的不吃白饭,就那一手拿捏白熊的本事,连李越山都甘拜下风。 下晌散了工,散工们高高兴兴地拎着野猪肉回了家。 北尧村里来帮活的人虽然心里吃味儿,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今天那三顿饭,比他们家过年吃的都油水足。 说到底这事情还怨赵家大房那哥仨,要不是他们撺掇,哪能让外村的人得了好处? 等众人都散去,李越山和几个大匠正琢磨着怎么开堂屋的时候,赵老幺带着他们家的俩儿子,扛着两头羊来到了李家院子。 狼群进了村子咬死了羊,但却没有拖走,这对于公社来说损失还算可以接受。 而那些被咬死的羊,村里几个拿主意的不可能都上交,肯定会抠下来一些。 这不,眼巴前不就给李越山送来了? 和赵老幺客套了两句,顺便将家里扩展了宅基地的事情给赵老幺提了一嘴。 赵老幺虽然还没有正式任命,但知会一声总是没错的。 趁着这个机会,赵老八又把因为东偏房落檐的关系,需要往外拓半丈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老幺一点磕巴都没打,拍着胸脯就应承了下来。 “这怎么感觉越修地方越窄了?” 等赵老幺离开之后,李越山看着赵老八带人拓展出来的地界,皱眉道。 一开始,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想要把老宅弄的阔气一些。 可不想这开工之后,占地面积是越来越大。 再这么下去,连李越山自己心里都没底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两厢和侧房要和正堂对整,占地自然也就随着拓展开了,不然看着不协调。” 赵老八苦笑一声,随口解释道。 之前李越山拿出那个草图的时候,他就提醒过。 这玩意并不是说你看到啥样就能给你捣鼓成啥样,这些东西那都是有严格规格的。 细脖子上顶着个大脑袋,那总归不好看不是? 几人趁着天色还亮堂,将里里外外需要的东西又报了一遍。 赵老八一边计,一边拿出之前李越山给的转手钱来,分摊到各个匠人的手上。 做把头的,最麻烦的就是这件事。 不能让大匠们感觉抠搜,又不能使劲的霍霍东家给的转手钱,这一笔笔的都得记清楚。 等赵老八忙活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李越山从灶房端出一个土砂锅来,里面炖着一砂锅的狼腿肉。 大料配着泡发的野山菇,再切一些自家晒干的辣椒丝,味道比起砂锅焖狗肉也丝毫不差。 李越山把砂锅端上堂屋炕桌,随后又将煤油灯拨亮,老李头也拿出一瓶红川大曲。 这是老爷们解乏的一口,所以吴慧和芍药从头到尾都没上手。 众人围着炕桌,一边吃着焖的软烂香辣的狼腿肉,一边喝着烧嗓子的红川酒,一天的困乏也都随着酒气消散不少。 “等明天把东房的炕烧起来,后天就能铺瓦了。” 一旁的水泥匠喝着酒,抬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已经起了架的东偏房说道。 “是啊山子,起了东房的瓦,这堂屋和灶房就要着手扒拉了,你得心里有个章程才行。” 赵老八夹了一筷子狼肉,一边咀嚼一边看向李越山说道。 “嗯,我知道了。” 李越山点点头。 东厢房起来之后,堂屋和灶房都要着手扒了。 灶房倒是好弄,在院里随便找个干净的地方,搭个窝棚就能对付。 可堂屋要是拆了,他们爷仨有地方住,可这些大匠得落哪去? 旁的村里人,同村住着谁家还没有个宗亲同堂的? 一旦遇到这样的事,分散开来安置在同宗亲戚家就成了。 可老李家不一样,他们家在北尧还真就是孤家寡人。 按理说,芍药家倒是能住,况且芍药娘俩都和吴慧挤在一起,房间也空着。 可这年头的村里人忌讳很多。 芍药家的寡妇门李越山不在乎,可架不住人家大匠们在乎这一茬啊。 想到这些,李越山就一阵头疼。 人在村里讨生活,还真就不能像后世那种两邻不熟都能各过各的。 很快,在众人的闲聊下,一锅狼腿肉就见了底,要不是明天还开工,那一瓶红川大曲都打不住。 吃饱喝足,众人都裹着袄子睡下。 李越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一会想着安置大匠的事,一会又想到早上林涧边上那狈子。 最后甚至都想到了老李头下晌那遮遮掩掩的神情。 恍惚之间,李越山眼皮子也逐渐重了起来。 可就当他马上要睡着的时候,外面叮叮当当的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咚!咚咚!! 紧接着,村大队部的大钟又被人敲响。 “特么的,没完没了了还!” 刚有点睡意的李越山被吵醒,气的起身裹着袄子就出了门。 来到院子外,抬眼看去,就看到一连串的火把从东边村道上一直延续进了村里。 “东尧过来的人?” 看着村道上蜿蜒的火光,李越山微微一愣。 从这火光的行动轨迹就不难看得出来,人是从东尧出来,朝着北尧村里来的。 嘈杂声夹杂着敲锣打盆的声音,很快将刚刚睡下的众人都吵醒。 “老八,看这情况是你们村出事了?” 匠人们也都走了出来,看着火光朝着北尧这边蔓延过来,其中一人用手怼了怼站在前面的赵老八说道。 正当李越山准备带着富贵去看看的时候,火光前端一扭头,队伍直奔李家而来。 “得,快去准备家当吧,又来活了!” 李越山看着风风火火朝自家这边来的众人,对着一旁的富贵说道。 富贵点点头,转身去柴房准备家当。 李越山来到院外柴门口,不一会的功夫,赵老幺带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山子,又出事了!” 赵老幺上前,满脸愁容的看向李越山。 只是赵老幺这演技多少有些拉胯,和昨晚上比起来,现在这个满脸愁容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假。 第168章 陌生的畜生 北尧公社羊场的事情是解决了,但毕竟也造成了损失。 赵老幺这个刚进试用期的队长,肯定会面对上面的责问,说不定撸了他都有可能。 可东尧这一出事,他的责任自然而然就会被分摊出去。 毕竟要是只有北尧出事,他这个临时队长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可现在有个东尧做伴儿,他心里就倘然多了。 此刻的赵老幺要不是害怕被东尧的这些爷们打,估计都能笑出声来。 “又是狼?” 李越山听了赵老幺的话,转头看向那个络腮胡的中年汉子。 “是,不过……” 那人先是看了一眼李越山身后的赵老八,这才小声说道:“听老四家的说,那狼体格不小。” “进村的狼一共大概有多少?” 李越山看着面相凶悍但说话扭捏的赵仓旭,微微皱眉道。 北尧这一线到黑瞎子沟外,所有堆积区域都被清理了一遍,这一片活动的狼群的口粮几乎都扫荡一空。 没了储春食的狼群,没办法的情况下肯定会袭击村庄,这一点李越山从老李头口里早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些畜生进村都扎堆。 昨天是北尧,今天就轮到东尧了。 这要是不把这些牲口都料理干净了,北尧这一边的村子就别想安生了。 “额,就一只……” 赵仓旭犹豫了一下,最后在赵老八的催促下,这才说了出来。 一只? 别说李越山了,就连赵仓旭身边站着的赵老幺都听的一头雾水。 一村人,居然让一只狼给逼的都跑来北尧请外援了? 这东尧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一村的老爷们居然连一只狼都对付不了? “老大家的,你这大半夜的把两村人都闹腾起来,在这耍着玩呢!” 赵老幺一瞪眼,有些不满的看向赵仓旭。 两尧都是同宗亲戚,东尧这边是祖上大房那一支,所以平时称呼的时候,北尧都喜欢把东尧的人称作‘老大家的’。 “不是,那窜进村里来的狼和其他的不一样,体型大的吓人,而且能跑能跳。 两米多高的栅栏,嘴里叼着老四家的闺女,都能一步跳过去。” 眼见众人都急眼了,赵仓旭赶紧出声解释道。 “老四家的闺女被叼走了?!” 听到赵仓旭的话,站在李越山身侧的赵老八猛地上前一步,一手拎过赵仓旭,厉声问道。 “是,那畜生就是窜进了老四家,叼走了老四家的大闺女。” “老四家两口子拼了命也没抢回来,反而老四被咬伤了,那畜生也在村里人的围堵下溜走了。” 赵仓旭这个东尧生产队的队长,面对赵老八的时候心里也多少有点发怵。 “确定是狼?” 一旁沉默了半晌的李越山,再次看向赵仓旭沉声问道。 “那还能是啥?” 赵仓旭一愣,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周围的人也是一愣,虽然赵仓旭的话看似没头没脑,但说的也没错。 除了狼之外,还能是什么? 老四家两口子当时就在,总不能连窜进门的是不是狼都分不清吧? “走,先带我过去看看。”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招呼了富贵一声,俩人一起跟着众人朝着东尧村走去。 “不带上家伙什?” 看着空手的两人,一旁的赵仓旭忍不住开口道。 即便只有一头狼,可李越山两人赤手空拳的,去东尧村看热闹? 李越山没有解释,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别墨叽了,赶紧带路!” 赵老八上前推了一把赵仓旭,随即一边裹着身上的袄子,一边解释道:“老四毕竟和我是同宗兄弟,他们家出了事,我得去看看。” 李越山点点头,众人一起打着火把乌泱泱的又返回了东尧。 路上的时候,赵仓旭将几个一开始听到动静之后追赶过那牲口的村民喊了过来,给李越山仔细的说了说他们看到的情况。 越听,李越山就眉头皱的越紧。 都是祖祖辈辈在北尧讨生活的,其他的不去说,谁见过身体和小牛犊子一样大小的狼? 而且听那几个村民说,那家伙腿脚很长,比起一般的狼要长出两尺还有余。 虽然之前天黑,可能村民看的不太准确,可既然他们能先一步注意到这些细节,即便其中有误差,也不会太大。 “山子,你觉得呢?” 赵老八跟在李越山的身侧,那些村民说的他自然也听的清楚。 李越山昨天就猎过头狼,而且赵老八还是唯一一个见过白狼皮毛的外人。 那俩家伙,体型就已经比一般的狼大一圈还有余了。 可按照刚刚村民说的,窜进东尧的那一只体型这更加恐怖。 山里的狼群中,有些体型是会超出一般族群的其他成员,可也没有这么夸张的啊。 “说是狼,可我瞅着那东西倒像是个四脚朝地的人一样,看着就渗人……” 就在大家心里都在揣测的时候,一个跟在身旁的村民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 四脚朝地的人? 其他人听到这个村民的话,都没怎么在意,只是李越山却感觉后脊梁一冷。 很快,一行人就进了村子,直奔赵老四家的院子而来。 此刻的赵老四家,院子里挤满了村民。 “六爷,什么情况?” 当李越山几人进院子的时候,正堂门里走出来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 李越山快步上前,来到老头面前直接出声问道。 两人之间因为富贵他爹的事有过交集,再说了李越山这几个月的名号,在北尧这一片还是很唬人的。 赵老六抬头一看,见到是李越山之后,这才开口道:“伤口见了骨,看那口齿应该是狼,不过创口很大。” 说罢,赵老六侧身让开,李越山几人抬脚就朝堂屋走去。 来到堂屋,就看到一个壮实汉子脸色发白的躺在炕上,一旁围着三个半大小子和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而老四媳妇则站在炕边上,一个劲的抹眼泪。 李越山叹息一声,上前正要查看赵老四的伤口,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老四媳妇边哭边嘟囔的话。 仔细一听,气的李越山差点没扭头就走。 第169章 狗也得分清楚 李越山进门,看到眼前这凄凄惨惨的一幕,心里多少还有点不落忍。 可仔细一听老四媳妇的嘟囔,气的李越山差点没忍住给这老娘们一嘴巴。 爷们都已经躺炕上了,大丫头被狼叼走生死不明。 可这老娘们一不关心老四,二不担忧大丫头的生死。 在这哭,只是因为大丫头给了上党的人家,年前喝的定亲酒,收了对方家二十五斤白面和六十块钱的彩礼钱。 这时候大丫头被野兽叼走了,给不出人来,这些东西肯定是要如数奉还的。 而老四家的这个败家娘们之所以哭,就是舍不得上党亲家给的这些东西, “闭嘴,别在这给老赵家丢人现眼了,给我滚出去!” 跟着进来的赵仓旭也听清了老四媳妇的嘟囔声,气的胡子都炸起来了。 虽说东北两尧都是同宗亲家,可毕竟分开了几十年。 在很多情况下,北尧虽然也姓同一个赵,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外人。 在外人的面前这么说话,这不是丢他们赵家这一支的人吗? 队长发话了,虽然老四媳妇心里不得劲,可也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抹着泪带着几个小的走出了堂屋。 “六爷,还得麻烦你。” 李越山上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赵老四,大腿和右肩膀上都扎着裹布,随即转身对着一旁的赵老六说道。 赵老六点点头,上前小心翼翼的将裹布解开,将伤口亮了出来。 李越山上前看了看,心里咯噔一声。 这创口看情形比白狼的口器都大一圈,而且深可见骨。 “现在我手里没有退烧药,队长你得给我开个条子,我赶天明去一趟镇上的卫生所。” 见李越山看完,重新将伤口扎起来之后,赵老六对着一旁的赵仓旭说道。 这个时代,按照上面的意思,村里是会安置诊疗所的。 但在李越山的记忆中,北尧这一片的公社诊疗所完全就是个样子货。 别说一般的用药和医疗设备,就连最起初的绷带之类的这些东西都没有。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双目紧闭的赵老四,额头烫手。 闻言赵老六一愣,这老李家的说话的口气感觉比自己这个赤脚郎中还要专业。 “我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迷糊了。” 李越山再次看了看赵老四,随即转身对着赵仓旭说道:“赵队长,得找几根绳子将人捆起来。” “啊?为啥?!” 听到李越山的话,赵仓旭有些难以理解。 人都这样了,还拿绳子捆起来? “老李家的,你的意思是……狗痫?”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做了一辈子赤脚郎中的赵老六,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所谓的狗痫,就是后世耳熟能详的狂犬病。 这种病毒不单单在疯狗身上,其他动物也会携带。 李越山也不清楚赵老四是不是中招了,可他记得好像这东西前期的表现就是被咬伤之后的高烧不退。 “不是没有可能。” 李越山点了点头说道:“若是没有更好,可若是有,那就得当心了。” “也是。” 赵老六闻言点了点头,随即招呼人去找麻绳。 等一切都忙活完了,李越山又带着富贵在那畜生窜进来的地方来回看了几遍。 残留的气味和狼没有太大的区别,可门槛上留下的爪痕,却和众人理解中的狼沾不上一点关系。 在赵老四家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很快天色泛白,李越山和富贵返回北尧去准备家当。 之所以一开始不直接带过来,是因为狗子们也需要休整。 毕竟白天的时候刚刚出猎过,晚上再拉出来,会伤了狗子的筋骨。 山狗毕竟不是生产队的驴,该修整的时候就得修整。 反正两村离的又不远,一来一回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你个小兔崽子,不怕路上被狼叼了去?!” 正当李越山和富贵赶回家的时候,就看到院子外的柴门旁边,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不是杨小东还能是谁?! 上杨村到北尧足足有十几里的路程,这天色才刚刚起亮这家伙就到了自家门口了。 说明这小兔崽子天不亮就从自家往李越山家里赶了。 “没事,开了农活之后,村里人起的也早了,路上都有人的。” 这家伙虽然年岁比云秀还要小一些,但说话做事却很有爷们的范儿。 “以后天见白了再出门,否则就别来了!” 李越山冷着脸,沉声训斥道。 “知道了。” 杨小东点点头,跟着李越山和富贵进了院子。 来到堂屋,李越山从炕柜里拿出麦乳精来,挖了两大勺冲开。 在那些留在李家的匠人惊骇的眼神下,俩狗子唏哩呼噜的将半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麦乳精秃噜干净。 富贵又端来一木盆揉开的窝头,混合着剁碎的野猪肉,将其放在了狗子的面前。 “去,一边去!” 狗子们正要造,杨小东却上前,将除了黑子和白熊外仅剩的一条山狗赶了回去。 这条山狗是最初李越山为了进山猎熊,从周围村子猎户手中借来的。 当初一共十几条狗,从马熊到野猪王这几个月下来,也就活下来这一个。 以往李越山除了麦乳精之外,其他的口粮都和黑子白熊一样。 可现在杨小东却出手,将那一只山狗赶回狗棚。 “山子哥,狗虽然通性,但毕竟和人不一样。” “好的只能给有本事的狗子吃,还要让其他的狗子知道为什么好的只能给其他的狗子吃。” “分的越清楚,进了山的狗子才会越卖力气。” …… 杨小东人不大,说起这些来倒是头头是道。 不单单是李越山,就连那些匠人,看到这个小家伙说话做事的样子,都不免张口夸两声。 很快,两个狗子吃饱喝足,富贵也将家当都收拾妥当。 李越山来到狗棚前,冲着木架子抬了抬手,白隼轻轻一跃便落在了其肩膀上。 相比起前几天的僵硬,显然现在白隼和李越山之间的配合更加流畅。 就连落在肩膀上的爪子都只是借着巧劲抓牢,并没有如同之前一样直接刺穿李越山的袄子。 第170章 怪物 李越山和富贵带着俩狗子和白隼,直奔东尧村。 来到北尧之后,在李越山的要求下,赵仓旭找了几个之前追过那畜生的年轻后生带路。 一行人跟着白熊和黑子,绕过村道直进了西草坡的林子。 西草坡的林子不算太密,但蒿草深的很,即便是有俩狗子带路,一行人也走的相当吃力。 好在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当一行人快要走出草坡的时候,前面传来黑子的叫声。 几人快步上前,来到一拢草窝子旁边,就见黑子绕着一只打补的布鞋打转儿。 “看来方向没错。” 抽出一根箭矢来,李越山将布鞋挑起来。上面斑斑点点的还沾染着不少血迹。 只是看到这只鞋,李越山的眉头微微一皱。 从头到尾,他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赵老四家的大丫头多大? 虽然之前听赵老四的媳妇说丫头已经定亲,可这年月在北尧,十二三嫁人的都有。 而老李家连在北尧都没几个来往的,就更别指望李越山知道东尧的事了。 “哥几个,问你们个事,赵老四家的大丫头今年多大了?” 李越山说话的时候,语气多少带着点尴尬。 连这个都没弄清楚,他们一行人就一头扎进草坡里来,说实在的多少有些虎逼了。 “那大丫头今年十六了,长得倒是挺清秀的,身条子也长,尤其是那个大腚,一看就好生养……” 听到李越山询问,其中一个后生仔细的回想了起来。 只是这话说着说着,就感觉有些变味了。 十六。 身条也长。 大腚…… 不同于其他人,当李越山听到这些的时候,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十六岁的丫头,说来已经不小了,再瘦那也七八十斤有了。 而且听这个后生说,赵家丫头身条长,而且腚大。 生不生养的李越山不清楚,可从这一点也就看得出来,体重绝对不会轻了。 而能将一个七八十斤的人叼走,而且还在村里健步如飞。 即便是李越山猎杀过体型最大的白狼,都远远做不到这些。 “你们确定昨晚上从赵老四家窜出来的是狼?” 思量了片刻,李越山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转头看向那几个带路的后生。 “是,村里以前跑过山的老人来看过地上留下的爪痕,肯定是狼。” 听闻李越山的询问,其中一个后生站出来信誓旦旦的说道。 两尧以前跑山的猎户不少,对于那些山里牲口留下的痕迹,还是能轻而易举认出来的。 李越山也没有再言语,跟着俩狗子朝着林子的深处走去。 这一路上,除了一开始捡到的那只布鞋之外,零零散散的又发现了不少碎布血迹。 众人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看到眼前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胆战心惊。 “汪!汪汪!!” 正当几人绕过一处山涧,来到对面山脊下崖口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坳里传来白熊和黑子的嘶吼声。 不同于前几次的示警,这一次的叫声显然更加尖锐急促。 “快!” 李越山听到狗子叫声的第一时间,抬手将白隼抛了出去,同时持弓躬身,朝着白熊嘶吼的山涧掠去。 富贵则在同一时间,抬腿朝着另一侧跑去。 两人分散开来,就好像一把剪刀一样朝着白熊窜出声音的地方交错而去。 “上不上?” 站在原地的几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小一些的紧了紧手中的土炮。 进了山,若是对付一般的小猎物,土炮的威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可真要是碰上了大牲口,那土炮这玩意还真就不如富贵手里的牛角弓来的实用。 毕竟这东西的有效射程也就十来米,铁砂混合着火药之后,覆盖面积是不小,可威力就大打折扣了。 “上!” 其中一个端着土窝弓改过的简弩,咬了咬牙之后起身跟着朝山涧跑去。 到底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看有人带头,也不管前面是什么东西,只是一个劲的往山涧那边跑。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 几人刚刚跑到山涧上脊,就看到下方俩狗子来回牵着这一头好像牛犊子大小的怪物。 那东西确实长着一颗狼的脑袋,而且后鬃黑长。 只是身子却和狼有很大的不同,瞅着倒是和生产队拉磨的驴有几分相似。 四肢粗长,乍看上去还真就像个四脚朝地的人一样,看着都让人脊背发麻。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侧面跑到一处草窝子后头的李越山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与此同时听到口哨的两狗子瞬间后撤,紧接着就传来箭矢刺耳的破空声。 箭矢精准的刺穿了那东西的前肢内膛,直接透体而过。 那怪物吃痛,也顾不上一旁被它啃咬的面目全非的尸首,直朝山涧另一侧的林子窜去。 嗖! 怪物刚刚转头,另一边传来牛角弓低沉的崩弦声。 这个距离,牛角弓的杀伤力比起李越山手里的复合弓都要凶猛的多。 一箭命中后腰,巨大的贯穿力将怪物整个身子都带着一偏。 一旁伺机而动的白熊趁着这个空档,上去一口咬住怪物正在挣扎的后腿,使劲朝后拖去。 怪物吃痛,转身展开满是獠牙的嘴巴,扭头就朝白熊咬去。 黑子游走在四周,时不时的上去就趁一口。 不同于白熊的死咬着不放,黑子这是能占一口便宜就咬一口,咬完就跑。 而游荡在半空中的白隼也来凑热闹,时不时的一个俯冲掠过头顶。 虽然造成的伤害不大,但那一双爪子也绝对不是摆设。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还看着渗人的怪东西,就被这仨祸害的不成样子。 李越山端着复合弓,弓弦张开,跳下草窝子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东西。 临近那怪物还有十几步的时候,李越山呵退了俩狗子,紧接着近距离一箭穿过了那东西前肢外的肋骨扇。 这时候,另一侧的富贵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已经吐血沫子的怪东西,随即抽出猎刀递给了李越山。 接过猎刀的李越山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筋绳扣套住了这东西的嘴巴,手中猎刀毫不犹豫的顺着脖颈下刺了进去。 第171章 驴头狼 “嘶……” 随着猎刀下的怪物没了声息,李越山脸色瞬间扭曲了起来。 不同于前几次猎杀反馈带来的酸麻,这一次他的四根手指好像给人扭断了一样,疼得李越山嘴唇都直哆嗦。 好在这剧痛没有坚持多长时间,很快便消散开来。 李越山将猎刀丢给了富贵,随即伸手握了握,感觉四根手指上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是个什么玩意?” 就在这个时候,那几个东尧的后生也赶了过来。 看着地上已经被放血的怪东西,都一脸好奇的围着不停的打量。 “山子哥,这东西你认识吗?” 不说其他人,就连富贵都有些好奇。 这东西看着像狼,可那鬃毛和身躯却完全不同。 “我也不认识。” 李越山摇了摇头,他在北尧山里混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玩意。 就算后世刷了不少的短视频,也没有一个能与眼前的这东西重合。 这玩意瞅着就像是狼和驴配出来的怪物。 可李越山虽然没正经念过几天书,但生物之间那什么劳什子壁垒还是知道一点的。 几人围着这东西不停的打量,李越山则转身来到一处草窝子边上,看着地上已经没眼看的血肉,微微叹了口气。 从皮囊中拿出一块麂子皮,李越山将剩下的血肉都小心翼翼的裹了起来。 那些血淋淋的东西,看着就渗人。 可李越山却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 跑山的人对这些东西几乎都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毕竟进了山,遇到凶猛的野兽被四分五裂的事也不是没有。 要是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还是趁早收拾了回去上农挣工分的好。 “行了,赶紧走吧。” 将大丫头剩下的东西整理好,李越山对着还在围着那畜生的几人说道。 众人七手八脚地砍了一些断枝,用麻绳简单的绑了一个担架将那东西抬着,朝来的方向赶去。 一个多小时后,一行人重新出现在了西草坡外。 草坡外,赵仓旭带着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等候在外。 这年月,生产任务比天大,虽然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可除了跟随李越山进山的几个后生外,所有的劳力在第一时间都上了工。 “这是个什么怪物?” 别说李越山和那些后生,即便是赵仓旭和身边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看到众人抬着的那玩意之后,都不免大吃一惊。 李越山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手中的麂子皮裹交给了赵仓旭。 大家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正当看到一个大活人一眨眼的功夫就剩下这点之后,还是不免有些难受。 “别送去老四家了,找个亮堂的地埋了吧。” 就在赵仓旭正头疼这事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众人转头,就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拄着拐站在众人的身后。 “老太爷(叔)!” 眼见老头走了过来,周围不管年龄多大的,都赶忙点头问好。 “倒是个不错的后生。” 那老头来到李越山的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之后笑着说道。 眼前这老头李越山当然认识,两尧赵家大房一支的老太爷,北尧赵家二老太爷一母同胞的亲大哥。 “老太爷,您见多识广,你给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赵仓旭快步上前,对着眼前的老太爷笑着问道。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的让开身形,将那简陋的担架让了出来。 “驴头狼?!” 原本还一脸淡笑的赵老太爷,看到木架子上挺着的大家伙,瞬间变了神色。 果然是上了岁数的老妖怪,只一眼就看出那怪物的来历。 “还得是您老啊,我们这一圈人愣是没有一个认得出来的。” 眼见赵老爷子一口道出眼前这玩意的来历,其中有心思灵活的赶紧一个马屁上去。 “我上哪见去,这玩意我也是小的时候听我爷爷说起过,可就算是他老人家,也说是听前人说过而已。” 老太爷摆摆手,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从这老头的话中不难听得出来,北尧这一块往上倒腾好几辈子,估计都没见过这东西。 赵仓旭在东尧虽然没有赵红星在北尧跋扈,但心思却不是一般的灵活。 等老头话落下的时候,他都已经两眼冒光了。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李越山招呼了富贵一声,抬着木架子就要回村。 “别介啊,你这一趟可是帮了我们村大忙,怎么的也得给叔一个面子,让我好好招待招待。” “还傻愣着干啥?帮忙拿东西啊!” …… 不等李越山开口拒绝,赵仓旭热情的招呼人替李越山一边拿东西,一边请几人往他们家走去。 “成,就让赵队长都这么说了,怎么的也得给个面子不是?” 李越山点头答应了下来,随着众人一路直奔赵仓旭家。 到底是个队长,家里的伙食虽然比不上李家的帮工,但对于一般人家来说,有酒有肉还有二合面的馒头,已经相当丰盛了。 李越山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一顿胡吃海塞。 富贵更加不知道客气是啥样的,一手四个馒头,不消片刻的功夫已经让赵仓旭额头见汗了。 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俩家伙的饭量居然这么恐怖。 不过想着接下来的事,赵仓旭面色也缓和了不少。 “山子,按理说呢,这东西是你弄来的,于情于理,这玩意都归你所有。” 菜过五味,赵仓旭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但是呢,你也知道村里出了人命,叔身为队长,总要给上面公社一个交代不是?” “当然,叔也不能让你吃亏,你张口给个数,叔肯定不往下还半个子。” 赵仓旭一边试探着说道,一边看着李越山的神情变化。 村里出了人命,这确实要给公社上报。 可这年月,在山场子这一块,哪年还不得意外过几口子人? 况且这是野兽摸进村的,就算上面再怎么为难,也不可能对他这个队长太过苛责。 而赵仓旭如此客气的想要从李越山手中弄到这东西,自然是有外人不知道的目的。 第172章 放脊兽 吃饱喝足,李越山和富贵带着俩狗子被赵仓旭亲自送到了村口。 “山子,今天这份情叔记下了,以后有啥用得着叔的地方,尽管开口。” 村口,赵仓旭满脸堆笑的看着李越山说道。 “成!” 李越山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村口。 看着身影逐渐远去的李越山,赵仓旭伸手摸了摸络腮胡子,脸上得意的笑容。 “山子哥,那驴头狼真的那么值钱?” 半道上,富贵凑了上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李越山低声问道。 刚刚在赵仓旭家,那家伙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掏出二百块钱拍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富贵也和李越山进了好几次山,打的狼也不少了。 可就算是品相上乘的青狼皮,一张撑死了也就三十块钱左右。 那驴头狼虽然稀罕,但也不至于花这么大的价钱吧? “值钱的不是驴头狼,而是赵仓旭的心思。” 李越山活了两辈子人,从刚刚吃饭的时候几人聊天的只言片语就可以看得出来,赵仓旭的心气不比赵红旗小多少。 心思? 富贵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明白李越山话里面的意思。 “想不通?” 看着富贵皱眉的样子,李越山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这傻家伙终于不再没心没肺了,这样一来,哪怕是以后到了部队上,也不容易吃亏不是。 “得了,闲着也是闲着,哥给你讲个故事,听完你自己再琢磨。” 李越山伸手拍了拍富贵的肩膀,随即开口说道:“前清的时候,在无锡有个人叫刘玉书……” 两人一边往家里赶,李越山一边给富贵讲那个从后世短视频上面剽窃来的故事。 李越山讲的仔细,富贵也听的认真。 等到家门口的时候,故事正好讲到了最后。 “到后来,这家伙一步登天,直接做到了广州布政使。” 李越山看着富贵,随即说道:“你好好琢磨琢磨,这里头有什么门道,等你琢磨明白了,你也就知道赵仓旭那二百块钱买的究竟是什么了。” 说着,李越山推开柴门进了院子,富贵眉头紧皱。 总觉得李越山讲的这个故事就是个逗人乐的笑话,而且和赵仓旭买驴头狼没有半点关系。 “回来了。” 刚进了院门,吴慧就走了上来,接过了富贵背后的皮囊子。 “富贵这是咋了?” 吴慧刚想问问情况,就看到平时一脸憨憨的富贵,此刻却眉头紧锁着。 “没事,魔怔了,等想通了就好了。” 李越山摆摆手,随手将狗子交给了正在搬顺水木的杨小东。 这家伙不但学了老杨头的本事,干其他的事情也是麻利。 李越山洗了把脸,随即进了堂屋。 “遇上啥事了?” 看到一进屋就给自己撮旱烟的大孙子,老李头眯着眼睛直接开口道。 “驴头狼,你听说过吗?” 李越山一边给老李头点上旱烟,一边问道。 “闯进东尧村的是这玩意?” 老李头一愣,这才点点头道:“以前在河北的时候,见过一回。” “那玩意真的是驴和狼配出来的?” 李越山一听老李头见过,顿时来了精神。 要知道,别说村里没人见过,就算是在后世信息爆炸的时代,李越山也没听过这东西的名号。 “扯淡!” 老头咂吧了一口烟,随即说道:“这世上,不出世的东西多了去了,那玩意也只是稀少而已,没有旁人传的那么邪乎。” “八百里秦脉,其中山川何止十万,里面有没被人接触过的东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驴头狼也就是一个不常见的物种而已,以后进山多了,再稀奇的事情都可能遇上。” 老李头一边咂吧着烟,一边给李越山说着他年轻的时候亲眼见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 听到最后,李越山心里对于驴头狼的那点稀奇心思,也彻底平淡了下来。 连特么母猪生白象的事老李头都见识过,还有比这更稀奇的吗? 两人一直聊到了晌饭口,等外面干活的人都歇了,一老一少这才出了堂屋。 “明天铺瓦,我琢磨着要不要给两翘檐上各自留几个空隙出来?” 吃饭的时候,泥瓦匠凑了过来,对着李越山和老李头小声的说道。 老李家除了最开始的二十几个帮工之外,这两天村里又陆续来了十几号人。 人多力量大,这才一上晌的功夫,东偏房的顺水木已经挂整齐了。 接下来,就是切泥铺瓦了。 “留几个空隙?干啥?” 李越山看着神经兮兮的泥瓦匠,有些摸不着头脑。 “放脊兽……” 老李头倒是明白,一语道破了泥瓦匠的心思。 “可那玩意现在也没有啊。” 听明白了老头的话,李越山倒是有些心动。 不过这年头讲究一个艰苦朴素,就李家这老宅都不定会招惹来什么麻烦呢,还脊兽? 就算李越山想弄,可这东西现在根本就没地方划拉。 “你要是想弄,我这边倒是有门路。” 杨二娃凑近一些,随即说道:“等东西弄回来先放起来,若是以后真的没事,直接装上去就行了。” “若是开了瓦,以后再想要添上去那就得扒房顶了。” “成!” 李越山听了泥瓦匠的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既然席面都摆弄到这个份上了,怎么的也不差这几两猪油花了不是? “不过这玩意瓦窑里没办法明目张胆的烧,得偷偷摸摸的来,这个价钱……” 泥瓦匠有些犹豫,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毕竟老李家对他们这些大匠包括他们带来的帮活的都不错,这薅羊毛的事,说着总感觉有些臊得慌。 “那没问题,杨叔您说个数。” 李越山也清楚,这些大匠手里头都有各自的来钱道,而这个钱是不过把头手上的转手钱的,得东家直接给。 “偏房六个,正堂屋脊左右一共十四个,再加上两侧偏脊再备上一份,一共可能得六十块钱左右。” 杨二娃很快扳着指头算了出来,随即有些试探的看向李越山。 毕竟这年头一块瓦才几厘钱,六十块钱的瓦,都能将一院房的瓦都备齐全了。 第173章 捞鱼 李越山也没有废话,直接数出四张大黑拾来,递给了杨二娃。 “叔,咱们人亲账要明,我先给你这么多,等东西拿回来验看过之后,剩下的再一起给你。” 杨二娃将钱揣起来,随即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儿。” 说罢,端着饭碗走到了东偏房外头,一边扒拉面条,一边叮嘱随行的帮工下晌的活怎么干。 下晌,正当李越山帮着干活的时候,石匠也凑了上来。 台阶竖梁垫石,这些东西都能弄来好的石材,只是这个钱肯定比正常道来的要贵。 李越山是来者不拒,只要有好东西上门,立马掏钱。 至于这其中匠人们拿多少差价,他虽然心里清楚,却一点都不在乎。 毕竟都是吃这一碗饭的,算计的太狠了,到最后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倒是平静的很,李家的老宅眼瞅着就起了框架。 至于大匠们住宿的问题,不等李越山找上赵红旗,那些在李家帮工的半大小子们,就将几个大师傅都分摊了去。 这倒是省了李越山费心思。 而李越山也没有让他们吃亏,一家五斤野猪肉。东西不多,但好歹也给个态度不是? “山子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这天,正堂刚刚拆过,李越山正和几个大师傅商量正堂地基起梁的事,一个帮工的小子凑了上来。 “啥事?” 李越山看着眼前这家伙,是村东头老十二家的小子,以前没少和李越山膈叽。 不过这一段时间在李家干活也算卖力气,李越山也没就以前的事情揪着不放,所以他和这些村里小子之间,倒是缓和了不少。 “西岭水库明天上晌放闸,我们几个想去碰碰运气。”赵小军看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西岭水库放闸?” 李越山一愣,这还不到雨水呢,水库放的哪门子闸? 往年,到了谷雨前后,西岭水库都会看天气放闸,周围村里的一些半大小子都会去闸口捞鱼。 “对啊,听任家沟的人说,好像是县城水利局的领导下来坐镇,提前开闸。” 赵小军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李越山略微一思量,心里就明白了。 林业这边进山清障,那些泥沙棉土都清理的差不多了,石洪虽然抑制了不少,可山水肯定还会泛滥。 而西岭水库连接北洋山场好多山涧,到谷雨前后水位肯定会涨起来。 现在开闸,到时候能减轻不少压力。 “明天啥时候啊?”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饶有兴趣的看向赵小军问道。 “山子哥,你也想去?” 赵小军一愣,随即凑近李越山道。 “废话!” 李越山翻个白眼,虽然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但毕竟现如今的他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 对于下水摸鱼这种事情,有几个半大小子是能抵抗这种诱惑的? 想当年,村里的娃娃们为了下水摸鱼,哪个没挨过家里大人的打? “成,那明天一早我过来喊你。” “好。” 和赵小军约定好之后,李越山转头进了柴房,不大一会的功夫就捣鼓出了两柄木质的鱼耙拉。 在场的匠人们看到李越山饶有兴趣的捣鼓这玩意,下意识的都是一愣,随即却又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从进李家门开始,李越山给他们的感觉根本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年轻后生,倒像是一个撑起家门的掌柜爷们。 可话说回来,即便是现在农村的娃娃早当家,可毕竟也才十六七岁而已,有点玩性才正常。 下晌散了活,吃过饭之后匠人们各自跟着村里的后生回去休息。 回去的路上,那些后生还不忘记叮嘱匠人们,回去可千万不能说漏嘴了。 毕竟下水捞鱼这个事,不管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家里,一旦让大人知道了,妥妥的一顿毒打是逃不掉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挨过打之后第二天肯定不会让自己出门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七八个后生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了李越山家门口。 “布谷,布谷……” 李越山正在柴房准备东西,就听到外面拙劣的口技声。 出了门,这才看到以赵小军为首的七八个小子,正鬼鬼祟祟的躲在柴门外头。 “捞鱼而已,又不是去偷鸡摸狗,大大方方的走就成了!”李越山看着还准备发送暗号的赵小军,没好气的说道。 赵小军几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对着李越山翻了个白眼。 李越山这典型的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家婶婶倒是不管,换成自个家的你这么明目张胆地试试,腿都给你卸了! “山子哥,快点吧,等一下地里开活上工,被家里的看见就完了!” 眼见李越山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门外等着的几人都急了。 “行了,走吧!” 收拾好之后,李越山朝着狗棚那边招呼了一声,富贵也跟着走了过来。 “山子哥,你说你家那猎鹰抓鱼能行不?我在西岭水库见过鹞子逮鱼,一逮一个准!” 就在李越山走出柴门的时候,赵小军却伸着脖子看向狗棚的方向,下意识的说道。 “咦,这还真有可能。” 李越山闻言一挑眉,随即顺着赵小军的目光看了过去。 虽然白隼跟着自己出去了几趟,而且跑鹰也有好几回了,可训练捕杀的事一直也抽不出个时间来。 这一次西岭水库放闸,还真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毕竟相比起山岭里面,那水库闸口对于白隼来说,也相对要安全不少。 “那带上猎鹰吧,到时候让隔壁村那些小子们也见识见识咱们村的厉害!” 随着赵小军的话落下,跟随来的几个后生也都七嘴八舌的建议道。 这年月,村里之间从大人到小孩,好像都喜欢鼓着劲的和周围的村子斗劲。 李越山也不磨叽,既然重活一回到了这个岁数,总不可能还端着前世七老八十的架子吧。 既然重回到了十七岁,那就该敞开心思做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该有的性子! 在众位小伙伴们期待的眼神下,李越山从怀中掏出了那枚铜制脚环。 第174章 打架 一行人摸着大人们上地开工的空隙,朝着西岭水库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一群后生打打闹闹,倒是让李越山感觉心思都顺畅了不少。 重生回来,他一门心思的想要改善家里的环境和生活。 这一点错的没有。 可重活一回,总不能只想着填饱肚子,实际上很多事情都值得李越山去留心和感受。 就好比眼前的这些后生,他们和李家多少都有点不轻不重的仇怨。 可真要是算起来,实际上那些年的针对和这些后生真没有多大的关系。 在村里活着,想要活成后世小区里那种邻里之间都见不到几回的样子,根本不现实。 心念通透了之后,李越山也很快和几个后生打打闹闹的融洽了不少。 二十多里的山路,等日头冒出来的时候,几人已经到了西岭水坝外。 李越山原以为他们已经来的够早的了,可等几人到了之后,这才发现开闸下手的好地方,早都已经被人占领了。 “山子哥,能划拉到大鱼的地方都被人占了,咱们怎么办?抢吗?” 这年头不同村里的后生见面,可没有什么温良恭谦的说法。 能干仗就绝对不会瞎咋呼。 “拾金子不在前后,咱们往下游走一走,找个落脚的地方就成。” 李越山摇了摇头,随即转身朝着闸口下手的方向走去。 赵小军几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跟在李越山的身后,朝着下游方向走去。 “这是哪个村的?也不说拜过你钱爷的码头,就敢来我们水库捞鱼?” 就在李越山一行人转身想要找个落脚的地方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 “钱老五,你特么的皮痒痒了是吧?!” 赵小军转身,盯着闸口外位置最好的一处落脚地上站着的一个穿着褂子的少年,怒骂道。 钱老五一把拿过身边伙伴手里的鱼叉,斜着眼看向赵小军。 “北尧的小子们,这西岭水库可是我们上党村的,这鱼也是我们村的,你们想要捞鱼,问过你家五爷了吗?” “想要干仗?来啊,过来让五爷我试试!” 钱老五一边说着,一边还扬了扬手中的鱼叉。 相比起北尧,上党靠近水库,村里很多人家都有鱼叉。 这可和李越山他们拿的耙拉不一样,前端的三股头可都是钢的,而且还带着倒钩。 “你大爷的……” 赵小军被这家伙一激,立刻拿过一旁人手里的耙拉,就要蹚过去和人玩命。 这时候的农村,男的不管年纪大小,血性那是一点都不缺。 就赵小军这样的小孩,打架那也是捞起啥算啥。 “行了,他捞他的,咱们捞咱的,和他较什么劲啊。”眼瞅着赵小军就要过去,李越山伸手拉了一把。 干仗他倒是不怕,只是在李越山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 “你又是哪个裤裆没系紧给冒出来的?” 钱老五拎着鱼叉,看着拦下赵小军的李越山,眉头微微一挑。 只是看到李越山肩膀上搭着的白隼后,神情微微一愣。 “我是你爹,狗日的,不想搭理你,你这还上劲了是吧?!” 本来李越山是打算走的,可看着赵小军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其他村后生看这边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 这年头的农村,这个时候要是转身走了,别说他们几个了,就是北尧其他的后生,出去都会被人压一头。 在农村,尤其是男的,干啥都行,就是不能认怂。 这就好比当初在李家的赵红朝一样,即便是村上的会计,一旦怂了那同宗都瞧不起你。 换成平时,李越山也就懒得计较了。 可这一路走来,他念头逐渐通达,性子也逐渐变得年轻了起来。 “你个赶夭的货,还敢在我们上党的地盘上骂人,给我打他们!” 钱老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之后拎着鱼叉就冲了上来。 “还杵着干啥,上啊!” 李越山一抖肩膀,先把白隼放了起来,随即拎起手中的耙拉就冲了上去。 赵小军几人都被李越山的举动弄的没转过弯来。 息事宁人的是你,带头往前冲的还是你…… 等李越山冲过去之后,几人也都反应了过来,拎着手边的家伙什就冲了上去。 至于周围村子的那些人,都围在一旁看热闹,有几个和上党比较近的,也都参与了进来。 李越山一马当先,直奔钱老五。 而那钱老五也不孬,抬起鱼叉直奔李越山的面门刺来。 直到后世,有些事情李越山也想不通。 这个时候的村里打架,就像眼前的钱老五一样,那是真下死手。 可奇怪的是,这架看着打的血腥,但出人命的事情还真就没遇到过几次。 而后世那种赤手空拳的斗殴,却一不留神就会闹出人命。 这你上哪说理去? 李越山微微一偏头,避开那泛着寒光的鱼叉,与此同时手中耙拉顺势撩起。 只是一耙拉,便将钱老五直接拍进泄洪道的淤泥里。 富贵后发先至,赤手空拳冲进上党人群,一眨眼的功夫就撂倒了六个。 眼见自己这一方的人这么凶悍,赵小军几人也是士气高涨,拎着耙拉追着上党的人往死里打。 “瞅啥呢,帮忙啊!” 好不容易爬出淤泥的钱老五,对着另一侧的一群人吼道。 那是和上党村相邻的一个村子,里面多的也是同宗钱家的人。 眼瞅着上党的人吃亏,那些人也一窝蜂的冲了过来,甚至于连带上党周围的几个村子的人,都卷了进来。 这年头的农村,村里和村里之间会互相不对付。 可这个不对付要是遇到远村的人,那么不对付的两个村子就会瞬间合成一体。 再远一点,这种奇怪的合作范围就会更大。 举个例子,若是有汉水镇外的村子掺和进来,上党的钱老五都能瞬间和李越山所在的北尧合兵一处。 “别瞅热闹了,赶紧帮忙啊!” 就在这个时候,东尧的后生们也赶了过来,八九十号人瞬间打成一片。 又是耙拉又是木枪,当然还有不少带着倒刺的鱼叉。 就这个规模,放在后世都足以震惊整个陇县了。 可在眼下,也不过是村子之间的小孩子闹腾打架而已。 第175章 开闸放水 “都给我住手,要打滚一边去打!” 就在众人越打越上头的时候,一个老头提着锄头赶了过来,出声呵斥道。 已经打出了火气的众人,自然不会将一个老头放在眼里。 可那老家伙也没惯着,抡起锄头就给了身边的几个小伙好几下。 与此同时,水库水利大院也出来了几个人,好不容易才将几人分开。 倒不是他们害怕打出事来,而是开闸的时间到了。 “往下面滚,这地方归我们了!” 李越山拎着耙拉,趾高气扬的看着上党村的那些后生说道。 赵小军几人也都一阵呼呵,跟着将钱老五等人一早来占的好地方都抢了过来。 “北尧的,你给我记着,这事不算完!” 钱老五抹了一把混合着鲜血和淤泥的脸,对着李越山恶狠狠的说道。 “去尼玛的……” 还不等钱老五说完,赵小军抡起耙拉照着钱老五的脑袋又是一下。 眼瞅着一伙人又要打起来,那老头拎着锄头赶紧跑了过来。 上党这边的人虽然上火,但也知道再打下去水利站的人肯定会扣人。 若是被扣下,那等回去之后免不得又是一顿毒打。 所有人都恶狠狠的盯着以李越山为首的北尧村的人,随即朝着下游走去。 这些小子虽然打架输了,但是看向李越山和富贵等人的眼神,各个都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东尧的人也出手帮忙了,李越山让赵小军分了几个好的落脚点给他们。 等所有人都准备的差不多之后,一阵刺耳的警铃声响起,接着泄洪道上的闸口缓慢的打开。 倾泻而下的水顺着泄洪道奔流而出,绕过坝道之后,水面逐渐摊开,水流也缓和了下来。 与此同时,站在各自落脚上的后生们,眼睛死死的盯着散开的水面。 一开始,泄洪道上下来的水流混合着泥沙,根本就看不清水里有什么东西。 可随着水流逐渐加大,前面堆积的泥沙也冲干净之后,水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嘿,头一份!”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水面的时候,李越山手中耙拉往前面水里一探,猛地朝后抽了出来。 一条两三斤左右的草鱼被弯曲的耙边带了上来。 “出鱼了!” 看着李越山抓起的草鱼,众人也都抓紧了手中的家伙什,紧盯着逐渐湍急的水面。 随着李越山的出手,周围人逐渐也都有了收获。 水库里的鱼滑,一般钓鱼落网都很难逮住,而到开闸泄洪的时候,才会逮到不少的大鱼。 李越山和富贵的位置最好,十几分钟的时间,两人已经搂上来十来斤鱼。 这年月鱼不值钱,而且这些淡水鱼也没有什么油水,下锅还费料耗油、 在供销社,鱼虽然也收,但根本卖不上价。 所以开闸泄洪的时候,除了前来凑热闹的后生,很少有村里大人来捞鱼。 “山子哥,该换地方了!” 就在李越山捞的正起劲的时候,一旁的富贵出声提醒道。 李越山闻言收起耙拉,这才发现水已经漫过了落脚的地面,到了脚踝处。 “别捞了,都往两边走!” 李越山看了看逐渐上升的水面,随即对着周围的几人吼道。 泄洪放水,水流会随着闸口的升高而增大出水量。 而他们脚下的突出,也会在十几分钟之后被彻底淹没。 这样一来,捞鱼的人只能在两侧道口寻摸了,收获自然会大大降低。 只是若是不这个时候离开,等水位起来之后,人很可能被卷下道口。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周围的人都开始拎着篓子蹚水往两边赶去。 等所有人到了两边道口,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翻起水浪。 离开了落脚的地方,所有人的收获都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毕竟鱼又不傻,即便是被冲出闸口,肯定也是尽力的朝着水道中间的位置窜。 “该你出马了。” 看着围上来的赵小军等人,李越山也知道这几个小子的意思,随即伸手拂过白隼的羽翼,肩膀轻轻一抖。 白隼跃出,双翼展开鼓动了几下之后绕着几人的头顶转了个圈,随即身形逐渐拔高。 道口两侧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目光顺着白隼逐渐抬高。 几分钟之后,头顶传来一阵清啸声,紧接着白隼急掠而下,落在李越山的肩膀上。 “傻鸟,让你逮鱼,不是让你抓鸟啊!” 看着白隼爪子下已经没了气息的鹞子,李越山一阵无语。 放闸泄水,里面会冲出来不少的鱼。 这事人知道,生活在水库周围的鹞子等猛禽自然也知道。 等水面开了之后,那些猛禽会借助自身的优势在水流比较平缓的地方捕鱼。 白隼冲出去之后,并没有按照李越山的意思去逮鱼,反而是盯上了前来捕食的鹞子。 “鱼,老子要的是鱼!” 李越山抓起篓子里的鱼,在白隼面前使劲的晃了晃。 随即肩膀一抖,再次将这货放了出去。 这一次,白隼倒是很快逮了一条五六斤的鲤鱼回来。 倒不是它听懂了李越山的话,而是刚刚那一场空中捕杀,已经把来匝道口捕食的鹰鹞都惊走了。 没了其他选择的情况下,这家伙这才不得已执行了李越山的指令。 随着水面越来越宽,道口两边已经很难看到鱼的影子,唯独中间的位置时不时的会有大货跃出水面。 在场的人当中,也就只有李越山还有收获。 白隼的效率很快,几乎十来分钟的功夫,就能逮住一条分量不轻的大鱼。 周围人看的眼热,可也只能干看着。 不过让李越山有些心塞的是,但凡是白隼逮回来的鱼,眼珠子都不翼而飞了。 白隼俯冲下水面,抓起鱼之后的第一时间,就会用它那尖锐的鸟喙,先把鱼的眼珠子给掏走。 半个多小时之后,水位已经漫过了两侧道口,周围也没有了落脚的地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着坝上走去。 到了坝上,李越山将东尧的几人也喊了过来,随即将篓子里的鱼分了一些出去。 毕竟刚刚干仗的时候人家也伸手了,这时候该给的好处一定不能落下。 第176章 卖鱼 分了鱼,东尧的几人拎着篓子回了村,李越山则带着赵小军等人转头直奔汉水镇。 鱼这东西不经放,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没有太好的保鲜手段,拿回去除了挨顿打之外,也似乎捞不到什么好处。 镇上供销社虽然给的价不高,但好歹也能换点压兜的钱。 一行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尤其是今天在闸口跟着李越山打了胜仗。 这些正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对李越山和富贵现在几乎是言听计从。 一行人扛着耙拉拎着篓子也不嫌累,十几里的山路打打闹闹一倒也不觉得费事。 快要进镇口的时候,李越山微微一抖肩,将白隼放了出去。 镇上毕竟人多眼杂的,这年头虽然还有跑山的,可猎鹰这东西毕竟是个稀罕物,带着它进镇上,难保不会被人惦记。 自己一个人倒还好说,可今天身后还领着七八个村里的后生呢。 即便是这样,等李越山他们进镇子的时候,周围路过的人都时不时的瞅一眼。 一行人卷着裤腿扛着耙拉,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有些手脚慢的,因为之前打架,脸上多少还带着点伤。 可跟在李越山身后的赵小军等人却对周围的目光丝毫不在意,甚至走路还抬着鼻孔,那模样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山子,又来了?” 就在李越山几人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闲着没事出来透气的保卫员看到领头的李越山,笑着打了声招呼。 “是啊,这不弄到点东西,想着过来看看。” 李越山掂了掂手中的篓子,笑着说道。 “嚯,这鱼个头不小啊。” 那保卫员一边拿出烟来递向李越山,一边瞄向李越山手中的篓子。 身后的赵小军几人看着和保卫员谈笑风生的李越山,心里吃惊不已。 他们都是过了年岁的男娃,在村里已经算是半个爷们了。 所以家里大人有个赶集或者什么的,都会带着他们一起。 这汉水镇他们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尤其是供销社,之前也跟着家里大人来过几次。 那时候,这治保员的脸可是拉扯的比生产队的驴都长,说话也是咋咋呼呼的。 毕竟带着响呢,来镇上的人还真没几个敢在这里闹腾的。 而他们跟着大人来的时候,是亲眼见过自家大人对着这些保卫员是如何低声下气的。 “行了,不和你闲扯了,我得先把这玩意给处理了。” 一根烟抽完,李越山摆了摆手,抬脚就朝供销社旁排队的人后头走去。 整个汉水两乡下十几个村就镇上这一个供销社,所以到上班的点,几乎天天都会排队。 “成,后头咱再闲聊。” 保卫员点了点头,随即快一步上前来到排队的地方,对着前面的那些人呵斥了几句。 就这样,在众人羡慕的神色下,一行人脑袋蒙圈的跟着李越山大摇大摆的进了供销社。 “山子,今天来要点啥?” 进了供销社,还不等赵小军几人反应过来,那面色常年耷拉着的售货员一脸堆笑的凑了上来。 李越山是个跑山的村民不假,可王主任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人,她们八大员的身份再牛逼,也不敢在这种人面前摆脸色。 “你先忙着,我先把手里的东西估了再说。”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李越山转头直奔收购点。 身后跟着的赵小军几人都已经彻底麻了。 这个在北尧口风已经烂透了的李家病秧子,不但打架凶猛,而且在镇上都有这么大的面子。 要知道,整个汉水镇都知道,镇上脾气最臭的就是供销社的售货员了。 之前他们跟着自家大人来供销社买东西,那售货员可是连正眼都不带瞧他们的。 甚至于前些年,有些人买东西因为和售货员呛呛了几句,结果被人叮咣五四一顿胖揍。 “柱子,忙着呢?” 来到收购点,李越山看向正在点货的王铁柱,笑着说道。 王铁柱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又去点他的货,只是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案牍,示意李越山把东西放这里。 看着王铁柱的态度,李越山身后的赵小军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是遇到一个在他们理解范围内的正常人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都感觉自己以前来的汉水镇和今天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 那些平时凶巴巴的人,今天都格外的热情,笑脸一直就没停歇过。 “先别忙乎了,我这东西不抗等,你先给看看。” 对于王铁柱的爱搭不理,李越山也不在意,只是将篓子拎到了王铁柱的面前。 王铁柱抬头瞪了一眼李越山,可手上却没有闲着。 将几人的篓子都拿过来,随即按照鱼种的不同将其分离开来。 板鲫和草鱼一堆,鲶鱼和鲢鱼放一块,最后将所有上斤两的鲤鱼放在了一起。 有个事李越山一直没弄明白,后世不受人待见的鲤鱼,在这个时候却是最值钱的。 而且是越大越值钱。 就好比眼前王铁柱给出的价,那一条被白隼抓上来的八斤六两的大黄鲤鱼,比所有鲫鱼和草鱼加起来都给的多。 一共六十多斤鱼,王铁柱一共给定了十七块钱的价。 “你师父的身体咋样了?” 拿到钱,本来已经转身离开的李越山,却鬼使神差的转身问了一句。 “哎。” 王铁柱叹了口气,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李越山也不再追问,点点头转身来到赵小军几人的身边。 “搅合在一块收的,谁多一点谁少一点的就别计较了。” 说着,李越山将手中的钱分给了众人,连带富贵和自己,一共是十一个人,每人到手也就一块五。 可就这一块五,却让赵小军等人激动的脸色潮红,接过钱的时候手都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实际上,他们中很多人还是第一次摸到钱。 毕竟在村里上工,虽然理论上是有三成会发成钱票,但很多人家几乎都会换成口粮。 唯一见钱的,就是后秋的时候进林子弄一些山货出来,送到供销社换一些钱票。 至于村里如同赵小军这般年纪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钱票。 第177章 王铁柱的念想 拿到钱之后,赵小军几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头一回拥有自己的私房钱,几人心里实际上更多的是不安。 这要是让家里人搜出来,不但钱留不住,一顿打是怎么都避免不了的。 “有地方藏的就留下一些,没地方的就落进肚子里。” 看着局促不安的几人,李越山笑着出了个馊主意。 赵小军几人挣扎了片刻,随即一窝蜂的来到供销柜台前。 这年月的零食匮乏的很,总共也没有几样,而且水果罐头点心这一类的还需要副食票。 可供销社的鸡蛋糕和沙琪玛却是个例外,除了价格贵一点之外,倒也不要乱七八糟的票据。 一几人各自掏钱买了一些鸡蛋糕和沙琪玛,还一人弄了一瓶橘汁汽水。 因为汽水的玻璃瓶要还回去,索性几人就在供销社里狼吞虎咽了起来。 别说那些来买东西的人了,就连李越山看到这哥几个狼吞虎咽的架势,都感觉有些饿了。 “给我也包一……三份吧!” 李越山指了指鸡蛋糕和沙琪玛,对着售货员说道。 他倒不是真的馋了,只是既然来一趟镇上,怎么的也得给云秀送点零嘴的东西才是。 之所以要三份,是因为云秀住的治保宿舍里面,还有两个舍友呢。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小气了。 售货员用麻纸整整齐齐的包好三份,抬手递给了李越山。 钱货两清,李越山带着还在嗦指头的赵小军几人离开了供销社。 “富贵,这都到晌饭口了,带他们去吃碗面,我去一趟治保所,等会就回来。” 出了门,李越山拿出钱来递给富贵说道。 “山子哥,我们自己有钱。” 赵小军听了李越山的话,再看看李越山掏出来的钱,随即开口说道。 “那是你们捞鱼得来的,这饭口是来家里做活的时候我之前答应你们的,各论各的。” 李越山摆摆手,将钱塞给富贵之后,转身拎着鸡蛋糕朝着治保所的方向走去。 看着李越山离开的背影,赵小军捏了捏手中的钱。 从头到尾,甚至于去李越山家帮活之前,家里人还都嘟嘟囔囔的说着李家的坏话。 而赵小军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几乎是听着李家的坏话长大的。 以往和李越山碰面,先一步就融入了大人给他们编制出来的价值观里。 可这几天接触下来,赵小军几个发现李越山包括李家的所有人,和村里大人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尤其是今天分钱,那些鱼里面七成的价实际上都是李越山和富贵那篓子的。 可就是这样,李越山还是二一添作五,他们一点亏都没吃。 人心都是肉长的,赵小军几人当然也不例外。 “别杵着了,先去吃饭吧。” 富贵走上前,拍了拍赵小军的肩膀说道。 赵小军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已经和记忆中没有任何相似度的富贵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一行人来到富贵和李越山之前经常来的那家面馆。 看到进门的傻大个,吃面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眼神中还带着一抹兴奋之色。 “富贵哥,他们这是咋了?” 看着这些人怪异的眼神,本就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几人都有些局促。 “没事,咱吃咱得。” 富贵嘴角一抽,这一茬他还真不好解释。 很快,面端了上来。 看着眼前白亮的面条,赵小军几人都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虽然这几天在李家吃的伙食不错,可杠子面这玩意就是他们来过镇上的这些村里娃的执念。 上一辈子,李越山吃到这陇县特色的面食,已经是九零年前后的事了。 四两一份的面条,不算粮票一份都要换将近三斤多的苞米面。 除了镇上端铁饭碗的,村里人真没几家会舍得尝一尝。 众人一开始都吃的小心翼翼,可随着富贵的胃口大开,他们也逐渐的放开了手脚。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九个大小伙子再加上一个肚量没个底儿的富贵,这一场吃播可把周围的食客给看过瘾了。 等众人吃饱喝足的之后,李越山也返了回来。 他拎着东西直奔的治保所,将东西交给沈治保员后,叮嘱了几句就折返了回来。 至于云秀,他倒是没想着要见这丫头。 毕竟刚刚落下心来,自己这贸然的去见一面,会让丫头心里更加难受。 李越山走进面馆,迎门就看到赵小军几个挺着肚子坐在凳子上,喝着面汤打着嗝。 富贵已经结过账了,等几人缓了一会,李越山便带着众人朝北尧的方向赶去。 一行人拿了耙拉和篓子,转过镇街之后来到镇口。 “柱子?” 当走到镇口的时候,李越山一眼就看到镇口外站着的王铁柱。 这也不是歇工的时间啊,这家伙在这干什么? “我有事要找你说说。” 王铁柱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语气带着些迟疑的说道。 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眼王铁柱,开口道:“好汉,若是许玲玲的事,咱就此打住行不行?我是真没你那个胆量,真的!” “不是小许同志的事!” 王铁柱横着眼看向李越山,随即叹口气说道:“我是真的有事找……求你。” “求我?” 李越山眉头一挑,开口道:“你说说看。” 王铁柱看向李越山,低声说道:“北尧山场里有一种山参叫崹参的,你应该知道吧?” “废话,跑山的哪能不知道坐山爷的枕头?” 李越山心里一动,他明白了这犟种为何会在镇口拦下自己了。 “前几天我找了个姜集镇上有名的老郎中给我师父看过了,那郎中说师父不是风寒,是气血溃散。” “北尧山场靠近秦脉的山里有崹参,这东西是补气血的上品,只有这玩意能救命。” “这几天我也找了不少跑山客,可没人接这个话茬,我想着你……” 王铁柱一边说着,一边满是希冀的看向李越山。 “打住!” 李越山直接打断了王铁柱的话,随即说道:“你要是真有心,就想办法弄点北尧山里的野党参,这玩意我倒是能帮你留意留意。 至于崹参,你就别抱这个念想了。” “这玩意别说旁人没有,即便是有,人家凭什么给你?就凭你能出得起的那仨瓜俩枣?!” 第178章 考验 李越山的话说得难听,但王铁柱也明白这些都是事实。 就像李越山说的,别说旁人手上没有,就算是有,哪个又舍得拿出来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至于说出钱买? 那就更扯淡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把他们师徒两个拆成零件卖了,都不够买那玩意的。 王铁柱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五张大黑拾来,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有心推辞,但想了想还是将钱拿了过来。 “北尧附近几个村子里,上一辈跑山的人手中可能有个头不错的党参,我替你问问。” 一边将钱收起来,李越山一边说道。 “谢了。” 王铁柱点点头,随即转身朝着镇上走去。 看着王铁柱有些佝偻的背影,李越山也微微叹了口气。 这人倔是倔了点,但这一份心还真让他高看了一眼。 崹参不可能拿出来,但是党参的事情李越山倒是能上些心思。 收了钱,李越山招呼众人赶路。 这还有三十多里的山路,紧赶慢赶的回去估计都到下晌饭口了。 …… “山子哥,我……” 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这时候赵小军凑了上来,有些欲言又止。 “有啥话就说,磨磨唧唧的都不如村里的好老娘们。”看着欲言又止的赵小军,李越山摆摆手说道。 赵小军涨红了脸,随即深吸一口气之后抬头看向李越山道:“哥,我想跟着你跑山。” “跑山?” 李越山一愣,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这才摇摇头说道:“你这是光看贼吃喝,不看贼挨打,跑山这碗饭不是那么好端的。” “我不怕!” 赵小军梗着脖子,眼神倒是坚定的很。 “可我怕!” 李越山摆摆手,然后说道:“你若是真有这个心思,等垄田过后,我带着你们几个进林子寻摸点山货,至于跑山就不要惦记了,那是个要命的活。” 李越山知道,这家伙估计是这几天被刺激到了。 又是起新宅,又是成天大鱼大肉的,别说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后生了,就是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哪个看了不眼红。 而且今天出来这一顿消费,虽然让他们这些小的长了见识,可也添了野心。 尤其是看到镇上那些原本习惯鼻孔瞧人的人物,对着李越山时候的和颜悦色,他们心里就热切了起来。 都是一样的年轻人,谁愿意成天对着别人点头哈腰的? 再到后来,镇口遇到王铁柱。 事都还没落下呢,五张大钱就进了李越山的口袋。 而这些钱,他们这些人中有一家算一家,一年到头一家人捆在一起都挣不来这些。 面前的光鲜亮丽,让他们把背后的凶险都自然而然的淡漠了。 “哥,你放心我绝对不拖你后腿,只要你答应带我进山,以后你说啥就是啥,我都听你的。” 李越山虽然说的明白,可赵小军还是不肯死心。 随着他的话落下,剩下的几个小子也都凑了过来,一脸热切的看向李越山。 “成啊,回去之后我试试你们几个,谁要是能达到我的要求,下回进山我就带上谁。” 李越山看到这些家伙冒火的眼神,语气平静的点了点头说道。 都是年轻后生,不遭点罪遇点挫折,总感觉好像自己才是被埋没的那一个。 几人听了李越山的话,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 因为心里着急,回去的路上倒是快了不少。 不到下晌,一行人就回到了北尧村。 进了家门,李越山抹了把脸,随即又将白隼喂了一回。 “这几个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魔怔了?” 干活的匠人和帮活的看着赵小军几人死戳戳的盯着李越山不放,随即心里都纳闷不已。 “听说是去捞鱼了,估摸着让山子和富贵给惊着了。” 赵老八看了一眼这群小子,随即笑着说道。 李越山和富贵有多凶悍,在场的人当中除了李家人之外,可能就最他清楚了。 “富贵,你先别忙活了,去把你吃饭的家伙什拿过来。”擦完脸,李越山对着一旁忙活的富贵说道。 富贵应承了一声,随即进了堂屋,片刻之后,拎着那一张硕大的牛角弓走了出来。 “想跟着我进山,也简单。” 李越山指了指富贵手中的牛角弓,开口说道:“谁能开了这弓,我以后进山就带着谁。” 说完,示意富贵将牛角弓递了过去。 这牛角弓在富贵高大的身材衬托下,看着倒是不显。 但这一取下来,别说开弓了,光那个尺寸都看着骇人。 赵小军几人看着富贵递过来的牛角弓,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虽然年岁小,可也听家里的大人说过。 老李家的这一张铁木胎牛角弓,自打出现在北尧之后,除了富贵之外,只有李越山的老子能开得了。 “我试试!” 半晌之后,赵小军咬了咬牙,随即上前一步从富贵手中接过牛角弓。 可等富贵放手的那一刻,别说开弓了,赵小军拿着牛角弓都觉得吃力得很。 “山子哥,你那边不是有一个挺怪的弓,听八叔说省劲的很么。” 看着赵小军连握弓都做不到,后面那些小子们已经熄了试试的心思。 可他们中也有人不太服气。 毕竟这东西只有富贵能用,李越山进山用的可是从东尧赵老八那里捣鼓来的弓,听说很省力的。 “跑山不是一招鲜,那东西是省力,可万一要是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手边能救命的东西可不多。” 李越山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说着抬手拿过牛角弓。 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下,那硕大的牛角弓在李越山的手中渐如满月! 都是山里滚打的娃娃,自然明白开弓这种事情,猛地拉开和李越山这种徐徐而开,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你们也不用泄气,咱这山场子除了跑山之外,林子里好东西也多的是,只要你们肯,以后我进林子都算上你们,咋样?” 将牛角弓扔给富贵,李越山笑着看向赵小军等人。 “成!” 终于死心的几人听了李越山的话,这才都笑着应承了下来。 看着和村里这些小子有说有笑的李越山,站在灶房口的吴慧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第179章 压梁宝 下晌散了活之后,帮工的全都各回各家,而所有的匠人都被赵老八留了下来。 “堂屋已经动了土,按照现在的进度,大概也就一个礼拜的事情。” 东偏房的炕上,李越山爷俩和几个大师傅围在炕桌前面,赵老八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竖梁和起角的石材都已经弄好了,就等着垫基后落活了,尺寸啥的都没问题,我这边还备了一些。” 石材匠人接过赵老八的话,开口说道。 “水泥还差一些,山子你得催一催,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泥瓦匠也咂吧着烟卷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堂屋的进程都大概的说了一遍。 “老爷子,上梁的事是你来还是我去请人?”说到最后,赵老八看向一旁没有插话的老李头问道。 老李头磕了磕烟锅子回道:“起土不看自家的事,还是按规矩请人吧。” 堂屋大梁是农村建房子最为关键的一步,除了亲人上梁之外,还有很多特殊的仪式。 比如请风水先生,蒸上梁馒头,开梁槽等等。 过去几年,风水先生虽然被打成了封建迷信,可在农村遇到什么大的事,还是会偷偷摸摸的请。 村里的队长支书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太过计较。 这几年虽然好了很多,但这请风水先生看日子的活,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 “成。” 赵老八点了点头,随即再次看向李越山说道:“山子,压梁宝的事情你得上点心,看看城里镇上的朋友那边有没有门路,这事情可马虎不得。” “我想想办法。” 李越山闻言一阵龇牙咧嘴,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 这所谓压梁宝,是在堂屋上主梁的时候,木匠会在主梁上开个火柴盒大小的槽子。 主家会拿出一些铜钱或者银元之类值钱的东西放进去,然后再由木匠用楔子封上。 可他李越山就一个村里混饭吃的泥腿子,上哪捣鼓那些玩意去? 不过既然有这一茬,李越山还真就得上上心了。 “看咱们这进度,可能上梁盖顶就凑上二月二了……” 商量的差不多了,赵老八看着匠人们给出的时间,对着李越山说道。 意思很明显,该准备的东西就需要提前准备好了。 …… 接下来的七八天,除了中间去了一趟镇上接云秀之外,这段时间一直忙活着宅子的事。 正堂和偏房以及灶房都已经被拆,垫基的石子也都夯实,后墙也冒着头的有了轮廓。 之所以这么快,除了现有的人手之外,东尧的一群半大小子也都赶来帮忙。 人一多,吃喝消耗的也就多了。不过宅子的进程也跟着快了不少。 尤其是一些琐碎的小活,这帮小子干起来那是相当的麻利。 “行了,手上的活都放一放,先过来吃饭!” 这天晌午,李越山端着一大盆白皮面从临时搭建的灶房走了出来,对着忙的热火朝天的众人喊道。 所有人闻言都放下了手中的活,简单的洗了手和脸后端着碗筷围了上来。 众人也不客气,肉浇头加白面条管饱造。 之前东尧来的几个小子吃饭还有些放不开,毕竟这么好的东西,就是过年都不多见。 可李越山却变了脸的放下话来,吃饭就紧饱了吃,谁要是放不开肚子,老李家人还跟人急。 这事传开之后,村里很多人都没少骂老李家。 这也难怪,毕竟你这样搞,以后旁人家起活了,这饭还怎么做?! 可李越山才懒得管这些,但凡进了李家门帮活的,三顿饭肯定怎么畅快怎么造。 “山子,在家没?” 就在李越山端着碗和众人蹲在院子里吸溜面条的时候,赵红旗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了进来。 赵小军等几个北尧的后生赶紧端着碗站起来。 不管老李家再怎么熊大房的这哥仨,可毕竟人家一来是长辈,二来除了老大之外,俩兄弟还在村里管事呢。 “三叔。” 几人端着碗,看向赵红旗问好道。 “你们这伙食不错啊!” 赵红旗笑着看向赵小军等人,随即说道:“吃喝不亏你们,干活可不准偷奸耍滑,知道没?” “知道了,放心吧三叔。”北尧的几个后生赶紧点头应道。 “嗯。” 赵红旗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朝着院子里面走来。 “支书,这是又出啥事了?” 看着提着公文包的赵红旗,李越山将碗里最后一口面条扒拉进嘴里,这才起身道。 “别紧张,这一回是好事。” 赵红旗说着,将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张印着红星标的纸来。 “报道?” 李越山接过纸来,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内容和下方的红印子。 这是林业管理和县武装部联合下发的文件,让李越山去县城林业管理部门报到的。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除了北尧和东尧之外,其余的几个村子也受到了野猪和狼的祸害,上面着急将情况稳定下来,这才提前让各村定好名额的护猎员去报道。” 赵红旗看向李越山,出声解释道。 “芍药也去?” 李越山翻开另外一张纸,一样的格式,不过却是林业后勤部门发来的。 “肯定啊!” 赵红旗指了指李越山手中的纸说道:“你们护猎员不在编,所以只是登记报道,而芍药是林业后勤的正式编,除了报道之外,还要在县城学习一段时间。” “你们俩时间上也正好凑的巧,索性这介绍信我也就开一起了。” 说着,赵红旗又从手中的包里抽出一张信纸来,赫然是已经开好并盖了公社章的介绍信。 “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这事可别耽搁了。” 赵红旗说完,又和老李头打了声招呼之后,这才离开了李家院子。 等赵红旗离开之后,院里的众人不管是帮工还是匠人,都端着碗围了上来。 看着李越山手中上面单位下发的文件,眼神里遮掩不住的羡慕。 一个汉水镇护猎队长,虽然没编,可这里面的油水大了去了。 再加上一个所有人都默认的准儿媳,还是在编的八大员。 这一回老李家,可算是真的要翻身了。 第180章 去县城 芍药站在李越山的身后,看着李越山手中的文件和介绍信,脸色微红。 “你拿着吧。” 李越山看了两遍之后,顺手将其都交给了身后的芍药。 在李越山看来,这种东西还是放在女人手里保险,毕竟大部分女人都心细。 放他这说不定还等不到明天早上,就会不知道被他随手塞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活了两辈子人,李越山自己身上也就这么点毛病,随手放的东西转头就忘了。 芍药小心翼翼的接过两封文件和一封介绍信,转身朝着临时搭建的灶房走去。 灶房门口,吴慧乐呵的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芍药。 娘俩嘀嘀咕咕的在灶房门口说了半晌的悄悄话,期间芍药时不时的会看向灶房另一侧端着碗发呆的娘亲。 “放心吧,你娘这段时间在这里也住的习惯了,现在除了你之外,我也能简单的搭上几句话了,再说了,云秀那丫头也隔三差五的就回来,你就放心跟着山子去县城,那是正经事……” 吴慧摸着芍药的脑袋,轻声的说道。 芍药知道这一份差事有多么不容易,可刚刚赵红旗说了,她这是正式编,需要在县城学习的。 可身边还有个痴傻的老娘,她这一走,等于是给忙碌的李家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姨娘,谢……” “傻丫头,说这话就外道了。” 芍药正要开口感谢,却被心思通透的吴慧出声打断。 …… 吃过饭,匠人带着各自帮活的人又忙活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李越山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的,他感觉下晌这些人干活比起以往更加卖力了不少。 框架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这两天就是开正堂的顺水木。 因为有赵红旗这个二五仔给他传过话,李越山对于正堂顺水木上心了不少。 除了李老八和他带来的两个徒弟之外,也就那些离着北尧远一点的帮活能上手了。 不是李越山信不过北尧的这哥几个,只是这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要是有人起了心眼,真给那些熟漆顺水木里面混进来几根生漆木,那可真就麻爪了。 下晌吃过饭,匠人带着帮活离开,家里就剩下老李家自家人。 “富贵,我去县城的这几天,你得盯着点,虽然这段时间咱们和小军他们关系处的不错,但是该提防的还是要有个心眼。” 偏房炕上,李越山掏出五十块钱,一边递给富贵一边说道。 家里有这么一大摊子事在,他人离开之后,总得有个能拿住事的看着才行。 “放心吧,山子哥。” 富贵点点头应承了下来,随即伸手接过了那五十块钱。 等富贵接过钱,李越山又看向了吴慧,叮嘱让除了做饭之外别忙活其他的事,多陪着芍药娘说说话啥的。 吴慧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儿子坐在炕上有模有样的吩咐事,吴慧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孩子终于长大了,能接过她的担子撑起这个家了。 “你今晚就别回去了,明天一早跟着我们一起去县城。” 等所有的事情都吩咐的差不多了之后,李越山转头看向炕沿边站着的杨小东,出声说道。 “我也去啊?” 杨小东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虽然答应让他在李家帮忙,可一直以来对他都不远不近的。 “这眼瞅着过春了,得给人家寻摸狗崽子了,正好这一次去县城看看,实在不行就去姜集镇那边寻摸寻摸。” 李越山点了点头说道。 当初为了挣许玲玲的那一份钱,他把附近几个村里的山狗子都祸害了一个遍。 之前答应了人家的,今年过春要给人家寻摸崽子。 家里起土动活一直也没时间,现在正好趁着这个空档,先把这个事给凑着解决了。 杨小东听了李越山的话,激动的红着脸连连点头。 他来老李家已经好多天了,天天白面炖肉的,他心里吃的直哆嗦。 毕竟人家其他人还下苦帮活了,他每天就闲着没事,只和两个狗子打交道。 这让杨小东觉得自己就是个吃白饭的。 现在李越山要寻摸狗崽子了,这正好撞在了他的手上。 李越山又叮嘱了一些事,这才让众人都去休息。 “你要是对那丫头没意思,就别凑的那么近,到头来误人害己。”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老李头砸吧着烟锅子,突然对着正准备躺下睡觉的李越山来了一句。 已经裹着袄子躺下的李越山一愣,随即看了一眼老李头。 老李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磕掉烟锅子里的烟灰之后,也侧身躺下。 没意思? 躺着的李越山,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芍药面色绯红的样子。 要说没意思,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芍药虽然是村里长大的,可除了穿着打扮之外,本身的气质和相貌一点都不比城里人差,甚至还有过之。 就单单从相貌来说,在李越山的审美里,比许玲玲和孙潇湘都要略胜一筹。 可这玩意……太熟悉了他下不去手啊! 本来已经累了一天,原本困的不行的李越山,结果被老头这一句话给整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杨小东天色擦黑就翻身下炕,先去狗棚拉着狗子出去跑了一圈。 回来之后从东房粮柜子里拿出二合面的窝头揉碎,混合着前几天扒拉出来的狼内脏一起,先把狗子们喂饱。 等杨小东收拾的差不多了,李越山这才打着哈欠出了房门。 亲自喂过白隼之后,天色已经大亮,匠人和帮工的都已经陆陆续续进门。 芍药帮着吴慧撩开了几个火盆,让那些大师傅们先煨上罐罐喝茶。 “八叔,这一半天就拜托给您了,有啥需要的,你直接找富贵。” 李越山推着自行车到了院子门口,转头看向赵老八说道。 “有八叔在这,你放宽心。”赵老八摆摆手。 又叮嘱了富贵和老娘几句,李越山招呼着芍药和杨小东上了二八大杠。 一前一后再加上个李越山,也幸亏这年头物件都牢靠,一辆自行车载着仨人一点都不显单薄。 至于行李,吴慧倒是收拾了不少,可李越山一点都没带。 有钱有票的,带那些累赘干啥? 第181章 小媳妇 “好的山狗子,一定是五短两宽,也就是身短、嘴短、脚短、耳短、尾短,身长最好大于膀高,前后要宽……” 前往汉水镇的路上,自行车一路飞驰,前面坐着的杨小东滔滔不绝的讲着关于猎狗的一些事。 虽然李越山两辈子加起来在山里混了二十多年,可这些专业吃饭的手段,他还真不太清楚。 可从杨小东说的这些不管对错,可听着就挺专业的。 “那你说说,咱陇县这一带,什么狗子最适合做山狗的?” 李越山也来了兴致,随即一边玩命的蹬车一边对着前横杠上坐着的杨小东问道。 “那当然是细犬啊!” 杨小东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别看细犬的体型好像不占优势,可这东西进山之后的速度和灵活性都是其他山狗无法比的。” “毕竟进了山的狗,其实很少是用来和山里的大牲口硬怼的,体型上的优势进了山也就没了。” 杨小东说的头头是道。 李越山也对这家伙高看了一眼,不过还是开口道:“那白熊呢?” 那家伙的体型,比起一般的山狗大了一圈还不止。 按照杨小东的话来说,白熊根本就不具备优势。 “那是个特例,毕竟下司犬与狼能留下种来,这事情本就要看造化,强求不来。” “你似乎对白熊很熟悉?” 李越山微微皱眉,白熊有一半是狼的种,这事情他听老李头说过。 可另一半的血统,即便是老李头都不知道,可杨小东却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键。 “上一辈的守山犬就是俺家的。”杨小东低着头,轻声的说道。 “我说呢……” 李越山听了杨小东的话,了然的点点头。 按照白熊那凶悍的性子,当初在院子里被杨小东给了一嘴巴都没炸毛,看来是有原因的。 几人闲聊着,路上也不觉得无聊,快过正晌的时候三人就到了汉水镇口。 从北尧到汉水镇有将近三十里的山路,而从汉水镇到陇县,差不多也有二十里路。 进了镇子,李越山带着两人来到供销社对面的面馆。 下晌还得走几十里的路,怎么的也得在这里填饱肚子才行。 “姨,三份四两面。” 进了面馆,李越山对着正在收拾桌子的中年妇女笑着吆喝了一声。 “得嘞,你先坐着面马上就好。” 那妇女转身看到面上带笑的李越山,应承了一声之后朝着后灶吆喝了一嗓子。 三人落座,很快三份看着就劲道的面条端了上来。 “敞开了吃,下晌还要赶路,半道上饿了可没地方填肚子。” 看着有些放不开手脚的杨小东和芍药,李越山开口说道。 两人闻言,这才开始动了筷子。 李越山和杨小东那是狼吞虎咽,可一旁的芍药吃得细致。 “自家妹子?” 就在几人正埋头吃饭的时候,那妇女凑了上来,眼睛直在芍药身上打量。 “……” 李越山嘴里憋着一大口面条,正往下咽呢,也法回答这姨的话。 而一旁的芍药则是红着脸摇了摇头。 那阿姨也是过来人,见芍药这个神情,心里自然也明白了。 “啧啧,你个臭小子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福,能娶到这么标致的媳妇。” “我看呐,把整个汉水镇都过一遍篦子,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标致的丫头来。” “不过这也难怪,来镇上的小伙子这么多,姨还就看这小子闯的出去,能行!” …… 这年头的人几乎都没有什么边界感,当然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看到李越山有本事,每次来供销社都能弄到撑家的行货。 而芍药这丫头也水灵,看着就让人欢喜。 所以这大姨才忍不住凑上来,扯了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闲话。 对于这些,李越山倒也不怎么反感。 所幸这个时间点面馆也没什么人,既然都算脸熟,多聊几句也没什么。 “姨,您这面不止四两吧?” 李越山吃完一份面,随即将盘子递给那妇女,笑着说道。 “就你嘴巴尖……” 阿姨笑骂了一句,随即接过李越山的盘子,再次起身去了后灶。 不多一会,又一盘明显超过四两的面条端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倒不是这阿姨大方,只是上了年纪后的人,都喜欢闯的出的后生,看到李越山她心里就欢喜。 吃饱喝足,李越山结清了账又和这姨聊了几句之后,面馆也开始上人了,李越山几人这才起身离开。 “山子,这边!” 正当李越山几人骑车来到镇口的时候,就看到十来号人聚集在镇外,身边还有一辆手扶拖拉机。 李越山停下车子来到众人的跟前,这才看清都是北尧附近各个村子推荐上来的护猎员。 “上晌走的时候去你家喊你,家里嫂子说你们一早就走了,还好,总算是在这里凑上了。” 一群人中,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上前,来到李越山面前笑着说道。 这人李越山认识,是东尧村的人,虽然不是跑山的出身,可谁让人家大哥是赵东林呢。 作为在李越山和芍药之前,十里八村唯一一个端公家饭碗的人,面子自然是有的。 况且人家扎根在北尧山场子的了望台,哪个跑山的敢不给赵东林面子? “咱们这是要分叉走?” 赵西林看着李越山的自行车,又看了看芍药和杨小东,下意识的问道。 随着赵西林的话落下,其余人都看了过来。 “山子哥,要不就把车子寄在镇上,咱们和大伙一起进城吧。” 就在李越山还在纠结的时候,身后的芍药轻声说道。 她虽然没上过几天学,但却明白很多道理。 不管怎么说,李越山都是护猎队长,这个时候不和护猎员抱团,难免会落下话头。 李越山闻言,看了看那一辆手扶拖拉机。 说实在的,自从上次跟着郑国忠坐了一回小吉普后,他是真心不想再遭那个罪了。 “放心吧山子,我们这些老爷们都往一起凑一凑,肯定不会挤到你这小媳妇,哈哈哈!” 赵西林看着李越山的样子,还当是李越山心疼芍药,随即开口说道。 随着赵西林的话落下,周围的糙汉子们也都哄笑起来。 第182章 劫道 李越山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个时候搞特殊,以后这个队伍可不好带。 随即给众人招呼了一声,骑车直奔治保所,将自行车寄存在了治保所里。 回到镇口,一行人乌泱泱的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的后仓上架着两块条形木板,大家的行李都放在木板下,人坐在上面。 至于说公共汽车,别说从汉水镇到陇县没有,就连陇县县城里都没有。 按照李越山的记忆,陇县第一辆公交车还是川蜀来的一个老板在陇县开商场,在零五年前后为了商场的客流,自费出钱弄了一条线。 一直到九零年代后,从汉水到县城,大多都只是农闲的时候有村里人开着农用三轮来回的拉人。 就这个交通状况,也难怪陇县到千禧年后都发展不起来。 可真要说穷,陇县的矿产资源在整个西北五省都能排的上号。 至于钱都哪去了。 李越山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随着拖拉机的颠簸,遮天蔽日的尘土混合着柴油的味道,那感觉没体验过的人根本就难以想象。 二十多里的山里,一开始大家还都有说有笑的,可到了后来,都颠的没声了。 当拖拉机过了窑村上了一处山梁,绕过下路的时候,拖拉机突然停了下来。 早已被颠麻了的众人纷纷跳下车,一个劲的对着地面猛跺脚。 “张师傅,咋了?” 李越山一边跺脚,一边来到拖拉机师傅的面前。 “碰上拦路虎了呗。” 张师傅笑呵呵的回了一句,随即转身来到拖拉机后仓的位置,招呼几个人帮忙将作为椅子的木板取了下来。 抬着木板,几人来到拖拉机前面,这才看到好好的路中间居然被挖出一个两尺左右宽的深沟来。 张师傅招呼众人搭上木板,随即发动拖拉机,轮胎顺着木板子过了沟。 在众人都忙活的时候,李越山耳朵微微一动,转头看向一个不远处的山坳子。 那山坳子离这里不远,转弯正好避开了路上的视线。 因为猎杀回馈,李越山的五感敏锐的很,在众人忙活的时候,他却听到那山坳子后头似乎有些动静。 不过出门在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越山也没打算去看看。 很快,大家重新将木板放回后仓,张师傅招呼众人上车赶路。 “张叔,这好好的路上为啥要开一条沟呢?” 上了拖拉机,李越山绕过后仓坐在拖拉机车头的后头,递过一支烟去问道。 “劫道呗,还能因为啥。” 张师傅似乎对这些都已经司空见惯,说话的语气也相当的平淡。 “劫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转头看向已经越来越远的那一处山坳子。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有些二流子纠结在一起,挖开道来逼停车马,随即会上来要些钱票啥的。” 点燃香烟,张师傅一边扶着车把头,一边对李越山解释道。 李越山听了点点头,这种事情在汉水这一片倒也不算新鲜。 尤其是八五年之后,这些路霸更加猖獗。 甚至于李越山都听过这一带有个叫张鹏的路霸,将这种劫道的事情都办成了会员制的业务。 “那咱们都被拦下了,怎么没看到有人出来要钱?” 这时候赵西林也凑了上来,听了张师傅的话之后,微微皱眉问道。 张师傅白了这家伙一眼,随即指了指后面的车仓说道:“你傻呀,一车斗的大老爷们,他们敢出来还不定谁劫谁呢!” 现如今这些拦路的还都是一些二流子小瘪三,完全没有形成规模。 遇到李越山他们这样的,当然不敢出来嘚瑟。 …… 山坳子后面,等李越山等人都离开之后,一行人才偷偷摸摸的走了出来。 “三爷,这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为啥不上啊?” 一个带着棉帽的年轻后生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对着身边抽烟的那个领头的问道。 就这条件和天气,出来劫道也是一件相当辛苦的差事。 他们一群人等了一晌就碰到这么一个,可临了三爷却拖了后腿。 “就一群穷棒子,能有啥油水!” 侯三看着远去的拖拉机,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桩买卖,可车上全是膀大腰圆的老爷们。 就他们这十来个麻杆凑上去,即便手里有家伙什,也肯定讨不到好。 只是作为领头的,侯三知道在小弟面前绝不能说怂话。 “三哥,我咋瞅着这些人里面最后的那个有点像李越山?” 就在侯三准备回去继续蹲守的时候,跟在身后的一个小弟冲着身边的人低声说道。 赵三龙闻言微微一皱眉,刚刚偷瞄的时候,他也感觉其中一个有点像老李家的那兔崽子。 “我瞅着也有点像……” 一旁赵家几个偷跑出来闯荡江湖的‘好汉’也出声,对着赵三龙说道。 “裹着红头巾的那个,像不像陈芍药?”赵三龙也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 赵家几个兄弟都点了点头。 赵三龙眼神一亮,随即快步走到侯三的面前,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特么的,你不早说!!” 侯三抬手就给了赵三龙一巴掌。 “没事三爷,他们去县城肯定还会回来,咱们就守在这里等,顺便多准备的家伙什!” 其他人听了赵三龙的话,眼睛也亮了不少。 毕竟能给家里帮活的都顿顿白面炖肉的,这小子的家底肯定厚实的很。 这要是被他们劫下,怎么的也够兄弟们过几天舒坦日子了。 侯三听了手下的建议,随即心里也做起了打算。 毕竟像李越山这样没背景靠山而且还有家底的,还真就不多见。 “成!” 思量了片刻之后,侯三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些人回去的路上劫了他们。 人多? 那自己就多准备点家伙,再壮实的人,在三棱刮刀和土炮面前他也硬气不起来。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侯三立刻带着人回去准备下次开工要用的家当。 而不知道已经被惦记上的李越山一行人,摇摇晃晃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赶到了陇县北关外。 第183章 踢皮球 陇县不大,横穿南北一共两条街,以正街钟楼为中点,东西两侧围山, 这里虽然地方不大,名气却是不小。 有西晋杨氏在此建国,更是三国武侯弹琴退仲达的空城所在。 进了北关,几人一路直奔林业管理局。 好在这年头路上不限行,别说拖拉机了,就连驴马车路上都是随处可见。 “这也没啥变化啊!” 进了北关,李越山四下张望,发现这和记忆中八五年后的县城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上一辈子,李越山是八五年前后进的县城,眼前的建筑和记忆中差不多都一样。 “你来过县城?” 一旁的张师傅耳朵倒是灵得很,李越山小声的嘟囔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没有,头一回来。”李越山一愣,随即回了一句。 张师傅点点头说道:“事情办完之后好好逛逛,绕过桥头街后就是百货大楼,里面倒是有不少稀罕的东西……” 张师傅一边开车,一边对着李越山几人介绍县城的各个地方。 很快,拖拉机就来到了林业管理局门外。 两层的外阳台办公楼再配上刮沙的墙面,看着就是这个年代特有的风格。 “哪来的?” 大门外的传达室,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汉水公社来的,这是介绍信。” 张师傅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交给了那人。 那人接过信纸,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这才从腰间松紧绳上取下一串钥匙,将面前的铁门打开。 “车可以进去,人在外面等着。” 那人开门之后,看到赵西林几人要上拖拉机的后舱,赶紧出声拦了下来。 看门的态度本来就不好,看赵西林等人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势。 “为啥?我们也有介绍信,还有入职文书呢。” 赵西林几人一愣,随即从怀里将各自的文书和介绍信都拿了出来。 看门的装模作样的拿过去看了半晌,随即将东西又还了回来。 “那也得在外面等着!” 门房瞥了一眼几人,没好气的说道。 只是单位特招的临时工而已,还在这里和自己叫上号了? 一群不知好歹的土炮…… 赵西林还要再说什么,被身旁的几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拦了起来。 李越山倒是不怎么在意,这年月的门房牛逼着呢,眼前这都算是态度好的了。 很快,张师傅将车停在了林业单位的大院,随即拿着公社给开的介绍信进了办公楼。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众人好不容易看到张师傅出来,却见这家伙一脸的愁苦。 “张师傅,咋了?” 几人凑上前,看着张师傅的神情,就知道遇到麻烦了。 “他们说负责这事情的领导不在,让咱们明天再来。”张师傅拿着介绍信,语气有些气愤的说道。 都是村里的,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 他们来一趟县城本来就不容易,紧赶慢赶的才趁着下晌没放工的时间点赶来。 可单位里的人却把他们当皮球来回踢,这不是存心为难人么! “明天来?说的轻巧!那咱们晚上住哪啊?” “就是啊,文件是他们下的,也是他们让我们来的,到了这就撂挑子了,几个意思?!” “这个破差事老子不干了,特么的,这不是耍人玩吗?” …… 在场的几人一听张师傅的话,顿时都炸了。 时间搭进去了不说,可真要是明天才办,今晚上他们去哪落脚啊? “吵什么吵?要吵躲远点去吵,守着这里闹腾,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眼见几人越说声音越大,那门卫立刻走了出来,对着几人嚷嚷道。 赵西林几人虽然嘴上闹腾的凶,但是看到门卫出来,也不由得后撤了几步。 倒不是他们怂。实在是这个时候的村里人对在县城单位里上班的天生就带着一丝畏惧。 别管是干什么的,人家好歹是端公家饭碗的不是? “我们进不去,她总能进去吧?” 李越山上前一步,将芍药的入职文件和介绍信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信笺,又看了一会之后,这才点点头将东西还给了李越山。 “进门右拐二楼就是后勤科。” 将东西还给李越山的时候,那人还不忘出声提醒了一下芍药后勤科的位置。 这就是正式工和临时人员的区别。 “去吧,我们都在外面等着你。”李越山将入职文件和介绍信递给芍药之后,轻声说道。 “是啊陈家妹子,大胆点,别让旁人轻看了咱们村里来的人。” “没错,哥几个都在外面等着,有啥事你出来喊一声就成。” “芍药啊,咱们村里这点面子就挂在你身上了,可别掉链子啊。” …… 等芍药拿到信笺,那门卫也顺势将铁门一侧的小门打开,身后那些老爷们更是纷纷出言打气。 他们之间,或许平时都会有些磕磕碰碰,甚至于在村里谁也不待见谁。 可一旦出了村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芍药现在就是他们的脸面! 你门卫不是牛逼吗?怎么不连着我们所有人都拦下来? 芍药应承了一声,随即拿着信笺进了单位大院。 “往后靠,往后靠,别挡着单位大门!” 门卫自然听得出这些糙汉子话里有话,等芍药一进去,立刻就出来驱赶众人。 大家也都不和他犟。朝着后面一侧退了过去。 “山子,听在你们家做活的那几个小子说,你和林业管理的几个领导都熟悉的很,你咋不出来挣个面呢?” 退回来之后,赵西林有些气不过的盯着单位门房,对着李越山小声说道。 “你懂个屁,人情香火这东西就和酒一样,用一些就少一些。越不用才会越值钱。” 那个上了年纪的跑山客上前,对着赵西林说道:“就这么点小事就拼上大人情,那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 周围人包括赵西林,闻言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山子?” 就在几人闲扯的时候,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李越山一转头,就看到钱技术员抱着一个公文包,站在不远处的铁门外。 第184章 压梁的说法 之前进山勘察,两人也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关系不说多铁但也还说得过去。 李越山上前,笑着和钱技术员打了声招呼。 两人闲聊了几句,随即钱技术员上前和门卫打了声招呼,众人这才被放了进去。 不但如此,在钱技术员的带领下,所有的手续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办理完毕。 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这事一点都不假。 看似一道简单的铁门,若是没有钱技术员在,他们还真就进不去。 更别说办理入职了。 就他们这一帮土包子两手空空的跑来办事,不折腾个五道九转都不算完。 而在钱技术员的带领下,不但顺利的办了入职,而且还拿着林业局的条子带着他们去了县招待所。 因为要去武装部领家当,毕竟火器不同于一般的物件,除了林业的条子之外,还需要汉水公社的人来作担保。 相对于入职,这才是真正麻烦的事情。 所以众人还需要在县城多待几天。 好在,现在吃喝住宿的问题都解决了,李越山包括其余的护猎员也就不在乎多待这几天了。 钱技术员安排完众人之后,又叮嘱了众人几句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郑局长是咋想的……” 出了招待所的大门,钱进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招待所,低声嘟囔了一句。 李越山被挡在大门外的第一时间,郑国忠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面,只是让钱技术员上演了一出偶遇,顺便将事情都安排妥当。 这其中的弯弯绕,刚刚靠着上报勘测领到了科长津贴的钱进怎么都想不明白。 …… 一共十一个人,除了芍药住单人间之外,其余人三人一间,多一个杨小东倒也不占地方,挤一挤也就成了。 只是让李越山有些头疼的是,这些平时大大咧咧的大老爷们,分到房间进去之后,一个个都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别说上床休息了,就连脚都不敢挪的太大步。 这也难怪,都是村里出来的糙老爷们,平时在家里连煤油灯的火苗子都不舍得挑大一点,更何况是这。 即便在李越山的眼里已经算是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三人间,在他们的眼中已经能和皇上的寝宫都能比个来回了。 下晌在招待所食堂吃过饭,众人都各自回去休息。 只是除了李越山之外,其他人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失眠是个啥滋味。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除了李越山和没心没肺的杨小东之外,其余包括芍药在内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睡好?” 看着芍药有些萎靡的神情,李越山开口问道。 “就这地方,能睡踏实才怪!” 不等芍药说什么,打着哈欠的赵西林等人相继走了过来。 “也不是这地方的事,就是咱真没享这福的那个命啊!” “谁说不是呢,这么好的地方,那么软和的铺盖,愣是一晚上没眨眼缝,你说这事扯不扯。” …… 众人七嘴八舌的,虽然神情多少有些疲惫,但精神头还都不错。 毕竟都一会住这么高级的地方,回去之后也够他们吹几年的了。 吃过晌饭,在陈师傅的撺掇下,原本还有些放不开的众人都吵吵着要出去逛逛。 虽然他们年纪都不小了,但除了陈师傅之外,居然没人来过县城。 这要是放在后世,那绝对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二三十年的人生除了汉水镇之外,居然有人连县城都没来过。 而在这个时候的陇县,很多类似于北尧这种地方的村民,还真就没见过县城是啥样。 毕竟除了山高路远之外,进城还需要去村里开介绍信,还要向公社报备等等。 “成,我就带你们好好转转。” 陈师傅先是看了李越山一眼,随即这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出了招待所,过了钟楼分街。 “陈师傅,你带着大家在前街转转,我有点事需要离开一会,咱们等下在百货大楼会合。” 过了钟楼街之后,李越山看了一眼后街,随即对着陈师傅几人说道。 “成。” 陈师傅点头答应了下来,陇县虽然是个县城,但总共也就正后两条街,还不至于走丢了。 和众人在前街分开之后,李越山带着芍药和杨小东直奔后街北巷。 “山子哥,你之前来过县城?” 看着李越山在后街来回穿梭,就连芍药都有些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啊?算是头一回吧……” 李越山一愣,回了一句之后侧身就进了一处店面。 虽然李越山这么说,但看他那熟悉的动作,很明显就不是头一回了。 芍药和杨小东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跟着进了这委托店。 “小同志,你是典押还是买东西?” 掀开厚厚的门帘,李越山进门之后,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头凑了上来。 “家里起土,看点压梁的东西。”李越山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对着老头说道。 “明白。” 老头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进柜台,从里面拿出一个黑木匣子来。 “你看看,能压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说着,老头将匣子打开。 李越山凑了上去,看到那匣子里居然是满满一匣子的各种各样的银元。 随手拿起一个,李越山掂了掂分量,随即又看了看边齿。 “委托店不是串货场,这里的东西不会有打眼的货,出进都有票在,这你不用担心。” 老头看着李越山打量银元的动作,随即笑着说道。 李越山也点了点头,这老头的话倒是不假,能进委托店的东西倒是硬承。 “老儿多嘴问一句,小同志家里正梁是啥材搭上的?” 老头看着李越山掂量银元的动作,显然不这年轻人是个雏,这年月能懂这个的年轻人还真就不多了,所以老头对李越山感觉多少有点亲近。 “有啥说法吗?” 李越山放下银元,看向老头轻声问道。 “那是当然。” 老头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虽说现在不讲究这个,可真要论起来,这里头的规矩可就多了。” “那您老给指点指点?” 李越山就手掏出烟来,双手递给老头。 第185章 百货大楼 “要是榆柏这一类的,一般的铜钱和大洋都没问题。” “可要是大梁的材高,这些东西就压不了宝了,得用上一些更加贵重的物件,好比小银锭子,银马驹等等。” “当然了,要是以前的书香门第,也会将梁槽开大一些,放些手书的圣贤典籍什么的……” 这老头看着瘦干巴的貌不惊人,可肚子里的存货那是真心不少。 就一个压梁宝,都能四四六六的分出很多门道来。 打鼓的自古嘴皮子就利索,说起话来也很有趣,别说李越山了,就连芍药和杨小东都听的津津有味。 这年月,委托店里几乎也没什么生意,几人倒是有说有笑的也没人进来打岔。 “老爷子,今天就到这,我外头还有朋友等着,等啥时候有闲工夫了,再来陪您好好聊聊。”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李越山将剩下的半包烟放在了桌上,随即起身说道。 杨小东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李越山都发话了,他也只能跟着起身。 “成啊,有时间就过来,人这一上了年纪,就害怕身边没个能絮叨的。” 常老头起身,伸手摸了摸杨小东的脑袋,笑着说道。 将李越山三人送出了门,等李越山转身的时候,这老头看似无意的说道:“这委托店虽然按时间点上下工,可我一个孤老头子也没地方去,就在这店里住着呢。” 说罢,老头转身掀开门帘回到了店里。 李越山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都是明白人,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放在台面上讲,这才暗搓搓的给了李越山一个醒。 能明白的过来,这一桩买卖就当结了个善面,若是明白不过来,那就是命里没这一茬。 好在老头遇到了李越山,总算没有抛眼给瞎子看。 “走吧,先去百货大楼看看。”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李越山笑着对芍药和杨小东说道。 三人顺着背街,一边转悠一边朝着南关门里面的百货大楼而去。 绕过一个短街,再过一处拐角出去就是百货大楼。 可正当三人走过拐角的时候,李越山鼻子微微一动,一股醇厚的辣香夹杂着冲人的香菜味道直冲鼻腔。 与此同时,不远处拐角外站着的一个身材短小的女人偷偷的将身后担盖掀开一条缝隙。 “婶子,有搅团?” 李越山看了那女的一眼,随即凑上去小声问道。 那女人长得不怎么好看,一张脸上五官都快凑到一块了,身材也就比煤气罐高一个头而已。 说是女版的武大郎都不为过。 “有。” 那妇女左右看了看,随即掀开担盖,从冒着热气的担筒里摸出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苞米搅团。 “浆水一毛五,添油的(油泼辣子)两毛。” 妇女一边给李越山说着,一边还四下的打量着两边的巷口。 知道的是李越山想买一碗搅团解解馋,不知道的还以为特务接头呢! 可这就是这个年月的常态。 一些脑子醒的快的人,早就偷摸开始‘投机倒把’了。 “一份浆水两份添油的。” 李越山掏出一把零钱,数出五毛五递给那妇人。 那人也不怕烫,麻利的收了钱之后,就手又从满是热气的屉里拿出两碗,浇上诱人的油辣子。 黏黄的搅团配上鲜红的油辣子,再加上一点香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大土碗分量也足,三人蹲在拐角处一顿造。 李越山三人在吃搅团,而那女人则朝着巷子口走了两步,眼神警惕的盯着两头巷口。 很快,三人将搅团消灭干净。 “这婶婶虽然长得不咋样,但这搅团是真香啊。”出了巷口,杨小东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辣椒油说道。 “人不可貌相……” 李越山转身看了一眼巷口那个忽明忽暗的身影,有些感慨的说道。 其他人不认得,他如何还能不清楚。 这个偷偷摸摸在这里卖搅团的女人,十几年后便是陇县甚至周围几个县餐饮行业最大的女老板! 以前整个武郡都在说这个老板娘起步于投机倒把的小摊贩,以前很多人都不信,包括李越山都不信。 毕竟谁能相信一个拥有那么大产业的女人,居然真的就是从一个肩担挑出来的? 可现在亲眼看到之后,李越山对于这个还没有煤气罐高的丑陋女人,心怀敬畏! 而相比起物质资源丰富的后世,这个时代从某些方面来说,便是近百年来最好的年代。 三人出了巷口,很快便来到了百货大楼外。 相比起这里,镇上的供销社连草台班子都算不上。 进了大楼,一楼是一些五金用品,样数倒是不少,甚至于李越山还在其中一间柜台看到了铝锭。 看到这铝锭的价格,李越山强忍着没给自己一嘴巴。 当初为了弄复合弓,他可是豪掷了不少真金白银,用饭盒熔炼才堪堪做成了。 后来经过王桂芳的解释才明白,供销社很多东西其实根本就不是拿来卖的。 尤其是铝饭盒之类的,这些东西都是工人配给,换句话说,不端个铁藩王,还真就没地方捣鼓这玩意去。 很多后世看着很普遍的东西,实际上这个年代很多家里都没有。 眼前的铝锭虽然价格不高,可需要的工业票却不少,算算下来其实也差不多。 三人逛了一会之后,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卖的是一些日用百货,逛的人也最多。 而李越山走了没几步就发现,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需要票据。 就连一些副食品都是如此。 票据的使用虽然一直延续到了八五年前后,但生产增加之后,很多东西其实已经取消了凭票购买的特性。 改开的苗头不是从政策落下来开始的,而是很多市场已经开始了潜移默化。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李越山。 本来打算给芍药置办一些东西的,毕竟这丫头要在城里学习一段时间。 可李越山除了买了一盒雪花膏之外,站在柜台前的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难怪上辈子打了一辈子的光棍,由此看来这事还真跟有没有钱没多大关系。 第186章 兕龙骨 好在百货大楼的售货阿姨,比起供销社来要热情不少。 再加上李越山舍得掏钱,很快便给芍药置办了一些这一段时间要用的东西。 “张姐,你帮我看着点柜台,我出去一会。” 就在李越山正在柜台前面打包那些东西的时候,一个男售货员凑了上来,对着正在帮李越山忙活的妇女说道。 “又要去三楼啊,天天光看着又不解馋,真不明白你们这些老爷们都咋想的。” 女售货员瞪了一眼男同事,没好气的说道。 “张姐你看你想哪里去了,我都成家的人了,能跟他们似的扯那个?” 男同事脸色一僵,随即讪讪的说道:“这不是听说三楼来了稀罕玩意,想去开开眼界嘛。”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 张姐一边帮着打包东西,一边对着那男同事摆摆手说道:“快去快回。” “张姐,谢了!” 那男同事立刻笑着道了声谢,转身就朝着三楼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二楼柜台好几个人都凑了过来,甚至连一楼都有人摸上来朝着三楼走去。 “山子哥,这三楼是卖啥的?” 看着有好几个人连柜台都顾不上的往三楼跑,身边的杨小东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有些好奇的问道。 “收东西的。” 李越山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陇县这地方山深林密的,稀罕的东西总归有不少。 四乡镇供销社收上来的一些好东西,也都会汇聚在这百货大楼的三层。 直接拿着好东西来这里的个人也有,但是不多。 所以来百货大楼的几乎都是在一二楼转悠,很少有人会去三楼。。 陇县百货大楼的三楼收山里货,李越山也只是前世听同行的人说过。 因为这地方,一般的山货肯定是上不来的。 而上辈子虽然在山里挣扎了二十来年,但生来就穷命苦八字的他,还真就没弄到过可以拿到县城百货三楼来的物件。 “走,咱也上去凑凑热闹。” 既然都到了这,李越山自然也想去见识见识。 三人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这个年代陇县这边的大楼几乎都是逐层缩小的,这三楼的空间也不算太大。 除了几个分隔出来的办公室之外,就一个收购的柜台。 此刻柜台外面围着一圈老爷们,陈师傅他们几个赫然也在其中。 李越山三人上前,朝着柜台凑了过去。 “我说呢……” 等到了柜台外的时候,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李越山就一副了然的表情。 难怪之前那个男售货员说要去三楼的时候,给他们打包的那个阿姨会露出那么一副神情了。 原本李越山以为,能干收山货这活的,不是王铁柱就是谢广坤呢。 可眼前百货大楼的收购部门,撑门面的居然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成熟韵味的风韵少妇。 相比于李越山见过的美女,如许玲玲和芍药这般不同。 眼前这女子虽然长相上差了一筹,可那种浑身散发着魅惑气息的成熟韵味,是芍药这样的青涩丫头完全没法比的。 都说才华千万不敌胸前四两,可眼前这女人的本钱,最起码都在二斤朝上。 相比于青涩靓丽,显然这种气质对于老爷们更有杀伤力。 所以整个百货大楼的牲口们,才会借着长见识的借口上来解解眼馋。 当然只是过过眼瘾而已,大家都不是傻子。 一个如此诱人的美女能把持住整个陇县高端山珍的上收的渠道,身后怎么可能会没点能过得去的背景? “韩经理,您是内行,这东西的价值您一眼就能定下来,我也不浪费口舌了。” 在美女的对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将手边的龙骨往前推了推,笑着说道。 韩若云伸手轻拿过面前布包里那一片龙骨,随即凑到鼻子下轻轻的嗅了嗅。 “味正,色端,重量也合适。” 韩若云轻轻的放下手中的龙骨,随即抬眼看向对面那男人说道:“东西是不错,但东西是你的,你总得先给个价。” 男人犹豫了片刻,随即伸出一张手。 换成以前,这种给价都是袖账,可现在新社会了,像百货大楼和供销社这种地方,都是直接报价。 “五百?” 韩若云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价格不是太满意。 周围的人这时候也终于还了阳,听到这个价格之后都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您也别嫌我狮子大张口,这兕(犀牛)龙骨值不值这个价,您是行家自然清楚。” 那男人笑着看向韩若云说道。 韩若云闻言也轻微点了点头,龙骨入药的价格一般都不高,但是上品的龙骨却很罕见,尤其是眼前这一块,要是都对路子,那五百块还真就没多要。 “山子哥,这玩意这么值钱啊?” 李越山身边的杨小东听到那男人的报价,很是惊讶转头看向李越山。 五百块钱,对于挣工分的村里人来说,那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值钱个屁,一瞅都是糊弄人的玩意,走了。” 李越山给了杨小东一巴掌,随即招呼着陈师傅几人转身就要离开。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很多人却都听的清楚。 尤其是韩若云对面的那个男人,更是脸色一片铁青。 也就是现在新社会了,放在以前,就李越山这样的,不管他的东西真假,这小子一顿胖揍是跑不了的。 让男人有些气急的是,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对面韩若云也眉头微微一皱。 眼瞅着生意要黄,那男人站起身来,对着转身离开的李越山等人冷声道:“后生,出门在外说话过过心,免得惹火上身。” 男人话刚刚落下,背后站着的几个同伴快步上前,将李越山几人挡在了楼道口。 眼瞅着去路被拦住,李越山倒是显得平静,只是身后那些老爷们却一个个红着眼睛摩拳擦掌的。 汉水镇这地界,出来的老爷们干其他的事或许不行,打架那可是一个顶俩。 别看在林业局门口被一个门卫都训斥的没声,可一旦真的要动手,这些家伙个顶个都是狠人。 第187章 三月落麝 “这是几个意思?” 李越山伸手拦下赵西林等人,转头笑着看向站起身的男人。 “没什么意思,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总不可能撂个屁转身就走吧?” 男人摆摆手,围着李越山的几人也都退后了好几步。 “既然你说我的东西是糊弄人的,那你总得说出个道道来不是?” 李越山闻言,看了一眼男人,不等李越山回话,身后的赵西林等人先嚷嚷开了。 “山子别慌,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咱就不说,嘴在咱身上长着,还怕他?!” “就是,这一呼啦上来一堆人想干啥?” “要打架啊,来来来,我倒是看看,你们几个经得住爷几下伺候!” …… 眼瞅着那人说话带着刺儿,李越山身后的这些家伙都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就在这时候,一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几个拎着家伙的保卫员走了出来。 “韩经理,这是?” 领头的一个看了一眼对峙的两帮人,随即又看向一旁缓缓起身的韩若云问道。 “没事,就是话赶话说到这了,你们忙你们的。”韩若云笑着解释了一句。 等保卫科的人警告了众人几声离开之后,韩若云转头看向李越山。 “东西真的有问题?” 韩若云打发走了保卫科的人之后,转头看向李越山。 “龙骨是常年积在水沙充足的地下,骨质玉化为上品。 这东西虽然从外看都没有问题。只是你拿指甲刮一刮,再仔细闻闻,上面肯定有一股子不易察觉的草腥味。” 眼见韩若云看了过来,李越山指了指台上的龙骨,语气平淡的说道。 韩若云一愣,随即上前拿起桌上的龙骨,用指甲轻划之后,凑到鼻子跟前轻轻的闻了闻。 果然,在气味当中,夹杂着一股子几乎不易察觉的草腥味。 “老宋,你被人给骗了。” 韩若云拿着手中的龙骨,将其递给了眼前那个盯着李越山的男人。 本来听了李越山的解释,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的男人闻言一愣。 不过都是吃这碗饭的,脑子转的也不慢,随即伸手接过了韩若云递来的的龙骨,也像模像样的闻了闻。 “韩经理对不住了,这货做的太真了我压根就没看出来,实在是抱歉。” “没事,咱都是老熟人了,一次两次的打眼也在所难免。” 韩若云摆了摆手,只是眼睛却看向了李越山。 老宋立刻会意,随即转身看向李越山,赔笑着说道:“对不住了小兄弟,是我打眼了。” 说罢,老宋拿起桌上的东西,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开了三楼。 看着带人离开的老宋,李越山倒是对眼前这个媚骨天成的女经理高看了一眼。 这人不单单长得漂亮,手段和说话的水平那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换成一般人,面对假货的时候,肯定第一时间会找送货来的这人的麻烦。 可这娘们却一句话巧妙的将所有的尴尬都化解了。 只是李越山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陇县地头上那时候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韩若云,怎么称呼你?” 就在那男人离开之后,韩若云主动上前来到李越山面前伸出手来。 “李越山。” 李越山一愣,随后神情自然的伸出手。 两手点到即分。 “不忙的话,坐下聊聊?” 女人微微一笑,转身指了指货桌的位置。 “成。” 李越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几人再次来到之前验货的桌子前,韩若云起身给李越山倒了杯茶。 “按照你刚刚站的那个距离,怎么会一眼看出这东西有问题的?” 韩若云倒完茶之后双手落于膝前,坐在桌对面看向李越山轻声问道。 “祖祖辈辈跑山讨生活的,这东西虽然稀罕,但总也见过一些。” “你也是山客?” 韩若云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有些惊讶的问道。 说背后的那些糙老爷们是跑山客,她倒是信,可眼前的李越山实在是太年轻了。 而且李越山这单薄的体型很有迷惑性,看着根本就不像是个能与山里牲口争命的。 “是啊,这不是三月不跑山,闲着没事来城里转转,见见世面。” 李越山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即憨笑着说道。 “三月春开,虽然不跑山,但应该正是取麝的时候吧?” 韩若云看向李越山,轻声的问道。 别说李越山了,就算是身后的那些老爷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上都带着惊讶。 三月落麝,这除了资深的跑山人之外,一般人还真不知道有这一茬。 眼前这个美女经理看来还真是有些见识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韩若云隐晦的问了一句李越山手里是否有龙骨。 “这东西家里倒是有,但却没打算拿来换钱。” 李越山也没有瞒着,只是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芍药。 他们家里确实有一些龙骨,而且品相还不低。 只是这玩意就和崹参一样,关键时刻那都是能救命的东西,不是穷到一定份上,没人舍得拿出来换钱。 况且这玩意有缓解惊痫癫狂的功效,芍药的娘亲少不得这东西。 李越山下意识的动作,都落在了韩若云的眼里。 看着俏生生站在李越山身后的芍药,她端起茶低头若有所思。 很快,一壶茶见底,李越山起身离开。 韩若云将其送到楼道口,同时告诉李越山,以后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直接来这里找她。 李越山很是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对于断了许玲玲这条财路的他来说,这里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般的东西可以卖给汉水镇上的供销社,只是好一点东西,供销社根本就给不上价、 就好比接下来这半个月就要落麝的麝香,这东西就不是汉水镇供销社能吃得下的。 一行人出了三楼,没有停留直接出了百货大楼。 除了李越山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之外,其余人都是两手空空,愣是一颗钉子都没消费。 也难怪这年月售货员的态度不好,一天到晚要是尽遇见赵西林这样的,谁的脾气都好不了。 第188章 玉如意 出了百货大楼,一行人直奔招待所。 路上,几个老爷们嘴里聊的全是三楼的那个美女经理。 毕竟对于这些糙老爷们来说,哪里见过这等看一眼就能让人灵魂出窍的娘们? “山子,我看那女经理对你好像有点意思,看你的时候那眼神都快化成水了。” 几人聊着聊着,话题就扯到了李越山的身上,赵西林更是凑上前,贱兮兮的说道。 李越山闻言一翻白眼,没好气的对着赵西林说道:“你懂个卵子,那面相叫桃花眼,就这种眼相,看狗都深情!” “哈哈哈……” 一群老爷们被李越山的话惹得哈哈大笑,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的躲开了好几步。 很快,几人回到了招待所。 而这个时候,汉水公社的担保人也到了招待所。 汉水公社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组织人进山清障的主任张胜利。 相比于上次,这回见到李越山,这家伙可是热情的都有些过分了。 一阵客套过后,张胜利对着李越山说道:“明天一早等林业管理部门的人过来,咱们一起去武装部备案。” “成。” 李越山点点头,随后一行人一起去食堂吃了个饭,然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晚上八点,这季节这个时间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这年月的陇县也没个什么娱乐,大家都习惯了早早休息。 而等众人都熟睡之后,李越山却掀开被子穿戴整齐之后出了房间。 七九年的陇县,街道上除了个别巷口的电杆上有几个钨丝路灯之外,其余的地方都黑漆漆的。 出了招待所的房间,李越山来到一处比较低矮的围墙边上,左右打量了一眼之后,翻身掠过墙头。 招待所不是监狱,李越山之所以像做贼似的,是因为这个点招待所的大门肯定已经关了。 想要出去还得叫醒门卫,而且还得登记和询问,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索性还不如自己翻墙出来。 来到街上,李越山顺着空旷的前街转过钟鼓楼,很快来到了今天白天刚刚光顾过的委托店门外。 老头白天临走之前说的那一番话,李越山可是听的真切。 这年月虽然不像之前动荡时期那么严,但很多事情还真就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说。 尤其是农村这种带着封建迷信色彩的事,被人点出去之后还是会有很大的麻烦。 咚咚咚…… 李越山来到门口,顺着门缝看去里面果然有点点的光明,随即抬手敲响了房门。 不大一会,里面传来一阵逐渐清晰的咳嗽声。 老头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心里有数,也没问外面人是谁,就直接开了侧门。 要知道,这委托商店虽然平时没什么人来,可里面的好东西却是不少。 而且这个点就一个老头守着,难免会有起了心思的人惦记上。 “老爷子,您……” 不等李越山开口,老头指了指柜台后面的帘子,随即先一步走了进去。 李越山紧随其后,来到了委托商店的后头。 这后面是一个隔间,面积倒是不小,桌子床铺等物件倒是齐全的很。 桌子上放着一盏电石灯,倒也不显昏暗。 “后生,陇县山场跑山出身吧?哪边的?” 分别坐下之后,老头点上烟袋子咂吧了一口之后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是,汉水北尧山场那一块的。” 李越山也没有瞒着,直接说了出来。 他心里自然清楚,这老家伙白天给他打哑谜,肯定是惦记上什么了。 不然虽说委托商店进来的人不多,可为啥老头子专门要让自己这个点像是做贼一样来一趟? 至于买卖东西…… 这都是公家的生意,卖不卖的都和他没多大关系,犯不上下这个心思。 “家里起土是什么样式?” 常老头点了点头,随即再次开口问道。 能来县城寻摸压梁宝的,肯定不是一般农户人家修的房,所以老头才有这么一问。 “庑殿顶。” 既然是来寻摸东西的,李越山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老头一愣,语气平淡的看向李越山问道:“出工的把头匠人是东尧赵家的老八吧?” “老爷子,您有话直说,我来也就是找个压梁的而已,没必要这么试探吧?” 李越山就算是脾气再好,这时候也有些不太乐意了。 原本就只是打算弄个压梁的东西,遇到这老头之后觉得有戏他才来的。 可来了之后,这老家伙像是审犯人一样,问东问西的也没个准话。 老头面对李越山逐渐生硬的语气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转身来到床边,从床角的柜子里面拿出一些东西来。 “既然开的是庑殿顶,那么大梁的尺寸就不会小,左右横梁也得开梁槽。 后生,这一转十三遛下来,用的宝贝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扛得住的。”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将拿出来的东西缓缓打开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一双红彤彤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筷子,还有一串五枚样式铭文都各不相同的铜钱,一尺五色布,一支栩栩如生的黄铜麦穗。 最后,老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红布包来,一层层的打开之后,里面赫然藏着一柄两指大小的白玉如意。 老头一边将东西一一递给李越山,一边给李越山讲着其中的讲究。 那一双筷子,要放在右侧横梁外槽,这横梁立在正堂和右偏灶房中间,寓意着丰食灶旺。 五色布藏于后梁,代表五行圆满,寓意平和家宅安稳。 而那五枚铜钱则分别是顺,康,雍,乾,嘉时期的钱币,称作五帝钱,放置于前梁可保宅镇煞。 李越山拿起五枚铜钱来仔细端瞧,发现这五枚钱币还不是一般的古币,而全部都是每朝元年铸制。 “都是庄户人家,这麦穗我就不多说了,东偏房多为储粮,这东西就应该放在东偏梁上。” 老头说着,伸手从红布包里面拿出那一枚小巧的玉如意来。 李越山也放下手里的物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老头手中的玉如意。 他知道,之前拿出来的那些都是边边角角,真正压梁的东西就是老头此刻手中拿着的这物件! 第189章 流云聚水,家财如意 “流云聚水,家财如意……” 老头看着手中的玉如意,低声自语了一句之后,将其递给了对面的李越山。 本来就是为了压梁宝来的李越山,此刻却并没有伸手去接这宝贝。 他又不傻,就老头拿出来的这些东西,除非他舍得下血本,不然就靠着如今老李家的那仨瓜俩枣,肯定没戏。 这事李越山知道,对面的老头肯定也知道。 可既然知道他还拿出这些东西来,总不可能是只想着馋一馋李越山这个后生吧? “我身上没那么多钱,买不起、” 李越山面对老头丢来的宝贝,语气平淡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公家的东西,是我个人的。” 老头看向李越山,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买不起,可换得起……” 换? 李越山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一根藏在老李家的崹血参。 只是那玩意除了李越山家里的几个人之外,就连芍药都不知道。 自己和这老头今天才是第二回见,他又怎么可能知晓那东西? “你也别多心。” 老头看到李越山微微变了的脸色,随即笑着解释道:“之所以白天和你们说那么多,晚上又让你来一趟,无非就两点而已。” “头一个,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可鼻子还算灵,从下午你一进门开始,我就闻到了你身上有能救我命的东西。” 说着,老头抬手指了指李越山的胸口位置。 李越山抬手摸了摸胸口,再看向老头的时候,眼神多少带着点惊讶。 这老头不是惦记上了崹参,而是惦记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些草还丹。 李越山伸手入怀,随即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皮囊来,里面装着老李头处理过的草还丹。 可这玩意是值钱,但真要是和桌上的这些东西比起来,还真就差点意思。 “看你这后生年轻,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倒也在情理之中。” 将李越山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的老头,笑着指了指李越山手中的皮囊。 “既然命都在你手上攥着,我就给你好好讲讲陇县山场子里面的那些真正的天材地宝!” 老头拿过皮囊,拿出一颗草还丹来使劲嗅了嗅,随即转头看向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闻言,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老头一边捏着手里的草还丹,一边讲述着李越山从未接触过的一些东西。 其他的不说,就拿这草还丹来说。 这玩意就分真假。 所谓假的草还丹,也是从青羊肠肚里取出来的,只是这东西看的不是这个,而是青羊活着的时候吃下去的山珍草药到底够不够分量。 相对来说,真的就比较难得了。 很多山珍草药都会对冲,一头羊也不可能只是会盯着单独的山珍草药炫。 这样一来,十有八九取出来的草还丹都被称作假丹。 这种虽然也能用,但是比起李越山现在拿出来的这一份,就差了很多。 除此之外,老头子还讲了一些诸如龙骨,朱花,崹参等等很多宝贝的特性和生长环境。 说实在的,这老头肚子里的货,让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都吃惊不已。 讲述的过程中,老头好几次都差点咳得背过气去。 “时候不早了……” 等说的差不多了,老头留下了装有草还丹的皮囊,然后重新将所有的东西包括玉如意在内都包裹起来,一起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也不客气,接过东西起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到了门口,老头打开商店门,外面漆黑一片。 “对了,你说有两个原因,第二个是啥?” 本来都一步迈出去的李越山,却在这个时候转身一脸疑惑地看着老头。 “陇县这地方虽然山深林密,但绝不会产黄檀和楠,在汉水那一片,除了上党钱家祖祠之外,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弄到这东西。” “想要开庑殿顶,非得上等大木不可,所以你那些起宅的大梁从何而来,也就一目了然了。” 老头说这些话的时候,李越山能明显的感觉出眼前老人语气中带着的颤音。 李越山听得一头雾水,想不明白这老头说的这些和自己与他有什么关系。 “行了别想了,这些都和你没多大关系,以后有时间来城里,多来看看我这老头子也就算你有心了。” 老头看着李越山一脸的懵圈,随即笑着将这家伙推了出去。 “这老家伙不会是和钱家有仇吧?” 看着背后紧闭的商店大门,李越山低声嘟囔了一句。 除了这个,他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是拆了人家祖祠能让旁人高兴的事。 不过老头有一句话说得对,这事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既然东西已经置办齐全了,不该操的心还是少操的好。 拿着东西,李越山好像一头灵猫一样,穿梭在寂静的街道上。 十来分钟之后,来到招待所外墙,左右打量了一番之后,李越山翻身跃进院子。 ……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都早早醒来,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之后,跟着张胜利来到了林业管理局。 芍药先去报到,然后被安排进单位宿舍,之后就是为期半个月的学习。 而李越山等人则跟着张胜利和林业局的人,一起转头去了武装部。 相比于入职时候的坎坷,这里备案倒是顺利的多。 可毕竟是火器出库,手续上虽然没有人刻意为难,但也相当的麻烦。 七个护猎员再加上李越山这个队长,最后很是顺利的领到了八支五六式自动步枪。 虽然不是新枪,可保养的很不错,看枪膛也没有开过几次火。 众人拿到枪的时候都很兴奋,毕竟是跑山的出身,天生对这玩意就亲切。 “这是以林业管理为首联合汉水公社下发的护猎专用,其中子弹的消耗每一颗都要有详细的报告。” “这不是私人物品,除了护猎员本人之外,严禁外借或护猎员以外的人接触。” “如果有损伤,需要立刻上报公社,再由公社向上级部门汇报……” …… 只是听完发枪的那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限制之后,众人的热情很明显都降了下来。 第190章 寻狗崽 这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东西给你了,但你不能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只有抵挡威胁到村民生产和生命安全的时候,这东西才能出响。 而且就算是这样,每一次消耗弹药之后,还要写劳什子的报告! 对于眼前这些糙老爷们来说,宁愿拿着猎刀和硬弓去和野兽玩命,也不乐意遭那个罪啊。 不过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后悔也来不及了。 再说了这东西总归是个物件,有总比没有强。 很快,众人拎着东西出了门。 张胜利要留在县城做汇报,陈师傅等人先带着李越山一行人返回。 “这一趟城进的,吃没吃着喝没喝着。就弄了个这玩意还是得骡子的家伙什……” 拖拉机出了北关城门,赵西林看着手中的家伙,没好气的嘟囔道。 “闭嘴吧你,那招待所的高床软盖你没睡啊,还有那食堂里面不要钱的白面馒头就数你造的多!” 任有福抬脚给了赵西林一脚,笑着骂道。 他们都是跑山的出身,在村里算口粮上还没怎么缺的,就这那食堂的饭菜也绝对是他们吃过顶好的了。 虽然这火器的使用规则确实有点拉胯,但毕竟到了自己手中,有的是变通的法子。 “就是,百货大楼里那么带劲的娘们你没过眼瘾啊!” 其余人也都顺着任有福的话,纷纷对着赵西林调侃道。 众人嬉嬉闹闹,很快拖拉机就离开了陇县。 “陈师傅,前面是水磨村吧?” 拖拉机开出去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李越山凑到开车的陈师傅跟前,指着道路不远处的一个庄子问道。 “是,过了这水磨村,就是汉水镇的地界了。” 陈师傅是公社唯一能捣鼓拖拉机的大师傅,这县城倒是经常来,对于周边的村子也是相当熟悉。 “陈师傅,麻烦你过庄子的时候停一停,我这进庄子还有点事。” 李越山闻言,随即对着陈师傅说道。 “山子,这时候眼瞅着不早了,咱们要是耽搁的时间长了,恐怕……” 陈师傅闻言,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有些犹豫的说道。 这年头,村里人出门都是赶时辰的,过了下晌的点之后天色很快会落黑、 “没事,我进庄子就是寻摸一下看有没有谁家添了狗崽子的,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要实在不行,你就把我和小东俩放下,你们先回去也成。” 李越山想了想,再次开口说道。 “那不成,咱们一道来的肯定要一道回去啊,哪有把队长自己扔在半道上的?” 身后的赵西林听到了俩人的对话,随即赶紧出声道。 “就是,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再说了,咱们这么一大群老爷们,手里还都有家伙什,就算是耽搁了落黑也不怕。” “没错,反正生产队给了放工的,早一天晚一天的回去都没事。” …… 随着赵西林的话落下,车厢里的众人也都纷纷开口附和。 不说李越山是护猎队的队长,就说这一次在县城要是没有李越山,他们即便是有公函和介绍信,这一趟下来花费的时间肯定比现在要多得多。 众人虽然都是村里的糙汉子,但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办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在李越山的身上。 这种情况下,只要是脑子还正常的人,就不会选择丢下李越山。 “成,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我也就不做这个恶人了。” 陈师傅笑着说了一声,随即拖拉机车头一调,直接转入了水磨村的小道。 拖拉机经过村庄,直奔水磨村大队部去。 还不到下工的时间,村里就一些半大小子和干不动活留着看家的老人。 “吆,陈师傅您怎么来了,这是公社又有什么指示了?” 当拖拉机停在大队部门口的时候,不远处的土坯房里走出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上前,先是看了一眼车上下来的众人,随即热情的凑到了陈师傅的跟前。 毕竟是这个年月的司机,走到哪哪都有面儿。 别说村里的队长会计,就算是公社的干部,和他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 “公社没什么指示,我这也是送人经过你这里。” 陈师傅笑着回了一声,随即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李越山走了过来,看向那会计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是北尧那边刚刚组建的护猎队队长李越山,县林业局和武装部直属。” 陈师傅笑着介绍了一句,随即又对着李越山说道:“这就是水磨村的王会计,都是自己个儿人,你有啥就问他。” 一听是县两大局直属,王学明立刻眼睛一亮,随即热情的凑了上来。 和北尧那边不一样,这水磨村毕竟距离县城不远,能在村里领头的,眼光和见识肯定比北尧那种穷乡僻壤的要厉害的多。 两局直属,而且这么年轻就能当上队长,这后生手里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李队长,有啥你就直接说,到这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样,咱也别外面站着了,来来来,里边坐着慢慢聊。” 说着,王学明热情的招呼众人进屋。 “王会计,进屋就不用了,我来咱们水磨村就是想要打听打听,看看咱们村里有没有圈狗子的,这不开春了嘛,想着弄几个过眼的狗崽子回去,到了秋后正好使唤的上。” 李越山上前两步,掏出香烟来递到了王会计的面前笑着说道。 “跑山用的吧?” 王会计看了看李越山一群人,随即说道:“村西口老王头那里开了几窝狗崽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够得上。” 土狗和能跑山的狗子不一样,前者只要是个没有啥大毛病的狗就行。 可跑山的却不一样,品相,牙口,骨架子等等,那里头的门门道道多了。 通常来说,当地的土狗两三窝里面也不见得能挑出一个能跑山的来。 “先去看看吧,咱们这有会掌眼的师傅。” 陈师傅闻言看向一旁躲在李越山身后的杨小东,笑着说道。 王会计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成,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老王头那人脾气倔,你们自己去恐怕那老头不待见。” 第191章 以物易物 一行人在王会计的带领下,朝着村西头的方向走去。 只是沿路上那些看到李越山一行人的村民,都纷纷躲了开来。 毕竟十来个大老爷们,各个都背着火器,看着都吓人。 “老王头犯啥事了,用得着这么多带响的上门堵?” “不知道啊,看这架势,莫不是老王头是潜伏在咱们村的漏网之鱼?” “嗯,还真有可能,一般的事也犯不上来这么多带家伙什的啊,看那火器,比以前公社民兵队的家当都猛。” …… 随着一行人进了西头一处土房院子,远远跟在身后的那些留守村民都开始小声的嘀咕起来。 “四叔,在家没?” 推开院子的门,王会计一边喊着一边抬脚就进了门。 很瘦的赵西林几人就要跟着进去,却被李越山伸手拦了下来。 王会计可以进,因为毕竟是一个村住着,还是村上的会计,随便一点没什么。 可他们这一群人却不一样。 王会计之前说老王头的脾气怪,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到时候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干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院子一侧传来。 一个身材有些佝偻的老头端着铁锨,朝着王会计这边走了过来。 “北尧那边过来几个跑山客,想着从你这寻摸几个能上山的狗崽子。” 王会计说着,快步上前凑到老头的跟前小声的说道:“县里单位直属的护猎队,您老收着点脾气。” “人呢?” 老头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王会计的身后。 “来来来,都别在外面站着了,都是一个公社的同志,也不是外人,不用那么客套。” 王会计转身,对着门外招呼了一声。 李越山这才转身,带着杨小东跟着陈师傅走了进去。 进了院子,李越山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院子的堂屋很是陈旧,一看就是上了年月的老宅子。 只是在这院子里,却用青砖围着两个二十几平大小的墙圈,修的倒是挺仔细。 这年头,一般人家修正堂都舍不得用青砖,当然,李越山这样的牲口除外。 “右边是分了出月份的崽子,你们自己看。别往左边墙圈里凑,那里面的畜生见不得生。” 老头看了一眼进门的几人,随即不等几人客套,直接开口说道。 “晓得了。”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也不见动弹,只是伸手拍了拍身边杨小东的脑袋。 小家伙撒开脚丫子,直奔右边的墙圈跑去。 而那老头也再没有搭理众人,只是自顾自的端着铁锨朝着门外走去。 而那铁锨上,赫然放着几只还未睁眼的狗崽子。 看那个大小,下生估计也没有几天。 “李队长你别在意,这老王头就这个臭脾气,实际上人还是很不错的。” 眼见把人都晾在了一边,王会计赶紧上前打圆场。 “没事,” 李越山笑了笑。 脾气怪不怪的和他没关系,他来这里是弄狗崽的,又不是来攀亲戚的。 “山子,那老头端着那几个还没睁眼的狗崽子干啥去?” 赵西林这时候凑了上来,小声的对着李越山询问道。 在场的能成为护猎队员的,几乎都是资深的跑山客,可唯独赵西林这家伙,却是个二把刀。 跑山自然也能成,只是一些见识和经验比起在座的来就差得远了。 “还能干啥,埋了呗。” 不等李越山回答,身后其中一个同伴语气很是随意的说道。 “啊?!” 赵西林一惊,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叹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这年月人都不容易,何况是狗呢。 况且圈狗的人都是这样,一窝里难免会有一些天生带着缺弦的狗子,而这些狗子在还没睁眼的时候,就会被处理掉。 虽说听着有些血腥,可这样一来,才能保证剩下健康的狗子能顺利长大。 “山子哥,就挑出来两个,还有几个倒是也说得过去,只是怕和家里的狗子不凑窝。” 片刻之后,杨小东手里端着两个够月份的狗崽子走了过来,伸手将其递给了李越山。 “你去都挑出来吧,不凑窝没关系,这些都是拿来给别人还账的,不在咱家落生。” 李越山接过杨小东挑选出来的那两个狗崽子,随后对着小家伙说道。 “成!” 杨小东点了点头,转身再次钻进了墙圈。 身后的几人都围了上来,不住地打量着李越山手中的狗崽子。 都是跑山的出身,对于狗崽子当然也有不少的研究。 “嚯,双狭眼,这崽子长大后凶性小不了。” “你瞅瞅这个前爪的膀子,这么大的点儿崽子,前膀倒是壮实的很。” “你别说,老杨头这个孙子还真学了几分相狗的本事!” …… 众人围着李越山,七嘴八舌的说着眼前这俩狗子的特点。 “嗯,倒是个有眼力劲的……” 就在这个时候,端着铁锨的老王头也走了进来,看到李越山手中端着的狗崽子,也是微微一愣。 与此同时,杨小东又抱着三只狗崽子走出了墙圈。 “老爷子,你看着给个说法?” 等杨小东来到跟前,李越山将手中的狗子递给身后的赵西林,随即来到老头面前说道。 怎么的这也算是买卖,这个时候虽然宽松了很多,但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 私人之间要么以物易物,要么就是像李越山这样,规避一些敏感的字眼。 “后面逮出来的那仨性子倔,落生不到一个窝里头去。” 老王头并没有搭腔,只是指了指后面被杨小东挑出来的仨狗崽子说道。 “这你放心,我这边有的是法子。”李越山笑着回道。 老王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王会计之后,这才说道:“给三十斤细粮得了。” 这个时代,上了岁数的人几乎都不太相信货币,他们的眼里只认粮。 所以很多村里之间有个需要,大多都是拿粮食当钱使。 三十斤细粮,不算票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块钱。 谁都知道,这年月的票可比钱精贵多了。 这么算下来,老头这五只狗崽子卖的可是一点都不便宜。 第192章 门道 “没问题。” 三十斤细粮对于旁人来说或许不少,但对于李越山来说,还算是在接受范围。 “只是老爷子,我来得急,身上……” “行了,有会计担保着老头子我信得过,啥时候有时间啥时候拿来就成了。” 老头也是个干脆的人,不等李越山说完,直接摆摆手说道:“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就赶紧走,我这伙计刚落过崽,正欺生呢。” 王会计苦笑一声,随即有些歉意的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笑着摇摇头,随即招呼众人离开了老王头的院子。 “这老爷子说话可真够耿的……” 出了院子,赵西林转头看了一眼,随即小声说道。 李越山也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这才说道:“有本事的人,有点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癖也在情理之中。” “还是李队长眼光独到,这老王头脾气是古怪,但圈出来的狗子真心不错。” “要不是这个臭脾气拖累,估计这水磨村没有几家日子能红火的过他。” “哎,就这点脾气给拖累的,到现在倒成了扎地的独桩子……” …… 一说起老王头,王会计的话也多了起来,语气中还带着可惜。 这年头别看闹得凶,但凡有点手艺的人,实际上过得都不错。 不说像老李家那样霍霍,但最起码娶个媳妇成个家,日子暖暖和和倒也过的舒坦。 可再好的手艺,也架不住老王头这个对谁都不耐烦的脾气。 “王会计,我这一趟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给老爷子兑现,这就只能劳烦您了。” 一行人走到大队部外,李越山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 “我这也没有细粮票,您帮忙多跑跑,弄点上价的细粮来给老爷子送去,等下回山里弄到好东西了,我再来好好谢谢您。” 说着,李越山将钱塞到了王会计的手里、 “这……这也要不了这么多啊。” 王会计看着手中的钱,有心拿吧,可又觉得就这么拿了面上过不去。 毕竟在平时,供销社不要票的细粮也才六毛左右,这样算下来,还剩两块多钱呢。 “以后路过水磨村,还有的是麻烦您的时候,您就别客气了。” 活了两辈子人的李越山,当然知道眼巴前就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 再说了,别看这人和赵红朝一样都是村里的会计。 可会计和会计可不一样。 这水磨村距离县城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八里路,而北尧到汉水镇上差不多都三十多里了。 这其中的门道,旁人不懂,他李越山还能不知道? “既然李队长都这么说了,那这事我替你办了,放心吧!” 眼看李越山话说的漂亮,王会计这才笑着答应了下来。 几人又寒暄了两句,随即一行人上了拖拉机,过村道之后上了大路。 拖拉机的车斗里,李越山将杨小东之前拿出来的两只狗子举起来,凑到跟前仔细端瞧。 这俩小家伙刚过月份,看着蠢萌蠢萌的。 但李越山盯着俩小家伙的眼睛,就不难看出一丝难以言明的凶气。 尤其是那个眼下过白眉的,越看李越山越是喜欢。 “三十斤细粮啊,这玩意倒是不便宜啊。” 就在其他人都端详其余三只狗子的时候,赵西林看着众人稀罕的样,开口说道:“既然这样,为啥咱们几个村的跑山客都不自己养呢?” “养好了一窝就是五六只,这一趟下来换成粗粮都够好几个月的口粮了。” “而且即便换不掉,养好了也能跟着进山,多方便啊。” 都说蔫牛的屁多,结巴的话多。 很显然,赵西林就是这样的货。 周围的几人听了他的话,都翻翻白眼,甚至于懒得出口搭理他。 “这是个细致活,而且里面有规矩,圈狗的不进山,进山的不圈狗。” 杨小东抬起头,看向赵西林说道。 “啥意思?” 赵西林虽然啥都不懂,可这个好学的精神头倒是大的很。 “就像小东说的,这圈狗子是个细致活,狗崽子还好说,可要养活成能进山的狗子,那成本可就大了。自己培育自己养,根本划不来。” 其余人都懒得搭理这货,李越山只能亲自上了。 “那为啥圈狗的不进山呢?” “舍不得……”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狗崽子,又想起了之前在山崖下对付马熊的场面。 人非草木。 看着从小养大的狗子进山和猛兽搏命,心里总会不落忍。 毕竟能进山的狗子,那都是精挑细选用心喂养调教出来的,下的心血多,和之前被老王头拿出去埋了的不一样。 这里面的很多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明白,外人说再多都很难理解其中的道理。 就好比那一次打马熊,李越山压根就不舍得撒开黑子和白熊,都是其他的狗子在填命。 “山子,东窑头到了,去看看不?” 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拖拉机来到一处山路脚下,道路一侧延伸出去一条小道,直通半山腰的一处村庄。 “去,我这边缺口还大着呢。”李越山笑着回道。 之前进山打马熊,光借来的狗子就十来条,虽然其中有一大半的人拿了钱,但还有些得给人家补上。 “成!” 陈师傅答应了一声,随即车头一拐,直接进了村路。 依旧将拖拉机停在大队部,这一次陈师傅没有找人,而是直接带着李越山绕过前村,朝着后梁上单出来的一户人家走了过去。 “二子,在家没?” 陈师傅来到院子外面,冲着里面的窑洞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下去,人还没喊出来,一阵阵狗叫声先沸腾了起来。 不大一会,一个拄着拐棍胡子拉碴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看着年龄不大,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只是胡子拉碴的看着邋遢的很,而且另一条腿脚也不太方便。 “五哥,你咋有闲工夫上我这来?” 男人走出院子,看到站在院子外的陈师傅,立刻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这是我本家的兄弟,圈狗的时间不长,可能比不上老王头家的,你先看看。” 看着那人走了过来,陈师傅转头对着李越山小声的说道。 第1章 重生1978 稍显昏暗的屋子里,李越山目光呆滞的坐在炕上。 过往几十年的记忆像摁下快进的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这是……陇县北尧山场子的老宅?” 半晌之后,李越山这才回过神来。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他只是在老张头那个老色批的怂恿下,跟着出去见了个世面而已。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重生了。 “这狗日的老张头,推荐的项目还真是霸道,一下给老子直接整回了1978年……” 李越山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双腿,随即起身下炕。 “哥,你醒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脑袋从门侧伸了出来,看着起身的李越山,怯生生的问道。 “云秀?” 李越山看到那张暗黄瘦小的脸颊,神情一阵恍惚。 眼前站在门外,怯生生的看向自己的小女孩,应该就是他的妹妹。 之所以说应该,是因为李越山对于这个妹妹,并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 零散的记忆中,这个妹妹好像在李越山十几岁的时候,就没了。 至于原因,李越山也不太清楚。 那个年月,尤其是在农村,谁家夭折个娃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如今再次看到干瘦的有些骇人的妹妹,李越山心中莫名的涌现出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愧疚。 “咳,咳……醒了就好。” 看着小妹,李越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走了过来,老头的身后,跟着一黑一白两只土狗崽子。 老头抬眼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对着扒在门口的云秀摆摆手。 云秀立刻转身,朝着东边的灶房跑去。 李越山出屋,老人身后的两只土狗崽子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在李越山脚下使劲摇尾撒欢。 “白熊,黑子……” 李越山蹲下,伸手摸向撒欢的两只狗崽子。 在北尧,李越山家成分不好。 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除了给他们家留下一个病歪歪的老头之外,就剩下一顶右派的帽子了。 虽然两年前已经摘掉了帽子,可该受的欺负是一点都没见少。 这不,今早上去河道岭逮麻雀,结果就让大队会计家的几个兔崽子一顿削,不但抢走了李越山好不容易逮到的几只麻雀,还被人打的昏死了过去。 至于说找上门讨说法?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半大孩子,还要照顾一个年老的公爹,就这种配置,上哪讨理去?! 而如今大队会计在村里的权利,没经过这个年代的人是不可能明白的。 打死你都活该! 农村之所以要一个劲的生男娃,实际上除了传宗接代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家里男丁多了,不但劳力多,而且旁人也不敢欺负。 相对的,像是李越山家这种情况,在农村挨欺负就是在所难免了。 所以,在李越山儿时的记忆里,除了这两只土狗之外,一个朋友都没有。 “哥,这是娘出门的时候专门给你留的。” 就在这个时候,云秀端着一个大土碗,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土碗中,除了两个窝头之外,还有三个略微比鸽子蛋大一些野鸡蛋。 虽然北尧山有陇县最大的林场,都说靠山吃山。 可真正在山里活过的人都知道,山里畜生都精着呢,即便是再牛逼的猎户,也常常空手而回。 想要靠山吃山,哪有那么容易? 就这仨野鸡蛋,那在这北尧村也是顶金贵的东西。 李越山接过碗,三两口便将两个窝头炫了个干净,随即拿起野鸡蛋。 云秀看着面前的哥哥狼吞虎咽吃光窝头,不自觉的咽口唾沫。 剥开一个野鸡蛋,李越山直接托住小妹的下巴,将野鸡蛋塞给云秀。 虽然对这个妹妹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但是他毕竟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生活多年。 重男轻女,几乎是刻在庄稼人骨子里的道理。 像野鸡蛋这种东西,在北尧,别说像小妹这样的女娃,即便是有些老妇人,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吃上几回。 “哥,这是娘留给你的……” 鸡蛋虽然已经落入口中,但云秀却不敢嚼一下,只是有些惶恐的看向院落中的老头。 “看他干啥?哥给你的你就吃,谁也管不着!” 李越山看了一眼老头,随即冷声说道。 老头一愣,冲着小孙女云秀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两只土狗崽子也一步三回头的跟了出去。 “这两个你收着,什么时候馋了吃一个,另外一个留给娘。” 看着终于敢小心翼翼嚼鸡蛋的小妹,李越山将剩下的两个野鸡蛋装进云秀的口袋之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歹重生一回,怎么的也得让家里人都能填饱肚子不是? 只是在这个年代,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算上老头和小妹,自己家也就能算两个半劳动力而已。 指着挣的那点工分,饿死一两个是早晚的事。 只是,这事听着简单,可操作起来难度不小。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李越山重生而来的先知优势几乎一文不值。 傍晚,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在院落的木墩上苦思冥想了一下晌的李越山,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集体经济的时代,后世任何看似可行的致富手段,都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要是再过几年,等开放政策落实到陇县,大家都处于观望的时候,自己倒是能折腾点动静出来。 可现如今,他们家的这个状况似乎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 “娘!” 就在李越山抓耳挠腮的时候,蹲在自己脚边的云秀猛地起身,快步朝着柴门跑去。 柴门被推开,一个裹着头巾的妇女走了进来,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比后世五六十岁的人都苍老。 冬月才起,那一双负责挑篮的手上已经有了裂皮。 从外貌来看,李越山的娘亲吴慧和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可唯独那一双眼睛,却透着一抹和外貌极不相符的温婉细致。 云秀踮起脚尖,接过娘亲肩头的挑篮。 “娘……” 李越山缓缓站起身,本能的想要上前,脚步抬起的瞬间却又落在了原地。 四十多年一闪即逝,唯独这张粗糙的温和笑脸,却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还疼吗?” 吴慧看着儿子泛红的双眼,随即上前抬手轻轻的摸了摸李越山的后脑勺。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李越山先是低下头,使劲闭紧双眼,而后这才笑着看向吴慧。 不疼了…… 当李越山看到眼前这个女人的那一瞬间,似乎贫穷,饥饿,委屈全都消失了一样。 第2章 冬猎 吴慧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看着李越山红着的眼眶,还以为是儿子因为早上挨打的事情委屈,她心里也很难受。 只是她一个寡妇拖着这一家子讨生活,有些委屈就不得不硬咽下去。 “不疼了就好,现在都冬月了,晚上院里寒气重,你先回堂屋,我这就去弄饭。” 吴慧说完,朝着放好挑篮的云秀招了招手。 云秀乖巧的拿起灶房外的木灰耙,熟练的将土灶里的熟灰掏了出来一些,干瘪的小手卷起一把蒿草,塞进土灶之后,拿起一旁的竹筒子,朝着卷起的蒿草一顿猛吹。 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岁的一个娃儿,做起这种事情来,却熟练的让人心疼。 不过这也是刚刚回来的李越山自己有些矫情,这年月,农村哪家的女娃不是这个活法? 片刻的功夫,火苗子窜出土灶。 锅开烧水,等水沸腾的时候,吴慧取了一碗棒子面,一边用擀面杖搅动热水,一边将棒子面断断续续的放进锅里。 等棒子面放完,锅里的糊糊也粘稠了起来,一旁抽了火的云秀从炕窖掏出两个拳头大的土豆。 将土豆洗干净之后挑掉芽子,随即切成拇指大的小块之后,一股脑的放进起糊的锅里。 再撒上点盐巴,就这样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土豆糊糊就做好了。 这玩意虽然没啥油水,但是真的顶饿啊。 至于发芽的土豆有毒? 这个说法倒是有,但小时候的李越山,还真就没见过谁家讲究过这个。 小炕桌搬上堂屋的炕头,一家四口人围着炕桌开始吃饭。 老头坐在炕里头,李越山盘腿坐在老头的左侧,而云秀则和吴慧担在炕沿上。 吸溜着烫嘴的玉米糊糊,李越山感觉浑身都暖和了不少。 眼瞅着半碗玉米糊糊下去,李越山却发现碗底藏着两颗剥了皮的野鸡蛋! 有些疑惑的抬头,正对上做贼心虚的云秀。 小妮子一边端着碗吸溜,一边小眼神偷瞄着李越山的一举一动。 眼见哥哥看了过来,小丫头猛地将头都闷进了土碗里。 李越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夹起一颗野鸡蛋,送到了吴慧碗里。 吴慧一愣,刚要拒绝的时候,就见李越山居然将剩下的一颗野鸡蛋拨给了一旁的公爹。 这孩子转性了? 因为前几年的特殊时期,让这个孩子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有着极大的怨恨。 相应的,对于这个爷爷,也连带着心有怨恨。 这么多年,爷孙俩虽然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这孩子也在刻意的疏远这个爷爷。 “我都这把年纪了,这东西吃了也是浪费,还是给……” 老爷子也是一愣,随即拿起筷子就要将野鸡蛋拨回去。 李越山一瞪眼,冲着老爷子说道:“给你吃就悄声吃你的,哪来那么多废话!” 对于孙子的这个态度,老头也不生气,反倒是乐呵的夹起野鸡蛋,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看着老头吃下鸡蛋,李越山转头又直勾勾的盯着老娘。 本来吴慧还打算让回去的,可看到儿子的态度,心里暖和的她,也就奢侈了一回。 看着野鸡蛋落肚,李越山这才松口气。 哎,俩野鸡蛋就整的剑拔弩张的,这都是穷病给闹腾的!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堂屋里,绿豆大小的煤油灯苗摇曳,老头叼着旱烟锅子,烟头忽闪不定。 担在炕沿边吴慧一边搓着麻绳,一脸的忧愁。 冬月农闲,今天是大队公社对账的日子,下晌她就是去大队清算工分的。 结果不出李越山所料。 这一年下来,他们一家人不但分文没有,还倒欠公社四十多块。 连带着往年的拖欠和赊账的口粮,他们一家人拆零碎卖了都不够。 而今天吴慧去大队公社唯一的收获,就是学了一个新词。 叫‘蚕食集体经济’! 说的就是他们家。 “北道岭那边开山,我给队长说了,去北道岭背石头,不管怎么样,先把今年熬过去再说。” 屋子里,绿豆大小的煤油灯苗摇曳,吴慧低声说道。 “不行!!” 吴慧话刚落下,一旁的李越山猛地站了起来。 开山背石?! 别说娘亲一个女人,就算是老爷们,万不得已也不会去背石头。 那可是要命的活! 但凡开山,哪一回不得死上一沓人? 面对儿子的反对,吴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声不吭的收拾了麻绳,带着一旁的云秀出了堂屋。 看着吴慧一声不响的离开堂屋,李越山也是一阵头大。 这个老娘看着性情温和,但倔劲一上来,就连老爷子都劝不住。 就在李越山挠头的时候,一阵刺鼻的旱烟味窜进鼻子。 转头,就看到老头抽着烟锅子,依旧是那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看着四平八稳的老头,李越山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都啥节骨眼上了?你倒是张口劝一劝啊!” 老头闻言一抬眼,随即轻声说道:“你娘的性子你还不清楚,这世上除了他,谁能劝得住?” 说到这里老头一顿,心虚的看了一眼李越山。 眼见大孙子面色没有太过明显的变化,这才说道:“放心吧,我有法子。” “什么法子?” 李越山疑惑的看向老神自在的老头。 “今年大队报的收成虚,交的公粮不少,大队口粮肯定不够……” 老头叼着烟锅子,语气平淡的说道。 “冬猎?!” 李越山眼神一亮,试探性的问道。 北尧山场西临秦脉南接蜀岭,山里的行货自然也不少。 以往村民到了冬月,赶在第一场大雪落下之前,都会组织青壮进山打猎。 打到的猎物都会按照出力多少分配,分到的猎物村民大多都会拿到公社换工分和口粮。 如此一来,勒紧裤腰带也能勉强过了年关。 当然,北尧不是虎头山,往年冬猎,能弄个三五百斤就算相当不错了。 昏聩的灯火下,看着老头那平淡的神色,李越山突然感觉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北道岭开山,死了不少人,已经十五六岁的李越山,肯定有印象。 一开始心急没想起来,现在听到老头提起冬猎,他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记忆中,娘亲吴慧并没有去北道岭开山背石,反而是老头子好像在这一年的冬猎中,搭进去了一条膀子!! 第3章 贝爷哪个村的? 狩猎,听着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真正进山之后,人和山里的畜生其实都是一样的,谁把谁当成口粮,那就各凭本事了! “那行,明天我去一趟大队部,等冬猎的时候我跟着村里人一起进山!” 李越山看了一眼老头,轻声说道。 “嗯?” 正在抽烟的老头差点没呛着,神色错愕的看向一脸正经的李越山。 “你进山?” 老头盯着李越山,眼前这要不是自己亲孙子,他能一脚给这小兔崽子踹下炕头。 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没数? 连三十斤的柳木弓都拉不开的选手,进山那就不是冬猎而是投喂了。 前几年冬猎,公社还能从民兵队里借几支枪来镇场子。 可自打三年前,北县林场的两个相邻的村子火拼了一回之后,县里武装部直接将偏远村子里民兵的枪全都收缴了。 现如今,整个北尧唯一冒火的,除了几个老猎户家的土炮之外,就只有林场有两把小口径。 这两年冬猎,几乎都是土把式。 “对,我进山!” 李越山看着老头,郑重的点了点头。 老头愣了一下,抬手磕掉烟锅子里的灰,随即收起烟锅子,歪身躺下。 “睡吧……” 老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大孙子,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眼见老头转过身睡下,李越山这才回过劲来:“哎哎,我说你这是啥意思?看不上我?” “嗯!” 一直面对李越山都是应承的老头子,这个时候也说不出来违心的话了。 “你把话说清楚,我咋就不能跟着进山了?” 李越山硬生生将背着自己的老头搬正过来,一副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架势。 被强制转身的老头有些无奈的看着大孙子。 “进山,那不是去河道岭抓麻巧儿,虽然冬猎不跑深山,但冬天饿极了的大茬子(猛兽)也会晃荡出来。” “这些咱就不说了,下套子,掏窝子,开弓……哪个你会?!” “就你这样的,进去多少够那些牲口造的?” 老头也是被逼急了,从没给大孙子说过半句重话的他,此刻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呵。” 李越山看着差点让自己逼疯的老头,冷笑一声。 随手拿过几根吴慧没来得及撮起来的麻绳,双手来回穿梭交替之间,一个简易的顺扣套子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种简易陷阱源自于婆罗洲热带雨林中生活的土着,取材简单,效果明显,对付一般的飞禽和小型啮齿类的动物很有优势。” 李越山拆开顺扣,随即从炕头的席子中抽出半截竹条,将竹条折断并齐靠拢,然后将麻绳拢住从中间收紧。 “这种套子,只要材料到位,别说一般的小型猎物,就连野猪都能逮住。” “扯淡,就这能逮住野猪?” “真能!” “贝爷当初就拿这玩意套住过野猪,我亲眼看过的还能有假?” “贝爷?哪个村的?” …… 在李越山展现了七八种陷阱套子之后,老爷子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可进山,只靠这点本事可远远不够。 “你到底要咋样,才答应让我进山?” 从荒野求生里学来的结合自己记忆中的本事,倒是唬住了老爷子。 可一说到跟着冬猎的人进山,这老家伙就一个劲的摇头。 “真要去?” 老爷子看着李越山,语气平淡的问道。 “今年腊月一过,我都十六了,按照村里别家的,都已经是顶门梁了。” “我不去,难道让我娘去开山背石,还是让你拖着老胳膊老腿的去山里和牲口玩命?” 李越山语气平缓,老爷子怔怔出神。 片刻之后,老头叹了口气,起身披上衣服下炕,走到堂门背后。 “你要是能开这个弓,我就答应让你进山!” 片刻之后,老头拿着一把硬木弓递到了李越山面前。 李越山看了看眼前的硬木弓,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老头刚刚取弓的地方。 “我记得咱家不是有一把铁木的牛角弓吗?” 老头闻言一翻白眼,再也没有搭理这瘪犊子的心情了。 起身,上炕,睡觉! 眼前这五十斤的硬木弓,他李越山能拉个满就算是坟头长草了! 还铁木牛角弓? 除了那个抛下妻儿的狗东西之外,整个陇县都找不出第二个能开他那牛角弓的!! ……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还未亮。 当吴慧和往常一样起身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看到李越山已经在院里对着那硬木弓较劲了。 “这特么是五十斤?!”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的李越山,恨不得拿起柴刀将这破玩意给祸祸了! 原本以为五十斤的弓,怎么的都能整出点动静。 可没想到,弓弦好像焊死了一样,任凭李越山如何使劲,那玩意都纹丝不动。 他本就从小体弱,再加上十多岁的年纪,平常吃食也没多大油水,能有劲才怪。 “山子,你这是干啥呢?” 吴慧看着咬牙切齿的和弓较劲的儿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啥,老头说我能开这弓就让我跟着村里人进山冬猎。”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再说了,这事也瞒不住。 进山? 冬猎?! 听到儿子的回答,吴慧先是一惊,随即又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意的说道:“成啊,能开硬木弓,咱家山子也就真成能顶梁的爷们了!” 说完,拎起一旁的背篓,出了柴门。 自家儿子当然是最优秀的,可有些短板,就连吴慧都没法忽略。 挣扎了一早上,连一旁观战的云秀都看的犯困了。 老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炕窖的皮囊子拿出了猎刀,羊茅裹鞋,套蜡杆……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李越山进山! 啪! “哥,你咋了?!” 就在老头磨着猎刀的时候,身后先是传来一声脆响,随后就是云秀惊呼的声音。 转头看去。 李越山给了自己一嘴巴,随即满眼兴奋的起身,揉了揉云秀的脑袋,安慰了两句小丫头之后,这货一头扎进了柴棚。 片刻之后,拎着柴刀的李越山急吼吼的出了门。 开弓? 五十斤? 也不是没可能啊…… 第4章 改造硬弓 “你腿脚麻利,快去看着点。” 眼见李越山拎着柴刀出了门,一旁磨刀的老头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对着还在发呆的云秀说道。 云秀应了一声,跟着跑出了院子。 小丫头跑出院子之后,远远的就看到提着刀的李越山直奔村西。 云秀心头一惊。 村西头? 大队会计家就在村西口! 昨天李越山去村西河道岭逮麻巧儿,就被会计家的几个儿子好一顿削。 看着提刀大步朝村西口去的李越山,云秀立刻惊出一身冷汗。 “哥,哥!你等等我!” 云秀急吼吼的跑到李越山的面前,不等李越山说话,一把抱住李越山的双腿,双手死死的扣住。 原本脑海中正在复刻之前记忆的李越山,看到这丫头的举动,一头雾水。 “哥啊,你可不能这样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哥啊,娘说你是家里的顶门梁,你可不能有事啊!” “哥啊……” …… 小丫头人不大,可那嚎声的韵调和词汇倒是一点都不比村里那些老娘们逊色。 李越山都蒙圈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停停停!” “你哥我还没咽气呢,你这孝哭的是不是有点早了?” 李越山赶紧放下柴刀,将死死抱着自己双腿的小丫头给提溜了起来。 眼见李越山放下了柴刀,小丫头这才松开手,不过却将柴刀攥紧。 “到底咋了?” 小丫头攥紧柴刀,看向李越山道:“哥,我知道昨天会计家的赵大虎几兄弟打了你,还抢了你的麻巧儿,你心里有气……” “额。” 听到这里,李越山这才反应过来。 敢情这丫头以为自己拎着柴刀,是要去会计家玩命? 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胆子砍人,就这小破刀,还不等进会计家,估计就被会计家那六个如狼似虎的小兔崽子给料理了! 这年头,农村谁家男丁多,谁家就可以在村里横着走。 况且人家还有个在生产队当会计的爹。 这配置,短期内李越山都不会凑上去找虐。 他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但脑子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如果报仇的代价是搭上自己甚至于将一家人都拖进深渊,李越山有的是耐心等。 李越山解释了好一会,这才让小丫头稍微放下心来,不过柴刀却依旧紧攥在自己手中。 李越山无奈,只能带着这个尾巴往河道岭西面的窝沟坡赶去。 在这山沟西面背阳的山坡上,有一片土竹林子。 李越山来的目标,就是这些土竹。 这竹子结宽体厚,新笋见头就僵,唯一的优点就是韧性不错,村民有个补篮编筐的,也都来这里取材。 挑挑拣拣,李越山砍了两根小孩手臂粗细的老竹,然后清理干净岔枝,再将中段竹子分了出来。 忙忙碌碌两个多小时,一身大汗的李越山看着眼前的两段一米来长的老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倒真不是李越山太虚,实在是没砍过竹子的人可能体会不到,这玩意可比砍树费劲多了。 “你跟着就行了,小心脚下打滑。” 李越山扛起竹子,对着身后拎着柴刀的云秀嘱咐道。 本来李越山想要帮她拿柴刀的,可小丫头却死活不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山沟。 兄妹俩回到家,老爷子已经将进山用的一些东西收拾妥当。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李越山能开了那硬弓,毕竟力气这玩意,取不得巧。 吩咐小丫头去灶房开火,李越山则对着弄来的土竹一阵忙活。 这又是钺子又是矬的,开火烧灶熬松胶,看的一旁的老爷子一头雾水。 好半天后,李越山这才搓紧麻绳,将两片收拾好的竹子弓起来绑好。 李越山拿着绑好的竹片,一头又扎进了灶房。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松胶,放入锅里之后等温度升高后慢慢的化开。 李越山一手拿着一张茅叶子,沾着锅里化开的松胶往竹片上涂抹,另一只手扶着竹片底端的麻绳,嘴里叼着麻绳的另一头。 每涂抹一点,李越山会勒紧麻绳缠绕一圈。 “瞅着干啥?过来帮忙啊!” 眼瞅着老头凑上来,李越山赶紧拉过来做劳力。 在老头的帮助下,两根竹子被粘胶缠紧了麻绳。 李越山将锅端起,来到院里放在刚刚搭建的土灶上。 “要是有米浆就好了。” 看着锅里逐渐粘稠的松胶,李越山小声的嘀咕道。 这玩意,最好是用粘稠的米浆再加上面粉混合松胶一起最为牢固。 可现在没那条件,将就着来吧。 等一切准备就绪,李越山拿过老头给的硬木弓,竖起弓身将竹片反过贴合两侧弓壁。 然后将粘合的松胶均匀的涂抹在两者连接的弓壁上,双手紧握让两者紧密起来。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之后,在松胶逐渐开始硬化之前,将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将两者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在贴合两侧反曲之后,将硬木弓的弓弦松了一些。 拉动反曲竹子末端提前留出来的凹槽,将一截筋绳绑了上去。 扎进反曲两头,随即将一端绕过硬木弓端,接入弓弦。 另一边也是如法炮制。 看着眼前已经面目全非的硬弓,李越山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身边两人疑惑的眼神中,随手拿过老头手中的扳指戴在右手拇指上。 持弓扣弦,先是试了试力道之后,李越山深吸一口气,扣弦的右臂猛地发力。 原本折腾了一早上都纹丝不动的硬弓,却瞬间崩圆。 “我来试试!” 老头神色一变,抬手拿过改造过的硬弓,也不怕伤了拇指,直接徒手扣弦。 弓开如满月! 老头子轻轻松开弓弦,紧皱眉头。 随即不等李越山发问,老头再次开弓,这次弓满之后,却猛地松开弓弦。 嗡…… 一阵轻微的颤鸣声从弓弦传出。 听着弓弦传出的声音,老头吃惊的看向李越山道:“吃力小了十五斤左右,可出力却反倒大了不少?!” 李越山拿过硬弓,淡定的看着老头问道:“现在还拦着吗?” 老头之前放话,只要能拉开这把五十斤的硬弓,就让李越山跟着村上冬猎队进山。 可打死老头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用制造辅弓的方式来投机取巧。 只是现在看来,效果似乎还不错。 第5章 进山! 往后几天,李越山就在家里捣鼓着新做出来的弓。 他脑子里有的是知识,但懂归懂,用归用,还得熟练熟练。 很快到了冬猎这一天。 冬猎这天一大早,李越山早早起来。 先是检查了一遍家伙什,然后在老娘不厌其烦的叮嘱和小妹泪眼婆娑中,朝着大队部走去。 村道上,隔三差五就有一两家送拿着家伙什的青壮出门。 这景象,就和以前送儿子上战场的一样。 虽说没有枪林弹雨的战场凶险,但现如今的冬猎,却没有后世人以为的那种乐趣和惬意。 一个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一个是为了全家能活下去而去玩命。 不可同日而语。 生产队外谷场,十多人加上七八条山狗,聚集在一起颇为热闹。 李越山一眼看过去,除了几个猎户手里有冒火的土炮之外,其他人的家当和自己都差不多。 就在李越山快走进人群的时候,却被人拦住。 “你也要跟着进山?” 赵二龙看向李越山,微微皱眉。 他是生产大队队长赵红星的二儿子,这几年冬猎带头的就是他。 “不行,这进山可不是河道岭抓麻巧儿,出事了算谁的?!” “就是,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坐山爷赏不到物件事小,万一把咱们给折进去谁负责?” “你瞅瞅那个身板,进山还不得找个人伺候着?你家老李头咋想的?养不活了想送给坐山爷当伴儿?” …… 不等打头的赵二龙出声,其余人都先炸锅了。 也不怪他们这么抗拒,毕竟这不是出去玩耍,山深林密的,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正当大家都吵嚷的时候,队长赵红星来到人群前面。 “爹,李家也要进山。” 赵二龙走上前,低声说道。 “那就去呗,多一个人多份力量。”赵红星听完儿子的话,很是随意的说道。 赵二龙一愣,随即再次说道:“可来的不是老李头,而是他们家那个病秧子。” “啥?!” 原本还风轻云淡的赵队长,听了儿子的话之后,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李越山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赵红星微微一皱眉,随即转头对着赵二龙吩咐道:“你去问问老李什么情况。” 赵二龙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赵队长也没有再搭理李越山,而是招呼人将一些不方便随身的物件放在骡车上。 十多人,两架骡车很快收拢完。 这时候,刚才离开的赵二龙也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看了一眼李越山后,快步朝着老爹赵红星跑去,附身在赵红旗的耳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老李头真答应了?” 赵红星听完儿子的汇报,显然也有些惊讶。 “真的,老李头亲口给我说的。”赵二龙也点了点头。 赵红旗思量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道:“行吧,既然老李头都说了,那就随他去。” 说完,赵红星来到李越山面前。 “山子,你也长大懂事了,你知道冬猎这是为了村里人过冬打口粮的。 叔虽然是队长,但也不能全紧着你们一家照顾。 这一行十几个人家的顶梁柱都拴在叔身上,没法照顾的上你。 可既然你爷都应承下来了,叔也只能带上你。” 听了队长的话,周围的老爷们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些急切。 可不等他们开口,赵红星抬手制止了他们,随即话风一转道:“可话说前头,队伍只捎带你到了望台,至于后面往哪走,你得自己找愿意和你搭伴儿的。” 赵红星的话刚刚落下,刚才还围上来的人群,唰一下直接散开。 开玩笑! 跟着冬猎的大队走,隔三差五的还有人喂了山里的牲口呢。 和这个病秧子一起,不是请等着给那些牲口添口粮呢? “我和山子哥一起去!” 就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一个憨憨的声音从人群外传进来。 众人一愣,随即寻着声音看去,一个身着单衣但身形壮硕的傻大个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山子哥,我跟你去!” 傻大个抬手一抹鼻涕,咧开大的有些渗人的嘴巴低头看向李越山,笑着说道。 赵红星有些头疼的看着眼前的傻大个,随即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欲言又止的闷嗤汉子。 “老六,你这傻儿子要进山,你不管管?” 赵红星看着赵老蔫,真算起来,他们还是亲房的同堂兄弟。 赵老蔫挠挠头,憨笑着说道:“乐意去就让他去,跟着山子到了了望台,就让他们在附近逛荡好了。” 赵红星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赵老蔫说道:“那冬猎分下来,你家只能算你一口的!” “成!” …… 很快,一行人离开村子,直奔河道岭。 过了这山岭子,后山道下去之后,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老林了。 山岭逐渐密集,路也变得颠簸窄小了起来。 李越山被赵红星安排在了队伍最后,傻富贵也跟着走了过来。 “山子哥,把你的家当给我吧,我帮你拎着,我有劲!” 傻富贵呵呵一笑,随即不等李越山答应,抬手就将皮囊子和一些零碎拎到了自己身上。 “老蔫,你这个傻儿子白养活了,宁愿孝敬外人都不愿帮你这个亲爹一把。” 后面押车的看着傻富贵接过李越山的家当,当即出声对着身边闷着脑袋的赵老蔫嗤笑道。 “嗨,两娃娃关系好么,我自己东西又不多,背的动。” 赵老蔫是北尧出了名的老好人,谁说啥都一副乐呵的憨样。 反倒是那些想要逗闷子的家伙,一看老蔫这闷嗤的样,瞬间也没了调笑的心思。 对于这个傻大个,李越山倒是和他相处的不错,整个北尧,也就这傻大个肯跟着自己上跳下窜。 傻富贵之所以和李越山亲近,原因也很简单。 整个北尧山场,只有李家上到老李头,吴慧,下到李越山和云秀,从来没有喊过他一声傻子。 众人一连走了三个多小时,这才远远的看见了屹立在远处的了望台。 这了望台是六十年代,北尧林场规划出来的时候,县城林业局的人来修建的。 十几年了,这玩意依旧屹立在林场。 要不说那个年代,虽然缺钉少卯的,可贵在真材实料,造东西的人也用心。 看到了望台,众人很明显的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加快脚步朝着了望台赶去。 就这,紧赶慢赶半个小时又晃荡过去。 来到了望台,赵二龙先是和守在这里的护林员打了声招呼,随即收拾妥当之后就准备进山。 “我们从西侧围山,你俩自己选地方,去哪里随便,别跟着我们就成。” 准备就绪的赵二龙,转头盯着李越山和富贵冷声道。 李越山没有搭话,只是转身招呼上傻富贵,朝着冬猎队反方向进山。 第6章 运气爆棚! 山里的畜生远比人想象的要警觉的多,也聪明的多。 了望台常年有护林员驻守,所以周围一两里的密林里,除了土鼠和锯狸猫之外,就连山跳子不常有。 锯狸猫是松鼠,山跳子是野兔。 离了了望台,李越山和富贵大概又走了一里多地,这才发现了一些山跳子的痕迹。 李越山拿出皮囊里早就准备好的筋绳,在山跳子经过的地方埋了几个套子。 山里埋套子也是有讲究的。 不管是水狼子还是山跳子,嗅觉相当的灵敏。 所以李越山每一次埋下套子之后,都会点燃一些提前带来的麦草。 将麦草悬在套子上头,一边燃烧,一边让散落的麦草灰自然的落在埋下的套子上。 之所以要带麦草,是因为这东西松散开之后燃烧的快,灭的也快。 既能驱散套子上人的气味,还比林子里的枯枝落叶安全。 顺着山脊道一路下来,李越山下了七八个套子。 以往看短视频,李越山看的直咧嘴。 那家伙,那些博主进的哪里是大山?简直就是大型的养殖场啊! 北尧算是物产丰富的林场了,可也没有视频上那种野猪遍地跑,野鸡满天飞的奇葩景象。 真正的跑山,很多时候在林子里逛荡上一整天,都不见得能碰到一两个猎物。 好在现如今的李越山怎么的也算是新手保护期,运气也不差。 越过山脊林之后,面前是一大片灌木甸子,一人多高的灌木绵延出去七八里。 “山子哥!” “嘘……” 正当两人踏入草丛,七八步外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富贵正要开口,李越山连忙给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两人缓缓蹲下,李越山眼睛死死的盯着刚才发出动静的灌木丛。 左手握紧硬弓,右手在地上一拢轻轻拔起一丛浮草。浮草被拔出来的同时,一些土疙瘩也被带了出来。 李越山捡起一块松散的土疙瘩,递给了一旁的富贵。 “等我起身,你就把这土疙瘩往那个草窝子里扔!” “成!” 富贵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草窝子。 顺手在腰侧皮囊中抽出一根箭矢,轻轻的搭在弓上。 深吸一口气的李越山,猛地起身,随后开弓如满月。 富贵脑子虽然不好使,但胜在听话。 在李越山起身的同一时间,抡起膀子将土疙瘩精准的砸向草窝子。 躲在里面的野鸡被土疙瘩一惊,扑棱着翅膀一股脑的飞了出来。 嗖! 李越山毫不犹豫的松开弓弦,箭矢瞬间朝着惊飞的野鸡掠去。 至于开弓之前扔土疙瘩,这也是北尧跑山的规矩。 一来,是为了惊出躲在草窝子里的猎物。 二来,则是防止误伤,万一里面猫着的是个人,那就危险了。 在外人看来,第一次进山的李越山能囫囵个回去都不错了,还打猎? 可没有人知道,前世老爷子膀子丢在山里之后,他整整和北尧山里的牲口较劲了二十多年! 野鸡这东西都扎堆,这一草窝子里,就飞出了七八个。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等富贵屁颠屁颠的将箭矢捡回来的时候,上面居然打着串儿。 双挂牛儿! 箭头穿过第一只野鸡的后脊,从胸口穿出来之后,又定在了第二只的膀子上。 “山子哥,这野鸡真肥!” 富贵咧着嘴将取下来的野鸡递给李越山。 李越山也满心欢喜,两只野鸡加一块也就四斤多点,东西虽不多,但最起码这是个好兆头。 随即趁着野鸡体热,薅下几撮尾巴上的茬子毛塞进箭窟窿里。 这样一来,血腥味就会淡很多。 处理好之后,富贵又将野鸡拿钩子从喙穿过,就手挂在了后腰上。 这一片草窝子不小,而且野鸡虽然会飞,但飞不远。 刚刚逃过一劫的那几只,就落进了两百米外的另外一个草窝子里。 接下来,两人东边一榔头西边一棒槌的,将整个草窝子祸害了个遍。 “山子哥,这边!” 傻富贵越打越兴奋,后屁股上挂着一排串的野鸡。 刚撵完北边的草窝子,又奔东面跑去。 李越山看着兴高采烈的富贵,也是笑着揉了揉膀子。 这十几个野鸡虽然不值钱,但在镇上的供销社,也能换些口粮。 不管怎么说,就这一会的功夫,他们两个弄的东西,保准比跟着冬猎队分下来的要多。 “哎妈呀!” 就在李越山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在前面撒欢的富贵一声惊惨叫。 妈的,不会踩到夹子了吧?! 李越山瞬间冷汗都冒出来了,赶紧快步上前,扒拉开蒿草就看到富贵趴在草窝子里。 “富贵,没事吧?” 李越山上前,先是看了一眼富贵的脚,眼见没有夹子,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 富贵一边说着,一边回身扒拉开脚下的缠草窝子,一个簸箕大的虚土坑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土坑原本的洞口应该不大,可被富贵这一踩,才露出了里面的光景。 李越山看到富贵脚下的虚土坑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爬下来,将脸凑近土坑内,使劲闻了闻。 一股轻微的异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传进李越山的鼻腔。 “山子哥,咋了?” 富贵看着撅着腚将脑袋埋进土坑的李越山,疑惑的问道。 “串猪……” 抬起头的李越山一脸惊喜。 上辈子头一回进山,除了捡到一只都硬干巴了的锯狸猫,毛也没捞着一根。 这重生回来之后,自己的运气好像好了不少啊。 “富贵,拿着这皮囊子,将这口千万要堵死了!”李越山手脚麻利的将皮囊子递给了富贵。 富贵拿着皮囊子,将坑洞堵了个严严实实。 李越山则拔出猎刀,顺着坑洞延伸的方向,一边轻微跺脚一边往外走。 走了十来步,李越山扒拉开蒿草,一个碗口大小的地洞出现在他面前。 串猪大多都是独居,洞穴一般只有两个出口,而且这家伙还有冬眠的习性。 李越山将洞口周围的杂草清理了一番,随即扒拉开下地的干草,从草垫子下面弄出不少湿蒿杆子。 用干草包裹着湿蒿杆子,点燃之后压灭明会产生大量的浓烟。 浓烟熏进串猪的洞里,只要这玩意在里面,保准能熏个七荤八素。 这都是他上辈子打猎的经验。 第7章 串猪 李越山点燃蒿草,压灭明火之后,一股呛鼻子的浓烟猛地窜了出来。 扒拉了一下洞口,李越山将手中冒烟的蒿草塞了进去。 浓烟徐徐渗进洞,然而更多的烟则往外冒了出来,李越山连忙解开身上的袄子,冲着蒿草一顿猛扇。 “富贵,冒烟了没?” 煽风了十几分钟之后,李越山对着不远处的富贵喊了一嗓子。 “冒了,呛鼻子……” 富贵一手捂住堵洞口的皮囊子,一手抹着被蒿草烟呛出的眼泪鼻涕。 听着富贵那边冒烟了,李越山这才松开手中的蒿草靶子,抬头向四周看了过去。 虽说串猪这玩意刨窝一般都只有两个洞口,但人都有高矮胖瘦,更何况是畜生呢? 万一遇到一个特立独行的咋办? 好在,看了半天,除了被呛的眼泪鼻涕横流的富贵之外,倒也没看到周围草地有冒烟的迹象。 “山子哥,我不行了……” 又坚持了几分钟之后,那边传来富贵的惨嚎声。 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李越山让富贵松开了皮囊子。 串猪打的洞不深,距离地面也就两尺左右,而且周围都是松土,也好开土。 两人一人一边,拿着短把铲子开始顺着洞口掏土。 富贵虽傻,可那身板子是真的骇人,身大力不亏,短把铲抡起来和小型推土机一样。 这边李越山才挖了三四步,那边富贵已经拱开一半还多了。 “山子哥,你快过来!!” 正在埋头挖土的李越山,听到富贵的喊声之后,立刻收起家伙什跑了过去。 富贵脚下,被挖开的土坑中,蜷缩着一个全身漆黑,土狗大小的串猪。 这家伙看着不大,但体态粗壮,脑袋大脖子粗,拱起的口鼻无毛与家猪相似。 李越山先拿箭矢试探的扎了一下串猪的后脊梁,眼见这东西彻底没有动静,这才伸手将其拎了出来。 “嚯,还是个老獾,足有二十多斤重!” 这串猪蜷缩在土里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等李越山拎起来,这才看清楚这畜生前爪粗长锋利。 李越山将串猪倒提起来,随即拔出猎刀在其两个后脚掌外各划开一道口子。 “富贵,往后去点,这玩意味道有点冲。” 顺着后腿的大筋划开皮毛之后,李越山用麻绳将串猪吊起来,随即对着聚精会神盯着串猪的富贵说道。 “哦。” 富贵虽然不清楚李越山要干啥,但还是听话的后退了好几步。 李越山则将袄子撕开一个小口,抽了一些棉花出来,卷成团之后塞进鼻子里。 要说串猪这东西,在北尧虽然稀罕,但村里也有不少人逮到过。 它身上最贵重的物件,不是那一身皮肉,而是皮下的那一层油。 这油炼过之后,能治疗咳血,痔疮,冻疮和烧伤等。 拿到镇上供销社,能换来不少好东西。 刺啦! 李越山双手拽住切开的外皮,一点点的将串猪的外皮剥了下来。 “哎呀妈啊,熏死我了!” 原本还站在三步外的富贵,在串猪的皮被李越山剥下来的一刹那,被散发出来的臭味熏的差点栽了过去。 串猪的肉很香,但前提是活捉。 而被烟熏死在洞里的串猪,那味道和腐烂了的死老鼠一个味。 可李越山上辈子在北尧待了将近四十年,很少听有人能活捉这玩意。 原因很简单,这玩意火气大,一旦被套住,会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再说了,眼下就他和富贵两个人,保险起见,只能用最有效的办法。 强忍着直冲天灵盖的味道,李越山手脚麻利的将整张皮扒拉了下来。 随即小心翼翼的用猎刀,将皮和骨肉之间的那一层脂肪刮了下来。 进山的时候,随身带有小皮囊子,将刮干净的脂肪全都装了起来。 李越山掂量了一下,足足有四五斤重。 也幸好是冬月,这家伙攒了好几个月的脂肪用来冬眠,正好便宜了李越山和富贵。 收起皮囊,李越山招呼富贵将虚土重新埋了回去,再一泡尿将还在冒烟的草把子彻底浇灭。 从了望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上晌,冬月的天黑的快,他们必须尽快赶回了望台。 “山子哥,这还有不少野鸡呢。” 眼瞅着李越山收拾完东西要折返,富贵有些不舍的看着灌木地。 虽然他们两个折腾的动静不小,可野鸡这东西,东边的惊跑了,西边的就又会自己跑回来, 而这灌木地面积不小,里面野鸡肯定还有不少。 看着富贵不舍的神情,李越山微微一愣。 脑海中,则浮现出昨天晚上睡觉前,老头絮絮叨叨说的一些话。 ‘冬月跑山,进山的人是为了能有一口吃的活命,山里的牲口也是一样。 不管是跑山的人还是出林子的牲口,为的都是借对方的命来活自己的命。’ ‘进了山,面对山里的牲口,一定要心狠,但决不能心贪……’ 看着眼前依依不舍的富贵,李越山好像多少有些明白了老头话里面的道理。 “别舍不得了,林子里天一旦黑下来,咱俩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李越山轻笑着拍了拍这傻大个的手臂说道。 冬猎一进山就是好几天,而在林子里过夜基本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而这了望台,就成了跑山人在山里临时的落脚点。 虽然有些不舍,但富贵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将收拾整齐的东西扛起来,跟着李越山返身往回走。 按照原路返回,顺道又看了看来之前下的套子。 原本回来看看套子,也就是习惯而已。 却不想,他们俩个生瓜蛋子,运气那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一只兔子不知道倒了啥血霉,出门就撞进了李越山上晌才下的套子里。 山里的畜生野性足,等李越山和富贵看到这兔子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把自己被套住的后腿都咬掉了一大半! 逼急了的兔子,不但能咬人,狠起来连自己都咬。 李越山一脚踩住兔子的脑袋,防止它咬人,随即抽出猎刀,干脆利索的将兔子的脑袋切了下来。 “嗯?!” 就在他切下兔子脑袋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脚底板窜出来,膝盖和小腿骨感觉一阵酥麻。 那酥麻感一闪即逝,不等李越山回过神来,便消散了。 第8章 狼! 甩了甩头,李越山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蹲下的时候腿发麻了。 就手收拾了兔子,顺便也收了筋绳。 山里的畜生都精,踩过陷阱的地方,绝对不会再走第二回。 收拾完兔子,李越山带着富贵往了望台赶去。 却不想,眼瞅着就要出林子了,却在最开始放套子的地方,李越山看到扯断的套绳。 固定在一旁树根上的筋绳已经被扯断,周围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血迹和野鸡毛。 而让李越山真正皱眉的,却是套子不远处的地上,一坨有些发白的粪便。 粪便还未硬化,看来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长。 前世在这山场子晃悠了二十多年的李越山,自然一眼便看出,那是狼留下的。 估计是套子逮住的野鸡吸引了路过的狼。 而这么看来,截胡了李越山猎物的,八成是一只被赶出狼群的孤狼。 可眼下天色渐暗,这里虽然离了望台不远,可也相当的危险。 李越山没有迟疑,从富贵腰上摘下一只野鸡用麻绳吊着双脚挂在一侧的松木岔枝上,然后再取出一截筋绳,在野鸡下方埋了一个套子。 做完这一切,李越山这才带着富贵朝了望台赶去。 狼这东西很贪婪,尤其是被赶出来的孤狼,本身捕猎的成功率就不高,遇到这种送到嘴的肉,绝对不会只吃一回。 至于结果如何,明天进山的时候,自然会见分晓。 …… “嚯,你俩不会是坐山爷收下的拜儿子吧?这是端了野鸡窝了?!” 了望台下,正靠在外栅门抽烟的护林员赵东林看着走来的李越山和富贵,猛地瞪大眼睛。 李越山手中拎着一只兔子,傻富贵腰上挂着一圈野鸡。 虽然在山场子,这东西算不得什么大件,但这数量确实有些骇人了。 李越山没有回话,只是笑着将手中的兔子递给了赵东林。 这是跑山的规矩。 毕竟跑山的地界和村里离的远,一天的时间一来一回就剩下赶路了。 山里过夜,除非是活够了。 而这在山场子中安设的了望台,就成了跑山人约定俗成的中转站。 这么一来,给护林员分些好处,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来到歇脚的仓库,李越山将皮囊和弓箭放置妥当,又从富贵手里拿过两只野鸡处理干净。 而富贵则将剩下的野鸡穿起来,挂在了仓库角落的一根横木上。 向赵东林借了锅灶,加上盐巴花椒煮了一锅鸡肉,就着吴慧给准备的苞谷饼子,两人填饱了肚子。 等两人吃饱喝足,熄了灶火之后,冬猎队的人这才返回了望台。 领头的赵二龙同样拎着一只兔子,笑着递给了赵东林。 虽然也抬手接了,但赵东林脸上却带着点可怜的意思。 一群大老爷们,牵狗扛枪的架势倒是不小,结果一趟下来收获还不如两个生瓜蛋子。 赵二龙不是第一次冬猎了,这里的规矩自然明白。 也不用赵东林招呼,自顾自的带着冬猎队的人前往仓库。 推开仓库门,就看到李越山已经和富贵找了个避风的拐角裹着袄子睡了。 在两人头顶的横木上,挂着一串野鸡。 他们虽然也打到了四五只野兔,但那基本上都是那七八条山狗撵来的。 而他们真正出手拿下的,也只有两只松鸡。 这点东西,他们分下来塞牙缝都不够。 下一刻,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在了赵二龙的身上。 “都瞅我干啥?!” 赵二龙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随即冷冷的说道:“谁要是后悔了,明天跟着他俩一起走,我绝不拦着!” 众人也不搭话,耷拉着脑袋各自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裹着袄子,就着皮囊里的凉水啃了些干口粮后,都相继睡下。 第二天,天刚刚擦亮,赵二龙就带着冬猎队的人进了山场子。 等冬猎队的人都走了之后,李越山和富贵这才起身,检查了一番家当之后,也进了山。 毕竟他们是来给家里挣口粮的,冬猎要赶大雪,谁也耽搁不起。 进了林子之后,李越山并没有直奔昨晚埋下的套子,而是专门绕了一大圈后,才朝着目标而去。 虽然断定了是孤狼,但进了山,事儿就没有绝对这一说。 想要和山里的野兽争命,就要小心再小心。 一个多小时后,李越山和富贵两人终于绕了回去。 松树岔枝上,那被当成诱饵吊起来的野鸡依旧还挂在树杈子上。 富贵看到野鸡还在,小跑着绕过松树就要去解麻绳。 “回来!!” 一瞬间,李越山后背汗毛竖起,持弓扣弦弓满如月。 就在李越山出声的同时,一头体长足有一米五六的灰狼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直朝富贵扑去。 前世看短视频,这个专家那个学者的都在那言之凿凿的说,一个赤手空拳的成年男性,绝对能制服一头成年公狼。 而刷到视频的李越山,直接隔着手机破口大骂。 也就是没那个条件,若是可以,李越山倒是不介意将那个学者和现在的富贵换个位置。 看看那个言之凿凿的专家,能尿湿几条裤子。 来不及多想,李越山手中弓弦炸响,箭矢朝着灰狼急掠而去。 眼瞅着灰狼就要咬住富贵的脖子,却不想后腿一顿,扑势瞬间崩塌。 与此同时,李越山那边的箭矢也到了跟前。 七八步的距离,李越山手中硬弓的威力不容小觑。 箭矢斜着刺入公狼的左颚,从右边眼窝子下穿了出来。 公狼吃痛之下立刻转身想要逃走,可奈何右腿被树下的筋绳死死的套住。 李越山本想再次搭箭,却看到富贵傻愣愣的还站在原地。 这家伙虽然身宽体壮,但毕竟脑子有些问题,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呆了。 李越山来不及多想,抽出猎刀猫腰窜了过去,抬腿一脚将富贵踹开。 树下,公狼还在奋力的挣扎。 而这个时候李越山才看清楚,这家伙脸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尤其是竖在左眼上的一道伤疤,更是深可见骨,眼珠子都被掏了出来。 而刚刚李越山那一箭,又废了它的右眼。 第9章 身体的变化 看着还在挣扎的公狼,李越山先是取出短把铲,将短木做的铲子把抽了出来,随即又从皮囊中抽出一条筋绳。 将筋绳绕着短木的一端打了一个活扣,然后将松紧的一端筋绳握在手中。 压着步子,李越山绕到挣扎的公狼身后,瞅准时机将活扣套过公狼凸出的嘴上。 松紧头猛地一扯,活扣瞬间收紧将公狼的嘴死死的绑住。 李越山上前,熟练的托起公狼的下巴,手中猎刀顺着脖颈挑开了动脉。 随着鲜血的流逝,公狼挣扎的幅度也迅速减缓。 片刻之后,终于直挺挺的躺在松树下不动弹了。 “阿嚏!!” 就在公狼彻底死透的同一时间,李越山刚要转身去看富贵,却不想鼻腔内涌出一股酸痒。 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之后,这才缓和了下来。 捏了捏鼻子,也发觉有什么异常的李越山,这才过去将富贵扶起来。 这家伙看着人高马大的,实际心性还很稚嫩,经这么一惊,魂都散没了。 李越山连喊了好几声,这家伙都没反应,最后无奈,李越山只能使出回魂的土法子。 啪! 抡圆了膀子一个嘴巴子上去,这家伙这才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好在哭了半天,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李越山也不再理会这货,拎着猎刀走向公狼。 这东西最值钱的就是皮毛,其次便是骨头。 而皮毛最好是在公狼尸体还没僵的时候,趁热给扒下来最佳。 李越山拎着刀,顺着脖颈开始将整张狼皮都完整的扒了下来。 这老狼虽然之前伤的就重,但好在伤都在脸上,身上的皮毛倒是完整。 狼皮值钱,剩下的物件也不能浪费。 随即李越山又将扒下来的皮重新裹在公狼的身上,再用麻绳将其扎紧。 顺便还在脖子和后腿的中间横着拴了一条麻绳,这样方便背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李越山也累得不轻,靠在松树旁拿出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有了这头狼,再加上之前刮下来的几斤串猪油,家里这个年关是算是有盼头了。 休息了半晌之后,李越山招呼富贵起身。 本来按照原来的打算,李越山估计得过几天和冬猎的人一起回村。 可现在有了这头狼,李越山却改变了想法。 留下来或许收获会更多,但毕竟这是这辈子第一次进山,家里人尤其是娘亲,提心吊胆的操着一份心呢。 有这些东西,过了年关完全没问题。 等年关过了,家里两条狗也能跟着进山,到时候自己完全可以一个人闯山。 北尧山场就在这,它又跑不了,所以发家致富也不急于这一时。 富贵虽然惊了一下,可回过神来之后,却又有些意犹未尽。 可李越山坚持要走,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扛起老狼跟在李越山身后。 既然要走,而且年关前也不会再来,李越山则按照跑山的规矩,顺着放套子的路线,将没有被触发的套子都收了起来。 绕过山脊林,将最后一个套子收了之后,李越山正准备离开,却突然眉头一皱,紧接着鼻子微微一嗅。 “跟我来!” 李越山招呼了富贵一声,随即朝着右侧山岭下的沟涧走去。 每走几十步,李越山都会鼻子微微一动,随即略微的改变方向。 走走停停,等绕开山涧穿过一片白桦林之后,李越山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 大概一百多步外,一群青羊分散在树林中。 让李越山震惊的不是这些青羊,而是他居然在两里多地外就嗅到了这些牲口的气味!! 正常来说,即便是开阔地迎风,人也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闻到气味。 更何况是在这山涧密林当中?! “你躲在这,别出动静。” 李越山将富贵拉到树背后,悄声的吩咐道。 先不管自己是怎么闻到的,可既然坐山爷赏下了,他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富贵点点头,乖巧的躲在树背后。 李越山将弓拿了下来,猫着身子钻入树林间的杂草丛中。 最近的青羊距离他都有一百多步,这个距离他手中的弓完全就是个摆设。 好在这树木间的杂草很深,小心一点完全能隐藏身形。 食草动物天性警觉,但凡有羊低头吃草,必然会有其他的羊抬头观望。 所以这七十多步,李越山走的格外谨慎。 眼瞅着距离最近的青羊只有不到三十米,李越山紧了紧手中的硬弓。 若是想有绝对的把握,他还得再接近十步才行。 “哗啦!!” 正当李越山抬起脚,准备再靠近几步的时候,身侧树杈上,一只麻巧儿扑腾着飞了出去。 就这么一点点动静,那群青羊瞬间抬头。 而距离李越山最近的那一只青羊,也发现了躲在草里虎视眈眈的猎手。 青羊瞬间跃起,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逃去。 李越山心中一急,手中硬弓抬起的同时脚下猛地发力。 嗖! 跃出杂草丛的李越山,这一步直接窜出去了五六米,同时右手脱弦,箭矢直奔转头的青羊飞去。 虽然青羊提前反应了过来,可两人中间也就不到三十米,再加上李越山那一窜,箭矢的力道正好卡在了最佳距离。 一箭正中青羊前腹。 中箭的青羊身形一晃,撞在一旁的白桦树上之后,挣扎着起身,快速朝外林奔逃而去。 “我滴个乖乖……” 李越山并没有去追受伤的青羊,而是转身看到他之前跳出来的草丛。 杂草丛的地上,被李越山的双脚蹬出两个土坑。 若说两里地外闻到青羊的气味是个意外,那这一窜四五米又怎么解释? 李越山一边想着一边招呼富贵跟上自己,顺着青羊的血迹跟了上去。 李越山心里清楚,刚刚那一箭射中了青羊的肺,它跑不了多远。 果然,再寻着血迹找了不到两里路,那青羊已经口吐血沫倒在了灌木丛中。 李越山上前扒拉开灌木,拎着猎刀给青羊放了血。 “嘶……” 在青羊咽气的那一刻,李越山明显的感觉到脚掌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 第10章 供销社 第一次出现异样,是在自己切下兔子脑袋的那一回,一开始自己还以为是腿麻了。 而第二次,是因为给老狼放了血,鼻子立刻出现明显的刺痛,再之后,就轻而易举的闻到了两里地外的青羊群。 “原来如此……” 将这回进山之后,所发生的事情细细过了一遍之后,李越山也逐渐回过味来。 他大概猜测,只要是自己猎杀的猎物,都会根据被猎杀猎物的特性反馈到自身。 可为啥弄死串猪,射杀了那么多野鸡,身体却没有出现异样? 还有这一次脚底板传来的刺痛,又是回馈了什么?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的李越山,打算回去之后再慢慢研究。 估摸着这就是重生后带来的福利。 眼下最重要的,先得把这青羊和老狼弄回去。 扒羊皮需要鼓气,荒郊野外的根本没那个条件。 李越山将青羊四蹄捆起来,然后砍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桦木,两人一前一后将羊挑走。 当李越山与富贵回到了望台的时候,赵东林惊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三两步来到两人跟前,赵东林先是围着青羊转了一圈,随即又看向富贵背后背着的老狼。 一头看着足有六七十斤的老狼和一只差不多有四五十斤的青羊。 赵东林不可思议的看着毫发无伤的两人,下意识问道:“这真是你俩打的?!” 李越山放下青羊,笑着回道:“叔,看您这话说的,东西是我们扛回来的,自然是我们打的。” “可是……” 看着富贵背后的老狼,赵东林一阵语塞。 一个傻子,一个病秧子,弄几个野鸡野兔啥的,倒也还说得过去。 可看这狼的体型,别说他们两个生瓜蛋子,就是祖辈活在北尧的老猎人。不带山狗,没有冒火的家伙什,对上这么大的狼也要麻爪! 回过神来的赵东林,看向李越山的眼神都变了。 孤狼几乎都是公狼,赵东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连李越山送上门的野鸡都不要了。 陪着笑脸,又拿出五斤精面票和半斤糖票,硬是换走了老狼的命根子。 中年男人,就这点爱好…… 两人从早上进山到现在,也刚刚过了晌午。 听说李越山准备回去,得了宝贝的赵东林也痛快,将了望台的驴车套好之后交给了李越山。 并且嘱咐李越山,这驴车到时候交给镇上的应急联防办就行了。 李越山谢过之后,又委托赵东林等冬猎队的人回来之后,给赵老蔫说一声,他和富贵先回去了。 这举手之劳,赵东林自然应承了下来。 离开了了望台,富贵赶着驴车,两人一路直奔汉水镇。 这汉水镇,是陇县北远山靠近林场最大的一个镇子,下辖两乡数十个村子。 其中李越山和富贵所在的北尧村就在其中,只不过相较于其他村,北尧距离汉水镇比较远。 李越山以前倒是经常来倒腾山货,所以对于镇子很熟悉。 计划经济时代,供销社不但卖东西,也负责物资收购。 李越山和富贵两人赶着驴车,直奔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李越山将驴车靠边停好,随即招呼富贵将青羊抬了下来。 “嘿,傻富贵?” 正当两人将东西抬下来的时候,一个拎着粮食口袋老头从供销社走了出来。 富贵抬头,冲着那老头憨憨一笑道:“二爷。” 被富贵称作二爷的老头,是山场老一辈有名的跑山人,住在东尧村,本家姓赵,与北尧的赵家都是五服内的近亲。 “听说你和你爹进了村里的冬猎队,看你这架势,这是捞着东西了?” 赵老二笑呵呵的上前,先是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目光落在了两人脚下的猎物上。 “嚯!这狼的个头不小啊,还有这……”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头猛地瞪大眼睛,随即立刻蹲下身子,一把提起青羊的羊角,另一只手翻开羊唇看向口齿。 “青羊!!哪儿打的?!” 老头猛地蹦起来,满脸惊骇的盯着富贵。 因为汉水镇靠山场大林,所以这里来供销社倒腾山货的人不少。 大山里的稀罕物这里也就成了常客,只是老头这一嗓子喊出来,其他人不明所以,唯独那些老猎手都瞬间围了上来。 传说这青羊乃是北尧灵物,坐山爷巡岭的腿替子。 更有县志记载,诸葛武侯兵出陇关而困于北尧西峡。 走投无路之时,眼见山岭绝壁有青羊出没,随跟其踪,这才得以脱困。 当然这些都是玄乎其玄的东西,当戏文听听就行。 不过据老一辈见识过这物件的人说,青羊皮毛过水不沾,没有膻味且不生蝇蚊,倒是一等一的行货。 “我滴个乖乖,真是青羊啊,这样式和我爷爷说的差不离。” “不会吧,好几十年都没听说陇县山场有这玩意了,老爷子不会看走眼了吧?” “颌下无须,头角细短角环明显,头骨窄高,颈背有短黑鬃毛……这还真是青羊啊!!” …… 围上来的众人,大多都是猎户出身。 对于一般人来说,虽然在山里住着,但还真就很少听过青羊这东西。 就像赵东林一样,虽然在山里当护林员也有些年头了,可愣是没看出来。 倒是那一头老狼,却没人多看一眼。 毕竟汉水背靠着陇县最大的林区,狼这东西还是很常见的,只是李越山猎的这一头体型有点大而已。 眼见人越围绕越多,李越山赶紧招呼富贵,两人将青羊和狼抬进了供销社。 “那是……老李头的孙子?” 眼见两人进了供销社,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唯独赵老二看着挂弓的李越山,微微皱眉。 供销社正对门脸,是买东西的货柜,而收山货的则在右侧最里面的柜台。 因为靠近林场,所以这供销社里收山货的地方专门有验看的师傅。 “老爷子,麻烦您给看看这些东西怎么收。” 来到收山货的柜台,李越山一股脑的将东西堆上柜台。 “还真是青羊啊!” 本来刚刚已经听到门口动静的老头,一把将狼皮扒拉到一边,一双眼睛差点都没贴青羊脸上。 和刚刚门口的赵老二一样,老头一把拽过羊头,扒拉开嘴唇看了看牙口,随即伸手在青羊脖子下摸了摸。 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和富贵,随即这老菜棒子眼珠子一转,随即语气随意的说道:“东西是个稀罕东西,可老羊皮子不值钱,要不是挂着坐山爷的情面,也就和一般的羊皮子一个价了!” 将老头神情都看在眼里的李越山,差点没一口唾沫撂在老头脸上。 别说自己知道这青羊的稀罕,就算不知道,这一门进来听到那些老猎户的话,也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老头这打鼓儿的心思,也就瞒得过他身后的富贵! 就在李越山要张口的时候,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女人凑了过来。 “陈师傅,这就是以前老人说的北尧青羊?”女人先是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笑着对老头问道。 许玲玲看着青羊,眼中难掩喜色。 自家老爷子戎马一生,见过的东西不少,能瞧上眼的就更稀罕了。 而当她离开省城下放来陇县汉水镇的时候,老爷子还在她耳边念叨过想看看北尧青羊。 没想到居然被她在这里遇到了。 这要是带回去,老爷子肯定开心。 “不错,这东西倒也是个稀罕物,我这把岁数,也就见过两回。” 陈师傅抬起头看向女人,笑着回道。 这老棒子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实,前后两句话,李越山手里的青羊愣是来回翻了好几个跟头。 李越山闻言转头,有些好奇的打量起眼前这个长相还蛮清秀的女人。 这人看着年纪最多不过二十岁,肤色细腻白皙,一身宽松的素色工服难以遮掩极好的身材。 尤其是俯身看青羊的时候,那一对大灯直接将宽松的衣服撑的滚圆。 这女的虽然说话客气,但总感觉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可这汉水镇的供销社他李越山前世没少来,可却也没见过有一个年轻漂亮的美女售货员。 “陈师傅,这种青羊皮毛咱们供销社给的收购价是多少?” 女子摸了摸柜台上的青羊,随即对着验看的师傅问道。 老陈头人老成精,自然明白这个主任亲自带来的‘关系户’是看上这物件了。 老头先是隐晦的看了一眼李越山,眼见这个年轻人微微点头之后,这才说道:“这个不好说,咱们这里自打开张,就没见过这玩意,也没个参照啊。” 女子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李越山伸手道:“你好同志,我叫许玲玲,是这里供销社的售货员,我想个人收了你这青羊皮,你看如何?” 第11章 不要粮食 李越山没有伸手,反而转头看向验货的老头。 看着李越山询问的眼神,老头自然也明白这后生的顾虑,随即说道:“放心好了,进了这个门,不管你这东西到了谁的手里,都连累不到你!” 供销社收东西,这叫对公出售。 可一旦东西过了个人的手,这年月可有个词叫投机倒把! “成!” 既然老头把话都说这份上了,李越山也没有再迟疑。 “不过我不要钱票和粮食……”不等许玲玲开口问价,李越山却又语气平静的说道。 不要钱票和粮食? 不光许玲玲,就连验货的陈老头都是一脸的懵。 这年月,谁家日子都不好过,进山就是指望着坐山爷赏点东西换成口粮过年关呢。 所以几乎来供销社的跑山人,都是来换粮食的。 片刻之后,还是看着年轻的许玲玲先回过神来。 许玲玲微微皱眉,看向李越山道:“那你说说看,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考虑。”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扳着指头说道:“薄壁角触轴承70号与30号各两个,钢纤丝,双向沟弹簧,尼龙绳……” 听着李越山絮絮叨叨说出的玩意,陈老头听得一头雾水。 这些玩意不当吃不当喝的,要这干啥? “其他的都好说,但轴承需要一些时间。” 许玲玲并未惊讶,而是神情平淡的看向李越山道:“多嘴问一句,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做弓!” 李越山咧嘴一笑,摆了摆身后挂着的硬弓。 许玲玲一愣,这才发现了李越山身后挂着的怪异硬弓。 “角质反曲弓?你自己做的?!” 李越山一挑眉,有些诧异的看着许玲玲。 这个年轻售货员的见识倒是不错,一眼就看出了这弓的来历。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前两年因为西峡的两个村子械斗死伤了不少人,县里武装部收缴了枪支,现如今除了老猎人手里有几把土炮之外,跑山就只能靠这玩意了。” “不过一般硬弓吃力气,再加上威力也有限,跑山比以前危险了不少,我打算利用这些东西,自己捣鼓一些取巧的法子。” 之所以解释这么多,是因为李越山也知道,他要的这些东西其他的都好说,但轴承就有些敏感了。 许玲玲看向陈师傅,眼见陈师傅点头,这才取出纸笔,将李越山要的东西都记了下来。 “成,既然你俩都同意,那这皮子我就找人扒了。” 眼见两人达成共识,陈老头朝着后面招呼了一声:“柱子,把这牲口拖后面作坊里去。” 随着陈老头吆喝,后门进来一个身材不高却很壮实的男人来。 这人腰间围着皮裙,身高不到一米六,一脸横肉。 在这个家家都缺油水的年代,这家伙却还能给人一种很是油腻的感觉。 “嘿嘿,小许同志,嘿嘿嘿……”这家伙一出门,就龇着牙凑到了许玲玲的跟前。 多余的话也没有,就一个劲的抬头瞅着许玲玲龇牙傻笑。 别说许玲玲了,就连李越山都看着有些毛骨悚然。 许玲玲皱眉,下意识的朝着李越山身边挪了挪。 男人这才一愣,随即神情戒备的看向许玲玲身边站着的的李越山。 “往哪看呢!赶紧把这牲口拖进去收拾了,这是小许同志转收的物件,加点仔细!” 陈老头抬手就是一巴掌,将柱子唤回了神。 “嘿嘿,咱这手艺在整个汉水镇都是独一份的,小许同志,您就瞧好吧!” 柱子看了一眼青羊,随即很是得意的朝着许玲玲拍着胸脯保证道。 眼角的余光还不自觉的看向李越山,带着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自得。 李越山也是一阵无语,这家伙跟发了情的泰迪似的。 家里没镜子,难道还没尿? “富贵,进去帮着点!” 李越山转身拍了拍富贵的肩膀,轻声说道。 富贵点点头,跟着柱子朝着后作坊走去。 陈老头看着跟进去的富贵,这才正眼看向李越山。 眼前这个娃儿看着年纪不大,但心思却比很多老山客都通透。 接下来,狼皮连带骨肉,陈老头一共给了三十二块。 很明显,这个价格要比正常价高出两成。 一旁的许玲玲对这些不熟悉,似乎没察觉出什么,可李越山和陈老头心里却是门清。 半个多小时之后,一张完整的青羊皮被拿了出来。 柱子一脸谄媚的将羊皮递给了许玲玲。 还别说,这家伙看着渗人,但这手艺还真就没得挑。 “小许同志,这生皮子不经放,得赶紧找皮匠刮熟,不然就糟蹋了。” 陈老头卷起青羊皮,递给许玲玲道。 许玲玲拿过羊皮,看向李越山道:“东西可能需要两三天,到时候你直接来供销社后面的宿舍找我。” “成!” 李越山点点头,笑着回道。 许玲玲点点头,又对陈老头道了声谢,这才转身离开。 眼见许玲玲离开,柱子满脸的幽怨。 “瞎瞅什么呢?你们家坟头上没长那棵草,滚后边去!” 眼见徒弟一脸幽怨的看着供销社门口,陈老头破口大骂。 柱子耷拉着脑袋,狠狠的瞪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这才转身进了后作坊。 “傻鳖玩意!” 陈老头低骂了一声,随即满脸堆笑的又看向李越山。 “爷们,匀我一些?”微微起身凑近李越山之后,老头轻声道。 李越山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伸手从富贵手中将青羊下水拿出来,抽出猎刀将一端大肠挑开,一颗颗滚圆的羊粪蛋儿露了出来。 很多跑山人都听老一辈的提过青羊,也知道这玩意稀罕。 可大部分人根本不清楚,青羊最稀罕的不是皮毛和骨肉,而是这裹肠里的羊粪蛋儿!! 北尧青羊,不喜杂草常以苜蓿为食,更喜欢寻山灵芝,天麻,纹党参等为食。 所以在懂行的人嘴里,这北尧青羊的羊粪蛋儿还有个别名,叫做‘草还丹’。 陈老头一开始以为李越山不懂,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昧下来。 却不想,在进作坊的时候,李越山让富贵跟了进去。 陈老头知道,他这是碰上了懂行的老油子了。 第12章 冬猎队哑然 陈老头赶紧拿过一个木匣子,垫上皮囊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那些羊粪收了起来。 “后生,以后有啥好东西,等下晌关门后,你直接来前街胡同找我。” “这地方人多眼杂,不好说话。” 钱货两清之后,老陈头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站柜台的售货员,这才小心的说道。 李越山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老陈头人是精明了一些,但好歹是个懂规矩的人。 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李越山没理由拒绝。 接下来,李越山将羊腿卸下来一个,剩下的打包卖给了供销社。 在前世,羊排可比羊腿抢手,不过这年月主打的一个量大管饱。 至于串猪油,李越山却没有拿出来。 好东西要一点点的露,一下子拿出来太多不是啥好事。 毕竟这年月家家都不富裕,为了一口吃的铤而走险的人也不是没有。 前前后后,李越山这一趟一共进账三十六块。 现如今苞谷面一斤一毛钱,没粗粮票的话一斤四毛。 白面一斤一毛八,没票的六毛。 还有其他的副食品和肉,几乎都一样,有票和没票差价很大。 按理说,没有粮票在供销社是没法买粮的。 可凡事都有个例外,况且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也没人会揪着这点不放。 这其中的利益牵扯,李越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手里的钱能变成粮食就成。 先是花了三十二块钱换了八十斤苞谷面。 这玩意虽然吃着拉嗓子,可冬雪下来后,就指着这玩意挺过年关了。 然后又拿出赵东林给的细粮票和糖票,李越山一股脑全部换了。 五斤细白面,半斤大白兔奶糖。 这年代,奶糖这东西可是个稀罕物。 而且价格也是吓人,五斤白面才九毛钱,这半斤奶糖就怼出去一块三! 可当李越山走出供销社的时候,脚步微微一停,随即折返回去又买了一块钱的散篓子,这玩意就是散装白酒。 这么一折腾,手里就剩下八毛钱。 好在这一趟山没白跑,最起码一家人这个年关有了嚼头。 富贵更是从供销社出来之后,大嘴乐的就没合上过。 心思憨傻的他,并不知道这一趟中的歪歪绕,只是单纯觉得在家白吃干饭十几年的他,今天终于挣到粮了。 离开供销社之后,两人先去林业应急办还了驴车,随即直奔北尧村。 …… 这个时候,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北尧山场的了望台,进山的冬猎队也终于在天黑之前赶了回来。 不过除了山狗偶尔嚎两声之外,其余人都耷拉着脑袋。 “叔,对不住了,今晌坐山爷没给面儿,所以也没法孝敬你了!” 赵二龙上前,强挤出一张笑脸对着栅栏门口站着的赵东林说道。 “嗨,咱都是实在亲戚,说那话就外道了。”赵东林摆摆手,很是大度的说道。 赵二龙闻言,赶紧附和着点头称是。 “对了,老蔫呢?” 赵东林说完,抬头朝着身后冬猎队的人看了过去。 赵老蔫闻言,木讷的抬起头来看向赵东林。 “东林哥,找我啥事啊?”赵老蔫还是那一副憨憨样,面色乐呵的看向赵东林。 “山子让我给你捎句话,他和你儿子富贵先回去了,让你别担心。” 赵东林拍了拍赵老蔫的肩膀,笑着说道。 回去?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鄙夷之色。 满打满算进山才两天,这就受不了了? 赵二龙先是看了一圈冬猎队的人,这才冷笑着说道:“昨天不是看着眼热吗?你们倒是跟着去啊!” “这才两天的光景就灰溜溜的回去了,指着那几只野鸡过年关?等死还差不多!” 说罢,更是一脸戏谑的看向赵老蔫。 赵老蔫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被大家看的有些难为情罢了。 “嗨,都怪我没说清楚。” 赵东林看着众人瞅向老蔫,这才开口道:“你儿子可了不得,早上跟着山子出去,可两人还不到晌头便回来了。 这一回来不要紧,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赵东林的身上,一脸的求知欲。 就连赵二龙都被赵东林给勾起了好奇心。 跑山狩猎,他们这种才是常态,再说了,一个上晌的时间,够干嘛的? “好家伙,这么大一头独狼!” 赵东林身为护林员,常常十天半月的见不到人,所以人多的时候,表演欲也特别强。 看着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这家伙双手张开,连比划带说。 狼?! 所有人瞬间瞪大眼睛。 “富贵伤哪儿了?!” 一直以来都蔫头耷脑的赵老蔫,在听完赵东林的话之后,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死死的抓住赵东林的肩膀。 不同于旁人的吃惊,赵老蔫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傻儿子。 “哎哎哎,老蔫,你别急啊,我又没说你家富贵受伤,你激动啥啊!” 赵东林一阵龇牙咧嘴,这家伙手劲不小啊! 听到自家富贵没伤着,这才放下心来。 可转念一想,既然富贵没受伤,那受伤的就一定是李越山了。 那娃儿也真是的,在了望台周围转悠一下就成了,招惹的哪门子狼啊! “你们啊……” 赵东林环视了一圈,这才说道:“人家连毛都没伤到一根。” 没狗,没枪,没人配合。 就一个傻子和一个从未进过山的病秧子,毫发无伤的逮了一头独狼? 听到这里,众人则一脸的怀疑。 “就知道你们不相信,看看吧,这就是从山子逮的老狼身上拿下来的家伙什!” 赵东林转身,从一旁的栅栏杆上摘下已经处理过的狼鞭。 “嚯,瞧这家伙什的尺寸,就知道那狼小不了!” “谁说不是呢,有这一茬,老李头家这个年是稳当了!” “哎,都是命啊,谁让咱命背呢!” …… 众人看过赵东林手里的狼鞭后,说话都有些阴阳怪气。 赵二龙脸色铁青,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当初进山的时候,就是他和他爹硬生生将李越山挤出冬猎队的。 赵东林说上了瘾,停都停不下来。 “就一头狼你们就吃味儿了?这才哪到哪啊!” 众人听得心头又是一哆嗦,听赵东林的意思,那俩货的收成还不止。 第13章 奶糖的味道 了望台仓库内,冬猎队的人都裹着袄子冷着脸。 听了赵东林的讲述,他们心里都不是滋味。 一开始,死活不让人家跟着进山。 现在倒好,人家提前收工,而且又是林羊又是狼的,收获还不小。 也就是赵东林没认出那青羊来,不然他们得憋屈死。 可就算这样,他们心里也憋气的紧。 一帮大老爷们,扛枪牵狗的,两天了也就弄了几只兔子野鸡。 别说人了,这点东西都不够那七八条土狗嚼咽的。 “他们既然出山了,那明天咱们就朝东走!” 抽了一袋旱烟之后,赵二龙冷着脸沉声说道。 其他人都各自裹着袄子嚼着口粮,也没人搭话。 大家都是跑山的熟手,有些道理自然不需要旁人去说。 别的跑山人趟过的山道子,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有太大的收获。 只是听了赵东林的描述,大家都心有不甘罢了。 …… 等李越山和富贵回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越山分出一袋苞谷面,又拎出两只野鸡给富贵,想了想,又摸出五颗奶糖,塞给了富贵。 富贵乐呵的接过东西,欢天喜地的朝家跑去。 傻子就有这点好处,给了就拿着,也没有那些虚伪的推辞和谦逊,反倒干脆。 至于多余的东西,李越山并没有给富贵分。 这是跑山的规矩,出多少力拿多少好处。 就他们俩进山的分工来看,李越山给的这些东西早就超出了富贵应得的份额。 送走了富贵,李越山扛着剩下的东西朝自家走去。 虽然前世跑了二十年的北尧山,猎过的东西也不少,可也没有今天这么心思复杂的。 这一世,既然老天爷帮他重来了,他就不会再让老李家人受半点委屈。 借着月色,李越山来到柴门外。 还不等李越山推门,院里的两个狗崽子先嚎了起来。 旁屋门打开,吴慧快步来到柴门外,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实际上,李越山从进山开始算起,也就昨晚上一晚上没回来而已。 可当娘的吴慧,却感觉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这两天,她是一个眼缝都没眨过。 “娘,我饿了……” 李越山看到面前泪如泉涌的女人,笑着轻声说道。 本来情绪都已经崩溃的吴慧,听到儿子这句话之后,反倒是心稳了下来。 “饿了?快进屋,娘这就给你做饭!” 抹了一把眼泪,吴慧快步上前,将李越山身上的口粮袋接了过去。 手感微沉的口粮袋让吴慧心里又是一酸,这是儿子拿命换回来的活路啊! 云秀那丫头这时候也跑了出来,看到李越山后,也正准备放开嗓门嚎。 可不想嘴巴刚刚张开,就被早有准备的李越山抬手往嘴巴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浓郁的奶甜味瞬间让小丫头眯起眼睛。 这东西,别说是云秀了,就算是全村最富裕的大队支书家孩子,估计都不知道奶糖是个啥味。 三人进了院子,老头这才慢吞吞的打开堂屋的门,看着眼前毫发无伤的李越山,微不可察的松了口。 “娘,我想吃抄手。” 进了堂屋,李越山将细粮口袋递给吴慧,笑着说道。 “成,娘这就给你包!” 吴慧拿过细粮口袋,随即拎着那一条李越山特意留出来的羊腿,招呼还在眯着眼睛咂吧滋味的云秀进了灶房。 “给你,一次别多,少喝点!” 等吴慧和云秀出去之后,李越山摘下腰间的水囊递给了老头子。 老头一愣,打开水囊的一瞬间,脸上笑出了褶子。 灶房内,云秀拿过面盆,小心翼翼的将精细白面倒进去一些。 “多过一碗面,多捏几个。” 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吴慧摸了摸云秀的脑袋说道。 “娘,这细面精贵,留着给哥和爷爷……” 不等云秀说完,吴慧微微摇了摇头,笑容温和的说道:“做得少了,你哥就吃不上了!” 说这话的时候,吴慧的脑袋里浮现出前几天李越山将野鸡蛋分给他们的场景。 这个儿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成了李家的顶梁爷们! 很快,热气腾腾的羊肉抄手就端上炕桌。 云秀扒拉了两个,转身就跑了,吴慧拗不过儿子,也吃了两个。 老爷子就着酒也尝了一个,剩下的全被扒拉在了李越山的碗里。 李越山也不矫情,一顿风卷残云,将剩下的十来个抄手都消灭掉。 看着儿子吃饱喝足,吴慧这才起身收拾东西,随即招呼云秀去偏房睡觉。 堂屋炕上,爷俩盘腿坐在炕上。 李越山将进山之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老爷子也不插嘴,砸吧着烟枪看不清表情。 临睡觉的时候,老头这才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 “倒是富贵,这娃是个福厚的……” …… 第二天,当李越山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晌。 吴慧早就带着云秀出门上工了。 冬月虽然农闲了,可还得给来年的地里沤肥,所以生产队也会组织上工。 拿起吴慧早上给留的苞米饼子,李越山带着俩狗崽直奔东尧村。 东尧村在河道岭的上头,六几年生产队成立的时候,从北尧划分出去的。 所以俩村里就隔着一道河道岭。 “八叔,在家没?” 李越山来到东尧村,直奔北头一家土坯混砖房。 这十里八地,就连支书和会计家,都没东尧老八家阔气。 原因很简单,这东尧赵老八,是在整个汉水镇都首屈一指的木匠。 院落内,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耳后别着铅笔,手里拿着推刨骑在承木上。 “你哪家的?” 正在干活的赵老八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家门外。 李越山站在门外,笑着回道:“八叔,我北尧老李家的,过来找您帮个忙。” 说着,李越山这才进院,随即从口袋中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进赵老八的口袋。 可千万别觉着寒酸,这年头,这东西可比后世的华子有排面多了。 “你这娃,有事就说事,这是干啥?” 赵老八笑着看向李越山,说话的同时下意识的捂了捂口袋。 李越山看了一眼赵老八手中的木材,这才说道:“八叔,我想找一段桑木,你给想想法。” 第14章 富贵求救 “桑木?你打算弄啥?” 赵老八放下手中的推刨,拿起一旁的旱烟嘬了一口之后,这才看向李越山问道。 “自己捣鼓了个弓模子,您老给端详端详。” 说着,李越山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些零件。 “做弓?” 赵老八拿过画有样式的纸张,有些皱眉的说道:“那一般的桑木可不成,得柘桑木才行……” “嗯?你这画的是个啥玩意?弓不像弓,地窝子不像地窝子。” 地窝子,就是农村用来抓土鼠的一种工具,形状似弓。 看着手中的图纸,赵老八一脸懵圈。 弓臂的形状和尺寸都中规中矩,可弓头和两侧岔开的铆口就有些看不明白了。 “这个叫复合弓,这四个铆口是装轴承的,钢钎绕过弓臂之后……” “借力!” 别看赵老八只是个偏远村里的木匠,可这手艺和眼力却是相当有水平的。 当李越山说出轴承的时候,这家伙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嘿,这倒是个新鲜活计。” 赵老八一脸兴奋的拿下耳朵后别着的铅笔,开始在李越山给他的纸张上勾勾画画。 李越山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那个年代的手艺人,但凡沾上和自己所学有关的事,都会特别的专注。 半个小时之后,赵老八这才把目光从图纸上挪开。 “这东西有搞头,不过我也是头一回上手,你得容我一些时间。” 赵老八看向李越山,再次说道:“还有这上面要的东西,很多都需要工业票,这东西咱村里可没地方淘换,这你得自己想办法。” “至于弓臂所需的木材……” 说到这里,赵老八下意识的摸了摸装奶糖的口袋。 “八叔,这你放心,轴承和弹簧以及钢钎的事交给我了,至于木材……” 李越山抬手,从身后提出半袋大约五斤左右的苞谷面,然后又从口袋中掏出五毛钱来。 “这是定钱,等模子做出来,缺多少我一定给您补齐全了。” 将钱放在粮食口袋上,随后将粮口袋放在了赵老八面前的承木上。 赵老八看着眼前的东西,嘬着旱烟没有答话。 半晌之后,赵老八这才伸手,拿走粮食口袋上的五毛钱。 “定钱这就够了,粮食拿回去吧,你家劳力少,缺口也大,八叔这不差这一口。”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粮口袋塞给了李越山。 赵老八的举动,倒是让李越山一愣。 从小因为成分被村民欺负的他,对老赵家的人都有些排斥。 现在看来,倒不是所有老赵家的人都是北尧村支书和会计那样的牲口。 汪!汪汪!! 正当李越山想要开口推辞的时候,门外那俩狗崽突然嚎了起来。 “这是咋了?” 两人出门,在院门口就看到不远处的村道上,乌泱泱的一行人闹哄哄的簇拥着一个老头,朝村西头跑去。 赵老八上前,拉住一个凑热闹的小子开口问道。 “八叔,北尧村冬猎的人回来了,说是在山里遇到了大牲口,有人伤的不轻,这不跑来咱们村请六爷来了么。” 东尧爷爷辈的赵老六,便是这方圆几个村子里唯一的赤脚郎中。 那小子回了一声,又急匆匆的跑去看热闹。 “哎。” 赵老八叹息一声,随即转身进了院子。 都说靠山吃山,可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去山里和牲口玩命? 这十里八村,哪年冬猎进山不得搭进去几个? “八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越山冲着院里喊了一声,赵老八没有出声,只是摆了摆手。 带着俩狗崽子,李越山朝着家里走去。 按理说,冬猎队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不知怎么回事,越是靠近家,心里就越是焦躁。 等进了村子,临近家门的时候,李越山猛地一惊。 远远看去,他们家院土墙栅栏外,围满了人,李越山立刻快步上前,推开看热闹的人走了进去。 “叔,求求你了,您就救一救我当家的吧!” “山子分给富贵的东西我们都不要了,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求求你了。” 院落中,身材魁梧的富贵跪在院子里,旁边还跪着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村妇。 村妇话落下,赶紧从后边拎出一个粮口袋来,还有两只收拾好的野鸡。 富贵也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奶糖,放在了粮食口袋上。 原本那些看热闹的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冬猎队回来之后,村里人也知道了李越山和富贵搭伙另开的事。 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人这一趟山下来,光分给傻富贵的东西就有这么多!! 看那粮口袋,目测都有三四十斤,尤其是那几颗奶糖,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稀罕物。 傻子都能分到这么多,可想而知李家这小兔崽子得了多少好处! “六婶?富贵?” 挤开人走进院落的李越山,看着院里跪着的人却傻眼了。 两人跪在堂屋前的院子里,一边哭,一边一个劲的冲着堂屋磕头。 而一向心软的吴慧,此刻却拉着云秀站在偏房外,眼神中虽然有怜悯,可却没有拦着院里跪着的娘俩。 至于老李头,则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一口口的抽着烟袋锅子一言不发。 “山子哥,救救我爹吧!” 眼见李越山进来,富贵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一把薅住李越山,哭的撕心裂肺。 “到底咋了?老蔫叔出事了?”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立马反应了过来。 “今早晌进林子遇到了黑瞎子,老蔫一个不留神被黑瞎子咬住了大腿,摔下了石头崖。” 眼见李越山发问,娘俩身后走出一个之前跟着进山的村民,开口说道。 “黑瞎子?扯什么淡呢,这都啥时节了哪来的黑瞎子?!” “再说了,你们不是从西面进的林子吗?怎么会跑到石头崖去了? 赵二龙呢?!” 李越山环视一圈,除了看热闹的人之外,队长和会计家的人一个都没来。 “二龙也受伤了,赵六爷正在给诊治呢。”那人回了一句之后,折身退了回去。 “既然受伤了那就赶紧治啊,跑我家来哭有个屁用啊!”李越山看着跪在地上哭嚎的娘俩,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跟我进屋……” 就在这时候,蹲在门槛抽烟的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起身对着李越山说道。 第15章 拜进我老李家的门 “赵二龙带人趟你走过的熟路子,结果碰上了没攒下秋膘的熊瞎子。” “老蔫命不好,被那畜生逮住了腿脚摔下了石头崖,两条腿都断了。” “赵老六过来看过后用了草药,命保住了,可想要保住腿……” 堂屋里面,老头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 “那赶紧往县城医院送啊,跑我们这来哭不是耽搁时间吗?” 李越山虽然知道了来龙去脉,可一头雾水愣是没消散一点。 “医院随便进啊?” 老头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李越山。 李越山闻言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 先不说北尧村距离陇县县城有七八十里山路,就说那医药费,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夸张。 但现如今富贵家,主打的就是一个分文没有。 “再说了,那饿极了的黑瞎子口齿重,就算去医院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那咋办?眼瞅着等死?!”李越山听完,也是一阵头大。 在如今的农村,若是真的赵老蔫瘫了,那就不是死他一个,而是整个家都得被他拖死。 突然,李越山浑身一激灵,随即看向老头,试探性的问道:“你有办法?” 老头点了点头,轻轻的说出两个字。 “白龙……” 听闻老头说出‘白龙’,李越山瞬间脸色大变。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富贵和他娘不去找郎中,而是跑来他们家跪求了!! 这白龙官名‘山溪鲵’,喜欢栖息在湍急的溪流当中,对水质和环境的要求极其苛刻。 这东西还有一个别称,叫做‘接骨丹’,而在北尧,这东西只有一个地方有。 东岭一线天,绕崖云溪! 这一线天三面绝壁,只有两山缝隙之间有一条不知年月的古道。 而想要进后崖,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可问题就出在这! 听村里老人说,但凡过这条路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发癫发狂后惨死在一线天。 虽然没人见过,可十里八乡的人却都深信不疑。 “就算是白龙有用,可这和咱家有什么关系?”李越山不明所以。 老头抬了抬烟锅子,声音沙哑道:“二十年前,我去过一回……” “那也不行!!” 李越山猛地瞪大眼睛,厉声呵道。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敢情老头子是这几十年唯一一个从一线天活着回来的人。 可虽然他与富贵关系不错,但这并不是让老头去玩命的理由! 虽然老头说的轻巧,但是李越山还是能听的出来,当年能回来都是侥幸。 更何况,这都过了二十年了,老头早就日薄西山了。 所以,赵老蔫的命是命,他爷爷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老了,一辈子眼瞅着到头了也没给你落点家当。 富贵那娃儿福厚,命数和你也不犯冲,我就造一回孽,给你换回来点傍身的本钱!” 老头叼着烟锅子,自言自语的说道。 看着老头的神情,李越山皱眉道:“非去不可?” “是!” …… 院落中,随着老李家的爷俩进了堂屋,众人也都开始窃窃私语。 毕竟,那一线天的邪乎劲,可是刻在北尧人骨子里的。 而且很多北尧三十岁往上的人心里都清楚,那绝对不是虚无缥缈的以讹传讹。 当初砸封建破四旧,镇上和县城也来了人。 可但凡进了一线天山腰古道的,真就一个活着出去的都没有! 这几十年,活着出来的也就堂屋里的那个老头一个人! 就在众人都猜测李老头会不会去的时候,堂屋的大门打开,李家爷俩走了出来。 “六婶,别跪着了起来吧,我替我家老爷子去给你当家的求白龙!” 李越山走到院落里,看向赵老蔫的婆娘说道。 六婶子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李越山。 “山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吴慧,这时候也急眼了。 “娘,自打我进山开始,李家的门梁就落到我肩上了,从今往后,我得像你们之前护着我似的护着你们。” 李越山不等吴慧上前,转身神色认真道。 吴慧眼中满是泪水,却在李越山说完这句话之后,停在了原地。 随即李越山转头,看向六婶继续说道:“我会替你当家的进一线天,不过能不能请到白龙,我不敢保证。” 回过神的六婶连连点头,能取到是老蔫的运,取不到那是他的命。 毕竟老蔫虽然很窝囊,但最起码还是个顶梁的,要是老蔫真的瘫了,只剩下孤儿寡母的她们,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可我这还有一个条件!” 李越山拦着连连作揖感谢的六婶,转头看向一旁跪着的富贵。 “山子你说,只要六婶能办到的,绝对没问题!” “我要你儿子赵富贵,拜进我老李家门!” 李越山平缓的语气落下,不说目瞪口呆的六婶子,就连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啊?!” “李家这个兔崽子失心疯了?他一个被下放的外姓人家敢这么做,是不是不想在咱们北尧待下去了?!” “富贵再傻那也是咱老赵家的种,他这不是往咱们祖宗脸上抹大粪吗?!” 众人瞬间群情激愤。 有几个年纪大的看清了李越山背后老李头的神色之后,立刻对着身边的后辈低声道:“快,去喊几位太爷,顺便把队长和支书都喊来!” ……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原本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看向老李家人,眼珠子都红了。 拜进家门。 这是北尧这边的一个风俗,本意和认干亲差不多。 但唯一不同的是,认干亲谁都可以,但拜进门必须要本家才行。 同宗之间,有养不活或者从小身体孱弱的,都会将孩子拜给同宗亲戚。 虽然亲生爹妈还叫爹妈,但本身已经不算是原生家庭的人了。 “山子,这……这可使不得啊! 老蔫就这么一个独苗,我……我做不了主啊!” 震惊过后,六婶子结结巴巴的说道。 换成后世,能救人就行,拜就拜了还能咋地? 可现如今的农村,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尤其拜给的还是一个外姓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不是六婶这一个农村妇女,能做得了主的事了。 第16章 前往一线天 六婶手足无措,身后的村民情绪却越来越激动。 一个傻子的去留他们不在乎,可让一个外姓人这么羞臊,他们咽不下那口气。 至于老蔫的死活,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云秀有些害怕的躲在了吴慧的身后。 李越山则二话不说,转身从柴房里拎出来一把柴刀。 越过六婶和富贵之后,朝着门口叫嚣着最凶的赵四虎,迎头剁了下去。 这家伙是村会计家的老四,也是平日里欺负李越山最起劲的一个。 可此刻见着面无表情的李越山,赵四虎本想硬气一些,可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李家这兔崽子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来不及多想,赵四虎转头就跑。 可此刻门口都被人堵死了,根本就挤不出去。 “住手!!”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呵斥。 众人转身,就看到两个白胡子都吊到胸口的老头,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赵四虎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可不想这时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李越山根本没有丝毫停留,柴刀重重的剁在了赵四虎的后背上。 也就是会计家底子厚,家里孩子冬月穿的厚实,再加上柴刀本身就钝的厉害。 所以虽然疼,但好在没有见血。 回头对上李越山那平静的眼神,赵四虎咽了口唾沫后悄不声的溜出人群。 眼见李越山是抡刀真砍,那些之前骂骂咧咧挤进来的村民也赶忙退出了院子。 唯独那俩老头,在晚辈的搀扶下走进了院落。 “进屋说?” 其中一个老头上前一步,看着蹲在门槛外抽烟锅子的老李头,试探的问道。 老李头沉默了片刻,随即起身进了堂屋。 俩老头摆脱搀扶的后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进了堂屋。 倒是准备玩命的李越山,一脸的懵圈。 别看他只是个十五六的半大孩子,可他脑子里却装着四十多年的人生经历。 在北尧最德高望重的两个老头身上,他看到了面对自家老头时候的拘谨,甚至有一丝惧怕! 也不知道仨老头都说了什么,等堂屋的门打开,俩老头出来的时候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拎着柴刀的李越山。 其中一个老头走过李越山身边的时候,沉声说道:“你要是真有胆量和本事从一线天请回白龙,我替老六家答应你了。” 老头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很多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要知道,很多事情上,老家伙们可是很执拗的。 眼见太爷都走了,众人也都一哄而散。 毕竟相比于老蔫家的破烂事,他们更加操心年关口粮的问题。 生产队预留不足,冬猎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个年关可真就悬了。 …… 吃过晌饭,队长赵红星打发家里的老四将生产队的骡车赶到了李越山家门口。 既然两位太爷都点头了,赵家的后辈人也不会去多说什么。 毕竟,李越山这一去,能不能回来都两说。 更何况,说到底李越山这一趟冒险也是为了他们赵家的人。 所以赵红星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将队上的骡车送了过来。 北尧到东岭,足足还有三十多里的山路,有个骡车也方便不少。 爷俩赶着骡车出了门,路过村口的时候,全村几乎所有的老少爷们都来了。 甚至于连其他村子的人,听说了之后都来瞧热闹。 他们其中很多人,都只是听老一辈的说过东岭一线天的恐怖,可谁也没有见识过。 有些知道内情的人,大多都将目光看向赶车的李老头。 毕竟这个老家伙二十年前就曾经闯过一回,只是那一次李老头回来时候的渗人模样,他们依旧历历在目。 “白龙只生息在后崖绝壁上的绕山云溪里,而且只会出现在有断崖松木遮蔽的地方。” “这东西矫情的很,见光就死,请到之后一定要记得用我给你的皮囊筒子装起来。” “实际上,最危险的是一线天山腰的古道,记住我的话,不管你在古道上看见什么,都不要上前,也不要碰!” …… 这一路走来,老头絮絮叨叨的给李越山说了很多关于一线天的事。 李越山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别人害怕是因为未知,而李越山心思平稳是因为后世那地方他去过不止一次。 当然,那是在一线天外开了水泥厂,开山炸石之后的事情。 再邪乎的地方,几公斤炸药下去都得妥帖。 一老一少赶着骡车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堪堪到了东岭外。 远远的看去,山林之外两座延绵大山并立,仅有中间开一线, “额,那就是一线天?” 李越山瞅着远处的大山,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问道。 九二年之后,县里面探测地质的专家在这山里探出青石材,是作水泥的上好材料。 随即县里在东岭开办了水泥厂,开始炸山取石。 而等前世李越山他们来水泥厂帮工的时候,一线天外侧的山貌早已被炸的面目全非。 现如今看到原貌,倒是看的李越山面红耳赤。 “建国前,这里也叫阴阳山,一线天两侧山势形如阳事玄牝,传说每逢甲子之数,两山便会和合……” 老头倒是淡定的很,看着远处很是形象的两座山,轻声的解释道。 “山子哥?” 就在李越山感觉大自然造物神奇的时候,骡车身后的草窝子里钻出一个庞然大物来。 这东岭本就邪乎,再来这么一下,李越山都被吓得蹦了起来。 定眼一看,来的不是富贵那个傻货又是谁? “你咋来了?!” 李越山跳下骡车,看着眼前的富贵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怕你一个人来了就会回不去,所以就跟着骡车来了。” 富贵看向李越山,挠挠头道:“山子哥,你回去可别和我娘说啊。” 李越山没有回话,只是转头看向骡车上的老头。 老头看向富贵,轻声说道:“山路不好走,兄弟俩一起去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李越山点了点头,富贵欢天喜地的上前,将骡车上带的家当都拎在身上。 老头一直坐在骡车上,看着两人进了林子,这才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好像腰鼓一样的东西。 咚咚咚…… 低沉的声音在幽静的树林间穿梭不息。 几分钟之后,骡车边的草丛里,窜出来一道一尺来长的灰影。 定睛看去,赫然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 第17章 野狐驹 李越山和富贵一前一后,进了东岭。 等他们俩走到一线天外山脚下的绕山溪旁的时候,已经是下晌时分了。 还别说,这地方常年没人涉足,这一路走来两人倒是遇到了不少猎物。 数量比起了望台那边的山场还稠。 不过傻富贵虽然傻,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和这些野物较劲的时候。 因为白龙都是在晚上才会出来活动,所以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他们就得过山腰的古道。 两人过了绕山溪之后,在右侧阴山脚下的杂草中,发现了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石阶。 这条石阶,被整个汉水的人称作‘鬼道’。 杂草隐现间,能看到这石阶顺着山脚一路直上,延伸进山腰的缝隙中。 “富贵,上去之后跟紧我,别乱看,别乱说!” 李越山看了一眼石阶,转身对着身后一脸好奇的富贵吩咐道。 “嗯!” 可能是气氛渲染到位了,富贵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抹认真的神色。 两人拾阶而上,很快便来到一线天外山腰处。 这地方远处看着好像天开一线,可实际走到跟前就会发现,两座山之间还有一丈开外的距离。 而山腰古道,就是在阴山半山腰处凿出来的一条仅有两尺的山路。 而山路的另一侧,便是数十丈高的悬崖。 呜呜呜…… 一阵山风掠过古道,传出渗人的呜咽声。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李越山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随手拿过富贵肩上的绳子,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绑在富贵腰上。 “小心点走,别急。” 李越山再次叮嘱了一声,这才转身朝着山内古道走去。 顺着古道,走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李越山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弛了下来。 除了看着有些阴森,再加上呜呜咽咽的过山风之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嗯?” 两人拐过一处山弯,眼瞅着后山崖口就在前面。 可却在这个时候,李越山却感觉腰上系着的绳子猛地一紧。 李越山立刻转头看去,却见富贵那个傻货脱了裤子,正朝着古道靠山的一侧撒尿。 李越山苦笑一声,转过头来。 可就这一转头,却让李越山惊出一身冷汗。 山弯处,古道外绕山崖一侧的边上,竟然放置着一张精致的复合弓! 碳纤维的弓身,缜密到繁琐的纤条架构,让李越山一瞬间看得有些恍神。 就在同一时间,李越山鼻子微微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腥骚味窜入鼻腔。 被气味一冲,李越山的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趁着这一股清醒劲,李越山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 脸颊的刺痛让他眼前一清,这才看清那崖边除了几根枯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嗷呜……” 然而,不等李越山喘口气,身后又传来一阵怪异的叫声。 李越山转头,就见富贵那个憨货此刻正蹲在地上。 双手抓着脚边被他自己刚刚用尿滋润过的泥土,一把一把的往自己脸上糊! 嘴巴里已经塞满,鼻子甚至眼睛里都被塞进去不少。 可即便这样,这家伙还像疯了一样,抓起混合着尿的泥土,直往耳朵里塞! “富贵?!” 李越山亡魂皆冒,立刻转身上前,想要拉住正在拼命往耳朵里塞泥的富贵。 可这傻大个劲头太大,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再这么塞下去,要不了几分钟,富贵就会被自己塞的泥给活生生憋死。 “你大爷的!” 李越山情急之下,抬腿一脚踹在富贵肚子上。 他腿上的气力可不小,这一脚下去,也不知道是富贵命不该绝,还是李越山歪打正着。 富贵虽然双手依旧紧紧的抓着土想要往嘴里塞,可身体的生理反应却让他不住的呕吐了起来。 “吱!吱!!” 正当李越山还想上前再来一下的时候,就听到头顶山壁一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 紧接着,一只体型比土狗都大一圈的山猫子从山壁滚落下来。 那山猫子的脖颈上,挂着一只同样体型骇人的老鼠! 老鼠死死的咬住山猫子的下颚处,一只前爪掏进山猫子右边的眼眶里。 山猫子咬着大老鼠的另一只前肢,前爪已经将老鼠开膛破肚。 可即便如此,那老鼠也死不松口,任由山猫子后腿在地上乱蹬。可怎么也甩不开扒拉在脸上的老鼠。 “这特么是……野狐驹?!” 看到这体型硕大的山猫子,李越山被惊得瞪大眼睛。 山里有灵性的动物不少,其中尤其以狐狸最为人所熟知。 毕竟狐狸精的名头,不管在什么时代或者地方,都是很响亮的。 而北尧这边还有个说法,说是母狐狸成精了叫狐狸精,而公狐狸成精了就叫野狐驹。 这东西在北尧的名头,就好像五仙儿在东北一样。 听老人说,这东西能在山里僻静处,找到一种名叫‘迷魂子’的诡异玩意,专门封人七窍。 李越山突然想到了爷爷说过的,山里的动物能利用曼陀罗这种致幻的植物来捕猎,刚才他和富贵就是着了道了。 老鼠毕竟是老鼠,即便个头不小,也不是这野狐驹的对手。 挣扎了片刻之后,那家伙终于将扒拉在脸上的老鼠甩了下来。 在甩开之后,那鬼东西并没有逃走,反而居然人立起身,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李越山。 “你瞅啥?!” 李越山被这畜生脸上那形象的神情一激,身上的二劲也涌了上来。 你在这摆了我一道,趁我没反应过来还不赶紧跑,还特么敢龇牙咧嘴的瞪我?! 李越山二话不说,抬弓开弦一箭直奔山猫子仅剩的那一只眼睛。 本就受伤不轻,再加上它和李越山之间不过五六米的距离,根本就躲不开。 箭矢穿过眼眶,凶狠的劲道带着山猫子的身躯往后一仰。 李越山收弓快步上前,猎刀已紧紧地握在手中。 却不想那畜生居然猛地发力,拖着贯穿了眼眶的箭矢,掠下了古道一侧的悬崖。 “踏马的,大意了……” 李越山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古道一侧的悬崖。 这山猫子虽说浑身都透着诡异,但那一身皮毛可是一流的上等货色! 这要是扒下来拿到供销社,绝对能从许玲玲那里换不少好东西。 第18章 白龙 好在有李越山的那一脚,让富贵将嘴里和鼻子的泥都吐出来不少。 等那鬼东西掉下悬崖,富贵也逐渐清醒了过来。 “富贵,你感觉咋样?” 李越山看着双眼迷茫的富贵,赶紧上前询问道。 眼看李越山问他,富贵这才回过神来,随即摸了摸肚子说道:“山子哥,我有点饿了……” 强忍着把这憨货暴打一顿的冲动,李越山带着富贵赶紧出了古道。 一路顺着山脊往西走,过了岭子之后,两人来到了阴山背后的绝壁上。 背阴山绝壁顶上有泉眼,这里常年山泉不竭,泉水顺着绝壁的缝隙湍流而下。 绝壁上有些稍微宽阔的缝隙,被湍流而下的泉水填充,就形成了一道道独特的绕山云溪。 而他们这一次要找的山溪鲵,也就是村民口中的白龙,就藏在绝壁上的这些缝隙里面。 两人来到崖顶,富贵寻了一处泉眼,将脸上的泥垢清洗了一番。 李越山则顺着山崖边找到了一棵比较粗壮的落沿松,白龙在绝壁云溪之中,想要抓到就必须有人吊着绳索下崖。 这种事情,粗手大脚且脑子不好的富贵肯定不适合。 等富贵洗完,李越山已经将之前绑在两人腰间的绳子系在了沿松树干上。 本来想在松树干上打个活扣的李越山,在看到身旁刚刚洗完脸,一边好奇的看着他绑绳子,一边大口大口吃苞谷饼的富贵,顿时熄了这个心思。 还是系个死扣好了,这样保险…… 将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也幸亏这东岭一线天的两座山都是石山,山崖顶端一大片除了几棵落沿松之外,连草都很少有。 而这种地方,山里的野物不管大小一般都很少来。 这样一来,两人在这里也相对安全了不少。 “等下我下去,你在这守着绳索,记住,只准看不准碰!” 检查了一遍绳索,然后挂上皮囊和猎刀,李越山再三的叮嘱富贵道。 “成!” 抹了一把鼻涕,富贵冲着李越山点了点头。 脱掉鞋子和裹脚棉布,李越山深吸一口气,顺着绳子小心翼翼的下了山崖。 之所以要脱掉鞋子和袜子,是因为人抓着绳子下崖的时候,最忌讳低头向下看。 而崖壁上能落脚的石头也大多脆生,光着脚能最清晰的感觉出落脚的地方是否稳固。 顺着山泉流下的痕迹,李越山一路摸索。 这阴山背崖横宽上百丈,绕山云溪稠密纵横。 好在来之前,老头子就说了,白龙这东西只会出现在有断崖松木遮蔽的地方。 而李越山找的这个落点,下方山崖就有六棵从断崖壁伸展出来的松木。 可今天估计是被那野狐冲过,运气衰的一塌糊涂,李越山提心吊胆的一连摸了好几个松木遮住的云溪,愣是毛都没见到一根。 “嗯?” 当李越山摸到这一片最后一棵松木下的时候,鼻子微微一动。 一股淡淡的清甜气息从松枝间传来。 气息若有若无,要不是李越山的鼻子灵,还真就闻不到。 顺着香味传来的地方,李越山扒开树枝,一个簸箕大的蜂巢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嘿,白龙没逮住,好歹还有个安慰奖!” 已经黑了脸的李越山,看到这蜂巢的时候表情才缓和了一些。 猎刀挑开蜂巢底外部的泥土,一排排白色的蜂脾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之前那种淡淡的气味也浓郁了不少。 也幸亏现在是冬月,蜂巢里的崖蜂会在天冷下来之前离开蜂巢,寻找气温适合的地方躲冬。 不然看这蜂巢的尺寸,若是在其他时节碰上,那就不是好运而是灾祸了。 李越山用猎刀挑下一小块蜂脾放进嘴里,一股清香的甜味在口腔中炸开。 香而不浓,甜而不腻。 这种山里的大黑蜂专挑人迹罕的崖壁与崖壁树枝等筑巢,故而被称作“崖蜂”。 因其喜欢采集高山珍稀的植物花蜜,故而崖蜂野蜜作为最顶级的蜂蜜之一,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李越山切下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蜂巢,放进了身后的皮囊里。 遇到这种事,这个时期的山里人都不会吃干抹净,余下的蜂巢留在这里,开春之后崖蜂会再回来。 收拢了蜂巢之后,正打算换个地方摸索的李越山,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被切开的蜂巢。 “嗯?” 断开的蜂巢后面山壁,居然藏着一条分叉出来的云溪。 而让李越山惊喜的是,刚刚无意间瞥了一眼,却看到那缝隙中有活物一闪即逝。 李越山立刻上前,一手抓着绳索稳定身形,一手顺着蜂巢后开叉的云溪摸索了过去。 片刻之后绕过岩松,李越山眼疾手快的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毡叶堵上了向下延伸的出口。 在堵住出口的时候,李越山清楚的看到一条手掌大小的小鲵折身窜了回去。 李越山不敢耽搁,抓紧绳索返回蜂巢的方向,用毡叶子将刚刚看到白龙的溪口堵死。 两头裸露在山崖外的溪口已经堵住,除非里面有延伸出来的岔道,不然这小家伙今天插翅难逃。 李越山在袄子里摸索了片刻,拿出一节剖开的竹片。 将竹片向下斜着放入堵着上溪口的毡叶下,这样一来,上流山泉的水就被竹片暂时导到山崖外。 李越山再次回到下溪口,取出老头之前给他的皮囊筒子,在拔掉堵口的毡叶的同时,迅速将皮囊筒子放了上去。 山涧云溪的水流虽然湍急却体量不大,上溪口被竹片导出水流之后,很快这一段云溪中的水就出现了断流。 被堵在里面的白龙,也只能眼睁睁的掉进李越山早已准备好的皮囊筒子里。 听着筒子里传来的轻微挣扎声,李越山咧嘴一笑。 这一趟虽然心惊肉跳,可总算也没有白来。 收了皮囊筒子,再用准备好的土布打湿之后将其裹了起来,李越山这才抓起绳索,朝着山崖上爬去。 夜晚的山风很是冷冽,尤其是绝壁半山腰处,过山风更是猛烈。 光着脚丫子奋力向上爬去的李越山压根就没注意到,一道身影自下方山崖处向上,快速朝着他掠来。 第19章 危险重重 “富贵,把筋绳放下来!” 爬到距离崖顶还有七八米的时候,李越山冲着山崖上喊了一嗓子。 富贵探出脑袋朝山崖下的李越山应了一声,随后一截绑着一根短松木的筋绳被放了下来。 李越山解开身后皮囊,用筋绳将其绑紧,随后让富贵先一步将装满蜂巢的皮囊拉了上去。 身上一轻,李越山往上爬的速度快了不少。 眼瞅着就要摸到崖顶了,抬头向上看去的李越山心头却是一颤。 只见收了皮囊的富贵站在山崖边,双手举着一颗小孩脑袋大小的石头,对准了挂在半山腰的自己! “富贵,你个狗日……” “山子哥,快躲开!!” 不等李越山骂出声来,富贵急切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李越山一愣,随即却闻到了一股夹杂着腥骚的血腥味。 来不及细想,蹬在崖缝上的脚猛地用力,身形在绳子的牵引下朝一旁荡开。 头顶石头带着呼啸声从身边砸下去,李越山这才借空回头朝下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没让挂在半空的李越山魂飞魄散。 绝壁上,距离自己不到三四米的地方,一只头顶眼眶还带着箭矢的山猫子,游掠上来! “妈的,这还没完没了了?!” 李越山当然认得,这一只山猫子正是在古道被大老鼠抠了眼珠子,又被自己一箭彻底射瞎的野狐驹。 要是在平地上,对上已经废了一大半的这畜生,李越山能轻而易举的拿它那一身皮毛换了口粮。 可现如今吊在山崖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就靠着一根绳子吊命的李越山,还真就拿这玩意没办法。 这野狐驹虽然眼睛瞎了,可鼻子好使,再加上身子灵敏,在绝壁云溪的缝隙中,不说如履平地,可比李越山要灵活的多。 富贵一石头下去,倒是砸在了这畜生的后腰上。 可奈何这家伙身轻,石头也仅仅砸的它身子一斜,随即又闻着味朝着李越山掠去。 面对奔着同归于尽来的畜生,李越山也只能抓紧绳子抽出猎刀。 山崖上,富贵再次找到了一块比之前更大的石头。 可举着石头的他,却迟迟没有扔下去。 他虽然傻了点,但总归知道利害,现如今那畜生离山子哥太近,这一石头下去,还不定能落在谁身上呢! 山崖下,那山猫子已经窜到了李越山脚下,张嘴就朝李越山小腿上咬去。 看那满嘴的尖牙,这一口下去,虽然不至于能咬断李越山的腿,但小腿肚子上的肉绝对能扯下一大块来! 李越山抓着绳子的手猛地用力,随即双腿借力抬起,堪堪躲了过去。 野狐驹一击没有得手,鼻头微微动了动后,又朝上窜了过来。 “富贵,你特么举着石头干鸡毛啊?!赶紧拉绳子把老子拽上去啊!!” 李越山一边艰难的荡着身子躲开那畜生,一边冲着山顶上还举着石头准备扔的富贵喊道。 富贵闻言,这才扔下石头,跑过去一把拽住绑在崖边松木上的绳子,用力往上扯。 原本距离崖顶就不远了,李越山手上用力,富贵上面玩命的猛拽,眨眼间的功夫,李越山就来到了崖壁外。 富贵甚至都伸出手,眼瞅着就要抓住李越山伸来的手掌。 啪…… 却在这个时候,一个轻微的声音传来。 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李越山感觉腰间一松,整个人瞬间有一种失重的感觉。 绳子断了…… 这绳子是农家自己搓出来的麻绳,按理来说不至于这么轻易的断掉。 而在下去之前,李越山还一再的检查过。 可却不想,那畜生出现之后,李越山为了躲避,开始抓着绳子在崖壁来回荡。 那搁在崖端石头上的麻绳被磨开了断口,再加上刚刚富贵用蛮力拉扯,麻绳终于在李越山上来的前一刻,断了! 富贵呆呆地看着手中断开的绳子,一时之间木讷住了。 李越山身子一空,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更是下意识的抓向崖壁。 而身后那畜生却紧追不舍,寻着气味再次朝李越山窜来。 下一刻,李越山居然稳稳当当的贴在笔直的崖壁上,一脸的诧异。 低头看去,自己双脚居然扣住了细微的石缝,整个人就靠着这么点着力点,稳稳当当的贴在了山崖上。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李越山的脚丫子有些怪异。 脚掌上,大拇脚趾与第二个趾头紧紧并列在一起,剩下的三根趾头也是一样。 而两个并列的脚趾头之间,却岔开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 “青羊……” 懵了一下之后,李越山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北尧山里被自己猎杀过的青羊。 当初脚掌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他还没琢磨出道道来。 现在想来,那青羊会在山涧悬崖上舔舐矿盐,对于悬崖峭壁如履平地。 反馈到他的身上,虽然不至于让他如青羊一般在绝壁上甩开腿脚撒欢,但却能借助山石缝站住脚。 与此同时,那畜生已经窜了上来,李越山微微屈身后撤。 等那野狐驹窜到跟前的时候,李越山瞅准时机手中猎刀自下而上,瞬间洞穿了这畜生的下颚。 猎刀从野狐驹尖突的下颚刺入,贯穿了整个嘴巴。 “富贵!富贵!你特么又死哪去了?!” 一手拿着猎刀挑着还在微微挣扎的山猫子,一手死死的抓着山壁的缝隙,李越山铆足劲朝山上吼道。 虽然他能稳稳当贴在崖壁上,可他却不敢尝试自己爬上去。 万一脚下一打滑,那可真就尸骨无存了。 好在,不等李越山喊几声,那边的富贵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赶紧上前将断了的绳子放了下来。 这一次李越山脚上能借力,倒是很轻松的就爬了上去。 躺在山崖顶上,李越山看着满天繁星,浑身这才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命悬一线啊! 这种事情,以后打死都不能再干了。 与此同时,那本就受伤不轻,又被李越山一刀洞穿了嘴巴的野狐驹,也因为失血过多彻底没了声息。 “卧槽尼玛!!!” 原本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李越山,猛地起身,抱着脑袋开始哀嚎,随后就晕倒了。 第20章 驭鼠人 等李越山再次睁开眼,就看到小妹云秀那颗近在咫尺的脑袋。 “哥,你醒了?!” 云秀看着李越山睁开眼,激动的蹦了起来。 随后还不等李越山发问,这丫头就一溜烟的朝着屋外跑去。 甩了甩脑袋,李越山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异样,甚至于脑子比平时还清醒了不少。 起身下炕,还不等他走出屋子,小丫头就拽着吴慧进了门。 眼见儿子醒来,吴慧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但总归少不了一顿埋怨。 以前日子苦是苦了点,但最起码心安。 自从儿子挑大梁之后,日子眼瞅着是越来越好,可整天的提心吊胆。 安慰了一番老娘之后,李越山正要问问自己昏迷后的事,却见富贵端着一个碗进了院子。 眼见李越山醒来,这家伙激动的直挠头。 “富贵,你来是有啥事?” 眼见富贵手中拿着空碗,一旁的吴慧轻声问道。 富贵闻言,憨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为情的神色。 “拜娘,六爷说服白龙要细面作引子,俺家没有……” 富贵说完,偷着眼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越山。 这年头,就连傻子都知道上门讨粮不合适,更何况要的还是细粮。 可富贵没办法,他认识的所有人里,也就知道李越山家里有细粮。 “给我吧!” 吴慧笑容温和的接过富贵手中的碗,转身朝着灶房走去。 富贵则蹲下身子,从老头的烟锅子袋里捏出一撮烟叶子,细细的碾了起来。 “那老鼠是你放的吧?” 李越山站在两人身旁,看向老头之后,语气平淡的问道。 拿着烟锅子的老头一愣,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东岭一线天的古道上,李越山碰到那野狐驹,再到最后将那鬼东西弄死,实际上出力最大的就是那个一开始掏了野狐眼睛的大老鼠。 而上一世,李越山在老头死后收拾遗物的时候,见到过一面造型古怪的腰鼓。 后来科技飞速发展,信息爆炸,偶然一次在短视频上,李越山见到有人在介绍神秘的北平驭鼠人。 而视频中展示出来的那个腰鼓,就和当初被自己收拾烧掉的一模一样。 要是能学会这手艺,以后进山那可就稳妥多了。 “那都是些损阴德的旁门左道,你不能沾。”老头一烟锅子抽完,这才起身对着李越山道。 正当李越山还要问些疑惑的时候,吴慧端着碗走了过来。 土碗里满满一碗精细白面,足足有一斤多。 富贵小心翼翼的接过碗,乐呵的冲着吴慧一傻笑,这才朝院外走去。 “我去看看。” 李越山给吴慧打了声招呼,随即带着云秀也朝着富贵家去。 这白龙虽然是他弄来的,可说实话他还真就没看清这小玩意长啥样。 当时天黑,就看到一个好像鳝鱼一样的脑袋一闪而过。 再说了,这玩意服用还要白面做引子,听着就新鲜。 带着云秀,两人出门直奔富贵家。 来到富贵家的柴门外,就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不少人。 这东西北尧虽然有,但是见过的人还真不多,大家都想看个稀罕。 “山子,来了啊!” “山子哥,你也来看热闹啊。” “山子哥……” …… 看着一脸热情甚至于有些谄媚的村民,李越山倒是一头雾水。 这些家伙平时看到自己,不骂两句都算是心善了。 可这一转眼的功夫,却热情的让他感觉有些不适应。 被集体夺舍了?! 有些人打招呼,有些人则面露惧色。 毕竟这么多年,能从东岭一线天活着回来的,也就老李家这爷俩了。 李越山带着云秀走进堂屋。 这年头,除了公社几个领导家,要么就是赵老八那样有手艺的人家里能阔气点,剩下其余家里几乎都一个模子。 堂屋炕上,赵老蔫直挺挺的躺着,身边炕沿边坐着一个神采奕奕的老头。 这老头就是东尧村爷爷辈的赵老六,倒是和北尧村的赵老蔫一个排数。 “山子来了。” 六婶看到李越山进来,赶紧起来让座。 而炕上的赵老蔫,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直勾勾的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救他,他心存感激。 可老李家居然以这个为要挟,将自己家的独苗拜进了李家的门,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这个弯来。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麦香味,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年头,家家都不宽裕,虽说白面过年也吃一两顿,可村里分的那玩意说是叫白面,实际就是掺杂着次粉的二合面而已。 眼前傻富贵淘换来的这玩意,是镇上供销社才有的富强粉! 那一碗从李越山家借来的精面,被六婶取出一部分做成了几个荷叶饼子。 等荷叶饼子端进来,炕沿坐着的赵老头这才取出一个包裹着湿土布的皮囊筒子。 打开筒子,从里面倒出一活物,看着就像是长着四肢爪子的黄鳝似的。 只是这东西口阔眼大,看着还有些呆萌。 赵老六可不管这小家伙呆不呆萌,伸出两根枯槁的手指,掐住小鲵前爪背部。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老头抓起活蹦乱跳的小鲵,直接夹进还冒着热气的荷叶饼里。 “给,趁着活泛赶紧吃!” 说着,将还在荷叶饼里挣扎的白龙递给了躺在炕上的赵老蔫。 老蔫也不废话,抓过荷叶饼就往嘴里塞。 而那一直没有声响的小鲵,也在老蔫的嘴里发出一阵阵如同婴儿啼哭的声音。 别说看热闹的旁人了,就连李越山都被这一幕整的有些毛骨悚然。 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这乡野的土郎中给人看病的手段,看着都渗人。 不过他前世倒也听说过,好像这玩意在中医上说有行气止痛,接骨的功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三两口嚼完,赵老蔫又吃了两个荷叶饼子压了压嗓子眼里泛起的土腥味。 赵老六随后又开了一些外敷的草药方子,起身离开了。 周围人看着没热闹看了,也都纷纷离开了富贵家。 看着赵老蔫的神情,李越山本来想要解释两句的。 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这种闷哧汉子,自己脑子转不过弯来,旁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第21章 值钱的崖蜜 出了富贵家,李越山带着云秀在村子里逛荡了一圈。 但凡见到他们兄妹俩的,不是热情的打招呼,就是提前躲了开。 一趟东岭一线天,倒是让老李家彻底在村里立威了…… 兄妹俩回到家,就看到老头正在收拾野狐皮。 “脑袋呢?这东西不是应该连脑袋上的皮毛一起掀下来才完整吗?” 看着木条子上的野狐皮,李越山立刻上前问道。 类似于狐狸这种的皮毛,一般都会连同脑袋上的一些掀下来才算完整。 可眼前老头挂油的狐狸皮毛,从脖颈处被整整齐齐的切了下来。 这玩意比起被赵老蔫生嚼了的白龙都让李越山上心,毕竟这可妥妥是拿命换来的。 “这东西和一般的狐狸皮不一样……” 老头一边刮着皮子,一边说道。至于怎么个不一样,老头也没细说。 …… 一晃过了两天。 这一天一大早,李越山起来吃过饭后,将老头前两天收拾出来的狐狸皮和两搪瓷缸子崖蜜装好,带着富贵直奔汉水镇。 当初买青羊皮子的时候,许玲玲说大概三天就能凑齐他要的东西。 所以今天去汉水镇,一是收账,二是将这狐狸皮毛和崖蜜脱手出去。 两人赶了四十多里的山路,等到镇上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等他们来到供销社的时候,供销社的大门紧闭。 “哎吆我去!” 李越山拍了拍额头,这才想起来这年月不管是单位还是商店,那都是到点下班,一分钟都不带耽搁的。 这供销社也是,中午十一点半关门,下午两点上班,过时不候! “爷们,你这是又弄到啥好东西了?” 正当李越山准备直接去供销社后面宿舍找许玲玲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两人身边传来。 李越山一转头,就见供销社验看山货的陈师傅迎面走了过来。 “陈叔,这不闲着没事进山又寻摸了点东西,想着来再换一些过年关的口粮嘛。” 李越山笑着上前,掂了掂身后的皮囊子说道。 看着鼓鼓囊囊的皮囊,陈师傅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正好过了晌午,你俩一路赶来也没吃饭,走,去叔那对付一口!” 陈师傅上前,热情的搂着李越山的肩膀说道。 “成!” 李越山也没有推辞,笑着应了下来。 三人一路朝着前街胡同走去,不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一处土胚房外。 “别客气,进来随便坐!” 陈师傅打开门,请两人进来,等李越山和富贵坐下之后,老头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一瓶光屁股白酒,一碟花生米,一碟干豆腐还有几个二合面的馒头。 陈老头一边热情的招呼两人吃饭,一边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李越山脚边放着的皮囊子。 “爷们,这回弄到啥好玩意了,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喝了两杯酒之后,陈老头有些着急了。 要论拿捏人的本事,他这个看似人老成精的老家伙,还真就不如李越山。 这种与人博弈沉气的勾当,前世短视频上天天有人教。 李越山放下筷子,打开脚边的皮囊,取出其中一个搪瓷缸子。 搪瓷缸子打开,一股淡淡的清甜味弥漫开来。 “土蜂蜜?” 陈老头拿过搪瓷缸子,用手中筷子的另一头沾了一些放进嘴里。 品出滋味的陈老头眼睛瞬间瞪大,随即惊讶的看着李越山说道:“这是崖蜜?在哪碰上的?!” 李越山对陈老头的表现很满意。 看着老头的表情,最起码没有用欲擒故纵的那一套戏码来蒙自己。 李越山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阴山背后的悬崖上。” “阴山?” 老头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李越山问道:“哪个阴山?” “北尧林场有几个阴山?”李越山笑着说道:“东岭一线天外的阴山呗。” “嗨,你这后生,我就是有些好奇而已,你不说就不说呗,干啥拿话挤兑我这个老家伙呢?” 陈老头先是一愣,随即对着李越山摆摆手道。 东岭一线天? 有没有崖蜜他不清楚,可那地方但凡是个汉水的,提起来就没有不心颤的。 “陈叔,你看这崖蜜能给个什么价儿?” 李越山并不关心老头信不信,他只想知道这玩意能换回去多少东西。 老头咂吧咂吧嘴,有些遗憾的将搪瓷缸子盖上。 “这玩意可不好说。” 陈老头摇了摇头,这才说道:“这东西拿到县城,碰到个有身份的,一斤卖个三五十都不算啥,可放在咱们这,最多也就八块钱。” “啥?!” 就连李越山听了老头的话,都惊的张大了嘴巴。 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东西一斤的价格居然能比之前那老狼皮都值钱。 “那陈叔,你看这一搪瓷缸子你能给多少……” “打住,这东西生来就不是给我们这种人享用的,你陈叔我一个月才二十六块五的工资,可吃不起这玩意。” 不等李越山说完,陈老头赶紧抬手打断。 就算按照镇上的土蜂蜜价格,一斤也要八块钱。 他这个收入,一个月也就够吃三斤蜂蜜的。 况且这种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运气好的时候能碰到,运气不好的时候三年五载见不到一回都是常态。 “你就别拿这玩意馋你陈叔了,这一趟进山就这点东西,还有其他的没,拿出来看看啊!” 陈老头瞄了一眼李越山的皮囊,这后生拿出蜂蜜之后,明显皮囊并没有瘪下去多少。 这说明这小家伙还有好东西没拿出来。 李越山闻言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二两酒盅,将搪瓷缸子里的崖蜜倒满酒盅。 倒满之后,便将酒盅推到了陈老头的面前。 “倒是还真有一个东西,需要您老给估个价。”不等陈老头推辞,李越山直接开口说道。 陈老头看着眼前满满一酒盅崖蜜点点头,这后生做事情倒是有里有面。 李越山也没迟疑,将皮囊中的野狐皮拿了出来。 “狐狸皮?毛色和个头看着倒是……” “这,这这这?!!” 陈老头好像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将手缩了回去,一脸惊骇的看着眼前的狐狸皮。 第22章 大赚 “后生,听叔一句劝,这玩意留不得啊!” 等李越山和富贵都出门了,陈老头还跟在身后,不厌其烦的劝解道。 老头真是个有见识的。 仅仅一眼,就道出了这狐狸皮的根脚。 结果就是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一个劲的劝李越山将这玩意扔了。 甚至于神秘兮兮的说,让李越山找个有道行的阴阳先生给说和说和。 对于神经兮兮的陈老头,李越山倒是能理解。 野狐驹在陇县这一带的各种传说,到九十年代都还在口口相传。 当然,多用于吓唬不听话或者哭闹的熊孩子…… 出了陈老头家,李越山带着富贵直奔供销社,询问了几个路人之后,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后面的宿舍。 供销社的宿舍也就是一座砖混的土坯房,只不过院落被中间划分开了。 “嘿嘿,小许同志,我来看你了。” “小许同志,听说城里娘们……啊不,城里姑娘都喜欢花啊草啊的,我给你送来一些。” “小许同志,我这草不仅好看,还能吃呢,你出来看看啊。” …… 女职工宿舍院外,李越山看到一个浑身油腻的矮子,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拐枣子,眼神含情脉脉的看着眼前紧闭的院门。 “王铁柱,你挨打没够是不是?!” 正当李越山要上前敲门的时候,宿舍院门打开,许玲玲拎着一镐把子冲了出来。 王铁柱倒是悍不畏死,看到拎着镐把子的许玲玲,还是那一副欲仙欲死的鬼样子。 可倒是把一旁的李越山吓了一跳。 一开始接触,感觉这姑娘又有见识又文静,说话也不紧不慢的很好相处。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将李越山对这姑娘的印象颠覆。 “那啥,要不我明天再来?” 看着抡起镐把子的许玲玲,李越山手脚都有些哆嗦。 文静的外表下,居然藏着这么一个虎逼的灵魂。 许玲玲这时候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李越山和富贵,这才放下了手里的镐把子。 “又有好东西了?” 许玲玲看到富贵肩上鼓鼓的皮囊,顿时眉头一挑。 李越山机械般的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看向这娘们手中的镐把子。 “走,进来说!” 许玲玲上前,很是自然的拉住李越山的袖子,将这家伙拽进了院子。 “小许同志,我……” “滚!!” 王铁柱也跟着进了院子,可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就被许玲玲一镐把子抡了出去。 站在女职工宿舍院门外,王铁柱同志手死死的捏住那一把拐枣子,脑海中全是李越山那张可恶的脸。 …… “正好,你要的东西我托人早上刚刚从县城捎过来,我去给你拿!” 进了院子之后,富贵和李越山就站在院落中,许玲玲进屋去拿东西。 毕竟是女职工的宿舍,他们进屋不合适。 很快,许玲玲拿着一个帆布袋子走了出来。 “早上送来我也没时间看,你打开看看,有没有缺少什么。” 将帆布袋子递给了李越山之后,许玲玲笑着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接过帆布袋后却有些惊讶。 这一上手,李越山就发现这帆布袋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可刚刚看许玲玲拿袋子的架势,感觉一点都不费力气。 这虎逼娘们不简单啊! 打开拉链,将轴承和钢钎线以及弹簧拿出来看了看,都是一手新的东西,在北尧很难搞得到。 “这次进山就弄了点土蜂蜜和一张不太完整的狐狸皮,你先看看。” 李越山当然清楚,他来这里的目的和门外那个憨憨可不一样。 陈师傅都舍不得拿下来的东西,只能指望许玲玲这里赚钱了。 李越山拿出之前分了陈师傅二两的崖蜜缸子,打开上面遮尘的细布之后,放在了许玲玲的面前。 “崖蜜?” 许玲玲眉头一挑,有些惊喜的看着眼前的搪瓷缸子。 李越山点了点头。 陈师傅也是在尝过之后,才分辨出来这东西的来历。 可眼前这个动不动就拎着镐把子抡人的年轻姑娘,却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东西一共就这么多?” 许玲玲看了一眼富贵背上的皮囊子,下意识的问道。 李越山也没有多废话,拿过皮囊之后,将另一个搪瓷缸子也拿了出来。 “你等等!” 许玲玲看了看两个搪瓷缸子的分量,随即转身跑进屋子。 片刻之后,许玲玲捧着一个玻璃深罐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几张蜜蜡纸。 划着火柴将蜜蜡纸点燃,随后扔进玻璃罐子里,等蜜蜡纸燃烧得差不多了,这才拿起李越山手里的搪瓷缸子,将里面的崖蜜都倒了进去。 两搪瓷缸子崖蜜,也将将把玻璃罐子装满。 院里就有小杆秤,许玲玲当场称重。 “去了皮,一共四斤二两。” “这东西想来你也打听过,价格定不下来,我给你一斤十五块,你看行不行?” 许玲玲说完之后,看向李越山。 眼见李越山好像无动于衷,这才皱眉开口道:“当然,这东西拿出去,价钱肯定比我给的高,但在陇县,我给的可能已经是最高价了!” “成!” 李越山回过神来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斤十五…… 倒不怪李越山吃惊,原因是他前世三十岁之前,就没接触过这玩意。 等他接触到的时候,各种掺假的蜂蜜已经满世界都是了,蜂蜜的价格自然也就很平常了。 一斤十五,四斤就是六十,再加上那二两三块…… 草,大意了! 这一算账,李越山心里一阵抽抽。 前晌在陈老头家充大方,眼睛都不眨的就把三块钱送了出去! 果然,前世短视频上教的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都特么扯淡! 六张大黑拾! 当许玲玲将这些钱递过来的时候,不说李越山,就连身后的富贵都直咧嘴。 在北尧村,富贵一家三口都是壮劳力,一年不停歇下来挣的工分换成钱,可能都没有六十! “我看你这皮囊里,似乎还有……” 掏了六十块的许玲玲,倒是丝毫不在意那几十块钱,反而一脸期待的看着富贵背上的皮囊。 第23章 猎熊 李越山犹豫了一下,拿过富贵背上的皮囊,将里面的狐狸皮取了出来。 “这是狐皮?” 看着摊开的狐狸皮毛,许玲玲很是惊讶。 她的出身决定了她见过的东西比一般人要多得多,甚至于很多跑山人都没见过的东西,她都见到过。 狐狸皮毛当然也不例外。 可李越山拿出来的这一张,却着实让她有些吃惊。 皮毛展开,可以判断出这一头狐狸的体型比正常要大出一倍还有余。 “是。”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北尧人对这东西有忌讳,你要是打算拿来送人,最好还是先打听一下。” 这东西,就好比东北五家仙儿,送到忌讳的人手里,那就妥妥的是结仇了。 “没关系!” 许玲玲闻言,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她家老爷子是从旧社会一刀一枪杀过来的,亲手毙掉的敌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别说他老人家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就算不是,一个手上沾染了无数凶煞之气的人,也不会惧怕那些诡祟邪说。 “那就好。” 眼见许玲玲不在意,李越山也松了口气。 毕竟这玩意如果不是遇到许玲玲,在陇县这地界,估计白送给别人都没人要。 “供销社倒是有狐狸皮的收购价,一张品相好且完整的大概在七十块钱左右。” 许玲玲一边抚摸着柔软的狐皮,一边说道:“你这个虽然缺了顶皮,却比一般的狐狸皮鲜亮,而且个头也比一般的狐狸皮大很多。” 许玲玲自顾自的说着,李越山也没有插话。 狐狸在北尧林场不算稀罕,但很少却有人逮这东西去换钱。 代代相传的传说,让陇县这地界对于这东西都很敬畏,即便有时候误逮了,也很少有人会扒下皮来换钱。 这时候的农村人,尤其是跑山人,对这玩意还是很忌讳的。 “这狐皮我给你一百五十块,你看?” 许玲玲说完之后,抬头看向李越山。 而李越山则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却已经开始哆嗦。 他李越山也不是没见过钱,只是这个时候,这两百多块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眼见李越山点头,许玲玲转身又进了屋里,等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薄薄一沓大黑拾。 “一百五十块,你点点!” 许玲玲将钱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不用点了。” 李越山并没有去接那一沓钱,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富贵道:“富贵。” 富贵一愣,随即上前从许玲玲的手中将钱接了过来。 不是李越山装逼,实在是他这会手抖的像得了帕金森似的,根本压制不住。 交易完成,许玲玲并没有起身送客,反而饶有兴趣的和李越山打听起跑山的趣事。 李越山看得出来,这个身份不简单的彪悍女人,对狩猎似乎很有兴趣。 只是李越山可不会提出带美女进山体验什么的。 毕竟山里边的牲口,可分不清来人是否身份尊贵。 “那白龙我听爷爷说过,官名好像叫山溪鲵,对骨愈合有很好的疗效。” “那狐狸其实也没有那么邪乎,我听爷爷说,东北那边就有一些动物,会利用曼陀罗等可以致幻的植物来狩猎,很多不明所以的人就会觉得是动物成精了。” “你们抓白龙是因为富贵的爹冬猎受伤骨折了?冬天真的有熊会出没?” …… 聊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到了供销社上班的时间,许玲玲这才意犹未尽的放过李越山两人。 出了女工宿舍大门,李越山都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是傻子,刚刚虽然只是闲聊,但是许玲玲却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往熊身上拉扯。 只是李越山却不搭这茬。 谁都知道熊值钱,可那玩意一般的土炮在它面前都是个摆设。 就算有正儿八经的猎枪,在打不中要害的前提下,也很难猎杀。 就凭现在的李越山和富贵,要枪没枪要狗没狗。 猎熊? 给熊瞎子贴膘还差不多! 出了门,李越山两人来到前街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还没到开门的点,倒是对面那家面馆飘出诱人的香味。 两人还是上晌出门的时候吃了一些,之前虽然在陈师傅家混了几口,可毕竟就那几个二合面馒头,两人也没好意思敞开了吃。 “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李越山起身,带着富贵朝那面馆走去。 北尧这边的面馆,几乎都卖同一种用门杠子压出来的面条。 面条劲道,口感爽滑,再加上足料的油泼辣子和葱花以及豆腐丝,那是相当巴适。 这东西,前世生活稍微好起来之后,李越山前前后后吃了四十年,愣是没吃腻。 “同志,两份四两的面!” 进门之后,李越山两人找了一张靠门的桌子,随即对着里面吆喝道。 这里来往的毕竟都是镇上的人,人头都熟,所以面馆员工的态度也不算太过恶劣,墙上自然也就没有了‘不准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 “一毛六加八两细粮票。” 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一边拿着抹布擦桌子一边对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杠子面这东西,粗粮压不出来,还只能用上好的细粮才行。 “那个,大姨,我们没有粮票……”李越山左右看了一眼,小声对那收拾桌子的妇女说道。 妇女一愣,看了一眼李越山和富贵这才笑着说道:“你这娃儿说话就说话,别和做贼似的,没粮票有没粮票的价。” 要是前几年,没粮票还真不行,可现如今这票据的使用宽松了不少,上面也不会太过计较。 李越山挠挠头,对着妇女憨憨一笑。两份四两的面条,妇女收了李越山五毛钱。 杠子面这东西是用盘子装的,最大份就是四两,再多了拌不开就没那个味了。 很快,面条端了上来,可不等李越山将面条拌开,那边富贵两筷子已经结束了战斗。 别说其他吃面的人,就连那收钱的大姨都看得直伸脖子。 “慢点,今天敞开了吃,吃饱为止!” 李越山看着一脸尴尬的富贵,掏出五块钱拍在桌上笑着说道。 第24章 冬熊胆 “嚯,这胃口也太吓人了吧?!” “几辈子没吃饭了,这妥妥的饿死鬼托生啊!” “看这身板和饭量,一般人家还真就养活不起啊!” …… 随着李越山豪气的拍下五块钱,富贵也不再克制自己的天赋。 一盘接一盘的四两分量的面条被端上桌。 每一份上来,富贵就没超过三筷子,看得李越山都目瞪口呆。 “别,兄弟,真不是哥小气,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儿就放它一马行不?” 在富贵连吃十三盘之后,李越山终于坐不住了。 花钱都是小事,一次性吃的太多万一撑的肠胃出血就麻烦了。 “成!” 听了李越山的话,富贵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 活了十几年,今天可算是稍微有了吃饱的感觉。 这年月,国营饭馆给的分量可一点水分都没有。 十三盘,一盘四两。这家伙一顿饭,愣是吃了足足五斤多!! 也难怪赵老蔫家就富贵这一棵独苗,这要是再来俩,就是把赵老蔫拆零碎了都养活不起。 算清了面钱,在其余食客的注目礼下,李越山带着富贵朝对面的供销社走去。 实际上,这年月一顿能吃五斤多的人不少,尤其是在农村就更普遍了。 可没人舍得这么敞开了吃,尤其还是这细粮面条,而能来国营饭馆吃的人,也不缺那一口,所以富贵的举动就显得特别扎眼。 来到供销社,没票的李越山找到了正在上班的许玲玲。 现如今口袋也算充裕,李越山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一百斤细粮。 年关细粮供应不足,没粮票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八毛。 只是李越山却没有丝毫的犹豫,重生一趟回来,总不可能还让家里人吃糠咽菜吧? 那自己选择进山和牲口玩命,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粗粮也是要买一些的,再加上水果罐头,炼乳精,饼干等副食。 最后离开供销社的时候,李越山口袋里就剩下五十多。 要不是考虑赵老八那边还欠着材料和出工的钱,李越山连这五十都不想带回去。 前世抠抠搜搜的一辈子,到头来也就重生回来之前,跟着老张头出去潇洒了一回。 至于攒下来的那些钱,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王八羔子。 东西购置齐全之后,李越山对许玲玲和一旁的陈师傅打了声招呼,带着富贵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你最好离小许同志远一点,不然别怪爷们对你不客气!!” 就当他们离开供销社没多远的时候,王铁柱从胡同口窜了出来,盯着李越山恶狠狠的威胁道。 “你可拉倒吧!” 李越山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拦在面前的王铁柱,随即绕开这家伙边走边说道:“我家虽然穷,但好歹还有面镜子。” 王铁柱闻言微微皱眉,想不明白这家伙说这话是啥意思。 而李越山也没有再搭理他,自顾自的带着富贵朝镇子外走去。 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出许玲玲这娘们肯定不简单。 这种人,偶尔遐想一下倒也没什么,只是轻易不能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山子哥,削他不?” 跟在李越山背后扛着粮口袋的富贵,凑上前来小声说道。 李越山翻了翻白眼,没搭理这货。 然而,就在李越山走出去没几步的时候,背后传来许玲玲的声音。 “李越山,等等!” 在铁柱同志杀人的目光中,许玲玲快步跑到了李越山的跟前。 “有事?” 李越山看着跑的有些气喘的许玲玲,微微眯起眼。 分量不小啊…… 这种时候,也就王铁柱那种棒槌会瞪大眼,像李越山这种看过无数短视频教程的人,当然知道眯起眼之后,旁人很难注意到他的目光到底放在了哪里。 “你跟我进来!” 不由分说,许玲玲一把抓住李越山,将其拖进了一旁的胡同内。 “富贵,守着别让人进来!” 拖李越山进胡同之前,许玲玲还不忘叮嘱站在一旁的富贵一声。 “放心吧!” 富贵立刻挡在胡同口,眼神不善的盯着不远处正痛心疾首的王铁柱。 …… “冬熊胆?” 当听完许玲玲的话后,李越山眉头一挑,看着眼前的许玲玲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猎那头冬熊?” “是!” 许玲玲没有丝毫的遮掩,点头道:“这东西对我很重要,只要你能弄来,多少钱都行!” 李越山闻言嗤笑一声,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一猪二熊三老虎,熊这畜生本来就狡猾凶悍,更何况还是没贴够秋膘的冬熊。 就他这样的,去了最多只能三分饱,即便再加上富贵都很难把那畜生撑死。 他是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给家里人最好的生活,可这个前提是他得活着!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做到……”眼见李越山二话不说就要离开,许玲玲急切的说道。 老爷子因为早年受伤没得到及时治疗,如今年纪大了之后,身后出了痈疽。 很多专家都看过,中医西医问诊了不少,却效果很不理想。 最后在战友的介绍下,一个国手老中医给出了奇方,其中就有熊胆。 普通的熊胆对于旁人来说或许珍贵,但对于许家来说也不算稀奇。 只是痈疮虽然得到了抑制,却无法根除。 而那老国手说是因为家里弄来的熊胆成色不够,要野生冬熊的熊胆才可以。 冬熊,是指因为冬月来之前,没有存储够秋膘而冬天出来寻食的熊瞎子。 这种熊因为饥饿,胆汁会在食管和肠胃里反复反流,而这种熊胆就被称作冬熊胆,很是稀有! 之前在院子里,许玲玲听说富贵的爹被熊咬伤之后,就开始起了心思。 “那畜生就在北尧山场石头崖一带活动。” 李越山不为所动,不过却也报出了冬熊出没的地方。 依照许玲玲的身份,找几个枪法好的人去猎杀冬熊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你想想,若是真的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还需要躲到汉水镇来?” 许玲玲摇了摇头,苦笑着解释道。 “那我就没办法了。” 李越山耸耸肩,脚步不停的朝着胡同外走去。 第25章 回家 说到底,两人前前后后不过才是第二次见面,而且就是简单的供需关系。 北尧山场不小,山里能换钱的东西有的是,自己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不对,这都不算是风险了,特么妥妥的去送死啊。 “我出一千!!” 许玲玲看着李越山都要走出胡同了,随即开口说道。 之前在院子里,虽然李越山尽力克制,但她还是发现在她拿出一百五十块钱的时候,这家伙手都在颤抖。 背对着许玲玲的李越山脸上露出一抹嗤笑。 一千? 你就是给一万,命都没了要钱还有个屁用啊! 再说了,若是李越山没有记错,今年冬月中海会通过改开的国策,那位老人会在南边划一个圈出来。 等几年之后,这股风吹到陇县,李越山脑子里的那些先知优势值几个一万? 看着李越山并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许玲玲脸上的苦笑更甚。 “嗯?” 就在李越山快要走出胡同的时候,许玲玲看着这家伙的背影眼神猛地一亮。 那一双明媚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李越山后挂的那张反曲弓上! “53式步骑,合法的!” 就在李越山一步踏出胡同的前一刻,许玲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越山脚下一顿,片刻之后转过身来。 53式步骑是国内仿制的莫辛纳甘,绰号也叫作水连珠。 “你确定?” 看着面带得色的许玲玲,李越山微微皱眉道。 许玲玲上前,看向李越山认真的说道:“你如果愿意,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之后如果你拿到枪,再进山不迟。 当然,那一千块钱一分也不会少,至于熊皮和熊掌你若是想出手,我也一样会给你一个好价钱。” 眼见李越山动了心,许玲玲赶紧趁热打铁的说道。 “好!” 李越山没有迟疑,当即答应了下来。 一把合法的猎枪,对于李越山的诱惑不言而喻。 自己设计的复合弓能有复刻真正的复合弓多大威力不去说,但肯定没有冒火的厉害。 改开的国策虽然冬月会定下来,可等落到陇县这穷乡僻壤,没有几年根本不现实。 而这几年,李越山只能进山从牲口身上讨生活。 如果真的能得到一把水连珠,以后和富贵进山就会安全很多。 …… 半个多小时后,在王铁柱望眼欲穿的眼神下,李越山和许玲玲这才出了胡同。 “你还有什么需要的现在说出来,我好一起让人给你准备好。” 出了胡同,许玲玲看着李越山柔声说道。 李越山也没客气,想了想之后说道:“要是方便的话,弄一辆二八大杠来,还有指北针手表啥的!” 李越山倒是说的轻巧,可听得一旁的富贵和王铁柱直咧嘴。 好家伙,这是要铺盖卷一起要过日子了? 也不对啊! 即便是结婚过日子,这些东西也不应该是女方来准备啊! “嗯,知道了,我那边还有一张收音机票,到时候拿去县城供销社给你换一台回来……” 许玲玲闻言,倒很是平淡的点了点头,甚至于还多加了一个收音机。 “呜……哇!!!” 谁知,两人正说着呢,一旁的王铁柱却毫无征兆的捂脸嚎啕大哭的朝远处跑去。 心态崩了…… 自己掏心挖肺的对小许同志,结果除了挨了几顿打之外,什么也没捞着。 而这个北尧村的狗东西,不但和他的白月光钻了黑胡同,而且许玲玲还得倒贴不少物件。 这你上哪说理去?! …… 告别了徐玲玲,在富贵惊为天人的敬佩神色下,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北尧村。 带着富贵回到家,发现家里除了自己家人之外,六婶也在。 吴慧将下晌留下的饭拿了出来,李越山和富贵炫了一顿。 富贵既然拜进了门,那么留在李家吃饭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至于六婶,虽然是富贵的亲娘,可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吃完饭,李越山将供销社买的三十斤苞谷面递给了富贵,还给了一罐炼乳。 这三十斤苞谷面加上之前给的那四十斤,足以让六婶他们两口子挨过年关。 至于富贵,现如今按照拜门的规矩,吃喝都会在李越山家。 “富贵,另外的那个口袋里是什么,我看着像是细粮啊!” 出了李越山家的院门,六婶看向儿子试探性的问道。 富贵没那么多心眼子,见老娘问随口说道:“那粮口袋里是一百斤富强粉,还有水果罐头,饼干啥的。” “一百斤?!” 六婶瞬间瞪大眼睛,脚步停下之后缓缓回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李越山家。 一百斤富强粉,还有饼干水果罐头,甚至于刚刚李越山给她炼乳的时候,她瞄到那皮囊里还有好几罐! “这李家也真是的,虽然去东岭是给你爹请白龙的,可那些东西也是你们一起弄来的。 就连他的人都是你从一线天背出来的,结果自己得了那么多好东西,最后就拿着一点粗粮把你给打发了!” 六婶看着富贵,酸溜溜的埋怨道。 “娘,山子哥今天在镇上还请我吃了杠子面呢!”富贵抬了抬肩膀上的粮口袋,瓮声说道。 “你就是个傻子,那才能值几个钱?” 眼见儿子还在替李越山说话,六婶踮起脚狠狠一巴掌拍在富贵后脑勺上。 富贵撇着嘴没说话,闷着脑袋朝着家走去。 六婶跟在身后,嘴里不住的小声嘟囔。 若是没有见到李越山家的那些好东西,六婶绝对会对李越山分给他们的七十斤粗粮感恩戴德。 可见识过那么多好东西之后,心里就只剩下埋怨了。 至于当初是谁跪在李家院子里苦苦哀求,六婶早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 李家。 看着儿子从皮囊里拿出那些东西,吴慧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和六婶的想法不同,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吴慧想到的是那天被富贵背回来并且昏迷不醒的儿子。 李越山苦笑着安慰了吴慧几句,随即又拿出饼干偷偷塞给了云秀。 至于炼乳…… 李越山挖出满满两大勺,用温水化开之后,端着出了堂屋。 “来,赏给你俩的!” 端着化开的炼乳来到院子,李越山将其放在地上之后,冲着柴房里的那俩狗崽子招了招手。 第26章 复合弓 看着儿子拿这好东西喂狗,吴慧心里多少有些心疼,可却也没多说什么。 她也明白,这俩狗崽子早点长大,儿子进山也会多一份保障。 只是,拿炼乳喂狗…… 这别说在北尧村,这年月就是在大城市,恐怕都没人会这么干。 当然,舍不舍得是一回事,敢不敢又是另一回事。 俩狗崽子撒欢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化开的炼乳里面。 两小东西已经快六个月了,乳牙也脱的差不多了。 尤其是白熊,这家伙的体型已经逐渐长开,神情也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一顿秃噜,很快炼乳被这俩货舔的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俩狗崽抬起头,一个劲的冲着李越山摇尾巴。 “不用谢……嗯?!!” 李越山象征性的回了一句,下一刻却猛地瞪大眼睛,看向俩狗崽一副见鬼的神情。 “它俩刚才是说话了?” 李越山蹲下身,搂过白熊的脖子,仔细的打量着这货。 “汪汪!” 声音脆亮,可依旧还是狗叫的声音。 李越山微微皱眉,刚刚他明明真的听懂了这俩货表达了欢喜的情绪。 “还想吃?” 盯着俩狗半天,李越山这才逐渐明白了过来。 不是狗会说话了,而是他比平常更能清楚的领会这狗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却很清晰。 “八成就是那山猫子给反馈来的。” 想了半天,李越山也只能大概猜测可能和当初猎杀野狐驹有关。 以后等逮住活的东西了,李越山再试试就清楚了。 “滚蛋,这玩意一天最多吃一回,多了没有!” 李越山轻轻的给了白熊一脚,随即拿起土碗转身进了堂屋。 …… 第二天,吃过晌饭之后,李越山拎起装有各种零件的帆布袋直奔东尧村。 “八叔,忙着呢!” 李越山拎着帆布袋,直接走了进去。 赵老八依旧骑在承木上,捣鼓着手中的木材。 “哎,山子来了啊,你先等等,我把手上的这点活先做完!” 赵老八看着李越山拎着帆布袋进来,随即招呼了一声。 李越山也不着急,放下帆布袋后站在赵老八的身侧,看着赵老八忙活。 此刻赵老八手中,是一节歪歪扭扭双指粗细的木条,而在他后面的粗布上,还放着不少类似的小木条。 很快,手中的木条被打磨光滑,赵老八起身,蹲在身后放置木条的粗布上。 一件件的拿起,顺着提前开出的铆口镶接,仅仅一袋烟的功夫,无数的小木条就变成了一扇雕花窗扇。 赵老八抓住两头用力扭了扭,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八叔,您这手艺绝了!”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李越山,由衷的伸出大拇指来。 “这都是吃饭的家当,做得多了也就没什么稀罕的了。”赵老八话是这么说,可脸上也难免露出一抹得意。 毕竟,这十里八乡的,也就他有这手艺了。 “八叔,东西我都带来了,您给看看?” 李越山说着,伸手进了口袋拿出两包金奔马的香烟,塞到赵老八的口袋。 “你这娃儿,给你说了来八叔这里别整这些没有用的,你不给东西,八叔我就不给你上心了?” 赵老八看着口袋里的金奔马,心里微微有些咂舌。 这玩意一包七毛还得有票,要知道现如今有票的白面也才一毛八! 看来这几天村里传的话都是真的,这家伙真的在东岭淘到好东西了。 虽然嘴上推辞,可捂口袋的手却一点都没松开。 “行,八叔我记得了,下次一定注意。”李越山乐呵的看着赵老八,笑着答应道。 赵老八这才起身,进了一旁的木料房,片刻之后,这家伙拿着两扇类似于弓臂的东西走了出来。 “你先别着急,你那图纸我看了,虽然好弄,但整体下来重量有点大,所以我就给你改了一下。 你看,弓臂分开,前端和两侧掏空之后,两面弓臂闭合的时候可以将轴承镶嵌在里面。 还有弓身这些地方,其实都可以掏成中空的,弓箭的受力点不在这些地方上,对弓没有影响不说,还能减轻重量。” 赵老八生怕李越山想岔劈了,赶紧解释了一番,随即又将两张弓臂闭合。 “八叔……” “嗯?” 赵老八转头,看向身后一脸呆滞的李越山。 李越山伸手接过赵老八改良的弓身,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说道:“您简直就是天纵奇才啊!” 赵老八不明白,李越山还能不清楚? 他那图纸最多算是草图,可经过赵老八这么一捣鼓,弓身和轴承借力设计,几乎和与他记忆中的复合弓一模一样。 就连那些被掏空的位置,都几乎分毫不差! 要不是知道赵老八九零年初就没了,李越山都差点以为这老家伙也是重生回来的。 别说九零年,就算千禧年前后,北尧这地方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复合弓! 前世的李越山,也算半个跑山人,可接触这东西也都是零八年前后的事情了。 “别给你八叔戴高帽子了,赶紧把你淘换来的东西拿出来,咱爷俩给安顿上试试!” 赵老八笑着轻轻给了李越山一拳,随后指了指身后的帆布包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转身打开帆布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取了出来。 “嚯,你这门路挺广啊,这可都是一手新的好东西啊。” 赵老八虽然是木匠,可眼光还是不错的,这些东西一上手就看出了端倪。 李越山也不搭话,笑着将轴承和钢钎线递给了赵老八。 两人一番捣鼓,一把外表不怎么好看,但还是有了李越山记忆中模样的复合弓组装了起来。 “来,试试!” 赵老八将组装起来的复合弓递给李越山,一脸的期待。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持弓开弦。 比起自己用竹片子捣鼓出来的硬弓,这玩意简直就不费什么力气。 嗖! 李越山松开弓弦,一股不同于普通弓箭的崩弦声传来。 “我来试试!” 李越山倒是很满意,可听完声音之后的赵老八却皱起眉头。 开弓落弦,赵老八眉头皱的更紧了。 第27章 人心 “怎么了八叔?” 李越山看着皱眉的赵老八,有些不明所以。 赵老八没有回答,抬手再次连开三弦,等最后松开弓弦,弓身传来细微的异响。 “柘桑木的韧性够了,可本身的强度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力道,所以接连开的话弓弦的力道会紊乱!” 赵老八盯着手中的复合弓,眉头紧皱道。 李越山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毕竟这种事情,他只能给出个大概的想法,而赵老八才是专业的。 沉思了片刻,赵老八又开了两弓。仔细的感受到松弦之后弓身轻微的颤感。 “合并的铆扣虽然结实但收力的时候不够紧密,用细麻绳缠绕弓身倒是可以解决,但……” 说到这里,赵老八转头看向李越山道:“要是能找来一些薄铁皮将合并的弓身包裹,应该就没问题了。” “当然,若是铝皮就更稳妥了!” 两半弓身以榫卯相结合,再裹上一层轻便的铝皮箍紧弓身。 这样一来,浑然一体的弓身才会将这弓的脱力集中。 “成,我再回去想想办法。” 李越山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之后离开了赵老八家。 回去的路上,李越山一直在想铝皮的事。 而他能想到的唯一途径,就是在供销社买些铝饭盒,然后再化掉做成铝皮。 可这么一来,这个复合弓的造价可就有点渗人了。 毕竟在这个时候,铝制品对于人们来说,那可是妥妥的大件。 一个最普通的铝饭盒,供销社的价格都在三十块左右! 那一米多的弓身,最起码也得熔五六个铝饭盒才够。 这么一算,光箍弓身的费用就得二百朝上! 这个钱数,在汉水那两个村子没火拼之前,都够买一把小口径了。 李越山有些犹豫了。 毕竟若是一个星期之后,真的拿到许玲玲许诺的那一把水连珠,那么眼下这复合弓就只能当个耍物了。 只是转念一想,许玲玲是要冬熊胆,所以才会出这么大的力。 若以后上面有什么变动,这把枪的合法性可就难说了。 而且李越山也清楚,后续国家对于枪支管理会越来越严格,即便许玲玲保证合法,但被收缴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这复合弓虽然看着造价越来越贵,可它才是李越山后续真正的依仗。 “妈的,干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李越山一咬牙终于下了决心。 …… 低头想事的李越山推开柴门。 等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这才看到老头正在捣鼓两张一尺来长的麂子皮,而富贵则闷头蹲在一边。 俩狗崽看到李越山,兴奋的狂奔过来围着李越山转圈,一个劲的摇尾巴。 “富贵,蔫头耷脑的这是咋了?” 李越山揉了揉白熊的脑袋,随即笑着来到富贵的跟前。 富贵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被一旁的老头轻轻踢了一脚。 富贵愁眉苦脸的叹口气,再次低下头来。 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两人,李越山微微皱眉。 这时候,老头将麂子皮拴好,起身对着李越山说道:“跟我进来。” 说罢,先一步朝着堂屋走去。 李越山皱着眉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富贵,跟着进了堂屋。 “到底咋了?” 进屋后,李越山看着老右,再次出声问道。 “老蔫家的那一口子看到昨天你弄回来的东西,心里有了念想……” 老头点燃烟锅子,砸吧了一口之后说道:“富贵心里搁不住事,在上晌你走之后,就跑来和我说了。” “富贵自己是怎么想的?” 李越山一愣,语气平淡的问道。 老头没有回话,只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转身在门后头取出一个土布包裹着的物件。 “那娃心思纯,可毕竟是老蔫家那口子身上掉下来的肉,虽然拜进了咱们李家,但那头毕竟血浓于水。” “爷爷这手段虽然有些下作,但对你和他来说,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老头说着,将手中土布包裹的物件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如今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毕竟有前世四十多年的经历和见识。 之前在院里老头不让富贵说,就是要让富贵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李越山。 这种事情,说出来也就慢慢淡了。 而他递给李越山的物件,正是老李家那一把铁木胎的牛角弓! 由李越山交到富贵的手中,这样一来富贵心里对李越山就更加有愧。 对于心思单纯的人而言,这种施恩的手段最是要命。 可对于一个傻头傻脑的人耍这种心眼,就像老头刚说的,这手段很下作。 李越山摸了摸手中的牛角弓,转身出了堂屋。 “别耷拉着了,来试试这玩意!” 李越山笑着给了富贵一巴掌,随即将土布拆开,将硕大的牛角弓递给了富贵。 富贵一脸懵的看向李越山。 他虽然傻,但也知道这牛角弓的宝贝,整个北尧的人谁不稀罕? “山子哥,我……” 富贵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少给我来这一套,赶紧试试能开几个满!”李越山抬手,将牛角弓塞进了富贵的怀里。 “富贵,听你山子哥的,试试看能不能开弓。” 老头拿着烟锅子,笑着对富贵点头说道。 富贵一抹眼泪,端起硕大的牛角弓。 骨架子本就比常人大一圈的富贵,再配上硕大的铁木胎牛角弓,光看着就给人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喝!!” 富贵低吼一声,右手拉住弓弦猛地发力,弓身逐渐弯曲。 只是牛角弓半满后,富贵已经开始力竭。 嘣…… 低沉而有力的崩弓声传进三人的耳朵,富贵拉弦的右手拇指已经鲜血淋漓。 就这,李越山都是看的目瞪口呆。 要知道,从李越山记事开始,似乎还没有人能撼动这弓分毫。 “以后使力的时候慢一点,等以后熟悉了力道就好了。”老头说着,从怀里口袋中掏出一枚扳指递给了富贵。 看着手中的扳指,还有怀中那村里人传的神乎其神的牛角弓,富贵低头不语。 他是傻,但却也分辨得出好歹。 第28章 上门打探 老娘惦记上了人家的东西,他藏不住话说了出来,换成别人家可能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可拜爷和拜娘却什么都没说,而且山子哥还将牛角弓都给了他。 这让富贵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委屈。 爹娘平时都是一口一个傻子的叫着,唯独李家的人从来没这么叫过! 这也是为啥富贵喜欢和李越山蹦跶的最主要原因。 都以为傻子天地不醒,可谁又知道他这个傻子心里比任何人都在乎? “富贵,那毕竟是你亲爹娘,你能来世上走一遭,不管怎么说都欠下他们的。 你要还恩情,哥不拦着。 不过,既然你进了李家的门,哥吃稠的就不可能让你喝稀的,至于其他的,哥能给的不会少,不乐意给的也不会多出一分……” 李越山摸着蹲在地上的富贵脑袋,轻声的说道。 富贵抱着牛角弓蹲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谁也看不清这傻子的表情。 …… 接下来的几天,上晌吃过饭,老头都会带着李越山和富贵以及那俩狗崽去河道岭。 “你还会武把式呢?!” 河道岭的一处树林里,李越山有些惊讶的看着正在抡起胳膊拍树的富贵,对着一旁指点的老头问道。 “年轻的时候兵荒马乱的,学一点野路子傍身而已。”老头咂吧着烟锅子,轻声回道。 李越山看的眼热,随即小声的问道:“要不你也教我两手?” 老头抬了抬眼皮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大孙子之后,直接转过头去。 “你那眼神啥意思?看不上我?” 李越山有些急眼的看向老头,他彻底被老家伙的眼神刺激到了。 老头虽然啥话都没说,可那眼神已经告诉李越山,他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这时候,俩狗崽子也跑了回来。 眼见没人搭理自己的李越山,带着俩狗崽来到一旁被吊起来的麂子皮上。 白熊猛地窜出去,高高跃起之后一口咬在吊在半空的麂子皮上,整个身子都荡在了半空中。 黑子紧随其后,不过他体型比白熊小一圈,来回蹦跶了两次之后,也终于咬住了麂子皮。 看着吊在半空的俩狗崽,李越山一边晃动麂子皮一边在心里开始默数了起来。 大约六分钟后,黑子先坚持不住,松开口掉了下来。 而白熊那家伙,最后足足吊了十三分钟。 等俩狗崽缓了口气,李越山拿出皮囊子,解开之后一只野兔被放了出来。 那野兔出来之后,左右看了一眼,随即耷拉着脑袋直接趴在地上。 “特么的……” 李越山看着摆烂的野兔,多少有些无语。 这玩意是李越山下套子逮的活兔,用来训练白熊和黑子的。 头一天,皮囊解开之后,这家伙撒丫子就跑,窜的不知道有多快。 俩狗崽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将兔子逮了回来。 可后续来来回回训练了几天后,这野兔放出来之后却和瘫了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越山因为野狐驹的反馈,倒是能大概理解这山跳的想法。 简单来说就是:‘累了,毁灭吧……’ 另一边,手掌拍得通红的富贵停了下来,老头拿着熬好的串猪油帮富贵涂抹在手掌上消肿。 本来这东西李越山是打算去供销社换东西的,可一来二去,老头子直接扣下自己动手熬了油。 就这么一连过了五天,富贵已经能勉强开弓。 用老头的话来说,就是富贵练武把式后逐渐开了筋脉。 至于那俩狗崽,体型也大了一圈。毕竟脱了乳牙的山狗,身子骨猛窜的长。 这天下晌三人俩狗回家,却远远地看到大队支书站在自家柴门外。 李家俩爷们在外,家里就剩下吴慧和云秀俩女眷,即便是支书来了,也要在门外等着。 “支书,您这是有事?” 李越山上前一步,推开柴门道:“进来说。” 支书先是看了一眼两人身后背着牛角弓的富贵,这才点了点头跟着进了院子。 这才几天的功夫,他怎么感觉这傻子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看着直渗人。 几人进门,堂屋里炕桌已经摆上,吴慧和云秀已经将留给爷仨的饭端了上来。 “支书吃过没?一起对付一口?” 李越山转头看了一眼坐在炕沿边上的支书,拿起一个白面馒头说道。 支书喉结上下一动,可还是摆了摆手说吃过了。 这年头,家家口粮都不富裕,饭点串门都带着口粮的。 而且看老李家这伙食,清一水的白面馒头,这得造进去多少细粮? 就算是他这个支书家,过年都不敢这么吃。 不过他堂堂一大队支书,不会为了几个白面馒头就不顾面皮。 李越山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馒头就开炫。 本来他也就是假模假样的客气客气,压根就没打算让支书上桌吃饭。 羊腿骨炖煮的羊汤配上大白馒头,看着富贵和李越山的狼吞虎咽的吃法,赵红旗心里直抽抽。 “山子,叔来就是给你传个话,镇上供销社的人说你要的东西到了,明天让你去取。” 支书忍了半天,最后不等李越山吃完就开口说道。 毕竟那味道太过诱人了,他怕再等一会,大队支书的脸都顾不上了。 正在吃饭的李越山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没想到许玲玲的动作倒是很快,这前后也只用了六天的时间而已。 “给叔透个底,你在供销社弄了什么好玩意?” 支书凑了过来,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家自从这个病秧子进山之后,不但生活条件飞了起来,而且这人际关系也让他们捉摸不定了。 要知道,给他传话的可是汉水镇供销社的刘主任。 供销社主任啊! 在这个时期,那可是镇长都不敢得罪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李家这个病秧子是怎么搭上线的? “没什么,就一把水连珠的步骑枪而已,毕竟弓箭这玩意进山不把握,还得有个冒火的家伙才放心不是?”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很是随意的说道。 “嗨,你这娃儿,不想说就不说呗,干啥拿话堵我啊!” 赵红旗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转身出了堂屋。 枪? 还水连珠? 就连民兵的枪都被收缴了,他李越山就算再牛逼,也没那个本事弄到那玩意。 第29章 步骑枪 “娘,拿搪瓷缸子装四个白面馍馍!” 吃完饭之后,李越山先是看了一眼富贵,随即冲着灶房喊道。 吴慧应了一声,拿家里的搪瓷缸子装了四个大白馍馍,李越山又从炕柜里拿出一瓶蜜桔罐头。 用网兜将东西装起来,李越山想了想又摸出两张大黑拾。 “带回家里去,让你爹娘也尝个新鲜。” 说着,就将钱和网兜递给了富贵。 富贵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接。 李越山上前一步,将东西硬塞到了富贵的手中,这才说道:“哥说过,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 富贵一愣,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不再迟疑的接过东西转身出了堂屋。 “你答应了镇上的人进山?” 等富贵离开,吴慧收拾完带着云秀去了旁屋睡觉之后,老头咂吧着烟锅子,语气平淡的问道。 “嗯。” 李越山点了点头,将许玲玲请求的事和盘托出。 老头沉默了半天,摇摇头说道:“仅凭借你和富贵两个,即便是有火器也不行。” 李越山微微皱眉,他能从老头的语气中听的出来,老爷子不是在劝阻他,而是在分析利弊。 “那怎么办?” “借狗!” …… 第二天,等李越山起来的时候,发现富贵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这么早……” 李越山笑着上前,正要说话的时候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富贵抬起头,双眼通红。 “在外面待了一宿?” 李越山摸着富贵肩膀上还未消散的白霜,冷着脸问道。 富贵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李越山倾诉心中的委屈。 昨晚拿着东西回去之后,他娘不但没有夸奖他,反而更加的埋怨。 一直不停的骂他是个傻子,老李家能分这些东西和钱给傻子,还不知道自己昧下了多少! 老娘越埋怨,富贵心里就越委屈。 天生嘴笨的他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在家里待着憋屈的富贵偷偷跑了出去。 而他娘只顾着筹划那些钱和东西的用处,丝毫没有在意他这个儿子。 就这么在冬月,这个傻子在自家门外蹲了一晚上,身上都挂霜了。 也就是他这体魄凶悍,换成一般人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既然拜了我家的门,那你就是我儿子,以后你爹娘那边不乐意待了就过来住。” 吴慧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将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塞进富贵的手里后说道。 这一回富贵没有再哭,反而笑容灿烂的看向吴慧,用力的点了点头。 两人吃过早饭,收拾了东西便朝着镇上走去。 已经来回好几趟,这路倒是熟悉的很,中午日头刚过,两人就已经来到了汉水镇。 照旧,李越山先带着富贵去了供销社对面的面馆。 一顿胡吃海塞,看的周围的人直咧嘴。 甚至于有人都偷偷开了盘口,赌这个傻大个今天能造几斤面。 “还得是你啊!” 给完钱的李越山看着正一脸惬意打着嗝的富贵,由衷的心生敬佩。 傻子就有这点好处,不管心情多差劲,吃喝不耽误! 吃饱喝足,李越山带着富贵来到供销社女工宿舍的院子外。 李越山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 里面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很明显不是许玲玲。 “北尧村来的,找许玲玲。” 李越山隔着院门,出声回道。 很快,院落内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片刻之后院子门被打开。 嘶…… 看到开门的那人,饶是见过不少现代美女的李越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精致的五官配上齐肩短发很显精干。 上身一件毛呢大衣裹着看不出车灯的规模,下身则穿着一条这个年代很是罕见的牛仔裤。 那牛仔裤虽然有些宽松,可依旧难以掩盖那一双腿的独特魅力。 “玲玲姐在里面等你呢,进来吧!” 美女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先一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而这一转身,更了不得! 虽然有大衣遮掩,但后曲线依旧展现出惊人的弧度。 好一副先天后膛炮架…… 只是一个背影,就让李越山感觉有些莫名的燥热。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的李越山这才抬脚跟着走进了院子。 “东西带过来了,你先看看。” 许玲玲从里屋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杆用军绿布包裹的东西。 将东西递给李越山,许玲玲再次拿出两个未拆封的硬纸盒子。 打开包裹着的军绿布,一杆保养极好的53步骑枪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枪油味。 这东西是当初国内仿老毛子的莫辛纳甘,最早能追溯到1900年,六十年代的时候就已经停产了。 熟练的拉开枪栓,来回上膛之后,又看了看膛线的李越山微微点了点头。 枪虽然是老物件,但却保养的很好,使用的次数也不多。 将其重新包裹起来,然后打开一个纸盒子看了看,里面是二十五发7.62毫米的子弹。 “时间紧迫,我只能给你弄到这个。” 就在李越山检查子弹的时候,许玲玲又拿过一个奖状一样的东西递给李越山。 “北尧林场的临时巡山员?” 看着纸上的红戳子,李越山都是一愣。 这玩意的价值,在北尧可比这把枪要值钱的多。 有了这个东西,李越山手里冒火的家伙也就有了名分。 紧接着,那个之前开门的美女推过来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停在了李越山的身侧。 许玲玲又拿出一个行军挎包,里面是指北针等一些零碎的东西。 当然,还有一块海鸥牌的手表。 最后,许玲玲又拿出一个红灯牌的收音机来。 就这一趟,差一个缝纫机李越山都能凑够一转三响了。 那年月,别说北尧农村,就算是城里人,能凑够这四大件的人家也不多。 “如果没有意外,年关之前我会把你要的东西送过来。” 李越山将东西收起来,对着许玲玲说道:“可话说在前头,能不能再遇到那畜生得看天意。” 答应进山是一回事。 可北尧林场那么大,能不能再次碰到冬熊又是另一回事。 “明白!” 许玲玲点了点头。 李越山将东西交给富贵,随即推着自行车就朝院外走去。 “慢着!!” 就在这时候,许玲玲身边的那个美女却出来拦住了李越山的去路。 第30章 冬猎不是儿戏! 看着拦在面前的美女,李越山微微皱眉。 “东西都是我费尽心思送过来的。”美女拦着李越山,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 “所以呢?” 李越山没有搭理她,而是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许玲玲。 “你别看玲玲姐,东西我既然拿来了,你当然可以带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美女摆了摆手,理所当然的对着李越山说道。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自上而下的俯视感。 “富贵!”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美女冷笑一声。 富贵立刻转身走了回来,见李越山招手,便将身上的枪拿了下来。 李越山没有多余的废话,接过枪之后,连同行军背包和自行车等物品一起,全部送到了许玲玲的面前。 “这……” 不等许玲玲出声,李越山已经带着富贵朝着院外走去。 甚至于都没给她一点说话的机会。 “站住!!” 美女先是一愣,随即怒不可遏的朝着门口娇喝一声。 李越山和富贵却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朝外面走去。 许玲玲赶紧起身,朝着李越山俩人追去,路过美女的时候还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李越山,你等等,你听我解释。” 快步跑到门口,在李越山和富贵就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先一步拦在了两人面前。 “解释什么?” 李越山面无表情的看向许玲玲。 “东西都是潇湘弄来的,她没有恶意,只是想要跟着你们进山长长见识……” 许玲玲转头瞪了一眼孙潇湘,随即赶紧解释道。 “呵。” 李越山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 片刻之后,李越山这才开口道:“许玲玲,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们这种人的眼中,我们这种人的命到底能可笑到什么地步?” “进山?” “你知道北尧山场有多凶险?你知道跑山人最不愿意的,就是口粮不够的时候,被逼无奈的进山和牲口换命?” “北尧村一个冬猎队都被那冬熊差点祸害了,而你要的冬熊胆,我和我兄弟得用命去拼!” “而这一切,或者说我们这种人的命在你们的眼中,就如此的儿戏?” 李越山转身看向孙潇湘,毫不掩饰的讥讽道:“想跟着进山……就凭你?” “你敢瞧不起我?!” 孙潇湘被李越山说的面红耳赤,可接触到那家伙的目光之后,顿时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口。 “我认得你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可山里的畜生认不得!” 李越山冷笑一声,转身扒拉开许玲玲,伸手就去开门。 “喝!!” 身后再次传来一声低喝,孙潇湘甩开毛呢大衣,身形矫健的一跃而过直奔开门的李越山而来。 没了大衣的束缚,那弧度更是让人血脉喷张。只是此刻的李越山已经没有了旖旎的心思。 这娘们看着单薄,但身体的爆发力却是相当惊人。 李越山后撤半步,堪堪躲过了孙潇湘甩过来的大长腿。 滋…… 同一时间,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传进了几人的耳朵,许玲玲和孙潇湘瞬间脸色大变。 许玲玲顾不得其他,一把拽住孙潇湘的后脖领子,将其向后拉去。 “嘭!!” 下一刻,原本横放在孙潇湘身后的门丈被一分为二。 胳膊粗细的门丈,那是晚上用来顶院门的杠子。结果被李越山领来的那个傻大个一掌拍断! “富贵!” 眼瞅着傻大个杀气腾腾的朝着她们走来,幸亏李越山出声呵止住了。 富贵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的盯着刚刚出手的孙潇湘。 脸上没有的憨笑的富贵,气场磅礴到让旁人窒息。 “劈挂掌……” 孙潇湘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木杆子,咽了口唾沫之后心有余悸的低声道。 李越山也没有再搭理被震住的两人,带着富贵出了门后直接往回走。 这一趟来原本还以为家当都能置办齐全了,没想到毛都没捞到还反倒搭进去六块钱的面钱! 不过李越山一点都不后悔。 带着一个自以为是的白痴进山,当真以为山里的牲口都是善茬? “李越山,等等!” 就在他们快要出镇子的时候,背后传来许玲玲急切的声音。 转过头去,李越山差点没憋住笑。 这丫头一手骑着二八大杠,一手托着53式步骑枪,身上还斜挎着行军挂包,车头还挂着那一台崭新的收音机。 自行车东倒西歪,随时都有可能人仰马翻。 “李越山,你等等,我有话要说!” 一边喊着,一边骑车冲向李越山。 周围路过的人都好奇的看着这姑娘,很多人都认出这是供销社新来的售货员。 李越山伸手,扶住了二八大杠。 许玲玲从车上下来,眼圈有些微红的盯着李越山。 “首先,我替潇湘给你道歉。” 说着,许玲玲在大街上对着李越山鞠了一躬。 周围的人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不说这闺女的相貌,单单供销社售货员这个身份,多少人上赶着都巴结不到。 “你如果是因为这个来的,那就不必了!” 李越山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的!” 许玲玲急忙摆摆手,深吸一口气之后才说道:“我给你道歉,是因为之前你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是我把进山想的太过简单了。 当然,我从头到尾就没有看不起你们或者没把你们的命当回事。 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接触过,也没有人讲过,我们无法感同身受。 请你相信我,我从上一回见你们开始,就拿你和富贵当朋友来对待了,” 许玲玲说的动容,眼瞅着就要哭出来。 “这些东西请你一定要收下,至于冬熊胆……” 许玲玲说到这里的时候,深吸一口气。 正要开口的她,却被李越山打断。 “既然这样,咱们之前的约定依旧有效!”李越山说着,示意富贵接过东西。 “小心一点,记住我的话,一切都以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眼见李越山收下了东西,许玲玲这才松了口气。 事情发生到这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已经懵圈了。 这特么今早上日头从哪边出来的?! 第31章 骑着自行车回村 “快回去吧,看着点你那姐们,虎了吧唧的再别又惹出什么祸来!” 拿过东西之后,李越山看向许玲玲笑着说道。 噗嗤。 许玲玲破涕为笑,饶有风情的白了李越山一眼后转身正要离开。 “哎哎,等一下!” 李越山突然又出声,许玲玲有些疑惑的转头。 “那个……” 李越山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这事还真不好说出口。 “有话直说,咱们已经是朋友了。” 许玲玲看着李越山尴尬的神情,笑着对一旁的富贵问道:“你说对不富贵?” “呵呵……” 富贵憨憨一笑。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傻子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许玲玲自小看人就准,刚刚在院子里拍断门杠之后的富贵,看着她和孙潇湘的眼神里是带了杀气的! “猎冬熊依靠这玩意的成功率会高很多,但是想要十足的把握还缺少一样东西。” 李越山瞪了一眼富贵,这才开口道。 “什么东西?” “山狗!” 许玲玲一愣,随即皱眉道:“这可不好办。” 跑山的狗都是宝贝,她一个外人短时间还真弄不来。 “其实也好办。” 李越山说道:“东尧和北尧都有不少猎户,其余人家也都养着,可以商量着借出来进一趟山。” “只是这个……” 李越山自诩面皮不算薄,可这话是真难开牙。 “富贵,把自行车给我!” 许玲玲何等聪明,一下子便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从富贵手中接过自行车,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正主都走了,也就没有了看下去的心思,一个个低声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唯独一个不远处的小巷子里,王铁柱一颗油腻的脑袋偷偷摸摸的探出头来。 片刻之后,许玲玲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这里有二百多块钱,我身边也就这么多了,要是不够你明天早点来,咱俩去一趟县城。” 说着,许玲玲就将布包塞进了李越山的手中。 不等李越山说什么,许玲玲冲着李越山眨了眨眼,转身朝着供销社走去。 拿着布包的李越山心里也有了底,这钱算是提前预支的,到时候从报酬里扣就是了。 李越山骑着二八大杠,后边驮着富贵直奔北尧村。 谁都没有发现,那个偏僻的巷子里,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正在哀嚎。 外面阳光明媚,可王铁柱的身边却似乎有朵朵雪花飘过,寒冷和孤独成了他此刻的主旋律。 …… “嚯,一手新的二八大杠,这可真是个稀罕物啊!” “你看,那车头黑匣子是不是叫收音机?” “我的天,这谁家的小子,这是在哪捡到金疙瘩了吧?” “我认得那个骑车子的,北尧老李家的独苗。” …… 出了汉水镇,这还不等两人回到北尧呢,一路上但凡遇到的村民,都会顿足观望。 一路走来,羡慕嫉妒恨各种情绪都有。 当然,也有心思不纯的,不过看到富贵背后军绿色的包裹之后,也就熄了心思。 这年头他们敢拦下来抢,李越山就敢开枪。 好不容易进了北尧,原本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本来李越山想的是人少不会引起围观。 可他还是小瞧了这几个大件,在这个时候北尧的影响力。 认识他们的人,已经赶在他们之前把话传回了北尧村。 当李越山和富贵进村的时候,村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来了,来了!” “唉吆,真的是一手新的二八大杠,还带着前灯呢!” “你看,傻富贵背后那玩意是什么,不会是枪吧?” …… 众人都围了上来,李越山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手忙脚乱。 而站在众人面前的支书赵红旗,则惊骇的看向富贵的背后。 这家伙,还真弄来冒火的家伙了?! 有些小孩好奇的想要上手摸自行车,被身后的大人拎了回去。 被众人簇拥着,五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到了家门口。 天色有些晚了,众人也不好跟着进去,这才都散了。 “支书,我还有点事要麻烦你,进来喝一口?” 眼见众人散开,李越山对着转身离开的赵红旗说道。 赵红旗一愣,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进了院子,富贵的娘也跟着走了进来。 不过不同于看热闹的人,她的脸色则有些铁青。 难怪昨天会给富贵那些东西,原来大头在这里! 自己就说李家人黑了良心,可自己家那个傻子还不乐意听。 现在看看吧,人家又是自行车又是收音机的,看那挎包里还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呢! 而自己家那个傻子,被人家几个白面馒头就给打发了。 进屋之后,吴慧将留下的饭端了出来。 这一回赵红旗没有推辞,上炕之后陪着老爷子喝了几杯散篓子。 “傻子,你还杵在这干啥?还不回去?!” 刚刚吃完饭,六婶撇着嘴对着富贵阴阳怪气的骂道。 到底是个傻子,自己吃白面馍馍,却让老娘一旁干站着! 随着富贵娘的话落下,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吴慧闻言看向了富贵,富贵犹豫了一下之后,转身跟着六婶出了家门。 “老六家的这是眼红了,不识好歹的东西!” 李越山家人都没有说什么,倒是端起酒盅的赵红旗,冷哼一声说道。 不管好坏,只要眼睛没瞎耳朵没聋,都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 若是没有李越山,他们家连带今年的年关都过不去。 这才吃了几口饱饭,就寻思着开始摔碟子砸碗打厨子了。 “您老人家眼睛亮了一辈子,咋就选了这么一个人家拜门呢!” 赵红旗话里带着明显的酸味。 一开始,听到赵老蔫要将儿子拜进李家的门,他也是在家骂了无数遍。 可这才短短的几天,他的想法就来了个大转变。 相比于一般的村民,他这个支书也隔三差五的去镇上开会,甚至于县城都去过几回。 见识和觉悟自然比一般村民要高,当然知道什么名节脸面都是虚的,只有落口袋里的才是实的。 他家六个儿子,只要李家老头愿意,他立刻就能敲锣打鼓的送过来俩。 第32章 练狗 酒过三巡,赵红旗放下酒盅之后看向李越山。 “大侄子,有什么事需要用到叔的,你就直说!” 李越山略微沉思了一下,随即抬头说道:“叔,毛雪之前我打算再进一趟山,可家里的狗崽子刚脱了牙,我想请支书出面帮我从猎户手里借几条山狗。” “借狗?” 赵红旗有些诧异的看着李越山。 李越山点点头,这才说道:“不瞒叔,这家当都是城里一个大人物给的。当然,东西也不白给,他要冬熊胆!” “嘶!” 赵红旗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他听到李越山说前半段的时候,心思还活络了一下。 毕竟北尧这地界,李越山能弄来的东西,对他这个支书来说更简单。 可这冬熊…… 村里伤了的好几个还都躺在炕上呢,能不能熬得过这个冬天还得看老天爷的心情。 这个时候即便有大利,也很难动员的起来人去围猎冬熊。 “我这边有冒火的家伙什,还有一些琐碎的东西,就缺能进山的山狗了。” “叔,您是支书,说话的分量肯定够了,您就劳劳腿脚帮我跑一回,当然,我不会让您白忙活。” 说着李越山直接打开了布包,一沓沓大黑拾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依旧晃眼。 “多少我不问,只要能进山的我都要,一条狗进一趟山十五块,回不来的再给十五而且等来年开春,我负责给他们淘换狗崽儿。” 十五块。 不要粮票的情况下,能换回来四十斤苞谷面。 而且若是回不来,给的钱不但能换回八十斤口粮,而且来年还给找狗崽子。 李越山给出的条件,着实将赵红旗都吓了一跳。 “至于叔,每借来一条山狗,我多给你一块的车马费,您看成吗?” 李越山说完,数出一百六十块钱递给了赵红旗。 十六张大黑拾,即便是赵红旗手都有些发抖。 作为支书,他们家的家底肯定比这要多得多。 可他心里更加清楚,李家这小子已经和之前那个病秧子完全不一样了。 能放心将这么多钱交给一个年轻后生,能让供销社主任传话,能整来这些大件。 背后做出这一切的那个人,才是让赵红旗手抖的原因。 “我是北尧村的支书,而且你还喊我一声叔,这钱叔还能要吗?” 几个念头闪过之后,赵红旗抽出一张大黑拾还了回去。 李越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之后也没有推辞,只是给赵红旗添了一盅酒。 赵红旗一饮而尽,随即拿起钱出了堂屋。 李越山送着出了院门,两人又互相客气了几声。 “老六家的以后要是犯浑,你就来找我!” 临走之前,赵红旗亲昵的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说道。 “成!” 李越山龇着牙笑着回应道。 看着逐渐远去的赵红旗,李越山脸色逐渐平静了下来。 相逢一笑泯恩仇? 李越山做不到,也从来没想过要这么做。 若不是因为自己重生归来,若不是这半个月的出生入死。 赵红旗这个支书可能都懒得和他搭句话,老娘也可能去开山背石,老头会被冬熊卸了膀子,小妹会没得不明不白…… 所以,对于村里的这几位,能利用的时候李越山会毫不客气。 至于其中的恩恩怨怨,该算的时候李越山也绝不会手软。 …… 第二天,上晌饭刚吃完,院子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越山和富贵起身下炕,出了堂屋就看到赵红旗领着七八个人走了进来。 “李家侄子,你出来瞅瞅看这些够不!” 赵红旗知道李越山家的伙食,所以没有带人直接进屋。 这年头,大家年关都过不去,你家却顿顿羊汤白面馍,这容易遭人恨。 “叔,还得是你啊!” 李越山笑着走出堂屋,看着七八个牵狗的猎户,笑的合不拢嘴。 很显然,赵红旗是用了心的。 毕竟猎户家的山狗,比一般村民家的要精悍的多。 七八个人,一共牵来了十三条山狗。 “汪汪汪!!” 人进来倒是没事,可那些山狗刚进来,白熊和黑子就彻底坐不住了。 这俩货是老头花了心思的,即便是刚脱了乳牙,对上那些熟山的猎狗也一点都不犯怵。 跟着赵红旗来的那些猎户也都是有眼力的,看着白熊一个个的双眼放光。 “大侄子,你给的钱都花完了,就这还多出了三条,你去挑捡挑捡。” 赵红旗一摆手,后面那些猎户上前将狗子牵了过来。 “别了,各位叔叔伯伯来一趟不容易,多的就留下!” 李越山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随即又掏出钱来,现场给补齐了价。 众人拿了钱,留下狗子就离开了。 可这玩意毕竟各是各的种,等猎户一走,全都变得焦躁起来。 李越山招呼了一声富贵,带着所有的狗朝着河道岭的树林而去。 山狗比一般的狗听话,但这么多在一起而且主子还不在身边,就需要磨合磨合。 而这个磨合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喂食和鞭子了。 白熊和黑子也兴奋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和富贵一起跑到了河道岭。 “那个,就灰白相间的那个,给它一嘴巴!” 树林中,李越山先是用上回剩下的羊下水剁碎和进了窝窝头,给这些躁动的狗子饱餐了一顿。 等稍微熟悉之后,李越山就逐渐放开了绳索,让他们肆意撒欢。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李越山会不定时的指出一两条狗来,富贵上去就是一嘴巴。 因为野狐驹反馈的特殊能力,李越山能清晰的感知出狗子们的大概心思。 这么一来,收拾这一帮家伙就容易的多了。 两天的时间,狗子们已经逐渐接受了李越山,也能理解李越山的一些简单指令。 而李越山也惊讶的发现,狗子是真的聪明。 两天的功夫,白熊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居然借助自身的狠劲和它与李越山的特殊关系,在这一群狗子里混成了头头。 一群狗子在白熊的带领下,已经初具规模。而体型较小的黑子,则成了狗群后面负责断后的。 李越山也趁着这个机会,摸索熟悉了一番手中的火器。 或许是因为手稳,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五六十米的距离准头还是不错的。 而进山狩猎,这个距离实际上已经足够了。 这几天,天色也逐渐暗沉,空气中有一种干冷干冷的气息。 李越山知道,冬雪已经不远,得尽快进山了。 第33章 进山,猎熊! 村西头会计家里,支书赵红旗打听到李越山明天要进山,特意将他大哥也就是生产队长赵红星叫上,一起来到了当会计的二哥赵红朝家。 赵红旗的想法很简单,李越山这一趟进山不稀奇,可后面搭着的关系不得不让他起了心思。 可进山他是没那个胆子,但是给李越山提供点便利还是能做到了。 所以这才聚集在老二家,商量一下将生产队的骡车借给李越山。 “那是俺家的骡车,凭啥白白借给一个外姓人?!”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娃皱着眉头,对着正在商量事的几个大人吼道。 “闭嘴!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那骡车是公社的,不是个人的,更不是咱们家的!!” 会计赵红朝抬手就给了小儿子一巴掌,怒声骂道。 即便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可不好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不是? 只是他骂完儿子之后,有些不解的看着老三赵红旗。 老李家成分不好,前几年没少让他们整治,现在老三怎么反而向着老李家了? “你想想,这一次老李家的那崽子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为的可是那一头冬熊!” “若是真的猎了回来,咱们村里大队上是不是也能出面分一些?” “到时候他用了大队的公产,想不分都由不得他!” 赵红旗看着二哥看向自己,赶紧出声解释道。 “猎冬熊?就凭那几条狗和一个冒火的,还是凭借一个病秧子和傻子?” 老大赵红星撇撇嘴,眼瞅着李家越来越好,他心里就是不得劲。 “那东岭一线天呢?” 赵红朝看了一眼当队长的老大,语气平淡的说道。 “这……” 听到老三提起这一茬,兄弟两个都沉默了。 毕竟相比于冬熊,显然东岭一线天对他们来说更加可怕。 连那地方都能囫囵个回来,那说不定还真的能将那畜生毙掉。 若是人家独自去的,到时候真拉回熊来自己还真没个过得去的说头。 反正骡车又是公社的财产,他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成,那就将骡车借给他们。” 老大赵红星想明白了之后,拍板定了下来。 “那让老三送过去,我可不去丢那个人!”作为会计的老二还是有些不乐意的说道。 毕竟虽然他们三家都整治过老李家,但似乎他家和老李家仇更深一些。 就在半个月前,自家的几个小子还将李家的崽子收拾了一顿呢! 老三赵红旗略微沉思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又说了几句闲话,老大和老三才起身离开了赵红朝家。 走到路岔口,赵红星打了个招呼,朝着自己家走去。 而等大哥走远之后,这个作为支书的弟弟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 第二天,李越山收拾完毕,带着富贵出了门。 整个北尧的人几乎都知道李越山要进山猎熊,都跑来看热闹。 吴慧知道劝不住儿子,不厌其烦的叮嘱了好多遍。 “让让,都让让!” 这时候,支书赶着骡车来到了院外。 “大侄子,我找队长商量了一下,同意将生产队的骡车借给你用用,毕竟进山没个使力的也不行。” 赵红旗笑着将手中的鞭子递给了李越山。 周围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支书,这家伙鬼上身了? 李越山道了声谢,将装备和家伙什都放在了骡车上。 出了北尧,直奔了望台。 比起上一次进山的浩浩荡荡,这一次虽然只有李越山和富贵两人,但气势却一点都不小。 十三条山狗簇拥着进了山,那场面也是相当豪横了。 至于白熊和黑子,则在李越山思量再三之后,还是留了下来。 毕竟这一次如果真的遇到那冬熊,这些狗肯定有一部分是回不来的。 依照白熊的性子,死的头一个就是它。 …… “不是,你俩还敢来?!” 了望台下,看着李越山和富贵带着一群狗,赵东林诧异不已。 北尧冬猎的人都差点要熊瞎子给造了,这几天其他村冬猎的人都陆续退了回去。 可这俩家伙居然赶在毛雪刮进来之前,又来到了了望台。 而且看这一次的架势,显然是冲着大牲口来的。 “上回多亏了赵叔,不然那东西我和富贵都整不回去,这不想着赶在毛雪来之前,再进来碰碰运气,顺便给赵叔带点东西!” 李越山笑着,从一旁的皮囊里拿出一瓶白梨罐头,还有一瓶散篓子。 看到罐头,赵东林眼睛一亮。 这玩意在这里可是个稀罕货,毕竟副食票可不好弄,而且这东西不像是粮食,没有票那是一点都弄不出来。 “成啊,不过东边不能去了,尤其是石头崖那一片。” 赵东林笑着接过东西,随即还不忘开口叮嘱了一声。 李越山笑着答应了下来。 可打死赵东林都想不到,这俩瘪犊子这一趟正是奔着那石头崖来的! 等安排好骡车,检查好装备之后,李越山和富贵带着山狗钻进了南边林子。 进了林子之后,李越山拉着一条体型稍大的黑狗,将剩下的狗都撒开。 这群狗东西挣脱束缚之后,瞬间四散着朝林子里面窜了出去。 整个林子一瞬间鸡飞狗跳。 李越山也不约束,只是一个劲的直朝林子最里面赶。 石头崖在东面过脊的山梁子外,从南面绕下去,正好可以走到石头崖下。 山深树密,即便是李越山一个劲的赶,等到石头崖下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到底是猎户家的山狗,这一路起风扬尘的走来,李越山没心思放套子,倒是那些山狗叼回来五只兔子三只山鸡还有一些鹌鹑和灰灰鸽子。 在石头崖下,李越山挑选了一个凹进去的窟窿,用蒿草熏了一会之后,再用带来的帆布搭了一个简单的窝棚。 等篝火点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李越山将狗子叼来的东西全都收拾了。 下水什么的被李越山都特意收集了起来,其余的被二人十三条狗,一顿造了个干干净净。 狗子们和李越山呆了几天,也都亲昵了不少。 毕竟自己吃啥就给狗子吃啥的主子还真没遇到过。 而且前几天虽然在河道岭挨了嘴巴子,但一天三顿饭,窝窝头都是拿炼乳泡过的! 这待遇别说它们没见过,估摸着养它们的猎户都没享受过!! 吃饱喝足之后,李越山先进窝棚睡觉,富贵则守着外面的篝火,狗子们也靠在一起依偎在窝棚外。 等下半夜的时候,李越山会出来换富贵,在山里过夜,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有火光。 第34章 开枪! 深山的冬夜比起外面要冷得多。 即便是有篝火烤,裹着袄子的李越山依旧被冻得直哆嗦。 “这钱挣得可真不容易……” 李越山一边拿起之前捡来的枯树枝扔进篝火里,一边低声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就这条件,孙潇湘那傻娘们还一个劲的闹着要来凑热闹。 要真的带着来了,估计光这一份冷就足以让她哭爹喊娘。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注意着眼前的篝火。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后背的寒冷逐渐被眼前温暖的篝火驱散。 而浑身暖和起来的李越山,也抑制不住困意,开始打起盹来。 恍惚之间,李越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充斥着旖旎气息的包房。 “大爷,水温还合适吧?” “大爷,您还挺吃劲的。” “大爷,我们这里除了传统的足浴之外,还有更加尊贵的项目,您看……” …… “汪汪汪!!!” 就在李越山想着要不加个钟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将他从洗脚城拉了回来。 猛地惊醒过来之后,发现眼前的篝火已经熄灭。 而身边的狗子则像是炸窝了一样,纷纷窜起来,一个个躬起后背,朝着不远处的林子呲牙狂吠。 不等李越山回过神来,一团黑影从树林中冲了出,直奔他们掠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几十米的距离,眨眼间的功夫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领头的黑狗先一步窜了出去,其余的山狗分开两侧,直扑黑影。 “卧槽!!” 看着领头的黑狗被那黑影一爪子拍断了脊梁骨,李越山浑身一激灵。 眼前的大家伙身长足有两米左右,横宽的脑袋上嘴巴尖长凸出。 偶尔扬起的颈部上有一白色领环;胸前有大的白色月牙形斑,一直向背延伸到肩部。 “我去你大爷的!” 李越山看清楚那东西的相貌体型之后,一边回手去扯放在窝棚里的水连珠,一边心里破口大骂。 这哪里是黑瞎子? 这特么是马熊啊!! 两个虽然都是熊,可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黑瞎子最大也就三百斤上下,可眼前这玩意即便是没贴够秋膘,目测也在六百斤左右! 李越山拿出水连珠,富贵也窜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大家伙,富贵也是被吓得一哆嗦。 头狗被杀,两侧的山狗里面又窜出一条黑白相间的狗子,正面直扑马熊。 其余的狗子也趁着这个功夫围了上去,窜梭游走之间,找机会上去就是一口。 只是那马熊皮糙肉厚,而且体毛比黑熊厚的多,山狗虽然屡屡得手,但造成的伤害却微乎其微。 也幸好进山的时候李越山就装填了弹药,此刻端起枪,对准了已经近在咫尺的马熊。 “尼玛的!” 李越山虽然端起了枪,可那一双手,却抖得厉害。 不是他菜,而是任谁在这种情况下,都很难镇定的下来。 可李越山也心里清楚,这时候一点意外都不能有,不然他们都得变成这畜生的粑粑。 啪! 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嘴巴,李越山咬牙强行稳住了手里的枪。 “嘲,嘲!嘲嘲!!” 与此同时,拿起牛角弓的富贵对着围攻马熊的狗子呼喊了一声。 这是跑山人命令狗子的时候喊的一种口语。 所有狗子瞬间后撤,然后富贵猛地窜了出去,手中牛角弓开弦如满月的同时。自身则朝着另一侧崖边疯狂的跑了过去。 后撤的狗子紧随其后,跟着富贵狂奔。 嗖! 与此同时,富贵手中的弓弦炸开,一支夹杂着恐怖破风声利箭直奔马熊而去。 “嗷!” 铁木包裹着铅皮的利箭瞬间刺入了马熊的前肩,疼的那畜生嘶吼起来。 同样的,富贵这一箭也激起了马熊的凶性,掉头直扑飞奔的富贵。 一箭得手成功吸引了马熊的注意之后,富贵转身玩命的朝着山崖侧狂奔。 而马熊的速度更快,很快便追了上来。 跟着富贵狂奔的山狗中,又有五六条狗子掉头,义无反顾的扑向马熊。 只是一个照面,一条狗子就被马熊一爪子拍碎了脑袋,另一只也被咬住脖颈,眼瞅着是活不成了。 “砰!” 这时候,马熊身后传来枪声。 一朵血花也在这畜生的脖颈处炸开。 马熊吃痛,松开了嘴里已经被它咬断脖子的狗子,转身又扑向李越山。 同一时间,听到枪声的富贵停下脚步,再次持弓开弦。 跟着富贵跑路的狗子也都转身冲了过去。 嗖! 箭矢的破空声再次传来。 这一箭歪打正着,在马熊转头去咬身侧狗子的时候,箭矢贯入了耳朵。 按道理来说,箭头穿进耳朵足足两寸有余,怎么的也能伤到要害了。 可真正和山里牲口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山里大牲口即便是伤到更致命的要害,一时三刻都不一定能毙命。 “嗷……” 虽然不致命,可疼也是真的疼啊。 被贯穿了耳朵的马熊彻底暴怒,前端双爪子捞住一条山狗,猛一用力便将其撕扯开来。 血腥味加上疼痛,刺激的马熊彻底癫狂。 原本挨了这一箭的马熊,肯定会奔着富贵杀去。 可不想这畜生不知道抽的什么筋,将手中两半山狗丢开之后,不管不顾的朝着端着枪的李越山冲来。 砰! 李越山再次开了一枪。 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的,这一枪李越山居然打歪了。 那畜生冲起来像是一台小型推土机,虽然狗子拼命的阻拦,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眨眼间的功夫,马熊已经冲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这个时候的李越山,甚至都能清晰的看到这家伙血盆大口里纵横交错的獠牙。 来不及细想的李越山转身就跑。 可他身后就是山崖,根本就无处可跑。 而李越山则将枪甩到背上,伸手扒拉着光滑的崖壁就朝上窜。 原本看着毫无着力点的崖壁,李越山却仅仅只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蹿上去七八米。 山崖下,暴怒的马熊扒拉着山壁,一个劲的朝着不远处的李越山嘶吼。 可这山壁滑不溜秋的,在场的除了李越山,谁也没这个本事。 第35章 回家! 贴在山壁上稳了身形的李越山,朝着远处的富贵喊了一嗓子。 “富贵,把狗子招呼回去!” 远处的富贵听到李越山的喊声,立刻出声将围着马熊的狗子都招了回去。 李越山之所以放心带着富贵进山,就是因为这货听话。 换成一般人,不管出于什么心思,这个时候都不会立刻将狗子召回去。 毕竟山崖上,可就李越山一个人。 可富贵对于李越山的吩咐都是言听计从,从不考虑其他。 狗子退回去之后,那马熊也没有跟着,只是趴在山崖下一个劲的冲着李越山嘶吼。 可能在它看来,这个家伙掉下来是迟早的事情。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拉栓上膛枪口对准了下方距他不足五米的马熊。 “嗷……” “嘭!!” 在马熊又一次冲着李越山张口嘶吼的一瞬间,李越山果断扣动扳机。 炽热的子弹从马熊的口中射入,从喉咙瞬间贯穿了后脑。 上一秒还在嘶吼的马熊垂下脑袋,庞大的身躯也蜷缩了起来。 看着已经躺下的马熊,李越山并没有下来,而是再次拉动枪栓,对着马熊又开了两枪。 直到将枪里的五颗子弹都打光,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山上爬了下来。 汪汪汪! 另一边,富贵带着狗子也靠近了过来,看着蜷缩在他们窝棚口的马熊,这才松了口气。 爬下山崖之后,李越山靠着一侧山崖坐下,整个人都感觉软了下来。 今天这条命和捡来的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这些狗子机灵,要不是富贵第一时间窜出去吸引马熊的注意力。 要不是之前青羊回馈了自己攀岩的能…… “我靠!” 李越山正靠着山崖喘气,突然猛地一跃而起,快步来到马熊的跟前。 三颗子弹几乎都是从面上打进去的,按理来说就是命再硬,都得死透。 可李越山有些不甘心。 在富贵疑惑的眼神中,这家伙抽出猎刀,一手抬起马熊硕大的头颅,一手握着猎刀顺着马熊的脖颈刺入了动脉。 温热而腥臭的鲜血涌了出来,原本以为死透的马熊突然四肢一阵抽搐,然后就没了动静。 “嘶……” 同一时间,李越山倒吸一口凉气。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晰的炽热感瞬间弥漫全身,尤其是四肢,更是胀痛难忍。 不同于之前几次的转瞬即逝,这一次的感觉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 等痛感消失之后,李越山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山子哥,你没事吧?” 看着突然大汗淋漓的李越山,富贵赶紧凑了过来。 “没事,你去把篝火点着,让剩下的狗子都散出去。” 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对着富贵吩咐道。 马熊的领地意识很强,这里既然是它活动的地盘,周围肯定没有其他的猛兽。 不过进了山,小心一些无大错。 富贵先是点燃了篝火,然后又拿出一些窝窝头,掰碎之后再和水囊里提前化好的炼乳泡在一起喂给了剩下的狗子。 这一趟,来的时候足足有十三条山狗,可就这么一扭脸的时间,全须全尾的就剩下四条。 而能活着跟李越山和富贵回去的,可能也就只有这四条了。 和马熊搏命,对于狗子来说,但凡碰着就是重伤。 喂着喂着,富贵低声地抽泣了起来。 他人傻,除了李家人之外,没人愿意真正的待他。 可这些狗子不一样。 相处的这一段时间虽然不长,可对富贵来说,这些狗子可比北尧同宗的那些亲戚要亲多了。 “……” 休息了一会的李越山起身,来到蹲在一条重伤的山狗身边的富贵跟前,伸手摸了摸富贵的脑袋。 气氛都渲染到这了,他心里自然也不好受,本来打算安慰一下富贵的,却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待了片刻之后,李越山来到马熊的面前,重新抽出猎刀。 刀身顺着动脉的伤口延伸出去,一直下滑到左前肩窝内侧,接着刀身一转,在这个位置开了一个口子。 李越山伸手探入其中,半晌之后,猎刀贴着伸入的手掌进入,微微一挑。 一颗大约十多厘米长扁卵形的熊胆,出现在了李越山的手中。 前世在这北尧林场也晃荡了二十几年,虽然没猎过马熊,但是一般的黑瞎子还是干趴下过几个。 所以这熊胆的位置,他也是很清楚。 拿出麻绳将胆囊口扎紧,随后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小皮囊当中。 …… 两个多小时后,天色逐渐变亮。 李越山带着富贵在附近的林子砍了两根手臂粗细的桦木,用带来的麻绳和帆布一起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喝!” 李越山双手抓住马熊的前爪,低呵一声之后,将重达六百斤的马熊直接提了起来。 也就是富贵了,看到李越山的举动,也仅仅是愣了一下。 这要是换成旁人,估计下巴得掉地上。 两人一阵忙活,将马熊放在担架上,一前一后抬着马熊朝了望台赶去。 当然,其余琐碎的东西,这回都挂在了李越山的身上。 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了望台的时候,已经过了上晌。 当然,主要是照顾富贵。 毕竟六百多斤的大牲口,就算两人分担,时间长了富贵也吃不消。 倒是李越山,一路走来感觉完全不费劲。 要不是马熊体格子太大自己一个人扛着不方便,李越山都能独自将这牲口给扛回来。 “卧槽?!” 进了了望台的珊栏门,正在给骡子喂料的赵东林听到动静,转头就看到了一前一后进来的俩人。 而正准备和俩人打个招呼的赵东林,却下一刻直接爆了粗口。 扔下手中的草料,赵东林快步走到两人跟前目瞪口呆的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大家伙。 “这,这这这……这是马熊?” 到底是在北尧林场待了十多年,赵东林对于林子里的牲口还是很熟悉的。 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 “你俩这运气真是好的没谱了!” 赵东林有些羡慕的看着地上的马熊,随即凑到李越山跟前问道:“给叔说说,这大牲口你俩是在哪儿捡的?” 捡的?! 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的李越山,却被赵东林问的一脸懵。 这么大的家伙什,你捡一个我看看? 第36章 拦路虎 山里是有些牲口会死于意外,像是掉下山崖等。 进山的人有时候还真的能捡到一些。 可这马熊的脸上明显带着枪伤,而且只要眼睛不瞎,就不难看出跟着李越山他们进山的狗就剩下四条了。 “别告诉我,这玩意是你俩……打的?!” 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赵东林,身体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马熊的脑袋一扒拉,然后拍了拍身后背着的水连珠。 赵东林整个人都麻了。 这俩兔崽子到底是什么鬼给背来的? 头一回进山,先是野鸡和兔子。 虽然数量多,但最起码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再然后就是老狼和山羊,这虽然难以置信,可咬咬牙也能想得明白。 可这回…… 看着直挺挺躺在脚下的马熊,赵东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东林叔,这牲口也是公的……” 李越山来到赵东林的面前,笑着说道。 赵东林这才回过神来,听了李越山的话,眼神一亮。 可随即却又叹了口气,紧接着摇了摇头。 “我这身子骨,有那老狼的家伙什就行了,这东西多了也不好。” 说是这么说,可赵东林看着地上的马熊眼神中满是不舍。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东西的价值和老狼的可不一样。 依照他口袋里的那三瓜俩枣,肯定不够。 他倒是可以仗着管理这了望塔的权利,从李越山的手里弄过来。 毕竟只要李家的这位以后还想进山,就绕不开他管理的这个小小的了望台。 可赵东林硬是压下了心里的贪念。 说不上为什么,但是赵东林能感觉的出来,李家的这个绝对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李越山也没有再说什么,招呼富贵套好了骡车。 在赵东林快要把眼珠子瞪出眼窝的震惊之下,李越山如法炮制的将马熊提起来放在了骡车上。 随手又拆掉了担架,将帆布取下来之后将骡车上的马熊遮严实。 招呼了一声,李越山和富贵赶着骡车离开了了望台。 而等两人足足离开十多分钟之后,赵东林这才喉咙一动,回过神来。 “那玩意……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吧?” 想起刚刚李越山提起马熊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赵东林浑身都一哆嗦。 …… 李越山俩人赶着骡车,一路直奔汉水镇。 今天正好是汉水镇的大集,十里八村的人都来镇上赶集,相当的热闹。 李越山和富贵赶着骡车进入镇子,他俩这一身又是扛枪又是牵狗的,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喂,后生,你这骡车上是什么物件裹的这么严实,掀开看看呗?” “换口粮不?山货换口粮,比送去供销社划算。” “看这帆布遮掩的样,下面的还真可能是个稀罕物。” …… 看着富贵和李越山的装扮,很多人都围了上来。 北尧山大林深,冷不丁的就会有人弄来稀罕物,大家都乐意看个新鲜。 看着人越聚越多,李越山不得已起身,开口笑着对周围人说道:“各位乡党,俺俩骡车上是给人捎的东西,出了差错俺俩担不起。” 众人一听,也都相继散开了去。 毕竟替人送东西,即便再是个稀罕物,自己也不能强逼着让人掀开不是? “李家的,你不想给人看,爷爷我偏偏就要看!” 就在李越山想要赶紧去找许玲玲交货的时候,一个身影却拦在了骡车面前。 赵三虎! 北尧村会计赵红朝家的老三。 半月前,就是这货带着赵家同宗的几个兔崽子,将自己打的昏死过去。 自己没腾出手去找他,他反倒送上门来了。 而在赵三虎看来,李家的这个病秧子还有身后那个傻子,都是他拿捏的对象。 平日里闲着没事,就拿他俩消遣来的。 所以不管这几天李越山的表现多抢眼,在赵三虎看来,始终都还是他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而已。 所以在这集市上看到李越山,他就理所当然的以为只要他站出来,李家这病秧子肯定多余的一个屁都不敢放。 “你?” 李越山看着眼前拦着骡车的赵三虎,冷笑着说道:“你说看就一定给你看?你比别人多个鸡儿啊?!” 听着李越山的话,赵三虎很明显一愣。 “狗东西,几天没收拾你还长本事了!” 反应过来的赵三虎立刻上前,抬手就朝李越山脸上扇来。 啪! 下一刻,赵三虎整个人倒飞出去。 出手的富贵得势不饶人,冲上去对着赵三虎的脸就是一顿猛踹。 “傻子,你敢动手打人?!”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人来,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年轻小伙子。 看着带着几个侄子和儿子走来的赵红朝,李越山眉头微微皱起。 “山子哥,削他们不?” 富贵放下后背的牛角弓,来到李越山跟前小声的问道。 李越山抬了抬手,将跃跃欲试的富贵拦了下来。 今天赶大集,赵红朝出现在这里很合理。 但不知怎么回事,李越山就是感觉处处透着一股子怪异。 “赵富贵,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赵红朝先是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挥手道:“去,把那傻子抓起来送到镇治保所去!” 话音落下,身后那几个早已等不及的年轻后生立刻冲了过来。 “别打死了……” 看着冲过来的几人,李越山也不再多想。 富贵听了李越山的叮嘱点了点头,随即迎上了赵家那几个年轻后生。 富贵本身就骨架子比常人大,力气自然也不小。 只是以前赵老蔫家两口子养不起来。 而跟着李越山好吃好喝半个月的时间,再加上老李头的调教,一般人还真不是对手。 五六个半大小伙子,在富贵手下连两分钟都没撑得过去,都哼哼唧唧的躺在了地上。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带着红袖套的中年男人带着两名治保员,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眼见地上躺着六七个人,看样子还都伤的不轻。 尤其看到李越山背后扛着的枪之后,领头的立刻拔出枪来对准了李越山。 汉水附近的村落,连民兵的枪都被收缴了,而有合法持枪资格的护林员他基本都认识。 第37章 抓人 李越山一愣,随即很是顺从的举起双手。 一个治保员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手拿枪指着李越山,一手将李越山后背的枪拿走。 拴在骡车一侧的四条山狗正要呲牙,被李越山给呵住了。 汉水这地方靠近大山,因长期与山里的牲口打交道,村民的血性重。 一言不合就玩命的事常有发生。 几年前,甚至还有村子和村子之间火拼的情况。 那规模,别说一般的长短枪械,就特么连迫击炮和手榴弹都使唤上了。 所以看到李越山背着制式枪支的那一刻,三人心里都一突突。 好在李越山倒也配合,举着双手交了枪。 “张主任,我是北尧村的会计赵红朝,行凶的这俩人是我们村的村民,被打的这几个是我侄子和儿子,您可千万不能放过这些坏分子!” 眼见李越山被下了枪,赵红朝立刻上前对着领头的那人说道。 张四海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身边的治保员招了招手。 那治保员立刻上前,走到骡车跟前之后,伸手试探了一下这才一把掀开了帆布。 “额……” 治保员愣在了原地。 “小周,车上有什么发现?” 看着呆立不动的下属,张四海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枪。 “主任,这车上是一头马熊!” 好半晌,小周这才转过身来,先是看了一眼富贵和李越山,这才颤声回道。 马熊?! 听到治保员的话,原本已经散开的人再次围了上来。 而赵红朝则眉头一挑,脸上的喜色怎么也压制不住。 真没想到,还真的让老三给说中了,这俩货还真的将冬熊弄了回来。 而且还不是预料中的熊瞎子,而是更加值钱的马熊! “嚯,还真的是马熊,瞅这个头怕是有五六百斤啊!” “就凭这俩后生和这四条狗?这怎么可能?” …… 周围人远远的看着骡车上的马熊,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听着属下的汇报,张四海也赶紧上前查看。 等看到那一头体型骇人的马熊之后,这家伙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这玩意值钱,很值钱。 可张四海作为汉水镇的治保主任,还真就不缺这仨瓜俩枣。 不过,这东西如果到了他的手中,那就不仅仅是值不值钱的问题了。 县城组织部的领导,应该对这种稀罕玩意很感兴趣。 他在汉水镇也当了七八年的治保主任了,也是时候挪一挪地方了。 越想,张四海的眼神越是火热。 “上铐,带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越山和富贵直接被枪指着带上了手铐。 原本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几人看到这一幕,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身上还有些痛,可看到被治安员带走的李越山和富贵,心里舒坦了不少。 “张主任,多谢了,东西晚上我给你送家去……” 赵红朝趁着没人注意,来到张四海的跟前小声的说道。 赵四海则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赵红朝很识趣的后撤一步,随即抬手就去牵骡车。 “你做什么?!” 张四海一愣,随即怒目而视的看向赵红朝。 “张主任,这骡车是公社的,我得赶回去交公啊。” 赵红朝一愣,随即开口解释道。 张四海听到这家伙要牵走骡车,顿时就急眼了。 上前一把推开赵红朝,拉着骡子的缰绳,对着赵红朝厉声呵斥道:“这是赃物,我们治保所要依法扣押!” “啊?!” 赵红朝一脸懵圈的看着张四海,他们商量的剧情中,也没有这一茬啊! 没有理会赵红朝,张四海牵着骡车直奔治保所。 眼见没有热闹看了,周围的人也都逐渐的散开各忙各的。 而与此同时,人群中有个看着油腻的低矮身影在原地踌躇了一会之后,转身朝着供销社跑去。 …… 赵四海牵着骡车回到治保所,将骡车停到院落的一侧之后,赵四海看着车上壮硕的马熊,脑海里飞速的闪过一个个领导的面孔。 这马熊看着不小,可真要往出分,细细一想还真不够分的! “哎,你说这玩意咋不多长几个爪子呢?” 看着骡车上的马熊,张四海有些苦恼的自言自语道。 主管的领导太多,马熊的爪子太少。 就在张四海苦恼的时候,跟着他一起出去的小周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主任,咱们好像抓错人了。” 说着,将一张奖状一样的纸张递给了张四海。这东西是刚刚从那个年轻人的身上搜出来的。 “北尧林场临时巡山员?合法持枪?” 看着眼前的带着红戳的纸张,张四海也是眉头一皱。 这年月,虽然有非法持枪的罪名,但是却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 而这种事情,就看处理的人员怎么去判断了。 只是现在有了巡林员的这个身份,显然就不能再用这个来对付那俩后生了。 想了片刻之后,张四海的眼睛逐渐微眯了起来,贪念终究战胜了恐惧。 刺啦…… “主任,你?!” 小周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四海。 张四海微微眯着眼,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纸张一点点的撕了个粉碎。 “小周,你来汉水镇多久了?” 将纸张撕扯碎之后,张四海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下属。 “您来汉水镇的第二年,我就被分配了过来。”小周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的回答道。 “那也七个年头了。” 说着,张四海拿出香烟,递给小周一根之后,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 “就没想过往县城挪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小周自然也明白了过来。 张四海这是看上别人的这一头马熊了! 别看汉水靠近北尧山场,可像是马熊这种东西,即便是拿到县城依旧是个稀罕物。 属于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而这种东西,正好能成为张四海升迁的敲门砖! 收拾两个山药蛋子,就能跟着张四海离开这穷乡僻壤…… 猛吸了两口烟之后,小周抬头看向张四海道:“主任,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说着,转身朝着拘押室走去。 张四海看着离去的属下,嘴角微微上翘。 第38章 许玲玲的哥哥 供销社女工宿舍的院落中。 一位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院子里,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人身姿挺拔,面正目明。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坐在院子里,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不远处,两名警卫站得笔直,胸前挂着微冲,目不斜视。 “这条件是不是差了点?” 男人苦笑地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许玲玲说道。 许玲玲面无表情的看了男人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正阳哥,您喝茶。” 这时候,端着瓷杯的孙潇湘走出堂屋,将杯子放在了男人的面前。 “她拗着不回去,老爷子本打算是让你来劝劝的,你可倒好,跑来给玲玲作伴来了?” 男人接过茶杯,笑着伸手点了点孙潇湘。 孙潇湘嘿嘿一笑,随即说道:“我这不是有任务在身嘛,等那小子将东西送来,我就回去。” “冬熊胆?” 许正阳转头看向从他进门就开始一言不发的许玲玲。 许玲玲要枪的事情,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清楚, 孙老说了要冬熊胆,他也派了不少人手。 可这玩意可遇不可求,即便他费尽心思,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你就这么相信他能弄到冬熊胆?” 看着妹妹不说话,许正阳微微皱眉道,说话的语气都沉了几分。 “我信!” 不等许玲玲说话,倒是一旁的孙潇湘先开口了。 别说许正阳了,就连许玲玲都是微微一愣。 这丫头被那小子落了面子,不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地踩几脚,反倒是替李越山说起了话? “正阳哥你不知道,那家伙虽然看着傻不拉几的,但是真有两把刷子,尤其是他身边那个傻子,一手劈挂只怕连你都不是对手。 你知道不,之前玲玲姐送回去的青羊皮就是那家伙搞来的,还有野狐皮,崖蜜……” 孙潇湘本来就是活脱的性子,这一打开话匣子,完全就收不住了。 当听到孙潇湘说有人比他还厉害,他倒是感觉没什么,毕竟天外有天,比他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可不远处的那两个警卫却是撇撇嘴,再厉害也是乡下的野把式。 厉害可能是真厉害,但要说连许正阳都打不过,那就有些扯淡了。 “听潇湘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个小伙子。” 许正阳虽然知道潇湘这丫头的话水分大,但还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这简单,等过几天他送冬熊胆来就能见到了。”孙潇湘闻言,狡黠一笑道。 许正阳也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哪里还看不出孙家这丫头的那点小心思? 只是对于冬熊胆,他却压根就不信。 毕竟冬熊这东西能碰到就不容易,即便是有幸碰到,饿极了的熊瞎子也不是一杆枪就能收拾了的。 “我被调到了武郡市武装部任职,在陇县也是路过,等下就要起身,看来是等不到了。” 许正阳看向一言不发的许玲玲,轻声说道。 话是给孙潇湘说的,但是却是说给许玲玲听的。 武郡市是个地级市,下辖九县,其中之一就是陇县。 从这简短的一句话就可以看得出来,许玲玲的这个大哥的位高权重。 “你要是真的不乐意回去,哥也不会为难你,可好歹今年过年回去看看老爷子吧?” 眼见许玲玲脸色变了变,许正阳再次开口道。 许玲玲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许正阳这才舒了一口气,笑着起身随手将一个军绿色挎包放在了许玲玲的面前。 “那我就先走了,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着,许正阳就站起身来。 “要不吃顿饭再走吧?”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的许玲玲,在许正阳站起身的时候终于开口道。 “不了,时间紧任务急,我得天黑之前赶回陇县县城。” 许正阳笑着伸手摸了摸许玲玲的脑袋,随即起身朝着院门走去。 咚咚咚。 却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 王铁柱一路小跑,来到供销社女工宿舍院外。 犹豫了再三,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小许同志那熟悉的声音。 站在院外的王铁柱内心挣扎不已。 按理说,北尧那小子被治保所的人带走,他应该连拍巴掌带叫好才对。 没了那小子搅和,说不定他和小许同志还真能发生点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么做有些不太光明磊落。 在王铁柱看来,这种事情就好比河堤里的石头,谁能搬动那得凭真本事。 再说了,那小子被缴了的枪,可是小许同志给弄来的。 这么一来,王铁柱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那马熊肯定是小许同志拜托北尧那小子猎来的。 既然是小许同志的事,那他王铁柱就义不容辞啊。 也就是他这种奇葩的脑回路,这才让他想着回来将事情告诉许玲玲。 “我,王铁柱。” 王铁柱一挺胸膛,没了往日面对许玲玲的谄媚,倒是多了几分老爷们的气势。 院内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紧接着院门打开。 人没出来,倒是一把镐把子先伸了出来。 王铁柱都被打出了经验,在院门刚刚开启的一瞬间,先一步朝后退了好几步。 “别别别,小许同志,你听我说,我是来给你报信的!” 看着许玲玲杀气腾腾的出来,王铁柱赶紧出声解释。 “报信?报什么信?” 拎着镐把子的许玲玲微微一愣,皱眉看向台阶下的王铁柱。 王铁柱定了定神,这才将刚刚在镇街上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他有林场巡逻员的身份,治保所应该不会难为他。” 听完王铁柱的话,一旁跟着出门的孙潇湘看着有些皱眉的许玲玲轻声安慰道。 “未必!” 就在这时候,许正阳带着警卫员走了出来。 看到女工宿舍走出来一个男人,王铁柱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的后撤了两步。 他是有些死心眼,可脑子却还算清醒。 不说这男人身上那股子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就说身后那两个挎着枪的警卫,都够他清醒的了。 许玲玲也点了点头,对大哥的判断表示认可。 她在汉水镇这地方也待了好几个月,对于这镇上流传的有些事情也算是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据她所知,这治保主任张四海可不是个善茬。 第39章 狗急跳墙 汉水镇是不大,但是下辖管理的范围却不小,这样一来镇上几个领导手中的权力就被无限放大。 若真是一般的东西,张四海或许还不在乎。 可王铁柱说的清楚,李越山弄来的是一头足有六百多斤的马熊。 而这等稀罕物,身为地头蛇的张四海,肯定不会放过。 至于麻烦…… 对于一个管辖两乡十几个村的治保主任来说,对付两个村民还不简单? 至于去县城上告那就更是扯淡了。 惹急眼了,连出门的介绍信都让你开不出来! “那咱们赶紧过去吧!” 孙潇湘听了许玲玲的解释,心里也有些着急。 李越山之前虽然下了她的面子,但这事情毕竟关系到许家老爷子的安危。 “就咱们俩过去,肯定不行。” 许玲玲说完,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许正阳。 …… 治保所办公室。 李越山和富贵被铐着蹲在角落里。 随身携带的皮囊早已经被治保员翻了个底朝天。 按理说,依照李越山现在的能力,这几个治保员肯定不是对手。 可他心里也清楚,一旦动手,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重生一趟回来,他要的是家人安定富足,而不是无脑头铁的逮谁干谁。 再说了,这一趟进山纯粹就是受人之托。 反正东西都已经到了治保所,此刻应该着急的不是自己,而是许玲玲。 依照自己对许玲玲的猜测,一个治保主任肯定不够看的。 所以,从头到尾,李越山都表现的十分淡定。 至于如何去和治保所的人周旋,那是许玲玲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而他李越山虽说是重生而来,但说白了也就是一个运气好一些的跑山人而已。 官面上的事情,还是由官面上的人出面解决最为稳妥。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之前搜出皮囊中临时工证明的那个治保员走了进来。 “主任怎么说?” 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的另一个治保员看到小周进来,起身问道。 小周没有回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同事先出去。 那人一愣,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被铐的两人,转身出了办公室。 “叫什么名字?” 小周拉过椅子,坐在两人的面前,打量了两人一眼之后看向富贵。 很明显,小周觉得从这个看着憨憨的傻大个身上,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不知道。” 富贵一脸茫然的看着小周,憨声道。 小周微微皱眉,接着问道:“哪个村,几队的?那一把53式步骑枪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知道……” 富贵依旧还是那一副憨憨的模样。 “合着你就记住一个不知道了?” “对,不知道。” …… 不管小周问什么,富贵就记住进来的时候山子哥说了,不管谁来问,问什么,就一句话‘不知道’! 问了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的小周将目光看向了李越山。 “姓名。” “李越山,十六岁,家住北尧村东头,生产三队村民,枪是借来的,马熊是在北尧林场打的……” 李越山倒是光棍,气定神闲的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些事也没必要隐瞒什么。 反正现在肯定有人比他着急,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咬紧牙关。 治保员小周也是一愣,这么配合的嫌疑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况且,这家伙从进治保所开始,就表现的很是淡定。 而小周能清晰的感觉出来,这种淡定并不是强装出来的。 一个身份如此简单清晰的村民,即便是没有犯事,但进了这治保所的,没有一个会如此气定神闲。 这让他心里不由得有些迟疑。 不过既然主任都发话了,事情也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将手中材料完善之后递了过去。 “摁个手印就可以离开了!” 说着,小周将手中的记录材料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嗯?” 看着手中的询问材料,李越山眉头微微皱起。 就这份询问材料,他要是真的摁了手印,离开治保所肯定能离开,可下一站就不是回家,而是要去‘菜市口’了! 偷枪。 行凶。 疑似敌特…… 这治保员递给自己的讯问记录当中,恐怕只有行凶是最轻的头衔了。 而且这个询问记录的顺序也很有讲究。 偷枪在前,行凶在后。 这要是上报,上面记录的人会理所当然的判断成持枪行凶。 三个罪名加起来,枪毙他和富贵三个来回都富余。 什么仇什么恨,非得置自己俩人于死地? “放心吧,摁了手印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眼见李越山拿着询问记录发愣,小周抬手递过印泥放在李越山的手边说道。 “同志,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识字?” 李越山拿着询问记录,试探的朝着那治保员问道。 小周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 毕竟在这个时期,尤其是汉水镇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会写自己名字的人都不多,更别说能看懂这询问记录了。 盯着李越山,这治保员咬着牙,脸色一变再变。 若是李越山不识字,那么等画押之后,一顿毒打肯定跑不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主任出面,收缴了枪支,没收了马熊,然后再由北尧村公社的人领回去批评教育。 这一套流程下来,眼前这俩山药蛋子非但不会闹腾,反而会对把他们‘从轻发落’的主任感恩戴德。 这才是弄这一出的目的。 这讯问记录只是为了吓唬李越山俩人手段,并不是真的想要他们的命! 可李越山若是识字,那这一套流程非但无法进行,而且弄不好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至于主任…… 真要是计较起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张四海根本就没多说过一句话! 真要闹到那一步,那么最后的结果肯定就是,人是自己铐回来的,巡林员的证明是自己撕的,询问记录是自己写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把这讯问记录坐实之外,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越想心里越忐忑的小周,手缓缓的朝着腰上的枪套摸去。 李越山看着眼前这人下意识的动作,眼睛也微眯起来。 原本打算等许玲玲来解决的,可现在看来,眼前这家伙很明显是要狗急跳墙啊! 嘭! 就在办公室气氛逐渐压抑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暴力推开。 小周刚要骂人,就看到张四海哭丧着脸,身后带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第40章 胡闹! 就在之前,张四海还站在治保所院子里,看着眼前骡车上的马熊一个劲的乐呵。 有了这玩意,再出点血上下打点一番,肯定能离开汉水镇这个鬼地方。 却在这个时候,治保所走进来一群人。 “张主任,你好!” 领头的那个男人直接走到张四海的面前,微笑着伸手。 张四海虽然有些懵圈,可还是象征性的伸出手来。 “你是?” 张四海打量了一番来人,发现里面他就认识两个。 一个是半个月前来汉水镇供销社的售货员,好像叫什么许玲玲的。 当时这女的来的时候,供销社的王主任还特意关照过他,让他多照顾。 另外一个是供销社收管物资的工人,陈师傅的徒弟,收管作坊的屠匠。 “我叫许正阳,来这里是想请张主任帮个忙。” 许正阳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张四海的身后。 “藏马熊?!” 看着躺在骡车上的马熊,许正阳的脸色一变。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能弄到这等稀罕物。 可现在那马熊就躺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眼看许正阳看向马熊,张四海眉头微微一皱。 “你们若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就不必多说了,这人不但枪械来路不明,而且还当街行凶。” 张四海上前一步,挡住了许正阳的目光。 一开始,他看出许正阳不是一般人,所以说话还算客气。 可没想到他们的目的居然是自己进步的敲门砖。 这怎么能行? 自己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机会,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再说了,这里是汉水镇,是他的地盘! “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您看是不是先让我们见一面,把话说开或许就没事了。” 许正阳脸上依旧带着淡笑,说话也慢条斯理的。 “误会?” 张四海冷笑一声,随即说道:“有没有误会不是你说了算的!” “放屁,枪械是武装部门核准的,证件是陇县林业管理发放的,能有什么问题?!” 孙潇湘站出来,冷眼看向张四海怒斥道。 “小姑娘,这里是治保所,不是你们家,说话最好客气一点!” 张四海也不是泥捏的,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从来没人敢和他这个治保主任这么说话。 “武装部核准?林业管理发放?有证据吗?”张四海冷冷一笑,看向正要发火的孙潇湘说道。 “他有林业管理发放的临时巡林员的工作证明!” 许玲玲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是吗?” 张四海不屑一笑,随即说道:“可我们搜过他的随身物品,并没有发现任何证明文件。” “你!” 孙潇湘气的就要上前动手,被许正阳给拦了下来。 看着似乎无计可施的几人,张四海也暗自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看着像领头的人却错开身,朝着传达室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 “站住!!” 看到许正阳拿起电话,张四海正要上前阻拦,却不想眼前出现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 警卫手中微冲机头大开,显然不是做样子的。 张四海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能大摇大摆的带着如此装备的警卫出门,那男人的身份可想而知!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为何一个售货员而已,却不惜让供销社的主任陪着在镇上领导面前一个个的混熟脸。 片刻之后,传达室门口的那男人转过头,对着他招了招手。 张四海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小跑着上前。 “首长,我……” “接电话!” 许正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电话。 张四海颤颤巍巍的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一阵夹杂着他八辈祖宗的问候声。 而且这个声音他还很熟悉,是县里主管治保的一把手,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对着电话点头哈腰的张四海,心中已经一片死寂。 电话的最后,那边说的清楚,这事情要是不妥善处理,卷铺盖滚蛋都是轻的。 而自始至终,电话那边也没有说打电话的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首长,我……你,你看……” 挂断电话,张四海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好在许正阳并没有多说什么,依旧笑着说道:“先麻烦张主任带我去见见人。” “好,好的,首长请!” 张四海连忙让开,对着许正阳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至于其他的,张四海现在已经不敢想了,今天能囫囵个的活下来,都属于祖坟冒烟了。 一行人在张四海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办公室门外。 许正阳伸手推了推门,发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随即眉头微微一皱。 他虽然不在治保这个系统,但是对于这些地方机构的某些手段还是有所耳闻的。 张四海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脚将门踹开。 办公室的门开了之后,看着毫发无伤的李越山,张四海反倒是松了口气。 还好,幸亏还没有动手…… “主任,这是询问记录。” 小周看到张四海,随手便将询问记录交了上来。 张四海手一哆嗦,随即心虚的转头看向许正阳。 而许正阳却没多说什么,笑着示意他看询问记录。 不知道怎么的,张四海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许正阳,又看了一眼一旁的下属小周。 他好像悟了…… 他这种小虾米人家根本就懒得和他计较,只是想要给那两个跑山的村民一个台阶而已。 而这个台阶,眼巴前不就站着一个吗? “胡闹?!” 拿过询问记录假模假样的看了一遍之后,张四海瞬间戏精附体。 “行凶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因为北尧村的那几个村民挑衅在先,欲要抢夺当事人的猎物,这才发生的争执。 枪的事情我刚才已经核实过了,武装部门确实有备案。 而且他还是林业管理特聘的巡林员,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 对了,他这个……李越山的工作证明呢?” 张四海义正言辞的盯着小周,怒声呵斥道。 第41章 进去一趟还赚了 “工作证明?” 小周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领导。 “是不是被你私自处理了?实话实说,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说到最后,那句话直接是张四海吼出来的。 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 今天小周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果然是蛤蟆嘴大耗子嘴小,当领导的就没一个好鸟! 可他也是心思活络的人,不然张四海也不至于让他干这种事情。 领导的意思他已经领会到了。 “主任,对不起,是我私自销毁了李越山同志的工作证明。” 小周心里纵使有万般委屈,这时候也只能硬扛了。 “小周啊,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作为一个治保员,不寻思为人民服务,却干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来。 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你和赵红朝是表亲,你就可以这么徇私枉法?” 张四海痛心疾首的看着小周问道。 小周没有说话,他明白这个时候多说多错。 “首长,这小伙子人不错,能力也行,这一次就是有些昏头了,你看要不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该扛的雷已经扛了,该有的台阶也该给属下找一个了,不然容易狗急跳墙。 “张主任,这是治保所,一切都听从你的指挥。” 许正阳笑着摆了摆手。 这个首长从一开始到现在,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可张四海却如芒在背。 “你现在立刻带人,把你那几个寻衅滋事当街抢劫的表亲都给我抓回来!” 张四海上前一步,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说道:“法不容情啊小周,你以后可不能再糊涂了。” “是!” 小周立刻敬了个礼,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当走到门外过道的时候,他这才明白为何主任会如此的小心翼翼。 看看门口那两个警卫,就什么都明白了。 “李越山同志,是我管理不善,给你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张四海亲自打开了李越山和富贵的手铐,随即亲手将皮囊收拢之后交给了李越山。 “既然误会解开了,说清楚也就没事了,实在不行张主任会对你做出一些赔偿的,你看?” 孙潇湘立刻钻出来,对着李越山疯狂眨眼。 张四海心中苦涩,没想到便宜没占到,这还得出血啊。 “算了,赔偿什么的给我也没用,毕竟供销社的东西都要票据,我一个普通跑山的,哪去弄票据啊。” 李越山笑着摆了摆手。 “这好说,我这边倒是还存了不少票据,就当是给李越山同志的赔偿了。” 张四海立刻起身,在办公室的抽屉中拿出一沓票据来。 花花绿绿的,有细粮票,有糖票,还有副食票。 “别别别,张主任你这太客气了,再说了票据给我也没用,我这也没钱换啊,拿着也是浪费,还是算了吧。” 李越山看着张四海递过来的票据,随即一副坚决不收的架势。 可在场的除了王铁柱和富贵之外,都是人精。 哪还能听不出这犊子话里面的意思? 张四海更是没有多说,起身又拿出十来张大黑拾,硬是塞进了李越山的手中。 看着手中的票据和一百多块钱,李越山这才乐呵的带着富贵出了办公室。 这一趟治保所没白进来,最起码还有意外收获。 亲自将几人连带骡车送出了治保所,张四海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到现在还有些想不通,如此势力滔天的大人物,怎么会和一个偏远村民有交集? 为了那头马熊? 张四海摇了摇头,这玩意对他来说或许还有用,可对于那个能让县城治保一把手都如履薄冰的男人,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且看那个架势,两人的关系还很亲密。 可若是这家伙真的有这样的关系,又何必待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当个跑山人? 在体制内的张四海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身份的人随手抬抬,对于一般人来说就是一步登天! “狗日的赵红朝,居然给老子惹了这么大的祸来! 你给老子等着,惹不起李越山,我还收拾不了你一个老菜棒子!” 回过神来之后,张四海一脸煞气的回到了办公室。 …… 出了治保所,李越山重新赶着骡车,将马熊送到了供销社的后院。 供销社的后面有一处背门,进去之后便是收拢山货的作坊,而这背门正好和女工宿舍门对门。 骡车进了胡同,王铁柱去作坊烧水清案,富贵和那两个警卫则守着门外的骡车。 李越山跟着许正阳,和许玲玲以及孙潇湘进了女工宿舍的院子。 院子里,几人围着石桌而坐,孙潇湘则进屋泡了一壶茶端了出来。 青瓷茶壶,细瓷茶盏。 看着眼前的家伙什,李越山眉头微微一挑。 在一个搪瓷缸子盛行的时期,这玩意还真挺稀罕。 孙潇湘别看人挺暴力,但这分茶的手法倒是娴熟的很。 洗盏,分茶。 淡淡的清香瞬间飘满整个院落。 “请茶。” 孙潇湘分完之后,对着几人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正阳伸手端过一盏,轻抿了一口。 李越山鼻子微微一动,随即面露惊讶的说道:“硬是你们会享受啊,这铁观音味儿闻着倒是不错。” “嗯?” 正在喝茶的许正阳眉头一挑,目光对上了同样有些吃惊的孙潇湘。 眼前这个十多岁的少年,真的只是一个乡野跑山的普通村民? 对他们来说,铁观音倒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对于一个从未出过大山的村民来说,能一语道破这茶的名讳,这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这时候,李越山伸手去取茶盏。 而一旁的许玲玲在看到李越山伸手之后,眉头微微一皱。 随即许玲玲起身,转身回了堂屋。 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可片刻之后,许玲玲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火柴大小的铝制圆盒。 许玲玲将盒子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这是化瘀消肿的药膏,很管用的。” 许玲玲说着,指了指李越山的手腕。 李越山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那是之前进治保所被手铐勒出来的。 “嗨,我这皮糙肉厚的,用不到这玩意。” 李越山一愣,看了看手腕上的红印之后,很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下地跑山的糙汉子,这点红印根本就不值一提。 许玲玲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李越山。 无奈,李越山只能打开盒子,将药膏抹在手腕处,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倒是很舒服。 眼见李越山涂抹完药膏,许玲玲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李越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许正阳看了一眼小妹,眉头微微皱起。 对许正阳来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这个妹子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何曾见过她对一个男人如此上心? 第42章 倒是给钱啊 各有心思的几人喝着茶,气氛反倒有些压抑。而就在这个时候,王铁柱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那玩意太重,我和傻大个两个人都扛不动。” 看着坐在院里喝茶的几人,王铁柱小心翼翼的说道。 从后院进去作坊还有一段路要走,可这骡车却进不去。 “你俩去帮帮他们。” 走到门外,许正阳对着身旁两个警卫说道。 “不用。” 李越山摆了摆手,这一条进去作坊的道小,几个人抬着马熊根本走不开。 许正阳一愣,却看到李越山一人走到骡车跟前。 所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富贵,拉着点骡子!” 李越山双手抓住马熊的前爪,随即对着身旁的富贵说道。 富贵答应了一声,上前牵住骡子。 与此同时,李越山低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一头足足六百多斤的马熊,被李越山猛地提了起来。 身后的几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许正阳和他的两名警卫,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一个看着身形不怎么壮硕的少年,却能轻而易举的将六百来斤的马熊生生提起来。 孙潇湘更是脚下一软,要不是许玲玲扶着,她都有些站不住了。 要知道之前她还对李越山出手来着,最后被富贵一掌吓退。 那时候的她还觉得,眼前这家伙靠着身边傻大个才如此嚣张的。 可现在看来,很明显是人家不屑于对她出手而已。 否则其他的不说,就单单这一膀子气力,凭她这个小身板,够人家几下伺候的? “傻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水案收拾出来!” 就这,李越山还有空伸出腿给了一旁已经傻眼的王铁柱一脚。 “哦哦,好!” 王铁柱这才回过神来,转身立刻端水去收拾案子,水案就是杀猪用的案子。 李越山就那么将马熊提着,扔在了王铁柱收拾出来的水案上。 “这东西你会料理不?” 看着提刀走来的王铁柱,李越山随口问道。 “哼,这是我吃饭的行当,还用你说?” 王铁柱面对李越山,尤其是展示自己本事的时候,还是很傲娇的。 传话救人是一回事,和李越山不共戴天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他王铁柱简单却又执拗的价值观。 将马熊交给王铁柱之后,李越山走出作坊,重新回到了女工宿舍的小院。 小院中,气氛倒是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许正阳也打开了话匣子。 “来的路上我看过那藏马熊的伤口,几乎都在头部的位置,甚至于致命伤是从口里打穿了后颈。” “可让我有些纳闷的是,依照我的经验,那子弹的贯穿似乎是近距离的,最多不会超过十米。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弄死那大家伙的?” 许正阳见李越山坐下,这才开口问道。 李越山闻言也是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许正阳。 这家伙的眼力倒是厉害,从伤口的程度能判断出击杀的距离,这本事一般人还真没有。 其余人要么是惊叹李越山的凶悍,要么是惊讶许正阳的眼力。 可唯独许玲玲,在听到大哥说射杀距离不足十米的时候,心里一阵后怕。 面对那么大的牲口,十米的距离,一般人别说开枪射杀了,估计手抖的连枪都端不住。 李越山要是知道许玲玲此刻的想法,估计会立刻佩服的五体投地。 许正阳只是按照伤口判断出了射击距离,可许玲玲却完全预料了当时李越山的状态。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将自己在石头崖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然,抠着脚缝爬断崖的事他没说,只是说正好运气好,断崖上有一块马熊够不到的石台子。 如此一来,众人倒是觉得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院落中,几人又聊了几句之后,李越山便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皮囊来。 “给,这就是你要的冬熊胆。” 说着,李越山将东西递给了一旁的许玲玲。 不等许玲玲伸手,孙潇湘立刻一把抓过皮囊,解开之后将麻绳扎着的熊胆拿了出来。 看着胆管口扎着的麻绳,孙潇湘这才松了口气。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应该给你一千的报酬,可这东西比当初约定的品质还要好,这个价格……”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玲玲转头看向了许正阳。 “不用,说了多少就是多少。” 李越山却摇了摇头,并没有理会一旁孙潇湘拼命递过来的眼神。 许玲玲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过孙潇湘手中的熊胆看了一眼之后,顺势交给了许正阳。 许正阳拿着熊胆仔细的观察。 “???” 你们倒是给钱啊!!! 看着几人拿着熊胆来回的看,就是没有一个主动掏钱的。 许正阳看了半晌之后,这才重新将熊胆装进小皮囊里,抬手递给了一旁的警卫。 “一开始,玲玲打电话来说你能弄到这东西,我们家根本就没人信。 当然,我也不信。 可今天亲眼见到之后,这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对了,听潇湘说你那兄弟劈挂练的不错,要是不介意能不能露一手让我也开开眼?” …… 许正阳一个劲的说,李越山只是象征的点头附和。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特么的,废话那么多,就是闭口不提钱的事。 老子进山和牲口玩命,不是为了坐在这里听你逼叨叨的! 可看看那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李越山这些话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 王铁柱泡妞不行,可给牲口开膛剔肉却是一把好手。 院里几人没聊多久,富贵就拎着一张硕大的熊皮走了出来。 “这东西倒是少见的稀罕物。”许正阳看着富贵手中的熊皮,眼前又是一亮。 整张熊皮被完整的剥了下来,身上除了一些细小的瑕疵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的伤损。 而这些小的瑕疵后续熟皮子的时候,完全可以抹开,根本不影响整体的美观。 李越山看向这个面相正气的家伙,此刻眼神里都带着警惕了。 好在,拿到熊皮之后,许正阳从警卫手里拿过一个公文包来。 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两沓大黑拾来。 第43章 当兵! 许正阳将钱拿出来,递给李越山。 “一份是玲玲之前答应你的,另一份是前右掌和这一张皮毛的钱。” 等李越山收了钱之后,许正阳再次开口道:“当然,我还会承你一份人情,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能办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李越山接过两沓大黑拾,心里也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激动。 对于他来说,这两千的收入甚至还没有头一回带回家去的那几斤白面让他来的激动。 只不过,对于许正阳所说的人情有些嗤之以鼻。 诚然,许正阳说的可能是肺腑之言,可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这种事情和空头支票没什么区别。 他一个偏远山区的小民,过了今天也许想要见许正阳一面都难,何谈报答? 与其画这些不切实际的大饼,还不如给点实惠的。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 许正阳说着,眼睛一直都没离开过一旁站着的富贵。 “那你得问他。” 李越山自然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不过这对于富贵来说,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许正阳来到富贵跟前,询问富贵的意思。 而富贵这时转头看向了李越山,眼见李越山点头,这才答应了下来。 “你俩谁来?” 许正阳看向警卫员,出声问道。 两人看着富贵那有些憨傻的眼神,都有些犹豫。 不过既然领导都开口了,他们不出来比划两下也说不过去。 “我来吧。” 最终,其中一个看着年纪稍微大一些的警卫员走了出来。 “试试就行,手下留些分寸。” 自己的警卫自己当然清楚,许正阳出声提醒道。 “是。” 警卫卸下武装,随即大阔步的来到院落中央。 “打不过就跑,可千万别犯浑啊。” 看着神情猛然一变的警卫,李越山也坐不住了,赶紧上前对着富贵说道。 富贵憨憨一笑,伸手挠了挠头。 众人起身,将院落中间让了出来。 那警卫员上前一步,左手微抬右手握拳下沉,眼神瞬间如北尧山场的鹞子一般凌厉。 富贵则是傻啦吧唧的站在原地,一脸憨憨的看着严阵以待的警卫。 “喝!” 片刻之后,那警卫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前窜,左手微抬直奔富贵的喉咙,右拳回收蓄势。 滋…… 熟悉的摩擦声再次传来,孙潇湘浑身都一哆嗦。 啪! 轰!! 刺耳的摩擦声过后,一阵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一声闷响。 众人都一头雾水的看着趴在地上的警卫。 一切来的太快,就连许正阳都没有反应过来。 富贵硬生生扛了那警卫一拳,随即抡起巴掌一掌就将那个实力不错的警卫拍趴在了地上。 “能起来不?” 富贵依旧还是那一副憨笑,伸手向趴在地上的警卫。 警卫咬咬牙,随即伸手抓住富贵伸来的宽厚手掌,借力起身。 身后刚刚拎着马熊下水出来的铁柱,看到这一幕之后,悄无声息的又退了回去。 打死他都想不到,北尧这小子身边的傻大个这么猛?! 其余人除了孙潇湘之外,都是一脸的震惊。 没猜到开头,更没有猜到结局。 “倒是一个不错的好苗子……” 许正阳上下打量着富贵,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看着许正阳炽热的眼神,李越山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随即他看了一眼警卫,又看了看富贵,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许正阳的身上。 “再好的苗子落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也就是一辈子刨土的命。” 李越山说罢,伸手拿出许正阳刚给的钱,连同之前敲张四海的钱票都拿了出来,重新放在了许正阳的面前。 “这些再加上许哥你刚刚给的承情,能否换我这傻兄弟一个前程?” 说罢,李越山神色认真的看向许正阳。 “山子哥……” “你闭嘴!!” 富贵虽然傻,但也知道这个代价有点太大了。 可李越山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当初在石头山,这傻家伙想都没想就冲出去引开了马熊,就冲这一点,李越山对他再好都不亏。 “前程?多大的前程?” 许正阳饶有兴趣的看向李越山,淡笑着问道。 这两千多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他心里也明白,对于李越山这样的村民来说,这不亚于一份不小的家业! 李越山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许正阳一旁站着的两名警卫员。 场面突然寂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哥……” 片刻之后,许玲玲面色焦急的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被许正阳拦下。 “你今年多大?” 许正阳看向富贵,笑着问道。 对旁人的笑,许正阳可能是自身涵养和阅历韬晦出的喜怒不形于色。 可面对富贵,眼神中的笑意却多了一份期待和欣赏。 “我哪都不去!” 富贵闷着头,并不搭理这个在场所有人眼中都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十四了。” 李越山给了富贵一巴掌,随即赶紧说道:“您别看他看着憨傻,实际上智力没什么问题,就是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性格有些孤僻而已。” 李越山竭尽全力的解释,生怕许正阳会因为这一点而拒绝。 许正阳闻言点了点头,只是却没有一点想要松口的意思。 “哥,我答应你,过年回去看看爹妈和老爷子。” 许玲玲叹口气,对着许正阳说道。 许正阳闻言,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会找人特招富贵入伍,不过他的岁数不够,得等两年。 不过你也放心,我会找人先把他的信息调入部队,甚至于这两年他的津贴都会按照基本规格发放。” 说完,许正阳看了一眼许玲玲之后,不等李越山说出感谢的话,就带着两名警卫离开了院落。 “还能这么操作?” 倒是李越山,听了许正阳的话多少有些蒙圈。 在他看来,给富贵一个入伍的资格都算不错了。 毕竟这年头入伍,对于一个农村娃来说就是唯一的出路。 而上头的指标和政审都要通过生产队,就赵家那哥仨的尿性,即便有这名额,下辈子都落不到富贵的头上。 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办到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 但这看似荒诞的事情,在许正阳嘴里说出来,所有人却又感觉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第44章 白玉芝 许正阳离开,许玲玲迟疑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起身出门去送。 “你倒是对你这个傻兄弟不错嘛,这么多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等许家兄妹离开之后,孙潇湘来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闻言一翻白眼。 天知道,他心里到这会都还在飙血。 不过心疼归心疼,可对于李越山来说,这钱花的绝对值得。 不一会,许玲玲送走许正阳之后,回到了院落当中。 王铁柱也处理好了熊肉和下水,在富贵的帮忙下,将东西都搬了出来。 六百多斤的马熊,扒皮拆骨分下水之后,肉也就只有不到两百斤。 李越山拿走了马熊的心肝,这东西和之前李越山拿回去的老狼内脏一样,是喂山狗的上品。 “那个……” 王铁柱站在一旁,看着分赃的几人,有些欲言又止。 “今天的事也多亏了你,不然我和富贵不知道还得被关多久,你看上哪块自己拿,就当我感谢你的。” 李越山看向王铁柱,笑着说道。 这家伙虽然脑子有点奇葩,但勉强还算是个心思端正的爷们。 王铁柱一愣,随即却撇撇嘴说道:“不用谢我,我报信也不是因为你!” 说着,还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站着的许玲玲。 李越山无奈的耸耸肩,这家伙是真的没救了。 “那啥……这爪子能不能给我匀一个?” 王铁柱盯着剩下的熊掌,从口袋中掏出二十几块钱说道:“我这钱不多,不够的话能不能先赊着,等过了年关开支了我再还给你。” 马熊实际上能称得上熊掌的,也就是被许正阳带走的前右掌。 剩下的三只虽然也不错,但毕竟差了点意思。 可即便如此,这东西也是个少见的稀罕玩意。 “嗨,没看出来你还挺会享受!” 李越山一愣,随即笑着看向王铁柱,同时将前左爪拿起扔了过去。 “年关了,也没啥能孝敬师父的,这玩意老爷子可能会稀罕。” 王铁柱接过熊掌,乐呵的将二十多块钱放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还真没看出来,你倒是个有心的。” 王铁柱的话让所有人都一愣,孙潇湘也开口夸了一句。 “从小没了爹妈,是师父把我拉扯大的,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孝敬他那不是应该的嘛。” 王铁柱拿着熊掌,笑着解释道。 而这一番话,倒是让李越山对这个油腻的家伙有些刮目相看。 王铁柱拎着熊爪子,满脸欢喜的转身离开了院落。 这家伙看着毛毛躁躁的,可这剔肉的手艺没的说。 剩下的熊肉除了李越山留下了十几斤准备拿回去尝鲜之外,其余的按照之前的约定,打包卖给了许玲玲。 而孙潇湘也没闲着,将其中一条剔出来的后腿骨收入囊中。 “这熊骨品质不错,再搭配上一些药材,倒是能泡出效果不错的药酒。” 掂了掂手中被王铁柱剔的干干净净的腿骨,孙潇湘很是满意的说道。 “哦,对了,听我爷爷说,这陇县大山里面有一种特产的白色灵芝,你见过吗?” 看着手中的熊骨,孙潇湘突然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白玉芝?” 李越山闻言一愣,随即试探性的回道。 “对对对,就是白玉芝!” 见李越山说出那药材的名字,孙潇湘一脸兴奋的点头道。 “洗洗睡吧!” “啥意思?!” “梦里啥都有……” …… 看着孙潇湘气鼓鼓的样子,李越山一阵无语。 这丫头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白玉芝这玩意,李越山是听老头说起过,当然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进了山,猎大牲口靠拼命,可像是白玉芝这种物件,那就得拼祖坟了。 祖坟位置不好的,几辈子人都不见得能见到这玩意。 分割完之后,李越山打了声招呼,带着富贵就朝院子外走去。 “等等!” 这时候,许玲玲却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之前李越山拿出来的所有钱票。 不由分说的,许玲玲将所有的钱票都塞给了李越山。 “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之所以忍着不答应,和你没什么关系。” 不等李越山开口,许玲玲开口解释道。 这些东西对于许正阳来说,还真就看不上眼。 而且以许玲玲对这个大哥的了解来看,即便李越山不说,他也不会放过富贵这么好的一个兵苗子。 “拿着吧,要是实在心里不安,就多帮我留神一下这北尧山里的一些珍贵药材。 白玉芝没有,紫首乌啊,年份白参……” 不等孙潇湘说完,李越山带着富贵扭头就走。 许玲玲要冬熊胆,这玩意好歹还有个出处,费点心思也能弄来。 可孙潇湘这娘们一张口,别说李越山了,就连富贵都觉得这家伙脑子进水了。 那小嘴一张一合的,好像那些东西都是萝卜白菜一样。 …… 出了胡同,李越山带着富贵赶着骡车来到了供销社前门。 因为是赶大集,今天供销社格外的热闹。 李越山找了个地方将骡车安顿好,随即和富贵一起排队进了供销社。 “同志,要点什么?” 售货员看向李越山和富贵,出声问道。 “细粮。” 李越山一边从怀里掏钱,一边说道。 “细粮有票一毛八,没票一块一。” 镇上的供销社一共有三个售货员,除了许玲玲之外,李越山和另外两个都没照过面。 “涨这么多?” 正在掏钱的李越山也是一愣,没想到年关跟前,没票的细粮涨的这么高。 “年底了,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售货员看着李越山的神情,笑着说道。 “哎,我说你倒是快着点啊,嫌细粮贵就别买啊,别耽搁后面人的事啊。” 不等李越山掏出钱来,后面排队的人中有人不乐意了。 每年的年关,细粮的价格就会涨很多。 当然,有票的自然另当别论。 可这整个汉水镇,一年到头能接触到细粮票的,也就那么十来个人。 其余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都会咬牙买点不要细粮票的高价粮。 就像那售货员说的,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 第45章 铝饭盒 那售货员看着李越山,脸上也闪过一抹无奈。 这种事情每年年关附近都会发生,很多人不管口袋里有没有钱票,就喜欢进来凑个热闹。 “那就要三十六斤有票的白面。” 李越山翻出之前敲张四海的那一沓票据,将其中所有细粮的票递了过去。 “再要一百五十斤没票的白面。三斤大白兔奶糖,两斤桃酥,五罐炼乳,三罐麦乳精。哦对了,还要十五斤猪肉……” 说着,李越山将十来张肉票递了过去。 原本闹哄哄的供销社,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再扯十五尺棉布,六斤棉花。” “对了,再来两挂鞭炮,还有那窜天猴也来一把。” “还有水果罐头……” “还有……” ……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拿出钱和票来。 别说身后那些排队的人,就连售货员都已经蒙圈了。 她在这供销社也工作了好几年了,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豪横的。 “这俩人哪来这么多钱和票?” “不知道,估计也不是什么正道来的。” “哎,大个的那个看着怎么有些眼熟啊?这不就是之前被治保所在街上铐走的那俩吗?!” …… 短暂的震惊过后,身后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一来,李越山这举动在这个时代确实有些扎眼。 毕竟这只是偏远山区的一个小镇而已,一般人哪来的这么多钱票? 再说了,真要是有能力弄到这么多钱票的人,还需要自己来供销社买东西? 二来,人都会眼红,眼瞅着俩半大小子拿出这么多钱票,心里总是不太得劲的。 售货员也是缓缓的朝着柜台后面退了一步,眼睛瞄向不远处的保卫室。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是有钱有物资的单位,保卫肯定是有的,而且保卫人员还都配了枪。 供销社的保卫人员也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随即起身朝着李越山这边走了过来。 “没事,都各忙各的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走了过来,对着保卫科的人摆了摆手。 “主任,您看这……” 售货员也是一愣,随即看向了走过来的妇女。 “没事,他的这些东西来路都没有问题,按照规定价格给他就行了。” 王桂芳冲着售货员点了点头。 眼见主任都发话了,那售货员也不再迟疑,赶紧将李越山要的东西都筹备齐全。 “你是叫赵富贵?” 王桂芳看着李越山,和颜悦色的问道。 “他是。” 李越山后撤一步,指着身侧的富贵说道。 王桂芳一愣,随即又看向富贵,抬手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印着红戳的条子,递向富贵。 “赵富贵同志,按照上级要求,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津贴标准六毛,一个月十八块钱,这些都由汉水镇供销社提供,这是津贴条子。” 说着,将手中的条子递给了富贵。 周围的人闻言都一脸蒙圈,这傻大个什么来路,怎么还有津贴? 一个月十八块,这在城里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在汉水这十里八村,这一份津贴按照工分兑换下来,都能抵得上两家壮劳力的所有收入了。 不过听到这些的李越山却心里一惊。 不管是前世今生,这还是他第一次切身的感到权力的恐怖!! 仅仅一句话,一句在旁人看来或许连个保证都没有的空话。 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却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凭着这个条子,富贵每个月可以从供销社换走十八块钱的东西。 而这十八块钱是按照有票消费的同时,却不需要任何的票据! 看着眼前的条子,富贵脸上倒是没有丝毫的喜色,反而有些排斥。 李越山给了这憨货一巴掌,这才勉强将条子拿了过来。 王桂芳看了一眼李越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你要的东西都齐全了。” 王桂芳离开之后,那售货员已经将李越山买的东西都置办齐全。 “哦,对了,这铝饭盒怎么卖?” 李越山将东西都归拢起来之后,看向了柜台里放着的铝饭盒。 “一个三十五块外加两张工业券。” “啊?!” 听了售货员的报价,李越山瞬间瞪大眼睛。 尽管李越山对这个时候的铝饭盒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却也没想到这么贵。 要知道,现如今城里的平均工资也就几十块上下,这要是平摊到后世…… 一个饭盒三千多?! 就这,还是直线平摊,还没考虑两个时期的实际购买力。 至于工业券,倒是有十来张。 “来四个!!” 思量了片刻之后,李越山数出十二张工业劵,随后又抽出十四张大黑拾来。 看着李越山拿出那么多钱,在场的人都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前前后后,这个家伙已经花了将近五百块钱。 别说在这汉水镇,即便是在陇县县城,这么豪横的人都估计少之又少。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富贵和李越山两人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了供销社。 “山子哥,这个给你拿着。” 出了供销社,将置办的东西放上骡车收拾好之后,富贵却将津贴条子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看了一眼条子,摆摆手对着富贵说道:“回去给老蔫叔吧,毕竟生你养你一回,这也算你孝敬他们的了。” 富贵迟疑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本来出了供销社,李越山打算带着富贵再去对面面馆吃一顿的。 可骡车上这么多的东西没人看着,就现在镇上这个治安,两人吃个饭的功夫,别说车上的东西了,估计连骡子都得丢。 好在镇上还有包子铺,肉包子同样也能吃饱不是? 两人叼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李越山赶着骡车却没有往回走,而是沿路打听之下来到距离治保所不远处的一个胡同。 骡车在胡同前停下,李越山吩咐富贵在这里看好骡车,自己则从骡车上拿了一个油纸包,转身进了胡同。 按照之前上街打听到的住址,李越山拿着油纸包来到里面一处独院外。 “嘭!” “你特么还有脸来?带上你的破烂给老子滚出去!” 李越山正要上前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呵骂声,紧接着面前的门被打开,一个身影跌撞着被人直接推了出来。 “会计?” 看着眼前两侧脸颊还烙着巴掌印的赵红朝,李越山一头雾水。 第46章 熊鞭 被人打出来的赵红朝,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越山。 “哎,小李同志,你这是……” 就在会计和李越山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脸怒气的张四海走了出来。 可当他看到一旁站着的李越山之后,脸上的怒气瞬间转换成了和蔼的笑容。 “张主任,这不是之前闹了个误会嘛,我这寻思着怎么的也得来和你解释解释。” 说着,李越山抬了抬手中的油纸包。 “嗨,多大个事啊,还劳烦你跑这一趟。要说解释,也得我给你一个交代才是啊。 你瞅瞅,门口说话像什么样子,快请进来!” 张四海一张脸笑的褶子都出来了,对李越山那叫一个热情似火。 这一幕,看的一旁刚挨了嘴巴子的赵红朝一愣一愣的。 怎么才半晌的功夫,李家这个兔崽子就和堂堂治保主任如此熟络? 看这架势,张四海很明显就有些讨好的意味。 “……” 将李越山让进院里之后,张四海还狠狠的瞪了一眼还在蒙圈的赵红朝。 要不是这个王八蛋,他何至于现在对一个年轻后生如此的低三下四? 两人进了院子,张四海直接将李越山请进了堂屋。 “张主任,我……” “叫什么主任,这里也没有外人,我这年纪也和你父母相当,你就直接喊我叔,听着也亲近些。” 张四海又是拿筷子又是倒酒,热情的让李越山都有些不太适应。 难怪这家伙以后能做到陇县治安的一把手呢,就这个能屈能伸的劲头,一般人就很难企及。 “张叔,您就别忙活了,时间不早了说完话我就走。” 李越山拦住了忙着招待自己的张四海。 “有事就直说,叔能办的一定给你办,不能办的想着法的也要办!” 张四海一愣,随即拍着胸脯说道。 李越山? 一个没了爹的农村娃儿,他还真没必要如此卑躬屈膝。 可那个为了这个农村娃,不惜带人闯进治保所的人却大有来头。 等李越山他们离开治保所之后,上面的领导再一次打过来电话。 而这一次,他也终于知道了‘许正阳’是何许人! 那是陇县治保一把手费尽心机都不一定能搭的上的大人物!! 如此一来,哪怕李越山之前的身份再卑微,他也不敢小觑。 而且他心里也明白,这看似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事,对他来说未必就绝对是坏事。 “以后肯定有要麻烦张叔的地方,不过这一回过来,是来给张叔送东西来的。” 李越山说着,伸手将油纸包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我虽然没念过几天书,但也知道之前在治保所办公室,那些钱票是许哥给张叔的一个台阶,我不拿许哥脸上不好看。 可拿了张叔那么多钱票,我心里也不得劲,毕竟今天的这事就是一个误会。”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对面坐着的张四海。 “嗨,那都不算事,叔给你就拿着用,反正叔这也就一个人用不多少!” 张四海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在滴血。 那百十块钱倒是没什么,可那些票其中有些还真就不好弄。 可当时那种情况,就像李越山说的,那是领导给他台阶呢,他要是再心疼那些身外之物,那不是纯棒槌么?! “我看张叔对那马熊挺感兴趣?” 李越山试探的问了一句,随即又说道:“可那玩意是许哥特意要的,我也没辙,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越山伸手打开了放在桌上的油纸包。 看着油纸包里面的东西,张四海也是一愣。 “张叔,相对于许哥拿走的熊胆和熊掌,或许这东西更加适合你。” 李越山说着,将面前油纸包里已经处理好的马熊的家伙什推到了张四海的面前。 适合? 太适合了!! 张四海看着眼前这玩意,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东西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平平无奇,但是对于领导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口腹之欲在男人的尊严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 半个多小时后,张四海家的院门打开。 一脸笑容的张四海不但亲自将李越山送到了胡同口,而且还拿了不少好东西,硬是塞到了骡车上。 硬给的,不要还不行的那种。 “今天时间不早了叔就不留你们了,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以后来镇上要是晚了就住叔家!” “路上不安生,回去的时候多加小心。” “下回来镇上一定要来看张叔,咱爷俩好好喝一口!” …… 胡同口,将带来的陇春酒和一些其他的副食品放在骡车上后,张四海不厌其烦的叮嘱道。 不知道的人看到,估计还真以为李越山是张四海的亲侄儿呢。 就算是亲侄儿,估计也没这么热情。 李越山应付了几句,赶着骡车朝北尧村而去。 之所以要来这一趟,李越山心里也有自己的考量。 许正阳是了不起,许玲玲和孙潇湘都不是一般人。 可他李越山,终究还只是一个在汉水镇混饭吃的跑山人而已。 把镇上治保所的一把手得罪死,对现在的他而言,绝对没有好处。 胡同口,看着逐渐远去的骡车,今天滴酒未沾的他却感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而比他更晕乎的,就是站在不远处盯着富贵骡车的赵红朝。 原本出了胡同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胡同口的骡车和一旁的富贵。 那傻子两口一个大肉包子,看得他直咽口水。 本来还想仗着自己会计的身份上去看看骡车上都有什么,可那傻子二话不说抽出了猎刀。 这要是换了北尧村的其他人,他还真就不憷。 可要是富贵,他心里就得掂量掂量了。 毕竟傻子能干出啥事来,谁也不敢保证。 在张四海家碰了一鼻子灰还挨了俩嘴巴子的赵红朝,索性站在不远处,等着看看这李越山和张四海到底有什么猫腻。 可等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等出来了。 却发现看到的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不是李越山送人情走关系,反而是张四海上赶着给李家那兔崽子塞东西。 第47章 去求李越山 看着李越山和富贵赶着骡车走远,赵红朝这才快步朝着胡同内走来。 “张主任,张主任……” 就在张四海快要进门的前一刻,赵红朝小跑着又凑了上来。 “你到底有完没完!?” 看着眼前一脸谄笑的赵红朝,张四海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大队会计? 那也就能在村里威风威风罢了,在他这个镇治保主任面前屁都不是。 “张主任,之前可能是我哪做的不好惹您生气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见识。” 赵红朝上前,赶紧掏出烟来双手递了上去。 张四海本来不想搭理这家伙,可转念一想,却伸手拿过了香烟。 赵红朝赶紧拿出洋火点上。 “别磨叽了,有什么事就直说。” 张四海深吸一口烟,随即不耐烦的摆手说道。 “张主任,其他的事情先不提,您能不能递个话,把我儿子和几个侄子给放了?” 赵红朝凑上来,笑着说道。 人是他带来的,结果除了他之外,都被治保所的人给扣了下来。 这让他回去如何交代? 自己家的倒是好说,可被抓的人除了他儿子之外,还有老大赵红星家的三个呢。 来一趟镇上,把人家三个好大儿给弄丢了。 他要是就这么一个人回去,老大家的婆娘还不得把他骨头拆了? “老赵啊,你别看我是镇上的治保所主任,可这事我还真管不了。” 张四海眼珠子一转,随即假模假样的叹口气说道。 “别啊主任,您是镇上治保所的一把手,只要您递个话,那几个娃娃就都能出来了,您得帮帮我啊。” 赵红朝说着,一脸肉疼的从口袋里翻出两张大黑拾来,不动声色的塞进张四海的口袋。 “成,看在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张四海沉吟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赵红朝则是一脸的懵,什么叫指一条明路? 放几个人而已,对他这个治保主任来说,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张四海看向赵红朝,小声的说道:“你要知道人虽然在治保所关着,但那不是我让人弄进去的,你得找对菩萨进对庙才行啊。” “事情是因为李越山而起的,你去找李越山,只要他松口,我这边立刻放人。” “李越山?!” 赵红朝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开了,一个有妈生没爹养的野种,让自己去求他? “老赵,你也别觉着是我搪塞你。 我给你句实话吧,要是李越山不点头,别说我一个镇上的治保主任,你就是去县城找来陇县治保的一把手,你家那几个这个年都得在治保所里过。” 说完,也不理会目瞪口呆的赵红朝,张四海直接进院关门。 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的赵红朝,赶紧朝着胡同外跑去。 可等他出了胡同口,镇上哪里还有李越山的影子? 没办法,只能撩开腿脚朝着北尧村的方向追去。 …… 回北尧村的路上,李越山赶着骡车,心里盘算着年关过了之后的事。 今年年底改开会正式通过,虽然实行到陇县还需要时间,但他得抓住这个机会,手里多积攒点钱。 而现在唯一能弄来钱的办法,就是进山了。 而等年关一过,马上就到了三月,这是山里的牲口开春怀崽的时候,这个季节的跑山人轻易是不进山的。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李越山可以将一些琐碎的事情处理好。 “山子哥……” 正当李越山想得出神的时候,一旁的富贵却开口了。 “咋了?” 看着富贵欲言又止的样子,李越山皱眉道。 “那家伙没揣好心思。” 富贵犹豫了片刻,随即看向张四海送上车的白酒和一些点心说道。 “张四海?” “对!” 富贵点了点头,他也说不上来张四海哪里不对劲,只是单纯的感觉那家伙笑起来很危险。 “我知道。” 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可哥要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饭吃,就不得不和这种人打交道。” “当然了,等你以后去了部队好好干,到时候提干当了干部,到那时哥也算有了靠山不是?。” “嗯!” 李越山的一句玩笑话,富贵却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到李越山说这句话之前,富贵实际上对入伍都有些抵触。 可经过李越山这么一说,他心里倒是通透了不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好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终于回到了北尧村。 “咦,这都啥时候了,村口咋还这么多人?” 两人赶着骡车走近了村口,却见村口围着十来个人。 按照现在农村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早都睡下了。 可当李越山他们来到村口的时候,十来号人眼巴巴的等在村口。 “李家的,你从镇上回来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魁梧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骡车的缰绳,对着李越山皱眉问道。 “是啊。” 李越山点了点头。 现如今的农村条件都不好,人们普遍都一脸菜色,而眼前这老娘们却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不缺口的。 “那你在镇上有没有见过我当家的?” 这膀大腰圆的妇女,正是会计赵红朝的媳妇。 整个北尧能吃出这种体格子的,也就只有大队支书,队长和会计家了。 “见过啊。” “我出镇子的时候,会计正和镇上治保所的主任喝酒呢,那家伙喝的两脸通红,一看就知道上头了。” 李越山瞎话张口就来。 不过赵红朝两脸通红倒是真的,不过不是喝酒,而是被张四海给打的。 “那我家的几个小子呢?” 这时候赵红星的媳妇也走了上来,看向李越山问道。 “这我倒是没见到,可能也在治保所吃饭呢。”李越山一脸真诚的回道。 听了李越山的话,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 毕竟这年月,天色一旦黑下来之后,几十里的山路没有一个人烟,死在半道上都没人知道。 既然知道在镇上,而且还和治保所主任喝酒,赵红朝的媳妇就嘟囔了几句,随即人群散去。 李越山则不慌不忙的赶着骡车,回到了自家院外。 第48章 我不要 很快,骡车就到了自家院子外。 因为自己和富贵是直接从了望台去的镇上,所以家里人还不知道他们回来的消息。 柴门里,传出白熊和黑子的叫声。 吴慧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出门,看到柴门外的儿子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娘。” 李越山看着眼前抹着眼泪的吴慧,笑容灿烂。 “你这孩子,那么危险的活接他做什么?家里能过得去就行了,谁要你去拼命的?” 吴慧一边抹眼泪,一边抱怨的说道。 她只知道李越山要进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儿子是冲着那差点灭了北尧冬猎队的冬熊去的。 要是知道,她死活都不会让李越山走这一趟。 那可是熊啊,而且还是秋天没贴够膘,饿急眼了的冬熊啊! “娘,就这一回,下回指定不去了。” 李越山挠了挠头,轻轻的搂住老娘的肩膀安慰道。 这时候,睡迷糊了的云秀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李越山后立刻飞奔而来。 “赶紧往屋子里帮忙搬东西!” 看着云秀踮起脚一个劲的往骡车里看,李越山笑着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说道。 云秀小心翼翼的上前,拎起两瓶陇春酒还有几盒点心,这些都是张四海硬塞给他们的,当时就顺手放在了帆布外面。 云秀小心翼翼的拎着东西进了堂屋。 村里就这规矩,有好东西必须放在正堂屋里头。 而老头这时候也起身了,出了堂屋看到李越山和富贵点了点头。 相较于吴慧的紧张,这老家伙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富贵,搭把手。” 李越山一手拉着骡车,一把掀开了车上裹着的帆布。 “嘶……” 饶是吴慧,都被眼前车上的东西吓了一跳。 那两口袋细粮暂且不说,就那些五花八门的副食品,很多她见都没见过。 “吆,这一趟倒是没白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六婶火急火燎的赶到李越山家门口,借着月色看清楚了车上的东西。 看着那么多好玩意,六婶心里也是一惊,只不过说话的语气听着有些阴阳怪气的。 “怎么说?这回打算分点什么糊弄我家这傻子?” 冒光的眼神从骡车上挪开,随即神色不善的盯着李越山和吴慧。 刚刚已经睡下了的她,听到房背檐后有走过的人说李越山回来了,她这才着急忙慌的赶来。 果然,又是一整车的好东西。 这要是自己不来,说不定自家那个傻子也就能拿回去点残羹剩饭。 “他婶子,俩孩子这一趟出去不容易,你也不问问你家富贵有没有伤着。” 吴慧闻言微微皱眉,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富贵,出声说道。 “哼。” 六婶瞥了一眼一旁的富贵,冷哼了一声。 “富贵,把这些白面……” 李越山没有搭理这娘们,而是抬手指了指那一口袋一百多斤的白面。 六婶听到李越山的话,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一口袋白面,看着有一百来斤啊。 “富贵,把这些白面帮我搬进灶房面柜里去。” 李越山的下一句话,却让六婶脸色一黑。 随即伸手抓向一旁那一个稍微小一些的粮口袋。 这个看上去只有刚刚那个一半大小,也就三五十斤的样子。 可还不等六婶抓住口袋,却被李越山先一步拿起来,递给了吴慧。 “娘,你去帮帮富贵,别倒面柜的时候给撒出来了。” 说着,将粮口袋递给了吴慧。 “这……” 吴慧一愣,有些迟疑的看着李越山。 她也想的是既然儿子将粮口袋分成两个,那么其中有一个肯定是给富贵的。 可看儿子这架势,似乎根本就没打算要给。 “去吧,富贵毛手毛脚的,倒地上就可惜了。” 李越山笑着对吴慧说道。 吴慧无奈,只能拎着粮口袋进了灶房。 李越山则站在骡车旁边,似笑非笑的盯着面色铁青的六婶。 很快,富贵将面粉放置好走了出来。 接下来,李越山将骡车上所有的东西,当着六婶的面,一点点的都搬进了自己家。 “老李家的,你们家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毛都不剩一根的骡车,六婶终于忍不住了。 这一车的好东西,眼睁睁的就从她面前进入了别人的口袋。 “没什么意思,这一趟出门弄来的东西,我就没打算给富贵分。” 李越山看了一眼六婶,语气淡然的说道。 “你要吃独食?!” 六婶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声音更是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李越山家周围原本睡下的村民,也陆续起身来看热闹。 六婶怒气冲冲的看向李越山,她想过老李家人心黑,却没想到能黑到这个程度。 “富贵,这一趟弄来的这些东西,你想要分多少?” 李越山没有搭理六婶,而是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富贵。 “一半,所有的东西我们家都要一半!!” 不等富贵说话,六婶先一步站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儿子就是个傻子,让李家的这兔崽子一吓唬,肯定不敢要。 起来的村民也逐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之下,李越山进山回来弄了一车好东西的事情也给扒拉了出来。 “扯淡的吧?二百多斤白面?还有罐头点心?” “其他的没看到,可刚刚在村口,我倒是看到骡车上有点心盒,好几盒呢!” “不是我说,这老李家心也太黑了,两个人进的山,如今却想要吃独食。” ……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一时之间李越山家门口倒是热闹了不少。 经过六婶的渲染,周围的人几乎都和她统一了战线。 毕竟进山有规矩,就算是抬东西出死力的,多少都要分一点。 “行,一半就一半,富贵你进去搬吧!” 让六婶包括周围人都没想到的是,李越山竟然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六婶先是惊喜随之而来的就是懊悔,早知道这样,就多要一些了。 说着,六婶上前一步,用力的推了一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傻儿子。 “我不要!” 就在六婶幻想着拿这些东西拿回家如何分配的时候,一旁的富贵却开口拒绝。 第49章 这是你家的造化! 六婶一愣,随即猛地抬起手,想都没想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富贵的脸上。 “你个败家玩意,那么多东西凭啥不要?!” 六婶打完,转身就要进李越山家自己去扛。却不想被李越山给抬手拦住。 “富贵要,我没话说,其他人……” 李越山没有说话,而是拿起骡车一侧放着的水连珠,面无表情的拉栓上膛。 周围人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不是李越山狠,而是若今天这个事情处理不好,来他们家打秋风的可就不止一个富贵娘了。 没看到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听说李家有好东西的时候,眼睛都发亮么。 深山老林里的淳朴,是基于大家都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才会出现的。 换句话说,这种淳朴的本质是无可奈何。 而一旦足够的诱惑出现,他们的贪婪和凶悍会让人心惊胆寒。 “大晚上的不睡觉,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一看来的是支书赵红旗,立刻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支书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老李家不是人啊! 领着我傻儿子去拼命,结果得了好处一点都不分给我们! 这是要将我们这一家子往绝路上逼啊! 我不活了……” 眼见支书走来,富贵娘立刻戏精上身,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娘,你别……” 啪!啪!! “混,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和你爹白养活你这么多年了,你良心都让狗给吃了!!” 富贵虽然傻,但也知道什么叫丢人,正要上去拉扯老娘,却不想被老娘毫不犹豫的给了两巴掌。 “老蔫家的,有什么话起来说,这都新社会的撒泼打滚的吓唬谁呢! 起来!!” 支书冷着脸一阵呵斥。 到底当了多年的支书,这一嗓子出去,老蔫婆娘虽然不情愿,可还是爬了起来。 “大侄子,你也把枪放下,这都乡里乡亲的,不至于。” 呵斥完老蔫媳妇之后,支书转头看向李越山劝道。 李越山放下了手中的枪,只是看着支书有些皱眉。 这家伙来的这个时间点,很有讲究啊。 若没有富贵娘闹的这一出,赵红旗来他们家的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什么都收拾好了但还未睡下的时候。 掐着这个点来他们家,肯定有事。 支书眼见李越山放下枪,也松了口气,随即吆喝着将周围的人都驱散。 “大侄子,你看我当时也没想起来给你开个证明,这东西你拿着。” 说着赵红旗将一张纸递给自己。 纸上写的是有山畜伤人,队上为了生产安全特意派遣李越山进山。 上面还有村支部的红戳以及支书和队长的签字。 这东西对现在的很多人来说,都是鸡肋。 可不得不说,有了这个东西,即便是打到什么不被容许的东西,也能有个说辞。 “那就谢谢支书了。” 李越山将东西收了起来,笑着对赵红旗说道。 “支书你可得一碗水端平了,我们家这事你看怎么处理!”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六婶心里立刻警惕了起来。 按理说当初老李家被整,这支书可没少出力气,两家说是死仇都不为过。 可看眼前这架势,似乎两家关系处的还不错啊。 “好办,我这就去找老蔫叔,正好有支书也在,还可以当个见证!” 说着,李越山看向了赵红旗。 “成!” …… 收拾完骡车之后,几人一起来到了赵老蔫家。 赵老蔫依旧躺在炕上,不过比起上一次,显然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只是看到李越山的时候,眼神依旧直勾勾的。 “按照规矩,拜了门,老李家管富贵的吃喝用度这没错,可也不能连带着把你们一家也养活了吧? 没这个规矩啊!” 坐在堂屋里头,支书看着赵老蔫开口说道。 “那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就这么白养活了?” 赵老蔫不说话,可六婶的嘴却没闲着。 “就是养条狗,还知道回来叫唤两声呢!” “你就是说破大天,他也是我养活大的,现在想撇开?行啊,把这么多年养活他的都给我还了,我就当没生过这个白眼狼!” 毕竟进了自己家,六婶说话也没有了顾忌。 李越山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支书,老蔫叔,这是富贵的津贴条子!” 李越山起身,从富贵手里拿过供销社主任开的条子,放在了赵老蔫的身旁。 “津贴?什么津贴?” 赵老蔫两口子都是一头雾水,可支书却猛地站了起来。 “我托了关系,将富贵特招入伍,虽然年纪不够但材料已经调进县武装部,津贴也由汉水镇供销社以每天六毛的额度按月发放。而且使用津贴不需要票据。” 当兵? 对赵老蔫夫妇来说,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支书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能如此轻松做到这一切的人,招收进去的能是一般的兵? 说不好去部队干两年一提干,这傻子摇身一变就成官了! 还有就是,李越山从哪里拖来的这种关系? 想法到这的时候,支书突然浑身一哆嗦,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形貌与李越山有七分相似的男人。 “我替富贵收着!” 反应过来之后,六婶立刻上前朝着那条子抓去。 却不想被李越山先一步拿走,塞进了赵老蔫的手里。 “叔,别说什么让富贵把你们养活他的都还回来之类的话,伤人的很。” “富贵再傻,那也是你儿子,也姓赵,以后有出息了,你在老赵家也能抬得起头来。” “而这津贴,就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孝敬你们的。” 说完,李越山盯着一旁的六婶,一字一句的说道:“至于旁的东西,以后就不要想了!” 说完,李越山转身走出了堂屋。 “老六,好好管管你婆娘,别总觉得自己亏了,富贵进李家,现在看来那是你这一房的造化!” 等李越山走后,支书也上前拍了拍赵老蔫的肩膀,低声说道。 第50章 腊八粥 第二天,李越山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么多天的奔波劳碌,总算是能睡一个好觉了。 至于富贵的事情,他能做的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就看富贵自己如何选择了。 上晌,刚刚吃过饭,支书赵红旗又来到了李越山家。 而这一次跟他来的,还有之前借狗的七八个猎户。 当初十三条狗进山,结果活着回来的就剩四条。 仅仅一个照面,就让李越山足足损失了九条山狗。 从这一点上来看,那冬熊被掀了整个冬猎队,也就不足为奇了。 李越山也不含糊,按照之前说的将猎户的钱都给足了。 “毕竟生死里面走过一回,这四条就留下吧。” 看着院子里和白熊黑子嬉戏打闹的四条山狗,李越山思量了片刻之后对着那些狗的主人说道。 “成!” 反正有钱拿,最主要的是开春还有狗崽补,喂八九个月又可以跟着进山。 “山子,你这弓挺特别的,拿给叔看看?” 就在院里众人都聊山狗的时候,一个东尧的猎户走到房檐下,看着眼前放着的硬弓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越山上前,将硬木弓拿下来递了出去。 都是跑山的行家,对这些东西自然都很感兴趣。 其中一个开口说想要看看的那猎户伸手扣住弓弦,出力开弓之后却微微一皱眉。 “这弓端两头借力,倒是能省下不少力气。” 大家都是靠这玩意吃饭的,所以手上的斤两自然是娴熟的很。 只是一试,就看出了其中的奥妙。 “我来试试!” 看到那猎户惊讶的神情,身旁的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李越山也不拦着,大大方方的给众人讲了一些反曲弓的粗显原理。 可在座的人都是行家,自然很容易就听懂其中的窍诀。 这种东西在这个时期的大山里,那绝对是传男不传女的吃饭手艺。 对于李越山的知无不言,大家伙也都很感激。 毕竟省一分力在山里就等于多一份囫囵个回来的机会。 ……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李越山带着狗子们一头扎进了河道岭。 毛雪已经刮起来了,山里是进不去了,可外林子里也会时不时的窜出来一些寻吃食的山跳野鸡。 而这些东西,正好可以拿来给白熊和黑子练练手。 比起进山前,富贵练老头教给的那些野把式的时候,更加的疯魔。 而因为李家的伙食相当不错,这家伙的身子骨也更加的壮硕。 那铁胎的牛角弓,现在一连能拉六个满! 时间一晃来到了腊八。 这天早上,李越山帮着吴慧和云秀,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苞谷面混合着小米的腊八粥,再加上李越山弄来的葡萄干和红枣,热气一起来,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家里宽裕了,李越山也舍得下血本,整整熬了一大锅加了不少冰糖的腊八粥。 “富贵,这一碗端回去,让老蔫叔也尝尝。” 吃完后,李越山盛了满满一大碗,递给了一旁的富贵。 富贵憨笑了一声,端着碗跑出了院子。 李越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又盛了一碗,递给了一旁的云秀道:“这一碗给你芍药姐送去。” “好!” 云秀笑着眯起眼,双手端着土碗出了院门。 这陈芍药家距离李越山家不远,算是李越山家的邻居。 说来好笑,这北尧山这地方其他的没有,陈世美倒是一沓一沓的出。 和李越山一样,这陈芍药的亲爹当年也是第一批下放的知青。 那个年代的北尧,相比于农村的糙汉子,这些刚刚下乡的知青更受村里姑娘的青睐。 一来二去,芍药的娘亲就和那个知青好上了。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知青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北尧,拍拍屁股返城了。 而那个时候,芍药的娘亲已经怀上了芍药,而且月份也不小了。 很快,小芍药呱呱坠地。 未婚生子,在那个时候的北尧,那就是顶了天的大事。 芍药的姥姥姥爷受不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俩老的一前一后上了吊。 而芍药的娘亲也经受不住打击,神志有些不清。 没了男人的庇护,也没有父母的照料,而且还神经不太清楚的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 这在北尧村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会发生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陈芍药的娘亲长得不错,那个能让她疯掉的负心汉肯定也不差。 所以芍药虽然缺吃少穿的,但和李越山年纪相仿的她,却已经出落的很是俊俏。 这几年,惦记陈芍药的男人可不少。 只是这个惦记,不是说娶回家过日子,而仅仅是惦记罢了。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或许是因为吴慧以前的时候经常接济这娘俩,李越山兄妹两个和陈芍药的关系倒是不错。 以前自己家都吃不上饭,有心无力。 现在既然生活好了起来,不说那些帮助过自己的,即便只是没害过自己的人,能帮的就尽量帮一把。 将云秀派遣出去之后,李越山又拿起搪瓷缸子,盛满一缸子腊八粥。 拿网兜装好,又装了一瓶罐头,李越山这才晃荡着朝东尧村走去。 “八叔,腊八粥煮了没?” 到了赵老八家里,看到依旧骑在承木上推木头的赵老八,李越山出声道。 “你婶子正煮呢,一会儿一起对付一口。” 眼见李越山进来,赵老八笑着起身说道。 “婶子煮的等会再说,您先尝尝我煮的。” 说着,李越山打开网兜,将东西都拿了出来。 对于李越山每次都拿东西,赵老八也已经习惯了,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客气的话。 “嚯!” 搪瓷缸子打开,赵老八猛地瞪大眼睛。 他在这十里八村也算是富裕户了,可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奢华的腊八粥啊。 “八叔,试试我这手艺比婶子咋样?” “还试个屁啊,这是手艺的事吗?” 看着搪瓷缸子里冒出的红枣和花生以及葡萄干,赵老八没好气的说道。 就这些好东西笼到一块,谁上都行啊。 “铝皮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将腊八粥交给自家婆娘之后,赵老八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从网兜里拿出四个崭新的铝饭盒来。 第51章 熔饭盒造杀器 看着眼前四个崭新的铝制饭盒,赵老八一脑门子的问号。 “山子,你别告诉你八叔,你是打算拿这东西用来熔铝皮?” 好半天,赵老八这才反应了过来。 伸手拿过一个新的铝饭盒,打开盖子之后,看到后盖上印着‘光明’的字样。 “镇上供销社也没有卖铝锭子的啊,目前也就这一个办法了。” 李越山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你个败家玩意!!” 赵老八猛地瞪大眼睛,虽然已经猜到了李越山的离谱操作,但还是被惊的不轻。 “咋了八叔,这些还不够?” 李越山也是一哆嗦,毕竟一个就三十五块,这四个就花了他一百多。 虽然七十年代铝饭盒在城里几乎家家都有,但这是生活必备物品,价格也不算便宜。 “我……” 听着李越山的语气,赵老八后槽牙都差点咬错位了。 也就李越山不是他家的,要是他家的这种败家玩意不填水库,留着过年啊! “要是不够,我下晌去趟镇上,再弄几个来!” 李越山说着就要起身,如今家里有一辆二八大杠,不带东西进一趟镇子也就个把小时。 “够,够够的了!” 赵老八一把拉住李越山,赶紧点头。 将李越山拉回来之后,赵老八让他在院里等着,自己则进了一趟料库。 捣鼓了半天之后,赵老八拎着一个铁钳和一个锅子走了出来。 “家里的,把炕窖里的那半袋焦炭拿出来!” 赵老八和李越山两人,拿闸剪刀把四个饭盒都剪成了一指宽的铝条。 这时候,赵老八的婆娘将一个小尼龙袋子从堂屋拎了出来。 看到眼前被两人剪成条的新饭盒,先是一惊,随即放下尼龙袋子之后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前院。 这年月,即便是赵老八这种稍微富裕一些的家庭,过日子都讲究一个节俭。 而像李越山这种糟蹋好东西的,基本上都不被人待见。 赵老八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抠出来几块砖头,在院里搭了一个简单的烧锅子。 “你看着锅子,我去把模头蹚一蹚。” 叮嘱了李越山一声之后,赵老八转身又进了料库,不一会拿出几个桦木做的浅显模子。 赵老八用砺砂纸将模子里细细的打磨了一番,随即再用黏土混合的细沙在模子底部细细的铺了一层。 等做完这一切,李越山那边的锅子温度也上来了。 赵老八将之前剪好的铝条一点点的放进通红的锅子里,看着慢慢融化成铝水的铝条,心里直哆嗦。 这哪是炼铝水,这简直就是在烧钱啊!! 很快,一锅子铝水已经熔好,赵老八用铁钳将锅子小心翼翼的夹起来。 李越山倒是想要帮忙来着,可赵老八说啥也不让他上手。 这时候农村的匠人都是如此,什么事情都会亲力亲为,最忌讳做手艺的时候旁人帮手。 将铝水小心翼翼的倒入之前准备好的模子。 等铝水散开之后,李老八立刻拿出一个像擀面杖一样的东西,正好可以卡进磨具的两侧。 用力一推,多余的铝水顺着顶头一侧预先开好的口子流了出来。 赵老八将这些流出来的铝水,再次放入锅子中和后面加进去的铝条一起熔炼。 “要么说人家这东西贵呢,一点杂质都没有啊!” 守在锅子旁边的李越山,看着一锅子一锅子的铝水被炼出来,咂吧着嘴说道。 一旁忙活的赵老八直翻白眼。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拿光明牌的铝饭盒化铝水,也就北尧老李家的这败家玩意能干得出来。 很快,四个铝饭盒全都熔炼了出来。 这年头,不管是啥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用料扎实。 四个饭盒,不但一点杂质都没有,而且居然炼出六块二十公分宽一尺长的铝皮来。 “作孽啊!” 看着被炼出来的铝皮,一旁老八的媳妇心疼的直拍大腿。 赵老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拓桑木弓,将轴承弹簧和纤丝都装好之后,将两边弓臂扣合在一起之后,用刚刚定形的铝皮包裹了起来。 看着眼前成型的复合弓,李越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铝皮看着没有玻璃纤维的那种高级感,但比起木面的要正经不少。 持弓开弦。 李越山轻而易举的拉了个满弓出来。 “你试试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搭理李越山的赵老八转身,手中按着一支包裹着铝皮的箭矢。 这是他用剩下的铝皮刚刚捣鼓出来的。 李越山一脸惊喜的接过,掂了掂份量之后点了点头。 到底是子承父业的老木匠,手上的劲头准的吓人。 这箭矢包裹了铝皮之后,重量上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张弓搭箭,李越山对准十步开外的木门。 嘭! 箭矢在李越山松开弓弦的一瞬间,直接透门而过。 “八叔,您这手艺窝在这山沟里可惜了!” 李越山拿回门外的箭矢,对着赵老八由衷的佩服道。 “嗨,这年月,能吃喝不愁我就满足了,人这一辈子,要多少是多?” 赵老八乐呵一笑,随即摆手说道:“这力道进山只要不遇到大牲口,足够用了。” “嗯?” 李越山一皱眉,随即转头看向赵老八。 他似乎听出了这家伙的弦外之音…… “八叔,那要是碰上大牲口呢?”李越山收起弓,凑上去问道。 赵老八看了一眼李越山手中的怪弓,随即理所当然的说道:“那就看你家祖坟埋的风水行不行了。” 额…… “八叔,这时候就别说祖坟的事了,你倒是给说说,你到底啥意思?” 李越山看着赵老八掏出烟来,赶紧上前点上火问道。 “这弓让你这么一整,借力和劲头都有了,可惜弓身受力有限,普通的牲口没事,但大牲口三十步外不中要害的话。可能就伤个皮毛而已。” “若是有金属条垫进弓身,这弓里面绕轴承的钎丝就能来回多走几趟,力量也就上去了。” “可这内条铝不行,太柔了。” …… 拿过李越山手里的弓,赵老八侃侃而谈。 这年头的木匠,主打的就是一个全面,但凡沾上点的都能给你说出个一二三来。 第52章 拆自行车辐条 “铝太柔……” 李越山听了赵老八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手里虽然有许玲玲给弄来的水连珠,但李越山知道,这不是自己敞开了用的理由。 以后许玲玲或者孙潇湘要是拜托他弄什么物件,用这枪没问题。 可要是养家糊口,这复合弓才是他以后吃饭的家伙,所以绝对不能有什么瑕疵。 而且进山的人都知道,手中的家伙什不能有一丁点的问题。 这问题平时或许凑合着就过了,但一旦进山遇到事,这一点会要命的! 就好像有些枪,正常射击的时候怎么也打不中靶子。 可要是一旦走火,那家伙准得都吓人。 “八叔,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李越山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对着赵老八说了一声之后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赵老八伸手想拦,可李越山已经窜出了院门。 “老李家有这么个败家子,日子能过稳当才怪!” 等李越山出门之后,赵老八的媳妇走了出来。 “你一个娘们家家的懂个屁!” 赵老八眉头一竖,对着自家婆娘毫不客气的训斥道。 他虽然也心疼,可心里更加明白。 其他的不说,就今天他们糟蹋的这些东西,之前的老李家根本就拿不出来! 看着李越山似乎不着调,可要不是这个不着调的家伙,老李家连今年这个年关都过不去。 败家? 那也得有的败才行啊! 赵老八抽了一口烟,随即伸手将剩下的半截金奔马掐灭后又点上了烟锅子。 这东西稀罕,得细水长流。 一锅子烟还没抽完,赵老八就看到李越山骑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冲进了院子。 “山子,你这是?” 看着面前停着的二八大杠,赵老八又蒙圈了。 “铝太柔了,这车辐条肯定行!” 说着,李越山直接越过赵老八,从承木上拿过赵老八干活用的一些家当。 “八叔,你帮忙把着点!” 还不等赵老八反应过来,李越山拿着钳子就朝着自行车前轮使劲。 “大侄子,别别别,这么好的物件糟蹋了会遭报应的啊!” 赵老八没反应过来,反倒是不远处堂屋外站着的婆娘先反应了过来。 虽然这自行车是李越山的,可糟蹋这么好的东西,她心里都直哆嗦。 先是崭新崭新的铝饭盒,然后又是整个东北俩尧村加起来都不超过仨的自行车。 这老李家的瘪犊子玩意到底要干啥?! “山子,听你婶子的话,可不能再糟践东西了!” 这时候,赵老八也反应了过来,张开双手护在自行车前劝道,那声都带上哭腔了。 “叔,这自行车拆了我也心疼,可这弓是我吃饭的家伙,一家人都指着它养活呢!” 李越山看着一副自己不住手就和自己玩命的老八家两口子,苦笑着说道。 “你先把钳子放下,你放下听叔说。” 赵老八一步不退的护着自行车,随即说道:“辐条不一定要卸咱新车上的,镇上有修车铺子,啥时候去淘换点换下来的也可以不是? 哪怕是花点钱呢,那也花不了多少,你说是不是?” “再说了,这都入腊月了,毛雪也起来了,除了西岭水库猎水鸭子,也用不着进山了不是。 叔的手艺你放心,这玩意对付水鸭子还是没问题的。” “等过了年,去镇上淘换来辐条,叔再给你好好整端整端,行不?” 在赵老八两口子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李越山最终还是答应放过自行车一马。 拿起复合弓,李越山掏出五张大黑拾来递给赵老八。 赵老八的婆娘看着大黑拾,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她男人是有手艺,而且他们家在十里八村都是富裕户。 可做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也费不了多大功夫,用不了多少木料啊! 这么多钱,比平常当家的两个月挣的都多。 赵老八也是一愣,可随即抽出其中一张,不顾自家婆娘使劲给眼色,随手将剩下的又递了回去。 “八叔,这一回您也费了不少功夫,再说了,以后肯定还有麻烦你的地方,您就收着吧。” 李越山自然明白,相比较这趟活,这钱肯定多出一倍还有余。 可谁让十里八村就赵老八一人有这手艺呢? 以后复合弓出个啥毛病,自己也得上人家这里来,况且他还看上了赵老八弄铝皮箭矢的手艺。 “干多少活收多少钱,这是规矩,再说了你这两趟来八叔这拿的那些东西,都盖过这趟活的钱了,这一张就不少了。” 赵老八不但对手艺固执,人也执拗。 李越山没有接钱,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这钱您留着替我寻摸一些拓桑木,做一些箭矢,等我下回再弄些铝饭盒来,咱们多做一些箭矢行不?” 刷! 赵老八闻言立刻将钱又拿了回去,还不忘叮嘱道:“大侄子,这事情你听叔的,铝皮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你可别胡来了!” 眼见赵老八答应,李越山这才骑车离开了东尧村。 “瞅瞅,这就是你嘴里的败家子。” 等李越山离开之后,赵老八掂了掂手中的大黑拾,对着自家婆娘道。 “老李家这是……捡到金疙瘩了?” 看着自家婆娘一脸懵,赵老八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冬熊,而且还是马熊。 换成其他人,就算是有枪有狗,那也不是能不能去猎杀问题,而是敢不敢去的问题。 这小子比起他那个让整个尧村都畏惧的老子,似乎更加凶悍。 …… 拿到复合弓的李越山,骑车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想着之前赵老八说过的一句话。 西岭水库猎水鸭子…… 腊月十五到二十三小年的这几天,北尧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都会去西岭水库。 每年这个时候,就会有从秦脉迁徙过来的斑嘴鸭在水库芦苇荡里过冬。 而这也是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年关之前最后一次狩猎了。 这斑嘴鸭个头比家鸡稍微大一点,肉质紧实鲜美,镇上供销社给的收价也不低。 若是能在小年之前能猎到几只斑嘴鸭,倒是在供销社能换不少的口粮。 所以,每年腊月十五过了去西岭水库猎鸭,就成了猎户们约定俗成的事。 第53章 闯芦苇荡 可西岭水库芦苇荡太大,没有熟路的山狗带路,就连老猎人都不敢进去。 而在芦苇荡中,迷路是最常见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隐蔽在苇秆和芦叶下的沼泽和泥坑也相当的危险。 而最害怕的,就是芦苇失火,那一旦烧起来,神仙也出不来! 如此一来,相比起冬猎跑山,这芦苇荡里的危险其实一点也不少。 而且那斑嘴鸭灵的很,藏在芦苇荡中也不好找,再加上十几步之外听到动静就会逃走。 所以这玩意虽然供销社给的价格高,西岭水库芦苇荡中数量也不少,可每年能被猎到的其实也不多。 李越山也知道危险,但被赵老八提起来,心里念头就生了出来。 “去,正好试试家里那俩狗崽子。” 快到家的时候,李越山终于下定决心。 六条狗再加上他和富贵,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哪怕猎不到斑嘴鸭,去遛遛狗也好。 “山子哥……” 就在李越山到自家院子门口的时候,就见一个单薄的身影从一侧墙边走了出来。 “芍药?” 李越山看着眼前明显营养不良的姑娘,微微一挑眉。 这女娃身形很是单薄,本应该长开的年纪,却显得有些干瘪。 但即便如此,那一张满是菜色的脸也会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 似乎她生来就与这个贫瘠的山村格格不入。 “给。” 陈芍药腼腆一笑,随即红着脸将手中端着的土碗递给了李越山。 还不等李越山说什么,这丫头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口袋,塞给李越山后,转身跑开了。 李越山打开口袋,里面是一些晒干的香菇和山里比较常见的一些山货。 看着布口袋里的东西,李越山微微叹了口气。 在那些城里人中,陈芍药这样的美貌或许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资本。 可落在了这穷乡僻壤,那就是灾祸。 李越山知道,这丫头的后半生比起她那个疯疯癫癫的娘更加凄惨。 好像是八几年,这丫头被赶山的人发现死在了背山后的岭子里。 整个人都被人糟蹋的不成样子。 而事情的最后也就村里出面草草收敛了,如此恶性事件却连水花都没翻起来一个。 而那个时候的李越山正在县里工地干活,等他过年回老宅的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我就瞅着这丫头不错。” 正当李越山回忆过往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老娘吴慧的声音。 “是不错……哎,不是,娘你这话啥意思?” 李越山下意识的应了一句,随即这才反应了过来,老娘的话里面好像有别的意思。 “没啥,今天怎么没和富贵一起去河道岭啊。” 老娘接过李越山怀里的布口袋,出声岔开了话题。 李越山也推着车走进了院子,一边停车一边说道:“去了一趟东尧村,找赵老八做了个物件。” 说着,从身后将复合弓拿了出来,炫耀似的在吴慧面前摆了摆。 看着儿子手中那一看就挺值钱的弓,吴慧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来。 她心里清楚,儿子费心费力的弄这东西,就是为了进山和牲口挣命的。 “要去西岭水库?” 吴慧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轻声问道。 李越山都是一愣。 他这个老娘虽然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北尧半步,可心思却通晓的很。 “嗯。” 李越山点了点头,他知道瞒不住娘亲,随即温声说道:“娘,你放心,我就带着富贵在芦苇荡外面转转,转天就回来了。” 吴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晌,老头带着活蹦乱跳的六条山狗和手掌通红的富贵回了家。 云秀则帮着老娘在厨房做饭。 洋芋丁炒野兔肉的浇头,再来一大碗白面面条。 富贵在李越山家吃喝这么长时间,也放得开了,一顿差不多能造三四斤粮。 这胃口,你别说如今这饥荒年了,就算几年后包产到户后,也难养活啊。 吃食好了起来,云秀那丫头脸上也有了血色,人比平常都活泼的多了。 “哥,我今天去给芍药姐送腊八粥,看到……” 云秀吃着面条,思量了再三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李越山。 “呵呵,哥知道你啥意思了。”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云秀的脑袋,随即转头看向吴慧道:“娘,咱家现在家里也宽裕了,孤儿寡母的能帮一把就尽量帮一把。” “娘也知道,可你又不是不清楚,芍药那丫头倔的很,你给一口粮,她忍饥挨饿都要还你半口袋。” 吴慧无可奈何的说道。 她之前就接济过芍药家娘俩,可那丫头事后一定会用捡来的山货还回来。 这一来一往,实际上芍药送来的比她送去的还多。 “这还真是个麻烦事……” 李越山也有些挠头。 这芍药要是个爷们就好了,自己像带着富贵进山一样带上她,到时候分…… “对了,过两天我和你富贵哥去西岭水库,你去不?” 李越山突然脑子一灵光,随即看向一旁吃面的云秀。 “去去去!” 云秀叼着面条,一个劲的点头。 吴慧本来想要出声阻拦,可转念一想,带着云秀这么个尾巴,李越山不至于会太深入芦苇荡。 “可是哥,我去能干啥啊?腊月也没有鸭蛋捡。” 虽然很乐意跟着李越山出去,但云秀还是皱眉问道。 “这样,我和你富贵哥进芦苇荡,你在外面等着,下晌我们如果不出来,你就放哥给你买的窜天猴,这样我们在里面即便迷路也能判断出个方向来。” 李越山指了指柜夹子背后放着的窜天猴,对着云秀说道。 还有这好事?! 云秀立刻来了精神,不但能和哥出去还能给哥帮上忙,更重要的是还能放花炮。 “可你一个人在芦苇外面,我也不放心啊。” 看着云秀那兴奋劲,李越山却皱眉道。 “啊?” 心情大起大落的云秀,瞬间感觉碗里的面条都不香了。 吴慧笑着上前点了点云秀的额头,这才说道:“傻丫头,你哥这是打算让你叫上你芍药姐,和他们一起去呢!” 第54章 抓鸭子 腊月十五。 李越山一早起来,将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妥当。 云秀那丫头更是激动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守在堂屋外,生怕李越山一溜烟自己跑了。 吃过晌饭后,李越山从灶房拿出挂在房梁上的马熊的心脏,将其剁碎之后,混合着掰碎的窝头搅合在一起。 又从堂屋拿出炼乳,挖了好几勺化开之后一股脑的倒进了木盆里。 “山子哥。” 正当李越山端着大木盆准备喂狗的时候,柴门外传来一个轻细的声音。 “芍药姐!” 云秀快步跑出去,随即打开了柴门。 之前这丫头在明白过来李越山的意思之后,隔天就跑去找陈芍药。 可一开始陈芍药并没有答应。 一来,她还有个疯傻的娘要照看,走不开,二来,她虽然没念过书但是却知理。 很明显,这是李家人想要接济她们娘俩,可又怕她拒绝才想出来的办法。 可架不住云秀的软磨硬泡,最后更是李家婶子都过来劝说,而且她离开的时候,会接她娘去李家帮忙搓麻绳。 搓麻绳是说辞,只是为了让她没有顾虑而已。 “……” 进门的陈芍药看着李越山先是脸一红,随即又看到木盆里的东西,明显一愣。 “云秀,先和你芍药姐说会话,我喂完狗咱们就出发。” 说着,李越山端着木盆朝院另一侧的狗棚走了过去。 “喂狗??” 芍药呆呆地看着李越山将木盆放进了狗棚,院里空气中还有一股甜甜的炼乳味儿。 窝头配肉加炼乳,陈芍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北尧村口,富贵带着六条狗走在身后。 李越山则骑着崭新的二八大杠,前大梁上坐着一脸激动的云秀,后面坐着面色绯红的芍药。 村口那些同样准备去西岭水库的猎户,看到这一幕后都不由得一头雾水。 瞅这配置,拖家带口的也不像是要去打口粮啊。 对于众人的注目礼,李越山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云秀甚至还有些炫耀的意思。 唯独芍药,差点没把脑袋塞进胳肢窝里。 似乎在农村,只有出嫁的小媳妇才会一脸害羞的坐在男人的车后座上。 出了村子,李越山蹬得更加欢实。 这时候的农村都是土路,凹凸不平那再正常不过。 李越山倒是骑得起劲,可苦了后面坐着的芍药。 颠簸之下,不得已的芍药只能伸手紧紧地抓住李越山腰间的袄子。 因为有自行车的缘故,三十多里的山路,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西岭水库的芦苇荡。 “你俩就在这等着,下晌如果我和富贵没出来,你们就点窜天猴。” 在芦苇荡外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李越山将家当都拿出来,对着云秀和芍药吩咐道。 “富贵,把白熊留下。” 转过头,李越山对着富贵说道。 虽然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有人使坏,可毕竟两个姑娘留在外面,李越山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想了想,李越山从背后将水连珠拿出来,递给了芍药。 “山子哥,这……我不会用啊。” 芍药看着李越山递过来的枪,有些紧张的摆手。 “会不会用不要紧,拿在手里就能吓唬人。”李越山说着,将枪硬塞到了芍药的手里。 安顿完这俩放哨的,李越山和富贵带着剩下的狗子窜进了芦苇荡中。 被留在原地的白熊急得上蹿下跳,可李越山不点头,它也不敢跟着进芦苇荡。 两人进了芦苇荡,走了差不多几十步之后,四面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李越山和富贵都脱下鞋子,各自拿出两张麂子皮,将脚包裹了起来。 芦苇荡中有很多泥坑和沼泽,脱了鞋子之后能尽可能的感知到脚底的变化。 还有一个就是脱了鞋裹上麂子皮之后,走路的声音会小很多。 狗子们早已窜了出去,四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越山和富贵一边小心翼翼的往里走,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芦苇里传来的动静。 斑嘴鸭很警惕,所以进入芦苇之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嘎,嘎嘎……” 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正准备换个地方,却听到右侧芦苇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夹杂着斑嘴鸭慌乱的叫声。 李越山瞬间转身的同时,拉弓如满月。 富贵也在第一时间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另一侧窜去,奔跑的同时牛角弓已经握在手中。 说来繁琐,实际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右侧芦苇中扑腾出一群鸭子,慌里慌张的朝着远处的水面飞去。 嗖! 嗖! 两根箭矢几乎同时激射而出,半空中传来箭矢交叉而过的破空声。 飞起的鸭群中,有两只倒霉的鸭子被一箭洞穿,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黑子先一步窜了出去,朝着斑嘴鸭落下的地方掠去,剩下的四只山狗也分开窜了出去。 李越山和富贵并没有停歇,甩开腿脚朝着飞起的斑嘴鸭追了过去。 不同于野鸡,这斑嘴鸭虽然飞得不高,但是续航能力却是一流。 只要起飞,一定会在接触到水面之前才会落下来。 因为有芦苇的阻拦,李越山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倒是富贵对锋利的芦苇叶浑然不觉,一个劲的直往里窜。 崩! 牛角弓特有的崩弦声传来,又一只斑嘴鸭应声跌落。 一群鸭子,两人留下了三只之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剩下的飞远。 而这还是因为李越山因为之前的几次反馈,感知都比一般人灵敏的缘故。 换成旁人,估计等人反应过来,鸭子早就没影了。 李越山和富贵站在原地,很快,窜出去的狗子们都返了回来。 黑子和另外两只狗子嘴里叼着被射中的斑嘴鸭。 “特么的,这把亏了……”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鸭子,嘴里不满的嘟囔着。 鸭子倒是正经鸭子。 可自己刚刚用力过猛,那一支唯一包裹了铝皮的箭矢直接洞穿了鸭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按价来算,那一支箭矢上包的铝皮最起码得值四块钱,而一只斑嘴鸭拿到镇上,最多也就值一块。 第55章 松花鸡 要么说人家赵老八在这个年月都能混个砖瓦房呢。 就人家这手艺,放到哪里都能衣食无忧。 那包裹了铝皮的箭矢,在复合弓巨大的推力之下,稳定性硬是没的说。 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对于细微重量的把控。 铝皮的厚重与箭矢本身的材料要达到一个相当完美的契合才能让箭矢在凶猛的推力下保持稳定。 刚刚那一箭,实际上是李越山自己没有摸清楚弓和箭的力道而已。 “黑子,来!” 李越山心疼了片刻之后,挥手朝着一旁的黑子喊了一嗓子。 黑子立刻窜了过来,在李越山的脚边打转。 李越山蹲下身子,将其中一种斑嘴鸭拿起放在了黑子的嘴里。 随即将剩下的两只拿麻绳串起来,挂在另外一只山狗的身上。 “去,把东西送出去。” 他们还要在芦苇荡里面忙活,带着战利品不太方便。 黑子叼着斑嘴鸭,转头窜入了身后的芦苇荡。而另外那条山狗也紧随其后。 等黑子带着小弟离开之后,李越山并没有立刻出发,反而站在原地微微闭上眼。 芦苇丛中,淤泥的腥臭中夹杂着淡淡的草香。 半晌之后,李越山猛地睁开眼睛,转身朝着右侧的芦苇荡中悄声走去。 斑嘴鸭很警惕,这边惊起之后,方圆几百米的距离内,但凡有同类的,肯定早已经撒丫子跑路了。 也幸好李越山的鼻子比山狗都灵,在芦苇荡中倒是能轻而易举的嗅出斑嘴鸭的气味。 “嗯?” 当李越山带着富贵和剩下的狗子来到一处草窝的时候,却发现除了几根掉落的鸭毛之外,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李越山的鼻子是灵,可也只能嗅到气味而已。 之前这草窝子里肯定有斑嘴鸭,可刚刚的动静已经惊到了它们。 接下来,李越山带着富贵接连寻了几个草窝子,结果除了鸭毛之外一无所获。 “难怪人们宁愿冬猎都不愿意来这芦苇荡和鸭子较劲呢。” 寻找了一个下午的李越山这会心里也回过味来。 按理说,供销社给这斑嘴鸭的价也不低,而且这玩意成群结队的,数量也不错。 可一来芦苇荡里面太危险,二来这玩意的警惕性也太高了。 就李越山如今这个配置,也就进芦苇荡的时候打了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不然,今天他们也得挂单。 李越山都这样了,其他的猎户就可想而知了。 冬猎是打口粮,而这玩意纯粹就是有枣没枣先打几杆子,纯纯看运气了。 “山子哥,下晌天麻(擦黑)的时候,水鸭子肯定要钻芦苇荡,我往水边靠靠……” “不行!!” 不等富贵说完,李越山立刻出声打断。 他明白富贵的意思,天黑下来之前,斑嘴鸭肯定会钻进芦苇荡。 趁着这个时间,守在水边肯定会有收获。 可斑嘴鸭的这种习性,不光富贵知道,其他的猎户也是一清二楚。 可为什么没人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芦苇荡越是靠近水边,暗水泡子和沼泽越多。 只要不是真的活不下去,没有人会为了这几两肉去冒这个风险。 唰唰……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芦苇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富贵立刻回身,紧了紧手中的牛角弓。 “别紧张,是狗子们找回来了。” 李越山伸手拍了拍富贵的肩膀,随即看向身后的芦苇丛。 片刻之后,一个壮硕的白影窜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之前跟着黑子回去送猎物的山狗。 “你这家伙……” 李越山看着兴奋的白熊,笑着伸手去摸狗子的脑袋。 肯定是黑子送猎物回去之后,这家伙强行留下了黑子,自己带着小弟窜了进来。 李越山伸手刚要摸白熊的脑袋,却发现这家伙嘴边挂着一双细细的爪子。 白熊激动的摇着尾巴,大嘴一张,一只体型稍小的山鸡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现在天色已经转暗,在这密集的芦苇中,视线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所以当白熊窜出来的时候,李越山都没咋看清。 “松花鸡?!” 看着这家伙扔在脚边的野鸡,李越山拎起来看清楚之后大吃了一惊。 这玩意虽然也是野鸡,可比普通的稚鸡稀罕的多。 松花鸡是北尧人的土叫法,而这东西因为头,爪,尾颜色血红,所以官方的名称叫‘血雉’! 而真正让李越山吃惊的不是这玩意的稀罕,而是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松花鸡的习性多居于针叶林和山林灌木丛中,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芦苇荡里。 “吓死的。” 富贵上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李越山手中的松花鸡,然后狗又伸手捏了捏松花鸡的喙之后轻声说道。 “这你都看得出来?” 李越山有些诧异的看着一脸笃定神色的富贵。 这家伙自从来他们家之后,似乎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以前连鼻涕都擦不干净的选手,现在对于很多东西连李越山都有些自愧不如。 “拜爷教的。” 富贵一愣,随即伸手挠了挠头回道。 听了富贵的话,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倒不是他嫉妒老头瞒着自己教富贵东西,而是李越山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当初拜富贵进门,李越山就隐隐约约察觉到老头子有些不太正常。 现在看着富贵的变化,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呜……” 不等李越山想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白熊呜咽的咬住李越山的裤腿,使劲向后拽去。 李越山伸手拍了拍白熊的脑袋。 白熊立刻松开,随即转身朝着刚刚来的方向窜了回去。 李越山和富贵紧随其后,跟在白熊的身后。 兜兜转转大概走了能有半个多小时,李越山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清晰的嗅到,不远处的芦苇荡中还有松花鸡的气味。 果然,等转过一个水泡子之后,眼前的一幕让李越山和富贵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错开的芦苇荡里,四周散落着七八只松花鸡。 而等李越山上前将这些松花鸡都捡起来的时候,发现无一例外全都是被吓死的。 第56章 鹰隼 山鸡的胆子小,这松花鸡的胆子比山鸡还小。 可即便如此,总不可能吓死也要组团吧? 李越山看着满地被吓死的松花鸡,多少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天色也不早了,收拾收拾该出去了。” 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收拢这些意外的收获。 要说价值,之前打的三只斑嘴鸭加起来都没有一只松花鸡值钱。 前前后后从周围的芦苇荡里面收集出来十一只血雉,李越山正准备招呼富贵带着狗子们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白熊这家伙从一侧的芦苇中又叼出来一只……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半只松花鸡。 李越山从白熊嘴里将半只鸡拿出来,看到被撕咬的不成样子的松花鸡,神情明显一愣。 手中的松花鸡已经面目全非,可有着几十年跑山经验的李越山却看得出来,这根本就不是白熊咬的。 这只倒霉的松花鸡,是被活生生撕扯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 从那些撕裂的伤口不难看出,这是游隼造成的。 “抱窝攒食!!” 看着手中被撕成零碎的血雉,电光火石之间,李越山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松花鸡,都是被附近的母隼特意赶到这里来的。 鹰隼狩猎的成功率很高,平常时根本不会费尽心思的驱赶猎物。 除非是母隼抱窝晚了,赶上了冬月出雏隼,这才不得已将松花鸡赶进了芦苇荡。 李越山看着被收集起来的松花鸡,心里却挣扎了起来。 这些血雉,一般的老猎人都没见过几回,镇上供销社给的价格绝对能把人吓一跳。 当然,官方的价格和野鸡一样,但架不住有人为的在这里头抬高价格。 一只普通的山鸡你好意思给领导当礼送? 可若是一只罕见的血雉,那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供销社官方给的价格和实际的价格有着很大的差别。 可看到被撕裂的血雉,李越山却又有了个不太切合实际的想法。 “富贵,把松花鸡都放回去,你带着狗子先回去,明天来换我!” 思来想去半晌之后,李越山从富贵背上拿过皮囊子。 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所以一旦遇到了,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山子哥,我累,走不动了。” 富贵紧紧地抓着背后的皮囊子,对着李越山憨憨一笑回道。 那意思很简单,自己留下守着,让李越山带着狗子们先离开。 李越山刚要出声拒绝,就见这傻子捞起一把淤泥,抹在手上之后,拎起那些血雉又放回了原地。 “那你当心点,我将她们送回去之后马上就回来!” 李越山知道这家伙倔的很,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送两个拖油瓶先回去。 “成!” 富贵笑着点了点头。 李越山也没有再迟疑,留下白熊之后,带着其余的狗子朝芦苇荡外赶去。 在这芦苇荡里晃荡了一天,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只是迎着日头进来的,对着月色走保管能出得去。 再加上还有狗子们在前面带路,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嗖……啪!! 就在这个时候,右侧传来一阵清亮的响动。 “嘿,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听着不远处窜天猴的动静,李越山微微一笑,随即带着狗子们直奔芦苇外。 十几分钟后,窜出芦苇荡的李越山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黑子躬着后背,龇牙咧嘴的挡在芍药和云秀的面前,而芍药也紧紧抓着手中的水连珠一脸戒备。 在她俩身后的自行车上,还挂着三只斑嘴鸭。 而这个时候,进芦苇猎鸭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可相较于李越山的收获,他们则更加的可怜。 除了有几个运气好的拎着一两只斑嘴鸭外,其余九成的人都空着手。 垂头丧气的他们看到芦苇外的二八大杠和俩女娃之后,心里多少有些悸动。 可芍药手里的家伙也不是假的,那玩意和持有人的性别年纪没多大关系。 当然,心里有想法的毕竟是少数,其余人大多都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哥!” “山子哥……” 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山推开围观的人走了过来。 芍药顺手将手里的水连珠还给了李越山,而这时候,北尧和东尧的几个猎户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咔嚓! 李越山也不废话,直接拉栓上膛,神色阴冷的扫视了一圈看热闹的那些人。 所有人都是一惊,随即小声嘟囔着散开了。 斑嘴鸭是好,那也得看清楚情况不是? 没瞅见和这小子同村的人都溜了么,这小子在他们村肯定也是个硬茬子。 看人下菜碟的事,在哪都不稀奇。 “哥,富贵呢?” 云秀见众人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可看着李越山骑上车招呼她们离开,却没有看到富贵的身影。 “先回家……” 李越山没有过多解释,骑着二八大杠驮着两人一路疾驰,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让李越山缩短了一半。 “娘,弄些扛饿的口粮!” 进了家门,顾不上其他的李越山直接对着吴慧喊道。 “现在?” 看着着急的儿子,吴慧皱眉问道。 “对!越快越好!” 李越山进了堂屋,都来不及和老头说话,直奔炕柜。 打开之后,将前几天从镇供销社买的饼干等东西一股脑的往皮囊里装。 “别看热闹了,去化些炼乳灌进水囊里,多灌几个!” 看着同样一脸懵的芍药和云秀,李越山吩咐道。 很快,一锅苞谷窝窝头被蒸熟,连同蒸板子一起拿出来晾在院子里。 腊月的风如刀子一样,片刻的功夫,原本热气腾腾的窝头已经凉透。 李越山二话不说,将所有东西都装了起来,和老娘打了声招呼之后,骑车直奔西岭水库。 又是将近一个小时,李越山带着黑子终于赶到了水库。 他先去了一趟水利院,给了看大门的老头半包烟和五毛钱之后,将二八大杠暂存在了水利站。 背着皮囊子,李越山顺着水坝整整绕了一圈之后,这才来到上游的芦苇荡外。 第57章 等待 “嘶……” 来到芦苇荡的时候,已经是夜深月明。 借着阴冷的月光,看着眼前荡漾开的芦苇荡,李越山后脊梁都有些发凉。 “这场景也太渗人了。” 看着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尤其是那边上拱开的入口,黝黑而渗人。 不过想着富贵还在里面,李越山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果断让黑子先一步进去蹚蹚路。 一人一狗,穿梭在一望无际的芦苇荡中。 因为黑子和白熊一起长大,对白熊的气味相当熟悉,找起来倒是轻松了很多。 半个小时之后,李越山跟着黑子来到之前的草窝子边上。 “富贵?” 看着散乱在地上的松花鸡,李越山心里直打颤。 这场景,拍鬼片都不用布景的。 “山子哥……” 就在这个时候,右侧压倒在地上的芦苇微微一动,一个乌漆嘛黑的手伸了出来。 看着那挂满淤泥的手掌,李越山明知道是富贵,可下意识的还是紧了紧手中的枪。 定了定神,李越山走上前。 这才发现富贵浑身涂满了淤泥,就趴在冰凉的芦苇窝子里。 “你不怕冻死你啊!” 李越山拿下袄子,想要给富贵裹上。 这天寒地冻的,芦苇荡里本来就有窜风,冷的刺骨。 而这家伙还挂满淤泥,一动不动的趴在草窝子里,也就是他了,换成旁人早就僵了。 “没事,那畜生鼻子灵的很,不挂淤泥容易露了。” 富贵咧嘴一笑,将李越山递来的袄子推了回去。 李越山没辙,随即拿出灌满炼乳的皮囊递了过去。 富贵灌了两口还有些温热的炼乳,冰凉的肚腹总算是暖和了不少。 “哥,你身子骨弱还是先回去吧,我一个人盯着就行!” 看着一旁的李越山往自己身上糊淤泥,富贵赶紧出声劝阻道。 李越山没有回话,只是仔细的将露在外面的身体都抹上了腥臭的淤泥。 两人两狗,就这么窝在芦苇窝子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满是血雉尸首的水泡子。 夜色越来越深,冷意也越来越盛。 这月份趴在炕上窝在被子里都感觉冷,更何况这冰凉的草窝子? 可李越山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抱窝攒食的游隼肯定不一般。 熬过了最冷的晨曦,太阳光透过芦苇缝隙照射了进来。 李越山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臂,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富贵。 这家伙的体质当真恐怖,就连被反馈过的李越山都感觉快要撑不住了,可这家伙却还有闲心龇着门牙对李越山笑。 两人一动不动的窝着,气温逐渐有了回升,身上淤泥的臭味也逐渐浓烈了起来。 “来了……” 一直到了中午,李越山刚想垫吧一口干粮,却在这个时候耳朵微微一动。 嗖! 下一刻,一阵轻微的响声传来,紧接着距离李越山不远处的一只已经死透了的血雉却猛地翻了个身。 速度太快,只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灰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李越山和富贵屏住呼吸,就连白熊和黑子都缓缓的匍匐在地,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死鸡翻身之后,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 两人两狗却一点动静都不敢有,甚至连呼吸都缓慢了不少。 十几分钟后,那一道身影再次落下,这一次的速度倒是慢了不少。 一头腹白背灰的游隼,精准的落在刚刚被它掀翻的血雉旁边。 犀利的眼神环顾四周,下一刻跃上血雉的尸体,锋利的爪子瞬间刺穿了血雉的脑袋。 “灰背隼?” 李越山看着眼前出现的神骏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灰背隼他倒是见过几只,北尧跑山的老猎户就有会熬鹰的。 可一般这品种的身型都不太大,最多也就三十厘米上下。 可眼前这一只,那体型足足比正常的灰背隼大了一倍还有余。 就在李越山疑惑的时候,那灰背隼抓起血雉,朝着右侧山岭掠去。 李越山和富贵几乎同一时间一跃而起,抬头盯着灰背隼离开的方向,撒丫子狂奔。 两只狗更是窜到了两人面前,一个劲的朝着外面狂奔。 身上裹着淤泥,而且还被冻了一晚上的李越山和富贵速度多少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等他们跑到西岭外的桦树林后,就已经失去了那猛禽的踪迹。 “你在这守着,我再去草窝子等!” 李越山看了看层层叠叠的密林并没有泄气。 这东西在山里人眼里神着呢,轻而易举的得到反而会让人心里犯嘀咕。 不等李越山转身,富贵先一步带着皮囊子和白熊朝着芦苇荡跑去。 傻子都知道,相比于守在白桦林,湿气浓郁的芦苇荡肯定更加的难受。 富贵只道是李越山身子弱,在那种潮湿阴冷的环境中待的时间长了会伤本。 “守到那游隼抓走攒食之后,记得放窜天猴!” 李越山对着已经远远跑开的富贵喊了一嗓子,已经跑出去几百步的富贵转头咧嘴一笑。 等富贵离开之后,李越山找了一处向阳的山坡,也不清理身上的淤泥,而是直接躺在冬阳下。 温暖的阳光逐渐驱散了身上的阴冷,可也激发了淤泥的腥臭。 而这正好也是李越山想要的效果。 就这么无聊的待了一天,等太阳落山之后,李越山找了一棵粗壮的白桦树。 三两步爬上去能有四五米,这才用麻绳将自己和树干捆在了一起。 前一天是爬水窝子,今天又是吊树上,就这种苦头,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坚持的下来。 关键是,就连李越山自己都明白,这种坚持到最后还不一定有用。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北尧会熬鹰的猎户不少,但有隼的却不多,就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李越山所做的这一切都值得。 一夜无话。 第二天等到中午的时候,李越山刚松完弓弦,左侧芦苇荡中就传来一道尖锐的响声。 李越山顺手将弓挂在身后,抬头眯眼仔细的盯着芦苇荡上方的天空。 很快,一个急速掠来的身影出现在了李越山的视野中。 没有丝毫的犹豫,辨别出灰背隼飞掠的方向,李越山拍了拍黑子的脑袋,随即转身就朝着山岭里狂奔。 第58章 偷雏隼 黑子蹲在原地,眼神虽然急切,但身子却一步动不动。 很快,白熊和富贵的身影出现在它的面前,黑子激动的吼了两声,转身直朝李越山离开的方向窜去。 这一场追逐虽然没有多余的言语交流,但两人和两狗的配合却无比的默契。 很快,富贵便在一处岭脊外的草甸子里发现了李越山匍匐的身影。 带着两只狗子悄悄的靠近,同样爬进草甸子的富贵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那!” 李越山轻声说了一声,同时手指指向山涧一侧的悬崖峭壁。 云雾缭绕的山涧内,对面绝壁之上有一道不大的缝隙,很多枯草夹杂着不知名的皮毛从缝隙中延伸了出来。 这就是那灰背隼的老巢。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富贵还是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那灰背隼的身影。 “昨天中午母隼去芦苇荡抓攒食,今天也是那个时辰,可按照抱窝的时间来看,隼崽子一天的食量可不止一只松花鸡,而且母隼也要吃不是?” 李越山转过身躺在草甸上,眼神死死的盯着天空自言自语道。 富贵则趴着盯着不远处的巢穴,轻声的回道:“也就是说,这母隼攒食的地方不止一个!” “嗯?” 听了富贵的回答,李越山转头看向这家伙。 真的开窍了?!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任何一点的失误,都会惊了母隼。 而母隼一旦被惊,很容易弃巢逃走不说还会在离开之前弄死所有的崽子! 这也是为什么北尧山里鹰隼不少,会熬鹰的人也有却没有几个有猎鹰的原因。 这玩意傲得很,尤其是抱窝的母隼更烈。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就算是嘴皮子干裂,李越山和富贵也没有喝一口皮囊中的水。 李越山和富贵都知道,现在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不能有。 很快,时间到了下晌,日头逐渐倾斜,那母隼在崖壁巢穴中探出了脑袋。 犀利的眼神环顾了一圈之后,这才掠过山涧,朝着另一侧疾驰而去。 “走!” 李越山立刻起身,带着富贵和俩狗直奔对面山崖。 隼的速度很快,而且它离开不是去狩猎而是取食,所以离开的时间不会太长。 李越山和富贵必须抓紧时间,在母隼回来之前得手。 一边越过绕岭脊。一边朝着鹰巢的方向跑去,与此同时,李越山已经将麻绳捆在了自己腰上。 很快,两人到了鹰巢的上方。 “富贵,抓紧了!” 李越山不敢有片刻停歇,直接将腰身后面的麻绳扔给了富贵。 而他则脱下鞋袜,随手又从背后拎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血雉。 抽出猎刀,挑开血雉的脖颈,随即一手伸入皮肉之间,猛地将其撑开。 下一刻,一挂着羽毛的野鸡皮就被李越山拔了下来。 看着鲜血淋漓的皮毛,李越山这才收起来之后转身下了悬崖。 你别说,幸亏有之前青羊的反馈,这攀岩的本事倒是不错,再加上有腰上的麻绳,李越山也胆大了不少。 一阵上跳下窜,李越山很快来到了鹰巢边上。 “我靠?!” 看到眼前隐藏在山缝当中的鹰巢,李越山猛地瞪大眼睛。 巢穴当中居然抱出四只雏隼,其余三只的大小都没问题,可唯独最里面的那一只,体型大的有些过分。 依照这些雏隼的毛羽来看,最多也就出壳两个月。 而那一只大的体型,如今却已经和出去取食的母隼差不多大小了。 “鸠占鹊巢?那也不对啊……” 来不及细想,李越山第一时间并没有接触巢穴的任何位置,而是伸手从背后将血淋淋的鸡皮取了出来。 双手尽力穿过脖颈的缺口,李越山这才举起手中被重新撑开的血雉皮囊,将那一只最大的雏隼裹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李越山立刻脚下一错,身形直直的坠了下去。 一连下坠了七八米,这才顿住身形,伸手拉了拉腰身上的绳子。 山崖上,富贵感受到手中麻绳传来有节奏的拉扯力,他也按照刚才的动静拉了几下。 等得到回应之后,富贵微微向左侧一扯。 这是告诉李越山,他会向左边跑。 很快,绳子传来动静,富贵不再迟疑,将麻绳在手腕上绑死之后,拽住麻绳朝着左侧狂奔。 同一时间,悬崖下方的李越山也撒开脚丫子,顺着富贵跑路的方向在悬崖上飞掠。 两人一上一下,跑出去好几百米之后,富贵这才拉扯着绳子,将山崖下的李越山拉了上来。 说来繁琐,实际上从李越山下悬崖到现在,也就不到五分钟而已。 取雏隼,原本不用这么麻烦。 直接等母隼离开之后,下去拿了就走,甚至更狠的直接躲起来射杀了母隼,再拿走雏隼。 至于网捕,在荒漠草原还行,在这树林里使这那就是纯纯脑子有病。 可这样一来,母隼会毫不犹豫的杀掉所有的雏隼。 而捕猎成年的鹰隼当然也能熬成猎鹰,但实际成功率太低,而且这个时期的人肚子里没油水,根本也熬不起。 李越山第一次进山,老爷子就一再的叮嘱,进山之后必须心狠,但不能心贪。 富贵抱着裹在血雉皮囊里面的雏隼,眼神复杂的看向转身的李越山。 而这个神情的富贵,注定是除了李家老爷子之外,外人根本没有见过的。 他娘说李越山心黑,村里人说这娃阴毒。 可怀中的稚隼却告诉被人当了十几年傻子的富贵,眼前山子哥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良善。 换成一般人,且不说会如何对待这些到手的稚隼,就那些芦苇荡里母隼的攒食,肯定会拿干净。 而李越山仅仅拿走了三只而已。 富贵此刻终于知道,这就是拜爷说的‘凡事不可太尽’。 “快点走,等一下母隼回来发现踪迹就麻烦了。” 李越山收起麻绳,招呼着富贵和俩狗子快速绕过绕岭脊。 两人两狗没有丝毫的停留,过了白桦林之后,从右侧河道绕到了西陵水库的水利站。 看大门的老头看到李越山腰上挂着的松花鸡,眼缝都泛光。 可李越山现在可没工夫和他扯皮,一膀子将磨磨唧唧还想占点便宜的老头撞了个屁股蹲之后,拎过自行车拔腿就跑。 第59章 傻子拉弓你怕不怕 李越山自行车蹬得飞起,后面富贵怀中稳稳地抱着血雉皮,外面还裹着一层麂子皮。 出了巢穴的雏隼,是不能见景的。 “抱稳当点,可别太用力!” 李越山一边站起来蹬自行车,一边还不忘叮嘱富贵一声。 毕竟是雏鸟,万一自行车一晃富贵手一紧,那这两天可就真白忙活了。 “嗯!” 富贵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箍着双臂将皮囊子护在中间,虽然自行车颠簸,但怀中的东西却稳当的很。 两人一路疾驰,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看到了北尧村口的大槐树。 李越山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却传来先一步冲在前头的白熊和黑子的嘶吼声。 声音急切雄浑,很显然前面碰到了硬茬子。 李越山放慢了速度,眼神冷冽的盯着前面出现的一群人。 “李家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就在两人接近村口大槐树的时候,一群村里的老娘们和半大小伙子冲了出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大队部会计赵红朝的婆娘。 这婆娘冲了过来,一把拉住自行车把头,怒气冲冲的吼道:“今天要不把我儿子还回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烧了你家房子!” 任红艳抓着车把头,对着李越山破口大骂。 之前李越山从镇上回来,她还问过见没见过她当家的和孩子们。 可这小兔崽子谎话张口就来,说什么儿子和当家的在镇上治保所吃饭。 结果四天前当家的才回来,可回来之后她才知道,治保所吃饭是真的。 可特么那是牢饭!! 自己家几个小子和大哥赵红星家的几个,都被治保所的人逮了进去。 听当家的说,治保所给出的原因是拦路抢劫。 这年月,这个罪名要是落实了,可是要挨枪子的。 而这一切的主要原因,就在李家这个病秧子的身上。 可李越山去西岭水库,这一去就是两天,她便带着老大媳妇在村口等了两天。 好在,总算是逮住这小兔崽子了。 “你儿子犯了王法,去留那是治保所的事情,与我有个屁的关系?” 李越山冷笑一声,看向眼前肥硕的泼妇。 “要不是你举报,治保所的人能上赶着抓人?” “你最好求人放了我儿子,不然你们李家就给我滚出北尧村!” “对!没收所有,滚出北尧村!!” 身后几个同堂的妯娌和一些上赶着巴结会计和队长家的村民,都一个劲的起哄。 李越山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这个时候后面传来富贵的声音。 “山子哥,这……不对劲了!” 李越山转头,就看到富贵怀中的皮囊子猛烈的挣扎了起来。 应该是周围嘈杂的声音,把皮囊里的雏隼惊着了。 “给我!” 李越山伸手,轻轻的接过皮囊子,心里却冒出一股强烈的反抗念头。 他知道,这个念头是雏隼反馈给自己的。 自从一线天回来之后,他就能隐隐约约的感知到动物某些简单的念头。 李越山脑海中酝酿着安抚的情绪,通过这种无法解释的手段传输给皮囊中的雏隼。 果然,手上皮囊挣扎的幅度小了很多。 “小兔崽子,你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告诉你,我儿子要是……” 而这个时候,任红艳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松开了车把头,直接将手伸向了李越山怀中的皮囊。 嘭! 下一刻,任红艳肥胖的身子直接飞了出去。 “娃他娘,你没事吧!” 躲在人后面的赵红朝这个时候窜了出来,跑到婆娘跟前关心的问道。 周围人更是一惊。 这年月,一个外来的外姓人,敢出手打会计家的婆娘?! “让开!” 李越山没有多余的废话,眯起眼盯着眼前还挡在他面前的村民。 所有人都被李越山的神情吓了一跳,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后撤。 毕竟人就是这个样子,只要刀子不亮出来,那面子就比命都重。 “我不活了,活不了了,外来人都欺负到咱们本家头上了,你们姓赵的就这么看着不管啊!!” “老天爷啊,欺负的本家人都没有活路了,北尧老赵家的根都要被人掘了……” 任红艳一把推开赵红朝,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富贵?!” 李越山低吼一声,随即眼神恶狠狠地看向正在嚎啕的任红艳。 嗡……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裂帛声。 在李越山的身后,富贵手持牛角弓,弓身如满月。 锋锐的箭矢已经搭在弓弦上,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张大嘴忘了哭嚎的任红艳。 “再敢出一点声音,你猜猜看富贵敢不敢给你破嘴开个窟窿!” 李越山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抹渗人的笑。 任红艳立刻下意识的闭上嘴,屁股在地上微微的向后挪了挪。 要拿弓的是李越山,她打死都不信他敢开弓。 可持弓的毕竟是方圆几个村子公认的傻子。 这玩意他没道理讲啊! 李越山抱着皮囊,无视周围人恐惧愤恨的眼神,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富贵持弓在后,两条山狗游荡在左右两侧龇牙咧嘴的盯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至于那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两人谁都没有在意。 “狗日的,不但害了我儿子,还敢吓唬我。” “正好,这自行车就算是赔偿我们家的了。” …… 任红艳看着李越山和富贵离开,这才逐渐回过神来。 可回魂之后的她,一眼就看上了李越山留在原地的那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说着,上手就去推车,周围的人大多也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毕竟这玩意可是实用性最高的大件,毫不夸张的说,家里有了这玩意,儿子再也不用愁娶不到媳妇! 这年月的自行车,比后世的豪车都好使。 “不想陪着你儿子去治保所作伴,就趁早收了你那占便宜的心思!” 就在任红艳扶住车子准备往自己家推的时候,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就见支书赵红旗缓缓的走了过来。 “老三,你要干啥?!” 看着走上前的赵红旗,任红艳下意识的护住了身后的自行车。 第60章 变异隼 赵红旗没有和这贪婪的老娘们多说什么,而是看向了一旁想要戳傻狗上墙的二哥。 “放手!” 赵红朝被老三一瞪,立刻上前一把将自家婆娘扯了开来。 老娘们不知道利害,但他这个会计还能不清楚? 老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自己家和老大家的小子们怎么进去的? 要是把自行车推回去,估计不等天亮,镇上治保所的人就能把他们家一锅端了。 任红艳被自家老爷们拖走,其他人也都散了去。 毕竟苦主都没了,他们也就没有和李家那疯子计较的必要。 毕竟就富贵那个傻劲,给他一下那也得白受了。 况且这两天好几个村子都在传,这傻子被一个大人物看中,直接特招进了部队。 有这两重bUFF叠加的富贵,在这十里八乡已经接近无敌。 赵红旗则推着车子,朝着李越山家走去。 二哥回来的时候,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而他听了二哥赵红朝的描述之后,更加笃定了这一把宝要死死的压在李越山的身上。 毕竟,能让镇上治保所的主任都想着法卖人情的人,能简单的了? 而且他还听赵红朝说,治保主任说了,只要李越山不点头,就是县里一把手来了都白搭! 这句话即便有吹牛逼的成分,但也足以让赵红旗下定决心了。 他和大哥二哥都不一样,他是支书,是有行政编制的! 镇上和县里都开过会,甚至还去过县城镋校参加过学习。 他对于政策的变动有一定的敏感性。 大哥二哥无所谓,毕竟只是村民选举,里面的黑幕不少。一旦有变动直接会被撸掉。 可自己不一样,虽然是最低的行政级别,可总是有个名分的。 而这也是他跟紧了李越山的最终目的。 毕竟在村民的眼中他是支书,是整个北尧最大的官。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出了北尧,他在官面上连一个能聊几句的熟人都没有。 跟紧了李越山,就能和镇上治保主任搭上话,能和治保主任搭上话,就有可能认认县上领导的门。 为官之道,这一步尤为重要。 赵红旗一边想着以后得计划,一边来到李越山家门外。 要是让李越山知道这货的想法,肯定会由衷的竖起大拇指来。 就这个觉悟和眼光,别说一个村支书了,就是放在省城那也是当大官的材料! ……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抱着皮囊回到家。 柴门打开,院子里的几个狗子刚要出声,就被白熊和黑子压制了下去。 云秀快步跑了出来,却被李越山轻声喝止。 吴慧看着儿子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敢多问,拉着云秀躲在了偏屋里。 “什么东西?” 老头被富贵搀了出来,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你瞅瞅……” 李越山摸了摸皮囊,小心翼翼的调了个头,微微掀开皮囊一侧。 “虎苗子(鹰隼)?!” 老头眼睛一瞪,随即快步上前将院子一侧的柴房清理了出来。 顺便还拿出几张麻袋片,招呼富贵将整个柴房的门都遮上。 “来来来,小心着点,别颠着了。” 老头比李越山还小心,轻轻地接过皮囊子。 缓缓打开,一颗长着几根秃毛的脑袋伸了出来。 这家伙外形虽然看着有些不上台面,可那一双眼睛却冷冽的摄人心魄。 “这是脱了乳毛,新的翎羽还未长出来,按理来说,这虎苗子是活不下来的。”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捏住雏隼微红的喙说道。 “为啥?” 李越山看着挣扎着甩头的雏隼,有些好奇的问道。 老头指了指头上的秃毛,这才解释道:“虎苗子一般都是十月份脱乳毛,等这个季节翎羽已经长了个七七八八,寒冬腊月的也能挺得过去。 可这虎苗子到现在都腊月了,才开始长新的翎羽,倒春寒的时候最多会夭折。” “而且这家伙按照脱毛的月份来算,它的体型比矛隼都大一圈,很显然是变种。” 说着,老头手上微微用力,那雏隼挣扎的更加凶猛。 “这家伙的凶性不小。” 变种? 李越山突然想到了那只体型比一般灰背隼大一倍的母隼。 “这种东西,活不活得下来要看老天爷的心情,而且就算是活下来,它的后半生也是五五开。” 老头看着眼前的雏隼,微微叹口气。 “什么意思?” 李越山听的一头雾水。 “串儿种的虎苗子,体型大,形态好,是猎鹰种的上品。 可话说回来,它们本就孵化缓慢,脱毛之后一般熬不过冬天,即便是侥幸好过去,以后成长的路子也会分成两个极端。 要么比起一般的鹰隼要凶猛灵性。要么呆滞,连飞起来都是一种奢望……” 老头说完,轻轻松开喙,重新盖上之后将皮囊子交给了李越山。 东西是李越山带回来的,留或者不留都由大孙子自己做决定。 李越山没有想象中的纠结,而是轻柔的拿起皮囊子,将其托着放在了柴房一侧凸出来的木架缝里。 “你俩守着……算了,还是我来吧!” 李越山本来想让白熊和黑子守着雏隼,但转念一想,还是自己守着比较保险。 要知道,现在的农村可什么都有。 晚上万一窜进来一个水狼子,那祸害能轻而易举的在白熊的眼皮子底下叼走雏隼。 等安顿下雏隼之后富贵先负责看着,而吴慧打来水,李越山先洗漱了一番,然后吃了一顿羊汤面片之后,拿起堂屋里的铺盖卷,走进了柴房。 之所以一定要住在柴房,是因为堂屋的人气太重了。 带着铺盖卷进来,把富贵换了出去洗漱吃饭,李越山弓不离手,盯着墙转角木台上的皮囊子,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富贵洗漱吃完饭先是回了趟家,等再来的时候,手里也抱着铺盖卷。 他看得出来,李越山对雏隼很是上心。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轮班倒的住进了柴房,几乎二十四小时不闭眼的盯着皮囊子。 第五天的时候,也就是腊月二十三。 这是北方人的小年,也是祭灶王爷的日子。 而这天一早,李越山换富贵的时候,发现皮囊子里伸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伸出微红的喙正在撕扯已经有些风干的血雉皮。 第61章 熬鹰 李越山看到这一幕,疲惫的神情中才算有了一丝的喜色。 “开口了就好。” 这时候,老头也来到李越山的身边,看着撕扯血雉皮的雏隼微微的点了点头。 熬鹰的第一步,就是要让这种傲气很重的畜生先开口。 往往这一步,成功率最高的就是雏鸟,一般成年的鹰隼大多都会在这一步被活生生饿死。 “我去拿食儿给它!” 李越山激动的转身,朝着柴房外走去,却不想刚走了没两步,就被老头给拦了下来、 “还不到时候……” 李老头盯着正在费劲撕扯干巴鸡皮的雏隼,轻声的说道:“这时候喂食儿,会消了它的凶性。 而没有了凶性的虎苗子,形态再好都是废料。” “那什么时候合适喂食儿?” 李越山看着奋力撕扯鸡皮的雏隼,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老爷子说得对,但是他却能隐约的感知到此刻雏隼饥饿念头。 “这个没法说……得看。” 老头摇了摇头,目光却死死的盯着木角上的雏隼。 熬鹰,李越山虽然前世没实际操作过,但在短视频上却看到过无数熬鹰的法子。 可现在和老头的手段一对比,这才明白短视频上所谓的熬鹰只是剧本而已。 熬鹰,为的不只是压下鹰隼高傲的性子。 很多细节才是正儿八经压箱底的手段,至于熬性子,仅仅只是人与这种猛禽博弈的开始而已。 “你和富贵去一趟河道岭,捡些松木,榆木和泡桐树枝来。对了,顺便看看,要是碰到老鸦窝就端一个回来。” 老头伸手扯了扯皮囊子里的鸡皮,眼见那雏隼不松口,这才转头对着富贵和李越山吩咐道。 李越山没有多问,带着富贵直奔河道岭。 这地方处于两山过溪的夹缝,树木的种类倒是不老少。 李越山和富贵很快收集到了不少树枝,而老鸦窝更是简单。 山里的孩子,其他的或许不懂,但哪棵树上有哪些鸟栖息筑巢那都是一清二楚。 河道岭的老鸦窝不少,李越山和富贵挑了个九成新的端了下来。 回到家,老头将老鸦窝周围的一些杂木都抽了出来,然后竖着缝隙将松木和老榆木树枝又编了进去。 柴房一侧的土坯墙上,更是被老头掏出来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爷仨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是将老鸦窝放进了那个掏好的窟窿里。 “还差一样……” 老头看着怀中的皮囊,嘴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缺啥?” 李越山耳朵好使,转头就盯着老头。 事情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就不差这一星半点的了,既然要做,就做到极致! 老头一愣,并没有立刻回答李越山的话,反而伸手轻柔的拂过皮囊。 “它现在也开口了,你以后打算用山鸡喂它,还是用熊肉喂它?” 半晌之后,老头看向李越山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出声问道。 “能用熊肉?” 李越山一愣,他一开始的确是想要用山鸡来喂的。 可听老头这意思,似乎这里面还有门道。 “能!” 老头点了点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种喂养的方式,就和喂养白熊黑子一样。 吃过熊心和狼下水的山狗,比起一般的山狗要凶悍的多。 而且长时间接触这些东西的气味,它们会自然而然的将这种猛兽看做食物。 既然是食物,那就不会产生恐惧的心理。 这对于山狗与猎隼来说,都是好事。 可这种好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血脉气息的压制,会让雏儿感到恐惧,而这一步要是跨不出去,那即便换食喂养都来不及。 心里对气息有了跨不过去的恐惧,那就彻底废了。 李越山是看着白熊和黑子长大的,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心里一清二楚。 是要一只普通的猎隼,还是要一只凶性十足的上品? 这就必须在开口这一刻做出选择! 熬鹰,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豪赌。 老头的话落下,柴房里几人都沉默不语。 这种选择最是要命,除非雏隼能挺过去,不然怎么选都会犯嘀咕。 沉吟半晌,李越山面无表情的出了柴房,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白熊和黑子吃剩下的半个马熊心脏。 心裹血气,比起皮肉,这东西里面的气息更加浓烈。 既然要赌,那就直接梭哈! “还要什么?” 李越山将马熊心脏递给了老头,随后语气平淡的问道。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李越山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富贵离开了柴房。 雏隼刚开口,人气不能太重了,所以只能留下摸得着度量的老头守着。 “你说事情都到这份上了,老家伙这是打的什么哑谜?” 出了柴房,李越山有些皱眉的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跟着的富贵。 富贵只是一个劲的龇牙憨笑。 “今天小年,正好有老头子看着,咱俩去一趟镇上。” 想不清老头的打算,李越山也不再纠结。 之前在芦苇荡弄回来的斑嘴鸭和血雉还在家里,这东西对于现在的李越山家来说,也就是个添口。 可毕竟这一次的狩猎里面还有个芍药。 那丫头倔的很,直给东西肯定不要,即便要了还会想方设法的还。 倒不如将这些东西拿到镇上换个好价钱,再弄些口粮,让娘俩也能过个安稳年。 李越山带着斑嘴鸭和松花鸡另外又收拾了一些山货,骑着二八大杠和富贵直奔镇上。 年关将近,镇上也比以往热闹了很多。 李越山和富贵直接来到供销社女工宿舍外,而眼前的一幕却让李越山一愣。 女工宿舍的院门口,停着一辆212吉普车。 这玩意在汉水镇绝对是个稀罕物。 不等两人上前,就看到孙潇湘指挥着两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往车上搬东西。 这两个男人虽然身着便装,可那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一股精悍之气。 “这是要走?” 李越山和富贵上前,看着车后厢大包小包的东西,随即转头对着孙潇湘说道。 第62章 分别 在李越山话落下的时候,那两个原本搬东西的精悍男子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吉普车旁的李越山。 被那两个家伙盯着,李越山浑身都一激灵。 而这个时候,身后的富贵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看着挡在面前的傻大个,两人眼神中多了一抹骇人的精芒。 “他俩是我和玲玲姐的朋友,自己人来的。” 孙潇湘摆了摆手,用一口别扭的南方口音解释了一句。 那两人这才转身继续搬东西,可眼睛却时不时的看向挡在李越山身前的富贵。 高手之间,观望神气便能察觉出对手的水准。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这个背着牛角弓的傻大个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 “进来吧。” 平日里话很多的孙潇湘,这一次却显得很是怪异。 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将两人都带了进去。 院子里,许玲玲坐在石桌旁边,眼神有些涣散。 “这是打算走了?” 李越山上前,将布袋子放在许玲玲面前的石桌上。 正在发呆的许玲玲一愣,随即看到眼前出现的李越山,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原本,她以为这辈子都可能再见不到了,没想到在自己要离开的时候,这家伙又出现了。 许玲玲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可自打远在金城父母打来电话之后,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那种不舍的心思。 李越山? 或许是,但不全是。 毕竟她生活的圈子,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 可翻来覆去想了这几天,一直到今天接他们的车子都来了镇上之后,她才逐渐明白过来。 如李越山这般吊儿郎当却又一言九鼎的老爷们,她那圈子还真就不多见。 “是啊,来了汉水也有些日子了,打算回去看看。” 最初的惊讶和激动过后,许玲玲倒是显得比以往更加的平静。 “不回来了?” 李越山微微皱眉。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能吃下货的大买主,可这还没等自己发家致富呢,人就要走了? “你希望我回来?” 许玲玲一愣,随即脸颊有些微红的问道。 “这……” 李越山一阵语塞,他是有些直男,可直男不等于脑子进水啊。 许玲玲语气之间的变化,也让他听出了一些端倪。 可自古穷逼玩高配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况且自己又不是王铁柱那样头铁的好汉。 直觉告诉李越山,这种事情还是别接茬的好。 “今天正好过小年,我之前弄了几只松花鸡和北尧腊月的斑嘴鸭,本来打算给你尝尝的,可既然要走,那带着回去给家里人尝个新鲜。” 李越山赶紧转身,从富贵身后拿出猎物放在了石桌上。 说罢,就打算带着富贵开溜。 他从许玲玲的身上也捞了不少的好处,这几只野味就当临别的礼物了。 李越山就是再抠门,这点度量还是有的。 “嚯,血雉?!” 许玲玲的心思没在李越山拿出来的野味上,可一旁的孙潇湘却看的真切。 “对,这东西在北尧叫松花鸡,虽然不值钱但很少见。”李越山急着要走,随即快速解释道。 自己就想要安安稳稳的让家里人过上富足的生活,其他的犊子他现在不想扯,也扯不起。 “吃顿饭再走吧,好歹也算朋友一场,就当是为我送别了。” 眼见李越山急着离开,许玲玲则淡然一笑的开口道。 “要不还是别了,你们这挺忙的,就不打扰……” “山子哥,我饿了。” 不等李越山拒绝,身后的富贵就给来了个神助攻。 “你就别推辞了,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早晚不在乎这一顿饭的时间。” 许玲玲拿起石桌上的野味和山货,不给李越山再次出口拒绝的机会,转身进了厨房。 孙潇湘看了一眼李越山,跟着进了厨房。 片刻之后,孙潇湘从厨房出来,径直出了院子。 李越山有些无措的站在院子里,道理上来说,他应该去厨房给许玲玲帮忙。 可理智却告诉他,现在尽可能的不要去接触许玲玲。 毕竟他李越山不是孤家寡人,他家里还有妹妹,还有老娘,还有老李头。 看着很洒脱的李越山,实际上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很快,厨房就飘出一股诱人的香味,与此同时,出门的孙潇湘也回来了。 和孙潇湘一起进小院的,还有一个李越山不曾见过的中年人以及供销社的主任王桂芳还有治保主任张四海。 “嚯,你小子这是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这味道真绝了!” 进门之后,张四海快步来到李越山的跟前,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很是熟络的说道。 其余两人仅仅看向李越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主任说笑了,就是几只斑嘴鸭而已。”李越山笑着看向张四海说道。 张四海闭眼鼻子微微一动,随即笑着说道:“你小子别和我打马虎眼,斑嘴鸭根本就不是这个味儿。” “还有,这院里都是自己人,别叫的那么生分。” 不等李越山再说什么,许玲玲端着满满一盆土豆山货炖野味就走了出来。 这年头没有什么脍不厌细的说法,尤其是在汉水镇这,讲究的就是一个量大管饱。 “松花鸡啊?!” 看着盆里的野味,就连那个中年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血雉,在陇县这一片,这玩意的稀罕度几乎等同于东北的飞龙。 许玲玲招呼众人围着石桌坐了下来,又从屋子里取出来一些点心和罐头。 就这个规模,对于领导们来说,或许也就稀疏平常而已。 要不是菜里有血雉,要不是许玲玲请,他们还真就看不上这点吃食。 众人落座,许玲玲更是拿出一瓶秦川大曲,为众人一一满上。 这酒虽然价格不高,可在陇县都没有供应,也只有金城的供销社才有。 “虽然我来咱们汉水只有三个多月,但多承各位的照顾,我在这里先干为敬。” 说罢,许玲玲抬手,将那一酒盅差不多一两的秦川大曲一饮而尽。 第63章 红绳 秦川大曲入口醇香绵柔, 据说这酒的前身甚至可以追溯到唐朝,而其工艺一直流传至今,深受这个年代的人所喜爱?。 可即便绵柔那也是白酒,一口闷掉一两多,一般老爷们也遭不住。 许玲玲脸上瞬间散开一抹绯红,原本清秀的五官更添一丝妩媚。 “哎小许同志,这么喝酒伤身子啊,再说了,照顾你不是应该的么,这么说不就见外了?” 在场的人,最先开口劝说的,居然是那个看着最是一脸正气的中年人。 “韩镇长说的对,这急酒喝不得。” 王桂芳也紧接着拿过酒瓶子,赶紧出声劝道。 唯独最想要进步的张四海,却只是看向李越山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是想要搭上许正阳,可他自身却和许玲玲没有太多的交集,这个时候出口劝反而会落了下乘。 这其中的弯弯绕,局外人很难梳理得清楚。 “没事。” 许玲玲拿过酒瓶子,再次给自己满上。 “这一走,指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有些话不说怕以后……” 许玲玲端着酒杯,语气轻柔。 “来来来,这么好的菜凉了就可惜了,赶紧吃!” 李越山越听越不对劲,赶紧将筷子往盆子里伸。 啪! 张四海抬手就一筷子,将李越山手中的筷子打落,随即转头对着许玲玲说道:“丫头你说,我们这都听着呢!” 说罢,这家伙还瞪了一眼李越山。 张四海这一举动看似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实际上这么一来,倒是让周围人都摸不清他和许家人以及李越山的关系。 这话一出,李越山顾忌许玲玲的面子,不可能反驳他。 而许玲玲则会感谢他这个时候出声,至少让她有理由说完自己想说的话, 而他张四海的身份此刻就好像李越山的长辈一样,无形中与许玲玲都近了许多。 当官的,别管多小的官,没这点道行还真就玩不转。 “呵呵,你别紧张,我只是想说,有你和富贵这俩朋友,我这一趟汉水就没白来。” 许玲玲说着,就要再次端起酒杯,却被李越山拦了下来。 “你我都还年轻,说生离死别矫情了些,等以后有空了……” “等?” 不等李越山说完,许玲玲苦涩一笑,随即将杯中秦川大曲再次一饮而尽。 周围的人都默不作声,这时候,瞎子都能看出眼前这俩人不对劲了。 李越山转头看向孙潇湘,却发现这家伙一脸事不关己,自顾自的胡吃海塞。 许玲玲喝完这一杯酒,长出了一口酒气,整个人反倒是比刚才见面的时候多了几分精气神。 “我这辈子最不相信的,就是‘等’这个字!” 许玲玲说完,起身来到李越山跟前,拿出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红绳,随后不由分说的亲手系在了李越山左手的手腕上。 “我在汉水就他和富贵这俩朋友,富贵以后前程似锦自不必说,可他却不是一个乐意奔个前程的疲懒性子,以后估计都会留在汉水。 我在这多说一句,希望各位看在许家的面子上,以后力所能及的时候能给他个关照。” 许玲玲转身,再次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将近四两烈酒下肚,许玲玲的身形也有些站立不稳。 “你饿死鬼托生啊,倒是说句话劝劝啊!” 看着许玲玲奔着往死里喝,李越山对着埋头吃饭的孙潇湘喊道。 正在和富贵抢食的孙潇湘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 这种事情,就算是她和许玲玲的关系,此刻也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多一句嘴,这么多年的情分都可能掉一半。 为了这种在孙潇湘看来鸡毛蒜皮的事情,根本不值当。 “不留点东西给我做个念想?” 许玲玲脸颊绯红,已经有了五分醉意,说话也逐渐肆无忌惮起来。 留个蛋?! 李越山此刻心里直骂娘。 谁都明白,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艳福,可李越山毕竟是经历过六十多年人生的老家伙。 他前世的人生经历告诉他,今天和许玲玲纠葛的越深,他们家人就越危险。 若他只是孤家寡人,那说什么也要做一回畜生。 可不行啊…… 为了自己一时痛快,把妹妹老娘和老李头甚至于富贵都搭进去,那他回来还有什么意思? 难道穿越一回,就为了贪图眼前这一哆嗦? “呵呵,不逗你了……” 说着,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了李越山。 “许正阳这个人,虽然眼高于顶,但好在说话还算,他说欠你人情,那就不是说说而已,以后有事情尽管找他。” 许玲玲将写着许正阳电话的纸条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我一个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值得许哥出面的?还是算了吧。” 李越山摇摇头,将纸条推了回去。 他倒是看得很开,可急坏了一旁的张四海。 那玩意对旁人来说就是一个纸条,但是对他而言,那就是进步的敲门砖。 许玲玲一愣,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李越山,那神情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李越山一样。 “既然这样,那张主任你替他收着,一旦有事情,麻烦你去联系许正阳。” 许玲玲的出身,注定了她一眼就能看穿张四海的伎俩。 这种人虽然心思可恶,可却也最好使。 “不好吧?这也太麻烦张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抬抬手的事而已,一点都不麻烦。” 眼见李越山还要张口,张四海在桌子下给了这家伙一脚,随即立刻接过话茬。 再让这小子作下去,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进步? “走了,不送!” 看着张四海小心翼翼的收起纸条,再次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许玲玲很是干脆的起身。 孙潇湘也同时擦了擦嘴,起身看了李越山一眼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林家的祖籍就在东北,虽然她在金城长大,但玲玲姐是地地道道的东北人。” 说完,这丫头也转身离开了院落。 东北人? 在场的几人都被孙潇湘的话说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是何用意。 而众人之中,唯独默不作声的富贵,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越山手腕上的红绳。 第64章 虎皮 孙潇湘走出院子,就看到许玲玲已经上了吉普车,只是脸一直撇过去,看不清表情。 “走吧。” 孙潇湘也跟着上了车,对着负责护送她们的那俩警卫说道。 俩警卫分开,一个上了驾驶室,一个上了副驾驶。 吉普车发动,只是那俩警卫都时不时的扭头看向身后的院子。 “别看了,连陈北雄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你俩更白扯。” 看着警卫那恋恋不舍的眼神,坐在许玲玲旁边的孙潇湘没好气的说道。 俩警卫闻言瞳孔一阵收缩,先是不信,而后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在金城军区,能打败陈北雄的人肯定有,但是绝对不多。 可要说不是一合之敌的,绝无仅有。 而且,这话从其他人的嘴里说出来,他们估计一定会嗤之以鼻。 可偏偏这话是从孙潇湘嘴里说出来的,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只是,震惊过后,这俩家伙眼神里更加兴奋了。 孙潇湘没有搭理这俩货,也没有和许玲玲说什么。一直到吉普车出了镇子,孙潇湘这才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皮囊送到了许玲玲的面前。 “给你的。” 看着孙潇湘递过来的皮囊,许玲玲一愣。 伸手接过皮囊,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枚色泽充盈翠绿的碧玉扳指。 “呵,这家伙出手够大方的,帝王绿扳指……” 孙潇湘的身手虽然一般,但这眼光却毒辣的很,一眼就看出这扳指的价值。 许玲玲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将扳指重新装进了精致的小皮囊里。 “有时候男人太过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孙潇湘看着许玲玲的神情,低声的自言自语道。 …… 许玲玲离开之后,李越山也带着富贵离开了女工宿舍。 当然,这一趟来虽然猎物都送人了,但该拿回去的口粮却一点都不能很少。 好在他现在钱还算充裕,再加上有许玲玲临走前的叮嘱,王淑芳倒是痛快的很。 细粮和粗粮都买了一些,至于其他的副产品,李越山倒没有什么心思。 毕竟这一次来是因为芍药那丫头,帮扶这种事情,不能太过了,不然会适得其反。 几斤细面再加上足以让她们娘俩度过年关的口粮,这种事情就讲究个恰到好处。 “建筑材料的事情我得和工厂去沟通,年后一定给你个准信。” 离开供销社的时候,王主任对李越山说道。 现如今家里最起码没了饥荒,而年关过了之后,头几个月没法跑山。 李越山趁着手里有几个闲钱,所以想着将自家那老宅也给来个一砖到底。 相比于面对许玲玲的小心翼翼,在北尧这一亩三分地上,李越山可不知道什么叫财不露白。 财这玩意,除了解决最初的基本需求之后,最大的作用不就是炫耀吗? “成,等有了消息您就传个话,到时候还免不得要麻烦您。” 李越山笑着说道。 王桂芳也客气了两句,随即目送李越山离开。 “你说这人到底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 看着李越山远去的背影,王桂芳心里倒是犯起了嘀咕。 要说这家伙聪明吧,许家那丫头都如此放下身段了,可他却好像木头一样。 当时在场的除了李越山知道,其余人可能都知道,那是一个能让李越山一步登天的机会。 …… 下半晌的时候,李越山带着富贵回到了北尧村。 回到家之后,先将换来的口粮让云秀和富贵给芍药家送去,而他自己则迫不及待的来到柴房。 柴房里,老头手里拿着一条切开的马熊心脏,顺手放在之前新筑的巢穴边上。 雏隼虽然还未成羽,但对于异样的气息已经相当的敏感。 嗅到马熊心脏的那一刻,这小家伙猛地挣扎了起来。 “害怕是正常的,毕竟它连毛都没褪干净。”眼见大孙子皱眉,老头出声道。 谁知道李越山却摇了摇头。 他有感知的能力,此刻能清晰的感觉到,那雏隼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暴躁。 面对未知的东西,即便是人也会感到恐惧。 可眼前巢穴中的这小家伙,面对未知的气息表现出的却是不符合常理的暴躁。 “你早上说,还差一步,到底是什么?” 李越山转头,看向老李头问道。 老李头没有回答,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新巢中的雏隼。 几分钟过后,性情暴躁的雏隼伸出头来,一口将巢边切成条的马熊心脏叼进巢去。 “呼……” 老头长舒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李越山,轻声说道:“那一步走不走都无所谓了。” 过了眼前这一关,这雏隼已经有了作猎隼的潜力。 可李越山却没有动弹,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这老家伙。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重活的这一回,李越山最讨厌就是这种话说一半打哑谜的。 也就是这老李头是他爷爷,不然好歹一顿胖揍就逃不掉的。 “山彪。” 老头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来,李越山却是一懵。 山彪这玩意北尧倒是传得神乎其神,前世李越山也查过这东西的很多资料。 可一直以来,不管是体型较大的山猫还是母虎遗弃的幼崽,总之这玩意不管在哪都是个传说而已,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可这话从老头嘴里出来,就由不得他不信。 “山彪的戾气很重,要是有这东西扯成皮垫在虎苗子的新巢中,出了巢的虎苗子凶性就不会弱,而且不会再惧怕任何的气息。” 老头娓娓道来,在李越山的耳中,却像是在叙述一个极其神秘而恐怖的觉醒仪式。 “你这说的倒是玄乎,那玩意上哪整去?”李越山回过神来之后,对着老头猛一阵白眼。 “北尧村就有。” 老头思量了片刻,随即轻声说道:“赵二太爷家里就有半张山彪皮。” 听到第一句话,李越山心中一惊的同时也是一喜。 可听到老头后来的话,他脸色直接就耷拉了下来。 赵家的二老太爷,那就是一根牛脚筋,从他手里想要拿到东西,不比登天轻松多少。 虽说现在的李越山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可也不能直接出手抢吧? 第65章 灶王爷 李越山垂头丧气的走出柴房。 老头这话说的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现在虽然知道有方法,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倒是让李越山心里有些牵肠挂肚。 晚上,吃过晚饭后吴慧又烙了十二个油饼子。 腊月二十三祭灶王爷,这是北方的传统,人们会通过供奉油饼、灶糖等物祈求灶神‘上天言好事’。 这要放在前些年,妥妥的封建迷信。 可自从七五年前后,这种对于习俗民风的事情,就宽松了很多。 “多吃点,这可是福气。” 晚上祭完灶王后,吴慧将油饼子分给了众人。 这年头,见着细粮都不容易,更何况还是这油汪汪的油饼子。 富贵一口气吃了七个,就连小云秀都吃了俩。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看着儿子拿着油饼心不在焉的样子,吴慧关切的问道。 回过神来的李越山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心中有事,手中的油饼再香也吃不下去。 吴慧还想问些什么,却被老李头用眼神制止。 他心里明白,大孙子的心思彻底被赵二太爷家的半张山彪皮给勾走了。 吃饱喝足,富贵起身去柴房看着雏隼,吴慧带着已经开始打盹的云秀去了偏屋。 已经惦记上赵二太爷的李越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说老头,除了山彪这种玄乎的物件外,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东西能替代?” “有。” 老李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说道。 “真有?!赶紧说说,还有什么能代替山彪皮!” 李越山一听老爷子说有,立马一骨碌起身,将已经躺下的老头硬生生薅了起来。 老头看着走火入魔的大孙子,撇撇嘴说道:“里海虎,猞猁,花豹子,大灵猫……” “睡吧!!” …… 老头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李越山却黑着脸转身躺下。 你听听,这老家伙说的这是人话吗? 从他嘴里出来的,除了猞猁还偶尔能见到之外,其他的几乎都只是听说过而已。 里海虎? 花豹子? 就算现在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没出来,可碰这俩货依旧是要挨枪子的。 而就算是偶尔能见到的猞猁,这个‘偶尔’也是拿年来计算的。 说来说去,似乎赵家二太爷更靠谱。 迷迷糊糊间,李越山睡了过去。 梦里,自己正在家里看护雏隼,结果赵家二太爷拿着半张山彪皮,哭着喊着让自己收下,就差没跪下了。 “呵呵呵……” 睡梦中的李越山,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一旁随着的老李头被孙子的动静吓了一跳,再三思量之后,决定自己拉下老脸去一趟。 看这架势,这事要是不解决了,自家保准会再多一个富贵出来。 …… 第二天一早,吃过晌饭之后,李越山带着富贵去南沟里挖黏土。 因为雏隼已经开口,白天的时候都只能由老李头盯着。 两人挖了一麻袋的黏土,敲碎之后和着麦草会一起打起了土坯。 李越山和黏土,富贵打土坯,云秀和芍药帮忙摊晾,吴慧则在灶房忙活。 众人各司其职,冷清了好几年的李家倒是热闹了不少。 晌后,一部分土坯已经晾干,虽然没透,但勉强还是能用了。 李越山和富贵用晾干的土坯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土灶。 “山子,听说你家开年灶?” 就在几人忙活的时候,柴门外传来支书赵红旗的声音。 李越山抬头看去,就见这家伙赶着骡车,将生产队以前做大锅饭的铁锅都送了过来。 “是啊,这不马上过年了,寻思着煮点年荤。” 李越山上前,将柴门打开。 赵红旗堆笑着脸,费劲的将那大铁锅端了起来,李越山想要帮手,谁知这家伙硬是不让。 自己一个人将那一口十二饮的大铁锅搬进院子。 “李家嫂子,你看这放哪合适?” 进了院子之后,赵红旗堆笑着脸,看向走出灶房的吴慧问道。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家伙的热情给弄懵了。 再怎么说,好歹也是北尧村的支书,怎么今天感觉好像旧社会里给地主家长工的佃户一样? “放土灶上就行,山子,快帮着点手。” 一脸懵圈的吴慧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出声道。 “不用不用,就这点活用不着沾山子的手,我来就成了。”赵红旗一边将铁锅赶紧放在土灶上,一边说道。 放下之后,还不忘叮嘱道:“这锅在生产队放了挺长时间,得好好烧两锅水过过热才行。” 李越山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递了根烟过去。 赵红旗则微微躬身,双手接过李越山递来的香烟。 “支书,你这是有事吧?” 点燃香烟之后,李越山盯着赵红旗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赵红旗拿着烟的手一顿,随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叔,有事你就说,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就是。” 看到赵红旗的神态,李越山心里倒是稍微安稳了点。 一个握权十几年的人能如此的低声下气,这事情肯定就小不了。 赵红旗猛吸一口烟,抬头看向李越山道:“山子,你看这马上都要过年了,你看能不能给张主任打个招呼,让那几个兔崽子先回来?” 闻言,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并没有搭话。 倒不是李越山装腔作势,而是在赵红旗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李越山感觉似乎有个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给忽略了,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 “山子,叔知道是老二和那几个兔崽子先招惹的你,按理说,这事不应该叔来说,可毕竟一母同胞,我不能看着不管不是?” “当然,等他们回来之后,叔一定让他们上门给你赔不是,你要是不解气,我做主了尽管揍,留一口气就成!” 眼见李越山不说话,赵红旗赶紧一个劲的劝说。 而李越山此刻满脑子都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被遗漏了,可赵红旗在耳边一个劲的喋喋不休。 他越是吵吵,李越山脑子越是糊涂。 “要不这样吧,其他的就让他们在里面待着,好歹让大龙回来行不?” 赵红旗想了想,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赵大龙?! 李越山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第66章 煮肉炫富 建国前后,尧村分成了东尧和北尧两个村子。 而这两个村子里的人几乎都姓赵,东尧是赵家太爷这一支,而北尧就是二老太爷这一支。 理论上来说,两村几乎都是没出五服的同宗亲戚。 而刚刚赵红旗嘴里的大龙,就是北尧村生产队长赵红星家的长子,也就是二老太爷的长重孙。 虽然现在是新社会,可在农村依旧讲究一个长幼有序。 这大过年的,谁不去给二老太爷拜年都行,就赵红星和他大儿子不行。 刚刚赵红旗说起来的时候,李越山脑海中闪过的就是这个家伙。 “成啊,过几天我去镇上问问看。”李越山答应的倒是爽快。 不过还不等赵红旗高兴,这家伙直接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毕竟是治保所主任,我一个平头百姓的话人家能不能听得进去那就难说了。” 说罢,李越山一脸为难的看向赵红旗。 赵红旗一愣,李越山虽然面色为难,可那一双眼睛里却透露出一抹别样的意味。 老二赵红朝说过李越山和张四海的关系,赵红旗自己也打听过。 再说了,老二来的时候说的清楚,张四海自己都说了,除非李越山亲自开口,否则谁来都不好使。 可现在看李越山说话的语气和眼神,很明显就是在推脱。 “别啊,你就别拿我打哈哈了,叔求你了,眼瞅着都过年了,多耽搁一天这事都不好办啊。” 赵红旗苦着脸,抓着李越山的袖子哀求道。 实际上,他之所以答应来说情,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看看李越山到底和张四海的关系能好到哪个份上。 至于赵大龙的死活,他实际一点都不在意。 在他看来,老太爷的这个长重孙被毙了才好呢,最好连老二家的老大也一起毙了。 这么一来,他这个老三才能得着最大的好处。 “那……也行吧,看在支书你的面子上,明天一早我去镇上问问看。” 李越山思量了片刻,回道。 眼见李越山答应,赵红旗这才松开了手。 送走了这家伙,李越山一边忙活自己手上的事,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个事该怎么操作。 放一个赵大龙无关痛痒,可他还惦记着二老太爷家的宝贝呢。 一个大重孙子换半张山彪皮,也不算亏吧? …… 很快,土灶上的大锅里水冒起了泡,一股霉味也传了出来。 连续煮了三锅水之后,那味道才彻底消散。 “冷水下锅!” 将大锅刷洗干净,倒入纯正的山泉水之后,李越山将清洗干净的几只山鸡和切成大条的猪肉一起下锅。 水逐渐煮开,李越山将上面的浮沫打干净之后,将扎成包的大料放了进去。 “芍药,去你家拿点干菇和野葱,还有要是有党参或者黄芪也拿一些来。” 就在满院子都是肉香的时候,李越山转头看向忙活的芍药,出声道。 “行。” 芍药一愣,随即答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 “哥,咱家不是有这些东西吗?再说了上一次芍药姐就送过来不少,应该够用吧?” 看着芍药离开,云秀有些不解的看向李越山。 “出多少力就得多少东西,这是规矩,再熟悉的人也不例外!” 李越山伸手点了点云秀的额头,笑着解释道。 这时候,走出灶房的吴慧看着丫头,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儿子话说的生硬,可心底却良善的很。 给东西和换东西,后者更能让一个性子执拗的人容易接受。 很快,芍药扛着一个布口袋回到了李越山家的院子。 肉已经煮开,李越山将芍药拿来的东西一股脑的都倒了进去。 这年月,农药可是个稀罕物,而且芍药这些东西,都是从山里弄来的山货,绝对的纯天然无公害,根本不用清洗。 山珍加上草药再混合着肉的香味,让在场的人都不自觉的咽着唾沫。 而不大一会的功夫,李越山家周围的篱笆墙外已经趴满了小孩。 甚至于有些村里人都闻着味晃荡了过来。 这年头,有一口饱饭吃都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而这么大锅吃肉,自从北尧分出来的几十年里,也就六几年集体食堂的时候吃过几顿而已。 就算家里有这条件,谁不是偷摸享受,哪有人会像李家这样大张旗鼓? “嘿,山子,你这炖肉的手艺和城里的大厨都能比划个来回吧?” “还得肉多啊,这肉一多煮起来味儿就是不一样。” “那是,哪像咱们家,那点肉下锅里连锅底都盖不上,再好的手艺也白搭不是?” …… 小孩只是一个劲的吞咽口水,而逐渐围上来的大人们却都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毕竟,说话的时候可以掩饰上下动弹的喉结不是? 看着外面围的村民,从未被人这么围观过的云秀都有些手足无措。 芍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盯着灶火,微微泛红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害臊还是因为被灶火烤的。 毕竟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大过年的到人家帮手本就容易招人非议。 可外面的人都被那一大锅冒着热气的肉所吸引,根本没人在意这些。 “云秀,去堂屋把糖罐拿来,顺便再端个盆来。” 眼见肉煮的差不多了,李越山对着一旁的云秀吩咐道。 云秀点点头,转身进了堂屋,片刻之后,拿着一个装有白糖的麦乳精的罐子出来,顺手还端着一个新的搪瓷盆。 李越山接过罐子,将一些白糖均匀的撒进锅里。 “好家伙,细白糖啊!” “老李家这是捡到坐山爷的宝了吧?这又是大锅肉又是绵白糖的,镇长家都不敢这么祸祸吧?” “煮肉还加白糖,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 看着李越山倒进锅里的白糖,院子外的村民再次骚动了起来。 白糖的定价不高,也就八毛左右。 可这玩意这个时期是绝对的稀缺物资,都是凭证凭本凭票供应。 在陇县这种西北小县城,就算是端着铁饭碗的工人,每人每月份额也就不到二两。 而且就算以上这些都有,隔三差五的供销社也会断供。 所以对村里人来说,那一锅香喷喷的肉还真没李越山拿出的这一罐绵白糖值钱。 第67章 红绳的含义 白糖消散在锅里,原本香气满院的肉色则更加喜人。 李越山拿过搪瓷盆,将里面的肉都捞了出来。 看着色泽诱人的山鸡野兔和猪肉,院外的人都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藏着掖着? 李越山从来就没这种觉悟。 小偷的祖师爷说过,买来的东西它就没有偷来的东西吃着香。 而在李越山看来,看着赵家的这些人馋却吃不到,自己吃着才会更香! “李家嫂子,你看这锅里的汤底子能不能匀一些给我?” 正当李越山将锅里的肉捞干净之后,院外就有人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这话当然是给吴慧说的,毕竟老李家面皮薄的就这一个了。 大家都一个村住着,肉不好意思开口要,给点汤底子总不过分吧? “啊?” 吴慧一愣,随即看向大锅旁边的李越山。 “芍药,加把火!” 李越山根本不打岔,只是吩咐芍药添火。 等灶里的火起来之后,李越山将提前起出来的猪皮切成细条倒入锅内。 这种事情,就算李越山愿意也不能开这个口子。 这和小气不小气的没关系,一旦开了口子,就这一锅汤肯定不够分。 给不给的都会得罪人,更别说李越山压根就没打算给。 肉汤煮开,等猪皮收缩之后抽火,将剩下的浓稠汤底取出来之后用细布裹了起来。 这猪皮冻中和了野鸡和兔肉的香味,味道肯定不差。 眼见没了念想,大人们都嘀嘀咕咕的离开了李家。 而李越山则和富贵将锅洗刷了一遍,再次煮开水,大白馒头上了蒸板。 这个时代铁制品还比较稀罕,农村蒸窝头用的蒸板都是细竹穿着苞谷杆子。 虽然看着简陋,可蒸出来的馒头和窝头别有一股清香。 一家人从晌午忙活到天黑,这才歇了灶火。 李家堂屋里,野蒜白肉,黄芪炖野鸡外加白面馒头管够造。 一顿饭下来,云秀吃得直打嗝儿,李越山也挺着肚子靠在炕沿边,富贵倒是没事,这家伙肚子像个无底洞一样,吃多少都不显。 倒是芍药,一顿饭吃的这丫头心惊肉跳。 这种伙食,从出生到现在她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 临走的时候,吴慧将早已分好的肉和馒头递给了芍药。 本来按照芍药的性子,肯定会来回掰扯一阵子。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看着吴慧递过来的东西,只是偷偷瞧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李越山,就痛快地收下了。 “富贵,明天你陪着老头盯着雏隼,我和赵红旗去趟镇上。” 李越山将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随即对着一旁的富贵说道。 “成。” 富贵点了点头,抱起铺盖卷和袄子就朝柴房走去。 “等会!!” 李越山突然神情一顿,随即拦下了起身的富贵。 “山子哥,咋了?” 富贵看着眉头紧皱的李越山,语气有些忐忑问道。 “扳指呢?!” 李越山上前一步,一把拽过富贵的右手,看着光秃秃的拇指冷声问道。 “额……” 富贵面色一僵,随即支支吾吾的说道:“送人了。” “你……” “送给谁了?” 不等李越山开口,坐在炕头抽着烟锅子的老头面无表情的问道。 看着老头的神情,李越山居然下意识的产生出一种相当危险的错觉。 就连打着饱嗝儿的云秀,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送给许玲玲了。” 富贵这一句话,让一旁的李越山惊的差点没直接把自己舌头咬掉。 随后,富贵一五一十的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昨天在供销社的女工宿舍,就连富贵就察觉出了许玲玲的不对劲。 随即最后思量了再三,便将老头子给他的扳指以李越山的名义给了孙潇湘,让孙潇湘转交给许玲玲。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富贵觉得许玲玲勉强应该能配得上他山子哥吧? “你个败家玩意!那扳指再不值钱,也总比一条绳子贵重吧? 你倒是和我知应一声啊! 实在不行送点别的东西也成啊,那玩意……” 李越山虽然心里松了口气,但嘴上却不饶人。 “孙潇湘说了,玲玲姐祖上是东北的。” 看着一脸心疼的李越山,富贵小声的嘀咕道。 祖籍东北? 什么意思? 富贵说完,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当时孙潇湘离开的时候,确实特意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可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李越山抬头看向富贵。 这傻家伙既然能自作主张的送出扳指,那么肯定就知道这句话的用意。 “东北那边自古就有放山客,他们寻到山宝之后并不会立刻起参,而是会用一根红绳将其中绑住。 大多数人都说这是放山客怕人参跑了,但实际上老一辈的放山客却有另外的讲究。” 老头说着这里的时候,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之下,老李头神色带着缅怀。 “华夏疆域辽阔,风俗习惯各不相同,南北之间也有很大的差异,可唯独红色却不管在哪里,都象征吉祥、喜庆和驱邪避凶。 而老一辈放山客绑红绳,则是寄托了采参人希望平安顺利、避免灾祸。” 李越山听完,下意识的低头看向手腕上被许玲玲亲手系上的红绳。 “那丫头姓许,祖籍东北?” 老头思量了片刻,转头看向李越山轻声问道。 “是,听说是在金城长大,家里在部队的影响力应该不小。” 李越山没有半点隐瞒,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看看许正阳的手段,很轻易的就能推测出许家在部队上的实力非同小可。 “那就是了……” 老头自顾自的低语了一声,随即看向李越山道:“身外之物而已送就送了,即便没缘,留一份念想和香火也好。” 李越山叹了口气,随即点了点头。 要说一点念想都没有,那绝对不可能。 毕竟许玲玲这样要模样有模样,要背景有背景的姑娘,是个老爷们就不可能不会眼馋。 可李越山也清楚,那个旋涡一旦进去,到时候搭进去的可就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第68章 指条明路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刚起来,就见到哆哆嗦嗦守在自家院子外的赵红旗。 这家伙天不亮就来到李越山家门口,生怕李越山放鸽子。 让旁人看来,这家伙倒是对兄弟几个好的没话说,毕竟被抓起来的都是老大赵红星和老二赵红朝家的小子。 做伯伯的能做到这个份上,谁看见不得夸两句? “我说支书,好歹等吃过晌饭之后的吧?” 李越山有些无语的看着赵红旗说道。 要不是自己对以后发生的事一清二楚,说不定还真就被这家伙给感动了。 几年后,改开政策落实,农村包产到户之后,这家伙靠着大义灭亲将赵红星和赵红朝都送了进去。 毕竟在之前那个特殊时期,赵家这哥儿几个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没少干。 老大和老二家从此一蹶不振,毕竟公社时期,虽然队长和会计家年底算工的时候劳动工分不少,但真正上工的却没有。 包产到户之后,村里其他人种地开荒都是一把好手,唯独这俩家的小子们,干啥啥不行。 而这种现象不单单是北尧,据李越山所知,好像陇县大部分的村子都是这样。 “别了山子,今儿个都二十五了,离过年没几天了,叔耽搁不起啊。” 眼见李越山出门,赵红旗赶紧凑了上去。 “那好歹也吃口饭再去啊。” 李越山是一点都不急,赵家人越上火,他的计划才会越顺利。 “还是到镇上再吃吧,镇上有包子还有杠子面,叔请客!”赵红旗说着,便上前伸手拉过李越山。 “行吧。” 李越山点了点头。 “走啊?” 本来都抬腿要走了,却发现火急火燎的赵红旗却站在门口不动弹。 “大侄子,这几十里的山里,你看是不是骑你那自行车去?” 赵红旗一边说着,一边伸长脖子看向院内堂屋窗沿外停着的二八大杠。 “还真不凑巧,那车子坏了。” 坏了? 赵红旗看着崭新的二八大杠,差点没忍住给李越山一嘴巴。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赵红旗随即和李越山一起去了一趟大队部,将那骡车套上。 两人赶着骡车,晃晃悠悠的朝着汉水镇走去。 李越山能清晰的感觉到,等出了北尧村的地界之后,这家伙之前表现的急切很快便消失不见。 几十里的山路,骡车硬是走了两个多小时。 等到了镇上,李越山也不客气,发着狠地吃了一斤多的面条。 “就这么空着手去?” 吃饱喝足之后,李越山看着两手空空的赵红旗说道:“不合适吧?” 赵红旗忍着性子,又去供销社买了不少东西。 临近年关,供销社的东西也贵的要死。 可为了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顺带着帮老二家一把,赵红旗忍了。 咚咚咚! 来到治保所一侧的胡同,两人敲响了张四海家的门。 “谁呀?” 片刻之后,院子里传出声音。 赵红旗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转头看向李越山。 而李越山则就那么站在一旁,只是左顾右盼也不说开口应一声。 “张主任在家吗?我是北尧村支书。” 赵红旗没辙,只能开口回了一句。 好在,片刻之后,眼前的木门终于被人打开,开门的正是张四海。 “嘿,山子,你怎么来了?” 门打开,赵红旗刚想要往上凑,却被张四海伸手扒拉到了一边。 看着热情招呼着李越山的张四海,被人忽视了的赵红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头松了口气。 从张四海的这个态度来看,他今天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 “张叔,这是我们村的支书,有点事想要麻烦你。” 李越山笑着回了一句,随即将赵红旗又拉了过来。 “哦,进来吧。” 张四海看了一眼赵红旗,语气平淡的点了点头。 被冷落的赵红旗心里倒是很高兴,前后情绪的变化足以说明李越山在张四海心中的分量。 进了堂屋,张四海安排两人坐下。 “是北尧村赵大龙那几个人的事吧?” 坐下之后,不等赵红旗开口张四海先一步道破了他们的来意。 “是,主任,你看都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玩闹到大,实际上也没有……” “玩闹?你把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说成玩闹?!” 不等赵红旗说完,张四海立刻变了脸色。 “这……” 赵红旗一阵语塞,随即看向身旁的李越山。 “叔,你看能不能先把赵大龙放出来,毕竟这马上都过年了,待在里面总不好看。” 李越山看向张四海,语气平淡的说道。 只是在赵红旗看不到的桌下,李越山说话的同时轻轻地踩了踩张四海的脚面。 张四海那也是人精,看着李越山说话的语气,再感觉到脚下的动静,瞬间就明白了李越山的意思。 放是肯定会放,但得付出点什么。 “山子,你和叔关系虽然不错,但这是原则问题,国法面前讲不得人情。” 张四海面色严肃,说出的话更是义正言辞。 “这要是一般的事,即便山子你不来,我也会讲点情面,可这事情很是恶劣。 在镇上拦路抢劫,真以为我们镇上治保所是给人摆着看的不成?” 张四海越说越气愤,不知道的还以为眼前这位真的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呢。 “行了,若是真的为了这事来的,你们就回去吧!”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张四海直接起身赶人。 李越山无奈的看了一眼赵红旗,随即起身离开了堂屋。 赵红旗一愣。 他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看得出来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挑破又是另一回事。 “等等,把东西拿回去!” 眼见赵红旗要走,张四海直接将桌上的东西拎起来塞了回去。 赵红旗倒是推脱了两句,可张四海的态度很坚决。 就这样,两人进门还不到五分钟,就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张四海的家。 “大侄子,你给叔指条明路,这事到底该怎么做?” 出了门,来到胡同口之后,赵红旗一脸愁容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看了一眼赵红旗手中提着的东西,随即说道:“很明显,这是没看上你拎的这点东西啊。” “那你给指点指点,拿什么合适?” “叔,你知道我是怎么搭上张主任的吗?” 第69章 败家娘们 李越山看向赵红旗,低声解释道:“人家毕竟是镇上治保所的主任,有级别的,一般的东西肯定看不上。 我之所以能说的上话,是因为我之前弄来的马熊。” “对于张主任来说,咱们北尧也就山场里的稀罕货能提起兴趣。” “你看看想办法弄点稀罕的山货,我再拉下脸去一趟应该就没问题了。” 稀罕的山货? 赵红旗闻言一皱眉,北尧这地方稀罕的山货倒是有。 可那玩意也不是张口要闭口到啊。 这眼瞅着还有几天的时间,而且山里已经起了毛雪。 这个时候进山,别说能不能弄到稀罕物,人都九成九的回不来! “山子,你看这毛雪都过了,现在大雪封山,就算去弄稀罕山货,那也得等到开春不是?” 赵红旗苦着脸,看向一旁的李越山说道。 他虽然只是个村支书,但毕竟也算半个体制内,就刚才的表现来看,显然张四海和李越山的关系不浅。 “这我就没办法了,要不你回去和你家二老太爷商量商量?” 李越山摇了摇头,看似平常的说道,只是说到二老太爷的时候,语气稍稍有点重。 “……” 赵红旗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心中恍然一亮堂。 这根本就不是张四海看得上看不上的问题,而是眼前李家这家伙可能惦记上二老太爷了。 “成,那就先回去。” 赵红旗虽然看出了端倪,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这其中的猫腻和自己没有关系,按理来说,今天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换句话说,他想要进步,接下来就必须帮着李越山来坑自己亲爷爷了。 两人虽然都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点破。 骡车晃晃荡荡,晌午刚过就回到了北尧村。 李越山招呼了一声,自顾自的回家了,而赵红旗却直接去了赵红朝家。 “老三回来了?我家小子呢?” 刚进家门,就见赵红朝的婆娘走了上来,看着孤身一人的赵红旗,立刻脸色一沉。 “事没办成,李家那小子的面子根本不好使。” 赵红旗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自顾自的进了堂屋。 走进去之后,看到眼前的一幕赵红旗差点没气吐血。 老大赵红星和老二赵红朝两人,正盘腿坐在炕上喝着小酒。 这天寒地冻的,自己费心巴力的去镇上低三下四的替他俩捞人。 结果这哥俩倒好,这还喝上了。 “啥情况啊?不是说老李家那兔崽子在镇上面子很大吗?放个人都这么费劲?” 老二红着脸,看着进门的赵红旗直接皱眉问道,这家伙喝的舌头都有些打漂了。 “到底什么个情况,你倒是说话啊?!” 老大赵红星倒还清醒,先是给赵红旗让了个座,然后又倒了一盅酒。 “事情是这样的……” 赵红旗喝了一口酒,然后将镇上发生的事情和李越山说的话都学了一遍。 当然,其中有些关键字还是被他刻意绕过了。 赵红旗清楚,老二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老大赵红星心眼子可不少。 万一要是听出点端倪来,他这边可就不把握了。 毕竟人情这东西,一个人凑上去还能剐蹭上点,两个人要是都有这想法,说不定就全都鸡飞蛋打了。 “正好,老大也在这,我也就不用多跑一趟了,你俩赶紧商量商量,想出个办法来。” 说完之后,赵红旗正要端酒盅,就看到老二媳妇拎着网兜进了堂屋。 “嗯?这网兜咋这么眼熟?” 看着老二媳妇拎着打算往箱柜里塞的网兜,赵红旗心中一阵疑惑。 可当看清楚网兜里的罐头和一些副食的时候,瞬间火气上头。 “我说老二家的,你眼里就这点便宜了是不?” “儿子都蹲笆篱子了,你还有心思惦记这些东西呢?” 赵红旗一步跳下炕头,一把从老二媳妇手中将网兜夺了过来。 “老三,这不是你上俺家拿的人情吗?咋地,送出来的人情还想要回去?!” 老二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跳着脚喊了起来。 “我……” 赵红旗哆哆嗦嗦的指着老二媳妇,他被这老娘们气的肝疼。 贪便宜的人见多了,可这样心里没点逼数的他还真就第一回遇上。 难怪每年公社都有不少的窟窿,生产会计遇上这样的媳妇,何愁队上饿不死人? “老三,这是你在镇上买的?” 老大赵红星站了出来,看着赵红旗手中的网兜说道。 赵红旗拉着脸,瞪了一眼还在晕晕乎乎的老二之后,这才说道:“人家毕竟是治保主任,难道我还能空着手去?” “就这人家都看不上,我这不才回来找你们商量嘛。” “那正好,他看不上咱们还省了!” 老二媳妇一听眼睛一亮,抬手又朝着赵红旗手中的网兜伸了过去。 “滚!!” 忍无可忍的赵红旗,终于压不住火了。 老二媳妇还想说什么,却被赵红星给推出了堂屋。 “老大,你赶紧想想办法,这都眼瞅着过年了总不能让大龙真的在治保所过年吧? 至于老二家的,我看他们两口子也没指望儿子回来过年,你就别跟着疯子扬场子了。” 看着炕上还在迷迷糊糊往嘴里灌马尿的赵红朝,赵红旗冷声说道。 “都一家人,说什么气话呢,你二嫂就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一个老爷们没必要和她生这个气。” 赵红星毕竟是赵家的老大,随口安慰了几句。 “我觉得吧,这事情还得让老太爷知道,毕竟老人家一辈子经见的不少,说不定还真能想出个办法来。” 重新回到炕桌旁,赵红旗不露痕迹的提说道。 赵红星一皱眉,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行,老爷子那么大的岁数了,万一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我说大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前怕狼后怕虎的,眼瞅着就过年了,你能瞒几天? 到时候过年大龙不回来,年头老爷子家来的同宗兄弟不少,这样的情况下老爷子不是更上火。 再说了,要是到时候这事真的传出去,大龙恐怕以后连个正经媳妇都托不上!” 第70章 赵家二太爷 听了赵红旗的话,赵红星面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虽然他是队长,可万一大儿子进过笆篱子的事情被宣扬出去,找媳妇还真就成了个问题。 再说了,这年月的农村人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拘留什么是判刑。 只要进了治保所,那名声就和进监狱了没啥两样。 看着老大还在纠结,赵红旗端起酒盅滋了一口散篓子之后,语气淡漠的说道:“当然了,可能娶媳妇的事情都不用操那个心了。” “啥意思?” 一听这话,赵红星还以为有什么转机了,一脸希冀的看向赵红旗。 “大哥,我去镇上见了治保主任,你知道他给几个娃娃定的什么罪不?” “什么罪名?” 看到老三的表情,脑子还算清醒的赵红星心里咯噔一下。 “纠结团伙拦路抢劫,而且还是光天化日在的汉水镇大街上。” “什么?!” 听了赵红旗的话,赵红星猛地站起身来,连酒都醒了一大半, 赵红旗拿起酒盅不紧不慢的说道:“大哥,你琢磨琢磨,这罪名会是个什么后果。” “切,就老李家那个穷棒子,能有多少东西值得咱们去抢的? 大哥,你别听老三在这里瞎咋呼,那都是镇上那当官的想要讹咱们呢。 枪毙? 你让他毙一个给我看看!!” 不等赵红星急眼,已经五迷三道的赵红朝却满不在乎的叫嚣道。 本来赵红朝心里就有气,本身他在北尧这一亩三分地上,根本就没人敢惹。 可那天自己都拉下脸面去求张四海了,却被那家伙直接给了一嘴巴,打得他到现在后槽牙还有些疼。 而且张四海是个什么玩意他心里清楚的很,当初还不是看上了李越山的马熊,然后想要据为己有! 就这样的人,除了吓唬吓唬老三这样的顺便再讹点,还能有出什么本事? “老三,我觉得老二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就是同村的年轻人有些矛盾,最多也就是打架而已。 说成抢劫就有些过了,毕竟就算是抢劫,老李家能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赵红星看向老三,试探性的说道。 “哎。” 赵红旗叹口气。 他这个大哥虽说有些脑子,但确实不多。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是抢多抢少的问题? “大哥,你要是也这么想,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着赵红旗直接起身,拎起网兜就下了炕。 等快要出堂屋的时候,赵红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老大说道:“大哥,据我所知,李越山猎的那一头马熊价值足足有一千多!” “多……多少?!” 就连喝蒙圈了的赵红朝,都被这句话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万元户,那说的是城里人,最起码也是双职工家庭,而且还得是高工家庭。 而在村里挣工分,三辈子人不吃不喝也攒不出个万元户来。 所以李越山这一千多,足以惊掉他们这三位北尧首富的下巴。 惊讶过后,赵红朝眼珠子开始乱窜。 而将老二的神情尽收眼底的赵红旗冷哼一声道:“老二,把你那歪心思收起来,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看在亲兄弟的面上我提醒你一句,那马熊是通过供销社收购的,合理合法的!” 三兄弟在北尧折腾了这么多年,自然各自都清楚是个什么尿性。 赵红朝不过是想要借助‘投机倒把’的帽子,然后从李越山的嘴里抢食罢了。 可只有他清楚,现如今的李越山可不是那么好撩拨的。 “老三,你等等我!” 眼见赵红旗头也不回的出门,老大立刻下炕追了上去。 他也贪。 可他终究多少还有点脑子。 在老二说完之后,他想的却是‘纠结团伙拦路抢劫‘价值一千多’…… 这几个字眼加起来,就他们家和老二家的几个小子,枪毙三个来回都不多! 情急之下也不搭理一旁的赵红朝,穿上鞋之后就追了出去。 …… 北尧村正中一处泥瓦院房。 赵红旗和赵红星站在堂屋里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正炕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这老头就是当初富贵拜门李家的时候,被赵家人请来的赵家二老太爷。 “回去以后叮嘱你们家里的,少去招惹李家的人。” 听完赵红旗的叙述,半晌之后老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在赵红星看来,这事情似乎和李越山没有多大的关系。 毕竟人是被治保所抓走的,李越山还出面去捞人了,不过面子不够罢了。 可人老不死是为妖,赵家二太爷听完赵红旗的话之后,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事情从头到尾,就是李越山在把持,甚至于李越山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赵大龙,而是他! 可反应过来又能怎样? 长房的大儿子在别人的手里捏着呢。 老头抽完一锅子旱烟,随即起身来到炕柜前面,将后柜上的锁头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一个红绸包裹。 “这是?” 看着眼前的红绸包裹,赵红星微微一愣。 “拿给李家的那小子,你家小子就能放出来了。” 老头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包裹说道。 赵红星刚要上手,却被赵红旗先一步拿过了包裹。 透过包裹结上的缝隙,赵红旗看到了一抹夹杂着油亮色的明黄。 …… “老三,这里面是什么玩意?” 出了赵二太爷家,赵红星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 “不知道。” 赵红旗心里有些复杂,根本没工夫搭理老大。 “要不咱打开瞅一眼?” 赵红星心里跟猫爪的一样,赵家以前是大姓,老太爷手里有宝贝再正常不过。 赵红旗没有说话,不过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赵红星。 赵红星被老三看的后脊梁都有些发毛,赶紧随口打了个哈哈赶紧离开。 至于去李家? 他堂堂一队长,可拉不下这个脸面! 等赵红星离开之后,赵红旗犹豫了再三,解开了手中的包裹。 一块半米长的皮毛出现在包裹中。 毛色油亮柔顺,精细的黑纹游走于明黄色的皮毛上,展现出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斑子皮(虎)?不对,这个尺寸……山彪?!” 第71章 虎皮到手 到底是北尧土生土长的人,赵红旗思量了片刻,就看出了手里这玩意的来历。 这东西,即便是他也只是听老人家说起过而已。 就算如此,赵红旗也知道,说起这玩意的老人都不一定真的就见过山彪。 “原来如此!” 看到手里的宝贝,赵红旗终于确定了心中所想。 而紧接着他心里就是一紧,二老太爷的老奸巨猾让他有些心惊。 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中,他即便是全程参与,也仅仅是有些猜测而已。 可二老太爷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那这么说来,以后做手段的时候,要防着这老家伙了。 赵红旗心思百转的同时,朝着李越山他们家走去。 …… “山子,你看看这东西行不?” 李越山家的堂屋内,赵红旗将红绸包裹递给了面前的李越山。 谁知道李越山看都没看,直接将包裹接过来放在一边,随后说道:“支书,明早上你再去一趟镇上。” 话没有说透,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赵红旗点了点头,随即有些好奇的问道:“山子,你不打开看看?” “不用。” 李越山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多相信赵红旗,而是刚刚这家伙进门的时候,除了白熊和黑子那俩货之外,其他的山狗都不敢往赵红旗跟前凑。 只这一点,足以说明赵红旗的身上有它们畏惧的气息。 李越山家这些山狗都是进山见过大牲口的,一般的气息自然无法让它们胆怯。 而赵家能拿得出手的玩意,除了老头子嘴里的山彪皮,还能有什么? 赵红旗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李越山家。 等赵红旗走后,李越山就迫不及待的拿着包裹直接冲进了柴房。 “你瞅瞅,是这玩意不?”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手里的包裹。 “怎么弄来的?” 老李头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山彪皮,这玩意可是赵老二家的命根子。 自己这几天正琢磨着怎么去赵二太爷家呢,没想到东西就被自家大孙子给弄来了。 这段时间,老李头白天都蜗在柴房,外面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 “你别管了,反正是赵家心甘情愿给的。” 看着老头的神情,李越山就知道手中的这东西准没错。 “真的要垫窝子?” 老头拿过山彪皮,看了一会之后,再次抬头看向李越山。 听到这话的李越山抬头看了一眼墙洞里的新巢。 这几天的功夫,那雏隼头上的翎羽已经长的七七八八,形态看着也顺眼了不少。 “垫!” 沉默了片刻之后,李越山点了点头。 老李头没有再说什么,抬过梯子小心翼翼的来到新巢外。 拿出包裹中的山彪皮,左右折叠之后,手掌顺着新巢的边缘,一点点的伸了进去。 “唧!唧!!” 原本就充满警惕的雏隼立刻叫出声来,而且整个身体都躬了起来,新羽炸开。 老李头不为所动,拿着山彪皮的手更是稳如泰山。 嗅到气味的雏隼愈发的暴躁,张开尖锐的鸟喙猛的啄向老头的手掌。 “小心!” 李越山大吃一惊,赶紧出声道。 “别出声!!!” 老李头头都没转,对着李越山低呵一声。 这正是关键的时候,任何的影响都会让雏隼生出其他的变故。 这就好比一个人在聚精会神的看恐怖片,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深处的意志力已经在对抗恐惧。 可这个时候要是一旁有人尖叫出声,内心的意志力会瞬间崩溃。 李越山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新巢。 老头的手心都被雏隼尖锐的鸟喙刺破,鲜血顺着掌心缓缓流下。 而嗅到血腥味的雏隼更加暴躁。 突然,死死盯着雏隼的李越山脑袋突然一疼,随即一股眩晕的感觉袭来。 不等李越山反应过来,他就惊讶的发现,他居然能清晰的感知到雏隼的想法。 以前因为反馈倒是也能感知一些,可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和现在清晰理解雏隼的情绪完全不同。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袋的眩晕感压了下去,努力在这种玄妙的连接中构建出安抚的意思。 “嗯?” 老头将山彪皮毛完全垫进去之后,却突然一愣。 刚刚还在发疯的雏隼,这时候虽然还在躬身炸羽,可却不再攻击他了。 “你小子捡到宝了。” 爬下梯子之后,看着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雏隼,老李头由衷的感慨道。 “这小家伙灵性的很,等以后熟悉了山彪的气味之后,肯定能成为不可多得的上品。” “记住,等新羽齐后,熬鹰跑鹰的事情除了你之外,富贵都不能参与!” 夸完雏隼之后,老李头神色一变,罕见的面色严肃的盯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一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他自然对富贵没什么戒心,可有些事情老李头说的没错。 事不可去尽…… ……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几乎都住进了柴房,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几乎寸步不离。 这一晃便到了腊月三十。 这天一大早,林雪终于蔓延到了村落,漫天的鹅毛大雪将整个北尧都笼罩了进去。 村里很多老人都在这个时候松了口气。今年大雪来的晚,但总算还是来了。 不同于后世,如今大雪漫天之后,整个村落都显得有些寂静。 毕竟冬天对于这个时候的村民来说,还是比较难熬的。况且今年北尧口粮短缺,冬猎不但一无所获,还差点搭进去几个青壮。 年关难过啊! 下晌饭点,寂静的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听到声响的村民心里都清楚,这是老李家开饭了。 整个北尧,能在这个时候还欢天喜地的,可能就只有李越山他们家了。 “富贵,来试试。” 堂屋里,吴慧拿出一件崭新的袄子,递到了富贵的面前。 李越山上一回在供销社弄回来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棉布和棉花。 吴慧虽然是个女人,但心里很有主意。 那些棉布除了云秀之外,也就够给富贵做这一身的,就连李越山都没有。 第72章 过年 富贵看着手中的新袄子,鼻子有些发酸。 当初李越山买棉布的时候他就在跟前,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些东西是买给自己的。 毕竟就连李越山,身上都是旧袄子。 而吴慧的想法也简单,姑娘长大了出门要见人的,有个新袄子也好看。 而李越山和公爹身上的袄子虽然旧,但是最起码还能保暖。 唯独这个傻富贵,也不知道赵老蔫家老口子咋想的,大冬天就套着几身单薄衣服。 也就是这傻子天生的身体结实,换成一般孩子早冻死了。 “拜娘……” 富贵红着眼眶,抬头看向吴慧。 吴慧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富贵的脑袋。 “别杵着了,赶紧帮忙剁肉。”李越山上前给了一巴掌,笑着说道。 北尧的风俗,大年三十晚上这一顿饭,不在灶房忙活,而是要在堂屋。 土坯灶子放在堂屋里,水气上来之后,整个屋子里都暖洋洋的。 紧致的五花肉被剁成肉末夹杂着野葱的香气,李越山更是拿出两盒午餐肉来,一并剁碎了绞在一起。 这玩意是之前去镇上,张四海塞给自己的。 这东西可是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缺货,味道比后世的淀粉肉可正经多了。 整好饺子馅后,吴慧带着云秀开始包饺子。 而李越山则忙活着前几天煮的那些卤肉,尤其是那肉皮冻,琥珀色的皮冻里夹杂着猪皮条,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你这手艺都从哪学来的?” 看着在灶口忙活的李越山,连老李头都忍不住下炕来到跟前询问道。 砂锅开盖,一只被收拾干净的斑嘴鸭被窝在锅里,清亮的底汤配上山菇,再加上红枣和芍药送来的枸杞,别有一股诱人的清香。 听着老头的话,李越山倒是一愣。 这还真不好说,总不能说自己从后世短视频上琢磨出来的吧? 好在,老头子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 很快,炕桌摆正一大桌子硬菜端上桌面。 众人围着炕桌坐下,李越山起身从炕柜里拿出一瓶陇春酒来。 李越山拿出酒盅,给除了云秀之外的所有人都倒上。 吴慧本来不喝酒,可看到儿子的神情,终究没有拒绝。 “……” 倒满酒盅,所有人都看向李越山。 可话到嘴边的李越山,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李家这么多年,头一回过了个有滋味的年关。 虽然今天一整天忙忙碌碌的,大家面上也都高兴的很。 可直到现在看到这一桌硬菜,感受到堂屋前所未有的温暖,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泛酸。 “过年了……” 最终,还是老头打破了沉默,端起酒盅轻声说了一句。 吴慧红着眼睛端起酒盅,可脸上的笑却愈发的灿烂。 李越山和富贵也端起酒盅,笑着说了一句‘过年了’。 几盅酒下肚,沉默的气氛也彻底被打破,整个堂屋满是欢声笑语。 云秀更是甩开了腮帮子,小脸憋得像仓鼠一样。 富贵也不遑多让,只是他的实力比云秀这个小丫头要彪悍得多。 硬菜吃的差不多了,吴慧起身去下饺子。 …… 金城,机关大院。 一处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内灯火通明。 相比起李越山家的热闹,这里虽然张灯结彩,可总给人一种被束缚的别扭感觉。 宽敞明亮的客厅中,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人端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 在老人下手的地方,依次坐着六名衣着光鲜的男女。 除了这些人之外,其他更加年轻一些的后辈都聚集在客厅的下首。 富贵绵延,儿孙满堂。 这个场景,应该是每一个国人的终极梦想。 可看似热闹的客厅,却又显得格外的等级分明。 “老四,听说玲玲那丫头回来了?” 老人看了一眼下首的其中一个儿子,语气平淡的问道。 说完话的老人,还抬眼扫了一圈,却没有在客厅发现孙女的身影。 “是的,爸,昨天刚刚到的家。” 坐在老人下手第三个位置上的男人微微躬腰,应声回道。 看两人的动作神情,根本不像是父子俩,倒像是上下级似的。 “还是不愿意接受家里的安排?” 老人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爸,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老人简简单单的一个皱眉动作,就让回话的儿子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还要给你多少时间才够?” 老人没有说话,一旁的大儿子转头看向老四,语气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质问。 “老四,不是做大哥的说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况且这门亲事是爸早就拍板定下的,玲玲既然是许家人,有些事情是避不掉的。” “本来九月就要定亲的,结果玲玲一声不吭的躲到那穷乡僻壤的地方,不但连累的整个许家都成了笑话,而且还搭进去了正阳的前途。 这个代价你还想要付出多大才够?” 许成林看着一言不发的弟弟,脸色也逐渐难看了下来。 许家一门,从老爷子挽起裤腿扛枪开始,不管是干什么都带着一股子血气。 可唯独这老四,像个面瓜一样,连自己家的闺女都拿捏不住。 现在虽然是新社会,可上一辈的交情和情分几乎都在靠着联姻的手段来维持。 “爸,饭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妇女走了上来,轻声对着老人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老四说道:“既然孩子回来了,就好好劝一劝。” 说罢,老人起身先一步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家人依次起身,跟在老人的身后。 宽敞的餐厅里,两个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老人落座,其余人这才敢上桌。 “爷爷,过年好!” 等所有人落座之后,另外年轻后辈那一桌上,一名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起身举杯来到老人的面前躬身笑着说道。 “好,好!” 老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伸手掏出一个红包递了出去。 对于这个长孙,许老太爷还是相当满意的。 这个时代,即便是许家这样的门楣,骨子里依旧还是遵循着过去长幼的思想。 第73章 你那朋友姓什么 接下来,许家人开始一一举杯上前,给许老爷子拜年。 老爷子也没有板着脸,毕竟大过年的,再严肃总得给个笑脸不是? 即便如此,所有人依旧小心翼翼。 可老爷子脸上是挂着笑,可眼神却时不时的看向后辈那一桌,准确的来说是看向坐在后桌上的许玲玲。 从离开汉水镇的那一天,许玲玲就知道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高门大院,除了衣食无忧之外,很多事情实际上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很快,后辈桌上的人都已经给老爷子拜过年,许玲玲在父亲焦急的眼神下,深吸一口气随即端酒起身。 “玲玲,爷爷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弄来的冬熊胆,我这把老骨头可能今天就不是坐在这里了。” 看着许玲玲上前,许老爷子难得的开了一句玩笑。 说实话,他倒是很看好这个丫头,虽说这事许玲玲做的有些莽撞,但却还真有自己年轻时候的几分脾气。 可他许忠这一辈子经历的太多了,很多事情等老了才看的明白。 有脾气和原则是好事,但放在这么大的一个家里,就不见得能适用了。 “爸,大过年的您这是说什么呢?” 坐在老人一旁的长子赶紧开口说道:“这都是您福大命大,逢凶化吉。” 许成林的话落下,一旁的其他人都赶紧附和出声。 老爷子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别看许家枝繁叶茂,可一旦老爷子出了什么问题,整个许家都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这就叫人在人情在。 所以在这种趋势下,相互之间的联姻就成了最保险的手段。 而这种联姻的手段也很有讲究,并不是说有血亲的后代女子都可以。 既然联姻,就等同于两家利益的一种捆绑形态,而这个人选就格外的重要。 许家老四虽然是个面瓜,可生的这个闺女颇有老爷子当年的几分手腕和气度。 如此一来,枝叶繁茂的许家,真正能拿出来稳固家族地位的女子还真就不多。 “爷爷您言重了,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弄到的,说起来也是爷爷您的福重。” 许玲玲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顺声说道。 相比于这个家的小心翼翼,她更加喜欢汉水镇时候的无忧无虑。 只可惜,她姓许…… “这次回家,就不出去了吧?” 许老爷子一边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许玲玲,一边出声问道。 虽是询问,但语气当中却夹杂着一抹不容置疑。 许家人依次给徐老爷子拜年,可这红包却只有给长孙的时候拿出过一个。 端着酒杯站在老爷子身侧的许玲玲咬了咬嘴唇,在父亲期盼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那就好!” 许老爷子开怀一笑,随即握住许玲玲左手,将红包亲自放到了孙女的手心。 “嗯?!” 本来一切都尘埃落定,可这时候许老爷子却脸色猛地一变,眼睛死死的盯着许玲玲的手腕。 许玲玲的手腕处有一条稍显宽松的红绳,而吸引老爷子目光的,正是红绳上拴着的一枚翠玉扳指。 这扳指是当初离开汉水镇的时候,李越山托孙潇湘给自己的。 因为扳指的尺寸不小,她戴起来不顺手,索性就用红绳拴在手腕上。 红绳宽松,这样就能不着痕迹的将扳指握在手中。 “这东西……” 许老爷子脸色一阵变换,随即颤抖着用右手两指小心翼翼的捏起扳指。 “帝王绿的,水头和成色都不错,这东西价值不菲啊。” 离许老爷子最近的许成林也凑上前,打量了一番之后给出了评价。 其余人都好奇的伸长脖子,却没有人敢上前凑热闹。 “哪来的?” 半晌之后,许老爷子这才抬头,面色凝重的看向许玲玲问道,就连语气都重了几分。 许玲玲一愣,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临离开汉水的时候,一个朋友送的。” “你那朋友姓什么?” 许老爷子眉眼中凝重之色愈发重了,语气也沉了很多。 “姓李……” 许玲玲有心隐瞒,但却又清楚这种隐瞒对于自家爷爷来说毫无意义。 哗! 老人闻言立刻起身,看向许玲玲道:“你跟我来书房!” “爸……” “闭嘴,老老实实待着!” 许成林有些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却被老爷子出声呵斥。 原本还算热闹的餐厅,瞬间鸦雀无声。 许老爷子起身,先一步朝着二楼书房走去,许玲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餐厅里,一群许家人都面面相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谁也不知道书房里爷孙俩都说了什么。 大概过了有大半个小时,许老爷子这才面色缓和的回到了餐厅,而他身后还跟着双眼通红的许玲玲。 “爸爸,是不是玲玲在外面惹祸了?” 许家老四看着似乎哭过的闺女,赶紧上前询问。 老爷子则笑着摆了摆手,随即转头看向许成林,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话。 “老大,明天跟我去一趟韩家,玲玲和韩家那小子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啊?!” 不但是许成林,就连一旁的其他人都猛地瞪大眼睛。 老爷子的话虽然说的模糊,但他们还是能领会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要毁婚约? 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要知道,韩家的分量可不比他们家小多少。 而这种毁婚在他们这个圈子,那就等同于结下死仇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向支持与韩家联姻的老爷子在这么短的时间突然改变主意? 许成林还要开口,却在对上许忠眼神的时候,硬生生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转头看向老四跟前的许玲玲,许成林的目光逐渐落在了这个侄女手腕的红绳上。 那一枚翠玉扳指…… 许家的年夜饭,就在这种一种诡异的气氛下散了场。 本来吃完饭要守夜的,可许忠却将所有人都赶走,自己一个人单独待在书房中。 二楼的书房烟雾缭绕,许忠坐在书案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籍。 书籍翻开,中间夹杂着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第74章 酒壮怂人胆 “饺子来喽!” 李家堂屋里,吴慧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到炕桌前。 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云秀的小脸都耷拉了下来。 虽然这段时间家里的伙食变化很大,可如同今天这样丰盛的还是头一回。 结果一不小心,这小丫头前菜都吃撑了,现在闻着饺子的香味,肚子却装不下了。 其余人也是一样,除了富贵之外,李越山爷娘仨也就尝了几个。 “富贵,把这几个端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等富贵吃的差不多了,吴慧用土碗装了满满一大碗饺子放在了富贵的面前。 吴慧是个心思很细腻的女人。 虽然老蔫婆娘没少来李家闹腾,但富贵毕竟在自己家,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落话把子。 “送过去吧,你爹腿脚还没好,大过年的去陪着说两句话也好啊。” 老李头看着富贵有些纠结,随即开口说道。 富贵这才点了点头,端着土碗走出堂屋。 “富贵,早去早回,回来还要一起守岁呢。”看着富贵出门,李越山想了想开口吩咐道。 老蔫的婆娘是个什么秉性他们一清二楚,这一碗饺子送回去富贵免不了又得受一顿埋怨。 与其让这傻子在家里受委屈,还不如回来和自己家一起守岁。 “知道了。” 已经走到院门口的富贵转身朝着堂屋回了一句,随即端着饺子朝着他家走去。 “这一碗你去给芍药家送过去。” 等富贵离开之后,吴慧再次盛了一大碗饺子,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我送?” 李越山一愣,而后有些迟疑的说道:“这大晚上的,我一个老爷们过去合适不?” 芍药家毕竟就她们娘俩,自己一个大小伙子黑天半夜的上门实在有些不妥。 谁知道吴慧一听眉头一竖道:“你也知道大晚上的,难道你还让云秀一个小丫头出去?” “得得得,我去还不成嘛!” 李越山看着老娘,只能赶忙点头应下来。 老娘说的也对,这大晚上的确实不适合让云秀去送。 至于老娘,说到底和寡妇没什么区别,这个时间出门被人看到是要被说闲话的。 瞅来看去,整个家里似乎也就自己合适。 李越山下炕,穿上袄子之后端着还在冒热气的饺子出了院门。 …… 村中段,赵二太爷家。 原本往年过年,就二老太爷家热闹。 虽然二老太爷的儿子死的早,但三个孙子都把持着北尧,家里根本不缺口。 而且三个孙子都能生养,重孙子更是有十四个。 往年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倒也有几分儿孙满堂的架势。 可今年也热闹,只不过这个热闹让二老太爷差点没心梗了。 赵大龙前两天被治保所放了出来,可也就仅仅放出来他一个。 按理来说,二老太爷的血算是没白出,毕竟长重孙被捞出来了。 可这么一来,老二家不干了。 赵红朝的媳妇更是大闹一场,把老太爷家吃饭的桌子都掀了。 凭什么只有老大家的小子能回来?难道她的儿子就不是赵家的种? 众人好劝歹说,这才把老二的媳妇给弄走。 一家人也没有了过年的心情,心情沉默的坐在堂屋里一言不发。 赵大龙坐在炕桌前,一言不发的喝着闷酒,一盅接着一盅的往嘴里灌。 他倒不是因为二婶闹腾,而是心里气不过。 这么多天,他在治保所可算是被人变着法的照顾。 虽然已经进入新社会几十年,可这年头的治保所一般人还真就不敢想象。 这十来天,赵大龙都觉得他不可能活着回北尧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赵大龙看来就是李越山。 原因很简单,除了李越山之外,这件事所参与的其他人他一个也招惹不起。 难道他还敢记恨张四海? 或者那个半道上把他抓走的周管教? 所以,赵大龙很清楚,这口气必须从李家那小兔崽子身上找补回来。 况且山彪皮的事情已经在他们几家人中传开,赵大龙现在想起来都心疼的哆嗦。 李越山一头马熊都能卖一千多,老爷子收藏的这半张皮怎么的也不会比马熊便宜吧? 马熊被张四海惦记上了,他不敢动,可那一张山彪皮可还在老李家呢! 这要是拿不回来,以后老赵家还怎么在村里混? 越想越上火的赵大龙,手中的酒也一盅接着一盅的灌了下去。 “回来就好了,以后别再招惹老李家的人了。” “等过两天,老三你带点东西去老李家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把剩下的那几个小子给弄出来。 对了,到时候大龙也跟着去,该低头的时候就低低头,这没什么好丢人的,记住没?” 二老太爷看着低头只顾着喝闷酒的赵大龙,开口提醒道。 “太爷给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赵红星眼见儿子低头只顾喝酒,随即上前就是一个大脖溜子。 “嗯……” 赵大龙闷着声答应了一声,随即摇摇晃晃的起身。 眼见儿子起身离开了炕桌,赵红星赶紧出声道:“大晚上的你又要干啥去?” “憋的慌,我出去散散酒气。” 赵大龙不理会身后老爹的叫喊,自顾自的出了门。 “特么的,一个外来的也敢算计我,老子要是让你这个年过安稳了,老子跟你姓! 老不死的,有东西不舍得拿出来救我,让老子在治保所受那么多的罪,还让我给李家那狗东西低头? 我呸!!” 走出二老太爷家,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赵大龙越想越来气。 这家伙本来酒量就不行,心里憋气再加上出门之后让冷风一激,酒气当即涌了上来。 被酒气上头的赵大龙脑子一热,转身便回到了自己家。 家里人这时候都在二老太爷家守岁,自己家倒是黑灯瞎火的。 赵大龙进了院子,顺着院墙来到院子一侧的柴房外,摸黑拎起一把柴刀。 拿到家伙之后,赵大龙没有丝毫犹豫,抬腿直奔村东头老李家奔去。 平日里在北尧村,赵大龙虽然横行霸道惯了,但绝对没有杀人的胆子。 可今晚的赵大龙,不把老李家灭门都算他手懒。 而这个就叫酒壮怂人胆…… 第75章 救人 院落外,雪越下越大。 李越山紧了紧身上的袄子,端着饺子快步朝不远处的芍药家走去。 凌厉的北风卷起雪花,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好在两家离得不太远,几步路的功夫就到。 虽然因为李越山的原因,芍药家分了不少的口粮,撑过年关不是问题,可也就仅仅能撑过去而已。 今儿个是年夜,吴慧给的这一碗饺子,最起码能让娘俩解解馋。 至于其他的东西,李越山倒不是不舍得给,而是不能给。 老李家毕竟也还有李越山和老李头撑着。 不说老幼吧,最起码也是俩爷们。 而现在更是有富贵这么个傻家伙护着,村里其他人根本不敢有什么歪心思。 可芍药家不一样…… …… 两家离的不远,不到一根烟的功夫,李越山就来到了芍药家的篱笆墙外。 “嗯?” 来到门口,正要准备叫门的李越山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眼前的柴门居然没有关挡,而只是虚掩着。 芍药家也没有个至亲的亲戚,这大晚上的,孤儿寡母的柴门怎么可能只是虚掩着? 李越山上前两步,眉头更是紧皱。 在门口的雪地上,虽然因为大雪下得很猛,覆盖了原本的痕迹,但还是隐隐约约能看到凌乱的脚印。 而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动静,可李越山却在呼啸的风雪中居然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娘俩连饭都吃不起了,她们家怎么可能飘出酒气来? 左右看了一眼,眼见无人李越山轻手轻脚的推开柴门,压着步子小心翼翼的来到堂屋外的窗檐下。 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其中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李越山心中一惊。 “别出声,快点脱,不然我弄死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压低了语气的男人的声音从堂屋传了出来。 “妈的,在北尧村敢欺负我们赵家人,今天老子就先从你身上收点利息,等完事了再去收拾姓李的!” “快点,再磨叽信不信我抹了这疯婆娘的脖子?!” …… 听到这里,李越山强忍住破门的冲动,压下心中的煞气之后微微闭上眼睛。 一股股气息好像一条条线一样,在他的脑海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充满酒气的那条线在炕柜的位置,而另外一种淡淡的体香从炕后窝传来。 逐渐的,堂屋内的场景似乎开始在李越山的脑海中具象化。 堂屋内,赵大龙手中拿着柴刀横在一个眼神恍惚的妇人脖颈上,眼神放光的盯着炕窝里已经褪下上袄的芍药。 本来借着酒劲,他是打算去老李家祸祸的。 可在经过芍药家的时候,却听到了屋子里传出来的欢笑声。 因为有李家的帮衬,这娘俩今年可算是过了个踏实年,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煮了一锅带着荤腥的山货。 日子虽然还是清苦,但总算有了盼头。 芍药更是开了一瓶吴慧硬塞给她的白梨罐头,这个家虽然还不像个家,但这个年起码像个年了。 可正当娘俩吃着饭,结果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提着刀就闯了进来。 看着面色姣好的芍药,赵大龙心里的火噌的一声就冒了出来。 “听说你和李家的关系不错,那就先拿你开刀!” 提着刀的赵大龙舔了舔舌头,进门的同时将堂屋的门缓缓的关上。 芍药正要喊,却不想赵大龙先一步扯过了她娘,将锋利的柴刀顺势架在了她娘的脖子上。 这家伙虽然醉酒,可脑子却还算好使。 还知道先一步控制住芍药的娘,然后再逼迫芍药就范。 对峙了几分钟之后,有些不耐烦的赵大龙将手中的柴刀猛地靠近女人的脖颈,一道血痕瞬间溢出。 芍药能怎么办? 最后只能咬着牙,听从赵大龙的指挥。 眼瞅着芍药身上那一件破袄子落下,赵大龙喘着粗气一把推开了手里的妇人。 嘭! 就在赵大龙朝着炕窝里的芍药扑去的时候,炕侧的窗户突然炸裂开来。 这一变故让堂屋内的人心中都是一惊。 窜进堂屋的李越山后脚猛地用力,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冲向目瞪口呆的赵大龙。 在松软的草甸子上,李越山一步都能窜出去六七米的距离。 在这硬实的炕上,脚下借的力道更加的恐怖。 嘭! 抬手一拳,还没回过神的赵大龙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你特么的……” 赵大龙疼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中的柴刀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看清楚跳下炕头的李越山,赵大龙并没有过多的害怕,反而张口就骂。 可还不等他骂完,李越山已经面无表情的来到他的身边。 一把抓起赵大龙的头发,将其提了起来,左手托住下巴用力一扭。 六七百斤的马熊他都能一把提起来,这毫无保留的一扭,直接将赵大龙的下巴扭断。 剧痛终于驱散了醉意,赵大龙满脸恐惧的想要嘶吼,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越山看着赵大龙冷笑一声,随即转身跳上炕头,拿起袄子裹在了芍药身上。 “带上你娘去我们家,顺便让富贵来一趟。”李越山伸手摸了摸芍药的脑袋,随即语气轻柔的说道。 出身在这样一个家庭,陈芍药的性子比起一般的女人要坚强的多。 哪怕刚刚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事情,可她还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过来。 要是没这么点本事,靠着一个疯了的娘她也活不到现在。 “嗯。” 没有哭闹,也没有求抱抱,反而是快速的穿好衣服之后,朝着李越山点了点头。 “对了,去的时候小心点,背着点人。” 见芍药扶着娘亲出门,李越山开口叮嘱道。 芍药微微一愣,随后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很快,娘俩就消失在院子外的大雪中。 而李越山则回身一脚,将已经蹑手蹑脚的挪到堂屋门口的赵大龙踹了回去。 “呜!呜呜!!” 下巴被打断,赵大龙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有喉咙发出的呜咽声。 “呵呵……” 李越山看向拼命朝着自己磕头的赵大龙,转身的同时缓缓的关上了堂屋的门。 第76章 投名状 芍药扶着老娘来到李家,正好碰上了垂头丧气刚进家门的富贵。 看这家伙的神情,不用问都知道,肯定回去之后被老娘一顿奚落。 “这是咋了?!” 看着进屋的芍药,吴慧立刻上去扶过芍药娘,脖颈上的血痕虽然已经凝固,却依旧触目惊心。 “山子娘,你先带云秀去睡觉。” 老李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芍药,随即对着吴慧说道。 吴慧很快反应过来,带着已经在打盹的云秀出了堂屋。 等吴慧出去之后,老李头从炕柜里拿出一些药粉递给了芍药。 芍药一边熟练的处理她娘的伤口,一边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从芍药的熟练程度来看,就不难看出这娘俩在村里的日子有多难过。 不等芍药把话说完,富贵二话没说直接转身出了堂屋。 “富贵,路上背着点人。” 老李头隔着炕窗,对着堂屋外轻喊了一声。 …… 富贵悄无声息地来到芍药家门口,四下打量了一眼之后,闪身进入了院子。 “哥……” 身子靠近堂屋门口,富贵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吱呀! 堂屋的门打开,富贵闪身进入。 堂屋内,李越山坐在炕沿边上,赵大龙则四肢伸展趴在地上。 要不是时不时地哆嗦一下,还以为没气了呢。 “给你交代个活儿。” 看着进门的富贵,李越山语气平淡的说道:“不管用什么方法,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把支书带到河道岭,能行不?” “嗯。” 富贵没有说能不能,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等富贵离开之后,李越山去柴房找了一个破麻袋,将赵大龙打包好之后,扛着麻袋消失在风雪中。 十几分钟后,李越山来到河道岭,将麻袋解开把人放了出来。 赵大龙不知道是因为冻得还是吓得,浑身不住的颤抖。 现如今的他看到李越山,内心深处就会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彻底完了,他刚出太爷家门的时候,就是奔着这家伙来的。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切都是你干的!” 李越山靠着白桦树,抬头看着纷纷洒洒的落雪自言自语的说道。 上辈子芍药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早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一直以来做什么事情都拖三落四的村里,那一次的动作倒是出奇的快。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火将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 后续更是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事情捅出去,甚至于李越山去镇上举报,不但石沉大海,而且自家房子都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现在看来,十成十的就是赵大龙他们干下的。 也只有他们,才能让村里所有人都对此事避讳莫深。 ……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一个身影穿过白桦林跑了过来。 富贵喘着气,抬手将肩头上扛着的赵红旗扔了下来。 “哎吆!” 被富贵这么一摔,被打昏了的赵红旗也醒了过来。 看看周围的环境,赵红旗下意识的一哆嗦,一股尿意袭了上来。 “山子?” 回过神来之后,赵红旗看到了一旁站着的李越山和富贵。 “叔。” 李越山微微一笑,上前伸手将赵红旗扶了起来。 “真是你啊,你这是整的哪出啊?” 被吓得不轻的赵红旗轻轻给了李越山一拳,语气有些埋怨的说道。 “呵呵。” 李越山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了赵红旗,而且还给他点上。 “叔,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刻意的讨好,是因为你知道我和镇上张四海的关系不浅。 你想要借着我的这条线,搭上张四海,甚至于是县城的领导。 就连去镇上捞人,实际上你都是在打探我的虚实而已。” “这……” 李越山的话说透,赵红旗手一抖,烟都差点没拿住。 “可叔你别忘了,咱们俩家是有仇的……死仇!” “你想要借着我的关系搭上人情?可你觉得我是一个可以一笑泯恩仇的人吗?” 赵红旗深吸一口烟,随即看向李越山道:“所以你什么都知道,这段时间不过是在耍猴儿罢了?” “那倒也不是,我看得出你是一个能做成大事的人。” 李越山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可就像我说的,咱们俩家是有死仇的,万一你以后平步青云之后来找我的后账,我那时候能把你怎么样?”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红旗微微皱眉,既然话都说开了,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种事情,说到底就是一个利益互换。 今天李越山若真的想要报仇,就不会费尽心思把自己弄到这里,还说这么多的废话了! “你给我一个把柄,我会尽全力把我的人情都分享给你。 你的嗅觉不错,村里的变动很快就会开始,到时候队长和会计就成了骡子的那根家伙,而也只有你有希望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李越山转头看向赵红旗笑着说道:“你不会以为我的人情就一个张四海吧?” 赵红旗摇了摇头。 他不傻,从老二的只言片语和自己那一次在镇上的观察,张四海虽然当时将他们赶了出来,可对于李越山的态度,绝对不对等! “赵三叔,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李越山看着眉头紧皱的赵红旗,低声说道:“张四海给赵红朝说,我不点头即便是县里的一把手来,他也不敢放人。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张四海说过为数不多的实话!” 说罢,李越山后撤一步,再次靠在了白桦树上。 赵红旗浑身一震,眼神惊恐的看向李越山,而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李相爻的身影。 李家那个即便是落入最低谷,却依旧能锋芒毕露的男人。 “你想要什么把柄?” 沉默了片刻之后,赵红旗猛抽一口烟,随即狠狠地扔掉烟屁股之后抬头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淡然一笑,伸手从背后抽出一柄柴刀递了上来。 与此同时,一声不吭的富贵拖着赵大龙的一条腿,将这家伙扔在了赵红旗的面前。 “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李越山指了指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赵大龙,语气平静的说道。 第77章 搜寻 除夕夜,大雪纷飞。 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进了北尧村。 李越山和赵红旗走在前面,身后的富贵背对着两人一边后退,一边处理身后的痕迹。 李越山和脸色惨白的赵红旗一言不发,只是心里却各自吃惊不已。 李越山觉得他两辈子活了七十多年,什么风浪狠人没见过? 可如眼前赵红旗这样心狠手辣的,他还真就是头一回见识到。 刚刚在河道岭,李越山觉得自己还得再加把劲的时候,谁知赵红旗听完之后甚至都没有丝毫的犹豫,抬手就解决了亲侄子! 要知道,那赵大龙可是赵家大房长子。 按照农村的规矩,那家伙在赵家的身份比他爹都要重要。 而这也是为什么赵二太爷愿意拿出压棺材的宝贝,舍得用来救赵大龙的原因。 可面对自己的前途,赵红旗这个亲伯伯却连犹豫都不愿意有一丝一毫。 这样的人,狠的让李越山都有些毛骨悚然。 如此看来,以后对赵红旗还是得多存一份心眼,这样的人一旦得势,反噬的力量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而赵红旗的心里同样震惊不已。 一开始没有多想的他,等几人将赵大龙处理的时候,当李越山捡起地上的烟头放进赵大龙身上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不管他今天狠不狠心,从被富贵弄来的那一刻,这个局他就跳不出去。 甚至于李越山给他发的烟都是一个套子,一个还没察觉出端倪就被牢牢锁住的套子。 从今天,从这一刻开始。 他自己亲手给自己脖子上套上了绳索,并且把绳子的另外一头亲手交到了李越山的手中。 三人进了村子,迅速分开消失在雪夜当中,甚至都没有多说半句话。 等李越山和富贵回家,堂屋里就剩下老李头一人。 “富贵,今晚你去盯着雏隼。” 等两人进屋后,老李头给早已准备好的酒盅里添满烈酒,等两人一口喝完之后,便对着富贵说道。 富贵点了点头,抱起铺盖卷转身去了柴房。 堂屋里,就剩下了李家爷俩。 老李头倒酒,李越山举杯,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窗外的风声也越来越急。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 在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外面的风雪逐渐小了下来,可整个北尧村都热闹了起来。 叮叮当当敲着洋瓷盆的声音不断从外面传来,人喊狗叫好不热闹。 咚!咚咚! 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之后,李越山家的柴门外传来动静。 “谁呀?” 李越山披着袄子出了堂屋,朝着柴门走去。 柴门外,有村民打着火把站在柴门外。 “山子,你家山狗呢?” 门外那人是赵家的堂亲,看到李越山出来,赶紧出声询问道。 “在狗棚里呢,咋了?” 李越山紧了紧袄子,皱眉问道。 “你就别问了,赶紧把狗带着跟我走吧,快着点。”那人急的直跺脚,催促李越山道。 “别,这么冷的天,我家那俩狗崽子刚脱了牙,着了风寒怎么办?” 李越山一皱眉,随即摆摆手说道。 那村民急的语气都变了,张口说道:“山子,人命关天啊,现在可不是心疼狗的时候。” “就算是人命关天,那你也得给我说清楚不是?怎么就人命关天了?” 那人无奈,只能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按理说,一个虚岁都二十三了的爷们,晚上出去溜一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今天大雪纷飞,再加上出门前赵大龙喝了不少的酒。 原本只是说出去透透气,可这一去就是三个多小时。 喝过酒的人在种天气出门,万一在什么地方摔一跤,爬不起来可能真的就会被冻死在外头。 一开始,赵红星家两口子还以为儿子回去了,可等他们回到家,却根本就没见到赵大龙的影子。 两口子从村西头找到村东头,都没找到赵大龙。 一来二去,两口也急了,这才敲着洋瓷盆将村里人都呼喊了起来。 可找了半个多小时,把整个北尧村都翻了个遍,依旧没有儿子的踪迹。 这时候,有赵家的猎户提出,让借几条山狗来。 这种情况下,山狗比人有用。 可村里的山狗在冬猎的时候死了不少,剩下的还让李越山给借走了一些。 所以赵家人找了一圈,也就弄来了两条山狗。 “哥,出啥事了?” 这时候,富贵也裹着新袄子从柴房里走了出来,同一时间,偏房的油灯也亮了起来,吴慧和芍药都走了出来。 “山子,这是出啥事了?” 吴慧和芍药走上前,看着举着火把的村民,转头对着李越山问道。 “村里人走丢了,我带着狗子们出去找找。”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狗棚走去。 不一会,除了白熊和黑子之外,另外四条山狗都被李越山牵了出来。 “这黑灯瞎火的,你自己当心点。” 就在李越山要出门的时候,芍药拿着一条皮裹子,顺手系在了李越山的脖子上。 “行了,我知道。” 李越山点点头,转身带着狗子和那村民出了院子。 “嘿,你小子下手倒是挺快的,这铺盖卷都快抱到一块去了吧?” 等出了门,那村民凑了上来,一脸贱笑的看着李越山说道。 “扯淡,这不冬月跑山弄了不少东西,她们孤儿寡母的也冷清,所以我娘让接过来一起热闹热闹而已。” 李越山摆摆手,很是随意的说道。 村民闻言撇撇嘴,显然是不信李越山的话。 可不信是不信,但陈芍药一家和李家人还有富贵在一起过年守岁这个事却毋庸置疑了。 很快,李越山带着狗来到大队部,将狗子分给出去寻找的人,众人四散开来,一边跟着狗子一边呼喊。 北尧村不大,正儿八经的乡道也就穿过村中央的一条而已。 带着狗子找了好几个来回,愣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只是所有人都不曾发现,山狗走向芍药家和村东头那条路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的绕开。 原因很简单,北尧这地方盛产红花椒,花椒粉更是汉水一绝,而之前富贵身上恰好就带着不少…… 第78章 老狐狸 今年北尧的除夕夜可算是热闹了一把。 一开始只是赵家宗亲的人在找,后面整个村子能动弹的都出来了。 毕竟都在一个村住着,哪怕平时和赵红星家不对付的,这个时候也都出人出力。 农村就有这点好,别管平时仇多大,一旦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会出一把力。 尤其是到了后面包产到户,北尧这地界能种的地不多,几乎都是梯田,而麦子成熟也是一茬一茬的。 这个时候村里人会自发的先集中起来帮麦黄的人家抢收,到后面赶谷场也是一样。 要是连这点心思都丢了,在北尧这穷山恶水的地方,人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从晚上开始,一直找到了天大亮。 整个北尧甚至于连东尧都找了个遍,可依旧没有赵大龙的影子。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山狗都累得吐着舌头趴在地上,任凭人怎么拽都不再动弹。 “别是被打食的大牲口给弄走了吧?” “难说,今年林场子那边连冬熊都出来了,难保不会有其他的牲口饿极了闯进来。” “哎,你说好端端的治保所不待着,非得费劲巴力的弄回来,结果倒好,这个年终究是没过得去。” “这都是命啊……” …… 天大亮之后,村里人都聚集在大队部窃窃私语。 在北尧,饿极了的大牲口也会摸进村子打食,这种事情虽然不多,但也不算新鲜。 “不行就报镇上吧,说不定治保所的人有办法呢?” 大队部门口,赵红朝看着神色焦急的老大家两口子,随即低声说道。 之前赵大龙回来的时候,他心里的确不平衡,而自家婆娘去太爷家闹腾,也是他撺掇的。 凭啥老大家的儿子就能回来过年,他儿子就只能待在治保所受罪? 可今天他的想法却来了个急转弯,看看老大家两口现在那样,原来待在治保所里也挺不错的。 赵家三兄弟中,老大赵红星虽说不笨,但最能端架子。 老二赵红朝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戳傻狗上墙,喜欢撺掇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他的智商有限,除了自家婆娘和儿子之外,其他人根本不上套。 老三赵红旗虽然是支书,但做事情却很有分寸,脑子也最灵光。 而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李越山知道这个老三除了这些之外,也是三兄弟中最狠的。 “老二,你什么意思?!” 听了赵红朝的话,赵红星没有说话倒是身旁的婆娘急了。 儿子好不容易从治保所弄出来,现在居然还要去找治保所的人来? 咋滴?嫌俺家大龙被关的还不够?! “大嫂,你误会二哥了,现如今这个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上报给治保所,毕竟人家是公家的人,不管是手段还是动员人手,都比咱们强不是?” 眼见老大家的婆娘把矛头对准了老二,赵红旗赶紧站出来说道。 “老三说得对!” 与此同时,赵红星也思量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李越山说道:“山子,把你那自行车借出来,让红旗去一趟镇上。” 李越山翻了个白眼,打着哈欠说道:“队长,真不是我小气,昨天晚上下了一晚上的雪,路上的雪都落过脚脖子了。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是你骑自行车还是自行车骑你啊!” “老大,山子说的对,这天气自行车还真不如走着稳当。”赵红旗看了一眼李越山,转身对赵红星说道。 赵红星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赵红旗也不耽搁,从老大那拿了二十块钱之后,蹚着积雪就朝镇上走去。 赵红星毕竟比老二大气,况且这办的是自己家的事,这个钱拿的也爽快。 其余人也都散了,毕竟找了一晚上,现在大家眼皮子都掐了好几架了。 李越山也带着狗子们回了家。 忙活了一个晚上,李越山回到家喂了狗子之后随便吃了一点倒头就睡。 等他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半晌了。 李家是下放户,十里八村也没个亲戚,过年倒不用走人情。 下晌饭口,李越山拿出了前几天带着富贵捣鼓出的一个土坯的边炉子。 肉汤打底再加上味正的野味山货,一家人加上芍药母女围着炉子那是相当热火。 虽然能涮煮的食材不多,但在这个年月有肉有面还有山菌,已经算是很奢侈了。 …… 老李家热火朝天,可赵二太爷家却气氛压抑的有些窒息。 来回七十多里的山路,赵红旗下晌饭口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什么玩意?放年假?!” 听着赵红旗的话,一旁赵红星的婆娘直接跳了起来。 “是,镇上的单位都放假了,最早初三才会上班。”赵红旗叹了口气,随即点点头说道。 “她们放假了我儿子咋办? 三天? 这天寒地冻的,等他们放完假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大的婆娘听完赵红旗的话,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实际上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赵大龙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不说摸进村的大牲口什么的,就这个天气一晚上的时间足以要了命。 “闭嘴,要撒泼滚回你家去撒!” 就在老大媳妇扯开嗓子嚎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太爷重重的一拐杖敲在老大媳妇身上。 别看老爷子年纪大了,手上的劲可是一点都不小。 这一下子抽的老大媳妇差点没背过气去。 “老大,你回去仔细看看,看家里少什么东西了没。”眼见堂屋清净了,赵二太爷冷着脸对赵红星说道。 赵二太爷虽然年纪大了,可对赵大龙这个长房长孙还是很了解的。 再加上当时又喝了酒,有很大的可能酒劲一冲就容易干出什么事了。 而顺着这个事,说不定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来。 到底是上了岁数的老狐狸,很多看似不着痕迹的事情,总能寻摸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老大不敢迟疑,拖着自家婆娘就出了堂屋。 两人回到家里,上下仔细的寻摸了一番,家里什么都没有缺,唯独放在柴房外的一把柴刀不见了踪影。 第79章 治保所到来 “柴刀?” 赵二太爷家里,赵红星两口子去而复返,将丢了柴刀的事情说了出来。 二老太爷闻言微微皱眉,其余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谁也没有注意到,坐在炕沿边上的赵红旗下颚肌肉猛地跳了几下。 “昨晚上是谁去李家喊人借狗的?” 二老太爷沉默了片刻,随即看向在场的众人,张口询问道。 “好像是老九去的。”赵红朝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昨晚上等老大家两口子喊开,整个北尧村都乱套了,谁还会在意这些。 “老三,去把老九喊过来,记得背着点人。” 二老太爷微微眯着眼,语气平缓而冷清。 柴刀肯定是赵大龙拿走的,至于喝醉酒后拿刀干什么,这不难猜。 “成。” 赵红旗起身,朝着堂屋外走去。 “呼……” 出了院子,赵红旗深出了一口气。 这老家伙虽然年龄大了,可这心思却缜密的让人心惊胆战。 这么天衣无缝的一件事,居然被他一点点的抽丝剥茧的抓到了苗头。 只是赵红旗知道,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做的越多就错的越多。 反正人已经安安逸逸的睡了,想要找到也没那么容易。 赵红旗掏出烟来,猛吸了几口之后,抬脚朝着赵老九家走去。 …… 时间一晃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整个北尧甚至于周围的村子都在讨论赵大龙的事。 什么版本的传言都有,其中甚至有人传赵大龙失踪的事和李家有关。 “这老家伙倒是有几分心眼子。” 听着外面的传言,李越山冷笑一声。 这三天他虽然没怎么出门,但赵家发生的事情他却一清二楚。 包括赵二太爷留意到了柴刀之后联想到了他们家,甚至于找了老九去询问。 不过赵老九一问三不知,只是说吴慧请了芍药家娘俩一起过年。 至于傻富贵,那本来就是拜门的儿子,在李家守岁再正常不过。 只是赵二太爷觉得这事情可能和李家有关系,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所以这老棺材瓤子才使出了阴招,让人传出闲话来,想逼着李家露出马脚来。 只是打死他都想不到,这老李家除了云秀之外,就没一个是正常的。 对于这种事情,心理承受能力个顶个的一流。 尤其是富贵,这家伙能吃能睡的,好像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等到了大年初四,治保所的人终于被赵红星从镇上请来。 不但请来了几个治保员,就连治保主任都亲临北尧村。 赵老大家里,几个治保员巡查了一番,随即将两口子分开问话。 该有的流程倒是一点都没有马虎。 只是这种事情一点痕迹都没有,治保员们心里都清楚,这种事情根本查无可查。 “有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 按照程序,周治保员拿着笔记本,看向赵红星问道。 赵红星一愣,随即面色有些挣扎。 他倒是想要说出老李家,甚至于直接点名李越山的。 可二老太爷叮嘱过,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乱咬,不然事情会更加的麻烦。 赵家二老太爷毕竟活了八十多年,见过的人和事都不计其数。 老头明白,这种事情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是有,按照李越山和治保主任的关系,想要弄李越山也得费一番手脚。 “有什么就说什么,这种情况拖的时间越长危险越大,你最好实话实说。” 周治保员见识过不少,看到赵红星的神情,就知道这家伙对事情有隐瞒。 赵红星咬了咬牙,随即开口说道:“我们怀疑村东头老李家的人有嫌疑,毕竟我们家大龙就是被他送进治保所的。” “老李家?” 周治保员一愣,随即试探性的问道:“说的再具体点,到底是谁有嫌疑。” “李越山!” “啊?!” …… 周治保员一哆嗦,手中的笔都没拿住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迷糊。 这年月人口失踪,尤其是在北尧这种林场范围内的村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按理说,这么大的雪,治保主任不可能亲自来。 可小周既然能给张四海扛锅,俩人的关系自然比一般的上下级要亲密的多。 张四海之所以来,就是因为李越山在北尧。 他们是来例行公事的,而张主任是来拉人请的。 “你……说话可得讲证据,这事情可不能乱说,否则你也将会受到制裁的。” 周治保员看着赵红星,语气都有些哆嗦。 其他人不知道李越山的根基,他这个马熊最大受害者还能不清楚? “就是他,我们家大龙就是被他送进去的,大龙气不过肯定是去找他了!” 眼见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赵红星也豁出去了。 “那行,你跟我来吧。” 小周眼见这家伙咬死不松口,随即收起纸笔起身出了屋子。赵红星紧随其后。 “主任,失踪人的父亲说有怀疑的对象。”周治保员来到张四海的面前,开口说道。 “哦,既然有怀疑的对象,那就找人先去摸摸底。”张四海整理着自行车上的网兜,头也不抬的回道。 网兜里装着的是一些点心和挂面,还有一条奔马烟和两瓶陇春酒。 “这……” 张四海的话落下,可小周却支支吾吾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张四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随即开口问道:“怀疑的对象是谁?” 小周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往张四海自行车把头上挂着的网兜看了过去。 都是成了精的狐狸,只是看到小周的眼神,张四海就已经明白了过来。 明白是明白,可不能表现的太过明白。 “到底是谁?” “村东头李家,李越山。” 小周也知道,苦主就在身边,若是什么都不说,倒显得事情有些刻意了。 “走,去摸摸底!” 张四海推着自行车,领着小周和赵红星两人朝着村东头老李家走去。 不同于小周的心惊胆战,张四海心里倒是有些期盼。 这事要真和李越山有关系,那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第80章 打人 “山子在家没?” 张四海带着小周和赵红星两口子来到李家院外。 看着站在院门外语气温和的张四海,赵家老大的媳妇显然对这位治保主任的高素质有些吃惊。 这帮人来他们家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啊! “您找山子有什么事吗?” 吴慧从灶房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穿着整齐的张四海出声询问道。 “李家嫂子吧,我是镇上治保所的张四海,来找山子有点事。” 张四海看向吴慧,笑着解释道。 镇上治保所主任,对于北尧村民来说,那就是顶了天的大官。 可就这么一个顶了天的人物,却对一个乡野妇女和颜悦色。 只能说到底是能当上主任的人,这素质就是高啊。 “这是镇上治保所的主任,你家李越山的事发了,赶紧把你儿子交出来!!” 赵红星的婆娘上前一步,双手叉腰对着院子里的吴慧叫嚣道,就连刚刚站在柴门外的张四海都给挤到了一旁。 “闭嘴,你要是再随意污蔑,我先把你抓起来!” 张四海怒喝一声,话是对着那婆娘说的,可阴冷的眼神却死死的盯着赵红星。 “你给老子消停点行不行!” 赵红星被张四海看的心中一激灵,随即一把将自家婆娘扯了回来。 赵家的几个老娘们仗着他们兄弟三人的势,在北尧无法无天惯了。 可她们却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真正分量。 “李家嫂子,你别多心,我就是来问问而已,山子呢?”张四海转头,那一张阴冷的脸瞬间变得温和。 “山子,有镇上的领导来找你。” 吴慧朝着柴房喊了一声,随手将柴门打开。 “在这守着……” 张四海笑着应承了一声,进门之前转头对着小周低声吩咐了一句。 “明白!” 小周立刻点头,随后神色戒备的盯着赵红星两口子。 对于旁人来说,堂堂端着铁饭碗的治保员守在农舍外,说出去多少有些丢人。 但小周却明白,这可是个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谁啊?” 李越山裹着袄子从柴房走了出来,抬头便看到了手里提着网兜的张四海。 “张主任?” 李越山一愣,他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张四海居然会来他们家。 “你这孩子,都给你说了多少回了还叫的这么生分!” 张四海佯装恼怒的瞪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将手中的网兜递了过来。 “来得急,手边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可不许嫌弃!” 说着,将网兜不由分说的塞到了李越山的手中。 李越山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后将网兜递给了一旁的吴慧。 “这数九寒冬的,你钻柴房里干啥呢?” 张四海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不进山的时候捡到了一只虎苗子,正伺候呢。”李越山随口说道。 “嘿,虎苗子都能捡到,你这运气真是没的说啊。” “你看,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小子就不打算请你张叔进屋坐坐?” …… 柴门外,除了守着门的小周,赵家老口子都傻眼了。 你特么的,老子费劲巴力的把你请来是让你给老子找儿子的。 你这又是寒暄又是人情的,来这串门走亲戚来了?! “我的老天爷啊,欺负死人了!没法活了!” “当着苦主的面儿就包庇罪犯啊,这他妈的都不背人了,天理何在啊!!” 眼瞅着两人勾肩搭背的朝着堂屋走去,被拦在外面的老大媳妇不干了。 而这一次,赵红星也没有拦着。 一来,这种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看谁闹腾的凶了。 二来,这一会的功夫,李家院子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自家媳妇这么一闹,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张四海也必须拿出一个态度来。 “你干啥去?!” 人群中,赵红朝一把扯出了自家媳妇。 “我去帮帮大嫂子!” 老二的媳妇虽然泼辣,好歹还算是个讲义气的,这时候还知道帮忙。 “帮你奶的哨子!” 赵红朝闻言直接给了婆娘一巴掌,低声骂道:“你个傻婆娘,这时候去帮忙,你还想不想咱家儿子回来了?!” 赵红朝虽然脑子不如大哥和老三,可事情还算看得清楚。 自家儿子都还在治保所关着呢。 这个时候上去给治保主任添堵,这不是请等着让人家回去收拾自己家儿子嘛! 老二媳妇一愣,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随即两口子缩了缩脖子,悄无声息的朝着人群后面退了出去。 原本已经走到堂屋外的张四海,闻言也是停下了脚步,抬眼看了李越山一眼。 李越山耸耸肩,淡然一笑。 “让他们进来!” 张四海转身,对着守在门口的小周说道。 小周侧开身形,赵家老大两口子进了院子。 “你刚刚说什么包庇罪犯,我没太听明白,你说仔细点。” 李越山看着进了院子的赵红星媳妇,语气平静的问道。 “我儿子就是你给害的,你就是凶手!” “别以为做下了事情没人知道,你把我儿子藏在哪里了,赶紧交出来,不然就算你认识领导,老娘也让你家宅难安!” 有张四海在,赵红星还有点发怵,可他那婆娘却是彪悍的一塌糊涂。 有领导撑腰又能如何,现在大家都在外面看着呢,她还就不信光天化日的他们就敢乱来。 “你的意思是,你儿子是我藏起来了?”李越山向前一步,看着赵红星的婆娘冷声问道。 “就是你,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野……” 啪!! 赵红星婆娘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敢动手打人?!” 赵红星也火了,抬脚朝着李越山冲了过来。 他说是村里生产队的队长,实际上也就是一个乡野村夫而已,并没有太深的城府。 眼见当着众人的面媳妇给人一嘴巴扇趴下,他这个当爷们的自然不能看着。 可还不等他靠近李越山,就被人扯住后脖领子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雪地上。 富贵扔了赵红星之后,回身挡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第81章 全部带走 一时之间,老李家院里院外顿时鸦雀无声。 可出手的李越山却并没有就此罢手的觉悟。 三两步上前,对着蜷缩在地上的两口子就是一顿猛踹。 尤其是赵红星媳妇的那张破嘴,被李越山招呼的最多。 “住手!” “老李家的,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有事没事说清楚就行了,怎么还不依不饶的了!” …… 北尧村毕竟是个宗族村落,村子里面姓赵的占了九成还多。 虽然有些和赵红星家还有过节,但毕竟都是一个姓的宗亲,不可能看着赵红星被一个外姓人如此欺负。 村民们一边呵斥,一边朝着李越山家柴门涌了进来。 张四海眉头一挑,右手摸向了腰间。 “打他?老子打他狗日的那都是轻的,你们自己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李越山看着涌进来的村民,倒是一点都不怵。 “大伙都知道,大年夜的那天赵大龙自己灌了些马尿,出门人就没了踪影。 老子看在同村的份上,天寒地冻的扔下自己家里人,带着家里的山狗子出门帮着他们老赵家找了一夜。 结果这帮忙还帮出事来了! 赵家这婆娘反咬一口,非得说是我把她儿子藏起来了,都领着治安所的人上门来抓人了。 我知道你们都姓赵,向着自己家人没问题,可我虽然是外姓,但自小就在北尧,各位很多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你们摸着良心说句公道话,就今天的这事要说到欺负人,谁能有他老赵家欺负人?” 说罢,李越山又给了赵红星媳妇一脚。 而这一次,那些情绪激动的村民再也没有出声。 他们是护短,但李越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怎么的也不好硬给赵红星家两口子说话了。 关键是这两口的这事办的…… 好心好意的帮忙,反倒是被诬陷,这种事情不管落到谁的身上,那都不会比李越山理智多少。 况且,农村最忌讳这种事情。 一旦他们今天强行给赵红星出头,那么以后各家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有谁会出来帮忙? 这种浅显的道理,后世的某些尸位素餐的人不懂,但这些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村民却懂。 “这事是老大家两口子冒失了,我这里代替他两口子给你赔个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赵家二老太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李越山,老头直接撇开拐棍就朝着李越山躬下身来。 “别,受不起!” 李越山立刻侧身,冷着脸说道。 比起赵家的小辈,显然这老菜帮子才是真正心思深沉。 这一躬身不但替赵家老大两口子擦了屁股,而且还顺带着给李越山挖了个坑。 若是李越山不闪不避,身后的村民肯定会再次群情激愤。 毕竟这老头等于是北尧姓赵的活祖宗,让他躬身低头,等于是在打整个北尧村民所有人的脸。 好在李越山也不蠢,当时就让开了身形。 “领导,不管怎么说,李越山都动手把人打成这个样子了,你难道就没有点说法?” 眼见李越山让开身形,老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四海出声问道。 虽然心里恼恨赵红星家两口子的愚蠢,但同时老头也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后面就彻底收不住了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李家这个兔崽子在全村人面前吃个亏不可。 不然以后他们这一支在北尧这一亩三分地上,可就没了往日的那种说一不二。 “对,就算我们不小心冤枉了你,可你也不能把我们打成这样啊, 领导,你必须得给个说法!” 赵红星挣扎着起身,来到二老太爷的身边看向张四海道。 “成啊!” 张四海心中冷笑,这还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 眼见张四海点头,赵家几人心中都是一喜。 “小周,把咱们的人都叫来,顺便让人去一趟邻村请民兵协助。” “是!” 小周转身,立刻去大队部找其余的几个治保员,顺便派人去上杨村招呼民兵。 很快,张四海带来的四个治保员都来到李家院子,不多时邻村的民兵也赶了过来。 因为之前有村子大规模的械斗,民兵的枪都被县武装部给缴了。 不过即便如此,民兵也是兵,村里人就是再楞,也不敢对民兵动手。 “抓起来!” 等人到齐了之后,张四海一挥手,身侧的治保员立刻一拥而上,将赵红旗两口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来吧,你也得委屈委屈。” 转过身,张四海拿出手铐看向李越山苦笑着说道。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很是配合的伸出手让张四海将自己铐了起来。 “打人的是李家的人,你凭什么绑了他们!”二老太爷看着被捆起来的老大两口子,顿时有些急了。 “老人家,法律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的。” 张四海打着官腔,慢条斯理的说道:“李越山涉嫌打人,可起因是因为他被人诬陷而激情伤人,这属于情有可原,回去之后我们治保所肯定会对他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 “那俺家老大两口子呢?”老头上前一步,盯着赵四海问道。 “他们?” 张四海嘴角微微一扯,语气平静的说道:“他们属于造谣诬陷他人,纠结同宗乡民强闯民宅,至于怎么量刑,这个得看法院怎么判了。” 批评教育? 判刑? 就算是没怎么上过学的村民,这时候也能听得出来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可我们已经赔过不是了啊!” 老头这下子彻底急了,没想到自己多了一句嘴,结果却把老大两口子彻底给坑进去了。 张四海冷笑一声说道:“老大爷,要是赔不是有用,还要我们这些治保的干啥?” “全部带走!” 张四海一挥手,二十几个民兵开路,几个治保员拖着赵红星两口子出了院子。 村民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动弹。 “上车!” 出了院子,张四海骑上自行车,看着身后的李越山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好嘛…… 要不是李越山此刻手上还带着铐子,村民们都以为这家伙是要上镇上去赶集呢! 第82章 护猎员 大雪封山,原本不怎么顺畅的村道就更加难走了。 等张四海一行人回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先把人关起来。” 进了治保所,张四海指示治保员将赵红星两口子带走看管了起来。 而李越山则跳下自行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至于他手上的铐子,早在离开北尧村的第一时间,就被张四海解开了。 “走吧,去我家凑合一晚上。” 张四海安排好事情之后,对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那毕竟是北尧村生产队的队长,这么弄总得有个说法吧?” 李越山看了一眼被几个治保员带走的赵红星,微微皱眉说道。 再怎么的,赵红星毕竟是乡里挂了号的,真要是计较起来也是个麻烦。 张四海则无所谓的摆摆手,开口说道:“我明天一早就给镇公社打报告。没事!” 说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走出了治保所。 也幸亏赵红星两口子已经被带走,不然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吐血。 本来是想要找李家晦气的,没想到一溜十三转下来,别人屁事没有,自己却被关了进来。 …… 回到家后,张四海还特意弄了几个硬菜,两人免不了一阵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张四海喝的有些上头,话也多了起来。 “大侄子,之前听说你们村冬猎的人遇到了大牲口,损失不小,有这回事没?” 说着说着,两人的话题就扯到了跑山上,张四海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可不是么,富贵老爹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其实吧,这事不光是你们村有,汉水镇甚至陇县周围靠近山场的村子或多或少的都有这种事情发生。 前几年械斗的事情你也知道,县里无奈只能收缴了武器,就连民兵的都被收缴了。 这样一来因为械斗而导致大规模流血的事件倒是没有了,可进山也成了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即便不进山,那些饿极了的畜生摸进村子,造成的损伤也不少。” 张四海端起酒盅抿了一口之后,再次说道:“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发生,我听说县里打算让林业管理的人下来摸底,然后在每个村子都招收一两个经验丰富的猎户,登记在册之后就可以合法持有枪械。” “真的?” 李越山闻言眼神一亮,脑海中关于‘护猎’的一些记忆也涌了出来。 陇县这地方是三界交汇,秦脉蜀岭交错林深树密。 以前的时候全民皆兵,不说民兵,就连一般的人家几乎家家有枪。 那个时候虽然也有山里的猛兽摸进村子,但手里有火器的村民完全可以抵挡。 可现如今枪械被收缴,民风倒是安定了,可那些牲口却没了顾忌。 在这种情况下,一种不以狩猎为目的的林业管理管辖的护猎人就出现了。 这对李越山来说,还真就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国内野生动物保护法虽然是88年颁布施行的,但是在此之前,山里的很多猛兽也是不能成为狩猎目标的。 可一旦拿下了林业管辖的这个‘护猎员’,那么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毕竟那些牲口是死在山里还是村口,也都是护猎员说了算的。 “我这边给你使使劲,你再找村里的支书通个气,到时候直接将名额放在你身上。 这样一来,你跑山有了冒火的家伙,叔也能放心一些。” 张四海嘴都喝飘了,可说出来的话依旧在笼络人心。 都说酒后吐真言,可比张四海自己还了解他的李越山却明白,这个主任哪怕醉的不省人事,说话依旧带着迷惑人心的目的性。 不过这对于李越山而言,无关痛痒。 两人又喝了几杯,李越山拦住摇摇晃晃的张四海,自己去炕筒里添了些煤炭。 躺在热的有些烫屁股的炕上,李越山脑海中想着如何拿下林业管理特招的名额。 他有林业部门巡林员的临时身份,枪也有来源和备案,好像整个北尧村也就自己合适。 可这事情关乎他们一家人以后的生计,所以大意不得,等回村以后,还得去和赵红旗通个气。 …… 第二天,李越山醒来之后又蹭了一顿早饭,和张四海打了个招呼之后离开了院子。 批评教育嘛,只要态度端正了,多几天少几天的也就没那么刻板了。 出了张四海家,李越山并没有回村,而是溜达到了供销社买了一些点心罐头。 拎着东西的李越山直奔供销主任王桂芳家。 年前腊月的时候,他和王主任提过要买砖瓦水泥的事,正好现在趁着拜年的由头去探探口风。 这年头,供销主任的名头在镇上比镇长都要响亮。 李越山随便一打听,就问清楚了王桂芳家的地址。 咚咚咚! 来到一处砖瓦房外,李越山上前敲了敲敞开的房门。 北尧这边的风俗,春节开始到元宵节这十五天,白天家里的大门一直都会敞开。 “你找谁?” 堂屋里的人听见动静,撩起门帘走了出来。 “叔,我来找王主任的。”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男人,笑着开口道。 “她不在家,你去供销社看看。”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当看到这小伙子手中拎着的网兜之后,皱眉说道。 李越山绝不是个小气的人,他在供销社买的这些东西,不管拎到谁家,都是上得了台面的好东西。 可这是对旁人而言,对于王桂芳家来说,这些东西他家根本就不稀罕。 逢年过节的,给他们家送东西的人多的撵都撵不走。 所以,男人自然也就没有把眼前这个衣着寒酸的年轻人当回事。 “额……” 碰了一鼻子灰的李越山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山子?” 好在这个时候,王桂芳端着一个装满瓜果的盘子从灶房走了出来。 看着门口站着的李越山,她也是一愣。 “王主任,这不寻思着过年了嘛,想着特意来给您拜个年。” 李越山看向王桂芳,憨憨一笑。 “有心了,快进屋坐,外面怪冷的。” 将手中的瓜果盘子顺手递给了男人,王桂芳快步上前笑着将李越山迎了进来。 第83章 上学 王桂芳热情地将李越山请进了堂屋,门外留下端着瓜果盘一脸懵圈的男人。 供销主任的级别虽然不高,但在汉水镇这一亩三分地上,那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 以往就算是镇长来家里,自家婆娘也没有如今天这般热情过。 王桂芳招呼着李越山进了堂屋。 现在毕竟是年节,而且王桂芳大小也算是个领导,家里自然门庭若市。 明亮的堂屋里,此刻正或坐或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来来来,到姨这了就别客气,炕里头暖和……” 将李越山让进堂屋之后,王桂芳一个劲的招呼着李越山上炕。 在陇县这一片,尤其是在农村,赶节走亲戚从主家安排来客坐哪就能看的出亲疏来。 一般的亲戚朋友上门,大多数都会坐在炕对头的地桌旁,而更亲近一点的,就会坐在炕沿边上。 只有真正能让主家上心的客人,才会一进门就招呼着脱鞋上炕。 毕竟堂屋里还有其他的客人,李越山本来有心推辞,可架不住王桂芳实在太过热情。 而那些客人可是相当有眼力见,眼见王主任如此,纷纷起身寒暄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等李越山上炕,王桂芳亲自将炕桌搬了出来,瓜果点心一一端上来。 “王主任,您就别忙活了,我就是来给您拜个年,坐一会就走了。” 看着眼前忙着招呼自己的王桂芳,李越山苦笑着说道。 活了两辈子人,还头一回让人家如此热情的对待,尤其还是一个在汉水这一片说话还挺有分量的人。 不知怎么的,面对张四海的时候,李越山还能处之坦然。 可面对王桂芳的热情,李越山总感觉浑身都有些刺挠。 “你这孩子,都到家了还叫什么主任。” “头一回来王姨家,王姨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吧?” “你就安心的坐着,好歹也尝尝我那当家的手艺。” 说着,也不等李越山出声,王桂芳便起身招呼着自家爷们开灶。 很快,炕桌上就被摆的满满当当。 “快,动筷子,来这就和到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王桂芳一边拿出一瓶酒来给李越山倒上,一边招呼李越山动筷子。 看着眼前热情的有些过分的王桂芳,李越山嘴上附和着,心里却直犯嘀咕。 和王桂芳接触也不是头一回了,虽说之前对他也算客气,但也仅仅是客气罢了。 而今天从进门开始,王桂芳的热情明显就有些过头了。 可毕竟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李越山虽然心里画魂儿,但手上的筷子却没停下过,不吃白不吃! 酒过三巡。 “王姨,今儿一来是给您拜年,二来是想要问问砖瓦水泥的事。” 吃喝差不多了之后,李越山也懒得绕弯子了,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而一直招呼李越山的王桂芳,也在李越山开口之后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从李越山进门,她就知道这家伙是为什么来的。 可这种事情上赶着不是买卖。 同样一件事,人情的大小轻重就看谁先绷不住开口。 “这事啊,你放心吧,已经有眉目了。” 王桂芳一边给李越山夹菜,一边说道:“上面下了文件,要村镇恢复教育,所以镇上小学需要重建,批材的条子已经到了镇上,估计等过完年节就会落到了供销社。” “小学重建?” 正端起酒盅的李越山一愣,随即脑海中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 去年国内恢复了高考,紧接着很多基层初级教育也开始恢复。 捋了捋记忆,李越山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云秀那丫头也已经十岁了,放在后世这个年纪都已经上三四年级了。 以前家里饭都吃不饱,很多事情也就没那个心思去琢磨。 而现在家里也宽裕了不少,不奢望那丫头靠读书以后能多么出息,但多念点书总没有坏处。 “怎么?有想法?” 看着愣神的李越山,王桂芳试探性的问道。 李越山也不隐瞒,将想要送云秀来镇上念书的事情说了出来。 王桂芳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帮李越山去问问。 实际上安排一个娃娃进学校这种事,对她这个供销社主任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人情这东西,太痛快了就会显得很廉价。 吃饱喝足,李越山起身告辞。 王桂芳亲自将李越山送到门口,临走前还硬塞给了李越山一兜子苹果。 这月份,新鲜的水果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弄到的稀罕货。 整个汉水镇,估计也就供销主任家里能拿出这玩意来。 “什么来头?” 等李越山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一直憋着话的男人这才皱眉询问道。 从李越山被自家媳妇请进门,他虽然心有疑惑,但却并没有多说一个字。 能做领导背后的男人,这点沉气的道行还是有的。 可从未见过媳妇如此讨好旁人的他,心里愈发的好奇。 王桂芳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年前县里召集开会,县里的领导传达了来自上级的精神和政策导向。 而这其中就传达出了一个让王桂芳很是心绪不宁的消息。 改开政策或会拓宽个体经济的限制。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旁人看来或许仅仅就是一种常规实行的政策。 但掌管了十几年供销社的王桂芳,却从这句话中嗅出了一抹不一样的味道。 这个政策若是真的实行开来,供销社现如今的物资主导地位肯定会受到最大的影响,这么一来,她这个主任的头衔就会被迫注水。 可她仅仅是一个乡镇供销社的主任而已,面对如此大势,她又能有多少挣扎的力气? 而这个时候,她唯一能想到和利用到的,就只有和许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李越山了。 只要有足够的人情,不管以后供销社变成什么样子,她王桂芳都有机会横跳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李越山如此上心的原因。 而她能想到的,李越山还没走出巷口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不过这种对自己有利无害的事情,李越山没有理由拒绝。 第84章 领导上门 七九年正月十二。 一大早上,赵红旗就带着一些村民和赵红朝守在村口。 “老三,你说这领导怎么好端端的要来咱们这里,是不是村里队上有什么把柄被人捅上去了?” 赵红朝满脸忧愁的看向赵红旗。 昨天镇上传达室的人送来信,今天镇上的一些领导会来北尧村视察。 至于视察什么,没人知道。 可亏心事做多了的赵红朝却一晚上都没睡的着。 好端端的,领导吃饱了撑的赶几十里山路来北尧? “应该不会,不然也不会提前让镇上传下话来。”赵红旗摇摇头说道。 现如今,哪个村里大队干部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可这些上空工拿工分的小事,还不至于让领导们如此的兴师动众。 不过至于为什么视察,他一时之间也想不清楚。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很快到了上晌的饭口。 而这个时候,远处村道上一行人出现在了赵红旗的视野中。 领导视察,这个来的时间点也是恰到好处。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挨到饭口上。 赵红旗立刻领着北尧村的人上前迎接。 “这位就是北尧村的支书,赵红旗。” 来的领导中,治保所主任张四海赫然在列,并且先一步对着身前一个穿着崭新中山装的人介绍道。 “赵支书,这位是县林业管理局的谭局长!” 县林业局局长? 看着眼前一身板正面露微笑的男人,北尧村这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凉气。 都说九品芝麻官,可真等落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才知道这颗芝麻大的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这也让赵红朝等人相应的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林业管理的,那么说明就不是冲着队上的账目来的。 赵红旗等人立刻上前,一一握手问好。 接下来的项目就简单了,既然领导掐着点到了,自然接风宴是免不了的。 村里大队部没有接待室,所以赵红旗直接将领导们邀请去了自己家里。 杀鸡宰鹅,能拿上台面的东西几乎都掏了出来。这一顿饭,吃了足足三个多小时。 等领导红着脸打着嗝从赵红旗家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到下晌饭口了。 好在,吃喝归吃喝,领导倒是没有忘记来村里的目的。 在赵红旗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赵老蔫家。 “谭局长,这便是冬猎受伤的村民,好在送回来的及时,命算是保住了。” 老蔫家堂屋里,赵红旗指着躺在炕上的赵老蔫,对着身前的谭局长说道。 炕上的老蔫看着自家堂屋里衣着光鲜的众人,惊的浑身直哆嗦。 老蔫婆娘更是躲在灶房里,连面都没敢露。 “好好养伤,有什么困难就找村队上解决。”谭局长上前,笑着拍了拍老蔫的肩膀说道。 “啊?哦哦……” 赵老蔫本来就不善言辞,况且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赵红旗了。 结果被谭局长一拍肩膀,吓得说话都有些打漂了。 程序走的差不多了,谭局长也没有再多待,带着人出了赵老蔫家。 “赵支书,事情你也清楚了,我多嘴问一句,你们村上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推选?” 出了赵老蔫家,谭局长一边往村口走,一边对着赵红旗问道。 刚刚在家胡吃海塞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将他们来的目的说清楚了。 林业管理局特聘护猎员,外编补贴一个月十八块钱。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护猎员会以林业管理部门为担保,在县武装部登记记录之后还可以领到合法的枪支。 而这其中的油水有多少,在场的人可都心知肚明。 这种好事他们八辈子都赶不上一回。 所以当饭局上把话说开之后,北尧这边的人几乎都起了心思。 “三叔……” 赵红旗正要开口,身后有些急了的赵二龙伸手拉了拉赵红旗的袄边。 在赵二龙看来,这种事情几乎非他莫属。 毕竟这两三年来,北尧冬猎的队伍都是他打头的。 况且他爹是村公社队长,二叔是村里的会计,三叔是村里的支书。 所以不管怎么看,除了他,似乎也没有人有资格拿到这个名额。 “报告领导,人选倒是有一个。”赵红旗想了想,开口说道。 “哦?说来听听。” 谭局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红旗背后的年轻人。 刚刚这年轻人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不过却并没有点破。 毕竟这个护猎员虽然是县林业部门特聘,但想要工作顺利,终究还是要和村里的干部配合才行。 “李越山!” 赵二龙挺直胸膛正要上前,却不想赵红旗却说出了一个打死他都想不到的名字。 赵二龙僵着脖子转头,满眼不可思议的看向面色如常的赵红旗。 老赵家和老李家的仇,整个北尧甚至于周围的村子都一清二楚。 而且他大哥下落不明,好几个亲堂兄弟连带他爹妈都还被关在治保所里。 这些全都是拜李越山所赐。 而偏偏这个时候,作为自家人的赵红旗居然将到嘴的肉送给了老赵家的死仇人? “李越山?谁是李越山?” 谭局长将赵二龙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中,他随即有些好奇的四下观望。 “谭局长,李越山并没有来。” 这时候张四海也站了出来,说道:“不过这个年轻人可了不得,虽然跑山的时间不长,但是经验和手段却是相当老道。 据说头一回进山,在没枪没狗的情况下,硬是打了一条老狼回来, 而那个伤了北尧冬猎队的马熊,也是被这小伙子给收拾了的。” “若是我个人的意见,那北尧村特聘的这个名额,非他莫属啊!”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张四海也是火力全开,夸奖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出倒。 “哦,听张主任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个年轻人。” 谭局长也被张四海的话勾起了兴趣,随后转头看向赵红旗说道。 “领导,我觉得比起李越山,我更加适合这个岗位!” 眼见自家人都靠不住,赵二龙索性一狠心,自己站了出来。 第85章 野猪吃人 看着站出来的赵二龙,张四海微微一皱眉,眼神却看向其身后的赵红旗。 赵红旗也是一脸错愕,他也没想到老大家的这个棒槌会这个时候跳出来。 “哦,说说看你的理由。” 谭局长将众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赵二龙,笑着问道。 “我跑山已经有五六年了,而且从前年开始,北尧冬猎几乎都是我带头的。 说到经验,我觉得北尧村没有一个同龄人比我更有跑山的经验。” 赵二龙也豁出去了,强撑着一口气将话说完。 “经验的多少不等于进山的次数!” 就在这个时候,张四海看了一眼赵二龙,随后语气平淡的说道。 “你啥意思?!” 赵二龙一瞪眼,眼神凶狠的看向张四海。 他本来在北尧这地方横行惯了,今天让三叔背刺了一回心里早就窝火了。 现在看到张四海阴阳怪气的话,更是脑子一热忘了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治保主任了。 “呵,我啥意思?” 张四海冷笑一声,随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这才说道:“过程怎么样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你说你进山的次数多,经验老道,可据我所知,这一回要不是李越山,刚刚那个村民估计也就活不到现在,是不是?” “这几年北尧冬猎进山,几十号人辛苦十来天,加起来猎回来的口粮还没有李越山进去一回的多,是不是?” “冬猎分成,你虽然是领头的,可一向多占多争,跟你一起进山的人几乎分配不到多少东西,严重的劳获不均,是不是?!” …… 张四海能从一个没有背景的治保员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手段和心计就算不太高明,也不是赵二龙这样的棒槌能比的。 三句话问出来,赵二龙虽然面色难看,却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张四海当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只是这种破烂事稍微一想就能猜出个大概来。 “张主任不要生气嘛,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我们应该鼓励。” 谭局长打着官腔,脚下却没停留,直直朝着李越山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就算是林业管理部门特聘编外,也用不着他一个副局长下来询问视察。 只是在林业部门做出特聘的决定之后,李越山这个名字已经第一时间进了他们的讨论会议的材料里! 刚好北尧山场在谭局长的管辖区域,这才让他不辞辛苦的亲自来了一趟。 说到底,要不是因为李越山,谭局长怎么可能会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为了一个已经内定的名额在这里争的头破血流,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结果。 后世尤其是有些福利部门,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一行人跟随谭局长,朝着村东头的老李家走去。 赵红旗早已经安排了一个腿脚快的,先一步跑过去通知李越山。 …… “让开,快让开!!” 就在谭局长来到李越山家院外,正准备抬脚往里走的时候,不远处的村道上一个人骑着自行车疯了一样朝着人群冲来。 众人被惊呼声吸引,纷纷转头朝村道看去。 来人大概二十多岁,面色蜡白。 眼见这人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张四海先一步拦在谭局长的面前,伸手摸向了后腰。 “小程,你这是……” 谭局长看着冲到跟前的年轻人,微微皱眉。 张四海也看清楚了来人,随即上前赶紧将这个叫小程的年轻人扶了起来。 他们一行人来北尧这边,除了谭局长一行人之外,其余人都被分配去了其他的村子做调查。 而这小程就是被分出去的其中之一。 等张四海将人扶起来,大家这才看清楚,小程身上和脸上有不少血点子。 “谭局长,野猪……野猪吃人了!!!” 小程面色惊恐,似乎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事情,说话的时候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谭局长闻言脸色也是猛地一变,随即立刻上前抓着小程呵斥道:“冷静点,把话说清楚!” “谭局长,我们一组两人去了上杨村摸底,等出了村往北尧这边走的时候,遇到了……咕咚!” 小程说到这下意识的咽口唾沫,那个场景太过恐怖,他现在想起来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要停滞了一样。 “野猪?” 张四海接过小程的话,试探性的问道。 小程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疯狂的摇头道:“那绝对不是一般的野猪,体型像头小牛犊子似的,外翻的獠牙足足有一尺多长。 小刘一下子就给那畜生掀翻,肚子被獠牙豁开一道口子,肠子都看得见……” “小刘人呢?!” 谭局长终于神色大变,这要是出了人命,他回去也不好交代,搞不好被撸掉都有可能。 毕竟职位到了他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 “……” 小程哆哆嗦嗦的看向谭局长,张了张口却最终没说出一个字来。 在场的人脸上也都满是惊恐。 在北尧林场,野猪拱人的事情倒是不算新鲜,可吃人的事还真没听过。 甚至于他们都不知道,这玩意居然还吃人?! “你们在哪遇到的?” 这时候,一个人影挤了进来,来到小程面前沉声问道。 小程看了一眼面前年纪还没他大的年轻人,又抬头看向这人身后的谭局长。 “说啊!!” 从进村一直都笑脸温和的谭局长,此刻也面目狰狞起来。 “上杨村外野荞坡……” 小程被谭局长的怒喝吓的一激灵,赶紧出声回道。 说罢,众人都转头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皱眉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这畜生尝了人味儿,不能留了。” 山里的畜生,尤其是没食儿之后摸进村的大牲口,一旦尝过人味之后就会惦记上。 相比于其他的猎物,显然没毛没鳞还容易得手的人对它们来说性价比最高。 “需要几个帮手?” 谭局长看向李越山,试探性的问道。 而随着他的话落下,周围人包括张四海在内,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尤其是之前还叫嚣着自己比李越山更适合的赵二龙,这时候悄无声息的朝人群后退去。 第86章 搜寻野猪 开玩笑?! 从刚刚小程的只字片语中,也能具体判断出个大概来。 那家伙最少六百斤起步。 这个体型的野猪,比起李越山之前猎杀的马熊还要恐怖。 一猪二熊三老虎,其中的猪说的就是这种体型骇人的野猪王。 “不用,人多反而累赘!”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转身进了院子。 “娘,我就是去看看而已……” 进了院子之后,李越山第一眼就看到堂屋外一脸担忧的吴慧。 他们外面说的话,吴慧一字不落的都听了进去。 “哎!” 可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住儿子,索性也没再多说什么。 “富贵,去把家伙什都拿出来。” 李越山一边朝着狗棚走去,一边对着院子里的富贵喊道。 打开狗棚,李越山看着使劲朝自己摇尾巴的白熊和黑子,顿时有些左右为难。 “这回就带着它俩吧,总逮兔子扑野鸡的山狗是磨不出凶性来的。” 就在李越山左右为难的时候,身后传来老李头的声音。 “可听外面那人的描述,这一次……” “终归是要见血的,早点适应没坏处的。”不等李越山说完,老头上前解开了俩狗子的脖套。 俩狗脱了脖套,兴奋的在李越山脚边来回蹦跶。 这时候,富贵也已经把家当都准备好了,站在院子里等着他。 两人带着六条狗,在村民和县领导的注视下,朝着上杨村的方向而去。 北尧村距离上杨村也就七八里的山路,野荞坡就在两村相连的半道上。 六条狗四散而开,游荡在道路两旁的枯草灌木里。 李越山和富贵都走的很慢,从出了村子之后,神情就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说是野荞坡,谁知道那畜生会不会晃荡到别的地方? 这种级别的牲口,最好是借助火器的杀伤力远距离猎杀。 不然等它近身,那即便手里有枪也没辙了。毕竟那种体型的野猪,一两颗子弹还扛得住。 而且野猪这玩意,可绝不是后世短视频上记录的那种没脑子的硬憨憨。 和与村庄相邻的野猪们,是会将人的某些特征和危险一代代的传下去的。 这事虽然听着都透着玄乎,但从小在北尧长大的李越山却清楚,这些都是真的! 山里的畜生会将自己的经验一代代的传下去。 所以,很多看似很隐蔽的陷阱在山里几乎是没有用的,更别说撒一把玉米坐树上等着野猪自己来这样离谱的事了。 至于后世的那些短视频,要么是摆拍,要么就是真的人迹罕至的纯原生态。 在这种情况下,牲口对人比较陌生,做出来的事情也就看着有些憨憨。 “汪汪汪!” 就在李越山正小心翼翼的来到野荞坡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三狗子的吼叫声。 几乎同一时间,李越山端起手中的水连珠,富贵也捏紧了牛角弓。 很快,白熊从一处枯草丛里面窜了出来,一个劲的朝着李越山吼叫。 李越山快步上前,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随手扒拉开枯草丛。 呕!!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看着草窝子里的东西,李越山还是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草窝子里,是一堆被嚼过的碎肉和几根新鲜的手指头。 被猪啃一口是个什么样子? 以前的李越山不知道,可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 那草丛里的残肢断臂就好像被不整齐的两片石头挤压碾过一样。 “特么的……” 吐了半晌之后,李越山总算是顺过气来了。 比起眼前这个倒霉蛋,赵老蔫家的祖坟的位置算是相当不错了。 灌了一口清水,李越山强忍着恶心再次扒拉开草丛,仔细的查看着周围拖拽出来的痕迹。 很快,李越山便发现了拖拽的方向,随即吹了一声口哨、 六条狗子狂奔而去,一头扎进了斜坡上的灌木丛。 李越山和富贵紧随其后。 兜兜转转,在绕过野荞坡脊之后,六条狗子直直窜进了一片松林当中。 “妈的,这下可麻烦了!” 看着眼前的松树林,李越山多少有些后悔了。 这里有松树林,那么树上就一定会有松油,而野猪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满是松油的松树上蹭来蹭去。 等身上裹满是松油之后,这些牲口就又会去淤泥里打滚。 这么一来,等淤泥混合着松油干了之后,不但可以防蚊蝇,而且还像是穿了盔甲一样。 这种防御说刀枪不入有些过,可一般猎户的土炮打上去就和挠痒痒差不多。 既然已经到了这,李越山硬着头皮跟上了狗子们的步伐。 这一片松树林不小,李越山和富贵两人跟着狗子兜兜转转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走出松林的范围。 “嗯,这狗东西在干啥呢?” 李越山正聚精会神的蹚路呢,就看到黑子趴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下,一个劲的扒拉着爪子。 李越山上前查看,富贵则站在他身后眼睛盯着四周的动静。 黑子一个劲的扒拉,很快便从土里扒拉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来。 “松露?” 看着黑子扒拉出来的东西,李越山捡起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特殊的淡香味窜进鼻腔当中,有点类似于麝香。 李越山抽出猎刀,轻轻的切开一个小口,里面是诱人的紫黑色。 “这东西品质不错啊,不过……北尧地界还有这玩意?” 李越山看着手中的黑松露,有些惊讶的自言自语道。 前世他在北尧山里也晃荡了不少时间,还从来没听过有这玩意。 这也不怪李越山没听过,这时候国内这玩意并不出名,实际上很多地方都有产出。 这时候外国的饮食文化还未被大范围接纳,这玩意别说高价了,白送都没人要。 钱不钱的李越山倒是无所谓,他就是想尝尝后世高级餐厅论克买的这玩意到底是个啥味儿。 “山子哥,有动静!!” 正当李越山收起松露的时候,身后的富贵猛地后撤一步,手中牛角弓瞬间被拉开一个恐怖的弧度。 李越山立刻转身,手中的枪也端了起来。 空气中,一股腥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飘进了李越山的鼻子。 第87章 杀猪 李越山和富贵背靠松木,箭矢与枪口死死的对着动静传来的方向。 狗子们也都靠拢了过来,躬身呲牙的盯着动静传来的方向低声嘶吼着。 哗啦! 下一刻,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白熊?” 看着窜出灌木丛的白熊,李越山下意识的想松口气。 可还不等他看清楚,就见到白熊身后的灌木丛一阵躁动,随即三四头身形壮硕的野猪跟着窜了出来。 白熊在前面狂奔,后面几头野猪穷追不舍。 “我擦!” 李越山后脊梁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两只还好说,最起码借助山狗和手中的家伙,再加上富贵撂倒一两个没问题。 可眼前足足有四头,而且根据李越山的经验来看,那灌木丛后面还有野猪正朝着这边冲来。 砰! 来不及细想,李越山抬手就是一枪。 随着枪声响起,追着白熊最近的一头野猪猛地栽倒在地,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甩出七八米。 刺耳的嘶吼声传遍整个松林,那中枪的野猪并没有毙命,反而挣扎着想要起身。 可挣扎了半天,每次要起身的时候都会前蹄一软,壮硕的身子再次栽倒在地。 李越山的这一枪,从前腿内侧打了进去,虽然不致命,但想要站起来是难了。 这也是李越山前世跑山的一个小经验。 遇到这种松林里活动的野猪,打头或者身子是没用的,除非能一枪打中低头狂奔的野猪的眼睛,不然很难一击致命。 而这些畜生其他地方皮糙肉厚,命也硬的很,所以有经验的跑山人都会往这些畜生的腿上招呼。 尤其是李越山开枪打的这个位置,那是野猪蹭松油蹭不到的地方。 嘣! 不等李越山开第二枪,牛角弓特有的崩弦声从耳边传来。 箭矢激射而出,与李越山的目标如出一辙。 眨眼间,两头野猪已经被撂倒。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剩下的两头已经冲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狗子们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黑子加上另外四条山狗,缠住了其中一头野猪。 白熊朝着李越山奔来,身后仅剩的一头野猪紧随其后,与此同时富贵侧身狂奔,手中牛角弓再次拉开一个恐怖的弧度。 嘣! 箭矢再次激射而出,直接洞穿了野猪的耳朵,巨大的贯穿力将野猪整个都带飞了出去。 “汪汪汪!” 白熊来到李越山跟前,扔下嘴里的东西转头就朝着被黑子带着小弟围困起来的那一头野猪。 “喔尼玛,我说怎么一下子来四头,敢情你去掏人家老窝了?!” 看着被白熊叼回来,已经没有了气息的野猪崽儿,李越山气的直接破口大骂。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一路过来,似乎就没怎么见到白熊的影子。 现在看来,这家伙是真的狠啊! 六条山狗围着一头野猪,黑子在前面吸引野猪的注意力,剩下的狗子四散开来,时不时地趁机上前咬一口。 白熊倒是莽的很,冲过去之后直接扑了上去,却不想被野猪一嘴拱翻。 幸好其余的狗子一拥而上,这才将野猪的注意力又拉开,不然只这一下,就能要了白熊的半条命。 这便是进过山见过大牲口的山狗与白熊和黑子的区别! 吃了个亏的白熊正要翻身上前,却听到了李越山的口哨声。 狗子们立刻散开后撤,随即枪声再次响起。 已经被狗子缠的有些力竭的野猪重重的摔了出去。 “还往上凑?赶紧跑啊!” 看着野猪栽倒在地,白熊还要上去干它,李越山抬腿给了这家伙一脚,随即招呼富贵赶紧往林子外面跑。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地上的猎物了,灌木丛一阵骚动,再次冲出来几头野猪。 按理说,野猪这东西莽是莽,但其实胆子也不大。 正常情况下,一群野猪里面一旦有一两头被袭击,野猪群就会四散而逃。 可今天这些畜生不知道嗑了什么药,居然接二连三的朝着李越山他们冲来。 狗子在身后游走,时不时的会停下来牵扯后面追赶的野猪。 李越山和富贵根本不敢回头,一个劲的朝着野荞坡山脊狂奔。 “山子哥,这野猪不对劲,咋和拜爷说的不一样?” 富贵一边狂奔,一边对着李越山询问道。 山里的东西,老李头都给他讲过一些,野猪更是没少说。 弱点,打法,习性这些都一一讲过。 可眼前这些野猪似乎和老李头说的不太一样。 凶是相当的凶,打法什么的也都对,但富贵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上哪知道去?!” 正在狂奔的李越山一翻白眼,这种事情他都是头一回碰上。 很快,两人冲上了野荞坡。 这地方是个将近七十度的斜坡,人上去虽然吃力,但也不算太难。 可对于前腿短小的野猪来说,冲上野荞坡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冲上去几十步之后,李越山先一步转身,抬手朝着野荞坡下就是一枪。 居高临下,再加上冲上坡的野猪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这一枪精准的撂倒了一头野猪。 依旧是伤了前腿,但不致命。 富贵反应也不慢,在李越山枪声响起的同时,手中牛角弓也再次发威。 眨眼间的功夫,后面追上来的几头野猪也被两人放翻。 野猪的嘶吼声在野荞坡下不绝于耳,李越山和富贵却谁也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今天碰到的这些野猪,已经超出了李越山对于野猪的认知。 两人在山坡上等了差不多一袋烟的功夫,眼见没有其他的危险,李越山这才让狗子们散了开来,自己拎着猎刀走向还在挣扎的野猪。 当然了,白熊则被富贵死死的拉扯住。 这家伙撒开欢后太过危险,还是老实待在身边的比较好。 李越山上前,用筋绳在枪口系了个活扣,随即趁着野猪不注意,端着枪用活扣套住了野猪的嘴巴,将其扎紧。 没了那一口獠牙的危险,野猪这点挣扎的力道李越山还真没放眼里。 单手托住被扎紧的拱嘴,右腿屈膝压在野猪身上,手中的猎刀顺着脖颈斜刺了进去。 温热腥臭的鲜血顺着刀口缓缓流出,很快野猪便没有了动静。 第88章 好处 随着野猪没了声息,一股热气从后腰窜出眨眼间蔓延至全身。 李越山没忍住,直接打了好几个哆嗦。 这是猎杀反馈李越山知道,可这野猪能反馈个啥? 摸着还在微微有些发热的腰眼子,李越山也琢磨不出个道道来。 随后李越山将几头野猪一一放血,后腰上传出来的热气虽然在逐渐减少,但却依旧让李越山浑身燥热不已。 两人带着狗子小心翼翼的回到松树林,那四头野猪还在地上不断的挣扎。 只是这么长的时间,连带伤口失血,体力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李越山没有迟疑,上前将其一一送走。 到最后一头彻底没了气息,李越山后腰上的热气几乎已经察觉不到。 这让李越山也明白,同一物种的猎杀反馈是会逐渐减弱的。 野猪这玩意,好像除了后世有段时间被列入过一次‘三有’之外,几乎在哪都是个除之不尽的祸害。 而山里的农村,村民们对这些牲口更是恨入骨髓。 尤其是谷雨前后,白天农民在地里种土豆和玉米,晚上这些家伙就会溜进地里,将种子都从地里拱出来吃掉。 一般的村民,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还真就拿这些畜生没半点办法。 至于陷阱什么的,头几回还能有点效果,时间一长这些家伙不但能精准的绕开。 而且还有些更丧心病狂的,居然能吃了陷阱的诱饵之后还有本事潇洒离开。 一来二去,跑山的进山打口粮,碰到其他的牲口都会留一线,唯独碰到野猪,基本都是一锅端。 可即便如此,这么多年这些家伙的数量一点都不见少。 将所有的野猪都拢到了一起,野猪肉虽然腥骚味重,但毕竟是一口荤肉,这么多凭借他们俩肯定拿不回去。 索性李越山在松林边缘的位置找到了一棵高大的泡桐树。 用麻绳将所有的野猪都拴起来,随即在富贵的帮忙下,两人将所有的野猪都吊起来挂在了泡桐树上。 落了叶之后光秃秃的泡桐树上,挂着十来头百十斤重的野猪。 远远地看上去,和圣诞树似的。 这样一来,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被其他畜生叼走。 正月的天黑的快,做完这一切之后,李越山和富贵带着狗子折身返回北尧村。 …… “小李同志,有没有什么发现?” 等李越山和富贵回来,谭局长带着一行人直接来到了李家询问。 “野猪是碰上了几头,可那些和这位程同志描述的都不一样。” 李越山一边啃着大白馒头,一边摇头说道:“不过,野荞坡那一片有野猪群是真的,而且野猪的个头还都不小。 若是真有个领头的,体型能达到程同志的描述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那畜生得了人味儿,估计短时间还会出来祸害人,必须尽快找到处理了才行。” 李越山皱眉,脸上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 其他人听了李越山的话,也是一脸的愁容。 可唯独张四海,下意识的多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眼珠子一阵转悠。 他和李越山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说知根知底有些过了,但他自问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李越山这种性子的人,典型的无利不起早。 什么时候轮得到他在这里‘忧国忧民’了? 很显然,这家伙把这事说的越紧张越危险,最后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谭局长,我觉得咱们应该把奖励提升上来,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知道了李越山的想法,张四海自然不介意给添一把火。 而谭局长能坐到这个位置上,除了自身的背景之外,也绝不是个傻子。 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样小李同志,若是你能解决这个麻烦,我手里还有一个林业管理部门的正编名额,另外我会向局里申请一笔奖金,而我个人也在原则范围内给你一个方便!” 能当局长的,自然看的比旁人就要远的多,而且这其中的利弊他心里清楚的很。 下乡巡查,结果出现了人员伤亡。 这个事情要是在李越山这里能给出一个答复,那么他回去之后也就有了周旋的理由。 于公于私,现在都不是他和李越山讲价的时候。 “成,我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畜生找出来解决掉!” 谭局长的话刚刚落下,前一刻还一脸忧愁的李越山立刻拍胸脯打起了包票。 周围的人虽说羡慕,但却也没有表现的太过热切。 毕竟这玩意,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自己给搭进去。 又说了几句台面上的话之后,谭局长带着人离开了老李家。 当然,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都这个点了,万一要是路上碰到那牲口咋办? 即便让县城派人来接,那也得等到明天天亮之后。 再说了,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谭局长压根就没想过要给县城打电话求救。 他堂堂一个局长,遇到这样的危险之后只要一个电话出去,上面肯定会派人下来接他。 可这样一来,回去之后人员伤亡的这一口锅可就死死的扣紧了。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在李越山的身上。 原因很简单,抛开李越山之前进山的战绩不谈,十里八村也就他手里有一把水连珠! 对付那种牲口,就算没一点跑山经验的谭局长都知道,靠传统狩猎的工具肯定不现实。 等众人都离开之后,李越山胡乱吃了两口,随后一头扎进了柴房。 十几天的时间,雏隼已经大变样了。 浑身翎羽已经基本长齐,虽然看着还是缺点意思,但比起刚弄回来的时候要神骏不少。 “哎。” 看着探出头来警惕的盯着自己的雏隼,李越山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这家伙能出窝,像今天这样的狩猎就会容易很多。 毕竟相对于猎狗而言,这家伙的侦查范围覆盖的可不是盖的。 “遇上岔子了?” 就在李越山对着雏隼唉声叹气的时候,老头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第89章 谁说野猪没脑子 李越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将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按理说,野猪这畜生受到袭击的时候,除非跑不掉才会拼命,可今天遇到的那些,似乎……” 李越山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两拨野猪的怪异举动。 野猪虽然是群居动物,但是在受到惊吓或者袭击的时候,一般都是一哄而散。 而只有单独或者被逼入绝境的野猪,才会发了疯似的进行反击。 可今天遇到的那两拨,即便是李越山开枪了,即便是同伴都被击倒了,却还是依旧死盯着李越山他们不放。 前后加起来,有二十来年跑山经验的李越山,总感觉这事透着一股子诡异。 “还有,野猪伤人的事倒是听说过,可谁听说过野猪这玩意还吃人的?” 想到那些野猪的诡异,李越山又想到了灌木丛中发现的那些血肉,胃里不由得一阵翻涌。 “野猪吃人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老李头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在东北那边听山里住的老人说过,饿极了的野猪逮什么吃什么。 尤其是体型大的野猪,体型大就代表着食量也大,冬天的时候如果林雪太大,食物根本不够的时候别说人了,遇到其他的猛兽它都敢上去试试。” “那今天那些盯着我和富贵不放的野猪呢?” 李越山一愣,随即又开口道。 说到底,野猪终究是野猪,总不可能生出狼的性子来吧? “有领头的野猪盯着,估计八成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大家伙。” 老头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 “你在这和我扯淡呢?” 李越山都忍不住咧了咧嘴,开口说道:“那是野猪,不是狼,怎么的?按你这意思这年头野猪也学会指挥作战了?” “为什么不会呢?” 老头看着有些急眼的李越山,风轻云淡的说道。 李越山看着老头的神情,脑子也是一顿,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为什么不会呢? 惯性的思维让他多年的跑山经验成了绊脚石。 谁规定的野猪就不长脑子的? 人老不死是为妖,在大山里的牲口其实也是一样的。 上了年纪的牲口,它们的某些举动会很大程度的超出正常的范畴。 这种事情,前世的李越山跑山的时候就见识过不少。 其他的不去说,就说野兔。 这东西在山里妥妥的就是其他牲口的口粮。 可就是这份口粮,却能要了天敌游隼的命! 前世李越山有幸见过一次游隼扑杀野兔,而那个兔子明显就是老山跳。 跑,肯定跑不过游隼。很快它便落入了游隼的爪下。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要是换成其他的山跳,绝对会被吓得不敢动弹,或者胆子稍大一些的,会扭头去咬游隼。 可这样一来,游隼一定会啄瞎山跳的眼睛。 而这看似死定了的老山跳则在被抓住的同时猛地低下头来,身子一溜烟的带着死死抓着自己的游隼窜进了满是酸枣刺的灌木丛中。 游隼舍不得放开,结果被带进了酸枣刺中。 尖锐的枣刺瞬间将它扎的遍体鳞伤,而受了伤的游隼奋力的挣扎起来。 可这一挣扎,那些酸枣刺扎的更结实了。 等李越山走上前,刚刚还凶猛无比的游隼已经被酸枣刺折磨的就剩下一口气。 而真正让李越山吃惊的,还是那个老山跳。 在李越山上前之后,就看到这个原本是个口粮的山跳,居然在张嘴啃咬游隼的腿! 野兔啃咬游隼? 这事情要不是李越山亲眼所见,谁说给他他也不信啊! “五六百斤的野猪,能长到这个体量,它经历过的凶险比整个北尧村人加起来还多!” “它之所以一直没露面,只有一个解释。” 老头说到这里的时候,再次看向李越山。 “什么解释?” “它认得枪!” …… 第二天,等李越山出门的时候,谭局长已经带人先一步来到了李家。 说到底这事情他比周围的村民还要急。 时间多拖一天,他身上的压力也就会多加几分。 “要不还是找几个帮手吧,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看着李越山带着傻大个和几条狗,又是昨天的配置,谭局长试探性的建议道。 “帮手就算了,我需要借用一下大队的骡车。”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开口说道。 昨天撂倒的那些野猪还在泡桐树上挂着呢。 能不能怼死那野猪王先不说,总得先把那些添头给弄回来吧? “这没问题!” 赵红旗立刻站出来,随即让人赶紧去大队部牵骡车。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李越山和富贵赶着骡车重新朝着野荞坡而去。 这一回,李越山将黑子和其他四条山狗都撒了出去,至于白熊,就老老实实的拴在骡车后头。 昨天要不是自己和富贵腿脚快,这会不说成为野猪的口粮,最起码得缺胳膊少腿。 很快一行人来到野荞坡,坡脊路窄骡车进不去,李越山将其直接扔在路边。 反正是生产队的财产,再说了,这都是乡里乡亲的,也不担心会有人偷摸牵走。 随后李越山带着富贵顺着昨天的路,很快便来到了挂着野猪的泡桐树下。 正月天寒地冻的,这倒是不怕坏。 李越山将身上的家当都放在树侧,随即手脚麻利的爬上树伸手将其中一条麻绳解开。 “让开着点,别砸着了!” 李越山低头对着树下面守着的富贵喊了一声,随即松开了手中的麻绳。 挂在半空中的野猪掉下去,地上是枯草甸子也不怕摔。 富贵上前,拖过野猪之后,顺手抽出猎刀。 野猪已经被李越山放过血了,刀口顺着脖颈开了的位置向下,熟练地将野猪剖开。 野猪肉虽说腥臊的很,但在这年月只要沾上油水的那就都是好东西。 富贵麻利的将内脏掏出来,手伸进温热的内脏里摸索了一会,富贵便将猪肚分了出来。 这东西在镇上供销社有单独的收购价,价格还给的不低。 听验货的陈老头说这东西好像是一味中药,对治疗胃病很有效果。 第90章 野猪王 李越山在树上解麻绳,富贵在下面顺手将猎物处理干净。 几只山狗也被野猪内脏的气味吸引了过来,富贵随手将一些猪肝之类的扔给了狗子。 眼前的一切似乎相当的顺畅。 李越山朝着树枝上又爬了几步,随即把手伸向树干上最后一根麻绳。 这头野猪是昨天猎杀的里面体格最大的,看着差不多有两百多斤。 换成平常,这种体型的野猪绝对算是大家伙了。 拉着麻绳,李越山向下看去,准备提醒一下树下的富贵。 可等他低头才发现,脚下的树干太粗,遮挡住了视线。 李越山不得不向侧面移了两步,随即手中的麻绳也跟着一扯,遮挡在眼前的野猪晃悠着朝一边挪动了一些。 “富贵!!!” 李越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面前吊着的野猪,只是这一眼,惊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目光越过眼前吊着的野猪,就看到不远处的斜坡上,一个硕大的身影匍匐着,悄无声息的朝这边挪了过来! 听到头顶传来李越山的惊呼声,富贵立刻放下手中的猎物,一手握住了背后的牛角弓。 几个正在大快朵颐的狗子也抬起头,四下张望起来。 远处那畜生自然也听到了李越山的呼喊声,原本匍匐的身体猛地抬起,随即朝着泡桐树狂奔而来。 “往树上爬,快!!” 李越山来不及解释什么,只能提醒富贵上树。 好在富贵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二话不说抬脚就上了泡桐树。 一声口哨传来,狗子们四散而开。 “你大爷的,北尧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大的牲口?!” 看着狂奔而来的野猪王,李越山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六百多斤的野猪是个什么概念? 看着冲下斜坡朝着泡桐树而来的野猪王,那简直就像一台小型的推土机一样。 这种体型的野猪,再生猛的狗子上去也撑不过一个回合。 不过李越山心里也画起了魂来,北尧林场再往里的深山老林里可能会有这么大的牲口。 可这里靠近村落,这种体型的牲口一般是绝对不会到这里来的。 刚刚因为斜坡顺风,所以狗子并没有发现它的踪迹,而站在树上的李越山一开始也没有察觉到。 这让野猪王顺利的摸到了距离泡桐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那野猪眨眼间就已经冲到了泡桐树下。 也幸亏富贵腿脚麻利,等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他也堪堪爬到了李越山的身侧。 “糟了!” 看着爬上来的富贵,李越山心中一凛。 之前上树取猎物的时候,自己顺手将皮囊子和枪都靠在了树侧。 而刚刚富贵上来的急,将皮囊子和枪都落在了树下。 嘭! 冲起劲来的野猪不拱到东西根本就不会停下。 这野猪也是,一路狂奔过来,直直的撞向李越山他们所在的这棵泡桐树。 一阵剧烈的摇晃,让树上的两人都切身的体验了一把这牲口的恐怖力道。 因为是用来吊猎物的,所以李越山找的这棵树几乎是周围最大的,一个成年人张开双手都抱不住的那种。 可即便如此,被野猪王这一下给撞的摇晃不止。 李越山更是看到,那泡桐树干上被獠牙刺出两个小孩拳头大小的窟窿来。 “我擦?!” 更加让李越山惊奇的事情还在发生。 那野猪王一头撞向泡桐树之后,转头冲着皮囊一侧放着的水连珠使劲。 只是几个来回,连拱带踏的,已经将水连珠糟蹋成了一堆废铁。 “还真的让老李头给说中了,这畜生果然认得枪!” 李越山惊讶的看着将水连珠给祸祸了的野猪王,自言自语的说道。 谁说野猪没脑子的? 脚下这大家伙的智商比起一线天外的野狐都不遑多让。 先是小心翼翼的靠近,等自己被发现之后,第一时间将对它威胁最大的枪先毁掉…… 等将枪祸祸了之后,这畜生后撤了十几步,随即一个冲刺再次朝着泡桐树撞来。 硕大的树干被撞的摇晃不止,李越山也有些急切。 这泡桐树虽然树干宽大,但操蛋的是这玩意是空心的! 要是其他的树木,即便是野猪王这个体型,把它撞死都不可能将这么大的一棵树撞倒。 可偏偏泡桐树的树干是空心的,几个来回之后,一旦被獠牙撞开的窟窿扩大,这树随时都会倒下。 远处斜坡上,黑子和其余的几条山狗急得来回踱步。 黑子有好几次都想冲过来,却被树上的李越山呵退了回去。 面对这种体型的野猪王,再厉害的山狗上去也是擦着就死碰着就亡。 嘣……嗖! 树上,富贵张开牛角弓对准了下方的野猪。 箭矢激射而出。 这一箭,精准的扎进了野猪的后脖颈。 扎是扎进去了,可也仅仅没入了一个箭头而已,对于膘肥体硕的野猪王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 牛角弓的力道自然不小,可架不住这畜生皮糙肉厚再加上那一层厚厚的松油脂啊! 再加上距离太近,箭矢的力道根本发挥不出来。 富贵倒是想要射要害来的,可这个角度下,野猪是低着头的,眼睛等弱点根本看不到。 脖子上耷拉着一根箭矢的野猪王撞得更狠了。 眼瞅着硕大的泡桐树已经被野猪的獠牙洞穿了七八个窟窿。 再这么下去,再有两三下,这树绝对会从撞口处折断。 李越山念头急转,随即看向不远处的另一棵泡桐树。 “把弓给我!” 李越山伸手拿过富贵手中的牛角弓和箭囊,朝着树梢上爬了过去。 爬到一个相对平稳的树杈上,李越山深吸一口气。 身子微微下沉,微屈的双腿猛地发力。 咔嚓! 脚下大腿粗的树枝瞬间断开,同时李越山的身形也高高跃起,朝着不远处的那棵泡桐树跃去。 两者之间有将近七八米的距离,在李越山恐怖的弹跳力下,这点距离倒也不算太难。 身形落下,李越山稳稳地抓住树干,转身的同时牛角弓已然弦开如满月。 嗖! 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掠过,精准的刺入了野猪王卷翘起的尾巴下。 在李越山的视野中,这牲口也就这个地方能勉强算个弱点。 第91章 追击 “嗷!!!” 泡桐树下,野猪王发出凄厉的惨嚎声。 那地方虽然不致命,但疼是真的疼啊。 别说这牲口了,就连李越山这个罪魁祸首都下意识的屁股一紧,感觉一股凉气从尾巴根窜了出来。 野猪疼得原地打转,想要将箭矢弄出来。 可箭矢毕竟是从后面进去的,这野猪即便再与众不同,这事总归还是办不到的。 嗖! 李越山可没时间等它缓过劲来,手中牛角弓再次张开,箭矢再次激射而出。 嘣…… 因为野猪一个劲的打转,这一箭也只是扎进了后背,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可那野猪却被彻底激怒,掉头直奔李越山所在的泡桐树撞来。 “富贵!” 李越山一边开弓,一边朝着富贵喊了一声。 这边野猪刚转身,富贵顺手折断了一根树枝窜下树来。 枪虽然被祸祸了,但皮囊子却被野猪一开始就甩在了一边。 趁着这个空档,富贵往树下捎了捎,伸出刚刚折断的树枝将皮囊挑到手中。 拿到皮囊的第一时间,富贵重新窜上树干。 李越山再次开了一弓,却依旧只是扎进了这家伙的后脖颈上。 野猪冲刺的时候几乎都是低着头,所以根本无法命中弱点。 而此刻,那野猪已经到了跟前。 这棵泡桐树不大,发了疯的野猪最多两三下就能掀翻。 可这个时候,富贵也已经打开了皮囊,将里面李越山费心打造的复合弓拿了出来。 他虽然惯用牛角弓,可李越山将复合弓弄回来之后,他也没少上手。 用起来虽然没有牛角弓顺手,但也凑合能把握住准头。 轻松的拉开复合弓,富贵一箭射出。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傻大个故意的,这一箭不偏不倚的再次命中野猪的尾巴下。 “嗷!!” 再次受到重创,那野猪彻底癫了,一嘴就将眼前的泡桐树给掀翻过去。 李越山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都随着倒下的泡桐树砸向地面。 “嘲!嘲嘲!!” 富贵将手搭在嘴边,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呵。 远处的狗子听到呼呵声,撒开腿脚直朝着野猪狂奔而来。 李越山连滚带爬地起身,根本不敢往后看,撒丫子就朝松树林的方向狂奔。 也不知道那野猪是疼迷糊了还是咋地,反正一个劲的在原地打转,也没有朝着李越山追赶。 狗子们也窜到了跟前,黑子领着四条山狗也不上前,只是一个劲的围着受伤的野猪嘶吼。 野猪被挑衅,将目光再次对准了狗子们。 要说有脑子,这头野猪比起其他李越山认知中的野猪要聪明的多。 可话说回来,就算再怎么样它也还是一头野猪。 本能的感知,这会让它将矛头对准它认为会对它产生威胁的事物。 “要说这些狗子,也就黑子最灵性了,这要是换成白熊那货…… 咦?对了,白熊呢?!” 暂时脱离了危险的李越山看到不远处围着野猪的黑子,随即点了点头。炼乳和肉都没白吃啊! 可还不等他感到欣慰,却反应过来,从开始到现在,似乎又没看到白熊的影子。 作为一条山狗,这家伙压根就不合格啊! 嗖! 那边,富贵趁着空隙又是一箭。 只不过野猪身边缠着狗子,这一箭只是奔着宽阔的后脊梁去的。 箭矢虽然不致命,但却能勉强射透皮毛。 这样一来等时间一长,伤口越多这畜生的体力也会消耗的越快。 不过,这个道理李越山和富贵懂,显然那个被狗子缠住的畜生也明白。 在又挨了两箭之后,那家伙不管不顾的朝着面前的黑子冲了过去。 黑子下意识的一扭腰闪开,后面的狗子立刻扑了上去。 可那牲口却不闪不避,只是一个劲的朝着松树林里冲去。 “跑?” 骑在树杈上的李越山被野猪王的举动看的一愣。 其他的不去说,两辈子跑山加起来二十多年,还头一回见知道打不过要逃的野猪! 只是李越山压根就没打算拦着。 毕竟眼前这大家伙,本来就和普通的野猪习性有些不同。 而且若是追赶的时候那家伙突然掉头,就他们手中现有的家伙什根本就招架不住。 反正现在野猪已经伤着了,尤其是尾巴下的那两箭。 别看似乎除了疼之外好像没什么大碍,但李越山清楚,这伤对于这大牲口来说,死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了。 有狗子们盯着,只要慢慢的跟上去捡现成的就行了。 可这世上的事,最多的就是天不遂人愿啊! 野猪冲进了松树林,眼瞅着就要钻进密林,却在这个时候一个白影子冲了出来,和野猪王直接撞了个对面。 别说嘴里叼着野猪崽子的白熊愣住了,就连那大牲口都懵了。 可说到底还是狗子灵活一些。 白熊最先反应了过来,扔下嘴里没了气息的野猪崽子,转身撒丫子就跑。 而这个时候,野猪距离李越山不到十步,而且还是头冲着他这边。 嗖! 李越山没有丝毫犹豫,牛角弓拉到极致。 随着弓弦崩出的沉闷声,箭矢带着破空声,刺入了野猪右侧的眼眶里。 松树林里一阵骚动,几头百十来斤的野猪冲了出来。 可看到眼见疼得上跳下窜的野猪王,那些野猪本能的四散而逃。 而这些野猪的举动,才是李越山经验中野猪该有的反应。 只要不是被逼入绝境,不是单独一头野猪,一旦有其他的野猪受到伤害,其余的几乎都会下意识的逃走。 一击得手之后,李越山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 原本打算冲上去的狗子们都退了回来。 跑山狩猎,最重要的不是打到猎物,而是保证自己和山狗尽量不要受伤。 李越山当然明白,这个时候的野猪王看似重伤,实际这时候的它才是最危险的。 山里的牲口,即便是最弱小的土鼠,在受伤的情况下都会冒出凶气来。 这个时候上前,比刚见到它的时候还要危险。 可也相对的,这种凶狠劲头来的快,去的也快。 果然,在原地折腾了五六分钟之后,野猪晃晃悠悠的起身,朝着松林的方向跑去。 只是比起一开始,这一次明显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第92章 奇异的反馈 野猪王跌跌撞撞地跑进前面的松树林。 李越山并没有立刻从树上下来,而是招呼黑子带着其余的狗子跟了上去。 至于白熊也屁颠屁颠地想要跟上去,却被李越山呵止。 他现在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个搅屎棍。 等这回事情结束之后,回去得好好的调教调教。 跑山的狗子,最重要的不是碰上大牲口之后的胆怯,而是对跑山人的绝对服从。 等狗子们追进了松树林,李越山等了一会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树上下来。 那边富贵也跳下泡桐树,来到李越山面前之后,将复合弓递给了李越山。 这玩意虽然省力的多,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富贵就是感觉没牛角弓用着顺手。 那种力量输出之后给到相对回应的感觉,是李越山的复合弓无法做到的。 两人交换了弓箭,李越山来到之前的泡桐树下,将已经被野猪祸祸零散的水连珠又捡了起来。 “哎,这都是命啊!” 好不容易有个傍身的家伙什,没想到就之前那头马熊着上了。 说来也巧合,这东西是许玲玲弄来让他弄冬熊胆的。 结果还真就只在猎杀马熊的时候用上了。 将散落的零件找了回来,全部都装进了皮囊当中。 虽然很多零件都散了,但最起码枪管没有受损,说不定找个懂枪的人还能有补救。 等做完这一切,李越山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随即放开了一脸幽怨的白熊。 被解封的白熊撒开脚丫子朝着松树林狂奔而去,李越山和富贵紧随其后。 后面有人盯着,白熊也不乱跑了,顺着气味很快就追上了黑子他们的踪迹。 这个体格的野猪,生命力自然不容小觑。 即便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也足足跑出去了有十多里地。 在一处山坳外,李越山和富贵终于赶上了跟着野猪王的黑子它们。 庞大的身躯栽倒在地上,任由周围的狗子挑衅嘶吼,那野猪却也只能张嘴喘着粗气。 两人并没有立刻上前,富贵更是拉开牛角弓,对着野猪一连又射出两箭。 因为野猪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准头倒是不差。 两箭分别刺穿了前蹄膀的内侧,这样一来,即便有什么变故,伤了前膀的野猪也杀伤力有限。 而中箭之后的野猪,也仅仅哆嗦了两下哼唧了几声。 李越山顺手砍了一条粗壮的树枝,将麻绳套了一个活口挂在了树枝的顶端。 拿着绳扣小心翼翼的上前,富贵箭在弦上,一步不落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 绳扣顺利的套在了野猪突出的拱嘴上,李越山使出吃奶的劲将绳扣扎紧。 因为力道太大,一部分麻绳甚至都勒进了肉里。 倒不是故意为之,只是……谁让李越山怕死呢? 扎紧拱嘴之后,李越山这才敢靠近面前的野猪。 “这不止六百斤吧?” 近距离的看着这庞然大物,李越山此刻手还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赤红色的猪鬃如同钢针一般竖立在脖颈后,两颗獠牙更是有一尺来长。 四肢短小肱肌却如同凸起来的石块一样,看着就渗人。 李越山也不再迟疑,将绳扣递给富贵,示意富贵向上拉扯。 随着富贵拉扯扎紧拱嘴的绳扣,这牲口的脑袋也随着力道向上抬起。 李越山抽出猎刀,顺着颈下刺入。 不清楚其中门道的人,以为杀猪是在放血。 实际上的杀猪,是将刀口从脖颈下的叉骨刺入,直接扎入心脏的。 感知到生命的快速流逝,原本已经没有了力气的野猪也在这一刻猛烈的挣扎了起来。 只是一来它已经是强弩之末,二来李越山的力气比它其实也小不了多少。 屈膝压在它后肩上,使的它根本无法挣脱开来。 李越山握刀的手微微一挑,野猪嘴里冒出一串血沫子,随即便没了动静。 “卧槽,后劲这么大?!” 同一时间,李越山的脸色却猛地涌上一抹诡异的潮红色。 腰眼上传来一阵火急火燎的炽热,燥热瞬间席卷全身。 “这尼玛到底反馈的是啥玩意?!” 李越山浑身感觉像是被扔进火坑里一样,视线也被炽热冲击的模糊了起来。 猛地扯下袄子,李越山抓起一把积雪就塞进了怀里。 这一举动看的一旁的富贵都一愣。 可是李越山还是觉得燥热难耐,尤其是脑子,逐渐都开始迷糊了起来。 随即也顾不得许多,李越山抓起积雪使劲的朝着脸上搓。 理论上来说,李越山知道这时候抓一把雪放裤裆里应该能起大作用。 但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这么做他的家伙什可能真的就报废了。 虽然除了年夜北尧这边没怎么下雪,好在这山坳背阴,积雪倒是没有融化。 来回折腾了几次之后,李越山身上的燥热这才褪去了大半。 “山子哥,你没事吧?” 看着喘着粗气的李越山,富贵上前小声的询问道。 李越山刚才的眼神,让一旁的富贵看的心里都有些发毛。 “没事了!” 李越山喘着气摆摆手。 这时候的李越山也反应了过来,这野猪给的反馈,八成不太正经啊。 看来以后遇到其他的猎物,下手的时候还需要多思量思量。 休息了片刻,等气顺过来之后,李越山招呼富贵砍了几棵粗壮的树枝,用带着的麻绳编了一个简单的担架。 李越山扯着野猪的后腿,将这个大家伙拖上了担架。 富贵要拿皮囊和一些其他的家伙什,所以李越山一个人拖着担架走。 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拖着六百多斤的野猪倒也不是太费劲。 “白熊呢?!” 正当李越山拖着担架准备返回的时候,却发现白熊这个狗东西又没了踪影。 家里的土坯边炉也不小,要不然回去之后把这个祸害给一锅炖了算了。 李越山气的额头青筋一个劲的跳。 前世他进山也是带着白熊和黑子的,可也没发现这家伙这么不靠谱啊! “汪汪汪……” 黑子窜了过来,绕着李越山的裤腿叫了几声,随即朝着山坳里面跑了过去。 无奈,李越山只能放下担架,拿起弓箭招呼富贵一起跟上了黑子。 第93章 崹参 常年累月下,山坳中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枯草和落叶,再加上积雪,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非常难走。 好在两人跟着进去了差不多有一百多米,就看到黑子守在一处被杂草和树枝遮掩的土洞外。 至于白熊那家伙,半个身子都钻进了土洞里,只留下一个屁股在外边。 李越山上前,抬脚就要踹白熊,可就在这个时候眼神却不经意的瞥向一旁,随即抬起的脚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嗯?!” 李越山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随即快步上前。 土洞上头一侧的断木下,有一圈分摊开的枯叶,这叶子呈对外散开状,中间有一根筷子粗细的直茎。 这时候,土洞里的白熊也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头还在挣扎的野猪崽子。 “滚蛋!” 看到李越山,白熊叼着猪崽子屁颠屁颠的凑了上来,却被李越山呵退。 这家伙不敢对着李越山龇牙,不过嘴里没来得及逃的猪崽子就遭殃了。 这家伙虽然不靠谱,但水准却绝对够。不管是体型还是口劲儿,都是山狗里的上品。 小心翼翼的退回去之后,白熊猛地一甩头,随即前爪摁住猪崽子,锋利的犬齿瞬间咬断了猪崽的脖子。 “还真是崹参啊!” 趴着研究了半天,李越山终于确定眼前这玩意就是陇县人口里坐山爷的金疙瘩! 这崹参是人参的一种,而且还是其中比较名贵的品种。 放眼整个国内,也就只有秦脉深山才有。 而且李越山听老李头说过,这宝贝还分三个品种。 其中最贵重的就是血参,质地坚实,须根呈半透明状。 除此之外还有生晒参和园参。 虽然同为一个品种,不过相比起前者价值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至于眼前这一株是什么品种,起出来才能知晓。 可这玩意金贵的很,起土需要专门的工具,包裹需要细绸木盒子。 没有带起土家伙的李越山只能挑选了一些松土将其覆盖,随即又捡了一些松散的叶子将其掩盖了起来。 这种东西,遇到了就是造化。 按照老一辈跑山人的规矩,若是没有本事完完整整的起出来,那就即便放过也不会随意糟践了! 放过李越山是不可能放过。 等这件事过后,自己会第一时间带上老李头一起将这宝贝起出来。 简单的做完隐藏之后,李越山带着富贵和俩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山坳。 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拖着担架上的野猪走出了松树林。 “这特么手红了也是个麻烦……” 看着被富贵清理了内脏的野猪,再看看身后担架上躺着的野猪王,李越山有些犯难了。 十来头野猪,最小的也有一百多斤,去除内脏之后也在百十斤上下。 这十来头加起来就一头一千多斤了,再加上这个野猪王。 就是把那骡子累死,也不可能将所有的猎物一次性拉回去。 “干活吧!” 思量了半天,李越山最终还是垮着脸将已经处理干净的一部分野猪再次挂在了树上。 好在现在天寒地冻的,多挂几天也不怕生蛆。 留下了两头处理干净的,剩下的都重新挂回了树上。 拖着野猪王,李越山肩上还扛着一头去了内脏的野猪。 至于剩下的那一头,富贵连同扒拉出来的野猪肚子一起挂在了自己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狗子们的簇拥下朝着野荞坡脊赶去。 今天这一趟没磨蹭多少时间,这个点回去说不定还能赶得上下晌的饭口。 回到道上,李越山将野猪王拖上骡车,顺便将其余的物件都一股脑的放了上去。 一点都不在乎骡子是否受得了。 这年月,农村的牛马可是个顶个的精贵。 后世李越山刷短视频的时候,总有社畜感慨自己是新时代的牛马。 看到这些感慨的李越山,对此很是嗤之以鼻。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一直到千禧年前后,牛马在农村那地位都是相当高的。 打个比方,家里人若是生病了,小病靠扛大病靠命。 可若是家里的牛马生病了,砸锅卖铁也会找兽医来瞧病。 有些更过分的,甚至于整宿整宿的陪着生病的牛马一起过。 而且就算是北尧这种耕地本就不多的地方,即便家里口粮不够,每年也都会留出一两块好地,专门给牛马种些苜蓿或者建设豌豆。 而且就算是干活,那也是紧盯着时间点的。 热了不干,冷了不干,下雨天不干…… 就这待遇,那些随时都可能把自己干到猝死的社畜也敢自比牛马?! 不过眼前这骡子是生产队的,不是自家的李越山用起来当然不心疼。 一头六百多斤的大野猪再加上两头一百来斤的,还有李越山和富贵以及浑身上下的家当。 这要是自己家的谁舍得这么祸祸? 骡子喘着粗气,拉着这一车累赘吃力的朝着北尧村的方向走去。 走了差不多一里多地,经过上一次发现野猪踪迹的地方,李越山微微一皱眉。 思量了再三之后,将骡车停了下来。 “咋了山子哥?” 看着跳下骡车的李越山,富贵有些纳闷的问道。 “来世上一趟不容易,既然遇到了,好歹伸伸手给留个念想也好。” 李越山叹息一声,随即从皮囊里拿出一块麂子皮来,转身走向路斜坡。 上了斜坡,来到一处灌木丛外。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随后用手拢开浮草,里面是七零八落的一些碎肉,还有几根手指头。 强压下恶心,李越山用麂子皮将这些东西都包裹了起来。 好端端的一个人,来了一趟北尧,谁也没想到离开的时候就剩下了这么点东西。 将东西仔细包裹好,李越山一边嘴里碎碎念着,一边上了骡车。 对此,富贵倒是表情平淡,似乎李越山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一样。 很快,骡车赶在下晌饭口的时候回到了北尧村。 刚一进村,骡车就被村口聊闲的人给围了起来。 看到车上那体格骇人的野猪,所有人的两股都下意识的一紧。 这么大的野猪是挺吓人,可野猪的这个死法看着却更渗人。 第94章 算账 谭局长带着人闻讯赶来,看到骡车上的野猪之后,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陇县这地方四面环山,又处在秦脉蜀岭交汇之处,其中山野走兽自然不少。 可这么大体格的野猪,别说谭局长,就连村里的老猎户都没见过。 “别说这头野猪王了,就旁边这两头野猪放在平常都不好对付。” “谁说不是呢,这目测都有两百来斤了,放在平常也是了不得的大家伙。” “咦……傻富贵,两头野猪你是怎么掏出十来副野猪肚子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人发现了富贵手里拎着的野猪肚子。 这东西镇上供销社专门常年收购,价格给的比野猪肉还高。 可让人诧异的是,算上还没被开膛破肚的野猪王,一共也就三头野猪而已。 可此刻富贵手里拎着一串野猪肚子,少说也有十来个。 李越山也不瞒着,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他说的倒是轻松,可周围的人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老李家的崽子就是狠啊,这哪里是去猎杀野猪王?这简直就是抄家啊! “这……弓猎?!” 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凑上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骡车上的野猪之后,随即瞪大眼睛看向李越山和富贵。 他跑了半辈子的山,野猪身上的伤口是什么造成的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 原本周围的人见到这野猪已经够吃惊的了,可听老猎户这么一说,顿时看向李越山两人的神色都变了。 可大家都是在山里刨食的,即便不是猎户,但对于山里一些牲口的特性还是很清楚的。 这种体格的野猪皮毛糙厚,一般的土炮都打不穿,更何况弓箭?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小伙子,真不错!” 脸上愁容一扫而空的谭局长上前,笑着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 这两天可把他愁坏了,要是逮不住这大家伙,他回去可就有的麻烦了。 好在李越山相当给力,这东西送回去不说事情完全掀过去,总算有个交代不是? “你小子也真浑,有枪不用非得耍手段,万一伤着怎么办?!” 张四海上前,轻轻的给了李越山一拳之后佯装恼怒的说道。 “我的张叔,我也想用枪啊,可你别看这玩意是头野猪,可精的很。” 李越山说着,将皮囊子打开把已经七零八落的水连珠掏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看着已经零散的枪支,谭局长和张四海同时微微皱眉。 “这家伙认得枪,在我和富贵没注意的情况下,先把枪给祸祸了。” 李越山苦笑着说道。 众人闻言都是一脸的错愕。 这事别说旁人不信,就连李越山自己要不是亲身经历他都不信。 “上了岁数的牲口,都精着呢!” 唯独那个看出野猪王端倪的老猎户抽了一口旱烟,轻声的说道。 进了山,最忌讳的就是把山里的牲口真当成畜生来看。 “大家就别在这待着了,先回大队部吧!” 赵红旗这时候也凑了上来,一边招呼着人帮忙牵骡子,一边对几人说道。 众人簇拥着骡车,一路朝着大队部而去。 等到了大队部,早有人拿出砣秤来。 北尧这边有个风俗习惯,那就是跑山人一旦打到大家伙,都会在大队部外的场子里当众给牲口过秤。 野猪王的四个蹄子被村民麻利地捆起来,随即拿出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杠穿过麻绳。 足足上了四个大小伙子,才勉强将那野猪抬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唉,六百七十二斤!!” 抹秤杆子的那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等周围人都不耐烦的时候,这才抬头一脸震惊的看向李越山说道。 六百七十二斤。 这比北尧以往猎到野猪的最高记录还多出将近一半有余呢。 谭局长他们也吃惊,可更加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村民看向李越山的眼神。 在场的所有村民看向李越山的眼神中,除了震惊之外还带着一抹畏惧。 原因很简单,猎杀上一头四百多斤的野猪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家这崽子的他亲爹! 巧合的是,那一头野猪也是被牛角弓射杀的。 …… 野猪过了秤,村民们也都逐渐散去。 谭局长开口,要自掏腰包给李越山庆功。 赵红旗立刻跑去张罗。 至于领导是否自掏腰包,这种事情也就赵红朝那样的人会当真。 很快,一桌子硬菜就张罗上桌,依旧还是在赵红旗的家里。 因为有领导在,其他人倒是都不太放得开。 但李越山和富贵可就没那个顾忌了,毕竟吃支书的一顿饭可不容易,索性甩开腮帮子一顿胡吃海塞。 酒过三巡。 谭局长先是看了一眼闷头干饭的李越山,随即将目光挪到了一旁的张四海身上。 “山子,叔有个事想要和你商量商量。” 张四海那也是人精,只是一个眼神便明白了谭局长的意思,随即对着李越山开口说道。 “张叔,你说。” 李越山将嘴里的东西使劲咽下去,看向张四海点了点头说道。 “你看,这一趟来北尧,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不管怎么说也是出了人命的。 叔厚着脸皮求你一回,能不能让叔将那野猪带回去,也好有个说法不是? 你放心,咱们亲叔侄明算账,该多少就多少,张叔不会让你吃亏的。” 张四海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转头看向了谭局长。 “还有之前答应小李同志的条件,回去之后我会尽快落实下来。” 谭局长接过话头,出声说道。 “成!” 李越山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野猪肉太骚气,供销社虽然也收,但是给不上价。 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这大野猪的猪肚子了,可那玩意说到底也就几块钱而已。 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这点东西还真看不上眼。 更何况张四海刚刚的眼神虽然隐蔽,但还是被李越山看的一清二楚。 话虽然是张四海说的,可东西却是谭局长想要的。 他在北尧跑山,肯定绕不开林业管理,这个时候没必要为了那三瓜俩枣的去得罪人。 第95章 设立供销站点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等李越山离开赵红旗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谭局长亲自送李越山出门,赵红旗想要陪着出去,却被张四海给拦了下来。 很明显,这是领导想要和李越山说点私事,他们这个时候凑上去,不是给领导添堵嘛。 赵红旗是脑子灵活,可要说这察言观色,照着张四海还差一截子呢。 院门外,谭局长将一沓大黑拾塞在了李越山的手里。 “下来视察带的钱不多,你先收着,剩下的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让人给你捎来。” 谭局长看向李越山,笑着说道。 六百多斤的野猪,折价三百五十元。 这个价格比供销社给的收购价多出好几倍去,而这个价也是谭局长自己亲口定下的。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可不仅仅是一头野猪。 “成。” 李越山也没有推辞,直接拿过钱塞进了内袄兜里。 “之前说好了的,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谭局长拿出烟来先是递给李越山一根,之后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点燃香烟抽了一口之后,谭局长看向李越山说道:“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有。” 李越山将烟别在耳朵背后,想了想说道:“林业管理应该有内部供销吧?” 这个年代,很多机关单位都会有内部供销社,作用和镇上的供销社一样,不过供应的东西种类要比外面供销社多,而且相对的还便宜一些。 “什么意思?” 谭局长一挑眉,看向李越山。 “从汉水镇到北尧一共要经过六个村子,距离汉水近的还好说,可像是北尧这样的,来回一趟就得一整天的时间。 我想的是看领导能不能以林业部门的名义,在北尧这地方设置一个供销站点。 这样一来,不管是收山货还是买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都会方便很多。 当然,北尧这一片靠近林场,巡林和护林的运送物资也可以停留或者储存。” 李越山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从最开始,他就已经打上这主意了。 不然他吃饱了撑的跑去和野猪王玩命? 就算是野猪吃了人,那也是当领导的头疼的事情,关他一个小老百姓屁事? “嗯,这事不太好办。” 谭局长皱着眉,低声的说道。 李越山的这个提议,倒是对方便村民和给护林站点提供物资都有好处。 可这毕竟关乎供销关系,即便是他都不敢马虎大意。 万一要是这个站点以后出现点什么麻烦,再让人扣上一个走资的帽子,他这个副局长也撑不住。 “呵呵,那就当我没说。” 李越山也不气馁,笑着说了一句之后,转身离开了赵红旗家门口。 不好办是真的,但是能不能办又是另外一回事。 收益都是伴随着风险的。 若是姓谭的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嘿,有点意思……” 看着李越山带着富贵头也不回的离开,谭局长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年轻人能出现在他们外编的内定名额中,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 第二天,骡车拉着硕大的野猪离开了北尧。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这一路上周围的村民都赶来看热闹。 看到骡车上的野猪,都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谭局长也从村民的只字片语当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这种体格的野猪北尧林场不是没有,只是大多都在深山老林,要不是因为特殊的原因,绝对不会跑出来伤人。 野猪吃人,那是饿极了才会出现的小概率事件。 只是野猪是杂食性动物,它们的菜谱丰富的很,一般很少出现饿急眼的情况。 谭局长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些话之后,总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却说不上来。 至于李越山,则一大早的起来,吃过晌饭之后拎着几个苹果和一盒点心,朝着东尧村走去。 “八叔,这还没过十五呢就忙活上了?” 来到赵老八家门口,看到正在承木上忙活的男人,李越山开口笑着说道。 “嗨,下力气的人,哪能闲得住。” 赵老八抬头一看是李越山,严肃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李越山将点心和苹果都递了过去,赵老八也不矫情,将其接了过来。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东西!” 接过东西之后,赵老八抬腿就朝料房走去。 不大一会的功夫,这家伙就拎着一个做工精细的囊袋走了出来。 囊袋里面,放着十来支包裹着铝皮的箭矢。 “你看看,这是我重新弄好的箭矢,还有辐条我也弄了一些,啥时候有时间把弓拿过来,八叔再给你矫正矫正。” 赵老八将手中的囊袋递给李越山,语气颇有些得意的说道。 他虽然收了李越山不少东西,可就他这份手艺却也对得起这小家伙的心意了。 “嘿嘿,还得是八叔您啊!” 随便抽出了一支箭矢,李越山仔细的打量了之后,对着赵老八竖起大拇指说道。 眼前这箭矢不但包裹了铝皮,而且箭头的地方还做了一些细微的处理。 三角口的后翅子(倒钩)更增加了箭矢的杀伤力。 将囊袋收了起来,李越山看向赵老八说道:“八叔,今天来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啥事你说。” 赵老八摆摆手,示意李越山直说。 “我这急用一个橡树盒子,半尺宽两尺长,密封性要好一些的。” 李越山抬手,比划了一个大概的样子说道。 “橡木盒子?” 赵老八闻言先是皱眉,随即眼神逐渐惊讶起来。 虽然心中有了猜想,赵老八却并没有点破,只是转身去料库里取出一截橡木来。 “你去把院子门关上。” 赵老八拿出铅笔和墨斗,一边往木头上跳线,一边对着站在一旁的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也不明白这家伙啥意思,不过还是上前将大门关了起来。 两个多小时后,一个被打磨光滑的橡木盒子就出现在了赵老八的手中。 “拿回去的时候背着点人。” 赵老八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即将木盒子用一块粗布包裹严实之后,神情认真的对着李越山叮嘱道。 第96章 七两为参,八两为宝 赵老八看似什么都没说,可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作为十里八村最有实力的木匠,虽然看着好像除了木匠活之外好像也就是个木讷人。 可既然能住得上大瓦房,除了手艺之外,心思肯定比一般人要活络。 面带猪相心头嘹亮,说的就是这号人。 拿到橡木盒子的李越山回了家。 等进家门的时候,就看到富贵正和老头抱着七八根竹子在忙活。 两人挑选了一些细毛竹,将其劈成了两尺来长筷子粗细的竹条。 一旁的云秀也没有闲着,坐在堂屋外搓着蒲绒草。 这种草质地柔软没有异味,而且还防潮,北尧很多人家都用来垫炕席子。 “弄好了?” 老头见李越山进院,随即开口问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橡木匣子递了过去。 “你别说,老八这小子的手艺还真不错。” 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双手捏住匣子两边用力扭动了一下。 整个匣子没有一颗钉子一滴树胶,可却严丝合缝。 李越山将装着箭矢的囊袋递给了一旁的富贵,随即说道:“啥时候走?” 虽然因为野猪吃人的事情,野荞坡那片最近肯定没人敢过去。 但这东西讲究一个落袋为实,一天不装进自己口袋,李越山就一天睡不安稳。 “等会我把这盒子整端一下,你和富贵去公社把架子车借来。” 老头拿起盒子,朝着台阶上的云秀走了过去。 架子车? 李越山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这东西的价值和山里猎来的牲口不一样,容易招人眼红。 毕竟对上牲口,很多人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 可山宝这玩意,纯粹就是靠运气。这就会让人产生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好在自己和富贵还在松树林那片留下了几头野猪没拉回来,这倒成了最好的障眼法。 很快,李越山和富贵去公社将架子车借了过来。 要是换成以往,就老李家这个情况,想要借公社的东西几乎不可能。 人家就是放在那风化了,也不给你用。 可今时不同往日,要不是骡车被谭局长他们弄走了,李越山都不稀的用这人力车。 回到家,老头已经用细绸裹上了云秀搓细的蒲绒草,将其垫进了橡木匣子里。 爷孙仨人带着白熊和黑子,直奔野荞坡。 “你是不知道,这家伙那就是个搅屎棍!” “前后两回,要不是我反应快,估计这会早就被那大牲口给消化了。” “你说平时也看不出来,咋一到关键时刻就给人使绊子呢?” …… 去野荞坡的路上,李越山看着在车前面和黑子交错穿梭的白熊,没好气的吐槽道。 前世的时候他进山都带着这俩货,相比起黑子,白熊似乎更加的凶猛,也更加的通灵性。 可这一趟不知道发什么疯,连着两次差点酿成大祸。 换成其他跑山的猎户,早将这家伙下锅炖了。 可李越山骂归骂,要说将这货下锅还真舍不得。 “那你看它这会还乱窜吗?” 老头抽着烟锅子,眼神落在了白熊身上问道。 说来也怪,这会的白熊眼神凶狠而警惕,和黑子左右交替寻道很是默契。 “一样米养活百样人,人有傲气,狗子自然也有。” 老头看向李越山,轻声的解释道:“家里那几条山狗虽然也进山见血,凶性不小,可毕竟只是一般山狗而已。 依白熊的性子,能容得下黑子已经是它的极限了,毕竟黑子和它从小一起长大。 至于其他的狗……” 老李头的话没说完,但是李越山却隐隐约约有些懂了。 很快,几人来到了之前的山坳。 李越山上前,在土洞周围仔细的找了半晌,很快就发现了他之前掩盖的痕迹。 “在这!” 扒拉开枯枝树叶,李越山指向地上八方分散的直叶说道。 “你俩朝后退,小心着点。” 老李头轻手轻脚的上前,随即看了一眼李越山所指的地方之后,对着两人摆了摆手。 李越山和富贵带着狗子后撤,老头蹲下身子,干枯的手掌轻轻的将枝叶四周的杂草清理干净。 等清理干净之后,老头从怀中取出一个两指宽的薄竹片,顺着外茎轻轻的将周围的土拨开。 这东西精贵的很,所以老头每一下的动作都透露着小心。 差不多一个小时,老李头这才将外茎周围的土清理出来,露出了崹参的芦头。 这芦头足有两指宽,参皮微红,看着品相相当不错。 “……” 老头看到眼前露出来的芦头,不知为何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李越山身旁的富贵。 “成色怎么样?” 李越山似乎没有察觉老头的异样,眼睛只是盯着老李头刨出来的土坑问道。 “五十年朝上的上品崹红参。” 老头随口答了一句,随即示意李越山将一旁的竹条子递了过来。 这竹条子是他之前专门和富贵削出来的。 “你看看,顺着芦头的纹路,就能大概得判断出参须的走向。 这东西讲究一个根须完整,所以起土的时候要先确定参须大概的位置。” 老李头一边讲解,一边用拂过芦头一侧的土壤,伸出去大概两尺左右之后,另一只手将手中的竹条缓缓地插入地面。 来来回回又是一个多小时,十几根细细的竹条子被老头插满了崹参芦头的四周。 李越山看着眼前似乎杂乱的竹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起身之后,李越山俯瞰地面,就能清晰的看到一个由竹条归拢出来的崹参轮廓。 顺着竹条的位置,老头趴在地上用手中的竹片一点点的将土拨了出来。 爷仨是上晌饭口出门的,等李越山和富贵看到崹参全貌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有些昏暗了。 也就是说,从开始到现在,老李头在地上足足爬了七八个小时。 好在,这一颗半透明状的上品崹红参被老头全须全尾的起了出来。 “七两为参,八两为宝。 这东西比起一般的山参长的要慢的多,所以这一株崹红参虽然不到五两,但也算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了!” 起身之后,脸色有些煞白的老头长出口气,笑着对两人说道。 第97章 香火人情 好几个小时精神高度集中,一般的小伙子都受不了,更何况还是一个扒着棺材打盹的老头? 将橡木匣子递给李越山的时候,老头脸色都煞白得吓人。 李越山顺手将匣子递给了富贵,然后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切成片的野黄芪。 这些东西跑山人进山的时候都会准备一些随时带在身上。 毕竟进山之后会遇到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要是困在山里,这玩意真能救命。 生嚼了几片黄芪,缓了口气之后老头的脸色逐渐的缓和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得往回赶。” 老头缓过劲来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 “富贵,来帮我把东西拎着。” 老李头的话落下,李越山想都没想,将皮囊子和其他的家伙什都交给了富贵,而他这返身弓腰来到老李头面前。 “没事,我能走。” “闭嘴,赶紧上来!” 老头正要开口拒绝,却被大孙子呵斥了一声。 随即李越山不由分说的将老头背了起来,朝着山坳外面走去。 背着老头来到挂野猪的泡桐树下,李越山看着那十多头被挂起来的野猪,头都大了。 以往猎不到东西的时候,愁。 可现如今这猎物多了,还是愁…… 好在老头也缓过劲来了,勉强可以自己走。 李越山腾出手来和富贵来回跑了三趟。才将所有的野猪都弄上了架子车。 一千多斤野猪,也幸亏现在的李越山力气大得吓人,不然依靠一个富贵,还真拿这些东西没办法。 …… 等爷仨回到北尧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家里吴慧守在柴门外,灶里的火也没有熄。 看到爷仨累的气喘吁吁,吴慧既心疼又无奈,赶紧招呼云秀那丫头烧水。 洗漱完毕之后,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卤水面条端上了炕桌。 折腾了一天,爷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也顾不得其他,端起土碗一顿秃噜。 就连平时饭量不大的老李头,都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吃饱喝足之后,吴慧收拾完正要回偏屋,却被老李头叫住。 “山子娘,你先等一会。” 说罢,老头从炕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黄表纸和烛香。 “把匣子给我。” 老头将黄纸分开,随即点燃香烛之后对着李越山伸手道。 李越山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伸手入怀,将橡木匣子递给了老头。 老头一边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一些李越山听不懂的话,一边手上缓缓的将匣子打开。 借着昏暗的灯光,仿佛匣子里的崹参此刻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纱。 看着匣子里的物件,吴慧惊地下意识捂住口。 她虽然只是个农村妇女,可眼前这玩意还是知道一些的。 坐山爷的金疙瘩…… 香火缭绕,表纸燃尽。 老头缓缓的合上匣子,转身将其递给了站在最后面的吴慧。 “爹,这……”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匣子,吴慧有些手足无措。 在农村,尤其是这个时候,别说这么金贵的东西,就是一盒点心都会放在堂屋炕屉里。 “收着吧,这东西既是个值钱的物件,也是个惹祸的根苗,山子和富贵毕竟还都小,放他们手里我不放心,还是你留着,以后也是个傍身的物件。” 老李头将匣子塞在了吴慧的手里,语气平淡的说道。 家里人是个什么脾气大家心里都清楚,所以吴慧红着眼睛,却也没有再推辞。 …… 汉水镇。 谭局长带人到了镇上已经是下晌了,索性在镇上的林站传达室用电话向县城通报了一声,当晚就住在了镇上。 其余人都安排在了林站,谭局长却被张四海邀请到了他家。 虽然不是同一个部门,毕竟是上级领导,依张四海的性子,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会放过? 一桌子不太常见的山珍端上了桌面,陇春酒自然也不能缺了。 只有两人的饭桌,交谈就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一顿饭下来,两人都喝了不少。 “领导,昨天晚上李越山出门和您说了什么,我看您回来之后脸色有些不对。” 嘴巴都有些飘了的张四海,借着酒劲开口问道。 “你别说,那小子胃口不小,想要林业管理在北尧村设立一个内部供销的站点。” 谭局长眼神也有些迷糊,说话大着舌头。 “林业内部供销的站点?” 不同于谭局长的思前顾后,张四海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先是拿下护猎员的资格,然后再弄一个林业管理内部供销的站点。 这样一来,过手的东西直接就能在站点内消化,而且临近几个村子的护猎员都会被这个站点串联起来。 这小子倒是会给自己变着法的提干啊! “您没答应?” 张四海看了一眼谭局长,随即试探性的问道。 谭局长摆了摆手,开口道:“这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林业内部是有供销站点,可放在北尧村势必会产生一些不可控的危险,到时候被人抓住把柄就麻烦了。” “我是答应那小子弄到野猪之后会给一个人情,可这个人情若是要搭上我的前途,那就……” 谭雄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也对。” 张四海端起酒盅,点了点头。 这家伙看似很赞同谭雄的看法,但另一只放在炕桌下的手却缓缓地松开。 有些事情,有些机会,就在你迷迷糊糊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或许谭雄在来的时候是因为李越山,毕竟能提前上他们会议材料的名字,每一个都不简单。 可自从见过李越山之后,谭雄的想法就变了。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李越山答应去猎杀野猪王! 真要是有背景靠山的,怎么可能会为了这些蝇头小利去和牲口玩命? 所以谭雄断定,李越山可能在某个大人物那里有点香火,但不多。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简单了。 该给的,他谭雄也不会吝啬那仨瓜俩枣。 不该给的,那就最好想都不要想! 第98章 盖房 第二天一大早。 等谭雄和张四海醒来的时候,县里林业管理局已经派人下来接了。 毕竟是个副局长,这点牌面还是有的。 谭雄指挥人将那体型骇人的野猪王抬上了解放车,张四海也热情的上前帮着忙活。 “张主任,这几天多谢你了,以后来县城记得一定来家里坐坐。” 谭雄坐上车,对着车外的张四海说道。 “一定一定。” 张四海笑着连连点头。 汽车扬长而去,张四海脸上的谄笑也逐渐变成了嗤笑。 “呵,自以为聪明,实际狗肉上不了席面!” 张四海冷哼一声,随即转身朝着治保所的传达室走去。 “主任,有事?” 传达室内,值班的治保员看到张四海进来,赶紧起身笑着问道。 张四海没有说话,只是将值班的治保员支了出去。 治保员还以为张主任要用传达室的电话,随即接好线之后就出了传达室。 这年头公物私用的事一点都不稀奇,治保员也没有多想什么。 等传达室没人之后,张四海左右看了一眼,将门关上之后这才拿起了电话。 张四海从贴身的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拨通电话之后,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转接市区武装部找许正阳副部长,陇县汉水镇治保所,急等!” 张四海说完,深吸一口气。 很快,电话那边传来了许正阳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张四海多余的寒暄都没敢有一句,将所有的事情以最快最清晰的语速说完。 “我给你个地址,把东西邮寄过来,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许正阳就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放下电话的张四海也长出了一口气。 …… 时间一晃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李越山和富贵将那十来头野猪收拾利索。 野猪肉虽然臊气,可猪油可是个好东西。 虽然板油也会有一些骚气,但是炼油的时候放入一些北尧特产的红花椒叶,就会很好的将骚气掩盖掉。 说来也怪了,猪油能被花椒叶子掩盖掉,可猪肉无论怎么处理,那腥臊味冲得人直迷糊。 至于剩下的,留下一部分喂山狗和雏隼,剩下的等哪天骡车送回来了,直接拉到镇上处理算了。 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五天。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骡车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辆汉水镇开过来的拖拉机。 拖拉机上面码着十几袋水泥,下面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新砖。 拖拉机进村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以为是村里大队部又要整什么新活了。 可当拖拉机停在李家院子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相比于李越山之前弄来的大牲口,显然水泥和新砖这东西更让他们吃惊。 毕竟对村里人来说,野猪王只用拼命,可眼前这些东西都是凭票凭条且有限度供应的。 “小李同志,这是第一批的材料,后续的会在三天之内送过来。” 司机停好拖拉机之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单子,笑着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这年头,司机可是个相当牛逼的职业。 即便是拖拉机司机,那也是习惯用鼻孔看人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还真就不敢小觑。 要知道,这一车水泥和新砖,可是供销社主任千叮咛万嘱咐送上门来的。 放眼整个汉水,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就算是镇长家要用,也用不着供销主任跑前跑后吧? “辛苦你了。” 李越山摸出一包金奔马,裹着五块钱一起塞进了司机的手里。 五块钱不少,可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却也不算多。 而给这司机好处是很有必要的,不然谁知道路上会不会碰到坑啊坎儿的。 砖头和水泥不怕颠簸,但后续还有瓦呢! 司机心中一喜,可手上还是装模作样的推搡了几回,最后才揣进兜里。 李越山招呼老娘开火做饭,先请司机进屋吃饭,而自己和富贵挽起袖子,将水泥和新砖都搬进了院子。 “老李家这是要盖房?看这架势还是一砖到底的瓦房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不盖房弄这么多新砖水泥摆着看新鲜啊!” “那野猪被城里的大官弄走了,肯定给了李家不少钱!” …… 院子外面,来看热闹的村民都伸长了脖子,眼神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这也就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吧? 李家从蚕食集体经济的赖子,变成了现在全村日子最红火的那一家。 眼热是眼热,可想想还在炕上起不来的赵老蔫,再想想那看着就渗人的野猪王。 很多人原本已经红了的眼珠子,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毕竟这种玩命的活计,说不定啥时候就连人带家当一起撂进牲口嘴里了。 “呸!看你能蹦跶到什么时候,早晚给山里牲口添口粮的命!” 人群中,赵红朝两口子看着被李越山和富贵搬进去的新砖和水泥,眼珠子红到发紫。 赵红朝婆娘更是小声地诅咒了几句。 可真要现在上去找麻烦,他们两口子也没那个胆子。 毕竟老大家这个血淋淋的榜样就在眼前。 搬完水泥和新砖,李越山洗漱了一番之后,进屋陪着司机喝了几盅。 临走前,李越山拿过单子划了之后,又拿出一条野猪肉送给了司机。 这东西他是下不去嘴,但这时候送人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拎着野猪肉打着酒嗝的司机,晃晃悠悠的开着拖拉机离开了北尧村。 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乐意。 毕竟去北尧的路不好走,而且穷乡僻壤的,肯定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犒劳他。 可等回去的时候,司机的想法彻底的改了。 下回拉瓦片的时候,他得亲自来,不然要是颠簸坏了,其他的不去说,毕竟对不起人家这二斤猪肉不是? 送走了司机,村里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去。 老李头走出堂屋,院子里站着李越山和富贵,一旁还有咧嘴笑着的云秀,以及掩盖不住眉眼喜色吴慧。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院里堆积的水泥和新砖,一个劲的傻乐呵。 没有经过这个年代的人,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堆‘破砖烂瓦’对这个时候的农村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99章 请礼 第二天一早,还没到饭点,老李家的灶房里早已经忙活了起来。 吴慧蒸了一锅比平时吃的要大一圈的白面馒头。 而这些馒头并不是给家里人吃的,而是请匠人用的。 李越山更是准备了半扇野猪肉,还有一些点心酒水和罐头。 等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之后,富贵也从大队部将架子车借了回来。 老李头拿出一尺红布,将其裹在了野猪肉上,这才将所有的东西都装上了车。 “记着,等老八点头答应了你起身就得走,别人再挽留都不能在人家家里落座。 这是请匠人,平日里关系再好这时候也得讲规矩。” 装好车之后,老李头砸吧着旱烟锅子,对着李越山开口嘱咐道。 这个时候的山里人,尤其是那些有手艺的匠人,规矩大的吓人。 “知道了。” 李越山点头答应,随即将拉绳套在身上。 拉着架子车,李越山直奔东尧村而去。 这个时候的农村修房子,虽然是砖瓦房,但坐梁承柱等主体结构依旧是木料。 所以,木匠是其中的关键。 在北尧这十里八村最拿得出手的木匠,就属赵老八了。 请匠人这事,赶早不赶晚。 李越山拉着车子,一路直奔赵老八家。 因为起身的早,所以路上倒是没有遇到几个村民,不然以李越山这手笔,八成又得被围观。 “八叔,在家没?” 赵老八家院门外,李越山放下架子车之后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你小子,叫花子放不住隔夜的食,这才什么时候就来……” 赵老八听出了李越山的声音,随即一边笑骂着一边打开了院门。 可当看清楚李越山身后拉着的架子车之后,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赵老八还以为这家伙是来找他捯饬他那铝皮弓的。 可看到李越山身后架子车上的物件,一时之间有些懵。 “八叔,这不是家里的老宅年头久了,想着重起几间房,所以特意来请您给把个头。” 李越山笑着说完之后,回手将架子车调了个头。 饶是自诩见过世面的赵老八,看到李越山的手笔都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平日里请他的人也不少,可最多也就是几斤肉和一些粗细五谷而已。 “这……是不是多了些?” 赵老八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轻声说道。 他倒是不想占这后生的便宜,可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上门请他,那只要他不想推这活,今天李越山就是拉来一车金疙瘩他也得收下。 出徒的时候老爹就说过,他们是靠手艺吃饭的,做活要尽心尽力,所以送上门的请礼不管贵重与否,只要接了活就要照单全收! 一来表示他们手艺贵重,二来也让托事的东家放心。 “您就别客气了,到时候还得您多费心不是?”李越山咧嘴一笑,推着车子就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之后,李越山从野猪肉旁边拿出一挂早已准备好的鞭炮,转身递到了赵老八的面前。 “成,这事就落你八叔身上了。” 回过神来的赵老八也不矫情,拿着鞭炮出了院门。 很快,院门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年头又没有手机电话,所以村里有手艺的匠人接了大活之后,就会在门口放一挂鞭炮。 邻里之间听到动静就会知道这段时间匠人手上有活,自家若是有个什么需要,都会算着时间往后稍。 “弓带了吗?” 进了院子,赵老八看着李越山问道。 “带了。” 李越山从车上拿下一个皮囊,打开之后取出弓来递给了赵老八。 赵老八接过弓,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成,等后天上晌我去你家量数的时候,这弓给你一起带过去。” 量数,就是匠人带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什,去测量一些如横梁和承木的一些数据。 “行,那就辛苦八叔了。”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准备离开。 “这都到饭口了,就在八叔这对付一口得了。”赵老八也起身,开口说道。 话虽然这么说的,但和之前邀请李越山吃饭不一样,这次只是起身嘴上说说,没有拦着的意思。 “不了……” “老八,听你这动静是接了别的活了,咱这都是实在亲戚,你怎么还撂下我这一摊子去接别人的活呢?” 就在李越山刚要开口拒绝的时候,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家伙进门后先是斜着眼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转向赵老八用质问的语气说道。 “我和山子年前就定好了的,人家请礼都拿来了,总不可能说出来的话你再让我咽回去吧?” “再说了,你那一摊子又没给我说,而我也没说要接啊!” 赵老八看着眼前这家伙,语气也不怎么客气的回道。 别说一个同宗亲戚,就是支书和队长,也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赵老八说过话! “你眼窝子就这么浅,咱都是实在亲戚,你不照顾着说得过去吗? 咱们这么近的关系,难道还不值那点请礼?为了那点请礼你连亲戚的情面都不要了?” 一旁的李越山听了半天,这才回过味来。敢情眼前这货是想干指头沾盐,白占便宜啊。 而这个时候,赵老八家门外也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 听了老四的话,外面的村民也都开始低声嘀咕了起来。 “就是,咱这都是实在亲戚,就手帮忙而已,还得送礼?这听着就让人膈应。” “谁说不是呢,都一个村住着,还都是同宗兄弟,对外人的臭规矩就不应该放在咱们这些实在亲戚的身上。” “老八就是势利,这家伙仗着有点手艺都不拿正眼看人了。” …… 院子外,村民们叽咕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倒不是说来找麻烦的赵老四平日里人缘多好,反而这家伙在村里名声很臭,出了名的爱占便宜。 可村民们还是站在赵老四这一边,一个劲的数落赵老八。 原因很简单。 谁家没有个修修补补的时候? 要是这次能让赵老八认了,那下回请匠人不但省事而且还省钱! 第100章 跑鹰 看着声音越来越大的村民,李越山微微皱眉。 这事情虽然和他没关系,但说到底还是因为赵老八接了他的活才引发的。 正当李越山想要开口的时候,却被赵老八拦住。 “这里你说话不方便,先回去吧,后天我一准去给你整明白了。” 赵老八看向李越山,摆摆手说道。 李越山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赵老八说得对,这事情怎么说也算是人家宗亲之间的矛盾,算是半个家事。 他不出面,怎么都好说。 他要是一掺合,赵老八就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成!”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车上的东西都拿了下来。 这架子车毕竟是借公社的,回去得还。 “老天爷,这是请礼?” “好家伙,半扇猪肉啊,这分量看着得有七八十斤还不止吧?” “我说老八怎么牙口那么硬,就这些东西,换成谁都得迷糊啊!” …… 看着李越山一件件的将东西拿下来,所有村民都被惊的目瞪口呆。 请匠人送礼的他们见过。 可如李越山这般下血本的,他们还真就头一回见到。 而这时候,也没人再说赵老八眼窝子浅了。 毕竟只要不是瞎子都看的清楚,就这些东西别说请匠人了,娶一房媳妇都绰绰有余了! “你是北尧村李家的?” 赵老四看着一件件拿下来的好东西,眼神冷冷的盯着李越山问道。 “是。” 李越山神色平淡的点了点头。 “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赵老四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出了院子。 就那些东西,别说他舍不得,就算舍得也拿不出来。 东西收拾完,李越山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山子,老四就那个怂样,他也就是嘴上撂话而已,你别上心。” 看着李越山转身,赵老八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说道。 “八叔,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着李越山转头看向围在院子外面的那些村民,龇着牙笑着说道:“六七百斤的野猪我都能料理了,百十斤的人我还真没放心上!” 说着,拉着架子车朝外面走去。门外的人下意识的都让开了一条道。 直到李越山离开,这才有人反应过来。 李家这个可是个真牲口,那野猪当初拉出去的时候,他们也是见过的。 六百多斤的野猪王,而且特么还是弓猎! 在农村,只要是脑子没什么毛病的,都不会上赶着去招惹这种牲口。 回到北尧村,李越山先去公社将车还了,这才不紧不慢的溜达着回了家。 回到家正好是饭口,随便吃了一些之后,富贵带着狗子们出门,李越山则一头钻进了柴房。 看着新巢探出来的脑袋,李越山嘴角微微勾起。 掐指算算,这家伙出壳儿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再有十几天,就该放出去跑鹰了。 所谓跑鹰,就是在鹰隼离窝或者熬过鹰后,将它们在野地里放飞。 鹰隼在天上飞,人就得在地上举着血肉跟着跑。 当然,若是熬的成年鹰隼,那放飞之前是要剪掉一些次羽的。 等什么时候鹰隼落下来叼上手中的血肉,这才算跑出了些眉目。 这个过程,对于跑鹰人最大的挑战就是体力。 一旦跟不上,很可能以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竹篮打水。 “若是真的能跑下来,下半年进山可就有把握多了。” 李越山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切下一条马熊肉,抬手送到了新巢穴边。 神情戒备的雏隼转过身去,并不理会挂在新巢边上的马熊肉。 李越山也不着急,就那么捏着马熊肉的一端,静静的看着转身的雏隼。 一人一隼较着劲。 这一较劲,就是三个多小时。 最终还是饥饿占据了上风,鹰隼转身一爪子摁在马熊肉上,将其拖进了新巢里。 “小样,还怼不过你了。” 眼见雏隼进食,李越山不免得意的说道。 熬鹰。 不管是李越山眼前的雏隼还是捕获的成年鹰隼,靠的就是消磨耐心。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天。 这天一早,刚到上晌饭口,赵老八就带着家伙什来到了李越山家。 按照现在的规矩,村里人即便是俩兄弟,只要分开过了,串门都会绕开饭点。 可唯独赵老八这样的匠人上门,却专门挑选饭点。 “叔,我来给你家量数了。” 进了门,赵老八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对堂屋里出来的老李头说道。 “先不忙着,这刚好到饭口了赶紧进屋上炕。” 老李头走下台阶,伸手接过赵老八的布兜子递给了一旁的李越山,随后亲自将赵老八请进了堂屋。 脱鞋上炕,炕桌上早已摆上了好几道硬菜。 赵老八上了炕,老李头得陪着。 两人因为炕正头的位置又是一番推让,最后赵老八坐在了正位上。 看着赵老八有些喧宾夺主,但实际上这也是前辈匠人留下的规矩。 别说老李头家,就算是赵大太爷家,请作为孙子辈的赵老八家里做活,进门上炕也得坐主位! 而这个时候的李越山,就只配坐炕沿了。 菜是硬菜,酒是好酒。 李老八在老李头的招呼下,吃的相当舒心。 只是那酒,开始动筷子的时候喝了一盅,最后吃完的时候又喝了一盅。 吃饱喝足,赵老八拿出木尺线砣来。 “不用卷尺啊?” 看着赵老八手中简陋的家当,李越山有些疑惑的问道。 前世八九十年代的时候,他也跟着村里人进城在建筑队干过。 建筑工的一些活计还是略微懂一些的。 可眼前赵老八的这举动,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家伙拿着两根一尺标的木尺来到东侧房角,两根尺子对角卡住墙角,随即拿着线砣一吊。 四个角都如此这般过了一回,最后拿着铅笔在纸上一阵乱画。 李越山凑上前,看着赵老八手中的纸张,瞬间瞪大眼睛。 就这么捣鼓了两下,这家伙居然就算出了正房的大小,承木和横梁所需要的尺寸! 甚至于连后期用材都算出了一个大概来! 难怪这手艺如此吃香,而整个汉水镇却没有几个能端上这碗饭的! 别看只是个木匠,就这一手测算的本事,天赋就将大多数人限制的死死的。 第101章 花豹来了 测算完毕之后,赵老八又出门,顺着整个院子的外围转了一圈。 最后给出一个建议,就是先不动堂屋,先把东偏房拆了修起来。 这样一来,等东厢房修好之后,最起码后续家里人也有个临时住的地方。 剩下的也就不急着赶工,可以慢工出细活。 等事情敲定之后,赵老八带着李越山去了一趟东岭村,找到一个手艺不错的石匠。 修房子要打地基,尤其是一砖到底的砖瓦房,垫地基的石头也马虎不得。 带着请礼,两人来到了东岭村。 这地方李越山年前的时候还来过一回,那一回还是因为救富贵老爹,来这里捉白龙的。 石匠是个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的中年汉子,因为有赵老八这个中间人,说话倒也畅快。 “后生,你是要条子的还是不要条子的?” 石匠抽了一口李越山递过来的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老八之后开口问道。 “叔,啥意思?” 李越山挠挠头,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同一批石头从石场出来,有条子的每一吨比没条子的贵九块。” “实际上也都差不多,我这边有点门道,没条子的拉出来也没人过问,实际和有条子一样。” 石匠也不背人,直截了当的说道。 李越山这才听明白了,大概意思就是合法合规的价格要贵一些。 这时候虽然矿产资源法案还没有颁布,但这种事情就看人家想不想要找你麻烦了。 而听这石匠的意思,显然是希望李越山能走没条子的。 “八叔,你也知道我这人胆子小,还是拿有条子的吧,用着也放心不是?” 有没有条子其实无所谓,但现在李家毕竟招人眼红,谁也不清楚会不会有人使绊子。 万一要是等地基起来了,被人一举报,那损失可就不是这几块钱的事了。 不过李越山不可能直接拒绝,索性将话头扯在了赵老八的身上。 毕竟拿了自己那么多东西,这时候不站出来顶着还要等啥时候? “你就别在这转心思了,这都我自己家孩子,听他的!”赵老八扔给石匠一盒烟,随即开口说道。 那石匠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也就是你赵老八了,行吧!” 在石匠的带领下,两人去石场开了条子交了钱。 “木材的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八叔就算弄不来最好的,但也会弄些最适合的。” 出了东岭村,两人一路来到东尧村口,分路的时候赵老八对着李越山说道。 “成,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八叔您尽管开口。”李越山笑着点点头。 等赵老八走后,李越山转身朝着北尧村走去。 “石材,木材,砖瓦水泥和人工,村里还得报备宅基地……” 一边往北尧村走,李越山一边在心里合计。 建房可不是脑子一热的事,虽然搞定了石材和木材两个大件,可后续麻烦的事情还有不少。 “山子?!” 就在李越山合计后面的事的时候,一个急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李越山抬头,就看到满头大汗的赵红旗快步走了上来。 “可算是碰上你了,赶紧回家吧,又出事了!” 赵红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啥?!” 李越山心里一突突,随即也来不及细问,甩开腿脚朝着家里的方向奔去。 赵红旗这边话都还没说完,就一听见‘嘭’的一声,随即灰尘四起的同时眼前已经没有了李越山的影子。 “这……这还是人吗??” 气都没喘匀的赵红旗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李越山刚刚站在的地方多出的两个土坑,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山里人的腿脚都利索,跑的快的赵红旗也见过不少。 可如同李越山这般吓人的,他还真就头一回见到。 从地上留下的两个土坑就不难判断,这家伙脚下的力道简直不像人应该有的! 李越山一路狂奔,好在他距离家不是很远,不到一根烟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自家柴门外。 远远的看去,自家院子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看热闹的村民。 “出啥事了?” 李越山推开看热闹的人,快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除了自己家人之外,还有五六个生面孔。 “娘,这是出啥事了?” 李越山快步来到老娘面前,边询问边用眼睛扫过面前这几个陌生人。 “西岭那边任家沟的,这是任家沟的大队支书。”老李头咂吧了一口旱烟,对着李越山说道。 “任家沟的?” 李越山一愣,任家沟离北尧也有十几里,好端端的跑到自己家来干什么? “山子,你看咱们两村虽然离的远,但毕竟也算乡里,叔这是没辙了,才求到你头上的,你可得一定帮叔这个忙啊!” 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那个男人上前,一边说着,还一边顺手接过身后人手中的网兜。 “别介,你先说到底啥事?” 李越山抬手将网兜推了回去,现在的他,还真没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 “是这样的……” 任家沟支书收回网兜之后,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不止上杨村遭了殃,其他的村子也被窜进村的大牲口给祸害的不轻。 只是别的村子虽然有损失,但是却没出人命。 而这任家沟,这几天的时间,已经有三人被窜进村子的畜生给霍霍了。 一连三条人命,他这个支书也终于坐不住了。 这不听说北尧有个小子连六百多斤的野猪都给弄死了,这才找上门来。 “知道是什么牲口下的嘴吗?” 李越山听完皱起眉头,好半天之后这才开口问道。 “花豹子……” 毕竟是土生土长的汉水人,村里少不了有几户传承下来的猎户。 打猎的水平不去说,但看这些牲口留下的痕迹还是很准的。 “那没辙。” 李越山听完直接摊开手说道:“换成其他的牲口,好歹还能找点法子出来对付,可这玩意灵的很,根本就逮不住。” 花豹不同于野猪。 野猪再聪明,它也会有一个大致的活动范围。 可窜出林子的花豹子,来无影去无踪的,除非运气好碰个正面,否则根本无法追寻。 第102章 寻豹 山狗? 快别开玩笑了! 除非是凶性很重的上品守山犬,才有胆子追寻花豹这一类牲口的气味。 而一般的山狗子闻到了花豹子的气味,腿脚不打摆子就算好狗了。 千万别信专家分析什么成年人无伤能虐花豹屁话。 能上树,能下河,跑的还贼快。所以说在老林里能混到猛兽这个份上的,哪个不是狠角色? 除了动物园之外,寻常人见到那玩意,就没有一个腿脚不哆嗦的。 “你可一定要帮帮叔啊,不行叔给你跪下了!” 看着李越山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那支书也急了,顾不上脸面作势就要下跪。 “别别,您趴着都没用,这就根本不是我帮不帮的问题啊!” 李越山上前一步,将支书拉了起来。 “山子,你就受累跟叔去一趟,任家沟虽然不富裕但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山子哥,您就伸伸手吧,村里已经没了三个了,从后面两回来看,那畜生很明显吃上瘾了。” “就是,成不成的再说,您先跟着去看看也好啊。” …… 随行而来的几个人也都凑了上来,一脸哀求的说道。 村里接连没了三个,整个村子都人心惶惶的。 再说了,花豹这东西还和其他的畜生不一样,它真要开荤你躲都没法躲。 眼看李越山不松口,任家沟的几人也都急了。 支书任有庆将目光看向了身后的吴慧和老李头,可这两人也是不搭腔。 毕竟是去和猛兽玩命,吴慧就是再心软,还能乐意让自己家儿子去干这要命的活? “嗯?” 就在众人无计可施的时候,任有庆看到了李越山家院子里堆积整齐的新砖。 “大侄子,借一步说话?” 任有庆眼珠子一转,来到李越山跟前小声的说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堂屋。 爱说说呗,反正自己是不打算掺和了。 跑山的人有句谚语,一猪二熊三老虎,这话是没错。 可野猪虽然猛,但好歹玩命还能拼个几个来回,能不能打得过当然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像花豹子这种的,几乎没人会特意去招惹。 这种牲口在林子里,别说追寻踪迹了,人家只要不漏气,什么时候摸到你身后你都察觉不出来! 李越山是打定主意,这一趟他绝不参与。 前后不到一根烟的功夫,李越山就走出了堂屋。 “富贵,收拾家伙什跟我走!”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变脸了的李越山。 进门之前,打死不去。 可还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这家伙神情明显就带上了亢奋。 任有庆跟在身后,一脸的高深莫测。 “山子,你……” 吴慧走上前,有些担心的看着李越山。 都说知子莫若母,可她此刻也闹不清楚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娘,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看。” 李越山挠挠头,这个借口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吴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替儿子收拾起了该用的一些东西。 “这回去就带上黑子和白熊,其他的几个山狗就不要带了,带上也没用。” 老李头看向李越山,语气平淡的嘱咐道。 “知道了。”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走向狗棚,将黑子和白熊带了出来。 很快,几人就收拾妥当。 也幸亏任家沟的人是今天来的,正好今天早上赵老八来的时候将整端好的复合弓送了过来。 李越山试过,经过赵老八这么一捣鼓,这玩意现在的力道都不输富贵的牛角弓,甚至杀伤力更强。 在众人的簇拥下,李越山等人离开了北尧村。 这里到西岭有十多里的山路,到底是请人做事的,任家沟的人也安排了驴车。 十几里,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任家沟,就在西岭水库坝口右侧的山沟里,呈喇叭形向山里延伸。 这种地形,除了前端村口,四面几乎都靠着山麓,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逮住花豹子简直痴人说梦。 “叔,咱可提前说好了,我来肯定尽力,但能不能逮到那畜生我可不敢保证。” “放心,叔说话绝对算数,就算逮不到也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临近村子,李越山心里更没底了。 只是老任给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他怎么的也得来碰碰运气才行。 “时候也到饭口了,咱们先……” 铛铛铛!! 正当任有庆想着先带李越山去吃饭的时候,面前平静的村子猛然沸腾了起来。 敲盆打碗的声音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村民的哭喊和怒吼声。 “又出事了!” 任有庆脸色一变,随即快步朝着村子跑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那畜生又来了?” 跑进村子,任有庆逮住一个敲盆子的后生急声问道。 “五大爷你可回来了,那畜生刚刚又来了,把三嫂子家的狗剩叼走了!” 那后生看着拉住自己的支书,差点没哭出来。 “朝哪边跑了?” 李越山上前一步,一把扯过那年轻后生,急声问道。 眼见这人脸生,那后生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啪! 任有庆可没时间等他缓过来,上去就是一个嘴巴子。 “快说啊!!” “朝后村岭子跑了。” 挨了一大嘴巴的后生捂着脸,指了指几人身后说道。 “叔,可得记住你说的……” “我说活祖宗啊咱别墨迹了行不行?你就放心吧,只要你弄得住那畜生,什么都好说!” 任有庆急得眼睛里都冒火了,赶紧对着李越山赌咒发誓地打包票。 “那成!” 闻言李越山放开了黑子和白熊,俩狗顺着后村岭的方向窜了出去。 “支书,老山头不是说山狗不敢靠近花豹子吗?他们放狗有个屁用啊!” 其中一个年轻人看着窜出去的黑子和白熊,小声的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任有庆瞪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让村里的青壮都打上火把,顺着道往岭上走,人头别分得太散。” “知道了。” 年轻人应了一声,赶紧跑去喊人。 李越山和富贵一路直奔后村岭,经过后村道的时候,终于在背阴的斜坡上发现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第103章 击杀 “咱们得快点……” 看着雪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李越山眉头微微皱起。 看眼前这情况,人肯定是救不下来了。 他来,是因为任有庆手里有几根能做大梁和横梁的好木头。 听那老小子说,是当初打地主的时候,从上党村钱家大院拆下来的。 那钱家没解放以前是陇县乃至武郡都能排得上号的大地主,据说家里在康麻子的时候有人中过头榜,赐同进士出身。 后来做官更是做到了陕甘巡抚,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虽然几代人之后逐渐没落,可那个时候的人发达了不是修祖坟就是修老宅。 所以钱家老宅拆下来的木料,那肯定是一等一的上等货! 当初在院子里,李越山油盐不进的时候,任有庆就是看到了新砖和水泥,断定李家要修房,这才用这玩意打动了李越山。 可真当李越山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心里却对那木头没了多少念想,更多的是赶紧把眼前这个吃顺嘴了的畜生料理了。 捻起雪地上的血迹,李越山放在鼻子下微微一嗅。 一股淡淡的甜腥味窜进了鼻子里。血是人血,而且时间还不长。 李越山不再迟疑,拎着反曲弓就窜进了眼前的林子。 富贵则拿着牛角弓,不紧不慢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五步之外。 花豹子不同于其他的畜生,进了林子一个不小心,那家伙就能摸到人身后去。 林子越走越深,四周的积雪也越来越厚。 血迹早已经没了踪影,可李越山却朝着一个方向直走,一点犹豫都没有。 花豹子虽然灵敏,但体力终究不能和野猪那些牲口比。 李越山循着血腥味追了没多久,前面就传来了狗子的动静。 “汪汪汪!!” 过了后岭,刚走出一片密林的两人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黑子和白熊的急吼声。 李越山猛地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横在岭侧的石崖子,对着富贵摆了摆手。 石崖子,就是山里两岭之间拱出来的悬崖,一般高度不会超过四五米的就被当地人称作石崖子。 富贵点点头,猫腰直奔狗子急吼的地方跑去,而李越山则绕了一个大圈,绕到了石崖子的后头。 悄无声息的绕到后头,李越山脱掉鞋子,缓缓的爬上了几乎九十度的石崖子。 抬头看去,就看到下方黑子和白熊正在冲着石崖子上狂吼,富贵则站在不远处张弓搭箭。 稍微往边上靠了靠,李越山从右侧看到一个从山崖子中间探出来的花斑脑袋。 花豹子虽然凶狠,但富贵这边一人俩狗属于人多势众,它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在山崖石洞里伸出个脑袋,对着下边跳脚的黑子和白熊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 这个距离,依照富贵的准头肯定没问题,可富贵却迟迟没有动手。 俩狗子越叫越欢实,从一开始的嘶吼到后来就是跳来蹦去的纯挑衅。 李越山缓缓的出着气,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好在这个地方顺风,自身的气味倒是飘不到花豹跟前去。 片刻之后,李越山缓缓的伸出手,对着山崖下方的富贵挥了挥。 富贵见状收起弓箭,招呼着俩狗慢慢的朝后退去。 眼见下方的人和狗都折返了回去,那花豹也不再龇牙咧嘴,只是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盯着富贵和狗子离开的方向。 十几分钟过后,那花豹缓缓的探出头来,随即猛地又窜了回去。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这才试探着出了崖洞。 嗖! 同一时间,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传来。 花豹脖颈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想要折返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支被赵老八专门伺候过的箭矢从花豹的后颈刺入,洞穿了整个脖子之后从喉咙处穿了出来。 凶悍的力道直接将它的整个身子都带出了崖洞。 到底是山里的牲口,生命力强悍的一塌糊涂。 即便是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家伙居然落地之后立刻转身跃起,直奔崖洞而去。 话说回来,在深山老林里能长大的,不管什么物种就没一个命软的。 嘣! 就在花豹子忍着剧痛窜上崖口的时候,身后树林里传来一阵牛角弓独有的沉闷崩弦声。 铁木做的箭矢瞬间扎穿了花豹的后腿。 正窜上去的花豹脚底下一崴,顺着山崖滚落了下来。 “汪汪汪!!” 白熊先一步窜了出来,直朝栽倒在地的花豹扑了上去。 黑子也跟了上来,可比起白熊的莽劲,黑子显然要聪明的多,只是奔着花豹受伤的后腿咬去。 虎豹之驹,虽未成纹便有食牛之气。更何况眼前这是一头已经上了岁数的家伙。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那花豹两爪子下去,就将白熊拍飞了出去。 在白熊飞出去的同一时间,花豹想要扑过去,后腿的剧痛却让它再次跌倒。 这时候黑子也窜上前,一口就撕下了花豹受伤那条腿下的一大块软肉。 花豹吃痛,扭头就朝黑子咬去。 嗖! 就在花豹转头的同时,一根包裹着铝皮的箭矢从花豹展开的口中穿了过去。 连续受到重创,再硬的命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花豹偏着头,眼睛死死的盯着身后山崖上的石洞,呼吸逐渐弱了下来。 李越山也顾不得小心翼翼,眼见花豹中了致命伤,一手抽出猎刀就冲了上去。 来到花豹跟前,李越山伸手死死的捏住花豹的微微张开的嘴,顺势将脑袋向上抬起。 手中猎刀挑开脖颈下的花斑皮毛,顺着皮肉刺了进去。 “嘶……” 很快花豹就彻底没有了气息,而李越山则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在花豹子彻底咽气的同一时间,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身上关节处渗透出来。 浑身上下,好像被电流窜过一样,尤其是关节部位,就好像小时候要长个一样,又酸又胀又疼。 好在,这感觉没持续太长时间。 “山子哥,你没事吧?” 看着好像癫痫了一样的李越山,富贵赶紧上前作势就要掐李越山的人中。 “没事了。” 李越山抬手挡开了富贵的手,随即长出一口气说道。 第104章 黑子的成长 经过这么几次,他也算是彻底摸索出来了。 这反馈,就是在他亲手了结猎物之后,会根据猎物突出的能力反馈到他的身上。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必须亲手送走猎物,而且似乎弓箭这等远距离的射杀无法得到反馈。 “若是这样,那野猪王反馈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唯一让李越山有些想不通的,就是杀掉野猪王之后腰子上传来火急火燎的感觉。 你说增强吧,李越山也观察了好几天,家伙什好像也没什么太明显的变化。 持久的话…… 这玩意也没法验证不是?总不能用自给自足来验证吧? “山子哥,那洞里好像还有动静。” 就在李越山胡思乱想的时候,富贵走了上来,看向山崖之上的石洞轻声说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持弓靠近山崖,等到了石洞下方的时候,能隐隐约约的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 “有崽儿?” 李越山心中一动,随即看向了已经被自己放血的花豹子。 进山不打带崽的畜生,就是头一天进山之前,老头给自己讲的规矩。 不过,眼前这牲口尝了人味儿,肯定是留不了了。 “放黑子上去!” 想了半天之后,李越山看了一眼蹲在不远处的狗子,低声说道。 相比起白熊,黑子虽然最听话,但却独独少了白熊身上的那股子凶悍。 虽然它也敢追着花豹子满山跑,但李越山清楚,那是基于身边有白熊和李越山在。 若是只是它独自一个,它根本不敢寻着花豹子的气味进来。 这个就叫狗仗人势。 富贵将黑子带了过来,李越山抱起黑子,几步就窜上了笔直的山崖子。 来到石洞口,李越山微微一愣。 山口处,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娃儿浑身是血的躺在里面,身上早已被撕扯的没眼看了。 李越山伸手,缓缓的将娃儿的尸首取了出来,用随身带着的皮子包裹了起来。 “进去!” 原本还有些于心不忍的李越山,看到山洞里那娃儿的惨状之后,彻底的没了包袱。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两个物种之间你死我活的博弈。 母豹子为了养活崽子,进村逮人填肚子,这对于牲口来说,无关对错。 可李越山进山杀它全家,为的就是少让它祸害一些人,这也同样无关对错。 这一刻的李越山,终于明白了头一回进山前的晚上老头给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进了山,别拿牲口真当畜生,也别太拿自己当人…… 李越山转身跳下了石崖,黑子则被留在了洞口。 眼前没了李越山的身影,又没有了白熊的气息,面对洞穴里面浓郁的花豹气息,黑子呜呜咽咽的终于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很快,两只小豹子探出头来,对着黑子一阵龇牙嘶吼。 虽然是小崽子,可身上的气息却让黑子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非要这样吗?” 在山崖下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富贵忍不住出声道。 他和李越山一样,在北尧几乎没人愿意搭理他,而黑子和白熊就是他最好的伙伴。 眼见黑子被逼到绝境,富贵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要么一辈子别进山,放在家里看家护院,要么这一道坎必须得跨过去才行。 而碰上这种机会可不容易,错过这一次或许就再也鼓不起劲了。” 相比于富贵,李越山心里也不好受,但就像老李头说的,他没得选!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李越山和富贵却都没有再出声,倒是白熊这家伙,在下面急的团团转。 被夺了‘食物’后,已经饿急眼了的豹崽子开始往洞口摸索。 它们进一步,黑子就退后一步。 可这是山崖口,石洞外就那么大的点地方,很快黑子就已经退无可退了。 俩小豹崽子猛地扑了上去,已经冒尖的牙齿瞬间刺破了黑子的皮毛。 新鲜的血液渗出,俩豹崽子更加的狂躁,撕咬的力度也大了起来。 极致的恐惧和身上传来的剧痛终于激起了黑子骨子里继承了的凶性。 扭头一口咬住其中一个豹崽的脖子,猛地将其甩了出去。随后扭身窜上前,两只前爪猛地抬起,狠狠的压在了那一头小豹子的身上。 露出獠牙的黑子一口咬断了小豹的脖子,另一只吃痛想跑,被黑子咬住后腿从洞穴里面拖了出来。 说来繁琐,实际上从黑子发狠开始,也不过几个呼吸的事而已。 将咬死的小豹崽子扔下石崖,站在石洞口满身是血的黑子仰起脖子发出一阵阵长啸。 原本的叫声变得有些怪异,不像是山狗,反而像是深山老林里的头狼。 李越山和富贵同时松了口气,随后李越山窜上石崖,朝着黑子伸出手去。 黑子猛地向后退了两步,随后这才低着头来到李越山的跟前,伸出舌头舔了舔李越山的手掌。 李越山抱起黑子,转身三两步下了石崖。 到底是老头子精挑细选出来的山狗,上一辈守山犬的种。 实际上这点高度,若是真的逼急了,换成其他的狗子早就跳下来了。 可黑子虽然怂了好长时间,但终究没有选择跳下来逃走。 “走吧,去看看任有庆这老小子昧下了什么好东西。” 将黑子安抚了一会之后,李越山伸手抓过花豹的脖子,将这家伙拎起来扛在肩上。 一百多斤的花豹,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完全不是个事。 富贵点了点头,就手将地上已经死透了的俩豹崽子也捡了起来。 以前北尧跑山人进山,也有见到豹崽子的时候。 你还别说,这东西还真能喂熟。 可惜的是,眼前这俩豹崽子沾染了人血,已经失去了喂养的条件。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朝着任家沟的方向赶去。 等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远远的已经能看到村子的时候,这才碰上任有庆召集起来巡山的村民。 李越山看着那些小心翼翼的村民,不自觉地翻个白眼。 就这个效率,花豹子吃饱消化干净,他们都不见得能赶到石崖那边。 难怪这么多天,一连被这花豹子拖走了三个……不对,是四个人! 第105章 木材 自古以来,汉水这一块但凡跑山的都知道,山里的畜生里面就属山豹子最难料理。 身手敏捷,窜林过岭的又悄无声息。 进山要是被这玩意盯上,那就属于无常鬼跟前已经挂了号了。 请李越山来,他们实际上也没抱有多大的希望。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野猪再凶那也没法和进了林子的山豹子比。 这玩意就好比战场上遇到了重机枪和狙击枪一样。 重机枪再凶猛,那最起码还知道子弹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而进了林子的花豹子对于跑山人来说,那就和上了战场之后被神枪手盯上了一样,冷不丁的给你一枪,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真是花豹子啊?你别说,北尧这小子倒是真有两把刷子。” “那你以为呢,之前上杨村的那野猪拉进城的时候我见过,骡车里竖着都放不下!” “难怪支书非要去北尧请人家呢!就这跑山的本事整个汉水也找不出几个来吧?” …… 举着火把的村民都凑了上来,借着手中火把的光亮看向李越山肩头上的花豹惊叹不已。 “山子,叔果然没看错你!!” 跟在众人身后的任有庆上前,看着李越山看着的那条花豹,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人没救回来。” 李越山将肩上的花豹扔在地上,随即从一旁的富贵手中接过了粗布包裹着的那个娃儿。 “被花豹子叼走的,哪还有活下来的道理?哎,这都是命啊。” 任有庆接过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孩子,微微叹了口气。 “三狗子,给你。” 任有庆转身,对着身后打火把的人群招呼了一声。 一个和李越山岁数差不多的小伙子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布包双眼泛红。 “支书,这怎么……” 三狗子接过那孩子的尸首低声抽泣了几声,随即又抬头看向任有庆。 “我找俩人陪你去一趟垂柳沟吧,别带回去了,让你娘看到她会受不了的。” 任有庆伸手拍了拍三狗子的肩膀,随即招呼了两个年纪大的村民。 出了林子,三人带着那娃儿的尸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垂柳沟,这地方在九十年代之前,在北尧方圆几十里名气可不小。 那时候卫生条件不行,很多刚刚出生的孩子有个着风闹肚子的都可能要了命。 而陇县这里有个风俗,男子未到及冠的岁数,夭折之后是不能入土的。 而这垂柳沟,就成了十里八乡处理这些的地方。 任有庆的做法,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不近人情甚至于冷血。 但在这个时候,却是最正确的处理手段。 毕竟人已经没了,而且娃娃没得也很难看,这个时候带回去,除了给三嫂子添悔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任有庆找了一根粗木,让村民们将花豹子挑起来抬进了村子。 原本这个时间点,村里大部分人早已睡了。 可今天不一样,家家户户顶着火把,都跑出来看热闹。 当人们看清楚那花豹子之后,无不对李越山竖起大拇指,赞叹和吹捧的话更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出冒。 前后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还真就从来没感受过这种被人众星捧月的感觉。 比起他前面打的牲口,实际单单从视觉冲击来看,这花豹还真没有马熊和野猪王看着震撼。 可对于任家沟的村民来说,这花豹子这几天可是实实在在带给了他们切肤之痛的。 到了大队部,任有庆当着所有村民的面,直接给李越山开了条子。 花豹子不同于其他的牲口,这玩意即便是现在还没有颁布野生动物保护法,没有特殊情况打了也犯法。 而这个时候,任有庆的这个条子就很有必要了。 哪怕以后颁布了保护法,凭借这个条子李越山手中的花豹皮也是合法的。 当然,前提是不容许买卖的。 “忙了一天也饿了,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跟着叔回去先吃饭。” 开了条子之后,任有庆笑着邀请李越山去他家吃饭。 毕竟从李越山最近的事迹不难看出,这家伙跑山的本事那是相当凶悍的。 谁也不敢保证以后村子还会不会有大牲口来祸害,所以任有庆对李越山那是相当热情。 “叔,吃饭不急,咱们是不是先……” 李越山凑上前,对着任有庆挑眉示意道。 他来任家沟和花豹子玩命,可不是为了这一顿饭来的。 “放心,东西就在大队部,一顿饭的功夫,它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任有庆摆摆手,随即招呼了几个本村的猎户,跟着一起朝着他家走去。 之所以吃饭要叫几个猎户,任有庆有自己的考虑。 那李越山毕竟是跑山的出身,和猎户之间肯定有着共同的话题。 看着任有庆的安排,李越山的心里不由得嘀咕道:“就这觉悟,说实在的一个村支书还真就委屈眼前这老小子了。” 看着忙前忙后的任有庆,李越山脑海中突然一亮堂。 重生归来的他,看待事物难免带着前世的眼光和想法。 以前总以为,村里这些支书队长的都是一个个四六不分的憨货,不然土地划到户之后,为何就他们过的最惨? 现在看来,即便是这种连芝麻粒都算不上的‘领导’,实际上各个都是头发丝都空心的人精。 只是起点限制了发挥而已。 说实在的,要是真的放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许正阳都不见得能有这些家伙的前途大。 进了家门,任有庆赶紧招呼几人上炕。 炕桌上,鸡鸭鱼肉样样不缺。 相比起北尧,自身靠近水库的任家沟实际上要富裕的多。 而且这种招待都是可以向公社上报的,这其中能抠下多少油水,就只有任有庆自己清楚了。 酒过三巡。 任有庆也看出了李越山的心不在焉,随即没有再继续招呼吃喝。 在将那几个陪酒的猎户打发走之后,任有庆就带着李越山和富贵来到了大队部仓库。 推开仓库的大门,里面杂乱的堆积着不少的杂物和一些农具。 绕过杂物,就看到七八根一人合抱的木头堆积在仓库的最后头。 第106章 还有只公豹子? “山子,你看看这些木头有合适的不?” 任有庆带着李越山和富贵来到那些木头面前,伸手拍了拍说道。 李越山前世的时候在城里建筑队干过,而且村里谁家修房子也帮着搭过手。 对于修房用的木材,倒是也有一些大致的了解。 可眼前这些木头,他还真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虽然不清楚这些木头的材质,但仅仅看那条线和圆润流畅的纹路,就知道这玩意肯定错不了。 七八根大木,每一根几乎都在四丈开外。 而且这任有庆也是个有心的人,木头全都垫在土坯和木墩子上,木材倒也没有受潮。 李越山上前,双手合拢抱住最上面的一根大木,双臂猛地发力。 经过几次回馈,李越山的力量已经大的吓人,六七百斤的野猪一把就能提起来。 可即便如此,在李越山使出吃奶的劲头后,那木头也仅是被抬起两尺左右。 “嚯,难怪你小子连六七百斤的野猪都能料理了,光这个劲头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李越山虽然没有搬动木头,可一旁的任有庆还是被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他可是找了村里十几个年轻后生,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从上党村弄回来的。 也是因为太过笨重,所以除了这几根之外,其余的都被人劈开当柴火烧了。 见状,富贵也上前试了试,而那大木却纹丝不动。 “这是……” 李越山放开木头,有些疑惑的搓了搓手。 任有庆开口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这些大木是什么材料,但能进钱家大院的木头,肯定是好东西,我怕放在这里时间久了生虫,所以就在表面涂了一些松油。” 李越山闻言点了点头,这任有庆倒是个心细的人。 “你挑挑看,看上哪个我在村里找几个后生,明天给你送过去。” 任有庆看向李越山,拍了拍手边的大木笑着说道。 看上哪个? 听着任有庆的语气,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这老小子在这和自己玩上文字游戏了? 当初可是说好的,他有一批可以做大梁的木头,李越山这才来任家沟的。 听这老小子的意思,这是想要给自己算阴阳账啊! “不急。” 李越山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任有庆说道:“叔,当初说好了的,我把祸害村里的花豹子全都了结后再取木头。” “我这人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半道就拿走报酬。” 全部? 任有庆听了李越山的话脸色一变,赶紧出口问道:“山子,你的意思是祸害村子的花豹子不止一个?” “是啊,之前弄死的那个是母豹子,公的跑的太快,我没追上。” 李越山摊摊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对了支书,你可得让村里人这段时间小心着点,这山豹子可记仇的很。 你想想啊,老婆孩子都折在任家沟了,那公豹子八成是会来寻仇的。” 看着任有庆一再变换的脸色,李越山满是担忧的提醒道。 山里的牲口,尤其是灵性足的,性子几乎都是记仇的很。 要李越山说的是真的,那么任有庆就要好好寻思寻思了。 毕竟之前花豹子进村是为了养崽,可要是李越山嘴里的公豹子进村,那可就是奔着要命来的。 这种情况下,即便他们晚上睡觉睁着眼,都绝对逃不过花豹子的毒手。 “时间也不早了,富贵,收拾收拾咱先回了!” 李越山看着面前神色纠结的任有庆,转头对着富贵说道。 说罢,作势就要朝仓库外走去。 “别别别,大侄子,这节骨眼上你可不能走啊!”任有庆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将李越山拦了下来。 倒不是他任有庆不经吓,只是李越山说的这种山里牲口寻仇的事情,汉水这边以前可没少发生过。 “我也不想走,可家里那边修房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也不能总待在这里不是?” 李越山一脸为难的看着任有庆,接着说道:“你也知道,修房这事麻烦的很,现在大梁托您的福这不有着落了,可横梁和承柱还没眉目呢,我得去别的地方再寻摸寻摸。” 任有庆一愣,随即看向身后的大木堆。 当时在李越山家的时候,他话就说的模糊,为的就是这个时候卡李越山一手。 毕竟谁也不比谁傻半分钟,这种东西虽然他不认识,但是却也知道是个贵重的物件。 就因为怕别人惦记,他都不敢找木匠来给看看到底是啥材料。 “山子,你看都怪叔话没说清楚,这木头放在这里也是闲着,你要用多少就拉走多少,何必再去旁的地方寻摸呢?” 任有庆笑着看向李越山说道,不过虽然脸上挂着笑,可语气都带上哭腔了。 相比起这些木头,若是真的被公豹子摸进村再咬死几个村民,他这个支书也就当到头了。 最终,李越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本来李越山打算让富贵带村里猎户守着,他先回趟家的,可任有庆却死活不让。 无奈,李越山只能嘱咐了富贵一番,又写了个条子让富贵顺带着去一趟镇上。 在村里无所事事的晃悠了一天,下晌的时候富贵坐着一辆拖拉机来到了任家沟。 “小李同志,要装车的东西在哪呢?” 司机跳下车,很是熟络的走到李越山的面前笑着问道。 这司机还是上回给李越山家送新砖和水泥的那一位。 今天供销社主任找到他说要出一趟货,刘三成心里多少还有些不乐意。 可当听说是李越山家的事之后,刘三成却态度一转立刻就应承了下来。 别看小李同志是农村的,可出手却一点都不含糊。 出一趟车,这又是上台面的好烟,钱给的也不少,而且还有猪肉拿。 这种好事,从他摸着拖拉机开始还真就没碰到过几回。 李越山也不磨叽,叫上任有庆之后带着刘三成来到了村大队部的仓库。 看着眼前的大木,刘三成也惊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第107章 石洪 任有庆找了村里十来个青壮,再加上富贵和李越山,花了足足两个小时这才将最上面的两根大木挪上了拖拉机。 也幸亏刘师傅的这手扶拖拉机前后贯通,两根木头这才分两边勉强装了下来。 “刘师傅,除了这些木头之外,我在东岭那边石场还弄了不少石材,加上这些木头,估计还得有七八天要忙。” “当然,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李越山说着,从怀里掏出五张大黑拾来,在旁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塞进了刘三成的手里。 这年月,司机是个很吃香的职业,哪怕是像刘三成这样的拖拉机司机,一个月也有差不多四五十块的收入。 刘三成作势要推辞,可被李越山压了下来,同时眼神朝着周围的村民看了一眼。 刘三成立刻会意,悄无声息的将钱揣了起来。 “富贵,晚上路不好走,你和刘师傅都小心一点,回去之后给娘说一声,把家里剩下的猪肉匀半扇给刘师傅带回去。” 眼见刘三成收下钱,李越山再次给富贵说道。 他现在脱不开身,可就这样把这些东西托付给刘三成他也不放心。 好在有富贵盯着,应该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而揣着钱的刘三成听着回去之后还有半扇野猪肉拿,嘴都快笑歪了。 …… 接下来的四天里,村大队部仓库里的大木被刘三成和富贵一根不剩的全都弄了回去。 李越山则待在村子里,除了吃喝就带着黑子和白熊在村里瞎晃悠。 时间一长,任有庆也逐渐回过味来。 这都四五天了,别说公豹子寻仇了,村里连个水狼子都没进来过。 可就这么让李越山走了,他心里又没有底。 李越山也愁的很,当时那顿一胡扯就是为了诓住任有庆这老小子的。 现在倒好,似乎有些解释不清楚了。 总不能自己还得专门进趟林子,再弄死一个花豹子来给任家沟的人有个交代吧? “果然,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领着黑子和白熊瞎晃悠的李越山,唉声叹气道。 跑,肯定能跑掉。 可毕竟俩村子离的又不远,李越山又能跑到哪里去? 滴!滴!! 就在李越山伤脑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车鸣声传进了村子。 远处,一辆吉普车朝着任家沟的方向开了过来。 很快吉普车就稳当的停在了村大队部外,车上陆续走下来五个人。 看到这一幕的李越山微微一愣,因为这五个人里面,有四个居然都背着枪。 而且这枪还不是许玲玲之前给他弄来的步骑枪,而是崭新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这枪是仿造老毛子的SKS半自动步枪,发射7.62毫米弹药,弹仓容量为10发。 虽然杀伤力和水连珠差不多,但毕竟这玩意的射速要甩水连珠好几条街。 妈的,几根破木头而已,任有庆这老小子用得着摆这么大的阵仗?! “山子,找你的!” 就在李越山琢磨这些人来任家沟干什么的时候,站在吉普车跟前的任有庆朝他招了招手。 无奈,李越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你就是北尧村的李越山?” 领头那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人看向走到跟前的李越山,开口道。 “是我,你是?”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李越山微微皱眉,不过还是点头回道。 “别紧张,我是县林业管理局的,我叫郑国忠。” 郑国忠笑着上前一步,伸出手来对着李越山自我介绍道。 林业局的? 李越山倒是松了口气,随即也伸手说道:“您来是送谭局长承诺的奖励的?” “这……” 郑国忠被李越山的话给噎得不轻。 按理来说,当初承诺的奖励是应该发放。 可他这次来却不是送奖励来的,而是打算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帮忙的。 可上一回的承诺都还没兑现,这让他很难张开这个嘴。 虽然那是谭雄办的糊涂事,但毕竟对面前的年轻人来说,他们都是一个单位的根本没什么区别。 “领导,这里人多,有什么事还是到家里去说吧。” 好在,这个时候任有庆开口了,好歹也算给了郑国忠一个台阶。 “也好。” 郑国忠看向李越山,眼见这年轻人点头,这才开口答应了下来。 “你们在外面守着。” 等到了任有庆家门口,郑国忠进堂屋之前对着身后跟着的四人吩咐道。 四人点了点头,随即两个在堂屋门口守着,两个走出院子,守在门外。 看到这个架势,本来还打算凑上去在领导面前混个熟练的任有庆很是识趣的站在院子里。 进了堂屋,还不等李越山说话,郑国忠拿出一张纸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嗯?” 李越山一愣,随即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这张纸李越山很熟悉。 因为当初谭雄离开北尧的时候,就是他将这张纸交给张四海的。 谭雄没答应安置林业内部供销点,是因为李越山给的还不够。 所以李越山才将这一份潦草的材料给了张四海,让他找机会再试试。 可李越山没想到,这东西倒是起作用了,可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是市武装部的许副部长交给我的,也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郑国忠看着李越山,轻声的说道。 许副部长? 李越山一愣,随后试探性的问道:“许正阳?” “是的。” 李越山拿着纸张,思量了半天之后,这才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 有可能就是张四海觉得谭雄不靠谱,这才将东西通过许正阳的手交到了郑国忠的手上。 当然,也有可能是张四海想要急着接触许正阳,这才多此一举。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东西能引起上面的重视李越山就放心了。 “那你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将纸张重新递给了郑国忠,李越山皱眉问道。 既然都拿到东西了,还不赶紧着手准备,跑这里来找他干什么? “这‘石洪’事关重大,我带了几名技术员来,需要进山考察,可我们对深山老林不熟悉,所以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 郑国忠看向李越山,意思不言而喻。 第108章 富贵的命 石洪。 这是陇县这边的叫法,实际上就是泥石流。 那天猎完野猪王之后,回去李越山总感觉哪里不对头。就随口和老李头嘟囔了几句。 老李头说深山里面可能落了大雪,只是这雪没刮过村镇,甚至于连林区都没刮过来。 这也就解释了为啥深山里面才会出来的大牲口会跑到村里来祸害人。 李越山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而且那段时间虽然没有下雪,可天上的雪渣子是没停过。 想着想着,李越山猛地惊出一身冷汗。 一般的石洪倒是没什么,最多也就是淹了梯田导致歉收。 李越山之所以惊出一身冷汗,是因为老头的提醒让他想起了上辈子发生的一些事。 七九年初,陇县汉水镇遇到了百年罕见的石洪。 夹杂着泥沙的山洪席卷了三四个乡镇,数十个村子被波及。 甚至于还有两个村子直接被裹着泥沙的山洪彻底掩埋! 而最后经过市里面技术专家的探查,引起这一次石洪的就是深山积雪。 打春天气转暖之后,融化的积雪汇聚成了山洪,冲击而下的山洪顺着山道沟席卷而下,最终形成了恐怖的石洪。 记忆逐渐地清晰,李越山没有丝毫的犹豫,赶紧将这些事情都写了下来交给了张四海。 毕竟张四海是体制内的人,他拿出去的东西比李越山要可信得多。 而且张四海是李越山安在汉水镇的头一颗棋子,让他借着这件事沾点好处对自己也有利。 重生一回,除了家人之外,李越山对外人除了利用之外别无心思。 可这种事情放在自己身上,既然只是抬抬手的事,李越山不介意多此一举。 说到底,毕竟是上百条人命啊! 没能力的时候那就啥都不说了,既然有办法而且还能给自己弄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所以,李越山这才打算借助提醒石洪这个事,顺道从林业管理部门撸下一个供销站点来。 谁知道谭雄不上道,这才让郑国忠站在了自己面前。 “李越山同志,我代表林业部门邀请你作为这次进山的向导,作为奖励,局里会尽快落实林业内部的北尧供销站点。” “当然,之前谭局长答应你的,也会一样不少。” 说着,郑国忠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抬手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就只是领你们进山?”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信封,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 郑国忠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封再次向前递了递。 “成!” 李越山接过信封,张口答应了下来。 进一趟山而已,也没有太大的损失,而且只要供销站点能起来,自己又有了林业在编的护猎员的身份,以后在北尧山场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当然,有些牲口还是不能碰。 还有就是门外那四人手中的家伙什也不是摆设,即便是林子里的牲口再凶猛,四杆半自动突突起来都能给打成筛子!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李越山当着郑国忠的面拆开信封,将里面的钱拿出来数了好几遍,这才抬头问道。 “越快越好。” 这种事情虽然感觉有点荒唐,可既然上面的领导都发话了,他们也不敢耽搁。 万一要是真的,那后果可就不是撸帽子那么简单了。 这种事情,你不说我不提的,即便是产生了再大的后果,惩罚也不会太重。 可要是明明已经有人提出来了,最后还是造成了很大的人员和财产的损失,那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有关部门的负责人。 “好,顺路正好去一趟北尧村,我得给家里人说一声。”李越山看向郑国忠说道。 对于他来说,这郑国忠来的还真就是恰到好处。 这样一来,不但能落实供销站点,还能摆脱任有庆这个狗皮膏药。 虽然说自己诓骗他不对,但先是这老小子和他玩心眼的。 花豹子没逮住之前,差点没跪下管李越山叫爷爷。 而一旦危险解除,这家伙的心思立马就活络起来了。 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北尧村赵家那哥仨一个尿性。 出了堂屋,李越山自顾自的去收拾东西,至于任有庆,自然有郑国忠这个领导和他谈。 而这几天任有庆也逐渐回过味来了,知道那是李越山在诓骗他。 之所以揪着不放,那是因为他这个支书也要脸皮不是? 被一个后生给忽悠得团团转,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现在郑国忠提出要李越山协助公干,他正好也就就坡下驴了。 很快,一行人离开了任家沟,李越山也顺带着松了口气。 十几里的山路,不到半个钟头就到了北尧村。 快是快了不少,可下了车的李越山,半边屁股都是麻的。 现在的乡间小路和后世不同,几乎都是坑坑洼洼的垫土路。这样一来,这汽车还真就没有骡车舒服。 “这才刚刚回来,又要走啊……” 回到家,李越山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虽说这一次看着好像不怎么危险,可吴慧还是低声地嘟囔了几句。 家里是越来越红火了,可儿子也越来越不着家了。一出门就是四五天,这才刚刚回来就又要进山了。 在吴慧看来,这种日子反而倒不如以前那样清苦的时候了。 那时候虽然苦点,可好歹一家人总没个缺口不是? “富贵,这回你就不要去了,在家照看着将石材和其他的一些东西安顿好。” 收拾完,李越山从狗棚里将所有的山狗都拉了出来,随后对着正在整理皮囊子的富贵说道。 现在的李家不同以往,家里随时得有个能扛大梁的人顶着才行。 “不成!” 李越山的话刚刚落下,富贵倒是没说什么,可一旁抽烟的老李头却神情坚定的摇摇头。 “富贵必须跟着,家里有我盯着就行了。”见李越山还要开口,老李头语气坚决的说道。 李越山看着神情淡漠的老头,半晌之后才叹了口气。 老李头的心思,从他坚持要富贵拜门开始李越山就清楚。 无非就是封建迷信里‘借运’‘夺福’的手段而已。 这种事情李越山当然不信,可架不住老头子深信不疑。 所以在他看来,只要富贵跟在自己身边,就能保佑命数平平的自己。 第109章 进山调查 这种事情听着挺荒唐的。 可仔细一想,好像事情似乎还真就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前世李越山跑山断断续续差不多有二十年,可实际能打到行货的时候少之又少。 别说珍贵的山货和大牲口,就是野鸡兔子之类的也是十回里面空一半。 毕竟深山老林不是养殖场,北尧山场也不是虎头山。进了山就等于把大半条命都交到了老天爷的手里。 可自打富贵拜门之后,只要出去必定会得到丰厚的收获。 这玩意你就没地说理去! “放心吧山子,咱这北尧村又不是黑风寨,肯定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就在李越山还犹豫的时候,院门外赵红旗走了进来。 看着进门的赵红旗,李越山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虽然赵家哥几个在李越山的手上没少吃瘪,但在北尧这一亩三分地上,赵红旗这个支书的身份还是很能唬人。 “若是担心家里,这你大可放心,怎么的这一趟也算是出公差,要是家里有个啥一差二错的,上面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郑国忠也听出了端倪,随即看向赵红旗说道:“你说是不是,赵支书?” “对对对,领导说的对。” 赵红旗连忙点头,他心里明白,这是眼前的领导敲打他呢。 眼见众人都开口了,李越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进山的路比村道还要拉胯,吉普车根本进不去,所以一行人换乘了骡车之后直奔了望台。 “石洪的形成主要分两类,一类是自然因素,比如水源,堆积物和特殊的地形,还有一类是人为因素,如破坏植被,过度砍伐等等。 理论上来说,石洪这种情况多发于半干旱的山区或者高原冰川区域等等……” 一路上,四个技术员也没闲着,给李越山等人普及了关于石洪的一些知识。 李越山听得都直打哈欠,这种理论上的观点既然被记录一定就有它存在的道理。 可理论毕竟是死的,进了山,再违背常理的事情都会变得合情合理。 不过也看得出来,这四个林业技术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比起跟着冬猎队时的沉默不语,这种行程显然更加的轻松一些。 两个多小时后,众人翻过河道脊又走了几个小时的林道,远远的看到了屹立在林子里的了望台。 “前面就是北尧山场最深处的了望台了,过了了望台,骡车就没法进林了,只能靠双脚走路,所以今天咱们就在那里休整一晚上,明天一早出发。” 李越山指着远处的了望台,对着几人说道。 “成。” 郑国忠笑着说道:“既然请你做向导,那进了林子就你说了算。” 李越山点点头,手指放在嘴唇上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四散出去的狗子们都聚拢了回来。 “你这猎狗真灵性!” 看着很快聚拢起来的山狗们,一旁的技术员小钱顿时眼前一亮。 六个狗子回来的时候,个个嘴里都叼着野鸡或山跳。 狗子们冲到骡车跟前,除了黑子和白熊之外,其余四个山狗都蹲在不远处。 白熊扔下嘴里的野兔,转身将那四个狗子嘴里的东西叼了过来扔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小李同志,你这狗子是啥意思?” 另外一个技术员看着白熊和那四个狗子诡异的举动,好奇的凑上前问道。 “邀功呗!” 李越山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白熊。 很明显看得出来,除了黑子嘴里的山货之外,其余的都是白熊弄来的。而那四个狗子不过就是白熊用来抗活的。 “好家伙,这一趟出来才几个小时,光靠几只山狗就能弄这么多的野味,这山里的生活真惬意。” 看着地上的山鸡和野兔,就连郑国忠都有些羡慕了。 李越山闻言只是苦笑了一声,并没有去解释什么。 惬意? 这也就是自己和富贵运气好,每次都能弄到不少的猎物。 按照跑山人正常的收获,就狗子叼来的这点东西都不知道要下多少功夫。 现在这个场景,就好像后世那些荒野求生的主播一样,给观看的人营造一个心神向往的假象而已。 真正的跑山,不但辛苦而且还相当的危险。可即便如此,常常空手而归才是最真实的现实。 但凡有一口饱饭吃,你去问问跑山的有几个乐意进山的? 将猎物都收拢起来,李越山架着骡车带着众人朝了望台赶去。 望山跑死马,足足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几人才来到了望台的栅栏外。 走到木栅栏外,李越山拿起一旁的木头敲了敲挂在栅栏外的铁吊子。 清脆的响声传开,了望台上放下一个软梯子来。 “嘿,你小子这是跑上瘾了,这还没过春呢就又来了?” 赵长林从了望台上下来,看到木栅栏外站着的李越山笑着说道。 “叔,这回来不是跑山的。” 李越山笑着伸手递过一瓶早已经备好的红川大曲。 看着眼前的酒,赵长林眼前一亮,刚要伸手接的时候却看到了李越山身后的几人。 “吆,这不是钱技术员嘛!” 赵长林顾不上李越山递来的酒,赶紧伸手先把木栅栏打开,将几人放了进来。 “你是?” 小钱技术员看着热情上前的赵长林,微微皱眉道。 “我是北尧山场的守林员赵长林,去年在县里学习,还是您做的讲师,这么说来,怎么的您也算是我半个老师了。” 赵长林一改往日的态度,很是热情的握住钱技术员的手说道。 在这世上混,是个人就逃不过看人下菜。 对于赵长林的举动,李越山虽然自己做不出来,却也不排斥。 “哦,想起来了,赵长林同志,你好。”钱技术员随即握了握手说道。 可那个表情,别说李越山了就连富贵都看得出来,人家压根就不记得他这号人。 “钱技术员您好,你们来这里是?” 赵长林自然也不是傻子,随即话头一转的同时看向钱技术员身后的几人。 当看清楚这些人的装扮之后,赵长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其他的不去说,单单这些人身后崭新的半自动步枪,就让他心里一惊。 第110章 实诚的赵长林 钱技术员回退一步,将郑国忠让在了前面。 赵长林伸手揉了揉眼睛,神情之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 “郑副局长?!” 他虽然是林业在编人员,可毕竟常年都在了望台工作,有些领导还真就不认识。 可好在年前他参加过林管的学习班,倒是见过几个领导的面,而眼前的郑国忠就是其中之一。 看着赵长林的表现和对郑国忠的称呼,李越山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也难怪记忆中这家伙当了一辈子的护林员呢,就这个说话的水平,能安稳混到退休都算是先人积德了。 就算是李越山这个地地道道的屁民都知道,称呼领导最忌讳的就是带上‘副’这个字。 “赵长林同志,你辛苦了。” 郑国忠面上看不出什么,依旧笑着伸出手。 赵长林赶紧上前一步握住郑国忠伸出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嘴皮子直发抖。 “叔,先让我们进去啊!” 李越山实在看不下去了,随即拍了拍身边的骡子对着赵长林说道。 “哦哦,对!” 赵长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众人进了木珊栏。 来到仓库门口赵长林打开仓库,李越山和几个技术员将骡车上的东西都搬了进去。 郑国忠则是将进山的任务简单的给杨长林交代了一番。 得知是有任务,赵长林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手脚麻利的爬上了望台,将锅碗瓢盆都拿了下来,顺带着还拿了不少罐头和腊肉。 开火灶饭。 李越山将狗子们逮来的野味都处理干净,和赵长林拿来的土豆腊肉一起炖了一大锅。 赵长林更是将自己压箱底的酒和烟都拿了出来。 看着忙前忙后的赵长林,李越山微微摇了摇头。 在场的除了郑国忠这个副局长外,还有技术员在,你说你这个时候摆什么阔啊! 按照李越山的理解,这就不是巴结领导的时候。 眼下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可怜怎么来,腊肉罐头就不应该出现,而最好拿出的土豆都是发芽的。 至于酒,别说眼前赵长林拿出来的陇春了,即便是散篓子都应该掺着水! 主打的就是一个艰苦。 首先让领导看见你的不容易,然后找机会再表示表示,这路数才对嘛。 “呵呵,看来你这里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果然,当赵长林拿出陇春酒的时候,郑国忠看似不着痕迹的说了一句。 “还好,还好……” 赵长林并没有听出郑国忠的弦外之音,只是一个劲的招呼众人。 吃饱喝足,李越山起身整理仓库里的草垫子。 几个技术员也不矫情,跟着找了一块地方,将草垫子铺平整了。 这年月,即便是靠着学问上来的技术员出门在外也不怎么矫情。 “山子,郑副局长晚上也住这?” 看着几人铺设草垫子,赵长林凑上前来小声问道。 李越山无奈的看了一眼赵长林,随即笑着说道:“叔,你看这都啥天儿了,咋地他还能回县城去睡啊!” “这哪成啊?!” 赵长林一皱眉,随即转身跑出了仓库。 片刻之后,这家伙抱着一床褥子进了仓库,径直的走到了郑国忠的面前。 “郑副局长,这林里可比不上外头夜里冷的很,这是我的褥子,您垫着点。” 说着,俯身就要给郑国忠铺上。 看着殷勤的赵长林,裹着袄子已经躺下的李越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你没眼力劲吧,你还知道拿褥子来给领导垫上点。 说你有脑子吧,哪有这个时间点给领导送褥子的?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领导这是打算和下属们表演一下同甘共苦呢。 你不帮忙搭台子就算了,可也不能拆台啊! 还送褥子? 真有这个心,你就应该找借口自己住仓库,让领导去了望台上住才对啊! 可惜赵长林的脑仁有限,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茬。 “有心了,出门在外没那么矫情,褥子拿回去吧,早点休息!” 郑国忠拉住赵长林,顺手将褥子拿起来重新塞进了赵长林的怀里。 “好吧。” 赵长林看着郑国忠态度坚决,随即也不敢再坚持,抱着褥子出了仓库。 别说李越山了,就连那几个技术员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出门的赵长林。 实诚的人见多了,跟领导这么实诚的还真就头一回见。 …… 第二天,李越山等人早早起身。将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几人出了仓库。 “郑局长,要不要给赵长林同志说一声?” 出了仓库,钱技术员看了一眼郑国忠,小声的询问道。 明明知道领导就在这里,这家伙居然这个点了还在睡觉? 赵长林的脑回路,让在场的人都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说你不热情吧,你昨晚差点没把领导供起来。 说你热情吧,这都明明知道领导在这里,而且第二天一早要进山,你自己倒睡的挺踏实。 “不用了。” 郑国忠摆摆手,先一步朝着木栅栏外走去。 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郑国忠朝着北面的岭子走去。 进了林子,李越山和富贵走在最前面,狗子们也被散了出去。 “富贵,你以后去了部队,可不兴和赵长林这棒槌一样的,记住没?!” 走在前面的李越山,回头看了一眼竖立在身后的了望台,对着一旁的富贵叮嘱道。 “知道了。” 富贵闻言,表情认真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顺着东山脊,一路直朝着大林深处走去。 过了了望台,几乎山岭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的路了,一行人也走的小心翼翼,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小李同志,按照探测的需要,咱们应该顺着山涧口赶路才行。” 绕过东山脊后,钱技术员走上前,对着李越山说道。 “不行!” 李越山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这个时候的山涧里结冰,而且上面全是积攒了一年的落叶和枯草,而且山涧里背阴,积雪根本就没有融化。 即便是用棍子一寸寸的探,也难保不会有被掩盖的山涧气眼。 万一踩空掉下去,那绝对必死无疑! 第111章 洛阳铲,土棉沙 钱技术员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郑国忠。 而这个时候的郑国忠似乎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眼神飘向别处。 “可我们的任务就是勘查石洪,这样在山林里赶路完全没有意义。” 眼见郑国忠没有表态,钱技术员再次朝着李越山开口说道。 “你说的对。”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指向林子深处说道:“可我们现在刚刚进林,连积雪的地方都还没有找到,这个时候没必要非要进山涧去冒那个险。 等到了地方,可以顺着积雪延伸的方向勘查,这样相对来说安全性会高一些。” “你能确定积雪的位置?” 另外一个技术员也上前,看向李越山问道。 “不能。” 李越山摇了摇头,对于石洪他也只是一个不太清晰的记忆而已。 至于这一次的石洪是因为什么造成的,他也不清楚。 而积雪融化遭遇山流堵塞,这也只是他和老李头的一些推测而已。 “既然不能,那你就应该听取我们的意见!” 剩下的两个技术员也走了出来,看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郑国忠,随即冷声说道:“我答应进山,只是作为向导而已,我要做的就是在我还在这个队伍里面的时候,尽量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若是你们认为我不合格,我随时都可以退出!” 说完,李越山伸手吹了一个口哨,散出去的狗子们很快聚拢在了他身边。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何必闹得这么僵呢?”这时候,一直在旁边装死的郑国忠站了出来。 “郑局长,我们……” “既然到了这里,咱们就听小李同志的,等找到了上游形成区,我们再想办法也不迟。” 眼见钱技术员还要说什么,郑国忠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眼见领导开口,几人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众人再次出发,只是气氛却沉闷了不少。 很快,下了山脊走出密林,众人眼前是一片枯草甸的开阔地。 只是眼前的草垫子,和之前李越山抓野鸡和串猪的那一片草甸不太一样。 开阔的草甸好像一个倾斜的大盘子,很多断枝和杂草都顺着斜坡堆积在最下方的位置。 “这地方不对劲。” 其中一个技术员看了两眼,随后上前来到草甸下方,从后面的背包当中取出一个半椭圆形的小铲子。 其余几个技术员也上前,分别将自己背包中的螺纹管子取了出来,连接在那个小铲子上。 “洛阳铲啊!” 看着几人整装起来的工具,李越山一个没忍住直接出声道。 正在作业的几人下意识的一愣,就连一旁的郑国忠都微微一皱眉。 谁家正经人会知道这玩意的名称? 李越山也自知失言,却并没有开口解释。 而郑国忠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手中的棍子不停的在四周的草甸里试探。 很快,洛阳铲就被深深地插进草甸子里,钱技术员将其上下活动了两下之后便提了出来。 “土棉沙……” 看着铲子里面带出来的沙土,几人的脸色猛然一变。 这时候郑国忠也走了过来,看着铲子里带出来的泥沙,神色凝重。 他虽然是主管部门的领导,但是这年月的领导,对于自身管辖的一些东西还是很熟悉的。 这草甸子很符合石洪下游堆积区域的地形,而且还有土棉沙堆积。 这时候就可以断定,这一片区域肯定有发生石洪的隐患。 “小李同志,这附近是否还有同样的开阔地?”郑国忠转身,神色严肃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有,而且还不少。” 毕竟在这一片混迹了两辈子,对于周围的地形李越山还是很熟悉的。 而且刚过山脊,这种开阔的草甸几乎都是依阳面山脊而生的,四周还有不少。 “带我们去看看。” 钱技术员收起工具,快步走了过来。 争吵时因为意见不合而产生的矛盾,而这却不是他们忽视工作的理由。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技术工作人员的素质,虽然技术可能没有后世的厉害,但职业操守却相当硬实。 李越山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自然不会对之前的争吵揪着不放。 一行人做了标记和记录之后,跟着李越山绕开草甸边缘的隔林,朝着另一个靠山的草甸赶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行人在东山脊外的草甸子里转悠了六七个小时。 而每当检测一个靠山草甸,几人的表情就会凝重几分。 “情况比我们预计的还要糟糕。” 当最后一个依靠山脊的草甸被勘察过后,郑国忠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十三个草甸大小不一,但其中的堆积物和土棉沙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这些东西一旦被山洪裹挟着冲出林场,那么对于周围的村落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小李同志,距离这里最近的峡谷在什么地方?”钱技术员走到李越山面前,忧心忡忡的问道。 峡谷? 李越山一愣,随即指了指东北方向说道:“距离这里差不多有七八里的地方有一处黑瞎子沟。” “这个时间点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出什么来,我建议先返回了望台,等明天再过去。” 看着几人焦急的眼神,李越山自然明白他们的想法。 不过眼下看着天色都黑了,林子里太过危险,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再说了,自己只是一个临时拉来当苦力的向导而已。 人家没了说不定还能闹个因公殉职,可自己和富贵八成连抚恤都拿不到,何必呢? “行,就听你安排了。” 好在经过之前的针锋相对之后,这一次这些家伙倒是没有再和自己唱反调。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绕过草甸子朝着了望台的方向走去。 等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赶到了了望台。 赵长林依旧是满怀热情的忙前忙后,可这时候在场的谁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搭理他。 众人草草的吃了些东西之后,便各自找地方裹着军大衣倒头就睡。 第112章 水獭 众人都睡下之后不久,李越山身旁的富贵往前凑了凑。 “山子哥,睡了吗?” “睡了!” 富贵一愣,随即下意识的说道:“睡了还说话?” 李越山翻了个身,没好气的说道:“人睡了,就剩下个嘴还没睡。” “山子哥你有没有发现,今天那草甸子里不对劲啊。” 富贵走上前,小声的说道。 “嗯?”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李越山却不知道为什么后脊梁一阵发冷。 他今天回来的路上心里一直就刺挠,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而等富贵说出来,他才隐隐约约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那么大的草甸子,咱们转悠了那么多,结果别说野鸡了,就连麻巧儿都没见着一个。” 富贵的语气平淡,但却听得李越山直冒冷气。 这个时候他也反应了过来。 十几个草甸子,而且面积还都不小,按理说野鸡肯定不会少。 即便没有野鸡,那麻巧儿总该有几个吧? 可就像富贵说的,那几个草甸子周围都是死气沉沉的。 “我听拜爷说过,山里的牲口都会避祸,咱要不明天还是别去了吧?” 眼见李越山不吭声,富贵思量了再三,还是开口说道。 野生动物对于危险的预知比人类要敏锐的多,所以有些天灾来临的时候,动物们会最先做出反应。 富贵的话让李越山也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可转念又一想,根据上辈子的记忆,那石洪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呢。 这期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况且再过几年很多针对林业和野生动物的法案就会颁布实施,要是没有林业管理护猎员的身份和供销站点的优势,他以后的路会难走很多。 上辈子就因为畏首畏尾,一辈子到头也就混了个家破人亡,重活一回说什么也不能重蹈覆辙。 “没事,咱们进山的时候小心一点就行了,别多想了,早点睡吧。” 李越山说完,裹着袄子转过身去。 富贵眼见李越山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裹着袄子没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 第二天一大早,陈国忠几人便早早醒来,催促李越山赶紧出发。 当然,赵长林依旧睡得很踏实。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在意这些,一行人收拾妥当之后直接朝着昨天的路赶去。 绕过靠山草甸子,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一行人来到一处狭窄陡深的峡谷外。 不等李越山开口,钱技术员就带着人进了峡谷。 “靠着两侧的崖壁走,尽量不要往中间的位置去。”李越山跟在身后,出声提醒道。 既然应承下了这个向导的活,该提醒的李越山自然不会马虎。 众人分成两拨,从峡谷的两侧开始摸索着朝里面走去。 黑瞎子狗和东岭一线天差不多,只是山涧的距离比一线天要大不少。 两侧崖深,峡谷内的积雪快有一人多厚了。 “山子哥,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正当众人小心翼翼往里面摸索的时候,走在另一侧的富贵却突然停下,指着前面峡谷中间的位置说道。 众人停下脚步,抬头朝着富贵指着的方向看去。 那是峡谷最中间的位置,距离也是整个峡谷最为窄小的地方。 而就在这个地方,一些黑乎乎的东西从厚厚的积雪当中延伸了出来。 “木头?” 看着推挤在峡谷中央的东西,李越山微微一皱眉。 这两侧都是石崖,就一些生命力比较顽强的野草从崖缝隙中生长出来,两侧几乎没有任何树木。 可这看那露头的木头来看,这窄小的峡谷中间最起码有十几根倾斜的树木。 大的直径能有七八公分,小的也有两三公分。 “这里积雪太深,大家都小心一点。”郑国忠看着朝着中间摸索过去的技术员,出声提醒道。 几人小心翼翼的来到峡谷中间的位置,这里仅能容纳两三个人并排而过。 很快,几人就顺着露头的那些木头来到中间的位置,开始着手清理周围的积雪。 众人越是清理积雪,心里越是发毛。 一人多深的积雪清理下去一半,却发现积雪的下方还有很多粗细不一的木头和一些石块。 这些木头和石块呈不规则堆积,但是却正好将整个峡谷中间的位置都堵了起来。 远远的看上去,就好像有人专门在峡谷中间建设了一个水坝一样。 “水狗子(水獭)。” 李越山蹲下身,仔细的看着其中一根三公分左右的木头,伸手摸了摸一端之后轻声说道。 这些木头,都是被水狗子咬断之后拖到这里来的。 “对,这些木头应该就是水獭用来堵住峡谷水流的。” 一旁的钱技术员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跟着点了点头。 眼前这家伙虽然有些不讨喜,可见识倒是不少。 山里的水狗子也就是水獭,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咬断木头拖拽到水流窄小的地方堆积起来。 水獭通过建造水坝来抬高局部水位,确保在水下的巢的隐蔽性。 当然,还有就是它们阻拦水流以便更加简单的获取食物。 其实山里发水患,还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水狗子筑造水坝堵塞河流引起的。 “从眼前这个规模来看,前面应该还有!”另一个技术员抬起头,看向峡谷的另一侧说道。 几人也不敢迟疑,小心翼翼的退回崖壁,随即朝着峡谷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绕过一个转弯,众人却都呆在了原地。 如果说之前碰到的那一个是阻拦流水的水坝,那眼前这个又是什么? 在峡谷拐弯处,众人看着面前堆积了足足有七八米高的树木,都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上百根大小不一的木头杂乱无章的堆积在一起,将整个峡谷几乎都堵死了。 而且更加离谱的是,这些堆积木头的缝隙居然被石头和泥沙填补了起来。 如此一来,开春之后若是遇到大雨,降雨会被最大程度的聚集起来。 等到这些树木承受不住被冲击开的时候,那就会造成规模不小的山洪。 再联想到山脊下的那些堆积了无数土棉沙的草甸子,众人忍不住都浑身一哆嗦。 第113章 峡谷险途 “不能再往前走了,得绕回去。” 看着面前被高高堵起来的峡谷,回过神来的李越山沉声的说道。 郑国忠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这峡谷还有多长?” 其余几人闻言也看向了李越山。 李越山当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这才不到峡谷的一半,按照水獭的习性,后面可能还会有木坝。 而且后面的木坝可能比眼前的还要高大结实。 这样一来,一旦老林里面聚集了大量的积雪,等融化的时候就会分梯次聚集在峡谷当中。 一旦这些木坝崩溃,那么泄洪的力道将增加不知多少倍。 “不能再往前走了,后续峡中的积雪可能会超出想象,一旦失足必死无疑。” 李越山没有正面回答郑国忠的话,只是一再的强调后续的危险性。 众人闻言面色都比较难看。 他们知道李越山说的不错,这种情况下山谷里的积雪动辄数十米,这种情况等同于众人都在悬崖峭壁上行走,一不小心就是尸骨无存。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钱技术员看向眼前的木坝,微微皱眉问道。 他们现在已经确定了上面给的提醒报告的真实性,可具体的体量还需要很多勘察数据的支持。 可眼下的条件,他们根本无法进行更加准确的勘察。 “小李同志,此次勘察关乎汉水和姜川两镇几十个村的生死存亡,既然你能提供警示报告给上级,你肯定有其他的办法对不对?” 眼见李越山对钱技术员的话并不搭茬,郑国忠咬咬牙站出来说道。 什么?! 话音落下,李越山还在权衡利弊,可一旁的几个技术员都蒙圈了。 那一份让县林业管理部门无比重视的警示报告,居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递交上去的? 因为前些年的特殊原因,教育体系一度崩塌,这个年月的很多城里人都不识字,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年轻人居然还会提交报告? 他还识字呢? 四个技术员虽然依旧忧心忡忡,可对于李越山的神情态度明显产生了变化。 “你们不要乱走,就近记录数据。” 眼见李越山还是不说话,郑国忠叮嘱了几个技术员一声,随即来到李越山的跟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李越山一愣,不过当他看到郑国忠的眼神之后,瞬间心领神会。 两人一前一后的朝山谷后面退了回去,绕过一处拐弯之后才停了下来。 “山子,叔既然能绕开谭雄拿到你递交上来的报告带人进山,其中的缘由你肯定也明白。” 郑国忠掏出一盒包装考究的香烟,抽出一根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吆,大熊猫? 这烟在陇县这地方可不多见,属于那种没点关系根本就接触不到的稀罕物。 “叔给你直说了吧,这次带队进来勘察,除了你递交的报告被上面重视之外,叔后面能不能再进步进步也就在这一茬上了。” “你就当帮叔这一把,以后有什么事情找叔肯定好使。” “放心,我和谭雄虽然是一个系统的,但毕竟站的队不同,我肯定做不出卸磨杀驴的蠢事来。” 点燃香烟,郑国忠一个劲的说着看似与眼前事情完全没关系的话,而李越山只是抽烟并没有任何的回应。 “就给句准话,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能勘测出峡谷后续的数据?” 一根烟抽完,郑国忠盯着李越山沉声问道。 “嗯,这烟不错。” 李越山捏着烟屁股,点了点头说道。 郑国忠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心中已经了然。 …… 十几分钟后,抽完烟的两人回到了之前的木坝外。 “所有人贴着两侧崖壁小心点,都撤出去!” 郑国忠看着正趴在木坝上的技术员,沉声说道。 钱技术员还要张口说些什么,却碰上郑国忠的眼神之后,嘴里的话都咽了下去。 很快,一行人顺着来时的路退了回去。 “黑瞎子沟右侧有一条小路,能顺着崖脊绕到峡谷后面去。” 来到峡谷口,李越山指着右侧的林子对着几人说道。 “什么意思?绕山脊自上而下的观察整个峡谷的情况?” 李越山的话落下,一旁的技术员皱眉道:“这峡谷有上百米,自上而下的观测偏差太大,根本就毫无意义。” 李越山没有解释什么,先一步带着富贵朝右边的林子走去。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李越山对这些人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他们的反驳实际上更多的是对自身学术的苛求,对他李越山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别扭心思。 所以对于他们有些不太中听的话,李越山也不怎么计较。 几人还要说些什么,可郑国忠已经跟了上去,无奈,几个技术员只好跟上。 一行人进了林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崖脊边的位置挪动。 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几人在李越山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崖脊边缘。 从这里探头看去,下方正是之前拦住他们的那一处木坝。 “你们几个去周围树林里面找一些树枝来,尽量直一些的。” 来到崖边,确定了下面的方向之后,李越山对着郑国忠几人吩咐道。 说完,不等他们询问又看向富贵道:“富贵,把皮囊给我。” “山子哥……” 富贵看着憨傻,但有些事情上比一般人都要看的透彻。 从李越山要绕崖脊过峡谷开始,他就隐约知道了李越山的打算。 “别废话了,给我!” 李越山微微皱眉,语气也生硬了几分。 富贵无奈,只能打开皮囊将里面的筋绳取出来递给了李越山。 在山崖边寻摸了一棵比较结实的树,李越山将筋绳绑紧,另一头则绕过腰身将自己捆结实了。 其实李越山的办法也简单,就是有人从崖脊下去,用尽量笔直的树枝接连起来,探测出山谷中木坝后积雪的厚度。 这种事情看着简单,但是其中的风险却不小。 要不是郑国忠答应解决北尧供销站点酒水烟草的供给问题,打死李越山都不会干这活! 第114章 崖脊勘测 很快,郑国忠带着技术员回到了崖边,富贵将收集来的树枝挑挑拣拣之后用麻绳将其连接了起来。 当然,钱技术员的那‘洛阳铲’也被绑在杆子的顶头。 李越山脱掉鞋袜,一手拉着筋绳一手扶住崖壁的缝隙朝着山谷内慢慢挪去。 等下到八九米的时候,上面的富贵将绑好的杆子顺着崖壁递了下来。 很快,李越山就来到山谷下方的木坝上。 杆子顺着木坝一侧,李越山试探着将其刺入其中。在感觉到下方受阻之后,李越山抽出猎刀,在露出积雪的杆子上划过一道刀痕。 如此反复七八次,木坝周围的积雪已经被李越山勘查的差不多了。 “李越山同志,你看看右侧积雪是否比周围的低,有塌陷的痕迹?”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传来钱技术员的声音。 李越山仔细的打量着木坝,果然发现右侧两端的积雪塌陷下去一尺有余。 “你试着将取土铲的那一段探下去,遇到阻力的时候使点劲,看看能不能带上来棉土或者泥沙。” 山谷幽深,声音倒是清晰的很。 李越山顺着木坝巢前面积雪塌陷的地方挪去,手中杆子也顺着探了下去。 很快李越山握着杆子的手就察觉出了阻力,稍微一用力,杆子再次下沉。 “卧槽?!” 随着杆子的下沉,李越山的神情也变得吃惊不已。 连接起来将近十来米的杆子已经到底,可李越山手上的感觉告诉他,杆子还能再往下。 根据刚刚探查出的积雪厚度来判断,这里棉土和泥沙的堆积量大的惊人。 来都来了,李越山伸手将塌陷那一块的积雪清理了一些,杆子继续下沉了半尺左右才停了下来。 将杆子缓缓的提起来,半月牙的铲子上尽是泛黄的棉土。 李越山从怀里拿出一块粗布,将铲子连带着棉土包裹了起来,这才伸手扯了扯腰上的筋绳。 在富贵和几人的合力下,李越山很快回到了崖顶。 “怎么样?” 等李越山上来之后,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刻着刀痕的杆子递给了几人。 既然能跟着郑国忠进山,几人的专业水平和脑子自然都好使。 看着上面的刻痕,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推挤棉土的厚度?” 钱技术员拿着杆子向下看了看,就见顶端和杆子的下方各自有一个比较深的刀痕。 两者之间一计算,心里也就有了大概的数据。 可这个数据却让他们都吃了一惊,足足六尺还有余。 众所周知,泥沙卷夹的越多,石洪的威力越恐怖。 “没时间耽搁了。” 听着技术员的分析,郑国忠面色沉重的来到李越山的跟前,轻声的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喝口水之后起身带着众人顺着崖边朝峡谷的另一端走去。 他这人就有这点好处,既然利益都谈妥了,那么做事情也会尽心尽力。 很快,几人再次绕过一处拐弯之后,再次发现了下面山谷里被水獭阻拦起来的木坝。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倒是顺利的很,很快就将积雪和堆积物的数据测量了出来。 只是看到数据的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众人也没有耽搁,顺着崖顶一路摸索,终于在走出峡谷之前,又发现了一处堆积更加高大的木坝。 “这么多的木头,依靠水獭那种体型如何能弄到这里来?” 其中一个技术员看着下方的木坝,语气有些质疑的问道。 这些木头,小的也有四五公分,大的几乎和人的腰一样粗。 别说只有三十斤上下的水獭,就是成年人都不见得能搬动。而且周围也没有被啃断的树木,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是从其他地方弄过来的。 “黑瞎子沟接壤老林山溪,涨水的时候完全能利用水流将木头弄到这里。” 李越山一边准备下去,一边开口解释道。 山里畜生有多聪明,只有和它们常年打交道的跑山人才清楚。 有些畜生做出来的事,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就像一线天里的山猫子一样,谁会想到它能利用曼陀罗的特性来扑杀狩猎? 很快,李越山顺着筋绳下到了山谷底,一手绕开绳索,将木杆子顺着木坝刺入积雪。 “嗯?” 周围几个地方测量过了之后,李越山选择了一处积雪塌陷的地方,试着探测棉土的堆积量。 可这一铲子下去,却察觉到手感似乎不对劲。 李越山将铲子提了出来,因为要向上带土,所以这铲子里面有些分布不均的倒刺。 眼前的铲子上,除了几根绒毛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李越山凑近铲子,鼻子微微动了动。一股牛羊牲畜特有的腥膻味窜入鼻腔。 味道虽然带着腥膻,但李越山闻的出来,其中并没有腐臭的味道。 很明显,积雪下面的倒霉蛋掉下山崖的时间并不长。 顺手将铲子卸下来,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沿着木坝绕过,用铲子将积雪一点点的清理开来。 很快,一个圆润的屁股就出现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并没有急着动手,先是伸手在一旁的木坝上拽了拽,找到一个相对坚固的着力点。 这才腾出另一只手来,拽住那牲口的尾巴手臂猛地用力。 有积雪托着,将这牲口拉起来并不费力。 可看到拉出积雪的牲口,李越山却惊的目瞪口呆。 “金毛羚?!” 看着被自己提起来的牲口,李越山都忍不住一哆嗦。 这玩意在陇县甚至于整个秦脉范围,凶名比虎豹熊猪这些大牲口都响亮。 金毛羚是当地的叫法,李越山记得后世看到过这玩意官名叫做‘羚牛’! 要说稀有程度,这家伙属于揍你活该,还手犯法的稀有物种。 据说这东西伤人和致人死亡的数据比其他猛兽要高出一大截。 可这山谷里面怎么会有这东西? 虽然羚牛也会攀岩寻找盐矿,可这黑瞎子沟两侧都是青条石,压根就没有岩盐。 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115章 狼群! 李越山转身,朝着另一侧积雪塌陷的地方开始试探。 这一次倒是带上来了不少的棉土。 可李越山心里清楚,这金毛羚的出现绝对不是意外。 很快,李越山又从另一个方向的雪窝子中察觉到了异样,不过这一次挖出来的是一头麂子。 “这怎么感觉……” 看着眼前木坝上的麂子和金毛羚,再看看木坝积雪的地方还有不少塌陷的痕迹,李越山眉头紧皱。 一两只还能说成意外,可若是数量太多,那么这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囤春食?” 突然,李越山脑海中闪过家里的雏隼,继而又想到了芦苇荡里面的血稚。 灰背隼会囤积食物,其他脑仁活泛的牲口肯定也会。 “汪!汪汪!!” 就在李越山想着再挖挖看的时候,山谷里却传来狗子们急切的嘶吼声。 尤其是白熊,那声音低沉中带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凶狠。 山顶上以郑国忠为首的几人都是一脸懵圈,毕竟他们可听不出狗子叫声所表达的意思。 富贵猛地起身,双手抓着筋绳原地转了好几圈,顺势将筋绳死死的缠在他的腰上。 “把皮壶拿来!” 将筋绳缠绕之后,牛角弓已经在手的富贵对着还在发愣的郑国忠怒吼一声。 郑国忠毕竟是见过风浪的,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拿起脚边装满箭矢的皮壶送到了富贵面前。 之前四散而开的狗子们,这时候也一边狂叫一边朝着山崖众人这边聚拢了过来。 白熊一马当先,跑到山崖边上的时候,转身对着对面的崖口狂吠不止。 “嗷呜……” 很快,四周传来一阵阵低沉的狼嚎声,从声音不难判断出这狼群的数量。 几名技术员脸色猛地一变,随即立刻拿起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对准幽深的树林。 不过比起持弓而立的富贵,他们四人的端墙的手抖的很厉害。 要是大型牲口,像是熊这样的甚至于遇到山虎他们都不怕。 因为这些都是独来独往的,面对他们现有的火力那也能轻松应对,即便是野猪,打死一两个肯定会一哄而散。 可狼不一样,这玩意头狼不死狼群的攻击就不会停。 而从声音来判断,很明显冲着他们来的数量不少。 嘣! 就在几人手心都冒汗的时候,身边传来一声让人心慌的低沉崩弦声。 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出。 穿过已经有些昏暗的树林,将一匹刚刚冒头的老狼刺了个对穿。 一击得手,富贵来不及缓和回冲力道对臂膀带来的冲击,再次开弓落矢。 砰!砰砰!! 下一刻,几个技术员手中的半自动搂响,子弹将树林外围的树木打的木屑横飞。 只是那准头却很尴尬,四五枪愣是一个狼毛都没打中。 这倒不是说他们枪法不行,而是心里太过紧张导致的。 这年月别看村子里的民兵都被收缴了武器,可毕竟全民皆兵的时代还尚未完全过去。 虽然钱技术员几人都是技术人员,但是对于枪械还是经过不少训练的。 可枪法能练出来,可心理素质这玩意就不是单单靠着锻炼就能有的,得靠实打实的经历。 头一回面对狼群的众人,心里直发毛,根本无法发挥出正常的射击水平。 好在枪响之后,那树林里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似乎狼群被枪声吓跑了。 可一旁的富贵却脸色冷的可怕,手中牛角弓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果然,不等众人松口气,树林里面虽然没有了狼嚎声,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后脊梁直发冷。 嘣! 牛角弓独有的崩弦声再次传来,箭矢掠过树林消失不见,众人却隐隐约约听到了低声的呜咽声。 “朝两边放枪!” 富贵再次张弓搭箭,对着不知所措的几人低声吼道。 众人一愣,下意识的抬枪瞄向山崖两侧,可两侧的树林很是平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开枪!” 眼见几个技术员都有些懵圈,被众人围在身后的郑国忠立刻夺过一支半自动,对着平静的一侧树林就是两枪。 其余三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对着看似什么都没有的树林放了几枪。 “汪汪汪!!” 狗子们都前爪扶地,后背拱起盯着面前的树林,唯独白熊龇牙咧嘴的盯着对面的山崖狂吠不止。 富贵清楚,头狼就在对面山崖,可他却不敢回头…… 这个时候回头,身后树林里的狼群就会立刻冲出来。 虽然半自动的火力不小,可毕竟几人一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一旦让狼群找到了空隙,几人除了跳崖别无选择。 山崖下,李越山刚刚反应过来,就听到头顶上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这些牲口都是被狼群赶的跳下山崖,被积雪埋了起来。等开春雪化了之后,狼群就会进谷将其拖走。 而李越山一群人,等于是送上门的口粮,只是这一波口粮多少有些扎嘴。 “嗷呜!” 就在李越山扔下挖出来的牲口准备上崖的时候,崖顶再次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声。 李越山不敢耽搁,单手扣住崖壁缝隙,双脚趾头岔开朝着山壁上窜去。 话说回来,实际上这个时候李越山所在的地方其实最安全。 两侧山谷能通行的地方不多,山谷中间的积雪又深,只要待在这个地方,狼群拿他根本没办法。 可一来富贵和狗子还在上面,二来自己费劲巴力的到这里可不想郑国忠几人出什么意外。 要是真的让林业管理的几人喂了狼,之前答应的条件就别想了,出去能不能解释的清楚都两说。 随着头狼的叫声传开,树林两侧猛地窜出七八头狼来。 从后脖颈的鬃毛来看,这些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狼,有些身上还带着残缺。 虽然是老狼,可它们的经验也是相当的丰富。 窜出林子之后,群狼交替往前窜,左右穿梭之间,更加增大了郑国忠几人的射击难度。 富贵再开一箭,将正面窜出来的一头老狼钉死在地上,同时口中发出一阵阵呼和声。 狗子们得到指令,立刻分开两边朝着两侧窜出来的狼扑了上去。 第116章 白狼王! 山狗对上老狼。 那就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四条山狗中,其中两条冲向左边,黑子带着另外的两条冲向右边。 左边这两条一个照面,就被窜出来的老狼掀翻在地,其中一个更是被一口咬断了脊椎骨。 跟着黑子的那两条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一条老狼咬住后腿拖进了林子外的灌木丛里,彻底没了声息。 仅仅一个照面,除了灵活躲开扑杀的黑子之外,四条山狗废了三条。 以狗猎狼,几乎都是群起而攻之,而且还得是独狼。 遇到眼前这种,再多的狗子上去都不够狼祸祸的。 山狗再凶也是人养的家牲,野狼再老那也是无数生死之间杀出来的猛兽! 两者之间的差距在数量不太离谱的情况下,会让人大跌眼镜。 黑子躲开了老狼的扑杀,却被后面窜出来的两条狼彻底的堵了起来。 白熊这边急的直刨地,可它的眼神却依旧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山崖。 盯上头狼,这种情况看似无用,但富贵却没有阻止。 山里头的有些事,根本无法用理智的情绪来判断。 白熊这个时候冲出去先不说能不能救下身处险地黑子,即便可以,对面山崖上的头狼一旦露头,后面林子里的狼崽子们可就压不住了! 要知道,从开始到现在,不管是窜出来的还是被富贵射杀的,可都是老狼和残狼! 狼群真正的中坚力量可还都在林子里虎视眈眈呢。 这就是正儿八经的野狼,智商高的让没接触过它们的人根本无所适从。 很快,半自动的十发子弹都已经打光。 好在距离不远,而且枪子也密集,倒是在山狗被杀的间隙争取了一点时间打倒了好几头。 几人开始手忙脚乱的上子弹,可这年月又没有容弹器,全靠从布袋子里一颗一颗的往里面压。 就这个空隙,右侧一头狼绕过黑子,直朝崖边的几人扑了过来。 钱技术员心中一慌,手中黄澄澄的子弹掉落一地。 而这时候老狼已经跃起,直朝他扑了过来。 钱技术员手脚冰凉,他甚至都能看清那老狼猩红的眼睛和满嘴的獠牙。 嘣! 沉闷的崩弦声再次响起,那跃起的老狼像是被大锤砸中一样朝后飞去,一支箭矢穿口而过。 关键时候,富贵出手一箭将右侧摸上来的老狼撂倒。 可也就因为这一松懈,前面树林窜出一头明显年轻力壮的青狼,直扑富贵而来。 就这个距离再加上青狼的速度,想要开弓已然是来不及了。 富贵握紧牛角弓的一端,眼神比眼前的青狼更加凶狠。 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寒光从富贵耳边闪过精准的刺入了青狼的前爪之间。 恐怖的力道直接贯穿了青狼的胸口,将其顺带砸向后面的松树。 李越山蹿上山崖,扔出猎刀将面前的青狼钉死之后,顺手拿过了郑国忠手里的枪。 相比起弓箭,这种时候枪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拉栓上膛,抬手朝着左边就是一枪。 摸水连珠也有些时候了,再加上经过几次回馈,他的力量和五感都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 二十来步的距离,几乎指哪打哪。一连放了三枪,撂倒了三头老狼。 不过郑国忠慌忙之间也就装了三颗子弹,枪声歇了下来之后,剩余狼也游走在树林的边缘,不再上前。 “白熊,去!” 李越山抬腿给了白熊一脚,随即朝着面前的树林子抬了抬手。 白熊会意,立刻转身朝着树林冲了过去,黑子也紧随其后。 俩狗一前一后,窜到林子跟前却没有冲进去,而是游走在林子外,一个劲的直冲着吼。 进去是不可能进去的,毕竟只有它们俩,进去可就真出不来了。 可俩狗子毕竟是跟着李越山混的,虽然不会说话,但嘴依旧贱的很。 俩狗子在林子外的灌木丛边又跳又嚎,那叫声都吼出高低音来了。 人听不懂狗话,可狼大概率还能听懂一点吧? 被挑衅急了有狼露出头来,还不等它龇牙骂回去,一颗炽热的子弹就击爆了它的头颅。 富贵重新搭弓,紧盯着左侧的树林,其余几人三把枪对准了右侧。 李越山端着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俩狗子在树林外上蹿下跳。 场面看着多少有些喜感,可众人的脸色却都僵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受不住羞辱的狼已经被爆头,其余的都学乖了,即便林子外的那俩货再跳脱,也没一个敢在这个时候冒头了。 “嗷呜!” 就在几人和狼群僵持的时候,对面崖口传来一阵悠长的狼嚎声。 “等的就是你!” 就在狼嚎声传来的同一时间,原本死死的盯着面前树林的李越山猛地转头,抬手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去。 砰! “嘶……” 开枪的同时,李越山也看到了对面崖口的狼王。 一身银白色的毛发在积雪的衬托下显得熠熠生辉,比平常狼大出一圈的体魄显得雄壮异常。 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李越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越山居然在这牲口的眼中看到了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白狼?!” 众人也都看到了狼王的真面目,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体型的狼本来就少见,银白色的就更加稀有了。 头狼嚎完之后,很明显林子里的狼都快速的退了回去,而那头狼也看了一眼李越山,顺着山脊跑开。 “谁的枪里面有子弹?!” 看着眼前的头狼,李越山眼珠子都红了。 这玩意可遇不可求,那一身皮毛肯定能值不少钱! 再说了,他这一趟可是公差,而且还是遇到狼群的袭击了。 既然是袭击,那他反击总没有问题吧? 再说了,他身边可还有个林业管理的领导呢! 为了领导的安全而选择紧急避险,这理由到哪都说得过去吧? 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好的借口…… 别说一头比较少见的白狼,就算对面是斑寅山君(老虎)他都敢杀! “给!” 身后一个技术员将压满子弹的半自动递了出去,顺带着连装子弹的布袋子都送了过来。 第117章 追击白狼王 李越山接过技术员递来的家伙,折身顺着崖口边缘狂奔起来。 头狼离开,后面林子里的狼群也会相继退去,这是跑山人都熟知的常识。所以李越山此刻根本不会担心后面几人会遭到袭击。 至于其他的猛兽,有那几杆枪在,除了群狼之外还真就没什么能威胁到他们。 拎着枪,李越山一边顺着山脊跑,一边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崖口若隐若现的头狼。 两者相距不远完全在枪的射程范围内,可李越山却一直忍着没有开枪。 众所周知,狼对于危险的感知是相当敏锐的,尤其对面的这个畜生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没有超过八成的把握,李越山不打算开枪惊了它。 两侧崖口的距离不远,也就七八米的样子,这对于平时原地跳远都能轻易超过这个距离的李越山来说,跳过去不算难。 可这种事情能不能是一回事,敢不敢又是一回事。 原地跳远,即便出现什么失误,那也没有太大的问题,顶多就是个狗啃泥。 可这里不一样,万一中途腿肚子抽个筋,掉下去可就是粉身碎骨啊。 李越山是馋头狼那一身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皮毛,可也犯不上冒这个险不是? “这速度……” 留在原地的几人,除了富贵之外,剩下的人都呆呆地看着李越山离开的方向。 这家伙的速度快的有些不是人了都,几十米的距离,嗖一声就没影了。 “走吧!” 富贵揉了揉因为连续开弓而有些僵痛的臂膀,随即招呼剩下的狗子跟上,朝着李越山的方向走去。 “没问题?” 郑国忠眼见富贵要离开,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的树林。 今天这一遭,可算是让他见识到了这深山老林的厉害。在此刻的郑国忠等人看来,手中的枪绝对没有眼前这傻大个有安全感。 富贵脚下不停,却还是开口道:“头狼一旦离开,狼群也会跟着离开的,这林子里有了狼群的气味,其他牲口不敢过来的,放心吧。”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想要跟上富贵的脚步,却发现腿脚软的厉害,根本走不动道。 生死之间走了一回,众人这才明白之前他们说山里的生活惬意的时候,李越山为何会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了。 从富贵和李越山处理之前情况的熟练就可以看得出来,这种事情对于真正跑山人而言,并不少见。 “一开始郑局长邀请李越山同志的时候,我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钱技术员蹲下身子,一边使劲揉着发软的小腿,一边说道:“可进山这才不到两天,我才明白了郑局长的良苦用心。要不是有李越山同志跟着,咱们别说探测数据了,能活着回去都是奢望。” “还真是,若不是有他们俩,咱们根本寸步难行。”其中一个技术员摸了摸手中的半自动,有些感慨的接话道。 其实一开始郑国忠专门从北尧村转道去任家沟的时候,他们心里都别扭。 毕竟虽然他们没有进过山,可却对手中的热武器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玩意就算是遇到再大的野兽,他们手中的火器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其射杀。 可今天这一茬,却彻底让他们认清了现实。 枪是好枪,可面对那些眼睛冒着绿光,龇着一口獠牙的野狼的时候,他们连端枪的手都颤抖不已。 郑国忠听着手下人的感慨,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实际上一开始他非要带上李越山,并不是因为此刻的先见之明。 而是他有着非带不可的理由。 不过这些事情只能他一个人知道,就连对李越山都不曾透过底儿。 几人快速的捏了捏发抖的小腿,随即哆哆嗦嗦的起身朝着富贵离开的方向赶去。 黑瞎子沟是一处两侧并开的山谷,不同于一线天有人工开闸的痕迹,这里几乎是天然形成的。 两侧崖口的边缘伸展根本不规则,李越山的速度虽然不慢,但对于常年在山里横行的头狼来说,还是不够看。 很快,李越山就落在了后头,而且山脊下沉已然到了峡谷另一侧的斜坡。 “妈的,老子今天就要单车变摩托!” 绕过一处凹口,李越山脚下速度明显加快,在穿过前道之后,一个对调葫芦口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黑瞎子沟是跑山人接触最深的老林,出了这峡谷,后面就真的是人迹罕至了。 而前世李越山没少来这里,当然明白这个葫芦口可能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毕竟葫芦口处的两端崖口相距最近,不过四五米而已。 眨眼间的功夫,李越山已经窜到了葫芦口的位置,而此刻,后面绕道口处富贵几人也赶了过来。 “卧槽尼玛!!” 李越山脚下猛地用力,身形如旱地拔葱一般高高跃起,直扑对面崖口而去。 四五米,一般人使使劲也能跳过去。 可这葫芦口形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跑山的来这里的人不少,却也没有谁敢尝试这么玩。 毕竟,李越山这样的疯子还真就没几个。 身后几人已经彻底傻眼了,见过疯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知道的是李越山惦记上了头狼的皮毛,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狼和李越山有杀父之仇呢! 李越山顺利的越过葫芦口,这一跳的距离足足有十米还挂零! 可想而知,李越山起跳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劲头。 就这个距离,别说葫芦口了,就是正常的崖口都能直接跳过去。 “你们找个结实点的树上去待着,给我把枪!” 富贵眼见李越山越过葫芦口,随即将皮囊子和牛角弓都塞给了一旁的郑国忠后说道。 这次不等郑国忠开口,一旁的技术员已经将压满子弹的枪和子弹袋都递了过来。 “你俩留下看着点,白熊跟我走!” 富贵拿过枪摸了摸黑子的脑袋,随即转身顺着崖口冲下山脊,白熊紧随其后。 眼见富贵也跑了,几人只能四下找了一棵比较高大的树爬了上去,而黑子带着幸存下来的那一条山狗守在树下。 第118章 猎杀 越过崖口,李越山果断端起枪口,对着远处隐隐约约可见身影的头狼就是一枪。 不知道是不是李越山的错觉,在他抬起枪口的同一时间,那畜生身形一扭。 啪! 炽热的子弹将一侧的榆树皮都打飞了出去,可头狼却毫发无伤的扭身窜进了面前的林子。 也幸亏手里面是冒火的家伙,若拿的是复合弓或者富贵的牛角弓,李越山连追下去的心思都不会有。 距离一旦被拉开,对于奔跑中的猎物而言,弓箭几乎没有任何的作用。 山脊斜坡正好逆风,即便树林的阻挡让李越山看不清头狼的身影,但那顺风而来的气味却是相当的明显。 也就李越山这鼻子了,换成一般人还真就拿那畜生没半点办法。 躬着身躯,李越山握紧手中的半自动毫不犹豫的杀进了林子。 只是下一刻,原本窜进去的李越山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出来。 脸色煞白的李越山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幽暗的林子。 刚刚心头一热就窜了进去,可等李越山进林子之后,却猛然嗅到了十几股不同的气味。 虽然都是狼的腥臭味,但其中却夹杂着微弱的不同。 而仅仅就是这一丝不同,让李越山心生警惕。 果然,在李越山进退两难的时候,四周的林子里居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而根据这些细微的声音,李越山立刻判断出有狼群呈扇形朝他所在的位置绕了过来。 “这畜生还真灵性!” 退出林子的李越山松了口气,眼神有些不舍的盯着眼前的林子。 没想到好不容易玩一回命,结果却什么都没捞到。 这种情况下,只要是脑子没有进水的人,都不会再去贪恋头狼那一身漂亮的皮毛了。 李越山面对着林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后面挪去。 砰!砰砰!! 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侧斜坡下的林子里却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枪声。 李越山眉头一挑,随即想也不想地一头又扎进了林子。 黑瞎子沟这地方对于跑山的人来说就是进山的便捷了,再往里的深山老林里有什么,没人知道。 而同样的,这个时间这个点,能放枪的也就只有自己这一队人了,更准确的来说,也就只有富贵那憨憨了。 头狼想要避开李越山,随即安排了狼守在了林子里。 可打死它都想不到,另外一边的富贵又把它给堵了回去。 畜生终究只是畜生,玩心眼子这种事就根本不是它们所擅长的。 李越山窜进林子,能清晰地听到四周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这个声音和刚刚进来的时候不同,声音杂乱而且还是朝着枪响的方向移动。 “汪汪汪!” 就在这个时候,白熊的吼叫声也传进了李越山的耳朵。 这时候不敢有半分的分神,李越山拎着枪撒丫子朝着动静传来的地方狂奔。 穿梭的过程中,时不时的还抬手放一两枪,每一枪声响起的同时,都会伴随着狼的惨嚎声。 两侧崖口的斜坡相距也就一两里地,可林子里树木密集,积雪又厚,所以李越山的速度并不快。 可他虽然速度不快,但是鼻子好使啊。 顺着头狼身上的气味,李越山很快就找到了躲在一棵桦树后面舔舐伤口的头狼。 此刻的它孤身躲在桦树后头,身边已然没有了其它狼的影子。 它被族群抛弃了…… 在山里。头狼一旦受伤,若是能逃出生天,族群里立刻就会有其他的狼来夺走头狼的位置。 而大多数情况下,受伤的头狼都会被赶出狼群自生自灭。 可如果像眼前这样的情况,头狼受伤无法逃走的时候,族群就会立刻抛弃它。 这看上去很残酷,但却是它们这个族群能延续到现在的有效手段。 很血腥,但又很管用。 “嗷!” 头狼发现了后面窜出来的李越山,随即猛地起身,眼神依旧凶狠。 砰! 李越山没有多余的废话,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穿过头狼的脖颈,巨大的贯穿力将它整个身子都带着朝后飞去。 若不是为了后续能有反馈,李越山这一枪就能要了它的命。 收服? 以前李越山看一些短视频的时候,倒是有人这么干过。 可这对于有着几十年和山里牲口打交道的李越山而言,这根本就是个笑话。 别说村里人都忌讳狼崽子,就是李越山都不敢把自己的良善寄托在这畜生的那一嘴獠牙上。 狼就是狼,不要因为个别的几个特例就放心的去相信什么万物皆有灵! 进了山,兔子都天生带着三分凶性。 “山子哥!” 就在这个时候,拎着枪带着白熊的富贵也找了过来。 “猎刀拿了吗?” 李越山上前拍了拍白熊的脑袋,随即抬头看向富贵问道。 “拿了。” 富贵蹲下,从右侧的裹鞋旁抽出猎刀反手递给了李越山。 拿过猎刀,李越山来到树下的白狼面前。 脖颈上银白色的毛发早已被鲜血浸透,可这畜生的眼神依旧摄人心魄。 李越山自然看得出来,这白狼是个有灵性的。 可进了山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 李越山伸出手去想要捏住白狼的嘴,可这家伙虽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性子却依旧凶悍。 白狼猛地转头咬向李越山伸来的手。 砰!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白狼的头被重重一击。 一旁的富贵拎着枪,一枪托子砸在了白狼的头上。 趁着这牲口没缓过气来,李越山上前揽起脖颈,猎刀顺着伤口刺入。 白狼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只是越挣扎脖颈处的血流得越快。 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李越山心里冒出来,继而浑身一阵哆嗦。 与此同时,白狼也彻底的没了声息。 至于反馈的是什么,李越山也知道一时半会弄不清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白狼。 既然打到了就不能糟蹋了。 山里的规矩,狠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遇到好东西不能糟践。 “你气儿长,你先来!” 李越山用猎刀割开白狼的后爪处,随即将其递给了一旁的富贵。 第119章 剥皮 富贵接过白狼的后腿,上下比划了一番之后,转身从树林里面寻来一根木质粗细的长棍。 深吸一口气,富贵撑开狼后爪被李越山割开的口子,对着嘴就吹了上去。 到底是年轻气盛,看得一旁的李越山都有些窒息感。 这家伙一边吹气,一边顺着伤口将木棍伸了进去,气息鼓胀撑开皮肉。 大概过了十几秒,富贵涨红着脸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会意,伸手接过白狼,在富贵换气的功夫自己开始接着往里面吹气。 这种情况下,最好是有个通透的竹棍最好。 可现在没那个条件,只能两人接力吹气,使使劲也能把白狼的皮肉撑开。 很快,白狼的后腿好像肿起来一样,李越山一边吹气,一边示意富贵用筋绳将伤口处扎紧。 好在富贵的手法倒是娴熟,不等李越山背过气去,就将白狼后腿的伤口扎紧。 “呼!这还特么是个体力活。” 松口气的李越山没有片刻的停歇,随手拿过白狼开始顺着鼓胀起来的后腿给这牲口做推拿。 气息被鼓在皮肉下,顺着李越山的挤压,逐渐将全身的皮肉都分离开来。 等一切都做好之后,李越山这才重新拿过猎刀,刀口顺着脖颈小心翼翼的将整张皮毛连带狼头一起取了下来。 这种成色的皮毛,用来做大氅那都是暴殄天物了。 而最值钱的做法,就是连同狼头一起取下来,后续熟了皮子之后,整个家当才最值钱! “山子哥,那这些狼怎么办?” 富贵看着李越山拿着狼皮稀罕个没完,随即开口提醒道。 这一茬,他们弄死了至少十来头狼,这些东西虽然单个的体型不大,但加在一起想要弄出去也不是个简单的事。 被富贵这么一问,李越山也是反应了过来。 这一趟出来可算是捞到油水了,可这油水太足反倒让他们俩有些挠头。 “先把林子里没跑掉的都归拢起来。”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对着富贵指了指身后的林子。 他刚刚追过来的时候开了五六枪,虽然不至于枪枪毙命,但总归还是有几个倒霉的没法溜走。 富贵点了点头,带着白熊钻进了林子。 半个多小时后,富贵拖着三头体格不小的灰狼走了回来。 很快,两人收拾了一下,朝着郑国忠他们所在的地方赶了回去。 …… 天色早就彻底黑了下来,山风掠过树林,发出一阵阵渗人的呜咽声。 树上挂着的几人下意识的紧了紧领口,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猎杀,几人谁也没敢说话。 可这样一来,这林子伴随着嗖嗖的冷风,反倒比起刚刚更加让人心悸。 “郑局长,这距离刚刚的枪声已经过去快一个多小时了,他们还没有回来,你说会不会……” 紧紧抱着树干的钱技术员咽口唾沫,实在忍受不了这个诡异气氛的他张口说道。 “不会!” 郑国忠不等钱技术员说完,直接开口打断,语气更是斩钉截铁。 实际上,郑国忠自己心里都没底。 毕竟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即便是他这个外行,都知道这个时间的深山老林有多危险。 可作为领导,他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我看也不会,那家伙跟个非人类似的,跑起来都看不到人影,一跳十来米的距离比专业的运动员都夸张。”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的一个技术员也开口说道。 相比于郑国忠,他的语气倒是笃定的多。 就在几人逐渐打开话匣子的时候,树下卧着的黑子猛地站起身,冲着山下的位置吼了起来。 不多时,李越山和富贵的身影出现在了几人的视野当中。 看到毫发无伤的两人,郑国忠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山下峡口有个背风的地方,咱们今晚就在那里凑活一宿。” 李越山将身上的灰狼扔在地上,抬头对着刚刚爬下树的郑国忠说道。 “没问题。” 郑国忠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李越山看了几人一眼,随即还是开口说道:“后续若还要往里面勘察,接下来的几天很可能都要在林子里过夜了。” 这黑瞎子沟为什么是跑山人进山的边界? 因为这里和最近的了望台一来一回的距离,正好可以避开在林子里过夜。 过了黑瞎子沟,想要折返回去就不太现实了。 所以从建国前后开始,北尧这一片的跑山人哪怕没有收获,也不会轻易越过黑瞎子沟。 郑国忠闻言,转头看向手下的技术员们。 几人脸上都带着疲态,可看向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毕竟遇到狼群的恐惧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表现,可让他们因此就折返回去,那也太小看他们了。 这年月的人,不管是读书的还是当兵的,骨子里都带着后世人无法想象的血气! 更何况,经过这几天的勘察,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很。 这一次的石洪,可能比李越山上述报告上所写的还要凶猛。 这个时候,他们说什么也不能一走了之。 郑国忠看着手下人的表现,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不发一言的看向李越山。 “那成,我先把这些东西处理一下,等会一起下山。”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手拎起地上的灰狼,带着富贵一起朝着之前遇到狼群的地方走去。 很快,两人一狗来到崖边,李越山二话不说,抬手就将手里的灰狼扔下了山谷。 富贵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李越山。 “离山雪消散还有些日子,况且这山谷背阴,积雪消的慢,等他们勘察完了,咱们再回来弄出去就成了!” 李越山一边解释,一边将林子里的狼都拖了出来,扔下了山谷。 实际上看着数量多,可真正算得上行货的,也就之前自己在对面弄死的那三头加上头狼而已。 至于眼前的这些,实际上都是老弱病残,皮子的水准也就和之前自己第一次进山套住的那头老狼差不多。 处理完这些,李越山再次系上筋绳下了一趟山谷。 一来是将那些狼都整理掩埋好,二来则是将之前摸出来的麂子给拖了上来。 今晚的口粮,就指着这东西了。 第120章 野狐炼丹 原本对于山谷中的猎物,李越山是有心要瞒着郑国忠等人的。 可后来转念一想,其他的还都好说,唯独那金毛羚却是个最大的变数。 这玩意太过金贵,尤其是过几年动物保护法出台之后,这东西肯定会烫手。 而这个时候,郑国忠手里开出来的条子,就成了这东西合法的唯一途径。 扛着麂子,李越山带领众人下了斜坡,在峡谷口背阴的地方找到了一处凹壁。 这地方靠着峡谷一侧的崖壁,凹进去足足有两三米,而且两侧开阔,倒是一个不错的避风处。 李越山和富贵收拾麂子,钱技术员几人和郑国忠一起,将山凹子里面的积雪都清理了出来。 众人分工明确,活干起来也就快了很多。 很快,李越山将麂子处理干净,好在这麂子已经在山谷里冻了有些时候,内脏处理起来也不算麻烦。 等麂子处理的差不多了,李越山又带着几人在山谷外林子边缘捡来不少的枯枝干柴。 回到山凹,先将所有的干柴一股脑的全都塞进山凹子里点燃。 大火在山凹里蔓延开来,很快崖壁的青条石就被火光烤的隐隐发红。 “给,串起来!” 李越山抬手,将特意留下的一根手臂粗细的湿松木递给了富贵。 富贵拿过松木将麂子贯穿,顺便抽出猎刀来将麂子身上打上口子。 篝火蹿腾起来,围在火堆周围的几人脸色也相对轻松了很多。 很快篝火升腾的火焰逐渐转小,粗木柴火传来细微的崩裂声。 看着到了火候,富贵将改刀的麂子架上篝火。 李越山又从皮囊中拿出盐巴等细料,等麂子表皮冒油之后,将带来的调料都洒上,又用折来的带叶松枝将其涂抹均匀。 混合着北尧独产的红花椒的肉香味弥漫开来。 别说旁人,就连郑国忠这个见过世面的领导,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差不多了……” 李越山用猎刀刺穿麂子的后腿,看了看刀口下肉的颜色之后,随即割下一大块肉递给了一旁的富贵。 郑国忠他们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听李越山发话,几人立刻围了上去。 也顾不上烫嘴,卸下半自动上的刺刀,割下散发着热气的麂子肉就往嘴里送。 这麂子虽然不大,可去了内脏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也有三二十来斤,足够他们填饱肚子。 其实麂子肉相比较之下还是有些糙的,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是炖煮。 加上山里的黄金菇和羊肚菌,那肉汤香的能让人咬掉舌头。 可现在就这么个条件,只能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好在众人一路走来连惊带吓,早已饥肠辘辘,有的吃都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些? 吃到一半,钱技术员转身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瓶米酒来。 酒不算好酒,只能勉强说成村糟。 肉也不算鲜美,但胜在量大管饱。 几人敞开了吃喝,话匣子也就逐渐打开了。 “山子,你的意思是,那牲口居然还知道包抄和阻击堵截?” 气氛逐渐热切起来,钱技术员几人称呼和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这算啥,比这邪乎的事多了去了。” 李越山一边撕扯着麂子腿,一边对着几人说道:“进了山,什么邪乎的事都有可能遇到。” “咱们今天碰到的这事还不邪乎?” 嘴里嚼着麂子肉的技术员凑了过来,想起刚刚经历过的事,他现在还心颤呢。 没进过山,只是听说狼狡猾。 可真正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当中,畜生终究是畜生,怎么可能会灵性到这个程度。 “这算啥邪乎事!” 李越山神秘兮兮的看着凑上来的技术员,小声的说道:“老林里,那野狐炼丹见过没有?” 众人心头一紧,原本已经暖和起来的身子顿时感觉又凉飕飕的。 下意识的想要离李越山远一些,可偏偏那该死的好奇心却鼓动着他们都靠了过来。 “要说这事,北尧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在垂柳沟那一片有狐狸大晚上的不睡觉,专门窜进沟里吐丹。” “吐丹,那丹啥样?” 众人听得背后凉飕飕的,可总架不住有人被勾起了好奇心,出声询问。 “那丹嘛,就和山枣子大小差不多,冒着蓝瓦的火光。 要说那丹也邪乎,你别看冒着火光,可掉地上却不烧草木……” 李越山讲的绘声绘色,周围众人听得心里直发慌,不过耳朵却竖的一个比一个直溜。 “为啥只有垂柳沟的狐狸会炼丹?” 就在李越山讲的正起劲的时候,一旁的钱技术员突然开口问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妈的,自己讲故事能把自己都吓一哆嗦的,可能也就他这独一份了。 “山子,你经常进山,这种事肯定遇到过不少吧?”不等李越山回神。其中一个技术员又张口问道。 “我?” 李越山一愣,随即摊手道:“我可没遇到过,这些也都是听村里老人说的。” “啊?!” 周围几人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的盯着一脸无辜的李越山。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他们身上的白毛汗都下来了,结果你告诉我你是胡扯的?! 就连一旁的郑国忠,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李越山看着怒目而视的众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这种事情,也就是李越山知道后来政策的变动,这才敢说出来乐呵乐呵的。 换成以前,别太远就三四年前,这种事情哪个敢张口提半句? 很快,众人都吃饱喝足,李越山也将山凹里烧化的柴灰都弄了出来,又垫上一些寻来的干树叶。 “青条石存热,你们晚上把大衣都垫在身子下面,虽然山凹子过了火,但里面的潮气还是很重的。” 李越山一边垫干树叶,一边对着身边的几人说道。 众人看着忙前忙后的李越山,心里暖烘烘的。 这要是没有小李同志,他们这一路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对了,前半夜谁来守夜?” 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山指着山凹子外面的篝火,出声问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心里的那点暖和气儿瞬间烟消云散。 第121章 返程 刚听完李越山胡扯,大家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直发毛。 这个时候让蹲在外面守夜,谁心里能得劲? 最后,蹲在山凹子外篝火堆旁的李越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让你嘴贱…… 好在,下半夜富贵和钱技术员一起守夜,李越山也抓紧时间回山凹休息。 第二天一早,众人早早起来。 倒不是他们勤快,只是那山凹子里青石存的热气已经消散,山凹子里冷得人骨头都发颤。 “过了黑瞎子沟,后面就是正儿八经的深山老林了,这地界几乎没人涉足过,所以后续会遇到什么,我也不敢保证。” 等众人都收拾妥当之后,李越山并没有立刻出发,反而神色认真的看向众人说道。 进了老林,除了野兽等危险之外,其实更多的是瘴气和有毒的动植物。 好在现在还未惊蛰,大多数的毒物都在蛰伏。 可这种情况下,极端的气候和环境比起毒雾和瘴气更加要命。 北尧老林,后世科技发达之后不是没人进去过。 只是就算是各种定位高科技都挂满的科研队,折在这老林里的也有不少。 就凭他们现在的装备,谁也不敢保证就能全须全尾的把所有人都带出来。 “这是工作,也是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 郑国忠没有正面回答李越山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四名技术员。 “保证完成任务!” 面对郑国忠的目光,四人挺直腰杆掷地有声的回道。 郑国忠点了点头,随即再次看向李越山道:“小李同志,首先感谢你能带我们进山,到这里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你放心,不管我们能不能回去,答应你的条件局里一定会履行。” 进山也有好几天了,互相之间的脾气也都摸索的差不多了。 郑国忠自然知道,李越山刚刚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这么一来,不管是出了什么目的,他都不会强求李越山带着他们冒险进山。 钱技术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郑国忠用眼神制止。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有李越山和富贵在,他们的安全性会增加很多。 可就像郑国忠说的,这事情本来就和李越山没多大关系,他们既然端这碗饭,有些事情就不得不去做。 可李越山不一样,他虽然有自己的目的,可目前来看风险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收益。 况且郑国忠心里清楚,别看李越山只是个普通的村民。可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副局长根本就顶不住! “山子哥,你带着黑子和白熊先回去,我带着他们进山就成。”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富贵站了出来。 “行了,我也没说要回啊!” 李越山给了富贵一巴掌,随即拿过一旁的皮囊没好气的说道。 富贵还要出声说些什么,李越山已经放开了狗子并且自顾自的顺着山涧岭子走去。 几人对视了一眼,随即跟上了李越山的脚步。 因为勘察的需要,众人只能沿着山涧往林子深处一点点的蹚。 这一路上,倒是没再遇上什么意外,只是越往老林子里面走积雪越厚。 后续的山涧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技术员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谁也不会想到,这里距离了望台直线距离也就四五十里而已。 可了望台那边除了背阳面有些还未融化的积雪之外,其余的地方甚至都看不到落雪的影子。 可这里居然连宽阔的山涧都被积雪淹没。 也难怪巡林员没有丝毫的察觉,这种极端的环境几十年也遇不上一回。 因为是没人蹚过的老林,为了安全起见,几乎都是用棍子一步一步探着往前走。 等日头下沉的时候,众人也不过走了十来里。 “还要往里走?” 下晌,找了一个朝阳的山窝子,众人开始休整的时候,李越山皱眉看向郑国忠。 “必须找到上游形成区,记录形成区域数据之后才能返回。” 不等郑国忠开口,一旁的钱技术员低声的回道。 他们回去之后递交预防报告,得形成一个数据的闭环才可以。 现在堆积区和流通区的数据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记录,只要拿到上游形成区的勘测结果,这一趟任务才算完成。 至于上游形成区在什么地方,根据山涧的地形,他们倒是能推测出大概的方向。 可具体还要走多久,他们心里也没底。 李越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众人分工,捡柴生火。 休整了一晚上之后,顺着技术员推测出的方向,一行人再次出发。 也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坏,在第二天下晌的时候,众人来到一处三面环山的斜坡外。 这地方三面围绕,开阔处呈漏斗状。 “这就是形成区?” 看着着急忙活的技术员们,李越山开口问道。 郑国忠看着眼前宽阔的斜坡,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这地方三面环山,目测开阔处斜坡超过六十度,而且下游不远处还有数十个不小的回游渠。 最为关键的是,三面环山树林茂密,可唯独开阔处没有一棵草木。 很明显,这是棉土和泥沙堆积造成的。 两个多小时之后,四名技术员将得到的数据都汇总了起来。 “棉土的沉淀规模不小,但还达不到预期的规模。”看着勘测出来的数据,几人脸上都不怎么好看。 按理来说,沉淀达不到规模对于石洪来说是一件好事。 可几人毕竟都是专业人士,自然明白这种形成区肯定不止眼前这一处。 果然,在经过仔细的推算之后,众人又在前面回流渠延伸的地方找到了四个规模差不多大的形成区。 而且钱技术员等人心里都明白,这还不是形成区的全部。 可对于递交预测报告,眼前的这些数据已经足够了。 收拾妥当之后,众人就地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相比进山,这出去的时候顺着蹚熟的路,行程倒是快了不少。 即便如此,足足两天之后众人这才终于回到了了望台。 赵长林热情依旧,可在场的谁也没有那个心思搭理他。 第122章 站队 赵长林站在木栅栏外,看着逐渐远去的骡车心里直画魂儿。 按理说对于领导,他也算是掏心掏肺了。 可怎么感觉领导对他的态度好像越来越冷淡了? “哎,我就是想进步,咋感觉就这么难呢?” 看着逐渐没了影的骡车,赵长林神情落寞的叹口气转身回到了了望台。 看着床柜里空了一半的东西,心里又是一阵抽搐。 他一个护林员,攒下这么多好东西容易吗? 这一趟就给霍霍了一大半,而且似乎也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 快到下晌的时候,众人终于绕过了河道岭的山脊,远远的就看到了北尧村的轮廓。 几人包括李越山在内,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这一趟看似凶险,实际上相对来说还算顺利。 毕竟山里那些真正要命的事,如暗道气眼啥的,他们实际上一个也没有碰到。 “嘿,这又整啥妖呢?” 骡车靠近村口,李越山看到村口处有一块地已经被平整了出来,而且上面还堆着不少的砖瓦。 七八个青壮村民拎着石墩锤,正使劲的在砸着平整出来的地面。 很明显,众人这是在打地基。 可这地方距离村口还有一段路,村里人修房也不可能往这来吧? “支书,这是给谁家忙活呢?” 李越山将缰绳递给富贵,自顾自的上前来到人群中正挥汗如雨的赵红旗面前,开口问道。 能让支书这么实诚的卖力气,看来修房的人来头不小啊。 在李越山看来,至少北尧是没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哎吆,你可算是回来了!” 赵红旗转身,看到身后的李越山脸色一喜,随即指着正在忙活的人说道:“看看,叔给你挑的这地方满意不?” “给我?!” 闻言李越山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自己确实要盖房子,可那是在老宅原来的地上修建的,可没说要换地方啊。 “你不知道?”看着眼前李越山懵圈的样子,赵红旗也是一愣。 李越山一翻白眼,这他才刚刚回来,连家门都还没进呢,他上哪知道去? “呵呵,赵支书说的没错,不过说是你的也不太准确。”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带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笑着说道。 “谭局长?” 看着眼前出现的男人,李越山眉头微微皱起。 这家伙怎么好端端的又跑来北尧了?就不怕路上再遇见个野猪王什么的? “小李同志你不用奇怪,眼前正在修建的就是林业管理下辖的供销站点。” 谭雄看向李越山的身后,依旧笑着说道:“局里的决定,所有的修缮和安置都由我来负责。” 这些领导都在整什么幺蛾子? 李越山看着正在干的热火朝天的场地,脑子感觉像是八宝粥一样,稀里糊涂的。 一开始的时候谭雄不是推托这事情不好办嘛,怎么现在还上赶着跑来负责站点的安置和修建了? “山子,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也都担着心呢,先回去给他们报个平安。” 这时候,骡车上的郑国忠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说道。 “好!”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招呼着富贵朝自己家走去。 “谭副局长您辛苦了,这站点修建安置的事情都需要您亲自坐镇,这事必躬亲的做事风格倒是让人佩服的很啊。” 郑国忠笑着上前,对着谭雄伸出手说道。 “哪里哪里,工作嘛,我们这些做领导的自然要以身作则,郑副局长不也一样嘛。” 谭雄皮笑肉不笑的伸出手。 两人的话说的客气,可听的一旁站着的赵红旗直冒冷汗。 傻子都能听出这其中的火药味。 当初谭雄拒绝了李越山的提议,甚至于答应好的正式名额都打算找借口推脱掉。 毕竟给领导出力那是旁人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怎么能揪着好处不放? 野猪没解决之前,那什么都好说。 可问题一旦解决之后,领导就应该从大局观出发,让出力的人以大局为重才对。 可打死谭雄都想不到,前后不过两天的时间,他就被自己身后的靠山拉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 紧接着,郑国忠这老小子就带着人进了北尧林场。 而这个时候的谭雄才捋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听到许正阳的名字之后,谭雄这才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可既然能当领导,那么遇事之后补救的手段也是相当娴熟的。 第一时间,谭雄就递交了下放供销站点的申请。 与此同时,建设材料的审批等一系列的事情他都亲力亲为,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将站点安置落实下来。 毕竟之前他虽然没答应李越山,却也没有把话说死了。 所以当李越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村口这忙碌的景象。 一个李越山当然不可能让他一个副局长如此上心,即便是李越山和许正阳有一些交情,也不至于他跑前跑后。 可这件事中间,还夹着一个郑国忠呢! 体制内上升渠道宽窄就这么点,目前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也就郑国忠了。 好死不死,这家伙却这个时候凑了上来,这就让谭雄有些坐立不安了。 “钱技术员,这一趟辛苦了,勘测的数据呢?拿给我看看。” 两人握手之后,谭雄看向郑国忠身后的钱技术员,笑着伸手道。 钱技术员脸色一僵,随即下意识的看向郑国忠。不过心里这会都开始骂娘了。 俩副局长在这阴阳怪气,碍他一个小技术员什么事啊?! 面对谭雄的咄咄逼人,郑国忠此刻却显得无动于衷。 而郑国忠越是如此,钱技术员心里的压力越大。 他知道,这是两个领导逼着他站队呢。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决定都能直接影响到他以后的前途。 思量再三之后,钱技术员深吸一口气,对着谭雄说道:“不好意思谭局长,数据记录还有些偏差,等回局里整理出书面材料之后,我再递交给您过目。” 说完,钱技术员后撤一步站在了郑国忠的身后。 与此同时,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的郑国忠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第123章 售货员的名额 看着钱技术员站在了郑国忠的身后,谭雄表面淡然一笑转身离开。 作为一个领导,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即便是没有也要硬装出来。 “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别有心理负担。” 等谭雄离开之后,郑国忠这才笑着拍了拍钱技术员的肩膀说道。 在他们这个圈子,其实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惬意轻松。 钱技术员点了点头。 他选郑国忠倒也不是头脑发热,而整个事情的过程他几乎都在参与。 投靠谭雄,这一次谭雄或许会倚重他,可对于一个副局长来说,他这个技术员的身份还是有些不上台面。 可郑国忠不一样,毕竟这一次的勘察他才是主导,而作为参与的技术员,只要郑国忠在汇报的时候提一嘴,这都是实实在在能落进自己口袋的。 千万别以为戴眼镜的都是书呆子,能把书念到钱技术员这个地步的,脑瓜子肯定就比一般人要好使的多。 “郑局长,咱们这就回去?” 眼见郑国忠让人去开吉普车,钱技术员有些纳闷的开口问道。 这个时候,瞎子都看得出来先前递交材料的李越山才是整个事情的关键。 这时候,按照正常的逻辑就应该像谭雄那样,多和李越山进行接触才对。 可看郑国忠的架势,显然是连招呼都没打算打一声。 “有些事没必要急着凑上去。” 郑国忠看着谭雄离开的方向,冷笑着说道。 钱技术员顺着郑国忠的目光看去,随后这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赵支书,这供销站点坐落在北尧村,按照临近受益的惯例你们村会下放一个售货员的名额,这个事情你给上点心。” 吉普车开过来,郑国忠临上车之前转身对着一旁的赵红旗说道。 “啊?!” 赵红旗闻言心中先是狂喜,这年头八大员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吃香,可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奢求的。 不过下一刻赵红旗抬头看到了郑国忠那张貌似忠良的脸,心里一突突。 猛地,赵红旗福至心灵,眼前的利益和迷雾都在这一瞬间消散开来。 “好的领导,我一定会仔细挑选合适的人员,不会让您失望!” 赵红旗领悟了其中的关键,语气坚定地说道。 “那就好。” 郑国忠点了点头,这才带人驱车离开了北尧村。 “支书,你晚上有空吗?” 就在郑国忠离开之后,一个正在忙活的村民立刻凑了过来。 “啥事?” 赵红旗转头瞥了一眼凑上来看的男人。 男人嘿嘿一笑,张口道:“是这样的,前几天进山寻摸套子,正好逮了几个山鸡,我那边还存着一瓶红川大曲,晚上咱兄弟俩一起喝一口?” 北尧村除了李越山家之外,就连芍药都算半个赵家人。 所以在北尧,几乎家家沾亲带故。 “有话直说。” 看着外号赵老抠的堂宗兄弟,赵红旗不耐烦的开口道。 “别啊,这事没法直说,你晚上就抽个空,去尝尝弟妹的手艺行不?” 赵老抠盯着赵红旗,挤眉弄眼地说道。 两人说话的地方离周围干活的人不远,对话一字不落的被干活的人听了去。 心思笃直的,心里直犯嘀咕,这老抠今天撞邪了?上赶着请人喝酒吃肉? 心思活络的,已经在心里开始破口大骂了。 这家伙也真灵活,这才听到那大领导说要给一个售货员的名额,立马就凑上去了。 呸,臭不要脸的…… 心里骂归骂,可让赵老抠这么一搅和,其余脑子转得快的人也纷纷起了心思。 “你趁早歇了心思。” 赵红旗上下打量了一眼赵老抠,随即语气带着自嘲地说道:“别说你了,这名额就算我都不敢动念头。” 说着,转身就朝着李越山家的方向走去。 他既然能做这个支书,除了自家人势力大之外,自己的脑子也算灵活。 郑国忠迟不说早不说,偏偏在离开的时候给自己来这么一句,图什么? 不就是想要绕开谭雄,让自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李越山吗? 既然供销站点是因为李越山才落实在北尧村的,那么这个售货员的名额肯定得李越山点头才行。 赵红旗一边思索着该怎么说,一边来到李越山家门口。 可到了门口的他却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拐过墙角蹲了下来,眼神不住地飘向李家柴门。 大概过了有一袋烟的功夫,满面笑容的谭雄从里面走了出来。 “哎,说到底还是怪叔太心急了,有些事情应该和你说清楚的。 好在山子你是个有心胸的,非但没有记恨我,这事你还想着我。 叔也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仁义,这事叔记下了,以后有啥事尽管找叔,一定给你办明白了。” 谭雄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脸上带着些许羞愧之色。 当然,赵红旗知道这些当领导的表情管理都相当娴熟,这种神情当不得真。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经和郑国忠搭上关系的李越山,如何又和谭雄这么熟络? 谁都看得出来,这俩大佬可不怎么对付。 “看来还是小看了李家这小子……” 躲在角落里的赵红旗看着眼前那一幕,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发毛。 李越山这个人,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好在,对于他而言,现在和李越山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毕竟他可是交过投名状的。 很快,谭雄乐呵的离开了李家。 “山子!” 李越山刚转身,拐角处躲着的赵红旗快步走上前。 “支书,有事?” 看着小心翼翼站在门外的赵红旗,李越山很是随意的问道。 “这……” 看着李越山似乎没有请他进去的打算,赵红旗很是尴尬的左右看了一眼。 “进来吧。” 李越山打开柴门,侧身让赵红旗进院。 “山子,是这样的,郑局长刚刚走的时候说了,供销站点既然在北尧,按照就近受益的惯例,需要村里推举一个售货员的名额,这不,我特意来和你说一声,你看看咱们村谁合适?” 赵红旗说完,低眉顺眼的等着李越山开口。 这一幕,被院里的其他人都看在眼里。 第124章 敲定人选 这一幕,被院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富贵倒是没太大波动,毕竟连郑国忠和谭雄这样的人都对李越山客气的很,更别说一个支书了。 老李头和吴慧也都差不多,毕竟自从年前儿子被削了一顿之后,这种事情这几个月没少发生。 在场最吃惊的,莫过于小云秀和听说李越山回来之后赶来的芍药了。 在小云秀的眼中,谭雄和郑国忠这样的干部都没有赵红旗来的吓人。 毕竟在小丫头的价值观中,村支书可能就是她所能理解的最大的官了。 可就是这么吓人的存在,却在自己哥哥面前如此低声下气。 这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芍药比起小丫头来,更加吃惊。 老李家和她们家在北尧的地位实际差不多,前几年因为运动的关系,甚至还不如她家。 可现如今,不但城里的大官上赶着往上凑,就连村里横行霸道惯了的赵家哥仨,都被整的服服帖帖。 尤其是赵老大,两口子到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售货员?是正式编还是临时的?” 听了赵红旗的话,李越山微微一挑眉,他真没想到站点落在北尧还有这附带的好处。 “应该是正式编吧,不然一个临时工的名额还不至于让郑局长如此谨慎。” 说到谨慎的时候,赵红旗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柴门外。 “也是。” 李越山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赵红旗所说的‘谨慎’指的是什么。 这样一来,李越山也就明白了,这是看到谭雄在村里,表面镇定的郑国忠也忍不住了。 “那你觉得谁合适?” 李越山掏出烟来,递给赵红旗一根,顺手还给点上。 这事情,说白了整个村子适合的人员不多。 毕竟作为售货员是要算数和记账的,整个北尧村认识字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 算来算去,也就会计赵红朝或者他们家大儿子合适。 不过既然赵红旗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就不会把不疼的指头往眼睛里硬塞。 “毕竟是你申请下来的,这事还得你定!” 赵红旗抽了口烟,笑着说道。 “芍药,那就你来。” 李越山思量了片刻,随即转头对着站在吴慧身边的芍药说道。 “啊?!” 院子不大,几人离的也不远,所以李越山和赵红旗的话他们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八大员,这是多少城里人都求不来的金饭碗。 虽然李越山知道,要不了几年这些金饭碗就得掉价儿,可其他人不知道啊。 就这么一个在别人看来足以逆天改命的机会,就这样送出去了? 这小子泡妞还真下血本啊…… 就连赵红旗都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不不不,我不行啊,我虽然认几个字,但不会算账啊,万一弄出什么差错会连累你的,不行。” 反应过来之后,芍药心里虽然火热,但头摇的却像拨浪鼓一样。 这是个机会,一个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可芍药也知道,这其中牵扯的东西肯定不小,要是万一出错被人揪住不放,自己落个什么下场无所谓,可这样一来难免会连累李越山。 “你不会算账我娘会啊,到时候让我娘去帮你,从你工资里抽出五块钱给我娘就当学费了。” 李越山摆摆手,随后看向赵红旗道:“支书,你看成不?” “成!” 赵红旗点点头,他倒是想说不行,可也不敢啊。 “虽然是林业部门下落的供销点,但毕竟落在咱们村了,得有个能撑门面的才行。” 赵红旗笑着看向芍药说道:“其他的不去说,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谁也没有芍药水灵,安排在供销社,也算给咱们村里提精神不是?” 到底是支书,一句话说的芍药脸颊绯红,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吴慧乐呵呵的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芍药,伸手摸了摸这丫头的脑袋。 富贵把扳指送给了一个城里姑娘,据说那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身份也不一般。 可从头到尾,吴慧都没有往那一方面想。 倒不是她对自己儿子没信心,只是有些事情,如她这般挣扎过来的人最透彻。 “成,你刚回来好好在家歇两天,我这就去公社开推荐信。” 眼见事情已经敲定,赵红旗也很有眼色的转身离开。 出了柴门,走了十几步之后,赵红旗转头看向李越山家,微微叹口气。 “大龙啊,现在看来,你走的还真不算冤枉……” …… 赵红旗离开之后,吴慧带着面色红润的芍药和云秀去灶房忙活。 富贵陪着老李头蹲在房檐下,也不知道爷俩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而李越山则一头扎进柴房。 才几天不见,那雏隼已经长出了模样,尤其是那一对眼睛,冷冽的有些吓人。 李越山撕下一条野猪肉,抬手递到新巢边上。 那家伙似乎饿急眼了,抬起爪子扣住野猪肉拖进巢里。 “这是饿急眼了?” 李越山看着都不怎么和自己怼的鹰隼,有些意外的自言自语道。 他哪里知道,从他离开之后,老李头就一直饿着这家伙,一次也没有喂过。 鹰隼吃到一半,李越山试探着将手伸进新巢。 一开始,那家伙扔下嘴里的野猪肉,一脸警惕的盯着李越山。 而李越山也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是手却没有收回去。 片刻之后,鹰隼实在饿的难受,小心翼翼的低下头试探着撕咬野猪肉,只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李越山。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李越山这才将手从新巢边拿了下来。 要和这家伙接触,还得循序渐进急不得。 眼见鹰隼吃完了野猪肉,李越山也转身出了柴房。 吴慧几人已经做好了饭,热气腾腾的肉卤面条端上炕桌。 在山里风餐露宿了几天,虽然顿顿吃肉,可那玩意缺油少盐差调料的,吃多了也腻歪。 端起大土碗,李越山和富贵一阵秃噜。 一碗面条下肚,李越山长出一口气。 “前天赵老八来看过木头了,他说让你回来之后去一趟东尧。”老李头也放下碗筷,对着李越山说道。 第125章 恩情 “哦,赵老八咋说的?” 李越山将土碗递给了一边的吴慧,随口问道。 “赵老八说都是些烟熏的陈木不值钱,但作大梁凑合着也行。” 老李头将赵老八当时的原话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你信吗?” 可听到这些的李越山却嘴一撇。 那玩意他虽然不认识,可入手的那一份沉重,都不是一般的木头能有的。 再说了,要是真不值钱,就任有庆那性子,能费劲巴力的将东西归拢到自己手里? 随即不等老李头开口,直接说道:“当时看木头的时候,院里人不少吧?” 老李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赵老八的话,他当然不信。 不说他本身就认识那些大木,就赵老八当时看到木头的眼神,就不难判断出这些木头的价值。 那家伙看着一根筋,实际上脑子活泛的很。 这时候吴慧又端着一大碗面条走了过来,李越山一边接过老娘递来的面条,一边说道:“正好这几天也没啥事,我明天一早去一趟。” 又一大碗面条下肚,李越山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很快,天色也暗淡了下来,芍药帮吴慧将灶房收拾整齐后这才起身离开。 “天色黑了,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夜路不太安生,你去送送。” 看着芍药走出院门,吴慧扯了扯李越山的袖子轻声的说道。 李越山也没多想,起身下炕穿好鞋之后就跑了出去。 “富贵,你给娘说说,是你芍药姐好,还是镇上供销社那姑娘好?” 等李越山出门之后,吴慧笑着看向门外,对着一旁的富贵问道。 富贵看了一眼门外,随即很是认真的想了想之后,这才说道:“芍药姐是好,可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富贵有些犹豫。 “屋里都是家里人,你想说啥就说啥。” 吴慧看着富贵犹豫的神情,笑着说道。 “芍药姐很好,可是我总觉着她配不上山子哥。”富贵沉默了片刻,随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吴慧淡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倒是一旁的云秀翻了个白眼。 自家哥哥是不错,可富贵哥这话说的就有些违心了。 十里八村,可没有比芍药姐更加俊秀的姑娘了。 …… 李越山一路小跑地出了院子,却发现芍药并没有离开,反而站在柴门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追出来。 “山子哥,谢谢你。” 芍药鼓足了劲,抬头看向李越山轻声说道。 李越山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客气,我不在家的时候还多亏了你帮衬,这点事别放心上。” 芍药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李越山跟在身侧,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两家本来就不远,不到一根烟的功夫,两人就来到了芍药家门口。 “山子哥……” 推开柴门,芍药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转身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李越山。 今天的事情,带给她的冲击不小。 “芍药,整个北尧都知道,我李越山不是个好人。 但要说因为今天这点事,哥想要从你这得到什么,那也不至于。 之所以安排你去供销站点上班,帮衬的意思有,但更多的是为了我以后在供销社过手东西方便一些。 非要说有点什么说法,那就当是我这个恶人想要还你当初送来牛棚那俩窝头的恩情。” 不等芍药开口,李越山微微叹口气说道。 五六年前,他们家被人扣上了右派的帽子,自己和老娘被人拉去关了牛棚。 十一月的天气,躲在炕上都哆嗦,更别说被关在四面透风的牛棚了。 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再加上被人殴打游行,十来岁的李越山根本就扛不住。 而整个北尧,除了富贵之外,就只有这丫头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偷偷将两个窝头送了过来。 而这也是上一世为什么芍药出事之后,李越山拼了命都要往上捅的原因。 只是那个时候的李越山人微言轻,搭上老宅都没能给这个丫头一个公道。 “只是因为这些?” 芍药听完,红着眼睛眼神倔强的盯着李越山。 李越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掏出烟来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换成别人,人家姑娘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高低得做一回畜生。 可看着眼前因为自家伙食的帮衬而愈发动人的芍药,李越山是真没那个心思。 一根烟很快抽完,而芍药看向李越山的眼神依旧倔强。 “我是那牲口的种,以后八成也是和那畜生差不多的性子……” 李越山扔掉烟头,也没有再去看芍药的眼神,自顾自的转身离开。 红着眼睛的芍药看着李越山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半晌之后这才转身回了家。 进门之后,芍药点燃了煤油灯,就着火苗烧开了灶火,等水开了之后,将吴慧带给她的面条煮了出来。 端着香喷喷的面条,芍药来到堂屋,将其放在了娘亲的面前。 “烫,小心点。” 将筷子递给了娘亲,芍药轻声的叮嘱道。 妇人接过筷子,不紧不慢的将碗里的面条吃完。 吃完面条,妇人又凑到炕柜前,借着煤油灯的火光,呆呆的看着柜镜夹着的一张老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男人,那人眉宇间与芍药有六分相似。 等芍药收拾妥当,再进来堂屋的时候,妇人已经趴在炕柜边上睡着。 芍药轻手轻脚的将娘亲扶着躺下,盖好被子。 抬头看着那一张泛黄的照片,芍药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小时候的那种恨意。 很多次,她都想要将这一张让娘亲魔怔的照片撕掉,可每一次下手的时候,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娘亲在看照片时候的才会露出的那种笑容。 煤油灯绿豆大的火苗下,那张照片更显模糊。 可芍药的心里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想起了李越山离开之前和她说的那句话。 他是他的种,以后大概也是一样的薄情性子,可即便如此…… 芍药盯着眼前发暗的照片,低声呢喃道:“可你娘不曾后悔,我娘也没有过半句怨言啊。” 第126章 降香黄檀! 李越山走到家门口,会抽烟但没有多大烟瘾的他,依旧还是连着抽了好几根。 倒不是他看不上芍药,实在是两人之间太过熟悉了。 男女之间,哪来的什么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李越山心里总感觉有些别扭。 至于许玲玲…… 除了王铁柱那样的好汉之外,一般人还真没胆量起那个心思。 再说了,说到底他现在也才十七而已。 而且家里虽然宽裕了不少,但是和他心目中的目标还差的远。 这种情况下,李越山还哪有心思扯这儿女情长的犊子? 想通了之后,李越山倒是轻松了不少,推开柴门走进院子。 “回来了。” 堂屋外,吴慧笑着看向进门的儿子。 “嗯。” 李越山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 吴慧看着儿子的神情,笑了笑领着云秀去了偏屋睡觉。 走进堂屋,老李头盘腿坐在炕上,富贵在一旁给搓着旱烟叶子。 “别撮了,去把皮囊里的东西拿来。”李越山脱鞋上炕,拍了拍富贵的肩膀说道。 富贵起身下炕,很快将堂屋外放着的皮囊拿了进来。 打开皮囊,李越山从里面拿出一张泛着浅光的皮毛来。 银白色的皮毛在煤油灯幽暗的灯苗下显得更加油亮,皮毛被缓缓打开,那一颗狰狞的狼头也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嘶……” 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老李头,在看到眼前这皮毛的时候都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北尧山大,狼这种东西更是多的数不清。 其他不去说,就北尧附近的几个村子,哪年不得弄几头回来? 这玩意在汉水乃至陇县这一片都不怎么值钱,其中很多狼皮被收去之后,都会做成褥子。 狼皮的褥子不要求外观精美,但保暖防潮却不是其他牲畜皮毛能比拟的。 可李越山拿出来的这一张不一样。 就单单这个毛色,就是皮货中的上品,而且皮货也讲究一个物以稀为贵。 李越山带回来的这玩意,几代跑山人摞一起都不见得能碰到一回。 “在哪碰上的?” 老李头一手托住狼皮,靠近煤油灯仔细的观察着皮毛上分布均匀的纹理。 “黑瞎子沟。” 李越山看着老李头震惊的神色,很是嘚瑟的说道。 真要说起来,这东西比之前碰上的崹血参都少见。 “你俩这下惹大麻烦了……” 谁知,看了半晌之后,老李头放下手中的皮毛,神色凝重的低声自语了一句。 麻烦? 看着老头凝重的神色,李越山却有些不以为然。 别看他没进几趟山,可两辈子加起来他跑山的经验比老李头都不遑多让。 山里碰上稀罕物,哪个跑山人会无动于衷? 况且先是这畜生招惹的他,难道当时的他就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山里藏了厚雪,本来深山的大牲口就没了口粮,摸进村子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看这白狼的体型,活着的时候统领的狼群数量肯定不少,领头的一死,下面的狼崽子肯定乱套。 而且狼这畜生最记仇,这一次记住了人的模样,接下来肯定会祸害村子。” 眼见李越山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老李头沉声的解释道。 “那咋滴?按你这意思,我们当时伸长脖子给它们啃就对了?” 知道老李头说的有道理,但李越山还是嗤之以鼻。 当时那个状况,已经被逼到了崖口边上,都你死我活的局面了,谁还顾得上其他? “我倒是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句,这事情最好给赵老三言语一声,让村民这段时间出门的时候多注点意。” 老李头一边卷起狼皮,一边对着李越山说道。 “成。” 李越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李越山先去了一趟赵红旗家。 将昨晚老李头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对于白狼的事只字未提。 等李越山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赵老八已经站在了自家院子里。 “八叔,我还想着晌饭口过了就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先来了。” 李越山进门,看到站在院里端详着大木的赵老八,快步上前笑着说道。 “嗨,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见不得好东西,这一有上眼的东西就没瞌睡了。” 赵老八拍了拍手边的大木,笑着说道。 李越山闻言一挑眉,神情促狭的说道:“您不是说这是烟熏的陈木,不算啥好玩意嘛。” “你小子这是噎我啊,那点障眼法还能瞒得过你?”赵老八笑着给了李越山一拳。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木头你打算怎么办?” 闲聊了几句之后,话题重新扯到大木上,赵老八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怎么办? 李越山被赵老八的话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东西就是自己弄来盖房子的,现在材料都到这了,你个包工的问我怎么办? 似乎是看出了李越山的想法,赵老八并没有立刻开口,反而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的狗棚忙活的富贵。 “堂屋说吧。” 李越山当然明白赵老八的意思,随即指了指堂屋说道。 富贵和她们家的关系,这一片几乎都清楚。 可在外人看来,这其中毕竟隔着姓呢,有些话不好当着富贵的面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赵老八给靠在炕窗台边抽烟的老李头打了声招呼。 “山子,别怪你八叔之前胡咧咧,实在是这些东西太过贵重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一般人家用了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落座之后,赵老八指了指外面放大木的地方说道:“清一水的降香黄檀,其中尺寸最大的那一根更是极其名贵的桢楠。 这玩意即便是放在古代,那都是皇室专用的贵重木头。 能有这东西的除了上党钱家祖祠,整个汉水镇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地方!” 说完之后,赵老八看向李越山,神情凝重的说道:“你真想要拿这些东西盖老宅,最好考虑清楚了!” 赵老八的话不是威胁,而是提醒。 毕竟这玩意要是事后被人扒出来,再加上李家之前被定性的那个成分,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第127章 扩宅基地 再说了,老钱家虽然被斗倒了,可也不是死绝了。 这拆了人家祖祠修自己家老宅的事,比刨祖坟还让人记恨。 这万一要是透出一点风声,那就真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了。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敢保证老钱家哪一支就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啊。 赵老八和老李头这两辈人,毕竟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 虽然前几十年的运动将那些权贵都整趴下了,可骨子里依旧对那些曾经的高门大户有所忌惮。 “八叔,这东西都是正道上来的,您就放宽心。”李越山拿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赵老八说道。 别人忌惮钱家这样的百足之虫,他却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退一万步讲,这东西虽然是自己弄来的,可毕竟自己没从钱家祖祠扒拉。 即便有钱家的后人找麻烦,那也是找任有庆,这叫冤有头债有主! “行,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接活了。” 赵老八眼见李越山毫不在意,知道说多了反倒惹人厌烦,随即答应了下来。 “不过,这些大木的尺寸不小,你家这个老宅原址的面积肯定不够。” 既然答应了下来,赵老八也不再纠结木头,随即开口说道:“要非在原来的旧址上盖房,这些大木就得截出尺寸来,这样一来虽然也能用,但毕竟糟践了好东西。” “八叔,您既然都这么说了,事情肯定就有变通的法子,你给指点指点。” 李越山看着赵老八,笑着说道。 “这事还得找你们村的生产队长和支书,只要他们点头,老宅的旧址延伸出去一两丈不是问题。” 赵老八看了一眼李越山,低声说道。 这年头,农村宅基地还没有后世那么严格,只要村里的领导点了头,给公社交个条子,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嗯,这事我尽快想办法。”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赵老八问道:“八叔,你说这些木头里面有一根是桢楠,是哪一根?” “就尺寸最大的那一根。” 掀开堂屋的门帘,赵老八指了指下堂屋檐下的大木说道。 李越山抬眼看去,赵老八指的正是当初自己尝试着抬起来的那一根。 表面乌漆嘛黑的,看着也不像后世吹的那么神奇啊。 “八叔,这一根别动,留着我有用。” 看了看桢楠的尺寸,李越山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 赵老八闻言一愣,随即看向李越山试探性的问道:“能给叔透个底,你要拿来干啥?” 对于一个木匠而言,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些大木更加吸引他的了。 虽然东西不是他的,可他打心眼里怕东西被李越山给糟蹋了。 毕竟这家伙可是一言不合就敢拆自行车的主儿。 “留给老头子作寿木。”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直接开口说道。 在农村,对于病灾老死都是相当忌讳的,一般家里有老人的,都会规避某些字眼。 可唯独老衣和寿木,后辈儿孙都会早早的准备下来。 对于这些东西,非但没有忌讳反而有些得了后辈孝敬的还会拿出来显摆。 “……” 听闻李越山的话,老李头有心拒绝,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成!” 赵老八笑着看向李越山,点头应承了下来。 这娃虽然在两尧名声不怎么好,但最起码这一份孝心就值得让赵老八对他高看了一眼。 很快,事情全都敲定了下来。 赵老八则直接拿出墨斗,给墨堂里混了朱砂之后,把那一根桢楠封了线。 吃过晌饭,赵老八回了东尧,李越山则独自一人又去了赵红旗家。 家里婆娘和娃都不在,只有赵红旗一人在家。 就两人在场,李越山说话也不磨叽,直接将目的说了出来。 “这事成不成还在你身上。” 沉默了片刻之后,赵红旗抬头看向李越山。 “我身上?” 李越山有些不明所以,拓展宅基地这种事,自己在公社根本就说不上话。 “这事想要简单顺利,还得你开口将老大弄回来才行。” 看着皱眉的李越山,赵红旗赶紧说道:“当然,我不是掐住这个事情让你放过老大。 可对于老大的事,上面也没个定性,所以在公社那边赵红星依旧是北尧村的生产队长。 这件事从赵红星这里走,只用开一个条子然后我签字递交到公社就行。 可若是绕开赵红星这个队长,公社肯定会派人下来核实,这样一来变数太多,恐怕到时候不好操作。” 赵红旗将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 李越山点了点头,他明白赵红旗说的都是实话。 别看赵红星只是一个村生产队长,在这时候的北尧,权力绝对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行,赵红星的事就交给我了。”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了赵红旗家。 而赵红旗在李越山离开之后,脑海中也在快速的权衡这个事的利弊。 半晌之后,赵红旗起身离开自家院子,快步朝着赵二太爷家赶去。 老大虽然要被放出来,可绝对不能是因为李越山要拓展自家的老宅。 而是自己费尽心思抓住了李越山的小辫子,迫使李越山不得已放过了老大! 这样一来也能让老家伙好好衡量衡量,谁才是能扛起赵家大梁的人。 别让老家伙有点啥好的,都一门心思的想着大房。 来到二老太爷家,赵红旗看到老二赵红朝家两口子也在。 而且这爷几个凑在一起,正在商量怎么给老李家修房的时候使绊子呢。 修房是个大事,村里肯定会出人手帮忙。 而老二这个家伙也是阴损,出主意让给老李家的顺水条里面掺生漆木。 这顺水条便是在铺瓦之前在房顶两侧铺设的木条,一般都会用熟漆木来铺设。 这样一来不但防潮而且还能防止蚊虫在大梁筑巢。 而如果在里面混入生漆木,那么从外表几乎看不出来任何的端倪。 不过生漆木咬人,住在房子里面的人眼角和口唇甚至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会溃烂。 严重一点的甚至会要命! 第128章 赵家的算计 赵红旗进了堂屋,听着老二和二老太爷绘声绘色的出谋划策,他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说。 “正好,老三也在这,他修房肯定要经过村上,到时候……” 眼见老三在一旁没有搭腔,赵红朝立刻转头看向赵红旗说道。 他也不是真的傻,这时候能拉一个算一个。 万一有个啥一差二错的,也能多一个人担着不是? 这要是换成以前,收拾一个尽是孤老寡妇的老李家,别说拉上老三了,就连他这个会计都不用出手,自家几个小子就能料理的他家卑服。 可今时不同往日,老李家那兔崽子自打年前进了一趟山之后,越来越邪性了。 可还不等他说完,赵红旗直接看向盘腿坐在炕上抽烟的赵二太爷。 “爷,您也是这么个意思?” 二老太爷一愣,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赵红朝,又看向神情淡漠的赵红旗,没有说话。 赵红旗看着二老太爷的神情,冷笑一声道:“如果您也这样想,就当我今儿个没来过。” 说着,赵红旗转身就朝堂屋外走去。 “老三,你啥意思?” 赵二太爷毕竟人老成精,看出来老三这是话里有话,赶紧出声拦下。 赵红旗转身,看都没看赵红朝一眼,只是对着二老太爷说道:“您要是想要咱们这一支的大房彻底塌了,您就听我二哥的。” “不过我得提前说一声,这事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和我没有半点的关系。” 说完,赵红旗刚转身想要离开,却被赵红朝拦住去路。 “老三,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就和你没关系了?你不是赵家的人啊!” 赵红朝拦在堂屋门口,厉声呵斥道。 “就因为我是赵家的人,所以我不想赵家断子绝孙!!” 赵红旗看着眼前的同胞兄弟,心里感觉真的挺累。 好歹是一村的会计,多少也见过一些世面吧? 你眼睛又不瞎,这段时间上赶着去老李家登门的都是什么样的人你看不见吗? 这个时候不说怎么化解以前的恩怨,还特么想的尽是些斗气的下三滥手段。 真要是按照老二的做法来,老李家会不会有事他不知道,可老赵家铁定会倒霉! “老三,你把话说清楚。” 听到赵红旗的话,炕上的赵二太爷坐不住了。 “爷,老李家要修房子,可是弄来的大木尺寸不小,他家又不想截木浪费材料,这不来找我想着村上扩宽他们家的宅地嘛。” “你答应了?” 赵红朝看着老三的神情,试探性的问道。 “为什么不答应?” 赵红旗看了一眼老二,这才抬头看向赵二太爷说道:“扩展宅地需要村上批条子,这个事非老大不可。” “你的意思是要以这个事来拿住老李家的人,让他们把老大家两口子放回来?” 老头别看上了岁数,脑子转的倒是一点都不慢。 “是。” 赵红旗点了点头。 赵二太爷沉吟了片刻,随即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先把老大家的弄回来,剩下的事咱们慢慢来。” 慢慢来? 听出了老爷子的弦外之音,赵红旗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以前在北尧村,他虽然是支书,但他心里清楚,根深蒂固的赵家才是他的后盾。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赵家的这爷几个不寻思怎么化解和李家以前的仇怨,还一个劲的尽整些捅鸡屁股的腌臜事。 这样的赵家,已经成了他进步路上的绊脚石。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老二,这段时间你也消停点吧。”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后,赵红旗转头看向老二说道。 “你啥意思?还得让我像你似的去舔李家的腚沟子?” 赵红朝嗤笑的看向老三,冷声说道:“老子三两肉还硬挺,可做不出来那么丢先人的勾当!” “是吗?” 赵红旗笑着摇了摇头,跟老太爷打了声招呼之后,转身出了堂屋。 “呸,丢人现眼的玩意!” 眼见赵红旗离开,赵红朝对着门口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不对劲啊,老三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老二媳妇看着离开的赵红旗,心里没来由的泛起嘀咕。 赵家三兄弟都是啥性格,几个妯娌之间那都是心知肚明的。 换成以往,怎么的也得呛呛几句才正常。 可看刚刚赵红旗的那神态,很明显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 老二媳妇越想越不对劲,拉了拉赵红朝之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二老太爷家。 两口子出了门,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赵红旗蹲在不远处的路边抽着烟。 赵红朝看着自家老三,冷哼一声就要走。 却不想被自家婆娘扯住袖子,硬生生的推到了赵红旗的面前。 赵红旗起身,抽出一根烟递给了面色铁青的赵红朝。 “哼!” 赵红朝冷哼一声,并没有去接,可一旁的婆娘一把掐住了其腰上的软肉。 疼的龇牙咧嘴的赵红朝,这才伸手接过了老三递来的烟。 “村口要落一处林业管理下放的供销站点,这事你知道吧?” 伸手给赵红朝点上烟,赵红旗语气平淡的说道。 “我又不瞎!” 赵红朝抽了一口烟,不过语气依旧带着刺。 赵红旗也不在意,只是接着说道:“林业管理的领导说了,按照就近受益的惯例,要咱们村推举一个售货员。” “正式编的……” 赵红旗的话刚刚落下,之前还一脸不忿的赵红朝手一抖,手中的烟都差点没拿住。 一旁的老二婆娘也是一脸的震惊。 正式编的八大员?! 赵红旗看着两口子震惊的模样,随即开口说道?“咱们村,能写会算的可没有几个。” “那是,除了我之外,就我们家大虎能够胜任了!”反应过来之后,赵红朝两口子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 老三这话已经说的够明显的了,这事情整个北尧村除了他们爷俩,其他人根本就不够格! 有一个当会计的爹,再加上一个端着铁饭碗的大儿子,在这十里八村绝对是头一份! “可你家大虎这会还在治保所待着呢!” 就在两口子兴奋的时候,赵红旗直接一盆冷水就浇了上去。 第129章 赵家下跪 李越山回到家,先是去柴房喂了鹰隼,随即又去狗棚喂了狗子,紧接着又给院里的新砖泼了水…… 看似家里没什么重要的事,可这些琐碎也让李越山忙得晕头转向。 下晌,李越山刚忙完手里的活,还不等他喘口气,会计赵红朝就满面笑容地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山子,歇着呢?” 赵红朝凑上前,将手中的网兜放在李越山的身边,老脸都笑出褶子来了。 “有事?” 李越山旁若无人地拿起网兜,上下翻看了一番。 里面不但有烟酒罐头,还有一块分量不小的腊肉。 别看整个北尧村都快要饿死人了,可人家会计家里的伙食标准可是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尤其是家里的几个小子到现在还在吃公家饭,这还能省下来不少。 “这不年都过完了,你看你和叔家的那几个小子怎么说也都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你这孩子仁义,总不能看着他们一直待在治保所吧?” “以前有什么对不住的,叔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要是你还不解气,打叔一顿也行,我绝不还手。” “实在不行,看在同村的面子上,能不能先放大虎回来?” …… 李越山坐在木墩子上,赵红朝就躬着腰身凑在李越山的身边,低声恳求道。 “支书,光天化日拦路抢劫,那可是大罪,搞不好你还得出枪子钱的。 我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这种事怎么的你也求不到我头上啊!” 李越山摊摊手,很是无奈的说道。 放? 实际上对于现在的李越山而言,放不放的真就无所谓。 可要是真就这么放过赵红朝,那以后遇到点什么事,谁都敢来自己家咬一口。 那还得了?! “你就别拿话噎我了,叔这给你跪下还不成?” 看着李越山不松口,赵红朝作势就要下跪。 可跪到一半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按照正常的套路,这个时候的李越山应该着急忙慌的把自己扶起来,随即立刻答应自己的要求才对啊! 可眼前的李越山,坐在木墩子上八风不动的盯着自己。 别说扶了,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老李家的,非得把事做这么绝?” 赵红朝缓缓的直起身子,眼神冷冷的盯着坐在木墩上的李越山。 李越山嘴角微微一扯,这才站起身来说道:“赵老二,什么叫非得把事情做绝?” “你儿子犯了王法,是杀是剐那都是罪有应得,而且这里是我家,我特么请你来的?!” “给老子滚出去!” 说着,李越山上前一步,直接拎起赵红朝的脖领子,将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汉子就这么提溜着出了院子。 将赵红朝扔出去之后,李越山再次回到了木墩旁坐下。 两人争吵的声音不小,院子外已经有人靠了过来。 “山子,和谁吵吵呢?” 这时候,在灶房忙碌的吴慧也走了出来,看着院子外围着的人,皱眉看向李越山问道。 “把东西拿进去吧,没事的娘。”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拎起赵红朝拿来的网兜递给了吴慧。 院子外正要出口放狠话的赵红朝,看着李越山的举动直接愣住了。 怎么个事? 事情你不想办,人情你也不想退? 强盗啊?! 眼看着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赵红朝也知道今天这事算是办不成了。 阴狠的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赵老二,怎么放你儿子是你自己说的,别怪我没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就在赵红朝转身的那一刻,李越山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红朝很想头也不回的离开,可一想到正式编的售货员,腿脚就迈不出去。 “什么意思?” 最终,赵红朝还是转身,盯着李越山的目光也缓和了不少。 刚刚一瞬间他也想通了,只要儿子能回来,他们家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没必要这个时候为了点脸面就放弃这大好的局面! 李越山看着转身的赵红朝,并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脚底下。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一脸的懵圈,唯独赵红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想清楚了?” 赵红朝微微眯起眼,盯着李越山一字一句的问道。 李越山冷笑一声,摆摆手回道:“我想不想得清楚无所谓,关键是你得想清楚才行啊!” 周围村民都一头雾水,摸不准这两人打的什么哑谜。 “成,我答应你了。” 赵红朝思量了半晌,这才咬牙说了出来。 “哎哎哎,你干啥去?” 看着转身就要离开的赵红朝,这回却把李越山整懵了。 既然都答应了,那转身离开是个啥意思? “怎么的?你还得让我在这里下……不成?”赵红朝一双眼珠子都红了,恶狠狠的盯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冷笑道:“那按照你的意思,等后半夜再来呗?” 笑话! 他李越山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赵家的脊梁骨彻底打折! 以后不管谁有什么歪心思,都得好好的掂量掂量! “你!!” 看着一脸冷笑的李越山,赵红朝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这时候,赵红朝感觉身后有人猛地推了自己一把,转身一看是自己婆娘! “正式编的八大员……” 赵老二的婆娘趁机凑到赵红朝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说完之后,还意有所指的瞅了一眼看热闹的人。 赵红朝瞬间心领神会。 利益,足以让他们不顾一切。 而且不要忘了,这里是北尧村,除了李越山一家之外,就连芍药的娘亲也姓赵! 自己若是跪下了,不但能救自己的儿子,还能把李越山彻底的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去! 到那个时候再腾出手来收拾李越山,那就容易得多了。 这种手段,前些年特殊时期的时候他经常使,管用的很!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赵红朝立刻推开面前的柴门,三两步来到李越山的跟前。 扑通! 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直接跪在了李越山前面。 “山子,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家大虎一马!”说着,头重重的磕在了李越山面前的地上。 第130章 打服 眼看着赵红朝跪在李越山的面前磕头如捣蒜,整个院子里面突然落针可闻。 院子外,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有些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这一切太过玄幻了。 堂堂一村会计,在北尧赵家门里那也是撑起赵家门面的一号人物。 现在居然跪在一个外姓人的面前,磕头如捣蒜? 虽然这几个月赵家哥仨被李越山收拾的都挺惨,但毕竟实际上大家伙谁也没有亲眼见到。 可眼前这一幕,可是实打实的发生在他们面前了。 “老李家的小子,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还敢让长辈给你跪下,你不怕折寿折死你?!” “我说,老李家的大人都死绝了?眼瞅着自家的小崽子这么糟践人也不出来管管!!” “特么的,这不是存心往咱们赵家门上抹屎嘛?是个老赵家带把的爷们,都给我站出来放个响屁!!” …… 随着赵红朝的这一跪,外面北尧村的村民彻底沸腾了。 不管怎么说,老李家都是外来户,会计兄弟几个对他们再苛刻,那也是同姓同宗的自己人。 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让一个外人这么糟践自己人? 跪着的赵红朝不用转身就能察觉到后面的动静,低着头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下跪?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野种,也敢让自己给他下跪? 自己下跪倒是不怕,可就是不知道这个后果你能不能承担得起! 赵红朝心里清楚,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一旦激起民愤,别说李越山认识镇上的治保所主任,就是县里的大领导来了都没辙! 这些人九成九的大字都不识一个,国法什么的在他们眼里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李越山认识的人能收拾他们兄弟仨,可不见得就能收拾后面的这一帮‘刁民’! 很快,李越山家的柴门就被村民卸了下来,一帮人蜂拥而入。 富贵拎着一把柴刀冲了出来,拦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你个傻怂,老赵家白养活你这么多年了,喂不熟的白眼狼!” “就是,再怎么说你也是赵家人,咱们赵家就没有一扭脸不不认人的畜生!” “和一个傻子说那么多废话有个屁用,冲进去,今天非得把李家抄了不可!!” …… “你去堂屋守着娘……” 面对气势汹汹的村民,李越山却将富贵拉到身后,指了指身后堂屋的门叮嘱道。 富贵还想要说什么,就见李越山眉眼一冷。 这傻子没有说话,只是转头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围上来的那些赵家爷们。 等将在场的人盯了一遍之后,这才转身来到堂屋门口。 “抄家?” 等富贵离开之后,李越山转头看向之前刚刚出声的那个村民。 “对,就是要抄你这个臭老右的……” 嘭! 话还未说完,李越山已经窜了出去,右手探出托住那人的下巴,将人猛地托举起来。 还不等那人反应,李越山提膝上步,一膝盖顶在那人小腹上。 一举一撞,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就已经瘫软在地。 李越山没练过,可他要是正儿八经的出手,可能就连富贵都招架不住。 毕竟猎杀反馈的东西虽然千奇百怪,但他这一身体魄早已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范畴。 “娃他爹啊!!!” 就在李越山扔下手里村民的同时,一个尖锐的哭腔从人群当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面色狰狞一脸横肉的女人冲出人群,不问青红皂白,伸着黝黑发亮的指甲就朝李越山脸上抓来。 李越山后撤一步,抬脚猛地踹出,妇人像是个滚地葫芦一样飞了出去。 不打女人? 屁话! 不惹到自己还好,一旦惹到自己,别说女人了,不是人的都照打!! 一连放倒了两个,冲进来的村民也都急眼了,一股脑的直接朝着李越山就冲了过来。 北尧这地界靠近深山老林,生活在这里的人几乎都和山里的牲口打过交道,所以民风相比其他地方要彪悍的多。 换成别的地界,一看李越山这么生猛肯定会有人作鸟兽散。 可在陇县这一带不行,一旦激起了血性,除非撂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否则肯定不会罢手。 李越山在这里生活了两辈子,自然明白这些人的尿性。 随即拎起一根短棍,冲进人群也不再留手。 他想要在这里立足,以后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让人眼红是难免的。 可和这些家伙生活了几十年,李越山知道这是一群记打不记吃的家伙。 他们大字不识一个,所以对于国法的概念很轻,甚至于根本就不在意。 可这样的人变相的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旦被打服了,别说这一代,往下再数三代都不敢再欺负你! 在北尧,哪怕是几十年后,拳头都比道理管用! 现场一片混乱,惨叫声不绝于耳。 七八分钟后,李越山喘着粗气回到院里木墩子旁。 他脚下横七竖八的躺着二十来号村民,其中不乏有些看到爷们吃亏之后就冲进来的老娘们。 李越山一视同仁,丝毫没有手软。 其实对付这些只有一股子蛮力的村民,李越山根本费不了多少劲。 可李越山虽然看着凶狠,但下手也有分寸。 要不然这么混乱的场景,打死一两个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越山的目的是敲山震虎,而不是杀人放火。 “去,爷们在这等着呢,要是感觉不过瘾,就去喊人来再试吧试吧。” “你们老赵家别的不多,两尧周围七八个村子,连骨带筋的亲戚也不少,尽管去呼呵!” 李越山喘口气之后,重新拎起木棍,眼神扫过在场的众人。 很多人都纷纷避开了李越山的眼光。 这一刻,他们似乎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崽子,可是李相爻的种! “赵老二,你过来!” 李越山伸手抹了一把脸,抬起染血的木棍对准了躲在院子外面的赵红朝。 这不抹脸还好,一抹脸上被飞溅的血渍瞬间花了一片。 看着满脸是血的李越山,赵红朝小腿肚子都转筋了,哆嗦着根本就迈不出去。 第131章 震慑 李越山可没那个耐心,直接越过人群,将院子外的赵红朝拎了进来。 “你……你想干嘛?!” 赵红朝哆嗦着看向李越山,说话都带着颤音。 实际上村里最没有血性的就是赵红朝了,要不是投了个好胎,再加上有个会计的头衔,估计都能让旁人欺负死。 “放心,我这人就一点好处,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认栽,你的事我应承下了!” 满脸是血的李越山提溜着腿脚都软了的赵红朝,看着逐渐挣扎着起身的村民说道。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红朝的身上。 认栽…… 这在农村可不是个什么好词儿。 只要赵红朝今天低头,那么以后即便是同宗兄弟,他和李越山再有过节也不会有人再出头帮他了。 “快点,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磨叽!” 李越山手上使劲,将赵红朝一把提起来厉声喝道。 “李家小子,我认……” “叫爷!!!” 不等赵红朝说完,李越山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那么能做多绝就做多绝! 反正都是死仇了,李越山再也不会瞻前顾后。 况且北尧村可不仅仅只有一个赵红朝! 堂屋内,吴慧听着李越山的话,眉头微微一皱。 她是个性格倔强但心地良善的女人,不想被人欺负也不想欺负人。 儿子这时候的做法虽然能理解,但感觉还是有些过了。 吴慧伸手刚要开门,却被身侧的老李头拦了下来。 “爹……” 吴慧有些不解的看向老李头。 老李头脸上带着吴慧从未见过的笑,看着门外微微的摇了摇头。 李越山要是个面瓜,他不介意一辈子装聋作哑,最起码这样一来虽然受些欺负,但终究能全活一条命。 活着,比什么都强。 可既然大孙子已经踏出这一步了,那就让赵家年轻一代的人也知道知道,老李家能在北尧扎根,可不是他们祖上施舍下来的!! “话我就说一次,要是不服气以后大可接着较量,我都接着!” 李越山没有再逼赵红朝,而是松手放开了他。 “当家的……” 瘫软在地上的赵红朝心思狂转,就在他咬牙挣扎的时候,身后人群里传来婆娘的声音。 老二媳妇一出声,赵红朝脑海中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只要儿子能出来,那去供销社当售货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为了这一点,他这一次低头都值! “李爷,我赵红朝认栽了!” 赵红朝瘫坐在地上,转头抬起脸来看向李越山,声音不大不小。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随即原本盯着李越山的眼光,都恶狠狠的落在了赵红朝的身上。 人群外,得到消息赶来的赵二太爷,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朝后仰去。 赵家他们这一支的天,算是彻底塌了…… “好。” 李越山点了点头,扔掉了手中的短棍。 “我家大虎的事……” 赵红朝看着李越山扔掉了手中的家伙,这才开口问道。 李越山想了想,回道:“明天一早我就会去一趟镇上。” 老二家媳妇立刻窜出来,扶起赵红朝快速的离开了李家院子。 其余人没受伤的扶着受伤的,一瘸一拐的出了院子。 农村就有这点好处,只要你把头够硬,打输了也没人会报官,更不会舔着脸来要什么赔偿。 晚上,老李家做了一大桌子的硬菜,酒肉果糖样样不少。 只是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就连一向嘴巴最馋的云秀,也变得乖巧了起来。 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得慢慢让他们去接受才行。 “明天早上去一趟大队部,把骡车牵过来。”李越山浅嘬了一口酒,对着一旁闷头干饭的富贵说道。 “成。” 富贵费劲的将嘴里的饭咽下去,随即点头应承了下来。 “哥。” 云秀抬头,弱弱的看向李越山。 今天下午这事过后,小丫头对于这个大哥多少有些畏惧。 “咋了?” 李越山夹起一筷子肉放到丫头的碗里,笑着问道。 “今天下晌你才把会计削了一顿,转头就去拉队上的骡子,他能干吗?” 云秀皱着眉,似乎有些担心。 毕竟按照她的小脑瓜,得罪了会计还想使唤队上的牲口,做什么大头梦呢! “嘿嘿,咱俩打个赌,他不但会借还会上赶着借,你信不信?” 李越山看着眉头紧皱的云秀,有心逗逗这丫头。 “不信!” 云秀撇撇嘴,对李越山的话压根就不信。 以前没惹到人家的时候,干个啥事都到处找麻烦,现在刚刚被打了一顿,还能上赶着找你? “那咱俩打个赌,要是明天富贵把骡车借回来了,你攒下的奶糖分我一半!” 李越山说着,眼睛瞄向小丫头腰间缝着的一个小布囊上。 “不赌!” 小丫头立刻警惕的盯着一脸笑容的李越山,双手死死的捂住身上的小布囊。 “这样,若是你赢了,我再多买一倍的奶糖给你!” “不赌!” “两倍!!” …… 小丫头不再搭理谆谆善诱的李越山,直接捂着小布囊一溜烟的直接跑了。 她是见识少,可她脑子转的绝对不慢。 自家这个大哥可不是个吃亏的人,诱饵给的越大,证明她输掉的几率越大! 李越山看着跑出去的云秀,神情多少有点尴尬。 再怎么说,自己好歹也算半个好人吧? 怎么现在在北尧,连云秀这么大点的小屁孩跟前都没信誉了? “赵家连带赵老大家两口子,被关进治保所的连大带小有七八个人呢,回来的时候你错开他们走,知道没?” 吃过饭,吴慧收拾妥当之后,还不忘记叮嘱李越山一声。 北尧村的人算是被李越山整治服了,可那几个家伙毕竟在治保所关着,这要是放出来在半道上碰上,难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去镇上?” 李越山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我也没说自己要去镇上啊!” 黑瞎子沟还有不少行货在里面存着呢,谁也不知道林业管理部门什么时候会召集附近的村社清理河道。 趁着这个时间,得赶紧把那些行货都弄出来才行! 至于赵家人…… 已经都过了年了,多待几天其实也没啥。 第132章 再去黑瞎子沟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睡梦里的李越山就被一阵鬼叫声给惊醒。 那声音尖细,一听就知道是云秀这小丫头。 李越山一骨碌起炕,翻身下炕连鞋都来不及穿,拎着门后面挂着的猎刀就冲了出去。 院子里,小丫头站在柴门内,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看向柴门外头。 门外,时不时吸溜着鼻涕的赵红朝牵着骡车,眼巴巴的就守在柴门外头。 “大早上的你鬼叫什么?!” 看着没出什么事,李越山也暗自松了口气,随手将猎刀放在窗台上后,来到了小丫头的跟前。 “哥,他他他……” 小丫头指着外面明显已经等了不少时候的赵红朝,嘴皮子都哆嗦了。 昨晚上哥哥要和她打赌,她出于自身对李越山了解的本能并没有搭理李越山。 可心里却对于李越山说会计会上赶着送骡车的事,压根就不信。 赵红朝是什么人? 除了昨天给自家哥哥削了一顿之外,北尧谁见到不得低头哈腰的? 挨了那一顿打,这时候的会计不应该是想方设法的报复老李家吗? 怎么还真让哥哥说中了,大早上天不亮的这家伙居然真的上赶着将骡车送了过来! “山子,我……” 赵红朝看着李越山出来,赶紧吸溜了一下鼻涕,随即凑到柴门前。 “行了,骡车留下,我怎么的也得吃了晌饭再动身吧?” 李越山斜着头看了一眼赵红朝,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 “成,应该的,应该的……” 赵红朝一改往日的跋扈,点头哈腰的样子让李越山身旁的云秀彻底蒙圈了。 这还是那个叱咤北尧的赵家老二吗? 赵老二千恩万谢的走了,云秀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小丫头一双眼睛死盯着李越山,把这个能撂翻整个北尧的爷们看的心惊肉跳。 吃过早晌饭,富贵收拾好皮囊和骡车。 李越山则去了柴房,先喂了鹰隼,然后又在一堆杂物里面扒拉出两个背架子来。 这背架子是陇县这一带农村常用的一种传统农具,主框架通常由两块弧形木板和四根小木方组成,在骨架两侧系上篾条编制的背系。 北尧多山丘,所有的农田几乎都在山坡上,麦子成熟的时候,只能用人力将其一点点的背下来。 而这背架子,便是这边农村人运输麦子的重要工具。 要是运输的山路太远,这东西还能配一个打杵子,这杵子有一米来长,歇脚的时候可以支在背架子底部支撑住重量。 这玩意制作简单,但实用性那是真没的说。 李越山记得,好像到二十多年后,留在北尧的农村人收拢庄稼还会用上这玩意。 两人收拾妥当,赶着骡车出了村。 看着骡车远去,站在柴门外的吴慧一脸的担忧。 而与此同时,躲在不远处观察着老李家一举一动的赵红朝,看着离开村子的骡车,脸上终于也有了笑模样。 只要赵大虎能从治保所给放出来就好! 等赵大虎被放出来成了供销站点的售货员,他们这一家还不得在北尧飞起来?! 至于之前在李越山家丢的脸面? 也就农村的泥腿子会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虽然不像老三可以去县城学习,但好歹见过几回世面。 别说县里,就算是汉水镇上,到处给别人点头哈腰的人多了去了! 而这些所谓没骨头的人,随便一个放在北尧那都是他们哥仨要小心伺候的角色! 所以当他听老三说林业管理局给了他们村一个正式编的售货员名额之后,他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下跪? 喊爷? 认栽? 别人嗤之以鼻,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了解这里面牵扯的利益有多诱人! 眼见骡车走远,赵红朝也背着手,哼着小曲儿朝自己家走去。 只是打死赵红朝都想不到,骡车出了村子,走了没多久直接一拐就进了河道岭。 过了山脊,走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在下晌饭口的时候两人抵达了了望台。 随意的应付了赵长林几句,两人开火做饭,吃饱喝足之后倒头就睡。 这让本来还想着要在李越山这里探探口风的赵长林直嘬牙花子。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和富贵带着狗子一头扎进了山里。 因为几天前才刚刚来过,这一趟路倒是熟,两人很快到了黑瞎子沟。 和上次一样,也是李越山绑着筋绳下崖口,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除了绑着李越山的筋绳之外,身边又多系了一条麻绳。 等落到木坝上,李越山拿过身边的麻绳,将之前扔下来的狼捆结实。 一声口哨从谷底传来,崖口抓紧麻绳的富贵立刻使劲向上拽。 十来头狼,加上被剥了皮的白狼一起,前前后后两人拉了七八回。 这东西看着简单,实际上吃劲的很。 也就是富贵这样的怪胎了,不然换成旁人,一百来斤的重量想要从几十米的山谷中拉上来根本不现实。 等把狼清理干净,李越山再次捆住了两只麂子和一头黄羊。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给信号,而是捆绑好之后直接自己爬了上去。 等到了崖口之后,李越山和富贵一起,将麂子和黄羊弄了上来。 李越山倒是没什么感觉,可富贵累的双手都抬不起来了。 让富贵先歇口气,李越山将所有的猎物分成两份,分别码在带来的两个背架子上。 黑瞎子沟这地方骡车肯定进不来,所以想要往出运东西,背架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休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两人背起码满了猎物的背架子,朝着了望台的方向赶去。 回去的路不好走,而且身上还有猎物拖累,所以他们也不敢耽搁太多时间。 “卧槽?!” 下晌,刚刚从了望台上下来的赵长林,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就被不远处的一幕吓得把剩下的半口气都咽了回去。 不远处,李越山和富贵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而让他吃惊的,正是这两人身后码满猎物的背架子! 这……从山里往出一沓一沓的背猎物? 这事别说一般的跑山客了,就算往前再倒腾几辈也没人见识过! 第133章 收获满满 两人走进木栅栏,将背后的背架子卸了下来。 李越山倒是面色如常,反倒是富贵有些气喘吁吁。 这一背架子的猎物,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李越山自不必说,几次猎杀的回馈已经让他的气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点重量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富贵虽然出了名的力气大,可架不住这几十里的山路实在不好走,再加上背后还有百十斤重的猎物。 这也就是富贵了,要是换成旁人,别说走三十多里的山路了,就是正常的路面上,背上这么多东西也很难一口气走几十里。 “你俩这是又上哪抄家去了?” 赵长林三两步来到李越山的面前,看着那一头头面色狰狞的老狼,心里直哆嗦。 跑山人进山,最不想遇到的不是什么一猪二熊三老虎,而是成了群的狼。 遇到前者,只要手里有家伙,多少还能挣扎个来回。 可若是遇到了成群的狼,那么基本上也就等于生死簿上划过名了。 可别想着什么上树躲避。 狼这东西一旦成群结队,族群里面会有很严格的等级制度。 它们会在头狼的授意下换着茬的在树下守你,咬不死你也能活活耗死你。 李越山第一次猎到老狼,赵长林虽然吃惊,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被族群赶出群的老狼,才是正儿八经跑山人猎杀的对象。 可眼前的情况很明显,李家这小子很明显是端了人家的老窝了啊! “这可不是我们俩打的,这是之前进山的时候,郑局长带那几个技术员打的。” 李越山乐呵的看向赵长林,随口道:“之前走得急这些东西他们也没法拿,所以这不委托我来取了嘛。 长林叔,这次可对不住了,毕竟不是我们兄弟弄来的,没法给你孝敬了。” 说罢,李越山面带歉意的看向赵长林。 按理说,给赵长林一些东西也无所谓,可李越山有着自己的打算。 毕竟这一趟可没拿完,后续还有金毛羚这种稀罕货。 这要是让赵长林从他身上尝到太多的甜头,以后的胃口只能越来越大。 而在北尧这一片跑山,你还绕不开了望台这个落脚点,所以对于赵长林,李越山得存一份心思。 这一次正好借助郑国忠的大旗,先唬住这家伙再说。 “嗨,看你这娃儿说的,什么孝敬不孝敬的,叔还能差你这一口?” 赵长林摆摆手很是大度的说道,只是眼底那一抹可惜却怎么也藏不住。 眼前这光狼就十来头,而且还有麂子和黄羊。 尤其是黄羊,那滋味可不是一般的山货能比拟的。 可李越山都把话扯到郑国忠的身上了,他就是再眼馋也不敢啊。 “既然是公家的东西,那可得细致着点。” 等李越山和富贵将猎物拉进仓库之后,赵长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支笔和一个红皮笔记本来。 一笔一笔的将眼前的猎物都记录了下来,甚至于连狼的老幼和麂子黄羊的大小都估了个数记了下来。 将所有的猎物都记录完之后,赵长林拿过笔记本让李越山过目,顺便还签了个字。 这一板一眼的劲头,一般人还真就没有几个能做到的。 很快,收拢完猎物之后,李越山和富贵开火做饭,赵长林也拿出一些腊野鸡肉加了个伙。 夜晚,这家伙更是将了望台上的铺盖拿了下来,和李越山两人一起睡在了仓库里。 要说赵长林这人,虽然这个脑子不适合在体制内往上混,但绝对适合做最基层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和富贵一早起来,简单的就着热水吃了一口干粮之后,拿着背架子再次进山。 这一趟进山,李越山和富贵两人就带了一个背架子。 原因也很简单,昨晚搭伙吃饭的时候和赵长林闲聊了几句,结果聊得李越山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两辈子加起来跑山的时候也有二十来年,按理来说经验什么的也不算太差。 可昨晚吃饭的时候,赵长林却盯着两个背架子说了一句‘你俩胆子可真不小。’ 等李越山追问之下才明白过来。 赵长林虽然不跑山,却十几年如一日的待在这深山老林里面,有些事情一眼就能看穿。 他见到李越山两人背着猎物回来,心里惊讶的同时也忍不住轻瞧了李越山和富贵。 毕竟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突发状况,两个人背着几百斤的猎物在山里,只有仨狗子来回巡视,这万一要是碰上个难缠的牲口,他们俩多少得折一个进去! 李越山听完赵长林的话,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这几次狩猎,不管是进山还是猎杀那些窜进村的牲口,都太过顺畅了。 再加上猎杀回馈,李越山的心里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就好像这一次进山,按照最基本的常识,两个人里面总得腾出来一个盯着周围才对。 可李越山却偏偏就忽略了这跑山最基本的细节。 也幸好昨天没遇到什么意外,这要是真的半路窜出一两个大牲口,后果李越山都不敢去想。 很快,两人仨狗来到了黑瞎子沟,来到昨天的那一处崖口,李越山顺着崖边下到了谷底。 来到谷底,李越山将麻绳绕着金毛羚的脖颈和四蹄给捆了个结实。 随即李越山拉着腰上的筋绳,顺着山谷又爬了上去。 金毛羚和昨天的那些猎物不同,这家伙单个体重就有五六百多斤。 这么深的峡谷,哪怕富贵气力再足,也不可能一个人将其拉上去。 等李越山爬上崖口,两人合力费了不少的劲,这才将这家伙弄了上来。 富贵拿出绳子,将这家伙结结实实的捆在背架子上。 这么大的牲口,富贵也只是能勉强拖得动弹,要扛起来还要走山路那绝对不可能。 所以今天这个苦力,只能李越山自己来了。 看着轻松扛起背架子的李越山,大概率知道一些李越山底细的富贵,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瞅啥呢,赶紧跟上啊!” 李越山转身朝着富贵招呼了一声,随即抬脚就朝了望台的方向走去。 富贵赶紧应了一声,拎着牛角弓追了上去。 第134章 君子不救 等到了了望台,赵长林已经眼巴巴的拿着笔和红皮笔记本等候在木栅栏外。 看到两人出了林子,赵长林立刻小跑着凑了上去。 当看清楚李越山身后背着的物件后,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默默地将红皮笔记本合上。 金毛羚啊! 这东西虽然现在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不能打,但却依旧是受到地方有关部门的高度关注和保护的动物。 这要是李越山打的,他虽然不至于告密,但好歹也得从李家这小子身上刮下一层油来。 可李越山话说得明白,这些东西都是郑国忠带人打的。 所以,别看赵长林马屁总往马腿上招呼,但是这点心眼子还是有的。 这种时候,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装成什么都没看到,至于记录在本上,那更要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和富贵两人几乎每天都是两点一线,早上从了望台出发,下晌饭口才回来。 每一次回来,都是结结实实一背架子的猎物,其中以麂子和狍子居多。 一开始赵长林还连连惊叹,可到后来都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这哪是进山狩猎啊,这分明是跑到北尧深山来进货了! 赵长林毕竟在林子里一待就是十几年,这两天从李越山拿回来的猎物身上,也看出了些猫腻。 郑国忠虽然是带着枪进山的,可眼前的这些猎物,十有八九根本就没有枪伤的痕迹,甚至连角弓射杀的痕迹都没有。 很明显,之前李越山对他说的话里面有很大的水分。 可他虽然眼馋,但这其中毕竟还夹带着一个郑国忠呢,他也不敢起歪心思。 好在李越山也没有把事情做绝,临走前倒是给他留下了一只狍子。 拉着满满一车摞起来都冒尖了的猎物,李越山和富贵两人这才慢悠悠的朝着北尧村赶去。 “山子哥……” 走到半道上,眉头紧皱的富贵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李越山。 “咋了?” 早就看出这家伙有心事的李越山,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家伙不再时不时的憨笑了,非但如此,而且神情越来越沉,很多时候心里有话也不像以前一样随意吐露了。 “拜爷说过,山里的牲口囤春食,跑山的人遇到的可以拿但不能全都拿走。 山里的牲口没有了活路,遭殃的可就是山外边的村民了。” “咱们这一次一点都没剩下,是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富贵低着头不敢去看李越山。 这是他头一回对李越山的举动产生了质疑,要知道上一次在芦苇荡,面对那些血稚的时候,李越山也仅仅拎走了一小部分而已。 当然,这也仅仅是富贵觉得李越山这么做,不符合拜爷说的跑山规矩而已。 “嗯,脑子会转弯想事了,这是好事。”李越山没有正面回答富贵的问题,反倒张口夸了一句。 富贵不敢搭腔,低着头默不作声。 好半天之后,李越山语气平淡的张口问道:“富贵,多久没有感觉过饿肚子的滋味了?” “自从拜进了家,就再也没有饿过肚子。” 富贵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开口回答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轻声感慨道:“去年冬月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过两个月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李越山说话的语气,富贵心里猛地一阵抽搐。 从小他的身体就异于常人,吃的比同龄人要多的多。 家里老爹倒是对他不错,可架不住性子蔫软,家里家外的受气。 从小到大,他几乎每天都是在饥饿中忍受过来的。 在他的记忆中,只有进了李家的门开始,他才知道吃饱饭是个什么感觉。 村里人的风言风语他也听到了一些。不过相比起以前连自己亲娘看自己都带着厌恶眼神的日子来说,什么夺福,换命的,他压根就不在乎! “对不起山子哥,我说那些话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拜爷那么说,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实在压不住心里话的富贵,低着头看向李越山解释道。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能这么想,我其实心里很高兴,这么一来你去部队,我也就放心多了。” 李越山笑着伸手揉了揉富贵的脑袋,随即开口说道:“可你记着哥的话,以后遇到事情多往深里想想没坏处的。 就好比这一次,我自然知道山里牲口囤春食的规矩,但是还是要劫的一干二净,原因其实很简单。” 李越山看着抬起头的富贵,笑着说道:“之所以会发现这些囤春食,是因为之前和郑国忠他们进山,而他们进山的目的你也清楚。 等他们回去汇总报告之后,上面肯定会派人清理这些堆积物,而公社下辖的各大生产队就成了清除堆积物的主力。 这样一来,这些东西不管咱们拿不拿,最后都等不到开春融雪,肯定会被负责清理黑瞎子沟的人拿走。” 李越山凑近富贵,笑着问道:“与其这样,还不如咱们先一步弄走,省的他们到时候还为分配这些东西而头疼,你说对不?” 富贵被李越山给出的理由给整懵了。 关键是仔细一想,还真特么的有那么点道理! “咱们啊,先得把自己活好了,再去讲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在山里,面对山里的牲口是这样,在部队上,面对战场的敌人也是这样。” 老话说,这个就叫做‘君子不救’。” …… 李越山说了一堆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啥意思的罗圈话,可身侧拉着骡车的富贵,却将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天色逐渐擦黑的时候,富贵和李越山这才来到了北尧村口。 按理说,这点路再慢也就三四个小时足矣,可李越山和富贵两人愣是走了一整天。 原因无他,实在是那骡子太拉胯了。 一车猎物,加上李越山在后面推富贵在前面拉扯,这才一步步的挨到了村口。 “李家的,你今天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不然老子和你没完?!” 就在两人好不容易扯着骡子来到村口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村口老槐树旁窜了出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第135章 海东青 赵红朝脸色狰狞的盯着骡车旁边的李越山,恨不得生吃了这崽子。 说好了去镇上放他儿子,结果这一去就是四天,一点音讯都没有。 害得他眼巴巴的在村口等了足足四天,就算是饭口他都是直接让婆娘送到村口来解决的。 昨天他甚至还去了一趟治保所,可连李越山的面都没见到。 至于张四海,这狗日的自从勾搭上李越山之后,他家的门自己就彻底进不去了。 镇上晃荡了一整天,他这才察觉自己似乎上了李越山的当了。 “赵老二?” 李越山看清楚拦路的人之后,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来,我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李越山把缰绳扔给了富贵,三两步来到了赵红朝的面前,一把拎起这家伙的衣领,将其提起来问道:“老子?你特么是谁的老子?!” 本来看到李越山以后怒火中烧的赵红朝,被李越山这么一呼呵,心里的小火苗瞬间熄了下去。 刚刚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才想起来,眼前这个李家的病秧子,可是一个人能撂翻半个北尧爷们的猛人。 这家伙急眼了连老娘们都打,他这个会计头衔能吓得住别人,可吓不住他啊! “不是,你先别动手啊,咱之前不都都说好了嘛,你也答应了要去接大虎回来,人呢?” 赵红朝猛吸几口气,强行镇定下来之后,这才开口说道。 眼见赵红朝的语气软和下来,李越山这才松开了他的衣领子。 “放心吧,就这几天的事。” 李越山也不再搭理赵红朝,和富贵两人连拉带拽的将骡车弄到了自家门口。 以往老李家有个啥举动,周围邻居和村里人都喜好看个热闹。 可自打上次在李家院里被李越山群虐了一遍之后,听到是李家门口的动静,除了村里的几个淘小子之外,现在连个正经凑热闹的人都没了。 柴门打开,就连见多识广的老李头,都被李越山拉来的一车猎物惊的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吴慧上前仔细的打量了李越山和富贵一阵,发现没有伤着,这才松了口气。 一家人连带着芍药一起,来回好几趟,才将骡车上的东西都搬进院里。 至于骡车,李越山直接扔给了赵红朝,还说赵红朝回家顺道,他就不多跑一趟了。 这话说的,听得周围的吴慧等人都直咧嘴。 合着这支书成了老李家的长工了? 赵红朝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接过缰绳就去拉骡子,可用力一扯,却发现身后的骡子纹丝不动。 好奇的转头,赵红朝看向身后的骡子。 “老李家的,你使唤这骡子都干啥了?” “就拉山货,也没干嘛啊。” “没干嘛?!这骡子都吐白沫子了,你还说没干啥?公家的东西借给你,也不能使劲的霍霍啊!” 赵红朝看着嘴角一个劲往出溢白沫的骡子,一脸悲愤的看向李越山。 免费的也用不着往死里使唤啊! 李越山顺着赵红朝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随即摆摆手道:“嗨,这是豆饼子吃多了,大惊小怪……” 说完,转身晃悠着进了院子。 豆饼子? 看着明显已经没了半条命的骡子,赵红朝差点没忍住跳脚骂娘。 虽说这骡车是公家的,可在北尧大队部养着,那和她们老赵家的有什么区别? 这家伙不但要欺负他们老赵家的人,就连家里的牲口都不放过啊! 可自己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赵红朝也只能忍着。 再说了,现在的北尧,即便李越山和他干起来,除了自家婆娘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来帮他。 一切,等儿子回来当上售货员之后,再好好的和老李家的人算总账。 …… 回到家,吴慧带着云秀和芍药一起在灶房忙活,李越山随便摸了两把脸之后立刻割下一条白狼的肉,钻进了柴房。 果然,刚进柴房,就看到鹰隼探出头来,冷冽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李越山手上的血肉。 将近五天没进食,这家伙饿的眼睛都发绿了。 上次回来的时候,老李头就一直饿着这家伙,李越山倒是也问过。 可老李头却说,现在的鹰隼已经齐羽了,除了李越山之外,旁人不能再喂食了。 它越是饿的紧,李越山和它之间的联系就会越紧密。 这手段虽然有些不人道,可对于后续的跑鹰有着很很关键的作用。 将肉送到新巢边上,鹰隼迟疑了片刻之后,这才将其拖进巢里。 李越山照旧伸出手臂,那家伙依旧警惕的盯着李越山的举动,却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停下进食。 片刻之后,李越山将手从新巢抽了出来,转身离开了柴房。 堂屋炕桌上,热气腾腾的浇头被端了上来,外加一大盆白水宽面。 原本有些清冷的堂屋,也逐渐热腾了起来。 按照北尧当地的习俗,女人除了做活之外,堂屋是不让进去的。 即便是吃饭,大多也只是躲在厨房等堂屋吃完之后再随意弄一点填饱肚子而已。 虽然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喊了几十年,可北尧那时候依旧家家如此。 不过老李家的这个规矩,让李越山两月之前就撤销了。 活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本就已经不容易了,一家人还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那这日子还有个屁的奔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也暖心不是? “那鹰隼都齐羽了,能看出是个什么品种不?” 饭吃完,等吴慧和芍药去厨房忙活之后,李越山接过烟锅子,给老李头填上烟叶子之后出声问道。 “具体是什么看不出来,不过应该是超过两代的串儿。”老头子抽了一口旱烟,想了想之后这才说道。 “啥意思?” 李越山一脸好奇。 对于猎鹰,他还真就没多少认知,上辈子倒是在短视频上看过不少。 可那里面的东西,能信的真心不多。 “你说的那母隼应该是灰背,这是按照你描述的体型,比灰背要大出一圈来。” “而看咱家这隼白身洒灰点,且头顶生凤冠。 更重要的是,从咱家这隼逐渐展开的神态上来看,很明显往上两代肯定有一个是海东青!” 第136章 玉爪 老李头的语气很是笃定,但一旁的李越山却在反应过来之后,直接给了老头一个白眼。 海东青? 那玩意在北尧这一片压根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算是李越山,那也仅仅是在后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听人吹嘘过而已。 可是话说回来,就算那神物北尧深山里真有……老李家有多大的福泽能沾染上那玩意?! 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这话可一点水分都没有。 后世李越山也在网上查过这东西,资料上显示,这东西从古至今都是个稀罕物件。 甚至于大辽被金所灭,记载中就说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海东青! 清麻子更是对这东西推崇备至,当朝若有擒献者,可免去除谋反之外的一切罪责! 虽然没见过那东西到底怎么个神奇,可从这些简单的字里行间,李越山也能体会出那玩意的金贵。 可现在老头子居然说自己家柴房里就蹲着一个? 即便是只串儿,那也不是老李家这样穷命苦八字的人家能染指的。 “瞅啥?赶紧收拾收拾睡觉,明天还要去镇上呢!” 李越山转头瞪了一眼满脸好奇的等着老头子说下文的富贵,没好气的训道。 正听的入神的富贵一愣,很明显不明白为啥李越山突然之间就变脸了。 李家人都知道,李越山对那鹰隼可上心了。 可让富贵奇怪的是,明明老头子说的都是中听的好话,为啥山子哥就没个好脸呢?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富贵还是很听话的去炕上整理被褥。 老头也不再多说什么,抽了两口旱烟之后,裹着袄子也斜躺在炕柜那一头睡下。 “嘶……你别说,老头子这么一说,我咋感觉那隼多少好像和海东青还有点像呢?” 身边的两人没一会就睡着了,可刚刚一个劲张罗着睡觉的李越山,此刻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倒是在视频上看到过所谓的海东青,那玩意也确实漂亮。 可话说回来,正儿八经的海东青谁也没有见过,后世短视频上指鹿为马的事也不老少。 所以那些所谓的海东青,李越山也不敢断定真假。 这样一来,他即便是有心相信老头的话,可心里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只是海东青头上不生凤冠吧?而且骨架子也没有柴房那货宽大。” “不过那白底点灰的新羽倒是和那些短视频上爆出来的差不多,对了,眼神也像。” “难不成?” 翻来覆去的李越山心头就越火热,原本就没有多少的困意这回彻底消散干净了。 “哎哎,老头,睡了没?” 足足忍了两个多小时,李越山彻底憋不住了,伸手扯了扯老头裹在身上的袄子。 老李头人年纪大了,本来睡眠就浅。 刚刚李越山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一个劲的嘀咕好像耳边一直有蚊子一样,能睡着才见鬼了! “没!” 老头深吸一口气,裹着袄子盘腿坐了起来。 看着眼前一脸兴奋的李越山,他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这可是亲孙子…… “你说的那么笃定,你见过海东青?” 李越山见老头起身,赶紧拿过老头的烟锅子添上烟叶子之后,还顺手划了根洋火凑了上去。 和大孙子认识了将近十七年,老李头还是头一回见这家伙这么孝顺。 “见过,年轻的时候在敦化跟着一个鄂伦春老猎户跑山,那猎户手里就有一只龙种海东青。” 老头吧嗒了两口旱烟,语气在昏暗的堂屋里显得异常空洞。 借着烟锅子上微弱的火光,李越山看到老李头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的那一丝缅怀。 “拜爷,啥叫龙种啊?” 就在李越山和老李头都沉默的时候,一个憨憨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李越山转头,就见富贵裹着袄子一脸好奇的凑了上来。 “你没睡啊?” 李越山看着富贵,有些错愕的问道。 刚刚他虽然是因为想鹰隼的事睡不着,但其中最起码有三成是被这傻货的呼噜声给吵的。 可这话题老头刚刚敞开,这家伙就和开了闹钟一样,甚至于眼里连点刚刚睡醒的散劲都没有。 “刚睡着……” 富贵憨笑着看向李越山,随即抬手挠挠头道。 “这世上的人分三六九等,那海东青自然也是一样的。” 老李头砸吧着烟锅子,低声说到:“从秋黄、波黄、龙种到玉爪,根据羽色,骨架,灵性和凶性等等大致可分成这四个级别。 其中以玉爪最为珍贵,传说这种海东青羽色纯白,骨架和体态都是海东青中的极品!” “而我见过的那个就是龙种,辽东很多地方也叫三年龙。相比于最顶级的玉爪,龙种也仅是输在了翎羽上。 毕竟这东西在过去那都是贡物,能玩的起的都是权贵子弟,这样一来,对于海东青而言,外貌形态的重要性有时候比其他的特征还要重要。” “话虽如此,可即便是排名最后的秋黄,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一般人别说养了,想要见一面都不容易!” 老头砸吧着烟锅子,将他知道的一一道来。 李越山和富贵两人则听得如痴如醉。 这东西别说喂养了,光是听旁人这么一说,都感觉浑身热血沸腾。 “那你之前说我那一只……” 好半天,李越山才回过神来,随即赶紧凑上前,神色紧张的盯着老李头。 他当初面对马熊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忐忑。 “你不是不信吗?” 老李头难得见孙子如此猴急,便笑着看向李越山,出声调侃道。 李越山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李头。 这个年轻时走南闯北趟过江湖的老人,被大孙子的眼神盯着浑身一哆嗦。 “你那隼不但上两窝里面肯定有一只是海东青,而且还是最极品的玉爪!” 老头磕掉烟锅子里的烟灰,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 “睡觉!” 这回连富贵都听不下去了,直接裹着袄子转身躺下。 而李越山则皱着眉看向老李头,虽然没有出声但眼神里的询问之色不言而喻。 老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掌,五指聚拢成勾。 第137章 去镇上 第二天,李越山打着哈欠从柴房里走出来。 昨晚上老头子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当老李头伸出手掌的时候,李越山心头猛地一跳。 当时一骨碌爬起来,裹着袄子就冲进了柴房。 看着依旧神情戒备的鹰隼,李越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玉爪。 为什么最极品的海东青叫玉爪? 就是因为它一身白羽,最神奇的是脚羽过爪,整个爪子乍一看都是洁白如玉一般! 而柴房里那一头长齐了新羽的鹰隼,便是白羽覆爪! 就这样,李越山在柴房里和那隼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一整个晚上。 “要不歇一天吧,明天再去镇上也来得及。” 看着儿子一个劲的打哈欠,端着刚出屉的黄羊肉包子上桌的吴慧有些心疼的劝道。 “没事,家里后面的事还不少,现在能腾出手来还是尽快解决了的好。”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抓起一个大包子塞进嘴里。 黄羊肉的羊膻味不重,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再加上泡发的山菇和野葱,羊油随着热气汇聚在包子底部,将外皮浸出一圈诱人的油黄。 那味道简直绝了! 吃饱喝足,李越山吩咐富贵去大队部借骡车。 “啊?!” 这次就连富贵都有些迟疑了。 毕竟昨晚上那骡子差点没咽气,这时候再去借骡车,不说赵红朝借不借,就那骡子也不愿意啊! “去吧,那牲口没那么矫情,休整了一晚上早就缓过来了,” 李越山摆了摆手,语气淡定的说道。 富贵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朝大队部的方向而去。 “咋地,不信你哥的话?” 李越山转头,看着身旁表情丰富的云秀,笑着说道:“要不咱俩打个赌?” 云秀闻言浑身一激灵,随即赶紧捂住自己腰间的布兜子撒丫子就跑。 李越山看着风风火火的丫头,笑了笑之后转身去收拾好皮囊。 趁着这个功夫,李越山顺便还将一头麂子的两条后腿都卸了下来,随后又用粗布分别包了起来。 这两条麂子腿,分别是送给张四海和王桂芳的。 他们为何会对自己那么客气,李越山对此心知肚明。 这一切要不是因为许正阳的存在,他根本就没有让一个治保所主任和供销社主任都待如上宾的理由! 可即便如此,该有的人情往来还是不能差事了。 许正阳这杆大旗是好用,但那是利用而不是香火人情。 等李越山收拾妥当,富贵也将耷拉着脑袋的骡子牵了回来。 “今天你就不去了,在家帮着搭把手。”李越山接过缰绳,对着富贵摆摆手说道。 家里人一听李越山的话,纷纷都走出院子。 吴慧更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李越山。 虽然他亲眼看到儿子一个人撂倒了半个北尧村的老爷们,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的担心。 “云秀,还杵着干啥?上车啊!” 李越山跳上车把头,拉着缰绳看向躲在吴慧身后的小云秀。 之前就给王桂芳提过一嘴,这一次正好去镇上看看云秀这丫头上学的事情怎么样了。 毕竟已经十岁的大姑娘了,再这么耽搁下去,以后就跟不上趟了。 至于老赵家的几个,顺带着要是有空,就去给张四海言语一声。 至于放不放的,那就和自己没啥关系了。 “啊?带我去镇上?!” 小丫头先是一愣,随即一脸兴奋的抬头看向吴慧,眼神当中满是希冀。 说实在的,李越山还隔三差五的跟着村里人去一趟镇上呢。 可这小丫头从生下来到现在,别说镇上了,就连东尧都没去过几回。 这年代的农村就是这个样子,尤其是女性,几乎都是从一个村子嫁到另一个村子。 很多女性终其一生,甚至连陇县都没去过。 “镇上要恢复教育,我之前打听了一下,这事情应该八九不离十,这回正好赶趟,就先带这丫头去看看。” 李越山笑着对吴慧说道,不过眼神却飘向了人群后面的老李头。 老李头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是好事。” 老爷子发话,吴慧也不再阻拦,云秀鬼叫一声,随即手脚麻利的爬上了骡车。 在一家人的目送下,兄妹两个驾着骡车一路直奔汉水镇。 这一路上,云秀看啥都稀奇,那嘴巴叽叽喳喳的差点没把李越山的脑袋都吵炸了。 实际上,这年头的镇上都破旧的很,沿路上的风景更是和北尧村没什么区别。 可架不住家丫头一路走来,看什么都感觉新鲜。 中午日头刚偏,兄妹两个就来到了汉水镇。 看着街道两边的国营商店,云秀的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了。 心里记挂着学校的事情,李越山也没那个心情带着小丫头闲逛。 骡车过了供销社之后,直接拐进了一条胡同。 “等会见到人嘴甜一点,别咋咋呼呼的,听见没?” 李越山来到王桂芳家门前,伸手敲了敲门之后,转头对着四下打量的小云秀叮嘱道。 这丫头在他刚醒来的时候,还是一副怯生生的可怜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这两个月相处下来,也不知道是伙食好了还是村子里没人敢欺负了,这丫头的性子也逐渐的开朗了起来。 本来小妹开朗一些这是好事,可李越山实在受不了自己妹妹那个大嗓门。 “放心吧!” 云秀眼睛四处张望,心不在焉的回了李越山一句。 看着这个状态的云秀,李越山心里也直画魂。 “谁呀?” 就在李越山还打算出声提醒一下云秀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主任,是我,李越山。”隔着门,李越山出声回道。 吱! 门被打开,王桂芳看着门外的李越山,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是山子啊,快进来。” 王桂芳笑着看向李越山,打开门的同时侧了侧身子。 这时候,王桂芳才看到李越山身旁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 “山子,这是?” “姐姐好,我叫李云秀……” 小云秀面露羞涩的躲在李越山的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看向王桂芳轻声说道。 嘶!! 看到这个状态的小云秀,李越山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138章 云秀上学 姐姐?! 小云秀这一声出来,可把李越山雷的外焦里嫩。 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说话的嗓门比村里排的上号的泼妇都不遑多让。 可这一声姐姐,把人情世故摆弄的明明白白。 李越山就有些纳闷了,这丫头连北尧村都没出去过几趟,你说她这一手都是跟谁学的? 生而知之? “唉吆,这小妮子长得可俊俏!” 王桂芳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女人,只要是个女人,就没有不爱听这种奉承话的。 抬手将李越山扒拉开,王桂芳拉过小云秀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说道:“小丫头,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得叫姨才对。” “可我哥说了,见到长得老的才叫姨,年轻漂亮的都得叫姐姐啊!” 小云秀被王桂芳拉着,边走边认真的解释道。 小丫头怯生生的样子再加上那清澈到愚蠢的眼神。 别说王桂芳这样的老娘们了,就连李越山自己都扛不住! “唉吆,你这妮子不但长得俊俏,嘴巴还这么甜,跟着你哥一路上遭罪了吧?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王桂芳拉着小云秀,一溜烟的直接进了堂屋。 反倒是拎着一条麂子腿的李越山被晾在门口,此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没过多久王桂芳的老爷们从堂屋走了出来。 因为上次见过一面,李越山也出声打了个招呼。 这一次男人的态度倒是转变的很多,笑着将李越山让进了屋里。 “你去将山子的骡车拉到供销社的保卫室外,让保卫值班的同志帮忙看着点。” 进了堂屋,王桂芳转头看向他家老爷们,很是自然的吩咐道。 毕竟这镇上也不安生,骡车独自放在外面,等李越山从王桂芳家出来,别说车上的东西,估计连骡子都找不到了。 男人应承了一声,转头朝着门外走去。 李越山看着默不作声离开的男人,心里多少有些戚戚然。 两口子过日子,老爷们多少得有点正经事才镇得住场子。 不然软饭吃着是省事,可也闹心不是? “王主任,这就是我妹妹,上次我托您打听的事情不知道有眉目了没有。” 等男人出去之后,李越山看着一个劲给小云秀手里塞糖果瓜子的王桂芳,出声询问道。 “你这孩子,给你说了多少次了,进家门了就不要称呼职务,咱自家人非得搞得那么生疏吗?” 王桂芳抬头看向李越山,语气带着责怪的说道。 “是,王姨,不是,王姐……” 李越山嘴角一瓢,话眼瞅着都出来的时候脑瓜子瞬间一激灵,赶紧改口。 都怪云秀那丫头!! “姨就姨吧,我也不稀罕你那一声姐姐,典型的言不由衷,还是咱家小云秀乖巧,有啥说啥。” 王桂芳翻了个白眼,随即一脸宠溺的摸着云秀的脑袋说道。 李越山一头黑线。 这女人不管多大年纪,自信来的总是这么的莫名其妙! “事情我帮你问过了,学校那边我也打过招呼,小云秀随时都可以去上学。” “不过现在第一学期的学时已经结束,现在去只能跟着第二学期的学时开始,缺一个学期的学时,就怕跟不上。” “还有就是住宿的问题,这个你也得考虑,毕竟从北尧村到镇上的路不短,每天接送也不现实。” …… 王桂芳松开云秀,很是认真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有些事情她可以借助自己的关系来运作,但有些事情还需要李越山去拿主意。 “她虽然没有正统的上过学,但也有一些基础,现在入学跟上课时应该问题不大。” 李越山听了王桂芳的话,仔细的思量了片刻之后这才开口道:“至于住宿的问题……” 这个倒是真难,其余的小学当时有没有宿舍不知道。 可汉水镇上的学校,别说现在这个时候了,根据李越山的记忆,好像一直到奥运会都办完了,这宿舍也没建起来。 “哎,要是许玲玲不走就好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李越山,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 要是许玲玲还在供销社,李越山拉下脸来,也能将小云秀塞到供销社的女职宿舍去。 可现在许玲玲离开了,供销社仅剩的两个售货员家都在镇上,宿舍根本没人住。 小丫头虽然说从小就在北尧村长大,几年前就能跟着下地干活生火做饭了,可李越山总归放不下心。 “这是你跑山猎来的?” 而就在李越山头疼的时候,王桂芳却将目光看向了堂桌腿子旁放着的麂子腿上。 “是,前几天跟着县林业管理的技术员进了一趟山,运气不错碰到了几只,想着拿来给你尝个鲜。” 李越山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开口解释道。 王桂芳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说道:“我刚刚开门的时候看到骡车上还有一份,是给张主任的吧?” “是。” 李越山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看到王桂芳的神情之后,他猛然一下反应了过来。 对啊,供销社有女职工,治保所也有啊! 依照他和张四海的勾当,这点方便他难道还不会给自己? 堂堂一个治保所主任,委托下属的女治保员照顾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况且只要小云秀放学之后在治保所住,那么学校里一些熊孩子也会掂量掂量。 这样一来,不但解决了住宿的问题,而且连带着校园霸凌都给抹杀了。 千万别觉得校园霸凌只有千禧年后的学校才有,实际上这个时候的校园霸凌比起后世更加恐怖。 毕竟这年头大人干仗都是奔着玩命去的,小孩子自然有样学样。 而对于一个上学放学都出入治保所的孩子来说,其他人根本就不敢招惹。 这王桂芳到底是能当过领导的人,脑子就是比李越山这样的草民转的快多了。 “姐,还得是你啊,要不说怎么偌大的一个汉水镇,就你能当得起这个主任呢!”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李越山笑着对王桂芳伸出了大拇指。 “滚蛋!” 王桂芳笑着骂了一句。 第139章 入学 三人闲聊了一阵,李越山虽然隐藏的不错,但眉宇间的急切之色还是被王桂芳给察觉到了。 这年头,村里人对于念书的事情实际上不怎么上心。 别说云秀这样的小丫头了,就算是男娃也很少有送来上学的。 毕竟这时候九年义务教育还没有实行,上学在这个时候的村里人看来,不但浪费钱粮,还得空出一个劳力来。 这种事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至于以后的事情,他们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心思去胡思乱想。 能活着,能吃饱,能长大娶媳妇生娃传宗接代,这就已经相当圆满了。 至于说像李越山这样把一个丫头送来上学的,除了镇上有些干部家的之外,村里的压根一个都没有。 “走吧,先带着你们兄妹俩去学校看看,顺便做个入学的登记。” 等自家老爷们回来,王桂芳拉起云秀的手,对着一旁的李越山说道。 “成!” 早就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李越山,立刻起身应道。 三人出了胡同,在镇街道一直朝着治保所的方向往前,走了差不多百十来步,便到了一处铁大门外。 顺着铁门看去,里面是一处比较宽敞的夯土操场,中间竖着一根十来米的铁管,铁管上端飘扬着一面崭新的国旗。 在操场的另一端,是一排整齐的土坯瓦房,新腻的土坯墙上张贴着红色的标语。 看到眼前的这一切,李越山心里满是渴望。 上辈子吃亏就吃在没上过学,等新世纪后进入城里,除了扛水泥凿砖之外,连打螺丝都没人要。 那种手足无措的茫然和被摒弃的感觉,并不是收入的多寡能抚平的。 “王主任,您来学校是有事?” 就在李越山正思绪乱飞的时候,铁门一边的门值室里走出一个穿着老式绿军装的老头。 “张叔您值班呢,我来找余校长有点事,麻烦你给开下门。” 看着老头走出门值室,王桂芳笑着应承道。 而在汉水镇也算排得上号的王桂芳,对眼前这看门的老头倒是很客气。 李越山也不奇怪。毕竟后世的那些单位,往往最不能得罪的就是看大门的。 即便是一部门的领导,见到这些上了年纪的门卫大爷,都得面带三分微笑。 这年头退休了闲着没事干,喜欢来看门发挥余热的扫地僧可不少。 前世李越山在城里一家单位的建筑工地干活的时候,就碰到过这种奇葩事。 当时单位的一个部门领导因为找农民工的茬,就被当时看门的大爷逮住,训斥的那领导跟个三孙子一样。 “进去吧,余校长就在办公室呢,孩子们刚开课,说话别太大声了。” 老爷子从腰上的松紧绳上拿过一串钥匙,打开了铁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声。 “你进去不太方便……” 眼见铁门打开,王桂芳转头看向李越山。 “没事,我就在这等着就成。”李越山点点头, 说破大天去,王桂芳这是去走后门的,人去的太多了反倒不太方便。 王桂芳领着云秀进了学校,朝着那一排土坯房最左边的房间走去。 “小伙子,王主任领进去的那小女娃是你什么人啊?” 老大爷见到王桂芳带着云秀进去,把铁门锁上之后,隔着铁栅栏看向守在外面的李越山,轻声问道。 “自家妹子。” “送来上学的?” “是。” “你们也是汉水人?没在镇上见过你们啊?” 大爷可能也是闷得慌,逮住李越山叨叨个没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越山掏出烟来,递给老爷子一根之后这才说道:“我们是北尧村的,离镇上还有三十多里山路呢。” “村里的?” 老爷子一愣,随即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想着送娃娃过来上学了?” 不怪老头奇怪,实在是李越山的举动和现如今的环境根本格格不入。 “嗨,这不是听说镇上要恢复教育,就想着送妹子过来好歹也能学点文化,女娃嘛,多学点文化总归错不了。” 李越山虽然和老头闲聊,可眼睛一直盯着里面最左边的那一间房。 “小子,年纪不大见识倒是不小,有机会念书自己不来,反倒让给丫头。 不错,是个爷们!” 老爷子听了李越山的话,上下打量了一眼之后,眯起眼睛笑着伸出大拇指来。 爷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王桂芳领着神色有些纠结的云秀走了出来。 “咋了?” 李越山顾不上和老头闲聊,不等铁门打开,就来到一脸纠结的云秀面前,出声问道。 “入学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可现在已经开课有一周多了,学校给出的建议是今天就入学。” 王桂芳伸手摸了摸云秀的脑袋,这才叹口气解释道。 毕竟才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而已,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得和家人分开,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听了王桂芳的话,李越山倒是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学校的事情没问题,那么其他的都好说。 至于说云秀不适应…… 经历了两辈子人的李越山,心里比谁都明白。 这个时候绝对不是心软的时候! 说到疼云秀,除了老娘之外,没有人比他这个当大哥的更疼妹妹。 可有些事情,这时候不狠心,以后想狠都没机会了。 诚然,依照自己重生一回的先知条件,保证小妹一辈子富贵也不算太难。 可李越山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吃饱喝足那么简单的。 “走,我带你去找住的地方。” 李越山上前一步,将云秀从王桂芳身侧拉了过来。 小云秀虽然有些抗拒,但却不敢违逆李越山,只是憋红着脸,想哭却又不敢哭出来。 “山子,要不我给学校打声招呼,下个礼拜再让丫头过来?” 看着小云秀那憋着脸不敢哭出声的样子,王桂芳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用!” 李越山面无表情的摇头拒绝,随即蹲下身子,伸手整理了一下云秀的衣领。 他没有劝说,更没有厉声呵斥,只是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泪流满面的小丫头。 “哥……” 第140章 住宿解决 五块钱的学费,两块五的书本费,再加上李越山在供销社换了十五斤的细粮。 这一趟下来,将近十五六块钱就这么没了。 对于李越山来说,这点钱倒是没什么,可对于现在的汉水镇而言,除了镇上一些端铁饭碗的之外,一般人家还真就供不起。 更别提汉水镇下辖的村里,那些只能靠挣工分来换口粮的村民了。 况且除了这些之外,李越山还在供销社给云秀买了几双细棉袜子和两双小白鞋。 甚至连头绳等一些琐碎的物件都买了不老少。 一开始在学校门口,王桂芳对李越山的冷漠还多少有些微词。 毕竟是亲妹妹,只有十岁而已,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不是? 可李越山却冷着脸,谁来劝都没有用,今天非得让小云秀留下。 这让对云秀本身就有不少好感的王桂芳,多少有些不满。 可一趟供销社下来,王桂芳对这个年轻的跑山客又有了很大的改观。 事情能做到李越山这个份上的,别说汉水了,整个陇县都找不出几个来。 而且别看云秀年纪小,但是心里却细致的很。 再加上老李家以前的情况本来就不好,所以对于李越山拿出来的这些钱财,云秀心里也有个概念。 看着为了她自家大哥眼睛都不眨一下,云秀心里之前的那点抗拒早就烟消云散。 从供销社出来,李越山和云秀两人告别了王桂芳,随后直奔张四海家。 “山子……哟,小云秀也来了?赶紧进屋。” 院门打开,张四海看了一眼扛着麂子腿的李越山,随即眼睛瞄向了一旁站着的云秀。 他去过好几次北尧,对于李越山家里的人还是比较熟悉的。 尤其是这个小丫头,人不大但是却鬼精鬼精的,而且说话好听嘴巴甜,很是讨喜。 再一次,李越山被人扔在了大门口,小云秀被热情的接进了屋。 不同于王桂芳家,在张四海这里,李越山从来不知道客气叫什么。 毕竟王桂芳再怎么说也是女人,况且家里还有男人在,太过随意了反而招人厌。 可张四海这里不一样,若是太过客气,反倒显得李越山和他不够亲近了。 进了屋,张四海忙前忙后的拿东西招呼云秀。 小丫头虽然笑着道谢,可眼眉之间的郁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咋了小云秀?是不是你哥欺负你了,放心,给张叔说,张叔一定给你做主!” 看着笑容有些勉强的云秀,张四海抬头瞪向李越山。 看那架势,只要云秀点头,这家伙就能当场给李越山铐起来。 张四海或许是真的稀罕云秀,但是人到了张四海这个份上,很多事情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和李越山亲近,那是利益交换下产生的互利关系。 这种关系看似牢靠,可一旦利益出现分歧,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可若是和云秀亲昵,那对于他和李越山之间的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种手段,看似简单,但要如同张四海这般用的恰到好处,也是需要下功夫的。 小云秀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摇了摇头。 李越山只能将上学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北尧离镇上有几十里的山路,学校又没有住宿条件,在外面单独住我又不太放心,所以只能麻烦张主任你了。” 北尧,甚至于整个陇县的学校,在李越山的记忆中一直到奥运会结束之后,县城第一中学才有了正儿八经的宿舍楼。 而在此之前,四乡八镇的学生求学,都是就近在学校附近租民房来住的。 而那个住宿条件,就连李越山这样的民工看了都摇头。 况且那些学校周围的居民也只知道收钱,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窜进来也不会有人去管。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很大一部分在乡镇学习还是很好的孩子,在进城求学之后,很多不是跟着混混学坏了,就是被人欺负的彻底没了学习的心思。 至于受欺负的女娃,那就更不用说了…… 甚至于这些住校的乡镇学生,都成了县城一些小痞子的主要收入来源。 可想而知,那个时候的县城教育有多么混乱。 “成,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你顺道也跟着去看看,心里也就踏实了。” 张四海看得出李越山对这件事很上心。 随即也不磨叽,带着两人就朝着治保所赶去。 来到治保所,张四海亲自带着兄妹两个去了传达室,将云秀和传达室里面的两个女治保员安排在一个宿舍。 治保所的宿舍就在院里面,和办公区域相连。 虽然依旧是土坯房,但比起李越山家现在住的堂屋都要好不少。 两张高低床本来是两个治保员一人一个,可张四海拉着其中一个治保员出去嘀咕了几句,那姑娘回来之后立刻就腾出一个来。 剩下的一张高低床上面用来休息睡觉,下面直接被张四海拆掉床板,又亲自从办公区腾了一张桌子出来,放下原先下铺的位置给云秀当书桌。 至于铺盖褥子什么的,治保所仓库里面就有备用,只是都是一些剩下的,不过胜在干净。 这一套下来,治保所的人虽然都议论纷纷,但却不敢多言语什么。 毕竟张四海本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能让他这么亲自忙前忙后的,肯定不简单。 “粮食就算了,学校里吃的东西清汤寡水的,治保所里有食堂,我去给打个招呼就行。” 看到李越山要带着小云秀去学校交粮换饭票,张四海直接开口说道。 其他地方怎么样李越山不清楚,但在陇县这边,学校食堂只会中午开一次灶。 所以,离学校远一些的学生,上学的时候都会拿粮食去学校,在食堂过秤之后按照粗细粮的划分换成饭票。 “这能行吗?” 李越山就是脸皮再厚,这个时候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四海则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一个小丫头能吃多少,没事的!” 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已经快到下午三点多了。 看时间学校还有最后一堂课,趁着这个时间,李越山打算送云秀进去,也好趁着这个时间和学校老师混个脸熟。 第141章 放人 “你就别去了。” 听了李越山的话,张四海直接摆了摆手。 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那个小云秀的‘舍友’吩咐道:“小沈,麻烦你跑一趟,送小云秀去学校。” “是,主任。” 小沈答应了一声,过来拉起云秀的手朝门外走去。 云秀虽然心里已经接受,可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不舍的转头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则别过头去,压根看都不看一眼。 “等会!” 就在这个时候,张四海开口叫住了两人。 小沈转头看向张四海,就见主任拿起桌上的帽子,走到门口递给了小沈。 “给!” 张四海将挂着国徽的帽子递给了小沈。 从头到尾,他什么话都没多说。 可李越山的心里,却对张四海多看重了一分。 倒不是因为他对云秀的事情上心, 而是这家伙虽然是个官油子,可真的要是做起事来,方方面面都是滴水不漏。 李越山甚至都在想,今天他要是头一个过来找张四海,或许连王桂芳那边都能省了。 “别看了,有我在镇上,肯定不会让小云秀受一点委屈的!” 看着伸长脖子一个劲朝着窗户外面看的李越山,张四海没好气的说道:“刚刚小丫头都哭出来了,你不言语甚至连个好脸都不给,这人都走了却又舍不得了……” “哎。” 李越山叹口气,伸手使劲的揉了揉脸。 张四海递过来一支烟,伸手顺便给点上。 别看他这么说,实际上李越山对云秀越是上心,他心里越是高兴。 虽然接下来的几年可能他都不会再挪动一步,但和李越山的交情肯定会水涨船高。 这么多年都忍住了,也不在乎多等一些年头。 况且,只要能待在汉水,他就有更多的机会通过李越山去接触许正阳! 在这里面混,即便是今天他就高升了,身后没有一个镇场子的靠山,一切都白搭。 而这些,才是他张四海拼命的讨好一个乡下小丫头的真正原因! 一根烟抽完,李越山起身告辞。 张四海亲自将李越山送出治保所,帮着套好骡车之后,这才目送李越山离开。 云秀上学的事算是彻底落了下来,可李越山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别看他从头到尾都冷着脸,实际上心里比谁都不舍。 好在这事情算是圆满完成,现在家里的事就只剩下新修老宅子…… “卧槽?!” 等骡车都走出七八里地的时候,李越山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赵家那些货还在治保所蹲着呢!! 尤其是赵老大,自己家扩展宅基地的事情还落在他身上呢。 李越山回过神来,赶紧调转骡车,又风风火火的赶向汉水镇。 这一来一回,眼瞅着已经过了下晌饭口。 看着着急忙慌又回来的李越山,张四海也是一头雾水。 将事情给张四海说了一遍,李越山再次火急火燎的离开了治保所。 到了饭口,学校也放学了,这功夫要是被小丫头碰上,说不得心里又得难受。 …… 等李越山离开之后,张四海转头就去了拘押室。 治保所的拘押室就在办公楼的后面,就是几间水泥裹墙的砖瓦平房。 “嘿,就你们几个土老帽,恐怕连县城啥样都不知道,能见过什么世面?” “告诉你,在县城里面混江湖的大哥,那才是真的威风八面,看谁不顺眼就揍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别说一个山里的土疙瘩,就是那些大官家里的公子哥,哪个不得跟在江湖大哥身后点头哈腰?” “告诉你,哥们这是在县城干了惊天动地的事,没办法才躲在这里避风头的,你信不信,只要哥们愿意,传个话给县城里的兄弟,那姓张的就得屁颠屁颠的抬爷出去!” “乡镇治保所,屁大点地方也想困住你三爷?笑话!” “你们出去后,尽管来县城找三哥我,在陇县这一片,三哥说话绝对好使!” “到时候跟着三哥我在陇县混出个名堂,什么大人物见了你们那不得点头哈腰的?” …… 拘押室内,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盘腿坐在水泥地的破席子上,唾沫横飞的吹着牛逼。 在他两侧,还有两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而他的对面,正坐着五六个双眼冒光的年轻人。 “三爷,我们家的那个仇人身边有个大傻子,很能打,我们兄弟几个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赵大虎听了之后,看向面前的‘江湖大哥’,有些迟疑地说道。 “能打?” 三爷冷冷一笑,眼中尽是不屑地说道:“现在时代变了,能打有个屁用,出来混靠的是势力和实力!” “能打六个,那三爷就安排六十个兄弟,再能打,那六百个他还能对付吗?” “六百个?!” 赵家哥几个听了三爷的话,瞬间目瞪口呆。 要知道,整个两尧加起来再翻个倍,青壮也没有六百个! “且,瞅你们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怂样,六百个兄弟算什么,在县城,三爷随便一招呼都是上千号兄弟!” “别说一个土炮,就算是你们村,只要三爷高兴,想平了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三爷轻蔑一笑,对于赵家兄弟几人表现出来的震惊那是相当满意。 咣咣咣…… 就在侯三吹牛逼吹得正过瘾的时候,拘押室的铁门传来一阵声响。 几人浑身都一哆嗦,随即赶快分散开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地方。 之前还牛逼吹的震天响的侯三,这时候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蹲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侯三这一幕,赵大虎眉头微微一皱。 这三爷的动作,比自己都熟练啊。 这时候,铁门打开张四海走了进来。 “三爷,我这屁大点的地方,您还住的习惯吧?要不要我给你换个地方?” 进门之后,张四海转头看向侯三,冷笑着说道。 他在门口已经待了好一会,侯三吹牛逼的话他当然都听了进去。 侯三心里一突突,低着头的嘴唇都疯狂的颤抖了起来,想要解释什么,结果却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42章 匠人开工 “三爷果然是三爷,张四海问话,三爷都懒得搭理,这气度一般人怎么可能会有?” 之前还对侯三迅速归位有些怀疑,可现在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赵大虎心里愈发相信三爷的话了。 要是没点后台,敢在这里不搭理张四海? 而已经吓得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侯三,就这么被赵大虎给崇拜上了。 找李越山报仇,就得依靠三爷这样的江湖大哥! 这一刻,不单单是赵大虎,就连赵家的其他几个堂兄弟,都下定决心。 就像三爷说的,不能再窝在北尧这山沟沟里了,得出去闯荡江湖! 而眼前的三爷,就是他们江湖路上的明灯。 张四海也没有闲心去搭理一个小瘪三,随即转头看向赵大虎几人。。 “行了,把人带出来吧。” 张四海摆了摆手,身后的小周带着几个同事将赵家几人都带了出来。 本来最多也就是个打架斗殴,既然李越山都不在意了,放不放的也就无所谓了。 真要说起来,张四海还真的得感谢这哥几个。 要不是他们闹腾,以自己的地位和身份,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许正阳那样的人有交集。 赵家几兄弟被一脸懵圈的带了出来,等到了前院的时候,几人看到了同样被放出来的赵红星两口子。 “三哥的事,谁也不准和家里人说,不然以后别想跟着去县城闯荡江湖!” 看着赵红星,赵大虎低声叮嘱身边的几个堂兄弟道。 这种好事,只能也仅限于自己几个知道就行了。 “为啥啊?” 身后赵三龙有些不解的看向赵大虎。 这种扬眉吐气的事情,怎么的也得说出去让家里人把自己高看一眼,总不能让老爹的眼光只放在大哥的身上啊。 “现在事情就咱们几个兄弟知道,等我们成了大哥再说不迟,不然等村里人都知道了,咱们就没有优势了!” 到底是赵红朝的儿子,这赵大虎的脑子多少比几个兄弟都灵光。 还知道好事要藏着掖着的道理…… 几个兄弟听了,觉得赵大虎说的相当有道理,随即都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越山折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晌饭口了。 等张四海将他们放出来,又是一系列的手续下来,等出治保所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兄弟几个和大伯两口子汇合,随即互相询问了几句之后,一行人赶着夜路直奔北尧。 …… 李越山回到家,将骡车就那么扔在了自家门口。 反正回村了,这牲口即便丢了也和自己没关系,懒得再跑一趟大队部还了。 回到家的李越山,少不得被吴慧一阵盘问。 毕竟前晌是兄妹两个出去的,结果落黑了就李越山一人回来了。 上学,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在村里人看来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不同的是现在是指镇上的学校,而后世是指县城的学校。 在没有任何关系和背景的农村人眼里,能进学校那都得七八趟的跑,不把学校的领导跑烦了,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而这个前提还得是自家娃娃的学习不能太拉胯。 像李越山这般,前一天晚上做决定,第二天领着人就入学校的,根本不现实。 好在李越山家这段时间来的领导不少,吴慧对于这么离谱的事情倒是也能接受。 吃过饭,吴慧又问了一些关于学校的事情。 等李越山一再保证安排好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咦,娘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看着转身离开的吴慧,李越山微微皱眉,伸手拉了拉一旁正在撮旱烟的富贵,低声问道:“你看出来点啥没有?” “云秀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娘心里有些担忧也是正常的。” 富贵看了一眼李越山,又看了一眼已经出堂屋的吴慧,低声解释道。 李越山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有再多想。 第二天一早,赵红旗和赵红星俩兄弟一起去了一趟大公社,将李家房子的事情解决掉。 赵红星有心使绊子,可赵家剩下的哥俩却都不同意。 尤其是老二赵红朝,在听到大哥要给李家添堵的时候,差点没和老大当场干起来。 那神情,好像赵红星要是整什么幺蛾子,他当场就要和老大玩命。 也就是赵红旗知道他这个二哥的那点心思,不然还真就以为这家伙也被李越山给拉下水了。 在赵红朝看来,儿子既然回来了,那么供销站点的售货员那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昨晚他连祖上传下来的算盘都拿了出来,让赵大虎赶紧趁着这个时间多练练手。 这要是中途出现什么纰漏,那可就是从他赵红朝的身上挖肉了! 不但赵红朝不乐意,就连家里的几个儿子和侄子都出来劝。 这让这段时间无比憋屈的二老太爷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进治保所蹲几天也没有坏处,最起码这几个孩子现在懂事多了。 至于几个小辈到底是咋想的,可能打死老太爷都不会想到。 赵红旗亲自将条子送到了李越山家,更是和赵老八一起,给李家老宅的拓宽做了测量和记录。 等这一套忙活下来,李家的堂屋也彻底被收拾了出来。。 除了老李头之外,李越山和富贵都搬进了偏房,而之前就住在里面的吴慧,则去了芍药家借宿。 至于腾出来的堂屋,则要住赵老八等几个把头的匠人。 这是陇县这一片自古传下来的规矩。 听老一辈的人说,即便是早些年的地主家,用到大匠开大活的时候,都要安置宽房给匠人住。 毕竟这些人要是想跟你玩手段,在出事之前,一般人根本就察觉不出来。 等一切安排好,晚上李越山家安排了一桌子硬菜来招待这些把头的大匠人。 李越山也不含糊。 酒是陇春,肉是土豆炖大块麂子肉。 再加上水果罐头和点心,即便是那些做活的时候没缺过口的匠人,都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有这个底气这么开席面的,整个汉水也找不出几家来。 不过匠人们心里也清楚,既然东家都这么大气了,他们手里的活就不能出毛刺。 第143章 没有帮工? 招呼匠人们吃喝高兴之后,李越山和富贵去了偏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几个匠人早早起来,各自将自己所要用到的东西都分类统计了出来。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赵老八拎着木尺走出门,在李家院门口放了一大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遍了整个北尧村。 几个匠人在门口朝着四方拜了拜,随即折返回院子,各自在各自所要用到的材料前坐着。 匠人虽然是以赵老八为把头,但是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家当手艺。 也就是这年月不兴香案祭拜的那一套了,不然按照老规矩,他们这些匠人开大活,需要焚香摆案拜祖师爷的。 门口放过鞭炮之后,村里听到动静的都会来帮忙,这时候就是他们挑人的时候。 芍药帮着吴慧给几人面前端了火盆,上了罐罐和茶叶以及白面馍。 “嚯,老李家这儿媳妇真不错!” “那是,其他的不说,就这模样别说在汉水,就是把陇县的乡镇归拢了,也找不出来几个。” “这丫头手脚也勤快,李家嫂子,你以后可有福了!” …… 几个匠人一边喝着罐罐茶等人上门,一边出声调侃着脸色绯红的芍药。 芍药脸色绯红,低着头不敢去看那几个老菜帮子,可也没有出声解释什么。 只是很快,院里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按理说,鞭炮响起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上门,毕竟虽然有离的远的,可近处的四邻总该来了吧? 可眼瞅着一罐茶都喝薄了,李家门口竟然一个来帮忙的都没有。 几个匠人都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唯独赵老八,只能在大家看过来的时候,转头看向了李越山。 他清楚北尧村的人和李家不对付。。 可但凡这种事情,即便不对付那也应该出个人过来帮帮忙才是啊。 总不可能整个北尧都和李家有深仇吧? “山子,在家没?” 正当几个匠人都心里画魂的时候,柴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可等芍药开门将人迎进来之后,几个匠人都傻眼了。 等了大半天没人来,结果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还是个拄着拐的瘸子。 “他六叔,你咋来了?” 吴慧先是推了一把富贵,这才快步走了上去。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富贵的亲爹。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去两个多月,赵老蔫都可以拄着拐出来走了。 如此看来,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方还是有些说法的。 “这不听到动静了,就过来瞅瞅。” 赵老蔫说着,抬手将一个布兜子递了过来。 “家里也没啥能帮衬的,我这上活也不方便,这点东西你就别嫌弃了。” 布袋子里,是十来个鸡蛋。 而就这些鸡蛋,还是拿富贵的津贴从镇上供销社换来的。 “有心了。” 吴慧正要拒绝,可身后传来老李头的声音。 吴慧转头,就看到老李头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富贵。 吴慧心领神会,道了声谢就接了过来。 “愣着干啥,去灶房跟芍药取一个火盆拿一副罐和茶叶过来。” 李越山推了一把富贵,笑骂着道。 富贵低头应了一声,随即转身从厨房将东西取来,在院里找了个地安置了下来。 赵老蔫有心推辞,却被儿子硬生生摁在了茶盆前。 对于赵老蔫,李越山心里倒是没多大的芥蒂。 倒不是他这人心大,只是当初第一次进山的时候,老蔫没拒绝让儿子跟着自己。 这件事在旁人看来或许无关轻重,但是李越山却不这么认为。 毕竟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北尧就是个病秧子,谁也不清楚老李家这两个月会发生如此的变化。 就好比前世李越山看过的一个电视剧一样。 其中有一段是村里一个孤儿长大之后成了大官,很多乡亲都来沾光。 有识趣的,自然也就有那种看不出眉眼高低的。 其中就有一家,来到这大官家后又吃又拿,看着就让人讨厌。 可他们中间有一段交谈,李越山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石头,咱们是光屁股长大的,你小的时候爹妈没得早,那时候我家有一口吃的,就没让你喝过稀的。现在我儿子大了要娶媳妇,可是家里穷,这事你不能不管!” 当时这句话出来之后,弹幕上尽是骂这人不知好歹的。 可当时的李越山却想的不一样。 经过那个年代的人,比谁都明白那一口吃的有多么重要。 那年代一村一村的饿死人,在这种情况下人家冒着的是自家人被饿死的风险分给你的。 况且那个时候养活你,真的只是出于善心而已,谁也不会提前知道一个连爹妈都没有的孩子,以后能飞黄腾达吧? 别说什么当涌泉相报的话,就算将心比心的报回去,也不止那么一点吧? 所以对于赵老蔫,他心里真没什么芥蒂。 很快,一罐茶喝完,赵老蔫起身离开了李家院子。 “山子,这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等赵老蔫离开之后,赵老八皱着眉头走了上来。 对于眼前的这一切,其实李越山心里早有了预料。 毕竟北尧村赵家领头的被他收拾了个遍,而且半个村的老爷们都被自己削过。 这时候他们巴不得等着看李家的笑话呢,怎么可能上赶着来帮忙? “八叔,这事可能还得麻烦你们。” 李越山从堂屋拿出好几条金奔马来,来到院里将烟一条一条的分给了几个匠人。 “北尧村的人是指望不上了,麻烦几位师傅多跑一趟,找一些相熟的人来帮帮忙。” 李越山发完烟,看向匠人说到:“当然这忙不白帮,一天三顿饭,顿顿白面馒头炖肉管饱,一天一块的工钱外加一斤野猪肉,只要愿意来,当天做活当天结!” 李越山的话落下,在场除了赵老八之外,其余的匠人都惊的站起身来。 一天一块,一个月就是三十! 这都赶上他们平常做活的工钱了,而且还一天一斤猪肉。即便是野猪肉,那也将近三十斤了。 况且一天三顿饭,顿顿白面馒头炖肉,就这一茬都没多少人能顶得住! 第144章 来人 “山子,你这话当真?!” 匠人们看向李越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李越山淡然一笑,随即说道:“找来的人你们自己要是信得过,野猪肉和钱我提前给!” “等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有啥可磨叽的? 一群人连带赵老八在内,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北尧村的村口。 出来做匠人的,尤其是他们这种有点名气的,谁的手里还没几个用着顺手的人? 只是这个时候的农村,匠人的待遇那是必不可少的,可剩下的零散,那都是要给亲戚四邻的。 再说了,正常人家也给不了多少好玩意,所以很多时候外出开活,他们几乎都不顺带。 除非是有些细致的活需要帮手,他们才会临时叫人过来。 这下可倒好,李越山简直把价码开上了天。 这种好事即便他们中间不卡油,落得一个人情也好啊。 村里还没有全面上工,闲散的村民也有不少。 虽然没人往李家走,但是李家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瞧的仔细。 众人看到赵老蔫去了李家,嘴里都不痛不痒地嘀咕了几句。 后续赵老蔫离开不久,那些李越山请来的匠人就逃命似的离开了北尧村。 这时候,那些在李家院子吃过亏的人,心里差点没乐翻了。 得罪了村里人,还想修房子? 即便是材料什么都不缺,可没人过来搭把手,就老李家那几个孤老寡妇的,修个窝棚都费劲! 笑话很快传遍了整个北尧村,所有人不管有仇没仇,都跑出来瞧热闹。 老李家大张旗鼓的修房子,可结果村里连个帮手的人都没有,就一个没皮没脸的瘸子去了一趟。 这还不算,到后来连那些匠人都跑光了。 倒是可惜了那一院子的砖瓦水泥和那些大木,只能放着干瞪眼了。 村口人是越聚越多,大家都乐呵的盯着李家,说着一些提气的风凉话。 只是他们也仅仅就敢在村口嘚瑟了,凑到老李家门口去看热闹,他们真没有那个胆子。 毕竟老李家的那小兔崽子太生性了,村里十几号青壮连带老娘们加一起都不是对手。 “哼,都以为赵家是老六那种没骨头的货?” “谁说不是呢,得罪了村里人,还想着修房子,这老李家人都发癔症了。” “有钱有个屁用,只知道耍横不知道维护乡里,留着票子自己嗦滋味吧!” …… 老李家人似乎也不敢炸刺了,所以村口叽叽咕咕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正当一群人口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等众人回头看去,就见赵老八领着东尧村的七八个青壮,手里提着木匠的家伙什,直奔村口而来。 “老八,你这是要干啥?” 看着赵老八带人过来,几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凑了上去。 “这不是接了你们村的活么,找了几个手熟的过来帮衬着点。” 说着,赵老八脚下不停,掠过人群直奔李越山家。 众人也不敢阻拦。 别看赵老八面对问话都笑呵呵的,可在这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老八的脾气可不太好。 这么个有名气的木匠大师傅,即便是老八的本家长辈都不敢得罪,更何况是他们? 不等赵老八走远,后面村外道上又来了好几波人,都是一些动土架梁的大师傅,身后各自带着人手。 少的三四个,多的六七个。 这些人加起来,连带把头的大师傅一共差不多有三十号人。 而这些人还和平日帮忙的村民不一样,虽然其中有几个学徒,但大部分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是有手艺的。 相比起村民,这些人干活更加的细致。 有熟悉的上去问了一句,那些大师傅的回答和赵老八一模一样。 众人有些好奇,有几个胆大的跟着这些人来到了李家院子外。 “山子,这些都是我相熟的师傅,其余两个是我徒弟,靠得住!” 先来一步的赵老八指了指身后的几人,拍着胸脯说道。 “成,既然是八叔信得过的,那没的说!” 李越山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沓大黑拾,赵老八身后的几人一人三张,直接现场发钱。 “这俩是我徒弟,我这份里面有他们工钱的,” 看着李越山走到自己徒弟面前,赵老八站出来拦着说道。。 俩徒弟虽然眼神火热,但这年月的师徒可不像后世那么随意。 没出徒之前,师父让干啥就必须得干啥。 毕竟这个时代的师父,教的可都是吃饭活命的手艺,马虎不得。 “既然说好了的,那就不能厚此薄彼。” 李越山摇了摇头,绕过赵老八之后,将钱递到了两个年轻小伙子的跟前。 俩小伙哪里见过这么大的票子,瞪着眼睛喉结上下动弹,只是却不敢伸手。 “既然东家给,那就拿着吧,做活的时候用些心思就成。”赵老八看着李越山的架势,冲着俩小徒弟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敢伸手,将李越山手中的钱接了过来。 匠人做活,得多得少从来不道谢,这是规矩。 接下来的几个匠人,也都表示都是信得过的人,李越山连个哈欠都没打,一口气将所有人的钱现场结清。 “至于剩下的野猪肉,你们想一天拿回去一斤也行,提前拿走也行,等下晌干完活,我给你们准备好。” 发完钱,李越山笑着对院里的众人说道。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不但来的那些人满脸激动,就连匠人们都感觉脸上有光。 院子外听响的那些村民,看着院里人手里捏着的大黑拾,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再听说每天还有一斤野猪肉拿,连呼吸都感觉粘稠了起来。 这工钱,别说请帮活的了,就是请一堆大师傅都足够了。 “还没到上晌呢,大家先吃饭,吃饱了咱们再开工!” 李越山一招手,芍药和吴慧端着一大斗箕热气腾腾的白面馍馍走了出来。 众人看到那还冒着热气的大白馍馍,下意识的都咽了口唾沫。 别说现在了,就算把村里最年长的老人请来,他们也没见过啥人家能用斗箕装白面馍馍来招呼帮活的人。 第145章 庑殿顶 院里院外,所有人都盯着斗箕里的白面馍馍。 而就在这个时候,富贵又端着一个大瓷盆子走了出来,喷香的肉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野猪肉是骚气,但架不住李越山舍得下料。 况且现如今大家肚子里都没有油水,沾着荤腥的东西那都是稀罕物。 “来吃,都别客气。” 李越山看向已经呆住的众人,开口道:“想必来的时候大师傅们已经说过了,我这帮活,除了工钱和野猪肉之外,一天三顿饭,白面馍馍加炖肉管饱!” 说着,李越山给赵老八使了一个眼色。 赵老八立刻会意,上前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送,顺手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汪汪的大肥肉。 几个大师傅也反应了过来,随即上前学着赵老八的样子给各自带来的人都打了个样。 大家眼见领头的出手,也就不再迟疑,上去对着白面馍馍和炖肉一顿造。 这年代的人肚子里没油水,敞开了吃饭量大的吓人。 一斗箕五十来个馍馍,眨眼间就见了底,而那一盆土豆炖肉也如雪一般消了下去。 不过李越山既然说了管饱,那就一定要让他们吃不下去为止。 很快,热气腾腾的炖肉和馍馍再次被端了出来。 一连来了三茬,所有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此刻老李家院门外,早已站满了北尧村的人。 眼巴巴的看着一斗箕又一斗箕的白面馍馍进了别人的肚子,他们胃里直冒酸水。 “呸,败家玩意,这么整,老李家早晚得饿死!” “就是,家从细处来,挣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嘚瑟吧,这么霍霍,就看你能撑几天。” …… 眼见院里的人吃饱喝足,院外的人也都不再围观了,一个个嘀嘀咕咕着离开了。 李越山散了一圈烟,等一根烟抽的差不多了,赵老八让徒弟搬过来一把梯子。 来到东偏房外,赵老八将梯子放在门梁中间,爬上去之后,用手中的片凿起出了门梁中间的一块楔子。 “干活!” 等赵老八下来,几个师傅吆喝了一声。 随着大师傅们的吆喝,李家院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瓦工师傅带来的人一溜烟的都上了房顶,从右侧开始掀瓦。 赵老八带人架起了承木,将除了大梁之外的所有木料都分列了出来。 大木已经打好了墨线,锯匠师傅带人开始下凿子。 整个院子叮叮当当的好不热闹。 东家大气,众人干活也不惜力气,日头还没过中午,东偏房扒的就剩下个架子了。 相比于其他家修房的乱糟糟一片,李越山家连拆下来的顺水木都帮活的人码放的整整齐齐。 这年头的人干活都实诚,再加上李越山出手够大方,所有人都格外的卖力气。 中午饭口,等有些闲着没事的村里人过来看的时候,老李家的东偏房已经张罗着开始拆墙了。 “先歇一歇吧,这墙落下灰土起来就没法吃饭了,等吃完饭再整也来得及!” 中午日头刚过,李越山叫停了众人。 芍药和吴慧拿了一摞子土大碗走了出来,放在了院子里的地桌上。 而早上蒸馍的笼屉就晾晒在堂屋窗口底下。想来中午是没有白面馍馍了。 帮活的人也不在意,毕竟还能真的像李越山说的那样顿顿造? 可他们不在意,门外看热闹的人却纷纷嘘出声来。 “不是说一天三顿都是白面馍馍吗,这才早上一顿,就扛不住了?” “你听他在那里放屁,集体大食堂的那几年,也没有顿顿白面馍馍炖肉的。” 毕竟早上李越山可是把牛皮吹的震天响,没想到这才第二顿就哑火了。 看着芍药和吴慧端出来的土碗,外面看热闹的人心里终于舒坦了不少。 “嚯,真香啊!” 就在这个时候,骑在东偏房梁上的一个帮活直接惊呼出声。 从他的这个角度,灶房斜窗口就在下方,灶房里的景象是一览无遗。 院里忙活的人听到动静也都转头,就见富贵和李越山一人端着一个大瓷盆走了出来。 盆里是满满一大盆两指宽的面条。 那面条通透白亮,很明显不是村里那种分发的白面做的,而是用镇上供销社才有的富强粉做出来的。 李越山放下盆子,招呼着帮活的人和大师傅们净手吃饭。 与此同时,芍药和吴慧又端着一大盆肉卤子走了出来。 劲道白亮的面条配上香气四溢的细肉卤子,那香气一个劲的直往鼻子里窜。 院里吃的热火朝天,院外骂骂咧咧的散了。 一整天下来,老李家果然供应了三顿饭,而且顿顿白面加肉。 下晌临走之前,一般的帮活的人都提前预支了五天的野猪肉。 个个精神抖擞的提着油汪汪的野猪肉,在北尧村民羡慕的注视下,迈着八字步一步三晃悠的离开了北尧。 至于几个大师傅,在房子起架之前,都是要住在李越山家里的。 入夜,村里不知怎么的,前半夜狗叫声就没停过,似乎整个北尧家家户户都不安生。 李越山家里,一大圈人坐在堂屋炕上,炕桌上摆着一张两尺宽窄的纸张。 这东西汉水这地方没处买,就连供销社都没有,这是李越山从张四海那里专门要来的。 纸张上面,不伦不类的画着一张草图。 “八叔,我这也就知道个大概,你给端详端详?”李越山摊开纸张,放在了赵老八的面前。 “庑殿顶?!” 赵老八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仅仅端详了几眼,就看出了李越山那极具抽象的草图。 周围的几个大师傅听到赵老八的话,也都凑了上来。 “山子,你不是打算整这一出吧?” 作锯匠的任师傅看着眼前的草图,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李越山。 他们都是这个行当里混饭吃的,自然知道李越山拿出来的这草图代表着什么。 不管是过去旧社会还是现在,都不是一般庄户人家敢用的东西。 放在旧社会,这叫僭越,连带修缮的匠人一起都要掉脑袋的。 现在虽然没那么邪乎,可那一场浩劫过去才多长时间,李越山就敢这么整? 第146章 筹钱 庑殿顶是以前传统建筑中,其中的一种屋顶形式。而且还是规格很高的那一种。 说直白点,京城故宫太和殿用的便是重檐庑殿顶。 而李越山给他们展示的,也就比太和殿的那个规格能小两个档次。 就着,放在以前的旧社会,那都不是一般人家敢起的。 整个陇县算上,就算是最风光时的上党钱家,都不敢用这样的建筑。 “怎么?你们不会整?” 李越山抬头看了一圈,眼见大师傅们集体一副见鬼的表情,随即开口道。 “会倒是会,毕竟这东西虽然少见,可在我们手里弄起来也不算太困难。可……” 赵老八咂吧了一口烟,有些艰难的说道:“这万一要是以后有个啥变向,这可就是落头的闸刀了。” 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当年那个特殊时期都是亲身经历过的。 况且李越山他们家的成分还不好,这万一要有个啥一差二错的,仅仅这一院老宅都是要了全家的命!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在北尧甚至于全国都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 那年月,死在这上面的人可不少。 “山子,叔多一句嘴,咱们修老宅来个一砖到底也就够气派的了。” 看着图纸,赵老八直嘬牙花子。 大师傅匠人,尤其是他这种手上有绝活的,谁不想有生之年能有个施展绝活的大活让他们一展拳脚? 可现实根本不容许啊。 这年头讲究的是越穷越光荣,大家都勒紧裤腰带,偏偏你这时候起高楼宴宾客?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虽然现在没有以前那么激进了,可这年头谁敢保证下一刻风向不会掉头? 况且老李家在北尧是个什么处境,他们今天一天可都是深有体会。 起老宅这么大的事,整个村子几百口子人也就来了个蔫头耷脑的瘸子而已。 这种情况下,不等正梁上去,估计都能让人举报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来李家看木头,赵老八当着村里人的面没有说实话的原因。 “既然会那就成,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们就放宽心,即便抄家也剐蹭不上在座的各位大师傅!” 李越山一听赵老八的语气,就知道这玩意肯定难不倒在座的几人, 他们只是担心这东西会给李家招来祸端。 至于手艺那没的说,可别看都是山旮旯里出来的匠人,这年头的匠人可都是有传承的。 他们虽然半辈子都在做一些简单的工活,但该有的手艺技术还是很扎实的。 要说到怕,换成以前借给李越山一箩筐胆子,他都不敢这么整。 可现在不一样,他李越山自然知道那些荒唐的时代已经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宅基地合法,你就是一比一把太和殿修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山子,真不会有问题?” 任老师傅看着风轻云淡的李越山,试探性的问道。 “药堂里咽气也怨不到把脉的郎中,各位放心就是。” 不等李越山表态,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老李头出声说道。 眼见老李头说话了,几个匠人也都暗自松了口气。 接下来,赵老八让李越山把煤油灯拨亮堂些,随后和其余匠人围在炕桌前开始对李越山的草图改改画画。 李越山的手艺他们也就能猜出个大概,距离真正的图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好在对于这些他们都是专业的,有了个念头抽丝剥茧的开始捣鼓就成了。 既然铁了心要整,他们自然也都还会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在他们看来,说句不客气的这一回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用上这手艺了。 接下来以赵老八为主导,其余几人都在眼前你的纸张上彰显本事, 一开始李越山还能看懂一些,可等到最后,那一张图纸入眼已经是一团乱麻。 可那些匠人却互相讨论的头头是道。 这个就叫专业…… …… 第二天一早。 还不等大师傅们起来,昨天帮活的人已经全员到齐。 这年月,一天三顿饭还顿顿都是白面炖肉的东家,可真的不好找。 都不用招呼,等大师傅们出来之后,大家伙都各自忙活了起来。 人干活一旦不惜力气,那效率绝对快的吓人。 老李家的东偏房已经彻底没了,而且横向拓宽去除一丈五左右,众人已经开始挖地基了。 “山子,按照你的要求,现有的这些材料根本不够,尤其是垫地基的石材,缺口很大。” 厢房推倒,众人开始忙活着挖地基的时候,石匠大师傅走了过来。 这时候的农村修房子,地基几乎都是六角扎木,然后垫基夯土。 要是按照李越山的要求,那么石材的用量将会翻几番。 “没事,先开地基吧,石材的事我来解决。” 李越山答应了一声,随即转身来到了正在忙活的赵老八的面前。 李越山点出五百块钱直接交给了赵老八。 毕竟之前的石材就是赵老八给牵线搭桥的,现在既然人家是把头,手里总得有些转手的钱。 “得想办法再弄点钱了……” 等赵老八带着两个徒弟离开院子,李越山心里自顾自的嘀咕道。 原本这时候农村修个房子,四五百块钱也就顶天了。。 年前他光从许正阳那里就弄来了两千多,心想着怎么的也差不多了。 可谁成想偏东房才扒拉干净,地基都没有挖出来,手里的钱就已经快要见底了。 况且昨晚上听赵老八和泥水匠大师傅说,他弄来的那些青瓦只能用在偏房上。 既然要庑殿顶,那么就不能盖土瓦,那样反倒会显得不伦不类。 当然,琉璃瓦就不用想了,但最起码也得是陶瓦才行! 好在陇县有砖瓦厂,陶瓦倒是有,不过价格肯定不便宜。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可都是钱。 当然,除了钱之外,李越山肯定免不了要搭进去不少人情。 毕竟这其中有些东西,在这个时候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 昨晚上给匠人们展现自己想法的时候,李越山倒是豪气干云的很。 可等房子扒拉倒了,一摸口袋却尴尬了。 第147章 再去供销社 之前猎杀野猪王,年后又抄了狼群的老窝。 老李家现在肉是不缺,可之前囤积的那些细粮眼瞅着就见底了。 这些帮活的人手脚麻利,但饭量那也是一等一的惊人,虽然比不上富贵,可架不住人多啊。 “富贵,别忙活了,过来帮我捆皮子剔肉!” 李越山给了赵老八一笔钱之后,随即想到了存在家里的那些狼皮和肉。 他家里实际上能换钱的东西还不少。 像崹血参,花豹皮,白狼皮,金毛羚皮甚至于头一回猎杀青羊之后收回来的草还丹,都能卖的上价钱。 随便出手一样,这一院老宅起来肯定是没问题。 不过这些东西,李越山压根就没打算拿出来换钱。 他重生一回,自然明白这些东西是越放价值越高,况且等动物保护法颁布之后,其中很多东西都会成为绝品。 再说了,李越山虽然口袋瘪了不少,但还并不至于让他掏老底。 要知道上一次跟着郑国忠几人进山,光是狼就拉回来十几头。 富贵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李越山一起钻进了柴房旁边搭建的一处窝棚。 片刻之后,两人各自抱着一大捆的各种皮子走了出来。 李越山拿出一捆麻绳,将皮子分类之后捆了起来。 这其中狼皮最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麂子和狍子之类的皮毛。。 虽然在北尧这一片这东西不值什么钱,但苍蝇腿也是肉不是? 将皮子捆起来码放好,李越山和富贵在柴房外的空地旁搭起了案牍。 之前拿出皮子的时候,忙活的众人还都没怎么在意。 毕竟在山沟沟里住着,那些东西也算是常见,只是数量有些多而已。 可接下来,当李越山和富贵将一具具扒了皮的狼拖出来的时候,众人都不自觉的停下了手里的活。 看着垒的像小山一样的狼,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目测那些狼加起来,三五百斤总是有的。 富贵一旁磨着刀,李越山用热水将架起来的案牍冲洗了几遍。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李越山操刀,将那些被扒皮了的狼肉都剔了下来。 镇上供销社也收狼肉,但是给不上价钱,正好现在天气也没转暖,倒是不怕放。索性剔下来给众人当添口。 而真正能顶饥荒的,是已经捆好的皮子和被李越山剔下来的狼骨。 尤其是后腿上的腿骨,实际的价值比皮毛还要高一些。 等李越山和富贵将所有的狼骨都剔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我说老李家咋口气这么大,原来之前进山捞了不少行货啊!” “好家伙,这是抄狼窝了?!” “你说都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家起老宅,咱们不搭把手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 也不知是商量好的还是怎么的,一到饭口,村里总有些人喜欢到老李家门口晃荡。 这不正午的饭口刚来,就有人晃悠到了院子外。 不过还不等他们见识到老李家堪称豪奢大锅饭,就被院里做活的李越山和富贵吓了一跳。 十几头狼,剔出来的肉就那么直观的码放在院里的大木盆里,看得人直眼晕。 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其他的不去说,这顿顿有肉可能还真不是李越山空口胡咧咧的。 而同样的,长时间没有沾过荤腥的村民,心思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虽然有人忍不住出声试探,周围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搭茬。 李越山更是懒得搭理这些货,招呼着帮活的众人坐在院里当着院外人的面一顿胡吃海塞。 乐意看就看呗,反正也就剩个眼馋了。 下晌,赵老八带着两个徒弟赶了回来,石材的事情也解决了,不过得李越山自己找人从石场拉回来。 …… 转过天,李越山一早来到大队部,旁若无人的将那看着他就哆嗦的骡子套上车拉走。 来到李家门口,将昨天已经捆好的皮子和装进麻袋的狼骨装车,马不停蹄的赶往镇上。 富贵想要跟着,却被李越山摁在了家里。 虽然对赵老八等人都很放心,可毕竟自家起宅子,家里总得留一个顶事的人才行。 这也是为啥农村非要多生儿子的原因,有个啥大事小情的,家里总得有顶门的爷们才行。 将近三个小时之后,李越山赶着骡车终于到了镇口。 今天是个大集,镇上街道两边倒是热闹的很。 现在虽然还有投机倒把的说法,但是比起以前宽松了不少,况且这里大多都是汉水中后卫的村民以物易物,镇上的领导也不后悔太较真。 “铁柱,你师父呢?” 走进供销社,李越山直奔收购点。 陈老头不在,只有王铁柱一个人在忙活。 “受了点风寒,在家养病呢,你来有事?”王铁柱闻言转身,看到是李越山之后,皱眉说道。 虽然因为许玲玲的关系,铁柱同志对李越山没个好脸色,可终究两人还算是有点交情在的。 “家里攒了点货,你给看看?” 对于王铁柱的态度,李越山倒是完全不在意。 其他的不论,就王铁柱那颗敢惦记许玲玲的胆子,就足以让李越山高看一眼。 况且从上一次马熊的事情就能看得出来,这家伙虽然脑子有些不太对路,但最起码是个坦荡的性子。 “成。” 不待见归不待见,可毕竟这是他的工作,依照王铁柱的性子,根本就做不出来利用职权之便来为难人的事。 耷拉着脸跟着李越山出了供销社。。 当李越山掀开裹着骡车的麻布之后,周围的人连带着王铁柱,一同呆立当场。 汉水这一片跑山的人不少,打到猎物之后,大部分人都会来供销社换东西。 可即便是走了富路,也没见过整车整车的往来拉的啊! 跑山那是去山里打猎的,不是去进货的! 王铁柱率先回过神来,随即三两步来到骡车跟前,伸手摸了摸车上码起来的皮子。 他跟着陈老头这么多年,除了剔肉之外,手上的功夫那也不容小觑。 仅仅摸了摸皮子,就大致判断出了这皮子离肉的时间不会太长。 第148章 接云秀放学 王铁柱下意识的想要问李越山这些东西的来路,可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虽然死心眼,但却也明白现在不是磨叽的时候。 招呼着李越山,两人将所有的皮子和那一麻袋的狼骨都搬进了供销社。 而那些看热闹的人眼见正主进了供销社,也都相继散了。 毕竟在外面围观没事,可进了供销社就不行了。 这年月的供销社,里面可是有着带响的专门镇场子的,安保措施比后世银行的规格都高。 “十四张狼皮,其中只有三张是上等货,其余的都是劣等,这几个麂子和狍子皮倒是罕见的完整,价钱相应的会高不少……” 来到收购点,解开皮子之后,王铁柱一张一张地查验了过去。 这家伙虽然憨起来和富贵有一拼,但这验看的手艺就和他剔肉一样,那是真的没话说。 十四张狼皮推在一起,这家伙很轻而易举的就将李越山当初在林子里猎杀的那几头青狼挑了出来。 至于麂子和狍子皮,都是被狼群逼下崖口被雪活埋了的,毛色自然没有太大的损伤。 老狼皮一张二十块钱,那三张品相好的,王铁柱给了三十五的价。 这个价格倒是中规中矩,李越山点头应承了下来。 至于麂子皮和狍子皮,本身就不怎么值钱,七八张加起来也就不到一百。 那一麻袋的狼骨头,王铁柱一阵挑挑拣拣,只将后腿骨都分了出来。 前前后后忙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李越山到手六百三十块。 这钱看着似乎来的很容易,毕竟在这个铁饭碗一个月也只有四五十块的时代,六百多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但李越山心里明白,若不是有郑国忠带着的半自动,一般跑山的遇到那种情况,别说挣钱了,人都得搭里头! 所以不管在什么时候,高收益往往伴随的都是常人难以承受的高风险。 “来一斤桃酥,对,还有那白梨的罐头也来俩。” 拿到钱,李越山转身来到售货柜台,指着柜台上的点心和罐头说道。 因为跟着王桂芳来过几次,眼前的售货员自然认得李越山,手脚麻利的将东西都拿了过来。 掏出仅剩的几张副食票,连同钱一起递给了售货员。。 汉水镇的供销社里,一半多的东西都不要票据加价就能买,可唯独这和副食品不行。 这玩意分配本来就不多,除了镇上吃公家粮的之外,四乡的村民很少会花钱买这东西。 拎着东西出了门,李越山先是去了一趟保卫室,递上烟后开口拜托保卫室的人帮忙看着点骡车。 那小伙子接过烟之后,很是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倒不是李越山的烟起作用了,只是那骡车已经在供销社的保卫室和镇上的治保所都挂上号了。 领导让他们照看这骡车也不是一两次了,李越山他们不认识,可那骡子他们认得。 安顿好了骡车,拎着东西的李越山一路直奔镇北,在一处临街的院门外停了下来。 李越山上前敲了敲门。 好半天没有反应,正当李越山再次伸手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紧接着,脚步声由远至近。 “谁啊?” 门里传来陈老头的声音,只是语气听着有些虚。 “陈叔,是我李越山。”李越山在门外应了一声。 很快院门打开,脸色有些苍白的陈老头出现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看着面前神色虚弱的陈老头,李越山心里也是一惊。 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原本精神饱满的陈老头,脸上居然已经有了枯态。 这人活不长了…… 看到陈老头的第一眼,李越山心里就咯噔一下。 上了年纪的人,但凡脸上出现陈老头这种枯态,那就说明离油尽灯枯不远了。 “嘿,是你小子啊,怎么想起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陈老头看到是李越山,嘴上虽然不饶人,可眉宇间却多了一份喜色。 年纪大了,人也就矫情了,总愿意看到自己被人惦记着。 虽然和李越山只见过几面,甚至于连交情都谈不上。 可此刻看到门口站着的年轻人,陈老头打心眼里高兴。 “这不是来镇上换点口粮,听柱子说你受了寒,特意过来看看您!” 李越山一边跟着陈老头进了院子,一边笑着说道。 两人进了屋,李越山将拎着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人老了毛病就多了,实际上没多大事。” 陈老头咳嗽了两声,笑着摆了摆手。 看着陈老头憔悴的样子,李越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陈老头状态,根本就不是风寒,而是年纪大了气血开始衰退。 虽然李越山不是郎中,但这点毛病还是能看出来的。 而且这毛病他还真有法子,之前从野荞坡猪崽窝旁边弄来的血参就是补气血的上品。 可……凭什么? 说白了两人实际上也没多大的交情,能来看望一回已经是李越山所能展现自身良善的极限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陈老头聊了几句,李越山起身告辞。 陈老头也没有多挽留,起身将李越山送到了门外。 离开了陈老头家,李越山又去了一趟王桂芳家。 这一次要买的细粮不少,没有票的情况下,三五十斤没问题,可多了就要找关系了。 再说了,除了细粮之外,家里的建筑材料都有缺口,还有你那正堂屋顶上的陶瓦,也得提上行程。 还有就是之前那拖拉机师傅,这几天估计得有的忙了。 王桂芳听了李越山的话,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是说帮忙问问。 至于细粮,王桂芳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李越山不能走供销社的账,价钱自然也比台面上要贵不少。 李越山也知道,材料的事情急不来。 好在这一趟也没算白来,最起码运输和粮食的事情解决了。 下晌,李越山一早就等在学校门口。 随着看门的老头摇着铃铛出了门卫室,学校里的学生也都如脱缰的野马一样飞奔出来。 很快,李越山就在一群学生当中看到了云秀的身影。 第149章 派工 “哥!!” 云秀远远地就看到了学校门外等候的李越山,激动地飞奔而来。 汉水镇的教育恢复没多久,能在这个时候来入学读书的,几乎都是镇上吃公粮的家庭。 可云秀这个乡下丫头在这些人里非但不显得老土,反而比大多数学生都光鲜。 毕竟即便是吃公粮的,这年月有几个舍得给家里孩子打扮的? “嚯,看你这红光满面的,在这里日子过得不错啊!” 李越山拉着小丫头转圈看了一遍,发现比起在家的时候,这丫头倒是红润了不少。 李越山拿过云秀的斜挎书包放在骡车上,随即招呼小丫头上车。 “等等。” 可云秀并没有上车,反而转头看向街道的另一侧。 李越山一头雾水。 这眼瞅着天色就暗了下来,再不回去兄妹两个就要摸黑赶路了,这丫头又作啥妖呢? 就在这个时候,云秀绕开骡车,快步朝着不远处跑去。 顺着小丫头的身影,李越山看到一个穿着老式绿警服的治保员朝这边走来。 云秀跑到那位治保员的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后指了指自己所在的方向。 那女治保员抬头,朝着李越山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叽里咕噜地说了片刻,女治保员冲着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李越山这才想起来,这治保员似乎就是之前张四海让送云秀去学校的那个传达室的小沈。 “走吧,哥。” 云秀跑回来之后,手脚麻利的窜上了骡车。 “那你上学的这几天,都是她在接送你?”李越山看了一眼远处的街道,随即转头看向云秀问道。 “是啊。” 云秀点了点头。 李越山心中不免感慨,张四海这个人,做事情实在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骡车离开汉水镇,朝着北尧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小云秀的嘴巴就没歇过,将她在学校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讲给李越山听。 而听着小丫头的叙述,李越山听得直咧嘴。 这哪是去寒窗苦读,明明是去享福了嘛。 因为有治保员上下接送,学校里的孩子倒是没人敢欺生。 不但如此,张四海更是给小丫头开了小灶,就连王桂芳都会时不时地弄些零嘴的东西送来。 云秀这两天,简直把前十年没享的福一股脑的都补了回来。 听着小丫头的话,李越山心里都多少有些不平衡了。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三十多里的山路一晃而过。 等两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赶着骡车回到家,云秀看到吴慧之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 李越山则在大师傅们震惊的眼神中,将一袋袋的富强粉和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和富贵一起搬进了灶房。 倒不是大师傅们架子大不帮忙,而是这年月涉及到口粮主家不开口,一般人都不会上手。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李越山承诺一天三顿饭,顿顿有白面的决定在旁人看来有多二逼。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吴慧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吃饱喝足之后,吴慧带着云秀去了芍药家。 李越山则将材料和陶瓦的事情,简单的和各位匠人说了一遍。 虽然王桂芳没有给出准话,但这么多次交道打下来,李越山也大概摸清了这位供销主任的脾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家院里依旧热火朝天。 两侧拓展的地基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其中有一大半帮活的人都拎着石杵子开始夯实。 现有的石材虽然不够,但是填充完东面的地基应该问题不大。 铛!铛铛!! 就在众人正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一阵阵钟声从大队部的方向传来。 正在干活的人都不自觉的抬起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看去。 “这惊蛰都没过呢,招的哪门子的工?”任师傅停下手中的大锯,有些好奇的说道。 在陇县这一片的农村,几乎每个大队部门口都挂着一口钟。 每当农开上工的时候,大队部的队长或者支书就会敲响这口钟。 在场的虽然都是匠人,但毕竟都是四乡的农汉,自然知道这玩意的作用。 “谁知道又抽什么风呢!” 李越山没有过多的理会,继续忙活着手中的活。 别说还没过惊蛰,就算是农忙上工,他都不打算去了。 毕竟包产到户的政策年前冬月已经开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落实到北尧。 到时候工分制将被彻底取缔,现在上工完全就是白忙活。 之前李越山的老娘还被定了个‘蚕食集体经济’的帽子。 一年到头不但一分钱都没有,反而还倒欠了队上好几十块钱。 当时全家人心里都没底,可李越山却想的是要不要问队上多借一些扣篮出来。 反正拥有先知优势的他知道,等包产到户落实下来,这些账目就会被一笔勾销。 那时候大家都各忙各的,谁还有闲心在乎这仨瓜俩枣? 可当时正忙着和山里的牲口较劲呢,李越山没来得及张口。 “反正这会也没啥事忙,我还是去看看吧。”吴慧摘下围裙,看向李越山说道。 毕竟在这个框架里生活了半辈子,吴慧对于大队部的召唤还是不敢太过轻视。 李越山想了想,也没有阻拦,只是叮嘱老娘去看看可以,若是上工什么的,千万别搭理。 吴慧应了一声,快步朝着大队部走去。 眼见吴慧离开,在场的人也都各自忙活了起来。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吴慧一脸愁容的回到了老李家。 “娘,出啥事了?” 看着愁眉不展的吴慧,李越山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去。 “队长说上面下了指派,让每家每户最少出一个壮劳力来。” 吴慧看向李越山,轻声说道:“不仅仅是咱们北尧村,就连周边的几个村子也是一样。” “啊?” 正在忙活的人听到吴慧的话,都是一愣。 他们虽然不是北尧人,可几乎都在就近的几个村子,要是按照吴慧这么说,他们接下来可能就没法在李家作活了。 第150章 工不能停 这种多少带着点二逼属性的东家,从他们出工到现在十几年了,就遇到老李家这么一个。 可现在村上一句话,他们就要出工,那老李家这边的活咋办? 这不是耽搁人么…… 吴慧可是说得清楚,每家每户最少出一个壮劳力。 而这个最少,指的是像李越山家这样就剩些孤老寡妇的家庭。 像其余那些兄弟人口多的,就不在这个‘最少’的行列。 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兄弟人口多的人家,类似于这种指派出工,那都是队长说了算的。 虽然指派出工也有工分,可一个满劳力一天也才算十个工分,按照北尧这边的生产结余计算,这些工分换算成钱也就不到四毛钱。 连老李家给的现钱的一半都不到。 况且指派出工的吃喝还得出工的人自备。 虽说每天有定量,但却需要回到公社之后核对补销,实际算下来别说落点了,能把自己的少搭进去一点就不错了。 众人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手上的活干着都没什么劲头了。 对于这些,李越山却爱莫能助。 他虽然知道一些事从而心里对出工并不在意,可其他人却不一样。 这按月,公社里一旦指派出工,那还真就没有几个敢撂挑子的。 真要是敢拖后腿,年底分口粮的时候队长给你缺斤短两那还是轻的,搞不好拉出去游行都有可能。 这可是典型的‘拖社会主义后腿’。 上晌饭口,李越山家里依旧是白面馍馍和炖肉。。 可大家的胃口显然下滑了不少。 与此同时,村里在支书,队长和会计的带领下,已经开始挨家挨户的登记要出工的名册。 别说其他人,就连芍药家这样的,也需要出一个劳力,而且还只算半个满工。 “老李家的,咱们大队出指派工的事你们知道了吧?” 就在众人正吃晌饭的时候,队长赵红星带着大队部的几人来到了李越山家门口。 “按照你们家的情况,得出两个劳力,算你们一个满工,没意见吧?” 赵红星拿过一旁的册子,对着院里站着的吴慧说道。 至于吴慧身旁站着的李越山,他压根就没想搭理。 一来老二说他有计划,二来在李越山手里吃亏多少有些吃怕了。 反正老李家好说话的人多,不一定非得和李越山杠。 再说了,等劳力定下来指派开工之后,如何分配工岗还不是他这个队长说了算。 到时候肯定让老李家出工的人狠狠地脱一层皮! “出个屁!” 李越山一步拦在老娘的身前,看向门外的赵红星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啥意思?” 赵红星收起册子,微微眯眼看向李越山。 “没啥意思,一年到头就分那仨瓜俩枣,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出工?不去!” 李越山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白面馍馍,语气含糊不清的对着赵红星说道。 吃不饱? 没力气? 赵红星瞪大眼睛,看着院子里那一盆还在冒着热气的土豆炖肉和那一斗箕的白面馍,一时间内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行,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赵红星盯着李越山,撂下一句狠话之后带人转身离开。 倒不是他真的怕了李家,只是进过一次笆篱子之后,很多事情赵红星都觉得自己悟透了。 这一次的派工,可是县上下放的死命令,而且听说还有县上的领导要亲自下来指挥。 有镇上治保所的主任护着,自己一个队长收拾不了你。 可把你怼在那些下乡领导的枪口上,就不信你李越山还能蹦跶!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时候,跟在身后的赵红旗右手隐晦地指了指那些正在吃饭的帮工。 李越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并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山子,你平常也是这样和你们大队的队长这么说话的?” 等人都走了之后,负责泥水匠的大师傅凑了上来,神色惊讶的看着李越山问道。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敢像李越山这样,对于生产队的负责人这么一点脸面都不给的。 “没有,这都是最近两个月才添的毛病。” …… 吃过饭,众人开始干活。 可从下晌之后,时不时的就会有邻村的人过来喊人。 其中一些帮工虽然面露不舍,但却没一个敢像李越山那样直接撂挑子不去。 很快,到下午歇工的时候,除了赵老八自己带来的两个徒弟之外,其余的帮工已经都被所管辖的生产队喊了回去。 李越山做事也敞亮,不管是下晌走的,还是歇工后才走的,李越山该给的一点都没少。 至于提前预支出去的工钱,李越山更是提都没提。 而那些离开的帮工虽然嘴上没说,可各自心里都清楚的很。 不等夜色下黑,又陆续来了两个。 这下子,就连泥水匠和石匠两个大师傅,都被他们村上的人喊了回去。 李越山就是再迟钝,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赵红星不少的功劳! 况且当初上晌赵红星离开的时候,身边的二五仔赵老三可是给过自己信号的。 “山子,我估摸着东尧大队部的人要是今晚不来,最迟明早上肯定会到。” 吃过晚饭,几人坐在院里的木墩子上,赵老八一边抽烟一边看向李越山。 别看他似乎脑子一根筋,可很多事情他心里都清楚的很。 很明显,这一切都是北尧村赵家那哥几个撺掇的。 毕竟都是同一个公社管辖,十里八村的支书和队长几乎都熟悉,有些交情也不算意外。 “起土的活既然开工了,中间就绝不能停,这几天你和富贵多盯着点,三两锨土的不在做多少活,但必须得动弹着。” 赵老八看向李越山,神色认真的叮嘱道。 起土修房和其他的活不一样,一旦动了土开了工,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断了活。 而赵家老大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才还会不辞辛苦的跑遍了好几个村子,不惜搭上人情也要将在李家作活的众人都弄回去。 第151章 凭什么你赵家不出劳力 果然不出赵老八所料,第二天一早,东尧村大队部的人就来召走了赵老八。 连带他那两个徒弟,都被一堆喊了回去。 毕竟指派出工,家里得出多少个劳力都是公社队长说了算的。 在赵红星的撺掇下,来李家的这些人家里的劳力都被抽的最狠。 原本这几天都相当热闹的李家,成了一个乱糟糟的烂摊子。 李家爷仨倒是没闲着,坐在院子里拿着手锤敲着石料。 石料从石场弄来都是大块的全石,想要用来垫基就需要一点点的敲成小孩拳头大小的碎块。 这虽然没多少技术含量,但却是个相当磨时间的活。 正好师傅们都不在,李越山爷仨叮叮当当的倒也能整出点动静来。 北尧村的人倒是高兴的很,很多人都上赶着跑来站在远处看热闹。 “让你嘚瑟,我就说老李家肯定顶不了几天,你看,这不就应验了?” “人狂自有天收,李家那小崽子进山弄了点票子,鼻孔都翻上天了,该!” “上头指派的开工都敢不出劳力,等着看吧,等监工的领导下来,还有老李家的好果子等着他呢!” …… 远处看热闹的人中,那些在李家手上吃过亏的人都纷纷出声嘲讽道。 他们中的很多人活了大半辈子,还头一回见着李越山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打他们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和上面的政策对着干,这显然是前几年的牛棚蹲少了。 面对那些连柴门口都不敢靠近的怂货,李越山自然没那个心情去和他们计较什么。 晌饭照样白面面条加肉卤子,李越山和富贵吸溜面条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亮。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肉香味的村民们,最终也只能骂骂咧咧的散了。 下晌,正当李越山几人还在敲石材的时候,大队部外的钟又被敲响了。 整个村子瞬间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被点了名册的人都收拾妥当,朝着大队部外集合。 很快,大队部门口站满了人。 眼见人来的差不多了,赵红朝拿出之前记录的册子开始对名查人。 “有没来的吗?” 等赵红朝查的差不多了,作为队长的赵红星上前,声音故意大了几分问道。 赵红朝点了点头,拿着册子说道:“一共缺了三户。” “三户?都是谁?” 赵红星一愣,他眼睛一直盯着老李家,眼见老李家没出人手,他这才故意问的。 可没想到在北尧,除了李家之外,还有头铁的。 “村东头的李家缺一个满劳力,陈家缺半个,还有老六家也只来了半个满工。” 赵红朝拿着册子,一五一十的说道。 老李家自然就是李越山家,昨天那赵红星亲自去的,结果让人一顿掘了回来。 至于老陈家,就是芍药他们家。剩下的自然就是富贵他们家了。 按照正常来说,富贵家最多也就出一个半。。 可现在的赵老六有伤,按理来说只能有半个,而且老六媳妇已经来了。 至于富贵,虽然身强体壮,可年龄不够,按规矩即便来也算不上满工。 况且人家压根就没打算来。 这三个几乎都和老李家沾染着,赵红星这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开大队仓,给所有人分发铁锹或者锄头之类的工具。 “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上头这是指派了什么活?” “谁知道呢,不过这又是铁锨又是锄头背篓的,怎么感觉要去开山啊。” “不会吧,开山背石不是采取的是自愿的原则嘛,怎么还会成了指派任务?” …… 随着所有人都领到手了工具,大家心里开始慌了。 开山背石,那可是真能要命的活,一般人家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去干。 所以上面也不会强制指派劳力,采取的都是自愿的原则,当然,给的工分自然也不少。 众人议论纷纷的同时,目光都看向站在台阶上的赵红朝和赵红星兄弟俩。 至于支书赵红旗,这时候正在村口等上面下放下来指挥的领导,所以并不在这里。 “嚷嚷什么,这都是上面指派下来的任务,咱们作为建设新社会的一份子,不能质疑县领导的指示,更不能抱怨! 咱们就是建设新社会的砖瓦,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面对众人的目光,赵红星是一点都不慌。 他作为北尧生产队的队长,这么多年来,这种场面见识的多了。 这一通罗圈话,也说的那是相当直溜。 可赵红星不知道的是,那是以前,是他们仨兄弟把持北尧的时候。 是他们赵家这一支的人一言九鼎的时候。 以前的赵红星这一房,三代人在北尧积威不小,有些话说出来,不管对错都轻易不会有人敢站出来反驳。 可现在不不一样了。 自从他们家老二在老李家跪下认栽之后,他们家这一房在北尧的威风也剩不下多少了。 “放屁!” 果然,当赵红星的话刚刚落下,就有脾气爆的忍不住跳了出来。 “老幺,你说什么?!” 赵红星有些不能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站出来的这个敦实汉子。 “我说你放屁!” 赵老幺拎着锄头,瞪眼看着赵红星道:“话说的好听,每一次都是整这一套。 指派工分最后算账的时候缺斤少两,干完活之后扣报自带的口粮哪一次不是头大脖子细?” “好,这些咱们都不说了,既然是上面指派的,那你们三家的劳力呢?” “整个北尧就属你们家男丁多,壮劳力也多,年底算工分的时候也最多。 可在场的人都并不是瞎子,别说上面指派出工,就算是开农上地修梯田,谁见过那你们三家劳力的影子?” 赵老幺也是豁出去了,当着整个北尧村所有人的面,把赵红星这一房的裤衩子都扒拉了个干干净净。 随着老幺的话落下,在场的人也都被刺激到了,很多平时都不吭气的,这时候也站了出来。 实际上这种事情,不单单是北尧这样,整个陇县其他公社都是差不多。 可这种事情不被说出来,那万事大吉。 可一旦被人点破扯开,那造成的后果绝对够老赵家喝一壶的了。 第152章 风波 就在村民都在大队部闹腾的时候。 负责守在村口接待领导的赵红旗没有等来县里下派坐镇指挥的领导,倒是等来了汉水公社的主任和妇女主任以及公社民兵队长等一行人。 除了这几个直系领导之外,汉水下辖所有村生产队的支书也在其中。 北尧村是这一片山场子的门户,所以进山清障的队伍的聚集点就在北尧。 这对于赵红旗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只要这一次任务圆满完成,大头的功劳不敢去奢望,但汤汤水水的绝对不会落下他这个北尧支书。 虽然大领导没有等到,但汉水公社毕竟是他这个村支书的直属上司,那也马虎不得。 热情的和几个顶头上司打过招呼之后,赵红旗就先一步领着众人朝大队部走去。 “请主任您放心,我们北尧村的青壮已经被全部动员了起来,就等着各位领导一声令下。” 一边往大队部走,赵红旗一边信誓旦旦的给各位领导打着包票。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大队部不远的地方。 “嗯,群众热情倒是不小,看来你这个支书的工作做的很到位嘛。” 临近大队部,看到不远处闹哄哄的人群,汉水公社的主任笑着对一旁的赵红旗说道。 这年头,但凡有个啥大事小情的,不管是县里还是乡村公社都喜欢开誓师大会。 那场面热闹起来,比眼前这大队部闹腾的多的是。 所以在众人看着并不远处闹腾的景象之后,自然而然的就当成了是群众被调动起了劳动热情。 随着公社主任的话落下,妇女主任和民兵队长也都附和着夸赞了赵红旗几句。 “哪里哪里,这些都是主任您领导有方,我们也不过是上传下达而已。” 赵红旗心里虽然舒坦,可嘴上该有的谦逊却一点都不少。 随着众人逐渐靠近大队部,原本各位领导乐呵的脸色却逐渐的拉了下来。 这特么哪里是劳动热情高涨啊,这明显就是因为分工不公而激起了民愤啊! 赵红旗脸色发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 “这俩蠢货,都明知道上面要下来领导坐镇,居然还敢让自己家里的躲清闲?!” 大致听懂了村民闹腾的原因之后,赵红旗恨不得掐死台阶上那俩蠢货。 村里生产队上,队长等几个带头的家里出工不出力,甚至于直接并不出工的事并不不新鲜。 毕竟能当上生产队干部的,家里多少在村里有些威望,一般村民就算心有不满,也只敢在心里嘟囔几句。 可问题是,这一次指派的任务是县里直接任命的,而且还有指派了领导坐镇指挥。 况且他们赵家这一房的脸面已经被李越山撕扯的不剩什么了,村里人表面看着没啥,实际心里对于他们这一房的畏惧已经少了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稍微有点火星子一撩拨,积压了怨气的村民肯定会闹腾。 在村民后面站着的汉水公社的主任张胜利冷着脸,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台阶上正口无遮拦的和村民对骂的赵红星。 “老子是北尧生产队的队长,生产任务的分配当然是老子说了算。” “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再特么嚷嚷等下分配生产任务,老子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你娘的,收拾不了李越山,老子还收拾不了你们这一群刁民!” …… 虽然面对乡亲们突然的暴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对村民指手画脚的赵红星,此刻却一点都不怂。 他们这一房在北尧一言九鼎了十几年,虽然在李家吃了不少的亏,但还真就没把这些屁民放在眼里。 赵红星越骂越精神,可下面站在张胜利身后的赵红旗,此刻已经浑身大汗淋漓。 既然已经撕破脸,以赵老幺为首的几个村民也是寸步不让。 众人嚷嚷声也越来越大,眼瞅着随时都能打起来。 张胜利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一旦起了冲突,后果连他这个主任都承担不了。 况且县里下派坐镇这一次指派任务的领导也是今天到,接下来随时都可能出现在北尧村。 这事情要是被县里的领导撞见,他这个主任回去也没法和公社书记交代。 张胜利立刻上前,先让妇女主任和民兵队长安抚村民的情绪,他则将赵红星等几个村生产队的领导都带进大队部。 “谁是李越山?” 进了大队部关上门,张胜利没有第一时间训斥赵红星,反而问起了赵红星刚刚多次提到的那个名字。 人混到张胜利这个份上,很多事情已经不以对错来衡量解决了。 赵红星要收拾,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主要的是要以最小的代价,来解决眼下村民对指派任务有情绪的事。 而这个最小的代价,在张胜利看来便是这个让村队长都头疼的李越山。 毕竟在张胜利的眼中,赵红星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他这个公社主任任命的。 收拾赵红星不难,可这样一来,他这个顶头上司难免会落一个用人不当的罪名。 相比较之下,拉出来一个不相干的人来顶缸,对张胜利来说才是双赢的结局。 “主任,可算叫你问着了,这个李越山可是北尧村生产队的老鼠屎。 不但多次拒绝上工,而且他们家整天的大鱼大肉宣扬享乐主义,一点工农阶级该有的艰苦朴素都没有。 况且他们家的成分也不好,之前就被划分成了黑五类,历史本就不清白……” 眼见张胜利问起李越山,之前还有些惴惴不安的赵红星,立刻提起了精神。 将李家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扒拉了个干净。 既然自己不是李越山的对手,那么正好可以借助张胜利的手狠狠地收拾李家一顿。 而按照他说的这些,别说让李越山来顶缸了,就是把李家人都拉出去毙了也不为过。 早就和李越山绑在一起的赵红旗几次想要开口。 但看到张胜利越来越缓和的脸色之后,就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第153章 领导,你们怎么? 张胜利越听眼睛越亮。 其他的不去说,就其中脱离工农阶级和历史成分的问题,就足以让这件看似棘手的事情彻底的平息下来。 “走!” 听完赵红星的叙述,张胜利果断起身,带着人走出了大队部的房子。 门外,以赵老幺为首的村民还在闹腾。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么这个事情不出个结果,众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乡亲们,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清楚了,请你们放心,我代表公社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但是上面指派的任务咱们也不能耽搁了,不然有理也变成没理了,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现在,所有人收拾好农具,先跟着赵会计前往北尧山场的了望台集合。 你们放心,我会留下来将事情一定处理清楚。” 张胜利带人走出门,看到还在嚷嚷的村民,随即开口承诺道。 “成,既然张主任都说话了,我们肯定是相信领导的,先干活, 不过对于村里吃空的这事情,领导们一定要给我们北尧村民做主!” 赵老幺看了一眼赵红星,这才高声说道。 后续村民也都纷纷出声,表示上面指派的活肯定会干,但是也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张胜利看向站在众人前面的赵老幺,和颜悦色的问道。 “报告领导,我叫赵建国。” 眼见领导问自己的名字,赵老幺心中一喜,随即赶紧回道。 谁都不是傻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出头鸟,为的不就是这一茬吗?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只要领导对赵红星不满,那么北尧生产队长的位置就有可能空出来。 这样一来,作为这一次事件主导的赵老幺,是不是就有那么一丝可能崭露头角? 心里要是没有这点鬼心思,王八蛋才愿意冒这个头呢! “好,赵建国同志,这一次指派任务,就由你来配合你们村的支书来完成,有没有信心?” 张胜利笑着点了点头,还伸手拍了拍赵老幺的肩膀。 画大饼的事情,张胜利那是信手拈来。 至于眼前的赵老幺,不过是临时给了一点希望的甜头,让他把活先干好罢了。 撤掉赵红星? 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只是那样一来,不就等于是打他这个公社主任的脸吗? 真要是这样,他的心思也就不会放在李越山这么一个普通村民的身上了。 “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赵老幺自然不知道这些上位者的心思,此刻只是心中欣喜不已,声音都带着颤音了。 你瞅瞅,胆子一大,这效果不就立竿见影了? 与此同时,张胜利转头给了赵红朝一个眼神。 赵红朝立刻会意,上前连哄带说的将所有人都聚集了起来,点完名之后带着村民直奔了望台。 …… “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带路?!” 等赵红朝和老幺带着村民离开之后,张胜利阴沉着脸看向一旁神色错愕的赵红星。 没想到这一闹腾,似乎把自己这个队长都快要给闹腾没了。 “主任,这边……” 眼见赵红星还没回过神来,赵红旗上前一步,赶紧领着张胜利朝着李越山家的方向走去。 张胜利一边走,一边寻思着到地方之后该怎么处理这个事情才会不留痕迹。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李家院外。 老李家的院子里,几个人坐在木墩上,一边有说有笑一边拿着手锤敲着石材。 看到院子里正在和人笑着聊天的李越山,赵红星抢先一步,伸手就朝柴门推去。 却不想,还不等他手碰到柴门,就感觉身边一个人影已经越过他,径直的朝着院子里走去。 当看清楚那人正是张胜利之后,赵红星立刻紧跟上了领导的步伐。 今天有公社主任这个大的个官在,总算是能从老李家找回一口恶气来。 院里的几人这时候也发现了进门的张胜利和赵红星,随即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赵红星一脸冷笑的盯着不远处的李越山,心里已经琢磨着怎么把老李家抄个底朝天了。 要知道,这几个月李家这小崽子可没少在山里划拉回来好东西。 等抄了家,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是队里的财产,而队里的东西,可就不是他们家的吗? 赵红星越想越上头,可身在院外的赵红旗,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微微的松了口气。 “两位领导,你们怎么……”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原本气势汹汹进门的张胜利此刻却快步来到那两个帮活敲石材的男人跟前。 身形微躬的他面带笑容,伸出双手。 打死张胜利都想不到,两个县里亲自指派下来坐镇清障行动的领导,居然会出现在一个村民家里,而且还干上帮工敲石材这样的粗活了。 谭雄和郑国忠两人都放下手里的手锤,相继与张胜利握了握手。 他们虽然不是一个系统,但清障任务指派之前,都在林业部门开过会,彼此都认识。 虽然谭雄和郑国忠的级别比他高,但要是较真的话还真就管不着他这个公社主任。 可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谭雄和郑国忠能接触到的级别肯定比他要高得多。 这种人虽然不在一个体制内,但得罪之后想要收拾他,有的是人情办法。 “局里的技术员在后面走的慢,我和老郑就先过来了。” “这不到了北尧,想着顺道来看看我这大侄儿,闲着没事就和老郑一起帮着给忙活忙活。” 谭雄的眼力自然不差,只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来李家肯定是来者不善。 而这一句话出去,所有人心中都咯噔一声。 尤其是那些跟着公社主任一起来的其他村生产队的队长,心里已经把赵红星家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之前因为赵红星的撺掇,他们才让人将各自村里在李家忙活的人都召了回去。 原本以为这不过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谁承想赵红星那王八蛋嘴里就剩下孤老寡妇的李家,居然凶悍到让这次清障行动坐镇指挥的两个领导,都放下身段在他家里帮活的地步! 第154章 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红星做梦都想要再抄一回老李家。 不同于之前老李家被打成黑五类的时候的清汤寡水,现在的老李家可是富得流油。 就连帮工的都一天三顿白面加炖肉,可想而知李越山在山里弄来了多少好东西? 不过,他心里虽然渴望,但眼睛却没有瞎。 如果今天站在李家院子里的只是镇治保所的主任,他哪怕冒一些风险,也要将老李家架起来烤一烤。 可很明显,眼前在李家帮工的两个男人的身份,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光看张胜利那一副孙子样,就让赵红星将心里的那点渴望彻底熄火了。 “张主任,你们这是?” 郑国忠放下手中的手锤,抬眼看着身后那乌泱泱一群人,眉头微皱。 刚刚他一愣神的功夫,倒是让谭雄给抢了先机,这让一向觉得自己和李越山比较亲近的郑国忠很是不爽。 别看就这么一点不起眼的小事,可放在人情淡薄的官场上,就这一点点的差距都足以改变某些结果。 要知道,李越山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跑山客,可架不住后面站着足以影响他们仕途的猛人。 于情于理,郑国忠都不打算让张胜利就这么遮掩过去。 谭雄会抢先一步和李越山套近乎,那么他郑国忠就后发先至,给李家在北尧把腰杆子撑直了。 “哦,是这样的,村上统计出来有几户没有出劳力,我这才带人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张胜利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就理清楚了这其中的利弊,并没有岔开话题,而是将一旁的赵红星推了出去。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很明显郑国忠没打算绕开这一茬。 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赵红星推到前面,至于是福是祸,那就看赵红星自己的造化了。 看着张胜利盯着自己,赵红星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山子,你家按照比例应该出一个半劳力的……” 可不等他说完,谭雄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我这大侄子虽然在村上坐户,不过却是县里下辖汉水林区的护猎队队长,有公职在身按照规定是不用上工的。” 护猎队队长?! 别说旁人了,就连李越山自己都懵了。 护猎员的事情他清楚,甚至于其余几个村子都会下放护猎名额的事情他也明白。 可这个队长是什么时候定下的,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后面几个临近北尧村的大队队长,此刻心里把赵红星家上三代的女性都问候了个遍。 比起其他人,他们这些靠近北尧山场的人更加清楚这个护猎队中所蕴含的油水有多厚。 得罪这样一个人,以后冬天缺了口粮,连组织冬猎队进山都可能被卡死。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从护猎员这个职务出现开始,进山狩猎的合法性就已经集中在了护猎队的身上。 “那傻富贵呢?” 感受到身后吃人的目光,赵红星只能硬着头皮将目光对准了一旁忙活的富贵。 “队长,富贵在县武装部备役,拿现役津贴的,不归村里生产队管辖。” 赵红旗上前一步,神情平淡地开口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傻富贵。 要说李越山成为护猎队长是惊讶,那么这个傻子都能拿备役津贴那就是震惊了。 就连谭雄和郑国忠都下意识的互相对望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惊色。 许家是干嘛的,他们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从这个傻大个的身份,就不难看出李越山和许家的关系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那她……” 已经骑虎难下的赵红星,抬头看向李家灶房外站着的芍药。 一共三家没出工,结果两家都不归他这个生产队长管。 而且这事情还是当着公社主任的面发生的,这要是计较起来,他这个队长得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连自己村子里住户的情况都不知道,他这个队长不就是个葫芦脑袋嘛。 “她是我们县林业管理下设北尧供销站点的售货员,正式编来的……” 谭雄着看向已经冒汗的赵红星,冷笑着回道。 嘶!嘶嘶!! 随着谭雄的话落下,院子里面同时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合着这个在赵红星嘴里只剩下孤老寡妇的老李家,到处都是卧虎藏龙啊! 一个护猎队长,一个拿着现役津贴的傻子,还有一个下辖供销的八大员…… 这三样随便一家剐蹭上一点,都可以在村里横着走。 可让赵红星撺掇着算计的老李家,居然都凑一堆了。 “赵队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胜利最先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赵红星问道。 到底是当领导的,只是这一个举动一句话,就已经把主导这一次上门的所有矛头都落在了赵红星一个人的身上。 看着张胜利锋利的眼神,赵红星咽口唾沫摇了摇头。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赵红星只能驼背进了萝卜地,拔也拔了没拔也拔了。 这时候,院子外传来一阵汽车轰鸣的声音。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一辆解放大卡停在了不远处,车上下来了一群身着藏蓝色工装的年轻人。 其中一人轻车熟路的来到老李家院子外,推开柴门就走了进去。 “钱技术员,咱们的人都到齐了?” 郑国忠看着走进院子的技术员,开口问道。 “报告局长,已经到齐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钱技术员回答完郑国忠之后,转头对着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也算是蹚过一回山场子,多少有点交情在。 “那咱们就别耽搁了,这就出发吧。”谭雄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石屑子,看向郑国忠说道。 郑国忠点了点头,随即两人一起转身,先是给坐在台阶上的老李头打了声招呼,这才带人离开了老李家的小院。 至于李越山和富贵则没有一起跟着去。 这一次进山清障的人不少,这种情况下,有没有蹚路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山里的牲口就算再凶狠,也不敢对着几百号人龇牙。 第155章 惊蛰 赵红星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来了。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一行人又灰溜溜地走了…… 从头到尾,李越山甚至连一个字都没说过,就让包括赵红星在内的其他人都心惊胆战。 若今天的李越山只是一个能跑山的山客,不管如何,赵红星包括张胜利,都会在李家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大块血肉来。 财大是祸…… 挣不挣的来是一回事,能不能守得住又是另一回事。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当然知道,若是没有能力守得住家当,那么家底子越厚就越要命。 等人都离开之后,李越山和富贵照旧敲着石材。 而那些随着谭雄和郑国忠离开的人,心里也开始活络了起来。 等一行人走到北尧林场了望台的时候,各个村子的出工人员已经到位。 在各自村子支书等人的带领下,依靠了望台划分出一个个区域,开始搭建临时住所。 毕竟按照李越山带领钱技术员他们行进的路线,他们这些人要在山里驻扎好几天。 “去,把老八给我叫来,记着,背着点人!” 就在谭雄和郑国忠带人到达了望台后,划分开开始各自指挥下辖村民的时候,东尧村的支书立刻拉过来自家的崽子,小声的叮嘱道。 那后生虽然疑惑,但还是转头将正在忙活的赵老八喊了过来。 “支书,找我啥事啊?” 赵老八来到一侧偏僻树背后,看着眼前和颜悦色的支书,皱眉问道。 “老八啊,这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回去安心给老李家帮活,至于这一趟的工分,我等一下去和会计通个气,每天算你十个……” 支书拿出烟来,一边递烟一边和气的说道。 赵老八一头雾水,根本想不通这赵撇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不过既然他都开口了,赵老八也不含糊,扔下手里的家当就朝北尧村赶去。 毕竟时间还来得及,这个时候赶回去腿脚快点还能赶得上下晌的饭口。 同样的事情,在不同村划分的地方接连上演。 既然见识到了老李家的恐怖,他们自然不会像赵红星那个棒槌似的,头铁到去和一个县领导都要帮活的人家对着干。 那些之前在李家干活的大匠和帮工,都莫名其妙的同时踏上了回村的路程。 很快,一行人都撞在了一起。 毕竟从山场了望台回北尧村,就只有眼下这一条路。 帮工们不明所以,还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可那些见过世面的大匠们,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在老李家干了好几天的活,其他的不去说,敢开庑殿顶的老李家,绝对有他们不知道的底气。 几百号人的清障队,突然少了将近三十人,只要有心留意就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只是上到谭雄郑国忠,下到那些村支书和队长,都没人多问一句。 很快,所有人都被划分安顿了下来,郑国忠和谭雄作为指挥,将所有村子的负责人都喊到了望台的仓库开了一个动员会。 本意是打算今天休整,明天开始进山清障的。 可那些支书一个个好像吃了曼陀罗一样,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主动请缨要求立刻出发。 甚至于有些支书看到郑国忠和谭雄以及公社的几个领导都在迟疑,嚷嚷着要回去动员村民写血书。 眼瞅着热情不减,郑国忠只能将上一次跟着李越山进林的技术员打散分开,分别安排进了村队伍当中。 很快,休整了不到两个小时的众人,在队长和技术员的带领下,朝着东边山脊后的草甸子赶去。 至于谭雄和郑国忠以及公社的领导,自然是要留在了望台坐镇中军的。 人多力量大,况且这年头村落生产队之间都会较着劲的出工,尤其是这种有领导坐镇的指派劳动,干起活来不说惜力,甚至连命都顾不上。 从下晌开始,一直忙活到了天黑。 按照之前制定好的方案,天色转暗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回了望台休整。 可随着其中某几个村子的支书带人搭起了火把,其余人即便有心回去,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随大流了。 一直到了望台坐镇的领导派人下了死命令,那些着了魔似的村干部这才将所有人都带了回去。 接下来一连七八天,山里人流不息,干活时候的号子喊的震天响,那清障的速度也是快的惊人。 尤其是那黑瞎子沟,七八道土坝,绵延出去好几里,又是泥沙又是断木的,李越山当初看着都头疼。 可到了劳动人民的手中,这狭窄的山谷木坝,也就坚持了两天便被彻底的清理了出来。 事实证明,这年代的人或许其他的不行,但干活那是真的一个顶仨。 人气足的地方,山里的牲口自然也会退避三舍。 这一趟活下来,除了五六个因为不小心而摔伤的村民之外,整个清障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这六七天,李家也同样干的热火朝天。 匠人们和帮活的都干劲十足,王桂芳也给力,第三天的时候就托和李越山相熟的那个拖拉机师傅,将所有的材料都送到了北尧村。 一客不烦二主,在李越山的出手阔绰之下,那司机乐呵地跟着赵老八又跑了几趟东岭石场,将后续的石材全部都拉了回来。 材料充足之后,整个工期也都快了不少。 等北尧出工的人回村的时候,李家东边的横梁都架了起来。 “离惊蛰还有一个礼拜了,这几天喂隼的时候,先让富贵和我来,等隼不进食之后,你再去喂。 习惯了你喂食之后,等惊蛰一过,就要着手跑鹰了。” 当天下晌,等李越山从柴房出来之后,老李头砸吧着烟锅子轻声吩咐道。 从偷来到现在,那白隼已经在家里足足待了快三个月了。 这个时候的雏隼已经完全长开,李越山心里是既期待又忐忑。 跑鹰。 除了体力之外,更多还是运气的成分占了一大半。 若是起巢放开那隼直接跑路,那李越山这段时间花费的无数心血和精力全都会打了水漂。 第156章 试鹰隼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眼瞅着离惊蛰越来越近。 这几天除了忙活家里房子的事,剩下的精力几乎都在白隼的身上。 一开始,先是富贵进去喂食,那家伙不但不进食,而且表现的相当凶悍。 富贵之后,老李头接着进去投喂。 等两人都无功而返的时候,李越山才会拿着特意留下的白狼肉进去。 白隼依旧警惕,但最起码还是将狼肉拖进了新巢。 这也就是说,白隼相较于旁人,对李越山的气息已经有了接纳的苗头。 时间一晃,终于来到了惊蛰这一天。 白隼已经提前被饿了两天,李越山进了柴房,伸手探进新巢里。 白隼虽然依旧会用尖锐的鸟喙啄扯李越山的手掌,但从力道上来说,并没有使多大的劲。 试探了几次之后,李越山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皮制作的眼罩套在白隼的头上,将其眼睛蒙了起来。 接下来,李越山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制作精美的脚环。 这是老爷子昨天从炕柜里摸索出来交给他的。 脚环通体为黄铜打造,上面还有雕刻精美的花纹,其中一侧开了个小孔,上面拴着一个小拇指加盖大小的铃铛。 这铃铛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声音清脆灵动,而且穿透力很强。 隔着老远,都能清晰的听到铃铛发出的清脆响动。 老李头说,这玩意是他年轻的时候从鄂伦春猎户那里得到的猎鹰脚环。 带上这个东西,跑鹰的时候即便一不留神失了猎鹰的踪迹,也能从铃铛传来的动静上重新找到追逐的方向。 卡上脚环,李越山将白隼落在手臂上,转身走出了柴房。 “嚯!这是猎鹰?!” “看着像是灰点大隼,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玩意啊!” “放屁,灰点大隼的骨架子连这一半都不到,这东西明显就不是一般的隼种。” …… 当李越山走出柴房的一瞬间,院里干活的人都猛地瞪大眼睛。 北尧这一片的跑山人里,多少年都不曾见过有人养猎鹰了。 这玩意代价大,风险大,而且养起来要很精细才行。 集体经济化的农村,跑山已经逐渐边缘化,毕竟只要落户在村里,开农上工的时候可不敢缺了工。 这样一来,实际上猎鹰的价值已经完全撑不起它的消耗。 感受到周围陌生的气息,手臂上的白隼也躁动了起来。 李越山伸手拂过隼背,让其安静下来。 富贵这时候已经从狗棚里将黑子和白熊放了出来。 “去吧,记住凡事别太较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时莫强求。” 老李头拿过牛角弓和皮囊,将其递给一旁的富贵之后,转身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自然懂老头的意思,随即点了点头。 别说在其他地方,就是北尧这里,以往跑鹰的时候因为舍不得鹰隼,从而把自己跑没了的猎户也不在少数。 毕竟花费了那么大的心血,遇到一些特殊情况的时候,取舍真的很难。 和众人打了声招呼,李越山和富贵领着俩狗子出了院门,直奔河道岭。 过了河道岭往西,有一处连绵十几里的矮山脊子。 山脊斜坡不大,周围十几里沟渠崖口也不多,是跑鹰的最佳场地。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了!” 来到西河道岭的山脊下,李越山深吸一口气,随即拿过带着血丝的白狼肉,在白隼面前晃了晃,紧接着抬手毫不犹豫的摘下了白隼面上的皮罩。 眼前突然明亮了起来,白隼浑身一抖,翎羽瞬间散开一道道涟漪。 李越山手臂猛地向上一抬,那白隼随着劲道高高跃起,双翼猛地展开。 宽大的羽翼足有两米开外,交替挥动之下,白隼绕着眼前的山脊滑了一圈之后,整个身形如利剑一般直冲云霄。 李越山抬着头,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随着白隼的方向急掠而去。 富贵和俩狗子紧随其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已经被李越山远远的甩在身后。 白隼越飞越高,狂奔的李越山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几个呼吸,白隼的身影就会彻底的消失在他面前。 一旦奔跑的他和天上的白隼错开,那么之前的一切努力和期待都将化为乌有。 越过一处山坳,李越山嘴里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呼呵声,同时将手中的血肉高高的举起。 天上的白隼绕了一个圈,身形下沉了不少,不过很快再次拔高,朝着山里掠去。 下方,李越山紧追不舍。 也幸亏这段时间的猎杀,让他的体魄各方面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虽然追着有点吃力,但最起码还能看到白隼的影子。 这要是换成旁人,估计早就追丢了。 从这一方面也就看得出来,饲养猎鹰这事真不是一般人能捣鼓的。 一口气跑了两个多小时,身后的富贵和狗子早已没了踪影。 几十里的西河道山脊早已经掠过,眼前的树林也逐渐密集了起来。 而这样一来,跑鹰的难度又增加了不少,李越山只能一个劲的朝着凸起的山包跑,确保自己发出声音的时候能看到白隼的影子。 毕竟这段时间喂食不多,而且又饿了两天,那白隼的体力也逐渐弱了下来。 半个多小时之后,天上传来一阵透亮的啸声,白隼打了一个转儿,双翼猛地合拢,整个身躯像是高速下坠的炮弹一样,直扑李越山而来。 看到这一幕的李越山,喘着粗气的同时,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数百米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即至。 在李越山头顶七八米的地方,白隼展开双翼,扑腾着绕了一圈,稳稳的落在了李越山抬起的右臂上。 白隼伸出尖锐的鸟喙,对着李越山手中的白狼肉一阵撕扯,很快将巴掌大的一条肉吞了下去。 等白隼吃完,李越山没有半刻停歇,抬手将白隼再次挑了出去。 只是这一次不是李越山跟着白隼跑,而是先白隼一步,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跃上半空的白隼在天空中打了一个转,轻啸一声之后,顺着李越山狂奔的方向掠过。 第157章 巴结 要说命这个东西,你不服气都不行。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同样在一个池塘,同样在一个窝子,甚至于连用的渔具都一模一样。 可不同的两个人垂钓,一个一条接一条的上鱼,抬鱼竿抬的手都酸了,可另一个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浮漂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以前的李越山不信老头子说的厚福薄命这一说,可看到眼前拎着三只肥硕山跳的富贵。 他特么的信了…… 同样的一块地方,李越山虽然目光都专注在白隼的身上,可这一路跑过去,除了几个麻巧儿之外,松鼠都没碰上一个。 可被他甩在身后的富贵,却在这个时候轻而易举的就能有不小的收获。 这你上哪说理去? “山子哥,成了?” 看着李越山抬抬手,身后掠过稳稳停在肩膀上的白隼,富贵上前欣喜的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还差得远!”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拿出皮眼罩来,套住了白隼的头之后说道。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可跑鹰的过程这也才刚刚开始,后续还要找几个机灵的活物来诱白隼学习捕杀。 后面还要训练放哨,跟踪以及和黑子白熊之间打配合等等,后续的事情还多着呢。 两人就地休息了片刻,随即呼呵着将俩狗子唤了回来,朝着北尧村走去。 “好家伙,这是猎鹰?” “没错,北尧二老太爷那一辈的跑山人里就有人养过猎鹰,我小的时候见过一回,只是那一只猎鹰的体型比山子的这个可小了一大圈。” “难怪老李家的能让县里的领导都看上呢,就这一手本事,一般人还真就琢磨不来。” …… 惊蛰开农,李越山回来正好赶上放工,大家伙都好奇的顿足观望。 有些家里的小子想要往近了凑,被自家大人揪着耳朵拎了回去。 毕竟祖辈都在北尧讨生活,即便是没见过猎鹰,也听老一辈的人都说过。 这玩意诧生,除了猎鹰亲近的人之外,生人靠得太近容易炸毛。 “山子,你这个护猎队长倒是没选错,这才有个当领导的派头啊!” 赵老幺扛着锄头,远远的站着冲笑着李越山喊道。 自从上次清障的事情过后,张胜利虽然没有直说撸了赵红星,但却放话让他配合支书和会计将北尧生产队的担子担起来。 话虽然没有说透,但该明白的人心里自然都明白。 李越山对于还没有摸清楚情况的张胜利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他以前支持的北尧生产队长赵红星,却又喜欢时不时的去撩拨这颗炸弹的引信。 为了保险起见,他这才特意将赵老幺推了上来。 “嗨,老幺叔你可别笑话我了,我这没名没份的就是一个临时工而已。” 李越山也不记仇,笑着冲赵老幺摆摆手。 要知道,半个月之前,在李家院子里放倒的老爷们里面,就有这货。 “山子,开农的活不多,一家人全上去也凑不出几个满工来,你看你那还缺不缺人手,我让家里吃闲饭的几个兔崽子过去给你搭把手?” 眼见李越山和赵老幺之间聊的还算和谐,老幺身边一个脑子灵活的立刻凑过话头说道。 等这人说完,很多低头朝家走的村里人都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盯着不远处的李越山。 “人手倒是不缺,不过要是家里能腾的开人手,那就让过来。” “不过大家一个村住着,咱们得先小人后君子。” 李越山倒也没有对之前的事揪着不放,毕竟同宗兄弟挨打,不帮手的那才有问题。 只是有些话,得提前说清楚才行。 “你说,叔听着呢。” 那人面上一喜,随即赶紧点头应承着。 “每天一块钱的工钱和一斤野猪肉没有,不过一天三顿饭和匠人一样。 要是愿意来,我这边匠人吃啥咱就吃啥,其他的就供不上了。” 李越山看着眼前停下脚步的几人,语气平淡的说道。 “凭啥?!” 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小一点的赵姓村民一愣,随即神色不满的看向李越山。 大家之所以去帮忙,就是冲着钱和野猪肉去的。 至于一天三顿饭,顿顿都是白面炖肉……这不是应该的吗? 凭啥别的村来的帮工和匠人都有,到了他们自己村的,反倒就剩下三顿饭了? 李越山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提出疑问的那个村民,随即啥话都没说,扭头就走。 北尧村虽然不大,好歹也有好几百口子人,其中什么样的奇葩没有? 和这种人计较,除非李越山的脑子进水了。 “呸,倒是是养不熟的外姓,什么东西!” 那人眼见李越山转头走远,恶狠狠的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后骂道。 赵老幺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这家伙,扛着锄头走了。 其余人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这货,随即一边快步往家里赶,一边合计着腾出人手来去老李家帮忙。 他们是眼热每天一块钱和一斤野猪肉的工钱,但是心里却更加明白。 老李家的是县里领导钦定的北尧山场护猎队的队长,虽然像李越山说的只是个临时工,可真正落在口袋里的权利却不小。 况且听其他村的支书说,那县里的领导亲口说的,北尧供销站点的售货员是陈芍药! 整个北尧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那丫头板上钉钉的已经是半个李家的人了。 这个时候不上赶着巴结,到时候供销站点落成后,后悔都找不到地方。 再说了,但凡正常点的人,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良心的。 将心比心,若是他们有李越山这条件,北尧村有一家算一家,谁都别想好过! 现在李越山不怎么计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可就这,居然还有脑子进水的憨憨,把老李家还当成没有爷们撑门面的软柿子来捏。 “一群没骨头的软货!” 看着刻意避开自己的众人,赵军强骂骂咧咧的扛着锄头往回走。 李家柴门外,当老李头看着肩膀上搭着白隼回来的李越山,下意识的长出了一口气。 第158章 着火 养猎鹰,最难的不是熬鹰,而是第一次跑鹰。 十有八九的猎鹰,会在第一次跑鹰的时候失败。 虽然头一次的回鹰并不能保证后续跑鹰也能成功,但最起码留下的几率会大幅度提升。 万事开头难,猎鹰也不例外。 “去将柴房的新巢搬出来,重新安置在狗棚旁边。” 进了院子,老李头指了指狗棚旁边搭起的一处挑架,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点点头,转身回到柴房将新巢端了出来。 家里忙活的匠人们也都放下手中的活计,饶有兴趣的看着李越山忙活。 猎鹰这东西,在北尧已经好多年都不曾见过了,大家看着都感觉新鲜的很。 所有人当中,唯有赵老八在李越山端出新巢的时候,眉头猛地一皱。 李越山端着的新巢里,那一块黄黑相间的皮毛他认得。 这玩意,整个北尧只有两块,一块在东尧赵老太爷家,另一块在北尧二老太爷手里。 这可是老赵家上两辈人手里最贵重的东西。 重新给白隼安置了新巢,周遭杂乱的气味让白隼躁动不已,李越山本想安抚,却被老李头制止。 这东西实际就和养孩子一样,很多事情都需要有个过程,不能老是靠人照顾着。 李越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狗棚。 也幸亏黑子和白熊灵性,也不叫唤,只是一个劲的围着木挑子打转。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逐渐熟悉了陌生气味的白隼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晚上,李越山和匠人们在堂屋里的炕上,围着炕桌坐成一圈。 “现在已经开春,东偏房的大体已经起来,明天你们匀给我几个帮工,我先把炕给盘起来。 趁着这几天天气不错,等炕起来之后,可以在没有铺瓦封顶之前散散湿气。” 一旁的泥水匠看了一眼赵老八,随即张口说道。 别看帮工的不少,可每个人都固定的跟着大匠人干活,只要大匠人不点头,各自的人手绝对不会去干旁的事。 “成,明天让我徒弟过去帮你,再让任师傅匀出两个帮工来,加上你手下的人,一上晌的功夫就能盘出来。” 赵老八闻言点了点头,一边答应一边转头看向锯匠。 “行,明天我这边开顺水木,这是个细致活,帮工的也搭不上手。” 任师傅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赵老八又安排了一些其他的事。 农村修房子就是这样,看着简陋乱糟的,可实际上乱中有序,一点都马虎不得。 “老爷子,你说还是我说?” 等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赵老八咂吧了一口烟之后,转头看向了一旁抽烟锅子的老李头。 “八叔,出什么事了?” 察觉到赵老八神色的异常,李越山微微皱眉问道。 赵老八看了一眼老李头,这才说道:“老爷子的意思呢,那楠木就不做寿材了,直接打成两架床,堂屋做六柱,偏房作四柱……” “活人享活物,人死了六识泯灭,那好东西跟着埋土里也糟践了,不值当。” 不等李越山开口,一旁的老李头接过话茬说道。 “成,那就听你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越山也就不再坚持了。 周围几人听到赵老八和老爷子的话,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也难怪老李家能起来,不说李越山的实力和运气,就这家里老人的通情达理,都让很多人家望尘莫及。 人老不作妖,家里家外的才能兴旺。 这事看似三言两语,可其中的门道那些大师傅心里都清楚。 新社会发展了几十年,可在农村这地方很多封建思想依旧根深蒂固。 这也就导致一些老人临老之后,恨不得将家里能上的台面的东西全都跟着自己埋进土里。 如老李头这般洒脱开明的老人,这十里八乡的还真就不多见。 又敲定了一些第二天需要忙活的细节,众人这才相继睡下,都忙活了一天,很快堂屋里便鼾声四起。 月过中天,当所有人都睡的正熟的时候,院外狗棚突然传来俩狗子疯狂的吼叫声。 正在熟睡的李越山猛地惊醒,随即连袄子都来不及裹,光着身子就冲出了堂屋。 黑子和白熊都灵性的很,要不是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绝对不会这么吼。 况且今天白隼刚挪了巢,李越山心里本就不怎么踏实。 富贵紧随其后,翻身下炕之后光着脚丫子就跑出了堂屋。 李越山看到狗棚边上安然无恙的白隼,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熊猛地跃起,直接窜出了狗棚,黑子也紧随其后。 这时代的农村,狗子基本都不会拴着。 “这是咋了?” 看着焦急在院门口打转的俩狗子,李越山和富贵都是一头雾水。 尤其是李越山,疑惑的同时心里也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他能大概得感知动物的情绪,此刻俩狗子传递给他的信号就是危险,极度的危险! 只是李越山也仅仅能感觉出狗子的情绪,并不清楚危险在什么地方。 随着黑子和白熊的疯狂嘶吼,村里其他人家的狗子也跟着嚎了起来,一瞬间,整个村子鸡飞狗跳。 轰! 就在李越山准备上前查看的时候,东偏房头的天空猛地亮堂了起来。 一团火焰腾空而起,在黑夜当中显得异常明亮。 “着火了?” 看着不远处升腾的火光,李越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娘?!” 倒是身后的富贵,看着着火的方向瞬间脸色大变,来不及招呼旁人,这傻子光着脚窜出了柴门。 白熊和黑子紧随其后,跟着富贵窜了出去。 “卧槽!” 李越山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那着火的地方不就是芍药家吗? 因为修房的关系,李越山的老娘可是借宿在芍药她们家的。 反应过来之后,李越山后脊梁上的汗毛都猛地炸了起来,随即身形一晃,整个人如炮弹一般撞开柴门,直奔火点。 “快快快,都别愣着了,赶紧出去喊人救火,我去大队部敲钟!” 在李越山和富贵离开之后,赵老八也反应了过来,赶紧一边往外跑,一边叮嘱人出来帮忙。 第159章 狼群进村 富贵先一步跑出家门,可还不等到芍药家门口,李越山就已经超过了他。 当李越山跑到芍药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是院里的柴火垛着了。 而且不是意外着的,是被人刻意点着的。 而这个点着柴火垛的不是别人,正是芍药自己。 “狼?!” 李越山一步跃进院子,这才看到四五头老狼分散在堂屋外,在门和窗户之间来回游荡。 野生动物害怕火光,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 可李越山却知道,上了年岁的野兽,很多实际上是不畏惧火光的。 眼前的这几头老狼就是,虽然会刻意的绕开燃烧的柴火,但眼神当中却没有半分的畏惧。 李越山来不及多想,伸手抄起院门后面的门栓,三两步来到台阶外,用尽力气抡起手臂粗细的门栓,朝着其中一头老狼砸去。 李越山的速度很快,可那老狼的反应也不慢,扭身躲开砸下来的门栓之后,撤身往右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其他的老狼也瞬间后撤然后再次靠拢了过来。 这一退一进之间,原本从身后杀出的李越山就被它们围了起来。 李越山后撤好几步,将后背彻底顶在了堂屋外墙上。 “娘,芍药,你们没事吧?” 李越山拎着门栓死死盯着眼前狼群同时,对着身后的堂屋喊道。 “山子哥,我和姨娘都没事。”隔着门,芍药声音有些颤抖的回道。 听到芍药的声音,李越山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富贵和俩狗子已经冲了进来。 面对赤手空拳的富贵,那几头老狼可一点都没惯着,除了两个盯着李越山的没动之外,剩下的都直奔富贵而来。 铛!铛铛!! 正当李越山抓紧手中门栓要上的时候,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由远至近。 毕竟是在村里,被老李家的匠人一嚷嚷,再加上大队部的钟被敲响,村里能动弹的几乎都已经起来了。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拎着家伙什,朝芍药家这边冲了过来。 那五六个老狼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互相后撤着聚拢在了一块。 “狼?!” 当大家冲到芍药家院子外的时候,这才看到只是柴火垛着了,火并没有蔓延开来。 倒是聚集在院子中间的几头老狼,让所有人都一愣。 “老头孩子靠后,爷们都抄家伙,把外墙守住了,别让跑了。” “打!!” …… 北尧是汉水最靠近山场的村子,对付这种情况自然很有经验的。 老人孩子靠后,爷们能随手抄起家伙的都围了上来,其余没有家伙的绕开守在墙外。 面对三十几号手持棍棒锄头的老爷们,那几头老狼连嚎都没来得及嚎几声,就被彻底打的没了声息。 这时候,堂屋的门被打开,芍药和吴慧走了出来。 “老陈家丫头,这到底是咋回事?” 就在两人刚刚出来,人群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皱眉走了上来。 他是北尧老一辈跑山人,前半辈子几乎都在和山里的牲口打交道,见识自然不小。 从看到这几头老狼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见老头问话,芍药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狼是后半夜窜进来,柴火是芍药从窗户缺口扔出的煤油灯点着的。 本意是想要用明火吓退狼群,却不想这几头老狼一点都不怕火光。 “丫头,你好好想想,从头到尾就眼前这几头老狼,再没有别的?” 赵长田,也就是那个老猎户眉头紧皱的看向芍药,出声询问道。 芍药摇摇头说道:“我家堂屋的窗户有个缺口,从里面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院子里的一切。 从头到尾,就只有这几头老狼窜了进来。” “糟了,要出事……” 听了芍药的话,赵长田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七爷,看你一惊一乍的,到底咋了?”有年轻后生看到老头脸色不对,随即开口问道。 “调虎离山!!” 不等赵长田开口,一旁的李越山瞬间反应了过来。 一开始进门,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可就在赵长田这么问了几句之后,他这才反应了过来。 进村对于山里的猛兽来说,那可不是瞎晃悠,相比起山里,对于猛兽来说村子的危险性更高。 所以一般像是狼进村子,要么是孤狼,要么就是成群结队的狼群。 可眼前的这几只老狼,很明显和这两个条件都不符合。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麂子老狼是诱饵,是狼群用来调开村里人的套子! 清障队回来之后,老头就曾经提醒过李越山,没了囤粮的牲口,一定会朝村里打口粮。 “对,这些老狼是被扔出来当套的,正儿八经的狼群肯定盯上了……” 赵长田说到这里的时候,猛地转头看向李越山。 而这时候的李越山也抬起头来,目光和赵长田对在了一起。 “公社羊场!!” 几乎同一时间,李越山和赵长田说出了同一个地方。 北尧靠近山场子,周围适合放羊或者其他牲口的草甸子最多。 所以周围几个村子公社里的集体牲口,几乎都放在北尧村西道外的公社羊圈。 每个村子都会从本村挑一个羊倌,轮流着放养和看守。 老狼作为套儿进了村最东头的芍药家,那么真正来打口粮的狼群,肯定就在村子的最西边。 而狼群真正的目标,就是村西的羊圈! “山子,七爷,你俩可别吓唬我,这羊场要是出了问题,搭上我们一家老小的命都不够填补啊!” 听了李越山和赵长田的话,一旁的赵老幺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现在可是北尧村的代理队长,要是狼群把公社羊场给霍霍了,头一个顶雷的就是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尽说这些没味屁话,还不赶紧组织人去羊场盯着点?!”看着哭丧着脸的赵老幺,赵长田抬手就给了一巴掌。 挨了一巴掌的赵老幺这才反应了过来,赶紧带领着在场的青壮直奔公社羊场。 第160章 调虎离山 虽然作套的老狼被打死之后,芍药家大概率是安全的,但李越山依旧不放心老娘再留在这里。 索性连同芍药和她娘一起,被李越山和富贵带回了家。 至于说去羊场帮忙,李越山倒是想去看看,可看着惊魂未定的芍药和吴慧,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家,李越山将偏房腾了出来给芍药娘俩和吴慧住,自己带着富贵在堂屋里和匠人们挤一挤也能凑合。 都是一群糙老爷们,也没那么讲究。 堂屋里,一群匠人盘腿坐在炕上,一边抽烟一边聊着刚刚发生的事。 村子里进了狼,而且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诡异,谁的心再大,这会也早没了睡意。 “你说这山里的狼都成精了不成,这还用上计谋了。”任师傅砸吧着烟卷嘟囔道。 李越山给大师傅们都准备了奔马烟,虽然不是高档的金奔马,但在北尧帮活里面也是相当有排面的。 可这年月的人,虽然稀罕城里来的香烟,但更多时候却愿意抽自制的烟卷。 土蛤蟆烟叶卷在裁开的麻纸里,抽的人是个什么感受不清楚,可就连旁边待着的李越山,都被二手烟熏得直辣眼睛。 “有头狼的狼群,不管是进村还是在山里,打口粮的时候都相当有规矩。” 赵老八接过话茬,开口说道。 汉水的几个村子,以前就没分东北两尧的时候,就这里跑山的人最多。 后来集体化之后,很多跑山的人都断了手艺,但是闲暇之余也会给后人讲讲山里的故事,所以东北两尧的人对于山里的事情还是相当熟悉的。 “有头狼的狼群是会协作捕猎,但却也没有这么神,这里头的事不小……” 就在众人都闲聊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老李头磕了磕烟锅子,语气多少有些担忧的说道。 旁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 这一切的缘由说到底都和李越山有割不开的关系。 老头相信因果,李越山带人进山清障碍,断了石洪救的是附近十几个村上百条人命。 可同样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一趟清障也相对的断了山里畜生的活路。 于人而言,这是积德行善。 可相对的,于山里牲口而言,这就是造孽。 因果不循善恶对错,只是相对应的事物不同而已。 咚!咚咚!! 就在几人坐在炕上闲聊的时候,院子外的柴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越山起身,裹着袄子出了堂屋。 院子外面,乌泱泱的站着几十号打着火把的村民,赵老幺和赵红旗站在最前面。 “山子,出大事了!” 眼见李越山出来,赵老幺立刻凑到柴门跟前,说话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老幺叔,别急,有啥事慢慢说。” 李越山来到院门口将柴门打开,一边侧身让人进来,一边安慰道。 赵老幺毕竟才上来没几天,遇到事情的时候不免乱了麻爪。 见到李越山,赵老幺刚要张口说话,就被一旁的赵红旗打断。 “进屋再说。” 说着,转身让其余村民都在外面等着,他和赵老幺一起跟着李越山进了堂屋。 堂屋里,看着失魂落魄的赵老幺和面色凝重的赵红旗,在场的人也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到底出啥事了?” 李越山虽然心里有了计较,但看两人的神情,很明显损失可能不小。 “狼群进了公社羊场,公社羊场里的一大半羊都被狼群咬死了,就连这几天负责看护羊场的老杨头,都被狼群给咬死了……” 赵红旗深吸一口气,这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嘶! 听到咬死了人,炕上坐着的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伙心里都明白,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单单是造成集体经济损失的事了。 “羊场里被咬死的羊还在不?” 就在这时候,老李头盯着赵红旗沉声问道。 “还在,我和老幺点过数了,一只都不缺。”眼见老爷子开口,赵红旗立刻回道。 “那就是说,狼群还没有离开,大概率就藏在公社羊场的周围?” 李越山闻言,下意识的说道。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老李头和赵红旗都点了点头。 “山子,支书说了,只要能把那些畜生留下,不管是上面公社还是老杨头,都能给个交代出来。 不然叔这一家子可就真的活到头了。” “整个北尧,也就只有你有这个本事了,你得帮帮叔啊,叔以后指定做牛做马……” 一旁的赵老幺早就绷不住了,一边哀求着,一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朝地上跪了下去。 原本以为在公社主任面前露了个头,后续又被安排配合赵红旗这个支书的工作,自己可算是熬出头了。 可谁承想这个倒霉的差事干了还没几天,村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赵老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这样,打死他都不会往上凑了。 “老幺,你这时候就别裹乱了!”赵红旗上前,一把将赵老幺扯了起来。 赵老幺被扯起来,一脸希冀的看向李越山。 在场的人也都看向李越山,即便赵老八和老幺家还算同宗,但这时候也没有开口帮着劝一句。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是闹着玩的事。 那群牲口既然都懂得调虎离山,那肯定和一般的狼群不一样。 李越山就是传的再神,那也只是肉体凡胎的人而已。 万一要是过去有个啥一差二错的,谁也担负不起这个责任。 “富贵,收拾东西。” 半晌之后,李越山抬头看了一眼赵老幺和赵红旗,随即转头对着富贵说道。 于情,他毕竟在村里住着,而且刚刚在芍药家,村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毕竟都上手帮忙了。 于理,郑国忠和谭雄都已经当众说过,他是汉水护猎队的队长,这事情也算在职责范围之内。 毕竟世上哪有光占便宜不出力的差事? 富贵闻言转身去收拾皮囊,顺带将俩狗子也放了出来。 出了堂屋,李越山看着收拾整齐的富贵和上蹿下跳的俩狗子,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狗棚旁边的挑架。 第161章 夜寻狼踪 “带上吧,早晚都要出头猎的,这一次倒也算个机会。” 看着李越山看向狗棚一侧的木挑架子,身后跟着走出来的老李头低声说道。 熬养猎鹰,出头猎几乎都是熬熟了之后才会去尝试。 猎鹰和猎人之间,除了熟悉气息之外,默契也是重中之重。 可李越山的这一只,显然起的有些仓促了。 不过老李头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白隼无论从凶性还是体魄来看,都绝对不是一般的货色。 既然本身不一般,那就没必要循规蹈矩的来。 在心里衡量了片刻之后,李越山起身走到木架前。 新巢当中,那白隼锋利的爪子不断的扒拉着垫在新巢里的彪皮,显得很是暴躁。 李越山拿出一块重叠缝制后的公野猪背皮,将其垫在臂膀下的袄子里。 与此同时,在抬起手臂的同时凝神静气,心念不断凝聚之后和白隼传递出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当初在一线天弄死那野狐驹之后,猎杀回馈给李越山解读动物情绪的能力。 一开始,他也只是能隐隐约约的感知出一些简单的情绪。 可随着这段时间不断地摸索,他发现屏气凝神之后,能用心念与动物进行简单的交流。 当然,这个交流的前提是李越山与其要有一定的相熟基础才行。 随着李越山抬起手臂,那白隼毫不犹豫的轻跃而起,随后稳稳的落在了李越山的手臂上,锋利的爪子刺破了袄子,牢牢地抓在袄子下的野猪皮上。 眼见这家伙配合,李越山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即从怀中将带着铃铛的脚环取了出来,抬手扣在了白隼的爪上。 至于皮眼套,李越山却并没有拿出来。 之前在河道山脊跑鹰的时候。他就感觉到白隼对那东西很排斥。 传统的猎鹰在狩猎之前,猎人都会用眼罩裹住鹰隼的双目,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减弱猎鹰的攻击性。 凶性弱了,配合度就高了。 可老李头教给李越山训鹰的方法却和这种传统完全背道而驰。 不但不会刻意的抑制猎鹰的攻击性,反而想方设法的用各种手段来提高白隼的凶性。 “举火的都散开,别跟山子太近。” 李越山抖了抖手臂上的白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人群中的赵长田出声提醒道。 他前半辈子都在和山里的牲口打交道,年轻的时候也从老爹手里接过一只鹞隼。 所以他清楚,近距离摇曳的火光对于视力极佳的鹰隼来说,会造成一定的伤害。 听闻赵长田的话,外侧那一圈举火的十几个村民都朝后退了好几步,顺手将手中的火把往下压了压。 李越山在前,臂膀这蹲着一只硕大的白隼。 富贵在后,牛角弓在火把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厚实恐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所有的村民都退在两旁,场面显得格外庄重。 “支书,你说他们能成吗?” 看到两人带着村民朝公社羊场的方向走去,跟在身后不远处的赵老幺小声的对着前面的赵红旗问道。 “你觉得呢?” 赵红旗转头,神色多少有些不屑。 赵老幺虽然脑子比起赵红星来灵活了不少,若是村子不出这一档子事,这家伙还算能堪小用。 可若是真的出了事,他倒不如赵红星了。 赵老幺这样的人,典型的色大胆小。 “应该能吧……” 赵老幺自顾自的说道,只是语气连自己都听着感觉不上劲头。 很快,一行人来到公社羊场外。 这里本来是北尧村外的一处宽敞的斜坡草甸,以前的时候就是一片荒山。 后来搞公社建设,这里被划分了出来作为汉水公社下有数的几个畜场。 临近七八个村生产队的羊都被圈养在这里,农闲的时候,牛马骡子也会进场。 好在昨个开农,各村都将骡马耕牛取走,这才相对的让损失少了一些。 李越山带着村民来到羊场外的一处土坯房外。 “我们发现老杨头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被霍霍的都没了人样。” 见李越山上前,赵红旗赶紧跟了上来,出声说道。 房间里? 李越山微微皱眉,随即来到土坯房右侧唯一的窗口,仔细的看了看。 窗口虽然只是简单的木扇,但保存的还算完整,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又来到土坯房门,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番木门。 木门也是一样,虽然上了年头,但表面依旧完好,并没有抓咬过的痕迹。 李越山蹲下身子,然后顺着门板缓缓起身,到半蹲不蹲的时候,伸手摸了摸眼前的门沿。 果然,一侧门沿的边上,有几道新剐的痕迹,只是剐痕不深。 “发现啥了?” 看着李越山怪异的举动,赵长田也凑了上来,小声的问道。 “门是老杨头从里面打开的。” 李越山指了指那一道新痕,随即招了招手,将体格不小的白熊召了过来。 等白熊来到门口,李越山抬手点了点新痕的位置。 白熊瞬间人立而起,爪子正好落在了那门沿新痕上。 “门是被狼叫开的?!” 其他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唯独赵长田瞬间脸色大变。 北尧这一片虽然因为村里械斗被收缴了枪支,但是在前几年全民皆兵的时候,村里什么火器都有。 也就是那二十年左右,山里的牲口被打怕了,很少再进村打口粮。 而这么一来,很多以前经常发生的事情,反倒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赵长田一来年纪大了,以前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 二来他毕竟是猎户出身,对于山里牲口有些诡异的行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建国前,村里没有火器的时候,山里的牲口经常进村打食。 山猫子抱娃,熊戴帽子(干牛粪),狼拍肩…… 这些在现在人看来都只是闲话的事,很多赵长田实际上都亲眼见过。 “支书,你带人将其余的羊都分散到村里各家各户,剩下那些被狼咬死的都归拢起来。” “其余人都各自回去,举火的留下来,两人一组背靠着背,所有举火的都不要分的太开。” 李越山看着门上的新痕,随即对着一旁的赵红旗吩咐道。 第162章 猎狼 赵红旗不敢耽搁,随即和赵老幺一起,按照李越山说的将所有举火的都换成了青壮。 两人一组背靠背,每隔五步左右安排一组,将归拢起来的羊都围了起来。 “山子,你觉得这狼群里……有还是没有?” 等所有人都就位之后,赵长田凑到李越山的跟前,忧心忡忡的问道。 “大差不差,应该有。” 李越山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点头道。 至于赵长田说的是什么,他心里当然清楚。 狼群在山里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它们个体战斗力并不出众。 可一旦成群结队,山里除了野猪之外,还真就没有其他的猛兽敢和狼群对上。 拥有头狼的狼群不但会互相协作,而且悍不畏死。 最重要的是,这畜生很能记仇。 被它们一旦盯上,除非像之前在黑瞎子沟一样,头狼被撂倒,不然那真就是不死不休。 至于赵长田担心的,便是狼群里面出现了狈。 这东西虽然一直到后世都没有什么相关的证据证明有这种生物,但世代居住在山里的人都相信其真实存在。 狈这玩意虽然连走路都费劲,可一旦狼群中有它的存在,对付起来就会相当困难。 “要不让人去其他村子找一些老山客过来?” 看着李越山笃定的样子,赵长田沉思了片刻之后,再次开口说道。 赵长田明白,有狈在的狼群,就不是一般村民能对付的。 …… 李越山没有答应,只是抬头再次看了看天色。 惊蛰开农后,天气会逐渐早亮,可即便如此,这个季节等天光还得两个多小时。 而这个时候摸着黑去旁的村子找人,万一半道上被狼给截了怎么办? 若是一般的狼群,自然只会盯着羊场里的口粮。 可眼下李越山和赵长田都清楚,袭击公社羊场的狼群绝对有这个本事。 “现在咋办?” 安排完举火的村民之后,赵老幺赶紧跑了过来。 “等!” 李越山伸手拂过臂膀上的白隼,语气平缓的说道。 天色没有开明,这时候找狼群就和找死没啥区别。 在村子里,人聚集在一起,狼群还会有所忌惮。 可一旦进了草甸林场,那对有狈存在的狼群来说,再多的人进去都是白搭。 赵老幺急的嘴上的水泡都起了一圈,可既然李越山都发话了,他也只能忍着心悸等。 半个多小时之后,正当李越山想着天色开明之后怎么摸索的时候,不远处的白熊突然冲着不远处的草坡吼了起来。 黑子紧随其后,躬身龇牙对着草坡的方向发出一阵阵低吼。 本就精神紧绷的众人立刻顺着狗子狂吠的方向看去。 昏暗不明的草坡上,几对绿油油的鬼火漂在半空,忽明忽暗。 都是山里长大的,自然看的明白,那是窝在草坡上的狼眼睛发出的绿光。 “山子……” 赵老幺和几个村民紧了紧手中的柴刀,转头看向李越山。 而李越山仅是看了一眼,随即伸手将俩狂吼的狗子叫了过来。 “别急,这是这些畜生故意出头的,别搭理。”李越山摆摆手,示意众人淡定。 两个小时,不长也不短。 等天色终于放白的时候,李越山活动了一下手脚,抬手拍了拍白熊的后背。 早就按耐不住的俩狗子瞬间冲进羊场,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草坡上。 在等待的这两个小时里,狼群试探了好几次。 “七爷,您老经验足,等我离开之后,你带着人绕开草甸子把狼放进来。” 眼见狗子窜了出去,李越山指了指两侧上斜的草坡子,对着一旁的赵长田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自己小心点!” 从小跟着家里跑山的老人进山围猎的赵长田,自然明白李越山的用意。 “富贵,走!” 李越山拿过复合弓,手臂猛地一抬,白隼瞬间跃起直入云霄。 李越山和富贵紧随其后,朝着之前没有狼出现过的草坡岭子跑去。 “都把火把熄了,红旗你去村里弄一些麻绳来,越多越好,其他人跟我一起把木珊栏都扒了! 对了,看看谁家家里有土窝弓,都拿来!” 眼见李越山离开,赵长田立刻吩咐众人动了起来。 虽然不明白这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大家还是听从安排,赶紧忙活起来。 窜进草坡后面的林子,李越山和富贵没进去多久,就见白熊和黑子一边吼一边麻溜的窜了回来。 两人跑山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互相之间也有了默契。 看到俩狗子的第一时间,李越山和富贵分开两边跑出去七八步,同时各自手中的弓弦已开如满月。 “啾!啾!” 富贵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林子,嘴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俩狗子瞬间分开,白熊朝着李越山奔来,黑子一扭腰窜向富贵。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灌木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嗖! 李越山没有半刻迟疑,崩开的弓弦瞬间松开,包裹着铝皮的箭矢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富贵那边牛角弓特有的低沉崩弦声也传来。 “呜呜……” 随着箭矢没入灌木丛,立刻便有低沉的哀嚎声传出。 一击得手,富贵再次开弦,小心翼翼的朝着灌木丛靠近,李越山紧随其后,与富贵错开七八步的距离。 临近灌木丛,富贵还要往前,李越山手中弓弦再次松开,朝着右侧一棵桦树激射而去。 噗嗤! 锋利的箭矢从狼口中穿过,巨大的力道将其带飞了出去。 “别急,小心点。” 李越山快步上前,拍了拍富贵的肩膀说道。 很快,灌木丛里就没有了动静,李越山和富贵两人扒拉开草丛,寻到了被他们射杀的狼。 “老狼……” 李越山依次掰开三头狼的嘴唇,看了看口齿之后轻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突然传来白隼急促的尖啸声,李越山顾不上眼下的猎物,三两步窜上一处秃噜的土坡。 抬头看去,半空中的白隼一直盘旋在西南方向打转儿。 “找到了!!” 看着不停变换方向的白隼,李越山瞬间喜上眉梢。 倒不是因为找到了头狼的踪迹,而是因为头一次放猎,白隼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第163章 狼狈为奸 难怪熬鹰的代价这么大,可跑山的人只要有条件,都会去琢磨这玩意呢。 相比于山狗,猎鹰的优势几乎是碾压式的。 要是按照李越山跑山的经验和白熊黑子俩狗子一起,想要找到狼群还真不是个容易的事。 毕竟过来草坡就是林,再往里走就进了山场子。 在植被茂盛且地形复杂宽阔的山场子里,别说几十只狼的狼群了,就算是再显眼的东西,都不容易被发觉。 可天上要是有猎鹰盯着,只要狼群还在附近,那就不可能逃过它的眼睛。 在极致的放哨和追踪能力下,本能的捕杀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用李越山开口招呼,富贵在李越山窜下土坡的时候,带着俩狗子以李越山为中心点,朝斜右侧跟随李越山狂奔起来。 此刻从上俯瞰,李越山就像一支离弦利箭,一往无前。 而富贵和俩狗子游荡在李越山这一支利箭的四周,随时准备着应对两侧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这也是跑山人进山追踪猎物的时候,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穿插方式。 眼瞅着白隼离得不远,可真要追起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依照李越山和富贵的速度,也足足跑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绕过一处窄窄的林涧,李越山的脚步这才慢了下来。 同时手中复合弓端起,绕着林涧开始慢慢往里面凑。 富贵呼呵了几声,白熊和黑子交错着窜进林涧。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俩狗子又窜了出来,同时身后还勾着好几头青狼。 不同于之前收拾的那些,这几头青狼很明显更加壮实。 追着俩狗子出了林头,见到张弓搭箭的李越山和富贵,毫不犹豫的转身就撤。 “妈的!” 看着扭头又窜进林子的青狼,李越山恨得牙痒痒。 这就是弓箭的短板,距离不够的情况下,即便是看到猎物,很多时候也是无能为力。 这要是换成之前和郑国忠进山时候带的半自动,这几头窜出来的青狼总能留下几只来。 可现在只有弓箭的李越山,有些进退两难了。 狼群就在里面,可它们不出来,李越山也不敢进去。 毕竟手里没个冒火的,在外面他还能借着超过常人的身体素质和狼群周旋。 可一旦进了林子,那就不好说了。 猎杀回馈的体魄是不弱,可也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被狼咬一口也得伤筋动骨不是? “富贵,你从右边绕过去,在后林子处放把火!”僵持了半天之后,李越山的耐心也逐渐被磨没了。 上了年岁的老狼是不怕明火,但只要是林子里讨生活的牲口,就没有不畏惧山火的! “啊?!” 即便是对李越山一直以来都言听计从的富贵,在听到李越山的决定之后也不免大吃一惊。 在林子里放火?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里山深林密的,万一借着风势窜起火头来,狼死不死不清楚,他们就真的死定了! “啊什么啊,多弄点潮木垫草,能起烟了就成,快去!”李越山说着,抬腿就给了富贵一脚。 这家伙自从跟着老李头学了本事,脑子虽然没有以前迟钝了,但是好像也没以前那么听他的话了。 要换成以前的富贵,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把火将林子给点了。 “哦哦,好!” 富贵这才明白过来,赶紧带着狗子绕开林涧,朝后面跑去。 不多时,一股子浓烟从林涧后面冒了出来。 “我看你能憋多久!” 李越山盯着眼前的林子,手中的弓弦一直紧绷着。 畜生再灵光,那也只是畜生而已。 见到后面起烟,即便有头狼压着,整个狼群也抑制不住的躁动了起来。 隐隐约约听到林子里的动静,李越山挑了一棵粗壮的榆树,三两步就窜了上去。 不大一会,七八头狼从李越山刚刚守着的前口窜了出来。 蹲在树上的李越山并没有立刻开弓,而是眼睛死死的盯着这几头狼身后的灌木丛。 果然,不大一会的功夫,那几头窜出去的狼又绕了回来。 几头狼四散而开,不断地在周围的灌木中游荡。 与此同时,一头体型明显要比正常狼大一圈的青狼匍匐着出了灌木丛。 而在它的背上,趴着一个土狗子大小的东西。 那东西虽然看着像狼,但体型小的多,而且嘴头子也比狼要尖。 前腿短小,两只爪子紧紧地扣住头狼的脊背,连带着后腿都掉在半空中。 “等的就是你!” 李越山眼睛微微眯起,手中弓弦大开。 嗖! 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一闪而过。 从李越山隐藏的树到那头狼,足足有六十多步。这个距离,箭矢的力道实际上已经大打折扣。 狈子天生警觉,在李越山开弓的第一时间,它嘴里就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 驮着它的头狼听到叫声之后就地一错身,堪堪让后背上的狈子躲开了那一箭。 狈子是躲开了,可它却被箭矢贯穿了后腰。 剧烈的疼痛让它忍不住哀嚎出声,身体想要挣扎着起来,却发现后肢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嗖! 就在这时候,绕过林涧的另一边也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 游荡在头狼右侧的那一头青狼被利箭贯穿了耳朵,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其带飞了起来。 两面遇敌,身后还有山火浓烟。 原本死死的趴在头狼脊背上的狈子,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松开爪子。 落下头狼的脊背之后,那狈子因为前脚短小,只能拱着地往前窜。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规矩不但在战场上有用,进了山对付山里的牲口,尤其是野猪和狼群这样的,依旧效果显着。 李越山不管其他,手中弓弦再开,箭矢死死的盯着只能拖着后肢在原地打转的头狼。 嗖!嗖!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越山和富贵的箭矢同时刺入了头狼的头颅。 头狼哆嗦了几下,彻底的没了声息。 原本还在周围游荡的青狼,在头狼倒下的第一时间,瞬间四散而逃。 “狈子呢?!” 就在狼群都逃走之后,李越山这才跳下树来。 可当他来到头狼身边的时候,却发现四下根本没有了那狈子的影子。 第164章 不见了 就在李越山四下寻摸的时候,富贵也端着牛角弓领着俩狗子跑了过来。 “山子哥,你这是找啥呢?” 看着李越山在四周不停地扒拉着周边的草摊子,富贵有些好奇的问道。 “对了,你刚刚从侧面过来,有没有看到狈子?” 李越山看向富贵,皱眉问道。 那玩意天生腿脚就不行,需要借助狼也能在林子里穿行、 刚刚自己明明见到那家伙跌下头狼的脊背,看着前腿短小的它只能在地上拱,也就没怎么在意。 可谁能想到,这一扭脸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狈子?没看到啊。” 富贵一头雾水的看着李越山,随即张口问道:“山子哥,啥是狈子?” 李越山一愣,这才起身看向富贵,眼神中尽是疑惑。 射杀头狼的时候,富贵也出手了,不可能没看到头狼背上跌下来的狈子啊! “就是刚刚在头狼身上趴着,像个土狗子一样,体型比黑子能小一圈。” 李越山盯着富贵,双手比划了一个狈子大概的大小说道。 “头狼?” 富贵眉头再次皱起,仔细的回想了半晌,却始终都想不起头狼身上有什么狈子、 “我出林子的时候,咱俩同时一箭射中了头狼的脑袋,也没见到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上掉下来啊!” 富贵想了半天,却始终坚持自己并没有看到什么狈子。 “肯定有,咱们在周围仔细找找,那家伙腿脚短,跑不出多远去。” 李越山有些不死心,随即招呼俩狗子在四周顺着草堆子开始寻找了起来。 狈这玩意,以前总能听跑山的人说起,可说到底,真正见过的到底有几个,谁也不清楚。 在北尧这么多年,就连山彪这样的东西,最起码东北两尧的老太爷家里还藏有个皮子。 可唯独这玩意,传的多,信誓旦旦说自己见过的人也不少,可唯独没有实物出现过。 李越山十分的肯定,刚刚在头狼的背上,他真的看到了传说中的狈。 俩狗子散开,和李越山一起分三个方向寻找。 “山子哥,你先在这里找找看,我得先去把山火给灭了才行。” 看着李越山都有些着魔,富贵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后面还不断冒烟的林子说道。 “成。” 一头扎进周围草窝子里的李越山连头都没抬,摆摆手回了一句。 很快,富贵来到后林子边上,在一道四五步的地上铺设一层起出来的草垫土皮。 这草垫土皮实际上就是新春刚上芽的一种藓,这个时节正好冒头,只要找出一个断头,就能像风干的墙皮一样扯下一条整来。 跑山人进了山场子,若是非要在某一个地方过夜,以前的人都会用这玩意来保存火种。 富贵起出一大块草垫,把其翻过来让土皮上。 再在上面堆放着一些被点燃的枯枝野草,而在这些燃烧物的上面,又倒扣着草垫土皮。 这样一来,明火起不来,但草烟是又浓又大。 富贵来到草垫前,将上面的土皮掀开,两头一撮将铺设在地下的草垫子与柴火一起提起来埋进土里。 说来简单,实际上这一趟弄完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等富贵回到原地,就看到俩狗子外加一个李越山,还在周围稍微茂盛一些的灌木丛里摸索着。 “山子哥,还没发现?” 富贵凑上前,来到李越山跟前小声的问道。 “奇了怪了……” 李越山直起腰,眉头紧皱。 不说俩狗子了,就他这个鼻子连十来里外的青羊都能闻到味儿。 可偏偏在这一圈林子里,就没有找到那个明显不太擅长跑路的狈子。 “富贵,你给哥说实话,你出林子的时候,真没有看到头狼背后挂着个土狗一样的东西?” 思来想去无果,李越山再次看向富贵。 “真没有……” 富贵也是一愣,自从来到李家之后,李越山还从来没有用这样怀疑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只是,李越山说的那玩意,他是真没看到。 “行了,回吧。” 扭头看了一眼林子,李越山无奈只能放弃。 富贵将之前射杀的头狼和那一只青狼拖了过来,兄弟俩一人一只,扛起狼尸就朝着村里赶去。 走到之前埋伏的地方,富贵将两头老狼又拖了出来。 好在这里距离公社羊场不是很远,两人用麻绳简单的弄了一个树杈子,将所有的狼集中一起抬着往村里走去。 “嚯!” 到了公社羊场,李越山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自从他醒过来之后第一次进山回来,就已经逐渐的习惯了被人围观和惊叹。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让李越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和富贵追了十几里,加上被舍弃的老狼,一共也就猎了五头而已。 可眼前公社羊场土坯房外,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十七八头青狼。 甚至于其中有三只还都是活的,只是伤的很重,浑身都是窟窿眼子,眼瞅着活不了多久了。 李越山很好奇这些狼都是怎么栽了的。 而一旁正在收拾麻绳的年轻后生,将赵七爷的手段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原来等李越山和富贵走后,赵长田就猜到肯定会有拖口粮的狼会再回来。 索性将四周带尖的木珊栏都拴上麻绳,然后分布在那些被狼咬死的羊四周。 又在放倒的木珊栏下埋上了土窝弓。 这玩意是村里人用来对付马铃薯地里的鼢鼠的,原理和触发式的弩箭比较相似,只是要简陋的多。 所有人都窝在土坯房里,等狼拖羊的时候,七八个后生同时用力拽紧麻绳,那被放倒木珊栏瞬间竖起,将靠近羊的狼都围在中间。 只是那木珊栏不高,想要拦住这些畜生还不成。 等那些狼受惊往外窜的时候,埋下的土窝弓瞬间发力。 这土窝弓的箭矢是对付鼢鼠的,自然都短小纤细。 可架不住数量多啊! 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好像蝗虫过境一样,又靠的近,只是一轮下来,八成的狼都已经挣扎不起来。 等土窝弓过后,赵长田又带着几个胆大的,拿着削尖的竹子,冲到木珊栏外一顿猛戳。 这三板斧下来,别说狼了,就是再猛的野兽,也顶不住被这么霍霍啊。 第165章 活命的本事 “七爷,还得是你啊!” 绕着所有的狼转了一圈,李越山对着一旁抽着旱烟的赵长田伸出大拇指。 要知道,这村里除了几把土炮之外,连个像样的家伙什都没有。 之前进山冬猎,其中最猛的一杆小口径,那还是赵红星从巡林员手里借来的。 所以说,狼群进村打口粮,大多都是出其不意搞偷袭。 若是一旦村里人有了戒备,即便是没有先进的火器,山里的畜生那也是来多少死多少。 “得了,比起你来还差得远。” 赵长田看了一眼木叉子上那体型明显大一圈的青狼,翻了个白眼回道。 他也就是以逸待劳,捣鼓了一些手段这才消灭了不少狼。 可李越山拿着弓箭就敢追着狼群满山跑,而且还把头狼都给抬回来了。 就这本事,北尧跑山的往上数几辈,都没见过这么虎的人。 “七爷,正好到上晌饭口了,要不去我家对付一口?” 这时候李越山凑了上来,递给赵长田一根烟之后,试探性的问道。 “有事?” 赵长田也是人老成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李越山心里的那点猫腻。 这家伙回来之后虽然看着被收拾的狼群很是吃惊,但眉宇间总带着一抹疑惑之色。 想来肯定是在追狼群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狈子…… 按理说,李越山连头狼都拿下了,那狈子肯定也不会放过。 可刚刚李越山来羊场的时候他就看了,除了几头狼之外,没有其他的收获。 看着赵长田询问的神色,李越山点了点头。 “赵队长,这狼归队上还是我个人?” 眼见赵长田答应下来,李越山转身看向一旁站在赵红旗身边点数的赵老幺。 “你和富贵弄回来的,当然归你们个人所有。” “不过这一场事故你们出的力也不小,等晚些时候我让人把该奖给你的那一份给你送家去。” 赵老幺想了想,随后对李越山回道。 对于李越山,他的心思和当初的赵红旗差不多。 老李家早已今时不同往日,顺水人情的事情没必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再说了,那一声‘赵队长’,让之前还抱怨这倒霉差事的赵老幺心里乐开了花。 “成。”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抬手对着空中打了个口哨。 不消片刻,白隼急掠而下,在李越山头顶十几米的地方打开双翼,旋转了一圈之后稳稳地落在了李越山垫着猪皮的肩膀上。 “啧啧,有了这玩意,再加上过几天林业管理下发的枪支一到,北尧山场还有什么能拦得住你?” 不同于其他人看到白隼之后的羡慕和惊叹,赵长田看向白隼的眼神当中更多的是缅怀。 年少时,他也曾跟着父辈赶狗驱鹰,那时候虽然苦,但心里是真的舒坦。 这一晃,就是三十多年…… 几人收拾了一番,李越山和富贵抬着简陋的木架和赵长田一起往老李家而去。 回到家,众人都在忙活。 只是不同于以往的,除了几个匠人带来的帮工之外,村里也来了十几个大小伙子。 见李越山进门,村里的小伙子们都下意识的撇过头去。 毕竟都是小孩,面皮薄。 前几天还和老李家干过仗,甚至于他们中有一半的人还被李越山削过。 说实话,他们是真不乐意来,可架不住家里老爹的棍棒实在厉害。 李越山也不在意,进门之后将几头狼处理干净之后,依旧热情的招呼众人吃饭。 多了十几口子人,而且还都是半大小子,吴慧和芍药不得不又多蒸了两屉馒头。 “遇上了?” 堂屋里,赵长田和李越山以及老李头坐在炕上,围着炕桌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嗯。”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将林涧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明明那东西就是从头狼身上掉下来的,可富贵硬是说自己没看到……” 最让李越山想不通的并不是狈子是怎么跑掉的,而是富贵从头到尾一口咬定他并没有看到有这东西。 “这不奇怪。” 赵长田咬了一口白面馍馍,随即说道:“那东西本来就透着一股子邪性,以前跑山的见过这东西的不少,就连我都见过几回,可却从来没人逮住过。” “见过的人信誓旦旦的说,但没见过的人却都以为这只是跑山人杜撰出来吓唬人的而已。” “你还年轻,虽然跑山的本事不小,可见识毕竟有限,以后进山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李越山闻言点了点头。 “山里的牲口,大多都有自己活命的本事,你找不到是这样,富贵看不到也是这样。” 老李头看了一眼李越山,轻声地说道。 很快,过了晌饭口,赵长田起身离开。 因为多了十几口子人,地基压石的速度快了不少,东偏房的顺水木都铺设整齐了。 李越山当然也没闲着,将之前吴慧和芍药早就准备好的混合着艾草的干蒿草搬进东偏房。 点燃干草,又端着一盆水站在一边,时不时的捞出水来将冒起来的明火打灭。 新房泛潮,开春天气暖和了容易生虫,所以铺瓦之前要熏一段时间。 人一旦忙活起来,时间就会过的很快。 等李越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到了下晌饭口。 “山子,门外有人找!” 正当李越山将草木灰收拾出来的时候,门外传来赵老八的声音。 “谁啊?” 李越山一边回话一边端着装着草木的簸箕走了出来。 院子中间,站着一个和云秀年纪差不多的男娃,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 “你是谁家的?” 李越山一皱眉,这娃在村里他从来都没见过,很显然不是北尧的。 扑通! 不等李越山反应,那男娃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他面前,二话不说咚咚咚的就给他磕了好几个头。 “哎哎哎,这是干啥?赶紧起来!” 李越山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将男娃扶了起来。 而同一时间,男娃手里的布口袋也别开一个口子,里面兜着十来个野鸭蛋。 “下杨村老杨头家的……” 就在这时候,石匠师傅走上前,对着一头雾水的李越山轻声说道。 第166章 养狗的门道 北尧村是附近山场子的门户,这里西边草甸子宽矮,适合放养牛羊。 所以汉水公社就将附近几个村子生产队的牲口都聚集在了一起,养在北尧西边的公社羊场里。 至于看守的,都会在村里找几个家里人丁少的,这活不累人,而且全年给满工,也算是对各自村里的贫困户的一种帮扶。 本来这是好事,可昨晚上出了那么一档子事,老杨头被狼给霍霍了。 “哎,说起来也是可怜,老杨家就剩下这爷孙俩了,现如今还又没了一个。” “谁说不是呢,老杨头这一走,虽说村里有帮扶,可就这娃一个人以后可咋活啊。” “造孽啊……” …… 看着被李越山强行拉起来的小孩,在场家离下杨村比较近的几个帮工的出声唏嘘道。 说罢,在场的不少人都下意识的看向李越山。 “行了,东西我收下了。” 李越山看了那娃一眼,随即接过布口袋转手将其递给了一旁的芍药。 在芍药接过布口袋的时候,看到李越山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芍药立刻心领神会,将布口袋拿进灶房,把鸭蛋都取出来之后,又塞了十来个大白馒头进去。 “拿着,回去吧。” 李越山从芍药的手中接过口袋,塞进那孩子的怀里之后说道。 “山子,这娃做事勤快的很,你看能不能……” 石匠师傅看到李越山转身,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站了出来。 十几个馒头能顶几天,可几天后呢? 这年月,大人都不一定能养活的了自己,更别说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了。 他们倒是想帮,可也有心无力啊。 眼下能给这娃一个活路的,看来看去也就只有老李家了。 “不能!” 一直以来都对他们和颜悦色的李越山,此刻却毫不犹豫的变了脸。 眼见李越山说的干脆,那石匠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倒不是老李家真的就缺这一口,只是活了两辈子人的李越山心里清楚的很。 人生在世,可以做好事,但千万不要做好人。 今天他要是敢点头收下这娃,明天以后肯定会有无数比这娃还要可怜的人凑上门来。 到时候怎么办?帮还是不帮? 老李家有今天的生活,一是靠运气,二是靠自己拼命。 世上的事,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从来都没有一件是无缘无故的。 就好比当初进一线天请白龙,李越山和赵老六家的关系不错,但却也逼的让赵老六的儿子拜了门! 除了老头子那些封建迷信的想法外,还有就是告诉其他人,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白吃饭,我能干活!” 那娃伸手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李越山道。 “干活?” 李越山冷笑一声,随即指了指院里一根大腿粗细的木头说道:“你去把这木头抬到东房外,我就让你留下。” 众人看向那一根木头,都不自觉的咧咧嘴。 那玩意瞅着就不轻,一般的老爷们都得上去两个才能拎起来,你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搬? “拿不动吧?” 李越山摊摊手,随即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我没劲搬不动木头,但是我会养山狗!” 杨小东梗着脖子,涨红着脸看向李越山大声说道。 养山狗? 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娃,看着也不像是个会吹牛的人啊。 “真的?” “真的!!” 眼见杨小东说不像撒谎,李越山转身朝着狗棚走了过去。 不多时,黑子和白熊就被放了出来。 这俩狗子本就性凶,尤其是白熊,那体型别说孩子了,就算大人看见都发怵。 可让李越山大跌眼镜的是,俩狗子窜出来,在院子里撒了一圈之后都围在杨小东的身边,一个劲的摇尾巴。 “这咋回事?” 李越山一愣,随即转头看向了台阶上坐着的老李头。 这俩山狗是他弄来的,只有他最清楚。 老李头没说话,转身进了堂屋,李越山紧随其后。 十几分钟之后,一脸恍然之色的李越山走出了堂屋,来到了那小家伙的面前。 “学了老杨头几成的本事?” 伸手摸了摸杨小东的脑袋,李越山启声问道。 “不清楚,不过怎么挑狗崽怎么养成能进山的山狗,我都知道。” 杨小东摇了摇头,很是认真的回道。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说道:“成,以后你就在我家搭伙吃饭。” “不过家里没你落脚的地,从北尧到下杨有十多里的路,一天两趟你得来回跑。” 有养山狗的手艺在,李越山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这样一来,也好告诉旁人,给这娃一口饭吃,也是看在养狗的手艺上。 “能行!” 杨小东点了点头,这才拎起装着馒头的布口袋转身跑出院子。 白熊和黑子想要追出去,却被那娃转身结结实实的给了一嘴巴。 挨了打的白熊这才停下脚步,站在门口伸长脖子一个劲的叫唤。 “还真是小鸟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啊。” “就是啊,那白熊多凶啊,我看着都哆嗦,这老杨家的别看年纪不大,还真有两把刷子。” 看着被杨小东给了一嘴巴都没发飙的白熊,一旁村里来帮工的几人惊奇的说道。 老李家的这俩狗子有多凶悍,看看跟着李越山进山都弄回来的是啥物件就都明白了。 就这么凶悍的山狗,谁能相信会被一个小孩训的这么卑服? 看着小孩离开,众人也都开始忙活手上剩下的一些闲活。 “不对啊,老杨头养狗的本事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被狼群骗开门的?” 过了好一会,等所有人都下工之后,李越山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找上了老李头。 按照老李头说的,老杨头挑狗崽和养山狗的本事,整个陇县都找不出第二个。 那既然如此,老杨头肯定对山里牲口的习性很清楚,怎么可能被狼群轻易的就骗开了公社羊场外的土坯房门? “会养狗的,不一定就要非得会跑山,这是两码事。” 老李头砸吧了一口旱烟锅子,随口解释道。 可和老李头一起生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怎么可能察觉不出这老家伙是有意隐瞒? 第167章 东尧出事 既然老李头不愿意说,李越山也没有再追问。 收拢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给一口饭吃,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 况且人家孩子是真的不吃白饭,就那一手拿捏白熊的本事,连李越山都甘拜下风。 下晌散了工,散工们高高兴兴地拎着野猪肉回了家。 北尧村里来帮活的人虽然心里吃味儿,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今天那三顿饭,比他们家过年吃的都油水足。 说到底这事情还怨赵家大房那哥仨,要不是他们撺掇,哪能让外村的人得了好处? 等众人都散去,李越山和几个大匠正琢磨着怎么开堂屋的时候,赵老幺带着他们家的俩儿子,扛着两头羊来到了李家院子。 狼群进了村子咬死了羊,但却没有拖走,这对于公社来说损失还算可以接受。 而那些被咬死的羊,村里几个拿主意的不可能都上交,肯定会抠下来一些。 这不,眼巴前不就给李越山送来了? 和赵老幺客套了两句,顺便将家里扩展了宅基地的事情给赵老幺提了一嘴。 赵老幺虽然还没有正式任命,但知会一声总是没错的。 趁着这个机会,赵老八又把因为东偏房落檐的关系,需要往外拓半丈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老幺一点磕巴都没打,拍着胸脯就应承了下来。 “这怎么感觉越修地方越窄了?” 等赵老幺离开之后,李越山看着赵老八带人拓展出来的地界,皱眉道。 一开始,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想要把老宅弄的阔气一些。 可不想这开工之后,占地面积是越来越大。 再这么下去,连李越山自己心里都没底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两厢和侧房要和正堂对整,占地自然也就随着拓展开了,不然看着不协调。” 赵老八苦笑一声,随口解释道。 之前李越山拿出那个草图的时候,他就提醒过。 这玩意并不是说你看到啥样就能给你捣鼓成啥样,这些东西那都是有严格规格的。 细脖子上顶着个大脑袋,那总归不好看不是? 几人趁着天色还亮堂,将里里外外需要的东西又报了一遍。 赵老八一边计,一边拿出之前李越山给的转手钱来,分摊到各个匠人的手上。 做把头的,最麻烦的就是这件事。 不能让大匠们感觉抠搜,又不能使劲的霍霍东家给的转手钱,这一笔笔的都得记清楚。 等赵老八忙活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李越山从灶房端出一个土砂锅来,里面炖着一砂锅的狼腿肉。 大料配着泡发的野山菇,再切一些自家晒干的辣椒丝,味道比起砂锅焖狗肉也丝毫不差。 李越山把砂锅端上堂屋炕桌,随后又将煤油灯拨亮,老李头也拿出一瓶红川大曲。 这是老爷们解乏的一口,所以吴慧和芍药从头到尾都没上手。 众人围着炕桌,一边吃着焖的软烂香辣的狼腿肉,一边喝着烧嗓子的红川酒,一天的困乏也都随着酒气消散不少。 “等明天把东房的炕烧起来,后天就能铺瓦了。” 一旁的水泥匠喝着酒,抬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已经起了架的东偏房说道。 “是啊山子,起了东房的瓦,这堂屋和灶房就要着手扒拉了,你得心里有个章程才行。” 赵老八夹了一筷子狼肉,一边咀嚼一边看向李越山说道。 “嗯,我知道了。” 李越山点点头。 东厢房起来之后,堂屋和灶房都要着手扒了。 灶房倒是好弄,在院里随便找个干净的地方,搭个窝棚就能对付。 可堂屋要是拆了,他们爷仨有地方住,可这些大匠得落哪去? 旁的村里人,同村住着谁家还没有个宗亲同堂的? 一旦遇到这样的事,分散开来安置在同宗亲戚家就成了。 可老李家不一样,他们家在北尧还真就是孤家寡人。 按理说,芍药家倒是能住,况且芍药娘俩都和吴慧挤在一起,房间也空着。 可这年头的村里人忌讳很多。 芍药家的寡妇门李越山不在乎,可架不住人家大匠们在乎这一茬啊。 想到这些,李越山就一阵头疼。 人在村里讨生活,还真就不能像后世那种两邻不熟都能各过各的。 很快,在众人的闲聊下,一锅狼腿肉就见了底,要不是明天还开工,那一瓶红川大曲都打不住。 吃饱喝足,众人都裹着袄子睡下。 李越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一会想着安置大匠的事,一会又想到早上林涧边上那狈子。 最后甚至都想到了老李头下晌那遮遮掩掩的神情。 恍惚之间,李越山眼皮子也逐渐重了起来。 可就当他马上要睡着的时候,外面叮叮当当的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咚!咚咚!! 紧接着,村大队部的大钟又被人敲响。 “特么的,没完没了了还!” 刚有点睡意的李越山被吵醒,气的起身裹着袄子就出了门。 来到院子外,抬眼看去,就看到一连串的火把从东边村道上一直延续进了村里。 “东尧过来的人?” 看着村道上蜿蜒的火光,李越山微微一愣。 从这火光的行动轨迹就不难看得出来,人是从东尧出来,朝着北尧村里来的。 嘈杂声夹杂着敲锣打盆的声音,很快将刚刚睡下的众人都吵醒。 “老八,看这情况是你们村出事了?” 匠人们也都走了出来,看着火光朝着北尧这边蔓延过来,其中一人用手怼了怼站在前面的赵老八说道。 正当李越山准备带着富贵去看看的时候,火光前端一扭头,队伍直奔李家而来。 “得,快去准备家当吧,又来活了!” 李越山看着风风火火朝自家这边来的众人,对着一旁的富贵说道。 富贵点点头,转身去柴房准备家当。 李越山来到院外柴门口,不一会的功夫,赵老幺带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山子,又出事了!” 赵老幺上前,满脸愁容的看向李越山。 只是赵老幺这演技多少有些拉胯,和昨晚上比起来,现在这个满脸愁容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假。 第168章 陌生的畜生 北尧公社羊场的事情是解决了,但毕竟也造成了损失。 赵老幺这个刚进试用期的队长,肯定会面对上面的责问,说不定撸了他都有可能。 可东尧这一出事,他的责任自然而然就会被分摊出去。 毕竟要是只有北尧出事,他这个临时队长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可现在有个东尧做伴儿,他心里就倘然多了。 此刻的赵老幺要不是害怕被东尧的这些爷们打,估计都能笑出声来。 “又是狼?” 李越山听了赵老幺的话,转头看向那个络腮胡的中年汉子。 “是,不过……” 那人先是看了一眼李越山身后的赵老八,这才小声说道:“听老四家的说,那狼体格不小。” “进村的狼一共大概有多少?” 李越山看着面相凶悍但说话扭捏的赵仓旭,微微皱眉道。 北尧这一线到黑瞎子沟外,所有堆积区域都被清理了一遍,这一片活动的狼群的口粮几乎都扫荡一空。 没了储春食的狼群,没办法的情况下肯定会袭击村庄,这一点李越山从老李头口里早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些畜生进村都扎堆。 昨天是北尧,今天就轮到东尧了。 这要是不把这些牲口都料理干净了,北尧这一边的村子就别想安生了。 “额,就一只……” 赵仓旭犹豫了一下,最后在赵老八的催促下,这才说了出来。 一只? 别说李越山了,就连赵仓旭身边站着的赵老幺都听的一头雾水。 一村人,居然让一只狼给逼的都跑来北尧请外援了? 这东尧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一村的老爷们居然连一只狼都对付不了? “老大家的,你这大半夜的把两村人都闹腾起来,在这耍着玩呢!” 赵老幺一瞪眼,有些不满的看向赵仓旭。 两尧都是同宗亲戚,东尧这边是祖上大房那一支,所以平时称呼的时候,北尧都喜欢把东尧的人称作‘老大家的’。 “不是,那窜进村里来的狼和其他的不一样,体型大的吓人,而且能跑能跳。 两米多高的栅栏,嘴里叼着老四家的闺女,都能一步跳过去。” 眼见众人都急眼了,赵仓旭赶紧出声解释道。 “老四家的闺女被叼走了?!” 听到赵仓旭的话,站在李越山身侧的赵老八猛地上前一步,一手拎过赵仓旭,厉声问道。 “是,那畜生就是窜进了老四家,叼走了老四家的大闺女。” “老四家两口子拼了命也没抢回来,反而老四被咬伤了,那畜生也在村里人的围堵下溜走了。” 赵仓旭这个东尧生产队的队长,面对赵老八的时候心里也多少有点发怵。 “确定是狼?” 一旁沉默了半晌的李越山,再次看向赵仓旭沉声问道。 “那还能是啥?” 赵仓旭一愣,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周围的人也是一愣,虽然赵仓旭的话看似没头没脑,但说的也没错。 除了狼之外,还能是什么? 老四家两口子当时就在,总不能连窜进门的是不是狼都分不清吧? “走,先带我过去看看。”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招呼了富贵一声,俩人一起跟着众人朝着东尧村走去。 “不带上家伙什?” 看着空手的两人,一旁的赵仓旭忍不住开口道。 即便只有一头狼,可李越山两人赤手空拳的,去东尧村看热闹? 李越山没有解释,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别墨叽了,赶紧带路!” 赵老八上前推了一把赵仓旭,随即一边裹着身上的袄子,一边解释道:“老四毕竟和我是同宗兄弟,他们家出了事,我得去看看。” 李越山点点头,众人一起打着火把乌泱泱的又返回了东尧。 路上的时候,赵仓旭将几个一开始听到动静之后追赶过那牲口的村民喊了过来,给李越山仔细的说了说他们看到的情况。 越听,李越山就眉头皱的越紧。 都是祖祖辈辈在北尧讨生活的,其他的不去说,谁见过身体和小牛犊子一样大小的狼? 而且听那几个村民说,那家伙腿脚很长,比起一般的狼要长出两尺还有余。 虽然之前天黑,可能村民看的不太准确,可既然他们能先一步注意到这些细节,即便其中有误差,也不会太大。 “山子,你觉得呢?” 赵老八跟在李越山的身侧,那些村民说的他自然也听的清楚。 李越山昨天就猎过头狼,而且赵老八还是唯一一个见过白狼皮毛的外人。 那俩家伙,体型就已经比一般的狼大一圈还有余了。 可按照刚刚村民说的,窜进东尧的那一只体型这更加恐怖。 山里的狼群中,有些体型是会超出一般族群的其他成员,可也没有这么夸张的啊。 “说是狼,可我瞅着那东西倒像是个四脚朝地的人一样,看着就渗人……” 就在大家心里都在揣测的时候,一个跟在身旁的村民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 四脚朝地的人? 其他人听到这个村民的话,都没怎么在意,只是李越山却感觉后脊梁一冷。 很快,一行人就进了村子,直奔赵老四家的院子而来。 此刻的赵老四家,院子里挤满了村民。 “六爷,什么情况?” 当李越山几人进院子的时候,正堂门里走出来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 李越山快步上前,来到老头面前直接出声问道。 两人之间因为富贵他爹的事有过交集,再说了李越山这几个月的名号,在北尧这一片还是很唬人的。 赵老六抬头一看,见到是李越山之后,这才开口道:“伤口见了骨,看那口齿应该是狼,不过创口很大。” 说罢,赵老六侧身让开,李越山几人抬脚就朝堂屋走去。 来到堂屋,就看到一个壮实汉子脸色发白的躺在炕上,一旁围着三个半大小子和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而老四媳妇则站在炕边上,一个劲的抹眼泪。 李越山叹息一声,上前正要查看赵老四的伤口,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老四媳妇边哭边嘟囔的话。 仔细一听,气的李越山差点没扭头就走。 第169章 狗也得分清楚 李越山进门,看到眼前这凄凄惨惨的一幕,心里多少还有点不落忍。 可仔细一听老四媳妇的嘟囔,气的李越山差点没忍住给这老娘们一嘴巴。 爷们都已经躺炕上了,大丫头被狼叼走生死不明。 可这老娘们一不关心老四,二不担忧大丫头的生死。 在这哭,只是因为大丫头给了上党的人家,年前喝的定亲酒,收了对方家二十五斤白面和六十块钱的彩礼钱。 这时候大丫头被野兽叼走了,给不出人来,这些东西肯定是要如数奉还的。 而老四家的这个败家娘们之所以哭,就是舍不得上党亲家给的这些东西, “闭嘴,别在这给老赵家丢人现眼了,给我滚出去!” 跟着进来的赵仓旭也听清了老四媳妇的嘟囔声,气的胡子都炸起来了。 虽说东北两尧都是同宗亲家,可毕竟分开了几十年。 在很多情况下,北尧虽然也姓同一个赵,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外人。 在外人的面前这么说话,这不是丢他们赵家这一支的人吗? 队长发话了,虽然老四媳妇心里不得劲,可也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抹着泪带着几个小的走出了堂屋。 “六爷,还得麻烦你。” 李越山上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赵老四,大腿和右肩膀上都扎着裹布,随即转身对着一旁的赵老六说道。 赵老六点点头,上前小心翼翼的将裹布解开,将伤口亮了出来。 李越山上前看了看,心里咯噔一声。 这创口看情形比白狼的口器都大一圈,而且深可见骨。 “现在我手里没有退烧药,队长你得给我开个条子,我赶天明去一趟镇上的卫生所。” 见李越山看完,重新将伤口扎起来之后,赵老六对着一旁的赵仓旭说道。 这个时代,按照上面的意思,村里是会安置诊疗所的。 但在李越山的记忆中,北尧这一片的公社诊疗所完全就是个样子货。 别说一般的用药和医疗设备,就连最起初的绷带之类的这些东西都没有。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双目紧闭的赵老四,额头烫手。 闻言赵老六一愣,这老李家的说话的口气感觉比自己这个赤脚郎中还要专业。 “我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迷糊了。” 李越山再次看了看赵老四,随即转身对着赵仓旭说道:“赵队长,得找几根绳子将人捆起来。” “啊?为啥?!” 听到李越山的话,赵仓旭有些难以理解。 人都这样了,还拿绳子捆起来? “老李家的,你的意思是……狗痫?”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做了一辈子赤脚郎中的赵老六,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所谓的狗痫,就是后世耳熟能详的狂犬病。 这种病毒不单单在疯狗身上,其他动物也会携带。 李越山也不清楚赵老四是不是中招了,可他记得好像这东西前期的表现就是被咬伤之后的高烧不退。 “不是没有可能。” 李越山点了点头说道:“若是没有更好,可若是有,那就得当心了。” “也是。” 赵老六闻言点了点头,随即招呼人去找麻绳。 等一切都忙活完了,李越山又带着富贵在那畜生窜进来的地方来回看了几遍。 残留的气味和狼没有太大的区别,可门槛上留下的爪痕,却和众人理解中的狼沾不上一点关系。 在赵老四家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很快天色泛白,李越山和富贵返回北尧去准备家当。 之所以一开始不直接带过来,是因为狗子们也需要休整。 毕竟白天的时候刚刚出猎过,晚上再拉出来,会伤了狗子的筋骨。 山狗毕竟不是生产队的驴,该修整的时候就得修整。 反正两村离的又不远,一来一回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你个小兔崽子,不怕路上被狼叼了去?!” 正当李越山和富贵赶回家的时候,就看到院子外的柴门旁边,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不是杨小东还能是谁?! 上杨村到北尧足足有十几里的路程,这天色才刚刚起亮这家伙就到了自家门口了。 说明这小兔崽子天不亮就从自家往李越山家里赶了。 “没事,开了农活之后,村里人起的也早了,路上都有人的。” 这家伙虽然年岁比云秀还要小一些,但说话做事却很有爷们的范儿。 “以后天见白了再出门,否则就别来了!” 李越山冷着脸,沉声训斥道。 “知道了。” 杨小东点点头,跟着李越山和富贵进了院子。 来到堂屋,李越山从炕柜里拿出麦乳精来,挖了两大勺冲开。 在那些留在李家的匠人惊骇的眼神下,俩狗子唏哩呼噜的将半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麦乳精秃噜干净。 富贵又端来一木盆揉开的窝头,混合着剁碎的野猪肉,将其放在了狗子的面前。 “去,一边去!” 狗子们正要造,杨小东却上前,将除了黑子和白熊外仅剩的一条山狗赶了回去。 这条山狗是最初李越山为了进山猎熊,从周围村子猎户手中借来的。 当初一共十几条狗,从马熊到野猪王这几个月下来,也就活下来这一个。 以往李越山除了麦乳精之外,其他的口粮都和黑子白熊一样。 可现在杨小东却出手,将那一只山狗赶回狗棚。 “山子哥,狗虽然通性,但毕竟和人不一样。” “好的只能给有本事的狗子吃,还要让其他的狗子知道为什么好的只能给其他的狗子吃。” “分的越清楚,进了山的狗子才会越卖力气。” …… 杨小东人不大,说起这些来倒是头头是道。 不单单是李越山,就连那些匠人,看到这个小家伙说话做事的样子,都不免张口夸两声。 很快,两个狗子吃饱喝足,富贵也将家当都收拾妥当。 李越山来到狗棚前,冲着木架子抬了抬手,白隼轻轻一跃便落在了其肩膀上。 相比起前几天的僵硬,显然现在白隼和李越山之间的配合更加流畅。 就连落在肩膀上的爪子都只是借着巧劲抓牢,并没有如同之前一样直接刺穿李越山的袄子。 第170章 怪物 李越山和富贵带着俩狗子和白隼,直奔东尧村。 来到北尧之后,在李越山的要求下,赵仓旭找了几个之前追过那畜生的年轻后生带路。 一行人跟着白熊和黑子,绕过村道直进了西草坡的林子。 西草坡的林子不算太密,但蒿草深的很,即便是有俩狗子带路,一行人也走的相当吃力。 好在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当一行人快要走出草坡的时候,前面传来黑子的叫声。 几人快步上前,来到一拢草窝子旁边,就见黑子绕着一只打补的布鞋打转儿。 “看来方向没错。” 抽出一根箭矢来,李越山将布鞋挑起来。上面斑斑点点的还沾染着不少血迹。 只是看到这只鞋,李越山的眉头微微一皱。 从头到尾,他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赵老四家的大丫头多大? 虽然之前听赵老四的媳妇说丫头已经定亲,可这年月在北尧,十二三嫁人的都有。 而老李家连在北尧都没几个来往的,就更别指望李越山知道东尧的事了。 “哥几个,问你们个事,赵老四家的大丫头今年多大了?” 李越山说话的时候,语气多少带着点尴尬。 连这个都没弄清楚,他们一行人就一头扎进草坡里来,说实在的多少有些虎逼了。 “那大丫头今年十六了,长得倒是挺清秀的,身条子也长,尤其是那个大腚,一看就好生养……” 听到李越山询问,其中一个后生仔细的回想了起来。 只是这话说着说着,就感觉有些变味了。 十六。 身条也长。 大腚…… 不同于其他人,当李越山听到这些的时候,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十六岁的丫头,说来已经不小了,再瘦那也七八十斤有了。 而且听这个后生说,赵家丫头身条长,而且腚大。 生不生养的李越山不清楚,可从这一点也就看得出来,体重绝对不会轻了。 而能将一个七八十斤的人叼走,而且还在村里健步如飞。 即便是李越山猎杀过体型最大的白狼,都远远做不到这些。 “你们确定昨晚上从赵老四家窜出来的是狼?” 思量了片刻,李越山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转头看向那几个带路的后生。 “是,村里以前跑过山的老人来看过地上留下的爪痕,肯定是狼。” 听闻李越山的询问,其中一个后生站出来信誓旦旦的说道。 两尧以前跑山的猎户不少,对于那些山里牲口留下的痕迹,还是能轻而易举认出来的。 李越山也没有再言语,跟着俩狗子朝着林子的深处走去。 这一路上,除了一开始捡到的那只布鞋之外,零零散散的又发现了不少碎布血迹。 众人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看到眼前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胆战心惊。 “汪!汪汪!!” 正当几人绕过一处山涧,来到对面山脊下崖口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坳里传来白熊和黑子的嘶吼声。 不同于前几次的示警,这一次的叫声显然更加尖锐急促。 “快!” 李越山听到狗子叫声的第一时间,抬手将白隼抛了出去,同时持弓躬身,朝着白熊嘶吼的山涧掠去。 富贵则在同一时间,抬腿朝着另一侧跑去。 两人分散开来,就好像一把剪刀一样朝着白熊窜出声音的地方交错而去。 “上不上?” 站在原地的几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小一些的紧了紧手中的土炮。 进了山,若是对付一般的小猎物,土炮的威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可真要是碰上了大牲口,那土炮这玩意还真就不如富贵手里的牛角弓来的实用。 毕竟这东西的有效射程也就十来米,铁砂混合着火药之后,覆盖面积是不小,可威力就大打折扣了。 “上!” 其中一个端着土窝弓改过的简弩,咬了咬牙之后起身跟着朝山涧跑去。 到底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看有人带头,也不管前面是什么东西,只是一个劲的往山涧那边跑。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 几人刚刚跑到山涧上脊,就看到下方俩狗子来回牵着这一头好像牛犊子大小的怪物。 那东西确实长着一颗狼的脑袋,而且后鬃黑长。 只是身子却和狼有很大的不同,瞅着倒是和生产队拉磨的驴有几分相似。 四肢粗长,乍看上去还真就像个四脚朝地的人一样,看着都让人脊背发麻。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侧面跑到一处草窝子后头的李越山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与此同时听到口哨的两狗子瞬间后撤,紧接着就传来箭矢刺耳的破空声。 箭矢精准的刺穿了那东西的前肢内膛,直接透体而过。 那怪物吃痛,也顾不上一旁被它啃咬的面目全非的尸首,直朝山涧另一侧的林子窜去。 嗖! 怪物刚刚转头,另一边传来牛角弓低沉的崩弦声。 这个距离,牛角弓的杀伤力比起李越山手里的复合弓都要凶猛的多。 一箭命中后腰,巨大的贯穿力将怪物整个身子都带着一偏。 一旁伺机而动的白熊趁着这个空档,上去一口咬住怪物正在挣扎的后腿,使劲朝后拖去。 怪物吃痛,转身展开满是獠牙的嘴巴,扭头就朝白熊咬去。 黑子游走在四周,时不时的上去就趁一口。 不同于白熊的死咬着不放,黑子这是能占一口便宜就咬一口,咬完就跑。 而游荡在半空中的白隼也来凑热闹,时不时的一个俯冲掠过头顶。 虽然造成的伤害不大,但那一双爪子也绝对不是摆设。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还看着渗人的怪东西,就被这仨祸害的不成样子。 李越山端着复合弓,弓弦张开,跳下草窝子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东西。 临近那怪物还有十几步的时候,李越山呵退了俩狗子,紧接着近距离一箭穿过了那东西前肢外的肋骨扇。 这时候,另一侧的富贵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已经吐血沫子的怪东西,随即抽出猎刀递给了李越山。 接过猎刀的李越山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筋绳扣套住了这东西的嘴巴,手中猎刀毫不犹豫的顺着脖颈下刺了进去。 第171章 驴头狼 “嘶……” 随着猎刀下的怪物没了声息,李越山脸色瞬间扭曲了起来。 不同于前几次猎杀反馈带来的酸麻,这一次他的四根手指好像给人扭断了一样,疼得李越山嘴唇都直哆嗦。 好在这剧痛没有坚持多长时间,很快便消散开来。 李越山将猎刀丢给了富贵,随即伸手握了握,感觉四根手指上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是个什么玩意?” 就在这个时候,那几个东尧的后生也赶了过来。 看着地上已经被放血的怪东西,都一脸好奇的围着不停的打量。 “山子哥,这东西你认识吗?” 不说其他人,就连富贵都有些好奇。 这东西看着像狼,可那鬃毛和身躯却完全不同。 “我也不认识。” 李越山摇了摇头,他在北尧山里混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玩意。 就算后世刷了不少的短视频,也没有一个能与眼前的这东西重合。 这玩意瞅着就像是狼和驴配出来的怪物。 可李越山虽然没正经念过几天书,但生物之间那什么劳什子壁垒还是知道一点的。 几人围着这东西不停的打量,李越山则转身来到一处草窝子边上,看着地上已经没眼看的血肉,微微叹了口气。 从皮囊中拿出一块麂子皮,李越山将剩下的血肉都小心翼翼的裹了起来。 那些血淋淋的东西,看着就渗人。 可李越山却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 跑山的人对这些东西几乎都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毕竟进了山,遇到凶猛的野兽被四分五裂的事也不是没有。 要是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还是趁早收拾了回去上农挣工分的好。 “行了,赶紧走吧。” 将大丫头剩下的东西整理好,李越山对着还在围着那畜生的几人说道。 众人七手八脚地砍了一些断枝,用麻绳简单的绑了一个担架将那东西抬着,朝来的方向赶去。 一个多小时后,一行人重新出现在了西草坡外。 草坡外,赵仓旭带着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等候在外。 这年月,生产任务比天大,虽然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可除了跟随李越山进山的几个后生外,所有的劳力在第一时间都上了工。 “这是个什么怪物?” 别说李越山和那些后生,即便是赵仓旭和身边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看到众人抬着的那玩意之后,都不免大吃一惊。 李越山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手中的麂子皮裹交给了赵仓旭。 大家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正当看到一个大活人一眨眼的功夫就剩下这点之后,还是不免有些难受。 “别送去老四家了,找个亮堂的地埋了吧。” 就在赵仓旭正头疼这事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众人转头,就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拄着拐站在众人的身后。 “老太爷(叔)!” 眼见老头走了过来,周围不管年龄多大的,都赶忙点头问好。 “倒是个不错的后生。” 那老头来到李越山的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之后笑着说道。 眼前这老头李越山当然认识,两尧赵家大房一支的老太爷,北尧赵家二老太爷一母同胞的亲大哥。 “老太爷,您见多识广,你给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赵仓旭快步上前,对着眼前的老太爷笑着问道。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的让开身形,将那简陋的担架让了出来。 “驴头狼?!” 原本还一脸淡笑的赵老太爷,看到木架子上挺着的大家伙,瞬间变了神色。 果然是上了岁数的老妖怪,只一眼就看出那怪物的来历。 “还得是您老啊,我们这一圈人愣是没有一个认得出来的。” 眼见赵老爷子一口道出眼前这玩意的来历,其中有心思灵活的赶紧一个马屁上去。 “我上哪见去,这玩意我也是小的时候听我爷爷说起过,可就算是他老人家,也说是听前人说过而已。” 老太爷摆摆手,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从这老头的话中不难听得出来,北尧这一块往上倒腾好几辈子,估计都没见过这东西。 赵仓旭在东尧虽然没有赵红星在北尧跋扈,但心思却不是一般的灵活。 等老头话落下的时候,他都已经两眼冒光了。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李越山招呼了富贵一声,抬着木架子就要回村。 “别介啊,你这一趟可是帮了我们村大忙,怎么的也得给叔一个面子,让我好好招待招待。” “还傻愣着干啥?帮忙拿东西啊!” …… 不等李越山开口拒绝,赵仓旭热情的招呼人替李越山一边拿东西,一边请几人往他们家走去。 “成,就让赵队长都这么说了,怎么的也得给个面子不是?” 李越山点头答应了下来,随着众人一路直奔赵仓旭家。 到底是个队长,家里的伙食虽然比不上李家的帮工,但对于一般人家来说,有酒有肉还有二合面的馒头,已经相当丰盛了。 李越山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一顿胡吃海塞。 富贵更加不知道客气是啥样的,一手四个馒头,不消片刻的功夫已经让赵仓旭额头见汗了。 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俩家伙的饭量居然这么恐怖。 不过想着接下来的事,赵仓旭面色也缓和了不少。 “山子,按理说呢,这东西是你弄来的,于情于理,这玩意都归你所有。” 菜过五味,赵仓旭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但是呢,你也知道村里出了人命,叔身为队长,总要给上面公社一个交代不是?” “当然,叔也不能让你吃亏,你张口给个数,叔肯定不往下还半个子。” 赵仓旭一边试探着说道,一边看着李越山的神情变化。 村里出了人命,这确实要给公社上报。 可这年月,在山场子这一块,哪年还不得意外过几口子人? 况且这是野兽摸进村的,就算上面再怎么为难,也不可能对他这个队长太过苛责。 而赵仓旭如此客气的想要从李越山手中弄到这东西,自然是有外人不知道的目的。 第172章 放脊兽 吃饱喝足,李越山和富贵带着俩狗子被赵仓旭亲自送到了村口。 “山子,今天这份情叔记下了,以后有啥用得着叔的地方,尽管开口。” 村口,赵仓旭满脸堆笑的看着李越山说道。 “成!” 李越山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村口。 看着身影逐渐远去的李越山,赵仓旭伸手摸了摸络腮胡子,脸上得意的笑容。 “山子哥,那驴头狼真的那么值钱?” 半道上,富贵凑了上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李越山低声问道。 刚刚在赵仓旭家,那家伙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掏出二百块钱拍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富贵也和李越山进了好几次山,打的狼也不少了。 可就算是品相上乘的青狼皮,一张撑死了也就三十块钱左右。 那驴头狼虽然稀罕,但也不至于花这么大的价钱吧? “值钱的不是驴头狼,而是赵仓旭的心思。” 李越山活了两辈子人,从刚刚吃饭的时候几人聊天的只言片语就可以看得出来,赵仓旭的心气不比赵红旗小多少。 心思? 富贵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明白李越山话里面的意思。 “想不通?” 看着富贵皱眉的样子,李越山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这傻家伙终于不再没心没肺了,这样一来,哪怕是以后到了部队上,也不容易吃亏不是。 “得了,闲着也是闲着,哥给你讲个故事,听完你自己再琢磨。” 李越山伸手拍了拍富贵的肩膀,随即开口说道:“前清的时候,在无锡有个人叫刘玉书……” 两人一边往家里赶,李越山一边给富贵讲那个从后世短视频上面剽窃来的故事。 李越山讲的仔细,富贵也听的认真。 等到家门口的时候,故事正好讲到了最后。 “到后来,这家伙一步登天,直接做到了广州布政使。” 李越山看着富贵,随即说道:“你好好琢磨琢磨,这里头有什么门道,等你琢磨明白了,你也就知道赵仓旭那二百块钱买的究竟是什么了。” 说着,李越山推开柴门进了院子,富贵眉头紧皱。 总觉得李越山讲的这个故事就是个逗人乐的笑话,而且和赵仓旭买驴头狼没有半点关系。 “回来了。” 刚进了院门,吴慧就走了上来,接过了富贵背后的皮囊子。 “富贵这是咋了?” 吴慧刚想问问情况,就看到平时一脸憨憨的富贵,此刻却眉头紧锁着。 “没事,魔怔了,等想通了就好了。” 李越山摆摆手,随手将狗子交给了正在搬顺水木的杨小东。 这家伙不但学了老杨头的本事,干其他的事情也是麻利。 李越山洗了把脸,随即进了堂屋。 “遇上啥事了?” 看到一进屋就给自己撮旱烟的大孙子,老李头眯着眼睛直接开口道。 “驴头狼,你听说过吗?” 李越山一边给老李头点上旱烟,一边问道。 “闯进东尧村的是这玩意?” 老李头一愣,这才点点头道:“以前在河北的时候,见过一回。” “那玩意真的是驴和狼配出来的?” 李越山一听老李头见过,顿时来了精神。 要知道,别说村里没人见过,就算是在后世信息爆炸的时代,李越山也没听过这东西的名号。 “扯淡!” 老头咂吧了一口烟,随即说道:“这世上,不出世的东西多了去了,那玩意也只是稀少而已,没有旁人传的那么邪乎。” “八百里秦脉,其中山川何止十万,里面有没被人接触过的东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驴头狼也就是一个不常见的物种而已,以后进山多了,再稀奇的事情都可能遇上。” 老李头一边咂吧着烟,一边给李越山说着他年轻的时候亲眼见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 听到最后,李越山心里对于驴头狼的那点稀奇心思,也彻底平淡了下来。 连特么母猪生白象的事老李头都见识过,还有比这更稀奇的吗? 两人一直聊到了晌饭口,等外面干活的人都歇了,一老一少这才出了堂屋。 “明天铺瓦,我琢磨着要不要给两翘檐上各自留几个空隙出来?” 吃饭的时候,泥瓦匠凑了过来,对着李越山和老李头小声的说道。 老李家除了最开始的二十几个帮工之外,这两天村里又陆续来了十几号人。 人多力量大,这才一上晌的功夫,东偏房的顺水木已经挂整齐了。 接下来,就是切泥铺瓦了。 “留几个空隙?干啥?” 李越山看着神经兮兮的泥瓦匠,有些摸不着头脑。 “放脊兽……” 老李头倒是明白,一语道破了泥瓦匠的心思。 “可那玩意现在也没有啊。” 听明白了老头的话,李越山倒是有些心动。 不过这年头讲究一个艰苦朴素,就李家这老宅都不定会招惹来什么麻烦呢,还脊兽? 就算李越山想弄,可这东西现在根本就没地方划拉。 “你要是想弄,我这边倒是有门路。” 杨二娃凑近一些,随即说道:“等东西弄回来先放起来,若是以后真的没事,直接装上去就行了。” “若是开了瓦,以后再想要添上去那就得扒房顶了。” “成!” 李越山听了泥瓦匠的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既然席面都摆弄到这个份上了,怎么的也不差这几两猪油花了不是? “不过这玩意瓦窑里没办法明目张胆的烧,得偷偷摸摸的来,这个价钱……” 泥瓦匠有些犹豫,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毕竟老李家对他们这些大匠包括他们带来的帮活的都不错,这薅羊毛的事,说着总感觉有些臊得慌。 “那没问题,杨叔您说个数。” 李越山也清楚,这些大匠手里头都有各自的来钱道,而这个钱是不过把头手上的转手钱的,得东家直接给。 “偏房六个,正堂屋脊左右一共十四个,再加上两侧偏脊再备上一份,一共可能得六十块钱左右。” 杨二娃很快扳着指头算了出来,随即有些试探的看向李越山。 毕竟这年头一块瓦才几厘钱,六十块钱的瓦,都能将一院房的瓦都备齐全了。 第173章 捞鱼 李越山也没有废话,直接数出四张大黑拾来,递给了杨二娃。 “叔,咱们人亲账要明,我先给你这么多,等东西拿回来验看过之后,剩下的再一起给你。” 杨二娃将钱揣起来,随即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儿。” 说罢,端着饭碗走到了东偏房外头,一边扒拉面条,一边叮嘱随行的帮工下晌的活怎么干。 下晌,正当李越山帮着干活的时候,石匠也凑了上来。 台阶竖梁垫石,这些东西都能弄来好的石材,只是这个钱肯定比正常道来的要贵。 李越山是来者不拒,只要有好东西上门,立马掏钱。 至于这其中匠人们拿多少差价,他虽然心里清楚,却一点都不在乎。 毕竟都是吃这一碗饭的,算计的太狠了,到最后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倒是平静的很,李家的老宅眼瞅着就起了框架。 至于大匠们住宿的问题,不等李越山找上赵红旗,那些在李家帮工的半大小子们,就将几个大师傅都分摊了去。 这倒是省了李越山费心思。 而李越山也没有让他们吃亏,一家五斤野猪肉。东西不多,但好歹也给个态度不是? “山子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这天,正堂刚刚拆过,李越山正和几个大师傅商量正堂地基起梁的事,一个帮工的小子凑了上来。 “啥事?” 李越山看着眼前这家伙,是村东头老十二家的小子,以前没少和李越山膈叽。 不过这一段时间在李家干活也算卖力气,李越山也没就以前的事情揪着不放,所以他和这些村里小子之间,倒是缓和了不少。 “西岭水库明天上晌放闸,我们几个想去碰碰运气。”赵小军看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西岭水库放闸?” 李越山一愣,这还不到雨水呢,水库放的哪门子闸? 往年,到了谷雨前后,西岭水库都会看天气放闸,周围村里的一些半大小子都会去闸口捞鱼。 “对啊,听任家沟的人说,好像是县城水利局的领导下来坐镇,提前开闸。” 赵小军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李越山略微一思量,心里就明白了。 林业这边进山清障,那些泥沙棉土都清理的差不多了,石洪虽然抑制了不少,可山水肯定还会泛滥。 而西岭水库连接北洋山场好多山涧,到谷雨前后水位肯定会涨起来。 现在开闸,到时候能减轻不少压力。 “明天啥时候啊?”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饶有兴趣的看向赵小军问道。 “山子哥,你也想去?” 赵小军一愣,随即凑近李越山道。 “废话!” 李越山翻个白眼,虽然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但毕竟现如今的他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 对于下水摸鱼这种事情,有几个半大小子是能抵抗这种诱惑的? 想当年,村里的娃娃们为了下水摸鱼,哪个没挨过家里大人的打? “成,那明天一早我过来喊你。” “好。” 和赵小军约定好之后,李越山转头进了柴房,不大一会的功夫就捣鼓出了两柄木质的鱼耙拉。 在场的匠人们看到李越山饶有兴趣的捣鼓这玩意,下意识的都是一愣,随即却又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从进李家门开始,李越山给他们的感觉根本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年轻后生,倒像是一个撑起家门的掌柜爷们。 可话说回来,即便是现在农村的娃娃早当家,可毕竟也才十六七岁而已,有点玩性才正常。 下晌散了活,吃过饭之后匠人们各自跟着村里的后生回去休息。 回去的路上,那些后生还不忘记叮嘱匠人们,回去可千万不能说漏嘴了。 毕竟下水捞鱼这个事,不管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家里,一旦让大人知道了,妥妥的一顿毒打是逃不掉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挨过打之后第二天肯定不会让自己出门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七八个后生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了李越山家门口。 “布谷,布谷……” 李越山正在柴房准备东西,就听到外面拙劣的口技声。 出了门,这才看到以赵小军为首的七八个小子,正鬼鬼祟祟的躲在柴门外头。 “捞鱼而已,又不是去偷鸡摸狗,大大方方的走就成了!”李越山看着还准备发送暗号的赵小军,没好气的说道。 赵小军几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对着李越山翻了个白眼。 李越山这典型的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家婶婶倒是不管,换成自个家的你这么明目张胆地试试,腿都给你卸了! “山子哥,快点吧,等一下地里开活上工,被家里的看见就完了!” 眼见李越山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门外等着的几人都急了。 “行了,走吧!” 收拾好之后,李越山朝着狗棚那边招呼了一声,富贵也跟着走了过来。 “山子哥,你说你家那猎鹰抓鱼能行不?我在西岭水库见过鹞子逮鱼,一逮一个准!” 就在李越山走出柴门的时候,赵小军却伸着脖子看向狗棚的方向,下意识的说道。 “咦,这还真有可能。” 李越山闻言一挑眉,随即顺着赵小军的目光看了过去。 虽然白隼跟着自己出去了几趟,而且跑鹰也有好几回了,可训练捕杀的事一直也抽不出个时间来。 这一次西岭水库放闸,还真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毕竟相比起山岭里面,那水库闸口对于白隼来说,也相对要安全不少。 “那带上猎鹰吧,到时候让隔壁村那些小子们也见识见识咱们村的厉害!” 随着赵小军的话落下,跟随来的几个后生也都七嘴八舌的建议道。 这年月,村里之间从大人到小孩,好像都喜欢鼓着劲的和周围的村子斗劲。 李越山也不磨叽,既然重活一回到了这个岁数,总不可能还端着前世七老八十的架子吧。 既然重回到了十七岁,那就该敞开心思做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该有的性子! 在众位小伙伴们期待的眼神下,李越山从怀中掏出了那枚铜制脚环。 第174章 打架 一行人摸着大人们上地开工的空隙,朝着西岭水库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一群后生打打闹闹,倒是让李越山感觉心思都顺畅了不少。 重生回来,他一门心思的想要改善家里的环境和生活。 这一点错的没有。 可重活一回,总不能只想着填饱肚子,实际上很多事情都值得李越山去留心和感受。 就好比眼前的这些后生,他们和李家多少都有点不轻不重的仇怨。 可真要是算起来,实际上那些年的针对和这些后生真没有多大的关系。 在村里活着,想要活成后世小区里那种邻里之间都见不到几回的样子,根本不现实。 心念通透了之后,李越山也很快和几个后生打打闹闹的融洽了不少。 二十多里的山路,等日头冒出来的时候,几人已经到了西岭水坝外。 李越山原以为他们已经来的够早的了,可等几人到了之后,这才发现开闸下手的好地方,早都已经被人占领了。 “山子哥,能划拉到大鱼的地方都被人占了,咱们怎么办?抢吗?” 这年头不同村里的后生见面,可没有什么温良恭谦的说法。 能干仗就绝对不会瞎咋呼。 “拾金子不在前后,咱们往下游走一走,找个落脚的地方就成。” 李越山摇了摇头,随即转身朝着闸口下手的方向走去。 赵小军几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跟在李越山的身后,朝着下游方向走去。 “这是哪个村的?也不说拜过你钱爷的码头,就敢来我们水库捞鱼?” 就在李越山一行人转身想要找个落脚的地方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 “钱老五,你特么的皮痒痒了是吧?!” 赵小军转身,盯着闸口外位置最好的一处落脚地上站着的一个穿着褂子的少年,怒骂道。 钱老五一把拿过身边伙伴手里的鱼叉,斜着眼看向赵小军。 “北尧的小子们,这西岭水库可是我们上党村的,这鱼也是我们村的,你们想要捞鱼,问过你家五爷了吗?” “想要干仗?来啊,过来让五爷我试试!” 钱老五一边说着,一边还扬了扬手中的鱼叉。 相比起北尧,上党靠近水库,村里很多人家都有鱼叉。 这可和李越山他们拿的耙拉不一样,前端的三股头可都是钢的,而且还带着倒钩。 “你大爷的……” 赵小军被这家伙一激,立刻拿过一旁人手里的耙拉,就要蹚过去和人玩命。 这时候的农村,男的不管年纪大小,血性那是一点都不缺。 就赵小军这样的小孩,打架那也是捞起啥算啥。 “行了,他捞他的,咱们捞咱的,和他较什么劲啊。”眼瞅着赵小军就要过去,李越山伸手拉了一把。 干仗他倒是不怕,只是在李越山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 “你又是哪个裤裆没系紧给冒出来的?” 钱老五拎着鱼叉,看着拦下赵小军的李越山,眉头微微一挑。 只是看到李越山肩膀上搭着的白隼后,神情微微一愣。 “我是你爹,狗日的,不想搭理你,你这还上劲了是吧?!” 本来李越山是打算走的,可看着赵小军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其他村后生看这边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 这年头的农村,这个时候要是转身走了,别说他们几个了,就是北尧其他的后生,出去都会被人压一头。 在农村,尤其是男的,干啥都行,就是不能认怂。 这就好比当初在李家的赵红朝一样,即便是村上的会计,一旦怂了那同宗都瞧不起你。 换成平时,李越山也就懒得计较了。 可这一路走来,他念头逐渐通达,性子也逐渐变得年轻了起来。 “你个赶夭的货,还敢在我们上党的地盘上骂人,给我打他们!” 钱老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之后拎着鱼叉就冲了上来。 “还杵着干啥,上啊!” 李越山一抖肩膀,先把白隼放了起来,随即拎起手中的耙拉就冲了上去。 赵小军几人都被李越山的举动弄的没转过弯来。 息事宁人的是你,带头往前冲的还是你…… 等李越山冲过去之后,几人也都反应了过来,拎着手边的家伙什就冲了上去。 至于周围村子的那些人,都围在一旁看热闹,有几个和上党比较近的,也都参与了进来。 李越山一马当先,直奔钱老五。 而那钱老五也不孬,抬起鱼叉直奔李越山的面门刺来。 直到后世,有些事情李越山也想不通。 这个时候的村里打架,就像眼前的钱老五一样,那是真下死手。 可奇怪的是,这架看着打的血腥,但出人命的事情还真就没遇到过几次。 而后世那种赤手空拳的斗殴,却一不留神就会闹出人命。 这你上哪说理去? 李越山微微一偏头,避开那泛着寒光的鱼叉,与此同时手中耙拉顺势撩起。 只是一耙拉,便将钱老五直接拍进泄洪道的淤泥里。 富贵后发先至,赤手空拳冲进上党人群,一眨眼的功夫就撂倒了六个。 眼见自己这一方的人这么凶悍,赵小军几人也是士气高涨,拎着耙拉追着上党的人往死里打。 “瞅啥呢,帮忙啊!” 好不容易爬出淤泥的钱老五,对着另一侧的一群人吼道。 那是和上党村相邻的一个村子,里面多的也是同宗钱家的人。 眼瞅着上党的人吃亏,那些人也一窝蜂的冲了过来,甚至于连带上党周围的几个村子的人,都卷了进来。 这年头的农村,村里和村里之间会互相不对付。 可这个不对付要是遇到远村的人,那么不对付的两个村子就会瞬间合成一体。 再远一点,这种奇怪的合作范围就会更大。 举个例子,若是有汉水镇外的村子掺和进来,上党的钱老五都能瞬间和李越山所在的北尧合兵一处。 “别瞅热闹了,赶紧帮忙啊!” 就在这个时候,东尧的后生们也赶了过来,八九十号人瞬间打成一片。 又是耙拉又是木枪,当然还有不少带着倒刺的鱼叉。 就这个规模,放在后世都足以震惊整个陇县了。 可在眼下,也不过是村子之间的小孩子闹腾打架而已。 第175章 开闸放水 “都给我住手,要打滚一边去打!” 就在众人越打越上头的时候,一个老头提着锄头赶了过来,出声呵斥道。 已经打出了火气的众人,自然不会将一个老头放在眼里。 可那老家伙也没惯着,抡起锄头就给了身边的几个小伙好几下。 与此同时,水库水利大院也出来了几个人,好不容易才将几人分开。 倒不是他们害怕打出事来,而是开闸的时间到了。 “往下面滚,这地方归我们了!” 李越山拎着耙拉,趾高气扬的看着上党村的那些后生说道。 赵小军几人也都一阵呼呵,跟着将钱老五等人一早来占的好地方都抢了过来。 “北尧的,你给我记着,这事不算完!” 钱老五抹了一把混合着鲜血和淤泥的脸,对着李越山恶狠狠的说道。 “去尼玛的……” 还不等钱老五说完,赵小军抡起耙拉照着钱老五的脑袋又是一下。 眼瞅着一伙人又要打起来,那老头拎着锄头赶紧跑了过来。 上党这边的人虽然上火,但也知道再打下去水利站的人肯定会扣人。 若是被扣下,那等回去之后免不得又是一顿毒打。 所有人都恶狠狠的盯着以李越山为首的北尧村的人,随即朝着下游走去。 这些小子虽然打架输了,但是看向李越山和富贵等人的眼神,各个都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东尧的人也出手帮忙了,李越山让赵小军分了几个好的落脚点给他们。 等所有人都准备的差不多之后,一阵刺耳的警铃声响起,接着泄洪道上的闸口缓慢的打开。 倾泻而下的水顺着泄洪道奔流而出,绕过坝道之后,水面逐渐摊开,水流也缓和了下来。 与此同时,站在各自落脚上的后生们,眼睛死死的盯着散开的水面。 一开始,泄洪道上下来的水流混合着泥沙,根本就看不清水里有什么东西。 可随着水流逐渐加大,前面堆积的泥沙也冲干净之后,水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嘿,头一份!”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水面的时候,李越山手中耙拉往前面水里一探,猛地朝后抽了出来。 一条两三斤左右的草鱼被弯曲的耙边带了上来。 “出鱼了!” 看着李越山抓起的草鱼,众人也都抓紧了手中的家伙什,紧盯着逐渐湍急的水面。 随着李越山的出手,周围人逐渐也都有了收获。 水库里的鱼滑,一般钓鱼落网都很难逮住,而到开闸泄洪的时候,才会逮到不少的大鱼。 李越山和富贵的位置最好,十几分钟的时间,两人已经搂上来十来斤鱼。 这年月鱼不值钱,而且这些淡水鱼也没有什么油水,下锅还费料耗油、 在供销社,鱼虽然也收,但根本卖不上价。 所以开闸泄洪的时候,除了前来凑热闹的后生,很少有村里大人来捞鱼。 “山子哥,该换地方了!” 就在李越山捞的正起劲的时候,一旁的富贵出声提醒道。 李越山闻言收起耙拉,这才发现水已经漫过了落脚的地面,到了脚踝处。 “别捞了,都往两边走!” 李越山看了看逐渐上升的水面,随即对着周围的几人吼道。 泄洪放水,水流会随着闸口的升高而增大出水量。 而他们脚下的突出,也会在十几分钟之后被彻底淹没。 这样一来,捞鱼的人只能在两侧道口寻摸了,收获自然会大大降低。 只是若是不这个时候离开,等水位起来之后,人很可能被卷下道口。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周围的人都开始拎着篓子蹚水往两边赶去。 等所有人到了两边道口,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翻起水浪。 离开了落脚的地方,所有人的收获都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毕竟鱼又不傻,即便是被冲出闸口,肯定也是尽力的朝着水道中间的位置窜。 “该你出马了。” 看着围上来的赵小军等人,李越山也知道这几个小子的意思,随即伸手拂过白隼的羽翼,肩膀轻轻一抖。 白隼跃出,双翼展开鼓动了几下之后绕着几人的头顶转了个圈,随即身形逐渐拔高。 道口两侧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目光顺着白隼逐渐抬高。 几分钟之后,头顶传来一阵清啸声,紧接着白隼急掠而下,落在李越山的肩膀上。 “傻鸟,让你逮鱼,不是让你抓鸟啊!” 看着白隼爪子下已经没了气息的鹞子,李越山一阵无语。 放闸泄水,里面会冲出来不少的鱼。 这事人知道,生活在水库周围的鹞子等猛禽自然也知道。 等水面开了之后,那些猛禽会借助自身的优势在水流比较平缓的地方捕鱼。 白隼冲出去之后,并没有按照李越山的意思去逮鱼,反而是盯上了前来捕食的鹞子。 “鱼,老子要的是鱼!” 李越山抓起篓子里的鱼,在白隼面前使劲的晃了晃。 随即肩膀一抖,再次将这货放了出去。 这一次,白隼倒是很快逮了一条五六斤的鲤鱼回来。 倒不是它听懂了李越山的话,而是刚刚那一场空中捕杀,已经把来匝道口捕食的鹰鹞都惊走了。 没了其他选择的情况下,这家伙这才不得已执行了李越山的指令。 随着水面越来越宽,道口两边已经很难看到鱼的影子,唯独中间的位置时不时的会有大货跃出水面。 在场的人当中,也就只有李越山还有收获。 白隼的效率很快,几乎十来分钟的功夫,就能逮住一条分量不轻的大鱼。 周围人看的眼热,可也只能干看着。 不过让李越山有些心塞的是,但凡是白隼逮回来的鱼,眼珠子都不翼而飞了。 白隼俯冲下水面,抓起鱼之后的第一时间,就会用它那尖锐的鸟喙,先把鱼的眼珠子给掏走。 半个多小时之后,水位已经漫过了两侧道口,周围也没有了落脚的地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着坝上走去。 到了坝上,李越山将东尧的几人也喊了过来,随即将篓子里的鱼分了一些出去。 毕竟刚刚干仗的时候人家也伸手了,这时候该给的好处一定不能落下。 第176章 卖鱼 分了鱼,东尧的几人拎着篓子回了村,李越山则带着赵小军等人转头直奔汉水镇。 鱼这东西不经放,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没有太好的保鲜手段,拿回去除了挨顿打之外,也似乎捞不到什么好处。 镇上供销社虽然给的价不高,但好歹也能换点压兜的钱。 一行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尤其是今天在闸口跟着李越山打了胜仗。 这些正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对李越山和富贵现在几乎是言听计从。 一行人扛着耙拉拎着篓子也不嫌累,十几里的山路打打闹闹一倒也不觉得费事。 快要进镇口的时候,李越山微微一抖肩,将白隼放了出去。 镇上毕竟人多眼杂的,这年头虽然还有跑山的,可猎鹰这东西毕竟是个稀罕物,带着它进镇上,难保不会被人惦记。 自己一个人倒还好说,可今天身后还领着七八个村里的后生呢。 即便是这样,等李越山他们进镇子的时候,周围路过的人都时不时的瞅一眼。 一行人卷着裤腿扛着耙拉,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有些手脚慢的,因为之前打架,脸上多少还带着点伤。 可跟在李越山身后的赵小军等人却对周围的目光丝毫不在意,甚至走路还抬着鼻孔,那模样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山子,又来了?” 就在李越山几人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闲着没事出来透气的保卫员看到领头的李越山,笑着打了声招呼。 “是啊,这不弄到点东西,想着过来看看。” 李越山掂了掂手中的篓子,笑着说道。 “嚯,这鱼个头不小啊。” 那保卫员一边拿出烟来递向李越山,一边瞄向李越山手中的篓子。 身后的赵小军几人看着和保卫员谈笑风生的李越山,心里吃惊不已。 他们都是过了年岁的男娃,在村里已经算是半个爷们了。 所以家里大人有个赶集或者什么的,都会带着他们一起。 这汉水镇他们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尤其是供销社,之前也跟着家里大人来过几次。 那时候,这治保员的脸可是拉扯的比生产队的驴都长,说话也是咋咋呼呼的。 毕竟带着响呢,来镇上的人还真没几个敢在这里闹腾的。 而他们跟着大人来的时候,是亲眼见过自家大人对着这些保卫员是如何低声下气的。 “行了,不和你闲扯了,我得先把这玩意给处理了。” 一根烟抽完,李越山摆了摆手,抬脚就朝供销社旁排队的人后头走去。 整个汉水两乡下十几个村就镇上这一个供销社,所以到上班的点,几乎天天都会排队。 “成,后头咱再闲聊。” 保卫员点了点头,随即快一步上前来到排队的地方,对着前面的那些人呵斥了几句。 就这样,在众人羡慕的神色下,一行人脑袋蒙圈的跟着李越山大摇大摆的进了供销社。 “山子,今天来要点啥?” 进了供销社,还不等赵小军几人反应过来,那面色常年耷拉着的售货员一脸堆笑的凑了上来。 李越山是个跑山的村民不假,可王主任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人,她们八大员的身份再牛逼,也不敢在这种人面前摆脸色。 “你先忙着,我先把手里的东西估了再说。”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李越山转头直奔收购点。 身后跟着的赵小军几人都已经彻底麻了。 这个在北尧口风已经烂透了的李家病秧子,不但打架凶猛,而且在镇上都有这么大的面子。 要知道,整个汉水镇都知道,镇上脾气最臭的就是供销社的售货员了。 之前他们跟着自家大人来供销社买东西,那售货员可是连正眼都不带瞧他们的。 甚至于前些年,有些人买东西因为和售货员呛呛了几句,结果被人叮咣五四一顿胖揍。 “柱子,忙着呢?” 来到收购点,李越山看向正在点货的王铁柱,笑着说道。 王铁柱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又去点他的货,只是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案牍,示意李越山把东西放这里。 看着王铁柱的态度,李越山身后的赵小军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是遇到一个在他们理解范围内的正常人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都感觉自己以前来的汉水镇和今天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 那些平时凶巴巴的人,今天都格外的热情,笑脸一直就没停歇过。 “先别忙乎了,我这东西不抗等,你先给看看。” 对于王铁柱的爱搭不理,李越山也不在意,只是将篓子拎到了王铁柱的面前。 王铁柱抬头瞪了一眼李越山,可手上却没有闲着。 将几人的篓子都拿过来,随即按照鱼种的不同将其分离开来。 板鲫和草鱼一堆,鲶鱼和鲢鱼放一块,最后将所有上斤两的鲤鱼放在了一起。 有个事李越山一直没弄明白,后世不受人待见的鲤鱼,在这个时候却是最值钱的。 而且是越大越值钱。 就好比眼前王铁柱给出的价,那一条被白隼抓上来的八斤六两的大黄鲤鱼,比所有鲫鱼和草鱼加起来都给的多。 一共六十多斤鱼,王铁柱一共给定了十七块钱的价。 “你师父的身体咋样了?” 拿到钱,本来已经转身离开的李越山,却鬼使神差的转身问了一句。 “哎。” 王铁柱叹了口气,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李越山也不再追问,点点头转身来到赵小军几人的身边。 “搅合在一块收的,谁多一点谁少一点的就别计较了。” 说着,李越山将手中的钱分给了众人,连带富贵和自己,一共是十一个人,每人到手也就一块五。 可就这一块五,却让赵小军等人激动的脸色潮红,接过钱的时候手都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实际上,他们中很多人还是第一次摸到钱。 毕竟在村里上工,虽然理论上是有三成会发成钱票,但很多人家几乎都会换成口粮。 唯一见钱的,就是后秋的时候进林子弄一些山货出来,送到供销社换一些钱票。 至于村里如同赵小军这般年纪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钱票。 第177章 王铁柱的念想 拿到钱之后,赵小军几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头一回拥有自己的私房钱,几人心里实际上更多的是不安。 这要是让家里人搜出来,不但钱留不住,一顿打是怎么都避免不了的。 “有地方藏的就留下一些,没地方的就落进肚子里。” 看着局促不安的几人,李越山笑着出了个馊主意。 赵小军几人挣扎了片刻,随即一窝蜂的来到供销柜台前。 这年月的零食匮乏的很,总共也没有几样,而且水果罐头点心这一类的还需要副食票。 可供销社的鸡蛋糕和沙琪玛却是个例外,除了价格贵一点之外,倒也不要乱七八糟的票据。 一几人各自掏钱买了一些鸡蛋糕和沙琪玛,还一人弄了一瓶橘汁汽水。 因为汽水的玻璃瓶要还回去,索性几人就在供销社里狼吞虎咽了起来。 别说那些来买东西的人了,就连李越山看到这哥几个狼吞虎咽的架势,都感觉有些饿了。 “给我也包一……三份吧!” 李越山指了指鸡蛋糕和沙琪玛,对着售货员说道。 他倒不是真的馋了,只是既然来一趟镇上,怎么的也得给云秀送点零嘴的东西才是。 之所以要三份,是因为云秀住的治保宿舍里面,还有两个舍友呢。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小气了。 售货员用麻纸整整齐齐的包好三份,抬手递给了李越山。 钱货两清,李越山带着还在嗦指头的赵小军几人离开了供销社。 “富贵,这都到晌饭口了,带他们去吃碗面,我去一趟治保所,等会就回来。” 出了门,李越山拿出钱来递给富贵说道。 “山子哥,我们自己有钱。” 赵小军听了李越山的话,再看看李越山掏出来的钱,随即开口说道。 “那是你们捞鱼得来的,这饭口是来家里做活的时候我之前答应你们的,各论各的。” 李越山摆摆手,将钱塞给富贵之后,转身拎着鸡蛋糕朝着治保所的方向走去。 看着李越山离开的背影,赵小军捏了捏手中的钱。 从头到尾,甚至于去李越山家帮活之前,家里人还都嘟嘟囔囔的说着李家的坏话。 而赵小军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几乎是听着李家的坏话长大的。 以往和李越山碰面,先一步就融入了大人给他们编制出来的价值观里。 可这几天接触下来,赵小军几个发现李越山包括李家的所有人,和村里大人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尤其是今天分钱,那些鱼里面七成的价实际上都是李越山和富贵那篓子的。 可就是这样,李越山还是二一添作五,他们一点亏都没吃。 人心都是肉长的,赵小军几人当然也不例外。 “别杵着了,先去吃饭吧。” 富贵走上前,拍了拍赵小军的肩膀说道。 赵小军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已经和记忆中没有任何相似度的富贵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一行人来到富贵和李越山之前经常来的那家面馆。 看到进门的傻大个,吃面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眼神中还带着一抹兴奋之色。 “富贵哥,他们这是咋了?” 看着这些人怪异的眼神,本就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几人都有些局促。 “没事,咱吃咱得。” 富贵嘴角一抽,这一茬他还真不好解释。 很快,面端了上来。 看着眼前白亮的面条,赵小军几人都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虽然这几天在李家吃的伙食不错,可杠子面这玩意就是他们来过镇上的这些村里娃的执念。 上一辈子,李越山吃到这陇县特色的面食,已经是九零年前后的事了。 四两一份的面条,不算粮票一份都要换将近三斤多的苞米面。 除了镇上端铁饭碗的,村里人真没几家会舍得尝一尝。 众人一开始都吃的小心翼翼,可随着富贵的胃口大开,他们也逐渐的放开了手脚。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九个大小伙子再加上一个肚量没个底儿的富贵,这一场吃播可把周围的食客给看过瘾了。 等众人吃饱喝足的之后,李越山也返了回来。 他拎着东西直奔的治保所,将东西交给沈治保员后,叮嘱了几句就折返了回来。 至于云秀,他倒是没想着要见这丫头。 毕竟刚刚落下心来,自己这贸然的去见一面,会让丫头心里更加难受。 李越山走进面馆,迎门就看到赵小军几个挺着肚子坐在凳子上,喝着面汤打着嗝。 富贵已经结过账了,等几人缓了一会,李越山便带着众人朝北尧的方向赶去。 一行人拿了耙拉和篓子,转过镇街之后来到镇口。 “柱子?” 当走到镇口的时候,李越山一眼就看到镇口外站着的王铁柱。 这也不是歇工的时间啊,这家伙在这干什么? “我有事要找你说说。” 王铁柱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语气带着些迟疑的说道。 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眼王铁柱,开口道:“好汉,若是许玲玲的事,咱就此打住行不行?我是真没你那个胆量,真的!” “不是小许同志的事!” 王铁柱横着眼看向李越山,随即叹口气说道:“我是真的有事找……求你。” “求我?” 李越山眉头一挑,开口道:“你说说看。” 王铁柱看向李越山,低声说道:“北尧山场里有一种山参叫崹参的,你应该知道吧?” “废话,跑山的哪能不知道坐山爷的枕头?” 李越山心里一动,他明白了这犟种为何会在镇口拦下自己了。 “前几天我找了个姜集镇上有名的老郎中给我师父看过了,那郎中说师父不是风寒,是气血溃散。” “北尧山场靠近秦脉的山里有崹参,这东西是补气血的上品,只有这玩意能救命。” “这几天我也找了不少跑山客,可没人接这个话茬,我想着你……” 王铁柱一边说着,一边满是希冀的看向李越山。 “打住!” 李越山直接打断了王铁柱的话,随即说道:“你要是真有心,就想办法弄点北尧山里的野党参,这玩意我倒是能帮你留意留意。 至于崹参,你就别抱这个念想了。” “这玩意别说旁人没有,即便是有,人家凭什么给你?就凭你能出得起的那仨瓜俩枣?!” 第178章 考验 李越山的话说得难听,但王铁柱也明白这些都是事实。 就像李越山说的,别说旁人手上没有,就算是有,哪个又舍得拿出来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至于说出钱买? 那就更扯淡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把他们师徒两个拆成零件卖了,都不够买那玩意的。 王铁柱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五张大黑拾来,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有心推辞,但想了想还是将钱拿了过来。 “北尧附近几个村子里,上一辈跑山的人手中可能有个头不错的党参,我替你问问。” 一边将钱收起来,李越山一边说道。 “谢了。” 王铁柱点点头,随即转身朝着镇上走去。 看着王铁柱有些佝偻的背影,李越山也微微叹了口气。 这人倔是倔了点,但这一份心还真让他高看了一眼。 崹参不可能拿出来,但是党参的事情李越山倒是能上些心思。 收了钱,李越山招呼众人赶路。 这还有三十多里的山路,紧赶慢赶的回去估计都到下晌饭口了。 …… “山子哥,我……” 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这时候赵小军凑了上来,有些欲言又止。 “有啥话就说,磨磨唧唧的都不如村里的好老娘们。”看着欲言又止的赵小军,李越山摆摆手说道。 赵小军涨红了脸,随即深吸一口气之后抬头看向李越山道:“哥,我想跟着你跑山。” “跑山?” 李越山一愣,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这才摇摇头说道:“你这是光看贼吃喝,不看贼挨打,跑山这碗饭不是那么好端的。” “我不怕!” 赵小军梗着脖子,眼神倒是坚定的很。 “可我怕!” 李越山摆摆手,然后说道:“你若是真有这个心思,等垄田过后,我带着你们几个进林子寻摸点山货,至于跑山就不要惦记了,那是个要命的活。” 李越山知道,这家伙估计是这几天被刺激到了。 又是起新宅,又是成天大鱼大肉的,别说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后生了,就是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哪个看了不眼红。 而且今天出来这一顿消费,虽然让他们这些小的长了见识,可也添了野心。 尤其是看到镇上那些原本习惯鼻孔瞧人的人物,对着李越山时候的和颜悦色,他们心里就热切了起来。 都是一样的年轻人,谁愿意成天对着别人点头哈腰的? 再到后来,镇口遇到王铁柱。 事都还没落下呢,五张大钱就进了李越山的口袋。 而这些钱,他们这些人中有一家算一家,一年到头一家人捆在一起都挣不来这些。 面前的光鲜亮丽,让他们把背后的凶险都自然而然的淡漠了。 “哥,你放心我绝对不拖你后腿,只要你答应带我进山,以后你说啥就是啥,我都听你的。” 李越山虽然说的明白,可赵小军还是不肯死心。 随着他的话落下,剩下的几个小子也都凑了过来,一脸热切的看向李越山。 “成啊,回去之后我试试你们几个,谁要是能达到我的要求,下回进山我就带上谁。” 李越山看到这些家伙冒火的眼神,语气平静的点了点头说道。 都是年轻后生,不遭点罪遇点挫折,总感觉好像自己才是被埋没的那一个。 几人听了李越山的话,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 因为心里着急,回去的路上倒是快了不少。 不到下晌,一行人就回到了北尧村。 进了家门,李越山抹了把脸,随即又将白隼喂了一回。 “这几个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魔怔了?” 干活的匠人和帮活的看着赵小军几人死戳戳的盯着李越山不放,随即心里都纳闷不已。 “听说是去捞鱼了,估摸着让山子和富贵给惊着了。” 赵老八看了一眼这群小子,随即笑着说道。 李越山和富贵有多凶悍,在场的人当中除了李家人之外,可能就最他清楚了。 “富贵,你先别忙活了,去把你吃饭的家伙什拿过来。”擦完脸,李越山对着一旁忙活的富贵说道。 富贵应承了一声,随即进了堂屋,片刻之后,拎着那一张硕大的牛角弓走了出来。 “想跟着我进山,也简单。” 李越山指了指富贵手中的牛角弓,开口说道:“谁能开了这弓,我以后进山就带着谁。” 说完,示意富贵将牛角弓递了过去。 这牛角弓在富贵高大的身材衬托下,看着倒是不显。 但这一取下来,别说开弓了,光那个尺寸都看着骇人。 赵小军几人看着富贵递过来的牛角弓,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虽然年岁小,可也听家里的大人说过。 老李家的这一张铁木胎牛角弓,自打出现在北尧之后,除了富贵之外,只有李越山的老子能开得了。 “我试试!” 半晌之后,赵小军咬了咬牙,随即上前一步从富贵手中接过牛角弓。 可等富贵放手的那一刻,别说开弓了,赵小军拿着牛角弓都觉得吃力得很。 “山子哥,你那边不是有一个挺怪的弓,听八叔说省劲的很么。” 看着赵小军连握弓都做不到,后面那些小子们已经熄了试试的心思。 可他们中也有人不太服气。 毕竟这东西只有富贵能用,李越山进山用的可是从东尧赵老八那里捣鼓来的弓,听说很省力的。 “跑山不是一招鲜,那东西是省力,可万一要是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手边能救命的东西可不多。” 李越山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说着抬手拿过牛角弓。 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下,那硕大的牛角弓在李越山的手中渐如满月! 都是山里滚打的娃娃,自然明白开弓这种事情,猛地拉开和李越山这种徐徐而开,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你们也不用泄气,咱这山场子除了跑山之外,林子里好东西也多的是,只要你们肯,以后我进林子都算上你们,咋样?” 将牛角弓扔给富贵,李越山笑着看向赵小军等人。 “成!” 终于死心的几人听了李越山的话,这才都笑着应承了下来。 看着和村里这些小子有说有笑的李越山,站在灶房口的吴慧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第179章 压梁宝 下晌散了活之后,帮工的全都各回各家,而所有的匠人都被赵老八留了下来。 “堂屋已经动了土,按照现在的进度,大概也就一个礼拜的事情。” 东偏房的炕上,李越山爷俩和几个大师傅围在炕桌前面,赵老八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竖梁和起角的石材都已经弄好了,就等着垫基后落活了,尺寸啥的都没问题,我这边还备了一些。” 石材匠人接过赵老八的话,开口说道。 “水泥还差一些,山子你得催一催,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泥瓦匠也咂吧着烟卷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堂屋的进程都大概的说了一遍。 “老爷子,上梁的事是你来还是我去请人?”说到最后,赵老八看向一旁没有插话的老李头问道。 老李头磕了磕烟锅子回道:“起土不看自家的事,还是按规矩请人吧。” 堂屋大梁是农村建房子最为关键的一步,除了亲人上梁之外,还有很多特殊的仪式。 比如请风水先生,蒸上梁馒头,开梁槽等等。 过去几年,风水先生虽然被打成了封建迷信,可在农村遇到什么大的事,还是会偷偷摸摸的请。 村里的队长支书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太过计较。 这几年虽然好了很多,但这请风水先生看日子的活,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 “成。” 赵老八点了点头,随即再次看向李越山说道:“山子,压梁宝的事情你得上点心,看看城里镇上的朋友那边有没有门路,这事情可马虎不得。” “我想想办法。” 李越山闻言一阵龇牙咧嘴,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 这所谓压梁宝,是在堂屋上主梁的时候,木匠会在主梁上开个火柴盒大小的槽子。 主家会拿出一些铜钱或者银元之类值钱的东西放进去,然后再由木匠用楔子封上。 可他李越山就一个村里混饭吃的泥腿子,上哪捣鼓那些玩意去? 不过既然有这一茬,李越山还真就得上上心了。 “看咱们这进度,可能上梁盖顶就凑上二月二了……” 商量的差不多了,赵老八看着匠人们给出的时间,对着李越山说道。 意思很明显,该准备的东西就需要提前准备好了。 …… 接下来的七八天,除了中间去了一趟镇上接云秀之外,这段时间一直忙活着宅子的事。 正堂和偏房以及灶房都已经被拆,垫基的石子也都夯实,后墙也冒着头的有了轮廓。 之所以这么快,除了现有的人手之外,东尧的一群半大小子也都赶来帮忙。 人一多,吃喝消耗的也就多了。不过宅子的进程也跟着快了不少。 尤其是一些琐碎的小活,这帮小子干起来那是相当的麻利。 “行了,手上的活都放一放,先过来吃饭!” 这天晌午,李越山端着一大盆白皮面从临时搭建的灶房走了出来,对着忙的热火朝天的众人喊道。 所有人闻言都放下了手中的活,简单的洗了手和脸后端着碗筷围了上来。 众人也不客气,肉浇头加白面条管饱造。 之前东尧来的几个小子吃饭还有些放不开,毕竟这么好的东西,就是过年都不多见。 可李越山却变了脸的放下话来,吃饭就紧饱了吃,谁要是放不开肚子,老李家人还跟人急。 这事传开之后,村里很多人都没少骂老李家。 这也难怪,毕竟你这样搞,以后旁人家起活了,这饭还怎么做?! 可李越山才懒得管这些,但凡进了李家门帮活的,三顿饭肯定怎么畅快怎么造。 “山子,在家没?” 就在李越山端着碗和众人蹲在院子里吸溜面条的时候,赵红旗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了进来。 赵小军等几个北尧的后生赶紧端着碗站起来。 不管老李家再怎么熊大房的这哥仨,可毕竟人家一来是长辈,二来除了老大之外,俩兄弟还在村里管事呢。 “三叔。” 几人端着碗,看向赵红旗问好道。 “你们这伙食不错啊!” 赵红旗笑着看向赵小军等人,随即说道:“吃喝不亏你们,干活可不准偷奸耍滑,知道没?” “知道了,放心吧三叔。”北尧的几个后生赶紧点头应道。 “嗯。” 赵红旗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朝着院子里面走来。 “支书,这是又出啥事了?” 看着提着公文包的赵红旗,李越山将碗里最后一口面条扒拉进嘴里,这才起身道。 “别紧张,这一回是好事。” 赵红旗说着,将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张印着红星标的纸来。 “报道?” 李越山接过纸来,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内容和下方的红印子。 这是林业管理和县武装部联合下发的文件,让李越山去县城林业管理部门报到的。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除了北尧和东尧之外,其余的几个村子也受到了野猪和狼的祸害,上面着急将情况稳定下来,这才提前让各村定好名额的护猎员去报道。” 赵红旗看向李越山,出声解释道。 “芍药也去?” 李越山翻开另外一张纸,一样的格式,不过却是林业后勤部门发来的。 “肯定啊!” 赵红旗指了指李越山手中的纸说道:“你们护猎员不在编,所以只是登记报道,而芍药是林业后勤的正式编,除了报道之外,还要在县城学习一段时间。” “你们俩时间上也正好凑的巧,索性这介绍信我也就开一起了。” 说着,赵红旗又从手中的包里抽出一张信纸来,赫然是已经开好并盖了公社章的介绍信。 “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这事可别耽搁了。” 赵红旗说完,又和老李头打了声招呼之后,这才离开了李家院子。 等赵红旗离开之后,院里的众人不管是帮工还是匠人,都端着碗围了上来。 看着李越山手中上面单位下发的文件,眼神里遮掩不住的羡慕。 一个汉水镇护猎队长,虽然没编,可这里面的油水大了去了。 再加上一个所有人都默认的准儿媳,还是在编的八大员。 这一回老李家,可算是真的要翻身了。 第180章 去县城 芍药站在李越山的身后,看着李越山手中的文件和介绍信,脸色微红。 “你拿着吧。” 李越山看了两遍之后,顺手将其都交给了身后的芍药。 在李越山看来,这种东西还是放在女人手里保险,毕竟大部分女人都心细。 放他这说不定还等不到明天早上,就会不知道被他随手塞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活了两辈子人,李越山自己身上也就这么点毛病,随手放的东西转头就忘了。 芍药小心翼翼的接过两封文件和一封介绍信,转身朝着临时搭建的灶房走去。 灶房门口,吴慧乐呵的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芍药。 娘俩嘀嘀咕咕的在灶房门口说了半晌的悄悄话,期间芍药时不时的会看向灶房另一侧端着碗发呆的娘亲。 “放心吧,你娘这段时间在这里也住的习惯了,现在除了你之外,我也能简单的搭上几句话了,再说了,云秀那丫头也隔三差五的就回来,你就放心跟着山子去县城,那是正经事……” 吴慧摸着芍药的脑袋,轻声的说道。 芍药知道这一份差事有多么不容易,可刚刚赵红旗说了,她这是正式编,需要在县城学习的。 可身边还有个痴傻的老娘,她这一走,等于是给忙碌的李家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姨娘,谢……” “傻丫头,说这话就外道了。” 芍药正要开口感谢,却被心思通透的吴慧出声打断。 …… 吃过饭,匠人带着各自帮活的人又忙活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李越山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的,他感觉下晌这些人干活比起以往更加卖力了不少。 框架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这两天就是开正堂的顺水木。 因为有赵红旗这个二五仔给他传过话,李越山对于正堂顺水木上心了不少。 除了李老八和他带来的两个徒弟之外,也就那些离着北尧远一点的帮活能上手了。 不是李越山信不过北尧的这哥几个,只是这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要是有人起了心眼,真给那些熟漆顺水木里面混进来几根生漆木,那可真就麻爪了。 下晌吃过饭,匠人带着帮活离开,家里就剩下老李家自家人。 “富贵,我去县城的这几天,你得盯着点,虽然这段时间咱们和小军他们关系处的不错,但是该提防的还是要有个心眼。” 偏房炕上,李越山掏出五十块钱,一边递给富贵一边说道。 家里有这么一大摊子事在,他人离开之后,总得有个能拿住事的看着才行。 “放心吧,山子哥。” 富贵点点头应承了下来,随即伸手接过了那五十块钱。 等富贵接过钱,李越山又看向了吴慧,叮嘱让除了做饭之外别忙活其他的事,多陪着芍药娘说说话啥的。 吴慧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儿子坐在炕上有模有样的吩咐事,吴慧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孩子终于长大了,能接过她的担子撑起这个家了。 “你今晚就别回去了,明天一早跟着我们一起去县城。” 等所有的事情都吩咐的差不多了之后,李越山转头看向炕沿边站着的杨小东,出声说道。 “我也去啊?” 杨小东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虽然答应让他在李家帮忙,可一直以来对他都不远不近的。 “这眼瞅着过春了,得给人家寻摸狗崽子了,正好这一次去县城看看,实在不行就去姜集镇那边寻摸寻摸。” 李越山点了点头说道。 当初为了挣许玲玲的那一份钱,他把附近几个村里的山狗子都祸害了一个遍。 之前答应了人家的,今年过春要给人家寻摸崽子。 家里起土动活一直也没时间,现在正好趁着这个空档,先把这个事给凑着解决了。 杨小东听了李越山的话,激动的红着脸连连点头。 他来老李家已经好多天了,天天白面炖肉的,他心里吃的直哆嗦。 毕竟人家其他人还下苦帮活了,他每天就闲着没事,只和两个狗子打交道。 这让杨小东觉得自己就是个吃白饭的。 现在李越山要寻摸狗崽子了,这正好撞在了他的手上。 李越山又叮嘱了一些事,这才让众人都去休息。 “你要是对那丫头没意思,就别凑的那么近,到头来误人害己。”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老李头砸吧着烟锅子,突然对着正准备躺下睡觉的李越山来了一句。 已经裹着袄子躺下的李越山一愣,随即看了一眼老李头。 老李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磕掉烟锅子里的烟灰之后,也侧身躺下。 没意思? 躺着的李越山,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芍药面色绯红的样子。 要说没意思,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芍药虽然是村里长大的,可除了穿着打扮之外,本身的气质和相貌一点都不比城里人差,甚至还有过之。 就单单从相貌来说,在李越山的审美里,比许玲玲和孙潇湘都要略胜一筹。 可这玩意……太熟悉了他下不去手啊! 本来已经累了一天,原本困的不行的李越山,结果被老头这一句话给整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杨小东天色擦黑就翻身下炕,先去狗棚拉着狗子出去跑了一圈。 回来之后从东房粮柜子里拿出二合面的窝头揉碎,混合着前几天扒拉出来的狼内脏一起,先把狗子们喂饱。 等杨小东收拾的差不多了,李越山这才打着哈欠出了房门。 亲自喂过白隼之后,天色已经大亮,匠人和帮工的都已经陆陆续续进门。 芍药帮着吴慧撩开了几个火盆,让那些大师傅们先煨上罐罐喝茶。 “八叔,这一半天就拜托给您了,有啥需要的,你直接找富贵。” 李越山推着自行车到了院子门口,转头看向赵老八说道。 “有八叔在这,你放宽心。”赵老八摆摆手。 又叮嘱了富贵和老娘几句,李越山招呼着芍药和杨小东上了二八大杠。 一前一后再加上个李越山,也幸亏这年头物件都牢靠,一辆自行车载着仨人一点都不显单薄。 至于行李,吴慧倒是收拾了不少,可李越山一点都没带。 有钱有票的,带那些累赘干啥? 第181章 小媳妇 “好的山狗子,一定是五短两宽,也就是身短、嘴短、脚短、耳短、尾短,身长最好大于膀高,前后要宽……” 前往汉水镇的路上,自行车一路飞驰,前面坐着的杨小东滔滔不绝的讲着关于猎狗的一些事。 虽然李越山两辈子加起来在山里混了二十多年,可这些专业吃饭的手段,他还真不太清楚。 可从杨小东说的这些不管对错,可听着就挺专业的。 “那你说说,咱陇县这一带,什么狗子最适合做山狗的?” 李越山也来了兴致,随即一边玩命的蹬车一边对着前横杠上坐着的杨小东问道。 “那当然是细犬啊!” 杨小东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别看细犬的体型好像不占优势,可这东西进山之后的速度和灵活性都是其他山狗无法比的。” “毕竟进了山的狗,其实很少是用来和山里的大牲口硬怼的,体型上的优势进了山也就没了。” 杨小东说的头头是道。 李越山也对这家伙高看了一眼,不过还是开口道:“那白熊呢?” 那家伙的体型,比起一般的山狗大了一圈还不止。 按照杨小东的话来说,白熊根本就不具备优势。 “那是个特例,毕竟下司犬与狼能留下种来,这事情本就要看造化,强求不来。” “你似乎对白熊很熟悉?” 李越山微微皱眉,白熊有一半是狼的种,这事情他听老李头说过。 可另一半的血统,即便是老李头都不知道,可杨小东却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键。 “上一辈的守山犬就是俺家的。”杨小东低着头,轻声的说道。 “我说呢……” 李越山听了杨小东的话,了然的点点头。 按照白熊那凶悍的性子,当初在院子里被杨小东给了一嘴巴都没炸毛,看来是有原因的。 几人闲聊着,路上也不觉得无聊,快过正晌的时候三人就到了汉水镇口。 从北尧到汉水镇有将近三十里的山路,而从汉水镇到陇县,差不多也有二十里路。 进了镇子,李越山带着两人来到供销社对面的面馆。 下晌还得走几十里的路,怎么的也得在这里填饱肚子才行。 “姨,三份四两面。” 进了面馆,李越山对着正在收拾桌子的中年妇女笑着吆喝了一声。 “得嘞,你先坐着面马上就好。” 那妇女转身看到面上带笑的李越山,应承了一声之后朝着后灶吆喝了一嗓子。 三人落座,很快三份看着就劲道的面条端了上来。 “敞开了吃,下晌还要赶路,半道上饿了可没地方填肚子。” 看着有些放不开手脚的杨小东和芍药,李越山开口说道。 两人闻言,这才开始动了筷子。 李越山和杨小东那是狼吞虎咽,可一旁的芍药吃得细致。 “自家妹子?” 就在几人正埋头吃饭的时候,那妇女凑了上来,眼睛直在芍药身上打量。 “……” 李越山嘴里憋着一大口面条,正往下咽呢,也法回答这姨的话。 而一旁的芍药则是红着脸摇了摇头。 那阿姨也是过来人,见芍药这个神情,心里自然也明白了。 “啧啧,你个臭小子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福,能娶到这么标致的媳妇。” “我看呐,把整个汉水镇都过一遍篦子,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标致的丫头来。” “不过这也难怪,来镇上的小伙子这么多,姨还就看这小子闯的出去,能行!” …… 这年头的人几乎都没有什么边界感,当然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看到李越山有本事,每次来供销社都能弄到撑家的行货。 而芍药这丫头也水灵,看着就让人欢喜。 所以这大姨才忍不住凑上来,扯了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闲话。 对于这些,李越山倒也不怎么反感。 所幸这个时间点面馆也没什么人,既然都算脸熟,多聊几句也没什么。 “姨,您这面不止四两吧?” 李越山吃完一份面,随即将盘子递给那妇女,笑着说道。 “就你嘴巴尖……” 阿姨笑骂了一句,随即接过李越山的盘子,再次起身去了后灶。 不多一会,又一盘明显超过四两的面条端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倒不是这阿姨大方,只是上了年纪后的人,都喜欢闯的出的后生,看到李越山她心里就欢喜。 吃饱喝足,李越山结清了账又和这姨聊了几句之后,面馆也开始上人了,李越山几人这才起身离开。 “山子,这边!” 正当李越山几人骑车来到镇口的时候,就看到十来号人聚集在镇外,身边还有一辆手扶拖拉机。 李越山停下车子来到众人的跟前,这才看清都是北尧附近各个村子推荐上来的护猎员。 “上晌走的时候去你家喊你,家里嫂子说你们一早就走了,还好,总算是在这里凑上了。” 一群人中,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上前,来到李越山面前笑着说道。 这人李越山认识,是东尧村的人,虽然不是跑山的出身,可谁让人家大哥是赵东林呢。 作为在李越山和芍药之前,十里八村唯一一个端公家饭碗的人,面子自然是有的。 况且人家扎根在北尧山场子的了望台,哪个跑山的敢不给赵东林面子? “咱们这是要分叉走?” 赵西林看着李越山的自行车,又看了看芍药和杨小东,下意识的问道。 随着赵西林的话落下,其余人都看了过来。 “山子哥,要不就把车子寄在镇上,咱们和大伙一起进城吧。” 就在李越山还在纠结的时候,身后的芍药轻声说道。 她虽然没上过几天学,但却明白很多道理。 不管怎么说,李越山都是护猎队长,这个时候不和护猎员抱团,难免会落下话头。 李越山闻言,看了看那一辆手扶拖拉机。 说实在的,自从上次跟着郑国忠坐了一回小吉普后,他是真心不想再遭那个罪了。 “放心吧山子,我们这些老爷们都往一起凑一凑,肯定不会挤到你这小媳妇,哈哈哈!” 赵西林看着李越山的样子,还当是李越山心疼芍药,随即开口说道。 随着赵西林的话落下,周围的糙汉子们也都哄笑起来。 第182章 劫道 李越山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个时候搞特殊,以后这个队伍可不好带。 随即给众人招呼了一声,骑车直奔治保所,将自行车寄存在了治保所里。 回到镇口,一行人乌泱泱的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的后仓上架着两块条形木板,大家的行李都放在木板下,人坐在上面。 至于说公共汽车,别说从汉水镇到陇县没有,就连陇县县城里都没有。 按照李越山的记忆,陇县第一辆公交车还是川蜀来的一个老板在陇县开商场,在零五年前后为了商场的客流,自费出钱弄了一条线。 一直到九零年代后,从汉水到县城,大多都只是农闲的时候有村里人开着农用三轮来回的拉人。 就这个交通状况,也难怪陇县到千禧年后都发展不起来。 可真要说穷,陇县的矿产资源在整个西北五省都能排的上号。 至于钱都哪去了。 李越山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随着拖拉机的颠簸,遮天蔽日的尘土混合着柴油的味道,那感觉没体验过的人根本就难以想象。 二十多里的山里,一开始大家还都有说有笑的,可到了后来,都颠的没声了。 当拖拉机过了窑村上了一处山梁,绕过下路的时候,拖拉机突然停了下来。 早已被颠麻了的众人纷纷跳下车,一个劲的对着地面猛跺脚。 “张师傅,咋了?” 李越山一边跺脚,一边来到拖拉机师傅的面前。 “碰上拦路虎了呗。” 张师傅笑呵呵的回了一句,随即转身来到拖拉机后仓的位置,招呼几个人帮忙将作为椅子的木板取了下来。 抬着木板,几人来到拖拉机前面,这才看到好好的路中间居然被挖出一个两尺左右宽的深沟来。 张师傅招呼众人搭上木板,随即发动拖拉机,轮胎顺着木板子过了沟。 在众人都忙活的时候,李越山耳朵微微一动,转头看向一个不远处的山坳子。 那山坳子离这里不远,转弯正好避开了路上的视线。 因为猎杀回馈,李越山的五感敏锐的很,在众人忙活的时候,他却听到那山坳子后头似乎有些动静。 不过出门在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越山也没打算去看看。 很快,大家重新将木板放回后仓,张师傅招呼众人上车赶路。 “张叔,这好好的路上为啥要开一条沟呢?” 上了拖拉机,李越山绕过后仓坐在拖拉机车头的后头,递过一支烟去问道。 “劫道呗,还能因为啥。” 张师傅似乎对这些都已经司空见惯,说话的语气也相当的平淡。 “劫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转头看向已经越来越远的那一处山坳子。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有些二流子纠结在一起,挖开道来逼停车马,随即会上来要些钱票啥的。” 点燃香烟,张师傅一边扶着车把头,一边对李越山解释道。 李越山听了点点头,这种事情在汉水这一片倒也不算新鲜。 尤其是八五年之后,这些路霸更加猖獗。 甚至于李越山都听过这一带有个叫张鹏的路霸,将这种劫道的事情都办成了会员制的业务。 “那咱们都被拦下了,怎么没看到有人出来要钱?” 这时候赵西林也凑了上来,听了张师傅的话之后,微微皱眉问道。 张师傅白了这家伙一眼,随即指了指后面的车仓说道:“你傻呀,一车斗的大老爷们,他们敢出来还不定谁劫谁呢!” 现如今这些拦路的还都是一些二流子小瘪三,完全没有形成规模。 遇到李越山他们这样的,当然不敢出来嘚瑟。 …… 山坳子后面,等李越山等人都离开之后,一行人才偷偷摸摸的走了出来。 “三爷,这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为啥不上啊?” 一个带着棉帽的年轻后生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对着身边抽烟的那个领头的问道。 就这条件和天气,出来劫道也是一件相当辛苦的差事。 他们一群人等了一晌就碰到这么一个,可临了三爷却拖了后腿。 “就一群穷棒子,能有啥油水!” 侯三看着远去的拖拉机,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桩买卖,可车上全是膀大腰圆的老爷们。 就他们这十来个麻杆凑上去,即便手里有家伙什,也肯定讨不到好。 只是作为领头的,侯三知道在小弟面前绝不能说怂话。 “三哥,我咋瞅着这些人里面最后的那个有点像李越山?” 就在侯三准备回去继续蹲守的时候,跟在身后的一个小弟冲着身边的人低声说道。 赵三龙闻言微微一皱眉,刚刚偷瞄的时候,他也感觉其中一个有点像老李家的那兔崽子。 “我瞅着也有点像……” 一旁赵家几个偷跑出来闯荡江湖的‘好汉’也出声,对着赵三龙说道。 “裹着红头巾的那个,像不像陈芍药?”赵三龙也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 赵家几个兄弟都点了点头。 赵三龙眼神一亮,随即快步走到侯三的面前,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特么的,你不早说!!” 侯三抬手就给了赵三龙一巴掌。 “没事三爷,他们去县城肯定还会回来,咱们就守在这里等,顺便多准备的家伙什!” 其他人听了赵三龙的话,眼睛也亮了不少。 毕竟能给家里帮活的都顿顿白面炖肉的,这小子的家底肯定厚实的很。 这要是被他们劫下,怎么的也够兄弟们过几天舒坦日子了。 侯三听了手下的建议,随即心里也做起了打算。 毕竟像李越山这样没背景靠山而且还有家底的,还真就不多见。 “成!” 思量了片刻之后,侯三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些人回去的路上劫了他们。 人多? 那自己就多准备点家伙,再壮实的人,在三棱刮刀和土炮面前他也硬气不起来。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侯三立刻带着人回去准备下次开工要用的家当。 而不知道已经被惦记上的李越山一行人,摇摇晃晃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赶到了陇县北关外。 第183章 踢皮球 陇县不大,横穿南北一共两条街,以正街钟楼为中点,东西两侧围山, 这里虽然地方不大,名气却是不小。 有西晋杨氏在此建国,更是三国武侯弹琴退仲达的空城所在。 进了北关,几人一路直奔林业管理局。 好在这年头路上不限行,别说拖拉机了,就连驴马车路上都是随处可见。 “这也没啥变化啊!” 进了北关,李越山四下张望,发现这和记忆中八五年后的县城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上一辈子,李越山是八五年前后进的县城,眼前的建筑和记忆中差不多都一样。 “你来过县城?” 一旁的张师傅耳朵倒是灵得很,李越山小声的嘟囔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没有,头一回来。”李越山一愣,随即回了一句。 张师傅点点头说道:“事情办完之后好好逛逛,绕过桥头街后就是百货大楼,里面倒是有不少稀罕的东西……” 张师傅一边开车,一边对着李越山几人介绍县城的各个地方。 很快,拖拉机就来到了林业管理局门外。 两层的外阳台办公楼再配上刮沙的墙面,看着就是这个年代特有的风格。 “哪来的?” 大门外的传达室,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汉水公社来的,这是介绍信。” 张师傅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交给了那人。 那人接过信纸,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这才从腰间松紧绳上取下一串钥匙,将面前的铁门打开。 “车可以进去,人在外面等着。” 那人开门之后,看到赵西林几人要上拖拉机的后舱,赶紧出声拦了下来。 看门的态度本来就不好,看赵西林等人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势。 “为啥?我们也有介绍信,还有入职文书呢。” 赵西林几人一愣,随即从怀里将各自的文书和介绍信都拿了出来。 看门的装模作样的拿过去看了半晌,随即将东西又还了回来。 “那也得在外面等着!” 门房瞥了一眼几人,没好气的说道。 只是单位特招的临时工而已,还在这里和自己叫上号了? 一群不知好歹的土炮…… 赵西林还要再说什么,被身旁的几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拦了起来。 李越山倒是不怎么在意,这年月的门房牛逼着呢,眼前这都算是态度好的了。 很快,张师傅将车停在了林业单位的大院,随即拿着公社给开的介绍信进了办公楼。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众人好不容易看到张师傅出来,却见这家伙一脸的愁苦。 “张师傅,咋了?” 几人凑上前,看着张师傅的神情,就知道遇到麻烦了。 “他们说负责这事情的领导不在,让咱们明天再来。”张师傅拿着介绍信,语气有些气愤的说道。 都是村里的,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 他们来一趟县城本来就不容易,紧赶慢赶的才趁着下晌没放工的时间点赶来。 可单位里的人却把他们当皮球来回踢,这不是存心为难人么! “明天来?说的轻巧!那咱们晚上住哪啊?” “就是啊,文件是他们下的,也是他们让我们来的,到了这就撂挑子了,几个意思?!” “这个破差事老子不干了,特么的,这不是耍人玩吗?” …… 在场的几人一听张师傅的话,顿时都炸了。 时间搭进去了不说,可真要是明天才办,今晚上他们去哪落脚啊? “吵什么吵?要吵躲远点去吵,守着这里闹腾,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眼见几人越说声音越大,那门卫立刻走了出来,对着几人嚷嚷道。 赵西林几人虽然嘴上闹腾的凶,但是看到门卫出来,也不由得后撤了几步。 倒不是他们怂。实在是这个时候的村里人对在县城单位里上班的天生就带着一丝畏惧。 别管是干什么的,人家好歹是端公家饭碗的不是? “我们进不去,她总能进去吧?” 李越山上前一步,将芍药的入职文件和介绍信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信笺,又看了一会之后,这才点点头将东西还给了李越山。 “进门右拐二楼就是后勤科。” 将东西还给李越山的时候,那人还不忘出声提醒了一下芍药后勤科的位置。 这就是正式工和临时人员的区别。 “去吧,我们都在外面等着你。”李越山将入职文件和介绍信递给芍药之后,轻声说道。 “是啊陈家妹子,大胆点,别让旁人轻看了咱们村里来的人。” “没错,哥几个都在外面等着,有啥事你出来喊一声就成。” “芍药啊,咱们村里这点面子就挂在你身上了,可别掉链子啊。” …… 等芍药拿到信笺,那门卫也顺势将铁门一侧的小门打开,身后那些老爷们更是纷纷出言打气。 他们之间,或许平时都会有些磕磕碰碰,甚至于在村里谁也不待见谁。 可一旦出了村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芍药现在就是他们的脸面! 你门卫不是牛逼吗?怎么不连着我们所有人都拦下来? 芍药应承了一声,随即拿着信笺进了单位大院。 “往后靠,往后靠,别挡着单位大门!” 门卫自然听得出这些糙汉子话里有话,等芍药一进去,立刻就出来驱赶众人。 大家也都不和他犟。朝着后面一侧退了过去。 “山子,听在你们家做活的那几个小子说,你和林业管理的几个领导都熟悉的很,你咋不出来挣个面呢?” 退回来之后,赵西林有些气不过的盯着单位门房,对着李越山小声说道。 “你懂个屁,人情香火这东西就和酒一样,用一些就少一些。越不用才会越值钱。” 那个上了年纪的跑山客上前,对着赵西林说道:“就这么点小事就拼上大人情,那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 周围人包括赵西林,闻言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山子?” 就在几人闲扯的时候,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李越山一转头,就看到钱技术员抱着一个公文包,站在不远处的铁门外。 第184章 压梁的说法 之前进山勘察,两人也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关系不说多铁但也还说得过去。 李越山上前,笑着和钱技术员打了声招呼。 两人闲聊了几句,随即钱技术员上前和门卫打了声招呼,众人这才被放了进去。 不但如此,在钱技术员的带领下,所有的手续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办理完毕。 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这事一点都不假。 看似一道简单的铁门,若是没有钱技术员在,他们还真就进不去。 更别说办理入职了。 就他们这一帮土包子两手空空的跑来办事,不折腾个五道九转都不算完。 而在钱技术员的带领下,不但顺利的办了入职,而且还拿着林业局的条子带着他们去了县招待所。 因为要去武装部领家当,毕竟火器不同于一般的物件,除了林业的条子之外,还需要汉水公社的人来作担保。 相对于入职,这才是真正麻烦的事情。 所以众人还需要在县城多待几天。 好在,现在吃喝住宿的问题都解决了,李越山包括其余的护猎员也就不在乎多待这几天了。 钱技术员安排完众人之后,又叮嘱了众人几句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郑局长是咋想的……” 出了招待所的大门,钱进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招待所,低声嘟囔了一句。 李越山被挡在大门外的第一时间,郑国忠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面,只是让钱技术员上演了一出偶遇,顺便将事情都安排妥当。 这其中的弯弯绕,刚刚靠着上报勘测领到了科长津贴的钱进怎么都想不明白。 …… 一共十一个人,除了芍药住单人间之外,其余人三人一间,多一个杨小东倒也不占地方,挤一挤也就成了。 只是让李越山有些头疼的是,这些平时大大咧咧的大老爷们,分到房间进去之后,一个个都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别说上床休息了,就连脚都不敢挪的太大步。 这也难怪,都是村里出来的糙老爷们,平时在家里连煤油灯的火苗子都不舍得挑大一点,更何况是这。 即便在李越山的眼里已经算是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三人间,在他们的眼中已经能和皇上的寝宫都能比个来回了。 下晌在招待所食堂吃过饭,众人都各自回去休息。 只是除了李越山之外,其他人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失眠是个啥滋味。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除了李越山和没心没肺的杨小东之外,其余包括芍药在内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睡好?” 看着芍药有些萎靡的神情,李越山开口问道。 “就这地方,能睡踏实才怪!” 不等芍药说什么,打着哈欠的赵西林等人相继走了过来。 “也不是这地方的事,就是咱真没享这福的那个命啊!” “谁说不是呢,这么好的地方,那么软和的铺盖,愣是一晚上没眨眼缝,你说这事扯不扯。” …… 众人七嘴八舌的,虽然神情多少有些疲惫,但精神头还都不错。 毕竟都一会住这么高级的地方,回去之后也够他们吹几年的了。 吃过晌饭,在陈师傅的撺掇下,原本还有些放不开的众人都吵吵着要出去逛逛。 虽然他们年纪都不小了,但除了陈师傅之外,居然没人来过县城。 这要是放在后世,那绝对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二三十年的人生除了汉水镇之外,居然有人连县城都没来过。 而在这个时候的陇县,很多类似于北尧这种地方的村民,还真就没见过县城是啥样。 毕竟除了山高路远之外,进城还需要去村里开介绍信,还要向公社报备等等。 “成,我就带你们好好转转。” 陈师傅先是看了李越山一眼,随即这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出了招待所,过了钟楼分街。 “陈师傅,你带着大家在前街转转,我有点事需要离开一会,咱们等下在百货大楼会合。” 过了钟楼街之后,李越山看了一眼后街,随即对着陈师傅几人说道。 “成。” 陈师傅点头答应了下来,陇县虽然是个县城,但总共也就正后两条街,还不至于走丢了。 和众人在前街分开之后,李越山带着芍药和杨小东直奔后街北巷。 “山子哥,你之前来过县城?” 看着李越山在后街来回穿梭,就连芍药都有些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啊?算是头一回吧……” 李越山一愣,回了一句之后侧身就进了一处店面。 虽然李越山这么说,但看他那熟悉的动作,很明显就不是头一回了。 芍药和杨小东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跟着进了这委托店。 “小同志,你是典押还是买东西?” 掀开厚厚的门帘,李越山进门之后,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头凑了上来。 “家里起土,看点压梁的东西。”李越山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对着老头说道。 “明白。” 老头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进柜台,从里面拿出一个黑木匣子来。 “你看看,能压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说着,老头将匣子打开。 李越山凑了上去,看到那匣子里居然是满满一匣子的各种各样的银元。 随手拿起一个,李越山掂了掂分量,随即又看了看边齿。 “委托店不是串货场,这里的东西不会有打眼的货,出进都有票在,这你不用担心。” 老头看着李越山打量银元的动作,随即笑着说道。 李越山也点了点头,这老头的话倒是不假,能进委托店的东西倒是硬承。 “老儿多嘴问一句,小同志家里正梁是啥材搭上的?” 老头看着李越山掂量银元的动作,显然不这年轻人是个雏,这年月能懂这个的年轻人还真就不多了,所以老头对李越山感觉多少有点亲近。 “有啥说法吗?” 李越山放下银元,看向老头轻声问道。 “那是当然。” 老头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虽说现在不讲究这个,可真要论起来,这里头的规矩可就多了。” “那您老给指点指点?” 李越山就手掏出烟来,双手递给老头。 第185章 百货大楼 “要是榆柏这一类的,一般的铜钱和大洋都没问题。” “可要是大梁的材高,这些东西就压不了宝了,得用上一些更加贵重的物件,好比小银锭子,银马驹等等。” “当然了,要是以前的书香门第,也会将梁槽开大一些,放些手书的圣贤典籍什么的……” 这老头看着瘦干巴的貌不惊人,可肚子里的存货那是真心不少。 就一个压梁宝,都能四四六六的分出很多门道来。 打鼓的自古嘴皮子就利索,说起话来也很有趣,别说李越山了,就连芍药和杨小东都听的津津有味。 这年月,委托店里几乎也没什么生意,几人倒是有说有笑的也没人进来打岔。 “老爷子,今天就到这,我外头还有朋友等着,等啥时候有闲工夫了,再来陪您好好聊聊。”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李越山将剩下的半包烟放在了桌上,随即起身说道。 杨小东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李越山都发话了,他也只能跟着起身。 “成啊,有时间就过来,人这一上了年纪,就害怕身边没个能絮叨的。” 常老头起身,伸手摸了摸杨小东的脑袋,笑着说道。 将李越山三人送出了门,等李越山转身的时候,这老头看似无意的说道:“这委托店虽然按时间点上下工,可我一个孤老头子也没地方去,就在这店里住着呢。” 说罢,老头转身掀开门帘回到了店里。 李越山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都是明白人,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放在台面上讲,这才暗搓搓的给了李越山一个醒。 能明白的过来,这一桩买卖就当结了个善面,若是明白不过来,那就是命里没这一茬。 好在老头遇到了李越山,总算没有抛眼给瞎子看。 “走吧,先去百货大楼看看。”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李越山笑着对芍药和杨小东说道。 三人顺着背街,一边转悠一边朝着南关门里面的百货大楼而去。 绕过一个短街,再过一处拐角出去就是百货大楼。 可正当三人走过拐角的时候,李越山鼻子微微一动,一股醇厚的辣香夹杂着冲人的香菜味道直冲鼻腔。 与此同时,不远处拐角外站着的一个身材短小的女人偷偷的将身后担盖掀开一条缝隙。 “婶子,有搅团?” 李越山看了那女的一眼,随即凑上去小声问道。 那女人长得不怎么好看,一张脸上五官都快凑到一块了,身材也就比煤气罐高一个头而已。 说是女版的武大郎都不为过。 “有。” 那妇女左右看了看,随即掀开担盖,从冒着热气的担筒里摸出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苞米搅团。 “浆水一毛五,添油的(油泼辣子)两毛。” 妇女一边给李越山说着,一边还四下的打量着两边的巷口。 知道的是李越山想买一碗搅团解解馋,不知道的还以为特务接头呢! 可这就是这个年月的常态。 一些脑子醒的快的人,早就偷摸开始‘投机倒把’了。 “一份浆水两份添油的。” 李越山掏出一把零钱,数出五毛五递给那妇人。 那人也不怕烫,麻利的收了钱之后,就手又从满是热气的屉里拿出两碗,浇上诱人的油辣子。 黏黄的搅团配上鲜红的油辣子,再加上一点香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大土碗分量也足,三人蹲在拐角处一顿造。 李越山三人在吃搅团,而那女人则朝着巷子口走了两步,眼神警惕的盯着两头巷口。 很快,三人将搅团消灭干净。 “这婶婶虽然长得不咋样,但这搅团是真香啊。”出了巷口,杨小东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辣椒油说道。 “人不可貌相……” 李越山转身看了一眼巷口那个忽明忽暗的身影,有些感慨的说道。 其他人不认得,他如何还能不清楚。 这个偷偷摸摸在这里卖搅团的女人,十几年后便是陇县甚至周围几个县餐饮行业最大的女老板! 以前整个武郡都在说这个老板娘起步于投机倒把的小摊贩,以前很多人都不信,包括李越山都不信。 毕竟谁能相信一个拥有那么大产业的女人,居然真的就是从一个肩担挑出来的? 可现在亲眼看到之后,李越山对于这个还没有煤气罐高的丑陋女人,心怀敬畏! 而相比起物质资源丰富的后世,这个时代从某些方面来说,便是近百年来最好的年代。 三人出了巷口,很快便来到了百货大楼外。 相比起这里,镇上的供销社连草台班子都算不上。 进了大楼,一楼是一些五金用品,样数倒是不少,甚至于李越山还在其中一间柜台看到了铝锭。 看到这铝锭的价格,李越山强忍着没给自己一嘴巴。 当初为了弄复合弓,他可是豪掷了不少真金白银,用饭盒熔炼才堪堪做成了。 后来经过王桂芳的解释才明白,供销社很多东西其实根本就不是拿来卖的。 尤其是铝饭盒之类的,这些东西都是工人配给,换句话说,不端个铁藩王,还真就没地方捣鼓这玩意去。 很多后世看着很普遍的东西,实际上这个年代很多家里都没有。 眼前的铝锭虽然价格不高,可需要的工业票却不少,算算下来其实也差不多。 三人逛了一会之后,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卖的是一些日用百货,逛的人也最多。 而李越山走了没几步就发现,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需要票据。 就连一些副食品都是如此。 票据的使用虽然一直延续到了八五年前后,但生产增加之后,很多东西其实已经取消了凭票购买的特性。 改开的苗头不是从政策落下来开始的,而是很多市场已经开始了潜移默化。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李越山。 本来打算给芍药置办一些东西的,毕竟这丫头要在城里学习一段时间。 可李越山除了买了一盒雪花膏之外,站在柜台前的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难怪上辈子打了一辈子的光棍,由此看来这事还真跟有没有钱没多大关系。 第186章 兕龙骨 好在百货大楼的售货阿姨,比起供销社来要热情不少。 再加上李越山舍得掏钱,很快便给芍药置办了一些这一段时间要用的东西。 “张姐,你帮我看着点柜台,我出去一会。” 就在李越山正在柜台前面打包那些东西的时候,一个男售货员凑了上来,对着正在帮李越山忙活的妇女说道。 “又要去三楼啊,天天光看着又不解馋,真不明白你们这些老爷们都咋想的。” 女售货员瞪了一眼男同事,没好气的说道。 “张姐你看你想哪里去了,我都成家的人了,能跟他们似的扯那个?” 男同事脸色一僵,随即讪讪的说道:“这不是听说三楼来了稀罕玩意,想去开开眼界嘛。”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 张姐一边帮着打包东西,一边对着那男同事摆摆手说道:“快去快回。” “张姐,谢了!” 那男同事立刻笑着道了声谢,转身就朝着三楼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二楼柜台好几个人都凑了过来,甚至连一楼都有人摸上来朝着三楼走去。 “山子哥,这三楼是卖啥的?” 看着有好几个人连柜台都顾不上的往三楼跑,身边的杨小东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有些好奇的问道。 “收东西的。” 李越山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陇县这地方山深林密的,稀罕的东西总归有不少。 四乡镇供销社收上来的一些好东西,也都会汇聚在这百货大楼的三层。 直接拿着好东西来这里的个人也有,但是不多。 所以来百货大楼的几乎都是在一二楼转悠,很少有人会去三楼。。 陇县百货大楼的三楼收山里货,李越山也只是前世听同行的人说过。 因为这地方,一般的山货肯定是上不来的。 而上辈子虽然在山里挣扎了二十来年,但生来就穷命苦八字的他,还真就没弄到过可以拿到县城百货三楼来的物件。 “走,咱也上去凑凑热闹。” 既然都到了这,李越山自然也想去见识见识。 三人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这个年代陇县这边的大楼几乎都是逐层缩小的,这三楼的空间也不算太大。 除了几个分隔出来的办公室之外,就一个收购的柜台。 此刻柜台外面围着一圈老爷们,陈师傅他们几个赫然也在其中。 李越山三人上前,朝着柜台凑了过去。 “我说呢……” 等到了柜台外的时候,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李越山就一副了然的表情。 难怪之前那个男售货员说要去三楼的时候,给他们打包的那个阿姨会露出那么一副神情了。 原本李越山以为,能干收山货这活的,不是王铁柱就是谢广坤呢。 可眼前百货大楼的收购部门,撑门面的居然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成熟韵味的风韵少妇。 相比于李越山见过的美女,如许玲玲和芍药这般不同。 眼前这女子虽然长相上差了一筹,可那种浑身散发着魅惑气息的成熟韵味,是芍药这样的青涩丫头完全没法比的。 都说才华千万不敌胸前四两,可眼前这女人的本钱,最起码都在二斤朝上。 相比于青涩靓丽,显然这种气质对于老爷们更有杀伤力。 所以整个百货大楼的牲口们,才会借着长见识的借口上来解解眼馋。 当然只是过过眼瘾而已,大家都不是傻子。 一个如此诱人的美女能把持住整个陇县高端山珍的上收的渠道,身后怎么可能会没点能过得去的背景? “韩经理,您是内行,这东西的价值您一眼就能定下来,我也不浪费口舌了。” 在美女的对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将手边的龙骨往前推了推,笑着说道。 韩若云伸手轻拿过面前布包里那一片龙骨,随即凑到鼻子下轻轻的嗅了嗅。 “味正,色端,重量也合适。” 韩若云轻轻的放下手中的龙骨,随即抬眼看向对面那男人说道:“东西是不错,但东西是你的,你总得先给个价。” 男人犹豫了片刻,随即伸出一张手。 换成以前,这种给价都是袖账,可现在新社会了,像百货大楼和供销社这种地方,都是直接报价。 “五百?” 韩若云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价格不是太满意。 周围的人这时候也终于还了阳,听到这个价格之后都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您也别嫌我狮子大张口,这兕(犀牛)龙骨值不值这个价,您是行家自然清楚。” 那男人笑着看向韩若云说道。 韩若云闻言也轻微点了点头,龙骨入药的价格一般都不高,但是上品的龙骨却很罕见,尤其是眼前这一块,要是都对路子,那五百块还真就没多要。 “山子哥,这玩意这么值钱啊?” 李越山身边的杨小东听到那男人的报价,很是惊讶转头看向李越山。 五百块钱,对于挣工分的村里人来说,那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值钱个屁,一瞅都是糊弄人的玩意,走了。” 李越山给了杨小东一巴掌,随即招呼着陈师傅几人转身就要离开。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很多人却都听的清楚。 尤其是韩若云对面的那个男人,更是脸色一片铁青。 也就是现在新社会了,放在以前,就李越山这样的,不管他的东西真假,这小子一顿胖揍是跑不了的。 让男人有些气急的是,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对面韩若云也眉头微微一皱。 眼瞅着生意要黄,那男人站起身来,对着转身离开的李越山等人冷声道:“后生,出门在外说话过过心,免得惹火上身。” 男人话刚刚落下,背后站着的几个同伴快步上前,将李越山几人挡在了楼道口。 眼瞅着去路被拦住,李越山倒是显得平静,只是身后那些老爷们却一个个红着眼睛摩拳擦掌的。 汉水镇这地界,出来的老爷们干其他的事或许不行,打架那可是一个顶俩。 别看在林业局门口被一个门卫都训斥的没声,可一旦真的要动手,这些家伙个顶个都是狠人。 第187章 三月落麝 “这是几个意思?” 李越山伸手拦下赵西林等人,转头笑着看向站起身的男人。 “没什么意思,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总不可能撂个屁转身就走吧?” 男人摆摆手,围着李越山的几人也都退后了好几步。 “既然你说我的东西是糊弄人的,那你总得说出个道道来不是?” 李越山闻言,看了一眼男人,不等李越山回话,身后的赵西林等人先嚷嚷开了。 “山子别慌,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咱就不说,嘴在咱身上长着,还怕他?!” “就是,这一呼啦上来一堆人想干啥?” “要打架啊,来来来,我倒是看看,你们几个经得住爷几下伺候!” …… 眼瞅着那人说话带着刺儿,李越山身后的这些家伙都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就在这时候,一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几个拎着家伙的保卫员走了出来。 “韩经理,这是?” 领头的一个看了一眼对峙的两帮人,随即又看向一旁缓缓起身的韩若云问道。 “没事,就是话赶话说到这了,你们忙你们的。”韩若云笑着解释了一句。 等保卫科的人警告了众人几声离开之后,韩若云转头看向李越山。 “东西真的有问题?” 韩若云打发走了保卫科的人之后,转头看向李越山。 “龙骨是常年积在水沙充足的地下,骨质玉化为上品。 这东西虽然从外看都没有问题。只是你拿指甲刮一刮,再仔细闻闻,上面肯定有一股子不易察觉的草腥味。” 眼见韩若云看了过来,李越山指了指台上的龙骨,语气平淡的说道。 韩若云一愣,随即上前拿起桌上的龙骨,用指甲轻划之后,凑到鼻子跟前轻轻的闻了闻。 果然,在气味当中,夹杂着一股子几乎不易察觉的草腥味。 “老宋,你被人给骗了。” 韩若云拿着手中的龙骨,将其递给了眼前那个盯着李越山的男人。 本来听了李越山的解释,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的男人闻言一愣。 不过都是吃这碗饭的,脑子转的也不慢,随即伸手接过了韩若云递来的的龙骨,也像模像样的闻了闻。 “韩经理对不住了,这货做的太真了我压根就没看出来,实在是抱歉。” “没事,咱都是老熟人了,一次两次的打眼也在所难免。” 韩若云摆了摆手,只是眼睛却看向了李越山。 老宋立刻会意,随即转身看向李越山,赔笑着说道:“对不住了小兄弟,是我打眼了。” 说罢,老宋拿起桌上的东西,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开了三楼。 看着带人离开的老宋,李越山倒是对眼前这个媚骨天成的女经理高看了一眼。 这人不单单长得漂亮,手段和说话的水平那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换成一般人,面对假货的时候,肯定第一时间会找送货来的这人的麻烦。 可这娘们却一句话巧妙的将所有的尴尬都化解了。 只是李越山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陇县地头上那时候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韩若云,怎么称呼你?” 就在那男人离开之后,韩若云主动上前来到李越山面前伸出手来。 “李越山。” 李越山一愣,随后神情自然的伸出手。 两手点到即分。 “不忙的话,坐下聊聊?” 女人微微一笑,转身指了指货桌的位置。 “成。” 李越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几人再次来到之前验货的桌子前,韩若云起身给李越山倒了杯茶。 “按照你刚刚站的那个距离,怎么会一眼看出这东西有问题的?” 韩若云倒完茶之后双手落于膝前,坐在桌对面看向李越山轻声问道。 “祖祖辈辈跑山讨生活的,这东西虽然稀罕,但总也见过一些。” “你也是山客?” 韩若云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有些惊讶的问道。 说背后的那些糙老爷们是跑山客,她倒是信,可眼前的李越山实在是太年轻了。 而且李越山这单薄的体型很有迷惑性,看着根本就不像是个能与山里牲口争命的。 “是啊,这不是三月不跑山,闲着没事来城里转转,见见世面。” 李越山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即憨笑着说道。 “三月春开,虽然不跑山,但应该正是取麝的时候吧?” 韩若云看向李越山,轻声的问道。 别说李越山了,就算是身后的那些老爷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上都带着惊讶。 三月落麝,这除了资深的跑山人之外,一般人还真不知道有这一茬。 眼前这个美女经理看来还真是有些见识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韩若云隐晦的问了一句李越山手里是否有龙骨。 “这东西家里倒是有,但却没打算拿来换钱。” 李越山也没有瞒着,只是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芍药。 他们家里确实有一些龙骨,而且品相还不低。 只是这玩意就和崹参一样,关键时刻那都是能救命的东西,不是穷到一定份上,没人舍得拿出来换钱。 况且这玩意有缓解惊痫癫狂的功效,芍药的娘亲少不得这东西。 李越山下意识的动作,都落在了韩若云的眼里。 看着俏生生站在李越山身后的芍药,她端起茶低头若有所思。 很快,一壶茶见底,李越山起身离开。 韩若云将其送到楼道口,同时告诉李越山,以后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直接来这里找她。 李越山很是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对于断了许玲玲这条财路的他来说,这里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般的东西可以卖给汉水镇上的供销社,只是好一点东西,供销社根本就给不上价、 就好比接下来这半个月就要落麝的麝香,这东西就不是汉水镇供销社能吃得下的。 一行人出了三楼,没有停留直接出了百货大楼。 除了李越山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之外,其余人都是两手空空,愣是一颗钉子都没消费。 也难怪这年月售货员的态度不好,一天到晚要是尽遇见赵西林这样的,谁的脾气都好不了。 第188章 玉如意 出了百货大楼,一行人直奔招待所。 路上,几个老爷们嘴里聊的全是三楼的那个美女经理。 毕竟对于这些糙老爷们来说,哪里见过这等看一眼就能让人灵魂出窍的娘们? “山子,我看那女经理对你好像有点意思,看你的时候那眼神都快化成水了。” 几人聊着聊着,话题就扯到了李越山的身上,赵西林更是凑上前,贱兮兮的说道。 李越山闻言一翻白眼,没好气的对着赵西林说道:“你懂个卵子,那面相叫桃花眼,就这种眼相,看狗都深情!” “哈哈哈……” 一群老爷们被李越山的话惹得哈哈大笑,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的躲开了好几步。 很快,几人回到了招待所。 而这个时候,汉水公社的担保人也到了招待所。 汉水公社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组织人进山清障的主任张胜利。 相比于上次,这回见到李越山,这家伙可是热情的都有些过分了。 一阵客套过后,张胜利对着李越山说道:“明天一早等林业管理部门的人过来,咱们一起去武装部备案。” “成。” 李越山点点头,随后一行人一起去食堂吃了个饭,然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晚上八点,这季节这个时间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这年月的陇县也没个什么娱乐,大家都习惯了早早休息。 而等众人都熟睡之后,李越山却掀开被子穿戴整齐之后出了房间。 七九年的陇县,街道上除了个别巷口的电杆上有几个钨丝路灯之外,其余的地方都黑漆漆的。 出了招待所的房间,李越山来到一处比较低矮的围墙边上,左右打量了一眼之后,翻身掠过墙头。 招待所不是监狱,李越山之所以像做贼似的,是因为这个点招待所的大门肯定已经关了。 想要出去还得叫醒门卫,而且还得登记和询问,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索性还不如自己翻墙出来。 来到街上,李越山顺着空旷的前街转过钟鼓楼,很快来到了今天白天刚刚光顾过的委托店门外。 老头白天临走之前说的那一番话,李越山可是听的真切。 这年月虽然不像之前动荡时期那么严,但很多事情还真就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说。 尤其是农村这种带着封建迷信色彩的事,被人点出去之后还是会有很大的麻烦。 咚咚咚…… 李越山来到门口,顺着门缝看去里面果然有点点的光明,随即抬手敲响了房门。 不大一会,里面传来一阵逐渐清晰的咳嗽声。 老头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心里有数,也没问外面人是谁,就直接开了侧门。 要知道,这委托商店虽然平时没什么人来,可里面的好东西却是不少。 而且这个点就一个老头守着,难免会有起了心思的人惦记上。 “老爷子,您……” 不等李越山开口,老头指了指柜台后面的帘子,随即先一步走了进去。 李越山紧随其后,来到了委托商店的后头。 这后面是一个隔间,面积倒是不小,桌子床铺等物件倒是齐全的很。 桌子上放着一盏电石灯,倒也不显昏暗。 “后生,陇县山场跑山出身吧?哪边的?” 分别坐下之后,老头点上烟袋子咂吧了一口之后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是,汉水北尧山场那一块的。” 李越山也没有瞒着,直接说了出来。 他心里自然清楚,这老家伙白天给他打哑谜,肯定是惦记上什么了。 不然虽说委托商店进来的人不多,可为啥老头子专门要让自己这个点像是做贼一样来一趟? 至于买卖东西…… 这都是公家的生意,卖不卖的都和他没多大关系,犯不上下这个心思。 “家里起土是什么样式?” 常老头点了点头,随即再次开口问道。 能来县城寻摸压梁宝的,肯定不是一般农户人家修的房,所以老头才有这么一问。 “庑殿顶。” 既然是来寻摸东西的,李越山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老头一愣,语气平淡的看向李越山问道:“出工的把头匠人是东尧赵家的老八吧?” “老爷子,您有话直说,我来也就是找个压梁的而已,没必要这么试探吧?” 李越山就算是脾气再好,这时候也有些不太乐意了。 原本就只是打算弄个压梁的东西,遇到这老头之后觉得有戏他才来的。 可来了之后,这老家伙像是审犯人一样,问东问西的也没个准话。 老头面对李越山逐渐生硬的语气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转身来到床边,从床角的柜子里面拿出一些东西来。 “既然开的是庑殿顶,那么大梁的尺寸就不会小,左右横梁也得开梁槽。 后生,这一转十三遛下来,用的宝贝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扛得住的。”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将拿出来的东西缓缓打开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一双红彤彤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筷子,还有一串五枚样式铭文都各不相同的铜钱,一尺五色布,一支栩栩如生的黄铜麦穗。 最后,老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红布包来,一层层的打开之后,里面赫然藏着一柄两指大小的白玉如意。 老头一边将东西一一递给李越山,一边给李越山讲着其中的讲究。 那一双筷子,要放在右侧横梁外槽,这横梁立在正堂和右偏灶房中间,寓意着丰食灶旺。 五色布藏于后梁,代表五行圆满,寓意平和家宅安稳。 而那五枚铜钱则分别是顺,康,雍,乾,嘉时期的钱币,称作五帝钱,放置于前梁可保宅镇煞。 李越山拿起五枚铜钱来仔细端瞧,发现这五枚钱币还不是一般的古币,而全部都是每朝元年铸制。 “都是庄户人家,这麦穗我就不多说了,东偏房多为储粮,这东西就应该放在东偏梁上。” 老头说着,伸手从红布包里面拿出那一枚小巧的玉如意来。 李越山也放下手里的物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老头手中的玉如意。 他知道,之前拿出来的那些都是边边角角,真正压梁的东西就是老头此刻手中拿着的这物件! 第189章 流云聚水,家财如意 “流云聚水,家财如意……” 老头看着手中的玉如意,低声自语了一句之后,将其递给了对面的李越山。 本来就是为了压梁宝来的李越山,此刻却并没有伸手去接这宝贝。 他又不傻,就老头拿出来的这些东西,除非他舍得下血本,不然就靠着如今老李家的那仨瓜俩枣,肯定没戏。 这事李越山知道,对面的老头肯定也知道。 可既然知道他还拿出这些东西来,总不可能是只想着馋一馋李越山这个后生吧? “我身上没那么多钱,买不起、” 李越山面对老头丢来的宝贝,语气平淡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公家的东西,是我个人的。” 老头看向李越山,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买不起,可换得起……” 换? 李越山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一根藏在老李家的崹血参。 只是那玩意除了李越山家里的几个人之外,就连芍药都不知道。 自己和这老头今天才是第二回见,他又怎么可能知晓那东西? “你也别多心。” 老头看到李越山微微变了的脸色,随即笑着解释道:“之所以白天和你们说那么多,晚上又让你来一趟,无非就两点而已。” “头一个,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可鼻子还算灵,从下午你一进门开始,我就闻到了你身上有能救我命的东西。” 说着,老头抬手指了指李越山的胸口位置。 李越山抬手摸了摸胸口,再看向老头的时候,眼神多少带着点惊讶。 这老头不是惦记上了崹参,而是惦记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些草还丹。 李越山伸手入怀,随即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皮囊来,里面装着老李头处理过的草还丹。 可这玩意是值钱,但真要是和桌上的这些东西比起来,还真就差点意思。 “看你这后生年轻,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倒也在情理之中。” 将李越山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的老头,笑着指了指李越山手中的皮囊。 “既然命都在你手上攥着,我就给你好好讲讲陇县山场子里面的那些真正的天材地宝!” 老头拿过皮囊,拿出一颗草还丹来使劲嗅了嗅,随即转头看向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闻言,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老头一边捏着手里的草还丹,一边讲述着李越山从未接触过的一些东西。 其他的不说,就拿这草还丹来说。 这玩意就分真假。 所谓假的草还丹,也是从青羊肠肚里取出来的,只是这东西看的不是这个,而是青羊活着的时候吃下去的山珍草药到底够不够分量。 相对来说,真的就比较难得了。 很多山珍草药都会对冲,一头羊也不可能只是会盯着单独的山珍草药炫。 这样一来,十有八九取出来的草还丹都被称作假丹。 这种虽然也能用,但是比起李越山现在拿出来的这一份,就差了很多。 除此之外,老头子还讲了一些诸如龙骨,朱花,崹参等等很多宝贝的特性和生长环境。 说实在的,这老头肚子里的货,让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都吃惊不已。 讲述的过程中,老头好几次都差点咳得背过气去。 “时候不早了……” 等说的差不多了,老头留下了装有草还丹的皮囊,然后重新将所有的东西包括玉如意在内都包裹起来,一起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也不客气,接过东西起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到了门口,老头打开商店门,外面漆黑一片。 “对了,你说有两个原因,第二个是啥?” 本来都一步迈出去的李越山,却在这个时候转身一脸疑惑地看着老头。 “陇县这地方虽然山深林密,但绝不会产黄檀和楠,在汉水那一片,除了上党钱家祖祠之外,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弄到这东西。” “想要开庑殿顶,非得上等大木不可,所以你那些起宅的大梁从何而来,也就一目了然了。” 老头说这些话的时候,李越山能明显的感觉出眼前老人语气中带着的颤音。 李越山听得一头雾水,想不明白这老头说的这些和自己与他有什么关系。 “行了别想了,这些都和你没多大关系,以后有时间来城里,多来看看我这老头子也就算你有心了。” 老头看着李越山一脸的懵圈,随即笑着将这家伙推了出去。 “这老家伙不会是和钱家有仇吧?” 看着背后紧闭的商店大门,李越山低声嘟囔了一句。 除了这个,他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是拆了人家祖祠能让旁人高兴的事。 不过老头有一句话说得对,这事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既然东西已经置办齐全了,不该操的心还是少操的好。 拿着东西,李越山好像一头灵猫一样,穿梭在寂静的街道上。 十来分钟之后,来到招待所外墙,左右打量了一番之后,李越山翻身跃进院子。 ……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都早早醒来,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之后,跟着张胜利来到了林业管理局。 芍药先去报到,然后被安排进单位宿舍,之后就是为期半个月的学习。 而李越山等人则跟着张胜利和林业局的人,一起转头去了武装部。 相比于入职时候的坎坷,这里备案倒是顺利的多。 可毕竟是火器出库,手续上虽然没有人刻意为难,但也相当的麻烦。 七个护猎员再加上李越山这个队长,最后很是顺利的领到了八支五六式自动步枪。 虽然不是新枪,可保养的很不错,看枪膛也没有开过几次火。 众人拿到枪的时候都很兴奋,毕竟是跑山的出身,天生对这玩意就亲切。 “这是以林业管理为首联合汉水公社下发的护猎专用,其中子弹的消耗每一颗都要有详细的报告。” “这不是私人物品,除了护猎员本人之外,严禁外借或护猎员以外的人接触。” “如果有损伤,需要立刻上报公社,再由公社向上级部门汇报……” …… 只是听完发枪的那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限制之后,众人的热情很明显都降了下来。 第190章 寻狗崽 这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东西给你了,但你不能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只有抵挡威胁到村民生产和生命安全的时候,这东西才能出响。 而且就算是这样,每一次消耗弹药之后,还要写劳什子的报告! 对于眼前这些糙老爷们来说,宁愿拿着猎刀和硬弓去和野兽玩命,也不乐意遭那个罪啊。 不过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后悔也来不及了。 再说了这东西总归是个物件,有总比没有强。 很快,众人拎着东西出了门。 张胜利要留在县城做汇报,陈师傅等人先带着李越山一行人返回。 “这一趟城进的,吃没吃着喝没喝着。就弄了个这玩意还是得骡子的家伙什……” 拖拉机出了北关城门,赵西林看着手中的家伙,没好气的嘟囔道。 “闭嘴吧你,那招待所的高床软盖你没睡啊,还有那食堂里面不要钱的白面馒头就数你造的多!” 任有福抬脚给了赵西林一脚,笑着骂道。 他们都是跑山的出身,在村里算口粮上还没怎么缺的,就这那食堂的饭菜也绝对是他们吃过顶好的了。 虽然这火器的使用规则确实有点拉胯,但毕竟到了自己手中,有的是变通的法子。 “就是,百货大楼里那么带劲的娘们你没过眼瘾啊!” 其余人也都顺着任有福的话,纷纷对着赵西林调侃道。 众人嬉嬉闹闹,很快拖拉机就离开了陇县。 “陈师傅,前面是水磨村吧?” 拖拉机开出去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李越山凑到开车的陈师傅跟前,指着道路不远处的一个庄子问道。 “是,过了这水磨村,就是汉水镇的地界了。” 陈师傅是公社唯一能捣鼓拖拉机的大师傅,这县城倒是经常来,对于周边的村子也是相当熟悉。 “陈师傅,麻烦你过庄子的时候停一停,我这进庄子还有点事。” 李越山闻言,随即对着陈师傅说道。 “山子,这时候眼瞅着不早了,咱们要是耽搁的时间长了,恐怕……” 陈师傅闻言,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有些犹豫的说道。 这年头,村里人出门都是赶时辰的,过了下晌的点之后天色很快会落黑、 “没事,我进庄子就是寻摸一下看有没有谁家添了狗崽子的,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要实在不行,你就把我和小东俩放下,你们先回去也成。” 李越山想了想,再次开口说道。 “那不成,咱们一道来的肯定要一道回去啊,哪有把队长自己扔在半道上的?” 身后的赵西林听到了俩人的对话,随即赶紧出声道。 “就是,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再说了,咱们这么一大群老爷们,手里还都有家伙什,就算是耽搁了落黑也不怕。” “没错,反正生产队给了放工的,早一天晚一天的回去都没事。” …… 随着赵西林的话落下,车厢里的众人也都纷纷开口附和。 不说李越山是护猎队的队长,就说这一次在县城要是没有李越山,他们即便是有公函和介绍信,这一趟下来花费的时间肯定比现在要多得多。 众人虽然都是村里的糙汉子,但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办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在李越山的身上。 这种情况下,只要是脑子还正常的人,就不会选择丢下李越山。 “成,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我也就不做这个恶人了。” 陈师傅笑着说了一声,随即拖拉机车头一调,直接转入了水磨村的小道。 拖拉机经过村庄,直奔水磨村大队部去。 还不到下工的时间,村里就一些半大小子和干不动活留着看家的老人。 “吆,陈师傅您怎么来了,这是公社又有什么指示了?” 当拖拉机停在大队部门口的时候,不远处的土坯房里走出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上前,先是看了一眼车上下来的众人,随即热情的凑到了陈师傅的跟前。 毕竟是这个年月的司机,走到哪哪都有面儿。 别说村里的队长会计,就算是公社的干部,和他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 “公社没什么指示,我这也是送人经过你这里。” 陈师傅笑着回了一声,随即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李越山走了过来,看向那会计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是北尧那边刚刚组建的护猎队队长李越山,县林业局和武装部直属。” 陈师傅笑着介绍了一句,随即又对着李越山说道:“这就是水磨村的王会计,都是自己个儿人,你有啥就问他。” 一听是县两大局直属,王学明立刻眼睛一亮,随即热情的凑了上来。 和北尧那边不一样,这水磨村毕竟距离县城不远,能在村里领头的,眼光和见识肯定比北尧那种穷乡僻壤的要厉害的多。 两局直属,而且这么年轻就能当上队长,这后生手里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李队长,有啥你就直接说,到这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样,咱也别外面站着了,来来来,里边坐着慢慢聊。” 说着,王学明热情的招呼众人进屋。 “王会计,进屋就不用了,我来咱们水磨村就是想要打听打听,看看咱们村里有没有圈狗子的,这不开春了嘛,想着弄几个过眼的狗崽子回去,到了秋后正好使唤的上。” 李越山上前两步,掏出香烟来递到了王会计的面前笑着说道。 “跑山用的吧?” 王会计看了看李越山一群人,随即说道:“村西口老王头那里开了几窝狗崽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够得上。” 土狗和能跑山的狗子不一样,前者只要是个没有啥大毛病的狗就行。 可跑山的却不一样,品相,牙口,骨架子等等,那里头的门门道道多了。 通常来说,当地的土狗两三窝里面也不见得能挑出一个能跑山的来。 “先去看看吧,咱们这有会掌眼的师傅。” 陈师傅闻言看向一旁躲在李越山身后的杨小东,笑着说道。 王会计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成,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老王头那人脾气倔,你们自己去恐怕那老头不待见。” 第191章 以物易物 一行人在王会计的带领下,朝着村西头的方向走去。 只是沿路上那些看到李越山一行人的村民,都纷纷躲了开来。 毕竟十来个大老爷们,各个都背着火器,看着都吓人。 “老王头犯啥事了,用得着这么多带响的上门堵?” “不知道啊,看这架势,莫不是老王头是潜伏在咱们村的漏网之鱼?” “嗯,还真有可能,一般的事也犯不上来这么多带家伙什的啊,看那火器,比以前公社民兵队的家当都猛。” …… 随着一行人进了西头一处土房院子,远远跟在身后的那些留守村民都开始小声的嘀咕起来。 “四叔,在家没?” 推开院子的门,王会计一边喊着一边抬脚就进了门。 很瘦的赵西林几人就要跟着进去,却被李越山伸手拦了下来。 王会计可以进,因为毕竟是一个村住着,还是村上的会计,随便一点没什么。 可他们这一群人却不一样。 王会计之前说老王头的脾气怪,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到时候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干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院子一侧传来。 一个身材有些佝偻的老头端着铁锨,朝着王会计这边走了过来。 “北尧那边过来几个跑山客,想着从你这寻摸几个能上山的狗崽子。” 王会计说着,快步上前凑到老头的跟前小声的说道:“县里单位直属的护猎队,您老收着点脾气。” “人呢?” 老头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王会计的身后。 “来来来,都别在外面站着了,都是一个公社的同志,也不是外人,不用那么客套。” 王会计转身,对着门外招呼了一声。 李越山这才转身,带着杨小东跟着陈师傅走了进去。 进了院子,李越山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院子的堂屋很是陈旧,一看就是上了年月的老宅子。 只是在这院子里,却用青砖围着两个二十几平大小的墙圈,修的倒是挺仔细。 这年头,一般人家修正堂都舍不得用青砖,当然,李越山这样的牲口除外。 “右边是分了出月份的崽子,你们自己看。别往左边墙圈里凑,那里面的畜生见不得生。” 老头看了一眼进门的几人,随即不等几人客套,直接开口说道。 “晓得了。”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也不见动弹,只是伸手拍了拍身边杨小东的脑袋。 小家伙撒开脚丫子,直奔右边的墙圈跑去。 而那老头也再没有搭理众人,只是自顾自的端着铁锨朝着门外走去。 而那铁锨上,赫然放着几只还未睁眼的狗崽子。 看那个大小,下生估计也没有几天。 “李队长你别在意,这老王头就这个臭脾气,实际上人还是很不错的。” 眼见把人都晾在了一边,王会计赶紧上前打圆场。 “没事,” 李越山笑了笑。 脾气怪不怪的和他没关系,他来这里是弄狗崽的,又不是来攀亲戚的。 “山子,那老头端着那几个还没睁眼的狗崽子干啥去?” 赵西林这时候凑了上来,小声的对着李越山询问道。 在场的能成为护猎队员的,几乎都是资深的跑山客,可唯独赵西林这家伙,却是个二把刀。 跑山自然也能成,只是一些见识和经验比起在座的来就差得远了。 “还能干啥,埋了呗。” 不等李越山回答,身后其中一个同伴语气很是随意的说道。 “啊?!” 赵西林一惊,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叹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这年月人都不容易,何况是狗呢。 况且圈狗的人都是这样,一窝里难免会有一些天生带着缺弦的狗子,而这些狗子在还没睁眼的时候,就会被处理掉。 虽说听着有些血腥,可这样一来,才能保证剩下健康的狗子能顺利长大。 “山子哥,就挑出来两个,还有几个倒是也说得过去,只是怕和家里的狗子不凑窝。” 片刻之后,杨小东手里端着两个够月份的狗崽子走了过来,伸手将其递给了李越山。 “你去都挑出来吧,不凑窝没关系,这些都是拿来给别人还账的,不在咱家落生。” 李越山接过杨小东挑选出来的那两个狗崽子,随后对着小家伙说道。 “成!” 杨小东点了点头,转身再次钻进了墙圈。 身后的几人都围了上来,不住地打量着李越山手中的狗崽子。 都是跑山的出身,对于狗崽子当然也有不少的研究。 “嚯,双狭眼,这崽子长大后凶性小不了。” “你瞅瞅这个前爪的膀子,这么大的点儿崽子,前膀倒是壮实的很。” “你别说,老杨头这个孙子还真学了几分相狗的本事!” …… 众人围着李越山,七嘴八舌的说着眼前这俩狗子的特点。 “嗯,倒是个有眼力劲的……” 就在这个时候,端着铁锨的老王头也走了进来,看到李越山手中端着的狗崽子,也是微微一愣。 与此同时,杨小东又抱着三只狗崽子走出了墙圈。 “老爷子,你看着给个说法?” 等杨小东来到跟前,李越山将手中的狗子递给身后的赵西林,随即来到老头面前说道。 怎么的这也算是买卖,这个时候虽然宽松了很多,但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 私人之间要么以物易物,要么就是像李越山这样,规避一些敏感的字眼。 “后面逮出来的那仨性子倔,落生不到一个窝里头去。” 老王头并没有搭腔,只是指了指后面被杨小东挑出来的仨狗崽子说道。 “这你放心,我这边有的是法子。”李越山笑着回道。 老王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王会计之后,这才说道:“给三十斤细粮得了。” 这个时代,上了岁数的人几乎都不太相信货币,他们的眼里只认粮。 所以很多村里之间有个需要,大多都是拿粮食当钱使。 三十斤细粮,不算票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块钱。 谁都知道,这年月的票可比钱精贵多了。 这么算下来,老头这五只狗崽子卖的可是一点都不便宜。 第192章 门道 “没问题。” 三十斤细粮对于旁人来说或许不少,但对于李越山来说,还算是在接受范围。 “只是老爷子,我来得急,身上……” “行了,有会计担保着老头子我信得过,啥时候有时间啥时候拿来就成了。” 老头也是个干脆的人,不等李越山说完,直接摆摆手说道:“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就赶紧走,我这伙计刚落过崽,正欺生呢。” 王会计苦笑一声,随即有些歉意的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笑着摇摇头,随即招呼众人离开了老王头的院子。 “这老爷子说话可真够耿的……” 出了院子,赵西林转头看了一眼,随即小声说道。 李越山也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这才说道:“有本事的人,有点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癖也在情理之中。” “还是李队长眼光独到,这老王头脾气是古怪,但圈出来的狗子真心不错。” “要不是这个臭脾气拖累,估计这水磨村没有几家日子能红火的过他。” “哎,就这点脾气给拖累的,到现在倒成了扎地的独桩子……” …… 一说起老王头,王会计的话也多了起来,语气中还带着可惜。 这年头别看闹得凶,但凡有点手艺的人,实际上过得都不错。 不说像老李家那样霍霍,但最起码娶个媳妇成个家,日子暖暖和和倒也过的舒坦。 可再好的手艺,也架不住老王头这个对谁都不耐烦的脾气。 “王会计,我这一趟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给老爷子兑现,这就只能劳烦您了。” 一行人走到大队部外,李越山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 “我这也没有细粮票,您帮忙多跑跑,弄点上价的细粮来给老爷子送去,等下回山里弄到好东西了,我再来好好谢谢您。” 说着,李越山将钱塞到了王会计的手里、 “这……这也要不了这么多啊。” 王会计看着手中的钱,有心拿吧,可又觉得就这么拿了面上过不去。 毕竟在平时,供销社不要票的细粮也才六毛左右,这样算下来,还剩两块多钱呢。 “以后路过水磨村,还有的是麻烦您的时候,您就别客气了。” 活了两辈子人的李越山,当然知道眼巴前就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 再说了,别看这人和赵红朝一样都是村里的会计。 可会计和会计可不一样。 这水磨村距离县城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八里路,而北尧到汉水镇上差不多都三十多里了。 这其中的门道,旁人不懂,他李越山还能不知道? “既然李队长都这么说了,那这事我替你办了,放心吧!” 眼看李越山话说的漂亮,王会计这才笑着答应了下来。 几人又寒暄了两句,随即一行人上了拖拉机,过村道之后上了大路。 拖拉机的车斗里,李越山将杨小东之前拿出来的两只狗子举起来,凑到跟前仔细端瞧。 这俩小家伙刚过月份,看着蠢萌蠢萌的。 但李越山盯着俩小家伙的眼睛,就不难看出一丝难以言明的凶气。 尤其是那个眼下过白眉的,越看李越山越是喜欢。 “三十斤细粮啊,这玩意倒是不便宜啊。” 就在其他人都端详其余三只狗子的时候,赵西林看着众人稀罕的样,开口说道:“既然这样,为啥咱们几个村的跑山客都不自己养呢?” “养好了一窝就是五六只,这一趟下来换成粗粮都够好几个月的口粮了。” “而且即便换不掉,养好了也能跟着进山,多方便啊。” 都说蔫牛的屁多,结巴的话多。 很显然,赵西林就是这样的货。 周围的几人听了他的话,都翻翻白眼,甚至于懒得出口搭理他。 “这是个细致活,而且里面有规矩,圈狗的不进山,进山的不圈狗。” 杨小东抬起头,看向赵西林说道。 “啥意思?” 赵西林虽然啥都不懂,可这个好学的精神头倒是大的很。 “就像小东说的,这圈狗子是个细致活,狗崽子还好说,可要养活成能进山的狗子,那成本可就大了。自己培育自己养,根本划不来。” 其余人都懒得搭理这货,李越山只能亲自上了。 “那为啥圈狗的不进山呢?” “舍不得……”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狗崽子,又想起了之前在山崖下对付马熊的场面。 人非草木。 看着从小养大的狗子进山和猛兽搏命,心里总会不落忍。 毕竟能进山的狗子,那都是精挑细选用心喂养调教出来的,下的心血多,和之前被老王头拿出去埋了的不一样。 这里面的很多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明白,外人说再多都很难理解其中的道理。 就好比那一次打马熊,李越山压根就不舍得撒开黑子和白熊,都是其他的狗子在填命。 “山子,东窑头到了,去看看不?” 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拖拉机来到一处山路脚下,道路一侧延伸出去一条小道,直通半山腰的一处村庄。 “去,我这边缺口还大着呢。”李越山笑着回道。 之前进山打马熊,光借来的狗子就十来条,虽然其中有一大半的人拿了钱,但还有些得给人家补上。 “成!” 陈师傅答应了一声,随即车头一拐,直接进了村路。 依旧将拖拉机停在大队部,这一次陈师傅没有找人,而是直接带着李越山绕过前村,朝着后梁上单出来的一户人家走了过去。 “二子,在家没?” 陈师傅来到院子外面,冲着里面的窑洞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下去,人还没喊出来,一阵阵狗叫声先沸腾了起来。 不大一会,一个拄着拐棍胡子拉碴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看着年龄不大,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只是胡子拉碴的看着邋遢的很,而且另一条腿脚也不太方便。 “五哥,你咋有闲工夫上我这来?” 男人走出院子,看到站在院子外的陈师傅,立刻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这是我本家的兄弟,圈狗的时间不长,可能比不上老王头家的,你先看看。” 看着那人走了过来,陈师傅转头对着李越山小声的说道。 第193章 捡漏 那人开了门,看到陈师傅身后站着背着火器的众人之后,吓得手中的拐杖都扔了。 “各位领导,我是良……不,我是好人啊!”陈二子举起双手,一脸惊恐的看着陈师傅背后的众人。 “瞅你那怂样吧,衙门不是来抓你的,再说了,就你这样的,用得着人家长枪短炮的找上门?” 陈师傅瞪了一眼满脸惊恐的陈二子,没好气的推了推柴门。 “你别紧张,我们是跑山的,来这里寻摸几个能进山的狗崽子。” 李越山上前一步,将地上的拐杖捡起来交给陈二子笑着说道。 “嗨,早说啊,吓得我这一身冷汗。” 看着李越山和颜悦色的神情,再听说只是来寻摸狗苗子的,陈二这才长出一口气。 进了院子之后,陈二直接带着几人来到院落一处朝阳的地方。 这里用土坯围着一个墙圈。 相比起老王头,这家伙的狗子就养的糙多了。 里面狗子倒是不少,但都混合着养在一起,只是中间的位置搭着一个篱笆,将公狗和落崽的母狗分开。 “哎哎哎,小孩靠点边咬着了可赖不着我啊!” 眼见杨小东打开木栅栏就往里面走,陈二吓得赶紧出声提醒。 “有眼不识金镶玉!” 陈师傅给了陈二一巴掌,这才说道:“别看年岁小,这家伙可是我们的掌眼师傅!” 而李越山也跟着杨小东进了墙圈,来到一处刚刚落生的狗崽旁边。 “呜呜……” 李越山正要伸手,窝里的母狗立刻微微躬身,牙齿都亮出来了。 “山子哥,这狗子岔生,你先别伸手。” 杨小东拦下了李越山,随即两步来到刚刚的位置,伸手摸了摸母狗的脑袋,随即轻而易举的就将窝里的狗子拿了出来。 “嘿,这还真是邪门了!” 看到这一幕,门外包括赵西林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好奇。 那母狗看着就凶的不行,可也不知道杨小东这家伙施了什么咒,愣是不对他龇牙。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李越山也闹不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想来也是,若是没有这点本事,怎么能称作活口的手艺呢? 十几分钟的时间,杨小东把整个墙圈都转了一个遍,愣是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山子哥,这山狗子马虎不得,要是不仔细点,不但会害了狗子,而且关键时候还会坑了进山的人。” 看着李越山微微皱眉,杨小东小声的说道。 “嗯,你说的对。”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杨小东的脑袋,笑着说道。 “怎么个意思,我这么大的墙圈,你愣是一个上眼的都没有?你到底会不会……” 眼瞅着人家没看上,陈二这时候也顾不上他们带没带火器了,直接出声道。 对于圈狗的人来说,杨小东的做法确实有些侮辱人了。 “嗯?” 就在陈二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杨小东却突然转身,朝着圈口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走了过去。 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四五只巴掌大小的狗崽子,其中有一个腿上还挂着血迹。 看那架势,即便是陈二不处理,这里狗子也活不长了。 杨小东伸手,将其中腿上带着血渍的那一只狗子拎了起来。 仔细的端瞧了片刻,杨小东将狗子的嘴凑到自己鼻子下,轻轻的闻了闻。 随即这家伙又伸出手指头来,顺着狗崽子嘴唇的缝隙慢慢的伸了进去。 手指来回摸索了片刻,杨小东这才将狗子翻过来,看了看爪子上的软肉,又摸了摸前肩的内骨。 “山子哥,这……” 杨小东毕竟是个小孩,虽然极致的压制,但眼底的喜色还是流露了出来。 李越山接过狗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是他李越山没眼力见,只是不管他怎么看,也没感觉眼前这个软趴趴的狗崽子有什么奇特的。 “这是还没过月份的崽子,下生的母狗年纪大了,上晌没看住给咬伤了,活不长的。” 陈二看着那哥俩盯着一个废材看,随即开口解释道。 “母狗还是咬伤狗崽子?” 不懂就要问,听到陈二开口,一旁的赵西林很是好奇的问道。 “上了岁数的狗子,不但会咬伤下的崽,而且有些还会吃掉。” 陈二瞥了一眼赵西林,随即解释道。 “就它了。” 李越山拿着那个眼看就活不长的狗子,开口对着圈外的陈二说道:“你给个说法。” “啊?” 陈二一愣,跑山人挑苗子的他见多了,还是头一回见到专门挑废材的。 “啊什么啊,李队长跟你说话呢,你倒是给个数啊!”陈师傅抬腿就给了陈二一脚。 “行了,既然是五哥带来的,这玩意在我这也是填坑的命,就送给你了。” 陈二摆摆手,似乎对于李越山几人的不识货很是不满。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给了杨小东一个眼色。 这小子机灵的很,立刻就明白了李越山的意思,随即又矮子里拔高个,从那些开月份的狗崽子里面又挑了两只。 李越山也不废话,直接掏出十块钱递给了陈师傅。 这个钱给的那是相当有讲究。 在水磨村,五个上了品相的也才花了二十,现在一个残次品再加上两个勉强能看过眼的,李越山就给了十块钱。 只是这十块钱不是给陈二,而是给了陈师傅。 意思很明显,这是看在你陈师傅的面子上,他才给出这个价的。 至于说白拿? 这年头的农村可没有什么契约精神。 要是杨小东没走眼,这小家伙以后真的成了能进山的狗子,难保陈二不会来找后账。 李越山倒是不怕,但这种麻烦的事情能少一些还是少一些的好。 “山子,你这……” 陈师傅能在公社混,肯定脑子够用,自然明白李越山的意思。 “啥都不说了,这不是有你在嘛,怎么的也不能把你装里头不是?” 李越山笑嘻嘻的将钱直接塞进了陈师傅的手里,随即抱着狗子出了院子。 “山子哥,捡到大漏了!” 刚刚出了院子,杨小东激动的嘴皮子都在一个劲的颤动,只是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 第194章 眼缘 李越山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中快咽气的狗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按照他的经验,这狗子不管从毛色还是体格,似乎都够不上山狗选崽的要求。 只是既然杨小东那么激动,肯定就有外人不知道的特点。 毕竟专业的事,就得专业的人来才行。 “别啰嗦了,赶紧说说咋回事。” 李越山将手中的狗子递给杨小东,随即转头看了一眼还未走出来的几人。 倒不是李越山心机深,只是有些话,他能听都已经是看在收留杨小东的份上了。 吃饭的手艺,说到底也就是那么一两个外人不知道的秘密而已。 这种事情谁都不可能随意的往外说。 毕竟不知才千金不换,知道了全特么扯淡。 “山子哥,你再仔细看看这狗子的面相。” 杨小东将狗子又还给了李越山,指了指狗子的正面对着李越山说道。 “面相?” 李越山将狗子端起,凑到眼前仔细地看了起来。 除了气息有些弱之外,在李越山看来似乎和其他的狗子没什么区别。 只是既然杨小东这么说了,那这狗子的命门肯定就在面相上。 “这……” 看了大概一分多钟,李越山眉头也微微皱起。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陈师傅已经带着几人走出了院子。 李越山看了一眼杨小东,只见这小家伙点了点头。 两人谁也没有点破,只是和众人汇合之后,朝着村大队部外停着的拖拉机走去。 “杨小哥,那么多的狗崽子,你为啥就看上那个带伤的了?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门道啊,你给大家伙说说?” 拖拉机上,众人互相打量着李越山收上来的狗子,唯独赵西林看着被杨小东紧紧抱着的狗崽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呵呵,没啥门道,可能就是眼缘吧。” 杨小东别看人小,可人精得很,也知道什么话该对着什么样的人说。 “你一个眼缘就花了山子十块钱,不能吧?” 赵西林有些迟疑地盯着杨小东怀里的狗崽子,试探性的问道。 啪! 就在这个时候,任有福上前抬手给了赵西林一巴掌,低声骂道:“这是能瞎打听的事吗?” 其余人虽然也希望杨小东说两句,但比起赵西林来,自然明白这是人家撑家的本事,就这么直愣愣的问不合适。 赵西林也不是真的傻,嘟囔了两句之后也不再说话。 “山子,我虽然不知道小东这孩子为啥要这狗崽子,但看这情况,活下来的希望不大。” 任有福收拾完赵西林之后,坐回原位看向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闻言看了一眼抱着狗子的杨小东,轻声地说道:“能把它从坑里刨出来就算我救它一命,至于能不也能活下来,那就看缘分了。” 任有福看了看李越山,随即点了点头。 出了东窑之后,拖拉机拉着众人过了山岗子,之后一路上李越山几人又去了好几个村子。 越是靠近汉水镇这一片,村子里面围狗子的人家也越多。 这一趟下来,李越山和杨小东拢共收拢了十七条狗崽子,当然,价格也都合理。 除了答应给那些山客还的五六只外,剩下的李越山打算自己调教。 毕竟现在家里也不缺那一口吃的,而且李越山自己知道,过几年想要在山里继续混,还得靠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土家伙。 “落黑之后,拖拉机在这道上不好走,山子,咱们晚上可能得住村里了。” 最后在上庙村拿下两只狗崽之后,陈师傅来到李越山的面前,开口建议道。 “陈叔,你跑的地多,这上庙村有相识的吧?” 李越山将狗子放进拖拉机后仓,转头看向陈师傅问道。 “有倒是有,咱们这些人住下也没问题,只是……” 陈师傅点点头,不过说话却有些欲言又止。 “咱这一趟走下来,您也知道我是个啥样的人了,有话直说就是。” 李越山自然明白为啥陈师傅说话结巴,只是这种事情还得让陈师傅自己张口才行。 “山子,你既然这么说了,叔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上庙村有我娘姓家的亲戚,只是这一大伙老爷们人吃马嚼的,再近的亲戚也得给人个数不是?” 陈师傅看向李越山,憋着一口气把话说完。 其余剩下的人也都转头,全部看向李越山。 说到底,要不是因为李越山找狗崽子,他们下晌就能到汉水镇。 到时候摸着黑,一行人结伴也能腿回去。 现在天色落了下来,肯定是走不了。于情于理这个钱都得李越山出。 只是这一趟走下来,大家都熟悉了不少,这个口还真不好开。 “算上杨小东,咱们一共十个人,连吃带歇着一人一块钱的标准,陈叔你看成不?” 说着,李越山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张大黑拾来。 “山子,哪用得了这些,咱们这是将就一宿而已,又不是住招待所?” “就是,吃喝啥的窝头土豆能填饱就成了,庄户人家没那么矫情。” “这一趟过来虽说是办你的事,可咱们这一道上也长了不少见识,都是跑山的,自然明白这些闲话的分量,山子,你心里也别有啥亏欠的想法。” …… 眼见李越山拿出那么多钱来,在场的众人都不淡定了。 若是只给几个留宿的钱,他们倒也心安理得。 可李越山的出手阔绰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一人一块钱的标准? 公社和镇上的领导公干,可能都没有这么高的标准吧?! 就像任有福说的,都是庄户人家,虽然钱是李越山出的,但这么霍霍他们也照样心疼。 “陈叔,你别推辞,晚上搭伙你给多弄点油水让大家解解馋。 还有,若是谁家有麦乳精啥的,你帮着寻摸一点来。” 李越山不等陈师傅说话,直接将钱塞给了陈师傅。 说罢,转身就去伺候拖拉机车斗里面的那些小家伙。 众人见李越山这么做,心里那点别扭也彻底烟消云散。 人家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了,迟一天早一天也就不打紧了。 陈师傅也应承了一声,随即拿着钱转身去给大家伙张罗住宿和晚饭。 第195章 狼的血统 晚上,陈师傅将李越山一行人安排在了一处靠村口的院子里。 这院子就是他嘴里娘姓亲戚家的,至于本家的人,除了剩下一个当家的之外,其余都借宿在了村里其他人家。 陈师傅绝对是那种能拿钱办好事的人,住宿不说,就张罗的那些吃食就不容易。 除了二合面的馒头之外,还有土豆炖的风干野鸡,以及一些山里的小野味。 这里虽然离大林远,可附近山里这些小东西也不少,家家户户都会下套子弄一些。 李越山出手又阔绰,陈师傅出去了一圈,就弄来不少这玩意。 “山子,整个村子我都翻了个遍,也就在支书家里弄来了这一点。” 东偏房里,陈师傅有些尴尬地拿着一个铁罐子,将其递给了李越山。 罐子里,差不多只有半指深的麦乳精。 吃饱喝足,其他人都去休息,东偏房里就李越山和杨小东两个人。 陈师傅走的地方多,心思也活络,晚上特意将李越山和杨小东单独安排了出来。 “嗯,差不多了。” 李越山拿过麦乳精的罐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随即点点头。 “那个,这是剩下的。” 说着,陈师傅将一把零钱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瞅着大概有两三块钱的样子。 “你也别为难陈叔了,这钱说什么都得留下,今天开了这个火头,我心里都已经不得劲了。” 不等李越山推辞,陈师傅先一步说道。 他本来的意思只是让李越山出个留宿的钱,毕竟这一趟下来,办的是李越山自己的私事。 可谁承想,这个话头挑起来之后,老李家的这个后生办事这么敞亮。 这倒让他感觉自己多少有些不是人了。 “成!” 李越山也没有再推辞,将所有的零钱都揣起来之后,随手拿出半包金奔马来,塞给了陈师傅。 “得了,我再去后面炕洞里面添把柴火,您俩早点睡。”将半包金奔马收起来之后,陈师傅笑着转身离开了东偏房。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李越山从簸斗里面将狗崽子拎了出来。 出月的狗子是硬成了不少,可这天气离开了母狗,还是很容易夭折的。 李越山问主家借了一个簸斗,随即将自己穿的袄子垫了进去。 炕上的温度起来之后,簸斗里面倒也还算暖和。 “山子哥,我来吧。” 杨小东接过一个土瓷碗,随即从暖水瓶里面倒出一些水来,时不时地用指头试试水温。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杨小东这才将麦乳精倒出来一些,在碗里化开。 等麦乳精化开之后,又从怀中拿出一个二合面的馒头,将其细细碾碎之后混进了麦乳精里面。 拿起簸斗中的狗子,一个个喂了过去。 狗崽胃口不大,但架不住数量多。 来来回回杨小东折腾了三回,这才将所有的狗崽都喂了一个遍。 “山子哥,它还没出月份,得精细着来。” 所有的狗崽子都喂过之后,杨小东看向了李越山手中的那个受伤的狗崽说道。 李越山点点头,将其交给了杨小东。 “这也是母狗和狼的串儿吧?” 看着杨小东在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小家伙,李越山小声的问道。 下晌出门之后,杨小东让自己仔细的端瞧这狗子的面相。 一开始李越山还没看出什么,可是看着看着,他发现这狗子的面相轮廓居然和白熊有几分相似。 可白熊有一半是下司的血统,体型上要比眼前的这狗子看着雄壮不少。 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的这狗崽子,大概率也有一半狼的血统。 两者之间,在面相上会有些许的相似也就说的过去了。 “是,而且那陈二家的母狗也不是一般的土狗,应该是纯种的箭毛!” “这种狗子我听爷爷说起过,是黄石等几个地方很出名的种。” “它如果能活下来,比起白熊也不会差多少。” 杨小东一边小心的喂着狗子,一边给李越山解释道。 “那你不早说?!” 李越山一愣,随即有些懊恼的说道:“那狗子一窝下了五六个呢,其他的想必……” “其他的品相都一般,应该调教不出来的。” 不等李越山说完,杨小东就一盆凉水浇了上来。 “都是同一个娘下的,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李越山听了杨小东的话,心里微微舒服了一些,只是还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山子哥,别说同一个狗子下的崽,就是同一颗藤上结的倭瓜,它也有长短胖瘦。” 杨小东呵呵一笑,这才说道:“若是两个并种的狗下的崽子,可能一窝能出几个能看的。 可这种串儿的事本来就不好把握,要么就是上品的品相,要么就歪了,根本没法用。 别说一窝,就是几窝里面能挑出一个来,那也是相当可观了。” 李越山点点头,这个他倒是能理解。 串儿等于就是变异,要么往好的方向朝死了变,要么就直接是连本种都不如的歪瓜裂枣。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狗子的事,李越山让杨小东先睡,他得守着。 等后半夜的时候,杨小东醒来守着狗子再换他。 这时候的狗子还小,没人看着容易惊着。 这也是为啥跑山的不乐意圈狗的原因了,这玩意比起熬鹰来,也轻松不了多少。 很快,一夜过去。 等李越山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杨小东守着簸斗,时不时的拿手指逗逗里面的狗崽。 “山子,该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赵西林的鬼叫声。 李越山应承了一声,随即起身招呼杨小东收拾东西。 杨小东将所有的狗子都从簸斗里拿出来,让它们抖抖身子,顺手将李越山的袄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卧槽!!” 李越山接过袄子,一股子尿骚味瞬间窜入鼻腔。 十几个狗崽子当了一晚上的褥子,上面怎么可能没留下点印记? 下了几次猛心,李越山还是没能将袄子裹上。 好在他身子骨硬朗,这天气虽然还有些冷,但里面还有个毛肩,自己倒也能扛得住。 随即找来陈师傅,花了一些钱将那簸斗买了下来,袄子也重新垫了回去。 第196章 拦路抢劫 “特么的,别不是岔过去了吧?!” 在距离汉水镇外七八里的一处山坳里,一帮大老爷们吸溜着鼻涕蹲在山坳子里。 侯三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骂骂咧咧的嘟囔道。 他们上一次退回去之后,准备了不少的家伙带了回来。 除了刮刀和一些利器之外,他还弄来了两杆土炮。 有了这些东西,即便对面有十来个老爷们,也得乖乖的刮下一层油来。 可这一等,足足等了三天。 拖拉机上的那一伙人好像失联了一样,这么多天了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三月的天气虽然已经回暖,可这山坳子里透堂的风也格外的厉害。 蹲上几个点,手脚都僵麻了。 “不能三爷,咱们晚上都有人在这里盯着,肯定跑不了。”赵三龙凑了上来,一脸谄媚的对着侯三说道。 侯三斜着眼看了一眼赵三龙,随即语气带着些许疑惑的说道:“那土锤真有你们几兄弟说的那么富?” 正是因为听了赵三龙几个兄弟的话,他这才遭这么大的罪来这里蹲守。 要是赵三龙嘴里的那个小崽子没有那么肥,自己这几天的苦不是白吃了? “三爷,您可别觉得他就是个村汉,那家伙邪性着呢。” 赵三龙眼见侯三似乎有些迟疑,赶紧说道:“进山就和进货一样,哪一回不得弄回来个大家伙?” “就说年前吧,我亲眼见到的,那家伙走了狗屎运,捡到了一头掉山的马熊!” 赵三龙半真半假的说道,他可不敢说那玩意是李越山打的,不然眼前这些嘴上嚷嚷着厉害的家伙,当场能跑一半! “马熊?” 侯三眼睛一亮,随即问道:“你亲眼所见?” “是啊,当时就在汉水镇上,就因为这个我们哥几个才被弄进治保所的。” 提起这个事来,赵三龙几人这时候还气不打一处来。 谁能想到老李家的那家伙,居然能搭上治保所的主任? “三爷,您知道光那一头马熊,这犊子弄了多少钱不?”说到这里,赵三龙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的问道。 侯三一皱眉,随即说道:“若是马熊,怎么的也得弄他个三头两百的吧?” 三头两百? 周围除了赵三龙几人之外,其余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别看他们聚在一起干的是‘最有前途’的买卖。 可这一趟下来,实际上也赚不到几个钱。 毕竟这年月出门几乎都成群结队的,碰上的大多数也是上次李越山那样的规模。 偶尔有一两个落单的,见钱的时候也不多。 “整整两千!!” 嘶嘶…… 赵三龙的话落下,周围人包括侯三在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啊! 在这个万元户还没有流行到陇县这地方的年代,这两千足以让侯三这样的小混混都生出杀人越货的心思了。 赵三龙几兄弟一看侯三众人的表情,心里立马就有了计较。 “这还只是头一茬的,后面野荞坡窜进来了野猪,这家伙出手又是十来头野猪和一头超过六百斤的野猪王。” “哦,对了,那野猪王被县城的领导给弄走了,当时车马过路,一路上村里的人都去看热闹了。” “三爷,这事我知道!” 就在赵三龙几人唾沫横飞的时候,几个缩着脖子的家伙立刻跳了出来。 “说说。” 侯三不相信赵三龙几兄弟,但是对于之前就混迹在一起的这些人还是信得过的。 “当初您还在治保所呢,所以不知道。我们哥几个都去看了,那野猪瞅着都吓人啊。” 凑上来的那个家伙说到这里的时候,还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即便是经常跑山的人,都很少见过那么大的野猪,更别说他们了。 “三爷,您想想,那领导若是不给点甜头,他舍得将那么大的野猪送人?” “后续进山,什么黄羊青狼更是数不胜数,根据我们哥几个估计,那家伙手里最起码有这么多!” 说着,赵三龙伸出一巴掌。 “五……五千?!” 既然心里有了算计,可看到赵三龙伸出的巴掌,侯三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噎着。 “只多不少……” 看着众人都红了眼睛,赵三龙得意的说道。 那感觉,好像有钱的不是李越山,而是他赵三龙一样。 “妈的,都给老子精神点,死活就看这一把的了!” 侯三猛地一跺脚,随即抄起一旁的土炮低声吼道。 众人也都紧了紧怀里的家伙什。 …… 前往汉水镇的路上,拖拉机一路颠簸,车斗后面的几人也都有说有笑。 “山子,这狗子遇到你,也算是遇到活菩萨了,我还是头一次见自己不穿衣服都要先紧着狗子的。” “谁说不是呢,这么好的袄子,我给我儿子都舍不得。” “哈哈哈!!” …… 车上,众人看着只穿了个毛线肩的李越山,都出口调笑道。 李越山倒是对这些毫不在意,只是想着怎么去镇上弄点消炎的药来。 毕竟那狗子伤了口子,最要紧的就是消炎了。 不过这年月别说一个狗子了,就是人需要这些药,都得过的面的人走后门开条子。 这事情,八成得落在张四海的头上。 正在李越山想着怎么给狗子弄药的时候,拖拉机猛地停了下来。 陈师傅下了车把头,看着眼前路上开的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几人也都跳下车斗,来到陈师傅面前。 “卧槽?!” 看着眼前路面被开出来的沟渠,所有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来的时候这一段倒是也有,可也就一肩子的宽窄而已,搭个扳子倒是也勉强能过去。 可现在横在众人眼前的这一条,比来的时候足足宽了两倍还有余。 这特么哪里是拦路的,这简直就把马路当成梯田给犁了! 就眼前这个沟渠,别说他们这拖拉机了,就是坦克来了都得栽里头。 “这特么哪个缺心眼给弄的?” 陈师傅走了这么多年的道,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 吭!! 就在几人看着沟渠愣神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坳里传来一个沉闷的炸响声。 第197章 谁是李越山 在场的除了陈师傅之外,其余都是跑山的出身,即便是赵西林这个二把刀,对刚刚的那声音也是相当的熟悉。 所以当声音传来的一瞬间,所有人猛地后撤一步,随即猫着腰窜到了车斗旁。 虽然之前手里的火器都被收缴了,但最起码他们都用过那玩意。 这其中有几个甚至还就是当初参加村子械斗的参与者,对于土炮的声音那是相当熟悉。 “趴下!” 看着陈师傅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任有福冲着其低吼了一声。 不明所以的陈师傅下意识的蹲下,四下看了看。 就在这个功夫,山坳那边冲出来十来个手持各种器械的年轻男人。 侯三一马当先,手中端着还在冒烟的土炮。 刚刚的那一声闷响,就是他手里的家伙放出来的。 实际上,这个时候已经放过响的土炮就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放了一声,后续需要填装火药和铁砂,还需要顶瓷实了,加上底火炮儿才能再次开火。 若是真的开干,有这一会的功夫,早被人撂倒好几回了。 只是侯三一点都不慌,因为他身边的两个小弟手里的土炮可还没响呢! “都他妈别动,老子手里的家伙可不认人!” 一行人猛地冲了过来,没人去理会蹲在一旁的陈师傅,而所有的家伙什都对准了围在车斗旁的李越山几人。 “这是……劫道的?” 赵西林好奇的打量着围上来的那些家伙,眼神中有好奇,有疑惑,就是没有一点惧怕。 其他人也都一个表情,好像动物园里面看猴子一样,上下打量着这些拎着家伙的后生。 这时候,陈师傅也反应了过来,抬脚来到几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这才说道:“路面上的沟渠,是你们捣鼓的?” “三爷我在这里等你们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特么的让爷遭了那么大的罪!” 侯三将手中的土炮递给了身边的小弟,随即从裤腰带上抽出一把明晃晃的三棱刮刀。 这年月,对于管制刀具还没有太过明确的限制,这种在后世收藏都能惹麻烦的东西,现在倒是随处可见。 “我说,路上挖那么大的沟,这事是你们干下的?” 谁知道,陈师傅一点都不怕,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侯三问道。 “滚你妈的,没你的事给我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收拾了!” 侯三懒得和陈师傅废话,眼睛只是盯着眼前的这一帮老爷们。 赵三龙说的人,就在这些人里面。 “你们谁是李……李什么来着?” 侯三话说了半句,随即眉头微微一皱。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李越山。 他们一群人中,也就只有李越山一家姓李了,看来这些人都是冲着李越山来的。 而李越山也是眉头紧皱,倒不是怕,而是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和眼前这些家伙有瓜葛了。 “别特么躲着了,让那几个瓜怂过来,认认看到底哪个是咱们的财神爷!” 侯三想不起来李越山的名字,随即给了身旁的小弟一脚骂道。 小弟屁颠屁颠的离开,不大一会的功夫,赵家的哥几个都被抓了过来。 “老赵家的?!” 赵西林看着被拎过来的几人,瞬间满脸的怒气。 赵三龙几人之所以躲着不露面,就是怕被车上的人给认出来。 毕竟不同于侯三,他们是村里长大的,李越山这一趟车上认识他们的人还真不少。 “我说呢……” 李越山看到赵三龙几人凑上来的时候,心里大概有了个计较。 肯定是赵家这几个心里存恨,但是家里的又弄不过李越山,这才找了外援。 “你们几个瞅瞅,哪个是?” 侯三拎着刮刀,一边在下巴上来回蹭一边对着赵三龙几个说道。 那神情,多少还真有点悍匪的架势。 “北尧的,你们可真给老赵家涨脸啊,都学会带人堵自己村里的人了!” 赵西林猛地上前一步,指着赵四龙开口骂道。 别看这家伙是走后门进来的,可毕竟也是村里人,而且还和北尧的赵家是同宗。 在他看来,赵三龙这样的人就和汉奸走狗没什么区别。 李家虽然是外姓,可毕竟也是村里人。 哪有村里人之间有点矛盾,找外面的人来堵的? “你特么闭嘴,再狗叫我先废了你!” 侯三抬起手中的三棱刮刀,斜着眼看向赵西林冷声说道。 “三爷,就是他!” 这时候,赵三龙也硬着头皮上前,抬手指向了站在众人中间的李越山。 “除了他之外,其余人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就可以滚蛋了,三爷今天手懒,就不收拾你们了!” 侯三把三棱刮刀重新别回裤腰,随即从身边小弟手中拿过一支土炮,很是嚣张的说道。 可随着他的话落下,眼前的众人却都一动不动,甚至于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兄弟们,给他们放放血让他们都清醒清醒! 谁要是敢动,别怪三爷手抖!” 侯三说着,将手中的土炮对准了几人。 身边小弟得到命令,立刻端着家伙上前,朝着车斗外面的李越山几人冲来。 以往他们虽然也干点拦路的勾当,但真正动刀子的时候不多,敢给人放血的也没几个。 可经过赵三龙那么一刺激,他们眼珠子都红了。 五千块! 即便是三爷的吃相不好看,怎么的也得给他们留个一二百的吧? 对于他们来说,这足以让他们狠下心来做一回真强盗了。 侯三的小弟拎着家伙冲了过来,而下一刻,那些原本开着车斗站着的爷们却瞬间转身。 怕了? 怕到不敢看了? 所有人都被李越山一伙人的举动弄的摸不着头脑,唯独一旁的陈师傅脸上带着冷笑。 摘茄子也不看看老嫩,这些小混混也真够虎逼的,劫谁不好,偏偏盯上他们。 哗啦!哗啦!! 就在侯三小弟冲到眼前的时候,那些转过身去的爷们突然转过头来。 一个个黑洞洞的铁管子冒了出来,有几个来不及停下的,脑门子都撞到了枪口上。 第198章 直接埋了吧 八支五六式自动步枪依次排开,黑洞洞的枪口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种枪械是仿造于老毛子的AK47,说是自动步枪,实际上形态和性能更接近于突击步枪或者冲锋枪。 相比于李越山他们手里的家伙什,侯三手里的土炮就像个笑话。 这么近的距离,要是真的敞开了搂,他们这么多人一个能活的都没有。 山坳子里的风掠过道路,卷起了阵阵轻土。 路上的人好像一瞬间被人施展了定身咒一样,全都呆立在原地。 打死侯三都想不到,他熬了好几天,本来打算发一笔横财的,没想到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场横祸! 这也不能怪他,谁也没想到几个村汉而已,手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硬的家伙什? “爷!” 侯三能当上这些小混混领头的,除了心狠手黑之外,脑子肯定还是很好使的。 最先回过神的侯三,下意识的就想要转身就跑,可最后却本能的硬生生压下了逃走的冲动,毫不犹豫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毕竟就这方圆几十米连个遮掩的地方都没有,面对那么多火器,转身逃走肯定死路一条。 哗啦,哗啦…… 冲上去的小弟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手中的家伙什好像烫手一样,全都扔在了一边。 “你是领头的?” 李越山拎着火器来到侯三面前,用枪口戳了戳跪在地上的侯三。 侯三缩着脖子,浑身忍不住一阵哆嗦,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说求饶了,侯三甚至于多余的一点声都不敢出,生怕哪句话不对,面前的这家伙就给他一梭子。 “山子,家伙都收起来了,这些兔崽子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赵西林已经拎着枪走了过来,至于那些扔在地上的家当,已经被其余人收缴了个干净。 “还能怎么办?” 李越山转头看向赵西林,随即笑着说道:“人家自己给自己把坑都挖好了,你说该怎么办?” 李越山的话虽然是笑着说的,可别说侯三了,就连赵西林都听得后脊梁直发冷。 “这……不合适吧?” 赵西林看了一眼身后横在路上的那个沟渠,又看了看眼前已经被控制住的这些小混混。 虽然拦路抢劫这个事是挺恶劣的,但也不至于直接将人都埋了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直接埋了之后用拖拉机来回夯几遍,下雨天都不带塌面的,放心,肯定没人能发现。” 李越山说的倒是轻描淡写,可听得身后的那些人冷汗直冒。 这特么的碰上的哪里是财神爷,简直就是无常鬼啊! 你听听,连善后的活都筹划好了…… “爷,大爷们啊,这事实际上和我们没有多大的关系啊。” “就是啊,各位亲爷爷,这都是赵家这哥几个撺掇的,我们就是凑个热闹而已啊。” “呜呜呜,娘啊,我要回家……” …… 那些小混混刚刚从李越山等人的火力下缓过劲来,就见到那个领头的年轻人一脸冷笑着说要埋了他们。 换成后世,可能这些小混混还真就不把李越山的话当回事。 毕竟他们十来号人呢,要是真的埋了,谁也兜不住这个祸事。 可现如今这个时节,要是这帮人真的心一狠,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根本没人知道。 任有福几人拎着枪,呆呆的站在原地。 跑山的常年和山里的牲口搏命,他们是狠,但也没到一言不合就把人活埋的地步啊。 李越山将手中的火器递给一旁的赵西林,随即转身来到两个小混混的面前。 二话不说,伸手直接将两人提起来,三两步来到路中间的那一条沟渠面前,抬手就将两个已经尿裤子的家伙扔了进去。 “瞅啥呢,都上手啊!” 陈师傅毕竟闯荡的多,自然看得出来李越山实际上并不是打算真的杀人灭口。 随即吆喝着上前,拖着一个哭爹喊娘的家伙就往沟渠里拽。 “妈的!” 赵西林一咬牙,将手中的火器递给旁边的同伴,伸手也拽着一起往坑里拖。 陈师傅是猜出了李越山的心思,而这个二百五这一刻则真的是起了心思。 任有福年纪大,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他倒是没有拖拽,只是拎着火器来到坑边,看着那些哭爹喊娘的想要爬上来的小混混,直接拉了一把枪栓。 听着子弹上膛的声音,那些原本还哭喊着往上爬的混混,立刻都缩了回去。 这特么的,这一趟真是李鬼遇上李逵了!! “哥,二哥,咱们可是亲堂兄弟啊,你……你这不能啊!!” 赵西林转身,拖着赵三龙就往沟渠边上走。 其余赵家的几个兄弟,见到赵三龙被拖走,吓得蜷缩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呵,我可不敢高攀,我们东尧可没有勾结外人来祸害村里人的亲堂兄弟。” 赵西林冷笑一声,一脚就将赵三龙踹了下去。 很快,除了侯三之外,所有的小混混都给扔进了路中间的沟渠里面。 还别说,这些家伙还是真下了功夫的,将近十个老爷们被扔下去,居然一点都不显得拥挤。 李越山回头走到侯三的面前,看着还在哆嗦的侯三,冷笑着拎起衣领子。 “别别,大侠,好汉,我……我有钱,有钱,有钱……” 侯三也算急中生智,赶紧大声嚷嚷起来。 果然,听到自己说有钱,那无常鬼将自己放了下来。 李越山将侯三扔在地上,随即转身招了招手。 任有福立刻会意,转身从车上拿下一支还未放火的土炮过来。 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手里的家伙虽然吓人,但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搂响。 “来,说给我听听,有多少钱,说的满意了我就放你一马,要是不满意……” 李越山拎着土炮,直接将枪口怼在了侯三的脸上。 咕咚! 侯三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这年轻人看着瘦瘦弱弱的,怎么出活的感觉比他还专业呢? 侯三不敢耽搁,很快将浑身上下都摸索了一遍,将所有的家当都掏了出来。 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差不多有三十多块钱,还有一些票据什么的。 第199章 打欠条 “就这么点?” 李越山看着侯三拿出来的钱票,眉头微微一皱,同时拿着土炮的手也一抖。 “爷,爷,真就这么多了,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您就放我一马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侯三感觉到脸上的枪管一晃,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呸,穷鬼!” 李越山翻个白眼,随即伸手一把将侯三手中的钱票都拿了过来。 实际上,一个二流子身上能有这么多钱,已经很不错了。 就算是他身后的任有福几人,估计身上的家当还没有侯三的多。 “西林哥,你说咱这算不算劫道?” 拿着钱,李越山上下看了两眼,随即对着一旁的赵西林问道。 赵西林撇撇嘴,他都懒得搭理这货了。 你都把土炮顶到人家脸上了,你说算不算? “不算,不算,绝对不算,这是我孝敬您的,我自愿给的,就是小的没本事,这点钱都感觉寒酸。” 侯三的脑子绝对灵活,在李越山话落下的时候,赶紧出声说道。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李越山刚刚的那句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你也觉得寒酸?” 李越山凑到侯三的面前,笑着挑眉问道。 侯三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好端端的,抖什么机灵啊! “是,是,只是小的身上真的没有多余的了。” 侯三解开上衣,甚至将裤腰带都解了下来,暂时给李越山看。 “那要不你去劝劝你那些兄弟们?” 李越山一手端着土炮,一手搂着侯三的肩膀笑着说道。 “成!” 侯三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这时候可不是讲究兄弟义气的时候。 随即侯三被李越山搂着肩膀带到了沟渠面前。 “都找找看,多了不嫌多,少了……算了,也就多起两锨土的事情。” 等侯三将事情说完之后,李越山不咸不淡的补充了一句。 坑里又是一阵哀嚎,毕竟除了侯三这个领头的之外,他们都穷的叮当响。 但凡弄点钱什么的,几乎都在侯三手里拽着,他们哪有钱啊。 李越山看着磨磨唧唧的众人,随即抬起手臂露出那一只从许玲玲那里弄来的手表。 “就一分钟,过了一分钟我就让人起土了。” 说着,低头盯着手上的腕表,开始计时。 “呜呜,大爷啊,我们手里真的没有钱啊。” “是啊,您就放我们一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呜呜呜……” …… 一看李越山的架势,众人都知道今天若是拿不出值钱的东西来,肯定活不成了。 可身上干巴的镚子没有,拿什么给? 看着李越山低头点着时间,众人哭的更加起劲了。 “哭,哭也算时间!!” 李越山被嚎的心烦,随即抬头盯着坑里的那些小混不混怒吼道。 这一下,倒是没人再敢哭出声了。 可钱这玩意是硬头货,没有也没辙啊。 “爷,他们身上真的没有,你看……”侯三思量了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凑到李越山的面前。 “有钱的赶紧掏钱,没钱的赶紧借钱,别让老子费事!” 李越山不耐烦的摆摆手,随即有意无意的眼神瞄了一眼混在沟渠里面的赵家哥几个。 侯三多机灵啊,看到李越山的眼神,想到之前赵家哥几个说的那些话,瞬间明白了过来。 不用李越山再多废话,侯三直接跳下去,三两步来到赵三龙几人的面前。 “兄弟们都是因为你们哥几个才落到这个地步的,这事情你们哥几个怎么说?” 侯三在面对赵三龙几人的时候,江湖大哥的气度再次升腾了起来。 “三爷,我们也没钱啊。” 赵三龙翻了翻兜,哭丧着脸说道。 要说这些人里面,实际上最害怕的就是他们哥几个了。 因为赵家的哥几个都知道,李越山绝对有杀人灭口的胆子! 毕竟他们这一房的老大,就是莫名其妙没了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经过家里的大人和二老太爷的分析,赵大龙八成就是栽在了李越山的手里。 “没钱可以找人打借条啊!” 就在侯三和赵家几个兄弟僵持的时候,李越山蹲在他们身后的沟渠边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越山的手中居然多出一个红皮笔记本和水笔来。 “就按照你们领头的来,一人三十块,要么写欠条要么拿钱,要么就安安逸逸的留在这沟渠里睡瞌睡吧。” “对了,你们我也不认得,欠条我就认赵家这哥几个的,你们自己看着商量。” 说着,李越山将水笔和笔记本都扔了下去。 一群人看到笔记本和水笔,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眼神死死的盯着赵家哥几个。 一人三十,这里除了侯三之外,还有七八个人,加上他们兄弟四个,这一趟下来得拉三百多的饥荒。 赖账? 就算是赵三龙兄弟几个,都从来没起过这个念头。 赖老李家的账,这在年前还好使,可现在的北尧老李家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过公过私,他们都不是对手。 看着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那些家伙此刻一个个都恶狠狠的盯着自己,赵三龙无奈只能写下一张三百六十块的欠条。 “山子,印泥。” 就在这个时候,陈师傅也不知道从哪里捣鼓出来一盒印泥,递给了李越山。 赵三龙写欠条摁手印,陈师傅还在欠条上签了字,做了个见证。 按照陈师傅的话来说,他虽然只是个拖拉机师傅,可在汉水公社也是有挂号的,算半个公家人。 有他这个见证人在,这个欠条就不可能赖的掉! 将欠条拿起来,李越山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爷,您看钱都给了,我们这……” 侯三看着李越山还算满意,凑上前试探的问道。 “你看你这兄弟们都借了,你这个当老大,要不再开口借点?” 李越山转头看向侯三,乐呵呵的问道。 侯三表情一僵,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 这不是上赶着拉饥荒么! 不过既然李越山都开口了,他也只能拿着笔记本再次来到了赵三龙几兄弟的面前。 反正这钱也是赵家哥几个还,难道他们还敢找三爷我要账不成? 第200章 事是我一个人办的吗? 拿到欠条之后,李越山摆摆手,身后的几人将手里的家伙什都收了起来。 侯三一群人连滚带爬地爬了出来,撒丫子就朝着山坳跑去。 吭! 就在几人跑出去没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土炮声响。 众人原本就吃了不小的惊讶,这一枪亮出来,大半人都腿脚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侯三看着不远处的山坳子,有心想跑,但想想身后那几杆自动步枪,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爷,还有啥事?” 侯三转身,强行挤出一张笑脸来,看向李越山问道。 “你特么的,挖这么大个坑老子这一车人怎么过去?!”李越山拎着还在冒烟的土炮,恶狠狠地指向那沟渠说道。 众人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随即侯三赶紧让人去拿挖坑的家伙什来。 不多时,七八个铁锹和锄头被几人拿了回来。 都不用李越山出声,侯三领头带着小弟们就是一阵猛干。 足足两个多小时,这坑才被侯三几人给填上。 可见这些狗东西当初下了多大的决心! 等沟渠被埋上之后,李越山让赵西林把铁锹和锄头都收缴了,这才挥手放侯三等人离开。 这倒不是李越山小气,这个在庄户人家来说就叫颗粒归仓。 忙活了一身臭汗的侯三,转身离开的时候都忍不住哭了。 这一趟道劫的,不但把身上被人摸索了个干净,而且连借来的土炮都被没收了。 最离谱的是李越山居然连锄头和铁锨都没给他们留。 “陈师傅,走了!” 等侯三几人离开之后,李越山收拾了一下,随即招呼陈师傅出发。 “山子,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上了车斗,赵西林看着脚下乱七八糟的家当和那三杆土炮,皱眉问道。 “咋地,还能真的把那十几号人都埋了?” 李越山一翻白眼,这家伙看着平时气性小,没想到遇到事情后比他还亢奋。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了啊,尤其是赵家那哥几个,按我说狠狠地收拾一顿才解气。” 想起赵三龙几人,赵西林就气的直嘬牙花子。 在农村,被人最看不上的就是赵三龙这样的蔫损。 “行了,哪来那么大的仇啊。” 李越山笑着拍了拍赵西林的肩膀说道。 他倒是说的大气,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旁的任有福总感觉李越山的笑有些渗人。 而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李越山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放过赵家这哥几个。 打一顿出出气? 李越山知道,上了侯三这条船,等到八三年的时候,可就不是挨顿打那么简单了。 “行了,都分家搬村过了,生的着那么大的气嘛。” 李越山拿出侯三身上弄来的三十几块钱,在场的一人一份分了。 算上票据,下来大差不差的每人能分到四块钱左右。 钱虽然不多,但总归是意外得来的。 “这些家当你们看看谁家用得上就拿走,剩下的到了镇上处理了再分。” “至于这个钱,总数你们都记得,等到时候拿到手了,该多少就多少。” 说着,李越山将分开的钱和票都递了过去。 “山子,这个就算了吧。” “是啊,这仨瓜俩枣的你自己收着就成了,我们也没出力。” “就是,你家里还起土呢,用钱的地方多,自己留着吧。” …… 众人见李越山将敲诈来的钱分了出来,随即纷纷开口说道。 而李越山则充耳不闻,一份份的将所有的钱都送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事是我一个人办的吗?” 就在众人还要开口的时候,原本还乐呵呵的李越山,脸色却异常平静。 看着这个表情的李越山,在场的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将钱收了起来。 很快,拖拉机载着一行人来到了镇口。 陈师傅直接将拖拉机开到了供销社门口。 几人下了车斗,在任有福的带领下,将车斗里的一些品相不太好的道具和农具都拿了下来。 侯三那些家伙弄来的东西不少,李越山众人都各自挑选了一些能用的之外,其余的都送进了供销社。 县城周边有一些废品回收站,可以回收这些东西。 可汉水这地方,村里人家哪来的什么垃圾,所以要是有一些用不了的铁制品或者可以回炉的东西,都拿到供销社来。 “山子,连带那些家伙什和农具,一共给了七块四毛钱。” 片刻之后,任有福拿着一把零钱走了出来。 “成,这钱就不分了,这一耽搁都过了晌饭口了,带着大家去吃碗面垫垫肚子。” 李越山没有接钱,只是指了指供销社对面的面馆说道。 “行,那咱们今天也下一回馆子!”任有福乐呵呵的将钱收起来,随即笑着说道。 一行人嚷嚷着朝面馆的方向走去。 他们虽然跑山能见到点利,可谁也不是李越山,进山几趟就能起一座大宅子出来。 他们跑山的那点钱,几乎都换成了口粮,即便是有那个能力,也很难舍得在这里花销。 毕竟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大家子等着张口吃饭呢。 所以,别看这面馆在镇上开了很多年,但真正能进去吃一口的村里人,还真没有几个。 所以任有福刚刚才说下馆子。 对他们来说,吃一碗四两的杠子面,那就真比城里人下馆子还稀罕。 “李越山,等等!” 就在李越山跟着几人朝着面馆走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 李越山转头,就看到王铁柱从供销社里面跑了出来。 “有眉目了吗?” 跑到跟前,王铁柱一脸希冀的看向李越山,神色里也没了平日里见到李越山时候的那种执拗。 “这事情,你总得给我个缓吧?” 李越山苦笑的摇摇头。 他知道王铁柱说的是什么,他回去之后也问了几家,党参有是有,但是年份不够。 这东西不是人参,年份不够除了煮汤之外,一点药效都没有。 “可我师父那边等不及了,这几天老郎中又来看了一回,说是再找不到能续命的,可能就这一两月了。” 王铁柱越说声音越小,壮实的个汉子,语气里都带着哭腔了。 第201章 铁柱的孝心 老陈头的状况,李越山自己心里也明白。 若是再弄不到能续命的东西,可能真的就这一半儿月的事了。 若是要李越山拿出压箱底的,那不至于,但是帮着王铁柱寻摸寻摸,倒是可以不遗余力。 “眼下有个快法子,你得出点血。”李越山想了想,随即抬头看向王铁柱说道。 他李越山再牛逼,对于跑山而言那也只是个生瓜蛋子。 猎杀的东西倒是不少,但要说底蕴,还真就不如家里几辈都跑山的村里人。 眼下他那一车斗的老爷们,除了赵西林之外,几乎各个的跑山都是祖辈传。 就算是赵西林,大哥当了那么多年的护林员,手里攒下来的家当也比李越山要丰富的多。 可别人也不是傻子,要从人家兜里掏家底,怎么的也得出个过得去的价钱才行。 “真的?” 王铁柱眼睛一亮,随即赶紧说道:“没问题,只要能救我师父,多少都行!” 他虽然不待见李越山,但也心里明白,只要李越山张口了的事,那就八成板上钉钉了。 就像是之前小许同志要的冬熊胆,他包括他师父都没见过那玩意。 可李越山一出马,几天的功夫就将东西送到了镇上。 这就是本事! “行,那你跟我来。”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带着王铁柱朝着面馆走去。 这杠子面馆虽说只是个面馆,但实际上杠子面是最畅销的,他店里其他的炒菜什么的也都有。 不过一分价钱一分货,相比炒菜,来这里吃面条的人才是饭店的主力。 “山子,这边!” 等李越山进门,赵西林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站起身招呼道。 王铁柱跟着李越山,来到了众人面前。 “山子,这是?” 赵西林上下打量了一眼王铁柱,随即开口问道。 “吆,王师傅啊,您也才吃晌饭啊,来来来,快坐。” 不等赵西林说完,任有福立刻站起身,笑着将王铁柱让了过来。 其余几个跑山的爷们也都站起身,一脸谄媚的看向王铁柱,脸上满是讨好之色。 王铁柱虽然只是个供销社的验货员,但毕竟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八大员。 而且这家伙的工作,正好捏住了他们这些山客的命脉。 看着被众人热情包围的王铁柱,李越山微微皱眉。 这家伙既然在跑山人里面有这么大的面子,何苦要多此一举找上自己? 王铁柱应付着众人,只是眼睛时不时的看向李越山,眼神中带着一抹急色。 “各位,有话我也就明说了,铁柱这边遇到点难事,需要各位伸伸手。” 李越山虽然有些不明白王铁柱的用意,但还是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过了年份的野党参啊,这东西……”任有福砸吧了一口烟锅子,随即眉头也微微皱起。 众人看看李越山,又看看王铁柱,谁也没有说话。 “徐姨,阁档里面有空地吗?” 看着众人都低头不语,王铁柱转身朝着正在忙活的阿姨喊了一声。 “有的柱子,我这边忙着呢,你们自己先过去。” 徐姨答应了一声,随即指了指店面一侧的阁档说道。 “各位,里面清净,咱们里面去说。” 李越山伸手拦了拦众人,随即招呼着几人朝着阁档里走去。 这年头,包厢肯定是没有,饭店里就两个隔出来的木挡子就算是雅间了。 没办法,汉水镇上就这条件。 进了阁档,右侧的墙上有一块黑板,上面写着七八道菜名, 王铁柱也不含糊,照着菜牌点了一个遍,随即又上了两瓶红川大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越山从怀里拿出五十块钱,放在了众人面前的桌子上。 “事就是这么个事,大家看在铁柱一片孝心的份上也好,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罢,劳烦大家给个方便。” 说着,李越山就将五张大黑拾推到了众人的面前。 看着眼前五张大黑拾,除了个别几个之外,剩下的人眼珠子都直了。 不是他们家底子凑不出这几十块钱,而是大面儿的钱在这个时候的农村本就少见。 “山子,过了年份的党参我有,但不是我任有福讹你,这点钱不够……” 沉默了半晌之后,任有福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李越山和王铁柱,沉声说道。 “山子,我家里也有一份参。那是压家底的东西,有福叔说的虽然不好听,但是实话。” “对啊,也就是你今天在这,不然这东西哪肯拿出来给人?” …… 除了任有福之外,其余两个人也纷纷开口。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过了年份的党参他们有,但李越山给的这个价不行。 别以为村里的糙汉子们好忽悠,对于这些山里的行货,他们比外人更加的清楚其中的价值。 “有福叔,您说的没错,我这也是开个口,您要是愿意,就成全了铁柱的这一份孝心,要是不愿意,咱们道是道路是路,以前怎么处以后还怎么处。” 李越山微微一笑,抬手给任有福满上一杯红川大曲之后,笑着说道。 这时候,李越山也终于回过味来。 为啥王铁柱端着这个验货员的饭碗,却还非得要找自己出面了。 说到底也是人之常情而已。 若是王铁柱去问,这些人大概率会直接说没有的。 毕竟王铁柱拿着他们的命脉,要是拿出来,这个价钱肯定会大打折扣。 索性还不如不拿出来,总把没有没治吧? 通过李越山,不管这个价钱是多少,总归能让王铁柱看到东西不是? 若是因为这个王铁柱以后给他们穿小鞋,那李越山这个中间人就等于被装进去了。 所以,世上能靠着自己吃一口饭的人,谁也不比谁傻半分钟。 所以,从头到尾,任有福几个有参的人开腔,都是对着李越山说的。 “山子,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任有福一口将面前的酒闷了,随即伸手在那五张大黑拾上掂了掂,然后手掌摊开,来回在钱上面正反翻了两回。 一巴掌是五十,来回正反翻两回,那就是两百! 第202章 难得一见的守山犬 李越山看着任有福的动作,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将面前的五张大黑拾推到了王铁柱的面前。 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已经做完了,对于陈师傅而言,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其他的,那就看王铁柱这个当徒弟的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看着眼前的五张大黑拾,王铁柱倒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从怀里拿出一个脏兮兮的手绢。 一层一层的打开,里面花花绿绿的放着不少钱。 王铁柱将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一张张的捋直了,按照大小个重新整合在了一起。 将所有的钱都归拢到一起,也就一百三十多块而已。 这些钱放在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笔不小的家当。 可要想拿下过了年份的野党参,显然还差得远。 原本按照王铁柱和他师父的家当,应该不只有这么点才是。 可人这一辈子,生啥都不能生病。 从陈师傅开始着风寒,这一两个月下来师徒两个这几年的积蓄几乎花了个一干二净。 陈师傅或许还有些积蓄,但那是棺材本,王铁柱这么孝顺的一个人,是不可能打这一份钱的主意。 他身上的除了这段时间用之外,年前为了给师父尝个鲜,那一只马熊掌也花了不少钱。 “瞅我干啥,我没钱!” 王铁柱将所有的钱都归拢在一起之后,下意识的看向李越山。 不说关系的远近,王铁柱心里明白,在场能拿出这个价码的人可能就只有李越山了。 不过李越山又不是什么善人,事情能帮忙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活了两辈子人的李越山,比谁都清楚交情这个东西,说破大天不过也就是酒换酒来茶换茶而已。 王铁柱师徒两个身上,根本就没有李越山下重注的本钱。 “这样吧,你给任师傅打个欠条,我给你做个担保!” 看着在场的几人都僵了下来,李越山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王铁柱,随即开口说道。 “成吗?” 王铁柱闻言,一脸希冀的看向对面坐着的任有福三人。 “我这边没问题。” 任有福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点了点头说道:“也不用山子做担保了,王师傅毕竟是端铁饭碗的,我信得过。” 说着,便从王铁柱面前将八张整的大黑拾拿了过来。 “你们俩怎么说?” 任有福拿着钱,看向身边的两人。 “有福叔,这不是钱的事,我得回去商量商量。” 其中一个看了一眼王铁柱,随即转头对着任有福说道。 任有福点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跑山的几辈子可能就积攒下来这么一点压箱的家当。 “我这边没问题,我家那一根虽然也是过了年份的,但是年份短,要不了那么多,两巴掌足够了。” 另一个接过任有福的话茬说道。 任有福听了,从手中的大黑拾里面抽出了五张,递给了旁边这人。 “按照规矩,这个钱我先拿了,等参拿过来之后,我们再取借条。” “成!” …… 在李越山的撮合下,几人达成了共识。 临出门前,王铁柱吭哧了半天,这才憋着脸对李越山道了声谢。 李越山摆摆手,压根就没有搭理这货。 吃饱喝足,事情也谈妥了。 众人出了饭馆,直奔供销社门口的拖拉机。 众人在拖拉机上等着,李越山则去供销社又买了一些炼乳之类的东西。 这一趟家里又添了十几张嘴,而且这些狗崽子虽说过了月份,但身子骨还是不怎么硬朗,该有的营养得跟上。 放眼整个汉水镇,也就李越山能这么霍霍了。 换成其他跑山的,狗崽子拿回去之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炼乳之类的东西…… 人都舍不得吃,谁会闲着没事拿这东西喂畜生? 本来李越山是打算从治保所取走自行车回去的,可车上那一簸斗的狗崽子没地方安置,所以只能跟着众人一起走了。 临出镇之前,李越山还是去了一趟治保所,找到张四海之后,说明了情况。 张四海也不含糊,直接从治保所开了条子,陪着李越山去了一趟诊疗所,弄了一些医用纱布和几片大安。 这大安是一种白色的药片,至于本名叫什么李越山也不清楚。 只是他的记忆中,八九十年代有些小孩在西岭水库游泳,要是被水里的玻璃割伤,大人们就会买一两颗大安碾碎之后洒在伤口上。 便宜是便宜,但是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拖拉机摇摇晃晃的出了镇口。 回去的路上倒是顺利,车上的人虽然都是汉水镇的,但不在一个村子。 半路上陆陆续续的有人下车离开。 本来按照正常的路线,陈师傅应该直奔公社,至于剩下的人,只能腿回去了。 可因为李越山的关系,陈师傅开着拖拉机直接跑了一趟北尧。 北尧在汉水镇的最边缘,这样一来,大家倒是都沾了李越山的光。 回到家,李越山安顿陈师傅吃了一顿饭,又拿了不少的野猪肉,这才将乐呵的陈师傅送走。 “别说,老杨的本事你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 送走陈师傅后,李越山回到自家院子,就看到富贵和老李头围着簸斗,打量着那些狗崽子。 老李头还时不时的提起一两个,仔细的打量一番。 杨小东怀里抱着那个被母狗咬伤的狗崽子,听到老李头的话,只是一个劲的傻笑。 “你等会去一趟支书家,让他通知那些山客一声,明天过来拿狗子。” 李越山凑上来,对着还在打量狗子的富贵说道。 富贵点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你看看,这小家伙有几成活下来的把握?” 李越山将杨小东怀里的狗子拿过来,递到了老李头的面前。 老李头接过狗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不过当看到狗崽受伤的地方,神色却显得有些迟疑。 “伤口倒是不大,只是伤到筋骨了,即便是能痊愈,可能会落下毛病。” 看了半晌,老李头微微摇了摇头。 种倒是个难得一见的守山犬苗子,可伤到了筋骨,即便好了也会落下病根。 第203章 压梁宝从哪弄来的 “能活下来就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李越山听了老李头的话,微微松了口气,随即从怀里掏出装着大安的麻纸包递了过去。 老李头闻言点点头,随即接过了李越山递来的药,抱着狗子进了东偏房。 “细致着点,别把麻纸碾破了。” 进屋之后,老李头拿出一个木擀子交给李越山,随即还不忘叮嘱一声。 李越山接过木擀子,隔着麻纸将里面的药碾碎。 随即老李头又让吴慧把家里的锅刷洗干净,烧了一锅开水。 在水沸腾之后,将一柄比李越山的猎刀稍小一号的刀子扔了进去。 等时候差不多了,老头这才将刀子从沸水里面捞出来,然后又拿出一瓶散篓子倒了一碗。 将过了沸水的刀子又放进散篓子里过了一遍。 “捏住它的嘴,手稳当一些。” 一切准备就绪,老李头将狗子递给李越山,随即又指了指狗崽的嘴。 李越山按照老李头的吩咐,用手将狗子的嘴捏住。 老李头拎着短刀子,挑开已经被血粘成结的狗毛露出一个不大的伤口。 被母狗咬伤的伤口此时已经结痂。 短刀顺着毛底渗了进去,碰到血痂的时候,李越山能明显的感觉到手里的狗子猛地挣扎了起来。 他手上也用上了力,尽量让狗子的动作不要太大。 老李头别看岁数大了,可拿刀子的手倒是稳当的很,刀锋渗过血痂。将其挑开。 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也幸亏现在还没回暖,不然这小东西估计早死了。”挑开血痂之后,老李头打量了一眼伤口的周围,轻声说道。 这时候,杨小东小心翼翼的将碾碎的大安递了过来。 老李头将麻纸对折,随后小心翼翼的将碾碎的大安均匀的撒在伤口的周围。 紧接着又用李越山弄来的医用纱布将其仔细的包裹了起来。 “晚上给喂点水,明天要是不发烧,大概率就能活下来。” 做完这一切,老李头看着浑身都在不住颤抖的狗子,开口说道。 “山子哥,这几天得把它的嘴封起来。” 这时候,杨小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一根指头宽窄的布条,递给李越山说道。 “嗯,还真是,不然它可能会撕咬包扎好的伤口,这倒是我疏忽了……” 听着杨小东的话,老李头也是反应了过来。 看来杨老头这个孙子还真是个天生圈狗的料子,眼光好,心还细。 伺候好这狗大爷之后,李越山和杨小东俩出了门,这时候富贵也回到了院子。 三人凑在一起,将所有的狗崽子挑挑拣拣,把看得过眼的都挑了出来。 实际上,能被杨小东带着这里来的,几乎都不怎么孬。 等把要留下的都挑选出来之后,杨小东又带着富贵马不停蹄的去了一趟村西头的毛竹林。 狗子刚过月,肯定不能和白熊黑子养在一起,但又不能离的太远了。 所以杨小东打算用竹子做一个栅栏,从狗棚里面围出一块地方安顿这些小家伙。 李越山也放开手脚,就让他们两个去捣鼓。 “山子,还有一个礼拜就二月二了,你这一趟进城,压梁宝的事有眉目了没有?” 等富贵和杨小东离开之后,赵老八凑了上来。 起土上梁,这压梁宝可是个大事。 要是一般的起宅,他倒是能帮忙着寻摸一些铜钱啥的,这玩意一般的品相也不值钱。 可李越山家的宅子不一样,不说那些贵重的大木,就这个格局都马虎不得。 他想伸手帮忙也没那个心力不是? “八叔,我还想着晚上给你说这个事呢,东西我已经弄到了,你给掌掌眼。” 李越山看向赵老八,笑着说道。 当常老头知道自己是北尧来的,而且起的还是庑殿顶之后,立刻就想到了赵老八。 可见这爷们的手艺,不单单在汉水这一块有名。 “成啊!” 赵老八也十分感兴趣,毕竟按照李越山的性子,弄来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他这一辈子,除了木匠活之外,也就对各式各样压梁的东西感兴趣。 两人说着,就朝东偏房走去。 到了门口,正要进门的时候,赵老八却转身看向堂屋外蹲着抽烟的老李头。 “李叔,您不瞅瞅?” 老李头想了想,磕掉了烟锅子里的烟灰,起身跟着两人进了东偏房。 老宅的四墙已经起来,横梁顺水木泥瓦之类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二月二起大梁了。 三人进了屋子,李越山将炕桌搬上了炕。 在赵老八期盼的眼神中,李越山从皮囊里拿出一个布包裹。 包裹被李越山打开,五帝钱,铜麦穗,红杉筷子,五色布…… 一样样的东西展现在三人面前。 老李头过了一眼,随手便拿起那一串五帝钱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李越山倒是对老头这个举动很是意外。 因为这些东西里头,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这一串五帝钱了。 这老家伙看着闷不声的,眼力倒不是一般的毒啊。 “嗯?” 倒是赵老八,看到这些东西之后眉头微微一皱,顺手拿起那一支铜铸的麦穗。 打量了一番之后,赵老八放下麦穗又拿起那一双筷子仔细端瞧。 接着就是老李头放下的五帝钱。 看着清一色元年制的铜钱,赵老八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两厢正堂前后梁的压梁宝,我要是猜的不错,压正梁应该是一块流云聚水的玉如意,是不是?” 看完眼前的东西之后,赵老八抬起头,盯着李越山一字一句的说道。 “八叔,您咋知道?” 李越山一脸惊奇的看着赵老八,随即伸手入怀,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红布。 红布打开,一枚两指宽窄的玉如意出现在李越山的手中。 “老八,有啥说法?” 老李头看着赵老八目不转睛的盯着李越山手里的玉如意,语气平淡的问道。 一向对老李头很是客气的赵老八这一回却没有理会老李头的问话,只是看向李越山,皱眉问道:“山子,你给八叔说实话,这些东西都是打哪弄来的?” 第204章 过去的破烂事 面对赵老八的询问,李越山微微皱眉。 在城里的时候,他就觉得常老头有些不对劲。 单单是为了草还丹,也不至于将这些东西全都打包给自己吧? 就像他说的,草还丹是值钱,但对于常老头拿出来的这些东西而言,价值远远不够。 而且常老头既然能在委托店里上班,打鼓的手艺肯定没的说。 就这样一个人精,是个肯吃亏的人? “给你东西的人,是不是姓钱?” 眼见李越山不说话,赵老八再次开口问道。 “不是。” 李越山一愣,随即摇摇头。 紧接着,他将委托商店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老李头是十几年前带着儿子一起来的北尧,所以别看他年纪大,但是北尧这一带的事情,他还真就没有赵老八知道的详细。 而赵老八在听到给李越山东西的人姓常之后,神色倒是缓和了下来。 “既然是他给的,那就没多大问题,只是这东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赵老八将玉如意还给李越山,低声地叮嘱道。 “八叔,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门道?” 李越山看着脸色一再变换的赵老八,好奇心也被勾了出来。 毕竟八卦这玩意,不单单老娘们感兴趣,爷们有时候也挺喜欢打听的。 “还能有什么,都是前人造的孽……” 赵老八也没有瞒着,将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钱家之所以解放之后第一个被清算,不单单是因为钱家是汉水乃至陇县有名的大地主。 陇县连接甘,陕,川三省,山深林密,自古以来就是西南盐帮的必经之道。 当然,除了盐铁之外,其余那些不被容许的东西大多也会经过这里。 而老钱家就是靠着这条道上贩卖烟土,积攒了雄厚的家底。 可这玩意即便是在解放前,明面上那也是挨枪子的活。 不过钱家上下使钱打通了关系,一直以来倒是也相安无事。 可这种相安无事的基础是大家都装聋作哑。 可一旦被人捅出去,即便钱家打通了关系,照样会有很大的麻烦。 在解放前的几年,钱家贩烟土的事也不知怎么的惊动了上面的人。 那一次,钱家花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将事情平息下来。 后来经过钱家多方面的调查,发现给上面通气的就是下党的常家人。 老钱家靠着贩烟土打点出来的关系,那一回将老常家几乎连根拔起。 至于是不是真是老常家告的密,实际到了那个地步已经不重要了。 就这样,原本还算家底雄厚的常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这么狗血?” 听着赵老八絮絮叨叨的说着汉水的过往,李越山听得直嘬牙花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是去城里弄点压梁的物件,居然还能碰上这种豪门争斗戏码。 “解放后,老钱家被其中一个上门姑爷给举报了,这才被斗倒打散。” “后来根据知道的人说,这个上门姑爷就是当初下党常家当年逃过一劫的少东家。” “至于真假,倒是没人说的清楚。” 赵老八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 要是李越山没说假话,那委托商店的常老头,应该就是当年混进钱家做了上门姑爷的那个。 如此说来,老太爷当初念叨的那些事,还有几分真了。 “八叔,距离钱家这破烂事已经快三十年了,你咋知道的?” 李越山有些疑惑,按照年龄算起来,钱家被打倒的时候赵老八最多也就十岁左右。 “当然抄家,拆钱家祠堂的时候,就是我爹上的手,我就在跟前看着,所以这些东西我都认识。” 赵老八将手中的五帝钱放下,随口说道。 “所以之前你看到那些大木的时候,实际上已经知道了木材的来历?” 李越山看着赵老八,低声的问道。 赵老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爷子,这事情还得你拿主意。” 半晌之后,赵老八看了看桌上的物件,随即抬头看向一旁的老李头。 “谁当家谁就得做主,这个家我说了不算。” 老李头咂吧了一口旱烟,然后这才转头看向了李越山。 “就这么着吧,反正东西都是正道来的,我怕个球啊!”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将东西重新包裹了起来。 之所以刨根问底,还真就是因为心里那点对于八卦的渴望。 真要说到怕,李越山还真没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放在心上。 再说了,现在钱家即便还有漏网之鱼,他们巴不得和这些东西划清界限呢。 别说上门找麻烦,就算李越山将东西送到他们面前,他们都不一定有那个胆子伸手。 看到李越山的神情,赵老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讨走了那一双筷子。 两厢正堂前后梁的压梁,不但东西有讲究,顺序都有讲究。 正堂上梁之前,这左右前后的横梁都得按照顺序先开槽压宝。 而先开槽的,便是东侧灶的横梁。 毕竟从古到今,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没有什么比吃饱肚子更重要的了。 东家都不在意,赵老八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这种事情说多了还惹人厌烦。 将东西包好之后,赵老八出门叮嘱了徒弟一声,随即自顾自的离开了老李家院子。 偏梁开槽也是要看时间的,不过没有正梁那么隆重,他自己带着家当去一趟先生家问问就成。 李越山走到院子,发现富贵已经扛着一捆毛竹回来了。 索性左右也没有事情,李越山帮着杨小东和富贵两人,三下五除二的将隔狗棚的栅栏捣鼓了出来。 狗子们刚放进去,明显黑子和白熊有些不太乐意,一个劲的低声嘶吼。 而那些刚过了月份的狗子,听到黑子和白熊的低吼都吓得瑟瑟发抖。 杨小东也不管,只是蹲在狗棚里面,时不时的伸手安抚一下吓得瑟瑟发抖的狗崽子。 用他的话说,这是一个过程。 能挺得过去,秋后长出骨架就能和黑子白熊凑成群儿。 若是挺不过去,那就绝了进山的命,以后也只能用来看家护院了。 第205章 进山落麝 晚上,等所有匠人和帮工都回去之后,爷孙几个待在东偏房的炕上。 “落麝就是这几天的事,等上梁之后再去,恐怕就错了时节。” 围绕着那一盏煤油灯,李越山轻声的说道。 麝香这东西精贵的很,每年跑山人取麝只有两次机会。 一次是农历二月起头,一次是八月挂单。 农历二月开春的麝香产量实际并不大,可这个时节的麝香叫做新麝,比八月挂单产出的老麝要贵重的多。 两者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新麝女的可以用,老麝却不行。 老麝沉而冲,女性接触的时间长了,容易导致不孕。 就这一点,两者的价格就有天壤之别。 “别走远了,这种东西能遇到是命,遇不到是运,强求不得。” 老李头心里盘算了一番,这才开口道。 “成,明天上晌我就和富贵一起去碰碰运气。” 李越山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杨小东说道:“家里你多盯着点,有啥事记在心里,等我回来摆弄,听见没?” 杨小东一愣,随即神情激动的点点头。 他虽然年岁小,但是也能听出好赖话来。 李越山这么说,才算是彻底的接纳了他这个外来户。 爷们四个又唠了一会闲话,随即早早的睡下。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刚刚醒来,就看到富贵已经在收拾家当。 老李头则坐在院子里,嘴里叼着烟锅子,手里搓着混合的蒿草的细筋绳。 看着脚下盘着的绳子,李越山就知道这老家伙肯定半宿就起来捣鼓这东西了。 不是李越山贪心,非要赶到这个节骨眼上进山。 实在是口袋里已经见空了。 剩下的钱和上一次卖狼皮子的钱都已经见底了,再不弄点银子,估计正堂的梁都没法上去。 特么的,人家修房,一砖到底的也就六七百块钱而已。 他这倒好,从开始动土到现在,扔进去几个六七百了? 就这,还在半空吊着呢! 而且上梁之后还有门窗,院墙,家具…… 想想李越山就一阵头大。 当初头脑一热动土,现在才明白细柳条能抽死人啊! 吃过晌饭,在匠人和帮工的瞩目下,李越山膀子上架着白隼,身后跟着白熊和黑子。 富贵拎着皮囊,背着牛角弓。 这一组合别说实力如何,就看这家当和气势就稳稳地压其他山客一头。 和吴慧打了声招呼,李越山和富贵直奔何道沟。 “啧啧,老李家的又要进山了,不知道这一回能弄回来个什么稀罕物。” “就是啊,你说这都进的同样一座林,人家咋每回都能弄来那么多货,其他人进去就打空漂呢?” “看这架势是进山落麝去啊,那玩意可不是靠着运气好就能整到的……” …… 出了院子,去河道沟的路上,村里人对着两人开始窃窃私语。 李越山和富贵都没有过多的理会,不大一会的功夫,两人就过了河道沟。 绕过山脊,等进了前林之后,路上会时不时的碰到进山的跑山客。 不同于往常互相之间还打个招呼,甚至于在进入了望台前还会结伴而行。 这个时节进山的山客,碰见了几乎都不怎么打招呼,都是各走各的。 中午日头偏斜,李越山和富贵紧赶慢赶地终于来到了了望台的木栅栏外。 进山的时候没碰到多少,可等两人到了这里才发现,已经有不少的跑山客聚集在了这里。 正当李越山和富贵进木栅栏的时候,赵东林也从了望台上走了下来。 “山子,你也来凑热闹?”赵东林三两步来到李越山的面前,笑着问道。 “是啊东林叔,看你这还从来没这么热闹过,还有地方落脚吗?” 李越山掏出烟来,一边递给赵东林一边笑着问道。 “看你说的,到了我这里,就算是把我挂树上,也得给你腾出地方来不是?” 赵东林抽着烟笑着将两人领到仓库外。 在场的人,只有不多的几个认识李越山,都起身好歹打了声招呼。 而更多的,都是从其他村子赶过来的,毕竟想要进山,这里是必经之路。 而那些不认识李越山的,看到两个毛头小子明显有些不屑。 看到李越山身后跟着的俩狗子之后,很多人更是嗤笑出声。 落麝还有带山狗子的? 一看就是什么都不懂的雏! 林麝本就机敏,在这个发情的月份,那就更加警惕了。 狗子虽然可以嗅到踪迹,但毕竟那是个畜生,发出的动静不小。 即便是有所发现,也会第一时间惊走林麝。 所以跑山的人都知道,落麝的时候是不能带山狗的。 以前倒是有人尝试着裹住狗子的嘴,这样一来它就叫不出声了。 可经过试验后发现,狗子裹住嘴之后是不叫了,可长时间奔跑之后也没法散热,口水一个劲的直往外渗,根本没法用。 “山子,你这怎么还带着狗子?这时节带它们进山就是个累赘。” 赵东林也看到了李越山身后的黑子和白熊,随即出声道。 “嗨,我就是来凑凑热闹,能不能碰到还两说呢。”李越山笑着打了个哈哈。 人都有高矮胖瘦,更何况是山狗子? 别人的狗子压不住性子,不代表着所有的山狗就都是那个德性。 仓库外的其他人听到李越山的话,都下意识的撇撇嘴。 而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传来一阵轻啸,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炮弹一样砸了下来。 在距离李越山还有几十米的时候,那身影猛地展开双翼,身形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李越山的肩头。 嘶嘶嘶…… 看到落在李越山膀子上的白隼,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后生虽然是个生瓜蛋子,可这一套家当倒是相当有派头啊。 其余的不去说,就肩膀头上的那一头白隼,就让在座的所有跑山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玩意要是落到他们的手中,这一趟落麝怎么的也能挣回去半个媳妇。 追踪林麝,狗子的动静太大会惊到林麝。 可要是换成猎鹰,那么这个问题根本就不会存在。 只是这玩意太过精贵,一般的跑山客你别说有了,连想都不敢想。 第206章 辨别风向 赵东林带着李越山和富贵进了仓库。 有他这个护林员在,即便是仓库里面再拥挤,也能给李越山和富贵捣鼓出一个不错的位置。 等住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赵东林顺手将自己吃饭的家当都拿了过来。 李越山也不矫情,道了声谢之后直接拿过来用。 “山子,俺家老二这次进城,没给你惹麻烦吧?” 等李越山将土灶架起来之后,赵东林也拎着一瓶红川大曲凑了过来。 “哪能啊,就是去入个职领个家伙什而已,能惹什么麻烦。” 李越山一边捣鼓着土灶,一边笑着对赵东林说道。 赵东林闻言,眉宇间闪过一抹喜色。 话是这么问的,实际上赵东林只是想确定家里老二是否在护猎队挂上了号。 毕竟要说这个护猎员到底有多大的油水,即便是李越山可能都没他清楚。 眼见李越山这么回话,老二这一趟看来是稳当了。 说话间,锅里水已经冒泡,李越山拿出几个白面贴饼子,将其中掰碎之后放入锅里。 富贵又从皮囊里面拿出一些腊肉。加上自家风干的辣椒和一些野葱。 周围默不作声的众人只感觉一股子鲜香直往鼻子里窜。 但是大家也只是偷偷地咽唾沫,谁也舍不下老脸过来蹭一口。 若是平常进山,说不定还有些相熟的人会过来唠唠。 可现下这时节都是来落麝的,各走的各的道,万万不敢因为嘴馋都往上凑。 落麝和其他的进山狩猎不一样,几乎都是单打独斗。 唯独有一两个拉帮结伙的,也是父子或者同胞兄弟。 这是几辈子跑山人传下来的规矩。 实际上,说破大天去,也就是财帛动人心而已。 毕竟麝香这玩意值钱,而且每个公麝也就能抠出两钱左右的麝香来。 若是拉帮结伙,难免会因为分配的问题出现间隙,甚至于闹出人命来。 没落到了,那都好说,万一要是落到了麝,在这深山老林里,难保旁人不会起心思。 所以这么一来,每年到了这个时节,进山的跑山客几乎都是单打独斗。 “嘿,你这手艺不当厨子都可惜了,幸亏今天手懒还没吃饭,还真让我给逮着了!” 闻着锅里窜出来的鲜香味,赵东林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红川大曲拧开。 李越山也不是小气的人,更何况还是赵东林。 这家伙虽然说政治头脑不咋地,但是自己头一回进山,他也没为难自己,还给了不少方便。 就冲这一点,李越山也不可能为了一口吃的就给人难看。 拿出三个土碗,李越山将浆糊一样腊肉泡馍盛满。 三人端着土碗,嘴皮沿着碗边来回吸溜,时不时的再来上一口红川大曲。 听着李越山几人吸溜的声音,再闻到那鲜香的味道,众人看着自己手里的窝窝头怎么看怎么别扭。 吃饱喝足,赵东林起身离开。 他是护林员,每天有固定的时间要去固定的路线巡查。 陆陆续续还有人往这边赶来,只是后来的人只能在仓库外面找地方落脚了。 下晌,来的人谁也没有急着进林子,只是在了望台周围转悠了一圈,一人薅了不少刚冒尖的杂草回来。 众人从各自的皮囊里面拿出混着蒿草的筋绳,有些带着灶具的烧火煮草。 等锅里的水冒绿了就会抽掉锅下的火,然后将带着的筋绳放进锅里。 没有带锅的,索性将那些青草揉碎,随即用手抹着草汁使劲的往筋绳上搓。 这东西是逮林麝必不可少的家当。 可林麝不但机敏而且鼻子还灵得很,所以进山之前,大家伙尽量会用草掩盖筋绳上的人气。 在李越山刷锅的功夫,富贵也弄来不少的新草,两人一阵忙活,将所有的筋绳都浸在煮出草色的锅里。 “跟着老李头这么长时间,除了拳脚之外,这落麝的事学了没有?” 李越山捣鼓着锅里的筋绳,头也不抬的问道。 “拜爷给我说了,这玩意只能找踪迹下套子,弓箭或者猎枪根本用不上。” “尤其是俩狗子,必须得看好了,寻迹可以,但不能让它们惊扰。” “下套子的手法也教了,只是我脑子慢,学的不咋精。” 富贵伸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下套子的事交给我,等明天找到合适的地方,我再慢慢教你。” 李越山点了点头。 很快到了下晌,赵东林也回来了。 几人寒暄了两句,李越山让富贵用细枝搭了个杈子,将那些已经浸过草色的筋绳挂上去晾着。 第二天,天还未亮,身边的人已经接二连三的起来,收拾好昨晚上晾晒的筋绳之后,各自进了林子。 李越山等天色见光了之后才起来,先喂了狗子和白隼,然后这才慢条斯理的收拾起家当来。 看着了望台的人都已经走完,富贵多少有些心急了。 虽说北尧山场大的无边无际,可进山的路和方向就那么几个。 落麝不同道,后面走的人肯定会吃亏。 “急啥,拾金子不在前后,该是你的就跑不掉。”李越山倒是完全不在意。 落麝虽然不同道,但林麝几乎不会在现在有人活动的了望台附近。 想要找到它的踪迹,就得往深里走。 等东西都收拾完毕,李越山和富贵走出了了望台。 看着眼前三个不同的入林方向,李越山站在林外的空地上,微微闭上眼的同时伸出舌尖。 山林间的早风掠过李越山的舌尖。 “走这边!” 半晌之后,李越山猛地睁开眼睛,朝着向西的林子走去。富贵和俩狗子紧随其后。 富贵一言不发的跟在李越山身后进了林子。 拜爷说过,林麝这东西胆小谨慎,而且嗅觉极其的敏锐。 李越山刚刚这么做,是在辨别山风的方向。 想要落麝,就得学会如何追踪林麝,而想要追踪林麝,就必须会选择从逆风的方向进林。 在林子里,人身上的气味能顺着风出去好几里。 若是没有这点本事,即便追踪的方向有林麝,顺着风的气味,没等见到林麝呢,那家伙早跑没影了。 第207章 下套 李越山和富贵从了望台的西侧进了林子。 绕过前端的树林之后,俩人带着俩狗子一个劲的直往大林里面扎。 李越山虽然两辈子家里都没弄到过麝香,但毕竟前世在北尧山场子混了二十多年,很多进山的规矩和方法还是知道的。 在绕了望台外围的林子里,林麝就不可能待。 这期间,李越山直接撒开俩狗子,让它们趁着这个空档好好展展筋骨。 等到了真正需要小心的地方,那就真的将它俩禁锢起来,除了鼻子啥都不能用。 至于白隼,除了偶尔能听到头顶传来几声清脆的脚铃之外。更是连影子都见不到。 说到底,想要追寻林麝还得靠跑山人自己的运气和经验。 毕竟即便是猎鹰,它也只会追踪猎物,至于这个猎物是什么,或者说跑山的人想要的猎物是什么,它一个扁毛畜牲能懂个屁! 能不攻击猎犬,已经是它的认知极限了。 当然,确定猎物之后,猎鹰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 两人走走停停,时不时的李越山就会停下来用舌尖辨别风向。 一连走了两个多小时,李越山和富贵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俩腿脚本来就快,即便时不时地要改变一下方向,他们也往里面窜了大概二十多里路。 绕过一处山脊,眼前是一片蔓延出去的林海,一眼看不到尽头。 而且周围的树木比起之前路过的林子也高大了不少。 李越山看着山脊下的大林,随即吹了一声口哨。 几分钟之后,白熊和黑子窜了出来。 “咦,你俩今天怎么还挂空了?” 看着就把它们自个弄回来的俩狗子,李越山也是微微一愣。 往日进山,即便在外面的边林,在赶路的过程中这俩家伙都能弄回来不少东西。 野鸡野兔什么的,虽然不多,好歹还能见着点。 可这一次跑了这么远的山路,而且都接近大林边缘了,这俩家伙居然毛都没捞到一根。 俩狗子自然不知道李越山心里所想,一个劲的直绕着裤腿摇尾巴。 “行了,给它俩先上套吧!” 李越山也不在意,直接从皮囊里掏出两个打着活扣的布条,伸手递给富贵一根。 展开活扣,李越山搂过黑子的脑袋,将布条套在了这家伙的嘴巴上。 那边白熊一看这架势扭头就想跑,被富贵拎着脖子提起来,强行将布条套在了嘴上。 不理会还在挣扎的白熊,李越山摸了摸黑子的脑袋,随即伸手轻轻的在后腿外拍了拍。 松开黑子之后,这家伙很是乖巧的跟在自己脚边,也不闹腾。 那边的白熊,在挨了富贵俩嘴巴之后,也委屈巴巴的跟了上来。 俩人俩狗绕着山脊下了岗子,李越山顺着沿崖的小路,朝着背风的阳面山坡走去。 现在还是农历二月时节,虽然过了惊蛰但是山里的新草还没有冒尖。 也就阳面的山地或者林子里有一些草茬子。 而过了冬的牲口,尤其是林麝或者岩羊这样的食草动物,这个时节最喜欢往阳面凑。 一路走过沿崖,李越山越走眉毛皱得越紧。 按理来说,北尧山场子到了这个地方,不说林麝了,其他的物件应该也有一些才对。 可他们绕过山脊走了快半个小时了,连个山鸡都没碰到。 “奇了怪了……” 李越山绕过一处裹在林子里的草甸,皱眉看着眼前树大林密的山岭。 实际上,这也是李越山前几次进山都太过顺利了,顺利的他甚至都忘了前世在北尧山场是怎么个活法了。 那种满载而归让他选择性的忘了,眼下这才是跑山人的常态。 休息了片刻之后,李越山再次试探了一下风向,随即朝着草甸的右侧进了林子。 这一折腾,又是两个多小时。 这一趟,倒是遇到了几只松鸡,只是因为目标是林麝,所以李越山和富贵都没有轻举妄动。 山里的规矩,跑山的若是奔着落麝来,进山之后最好不要想着去猎杀其他的东西,除非是顶到跟前了。 这么做的原因也简单,进山的虽然干的是破皮抽筋杀生搏命的活,但是他们都信命。 麝香和老山参一样,那都是造化。 进山若是奔着这些东西来的,而在半道上又惦记眼前的小恩小惠,那么身上的气运就会被分出去。 按照老一辈人的说法,要是这样一来,原本坐山爷该赏给你的,却因为这些小东西消耗了你的运气,所以注定就和大造化无缘了。 再一个,若是闹出动静,肯定会惊走林麝。 除此之外,猎杀过后的血腥味也会让林麝这样的东西退避三舍。 为了不因小失大,所以进山寻摸这东西的路上,碰到山鸡野兔啥的,没人会去霍霍。 当然,找准方向放下套子之后,回去的路上碰到那可没人会客气。 “山子哥,该回了。” 来到一处正阳面的斜坡,李越山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而这个时候身后的富贵开口提醒道。 这里可不是黑瞎子沟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对付一宿。 再说了,他们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家伙什,在这里落黑可不是闹着玩的。 “等会,来都来了,多少下两个套子也不算白跑一趟。”李越山也知道富贵的意思,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富贵没有再多说什么,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随即从皮囊中拿出昨天浸过草色的筋绳。 李越山拿过绳子,绕到一处延伸在斜坡边缘的前端林子里。 四处寻摸了一番,随即找到一棵小臂粗细的白杉,将其拉弯之后,卡在下方冒出新草的上头。 筋绳绕过斜撮进来的横杠,将筋绳系好之后,在下方新草冒头的地方展开一个活扣。 这时候,富贵抱着一些干草叶子,顺着筋绳活扣的地方轻轻的抖开。 如法炮制,李越山又选了两个地方,下了同样的挑山的活扣套。 “回吧,剩下的就看坐山爷赏不赏饭了。” 做完这一切,李越山四下又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纰漏之后,这才带着富贵和俩狗子离开。 第208章 人真不能和命争 也是倒霉催的。 这一路从放活扣套的地方返回,他们俩加上撒开欢的黑子和白熊,居然连个鸡毛都没碰到。 等李越山和富贵回到了望台的时候,天色也刚刚暗淡了下来。 出去寻麝的众人也都陆续回来。 不同于李越山和富贵挂空挡,这些家伙倒是野鸡山跳的多少能弄回来一点。 而看到一无所获的两人,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讥讽的神情。 那些了解李越山的,也都是一脸的疑惑。 这家伙平时进山就好像进货一样,今天可算是开眼了,没想到也有挂空挡的时候。 “别泄气,吃这一口饭的,哪能顿顿都是大鱼大肉?” 眼见李越山空手而回,赵东林倒是拿出了不少的好东西来到仓库门口。 罐头,水果,还有一只风干的野鸡和土豆,以及半瓶陇春酒。 富贵在得到李越山的示意之后,这才接过赵东林手里的东西,转身闷着头捣鼓土灶。 李越山则是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冲着赵东林点了点头。 按理说,他今天做的没有一点毛病,都是按照以往的经验走的。 虽然以往也没弄到过麝香,可好歹凭着白天那些手段,还是追到过几次林麝的。 可今天这特么的简直邪门了。 除了刚刚过山脊进林子的时候碰到几只松鸡之外,愣是毛都没见到一根。 那俩狗子也是,来来回回跑出去了好几趟,最后就自己把自己弄回来了。 这种挂空挡的感觉,别说有多憋屈了。 “来,山子别多想了,各人有各人的命,这东西强求不得……” 赵东林一边说着,一边将装着陇春酒的瓷缸子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接过瓷缸子吞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水充斥着口腔,顺着喉咙直转而下。 一瞬间的刺激,让李越山的脑子都一清。 “咦……” 同一时间,李越山耳边又响起了老李头临走时说过的话。 他的话,和刚刚赵东林的话何其相似? 紧接着,李越山就将目光放在了正蹲在土灶旁边守着野鸡炖土豆的富贵。 莫不是老李头神神叨叨的那一套还真有点啥说法不成? 李越山一边喝着酒,一边琢磨着脑海里想的事。 眼见李越山兴致不高,赵东林也没有多说什么,等锅开了之后捞走一碗土豆炖野鸡之后直接上了了望台。 富贵将饼子放在炖开的土豆和野鸡肉上,大概过了几分钟,饼子也软和了下来。 “山子哥,先吃饭吧。” 将赵东林拿来的东西都打开摆在李越山面前,随即又递上一碗炖肉和饼子。 “成,赶紧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李越山接过土碗,就着土豆和不多的野鸡肉将两个饼子吃了个精光。 富贵更是将剩下的东西打扫了个干干净净,两人吃饱喝足之后,这才进仓库裹着袄子睡下。 “试试吧,万一呢?” 听着富贵那能把仓库顶都掀飞的呼噜声,李越山决定明天改变一下策略。 一夜无话,第二天还是天色见白,等所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李越山和富贵才起身。 来到昨天试风向的地方,李越山微微闭眼。 可这一次不等他伸出舌尖试风,就睁开眼转头看向富贵。 “今天你来!” “啊?” 富贵一愣,不过看着李越山认真的表情,他也学着李越山的样子伸出舌尖试了试风。 片刻之后,富贵有些迟疑的指了指西边。 还是昨天的那个方向…… “走!” 李越山一咬牙一跺脚,转身直朝着昨天去的方向进了林子。 富贵招呼着俩狗子也跟了上来。 两个多小时之后,两人俩狗再次回到了昨天绕过的那个山脊旁。 “人真不能和命争啊!” 看着脚下被黑子和白熊叼回来的山跳和野鸡,李越山不由自主的感慨一声。 同样的路,同样的林子。 昨天他决定过来的时候,一路上连个毛都没捞着。 可今天富贵打头,他们重新走了一遍过来,光山跳就被黑子和白熊叼回来四只。 这你上哪说理去?! 富贵手脚麻利的将山跳和野鸡都处理了,随即拿出一些麻绳来,将其挂在了树杈上。 他们要下岗子,这些东西带着血腥味,自然不能带在身边。 虽然挂在树上也有可能被山猫子或者其他的动物截胡,但这却是没办法的事。 给俩狗子套上布条,一行人顺着岗子下了山脊。 绕过沿崖,走出去大概有一里地左右,李越山突然鼻子微微一动。 “这边!” 轻手轻脚的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李越山来到一处矮灌外。 伸手轻轻的将带刺的矮灌拨开,一堆林麝的粪便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看着眼前这玩意,李越山也不避讳,伸出两根手指撮进粪便里。 “带着余温,应该就在不远处,而且看这成色应该是新草,顺着背阴的林子走,一定能碰到。” 李越山抓起一把地上的枯草,将手指搓了搓之后看向一侧背阴的林子说道。 跑山的,看粪和识粪是最起码的本事。 至于说脏,说实在的,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八成还能是一味不错的药材。 富贵闻言,伸手将白熊搂住,随即用手拍了拍这家伙的后腿外。 虽然被绑着嘴巴多少有点暴躁,但白熊还是忍住性子围着那林麝的粪便转悠了两圈。 黑子也凑了上去,转了一圈之后,和白熊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的林子摸索了过去。 李越山和富贵紧随其后,跟在俩狗子的身后。 很快,俩人在狗子的指引下,来到一处密林里朝阳的草甸子外。 远远地,李越山就看到草甸子上阳的那一片,有七八头林麝正在游荡。 “你给老子消停点!” 李越山一步窜上去,将正要杀出去的白熊摁在原地。 林麝不同于其他的动物。 这家伙别看是食草动物,但却是一等一的狠。 不是对猎手,而是对自己狠。 但凡它要是意识到自己被逼入了绝境,首先会做的就是低头一口把自己给阉了! 而麝袋恰恰就藏在林麝命根子的上边,这一口下去,九成会毁掉麝袋。 这样一来,即便是逮住林麝,也没多大用处了。 第209章 步步紧逼 俩人俩狗趴在林子外,大气都不敢喘。 这里距离林麝所在的草甸子大概有两百多米,也幸亏是背风,不然那林麝早跑了。 看着不远处的林麝,李越山压下心里的激动,仔细的观测着草甸子周围的情况。 “你摁着这家伙,我绕过去下套子,千万别动弹,哪怕它们有要离开的企图,你也不能动,等我回来。” 李越山摸到富贵的身边,小声地叮嘱道。 富贵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李越山手里的白熊之后,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越山叮嘱完,猫着腰后撤了十几步,等确定林子遮挡住了视线之后,这才猛地起身。 大概看了一下四周的方向,李越山顺着右侧斜坡的林子窜了出去。 因为猎杀反馈,他的速度比花豹子都不遑多让。 而且相比起花豹子,他的耐力更加的凶悍。 只是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李越山就绕着草甸外围的林子转了半圈。 依旧是背风的方向,心里估摸了一下林麝所在的位置,李越山顺着林子摸到了距离草甸不远的地方。 左右看了看,随即小心翼翼的将一棵小树压弯,然后搭上横杠做了一个挑山扣。 因为不是像昨天那样的守株待兔,所以这套下的粗糙的很,甚至连一般驱散气息的伪装都没弄。 这样一来,李越山下套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顺着这一条线,李越山横着铺设出去十几个挑山套子。 这些套子看似杂乱无章,但李越山下的极有规律,而且都是绕着宽树之间的间隔下的。 等这边弄完,李越山猫腰退后十几步,等看不见草甸子之后,又朝着另一个方向窜了出去。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草甸右斜上的林子里,李越山弯弯绕绕的下了二十多个套子。 这种挑山套,在猎物踩上去之后,机关触动弯曲的树木会回直。 而被套住的猎物会被吊起来。 所以这种套子看似简单,但对于树木的选择和下套的手法都有很大的考究。 毕竟林麝急了会阉了自己,而中了这种挑山套的林麝会被拎起来,自然也就咬不到麝袋了。 这也是为什么,进山落麝的跑山人都会带上浸过草色的筋绳了。 落麝,和进山猎杀其他的动物不一样。 毕竟这么千辛万苦的,为的可不是林麝那一身皮肉。 除了挑山套之外,即便是猎枪,除非一枪毙命,不然手上的林麝也会第一时间把自己阉了。 跑山的人都知道,食草动物,尤其是林麝和青羊这一类警惕性高的动物,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长的时间。 所以李越山下了二十几个套子之后,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只能起身朝着富贵藏身的地方掠去。 “怎么样?” 来到富贵的背后,李越山一边看向草甸子,一边轻声的问道。 “往右上侧林子挪了十几步,过了草甸进了林子恐怕就没影了。” 富贵指了指前面草甸子,李越山看到领头的那一头林麝已经顺着草甸子边缘朝林子里面走去。 “我在斜坡一点钟方向的林子里下了套,咱们得想办法让它们往那里钻进。” 李越山指了指草甸右侧上方的林子,轻声说道。 “我带着白熊去右边下手,山子哥你带着黑子往左边上方去,等会撒开之后让俩狗子往中间凑,咱俩分左右包着草甸跑,受到惊吓之后,它们自然会往没有动静的地方窜。” 富贵看了看李越山指的方向,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 “嘿,真开窍了?” 李越山眼睛一亮,有些惊讶地看着富贵。 就这么短的时间,这傻家伙居然将自己的心思摸索了个通透。 “嘿嘿。” 富贵挠挠头,憨憨一笑。 “走!” 李越山拍了拍黑子的后腿,向后撤了七八步,然后才朝着左边的林子跑去。 富贵拎着白熊,猫着腰也朝既定的方向掠去。 等李越山到了位置上,刚想着给富贵信号的时候,草甸子里的林麝瞬间抬起头,神情警惕的看着李越山的方向。 “特么的,这地方顺风……” 李越山看到林麝的变化,这才意识到这个地方顺风,他们的气味已经飘了过去。 也不知道富贵到了位置没有。 李越山来不及多想,抬起手中的木棍,重重的敲击在身边的桐树上。 低沉而空洞的声音传来,还在观望的林麝群瞬间躁动起来,撒开蹄子直朝草甸下方的林子跑去。 跑了没几步,一声夹杂着怒气的狗叫声传来,下方林子里白熊直接窜了出来。 这一路被李越山和富贵轮流照顾,白熊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在富贵听到上面的动静将它嘴上的布条解开之后,这家伙立马冲了出去。 “这个二杆子!” 看着直扑向林麝群的白熊,李越山低声骂了一句,随即赶紧撒开黑子。 黑子一边吼着,一边顺着草甸边斜着窜了出去。 被白熊惊了的林麝群刚要转身,就被黑子吓得又朝着前奔了过去。 俩狗子顺着下边的草甸边来回穿梭,林麝群只能向上走。 而这个时候李越山和富贵也窜了出来,俩人俩狗以合围之势朝着林麝群跑去。 富贵和李越山都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只是小跑着做出驱赶的架势。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林麝群一头扎进李越山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中。 可这个过程也相当考验李越山和富贵,以及俩狗子之间的配合。 不能让林麝散了,也不能逼迫的太紧了。 林麝会自残,所以逼的太急,太急了它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断子绝孙。 山里的牲口也不是傻子。 它们本能的意识到唯一的缺口可能是个陷阱,可背后猎狗和人步步紧逼,它们除了窜进林子之外,已经别无选择。 在李越山和富贵以及狗子的配合下,合围之势逐渐减小,林麝群也在头领的带领下,终于一头扎进了前面的林子里。 “这一圈长牙的不少,就看坐山爷开不开面了!” 看着林麝群终于钻进林子,李越山心里暗自祈祷。 第210章 装麝香 林麝群终于被逼迫进了林子,可李越山却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开的挑山套子是分得开,但架不住这林子密啊。 七八头林麝是不少,可对于眼前的林子来说,却显得有些单薄。 李越山眼见林麝群进去,随即猛地抬起手朝着富贵的方向打了个口哨。 富贵立刻会意,越过还在演戏的白熊,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这边李越山也冲了进去,两边把两侧林子的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 进了林子的林麝,想要往两边跑的时候,总会听到狗子和人的鬼叫声。 那声音不远不近,还不至于让它们感到绝望,但却如影随形根本甩不掉。 嘭! 就在这个时候,挑山套触发之后传来树木绷直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呦呦的悲鸣声传了出来。 其他的林麝一惊,更是死命的朝着林子里面钻。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林子里树木绷直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还夹杂着不少鹿鸣声。 “别追了,过了这一道林,前面没下套子。” 眼瞅着还有两个漏网之鱼,富贵正要冲上去,却被李越山给拦了下来。 这一闹腾,这一片大概率是不会再有林麝过来了,索性李越山也就放开了白熊和黑子。 李越山带着富贵,转头朝着林子里面走去。 不多时,就看到一头林麝前蹄被筋绳套牢,虽然不至于被吊起来,可前蹄挂在半空中,它也只能人立着,想要自宫根本不现实。 “瞅啥,这是母的没有麝囊。” 李越山看着扒在林麝下三路猛瞅的富贵,抬手给了这家伙一巴掌说道。 “嘿嘿,我说怎么和拜爷说的不一样呢。”富贵憨笑着回道, “只有公的林麝有麝囊,而且这东西根本不用扒着看,看看牙齿就可以分辨公母了。 公的林麝很好认,它嘴里有两颗长出嘴唇的獠牙,看着挺唬人的,这玩意没用。” 说着,李越山拿出匕首,一刀挑开套住母林麝前蹄筋绳的同时,身体快速向后撤去。 挣脱了筋绳的母林麝下意识的尥了几蹄子,随即撒丫子就朝着一侧林子逃去。 对于李越山的举动,富贵倒是显得很平静。 进山的时候拜爷已经跟他讲过了,跑山的落麝,遇到母林麝几乎都会放生。 一来,这玩意身上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二来,这正是发情的季节,搞不好母林麝的肚子里就有崽儿。 跑山的人最忌讳的就是猎杀肚子里带着崽的牲口。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跑山的会做这种有伤天和的勾当。 即便是万般无奈的做了,大概率下半辈子都不会往山里走一步! 放了这母麝之后,李越山收拾了系在树上的筋绳,这才朝着其他的套子寻摸过去。 筋绳是跑山人不可或缺的东西,宝贝的很。 很多跑山客宁愿放走猎物,也不愿意损失下套子的筋绳。 “这个应该错不了了吧?” 来到一处树杈道口,一头成年的林麝后腿被高高的吊了起来。 相比起刚刚的母麝,这家伙的个头稍微大一些,而且嘴唇下面,两颗獠牙抖露出来。 这么凶狠的家伙什,落在这家伙的嘴里,怎么看怎么觉得带着喜感。 “没错,这回错不了。” 李越山看着眼前还在挣扎的林麝,脸上的神情也终于舒缓了下来。 总算是没有白费力气。 从皮囊中拿出麻绳,来到被吊住的林麝跟前,李越山先用细细麻绳将这家伙的嘴捆了起来。 然后就是前蹄。 等前蹄捆结实了,李越山这才抽出猎刀,将挂着后腿的筋绳挑开。 后蹄子的束缚消失,那林麝猛地挣扎了起来。 可惜前蹄和嘴都被李越山捆的死死的,想要鱼死网破都做不到。 李越山招呼富贵上前,将这家伙其中一条后蹄拎起来和前蹄捆在一起。 三条腿被捆,剩下的一条后腿只能顺着劲向外岔开。 “拿皮泡来。” 李越山拎着林麝外岔的那条腿,对着富贵说道。 富贵立刻转身,从身后的皮囊当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细颈宽嘴的木壶来。 这木壶只有巴掌大小,里面是用一层薄薄的熟软皮包裹着的。 这东西是专门用来落麝的,只有跑山人手里才有。 拔开木壶上的塞子,里面竖着一根和挖耳勺十分相似的物件,只是比普通的挖耳勺要长的多。 拿出麝勺,李越山一手拉开林麝的蹄子,膝盖压在公麝后腰上,将其死死的压住。 麝勺顺着林麝的命根子往上,从皱起的皮下挑开一个缝隙。麝勺缓缓的伸进去,微微一转。 下一刻,一勺好像污垢一样的东西被麝勺带了出来。 “接着点,手别抖啊。” 李越山的两个手都占着,只能让富贵上来帮忙。 富贵小心翼翼的将木壶凑到麝勺跟前,李越山万分小心的将那一勺的新麝装入木壶。 “等会,里面应该还有。” 等麝香装进去之后,李越山对着富贵说道。 很快,李越山来来回回的掏了七八回,直到最后什么都掏不出来之后,这才起身。 “这玩意也不香啊?” 富贵一脸疑惑的盯着装有麝香的木壶,还时不时地凑近闻一下。 “不香?” 李越山一愣,随即拿过木壶轻轻的嗅了嗅。 结果,一股子生皮子夹杂着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 “这是林麝啊?” 李越山拿着木壶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林麝。 虽然他上辈子没接触过这东西,但林麝总归是认识的。 它身上取下来的东西,不是麝香还能是什么? 来回确定了好几遍,李越山一脸疑惑的将公麝身上的绳子都解开。 公麝撒丫子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面前的林子里。 虽然在镇上供销社,林麝的皮肉也能值点钱,但一直以来都很少有人拿去卖。 这就是头一回进山之前,老李头给李越山说的那句话。 “进了山,一定要狠心,但绝对不要贪心!” 落麝是奔着麝香来的,要是除草拔根,别说其他的跑山人会不待见,就连坐山爷都不会轻饶了。 第211章 可以狠心,不要贪心 逮兔不扒窝,取麝不伤命。 这是跑山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当然,有守规矩的,自然也就有不乐意守规矩的。 可这么多年了,守规矩的世世代代传承了下来,不守规矩的几乎都没能走出北尧山。 李越山自然不会相信什么坐山爷发怒的话,但有些事情,即便没有因果报应,他也不会去做。 将木壶小心收好,李越山一行人再次朝着林子里面赶去。 绕过前面一道林子,又一只被吊住了前腿的林麝挂在树杈上。 “嘿,运气不错啊。” 看着挂在树杈上的那头林麝嘴唇下伸出的獠牙,李越山眼前一亮。 三两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之后李越山将麻绳递给了富贵。 富贵手脚比李越山还要麻利,一眨眼的功夫,面前林麝的三个蹄子就被捆在了一起。 拿出木壶,李越山用麝勺小心翼翼的挑开麝囊,将里面藏着的麝香一点点的扣了出来。 相比起上一只,显然这个公麝的年纪不大,麝囊里的麝香不多,而且颜色要淡一些。 取完麝香之后,李越山伸手挑开了筋绳,那林麝蹦跶了两下之后转身撒丫子逃开。 不远处的林子里,还时不时的有鹿鸣声传来。 这一趟可谓是收获颇丰,一共也才八头林麝,这一赶就让他们踩中了一半。 虽然相对李越山布置下的二十几个套子来说,这点林麝不算什么。 可这个概率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很快,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朝后面林子里赶。不多一会,最后一只中彩的林麝也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还得是你啊,不服都不行!” 李越山看着眼前獠牙外翻的林麝,由衷的对着身边的富贵竖起大拇指来。 昨天也是这条道,忙活了一整天,别说林麝了,连山跳都没碰到一个。 可今天依旧走这条道,过了山脊就发现了林麝的踪迹。 八头林麝的族群,结果一下子就逮住了一半,而且这里面有三头都是产麝的雄性! 就这运气,说出去都容易挨揍! 这一刻的李越山也终于明白,为啥老李头当初非带着富贵这个傻家伙不放了。 两人配合也相当默契,很快就将麝香取了出来。 三头林麝,一共取下来差不多七钱的麝香。 按照现在的市场价,镇上的供销社给的价格是七块钱每克,而县里能给到九块。 就现在这收获,送到韩若云的手里,怎么的也能弄到三百二左右。 这收获看似丰厚,但实际上能做到一把就整出七钱的麝香,估计也就李越山和富贵他们了。 这一场狩猎看似简单,实际上换成旁人不一定能拿的下来。 首先运气这一块就劝退了九成的跑山客。 而即便旁人也有这样的运气,可遇到林麝群的时候,需要绕开一大圈去截断后路。 这个时间依李越山的速度和手法,都差点让林麝群走掉了。 换成其他人,估计等到绕到林麝群的后路,林麝早就走的一干二净了。 所以,跑山的落麝,大多都和昨天的李越山一样,只能选择守株待兔的笨办法。 “山子哥,这边和昨天下套子的地方顺路,咱们去看看?” 收拾完林子里的筋绳之后,富贵走到李越山跟前,试探的问道。 “得,你都说了看看,那就一定要去瞅瞅了。” 李越山点点头,吉祥物都说话了,怎么的也得给个面子。 两人收拾妥当之后,也不拿布条扎狗子的嘴了,就让它们撒开欢的乱窜。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清楚地知道人的气运是有限的。 今天遇到这一茬已经是撞大运了,所以也就不再奢求后面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心里落了底气,李越山和富贵脚下都轻快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之后,俩人回到了昨天下套子的背阴草甸子外。 顺着草甸下方凸出来的林子走了进去,不大一会,就听到里面传来动静。 “不会吧?” 李越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富贵,随即快步朝着林子里面掠去。 等到了昨天下套子的地方,看到被吊起来的黑头野羊,李越山自己都不知为何轻松了口气。 这东西在北尧山场里倒是很常见,可不知为什么,九十年代之后这玩意几乎在北尧销声匿迹。 这家伙的皮毛粗糙的很,根本不值钱,很多跑山客都拿着当褥子或者袄子。 但是这黑头野羊的肉,那是一等一的好货。 不但肉质细腻,而且丝毫没有羊膻味,白水煮开之后,稍微放一点盐巴就能把人的舌头都香掉。 就连镇上供销社,都给这东西的肉和骨头分开给了收购价。 李越山四下寻摸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树干,随即将黑头羊的四个蹄子捆起来,将树干从蹄子下面串了过去。 现在已经接近农历二月二,天气也逐渐暖和了起来,他们还要在北尧山场晃荡好几天。 要是收拾干净,恐怕到时候羊肉和骨头都会变味。 这种东西李越山当然不会拿去换钱,即便供销社给的价格不低。 重新活一回,为的就是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舒坦舒心。 这种东西,说句不好听话,能吃一回少一回。 虽然自己现在钱的缺口不小,但也不能逮着好东西就拿去换钱吧? 那重生一趟回来还有个啥意思! 两个挑山套,就只有前面的一个被这个倒霉蛋给触发了。 将其余的筋绳都收了起来,李越山和富贵用树干挑着黑头羊,朝了望台的方向赶去。 过了草甸上了山脊,李越山看到之前挂在树上的野鸡和兔子都还在。 随手将那些东西都拿了下来,然后和刚刚黑子与白熊又抓来的山鸡捆在一起。 这一趟收获满满,让李越山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下晌,凑着太阳落山之前,李越山和富贵两人挑着黑头羊赶回了了望台。 大部分人都已经回来,只是看他们的表情,显然这两天的功夫算是白折腾了。 “哈哈哈,还得是你啊,这一趟出去,把昨儿的都找补回来了!” 就在李越山和富贵两人进入木珊栏的时候,赵东林笑着迎了上来。 第212章 野鸡兔肉白馒头 随着赵东林的声音,了望台木栅栏里面那些回来的跑山客也都看了过来。 瞅着富贵背后胸前挂着的野鸡和兔子,都微微有些吃惊。 在北尧山场子,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一次性弄这么多也是很少见的。 随后众人目光往前挪,又看到李越山和富贵两人中间树干上挑着的黑头羊。 嘶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时候的黑头羊也不算多罕见,但是山里的东西,除了手艺之外,靠的一大半都是运气。 这东西的价值虽然还比不上青羊,但却依旧很难得。 尤其是黑头羊肉和骨头,供销社给的价格那是相当的诱人。 “嚯,黑头羊啊,这可是好东西。” 赵东林围着被捆起来的羊转悠了一圈,随即抬头看向李越山说道:“山子,这玩意你是打算换钱还是留着自己解馋?” 按照赵东林以往的鸟样,但凡这东西进了了望台,多少都得给他落下一些来。 毕竟北尧山场这一块,跑山人落脚的地方可都在他手上拿捏着呢。 可对于李越山,即便是进步思想不太高的赵东林,也知道老李家这后生的便宜可不好占。 “留着吧,过两天家里老宅起大梁,总得有个撑席面的东西。” 李越山抬头看向赵东林,笑着说道。 赵东林话里面的意思他当然听得出来。 不管自己是送到供销社还是解馋,赵东林都会掏钱弄一些回去。 不过这黑头羊他根本就没打算便宜了外人。 “说的也是,上梁的日子定下了吗?” 赵东林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黑头羊,随即下意识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定了,五天之后,农历二月二。” 李越山将树干抽了出来,示意富贵将黑头羊扛到仓库去。 “成,到时候我要是没时间就让西林去给你帮着忙活,你可不许挑我的理啊。” “哪能啊……” …… 和赵东林闲扯了几句,那边富贵已经将黑头羊安顿好,而且连土灶都搭了起来。 眼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东林招呼了一声转身上了了望台。 李越山来到土灶旁,将之前富贵收拾干净的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都拿了出来。 抽出猎刀,将野鸡和兔子剁成小块。 李越山又从皮囊里面拿出一个小罐,打开之后,里面是吴慧之前炼好的脂油。 使劲挖出一大勺脂油放进锅里,白白的脂油遇到高温立刻消散开来。 刺啦…… 伴随着一阵炝锅声,一股肉香混合着脂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李越山又转身从皮囊里面拿出一个行军罐,从里面挖出一勺豆瓣酱来。 其余像花椒干辣椒大料什么的,都一股脑的放进了锅里。 脂油炼肉本来就够馋人的了,再让李越山这么一捣鼓,那香味更加要命了。 等鸡肉和兔肉都在锅里变了色,李越山这才从一旁富贵手中接过水囊,将山泉水倒入锅里。 昨天赵东林拿来的土豆还剩下不少,李越山一股脑地都切成块,在锅里的浓汤冒泡的时候,将土豆放了进去。 “行了富贵,抽火吧。” 将锅盖重新盖上的李越山,对着一旁蹲着的富贵吩咐道。 这一套动作配合着锅盖都压制不住的香气,周围跑山客心里都忍不住开始骂娘了。 特么的,知道的你是来跑山落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他娘的跑到山里炫富来了。 这尼玛又是鸡又是肉的,进山讨生活的,祖祖辈辈都没见过还带着大料花椒和脂油的! 最过过分的是,居然还有豆瓣酱?! 都是跑山的,你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点? 可话说回来,那锅里冒出来的气儿闻着就是香啊! 不大一会,李越山掀开锅盖,里面的土豆已经有些黏糊了。 “富贵,把饼子拿出来……” “别呀,烀饼子哪有馒头吃着过瘾啊!” 就在李越山吩咐富贵拿饼子的时候,原本已经爬上了望台的赵东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手里还端着一个大海碗,碗里装着七八个白面馒头。 “给,这是我今天晌午刚蒸的,绕着锅边煨上,见了热气就能软乎。” 赵东林将大海碗递给富贵,并且指导着说道。 富贵闻言看向李越山,见李越山点头,这才接过大海碗按照赵东林说的将馒头围在锅边上。 不大一会的功夫,新馒头就变得软热。 李越山直接拿过大海碗,给赵东林满满地盛了一大碗,随即又拿了两个馒头递了过去。 剩下的李越山给自己弄了一大碗,就着馒头一顿造。 至于富贵,直接端着锅就开始造。 “唉呀妈呀,山子你听我一句劝吧,这跑山的有今天没明天的,有啥可干的,你不如去城里考个厨师证。 你来跑山,都可惜了这一份手艺……” 赵东林一边吃着软烂可口的炖肉,一边含糊不清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至于周围的跑山客,都下意识的远离了这三人。 大家都是来山里讨生活的,即便是真的有李越山这样的手艺,可谁舍得这么造? 就眼巴前这一顿的油水,都能把他们全家两三个月的量霍霍进去。 吃饱喝足,赵东林留下半瓶陇春酒,打着饱嗝上了了望台。 李越山让富贵将灶火收拾干净,随即来到仓库外面,将黑头羊的俩后蹄子解开。 这样一来,黑头羊既能站起来,可想要走却捆着前蹄。 不然若是将四肢都捆住,他们还要在这里待几天,长时间有些地方肯定会挤压出淤血。 出了淤血的羊肉,到时候味道会差很多。 天色也逐渐暗淡了下来,李越山给富贵使了一个眼色,随即转身进入仓库休息。 后半夜的时候,李越山起身来到仓库外,这才将看着东西的富贵换了进去。 虽然跑山的大多数都血性,但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得了红眼病的。 实际上黑头羊倒是无所谓,最多就是少吃一口的事。 只是李越山明白,现在整个了望台,就他们身上有麝香,所以有些必要的心眼还是得长起来才行。 第213章 被人跟踪了 在北尧山场子混了两辈子的李越山明白,别看这些跑山的这两天一无所获,但是其中总有那么几个是有本事的。 他们俩回到了望台,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黑山羊和那一锅炖肉。 但其中肯定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跑山客,绝对能嗅的出他们身上带着麝香的味道。 这东西既是横财,也是惹祸根苗。 不管他们起没起心思,晚上有了一个睁眼的总没有坏处。 第二天一早,跑山客早早的起来收拾整齐之后进了林。 可等李越山和富贵收拾好的时候,就发现有三四个跑山客还没有出发,都在仓库边上磨蹭。 “山子哥,这……” 富贵面相看着傻,但这家伙心里却明白的很。 这些人都是常年跑山的老客,他们几乎都从李越山和富贵身上嗅出了林麝的气味。 之所以磨蹭,只是想吊在李越山和富贵的后头,找便宜罢了。 “别管他们,咱走咱的。” 李越山淡然一笑,随即招呼着狗子出了了望台。 来到前两天测算风向的林子外,李越山依旧微微闭目伸出舌尖。 “走吧。” 片刻之后,李越山朝着和昨天相反的方向走去。 倒不是他故意整蛊那些老油条,只是昨天那地方已经闹腾过了,几乎不会再有什么收获。 富贵和李越山顺着林子的边缘朝着大林里面走去。 而那些之前还磨磨蹭蹭的跑山客,立刻手脚麻利的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这条道上风水好,还是因为李越山的运气回来了。 等他们过了近林外的山脊,走进一处山坳的时候,在路边的草垛里,居然发现了林麝的粪便。 李越山伸手试了试,这粪便已经变干,显然离林麝离开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这东西本就不容易遇见,哪怕是眼前这样的,李越山还是让富贵将俩狗子弄了过来。 裹着布条的白熊今天也老实多了,凑到草垛里面闻了闻,随即匍匐着朝山坳另一侧摸索了过去。 黑子也嗅了嗅,只不过它走的方向和白熊略微有些不同。 “分开跟着,小心一些。” 李越山思量了片刻之后,朝着身后对富贵使了一个眼色。 富贵点了点头,顺手将背后的牛角弓拿在了手中。 看着这家伙面无表情的样子,李越山下意识的扯了扯嘴角。 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 自打跟了老李头之后,这家伙就学坏了。 傻笑的时候少了,可这心思却比起以前狠了不知道有多少。 李越山只是让他小心一点,他却不动声色的将牛角弓拽在了手中。 李越山毫不怀疑,若是真的碰上什么意外,这家伙真的敢在这里杀人灭口! “不至于,等出山坳的时候,咱俩朝中间山口往一起凑。” 李越山叮嘱了一声,随即转身朝着黑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富贵则转身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除了茂密的林子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毕竟能跟着他们一路过来探路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山客,在林子里隐藏的本事自然不差。 富贵转身,朝着白熊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老五,这俩小家伙不会发现咱们了吧?我看那傻大个的眼神瞅着有点渗人。”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个年纪大概在三十多岁的跑山客迟疑了一下,转头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就你这鸡毛胆儿还敢进山落麝呢?” 老五撇撇嘴,随即说道:“就算发现了能怎么样,这么大的林子难道都是他家的,他们能从这走,咱们怎么就不能走了?” “对,再说了,这一趟可不止是咱们村的哥几个,其他几个村子的人也都跟上了。” “眼瞅着就俩生瓜蛋子,在这深山老林的,一点都不懂得收敛,他们不倒霉谁倒霉?” “就是……” …… 周围看似平平无奇的灌木丛里,在老五话落下的时候,传来一阵阵压低的声音。 别说落麝这样的事了,按照跑山的规矩,就算是平常进山狩猎,只要不是一伙的,都不会跟着别人蹚熟路。 显然,这些家伙嗅到了李越山和富贵身上的林麝味,把这些老一辈的叮嘱都扔了个一干二净。 等李越山和富贵离开之后,周围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跟在身后的山客们都纷纷跟了上去。 山坳口处,李越山和富贵碰头了。 俩狗子继续往前寻摸,富贵则眉头微微皱起。 倒是李越山,似乎完全没有把身后的那一群‘鬣狗’放在眼里。 一路跟着狗子走走停停,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在森林开阔边外的灌木丛里,李越山又发现了一些林麝留下的粪便。 相比起之前在山坳里发现的,这些虽然也已经没了温度,但显然要软的多。 而且这周围粪便的数量还不少,初步断定这个林麝群比起昨天见到的那个要大的多。 “嘿,还真特么奇了怪了。” 本来李越山是打算领着身后的那些家伙放风筝的,但却没想到坐山爷那么开面。 这还歪打正着了? 后面跟着的人看到李越山停下,心里也是激动的很。 尤其是看向黑子和白熊的时候,那眼神比看到白隼的时候还要火热。 在旁人看来,黑子和白熊也就是体型稍微大一些的山狗子罢了。 可跟在李越山身后的那些家伙,眼神可毒的很。 跟着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自然看到了白熊和黑子一直裹着嘴呢。 这么长的时间,俩狗子居然没有任何的不适应。 除了上辈子跑山的老人都心心念念的守山犬之外,其余的鬣狗是没有这样本事的! 有这样的守山犬,还有天上只听见铃铛声而见不到影子的白隼,也难怪他们这么多老手都没能跑过俩生瓜蛋子呢。 俩人在前面继续往里面走,而跟上来的跑山客们也发现了林子边上的林麝粪便。 其中有几个伸手试了试,随即绕开边缘的林子,在周围下了几个套子。 至于其他的人,则都跟着李越山和富贵的脚步,朝着深山大林里面赶去。 第214章 活下来的就有理 李越山和富贵跟着俩狗子,绕过了边缘的林子,很快便来到一处林间向阳的草甸外。 虽然还没有看到林麝,但李越山和后面跟着的那些人却都是脸色一变。 有两个沉不住气的,也不偷偷摸摸的跟着了,直接快步走到李越山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老五,你绕开草甸两边,去前面下套子。” 其中一个蹲下身子,从地上的杂草当中薅出一把冒尖的新草来,用力揉搓了两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之后,对着身后的同伴说道。 那同伴也没有废话,直接起身旁若无人的绕过李越山和富贵,在草甸子前面开始下套。 看着这两人的举动,后面藏着的几个也忍不住了,纷纷站了出来。 看着被那人扔在地上的新草,几人脸色也是一喜。 “紫花地丁……” 都是常年在山里混饭吃的,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之前那人捏开的新草。 正是林麝最喜欢吃的紫花地丁。 而且看那个架势,这一片蔓延开的紫花地丁还不少。 “……” 众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快速的散开,各自朝着草甸的不同方向赶去,开始手脚麻利的下套子。 “山子哥,咱们下套吗?” 富贵嘴里说着下套,可李越山敏锐的发现这家伙说话的时候,拿着牛角弓那条手臂上的筋抖了好几下。 “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下套放着好看啊?” 李越山撇撇嘴,随即往前走了几步,鼻子微微动了动。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草香和枯枝腐烂的土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味道。 “走,咱们绕过草甸子再往前走走看。” 片刻之后,李越山指了一个方向,随即抬脚就朝草甸一侧的林子里走去。 富贵手放在嘴边,轻轻的呼和了两声,等俩狗子绕回来之后,跟上李越山进了林子。 那些下套的人看着两人往前走,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北尧的那小子,别再往前走了!” 第一个发现紫花地丁的那个家伙,看着李越山等人要绕开草甸子往前走,随即冷声喊道。 李越山却一点都不在意,自顾自的往前面林子走。 “我特么跟你说话呢!” 那人三两步绕开前面布置好的陷阱,快步来到李越山的身侧,伸手就去拽李越山的后衣领。 “你闯到前面惊了林麝,我们这些人的套子就白费功夫了,你给老子停……” 唰——嘭! 不等那人的手放在李越山的身上,就感觉手臂猛地一紧,随即整个人都腾空飞了起来。 下一刻,一个百八十斤的老爷们,掠空砸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柏树上。 那些正在忙着布置陷阱的人也都抬起头,看到被砸的站不起来的同伴,眼神猛地一沉。 四五个人凑了过来,将李越山和富贵围了起来。 “四哥,你没事吧?” 徐老五将已经爬不起来的徐四搀扶起来。 “北尧的,老四虽然说话难听,但却说的是事实,你们往前走若是碰上林麝,会惊了它们。” “这草甸四周我们都下了套子,后端还有一片地方没有下,你俩去补上,等明天林麝绕过来,咱们各凭运气。” “不然断了大家的财路,话可就不是这么好说的!” 几人当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跑山客走了出来,语气平静的对着李越山和富贵说道。 话虽然说的客气,但却听得李越山直挑眉。 这一条道是他和富贵蹚出来的,想不想往前走那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 再说了,即便他们凭借着经验觉得林麝会绕回来。 可留给李越山和富贵能下套的那地方挨着朝阴面,而且还是斜上草甸窄窄的一条。 只要林麝没得脑膜炎,肯定不会朝着那个地方走。 这也是他们为何将那一段留出来的原因,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可这个狗东西倒好,还把官路当人情! 真当他李越山是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 “不好说?怎么个不好说法?” 李越山眉头微微一挑,看向那个领头的家伙。 领头的冷哼一声,后撤了半步,而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众人都散开来,慢慢的将富贵和李越山彻底堵死。 跑山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都清楚。 进了山,最危险的不是猛兽,而是旁的跑山客。 若是收获多了,就得格外的小心同样进了山的人。 这些人常年在山里和牲口搏命,自然都是一些心狠手辣的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心肠不硬的人,也吃不了这一碗饭。 “北尧来的,下辈子投胎重来,招子放亮点!” 领头的那人冷笑一声,随即身边有人猛地抽出猎刀,直挺挺的朝着李越山的胸口刺来。 别说现在才七十年代挂尾,就算是再往后推二十年,进了山的人照样会有人见财起意。 在这深山老林里面,弄没个把人还真不算个事。 俩狗子看到李越山和富贵被围起来,急得在外面直转圈。 可它俩嘴巴被封,即便体型比一般的山狗大,但没了那一口獠牙,对于成年人来说威胁不大。 李越山后撤一步,侧身让开的同时,右手猛地递了出去。 噗嗤! 一抹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都不自觉的后撤了一步,眼神惊恐的盯着先一步出手的老四。 老四还做着递出猎刀的姿势,可他背后却有刀刃透出,鲜血顺着猎刀上的血槽飞溅而出。 山里的汉子都血性重,而进了山的跑山客,要么不动手,要么就像老四一样,出手就奔着要命去的。 可惜他碰上了李越山。 他心狠,在北尧山场子混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当然也不是善茬。 再说了,别看李越山长的弱不禁风,可几次猎杀回馈下来,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正常人的范畴。 “见血了,谁也躲不开,都给老子放开了手脚!” 毕竟都是常年见血的人,领头的很快反应了过来,随即低吼一声,手中猎刀直奔李越山。 其余人也不再留手,在场的人包括李越山和富贵都明白,这时候没有一个人能躲开。 事情到了这一步,起因,对错什么的,都已经不再重要。 活下来的就有理! 第215章 铁皮石斛 随着领头的话落下,那些平日里看着憨厚老实的庄稼汉们,一个个都红着眼睛咬着后槽牙,手中的猎刀是一点都不犹豫。 领头的直奔李越山,手中猎刀反握,欺身上前的同时刀身上撩。 在山里混饭吃,而且还能多少把眼前这些人聚集起来的,手上肯定多少都带点把式。 领头的这一手,就是跑山客里傍身的野路子。 李越山不仅反推,在身体撞进老四怀里的同时,一脚将老四整个人踢飞了出去。 顺势,猎刀也从老四的胸口抽了出来。 一旁的富贵也没有闲着,在李越山动手的同时,身体猛地一扭,一肩膀将距离最近的一个爷们撞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猛地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扣住了领头那人递刀手臂上的肩胛骨。 富贵的力气本就不小,伸手一扯将那人扯的身子一斜,另一只手上握着的牛角弓瞬间勒住了那人的脖颈。 “嗷!” 面色狰狞的富贵低吼一声,手中牛角弓顺时针转了一圈,随即手上用力一扯。 结实的弓弦瞬间化作利刃,直接将领头那人来了个身首分离。 相比起之前的老四,眼前这个场面多少有些超出了正常人的承受范围。 剩下的三个跑山客明显年轻的多,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得浑身都开始哆嗦起来。 …… 一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和富贵将身上的外袄脱下来,在一处山溪边清洗了一番。 “这边动静这么大,有再多的林麝估计都惊跑了。” 李越山将外袄上面的血迹清洗干净,随即找了一个木棍将袄子挑了起来。 富贵不发一言,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但李越山却敏锐的发现这家伙脸上的肌肉依旧紧绷着。 李越山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伸手揉了揉富贵的脑袋。 毕竟是见了血的,而且数量还不少。 可李越山却一点都不后悔。 跑山人过日子,说是刀口舔血一点都不过分。 若是连这点心思都过不去,那不管今天那些人动不动手,他们迟早会死在山里头。 像眼前这种事情,前世的李越山虽然没经历过,但却见过不少。 而且这个没经历过还不是李越山运气好,而是他进山一般都点背,根本弄不到什么能让人起歹心思的好东西。 再一个,就是前世的李越山真遇到这样的事情,九成九的会当场认怂。 毕竟没有金手指的人生,是顾不上膝盖下有没有黄金的。 富贵用冰冷的溪水洗了一把脸,半晌之后这才站起身来。 “朝哪边走?” 眼看这家伙逐渐的缓和了过来,李越山开口问道。 富贵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之前停留的草甸口。 李越山都不带丝毫犹豫的,招呼着俩狗子就朝刚刚的草甸口直奔过去。 过了草甸口,眼前的林子也逐渐密集高大起来,甚至于有些地方被树枝遮蔽得有些昏暗。 走走停停,李越山干脆将狗子嘴上的东西都取了下来。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即便是有林麝估计都跑的没影了。 但是既然富贵下意识的要朝着这个方向走,命数确实不太好看的李越山自然不会反对。 狗子们没了束缚,也都活络多了,时不时的窜进周围的林子。 一路走来,松鸡啥的小物件倒是弄回来不少。 “咱们得往回走了。” 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李越山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随即轻声说道。 说到底今天这事情不小,回去的时间点早了晚了都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那些人晚上是回不去了,到时候有心人要是琢磨起来,难免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成。” 富贵点了点头,随即手搭在嘴边,将俩狗子都召了回来。 顺着林子走了十几步,绕过眼前的山脊,李越山和富贵顺着崖口边缘绕开大林朝外面走去。 脚下这林子不小,山也扯得大,山脊梁更是连绵不绝。 说来也怪,当李越山说了要回的话之后,四周的林子里都安静了不少。 别说野鸡之类的东西了,就连麻巧儿都不见一个。 看着俩狗子来回忙活,却什么都没弄回来的时候,李越山都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 他的命数真就这么衰? 那两年以后,等富贵参军自己还要不要进山了? “山子哥,你看那是什么?” 就在李越山为了两年后开始焦虑的时候,跟在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富贵突然出声。 李越山转头,顺着富贵的手朝着一侧的崖上看去。 只见半山腰的石头缝里面,有几个径直圆筒状的东西延伸出来。 因为这些东西的下方有断裂开的石皮遮掩,朝上或者朝下都几乎看不到中间的东西。 也就富贵现在站的这个位置,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些。 “卧槽?!” 李越山的眼神很好,十几米的距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石头缝隙里探出头的东西。 铁皮石斛! 这可是能比肩人参灵芝的好东西啊。 虽然这东西现在普通人很少了解,所以没有太大的市场。 可在几年之后,尤其是九十年代前后,这东西即便在陇县都炒出了几十万一斤的天价! 可想而知,当时外面对于这玩意的价格有多疯狂。 作为国内九大仙草之首,这东西日后的价值绝对会吓人一跳。 “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 李越山二话不说,将身上的家当都卸了下来,脱掉裹靴和袜子,光着脚丫直接朝半山腰窜去。 这东西虽然现在卖不上价,但山里人都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也幸亏这个地方离了望台比较远,而且这山崖上下倒挂天灯,除了富贵站的这个位置之外,其他地方还真看不见这一片的光景。 十几米的高度,这个距离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比较惊险,但对于脱了袜子的李越山来说,也就是几个呼吸的事。 很快,光着脚丫子的李越山窜到了石嘴外的边缘。 “我滴妈呀……” 抬眼望去,一溜烟的石缝当中都是上了年份的铁皮石斛。 这要是都薅下来,等到九五年前后拿出去一卖,别说李越山了,一家子人都可以提前筹划养老了! 第216章 采摘石斛 看着山崖石缝里面延伸出去的石斛丛,饶是自诩见过不少世面的李越山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能用好运来形容了,这在跑山人嘴里,那就是先人积攒的造化啊! 缓缓地后撤了两步,李越山身形矫健的掠下山崖。 “药剪带来了没有?” 落到崖边,李越山三两步来到富贵面前问道。 “带了。” 富贵将背后的皮囊拿下来,在里面捣鼓了一会之后,将一个巴掌大的剪刀从皮套中抽了出来。 “刀石呢?” 拿过剪刀,李越山伸出拇指试了试刀口,随即微微有些皱眉地问道。 这铁皮石斛不像山参,只要方法对,取了之后两三年的功夫,会有很大的几率再冒出头来。 不过留下的斛茎切口要尽量保持平整,这样才能保证最大限度的让其重新抽头。 而要做到这一点,药剪的锋利程度最为关键。 很显然,眼下这药剪的刃口还达不到李越山的要求。 “啊?” 富贵闻言一愣,有些纳闷的挠挠头。 进山是来落麝的,带着药剪都是因为进山的习惯,毕竟谁也不会保证会不会遇到什么草本类的好东西。 可这刀石…… 这玩意除了磨刀之外也没啥其他的用处,而且还死沉死沉的,谁吃饱了撑的进山会带那玩意? 再说了,了望台的仓库里就有刀石,即便要用很多进山的跑山客也都会晚上回去休整的时候借用一下。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崖口外的小溪边上寻摸寻摸。” 李越山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山崖上隐藏在崖石缝隙内的铁皮石斛,随即对着富贵说道。 “那咱们不往回赶了?” 富贵一愣,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的也得压着时间点赶回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顾不上了,你在这等着。” 李越山也没有过多的解释,拿起药剪拎着复合弓就朝着崖口的方向赶去。 这么多的石斛,就算现在价格跟不上,可等到九零年之后,放出来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对于四舍五入穷了两辈子的李越山而言,绝对不能放过。 哪怕是有被人怀疑的风险,这个险也绝对值得冒。 顺着下崖的方向,李越山很快便来到了崖口外。 经常进山的人都知道,山里两崖下口处,必定有山溪汇聚。 绕过崖口往外走了差不多一里地,一条水流不大的山溪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三两步来到山溪边上,李越山扒拉开腐烂的枝叶,伸手探入溪水之中抓起一把淤泥。 将淤泥在手中捏散开,李越山用手轻轻地摸索了一番。 淤泥掉水之后,手掌之间有轻微的颗粒感。 这就说明,这条溪水过往处含有棉沙,而有棉沙的地方就会有沙岩。 李越山顺着山溪一边往外走,一边仔细的观察着水流的变化,时不时的还会蹲下抓起一把淤泥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下游石滩处,李越山找到了一块相对平展的沙岩。 就这山溪水,李越山将药剪两面的刃口细细的磨了一遍。 不说吹毛立断吧,但也比之前锋利了不少。 将那一块沙岩揣了起来,李越山一刻不停的朝着崖口的方向赶去。 等李越山回到崖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偏斜。 “把皮囊腾出来,能带在身上的尽量带上,带不上的都扔了!” 李越山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将皮囊拿过来之后,将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拎着皮囊,李越山再次顺着笔直光滑的石壁窜上了半山腰。 也就是猎杀青羊的时候回馈了这近乎变态的攀岩本领,不然就眼前这十几米的山崖,一般人没有套绳拉索也就只能干瞪眼了。 来到半山腰的石缝外,李越山将皮囊挂在胸口处,然后将皮囊口撑开。 一手捋过斛茎,顺着长势轻轻的向上方开朵的地方归拢。 等四周叶子和岔茎都笼在一起之后,李越山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药剪伸到斛茎下三结处。 药剪开合,切口平整。 拿着到手的铁皮石斛,李越山从嘴里衔着的细筋绳里面抽出一根,将手中的铁皮石斛打了一个圈,用筋绳归拢了起来。 撑开皮囊,李越山小心翼翼的将手中扎好的石斛放了进去。 这玩意在没有后续处理之前,脆生的很,万一跌了朵价钱就会大打折扣。 很快,李越山如法炮制,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三株石斛收入囊中。 而这时候,夕阳西沉,余晖照耀在石崖上有些刺目。 李越山不敢耽搁,身子向前窜了两步,再一次开始将那些石斛都打包带走。 这种是多年生的草本植物,其中最佳的采摘时间是腊月初到龙抬头。 李越山这个时候采摘,算是吊上了尾巴。 当然,这个成色比起春节前后落下的石斛,还稍微差了一些。 只是李越山可没闲工夫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再来。 这里虽然人迹罕至,可山里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万一被人捷足先登了,李越山得后悔死。 要知道,铁皮石斛虽然现在没有多大的市场,普通人还不太认可这东西。 可山里人认可啊! 别说常年跑山的了,就村里的二把刀郎中,都知道这玩意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山里的行货,很多就是这样。 好不好用和拿出去能卖多少钱,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关联。 铁皮石斛就是这样的物件。 所以,说其他的都是扯淡,只有落进自己口袋里的才是最真实的。 很快,李越山就将右侧山缝中的石斛收拢了一遍。 皮囊已经冒头,可那边依旧还剩下不少。 见好就收? 李越山从来就没有这个习惯。 略微思量了片刻,李越山将里袄子脱了下来,从皮囊里面拿出一小半石斛,用里袄仔细的包裹了起来。 “成不成的,总得试一试。” 将其包裹好了之后,李越山把手搭在嘴唇边,一阵尖锐的口哨声在山谷中响起。 片刻之后,天空中回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不多时白隼掠过山口,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上。 第217章 蛇太狐子 李越山伸手逗了逗白隼的喙,随即拿过一根筋绳,将里袄包裹的石斛系在了白隼腿上。 这家伙的体型本来就比一般正常的大隼都要大上一圈,这里袄裹着的石斛也就两斤左右,对它来说倒也轻便。 这里距离北尧有七八十里的山路,要是人走可能得一天左右。 可猎隼在不捕食的正常情况下,每小时的平均速度大概在七十公里左右。 对于白隼而言,从这里到北尧一个来回也就一个多小时而已。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这家伙放飞的次数不多,也不知道能不能懂李越山的意思。 不过自古以来,封建王朝内的秘密机构都有养隼传信的习惯,想来这东西应该有这个天赋吧。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李越山将白隼脚环拿了下来,随即肩膀微微一动。 白隼冲天而起,带着里袄包裹的石斛直冲天际。 “接着干!” 等白隼的身影看不到之后,李越山深吸一口气,随即拎起药剪再次沿着陡峭的山崖窜了上去。 之前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也才堪堪剪下来一半多一点,剩下的都长得比较分散,倒是费了李越山一番手脚。 “嗯?” 正当李越山剪下一株石斛收起来之后,神情却微微一愣。 在石缝的铁皮石斛之中,居然长着一根约莫十几厘米的干茎,干茎直长露出石缝。 延伸出根茎的顶点有一支花干,上面吐露出七片椭圆形的叶子,叶子中间拱着一朵刚刚露头的花苞。 “七叶一枝花(重楼)?” 李越山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东西的来历,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长在这个地方。 众所周知,这玩意喜阴湿温暖,多长于山坡林下或灌木背阴处。 这里虽然是上下开合的石缝,但朝阳呈光,按理来说根本不适合这东西的生长。 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玩意,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它的市场价值可比铁皮石斛高多了。 碰上个对路子的,就眼前这一株形态还算不上成熟的,都能卖出上百块的天价。 只是李越山在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神情明显警惕了起来。 缓缓的后撤了几步,李越山鼻子使劲的动弹了几下。 可四周除了铁皮石斛散发出来的甘味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跑山的人都清楚,但凡山珍生长的地方,十步之内必然有凶毒之物! 尤其是这七叶一枝花,它最大的功效便是消肿解毒,而且对蛇毒有奇效。 在它的周围,绝大多数时候都会有毒蛇盘踞。 而且眼下这个月份,春开回暖,刚过了惊蛰,正是蛇虫起土的时候。 刚刚从冬眠当中醒来的毒蛇,毒性最烈!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将背后的复合弓拿了下来,一手捏着弓臂,顺着石缝开始轻敲。 若是真的周围有东西,听到动静之后也会动弹起来。 可李越山来来回回顺着七叶一枝花敲打了半天,周围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越山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三两步来到七叶一枝花的面前,伸手笼过根茎,手掌缓缓向上。 等将茎叶彻底笼起来之后,李越山一手拿过药剪,向下压了压准备剪断根茎。 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轻微的窸窣声从石缝中传来。 饶是以李越山现在的能力,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拿着药剪的虎口处微微一麻。 “卧槽!” 李越山瞬间松开药草,整个人都朝着后面窜了出去。 而这个时候,李越山才看到一抹灰褐色的身影顺着石缝溜了进去。 低头看时,右手虎口处有两个针眼大小的红点。 “我尼玛?!” 李越山看到虎口处的咬痕迹,后脊梁直冒冷汗。 经常进山的人都知道,在山里被蛇虫咬伤,若伤口是一圈牙印,那多半没事。 可若是伤口如李越山这样呈现出两个对等的小点,那就糟糕了。 这说明咬他的东西绝对是剧毒! “草!” 李越山来不及多想,回手从腰间抽出猎刀,刀尖冲着伤口往后到手腕的位置,猛地刺了进去。 鲜血瞬间涌现了出来,李越山拿过一根细细的筋绳,从手肘往前一寸的地方,将手臂紧紧扎了起来、 鲜血不住的从刀口冒出来,就这一会的功夫,李越山感觉右手都开始有些发麻了。 也不知道是被李越山手上的鲜血刺激到了还是怎么的,七八步外一处石缝边上,一个尖尖的脑袋探了出来。 “富贵!” 李越山身体微微一曲,朝着山崖下方吼了一声。 两人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多少也有了些默契。 因为天色的关系,之前一系列事情又发展的太快,抬头盯着李越山的富贵倒是没发现什么。 可等听到李越山的声音之后,他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往前倒悬的石沟边给一箭,快!!” 李越山急切的吼出声的同时,微微弯曲的身形猛地绷直,直冲刚刚露头的那东西窜了过去。 那家伙被李越山的吼声一惊,随即顺着石头缝隙朝外掠去,速度极快。 嘣! 它的速度快,山下的富贵速度也不慢。 等它窜过倒悬石沟的时候,一根箭矢稳稳当当的卡在了石缝当中,将它的去路堵死。 “你大爷的!” 身后李越山虽然伤了一只手,可身手依旧矫健,整个人在悬崖峭壁之上简直如履平地。 换成平时,即便是有青羊的猎杀回馈,李越山爬山的时候依旧是小心翼翼。 可现在不行,现在想要活命就得先拼命。 因为刚刚那家伙露出头来的时候,李越山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眼前出来偷袭他的,正是这北尧山里最毒的东西。 这玩意形似壁虎,但四个爪子比壁虎要短的多,身材却又好像蛇一样修长,身形敏捷速度极快。 在北尧山,这里的人把这种东西称之为‘蛇太狐子’。 前世的时候,李越山闲着没事就喜欢在网上寻找北尧山场土话里面的那些动植物。 其他的东西不管叫的多拗口,可总能找到官方统一的称呼和形态。 可唯独这个东西,似乎从来就没有一个统一的定论。 第218章 中毒和解毒 倒不是说这东西除了北尧别的地方就没有。 李越山在网上查看的时候,发现北尧土话里面的这玩意和网上说的‘泼皮蛇’几乎一模一样。 而对于泼皮蛇,后世网上官方给出的解释是这东西并不是一个科学上正式的物种名称。 不过对于山里讨生活的人来说,科学这东西很多时候真的不太能用的上。 就拿眼前这玩意来说吧,北尧很多人都见过。 即便是在村子里,这东西虽然不常见,但时不时的就会传出这东西伤人或者家畜的事。 尤其是狗子,看见这玩意就和云秀那丫头走夜路看见阿飘一个心情。 既然认得,那么李越山自然知道,想要活命就必须把这东西留下来才行。 眼前被突然掠出的箭矢一惊,那家伙扭头就往后退去。 却不想发了疯的李越山来的速度一点都不慢,等它转身,李越山已经先一步抽出一根裹铝的箭矢,将身后的石缝堵死。 两头被堵,那家伙身子一缩直接钻进了石缝里。 虽然这石缝不深,但足以将它整个身体都藏起来。 眼见这家伙缩起来,李越山反倒松了口气。 不怕你躲起来,就怕这家伙狗急跳墙往山崖下一窜,下去之后再想要找到可就不容易了。 缓缓的抽出一根箭矢,李越山顺着缝隙看了过去。 这东西蜷缩在石头缝隙里,脑袋从盘旋的身体中间探出来,嘴巴微张。 只要有人敢把手探进缝隙,它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上去。 换成别人,或许还真就拿它没有办法,可惜它碰到的是已经红了眼的李越山。 李越山将两根箭矢交叉,顺着两侧的石缝刺了进去。 因为有石缝阻拦,李越山的动作并不快,泼皮蛇往中间挤了挤,很轻易的就错开了锋利的箭头。 而石壁上挂着的李越山则再次抽出两根箭矢,分左右向着中间刺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本来就不大,在李越山的围攻下,终于避无可避的泼皮蛇被李越山一箭贯穿了身体。 一击得手的李越山并没有立刻将其连带箭矢抽出来,而是拔掉旁边的一根箭矢,再次顺着缝隙刺了进去。 连续两箭,将泼皮蛇定死,这才挑着将其弄了出来。 看着还在箭矢一端扭曲着身体的泼皮蛇,李越山来不及仔细打量,直接抽出了猎刀。 刀身闪过,猎刀顺利的刺入泼皮蛇脑袋后。 李越山不敢耽搁,一药剪将七叶一枝花剪断之后,拎着泼皮蛇就下了山崖。 “蛇太狐子?!” 富贵看着李越山手里挑着的泼皮蛇,瞬间脸色大变。 之前李越山在山崖上来回折腾,天色逐渐暗下来之后,他也看不清李越山在干啥。 现在看到这玩意,再看看李越山鲜血淋漓的右手,富贵后脑勺上的头发都乍了起来。 这东西有多毒,整个汉水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别咋呼了,赶紧弄点干草枯枝来,把火点起来!” 李越山来不及多说什么,赶紧让富贵去准备生火。 而他则来到山壁一处,用箭矢将泼皮蛇挑了起来,伸手拔出猎刀,顺着肚皮处开了一刀。 刀尖微微一动,一颗小拇指肚大小的东西被李越山挑了出来。 原本被钉穿了身体和后脑勺后还在挣扎的蛇太狐子,在这一刻瞬间蔫了下来。 “唉呀妈呀?!” 同一时间,李越山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随即整个脑子都好像晃开的水桶一样,晕的厉害。 下意识的,李越山抬起脑袋就朝着一旁的崖壁撞去。 似乎撞击的力量和脑袋里传来的眩晕感中和了不少,李越山也相对清醒了一些。 “山子哥,你咋了?!” 富贵抱着一大捆干柴,看到李越山正拿脑袋撞墙,吓得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没事,赶紧点火吧!” 稍微舒服了一些的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将蛇胆放在一边的青石上,转身又来到已经没了任何气息的泼皮蛇跟前。 伸出左手,掐住蛇头的两侧,将整个蛇都提了起来。 抽出猎刀,刀尖挑开后脑上的蛇皮,随即一刀刺进去猛地向上一挑。 一个花生米大小的脑仁被李越山挑了出来。 丢下手里的泼皮蛇,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挑着猎刀来到富贵跟前。 这时候,火苗子已经窜了起来,李越山将猎刀伸到火焰的边缘。 “山子哥,你手还在流血,要不我先给你包扎起来吧?”看着李越山还在往外渗血的右手,富贵上前小声的说道。 “没事,让再流一会吧,还不到包扎的时候。” 李越山摇摇头,眼神死死的盯着猎刀尖上被他挑出来的脑仁子。 大概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那脑仁微微有些发黄,李越山伸手试了试,随即这才收了回来。 “你来,将这东西抹在伤口上。” 李越山将猎刀递给了富贵,随即抬起右手指了指虎口处的伤口。 治疗蛇太狐子的毒,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将其脑仁烤了之后涂抹在伤口上。 这东西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也不知道老祖宗是从哪听来的。 但在北尧,这种很多看着好像儿戏一样的土方子,却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不过这东西的速度太快,村里人即便是有人被这东西咬了,明知道这个方法的前提下,能逮住这玩意的少之又少! 富贵端着猎刀,小心翼翼的将其涂抹在虎口的两处,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顺着虎口蔓延开来。 涂抹均匀之后,富贵又从一旁的杂物里拿出一卷医用纱布。 这东西刚刚因为装不下石斛,被李越山扔了出来。 好在东西还在身边,要不然这荒郊野岭的,除了身上半个多月都没洗的裤腿,还真找不到能包扎的东西。 轻轻的隔了一层纱布,李越山示意富贵将一侧青石上的蛇胆和七叶一枝花都拿了过来。 将重楼的根茎切下来一些,混合着墨绿色的胆汁重新敷在纱布上面,又缠了几层。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看着包裹起来的右手,李越山靠着山壁微微出了口气。 第219章 听声辨位 包裹着的伤口上传来一阵清凉感,紧接着就是重楼混合着胆汁造成的一点刺痛。 围着火堆,两人相对而坐。 在火光下,李越山的脸色显得多少有些惨白。 “这过了惊蛰的山里就是操蛋,到处都是蚊虫……” 蹲在火堆旁边,前面因为火光的关系倒是没有什么,可身后迎着光亮飞来的蚊虫不少。 李越山微微一侧头,左手随意的伸了出去。 本来只是打算虚抓一下,却不想鬼使神差的将一只蛾子用左手拇指和食指稳稳地捏住。 “嘿,听声辨位啊。” 看着手中还在挣扎的蛾子,李越山苦中作乐的一笑,随即将手中的蛾子扔进面前的火堆。 这玩意有个成语就叫飞蛾扑火,自己这也算是帮它完成心愿了。 扔掉蛾子之后,李越山微微动了动手,随即将肘前细筋绳解开。 都这么长时间了,毒性要窜早窜出去了。 活动了一下右手,感觉酥麻感已经完全消失。 “嗯?” 下一刻,李越山再次一伸手,一只虻蝇又被其精准的拿捏在手中。 一过惊蛰,山里这玩意多得很。 可连续两次精准的拿捏,倒是让李越山多少有些回过味来了。 抬手,收回。 李越山的手里多了一只牛蚊。 仔细的沉下心来,李越山能明显的感觉到四周杂乱的飞虫来回穿梭的轨迹。 而自己一旦沉下心,这些蚊虫的轨迹似乎都慢了半拍。 “猎杀回馈?” 李越山转头,看着不远处被他取了蛇胆和脑仁的泼皮蛇。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差不多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之后,李越山猛地起身抬头。 对面坐着的富贵一愣,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传来一阵清啸声。 李越山抬起左手臂,轻轻摇动手中从白隼脚环上卸下来的铃铛。 清脆的铃铛声在山谷回荡,半空中的白隼打了个转,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上。 白隼落下之后,低头伸出喙啄了啄自己的脚踝。 那里绑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 “嘿,还真成信隼了。”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白隼的喙,随即从腿上将东西取了下来。 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巴掌大小的草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 大概意思是送回去的东西已经收好了,让他们在山里自己注意安全。 李越山将草纸收了起来,随即从一旁拿过一只松鸡来,三下五除二处理了之后,将其身上最瓷实的几处肉剔下来喂给了白隼。 “就这点东西,再来回两趟应该就差不多了。” 看着正在撕咬鸡肉的白隼,李越山看了一眼身边的皮囊之后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东西虽然卖不上价,可依旧让人眼馋。 昨天一只黑头羊都惹出那么大的麻烦,这些东西带回去之后,难保那些山客不会再次铤而走险。 自己倒是不怕,可总这么血腥也不是个事啊。 “山子哥,咱们得回去……” 就在李越山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一旁看着火堆的富贵却出声道:“得摸着黑回去。” 李越山一愣,随即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已经死透了的泼皮蛇。 富贵想要表达的意思便瞬间明白了。 今天毕竟见了血,而且一下子还是六个。 这种事情虽然在山里经常发生,但自己若是明天回去,难保不会有人起什么心思。 而晚上摸黑回去就不一样了。 自己和富贵遇到了蛇太狐子,而且还受了伤,摸黑回去一切就都能说的通了。 可要是等到明天回去,这个时间拉扯的太长,可操作的时间也会增加。 至于晚上摸黑走林子。 有火把有狗子,而且来的路都蹚熟了。 就现在的组合,只要不遇到山君这一类的大家伙,走回去完全没有问题。 “收拾收拾,走!” 李越山说罢,抬头又看了一眼山崖上还剩下一小半的铁皮石斛。 反正东西就在这里,这几天他还不打算回去,总归逃不出自己的口袋。 话说回来,即便是明天让人家捷足先登了,那也是命里该有的,强求不来。 进山之后,不管是赶参的还是跑山的,首先要信命。 这也就是为啥进了山的人从来不敢在山里赌咒发誓,也不敢在山里胡言乱语的原因。 这玩意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是你若是轻视规矩,肯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两人收拾了一番,将铁皮石斛放在皮囊下面,上面用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盖上。 至于剩下的半截重楼,李越山直接用一块红布包裹了起来。 即便要藏拙,也不能藏的太干净,不然反倒落了下乘。 抽掉柴火之后,富贵寻摸了一些沙土,将火灰仔细的掩埋了起来。 “山子哥,我走前边吧。” 眼见李越山打起了火把,富贵赶紧上前两步,抢着走在了李越山的前面。 进了山的人都知道,白天走林子要走前面,因为伤人的牲口不是从侧面杀出来,就会从后面偷袭。 可晚上之后,这些都会调个,大多数猛兽都会冲着亮光来。 走在前面的会首先成为目标。 山里的野兽是害怕火光,可进了山的人也知道,山里的野兽越是害怕,它们冲击的就越猛。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身后的崖口,白熊冲在最前面,一会的功夫就没影了。 而黑子则吊在李越山身后十来米的位置,来回的在周围游荡着往前赶。 顺着崖口过了山脊,两人带着狗子也进了大林。 而这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富贵和李越山之间的距离也缩短了一些,狗子一旦跑远,富贵和李越山都会招呼回来。 好在,走了两个多小时,等他们出了大林进入草甸的时候,都没碰到什么危险。 “咕咕咕……喵儿……” 一步踏入草甸,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一声让李越山毛骨悚然的夜枭声从草甸另一侧的林子里冒了出来。 深幽的茂林,清冷的月色,林间穿插而过的窸窣风声,再加上时不时传来夜枭深邃而空洞的鬼叫。 就这个场景,别说李越山了,就连走在前面的富贵都浑身一哆嗦。 第220章 安全回归 夜枭,在北尧这一片也叫夜猫子。 这玩意不光是山场子里有,北尧村周边林子里也有不少,一到了晚上就一个劲地鬼叫唤。 只是这个场景,再加上今天这里发生过的事情,让这声音听起来更加的渗人了。 “凑近点吧,等过了这一道再扯开走。” 走了几步之后,李越山脚下快了一些,跟上了前面的富贵之后小声的说道。 富贵点点头,只是月光下那侧脸显得有些煞白。 说白了也才是个十六七的少年而已,能做到富贵这个心性的,实际上已经很变态了。 伴着时不时传来的夜枭声,李越山和富贵心里哆嗦着走过了草甸子。 等出了前岗的林子之后,富贵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浑身都有些发抖。 李越山没有出声安慰,只是上前伸手拍了拍富贵的肩膀。 倒不是他不知道开口,只是这时候他自己双腿摆子打的厉害,害怕一张口说话带着颤音,再把孩子给吓着了。 两人在原地休息了十几分钟之后,心里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里虽然已经出了大林,但想要赶回去还得走十多里的山路。 李越山抬手看了看,已经八点多了。 “走吧,咬咬牙马上到了望台了。” 富贵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身边的白熊,换了一根火把之后朝着前面走去。 “我走前面,你跟紧点。” 李越山上前拦下了富贵,自己带着黑子走在前面蹚路,让富贵跟在身后。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怎么的,俩人接下来的路上走得飞快。 尤其是看到了望台上的灯火之后,李越山几乎下意识的跑了起来。 身后的富贵也紧随其后,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两人一样。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好像眼前这点路,比起大林里面的那个草甸子更让人心悸。 恐惧心理压抑到极致之后,看到曙光的前一刻实际上是心里最畏惧的时候。 一口气,两人从边林跑到了了望台的木栅栏外。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时候大家伙已经到了二觉半上。 可今天等李越山和富贵跑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木栅栏里。 场子的空地上升起三堆篝火,大家伙都满脸心事的围着篝火,时不时的朝外面看一眼。 “我的个天爷啊,你俩可算是回来了!!” 眼见两人过来,刚刚走出仓库门口的赵东林立刻快步跑了过来。 “山子,这是……受伤了?” 来到木栅栏外,赵东林打开木门将两人让了进来,随即就看到了李越山包裹着的右手。 “嗨,别提了,倒霉透顶了都。”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将复合弓和一些家当丢给了身旁的富贵。 众人也在这个时候围了上来,看到李越山包裹的右手,一脸的疑问。 “到底咋回事啊?” 赵东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过一个搪瓷缸子,伸手递到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接过来,一股清香甘洌的酒味直往鼻子里窜。 嗯,正经的红川大曲。 经过这一路的惊吓,李越山闻到酒气之后倒是心里一松,随即抬手喝了一大口。 “富贵,来一口压压惊!” 猛地闷了一大口之后,李越山将搪瓷缸子递给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富贵。 富贵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接过缸子,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感觉顺着喉咙直冲而下,随即又涌上脖颈直冲天灵盖。 被这么一刺激,富贵的神情也明显松懈了下来。 “你们这是遇到啥了?” “就是啊,前庙村和长坪村的老四等人都没有回来,你们半道上没碰到?” “今年这是咋地了,这才第二天就开始有人掉里头了?” …… 众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对着李越山问道。 “可别提了,今天出门没多久就碰上了这玩意,原本还以为是运气来了,结果没想到后面还有个大坑等着呢。” 李越山说着,从怀里将红布拿了出来,摊开之后放在了众人的面前。 “七叶一枝花?!” 众人借着火光看清了李越山手中的物件,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都是跑山的出身,这东西他们自然认得。 虽然比不上过了年份的棒槌,但供销社给的收购价依旧喜人。 而且这东西是解毒的好东西,跑山的进山什么东西遇不到?有这东西在身边,说能多一条命都不为过。 所以很多人即便是遇到这玩意,大多也不会送去供销社换钱。 “这……残了?” 看着李越山手中的物件,几个上了年纪的定眼看了看。 是结了苞的重楼不假,但却少了一截根茎和两片叶子,品相破了。 这玩意留着自己用倒是没问题,拿去供销社价格会大打折扣。 “嗨,谁说不是呢。” “一出门就碰上了这玩意,可能我伸手去剪的时候,却被这东西窜出来咬了一口。” 李越山说着,从后面皮囊外侧的缝包里拎出一个东西来。 众人都有些好奇的上前,借着火光看了一眼。 嘶嘶!嘶!! 只是一眼,周围的人连带赵东林在内,吓得直接后退了三十步。 “蛇太狐子?!” 这东西在村里最喜欢躲在柴房的细草或者打谷场上的麦垛子里,所以见过的人还是不少。 可就像之前说的,能逮住这玩意的还真没几个。 “你让这玩意咬了?” 赵东林惊骇的指着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泼皮蛇,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着举起还包扎着的右手。 “后生,把这解开给我看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人群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上前两步,将李越山的右手托举起来。 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可却没有拒绝。 缓缓的将纱布解开,一些碎叶混合着奇怪的味道从李越山的手中散发出来。 那人看到这一幕,凑上前微微嗅了嗅、 “蛇胆混合着碾碎的七叶一枝花,这方法倒是能压毒。” 那人点了点头,随即又挑开上面一层纱布。 看着右手虎口处抹着的东西,那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第221章 进山的经验 “你这后生年纪不大,山里的行活你倒是清楚得很。”那人重新将纱布包扎好,笑着对李越山说道。 “也幸亏你知道这里头的门道,不然今天还真就回不来了。” “作为一个老山客,我得提点你几句。” 那人装了一烟袋锅子旱烟,点燃之后一边咂巴着旱烟,一边看向李越山。 “叔,您说,我听着呢。” 李越山点了点头,笑着应承道。 “你懂得解毒的法子,可却不知道避毒的手段,这早晚要吃亏的。” 那人抽了一口旱烟,这才说道:“进了山,但凡遇到好东西,首先就是不能心急,得把周边观察到了,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能动手。” “这山里虽然没人管,但却自有它的规矩,但凡出现山宝的地方,肯定有和山宝持平的风险在候着。” “有运的,能碰到山宝,可要拿走,除了命里有福之外,还需要仔细小心。” “咱这陇县山场子,南接巴蜀山岭东顺秦脉,其中的宝贝数不胜数,但是这么多年了,能安安稳稳的把宝贝带出去的,还真就没几个。” “山里的牲口是这样,那些天材地宝更是这样……” 中年人咂巴着旱烟,声音沙哑而悠长。 在场的年轻人包括李越山在内,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尤其是李越山,虽然他跑山的年纪加起来可能比眼前这个男人要长。 但他上辈子进山属于野路子,没有领路人的。 那时候老李头已经埋进了土里,一家人就剩下他和病重的老娘。 一切都是靠着他自行摸索。 他这个人虽然命数平平,但好在命还算硬,二十几年虽然收获不大,可也没碰上几回要命的事。 不多时,富贵那边已经烧开了锅灶,李越山将身上的半包金奔马塞给那人之后,转身来到了锅灶旁。 又是松鸡炖土豆,外面烀上了吴慧烙的饼子。 虽然依旧香气四溢,但今晚上这顿饭吃着确实感觉没什么滋味。 吃饱喝足,李越山和富贵开始熄火收灶。 外边的人也把篝火都灭了,各自起身回仓库里去休息。 “老四他们几个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年纪大的几人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月过中天。过了这个时辰还没回来,八成是凉了。 几人叹口气,随即起身也朝着仓库走去。 进了山,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突然人就没了,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别守着了,好好睡一觉。” 仓库里,富贵裹了裹袄子,起身就要朝着仓库外走去,毕竟黑头羊还在外面拴着呢。 白天有赵东林照看,晚上就只能他们换着来了。 不过当富贵刚刚起身的时候,李越山却将剩下的半搪瓷缸子白酒递给了他。 富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缸子,随即蹲在一侧的墙角,一口一口的喝着辛辣的红川大曲。 不大一会,半缸子酒下去的富贵也终于迷糊了起来,不多时就响起了震天的呼噜声。 而这个时候,原本已经裹着袄子睡下的李越山却睁开了眼睛。 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李越山都不自觉的有些恍惚。 当初料理赵家老大,那是因为血气冲到了头上,而且动手的还不是他。 可今天不一样。 虽然说李越山不后悔动手,可心里总感觉有些膈应。 想着想着,忙活了一整天的李越山也来了困意,眼皮子越来越沉。 …… 第二天一大早,等李越山醒来的时候,周围的山客已经走光,只剩下富贵一个人在喂狗子。 “山子哥,咱今天还进林子不?” 看着李越山走出仓库,富贵起身笑着问道。 看这家伙的神情,李越山暗自松了口气。 这家伙唯一让自己佩服的,除了那一身力气之外,就是这自我调节能力。 昨天还半死不活的,今天瞬间就恢复了过来。 “进啊,这一趟也就这几天的功夫,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就再没有来的机会了。” 李越山笑着上前,从富贵手中拿过猎刀,割下一条野兔肉递给了落下来的白隼。 因为赵东林出去巡林,整个了望台就他们两个人,李越山从皮囊里面拿出一些石斛,包裹好之后挂在了白隼的脚上。 想了想,李越山将昨天的那张草纸拿了出来,随即又捡了一块火灰里没烧化的树杈子。 在草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一些字之后,将其包裹在一起塞进白隼脚下的包裹里。 昨天白隼倒是回来了,可李老头和杨小东不知道怎么想的,没有把里袄给自己送回来。 这天寒地冻的,昨晚上差点没冻感冒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越山抬了抬手臂,白隼带着东西朝着北尧村的方向飞去。 “走吧。” 看着白隼的身影消失不见,李越山拎过猎刀和复合弓,招呼狗子和富贵出了了望台。 顺着昨天的道,两人很快便又来到了那一处山崖下。 李越山试了试手上的伤,虽然影响不大,但是用劲的时候难免有些酸痛感、 无奈,两人只能绕过崖口,顺着斜山道来到上崖边。 打量了一下位置之后,李越山将一条麻绳绑在自己腰上,随即脱掉裹靴和袜子,顺着山崖爬了下去。 还是昨天的位置,李越山来回细细的敲打了一番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始对剩下的石斛动手。 好在等他将所有的石斛都剪完,也没有碰到其他的鬼东西出来捣乱。 将东西收拢进皮囊之后,李越山和富贵绕着大林重新回到了草甸外。 再一次来到这里,李越山发现富贵的神情平淡了很多。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个被整个北尧都看成傻子的家伙,绝对是个杀人越货的天才! “朝哪边走?” 来到草甸,李越山和富贵小心翼翼的将昨天那些人弄的挑山套全都解了。 至于筋绳,直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随即将剩下的灰烬都扔进山溪里。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李越山抬头看向了富贵。 从这几次的情况来看,以后进山他可以领路,但是往哪走得这个傻子说了才算。 第222章 麂子 富贵愣了片刻,随即寻摸了半天之后,指了指草甸反方向的林子。 李越山二话不说,招呼狗子们就朝着那地方进发。 也不知道是因为昨天见血了,还是富贵的运气正回血呢,这一趟过去,除了碰到一个麂子群之外,其他的倒是什么都没有碰上。 两人绕开林子,呈合围之势朝着麂子群绕了过去。 俩狗子左右协助,将麂子往一个方向赶。 跟着进了几次山,虽然白熊依旧有些二性,但办正事的时候倒是顺畅了很多。 围过林子,李越山抬手一箭将领头的麂子放翻,富贵也紧随其后,牛角弓绷圆。 箭矢掠过密密麻麻的树林,将头麂后面的一头公麂也撂翻在地。 这玩意一旦受惊跑起来,速度还是相当快的。 除了李越山之外,狗子和富贵基本都追不上它们。 打这东西,靠的就是个出其不意。 一旦让它们撒开腿脚,依靠三狗和跑山客那绝对不可能追的上。 李越山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毕竟现在是春开的时节,能避开母的尽量就会避开。 所以刚刚李越山和富贵开弓,都是奔着领头的公麂去的。 昨天那中年人的话听着絮叨,但是的确有一定的道理。 “行了,今天就到这了。” 一路走来也没发现林麝的踪迹,好在有了这俩麂子,这一趟也不算挂空。 也就是李越山这段时多少有些飘了。 实际上对于跑山的人来说,山跳野鸡虽然不算账,但好歹也是猎物。 至于说麂子之类的东西,那绝对是坐山爷开面的行情。 可到了李越山这里,却只是填空的码子。 来到麂子面前,富贵不等李越山开口,自顾自的拎着猎刀给俩麂子放了血。 也不知道是李越山的错觉还是咋地,这憨憨自从昨天缓过劲来之后,浑身上下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至于这是好是坏,李越山暂时也不清楚。 可想想现在的行当,再想想富贵以后要走的路,这大山里酝酿出来的戾气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等麂子放干净血之后,李越山和富贵各自拎起一头,将其内脏都挖了出来。 心肝等好的东西自然是赏给了白熊和黑子,剩下的东西被李越山用箭矢挑起来挂在了树杈上。 其他地方李越山不清楚,但是在北尧,跑山的处理麂子这一类猎物的时候,都会把用不到的一些内脏挂在低矮的树上。 这些东西放在地上,不久就会腐烂变质,而挂在树上保存的时间能稍微长一些。 而等猎人离开之后,狐狸,水狗子,黄鼠狼等这一类的动物就会寻摸过来。 这多少也算是分了一杯羹给它们。 “你瞅瞅你,吃的血刺呼啦的,你看看人家黑子,血都没上鼻头!” 等来狗子吃完,李越山骂骂咧咧的给了白熊一嘴巴。 这家伙长得倒是精神,可吃起东西来尤其是生血的东西,那叫一个狂野。 都是一个圈里出来的,而且按照血统来说,它都能甩开黑子好几条街了。 可这熊玩意一点高贵血统该有的气质都没有,整个一山炮! 等俩狗子嚯嚯完,李越山和富贵一人扛着一头麂子,朝着了望台的方向走去。 这一趟他们走的不远,等回来的时候也就下午四点左右。 “嘿,我说你俩还真是闲不住啊,这北尧山场那么多的好东西,都一股脑的搬你们家去得了!” 看着两人一人扛着一头麂子回来,赵东林快步上前一边打开木栅栏一边笑着骂道。 原本早上他起来的时候,看到李越山还在休息。 想着这家伙手上受了伤,怎么的也得歇歇,或者今天起来之后可能就要打道回府了。 结果没想到,等自己巡林回来,就看到那黑头羊依旧被绑在仓库外。 果然,这才刚刚过了下晌,这俩家伙就拎着麂子回来了。 要说赵东林,那也是见过不少跑山客的。 毕竟在这里当了十多年的护林员,什么样的人没见识过? 可如同李越山和富贵这样把进山当进货的,还真就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若是哪一天这俩家伙空手而回,他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了。 “呵呵,这不是家里等着米下锅呢,再不动弹一家人都得晾着。” 李越山笑着回了一句,成功的得到了赵东林一个白眼。 整个汉水,谁家哭穷他都能理解,唯独李越山没这个资格。 别说他赵东林了,把两尧过了不惑之年朝上的都算上,谁见过给家里匠人和帮工都顿顿白面馍加炖肉的穷人? 旧社会里的地主家也不敢这么豪横啊! “行了,别扯淡了,手上还有伤呢,悠着点!” 赵东林翻了个白眼,就手接过李越山肩上的麂子。 这麂子本来体型就不大,再加上放血去掉内脏之后,本就没有多少斤两。 再说了这年月的人,只要能吃饱肚子,气力那是相当恐怖的。 赵东林卡着北尧山场子的咽喉,吃喝总是不愁的,所以那一膀子力气也不小。 拎着麂子来到仓库口,李越山拿出筋绳,将四蹄扎死,然后又用猎刀把眼珠子挑了出来,在眼窝里糊上草木灰。 顺着肚子上的伤口,将其余的草木灰都涂抹了一遍。 现在虽然山里的天气还不算热,但已经过了惊蛰有了蚊虫,这么一处理,三五天之内麂子肉不会出什么问题。 等三人将麂子处理完,其余跑山的也都陆陆续续的赶了回来。 只是大家手里拎着的东西都不多。 少的也就一两只山鸡,多的能再饶出一个山跳来就算不错了。 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两手空空。 而这一幕,才是正儿八经跑山该有的收获。 至于落麝。 这几天除了李越山和富贵之外,其余人几乎都是在寻踪,下套。 毕竟自古以来北尧这地方落麝,就没有李越山那样绕林子驱赶的。 几乎都是在寻到一些蛛丝马迹之后,开始凭借着经验下挑山套。 而真正收获的时候,要看几天之后过了春分去查看这几天放下的套子。 至于有没有东西,那就到时候看各自的造化了。 第223章 麝香贵有贵的道理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也和往常一样,等众人都离开之后,才会带着富贵进林子去逛荡一圈。 期间除了打到一头瘸腿的独狼之外,剩下的就是野鸡野山跳了。 昨天倒是碰到了一头开春的串猪,但李越山却并没有对它下手。 开了春的串猪身上已经没什么油水,而且肉柴的要命,一点价值都没有。 春分的前一天晚上,大伙回到仓库之后,都拿出自己压箱底的东西。 要么是一块腊肉,要么是一瓶散篓子,总之多少都会拿出来一点。 李越山也不例外,将其中一头麂子剥皮洗刷干净,又从随身的小皮囊里拿出了几个水果罐头。 一伙人不管认不认识,都凑到了一起。 能进入一个行当就是缘分,能在了望台这里碰上,那更是缘分。 明天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即便是再小气的人,这时候也会拿点东西出来凑凑数。 反倒是作为了望台的掌柜的,赵东林却是放下一盒凤壶烟之后早早的上了了望台。 这是跑山客之间的交情,他一个护林员参与进来不合适。 领头的那个年纪大的跑山客象征性的挽留了几句,随即道了声谢收下了烟。 下晌入夜,三个篝火被点燃。 四个麂子腿被李越山卸了下来,刷上脂油撒上花椒面和盐巴架在篝火上。 剩下的被李越山和众人弄来的腊肉等东西混合煮在一起,炖了两大锅。 只是除了李越山和富贵有白面饼子之外,其余人几乎都是苞谷面贴饼子,就这还是二合面的,里面还夹着不少的粗粮。 只是这个时候,既然拿出来就不分好坏。 很快,锅里冒出了热气,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弥漫开来。 麂子的两个前腿也烤的差不多了,油脂混合着香气滴落在柴火当中,发出一阵阵诱人的滋滋声。 “老四他们看来是真的被坐山爷留下了……” 等众人都在搪瓷缸子里倒上烈酒之后,领头的站起来,转身看向了望台后面连绵不绝的山场大林。 缸子微微倾斜,里面的烈酒顺着缸沿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其余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酒往地上奠了一些。 “也是好事,最起码留在坐山爷跟前,不用再受苦受穷了。” 祭奠完毕之后,领头的微微感慨了一声,随即招呼众人坐下开造。 李越山不动声色的看向富贵。 就见这家伙对着眼前的麂子腿正在较劲,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凶狠。 至于众人刚刚的那种氛围,一点都没影响到他。 看到这里,李越山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而等祭奠完那几个倒霉蛋之后,众人的情绪恢复的那是相当的快。 转身坐下的功夫,周围的气氛已经热闹了起来。 众人吃肉喝酒好不快活。 只是李越山清晰的发现,每个人的眼底都夹杂着一抹不安。 毕竟明天一到,后半年是全家吃饱饭还是饿肚子,就看明天这一茬了。 有酒有肉,众人吃的畅快,醉的也快。 好在这年头的人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即便弄了不少的肉食面饼,可依旧吃了个一干二净。 …… “山子,起来了,春分开账可晚不得。” 第二天早上,还在裹着袄子打呼噜的李越山,就被旁的跑山客叫了起来。 毕竟相处了好几天,而且昨晚上还一起喝酒吃过肉,总算是混了个面熟。 “得嘞!” 李越山揉揉眼睛,将袄子穿上之后走了出去。 天色还微微发暗,众人却都已经收拾整齐,谁也没有招呼谁,只是自顾自的朝着自己这几天下套的方向走去。 “收拾收拾,咱也进去看看,争取早去早回,最好赶在今天晚上能在家睡个安稳觉!” 李越山拿出两只松鸡,剁碎之后混合着掰碎的饼子喂了俩狗子。 富贵也将东西都收拾了出来,而且还从仓库里弄出一个独轮车来。 这东西是昨天回来的时候,李越山找赵东林借来的。 毕竟除了身上的东西外,他们这一趟进来弄的东西也不少。 到时候狼和麂子还有十几只山鸡和野兔,一股脑的都能用这玩意推回去。 将独轮车安顿好,富贵拿起皮囊和牛角弓,跟着李越山朝林子里走去。 顺着西面的山林,过了山脊下了崖口进了草甸。 一路上过来,李越山精准的找到了每一个下在林子里的挑山套。 只是很显然今天运气不佳,一连卸下了十几个套子,别说林麝了,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直将西面的大林绕了一大半,眼瞅着套子都解完了,愣是一个都没有逮到。 只是对于这一切,李越山比起以往要平和了不少。 就像那个老杆叔(年纪最大的山客)说的,进了山,打的东西多了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而这一次他们进山,虽然麝香没有弄到多少,可实际上带出去的货早已经超出了李越山的预期。 很快,两人将这几天下的所有挑山套都卸了下来,一头林麝都没有逮到。 倒是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几头狍子,不过李越山打眼一看那狍子的嘴唇,端起的弓又放了下来。 那几头狍子都是母的,嘴唇发白有血印子,很显然是已经交配过的。 只要不是心黑到没边的山客,都不会对这样的猎物下手。 因为不需要追踪和下套,所以等李越山回去的时候,也才刚刚过了晌午。 而其余的跑山客也回来了不少,只是看大家都垂头丧气的,显然一无所获。 李越山和赵东林打了个招呼,随即和富贵两人开始装车。 而在这个过程中,其余跑山的也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只是让李越山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们这几十号人居然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除了李越山用非正常的手段得到了七钱麝香之外,其余人连林麝的毛都没有摸到一下。 从这里也就不难看出,麝香这玩意贵重,还是有它贵重的道理在里头。 看着大家都愁眉苦脸的样子,李越山也没好意思和众人打招呼,等富贵将车子打包好了之后,两人招呼着狗子推着独轮车离开了了望台。 第224章 吴慧的担忧 出了了望台,李越山忍不住转身又看了一眼身后。 那些糙汉子们沉默着收拾着东西,脸上甚至都看不到懊恼。 当苦难成为一种常态,那么得失反而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微微叹口气,李越山转身扶着独轮车朝北尧村的方向走去。 老李头说的对,进了山得信命。 就好像他上辈子一样,大多数情况下,别说林麝,就连山鸡和野兔都逮不了多少。 而面对那些昨天晚上还一起吃肉喝酒的汉子,李越山也仅仅是心里感慨一下而已。 至于其他的…… 跑山的不是活菩萨,他李越山也不是舍己为人的圣人。 一路走来,李越山和富贵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毕竟这一趟出来就是六天,虽然不愁吃喝,但仓库怎么的住着也没有自家土炕舒坦不是? 过梁穿林,两个多小时之后,两人就远远的看到了北尧村外的河道沟。 这一路走来,俩狗子倒是撒开欢的到处乱窜,可除了逮住几只干巴的野鹌鹑之外,连松鸡都不见一个。 对此李越山倒是见怪不怪。 因为相比冬天,开春之后别说野猪和狼这样的牲口,就连一般的山跳和野鸡都很少靠近村庄。 山里的牲口其实和人一样,不是被逼急了,谁乐意往要命的地方跑? 绕过河道沟,富贵推着独轮车来到了村道上。 因为两人腿脚快,这个时候还不到放工的点,所以村里也没几个人。 “看这架势,十天半个月后就能开张了?” 两人路过村口,李越山看到原本离开的时候还只是个框架的供销社,已经大概修整齐全了。 里面除了泥瓦匠之外,还有几个木工在做木活,整一些柜台什么的。 那些工匠看到门口不远处站着的李越山,纷纷双眼放光。 大家伙这段时间可算是知道了,同样是工匠,他们还算是单位指派的,可吃喝根本就和人家老李家的匠人搭不上边。 “李队长,您回来了。” 就当李越山招呼富贵要离开的时候,一个镇上林业应急连防办派下来监工的男人走了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还掏出烟来递了上来。 “你们这速度够麻利的,瞅这架势再有十来天就可以开工了。” 李越山接过烟,随即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盒来,抽出一根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其他地方什么规矩李越山不清楚,但是在北尧这边,递烟就是这么个流程。 “差不多吧,到时候这供销社起来,还得你李队长撑门面不是?” 那人说着,伸长了脑袋看了看李越山身后独轮车上拉着的满满一车猎物。 有麂子,有狼,还有十几只野鸡和山跳。 难怪这家伙给家里帮工的都是馒头加炖肉呢! 这才不到一个礼拜的功夫,进一趟山就弄回来这么多的肉食。 这些东西里面除了狼之外,其余的几乎都卖不上价钱。 可话说回来,即便不值钱,那也是实打实的肉食啊。 “嗨,您高抬了。” 李越山打着哈哈,随即顺手从后面独轮车上拎下来一只斤两不小的山跳递给那男人。 那家伙也不推辞,乐呵呵的接了过去。 又闲扯了几句,李越山和富贵这才推着车子朝着自己家院子走去。 “娘,我回来了。” 来到门口,四周低矮的木围墙已经被拆掉,一人多高的盖瓦砖墙围了起来。 就是大门还没有安顿。 北尧这边的规矩,起土建宅,等中梁过了之后,才会装外院和里面的门窗。 院子里,正在忙活的吴慧听到大儿子的声音,赶紧起身直奔门外跑来。 见到李越山和富贵之后,吴慧眼泪就忍不住的直往下掉。 快步来到李越山的跟前,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当看到右手上的纱布的时候,心疼的手都直哆嗦。 “答应娘,咱以后不去了行不?” 微微颤抖的手捧着李越山裹着纱布的右手,吴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娘,我这不是没事嘛,就是不小心剐蹭了一下,要不是富贵铁了心要包扎,实际上一点事都没有。” 李越山笑着翻转了一下手腕,随即解释道。 “哎……” 吴慧叹口气,她知道儿子已经顶门立户,有些事她这个做娘的还真就管不了了。 随即又心疼的摸了摸李越山的右手,转身来到富贵的跟前。 上上下下又仔细的看了一番,眼见富贵好端端的额,吴慧这才松了口气。 “娘……” 富贵憨憨一笑,伸手挠挠头。 “哎,你俩啊,一点都不让我省心,以后能不去咱就尽量不要去,这家当要多少是多啊?” “你瞅瞅,这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娘心里一直不安生,你俩就听娘的话,咱们下回……” “娘,我饿了。” 吴慧拉着富贵和李越山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好在李越山给富贵使了一个眼色,这才让老娘岔开了话题。 “饿了,等着,娘给你们包抄手!” 吴慧一听富贵说饿了,立刻松开两人朝着院里临时搭建的灶房走去。 两人将独轮车推进院子,干活的师傅们都围了上来。 看着那满满一独轮车的猎物,个个都啧啧称奇。 都是在汉水这一片混的,虽然他们靠手艺吃饭,但谁家村里还没有几个跑山的亲戚? 跑山的人进山是个什么光景,他们心里都有数。 像李越山和富贵这样论车往回拉的,别说现在了,就算往上倒腾两辈,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山子,你找时间问问你们村的支书,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咱上梁之前过个土?” 赵老八来到独轮车跟前,看着还活蹦乱跳的黑头羊,若有所思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所谓过土,就是请阴阳先生来写一篇黄裱祭文,然后弄一头牲畜,割断耳后血管之后,顺着宅子外围滴上一圈。 这别说前几年了,就算现在依旧妥妥的算是宣扬封建迷信。 不过村里人就信这个,有些和支书大队关系好的,起土修宅的时候都会给支书打个招呼。 知会过后,村里领导对这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225章 二合面的馒头 “成,我晚上去支书家问问看。”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让富贵将黑头羊拴在了狗棚旁边。 至于说过土的事情,只要他自己愿意,赵红旗这个支书不乐意也得乐意! “哎,怎么没见老李头?” 等众人看过新鲜劲,都重新回去忙活之后,李越山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杨小东和老李头的身影。 这时候,吴慧和芍药娘端着两大碗抄手走了出来。 芍药的娘亲不发病的时候,和正常人其实没什么区别,而发病的时候也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发呆。 这种情况倒也算不上精神病,可能就是村里人说的癔症。 只是经历过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李越山清楚,这种情况若是不加以控制,可能最后就发展成痴呆了。 “快吃吧,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吴慧将其中明显大一号的碗递给了富贵。 富贵憨憨一笑,接过碗蹲在地上就一顿秃噜。 “婶子,在家里住的还习惯吧?” 李越山接过芍药娘递来的碗,随即开口问道。 芍药娘神情呆滞的笑了笑,转身朝着灶房走去。 “有你爷给的龙骨,这段时间比起以往倒是好了不少,就是不怎么说话。” 吴慧看着转身离开的芍药娘,微微叹了口气。 “没事,时间长了慢慢也就好了。” 李越山一边扒拉着滚烫的抄手,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吴慧点了点头,随即跟着芍药娘进了厨房。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李越山自己也清楚,心里那根结解不开,芍药娘的这病什么灵丹妙药也没辙! 不过人活在世上一遭,各有各的命。 他李越山能拉芍药一把,对于这小时候给过他窝头的娘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山子哥?!” 一碗抄手还没有见底,门口就传来一个充斥着惊喜的声音。 李越山抬头看去,就见到杨小东站在院门外,肩上还扛着一捆分割开的毛竹。 十来个狗崽子围在这家伙的腿边,一个劲的来回蹦跶。 李越山家不但人的伙食好,就连狗子的伙食都超乎外人的想象。 尤其是这些狗崽子,李越山走的时候可吩咐过,狗食要用炼乳来泡。 仅仅一个礼拜的功夫,这些狗子的骨架子直接窜开了的长。 李越山家喂狗的事情,能瞒得过村里人,却瞒不过家里做工的。 只是那些帮工都被大师傅们禁了口,谁要是出去胡咧咧,立马收拾东西滚蛋,以后也别跟着他们混饭吃了。 为了一天三顿白面馍馍加炖肉,那些帮工包括赵小军等人对这件事也是绝口不提。 现在毕竟还是计划经济时代,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老李家这种做法虽然看似和别人没关系,但这个时候要是捅出去,也是个大麻烦。 “你这是去东口竹坡了?” 李越山上前,将杨小东肩上的竹条捆拿了下来,分量还真不轻。 “嗯嗯,我和爷一起去的,他说要弄回来点东西作晾箕。” 杨小东点点头,随即指了指门外。 这时候,跟在杨小东身后的老李头也走了过来。 富贵立刻放下碗,小跑的上前将老头肩上的一大捆竹条子的接了过来。 “还真被你给落下了?” 老李头将竹条子交给了富贵,随即鼻子微微一动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 这老头以前因为那个霍霍了娘亲的畜生,李越山对这老家伙也不是很待见。 可重生一趟回来,这才越是接触越发现,这老头实际上一点都不简单。 对于山里的东西那是相当的熟悉,熬鹰走狗旁门左道的东西几乎样样精通。 就连风水看相似乎都能信手拈来。 经历过大时代的李越山自然明白,一般的村户人家可培养不出这样的人来。 “我在之前的黄羊后腿上剥下来一张薄筋皮,等会你拿着它将木壶包裹严实了,不然泄了味那东西就白瞎了。” 老李头咂吧了一口旱烟,然后指了指已经起了左右横梁的堂屋。 李越山点头应承了下来。 下晌,歇活之后,众人停下手中的活,洗了把脸之后开始吃饭。 依旧是一大锅干豆角炖野猪肉,只是当主食端出来的时候,李越山脸色微微一变。 “娘,这馒头咋是二合面的?” 李越山抓起一个馒头,朝着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手中的馒头虽然看着柔软,但其中却夹杂着苞谷面的淡黄色。 虽然看上去也是细致的苞谷面,可毕竟一开始李越山就答应了人家做工师傅的,这个钱怎么的都省不得。 “得了山子,这就挺好的,我们又不挑。” “就是啊,这苞谷面让你娘拿筛子过得比白面都细致,混在一起吃起来倒是比白面馍馍还香。” “对啊,这哪是二合面的馒头啊,有这样的二合面吗?” …… 不等吴慧说话,赵老八等几个大师傅都站了起来。 顿顿白面炖肉,这大半个月来别说李越山供的辛不辛苦,他们吃的人都是心惊肉跳。 哪有这么造的? 再说了,就现在的这馒头,拿出去也比大多数庄户人家过年吃的都好。 毕竟老李家的白面可是实打实从供销社弄来的富强粉,比村上算工分下来的那细粮可好太多了。 “山子,家里的细粮不多了,我怕撑不过去这才裹了些苞谷面进去。” 吴慧走出灶房,看着皱眉的李越山小心的解释道。 倒不是李越山强势,而是在农村就是这个么道理。 一旦儿子顶门立户,那可就是家里掌柜的爷们,大小事情都说了算的主! “娘,大家伙这么吃几天了?” 李越山也知道自己的语气重了些,随即缓声看向吴慧问道。 “今天是第三天。” 李越山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也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大家倒是吃的依旧火热。 毕竟这个伙食也就是李越山一惊一乍的,实际上对他们来说,这和前几天的差别根本就不大。 “几位大师傅留一下,我这边有事叮嘱各位。” 等大家伙吃完要去休息的时候,李越山起身将几个操持大活的师傅留了下来。 第226章 我们是靠手艺吃饭的! 几个大师傅对视了一眼,随即都留在了院子里。 等所有帮工的人都离开之后,李越山拿出一瓶红川大曲来,亲自给眼前的几位大师傅满上。 “山子,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咱也都不是外道人,你有啥事情直说,能办的我们一定不推辞,不能办的你也理解。” 赵老八端起眼前的酒盅,闷了一口之后看向李越山说道。 “就是,整的这么严肃跟二大队开座谈会似的,有啥话你直说。” “山子,不会就是为了下午二合面馒头的事吧?真不至于!” 其余几人也纷纷开口,尤其是做泥瓦的任师傅,盯着李越山迟疑地问道。 “还真让您给猜着了,就是二合面的事。” 李越山点点头,笑着对任师傅说道。 “嗨,我还以为啥事呢,吓得我这一身汗。” 石匠师傅端起酒盅,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李越山。 弄得这么严肃,还以做工上出了什么问题呢,没想到就这么屁大点的事。 在场的几人也都微微撇撇嘴,这在他们看来,连说一句的必要都没有。 毕竟老李家的二合面,那是真比白面馍馍还香哩。 这段时间在老李家作活,他们的嘴都被喂刁了。 “家里起了老宅,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按照咱们北尧的规矩,也算是顶门立户的爷们了。 承蒙各位大师傅照顾,这一份家业也算是帮撑着立的板正了。 老李家虽然都是孤儿寡妇,但说话讲究一个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当初的话是我承诺下的,自然不能掺了水分。” 李越山端起一杯酒,环视了一圈之后缓缓的说道。 众位大师傅闻言倒是一愣,随即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李越山。 老李家的这一份家业,看似运气使然,实则从李越山的做事和这几句话就看得出来,绝对不像外面说的那么简单。 “山子,那你的意思?” 赵老八端着酒杯,神情淡然地看着李越山。 李越山也没答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钱来,大概五十块钱左右。 “我的意思是,帮工都是冲着各位大师傅的面子才来的,不管咋地都不能让你们吃落,也不能让旁人说老李家人水水浆浆。 从头一天吃二合面开始,不管是大师傅还是帮工,每人每天补一块钱……” 嘭!! 不等李越山说完,赵老八猛地将手中的酒盅倒扣在了面前的木头墩子上。 在场的几个大师傅脸色也黑了下来。 “山子,你虽然顶门立户了,但是年纪小,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赵老八起身,看向李越山说道:“咱俩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八叔知道你是个啥样的人,所以今天才会多嘴说这一番话。” “八叔,您说,我听着呢。” 李越山也被众人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没明白过来,这种给钱的好事,咋感觉好像自己要占他们便宜一样。 赵老八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身来到东偏房屋檐下,从他的工具口袋中掏出一柄斧子来。 拎着斧子的赵老八,气势汹汹地朝着坐在木墩上的李越山走了过来。 台阶上,原本蹲在正堂外的木杆子上给老头撮旱烟叶子的富贵猛地起身。 一旁的杨小东也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随即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拎了起来。 “没你俩的事,蹲着!” 老李头拿烟锅子敲了敲富贵的腿弯,冷声说道。 两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老李头,眼见这老头神情平淡,索性没有再动弹,只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赵老八。 啪! 赵老八上前,将手斧拍在李越山面前的木墩子上,随即斜着眼看了一眼一旁的泥水匠。 任师傅微微点了点头,起身来到自己的工具包跟前,从里面掏出一柄锋利的瓦刀。 其余几个大师傅都站起身来,将自己吃饭的家伙什拿出来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山子,我们是靠手艺吃饭的,东家阔气我们就多吃一口,东家小气,我们也不会少干一寸。” “对于我们这些下九流来说,工钱少一分都不行,但是其他的再多我们也不眼馋。” “做匠人靠的是手艺,又不是伸手要饭的叫花子!” 赵老八瞪着眼睛,说话的声音都压着嗓子。 和赵老八打交道这么长的时间,李越山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家伙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八叔,我不是这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意思,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 不等李越山说完,赵老八再次打断。 “山子,要不是老八这几句话,赶明儿我们肯定都会撂挑子……” 这时候,任师傅也叹口气说道。 这年头的匠人都有传承,手艺好,但也规矩多。 看着眼前的几人,李越山神情多少有些恍惚。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被打开。 他重生而来,虽然一直在按照这个时代的特征去生活,但是心里却不免的将后世经历过的一些人生经验用了出来。 但是李越山却忘了,这个时候的人虽然穷,但是骨头硬的很。 就拿北尧村来说,吃不上饭的人家一扎一大把。 可除了赵小军几个和他有过交往的人之外,还真就没有一个腆着脸上李越山家来帮工的。 这要放在后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饭都吃不上了,谁还会计较脸面? 可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数人还真就是要饭都不往亲熟门上走。 尤其是对于眼前这几个大匠人来说,李越山的举动无异于在羞辱他们的手艺。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赵老八会将自己吃饭的家当拎出来的原因。 木匠的斧子,瓦匠的刀…… 这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而李越山前世根本就没经历过这些,等他走出北尧接触社会的时候,那时候的风气已经变了。 “各位,对不住。”李越山倒满一盅酒,站起身对着几人郑重其事的说道。 除了知道这其中的根结之外,李越山的神情中自然而然的多了一抹敬佩。 几人眼见李越山一口气干了,任师傅先一步将自己的瓦刀拿了回去。 其余人也上前,纷纷将自己吃饭的家伙什都重新装了起来。 第227章 上梁人选 话说开了,院子里的气氛也逐渐的缓和了下来。 李越山挨着个又敬了几圈酒,各位大师傅这才拎着自己的工具包回去休息。 等众人都离开之后,李越山独自坐在院子里,手中还端着半盅酒愣神。 要说这个事,对李越山的触动实际上还挺大的。 毕竟给钱不要还差点翻脸的人,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还是头一次见到。 要知道在李越山的记忆中,这种带手艺的大师傅心可都黑着呢。 尤其是在装修方面,那是变着法的增加预算,而且干活能糊弄尽量糊弄。 见过了太多这种偷奸耍滑的,猛然间遇到赵老八这样的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半晌之后,李越山一口将盅里的酒闷了。 “时候不早了,先得把那些牲口料理了才行,不然现在天气长了,容易生味。” 喝完酒之后,李越山起来招呼富贵将独轮车上的猎物都弄了出来。 这一趟进山,除了草药之外,这一车东西实际上也算不少。 等富贵将猎物都归拢到了院子里,李越山顺手拿起猎刀走了过去。 “交给富贵吧,后天上梁贴红,你沾不得血腥气。” 就在李越山要上前拾掇猎物的时候,老李头将其拦了下来。 “还有这一说?” 李越山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了富贵。 而这个时候,听到老李头话的富贵也心虚的看了过来。 要说血腥气,留在草甸子里的那些不比眼前这些已经死透了的牲口更血腥? 将两人举动看在眼里的老李头微微一皱眉,只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富贵手脚也麻利,在杨小东的帮助下,很快将那些猎物都收拾利索。 随后爷们四个都回到了东偏房。 杨小东毕竟还是个小子,沾枕头就来觉,富贵也心大的很,不多时就传来了呼噜声。 “碰到拾便宜的了?” 等两人都睡熟之后,老李头坐起身,盯着李越山问道。 “是。” 李越山也知道这事情瞒不住老李头,但也没有必要去瞒。 “干净了?” 老李头微微叹口气,作为亲爷爷,他自然不希望李越山的手上沾染这因果。 只是他心里也明白,进了山,很多事情都是绕不开的。 “放心吧,周围有好几个地狗子(山里一种体型很大的蚂蚁)窝,估计要不了十天半月的就妥了。” 李越山神情平静的说道。 他虽然两辈子头一回干这样的勾当,但是这其中的门道却还是清楚的很。 老头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半晌之后,这才开口说道:“既然这样,贴梁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上梁帖红要请太公正位,这是万万沾染不得血腥的。 可李家顶梁的李越山却开了荤,这倒是个很头疼的问题。 对于这些封建糟粕,李越山多少有些不屑一顾。 可房子起来就是为了让家里人住的舒心,要是顶着个上,老头难免心里会有疙瘩。 “那就让云秀来呗。” 李越山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可她毕竟是个丫头……” 老李头微微皱眉。 “丫头怎么了?丫头也是老李家的骨血,再说了,现如今云秀那丫头可是入了学的。 即便按照你的说法,比起我这个泥腿子,人家多少也算是圣府门徒吧?” 李越山撇撇嘴,说完直接裹着袄子转过身去。 老李头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 第二天一早,等李越山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吃过上晌早饭之后,帮工们开始在大师傅的指挥下忙活起来。 富贵帮着老李头正在整理竹条子,而吴慧则带着芍药的年轻开始编晾箕。 这一趟带回来的石斛不少,需要尽快分摊出来之后晾晒干了。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倒显得李越山多少有些游手好闲。 逛荡了两圈之后,李越山转身出了家门,直奔大队部而去。 “嘿,这是作啥妖呢?” 在去大队部的路上,李越山看到赵大虎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手中那拿着一把都包了浆的算盘,另一个胳肢窝下还夹着一个类似于账本的东西。 在碰上李越山的时候,这家伙很是傲娇的哼了一声,随即迈着八字步朝村口的方向走去。 李越山也没在意,很快来到大队部,先是给赵红旗知会了一声关于后天起土的事,随即又在大队部那头骡子惊恐的目光下,将其牵走。 “富贵,别忙活了,先把昨天整理的东西装上车,和我去一趟镇上。” 拉着骡车来到自家院口,李越山朝正正在处理竹条的富贵喊了一声。 富贵立马起身,放下手中的竹子,然后麻利的将昨天晚上已经收拾好的皮毛和剔出来的狼骨装上了车。 至于其他的东西,也卖不了几个钱,而且后天上梁开席也用得上。 “山子,下晌早点回来,晚上还有事要忙,可别耽搁了。” 就在这个时候,赵老八走了过来,拍了拍车上的皮毛对着李越山说道。 “行,我知道了。” 李越山点点头应道。 后天就要上大梁,这两天得挑时间先把偏房灶梁等几处的压梁宝放上。 相较于正堂横梁,这些偏梁虽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但也是风水先生提前看过时辰的。 和吴慧打了声招呼,李越山带着富贵赶着骡车朝村外走去。 “山子哥,这家伙又作啥妖呢?” 经过村口的时候,富贵看到打扮的人模狗样在供销站点外晃悠的赵大虎,有些疑惑的问道。 也不怪富贵好奇,实在是赵大虎的这一身打扮实在是有些前卫。 那中山装虽然板正,但很明显小了好几个号。 穿在赵大虎的身上,俩袖子都快缩水到手肘了,下摆的扣子都顶在了肚脐眼上头,两个膀子更是被撑的滚圆。 再加上那一把包浆的算盘和那个账本,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队长,你这是上镇里?” 昨天见过的那个镇上派下来的监工走了过来,一边递烟一边笑着招呼道。 “是啊,这天气长了,东西留不住。” 李越山笑着接过那人递来的烟,随即朝着赵大虎看了一眼后问道:“这是啥情况?” 第228章 再去供销社卖货 倒不是李越山鸡婆,实在是赵大虎这架势看着有些瘆人,不问清楚心里直发毛。 “你不知道?” 应急办的那人一愣,随即说道:“这是你们村上推荐的供销站点的售货员,专门分管北尧村这个站点的。” “啊?” 李越山一时之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芍药这都去县城参加学习了,入职的事情是谭雄当着村民的面亲自说的。这事情在北尧很多人都知道。 “人是村里会计带过来的,说是县里头说了就近受益,这是你们村里推选出来的。” 那人看着李越山皱眉,随即小声说道:“这人都晃荡了好几天了。” 李越山看着鼻孔朝天的赵大虎,稍微想了想便明白了过来。 当初谭雄宣布这件事的时候,赵红朝两口子根本就不在现场。 至于其他村民…… 虽然知道这件事,可谁也不会把不疼的指头往眼睛里面戳。 这事一旦张口,不管结果如何,开口说事的人肯定会落个里外不是人。 所以也就没有人将芍药已经入编的事情告诉赵红朝两口子, 至于赵家的其余俩兄弟,也都各怀心思,更不会把事情挑明了。 如此一来,原本众人皆知的事情,到了赵红朝家却是一个字都没传进来。 而赵红朝也相当自信,整个北尧除了他和大儿子之外,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 就因为这个事,连当初在镇上治保所都打定主意要出去混迹江湖的事情,都被他搁置了下来。 “那行,您忙着,我这就不打搅你了。” 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之后,李越山笑着和监工打了声招呼,随即赶着骡车离开了村口。 “呸,什么东西,等老子这边走马上任,有你小子好看的!” 看着骡车走远,赵大虎这才恶狠狠的朝着骡车离开的地方呸了一声。 之所以刚刚装作没看见,是因为之前在镇上那一仗,让赵大虎对于富贵那个傻大个多少有些忌惮。 “山子哥,这到底是咋回事啊?”离开北尧村之后,富贵忍不住看向李越山。 “还能咋,癔症了呗。”李越山耸耸肩回道。 这年月,供销站点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了物资的派送和供给的授权之外,还有很多门道。 到时候县里或者镇上肯定会派人下来盯着,甚至大概率的还会派遣保卫人员。 到时候根本不怕赵大虎他们会仗着自身在北尧的势力胡来,索性就让赵家这爷俩先乐呵两天。 …… 一路颠簸,快到晌午的时候,李越山和富贵终于赶到了汉水镇。 今天镇上没集,来往的人也不多。 一路直奔供销社,李越山和门口的保卫打了声招呼之后走了进去。 供销社内,两个售货员正在柜台后面打盹。 实际上,除了逢年过节或者镇上赶大集之外,来供销社的人还真不多。 毕竟这年头大家都不宽裕,除了必要的生活物资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消费。 “喂,回魂了!” 来到收购点的案牍前,李越山伸手敲了敲桌面。 原本坐在案牍后面神游天外的王铁柱,被李越山这一嗓子惊的一激灵。 不过相比起以前见到李越山时候一脸的敌意,这家伙现在倒是显得正常了不少。 李越山也不磨叽,和富贵一起将门外骡车上的东西都搬了进来。 看着那一摞摞的皮毛和狼骨,柜台后面的那俩售货员也是一脸的羡慕。 在这里工作了也有一些时日了,跑山的见过不少,但如同李越山这般隔三差五就弄来一大堆猎物的,还真就眼前这独一份。 很快,王铁柱便将所有的东西都估算了价。 这一次弄来的这些,除了狼骨之外,实际上其他的皮毛都不怎么值钱。 可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蚊子腿也是肉。 其他的不说,总得把答应匠人们的伙食标准补上。 看皮子的期间李越山倒是问了问镇上收购麝香和石斛的价格。 王铁柱愣了一下之后,随即告诉李越山若是不着急,可以带着东西去县城看看。 毕竟他这里即便是有好东西,上面的规定也是死的,根本给不上价。 拿到钱之后,李越山就手来到售货柜台,买了五十斤细粮,剩下的钱连带身上带着的一些,都买了烟酒之类的东西。 两天之后上梁开席,这些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 “等等!” 就当一切都弄好装车之后,李越山正要离开,却听到背后传来王铁柱的声音。 转过身去,就看到这家伙拎着一条腊肉,大概有个三五斤左右。 “后天你家上梁,我这边要照顾师父还要盯着供销社走不开,这是我师父托我给你上的礼。” 说着,王铁柱将手里的腊肉放在了骡车上,伸手还拿过一尺叠好的红布递了过来。 “谢了,陈师傅的身体咋样了?” 李越山也没有矫情,伸手接过红布道了声谢,随即又开口问道。 “任有福送来的党参年份很足,师父这两天气色回转了不少。” “那就好,等我忙活完这一阵再去看他。” “好。” 闲扯了几句,李越山赶着骡车直奔镇上学校。 这次来镇上,除了弄点席面上用的东西之外,最主要的还是接云秀这丫头回家。 毕竟老宅上梁在这个时候算是大事,家里人缺了口不好看。 来到学校门口,李越山和门卫大爷说明情况之后,老头很是爽快的就放李越山进门。 之前送云秀来的时候,李越山和门卫大爷闲扯过几句。 老头倒是对这个看着有些单薄的小伙子很有好感。 后来老头也打听过,当得知李越山家里的情况之后,更是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毕竟老爷子明白,在远村里没有顶门梁的爷们撑着,这年轻后生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而就这样,他却依然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自家妹子。 老头一辈子见过的人不少,其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可真要像李越山这么爷们的,还真就不多见。 在老头的带领下,李越山很快将云秀的假条拿到了手。 第229章 圣人门下百无禁忌 云秀看到李越山,一阵鬼哭狼嚎自然是避免不了的。 李越山也不恼,只是宠溺的摸着云秀的小脑袋,轻声细语的安慰了好一会。 等小丫头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李越山并没有立刻返回北尧,而是带着云秀去了一趟治保所。 虽然有张四海的面子在,但是该表示的人情还是得安排妥当。 带着一些水果罐头之类的东西,李越山对云秀的两个‘舍友’表示了感谢。 当问到张四海的时候,沈雪告诉李越山,张四海去了县城开会,近期可能都回不来。 等李越山带着云秀和富贵离开了治保所之后,一脸疑惑的沈雪转身来到了一处靠近拐角的办公室。 “人走了?” 原本在沈雪嘴里去县城开会的张四海,正四平八稳的坐在办公桌的后面。 “嗯。” 沈雪点了点头。 她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张四海和李越山的关系那么密切,为何这个时候却躲着不见?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农村宅子上梁,那可是和婚丧嫁娶同样重要的大事。 对于云秀这么个小丫头都如此上心的张四海,为何却在这个时候选择避而不见? “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几天云秀不在,我也给你批几天的假,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张四海从抽屉拿出一个条子,抬手签了字又盖了红戳子之后将其递给了沈雪。 “谢谢主任,那些东西……” 沈雪拿过假条,随即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那是你应得的,拿着吧。” 说罢,张四海摆了摆手。 沈雪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拎着李越山送来的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等沈雪离开之后,张四海从抽屉处拿出一张纸条,看着上面的一串数字怔怔出神。 要不是许正阳那边突然来的一个电话,他也不至于和李越山玩这种心眼。 热情招待自然是好事,但是对于张四海来说,百忙之中特意从县城赶到北尧祝贺,岂不是更显得他有诚意? 这就是沈雪这样的普通职员和他这个主任最根本的差距! …… 等李越山三人回到北尧的时候,已经过了下晌的饭口。 匠人和帮工的都已经散了活回去休息,唯独赵老八留在家里陪着老李头闲聊。 “唉吆我的活祖宗哎,你可算是回来了。” 看到李越山进门,赵老八赶紧起身快步走了出来。 风水先生看的时辰那是定数,要是错过了这个点,后续上梁过土的时间都得推倒重来。 顾不上骡车上的东西,赵老八赶紧招呼吴慧端来一盆飘着油花的水来。 “时间不赶趟了,赶紧过手,然后上梁开槽……” 赵老八一边估摸着时间,一边催促李越山赶紧在油水里面过手。 李越山却没有动弹,只是看向了一旁的老李头。 “老八,山子昨天晚上收拾牲口沾了血气,这事还是让丫头来吧。” 眼见李越山看了过来,老李头沉默了片刻之后,抬头对着赵老八说道。 “啊?!” 赵老八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跟在李越山身后的云秀。 他作了半辈子的木匠,还是头一回听主家让丫头上梁填宝的,这不成倒反天罡了吗? 别说老李家有男丁,就算没有,那这种事情按规矩也得找叔亲家的男人来顶梁! “老爷子,这恐怕……” 赵老八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虽然新社会已经成立了几十年,但是有些思想甚至在几十年后依然根深蒂固。 尤其是在北尧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很多事情别说上手了,甚至都要回避。 “没事,再怎么说云秀这丫头现在也算是李家唯一的读书人了,圣人门下百无禁忌。” 老李头笑着伸手揉了揉云秀的脑袋,随即对着赵老八说道。 “得!您这旗扯的够大……” 赵老八苦笑着点点头。 木匠开槽,他们也是有忌讳和规矩的。 但是老爷子的一句‘圣人门下’,就将所有的规矩和忌讳都压了下去。 毕竟三教九流,只要沾上夫子的,连各行各业的祖师爷那都得靠边站。 这个就叫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云秀一脸的懵圈,手足无措的站在李越山的身后。 老李头从一脸惊讶的吴慧手中接过水盆,端到了云秀的面前。 小丫头迷迷糊糊的被众人簇拥着过了手,随即来到偏房横梁下。 李越山上前扶住梯子,赵老八手里端着家伙什一步步的顺着梯子来到横梁前,嘴里还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片刻之后,赵老八拿起手里的凿子,在偏房横梁处开了一个长条的槽子。 “上梯子的时候慢一点,东西得双手捧着,嘴里得一直念道‘多子多福’,筷子圆头摇朝里……” 开好槽下了梯子之后,赵老八一边将红杉筷子拿出来递给云秀,一边不断地叮嘱着注意事项。 云秀双手接过筷子,小心翼翼的上了梯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赵老八教的话。 在场的除了云秀之外,其余人不能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可云秀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双手捧着东西上梯子再加上心里紧张,走到半道的时候脚下一打滑。 李越山眼疾手快,伸手撑住了云秀倾斜的身子。 “原来如此……” 看着眼前这一幕,赵老八心里猛地一颤,他似乎明白了上梁落宝的真正含义。 什么规矩忌讳都是假的! 李越山扶云秀的这一把,才是真的! 接下来,一切倒是出奇的顺利。 等云秀下来之后,赵老八上去封了槽口。 等弄完之后,一行人来到院子里,吴慧早已安排好了小菜和酒。 几人围着木墩子坐下一边喝酒一边闲聊,等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赵老八看了看时间,随即起身招呼众人去了灶房。 依旧是之前的那一套程序,这是压梁的宝换成了那一束铜麦穗,而嘴里念道的话也变成了‘五谷丰登’。 因为风水先生看的时间各有不同,所以连带正堂前后横梁,一屋子人折腾到了凌晨。 不过好在接下来一切都相当顺利,现在就只等后天过梁了。 第230章 过梁 二月二,龙抬头。 这天一早,李越山难得地起了个大早。 院子早已经收拾了出来,所有的备料也都在昨天已经搬到了各自的堂内。 李越山扯出九尺红布,以正门为中间,朝两侧院墙展开。 院子里面也是一派喜气,除了正堂横梁之外,其余偏房已经装了押宝的横梁上都挂着红布。 院子里更是起了六个火盆,匠人和帮工的都围坐在火盆边煮着茶。 今天不管是匠人还是帮工,都不能上手干活,只管开席吃喝。 在陇县,这个就叫犒工。 原本依照老李家在北尧村的处境,同村来帮人手的肯定没几个。 只是赵小军他们一帮半大小子不知道回去怎么折腾的,他们家里能撑门的当家的和厨房帮手的女眷几乎都来了。 村上生产队倒是也给足了面子,只要是来李家帮事的,生产上工都给了假。 因为担心李越山家里在北尧的情况,赵老八等几个匠人都让自家的婆娘请了工假过来帮忙。 毕竟东家敞亮,他们也不会看着李家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门可罗雀。 就是硬撑也要把这一份热闹撑起来。 李越山也是来者不拒,今天只要上门的,不管以前有什么过节,上晌白面馒头就罐罐茶都可劲造。 “山子,你这老宅起的可真气派,跟皇上的金銮殿都能比个来回了吧?” “那可不,别说汉水了,就算是陇县也划拉不出几个这样气派的宅子来!” “咱这地界,说到底还得是人老李家,媳孝孙贤,日子能不红火嘛。” …… 随着来的人逐渐增加,奉承的话也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冒。 当然,这些话要是放在几年前,可就是妥妥的杀人诛心了。 但是现在说说倒也无妨。 而且李越山照单全收,脸上满是得意,一点谦逊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劳心劳力的起土修宅,其中有一多半的原因不就是为了显摆嘛。 这个时候再装,多少就有点虚伪了。 李越山直接让富贵拆了两条香烟,装进一个敞开的大盒子里,找了个高一点的木墩,将大盒子就摆在门口,随来随取。 就这一份豪横,都让不少来看热闹的惊得目瞪口呆。 这玩意虽说现在没票也能弄到,可毕竟价钱不便宜,即便是经济烟也要六七毛钱。 也就是说,就门口大盒子里敞开的烟,就差不多能顶上北尧庄户人家三个多月的收入了! 况且这还没到开席的时候呢,那大斗箕的白面馍馍就敞开了供。 旧社会的上党老钱家,也不敢这么办事啊! “山子,时间差不多了,该起炮仗了。” 就在李越山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赵老八走了上来,小声的提醒道。 “姚先生到了?” 李越山一愣,随即问道。 “差不多就前后脚,东西都准备好了。”赵老八指了指大门口的方向。 一张矮桌已经被搬了出来,上面放着一封黄表纸。 “成。”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来到门口,从富贵手中接过一串鞭炮。 看到老李家准备的炮仗,已经被豪横气息惊的不轻的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月,供销社的鞭炮最多也就一两百响,可李越山的这个很明显是加工过的。 那一串从前院门口直接扯到了中院正堂小,少说都接了十几挂。 最高兴的,莫过于村里那些小屁孩了,看到李越山手里的鞭炮,那些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家伙瞬间两眼放光。 “吉时到~” 作为把头的赵老八,这些撑场子的吆喝都得他来操持。 随着赵老八的吆喝声,院子外顿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 烟火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传遍了整个北尧村。 不等炮仗响完,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屁孩们瞬间一涌而上,在炸开的炮渣子里面扒拉起来。 风水先生是踩着点来的,等炮仗声刚刚落下,这家伙迈着四方步进了李家宅院。 虽然打击封建迷信几十年,但是在姚先生进来的时候,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帮忙的,都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先生辛苦。” 就连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老李头,这时候都笑着迎了上来。 “不敢不敢,您老人家面前,不敢说辛苦。” 出乎意料的是,姚先生面对老李头,似乎恭敬的有些过分了。 而在场上了年纪的人,却对此又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红烛香案,朱笔黄表。 和老李头打过招呼之后,姚先生盘膝坐在正堂下首的地上,面前放着早就准备好的朱砂笔和黄表纸。 原本热闹的李家,瞬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了一样,异常的安静。 小孩都被赶了出去,妇女也都跟着进了灶房,现场就剩下一帮老爷们。 姚先生就那么坐在地上,拿着朱砂笔开始在黄表纸上写写画画。 李越山看了一眼,只感觉乱七八糟的看着直犯头晕。 “起两祀……” 半晌之后,放下朱砂笔的姚先生看向李越山,轻声的说道。 昨天跟着赵老八恶补过这里面的门道,李越山立刻从富贵手中接过活蹦乱跳的黑头羊。 与此同时,云秀双手捧着一个木斛,斛中装着之前李越山就准备好的五谷。 看着捧着木斛的云秀,姚先生很明显微微一皱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老李头。 眼见老李头点头,姚先生这才起身来到李越山的面前。 “跟着我走。” 姚先生手里捏着黄表纸,嘴里念念有词。 而这个时候富贵拿过猎刀,一手拖着黑头羊的下颚,一手猎刀划过脖颈。 鲜血滴滴答答的顺着伤口流下,李越山则拎着黑头羊跟着姚先生绕着整个宅子转了一圈。 等绕了一圈,姚先生将沾染了牲畜鲜血的黄表纸焚化,又和老李头寒暄了几句之后,接过李越山递过来红包之后便匆匆的离开了。 这玩意看着就渗人,虽然村里点头了,但这在现在毕竟还是个见不得光的活。 所以也就一切从简了,不然要是换成旧社会,这九出十二转的一套下来,李越山非疯了不可。 第231章 县城来人 过了土,但是上梁的时辰还没有到,众人都在院子里扯闲篇等吉时。 李越山将早已准备好的花生瓜子等零嘴拿了出来。 大人们都要面,不敢敞开了造,但是那些扒拉炮渣子的小子们可没那么多的顾忌。 李越山也不小气,不管是和家里有没有过节的,只要进门都会抓一把塞给小孩。 恩怨是恩怨,但是在这个档口,就不是计较的时候,况且来的还都是一些天地不醒的小屁孩了。 噼里啪啦! 正在李越山在院子里招呼匠人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鞭炮声。 这是预示着有北尧村之外的亲朋来从礼上门了。 本村或者邻村的人上门,都是带着一些鸡蛋或者粮食,并不会递贺响儿。 众人也是一愣,随即好奇的看向大门口。 依照老李家的处境,今天能来这么多村民已经不错了,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从礼上门的远亲朋。 “富贵,你先招呼着,我出去看看。” 李越山对着不远处正在搬柴火的富贵招呼了一声,随即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到了大门口,就看见一群村里的小孩子跟在一辆吉普车后面撒丫子狂奔。 这年头,对于北尧来说拖拉机都是稀罕物,更别提这吉普车了。 也就是之前进山探查的时候,郑国忠坐着来过一次而已。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正在缓缓驶来的吉普车。 老李家毕竟是下放到北尧村的知青,有几个场面上的亲戚倒也说得过去。 很快,吉普车直接来到了门口,车门打开。 嘶嘶嘶…… 看着从吉普车上下来的人,在场的有一大半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凉气。 当然,这些倒吸凉气的,大多都是两尧的村民,至于其他的,则都是一脸懵圈。 车上下来的这城里娘们是长得和年画上的一样漂亮,可也用不着如此吃惊吧? 而且有些外村的人还发现,除了惊讶之外,北尧村的有几个人脸上还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吓。 “妈呀,这……这是芍药?!” 其中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爷们上前,上下打量着从吉普车上下来的陈芍药。 相比起之前,现在的芍药很明显圆润了很多,整个人都显得精神饱满。 头发也变了,两根麻花辫被修剪成了时下最流行的齐耳短发,整个人都显得精明干练。 那一身女士立领中山装,更是让这个农村丫头的气场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我的天哪,真的是陈家的闺女啊?” “那可不,听说现在是县林业直属北尧供销站的售货员,正儿八经的铁饭碗。” “是吗,难怪看着变化这么大……” 看着陈芍药下车,所有人在震惊过后开始窃窃私语。 其中有些不明情况的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也都参与了进来。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北尧这块供销站点的售货员是赵大虎啊。” “是啊,我也听说是他,再说了,他爹是会计,他大伯还是前队长,二叔是北尧支书,这种好事能落到一个外姓丫头的身上?”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当初林业部门……对对,看,就是右边下来的那个男人,那是县林业局的大领导,当初任命芍药就是他亲口当着周围几个村子队长的面宣布的!” 正在这个时候,吉普车的几个门相继打开,除了芍药之外,谭雄和郑国忠居然也都来了,就连钱技术员都跟着。 “山子哥……” 看到站在院子门口的李越山,芍药腼腆的笑着喊了一声。 “嚯,就你现在这个模样,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认了。” 李越山倒是没有丝毫的顾忌,转着圈的打量了一番如今的芍药。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底子真的很不错。 “你小子,起宅这么大的事也不说知会我俩一声,要不是小陈同志我们还不知道呢!” 就在这个时候,谭雄和郑国忠并肩走了过来,顺手将两个网兜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网兜里面,除了一些高档的副食品之外,就是烟酒了。 当然谭雄和郑国忠拿来的,自然不是供销社能买到的好东西。 “这不是怕你们忙嘛,所以就没敢知声。” 李越山笑着接过网兜,随即很是自然的将两个网兜递给了一旁站着的芍药。 芍药顺手接过网兜,转身进了院子,一切都显得再平常不过。 “嘿,老郑,你听出来了没,这家伙这是给咱俩上话呢,怪上次他去县城咱俩没露面!” 谭雄哈哈一笑,对着身旁的郑国忠说道。 “嗯,听出点味儿来了……” 郑国忠也是笑着附和了一句。 “哪敢啊,赶紧进屋,里面坐着慢慢聊。” 李越山也是打了个哈哈,随即招呼两人和钱技术员一起进院子。 来到院门口,郑国忠从身边的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来,放在院门口桌子上。 这是礼桌,过门从的礼都要从这里过。 “郑国忠,六十六块六。” 郑国忠将钱放在桌面上,对着记礼的那人轻声说道。 周围人一阵龇牙咧嘴。 到底是县城来的大官,除了芍药拎进去的那些好东西之外,从礼都这么豪横。 要知道,在北尧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满工分下来也抵不上这么多钱! “领导,这……关属写个啥啊?” 负责登记的人是赵老八的一个徒弟,能写会算人也机灵,主要是手脚干净,所以被赵老八推荐过来记礼。 至于关属,简单的来说就是上礼的人与主家的关系,这一点很重要。 毕竟名字重复的有不少,能确定是谁的其实就看这关属。 “外姓伯叔。” 郑国忠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在场的人又是一惊,谁也没有想到,老李家居然还有这么硬的亲戚。 倒是一旁的谭雄撇撇嘴。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李家脸上挂光,但是只有谭雄知道,这是郑国忠自己给自己贴标签呢! 随即,不等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谭雄也上前掏出六十六块钱,同样关属也是外姓伯叔。 紧接着就是钱技术员,因为有两个领导打头阵,他也拿出了十二块的礼钱。 仅仅这三个上礼的数额,就让周围的村民们都眼红不已。 第232章 没完没了了? 陇县上礼,数额虽然有大小,但数字必须都有个说法。 就像谭雄和郑国忠,都是六十六元,这表示六六大顺。 而钱技术员的十二块,寓意便是月月红。 只是现在门口的村民们,已经没人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看着那一沓钞票,脑子都开始有些懵了。 三个人上礼,礼金就已经达到了一百四十多! 这样的要是再多来几个,是不是老李家这一院房的钱都能匀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村口指客的村民双手提溜着一挂鞭炮走了过来。 还有? 看着指客的那人到了门口点燃鞭炮,众人心里都是一突。 李越山听到鞭炮声,安顿好了谭雄和郑国忠之后,赶紧转身出了院门。 这一次来的倒不是吉普车,而是一辆拖拉机。 相较于两个不知道品阶多大的领导,众人在看到这个拖拉机的时候可真真切切的吃了一惊。 这是汉水公社的拖拉机,那开车的便是公社里最难说话的司机陈师傅。 这人别说一般的村民了,脾气上来那可是连公社的主任面子都不给的倔驴。 “陈师傅,你咋也来了?” 相比起对于谭雄和郑国忠,面对这个司机师傅的时候,李越山显得热情的多。 倒不是以后用上陈师傅的地方多,只是李越山觉得相比起谭雄和郑国忠来,陈师傅倒没有那么多的功利在里头。 “看你这话说得,咱俩总算是一个炕上睡过,一个锅里搅和过的交情,起宅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 陈师傅笑着下了拖拉机,而这个时候李越山才看到后面车斗上还带着四五个老爷们。 无一例外,这些老爷们全都是汉水这一片护猎队的。 抛开李越山这个虚的队长职务不谈,那一趟进城,他们倒是和李越山有了几分交情。 “嘿,爷们都来了,好好好!” 眼见大家都到了,李越山也是相当的高兴,赶紧招呼众人进院。 相比起郑国忠和谭雄甚至于钱技术员,这些爷们大多也都只是村汉子而已。 他们出手也没那么阔绰,进门从礼的时候,都是一块二。 而就这,在整个汉水镇里,从礼也算是重的了。 就在李越山要跟着进院的时候,之前离开的指客的那人又捧着两挂鞭炮跑了过来。 周围凑热闹的人,此刻心里多少都有些麻木了。 这家伙接二连三的,没完没了了? 什么时候这个被孤立的老李家,门庭这么热闹了? 而且这来的,身份一个比一个吓人。 “行了,你去招呼新客,兄弟们就交给我了!” 一早就过来帮忙的赵西林走上前,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随即招呼着护猎队的众人和陈师傅进了院子。 院子里,火盆早已经撤了,摆上了八张从各家借来的桌子,当然,这里面一大半都是赵老八从东尧借来的。 其他的桌子上都热热闹闹的,唯独头桌上,谭雄和郑国忠以及钱技术员仨显得孤零零的。 毕竟他们是坐着吉普车来的,赵西林和老八也不知道怎么安排人陪着。 好在这个时候赵西林带着一群护猎员走了进来,钱技术员眼前一亮,将其都招呼了过去。 当初在县城的时候,他们一群人大门都进不去,要不是钱技术员,估计都得睡桥洞。 这会钱技术员一招呼,众人也都很给面子的聚了过去。 院落外,一辆带斗摩托蹦蹦跳跳的朝着李家院子驶了过来。 驾驶位上,张四海远远的看到门口的李越山,抬手招了招手。 而在一旁的车斗里,坐着脸都被抖白了的王桂芳。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李越山快步上前。 “听沈同志说你去了县城开会,我还想着你可能来不了了。” 李越山上前,伸手扶着王桂芳下车的同时,笑着对张四海说道。 “咋可能,起房可不是小事,怎么的我也得来不是?” 张四海拔掉带斗摩托上的钥匙,起身走了过来。 “王姐姐!” 正当李越山几人闲聊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家伙,家里住新房子了高兴吧?” 原本被颠的直犯恶心的王桂芳,看到云秀的时候脸色才终于好了一些。 小丫头一路小跑的来到王桂芳的面前,亲昵的拉着王桂芳的手就往院子里面走。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汉水镇的人,镇上供销社也经常去,可认识王桂芳的却没有几个。 毕竟是掌管供销社的主任,总不能像售货员一样天天待在柜台里面吧。 虽然不认识,可能坐上治保所的摩托来的,怎么的都不可能是一般人。 而且在进门前,王桂芳拿出六十六块钱,递到了记礼的人面前。 写关属的时候,还不等王桂芳说话,云秀那丫头就抢先一步说这是外姓的家姐。 既然小丫头这么识趣,王桂芳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拒绝。 况且相对于张四海,她知道的内幕更多,这一份香火越近越对她以后有利。 张四海从摩托后面拎出一个大布袋子,将其递给了李越山。 “来的着急,没准备什么好东西,你可不许挑礼。” “哪能啊,你这么个大主任能百忙之中来给我撑场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越山笑着接过布袋,将其递给了一旁候着的赵老八徒弟。 两人勾肩搭背的朝着院子走去,周围凑热闹的村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四海。 今天来李家祝贺的人出手一个比一个阔绰,他们都下意识的想要看看这人能出多少。 “自家兄弟,我也就不忸怩了。” 来到礼桌前面,张四海掏出一沓子钞票,有零有整,其中大黑拾最多。 记礼的数了数,一共八十八块。 正当大家伙一口凉气还没有吸进去的时候,这孙子居然又拿出了一沓钞票。 比起刚刚那八十八块,显然这一沓更加厚实。 老八的徒弟看着眼前一沓大黑拾,数钱的手都有些哆嗦了。 要不是知道老李家的根底,这钱打死他都不敢再收了。就刚刚这一会的时间,他这边进账都快三百多了。 第233章 哪里来的规矩 “这是许部长特意打电话过来让我捎带的礼金,一共一百二。” 看着李越山微微皱眉,张四海开口解释道。 这时候对于干部参加各种活动没有太大的限制,所以也不用藏着掖着。 李越山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冲着老八的徒弟点了点头。 那小伙子眼见李越山都点头了,这才麻利的将钱都数了数,一起入了礼。 至于周围的人,心里已经不知道是个什么感受了。 原本以为县城的领导来已经足够吓人了,没想到老李家背后还有更硬的后台。 而且这几趟下来,老李家的老宅不但能匀出来,而且这还有的赚呢! 只是他们都想不通,既然老李家这么牛逼,为啥以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李越山将张四海请了进去,随即安排他和王桂芳一起坐在了头座的位置上。 毕竟都算是体制内的,不管官大官小,总有聊闲的话题。 不像护猎队的那些爷们,虽然要是较真他们还算是一个单位,但是除了陈师傅之外,其余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院子里依旧热闹非凡。 很快,一箩筐又一箩筐的大白馒头被吴慧和芍药从灶房端了出来。 一共四箩筐,每一个箩筐里面装着十二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 “两位局长,沾个官气吧?” 李越山看到馒头被端出来,随即拿着一支点红的毛笔,来到头座谭雄和郑国忠的面前。 “成啊,沾沾喜气!” 谭雄先一步站了起来,接过李越山递过来的毛笔,随即走到头一个箩筐面前。 笔墨上蘸着素红,在箩筐里的馒头上点了几个红点,随即将笔交给了郑国忠。 郑国忠也依照谭雄的样子,给箩筐中的几个馒头点了红。 “好!!!” 院子里,底下坐着的人群不约而同的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随即李越山又将笔亲手送到了王桂芳和张四海的手里,两人也不推辞,在另外一个箩筐的馒头上点了红。 接下来就是钱技术员和陈师傅以及护猎队的那些人。 不过有领导在前,除了钱技术员点了一个之外,陈师傅代表着护猎队的兄弟点了一个。 至于其他的人,死活也不敢上手了。 等这几人弄完,李越山按照规矩又拿着笔在院子里请了一圈。 只是除了按照规矩几个大师傅必须点之外,剩下的人都婉言拒绝了。 转了一圈,李越山将笔最后依次递给了老李头,吴慧,富贵,芍药甚至连杨小东这个小家伙都没落下。 再加上李越山,四箩筐四十八个馒头全部点上了红。 “起绸!” 等馒头点完,赵老八站在正堂门口,高声吆喝了一句。 随着赵老八的话落下,几个操手的大师傅起身上前来到横放在堂屋里的大梁前,一起将上面裹着的红绸掀了下来。 而赵老八则转身拿过凿子,在红绸刚刚覆盖的地方开始凿槽。 横梁是选的那些大材里面品相最好的一根,随着赵老八落下凿子,一阵阵沉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嗬,难怪这么大的阵仗,这东西可稀罕了!” 坐在首位的谭雄看到凿开的横梁,眼睛微微眯起。 “现如今不忌讳那个了,能弄来这大材,这小子的本事可不小啊!” 一旁的郑国忠也端起酒杯,眼睛死死的盯着赵老八正在开凿的横梁。 旁人不认得,他们还能不认得? 这横在李家正堂里的大梁,那可是价值不菲的黄檀。 很快,横梁压宝的槽口就被开了出来。 “娘……” 这时候,被李越山推出来的云秀有些胆怯的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吴慧。 她比起以往要开朗很多,但是被这么多人看着,多少也有些紧张。 “没事,放心大胆的去!” 李越山笑着又推了小丫头一把。 眼见身后的芍药,李越山,富贵以及小弟(杨小东)都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小丫头猛吸一口气,随即捧着一个红布包朝着正堂走去。 “咦?让一个丫头压横梁宝?” “对啊,老李家这是闹哪一出?山子不是就在这吗,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丫头?” “这……这恐怕有些出格了吧?” …… 就在云秀捧着红布上台阶的时候,院子里那些刚刚还喝彩的村民,都开始议论纷纷。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不小,云秀自然也听得见。 本来就紧张的她,听到身后那根本不加掩饰的声音,浑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两个台阶,她却硬生生的感觉像是天堑一样难以逾越。 李越山有心开口,只是却被吴慧拦了下来。 今天是李家的大日子,本家人绝对不能和恭贺的人起了冲突。 而且别人说的也没有错,自古以来就是这么个规矩,李家根本不占理。 可随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李越山的脸色也终于冷了下来。 去特么的规矩! 老子上辈子守了一辈子的规矩,结果呢? “丫头怎么了?!” 就在李越山一步踏出想要给云秀撑腰的时候,主桌上的王桂芳冷笑着站了起来。 绕过桌子,王桂芳来到云秀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随着王桂芳的举动,云秀颤抖的身子也逐渐平和了下来。 “规矩就是规矩,顶门立户是老爷们的事情,自古以来就没有丫头压梁的先例!” 正当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一个老头拄着拐杖出现在了李家的院门口。 看到这个老头出现,在场北尧的村民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北尧赵家的二老太爷。 “老人家,你这是哪里来的规矩?国家的律法上可没有这一条!” 眼见是个老头,不管出于什么考虑王桂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话的语气也轻了不少。 “国法没有,可北尧的家法有!” 老头今天好像嗑药了一样,根本毫不畏惧,哪怕已经有人告诉他前座坐着的都是领导,他也是毫不退让。 “家法?” 王桂芳本来还看着对方一大把年纪了,不想把话说的太过,只是很明显这个老菜棒子是给脸不要脸! 第234章 能不能干? “新社会都成立这么多年了,想不到在汉水这地方,居然还有这种封建大家长的思想在荼毒人民。” “顶门立户就不能是丫头?可我怎么记得老人家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他老人家这才去了几年,你们就把他老人家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怎么,你的意思,是要在北尧村重家法而轻国法,你想复辟封建糟粕不成?!” 王桂芳每说一句,就朝着赵二太爷走一步。 随着王桂芳每走近一步,二老太爷身边的赵家人就会散一茬。 等王桂芳走到赵二太爷跟前的时候,他身边连一个赵家人都没有了,就他自己孤零零的面对着步步紧逼的王桂芳。 “老头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这丫头怎么能跨正堂过横梁呢,这不是倒反天罡嘛。” 看着气势凌人的王桂芳,老头子说话嘴角都哆嗦了。 “倒反天罡?” 王桂芳冷笑一声,随即说道:“按照你的意思,妇女就应该一直被压迫是吧?” “那按照你的意思,陇县妇联就不应该存在是吧?” “那要是这么说,全县上下政府机关数十个单位里的几十位女性领导就都该让给男人是吧?” 王桂芳的话句句都带坑,只要赵二太爷接茬,总会掉进这些话茬里去。 虽然赵二太爷的年纪不小,但就扣帽子这方面,三个他绑在一起都不是曾经在妇联工作过的王桂芳的对手! 那年月,县城里的老爷们哪个看到妇联的这些婆娘不迷糊? “我,我……” 孤立无援的二老太爷胡子都气的翘起来了,可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王桂芳转头,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李越山。 而此刻的李越山微微眯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富贵,你腿脚快,现在就去一趟生产队,把支书和队长都给我叫来。” “我倒要看看,这北尧到底是家法大还是国法大!” 眼见李越山的举动,王桂芳没有丝毫的犹豫,对着不远处的富贵说道。 富贵跟着李越山来过好几次镇上,所以王桂芳对这个傻大个倒是熟悉。 富贵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院子外走去。 至于赵二太爷,虽然心里有些不踏实,但却也没有将王桂芳的话太放在心上。 毕竟这里是北尧村,不是汉水镇! 就在富贵离开院子之后,院里有一大半的人都缓缓起身,然后小心翼翼的退到了门口的位置。 他们其中大多数毕竟都是北尧赵家的人,再怎么和老李家有瓜葛,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在二老太爷的对立面。 虽然他们不敢仗着赵家人的身份和王桂芳这样的领导较劲,但是总得给其他赵家人一个态度。 “八叔,继续吧。” 李越山没有理会前面的闹剧,反而转身看向台阶上的赵老八,开口说道。 赵老八点了点头,随即示意云秀上前放置压梁宝。 至于老李家和赵家的恩怨,他虽没有出五服,可毕竟不是二老太爷这一边的至亲。 再说了,即便如此,他今天也是以把头匠人的身份来李家做活的。 即便是东尧的赵老太爷来了,他依旧还是会将东家的礼行到。 云秀在赵老八的指引下,将手中红布一点点的摊开,随即取出其中的玉如意,将其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梁槽里。 看着云秀的举动,赵二太爷有心上前,却被王桂芳死死的堵在原地。 等一切都弄完,云秀和赵老八都松了口气。 而在这个时候,富贵去而复返,在他的身后还跟着赵红旗和老幺。 赵红星的生产队长职务已经被撤,老幺也是转正上任了。 “二老太爷,这是怎么个事?” 虽然和李越山也算关系缓和,但是老幺毕竟是赵家人,进门先问二老太爷。 “哼!” 二老太爷看着眼前的王桂芳,冷哼一声。 老幺挤掉了大孙子的生产队长,本来二老太爷对这家伙还是很有意见的。 可看到今天遇到事之后,这后生第一时间问自己,二老太爷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赵红旗上前一步,正要开口的时候,却扫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越山。 而李越山则在这个时候,很是隐晦的朝着他摆了摆手。 赵红旗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没有多说什么。 “你是北尧村的生产队长?” 王桂芳看着老幺,微微皱眉问道。 “是,您是?”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有着官范儿的妇女,赵老幺也不敢大意。 “生产队长除了抓生产之外,村民的思想和政策的普及是不是也归你管?” 王桂芳并没有回答赵老幺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虽然赵老幺这个生产队长是归汉水公社管的,但是公社很大一部分的物资都要通过镇上的供销社。 所以她这个供销社主任虽然级别不高,但手中的权力却不小。 别说一个村的生产队长了,到了物资调配的时候,公社的当家人都得看她的脸色。 “是啊,有什么问题?” 赵老幺微微一皱眉,语气也生冷了不少。 他好歹是北尧这一块的话事人,村民都在跟前看着呢,怎么的也不能这么无视他不是? “这个人,在这里大搞复辟封建大家长思想,而且明目张胆的利用封建糟粕贬低妇女,你这个生产队长是怎么当的,能不能干!” “你要是不能干,我可以帮你给姜书记递个话!” 王桂芳指着二老太爷,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赵老幺说道。 在王桂芳的气势下,别说那些村民了,就连主桌上坐着的谭雄和郑国忠都苦笑着摇摇头。 别看他们级别高,可对于妇联的那些老娘们,依旧提起来心惊肉跳。 那些虎玩意,放在十几年前,别说他们这样的副局了,就算是一把手都敢指着鼻子骂! 姜书记? 听到王桂芳的话,刚刚还有些生气的赵老幺浑身都一哆嗦。 那可是整个汉水两乡下辖几十个村里最大的官了。 可听眼前这娘们的语气,似乎一点都没有把姜书记放在眼里啊。 第235章 绑了 “你说我家老太爷复辟封建什么的,你有证据吗?你有证人吗?” 就在老幺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朝身后看去,就见到一身怪异着装的赵大虎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跟在赵红旗身后的赵红朝,一看好大儿这个时候站出来,眼前猛地一黑。 别人不认得眼前这娘们,他赵红朝还能不认得? 除了王桂芳之外,在场的那些领导他都认识。 所以在王桂芳咄咄逼人的时候,他正小心翼翼的往门外头窜呢。 眼前这些人,随便站出来一个都能把整个北尧掀个底朝天。 这个时候,别说亲爷爷了,就是亲爹都顾不上了! 可打死赵红朝都不会想到,他这个好大儿却在这个时候撑起来了。 “他刚才说的话就是证据,我包括在场的人都是证人!” 王桂芳盯着不伦不类的端着算盘夹着账本的赵大虎,冷笑着说道。 “来来来,谁能证明站出来给我看看!” 在北尧,赵家二老太爷这一支的人都横惯了,根本无所畏惧。 而正如赵大虎预料的那样,随着他的话落下,在场的北尧村民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而看到村民们的举动,前桌上坐着的谭雄几人都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公社一再强调去宗族化,可现在看来,上面的三令五申全都说给聋子听了。 “我能证明!” 就在这个时候,张四海站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盯着赵大虎。 他虽然和王桂芳没什么太大的交情,但毕竟两人在一个镇上工作,而且今天还是一起来的。 于情于理,这个场面他得给王桂芳撑起来。 “额……” 看清楚站起来的人之后,赵大虎神情一僵。 他这辈子头一回进班房,就是被眼前这个男人给送进去的,而且还顺道在里面过了个年。 “我也能证明。” 就在这个时候,郑国忠也站了起来,盯着眼前那些人,沉声说道。 当初进山的时候,他带着人来过北尧,所以很多人其实都认识他和谭雄,也知道他们是县城下来的大领导。 “嘿,这家伙倒是长心眼了?” 看着站起身的郑国忠,谭雄一边起身,一边在心里嘀咕道。 整个林业管理都知道郑国忠是个很直白的人,做事情一向刻板的很。 却没想到为了和他对垒,这家伙都居然学会递投名状了。 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包括赵西林在内的护猎队的爷们,也都站了起来。 “这位队长同志,你看到了吧?接下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 王桂芳冷笑一声,看向已经满头大汗的赵老幺。 按理来说,今天是老李家的事,她这么做有些越俎代庖了。 可王桂芳对云秀好,可不单单是心疼那丫头。 镇上可怜的丫头多了,为啥就偏偏要对云秀这么好? 李越山? 在她的关系网中,李越山的根基还真就挂不上号。 可架不住身后有人撑着,所以有些事情就必须要做的夸张才有效果。 “领导,您的意思是?” 赵老幺可算是看出来了,二老太爷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先把他捆起来,等张主任回镇上的时候再押过去!” 王桂芳冷冷的说道。 这年头的老人可没有什么特权,别说二老太爷了,就算是已经入土了的,说刨就给你刨了! 咯噔! 二老太爷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手中的拐棍都掉了。 “这……” 老幺看了一眼二老太爷,又看了看四周,终究还是没敢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王桂芳身后站的好好地富贵却一个趔趄。 众人都是一愣,而富贵也是一脸的懵圈。 在他身后,站着的正是拄着拐的亲爹赵老蔫。 富贵不傻,自然明白老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推自己一把。 所有人都以为赵家老六只是个蔫头耷脑的软货,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只是赵老六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手段而已。 这种蔫头耷脑的人,一旦要是下定某种决心,做起事情来根本无所顾忌! 就像现在把儿子推出去一样。 这种事情,谁干了谁就会在李家人的心里打上标签。 虽然儿子拜给了李家,但是在赵老六看来,这种关系还远远不够。 只有富贵真正的站在北尧赵家的对立面,老李家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而能让这么多领导都眼巴巴的上来送礼的老李家,以后肯定大有可为。 这时候的赵老蔫,除了儿子之外,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 对于一个庄稼汉来说,这种能改变门楣后代的机会,可不多啊! 富贵拎起一根绳子,在周围北尧赵家人吃人的眼神下,三下五除二将赵二太爷捆了个结实。 在场的无一人敢上前拉扯。 毕竟上了岁数的,都忌惮谭雄郑国忠他们这些大领导。 而年轻血气重的,则都畏惧富贵那恐怖的战斗力。 赵老幺冷汗直流,赵红旗低头不语,至于赵红朝,早已经溜了,连赵大虎这个儿子都顾不上了。 “姐,捆好了……” 捆结实之后,富贵转头来到王桂芳的面前,憨憨一笑。 “嗯,还是咱家富贵手脚麻利,去拎出去绑在老张的摩托边上。别搅了你家上梁的时辰。” 王桂芳伸手拍了拍富贵的肩膀,笑着说道。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北尧辈分最高,后手权利最大的二老太爷,就那么被像骡子一样拴在了院子外的带斗摩托上。 院子里的人也走掉了一大半,几乎都是两尧赵家的人。 “王主任威风不减当年啊,不过你这么整,以后山子在北尧可就成众矢之的了。” 回到桌子上,谭雄笑着看向王桂芳说道。 “不会,我在基层干了这么些年,对于村里的人还是比较了解的,只要将这些顽固的气焰打掉,其余的人慢慢也就醒了。” 王桂芳表情认真的解释道。 对于这种事情,当年在妇联的时候她可是没少处理过,有的是对付这些老菜帮子的经验。 院子里的人去了一大半,倒是显得冷清了不少。 只是李越山却一点都不在乎,等时间一到,便吩咐赵老八照常起梁。 第236章 大梁上房 浸过水的粗麻绳绕过前门梁上的绞架,稳稳当当的绑在正梁上。 前面左右侧梁各四根,后面侧梁四根,两个伸展出去的偏房外梁各两根。 护猎队的七八个兄弟负责前面,剩下大师傅带着手下的帮工负责后面,剩下还留在院子里的村里爷们负责左边一侧的两根。 就这样,右边这两根起梁的绳子还缺人手。 这就是农村,在这里若是活成了老李家这样的,即便家里有钱,很多事情也办不成! 婚丧嫁娶,哪一个不要远亲近邻的过来帮衬? 况且李越山家的这主梁比起一般人家的大梁结实了不止一星半点。 没有三五十个年轻力壮的老爷们,今天这大梁还真就上不去。 “山子,时间来不及了,就算我这边找人去东尧喊人,一来一回也会错过时点,你看是不是……” 赵老八来到李越山的面前,边说着边抬头看了看外门面。 那意思不言而喻,以李越山放过二老太爷为代价,让村里的爷们赶紧过来搭把手。 “不用,右边侧梁的两根交给我和富贵就成。” 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看向富贵。 富贵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来到右侧梁外,拎起一根粗麻绳来。 杨小东那小家伙也扔下手里的活,来到富贵的身后将比他手臂还粗的麻绳扛了起来。 “咱也不能白吃这一顿席不是?” 谭雄乐呵的站起身来,将中山装脱下来放在了椅子上,随即挽起袖子三两步来到了富贵身后。 随着谭雄起身,首座上的郑国忠和钱技术员以及张四海都站了起来。 救人撸起袖子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院子外面,二老太爷本家的一些亲戚看到这一幕,都不免瞪大眼睛。 他们之所以没有离开,就是想要看看没有人帮衬,李家这个蛇怎么耍。 只是打死他们都不会想到,老李家的面子居然这么大,那些城里来的领导都心甘情愿的当苦工了。 众人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起梁了!!” 随着赵老八的吆喝声落下,前后左右的过梁绳同时被拉起。 众人一边吆喝着接走,一边用尽全力的将绳索拉了起来。 巨大的横梁随着众人使劲,也一点点的平稳往上。 门外的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准确的来说是看向李越山。 这家伙居然一人挑起一根过梁绳,而且看那架势脸不红气不喘的。 富贵有劲他们知道,可李家这病秧子啥时候这么凶悍了? 要知道那一根绳子,三五个爷们拉着都费劲啊。 “老爷子,上梁炮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眼见大梁起来,赵老八将一挂鞭炮递给了老李头,随即自顾自的拎起一把梯子,靠在了正堂前梁上。 老李头拎着鞭炮出了门,将其挂在了大门上。 而随着大梁上房,赵老八拎着凿子开始闭合落梁的榫卯。 随着榫卯扣紧,赵老八冲着外面一招手,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响起。 “馍上梁喽!” 在鞭炮声响起来的同一时间,李越山抓起左边的那一箩筐点了红的馒头,冲着右偏方的梁上扔了过去。 这是陇县这边的起宅传统,一共四个箩筐代表着四季,每个箩筐十二个馒头,代表着一年十二个月。 李越山和富贵扔了左边的一箩筐,谭雄和郑国忠几人也来凑个热闹,将第二筐扔过房梁。 第三个箩筐里的馒头要过正堂,老李头扔了九个,剩下的只能交给李越山。 而最后一个箩筐的馍馍要过灶梁,这个只能交给吴慧。 一时之间,老李家老宅梁后大白馒头满天飞。 大人们倒是能忍住,毕竟老太爷都被捆起来了,他们也没那个脸去抢上梁馍馍。 可村里的娃娃们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过年都吃不上一顿席面的他们,看到那漫天飞舞的大白馒头,哪里还顾得上家里大人。 要挨揍那也是回去的事,现在能多抢一个算一个。 几十个孩子一窝蜂的涌上来,馒头只要一落地,瞬间闹成一团。 五十二个馒头(多出来四个是凑喜数的,),手快的能抢到两三个,手慢的就只能挂着鼻涕干嚎了。 李越山又拿出水果糖来撒了一波。 这一回,没抢到馒头的好歹能落点糖尝尝味。 接下来就是开席了。 原本李越山准备的东西就不少,可之前闹腾了一圈,人走了一多半。 李越山也不在乎,撤掉后面几张桌子,然后当场将黑头羊给收拾了。 这玩意炖煮也不用大料,甚至连姜蒜都不用,开锅冒泡之后撒上一把盐就成。 羊肉出锅,李越山直接用斧头斩成小块,再用捣碎的石蒜弄了一些蘸酱,直接来了一个手扒羊肉。 “嘿,这玩意不错,吃着有一股子奶香味,一点羊膻都没有!” “是不错,这石蒜蘸着还真鲜亮。” “要我说,就这手艺还做什么护猎员,直接到县招待办当大厨得了!” …… 别说那些帮工和大师傅了,就算吃过见过的谭雄几人,都被李越山这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把羊肉给震惊到了。 很快,灶房接二连三的菜都端了出来。 那些和老赵家不对付的,看着眼前的菜暗自庆幸,幸好当时没有跟着离开。 你瞅瞅,这一桌子愣是一个素的都没有。 李越山端着酒盅,绕着桌子一桌桌的敬了过去。 这些留下的村民,其中有九成都是赵小军他们几个家里的。 都说山里人愚昧,那纯属扯淡。 这些人个顶个的都精明着呢,只是以往没有施展的目标而已。 就拿李越山自己来说,要老李家真的还是以前的老李家,今天这些人就不可能冒着得罪族亲的风险坐在这里大吃大喝。 一顿饭,从晌午上梁结束,一直吃到了下晌饭口。 临走时,李越山将一切上了桌的东西全都盛了出来,给村里的几个和帮工们分了。 一行人乐呵地端着清一色的荤腥离开了李家。 那些半道上离开李家的,看到别人拿盆往家里端油水,心里直抽抽。 妈的,都怨那个老菜棒子…… 第237章 麻烦上门 王桂芳说的没错,只要把气焰打下去,村里人总会慢慢醒来的。 当二老太爷被张四海捆走,村里人对于二房这一家的态度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还不知道,只是觉得骂两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些要是放在以前,那是绝对不敢想的。 毕竟赵家二房这一支在北尧村的势力太大了,从上到下几乎都在他们的掌控当中。 可现在不一样了,老幺的上位就已经开始让二房的地位动摇。 今天的二老太爷,也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 下晌,李越山送走了谭雄几人,芍药也跟着他们回到了县城。 毕竟学习还没有结束,今天来也是因为李家的事。 等客人都离开之后,李越山拿出一份份红包来。 大的是给匠人的,小的是给帮工的。就连赵小军他们几个,李越山都没有落下。 众人欢欢喜喜的离开了李家新宅,唯独赵老八和他的两个徒弟留了下来。 新宅起了梁,但门窗家具什么的还得靠着赵老八这个大匠人来。 而且这些东西都细致,得慢工出细活。 往后的几个月,赵老八和俩徒弟吃喝住都得在李越山家。 要么说这年头的木匠吃香呢,但凡有活,不但能挣钱还能节约不少的口粮呢。 这一增一减,家底子可不就厚实起来了。 “娘,怎么了?累着了?” 和赵老八说了几句之后,李越山转身出了门,却看到吴慧站在不远处的灶外,眉头紧皱。 “没事,这点活虽然忙,但还累不着我。” 吴慧伸手揉了揉李越山的脑袋,随即笑着说道:“接下来还有门窗等细致的活,你短时间内不会再出门了吧?” 儿子顶门立户,而且几个月的时间就挣出这一份家当来,别人都羡慕,她这个做娘的却是心疼。 这些东西,一砖一瓦都是儿子用命挣回来的。 相比起现在的高门大院,她倒是更加喜欢以前那种生活,虽然苦,但心安。 只是有些话她不能说,不然儿子心里会扎刺。 “额……” 李越山看着老娘,尴尬的挠了挠头。 “八叔说了,门窗桌椅这些还得要木胶和钉子等东西,我打算明天去一趟县城。” 现在的木匠活大多数家具用的都是榫卯,但有些地方还是会用到短钉和木胶。 这些东西镇上没有,只能到县城里去看看,上次李越山在逛百货大楼的时候,倒是在一楼见过。 还有就是那些石斛得拿到县城里去看看价格,还有那七钱麝香。 这些东西镇上都给不上价,李越山现在口袋也见底了,得弄点银子备着。 “成吧……” 吴慧张张嘴,最后却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李越山是恨李相爻,但是吴慧却看出来,儿子上一次被打之后醒来,性子越来越像他爹了。 看着吴慧转身朝着偏房走去,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他能很明显的察觉出吴慧有心事,但是老娘不愿意说,他也不好追着问。 回到东偏房,李越山说了明天要去县城的事。 这次他准备一个人去,毕竟白天才把赵二太爷给捆了,难免不会有人整幺蛾子。 留下富贵在家里,他心里也放心。 爷们几个又聊了几句,随即这才裹着袄子睡下。 第二天一早。 李越山是被一阵鲜香味给迷糊醒的。 等他出门,就发现吴慧端着一大箩筐面饼子走出了灶房。身后的富贵和赵老八的其中一个徒弟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瓷盆。 瓷盆里面正是昨天炖羊肉剩下的羊汤。 那一只黑头羊不小,可昨天一席给吃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一些也被王桂芳和谭雄几个人给分了。 毕竟黑头羊这东西可遇不可求,能碰上一回也不容易,所以也就顾不得矜持了。 李越山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将剩下的羊肉给几人分了打包带走。 奶白色的羊汤上面点缀着一些野葱,再加上刚刚出锅的白面饼子。 就这上晌的伙食水准,翻遍整个汉水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在场的都是熟人,大家也没有客套,喝着羊汤就饼子,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了不少。 “嘿,还好我上晌没吃,就知道有一顿好的等着呢!” 就在这个时候,泥瓦匠任师傅带着一个帮徒走了进来。 上梁之后,得铺顺水木,还得上腻子铺瓦,所以泥水匠人也会接着做几天活。 唯一不同的是,除了木匠之外,其他的匠人和帮工都不用扎在主家了。 “就你狗日的腿长,赶紧的吧!” 赵老八笑着骂了一声,随即将一个面饼子递了过去。吴慧也拿起勺子盛了一碗鲜活的羊汤递了过去。 正在这个时候,院子门外却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 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愣。 上梁过了就剩下顺水铺瓦,还有就是木匠的门窗活了,其他的匠人应该不会来了。 “他家,他家就是!” 就在这个时候,赵大虎领着一帮人,前呼后拥的来到了李家院门口。 看着正在端着羊汤吃着白面饼子的众人,赵大虎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冷笑。 得罪了赵家,还想安安生生的在北尧过日子? 简直做梦! 就在大家都蒙圈的时候,四个面糙相狠的老爷们站了出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冲着大门里喊道:“家里有能喘气的吗,滚出来!” 咣当! 与此同时,在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人的时候,吴慧手里的勺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李头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门口之后,又转头缓缓的看向了一旁的李越山。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下手里的碗和饼子,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吴慧刚要张口,却被老李头拦了下来。 顶门立户,可不仅仅是能挣钱就行的,北尧那么多爷们,挣不到钱的大有人在,可照样能顶门立户! “你是谁?” 刚刚开口说话的那爷们斜着眼看向走过来的李越山,冷声问道。 那爷们这句话出来,倒是把过来的李越山问的一愣。 你特么都找上门来了,你不知道我是谁?! 第238章 来打秋风的“亲戚” “我就是这老李家的,我叫李越山,你们是干什么的?” 李越山面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看着身体壮实的很。 只是村里的爷们都糙,显老不少。 “李越山?” 那人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不屑的摆摆手说道:“我和你不对辈儿,让李相爻给我滚出来!” 轰! 那人话刚刚落下,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李越山一手托着那人的下巴,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借助冲力狠狠地将那人砸在地上。 周围人都是一脸的懵圈,谁也没有想到老李家的这犊子会动手,一点前奏都没有。 “在我们家门口,不准提起那个畜生,你不知道?” 李越山红着眼睛,一手摁着地上那已经被摔蒙了的汉子,一手从地上抠出一块料光石(鹅卵石的一种)。 嘭! 嘭!嘭! 红着眼睛的李越山举起石头,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砸在那人的嘴上。 三下砸掉了那人三颗前牙。 “正好村里半数人都在这,回去互相传递个话,谁要是敢在我面前或者我们家门口提起那畜生,我敲掉谁的牙!” 打完之后,李越山站起身来,冷笑着环顾四周说道。 众人都纷纷后撤了一步,尤其是赵大龙,眼神中满是惊骇。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他领过来的,这要是李越山发起疯来,他可就遭殃了。 “现在说说,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家干什么?” 李越山看着地上不住地吐血沫子的男人,语气平静的问道。 那人早已经被他打的嘴角麻木了,除了哼哼唧唧之外,多余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了反了,亲外甥在自家门口打起亲舅舅来了,娘亲舅大这个道理你娘没教你吗?” 后面四个男人赶紧上来,其中两个将人扶起来,另外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冲着李越山哆哆嗦嗦的喊道。 舅舅? 李越山一愣,随即转头看向院子里的吴慧。 他活了两辈子了,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舅舅,吴慧有兄弟和娘家人。 “吴慧,看看,这就是你教的儿子,你给我滚出来!”年纪最大的那个转身冲着院门里面喊了一声。 李越山倒是没有再动手,只是转头看向院门。 不大一会,吴慧走了出来。 眼神冷淡的看过在场的十几个人,除了这五个领头的之外,还有十来个外村的人。 “你们来做什么?” 出乎李越山预料的是,平时对谁说话都温声细语的吴慧,此刻面色却冷的可怕。 “妮子,你啥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着比吴慧要大十多岁的妇女站了出来。 “我是你大嫂,他们都是你的叔伯兄弟,怎么,这是家里门槛高了,连娘家人都不想认了?” “就是,要不是邻村的猎户说,我们还不知道你家起老宅了,上梁动土这么大的事情,舅家一声招呼都不打,这就是老李家的规矩啊?!” “行了,既然人都出来了,咱们就好好说呗,先让吴慧家的小子跪下给他二舅磕头认个错,咱们毕竟都是一家人不是?” …… 随着那妇人的话落下,周围几个妇女也凑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道。 李越山这才明白过来,这些人都是来扒亲财来了。 不过李越山没有开口,只是神色平淡的退到了吴慧的身后。 这种事情,一来自己不知情,贸然插手进去到头来为难的还是老娘。 二来,就像刚刚那个妇人说的,这些人毕竟是老娘的叔伯兄弟,怎么处理还要看吴慧的态度。 “叔伯兄弟?十八年前从那锥子扎进我心口的那一刻开始,我吴慧便没有了叔伯兄弟!” 吴慧一点都不胆怯,看着那十几个人,冷笑着说道。 “二妮,你不是没事嘛,再说了,你跟着李相……李家的走了之后,我们也没说啥不是?” 这时候,一个老头拄着拐棍走了出来,看向吴慧说道:“说到底,你也是我的骨血,老李家我们认了,你心里的疙瘩难道还解不开?” 老头开口说到李相爻的时候,李越山猛地向前一步,老头赶紧话头一转。 “没说什么?有他在,你们倒是敢说什么? 行了。当初的破烂事我不想提了,你们今天来到底想要干啥,说吧!” 吴慧看了老人一眼,随即不耐烦的摆摆手问道。 “你婆家起宅动土,我们就是想着过来给你撑撑门面。” 之前自称大嫂的那个妇女走了上来,笑着伸手去拉吴慧的手。 却不想吴慧后撤半步,抬手躲了过去。 “老李头,这里头到底啥门道啊?” 李越山后撤了一步,用手肘撞了撞正在抽烟的老李头,低声问道。 “这里头可有他的事,你想听?” 老李头抬了抬眼皮子,看着李越山没好气的说道。 哪有这样当儿子的,连这种八卦都有心思打听。 而从老李头的话里面就能听的出来,即便是他这个亲爷爷,都不敢在李越山面前提起儿子的名字。 可见他‘二舅’这顿石头挨的不冤。 “挑一点说说吧,这都上门了,不知道点情况还真不好动手。” 李越山一咧嘴,瞅着外面的这一群人磨了磨牙。 “行吧。” 老李头点了点头,随即娓娓道来。 事情其实也简单,就是听着有些渗人。 吴慧的大哥,也就是五个人里面最老的那个,他当年生了个儿子得了痨病。 也不知道吴家人从哪里弄来的偏方,说要什么心头血沾馒头才能治。 这种事情旧社会里面倒是不多见,每当有秋斩的时候,都会有人贿赂刽子手去弄这玩意。 只是那个给吴家出偏方的郎中缺了德,说要什么至亲血脉的才管用。 几个儿子老两口舍不得,可是放着大孙子不管,他们更舍不得。 这么一来,老吴家的人将目光就对准了家里唯一的闺女。 在当时的农村人眼里,实际上家里的闺女和牲口没什么区别。 甚至于骡马这样的牲口都比闺女要精贵的多。 吴家都是狠人,几个叔伯兄弟加上老两口一商量,当晚吴慧就被捆起来,然后老爷子亲自拿着锥子在闺女的心口开了个血槽子…… 第239章 立你大爷! 起初吴家人是想得弄点蒙汗药啥的让吴慧昏过去了再取,可那祖坟里钻了水耗子的郎中却说要鲜活的才管用。 为了长孙,吴家的人都已经疯了,反正都是个取,他们也就顾不上那些了。 被取走‘药引子’的吴慧,家里人怕死在家里晦气,随即让两个兄弟用麻袋装走抬到林子里给扔了。 也幸好当时李相爻跑山回来,路过的时候碰上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吴慧。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在李相爻的照顾下,吴慧好了起来,两人也就腻歪在一起了。 至于心口挨了一锥子还没死,那是因为吴慧的心口落在了另一边。 “后来老吴家的人听说了之后,来北尧闹过几回,可那兔崽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挨了几回打之后,吴家就再也没来过。” 老李头说到这里,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越山是混不吝,可他爹比起他来更加不讲理,整个两尧提起李相爻就没有不打摆子的爷们。 老李头说得轻,可李越山却是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取心血,亲闺女?! 这种事情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况且这一幕就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那个被人取心血的还是自己的娘亲! 李越山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二妮,你这边又是起土又是修宅的,家里呢,已经快要过不下去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吴家的闺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家里兄弟和侄子饿死吧?” “当然,我这一把老骨也活够了,你要是不想管我也不怪你,但是家里的后辈你得上上心啊。” 吴家老头看着自家十多年没见的闺女,苦口婆心的说道。 “是啊,你现在吃香的喝辣的,这些说到底还都是因为我们你才有这样机会的,你也不能老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人总得往前看不是?” “二妮,当初是大哥不对,大哥在这里当着村里爷们的面给你赔不是了,雄子虽然是我儿子,但是他毕竟是靠着你的血活下来的。” “你儿子把我当家的打成这个样子,不说二嫂不讲道理,让你儿子跪下来赔个不是,咱们过脸还是亲戚。” …… 随着老头子的话落下,身后的几个妯娌和吴家几兄弟也都凑了上来。 除了被李越山物理闭嘴的老二外,其余人都开口劝说了起来。 只是即便是门口看热闹的那些村民,此刻也都回过味来了。 这哪里是来撑场面的,这分明就是来打秋风的! 面对这些人的群攻,李越山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吴慧。 这种事情,不管怎么的李越山都会出手解决,但是这个解决的程度,就看自己老娘是个什么态度了。 “爹娘生养你一回不容易,不管怎么说,你能人世间走一遭都是爹娘的恩情对不对?” 看着吴慧脸上的神情变化,那老头再次上前轻声说道。 “这就是你眼睛都不眨的用锥子扎进我心口的理由?” 吴慧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喜,语气批评经的看向自己的‘亲爹’。 “生养我一回?行!” 吴慧说着,转身进了院子。 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可不大一会,吴慧走了出来,不同的是手中拎着一把菜刀。 众人看着拎刀出来的吴慧,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富贵和杨小东,吓得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平日里吴慧对他们视若己出,哪怕有啥过错,也是笑着温声细语的安慰。 可现在的吴慧,明显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既然你们一家挑这个时候上门了,肯定是想要从我家熬东西,可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我儿子用命换来的,你们一分一毫都拿不走。” “既然你说生养一回,那我今天就还了!” 吴慧冷笑的扫了一圈,随即说道:“只是俗话说得好,生而不养,断指可还,我今天就还了你的生养!!” 说着,吴慧直接拎起柴刀,朝着自己的手剁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吴慧的举动惊着了。 这个女人,在北尧即便是苦到抬不起头,对人对事都是很温和的。 就算是再难缠的老娘们,都没和吴慧红过脸。 可想而知,这老吴家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血溅当场。 可等了半天也没传来动静,在场的人都睁开了眼,这才看到柴刀被李越山稳稳地抓在半空。 “何必呢,不想认就让他们滚蛋,你这样儿子不得心疼死?” 李越山笑着将柴刀从吴慧手中夺了过来,随即柔声的说道。 “可是……” 吴慧一皱眉,有些欲言又止。 老吴家都是什么人,她心里很清楚,事情要是不做到绝路上,这些人是不会死心的。 “没什么好可是的,一切有我。” 李越山伸手捋了捋吴慧鬓角的头发,随即笑着转过身来。 “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们可都是你的长辈,你别乱来!” 吴家的几个妯娌后撤了一步,一脸警备的盯着李越山。 从老二的伤势可以看得出来,这犊子和他那个爹一样都是个疯子。 “二妮,二妮!” 眼见李越山龇着牙拎着刀,朝着他们走来,那老头也有些慌张。 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若是这小子真的发起疯来,那些好大儿肯定会第一时间丢下他这个老爹。 他都这把年纪了,肯定跑不过他们,最后着家伙的还得是他这个老头子。 “你听爹说,爹不要你断指还恩了,只要你让李家出八百块钱,咱们就断亲,这次我可以立文书!” 老头一急,这才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心里都是一惊,好家伙,八百块钱?! 这些钱在北尧,足够娶十几个上的了台面的媳妇了。 “立你大爷!” 李越山猛地上前一步,当头一刀直奔老头的脑门劈了下去。 老头惊骇之下仓皇的后撤了一步,这一刀掠过鼻尖,一道血线出现在了老头脸上。 老家伙瞬间亡魂皆冒,其他人或许不明白,但他是切身的感知到这个小兔崽子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第240章 都一起上 “瘪犊子玩意还杵着干啥,你拜娘白疼你了?!” 就在李越山一刀下去之后,后面院子里站着的老蔫直接给了还在蒙圈的富贵一拐棍。 随即也不等富贵反应过来,自己抄起拐棍一瘸一拐的就冲了上去。 吴老大正要跑路,却见一个瘸子举着拐棍朝他砸了下来。 畏惧李越山是真的,但山里的爷们可也不是吓大的。 他们之所以畏惧李越山,一半是因为李越山拎着刀下手狠,另一半则是因为李相爻。 那个疯子的儿子,能是正常人吗? 这才是他们这么多年来不敢找上门的原因! 眼见老蔫拐棍砸了下来,吴老大一抬手便抓住了拐棍,随即抬脚就朝着老蔫那一条好腿踹了上去。 可还不等他落脚,感觉身体一空,随即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富贵一步窜到吴老大的身后,直接将人拎起来抡圆了砸在地上。 嘭! 一阵灰尘伴随着沉闷的声音飘散开来。 富贵看都没看吴老大,微微屈身,直朝面前围住了李越山的人撞去。 “都干嘛呢?看热闹呢?上啊!!” 赵老八也给了徒弟一脚,随即拎着斧子就冲了出去。 徒弟紧接着也拎起家伙,杀入了院外人群。 李家门口的动静不小,很多村里的爷们也都听见动静赶了过来。 一看有人搅和在一起打架,仔细一瞅,除了老李家的和富贵还有赵老八之外,剩下的全是外村的人。 “狗日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我们村欺负人?北尧的老爷们都死绝了吗?!” 别管平时有没有过节,这时候就不是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时候。 村里的老爷们一吆喝,但凡在村里的几乎人人都拎着家伙朝李家院外冲来。 只要是不认识的,不管男女老少,逮住就是一顿镐把子。 这年头可没有不打女人这一说,反而家家户户的老爷们隔三差五的就会打媳妇玩。 所以下起手来,根本不分男女。 “爹,都怨我,本来家里好好的喜事,却弄成了这个样子。” 院子里,吴慧划着一根火柴,给老李头点上烟锅子之后一脸愧疚的说道。 她时不时的看向院子外,倒不是担心吴家的人,只是担心富贵和李越山会吃亏。 “和你没关系。” 老李头咂吧了一口旱烟,随即说道:“大喜伴大闹,这是没法避免的,但凡有好事,身后总会有绊子跟着,你说对不任师傅?” 老李头冲着一旁拎着瓦刀跃跃欲试的任师傅说道。 “老爷子,是这么个理儿。” 任师傅点点头,放下瓦刀说道:“但凡家里有大喜事,都会找点小霉头撞一撞才能安稳,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 两人说话的工夫,外面的大战已经接近尾声。 毕竟一个李越山再加上一个富贵就够老吴家的人喝一壶的了。 后来村里的老爷们都加入了进来,老吴家的人彻底就剩下了抱头躺下的份。 这时候,吴慧走了出来。 李越山让开身形,吴慧直接走到了老吴头面前。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以后你们也不准再来,否则北尧村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听见了吗?” 吴慧神色平静的盯着面前的老头,冷声的说道。 “好!!!” 随着吴慧的话落下,身后那些刚刚活动了筋骨的老爷们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家里的老娘们虽然泼辣,但大多都是村野泼妇,而吴慧这种气度的女人,还真就不多见。 就连李越山都被老娘的语气和举动惊的目瞪口呆。 这还是自己记忆中那个什么事都黏黏糊糊的老娘?! 按照李越山的理解,今天可能要扯好久的皮,上演一幕勾肠刮肚的爱恨情仇。 可打死他都没想到,原来绕开那个畜生和自己之后,老娘居然是个这么直悍的性子! 身后的北尧爷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说的最多的一句便是: “这真不愧是李相爻的媳妇……” 吴家人都已经动弹不得,毕竟那么多人动手,下手也没个轻重的,能起来才怪。 最后还是赵红旗这个支书走了出来,招呼人用骡车将几人拉扯了上去。 “村里的爷们都动手了,送回去之后估计他们村会起架,到时候两个村子免不了一场械斗。” 等人被送出去之后,赵红旗走了进来,在李越山身边轻声的说道。 如果今天出手的只是老李家,那么这就是两家的争执,不管输赢都没有人找后账。 可现在村里的爷们动手了,那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 等老吴家的回去之后,吴家湾的人肯定会上门来找事,这事情就大条了。 “那就不要让他们回去了……” 李越山冷笑着摆摆手,随即小声的对着赵红旗吩咐了几句。 赵红旗越听越惊,最后甚至于都没有了一开始想要借助李越山的关系往上爬的心思。 这里头也太黑了吧?! “告诉张四海,就说我欠他一个人情,他会明白怎么做的。” 李越山叮嘱了一声,随即转身进了院子。 赵红旗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一咬牙追着骡车出了村子。 半道上,本来要往吴家沟走的骡车,一拐弯直接去了汉水镇。 回去洗了一把脸,李越山让吴慧将昨天剩下的野鸡和兔子以及麂子等都捣鼓了出来。随即又拿出一些瓜果罐头, 等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李越山带着富贵,顺着北尧村挨家挨户的请人上席。 今天这事情没有那些老爷们,李越山自问他和富贵也能料理了。 可既然人家出手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人家都帮了李家的忙。 李越山是混不吝,可有些事情该清醒的时候就得清醒。 一圈下来,今天帮了场子的老爷们几乎都请了过来。 其中有几个家里和二老太爷亲近的,也趁机出口给二老太爷求了个情。 李越山也不驳人家的面,答应下晌去县城路过镇上的时候去一趟治保所。 “山子,你大气,咱是村里的糙老爷们眼窝子浅,以前的事情对不住,你也别往心里去。” 那几个人眼见李越山答应的痛快,随即端起酒盅来一饮而尽。 看着喝动情的众人,李越山也是乐呵的应承着。 只是毕竟和这些家伙打了两辈子的交道,他们现在说的话看似真诚,可李越山连半个字都不信! 第241章 张四海的心思 晌午老李家又开了一场席面,这一次整个北尧村除了赵红朝和赵红星两家之外,几乎都到了。 大人小孩一阵闹腾,把昨天的热闹劲都补了回来。 尤其是那些半大小子,一个个高兴地直蹦跶。 毕竟像李越山家这种瓜果不限量的席面,别说他们了,往上倒腾几辈都没见过。 等把席面招呼完,都快下午两点多了。 吴慧的意思是让李越山歇息一天,明天再去县城也不迟。 可李越山却等不及了,毕竟护猎的文件已经下来,过了这几天之后,他们护猎的人就要巡林,恐怕就没有闲暇的时间了。 而且家里的钱也干净了,吃过没钱亏的李越山,现在总感觉兜里没银子就心慌的很。 收拾了一个皮囊,李越山在吴慧和家里人的强烈要求下,将武装部发的火器也装进了皮囊里。 好在这玩意的后枪托可以折叠,合起来皮囊里倒也放得下。 先去了一趟大队部,赵红旗去了镇上,但是赵老幺却在。 麻利的办理了介绍信,李越山和赵老幺闲聊了几句之后,收好东西直奔汉水镇。 骑着二八大杠,李越山在没人的山路段蹬得飞起。 原本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李越山不到一个小时就出现在了镇子口。 只是可怜了那一辆二八大杠,车链子都冒火星子了。 来到镇上之后,李越山先去了一趟治保所,在见到张四海之后,又聊了几句。 老吴家的事情没有说的太透彻,主要重点提了一下讹诈那八百块钱的事情。 这年头,工人的平均工资才四五十块钱,这八百块钱足够老吴家的户口上小几个的了。 接下来,李越山又当着张四海的面给许正阳打了个电话。 当然,明面上是感谢许正阳托张四海给自家上礼。 只是挂断电话之后,李越山的面色却有些古怪。 “张哥,有镜子吗?” 挂断电话,李越山思量了一会之后,再次转头看向张四海。 张四海虽然纳闷,但还是拿过一个红塑料框的镜子递给李越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越山微微皱眉。 也没见比以前好到哪去啊,怎么这一辈子就这么招人稀罕? 要知道,前一世的他可是连个媳妇都没捞到,属于那种花钱都被敷衍的类型。 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的李越山将镜子递给了张四海。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许玲玲回来只是为了躲避某些事情,而许正阳也是正经地让自己多照看照看她而已。 “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你放心,还有什么事?” 张四海将李越山送了出来,随即问道。 “还真有。” 李越山想了想说道:“我要去县城办点事,村上的介绍信住不进去县招待所,你们治保所的应该可以吧?” “可以,就是级别不高,好一点的住不进去。”张四海点了点头。 “那没事,只要能住就成。” “那成,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开。”张四海说完,转身朝着后勤办公室走去。 十几分钟之后,一张汉水镇治保所外勤的介绍信就到了李越山的手里,除了介绍信之外,里面还夹着两张大黑拾。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宽裕一点总没错,你小子要是真的良心不安,下回从山里出来给我带点好东西就成。” 不等李越山推辞,张四海便笑着说道。 “没问题。” 李越山也不矫情,将钱和介绍信都小心翼翼的装在了内袄的口袋里。 一路将李越山送出了镇子,张四海这才折返了回去。 在传达室里,张四海将所有人都派遣了出去,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守在电话机面前。 一个多小时后,电话传来响声,张四海立刻接了起来。 “是,是,放心领导,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和这边的供销社沟通的。” “我没关系,我绝对服从领导的安排,在这里多待一些年头也好,多一些锻炼对以后也有好处。” “是,是,谢谢领导的理解。” …… 十五分钟之后,张四海意气风发的走出了传达室,马不停蹄的去了一趟王桂芳家。 而李越山出了镇,顺着之前的路直奔县城。 半道上,在山坳过处居然又发现了那一道横在路中间的沟渠。 李越山停下自行车,四下打量了一眼,只是沟还在,人却没影了。 扛着自行车过了沟渠,李越山再次朝着县城而去。 等李越山离开之后,一脸惊讶的侯三这才带人从山坳后面走了出来。 他倒是想要舍下这一份产业,可过了几天之后,他发现除了这个他什么都不会,所以只能重操旧业。 只是没想到,今天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还是骑自行车的。 可看到那人的面孔之后,侯三当时就想改行了,好在那家伙没有寻摸过来,总算是逃过一劫。 下晌天色擦黑的时候,李越山这才到了县城北关。 天已渐黑,李越山也没有停留,直奔县城招待所。 有镇上的介绍信,交了钱之后顺利的入住了一个大开间。 虽然是县招待所,可这里的环境和大车店子也没什么区别,等李越山进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四个老爷们正在围着桌子喝酒。 李越山进门打了声招呼,随即拿出一些风干的野味出来参加了进去。 出门在外,能多聊两句就千万别嫌麻烦。一顿酒下来,在场的几人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除了李越山之外,其余四人都是乡公社的司机。 这年头,除了干部之外,能住进县招待所的,也就这些司机师傅了。 一顿酒喝完,吹了会牛皮之后,大家伙都沉沉的睡去。 李越山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将皮囊当成了枕头,一整天没歇劲的李越山,不多时也睡了过去。 半夜三更,大开间里面呼噜声此起彼伏。 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已经睡沉的李越山却耳朵微微一动,然后眼睛猛地睁开。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片刻之后,本就安全系数不高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的推开。 第242章 入室抢劫 这年月治安本来就不咋地,李越山本来以为县招待所应该还过得去,没想到这才头一天,就碰上了扒门摸锁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这里毕竟是大开间,能住进来的最多也就是旁边睡觉的那些司机。 没有人会把安保的目标放在这种地方。 李越山微微眯起眼,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片刻之后,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了进来。 这俩家伙很是娴熟的绕开中间的长条桌子,然后顺着床边伸手朝着门口床铺上的那司机摸去。 这年月的人睡觉,尤其是出门在外,几乎都不脱衣服,而且包裹都会搂在怀里。 俩人很明显熟门熟路,不大一会的功夫,就将门口俩司机身上的钱票都摸了出来。 “嘿,还别说,今儿算是撞大运了,这油水不少啊。” 其中一个摸索了门口的司机之后,看着手里的钱票心里乐开了花。 只是眼前这一个,他就摸出来了四十多块钱,还有一些全国粮票。 另外一个也没闲着,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另一侧两个司机师傅身上的东西已经被摸了个精光。 看那家伙咧嘴的模样,显然收获也不少。 从进门到现在,也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两人分两边已经将几个司机师傅摸索了个遍。 “嗯?这啥玩意?” 其中一个手脚快的,将这一侧两个司机摸索完之后,压着脚来到了李越山的跟前。 伸手顺着李越山脖子底下的皮囊摸了进去,可手一进去就感觉不对劲。 入手感觉有些冰凉,硬邦邦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要不我打开你仔细看看?” 就那人纳闷的时候,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耳边响了起来。 “成……啊呀?!” 那人先是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之后猛地一惊,直接喊出了声来。 出门在外,人都比较警惕,刚刚喝了点酒的四个司机师傅虽然睡得沉,但被这一声惊叫一激,也都纷纷醒了过来。 靠近门口睡的那个司机眼疾手快,起身先一把将灯泡的灯绳拉开。 昏黄的灯光瞬间将整个房间照亮。 “卧槽,遭贼了……” 不等司机师傅们说什么,门却被人猛地推开,七八个戴着棉帽的男人冲了进来。 这些家伙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匕首和军刺,棉帽两侧的帽扇将脸遮的严严实实,显然这都是接应那两个扒手的。 “都特么小点声,老子就是借点钱用用,别惹急了给你们身上开个洞!” 领头的拎着匕首,狠声的对着几人说道。 司机都是走南闯北的,当然也都不是善茬,可现在人家手里拿着家伙,四人也都不再声张。 “你特么的鬼叫什么?!” 另外一个扒手见到人都被控制住了,两步上前,抬手就给了另一个同伙一巴掌。 “他皮囊里有……” 负责摸索李越山的那个人指了指李越山怀里的皮囊。 “打开,把所有东西都给我拿出来,快点!” 领头的走过来,将那个扒手扒拉开,随即匕首指着李越山低声呵斥道。 其余的几人分散开来,手中的家伙什都抵在了司机师傅们的肚子上,在场的谁也不敢动弹。 “好。” 李越山倒是配合得很,点了点头之后,随即不紧不慢的将皮囊打开。 一件件的东西被李越山掏了出来,放在了床铺上。 看着那一堆大黑拾和各种票据,还有红布包裹着的一些药材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在场的人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些吃的倒没什么,可那些钱和票据看的人直晃眼睛。 而领头的那个更是识货,眼睛死死的盯着李越山拿出来的那些药材。 陇县四面环山,往里就是深山老林,时不时地就会有跑山的从里面弄出好东西来。 “还有什么都拿出来,再磨叽我废了你!” 领头的看着还有些鼓囊的皮囊,对着李越山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李越山嘴角微微一动,随即一杆崭新的五六式自动步枪被李越山从皮囊里面掏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结,所有人都好像被摁下了暂停键一样。 “咔,咔嚓……” 李越山拿出五六式,先将枪托复位,然后再拔出弹夹看了一眼之后又装了上去,紧接着拉栓上膛。 咕咚! 在场的包括被挟持的司机师傅都下意识的吞了吞咽口水。 “你……你不敢开枪,杀人是犯法的,是要掉脑袋的!” 领头的眼见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浑身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 其他的不去说,能随身带着这玩意的,能是好人? “是吗?” 李越山抬手打开保险,将枪口平移到了那个摸索他包裹的家伙身上。 “我要是开枪打死了他,事后有人问起来你会咋说?”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那人脑瓜子转的飞起,原本平时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此刻感觉脑子无比的清醒。 “他入室抢劫,而且还要抢枪,你们在争夺枪的时候走了火!” 平时嘴笨的他,这一套话术那是相当的顺溜。 “嗯!” 李越山点点头,然后将枪口对准下一个人。 那人一惊,扔掉手中的家伙之后立刻将刚才同伙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越山的枪口转了一圈,随即又回到了那领头的面前。 领头的二话不说,扔掉手中的匕首跪在了李越山的面前:“爷,您可别胡来,现在是新社会,杀人犯法这个事,不行咱报官成不?” “来,搭把手都给捆了。” 李越山看着跪成一排的几人,随手拿出一条麻绳,扔给了一旁的司机师傅。 几个人麻利的上前,将那些家伙全都捆了起来。 李越山虽然收起了家伙,但一顿揍那是没跑了。 跑道的司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下手一个比一个黑。 这边叮叮咣咣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住户的注意,紧接着县招待所的保卫科也赶了过来。 在了解完情况之后,将那些扒手连同李越山一起带到了城关派出所。 李越山毕竟携带枪支,虽然有武装部的证明文件,但是这些都需要经过证实。 第243章 再见韩若云 第二天一早,十点左右李越山就被城关派出所的副所长亲自送了出来。 李越山虽然持枪,但那些都是武装部有备案的,找个人去一查就清楚了。 而且因为他带着汉水镇治保所的介绍信,所以这一茬的功劳有一部分还会记在汉水镇治保所的头上。 张四海倒是白捡了一回好处,功劳算不上,但最起码也算是一份能拿得出手的资历。 “李越山同志,这次多亏了你才能将那些家伙一网打尽,放心,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派出所门口,副所长笑着和李越山握手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象征性地敷衍了几句,随即转身拎着皮囊离开了。 这种打官腔的话,李越山前世听得多了。 而且那些家伙敢明目张胆的在招待所行窃,要说后面没几个戴帽子的撑着,打死他都不信。 或许不等他李越山离开县城,那些家伙就能大摇大摆的从派出所走出来。 不过这些就不是现在的他能沾染的了。 出了派出所,李越山一刻都没有耽搁,直奔百货大楼。 因为是周内,城里人大多数都在上班,所以百货大楼里面人倒是不多。 李越山进门之后直奔三楼。 “成色不错,东西也够分量,但是这东西本身的价值不高,在这里和镇供销社给的价格差不了多少。” 三楼收货的柜台上,一身淡蓝色工装的韩若云拿起眼前的熟皮子,仔细地端详了片刻之后说道。 眼前那出货的老爷们一双眼睛差点没贴到韩若云的累赘上。至于韩若云说的话,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还是身边的同伴用手肘捅咕了一下,这人才反应了过来。 韩若云似乎早就习以为常,麻利地将皮子收了起来,随即开了票据。 和镇上不一样的是,在百货大楼收了东西,只能在货柜上拿到票据。 想要拿到钱,还需要去财务办公室支取。 不过虽然麻烦,但是有个好处就是在百货大楼消费,拿着条子可以抵扣一部分的票据。 “韩经理,忙着呢。” 等那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之后,李越山这才笑着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韩若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之后笑着招呼李越山坐下。 “落到了?” 等两人坐下之后,韩若云看向李越山,试探性的问道。 陇县这一边虽然山大林密,里面林麝的数量也不少,但每年两个季节,真正能弄来麝香的却真心不多。 李越山这个时候来县城,很明显是有收获了。 “是,不过量不多。” 李越山也不磨叽,伸手从怀里将裹着筋皮的木壶取了出来,放在了韩若云的面前。 韩若云面上一喜,随即小心翼翼的拿起木壶,打开木塞之后用手轻轻的在木壶口揽了揽。 一股带着特殊味道的香气徐徐散开。 韩若云微微闭眼,上翘的眼睫毛配合着轻轻耸动的鼻尖,再加上那一抹诱人丹唇。 李越山盯着正在检验麝香的韩若云,欣赏的眼神之中带着一股疑惑之色。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韩若云总是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怪异的是,李越山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两辈子的人生当中,根本就没有出现这么一号人。 可那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好看吗?”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放下木壶的韩若云看着正在盯着自己发呆的李越山,故意凑近轻笑着问道。 “好看……” 李越山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倒也没觉得尴尬,大大方方的点头回了一句。 面对李越山的回答,韩若云倒是一愣,这么光棍的爷们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不免得对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又高看了一眼。 “东西不错,一共七钱半,按照今年上面给的收购价一克九块,一共三百三十四块八毛钱,姐姐我给你凑个整,三百三十五。” 将木壶里面的麝香一点点地用药勺弄了出来,随即又上戥子称量出准确的重量之后,韩若云给出了价。 “成!”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又从皮囊里面拿出用红布包裹着的铁皮石斛。 “这次进去碰到了这个,韩经理你给看看,这玩意现在是个什么行情。” 说着,李越山将红布缓缓打开。 “石斛?” 看着红布上放着的铁皮石斛,韩若云伸出手,托着红布将东西凑到了眼前。 仔细的打量了片刻之后,韩若云将红布重新包裹起来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这东西应该是五年份的铁皮石斛,药用价值很高,但是除了中药铺子之外,认同度不是很高,所以我这里给不上价格。” 李越山闻言点了点头。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这玩意现在不怎么值钱,要等到九十年代前后价格才会一飞冲天。 现在拿出来,多少有些糟践东西了。 “对了,你这东西的数量多不多,要是量能跟得上,我倒是能给你介绍一个地方。” 正在开票的韩若云想了想,随即对着李越山说道。 “有个几斤吧……” 李越山闻言,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 这东西从山崖上薅下来足足七八斤,虽然晾晒干之后可以保存不短的时间,但时间一长药效也会大打折扣。 真要等到九几年价格起来的时候,他现在手里的石斛估计和蒿草差不多了。 李越山的意思很明显,家里留下一点打底的之外,其他的全都换成钱。 现在已经是八零年代的起端了,很多商品虽然明面上还需要票据,但是暗地里确实宽松了很多。 接下来的变革会很快,机会也很多,但是想要抓紧,那口袋里的家当必不可少。 除了一些实在不能拿出来换钱的,剩下的李越山根本不在乎中间差价的那仨瓜俩枣。 “好几斤?!” 韩若云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越山。 虽然石斛现在不被市场认知,但毕竟在真正懂的人眼里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你等会,我换身衣服带你去见个人,他应该能给你一个合理的价。” 韩若云快速开好麝香的票据,随即转身进了柜台后面的一处房间。 第244章 石斛的价钱 韩若云去换衣服,李越山则将票据和石斛都收了起来。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换了一身长款女士中山装的韩若云走了出来。 身高本就和李越山差不多的韩若云,在这一身行头的修饰下,显得身材更加高挑。 头发也被高高挽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再配上韩若云本就不俗的容貌,看得李越山都直迷糊。 “白老师?!” 看着换了一身行头走出来的韩若云,李越山猛地惊呼出声。 他终于明白之前为何看到韩若云会有那种熟悉的感觉了。 原来这一份感觉不是来自于相熟,而是来自于前世他看过的某一部情感巨作。 这是记忆女主具象化,完美的和眼前的韩若云重叠了起来,所以李越山才会有熟悉的感觉。 “什么白老师?” 韩若云本来看着李越山呆若木鸡的盯着自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得意的。 可听着李越山惊呼出声,却不免眉头微微一皱。 “哦哦,没什么,口误口误……” 反应过来的李越山赶紧改了口风,随即不等韩若云刨根问底,直接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虽然感觉李越山不太正常,但韩若云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朝着百货大楼外走去。 一路上,李越山成了整个百货大楼的焦点,尤其是那些老爷们,眼神跟刀子似的。 出了百货大楼,两人朝着钟鼓街的方向走去,大概十几分钟之后,过了钟鼓街转进一个巷口。 这里原本是被服厂,只是这几年厂子的效益不怎么好,前面临街的几个房子被厂领导打通,作了铺面。 其中一个三间接连的铺子人来人往,一侧的门栏上挂着竖起的白底黑字的牌子。 县中医院下辖的公私合营的中医馆。 “韩经理,您来了。” 韩若云一进门,一个掂药的小徒弟跑了过来,将两人迎进了门。 “姜老在堂没?” 走进铺子,韩若云看向那个小徒弟,直截了当的问道。 现如今除了县医院外,其实很多医疗的压力都给到了这些公私合营的医馆。 毕竟虽然西医见效快,科学,但很多设备县医院都没有,甚至于连一些消炎的药物,都需要院长批条子才能拿得到。 一般的人家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大多都会来这种医馆。 而这些医馆里面,很多药材都是四乡供销社收上来之后,统一由百货大楼的收购分发的。 尤其是其中不乏会有一些珍贵的药材等,都是要经过韩若云的手。 所以在县城,韩若云这个经理在中医这一行以及一些领导中间,还是很有面子的。 “在,您在这里稍等,我这就进去给您传话。” “不用了,直接带我们去后堂吧。” 韩若云点点头,随即招呼李越山一起朝着药材铺的后面走去。 撩起前柜台旁的一个门帘,后面是一个两厢五间的小院,小院西侧墙下是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晾晒着各种各样的药材。 这年头,中药材种植有,但是种类少不说,产量也跟不上。 所以很多中药馆里大多数依靠的还是进山采药或者从跑山人手里收。 当然,跑山人手里拿出来的药材几乎都是好东西。 毕竟一般的草药他们根本就懒得薅。 “老爷子,怎么还亲自上手了?” 进了院子之后,除了几个小学徒的在忙活之外,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正堂台阶上推药碾子。 韩若云很是熟络的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 “丫头你来了,这位小哥是?” 老头转过头来,笑着和韩若云打了个招呼,随即目光看向一旁的李越山。 这老头看着头发胡子都白了,可面色却红润的很,尤其是那一双眼神,比大多数年轻人更亮堂。 “李越山,北尧来的跑山客。” 李越山打量了一番老头,随即笑着上前问了声好。 “跑山客?” 一听李越山是跑山客,老头立刻招呼过来一个徒弟代替他推药碾子,随即将两人招呼进了屋里。 老头毕竟上了年岁,心思肯定比一般人要通透的多。 别看这个叫李越山的跑山客年轻,可他却一点怠慢的心思都没有。 毕竟能让韩若云领着过来见他的,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进屋之后,老头和李越山对坐,韩若云却在一旁很是熟络的动手给两人沏上了茶。 老头看着韩若云的动作,心里更是把握了。 “进了趟山,撞上了些许的物件,韩姐想着带我过来听您给指点指点。” 李越山没有客套,直奔主题的打开皮囊,将红布包裹着的石斛拿了出来。 老头也不磨叽,托起红布将还有冒芽的石斛拿到眼前,伸出手指掐断了一节错枝直接放进了嘴里。 “年份够,色泽对路,味正……” 老头一边闭着眼睛细细的咀嚼,一边点头轻声的说道:“五年生的正好在势头上,时机也是恰到好处,不错。” “那是,要是一般的物件,我敢往你这带?” 一旁的韩若云也是笑着应承道。 只有面色平静的李越山此刻心里已经开始抓耳挠腮了。 既然是好东西,你们倒是往正题上面说啊,在这里东一句西一句的扯什么淡啊! “那个……老爷子,什么价儿啊?”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李越山终于忍不住将话题扯了回来。 老头一愣,随即又拿起石斛仔细的看了看。 “这东西大概有八两左右,只不过冒着芽,等晾晒之后会缩水不少,恐怕能剩下三四两就不错了。” “只是年份够用,而且时机落的很准,也算是难得了。” 老头又絮叨叨了几句之后,这才放下手中的石斛,看向李越山说道:“这一株按照四两算,我最多能给你八十。” “便宜,老头子我肯定是占了,但这东西本身价值和市场价本就差别很大。” “韩丫头也在这里,供销部门也给这东西定价了,你可以问问她,对你而言,老头子的这个价格绝对公道。” “成。” 李越山心里计较了一番,随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245章 腾飞的机会 就像老头说的,便宜,他肯定占了。 但是对于李越山而言,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们在场的几人都知道石斛这玩意贵重,但市场不认,它的价值就无法得到正常的匹配。 这东西放在老头手里,或许能翻十几倍的价值,但这个前提却是人家一辈子行医问诊积攒下来的招牌。 而李越山虽然知道再有十多年这东西依旧会起飞,但那毕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 不但石斛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他李越山照样等不了。 将石斛的价格定下来,李越山承诺下次来的时候会将所有的石斛都带上。 事情谈妥之后,老头也找话聊了一些北尧山场的事,随即隐晦的提到以后李越山进山有了东西可以来找他。 李越山自然答应了下来。 又闲扯了一会之后,韩若云和李越山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出了医馆,两人再次回到了百货大楼。 在韩若云的带领下,李越山顺利的买到了树胶和钉扣等东西。 别看这都是不起眼的小东西,可就这玩意也是需要工业票的。 好在有韩若云这个熟人在,一楼那些售货员也纷纷打开方便之门。 价格比市场定价高了两成,但是却免了工业票。 现在虽然还没有裁撤票据,但各行各业已经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上面对票据的把控越来越宽松了。 等东西都采买齐全之后,李越山告别了韩若云,又马不停蹄的直奔招待所。 毕竟二八大杠还在招待所的车棚里面停着呢。 回到招待所,交了两分钱之后,李越山才顺利的将自行车推了出来。 “嘿,门路不小啊……” 出门的时候,李越山看到一行人勾肩搭背的走了过来。 不是昨晚上那一伙憨贼还能有谁? 换到后世,这种入室抢劫的罪过,不过十年八年,最起码也得在里面呆一段时间。 可现如今自己这个苦主晌饭都还没吃,人家就已经大摇大摆的出来了。 领头的那人也看到了推着自行车走出招待所的李越山,只是瞥了一眼之后匆匆离开。 李越山也没有在意,自顾自的推着自行车朝北关走去。 这种现象不是个例,依照他李越山咬死不放,一点用处都没有。 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搞钱来的实惠。 一边想着后续的打算,李越山一边朝着北关城外走去。 过了鼓楼街,绕过前桥之后,一大帮人拥在右侧劫道的厂房门口。 “还我血汗钱!” “打倒这群蛆虫,让他们把我们的血汗钱吐出来!” …… 前面十几个人拉着横幅,后面一群工人模样的男男女女手中都拿着标语旗,声浪此起彼伏。 “乡党,这咋回事啊?” 李越山好奇的拉过外围一个年轻人,小声的问道。 “还能咋回事,领导吃喝挪用,把印刷厂整亏空了,工人的关饷都发不出来,人都活不下去了,这不整闹腾呢。” 那人手里拿着标语旗,有气无力的解释道。 在场的人其实心里都清楚,这要是放在几年前,这么一闹腾肯定厂子里的领导要倒霉。 可今时不同往日,老人家走了这才没几年,官僚之风已经刹不住车了。 他们这一群人在这里闹腾了好几天,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亏空?! 推着自行车的李越山倒是眼前一亮,脑海中不自觉的有个计划逐渐勾勒出雏形。 跑山狩猎,这几年倒是能获得滋润,但要不了多长时间,动物保护法就会出台。 到时候他们护猎队的合法性都会被取缔,山里的东西别说那些大型猎物,就算是野鸡都成了三有动物。 其余像是其他之前的草药,也都会逐渐被保护起来。 过几年,很多工厂都会整改,其中大部分亏空了的会向私人出售一些不动产来填补。 当时这些不动产的价格,便宜的简直就和捡钱没什么区别。 而就是因为这一茬,前世好眼光毒下手狠的人借着这一波直接起飞的。 李越山当然也动了这个心思,不过前提是有起始资金,仅凭现在这一点毛票肯定不够。 好在现在还没有到那个份上,李越山还有时间。 看了一会热闹之后,李越山骑车出了县城北关,朝着北尧而去。 六七十里的山路,李越山足足骑了三个多小时。 他在脑海中将自己的想法一遍遍的推演,发现这一条道确实可行。 即便是这其中有什么猫腻,李越山也要从里面分一杯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是陇县为数不多的能让他这样的泥腿子接触到的机会! 回到家,已经下晌擦黑。 李越山将树胶和钉扣都交给了赵老八,自己胡乱吃了一口之后,就将自己关进了东偏房内。 按照前世记忆中的样子,一晚上的时间李越山将县城的大概草图画了出来。 其中两条街上,零零散散的画着不少的圈。 而但凡是被圈起来的地方,都是以后重金难求的好地段。 只是李越山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就算是这几年的白菜价,这一圈下来也得一大笔钱。 “那就只能对不住山里的牲口们了。”看着手中的草图,李越山咧嘴一笑。 第二天一大早,李越山起来之后还是像往常一样,先喂了白隼,然后让杨小东把白熊和黑子放了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杨小东的调教,俩狗子和后面来的那些小家伙们总算是能搅合在一起了。 “山子哥,用不用我也跟着一起?” 看着李越山收拾了破烂领着狗子们出门,富贵上前两步开口问道。 “不用,就是巡边林而已,又不往里面去,我自己一个人就成,等过了三月头进山,咱再一起去。” 李越山摆了摆手,大摇大摆的将枪背在身后,领着俩狗子朝着河道沟的方向走去。 林业管理部门成立护猎队,虽然初衷是为了防止野兽袭击村庄,但必要的边林巡查还是要有的。 十来个村庄连成一片,各自从各自村子的边林绕一个圈,村和村之间都有个交点。 这样一来,十几个人的队伍就可以将大半个汉水镇都笼罩进去。 第246章 细鳞鲑 绕过河道岭,在靠近边林的时候,李越山折返顺着林边朝西面而去。 顺着这个方向,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在一处山溪交汇的地方停了下来。 俩狗子早就跑的没影了,李越山找了一个凸起的草稞子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天空中来回盘旋的白隼。 这里是北尧外林和东尧外林的交汇处,按照约定的巡查时间,负责东尧外林巡查的赵西林会经过这里。 等两人一接头,李越山顺着西面林子就可以返回了,而和李越山接头过的赵西林顺着东边林子往外,在西岭林边交汇处可以和负责西岭水库那一片的任有福碰头。 这样一圈圈的转悠下来,大半个汉水镇就能同时保证巡查的进度。 这都是在当初领了火器之后,在回来的路上李越山和众人商量好的。 等了差不多能有半个多小时,李越山微微皱眉。 按照约定的时间,赵西林应该早就和他碰头了,可现在却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汪汪汪!” 就在李越山琢磨赵西林的时候,顺着山溪林子的方向,传来俩狗子的叫声。 和俩狗子相处了好几年的李越山当然听得出来,这不是碰上什么危险了,而是遇到熟人了。 李越山起身,还是将背后的五六式拿过手里,转身看向溪林。 “去去去,老子又不是野猪山跳子,冲我吼什么!” 半晌之后,一个挽着裤腿的家伙在俩狗子的前后簇拥下,骂骂咧咧的走出了林子。 不是赵西林这货还能有谁? “巡林呢,你这是干啥去了?” 等了半晌的李越山压了一肚子的火,看到这家伙从林子里出来,随即起身没好气的问道。 “嘿嘿,这不是春开溪动了,我去寻摸了点解馋的东西。” 赵西林眼见李越山的面相不对,赶紧笑着回了一句,同时还将手里拎着的竹篓子提了提。 这竹篓子好像一个大号的腰鼓一样,两头宽中间细,两边倒编着朝里的细竹条。 这是用来在山溪里捕鱼的竹篓子,北尧这一边家家户户几乎都有。 “瞅你这架势,有货?” 李越山眉头微微一挑,相比起水库里面的淡水鱼,这山溪里面的鱼虽然体型不大,但却比水库里的鲤鱼草鱼啥的要鲜美的多。 “嘿嘿,运气不错,弄到了一些。” 赵西林说着,将竹篓子朝着李越山的方向倾斜了一下。 竹篓子里面,有两条大约二十厘米左右的溪鱼,看上去有个一斤多。 别看就这么大的点,可在溪鱼里面,这已经算是个头不小的了。 “我靠,细鳞鲑啊?!” 看到竹篓里面的两条溪鱼,李越山心动不已。 这玩意可是正经碰不到几回的好东西,肉质细腻清香,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当然,这些都是上辈子李越山在网上搜集来的。 至于说吃…… 这玩意可是二级保护动物,虽然吃一口不至于挨枪子,可几年的缝纫机是跑不掉的。 “嘿嘿,队长,等下晌我让家里的煎了,来咱家咱俩好好喝一杯。” 赵西林掂了掂竹篓子,笑着说道。 “喝个屁,巡查期间不认真工作,净整这些幺蛾子,拿来,鱼篓子没收了!” 李越山一脸正派的呵斥了两声,随即伸手在蒙圈的赵西林手中将鱼篓子拿了过来。 抖了抖鱼篓,李越山看着里面一斤上下的细鳞鲑,满意的点点头。 “切,想占便宜就直说,整这一出干啥?” 看着李越山看向竹篓子的眼神,赵西林哪还能不明白这犊子的心思。 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当初在城里入职的时候,林业管理的负责人可是说过,他们这些队员的任免可就李越山这个队长一句话的事情。 护猎队虽然没有津贴和编制,但手里的家伙什却不是假的,就凭这一点,有的是人抢着干。 “你说啥?大点声!” 李越山将竹篓子挂在腰间,随即一脸不善的看向嘀嘀咕咕的赵西林。 “没……没啥,下回不敢了。”赵西林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看这家伙态度还不错,李越山点了点头道:“嗯,有这个觉悟就是好的,知错能改嘛。 行了,抓紧往西岭那边去,任有福估计都等炸毛了。” 李越山说着,伸手进了袄子的口袋从里面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来,边说边塞到了赵西林的手里。 “知道了,队长!” 看着手里那七八颗奶糖,赵西林的那一点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相比起那两条溪鱼,对于赵西林来说这奶糖却更加的贵重。 毕竟这玩意不但价格高,而且还要副食票,一般人家根本就舍不得买,也买不起。 将奶糖小心翼翼的装好,赵西林这才屁颠屁颠的朝着西岭的万林跑去。 李越山招呼了一声狗子,顺着万林往另一边朝回走。 大半个小时之后,李越山绕了一个圈重新回到了河道岭。 今天这一趟,不算等赵西林的那半个小时,巡查一会差不多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回到家,李越山将皮囊和枪都收了起来,随即拎着竹篓子来到了院墙边上。 “富贵,打一盆水过来。” 李越山将竹篓子打开,从里面将已经蔫了的细鳞鲑倒了出来。 这东西是冷水鱼,也就是在这个时节天气还不太热,不然出水就死。 “吆,梅花鱼啊,这玩意可不多见。” 当李越山将细鳞鲑倒出来的时候,一旁凑上来看热闹的赵老八一眼就认了出来。 “八叔,你认得这玩意?” 李越山一边收拾鱼一边好奇的问道。 山溪鱼村里人倒是常见,但能像赵老八这样一语道出名讳的还真不多。 毕竟这玩意真较真起来没多少肉,山里人也就懒得起名字了。 “以前在上党干活的时候吃过一回,这东西拿老豆腐一炖,鲜活的很。” 赵老八笑着解释道。 “炖?” 李越山闻言摇了摇头,山野做法固然原汁原味,但大多都是奔着饱腹去的,不免地缺了精细。 一般的东西倒也罢了,可像细鳞鲑这样的稀罕物落到李越山的手中,自然不能马虎。 第247章 山潮到来 起锅开火,李越山将玉米杆做的蒸板子都细细的洗刷了一遍。 等锅起水汽的功夫,李越山将细鳞鲑打上背刀剖开放在盘子里。 这玩意不需要任何的佐料配味,但却需要少量的料酒。 这东西别说李家没有,就算是陇县招待办的食堂可能都没有。 不过李越山转头进了东偏房,一阵翻箱倒柜之后从柜子最里面摸出一个光皮葫芦来。 这是老李头藏起来的一葫芦陈年黄酒,平时宝贝的很,除了李越山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在老李头骂骂咧咧的追出来的同时,李越山开了一盅黄酒,均匀的倒在收拾好的细鳞鲑身上。 酒香醇厚却不抢味,老头这东西看似毛糙,但却是一等一的好货。 等水汽上来,李越山将鱼放入锅里,盖上锅盖之后又用灶巾将锅盖四周堵上。 虽然滋味寡淡,但这种看似简单的操作,里面却大有学问。 锅里的热气一个劲的突突,仨大老爷们蹲在灶锅旁边一言不发的盯着。 “差不多了。” 七八分钟之后,李越山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随即将灶巾取了下来,赵老八掀开锅盖,老李头裹着灶巾将鱼端了出来。 鱼肉晶莹剔透,筷子入盘瞬间分裂成蒜瓣状。 李越山也不小气,东西虽然不多,但是他将家里所有人都喊了过来,就连赵老八的两个徒弟都没有落下。 只是在场的除了李越山和老李头之外,其他人尝过之后都显得兴致不高。 东西好吃是好吃,但就是量不够,塞牙缝都嫌少。 尤其是富贵,这玩意在他的眼里还没有馒头饼子的吸引力大。 …… 下晌,李越山闲着没事,跟着赵老八身后打下手,赵老八也不藏着掖着,顺手教了李越山一些小玩意。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这七八天倒是过的安稳。 只是赵老八却发现,李越山虽然学的心细,但总感觉这家伙有些心浮气躁。 而李越山的脑海中正在琢磨着怎么弄钱去县城捡漏,只是这个月份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入账的活。 前两天他倒是和富贵弄了些毛竹子也编了好几个竹篓子,可放下去好几天了,除了一些山溪里的小杂鱼之外,毛都没见到一根。 虽然现在还没有经济开放的信儿,但李越山知道二月初的时候已经划分了经济特区。 私有化经济已经有了眉目,这个时候越早下手越便宜,而且还合规。 等到大部分人都反应过来,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县城里有的是领导的亲戚,他们不管是经济还是人脉上,完全碾压现在的李越山。 而对于李越山来说,他最大的优势便是比旁人多知道一些后续的政策和发展的形势而已。 这个优势的前提,是李越山出手必须快,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顺水木晾的差不多了,明天得去一趟任家沟,让任师傅带人过来铺椽子了。” 这天晚上,吃过下晌饭之后,抽着烟的赵老八将所有的顺水木都摸索了一遍,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第二天,李越山趁着寻林的时间带着四礼去了一趟任家沟,将泥瓦匠请回了李家。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除了巡林之外,就待在家里忙活。甚至连云秀都没有时间去接,托人捎了个话让张四海照看着。 相比起起土上梁,这铺椽盖瓦才是个耗费精力的活。 原因很简单,这种东西除了泥瓦匠之外,就连他带的徒弟都只能递瓦刀送泥浆的打下手。 这一忙活,就到了四月头上。 洋芋下窝子,村里人都要放窝弓防田鼠,赵老八也只能歇了李家的门窗活,回去打窝弓。 木匠虽然不上工,但生产任务里面有些事情还必须他来做。 这是生产任务,是县公社下的指令带着文书的,赵老八也不敢怠慢。 如此一来,老李家的活就暂时停滞了下来。 “今天跟我一起去巡林,完了咱俩直接进山寻摸点东西。” 上晌吃过饭之后,李越山将家伙什都收拾了出来,对着一旁正在切泥草的富贵说道。 “成!” 富贵一愣,随即兴高采烈的去狗棚牵狗子。 这段时间,虽然上下忙活的很,可却把他也憋的够呛。 十几分钟后,两人收拾好东西,在杨小东羡慕的眼神下,朝着河道岭走去。 到了河道岭,李越山放开狗子,自顾自的朝着林边走去。 “嗯?” 走到林边,绕过河道岭的山溪口,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昨天他过来的时候,溪水还在下河道边,可这才一晚上的时间,溪面加宽了一倍还有余。 李越山不敢耽搁,随即招呼富贵绕着林边朝着西岭方向赶去。 一路走来,但凡碰到有下溪的地方,水面都宽敞了不少。 等到和赵西林碰头的地方,李越山看着卷起泥沙的山溪,眉头紧皱。 积压在深林山沟里面的棉沙虽然被清理了,但山里积雪涌动下来,汇聚成的山潮却没办法避免。 看这个水量,李越山瞬间熄了进山的心思。 毕竟在山里活过的人都知道,虽然山潮是顺着山涧下涌的,但水动会松山土,这时候进山是相当危险的。 而且若是山里动静大,那么依照山里那些畜生的敏锐程度,肯定会有一部分朝着下游的村庄来。 没有护猎队之前,因为山里的畜生摸进来死几个人倒也没人说什么。 但现在他们既然领了枪,如果再出现问题,那么事就说不过去了。 等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赵西林这才骂骂咧咧的从一侧的林边走了过来。 这家伙两个裤腿都挽到大腿根上了,一身的泥泞。 “他妈的,坐山爷这是水泡子漏了咋地,再这样下去,下道的几个村子都得和龙王爷当邻居了……” “下道的水宽了很多?”李越山上前,抬手将赵西林拉过了溪道问道。 “我这一道过来,下河道岭已经卷起号子(水浪)了,估摸着西岭水库那边下道更加厉害。” 赵西林跺了跺脚,一边清理着裤腿上的泥泞一边嘟囔道。 第248章 两条狗不见了 李越山听着赵西林的抱怨,眉头也微微皱起。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北尧居上道,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可下道尤其是西岭水库旁的几个村子,可就生死难料了。 当然,这些都和他没半毛钱的关系,他又没拿人一毛钱,用不着操这个心。 可这样一来,林子里惊了的牲口肯定会下村,这就关他们的事了。 “这样,你过去寻道的时候给任有福带个话,这几天所有人都不要寻林了,都在村子待着别乱跑,有什么事情赶紧招呼大家伙。” 李越山想了想之后,对着一旁的赵西林说道。 “明白。” 毕竟是在山里过活的,自然明白这山溪涨水的要命处,赵西林立刻点头应承了下来。 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李越山和赵西林分两边顺着林子离开。 绕了一个圈,等李越山和富贵回到河道岭的时候,河沟水面又宽了几分。 “走吧,这段时间没法进山了。” 李越山看了看河道逐渐上涨的水位,无奈的对着富贵说道。 富贵也点了点头,虽然心有不甘,可毕竟这时候进去危险系数太高,划不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村里走去。 “不是说要进山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老李头看着垂头丧气地进门的李越山和富贵,有些好奇的问道。 “山水下来了,河道沟都起了号子,听赵西林说下村更凶,这时候进山太不把握了。” 李越山一边放下家当,一边对着老李头解释道。 “可也是。” 老头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家里还算宽裕,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狗子呢?!” 正当老头要安慰两句的时候,却猛地一瞪眼,然后绕过李越山走到两人的背后,四下寻摸了一番,却没有见到俩狗子的影子。 “嗯?!” 李越山也是一愣,急忙转身朝着门外看去。 外面空荡荡的,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富贵,那俩憨货呢?” 李越山赶紧转身,看向同样一脸懵圈的富贵。 都不用富贵回答,从这家伙的脸上表情就能看得出来,他也没注意到俩狗子。 来的路上,李越山的心思一直在想着怎么短时间内搞些钱出来,所以也没注意。 富贵则是因为没办法进山,也有些心不在焉。 况且这俩狗子平时灵得很,他们下意识的也没有多在意。 可被老头这一提醒,倒是反应了过来。 他们俩回来了,可狗子却不见了踪影。 “愣着干啥,赶紧找啊!” 杨小东都急哭了,撒开小短腿就朝着河道岭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狗子一般不会丢,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不跟着回来。 富贵和李越山心里也是一紧,这时候山溪正涨呢,若是狗子被什么东西吸引进了山,恐怕会真的有去无回。 来不及多想,李越山立刻捞起皮囊,转身就朝着河道岭冲去,富贵紧随其后。 等两人跑到河道岭的时候,杨小东正一边哭一边吹哨子招呼狗子。 若是放在平时,听到呼喊声那俩狗子即便盯上了猎物,也会毫不犹豫的折回来。 可现在杨小东把嗓子都吹哑了,四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越山沉着脸,快步来到林边,顺着来回的道扒拉着两边的灌木。 富贵也跟了上来,朝着李越山的反方向查看。 “山子哥,这边!” 正当李越山仔细的寻找狗子踪迹的时候,身后传来富贵的喊叫声。 李越山立刻转身朝着富贵跑了过去。 等到了跟前,却看到富贵面前被扒拉开的灌木丛里,裸露出的一块泥土上,有狗子的脚印。 “这俩憨货进山了!” 抬头看了一眼顺着山溪展开的林子,李越山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妈的,狗都不让人省心! “你先回去,我和你富贵哥进山看看。”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对着一旁抹着眼泪的杨小东说道。 “我也……” “听话!!” 不等杨小东说完,李越山直接变脸呵斥了一声。 小家伙被李越山吓得一趔趄,随即点了点头。 “听着,回去将白隼放开,有它盯着我们很快便会将狗子带回来。” 李越山上前摸了摸杨小东的脑袋,轻声说道。 小家伙点了点头,转身迈开短腿朝着老李家跑去。 等杨小东离开之后,李越山和富贵顺着灌木的方向朝林子里面走去。 脚印挂着水渍,倒是不太难找,而且进了林子之后,李越山很明显的能嗅到白熊的气味。 走了差不多几百米,天上传来一阵清啸声,李越山顺势抬起臂膀。 下一刻,白隼打着转落在了肩膀上。 扣上脚环,李越山手臂微微一抬,白隼带着清脆的铃铛声再次掠入空中。 白隼的新巢落在狗棚旁边,对于这个铃铛声,俩狗子倒是熟悉的很。 跟着气味和脚印,李越山和富贵发现这俩货是顺着山溪一前一后的窜进了林子。 这样一来,俩人的心又揪了起来。 开春落雪的山溪和平时山上渗出来的溪水不一样,冷不丁的就会有大流涌出来。 别说俩狗子,就算是熊罴一个不留神都能给你卷走了。 边林虽然面积不大,可林密的很,而且四月头的山林已经开始冒枝叶了,所以白隼的作用也在这个时候大打折扣。 两人顺着山溪走了大半个小时,眼瞅着都过山脊涧了,却还是没有看到俩狗子的影子。 “这俩王八蛋,今天要是找回来,老子非得把它俩狗腿打断不可!” 看着山涧涌上半崖口的山溪,李越山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 忙是一点都帮不上,添乱倒是一个顶仨! 山涧汇聚起来的山水过了半涧,两旁的树木都被冲出了土根。 到了这里,无论是俩狗子的脚印还是气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李越山嘴上骂的狠,但心里却担心的要命。 啾! 就在这个时候,山脊上传来白隼的叫声,李越山抬头看去,就见白隼绕过面前的山脊,一个劲的在半空中打转。 “富贵,快!” 李越山知道,这是白隼发现了那俩憨货,赶紧招呼着富贵从一侧的山麓绕了过去。 第249章 肉灵芝 山涧的水涨了起来,四周的斜坡草甸都被卷了进去。 虽然李越山和富贵绕到了一侧山麓,可因为山水的原因,土壤松软的很,一不留神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漩坑。 这种漩坑有大有小,小的可能连脚都放不下,可大的一旦掉进去,估计连影都找不到了。 两人几乎是一寸一寸的朝着山麓另一侧走,手里拿着砍下来的树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一个山脊,两人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等绕过山脊的时候,就见到俩狗崽扒拉在上道口的河道外,一个劲的朝着河道一侧卷落的一块大石头较劲。 “特么的!” 看到俩狗子活蹦乱跳的,李越山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可心里也猛地松了口气。 不同于其他的山狗,这俩憨货对于李家人来说,实际上和自家的口子没什么区别。 顺着河道岭子,李越山和富贵赶忙朝着狗子跑去。 眼见李越山下了斜坡,围绕在外面鼓劲的黑子立刻撒了欢的跑了上来。 “你特么的……” 黑子乐呵地跑了过来,却没想被李越山直接弯腰就是一嘴巴子。 打的狗子一个劲的甩着脑袋,口水都渗了出来。 可见李越山的这一巴掌可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黑子呜咽着后撤了两步,绕开李越山之后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后面。 “熊子,来,上来,水里面危险……” 来到河道边上,李越山笑脸相迎语气温和的对着半个身子还在水里的白熊招了招手。 白熊则一脸戒备地看着面色温和的李越山,时不时的又看一眼刚刚被打的直摇头的黑子。 狗子有灵性,山狗子更是通人性,而白熊既然能当守山犬,脑子自然灵活的很。 虽然李越山看着人畜无害,可它却很敏锐的嗅出李越山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 出了水,那一顿胖揍肯定逃不脱。 所以在黑子挨嘴巴子的第一时间,这家伙立刻一掉头,直接窜进了水里。 “来呀,赶紧上来,水里面凉得很,再别感冒了。” 李越山耐着性子,乐呵呵地朝着水里一脸戒备的黑子招呼着。 只是那个后槽牙传来的咯吱声怎么都掩盖不住。 “山子哥,水面还在往外扩,要不了多久这地方就站不住脚了。” 富贵也有些着急,盯着水里的白熊一边招呼一边提醒李越山道。 鬼知道现在李越山的心里是个什么念想。 现在起锅烧油的心思都有了。 李越山后撤了一步,随即从皮囊中拿出一条麂子肉来,用猎刀细细的切开之后,对着身后的黑子招了招手。 黑子有意后撤,但看到李越山杀人的眼神之后,还是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 乐呵呵的李越山将手中的麂子肉递到了黑子的面前。 小心翼翼的黑子打量了李越山一番之后,这才试探着张口咬住了麂子肉。 “慢慢吃,这还多着呢,给,还有剩下的半个罐头,也给你了。” 说着,李越山摸了摸黑子的脑袋,又从皮囊里面拿出半盒牛肉罐头来。 麂子的肉香再加上罐头,李越山还时不时的拿出一些鸡蛋糕来喂给黑子。 这边的黑子越吃越起劲,越吃越放心。 水里,白熊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朝岸边寻摸了过来。 “哎呀,你特么的终于舍得过来了!!!” 当白熊刚刚寻摸到边上,尝试着靠近麂子肉的时候,原本还一脸温和笑意的李越山,瞬间面色狰狞的一跃而起。 白熊后脊梁的毛都炸起来了,还不等它转身,后脖领子就被李越山一把揪住,抬手就是好几个大嘴巴子。 “圈绳呢,给老子捆起来!” 打完之后,李越山朝着一旁的富贵吼了一声。 看着面目狰狞的李越山,富贵也吓得不敢多说什么,着急忙慌地将圈绳取了出来,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圈绳挂上白熊脖颈里的项圈,李越山拖着这家伙来到不远处的一棵树旁边,将这家伙拴了起来。 “你特么还有脸吃,没你的事了是不?” 李越山转身,抬脚又给了正在大快朵颐的黑子一脚,随即顺手解下了裤腰带。 “今天非给你俩上点家法不可!” 拎着裤腰带,李越山一脸狠色的盯着被圈绳挂住的白熊。 从开始到现在,他是对这俩家伙太好了,别说打了,声音都没大一点过。 这狗东西再不收拾,都快要上天了! 看着李越山咬牙切齿的拎着裤腰带走来,白熊吓得四处乱窜。 可脖子上挂着圈绳,它只能绕着树杈转圈圈。 “山子哥,你快过来!” 就在李越山举起裤腰带的时候,身后传来富贵的声音。 李越山疑惑的转头,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好嘛,狗子倒是哄上来了,富贵又下去了! 此刻的富贵,正撅着大腚趴在刚刚白熊围绕的那一块大石头旁,头也不回的一个劲的招呼李越山过去。 撞邪了? 怎么一个个的都围着一块破石头较劲? “你等着……” 李越山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已经吓破胆的白熊,随即转身朝着河边走了过去。 “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来到水边,李越山看着水面已经漫出一脚的距离,随即对着水里的富贵喊道。 “山子哥,你快来瞅瞅,我看这东西怎么有点像拜爷说的肉灵芝啊!” 富贵一边扒拉着石头,一边对着李越山说道。 肉灵芝?! 李越山一愣,随即想也没想直接蹚进冰冷的溪水里,朝着富贵走了过去。 三两步来到大石头的面前,绕过富贵来到另一侧,就见到那一块石头底下附着着一大坨半透明状的东西。 “来,搭把手把这石头掀开!” 李越山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心里都猛地一颤。 随即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把着石头,招呼富贵一起使劲,将这块和打谷场上石磙一样大小的石头掀了过来。 石头抬起,就看到下方附着一大块肉肉的东西,这玩意呈半透明状,其表质感如白玉。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触感腻滑如白肉。 “哥,这不会真的是拜爷说的肉灵芝吧?” 富贵看着石头下的一大坨东西,即便是他都不免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第250章 玉肉太岁! 李越山没有回答,只是手掌轻拂过附着在石头上面的那一坨东西。 脑海里已经转冒烟了。 这玩意他也没见过,只是上辈子从山里老人和短视频上刷到过几次。 要说外形,倒是和跑山的老人们说的差不多,可和短视频上看到的几乎完全不一样。 眼前这玩意质感如玉,而且还是半透明的,看着就和没发育开的水母一个色。 这和他短视频上看到的那种好像肥肉一样的肉灵芝有很大的区别。 可跑山的老人也说过,太岁这玩意分等级的,各个等级之间的判断标准就是外形。 而眼前这一坨,所有的特征都符合石生太岁的样子,而且还是其中最顶级的一种‘玉肉太岁’! “快,把皮囊拿过来。” 李越山看了半晌之后,感觉水已经没上了腿弯,随即赶紧招呼富贵将皮囊拿来。 拿到皮囊之后,李越山再一次将里面所有的杂物都倒掉,随即用一块塑料布展开将皮囊衬好。 这玩意是上次割崖蜜之后,李越山去镇上特意准备的。 为的就是以后碰到像崖蜜这样的东西之后,便于携带。 来回将塑料垫了好几层,李越山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口落在水面下,顺着水流蹚进皮囊的势,将下方的玉肉都顺了进去。 等石头下面的玉肉都流进去之后,李越山这才小心翼翼的倾斜皮囊,将多余的水放了出来。 “猎刀。” 等下方的玉肉都进了皮囊,李越山腾出一只手,对着富贵伸了过去。 富贵小心翼翼的将猎刀递给了李越山。 擦着上方的石皮,李越山一点点的将猎刀朝着附着的玉肉挪了过去。 “嗯,不对?” 就在猎刀快要碰到玉肉的时候,李越山却停了下来。 他似乎隐隐约约的记得,这东西碰到铁器之后好像会干枯失了活性。 至于是不是真的,这个李越山也不清楚。 可他却冒不起这个风险。 水位这时候已经蔓延过了小腿,万一要是上游涌出大潮来,眨眼间就能将他俩卷走。 “富贵,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李越山将皮囊递给了富贵,随即起身朝着河道外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李越山回头看向富贵,沉声说道:“要是上流起潮,立刻扔掉东西往回来跑,记住没?” “知道了山子哥。” 富贵头也没回,只是应了一声。 这东西有多贵重,拜爷可是一五一十的给他讲过的。 若这真的是肉灵芝,这一坨就足够李越山一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所以,嘴上虽然答应李越山,但富贵心里却明白,就是真的上流起潮,他都不会撒手的。 李越山快步离开了河道,他现在没心思猜富贵所想,只能尽快的将其从共生的石头上弄下来。 来到绑着白熊的树边,李越山顺手将圈绳解开,随即拍拍白熊的脑袋指了指不远处上游的山岗子。 侥幸逃过一劫的白熊立刻会意,吵吵着撒开腿脚就朝山岗子冲了过去,黑子紧随其后。 俩狗子眨眼间上了山岗子,却没有接着往前窜,而是站在山岗子上看着上游的河道。 李越山也不敢耽搁,左右转了两圈,找到一颗碗口粗细的泡桐树,拎起猎刀快速给树开了一个口子。 “呼……” 等口子切开树干之后,李越山深吸一口气,随即后撤两步,猛地躬身撞向树干。 咔嚓! 树干从刚刚李越山开了的口处断裂,整棵树都栽倒在地。 李越山上前,徒手将空心的泡桐树干扒开,随即挑选了两截拔掉外皮之后开始用猎刀细细打磨。 不消片刻的功夫,一柄前端平整的木刀和窝铲(半月形的铲子)出现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快步来到河边,李越山在一处细沙石上快速的打磨起来。 等李越山弄好之后,水面已经过了膝盖。 这一切说来繁琐,实际上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情。 “拖好了。” 再次来到石头跟前,李越山给了富贵一个眼神,随即木刀顺着石皮慢慢的移了过去,很快,边缘附着的玉肉就被锋利开来。 玉肉共生的石头避免凹凸不平,遇到塌陷或者凸出来的地方,李越山会用窝铲将其分离开来。 水位逐渐升高,已经到了大腿下侧,大半个共生石都已经被淹没。 可拖着皮囊的富贵和趴在石头上分离玉肉的李越山谁也没有出声。 “汪汪汪!!” 眼瞅着还有石头下方一丁点的时候,山岗上传来狗子急切的叫声。 与此同时,一阵阵低沉的声音从远处山岗传来。 李越山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也知道现在可不是贪婪的时候,若是心疼那点东西,说不定今天连命都得放在这里。 “走!” 李越山瞬间扎进皮囊口,将剩下的玉肉用蛮劲扯了下来,一拎起皮囊和富贵直奔河道边上。 轰隆隆! 就这几个眨眼的功夫,俩狗子绕过山岗一路吼叫一路撒开腿脚狂奔。 在它们身后,一道水关涌起三四米的高,朝着下游汹涌而来。 李越山和富贵头也不敢回,用尽最大的力气朝着两侧山岭上狂奔。 也幸亏两人一个比一个变态,就这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掠过河道,冲上了外围的林坡。 “娘咧,这也太吓人了。” 喘着粗气,富贵转头看着涌下河道的水关,两腿都直发颤。 没见过山涧水关的人,永远无法想象汹涌而下的水流到底有多么恐怖。 几百斤的大石头卷着漫天飞,大腿粗的树木直接连根拔起,整个河道所过之处,真就如排山倒海一般。 这种天地大力面前,再牛逼的人都脆的跟晒干的土豆渣子一样脆弱。 “就是可惜了皮囊里面的那些好东西了,光罐头就有好几个没开封的呢。” 喘匀气之后,富贵又不免可惜起那些被腾出来的家当。 好在牛角弓和李越山的火器一直都在身上挂着,不然这一把损失可就大了。 “嘿嘿,这东西要是对路,够你吃一辈子罐头的了。” 李越山乐呵呵的打开皮囊,看着里面荡漾开的玉肉,咧嘴笑道。 第251章 泼天的福气 春分山里的水关是猛,可来得快去的也快。 大概几分钟之后,后续的水流也逐渐平缓了下来,只是河道的面积却宽了不少。 俩狗子顺着岭子也跑了过来,李越山面容慈祥的伸手摸了摸黑子的脑袋。 之前那一巴掌,多少有点冲动了…… 眼见李越山的神情明显缓和了下来,白熊这时候也凑了上来。 打是不可能再打了,毕竟这俩狗子虽然闹腾,但你别说关键时候还是挺招人稀罕的。 李越山正愁着没有银子去县城霍霍一把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相比起石斛,太岁这玩意可是越往后越不怎么值钱的。 毕竟后世专家一大把,对于太岁说什么的都有,所以市场对待这东西的态度很模糊。 价格倒是一路飙升,最贵的能到几万甚至十几万一斤。 可奈何看热闹的多,真正肯掏钱的人却没有几个。 而现在不同,这东西的价值从古到今就已经被吹上了天。 甚至还有传言这玩意能让人延年益寿甚至于长生不老。 当然这都是扯淡的话。 但不可否认,在这个时期,太岁的价格和价值都明显的超过了后世。 “走吧,先回去再说。” 两人俩狗休息了半个多小时,等河道慢慢的平息下来之后,李越山这才起身。 俩狗子经过这么一闹腾,倒也乖巧了不少,尤其是黑子,一个劲的紧跟李越山和富贵的步伐,哪怕白熊过来撩骚,也是压根不搭理。 之前明明是这个家伙乱跑,结果挨嘴巴子的却是它,这让黑子对于白熊多少有点怨念。 绕过山脊,富贵和李越山都走的不快。 毕竟过了水关,周围的山土肯定有了松动,这样一来漩坑出现的几率也会大很多。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一直过了晌午,富贵和俩狗子这才出现在河道岭。 顺着河道岭来到北尧村,远远的就看到李家一大帮人都守在村口。 “黑子,白熊!” 杨小东看着李越山身后来回穿梭的俩狗子,激动地当场就哭了出来。 俩狗子到了村口也撒开了欢,朝着杨小东冲了过去。 看着儿子平安回来,吴慧也松了口气。 “咋去这么长时间,这俩狗子跑哪去了?” 老李头上前,看着浑身都湿哒哒的李越山,皱眉问道。 “别吵吵,赶紧回家!” 李越山压低声音,给了老李头一个眼神之后,一言不发的朝着家里走去。 富贵紧随其后,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过来问长问短。 这时候,富贵这个特殊的属性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不管别人问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冲着人家傻笑,直到把人家笑毛了为止。 众人眼见没有热闹看,也都三三两两的散了。 “山子,没出啥事吧?” 刚进院门,赵老八就一脸关切的迎了上来。 “没事八叔,您忙您的。” 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头也不回的朝着东偏房走了进去。 还不等赵老八疑惑,老李家的人都一窝蜂的赶了回来。 “老八,下晌还要捣鼓窝弓呢吧?要不现在收拾收拾去做吧,反正家里的门窗也不差这一点。” 老李头进门之后,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随即走到赵老八的面前,笑着说道。 “这时候……成,那我就先回去给公社任务加加劲。” 赵老八一愣,刚要说什么的时候脑海中却一灵光,随即顺着老李头的话说了出来。 “师傅,公社那边的窝弓已经差不多了,咱们……” “闭嘴,让你干啥就干啥,赶紧收拾东西!” 小徒弟有些疑惑的看着老李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赵老八厉声打断。 很明显,这是老李家得了好东西,不想要外人看到,这才打发他们离开的。 虽然他和李越山的交情不错,但是赵老八也明白,有些事情还是要分清楚内外的。 他当年出徒的时候,师父交代的第一句话就是做好自己的活,不该惦记的千万别动心思! 小徒弟挨了一顿吼,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低头开始收拾家当。 与此同时,老李头看似无意地来到任师傅面前,再次说道:“大师傅,这两天水气重的很,泥瓦也上不得房,等过两天天气燥了之后,我让山子再去家里请你。” “成。” 任师傅笑了笑,起身收拾完东西带着徒弟离开了老李家。 他们都是上了岁数的大匠,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老李头四下寻摸了一番,随即来到狗棚面前。 “小东,你领着狗子们在院子门口活动活动,要是有人往里面来,你给个声。” “知道了。” 杨小东点了点头,将狗棚里所有的狗子都放了出来,带着一群狗子堵在了院门外。 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老李头这才转身朝着东偏房走去。 推开门,就看到好大孙抱着湿漉漉的皮囊,蹲在炕沿上一个劲的傻笑。 皮囊里面滴答出的水顺着炕沿渗了过来,半个炕席子都湿透了。 “遇到啥了?” 老李头一边朝着李越山走去,一边小声的问道。 “认识吗?” 李越山嘿嘿一笑,随即将怀里的皮囊展开,朝着老李头凑了过去。 “玉肉太岁?!” 老李头前一秒还一脸淡定,后一秒直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皮囊。 要说珍贵,家里的崹血参比太岁要珍贵的多,可要说罕见,那两者就不是一个级别上的。 各种各样的人参,甚至于能称得上人宝的棒槌老李头都见过不少。 可这太岁,当年他在东北的时候,也就在一户居山的人家家里见过一块拳头大小的紫皮太岁而已。 就那,那家人都把那玩意当成传家宝一样,给多少钱都不卖,高低不买。 而李越山手里这一皮囊,最起码都是十几斤左右,品质更是老李头听说过的太岁里面最上乘的‘琉璃玉肉’! 这已经不简简单单是价值的问题了,在老李头看来,福缘浅一点的人,连见这玩意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这么一大坨放在他的面前,老李头心里反倒隐隐有些不安了。 毕竟外财耗运,横财耗命。 这玩意的价值,就算是富贵那样的命格估计都压不住这份泼天的福气。 第252章 玉品太岁 老李头磕掉烟灰,将烟锅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拉开了皮囊的边缘。 塑料包裹的皮囊中,一块半透明呈白玉色的东西浸泡在水里。 “水品?” 老李头仔细地观察了片刻,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面对老李头的询问,李越山一头的雾水,他虽然认得出这玩意是太岁,但是至于其他的,就真的有些难为他了。 上辈子虽然活得久,但归根结底就凑了个岁数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除了听老一辈的跑山人说过不少经验之外,也就短视频上接受过不少杂七杂八的熏陶罢了。 真要说自身的经历,上辈子几十年的加起来,都没有重生回来这几个月经历的多。 “啥意思?” 虽然不懂,但不妨碍李越山好学,双眼闪烁着前世大学生一般的蠢劲,看向老李头。 “太岁小的品质分很多种,从外紫,土褐到眼前这玉肉大概有十几种,可大脉却只有三品。” “一为土品,这种一般生长在在二十米以下的土层中,形状大部分是团块形状,表面的那层皮弯曲坚韧,颜色是白色或米黄色,生长的环境比较极端,怕热也怕光线照射。” “二为水品,这种一般在清澈的水里,形状扁宽,这类太岁保水能力强,不过水太岁有毒,要是不知道怎么用,吃了容易昏迷。” “三为石品,依附一些特殊的石材生长,生命力很强,入水通气如地息(水里面吐泡泡的地方),是三种太岁品相里面最为珍贵的一种,极其罕见。” “你眼前这一块,看着和水品很是相似,大概是从山溪里面得来的吧?” 老李头侃侃而谈,最后还不忘伸手拂过皮囊口,对着李越山说道:“春开山融,倒是有可能将这东西带出来……” “我是从石头上扒拉下来的。” 不等老头说完,李越山直接开口打断了老李头的话。 说着,李越山还从袄兜里拿出两柄在河道边上临时打磨的工具来。 “我记得好像这玩意怕铁锈,所以就用泡桐木弄了两个家当,这才扒拉了下来。” 说着,李越山伸手进入皮囊,想要将切割的一面翻过来给老李头看看, 却不想来回翻了几次,却压根没看到之前用木刀划过的切口。 整个太岁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出切割的痕迹。 “别别别,你个败家玩意,小心着点啊!!” 眼见李越山光着手伸进皮囊里面一顿捣鼓,一向情绪稳定的老李头差点没跳起来。 “别动,千万别动,等着我……” 老头再三叮嘱了之后,这才转身出了门。 不大一会的功夫,老头让富贵端着一个石缸走了进来。 这石缸是李越山让石匠之前偷摸打造的,用来作为新崽落院的太平缸来用的。 “放这,离炕头远一点,把这抬门桌(正对门的桌子)移开……” 老李头一边指挥着富贵将搬进来,一边开始腾屋子里的桌椅板凳。 等一切弄好之后,老李头示意李越山抱着皮囊走了过来。 “稍微倾斜一点,先将皮囊里面的水放进去一些。” 老李头帮着李越山小心翼翼的将皮囊倾斜,皮囊里面的溪水顺着下囊口顺进石缸。 “富贵,去一趟河道沟,捡水流急清的地方挑一担水来。” 等皮囊里面的水顺进去一小半之后,老李头扎紧皮囊口的同时对着一旁的富贵吩咐道。 “知道了。” 富贵点点头,转身出门去挑水。 “为啥非要河道沟里的水?” 李越山皱眉看向老李头,这家伙怎么看着神神叨叨的? “怕这宝贝会水土不服……” 老李头一头扎进石缸里,头也不抬的说道。 李越山也没有再多问,而是好奇的看着老头费劲巴力的摇晃着石缸。 很快,之前顺进去的皮囊里面的溪水就围着整个缸壁过了一圈。 等老李头起身的时候,手脚麻利的富贵已经挑着两大木桶水来到了东偏房外。 “挑进来吧。” 老李头对着富贵招了招手,随即让开身子让富贵将水都挑了进来。 两木桶的水倒进石缸,差不多有三分之二左右。 老李头再次让李越山打开皮囊,伸手将皮囊口捏住一大半,只留一个小孔顺水。 “咦,这咋回事?” 看着皮囊里面顺出来的水,李越山和富贵都是一脸的好奇。 原本清冽的溪水,此刻从皮囊中出来,却变得粘稠了不少,好像感冒快好的时候流出来的清鼻涕一样。 “这个叫吐息,太岁本身生机磅礴,换了栖息地之后便会透支生机,从而使这溪水变得粘稠起来。” 老头说着,伸出干枯的手指勾了一丝‘鼻涕’,顺手放入嘴里一脸的享受。 李越山虽然感觉有些膈应,但听老李头说的这么神奇,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捞起一些来,送入嘴里。 “呸呸呸,什么破玩意,土腥味这么呛!” 不同于老李头的一脸享受,李越山则直接将嘴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一股子说咸不咸说腥不腥的味道,虽然不说多恶心,但这味绝对上头。 “没见过物儿……” 老李头斜着眼瞥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小心翼翼的盯着皮囊口。 很快,顺出来的溪水逐渐变得越发粘稠。 等到揪住的皮囊口露出玉肉的时候,老李头这才让李越山将皮囊收了起来。 “富贵使点劲,顺着一个方向晃。” 等皮囊里面的溪水都顺进石缸之后,老李头扶着石缸的一边,对着富贵说道。 富贵点点头,起手握住缸边,开始顺着老头的方向摇晃了起来。 很快,整个石缸里面的水借着摇晃的劲头旋转了起来。 清澈的溪水和皮囊里面顺进去的水相互充分的交融在了一起。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之后,老头这才让富贵停下,等石缸里面的水流缓和了之后,老头赶紧示意李越山打开皮囊。 将皮囊打开,轻轻的落入石缸之中,在老头一旁的指点下,李越山顺利的腾出皮囊里面的玉肉太岁。 第253章 伴生石 玉肉太岁一入石缸,顺着微微荡漾的溪水开始逐渐地附着在了石缸壁上。 紧接着,一连串细小的水泡从石缸里面冒了出来。 “这东西非血肉也非草木,生机却磅礴的很,不过若是不得法门,贸然使用有害无益。” 老头盯着逐渐附着在石缸上的太岁,轻声地说道。 “值钱不?” 对于老李头神神叨叨的话,李越山是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玩意到底值钱不。 “很值钱,只是……” 老李头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又看了看一旁的富贵,随即摇了摇头。 “不是,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啥意思?” 李越山看着有些魔怔的老李头,语气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这老家伙还蹬鼻子就上脸了,这才给了他几天好脸色,就敢和自己说圈儿话了! “这东西值钱,但是却不是在市场上值钱,而是在高门大户里面才值钱。” “太岁本就少见,哪怕是最低等的土品,那都是一两‘活肉’十两金的天价、 若这玩意是土品,倒是由着你去折腾,可这玩意却偏偏是最上等的石品,而且还是其中最贵重的琉璃玉肉。” 老李头叹息一声,然后这才看向李越山说道:“这对于一般人家来说,不是富贵而是祸害!” “一两十金?!” 李越山两眼冒光的看着眼前石缸里的太岁,对于老李头后面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同于老李头的小心翼翼,他虽然也有两辈子几十年的人生经历,可遇到这种奇珍异宝的时候,什么特么的情绪都得崩溃掉。 更何况李越山这种,已经穷了两辈子的穷鬼。 而且李越山还清楚,这东西越往后越不值钱,倒也不是不值钱,只是没现在那么被人认可罢了。 眼前这一坨最起码都在二十斤上下,按照老李头给的说法哪怕打个对折,那也是一笔足以让李越山忘掉所有风险的财富。 “别动那个心思了,陇县包括武郡都没有一家能吃得下,至于外地……” 老李头看着李越山,冷笑着说道:“能不能换成钱说不准,但人指定是回不来的。” “扯淡!” 已经完全被财富自由冲昏头脑的李越山,根本听不进去一点。 “对了,这玩意是石品,那它的伴生石呢?” 老李头眼见李越山都有些癔症了,随即上前一步,开口对着一旁的富贵问道。 “伴生石?” 富贵和李越山都一愣,随即脑海中出现了那一块横在河道里的石头。 当时山水下来的急,他们谁都没有注意一块破石头。 再说了,就刚刚那个水势的凶猛,连河道旁边的大树都能连根拔起,更何况一块落在水中间的石头? “对,这太岁已经成了琉璃玉肉,如是离开了伴生石,恐怕存不长久。” 老李头点了点头,随即语气带着一丝可惜的说道。 “那会怎样?” 李越山僵硬的转过脖子,眼睛盯着老李头语气都有些颤抖了。 不带这么玩人的! 刚才的李越山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以后醉生梦死的奔头了,可老李头这时候却一盆凉水冷不丁的浇了下来。 心理的落差让李越山瞬间有了杀人的心思。 “你看。” 老李头没有搭话,只是指了指面前的石缸。 李越山和富贵凑了上去,仔细的打量着附着在石缸壁上的太岁。 “那冒出来的水泡就是太岁的生机,若是没有伴生石,它会一直散发生机,直到自身断绝为止。” 老李头倒是说得风轻云淡,可李越山的脸色已经变得狰狞了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比当年马进在小鸭子船上知道自己中了六千万一样。 心情直接从二十楼一跃而下…… “……” 李越山无声地起身,随即拎起一旁的皮囊子,又拿上了放在炕上的火器,一言不发地朝着门外走去。 “山子……哥……” 富贵刚要出声,就看到李越山转过头来。 那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的富贵浑身都一哆嗦。 在场的,包括老李头在内,根本无法理解李越山现在的心情。 一个光棍了一辈子,连牛马都算不上的渣渣,重新来一趟眼见着生活有了一点起色。 而这个时候,老天爷像是要补偿他一样,天上真的掉下来一块金疙瘩。 一块让他后半辈子能过上梦寐以求生活的金疙瘩。 可正当他高兴的时候,却发现这个金疙瘩因为自己的疏忽,随时都可能烟消云散! 这种心理的巨大起落之后产生的落差感,在李越山的心里衍生出了一股子带着委屈的凶悍戾气。 要么你就别给,要么给了就别来这一套。 耍一个穷了两辈子的穷鬼好玩是怎么着?! 富贵和老李头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家伙抽的什么风。 “走!” 片刻之后,东偏房的门被李越山推开。 就见这家伙牵着黑子和白熊,胳膊上抬着白隼,身上挂着火器。 本来李越山都已经出门了的,可是突然想到自己那运气,随即转身进门来到富贵的面前。 “好。” 富贵也不敢多说什么,拎起牛角弓就跟了上去。 老李头看着俩孙子走远,咂吧着嘴里的旱烟一脸的懵圈。 他只是想要让李越山别那么躁动,毕竟这玩意一旦露出去,后果可能不是现在的老李家能承受的。 可却不想,这孙子像是疯了一样,眼瞅着就走火入魔了。 打死老李头都不会想到,一个没有钱没有学历甚至于连进厂都成奢望的后世来人,对于这些东西的执念已经超过了财富能带来的价值本身。 谁都知道一天两个窝头一碗水也能活。 但凭什么?! 命里没有这一茬也就算了,就像上辈子的李越山一样,光棍一条身无分文也算过得去。 可忍受黑暗的前提是,我从不曾见过光明! 所以明知道这个时候河道会很危险,但李越山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这也就是为啥某彩暴雷了那么多次,可依旧还有人义无反顾的原因。 放不下,也舍不得。 而对于李越山这样的俗人来说,面对这样的起落,疯魔才是最正常的。 第254章 入山寻石 李越山出了门,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朝着河道沟的方向走去。 人一辈子能翻身的机会不多,哪怕是他这种重活一回的人,除了先知的一些优势之外,实际上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至于先知,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当然知道,对于真正有资格参与分蛋糕的人来说,他这点先知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先知的条件是事情的发展要遵循既定的规则,而那些分蛋糕的人,恰恰却可以随意的改变既定规则。 所以,这一辈子既然不打算随波逐流了,那么他就要抓住每一个落到自己身边的机会! 来到河道沟,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倒不是李越山捡到宝贝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而是山里开了水关,距离山岭不是很远的农田已经没办法开工了。 村生产队提前下工,大家都没事干,想着过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捡点山溪带出来的东西。 毕竟往年也有这样的水关,总是能从山里冲下来不少的木材,甚至于一些倒霉的动物尸体。 “老李家的,你们家还缺这仨瓜俩枣的?” “就是啊,按照你家那个席面,除非水关能带出坐山爷的狗头金来,不然哪能值得你跑一趟。” “嗨,人家山子估计就是来凑个热闹,也就咱们能把水关带出来的东西当成物件。” …… 因为之前和吴家一伙人干仗,老李家倒是和北尧村大部分人家都缓和了关系。 现在见了面,还会时不时的闲扯几句。 要是换做平时,李越山倒是乐意和他们打哈哈。 可现在李越山满脑子都是那一块倒霉的石头,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富贵,让俩狗子上前面,你远远的跟着就行了,顺着林子边走,别太靠近河道了。” 李越山来到河道沟的下手边,将手中的圈绳递给了富贵,随即出声提醒道。 带上富贵,无非就是李越山对自己的运气没信心而已。 心里即便再急,也不可能真的直愣愣的拎着富贵去死不是? “知道了山子哥。” 富贵点点头,随即好像明白过来了李越山话里有话,立刻抬头看向李越山道:“山子哥,那你……” “别管我,你跟狗子顺着河道往上走就行。” 李越山说完,从怀里拿出腿环扣在白隼的爪子上,随即胳膊猛地抬起。 白隼一跃而起,随即猛地展开羽翼。 现在的它虽然还没有到成年的份上,但这体魄已经相当骇人了。 巨大的羽翼鼓动,身形瞬间拔高。 一声高亢清脆的清啸之后,白隼化作一个白点,眨眼间越过了河道外林的山脊。 带着这家伙,不是为了找石头,而是为了观察河道上游水关的情况。 一旦上游有动静,这家伙能在第一时间将信传回来。 看着神骏的白隼,在场的不管老弱妇孺,都露出一抹渴望之色。 只有那些跑山的或者家里以前是跑山的村民,眼神中除了羡慕之外,却没有渴望。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有生之年能瞅见,那都是沾了老李家的光了。 白隼入云,狗子也顺着河道朝上游窜了出去。 李越山微微屈膝,身形如炮弹一般激射而出,眨眼间来到河道边上。 双膝微曲,下一秒整个人拔地而起,直愣愣的越过四五米宽的河道。 还不等众人惊骇,老李家的那病秧子像是山麂子一般,在宽阔湍急的河流当中来回横跳,眨眼间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啧啧啧,难怪山子进山之后能弄到那么多东西,这身上有功夫啊!” “谁说不是呢,看这架势比起李相爻都猛的多,毕竟这一手横渡的功夫他老子可没施展过。” “妈咧,你们瞅瞅……” 离河道近的那个人一脸惊恐的指着河道边两个逐渐蓄满水的漩坑。 要是没记错,刚刚李越山就是从这个地方蹦出去的。 这力量得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在地上一瞬间踩出两个这么大的漩坑来? 虽然河道边上泥沙软和,但想要原地踩出坑来,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李越山铆足了劲,身形如灵猿一般在河道上来回穿梭。 时不时的会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的河道。 刚刚那一道水关的架势不小,那一块石头很可能已经被卷入下河道。 可这里也不能放过,得仔细的过一遍之后才能确定。 好在水关过了之后,虽然河道水面宽敞不少,但是水却不是很深。 按照那颗伴生石的体积,若是停留在这一块,一定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之前为了找狗子,李越山和富贵前前后后走了一个多小时。 可这一趟,不到十五分钟,李越山已经站在了之前见到玉肉太岁的地方。 放眼望去,河道里的水不过膝盖深浅,这个水深根本就藏不住数百斤重的伴生石。 可这一路走来,李越山却连毛都没见到一根。 这让李越山的心逐渐沉了下来。 因为除了水关携带往下游之外,还有一种最糟糕的可能就是水关裹挟的泥沙将这东西掩埋在了河床下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别看河道不大,但想要找到伴生石无异于大海捞针。 “特么的……” 李越山仔细的寻摸了好几遍,随即转身越过河道,顺着一侧河道朝着下游一点点的找了过去。 按照水关的那个势头,若真的裹挟泥沙,有很大一部分可能会将伴生石冲进河道两侧的积草里。 顺着河道一路摸索,李越山知道危险,因为水关过的河道两侧杂草里面漩坑最多。 水关形成的漩坑,比起草甸子里的沼坑子更加的要命。 不过李越山也清楚,对于他而言,或许机会就这么一次。 若是耽搁了时间,等下一趟的水关下来,能找到伴生石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一边担心水关再开,一边还得小心河道边上杂草里面的漩坑。 相比于来的时候那种风驰电掣,现在显然慢了很多。 可世事就是这样,对于某一一件事情,你越是着急,它越是没有结果。 等李越山和富贵碰头的时候,李越山已经将这一段的河道摸索了一半多。 第255章 背石出山 “不用朝上走了,上河道我都摸索过了,咱们已经朝下河道……” “山子哥,你瞅瞅是那玩意不?” 就在李越山看到富贵之后,想要招呼着富贵一起朝河道上摸索的时候,这个傻大个却指着李越山身后不远处一个回旋的草窝子说道。 还在河道边水里摸索的李越山突然僵直了身子,随即缓缓的抬头看向富贵。 富贵的眼神清澈而愚蠢,神情平静的指着李越山刚刚摸索过的位置。 顺着富贵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刚刚自己摸索过的一个回旋的草窝子里,半截石头上挂着一些杂草。 从李越山的这个方向看过去,除了杂草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可从富贵站着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块裸露出来的石头就那么静静地杵在水草里。 “我特么……” 李越山转身扒拉开杂草,看着斜斜的停在河道边的伴生石,心里居然诡异的没有半点喜悦。 失而复得,李越山脸上却露出了苦笑。 命数这玩意,压根就没有道理可以讲啊。 自己费心费力的在水里一泡就是半个多小时,来来回回的找了好几遍,愣是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可那个憨家伙一来,水都没下去抬眼一瞅就能发现。 “杵着干啥,帮忙啊!” 李越山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富贵,随即自顾自的将周围的杂草都扒拉开来。 这玩意有好几百斤,若是在平地上,依照李越山现在的劲头,一把就能薅起来。 可现在这玩意在河边的泥沙里,靠边的地方还有带着泥土的浮草,根本没地借力。 李越山将裤腿子挽到大腿上,随即先将石头竖起,然后撑开皮囊将上半部分的石头包裹了起来。 “山子哥,麻绳。” 富贵在河道上掏出麻绳递了过来。 李越山抬手接过,将其在皮囊外来回绕了几圈,然后打了个活扣。 相比于石头本身,麻绳能在皮囊上产生更大的摩擦力、 “我数一二三,然后你用劲往上拽。” 李越山将拴好的麻绳一端扔给岸上的富贵,随即开口说道。 “成。” 富贵拿起麻绳,将其绕着腰身缠了一圈,随后点了点头。 李越山环手将伴生石抱住,随即脚下尽量用力朝着泥沙里面压了下去。 等泥沙里面的脚触碰到实地之后,这才猛地低吼一声。 随着三个数数完,岸上的富贵蹲下身子,整个人都朝后仰去。 李越山腰身一扭动,双臂猛地发力。 被水关卷入泥沙之中的伴生石,在两个怪物的力道之下,也逐渐从泥沙中拔了出来。 “使劲!” 河水里的李越山虽然脚面落在了河床上,可毕竟整个腿都被泥沙裹着,劲头也泄掉了不少。 好在岸上的富贵不白给,铆足力气朝后硬生生将伴生石拖了上来。 说来繁琐,实际也不过就是不到半分钟的事情。 等伴生石上了岸,李越山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趟虽然累,但好在没有白费。 “过来拉我一把。” 见到伴生石出了水,李越山本来想要上岸的,结果却发现双腿在泥沙里面压根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这也就是他了,不然换个人来,即便是有富贵在,也拿已经卷入泥沙的伴生石没有半点办法。 很快,李越山便被富贵拖拽上岸。 饶是以李越山猎杀回馈的恐怖力道,在水里挣扎了这半天,也感觉有些脱力。 毫无顾忌的躺在河道边上,李越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有了这东西,首先玉肉太岁就能保存下来。 至于怎么脱手,李越山可以慢慢的琢磨。 老李头那些话里的意思,他当然听得懂。 可话说回来,要是老天爷把馅饼都送到嘴边了,你却因为害怕烫嘴不肯张口,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就好比这一大坨琉璃玉肉一样,李越山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可也不能因为这,就让他将送上门的东西扔了吧? “走吧,水关还没有完,随时都可能下来。” 缓过劲之后,李越山在河道边将两腿上的泥泞洗净,随即来到了石头边。 “哥啊,这东西死沉死沉的,河道开春,两侧的山路虚的很,骡车也进不来,咱们怎么弄出去?” 富贵看着那一大块伴生石,苦着脸说道。 几百斤的东西,按照富贵的劲道来说,憋一口气拎起来不算难。 可这里毕竟距离村里还有一段路呢,而且现在这个路况,空手走都有可能踩进漩坑里去,更何况还要带着这么大一累赘? “背也要背出去。” 李越山看着眼前好像石磙一样的伴生石,咬咬牙说道。 “背?!” 从来都不惜力气的富贵,此刻也被李越山的这句话给整懵了。 “你领着狗子在前面探路,我背着这东西跟在你们后面,不走林道,咱们顺着大树走。” 李越山拿过麻绳,将伴生石重新套了起来,左右绕过两个辫子,扎紧之后背对着石头将双臂伸了进去。 “起!!!” 李越山双手撑地,一侧膝盖微微弯曲,随即猛地低吼一声。 脚下草地缓缓塌陷了下去,而李越山也逐渐起身弓起身子。 几百斤的东西,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不算重,但这个环境却让他使不上太大的力气。 好在捆着麻绳的伴生石被李越山背了起来。 富贵也不再耽搁,转身一脚踹断一棵女子手臂粗细的树,三两下捋干净岔枝之后充当探路的工具。 两人没有顺着河道走,也没有进林道,而是朝着林子里面走去。 朝着北尧的方向,专门挑选根大杆粗的大树走。 一般这种大树根深蒂固,四周的土壤也聚拢的结实,不容易形成旋坑。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出去的路就会延长一倍还不止。 也不知道是富贵来了还是咋地,当两人顺着大木巢前走了差不多一百多米之后,天空中传来白隼的急啸声。 过了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轰隆隆的声音从河道上游传来,紧接着一道水关再次汹涌而下。 背着石头的李越山,抬头看了一眼正认真探路的富贵。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当初听了老李头的话,让这个憨憨拜入了李家门。 第256章 成功搞定 有富贵这个吉祥物在,回去的路虽然远了不少,可一路倒也顺畅。 等李越山和富贵回到河道沟的时候,围在这里拾东西的村民已经不见了踪影。 之前又落了一次水关,很多东西已经顺着水流去了东尧那边下游的河道,所以大家伙都奔着河道里带的东西去了。 这反而倒省了李越山不少的麻烦。 不然不要命的进山,却带着一大块石头出来,肯定会被人围观。 毕竟这么二逼的事,在北尧村可不多见。 上了村道,富贵想要换手,李越山却摆了摆手,示意富贵赶紧回家。 一路都走过来了,也不差家门口这一段了。 好在村路硬实的很,李越山也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山子哥!” 不大一会,两人远远的就看到门口带着狗崽子们守着的杨小东。 这家伙看着灵活,实际上比富贵还一根筋。 老头之前说让他在门外守着,结果等李越山和富贵都离开了,这家伙却依旧还在门口守着。 要是老李头不说话,这家伙能领着狗子们在大门口守一晚上。 “我离开后没人来吧?”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杨小东的脑袋,笑着问道。 情绪正常的李越山,其实看着还挺和蔼可亲的。 不过不久之前出门的那个状态,别说杨小东了,连身后的狗崽子都吓尿了好几只。 “没,就爷一个人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捣鼓啥。” 杨小东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小声的说道。 “嗯,你还得再当一会门神。”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伸手从袄子口袋抓出几颗奶糖来,塞在杨小东的手里。 小家伙看着手里的奶糖,眼睛都乐成一条缝了。 李越山背着石头和富贵一前一后走进院门,却看到老李头正骑在赵老八的承木上,手里还拿着推刨和杵子。 “你这又是整啥妖呢?” 李越山将伴生石小心翼翼的放在东偏房的台阶上,随即活动着手臂来到老李头面前。 “灶梁上架的时候超了半尺,这剩下来的黄檀放着可惜了,我就手给你弄两个物件。” 老头耳朵后面夹着铅笔,手中拿着推刨,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 “嘿,你还有这手艺呢?” 李越山看着手中黄檀做成的短刀,刀身狭长,刀口无锋且润,看着倒是精细。 老头没有搭理李越山,只是拿起一旁的细砂纸,轻轻的打磨着刀柄。 片刻之后,一柄黄檀木刀出现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找回来了?” 老头这才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木屑,随即仔细的将木屑都收集了起来。 黄檀本就珍贵,即便是这木屑,都是制香上品的物件。 李越山点点头,掂量着手中的木刀,随即转身指了指不远处台阶上的伴生石。 老头叹了口气,随即来到那石头的面前。 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甚至于伸手摸了摸石头之后放进嘴里砸吧了一会。 可无论老头怎么看,都没有看出这伴生石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天地造化玄妙难测,往往就是这种最普通的东西上,却能生出奇珍异宝来。 “富贵,去把钉锤和麻捻锤子拿来。” 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之后,老李头转头对着富贵说道。 富贵应了一声,转身去柴房找家伙什。李越山一时之间没明白过来这老李要干啥。 “要那玩意干啥?” 李越山皱着眉,有些疑惑的看着老李头。 “开石。” 老李头倒也干脆,指了指地上的伴生石,语气平淡的说道。 “啥玩意?!” 李越山当即就炸毛了,他费心费力的背回来,结果这老头居然想要破坏伴生石? “急啥,这东西完整与否和太岁没多大关系,只要有一块能让太岁攀附就行了。” “再说了,不破开这么大一块咱家的石缸也放不进去不是?” 老李头瞥了一眼李越山,没好气的解释道。 从李越山收拾东西出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劝不住,所以思量了再三之后,这才动手用黄檀给这家伙做了一柄木刀。 就像李越山说的,这玩意最怕铁锈,要处理还得用木刀才行。 这么大一坨,放出去肯定没人能拿下,倒不如化整为零,一点点的弄出去或许还不会太引人注意。 很快,富贵将钉锤和麻捻锤子拿了过来。 老头接过钉锤,先顺着伴生石中间的缝隙一连开了七八个小孔。 再顺着开好的孔将麻捻锤子放了上去。 这麻捻锤是由一段长约二十厘米左右的胫骨和一个高约一尺小拇指粗细的竹竿组成。 胫骨是锤身,这东西分量不轻,经过细长的竹竿顶端留有两厘米的分杈,底部穿过胫骨中间,用小锣帽拧紧,或者至少用线绑牢。 这样旋转时下面的胫骨就会在短距离里产生极大的力量,从而将石头分开。 这种力量穿透力极强,但受力面却不大,很适合用来做一些巧活。 “你还记得哪里是太岁攀附面不?” 将上面一层石皮开下来之后,老头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这边。” 李越山指了指另外一侧,伴生石的下面还附着着一些零散的太岁。 这是当时水干来的急,李越山直接撕扯的时候留下的。 老头仔细的观摩了一会,随即顺着李越山指出来的轨迹,将整个前端附着的石面完整的切了下来。 等这一切都做完,老头又拿起锉刀,将伴生石四周的棱角都打磨了一遍。 原本几百斤的石头,在老头的霍霍下,转眼就少了将近四分之三。 只是附着过太岁肉的那一面,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拿起捣鼓好的伴生石,李越山小心翼翼的将其放进了石缸里头。 轻轻的将石缸摇晃了一会,原本附着在石缸壁上的太岁,逐渐的顺着水流再次附着在了伴生石上。 等到整个玉肉太岁都附着在伴生石上之后,在场的三人才都长出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原本石缸里密密麻麻的气泡,也逐渐消散开来。 用老李头的话来说,这就是太岁依附上了伴生石之后收敛了生机。 第257章 护猎队来活 爷仨看着眼前石缸里逐渐消失的气泡,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你在县城的门道靠得住?” 看着石缸里的太岁,老右咂吧了一口旱烟之后,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这东西分量不小,按照李越山之前的表现,肯定会拿出去变现。 老李头知道,既然自己拦不住,那就要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都降到最小才行。 “一共就见过两回面,说能靠得住你信?” 李越山伸手掂了掂石缸里面偶尔漂浮起来的泡沫,语气平淡的回道。 信得过? 别说韩若云和那个老中医了,就算是张四海赵红旗他都信不过。 李越山虽然有些急财,但心里也明白,沾染上这样的宝贝,除了自家的几个人之外,谁都信不着。 “那你这东西打算怎么拿出来?” 老李头微微皱眉,李越山的警惕他倒是很赞同,但是同样出手就成了问题。 “先慢慢的试,等火候到了再说。” 李越山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抬头朝着门外狗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老头顺着李越山的目光看去,透过门缝刚好可以看到狗棚旁边之前搭起来的晒架。 架子上的箩筐中,摊晾的是已经去了水分的石斛。 李越山的想法很简单,先依次逐渐拿好东西去试探,若是真的韩若云能顶得住试探,那么再拿出这东西也不迟。 而且,就像老李头说的,这东西的分量拿出去一家是吃不下的,得一点点的来。 “成,这东西你多留一个心眼就好,实在遇到……” 老李头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及时闭口随即摇了摇头。 李越山虽然察觉到了老李头的异样,但却也没多问什么。 聊了几句之后,三人出了东偏房。 老李头指挥着富贵又拿过一口石缸来,灌满了河道岭弄来的溪水。 然后再将剩下的伴生石都切成大小不一的石块,将其养在了石缸当中。 用老李头的话来说,就是太岁拿出去的时候肯定会分割开,想要忽悠行家,细节就得做到位才行。 “相面风水,跑山识物甚至于这木匠和石匠的活你都能上手,这世上还有啥是你不会的?” 院子里,李越山看着老李头拿着凿子将伴生石顺手分割成块,随即好奇的问道。 一直以来,李越山都觉得老李头就是一个老酒蒙子而已,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毕竟上辈子直到老李头嘎了,李越山也没见过这老家伙展露过什么手艺。 可重生回来,自从第一次进山然后富贵进门之后,这老头突然就变得神秘了起来。 好像三教九流的东西,他都能沾染上一些。 而且看那个手艺,一点都不比李越山请来的那些匠人们差。 “三百六十行,这些都是不上台面的东西,多少会一点也不奇怪。” 老李头将最后一块伴生石放进石缸,语气很是随意的说道。 李越山摇摇头,不再多问。 接下来的几天,阴雨绵绵。 李越山并没有着急让赵老八回来,水气重的时候实际也不适合做活。 这两天,李越山都和富贵在老李头的带领下,学着用草木烘那些已经去水的石斛。 这玩意别说看着简单,里面的门道倒是不少。 火候倒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每一种不同的草药,对应燃烧的草木都不一样。 用老李头的话来说,要是用材不对,对于药材会产生极大的破坏。 至于杨小东,这家伙领着一群狗子,这几天尽往西岭水库那一片跑。 现在正是野鸭子抱窝的时候,芦苇荡里面的野鸭蛋不少。 周围村子里的半大小子都会去捡野鸭蛋。 当然,捡野鸭蛋和腊月猎鸭不一样,那些小子们几乎都是在芦苇荡外围晃悠。 危险性倒是不大,可收获也寥寥无几。 杨小东一来胆子大,二来一群狗子跟着,这几天倒是收获颇丰。 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自然也看不上这点野鸭蛋,还不够来回忙活的钱。 这天,下晌天气放晴。 李越山和富贵将最后一箩筐石斛收拾了出来,本来打算吃过饭去东尧请赵老八呢,却不想赵西林县找上门了。 “队长,有情况。” 这家伙火器都没卸,一口气直接跑进了李家的院子。 “咋了?” 李越山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赵西林,微微皱眉。 这几天水关频繁,河道沟两侧的草甸坡都被冲垮了不少。 也幸亏年前的时候因为李越山的干预,周围的村子都进山清理了大部分的棉土和堆积物,不然现在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只是看这水势,林子里头的牲口有极大的可能受到惊吓而窜进村子。 “我刚刚巡道过西岭的时候和任有福碰头了,他说上党村窜进来大货了,让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赵西林喘匀气之后,对着李越山一脸兴奋的说道。 护猎队成立这么多天了,除了巡林之外一点正经事都没干,这回好不容易碰上一趟,总得让手里的家伙开个张。 就算回去写那什么劳什子的报告,他也认了。 “走!” 李越山听完,没有半点犹豫,招呼富贵拿上家伙立马出发。 一辆二八大杠,三个老爷们风风火火的出了北尧村。 也幸亏这个时候的家当都皮实,不然还真遭不住三个老爷们这么霍霍。 一连好几天阴雨,村道上满是泥泞。 不等李越山三人走出北尧,自行车前后轮胎的外瓦下就被泥泞填满。 这种路况,根本就不适合自行车行驶。 只是李越山明白,那些牲口可不会等着他过去料理,得抓紧时间才行。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越山下车直接上手将自行车的前后外瓦都卸了下来。 二八大杠秒变公路赛! 再加上李越山恐怖的脚劲,二八大杠甩着漫天的泥浆杀奔上党村。 四十多分钟之后,李越山三人顺利的来到了上党村外。 李越山夹在中间,身上除了一些泥点之外问题不大,可这却苦了前面横杠上的赵西林和后面坐着的富贵了。 等李越山停下车子,两人浑身已经被前后轮子甩出来的泥浆糊成了兵马俑。 第258章 别怪我不讲情面 李越山扔下已经没眼看的自行车,快步来到上党村大队部外。 此刻的大队部门口,除了西岭周围几个村子的护猎队员之外,其他离得远的队员居然也都到了。 除了护猎队,还有三四个上党村的支部人员,其中就包括支书,会计和生产队长。 眼见面前的这些人,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正在清理身上泥水的赵西林。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这些人早就已经聚集在这里,而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 就好像所有人都已经提前预知到了牲口会奔着上党村来一样。 “队长,这是上党村支书,陈二娃。” 就在李越山正在迟疑的时候,任有福带着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李队长,咱们……” 陈二娃来到李越山的面前,话没有说完,只是偏过头看了看大队部的会计屋。 意思不言而喻,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李越山点了点头,跟着几人进了房间。 “一共有七十多头,看着是一个大群,不管到最后能留下多少头,我们村和你们护猎队四六分。” “我们六,你们四……” 进门之后,陈二娃将门关上,房间里只留下了李越山和任有福以及村上的会计和生产队长。 “啥情况?” 李越山听了半天,总感觉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随即转头看向任有福。 “西岭山里跑出来一群青鹿,就在上党后涧的岭上,陈支书的意思是绕过村民,单独和咱们护猎队合作。” 任有福眼见李越山面色不太好看,随即言简意赅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这年头,像是这种的围猎,不管东西多少基本都会入村里的账。 很明显,上党村的这几个货是想要绕开村里的账,将这些东西装进自己口袋里。 “明白了。”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转身看向那三个面相敦厚的家伙。 “四六没问题,只不过得掉过来才行。”李越山看着眼前这三人,语气平淡的说道。 力我们出,报告我们写,甚至于给上面编理由都得我们来,结果大头却给你们? 即便是再大方的人都不会同意这种分配方式,更何况是李越山这种就喜欢吃独食的人? “货是从我们村过的,你想要分一杯羹,就需要从我们村里过,李队长,四成不少了。” 陈二娃看了一眼李越山,冷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分你们十成好了。” 李越山笑了笑,随即起身就要开门离开。 “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既然这样说,那就自己去围猎就行了,到时候也没人跟你们分。” 李越山摆摆手,一把拉开房间的门朝外面走去。 “队长,怎么样了?” 眼见会计房间的门打开,收拾了个大概的赵西林走了上来,小声的问道。 李越山看了一眼赵西林,然后又看了一眼周围护猎队的队员,冷声说道:“这种事情,今天是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下回再把我当猴耍,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着,李越山伸手拍了拍赵西林的肩膀。 原本一个平平无奇的动作,却让赵西林瞬间满头大汗。 他们这些护猎员的身份虽然是村里推举出来的,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能不能拿得稳这火器,也就是李越山一句话的事情。 “行了,我也就是打个预防,都各自回去吧,富贵,走了。” 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招呼着富贵朝着大队部外丢着的自行车走去。 “慢着,李队长,没得商量了?”这时候,陈二娃赶了出来,皱眉盯着李越山说道。 他们倒是想要独吞了这一份,可一旦发动起村里人去围猎,那么落到他们手里的就不多了。 过了账的东西,想要再装进自己口袋里就会很麻烦。 再说了,现在汉水镇这一块都落了好几天的阴雨,山里的道已经被渗的松了不少,到处都是旋坑,一个不小心可能连小命都会搭进去。 所以这才托村里护猎队的人,联系了所有护猎队来整这么一出。 “人我们出,枪我们出,连最后给县里打报告都得我们收拾,而你们坐在家里就要分走一大半?” “劫道的都没你们这么黑!” 李越山的话是对着陈二娃说的,只是眼睛却一一扫过周围的护猎队员。 这时候有些脑子灵活的护猎队员已经反应了过来。 说到底除了这一群青鹿是在上党村背后的山坳之外,剩下的一切都是他们出力。 就这样,还得分出去一大半给陈二娃? 脑子转过弯的他们自然不乐意。 要知道,按照当初在武装部和林业管理局入职的时候说的,他们现在的举动可是违反了规定的。 “妈的,差点让姓陈的绕进去了!” “队长说的对,什么都是咱们出的,到最后还得分一大半出去,凭什么?” “要我说也是,别打不到狐狸还惹一身骚,还是算了吧,毕竟这枪子没了还得写报告,这玩意可伤脑子……” ……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在场护猎队的人都纷纷叫嚷出声。 陈二娃脸色变了几变,随即转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队长和会计。 眼见两人点头,陈二娃这才快步上前拦住李越山说道:“李队长,那就按照你说的分,成不?” “不成!” 李越山转身,笑眯眯的盯着陈二娃,伸出三根手指头指向陈二娃。 “三成?” 陈二娃眉头紧皱,眼神死死的盯着李越山。 “好,三成就三成!” 半刻之后,陈二娃终于咬着牙点了点头。 “兄弟们,检查手里的家伙,咱们得快点!” 陈二娃刚刚答应,李越山立刻转身招呼护猎队的人员检查枪支。 很快,一行人在李越山的带领下,绕过上党村直奔后山的山坳。 青鹿在北尧山场算是不错的行货,尤其是鹿茸更是补血益气的上品。 只是这玩意一直到了后世都没有圈养的记录,所以相较于东北那边的鹿茸,这家伙身上的更加值钱。 鹿皮柔顺,供销社给的价格也不低。 这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肉质老而柴,而且还有一种腥臊味。 第259章 进山,猎青鹿 青鹿几乎都在深山老林活动,生性机敏,除了大规模的围猎之外,很少有跑山的能弄到这玩意。 这一次要不是山道水关惊了鹿群,它们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二娃,真的让给他们那么多?” 等李越山带着护猎队的人离开之后,作为生产队长的陈建军走了上来,皱眉问道。 上党陈家可都是狠人,当年钱家落难的时候,老陈家的几个可都是敢趁乱下死手的。 而这个时候的汉水镇,甚至于整个陇县的远乡里,个顶个的身上多少都沾点匪气。 “呵呵,过了后梁岭子,回来只有上党村一条路,到时候东西进了上党村,他们还敢真的拿枪把咱们都毙了?” 陈二娃看着李越山几人离开的方向,冷笑着说道。 到时候东西只要到了上党村,分多少可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虽然他们手里都有家伙,但是陈二娃压根就不相信他们敢对着自己搂火。 …… 李越山带着护猎队的人绕过村子朝着不远处的山脊走去。 一路上,土壤松散的有些过分,道路两旁很多树木都移了原位。 旋坑更是到处都是,所以除了顺着道旁移开树根的树木和大树之外,几乎没有地方落脚。 好在护猎队的几乎都是有经验的跑山客,这点倒是不用李越山提醒。 而过了村后边林之后,道路两旁的泥泞当中也出现了不少青鹿走过的痕迹。 “哥,从这路上留下的印儿来看,可能不止七八十头。” 过了边林子,还没到山脊下的时候,富贵就凑了上来小声的说道。 “看出来了。”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拨开一处草丛。 草丛之中窝着不少的青鹿粪,因为天气潮湿,倒是分不清这东西的时间。 不过从这个数量来看,冲进上党村的青鹿群肯定不小。 一行人顺着山脊往上,到处都能见到因为湿气而小范围滑坡的地方。 众人也不敢大意,行走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足足一个多小时,当众人还在半山脊处的时候,就隐隐约约能听到山脊另一侧的坳子里时不时传来悠长的鹿鸣声。 “山子,因为水关和天气的问题,山里的旋坑和虚土不少根本走不快。 咱这次来的急又没有带狗子,等咱们这样慢慢的摸过去,青鹿早就朝着山坳的另一侧跑了。” 眼瞅着就要到山脊上了,任有福让大家都停下来,随即走到李越山跟前说道。 青鹿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在这种地形下即便有山狗子,想要逮住也不容易。 “这样,我和富贵顺着山脊绕过山坳去,到另一端堵住山坳的出口,这边你们分散开来,做个梯扣罩住这山坳子。” “这地方我来过,后山脊的山坳狭长但是地窄,两侧的山壁坡度大,再加上土虚,青鹿肯定上不去。只要前后堵死了,怎么的也能留下一些!” 李越山蹲下,用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山坳轮廓出来。 至于梯扣,大家都是老山客了,自然明白李越山的意思。 两头堵住,中间两侧分梯次弄出声响来惊山坳里面的青鹿。 青鹿一旦受惊,两头被堵的它们跑开就没了章法,这时候就是下手的机会! “成。” 任有福点了点头,随即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又有些欲言又止。 “有啥话现在就说清楚,别等会动手了又拉稀摆带。”将任有福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的李越山低声说道。 “山子,你那边动手,尽量捡顶着呙(青角)的打,其余的能不伤尽量不能伤……” 任有福看着李越山,小声的说道。 他们在场的都是山里的老客,唯独李越山这个队长是个新芽子。 满打满算,进山也不过几个月的功夫而已,任有福怕有些规矩李越山不懂。 “我明白,过了三月头的母牲口大多都肚子带着崽,打了伤天和。” 李越山闻言点点头,笑着对任有福说道。 “那就成,听见你那边放枪,我们这边就开始收口子。” 任有福见李越山明白这其中的规矩,随即神色也略微轻松了下来。 进了山,最怕的不是没有猎物,而是生瓜蛋子的百无禁忌。 好在他们这个队长虽然跑山的年份不长,但懂规矩。 “嗯,大家都小心点。” 李越山叮嘱了一声,随即招呼富贵顺着半山脊朝着山坳的另一端走去。 这地方李越山上辈子的时候没少来,毕竟这山坳右侧的山坡上,每年七月份都会有大量的野生黄芪。 对于上辈子进山经常挂空挡的李越山来说,这地方也算一个比较重要的营生,所以周围的路什么的都还算熟悉。 顺着山脊,寻大树根走,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李越山和富贵两人顺利的来到另一侧的山坳。 小心翼翼的爬过山坳口,李越山和富贵分开了一段距离。 抬眼看去,山坳里除了灌木和一些树木之外,根本就看不到青鹿的影子。 山里的牲口,若是没有经验的新芽子,即便是猎物站在你不远处,你都不一定能看得见。 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本事,能根据四周的环境将自己隐藏起来。 李越山微微闭上眼,鼻孔微微张开,一股子动物特有的膻气从空气中飘来。 嘭! 片刻之后,李越山抬起手中的家伙,朝着山坳里放了一枪。 轰鸣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山坳的清静,原本什么都看不到的山坳,一刹那像是煮沸的水一样沸腾了起来。 刚刚还什么都看不到的山坳,猛地窜出一大群青鹿来,掉头直朝着另一侧的山口狂奔。 李越山嘴里叼着一根新草,手中的家伙拨到点射的位置,眼睛死死的盯着山坳。 嘭! 不多时,远远的一声枪响传来。 原本还算整齐的青鹿群,瞬间散乱开来。 一部分青鹿下意识的掉头朝李越山这边的山坳冲来,一部分朝着两侧陡峭的山壁跑去。 只是山壁土松,没跑出去几步,很多青鹿都失足倒地。 与此同时,两侧作为梯口的护猎队员也都纷纷开枪。 第260章 撞见老虎了 这山坳本身就狭长,两端山口一堵,青鹿群一旦乱起来连转身都难。 两侧的山坡上又都是多年跑山的老猎户,虽然不至于百步穿杨,但在这么近的距离,想要撂倒体型不小的青鹿也不算难事。 随着枪声接连响起,山坳里青鹿群里的公鹿接二连三地倒下。 弥漫的血腥气更让其他的青鹿慌张和暴躁。 “这一趟下来,估计能落不少……” 外坳口,李越山端着枪听着山坳里接连响起的枪声随口说道。 上百头的青鹿大群,里面的公鹿占了七成还多,一头青鹿不算鹿茸,就皮毛鹿鞭和鹿骨,在镇上的供销社怎么的也能值个百八十的。 七成公鹿按照五十头来算,那也将近有四千多的收入。 至于分给上党村的三成…… 前面不都说了嘛,李越山本身就是个吃独食的性子,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有分赃的这一茬。 “枪声零散了不少,富贵,你在这盯着,我摸进去看看情况。” 李越山听着逐渐零散的枪声,随即对着一旁拎着牛角弓的富贵说道。 富贵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李越山起身,端着家伙枪口朝下,躬身朝着山坳子里钻了进去。 山坳里,一阵阵刺鼻的血腥味传来,饶是李越山这样的狠人,都不自觉的微微皱眉。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青鹿而言,无异于一场屠杀。 哒哒哒哒!!! 正当李越山绕过眼前的山口,看向里面横七竖八的公鹿尸首和那些惊慌失措的母鹿的时候,右侧靠近山岭一侧的山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 “妈的,这哪个狗日的上头了,单发都不过瘾了是咋地?!” 听着山脊上传来连发的枪声,李越山脸色一沉。 他们手中的家伙消耗的所有子弹都得上报,这一趟出来得写不少报告。 可这哪个二杆子居然都上连发了,这是怕事情漏出来的不够快? 哒哒哒…… 不等李越山骂完,又一阵急促的连发声从同一侧山脊上传了过来。 “不对劲!!” 李越山猛地回过神来,拎着枪就朝着连发传来的山脊掠去。 这时候,也就顾不得藏私了,身形掠过山壁,双腿微曲然后猛地弹跳而起。 李越山几个起落,一把拎住半坡上的一棵老松,随即又是几个起落顺利的窜了上去。 山坳里的青鹿也被惊得不轻,着急忙慌之下,剩下的一大群朝着李越山守的山坳冲了出去。 因为没有枪火的巨大动静,在富贵接连射翻两头青鹿之后,还是让那些家伙冲了出去。 而随着一侧梯口上安排的人接连打出连发,其余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你特娘的脑子进水了?!谁让你胡乱开枪的?!” 李越山从山坡上掠过来,所以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以赵西林为首的负责右侧梯口的护猎队员。 此刻的赵西林端着枪,脸色惨白神情僵硬,枪口不是对着山坳,而是对着身后的岭子。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来到赵西林面前,抬手先一步将这家伙手中的火器抢了过来,这才开始破口大骂。 “队……队长,这……” 另外一个队员也面色惨白地转过头,一脸惊骇的看着李越山。 看着这人哆哆嗦嗦的样子,李越山倒是眉头一皱。 要说赵西林这个关系户失手,他倒是没太多的惊讶,毕竟他有几斤几两李越山还是有些了解的。 可身边的这家伙显然是个老山客,可就是这个老山客,此刻却也和赵西林的神情一般无二。 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山里人性子烈,而能进山讨生活的,那就心思更凶悍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此刻居然也被吓得直哆嗦。 “来,慢慢说不着急,先把枪递给我。”李越山面色平静的看着那人,随即笑着伸手道。 那人微微颤颤的转过身来,将手中的枪慢慢的朝着李越山递了过去。 拿到枪,李越山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咋回事啊,怎么还连击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任有福也带着一个守前端山坳口的队员绕过山脊赶了过来。 李越山摇了摇头,随即将手中下了的枪递给了任有福,然后从身后的皮囊里面掏出一个水囊来递给了赵西林和那个队员。 赵西林还是一副魔怔了的样子,而那个队员好歹是正经跑山的出身,恢复的也快一点。 接过水囊,那人仰头灌了一口。 “咳咳咳……” “那不是水,那是散篓子,你慢着点!”李越山没好气的提醒了一句。 好半天,那人终于缓过劲来,又灌了两大口散篓子之后,这才将水囊还给了李越山。 “你俩到底咋了?” 任有福忍不住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人之后,开口问道。 “斑子,好大一只斑子(老虎),就在后岭!!”那人指着两人身后的岭子,语气颤抖的说道。 “扯淡吧,这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那东西?” 随着队员的话落下,周围包括任有福在内,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陇县这地方以前传说还闹过虎灾,可这几十年来,跑山的连那家伙的影子都没见过。 所以大部分的陇县人都认为,这玩意在陇县包括秦脉和蜀川都已经没了踪迹。 “你俩打中了吗?” 相比于其他人,李越山倒是没感觉有多扯淡,反而上前一本正经的问道。 “没有,我当时枪都端不稳,根本就瞄不上,再说那斑子太灵活了,几个闪身就没了踪影。” 那队员心有余悸地说着,抬手还指了指老虎消失的方向。 李越山一言不发的来到十几米外的一棵松树旁,仔细的查看了一番之后,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粗糙的松木树干上,三道深深的爪印将树皮都剥下来一大块。 身后任有福几人也跟着走了过来,看着树上的爪印,大家都感觉后脖领子一阵发凉。 “嘿,你这是见着什么了,吓成这个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队员正扛着枪走了过来,正是赵西林对面梯口处的两人。 第261章 搜寻富贵 “扯什么淡呢,我跟着我爹在北尧山场子晃荡了七八年,也没见过斑子,就连我爹都也只是听老一辈的人讲过而已。” 来的那人听了周围几人的话,也当下撇撇嘴。 这事情听着就玄乎,那玩意汉水这一片跑山的几辈子都没见过了,还偏偏能让他们碰见? 多大的造化? “你不信自己去看,刚刚队长都在前面的松木上看到了斑子的爪印子了。” 眼见张小牛不信,身边刚刚过来的几个队员指着不远处的李越山说道。 “真有斑子?” 张小牛看着围在松树跟前的李越山和任有福,略微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老大老大的一只,就那么躲在树后面直勾勾的盯着我瞅,太吓人了!” 这时候的赵西林也缓过劲来,绘声绘色的给周围的几人讲着刚刚的过程。 周围的几人被这家伙生动的描绘整的一愣一愣的。 “我咋没听到叫声呢?” 其中一个队员皱着眉,随即说道:“我听我爷说过,那玩意叫声穿透力极强,若是开口了,咱们两道山脊也离得不远,我应该能听到才对啊。” “是啊,我除了听到你俩一连串的搂火之外,一点旁的声音都没听到。” 另一个队员也有些纳闷的问道。 虽然都没见过虎,但家里老人都讲过关于这东西的事,一些最基本的特征还是很清楚的。 “我上哪知道去,那家伙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抬手就是一梭子。” 赵西林翻了个白眼。 那是虎,不是自个家的猫,人家不乐意叫难道自己还能过去和那家伙打个商量不成? “你一开枪他就跑了?”另一个队员依旧保持着怀疑的态度问道。 “是啊,我开了一梭子,然后建设也看见了,对着那家伙又是一梭子,不过林子太密没有打到,那家伙转身就朝着那边跑了……” “哪边?!” 就在赵西林说话的功夫,李越山和任有福也走了过来。 听着赵西林说的,李越山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直到刚刚赵西林一指老虎逃走的方向,李越山瞬间炸毛。 “那……那边。” 赵西林看着李越山狰狞的样子,随即哆嗦着抬手指了指老虎离开的方向。 “卧槽,坏了!!” 李越山瞬间脸色一白,随即抄起手中的家伙转身就朝着赵西林指的方向窜了出去。 “啥玩意‘嗖’的一下子过去了?” 这时候,回过神来的周建设有些木讷的看着周围。 他刚刚明明感觉有个东西一下子从身边窜了出去,却没看清楚是什么。 “山子,出啥事了?” 任有福也没反应过来,不过还是冲着李越山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富贵……” 已经跑的没影了的李越山头也没回的喊了一句。 “我的天爷啊,赶紧都抄家伙跟我来!” 任有福一愣,随即猛地反应了过来,立马招呼在场的队员们赶紧朝着李越山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相比起一般的牲口,虎这玩意的智商高的吓人。 他们所有带着家伙的人都被枪声吸引到了这里,可唯独手上没有火器的富贵还在山坳口呢! 那畜生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赵西林,若是没有火器的富贵! 众人后知后觉,也都反应了过来,随即拎着枪疾步跟了上去。 这一条山坳狭长,从赵西林这里到李越山之前守的坳口有一段距离。 山土松软根本不好走,只不过现在的李越山根本就顾不上那些。 一路狂奔,猎杀反馈的速度被李越山发挥到了极致。 不到半根烟的功夫,李越山已然掠到了山坳口。 “富贵,富贵!!” 来到山坳口,除了被青鹿冲乱的草丛外,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李越山快步来到富贵之前守着的地方,却看到除了一堆被一压瓷实的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李越山压着心里的恐惧,在周围仔细的查看了一番。依旧还是一无所获。 “但愿,但愿我们走了之后,小东或者老头放开了白隼……” 李越山一边低声的祈祷,一边将手指放在嘴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四周没有一点搏斗过的痕迹,要么是虎没过来,要么就是富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也是今天出来的急了,狗子一个都没有带着。 要是但凡有黑子或者白熊在,这种事情的危险程度都会大幅度降低。 所以,山狗不一定要凶狠,但一定要灵活的原因就在这里。 等了片刻之后,李越山再次吹响口哨。 眼下,想要最短的时间找到富贵或者说老虎,就只能靠白隼了。 “妈的!”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李越山的心里越发的焦躁。 啾啾! 正当李越山心急如焚的时候,半空中传来白隼的清啸声。 李越山猛地抬头,看到头顶盘旋的白隼,随即将背后的皮囊拿起来,朝着空中抡了两圈。 白隼打着转飞低了一些之后,随即再次展开硕大的羽翼直冲云霄。 “山子,富贵呢?!” 这时候,气喘吁吁的护猎队众人才赶了过来。 看到只有李越山一个人在场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猛地一变。 若赵西林说的是真的,那么队长跟前的那个傻大个肯定凶多吉少了。 毕竟有火器的赵西林都差点被那东西瞅了一眼给吓癔症了,更别说只有一张牛角弓的富贵了。 “在找。” 李越山面色平静的有些异常。 “找?” 任有福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李越山,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这个时候,重新拿着枪走过来的赵西林拉了拉任有福的衣服,随即指了指天上。 任有福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天空中,白隼正朝着岭外急掠而去。 李越山抬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已经越过山岭的白隼。 周围的队员也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低头检查着枪械和弹夹。 大概过了一袋烟的工夫,越过岭子的白隼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中,伴随着白隼出现的,是它那略显急促的清啸声。 “找到了!” 李越山抬手吹出一个尖锐的哨声,随即拎着枪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边林中。 第262章 敲山震虎 “有福叔,咱咋办啊?” 眼见李越山拎着枪冲进了林子,在场的护猎队员却都没一个动弹地。 那玩意毕竟不是麂子山跳,虽然手里有家伙什,可架不住腿肚子直打哆嗦啊。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年纪最大的任有福。 任有福也是一阵头大,要是别的事情,他二话不说肯定跟着李越山干了。 可这明显就是要命的活,别说旁人了,他自己也不敢去啊。 他虽然没有见过斑子,但却也听老一辈的跑山人说过,进了林子,那就是斑子的天下,冷不丁地窜出来给一口,找谁说理去? 别说给了一口了,就刚刚松树上看到的那个爪痕,一爪子下去人还有命在? “得跟着去……”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一旁有人开口了。 众人循声看去,出声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斑子吓得癔症了的赵西林。 这家伙检查了一遍弹夹之后,这才抬起头来。 “我知道,和各位比起来,跑山这一块我就是个生瓜蛋子,不过若是今天李队长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一样不好过。” “不但手里的家伙要交上去,估摸着各位还得脱一层皮。” 赵西林看了一圈身边的护猎队员,说道:“我虽然对跑山不太精,但体制里面的事情因为我大哥的缘故,我也知道一些。” “咱们是一起来的,到最后只有李队长没有回去,你我就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 “再说了,李队长对咱们也算不错,就算帮不上忙,过去凑个数总行吧? 咱们手中这么多的家伙什,我还就不信了。” 说着,赵西林朝着李越山之前窜进的林边走去。 “赵西林说得对,咱们不能有好事就往上凑,遇到情况就转身跑吧?” 任有福看了一眼众人,随即转身一边朝着林子走去一边说道:“去不去的,你们自己选。” 剩下的人都互相来回看了好几眼,这时候张建设也走了出来,一言不发的朝着林子走去。 眼见有人带头,剩下的人虽然心里慌的很,但还是硬着头皮朝着林子里赶去。 李越山窜进林子之后,速度不慢反快,身形如同幽灵一般在林子里穿梭。 自从他猎杀了任家沟外那一头母豹子之后,腿部肌肉和大筋得到了不小的强化。 要真论起来,他现在的速度比起花豹子还要凶悍,毕竟比起花豹子来,他的耐力更加恐怖。 仅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李越山是窜到了山脊下,绕过一处空草甸,李越山抬头看去。 只见半空中的白隼就盘旋在山脊外的不远处,时不时的还朝着地面猛扎下去。 猎隼的速度很快,在夜晚的时候也会经常挑衅一些大型猛兽。 虽然不至于对那些猛兽造成伤害,但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但是恶心人啊。 你想想,好端端的头顶上时不时给你来那么一下,换谁都得疯。 “你大爷的,可一定别出事啊。” 李越山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即绕开草甸子直冲山脊而去。 山路湿滑,而且落脚点常常在脚落地的时候就会塌陷或者斜流,即便是以李越山的本事,这种路况也快不了。 只是现在的李越山没心思抱怨,即便是脚下时不时的出现旋坑,他也顾不上。 又足足花了十几分钟,李越山这才窜上山脊。 这个速度,别说现在这个时节,就算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正常人十几分钟也上不来。 过了山脊,李越山瞬间回手将枪端在手中,枪片也拨到了连发的位置上。 斑子毕竟不是小物,真要是碰上了,三两个子弹还真不一定能弄得过它。 可一旦让它抗住几发子弹近了身,那距离开席也就不远了。 所以,对付黑瞎子或者斑子甚至于大号的野猪,就不能惜子弹。 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打成蜂窝煤最好。 至于伤了皮毛什么的…… 都特娘的到了这个份上了,再抠门的人也不会去考虑这一茬。 拨开枪机抖出枪刺,李越山也没心思绕开山脊下梁,直接顺着陡峭的山壁坐着土飞机就跑了下去。 至于后面的队员没有跟上来,李越山心里其实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这是要命的勾当,换成他李越山,也不会这个时候冒险跟上来。 说句不好听的,丢的人要不是富贵,他都不会去冒这个险。 很快,一溜烟下了土坡的李越山,后屁股的棉裤都被磨出两个洞来。 这土飞机下山速度是快,就是有点废裤子。 来不及心疼裤子,李越山一边打着口哨,一边朝着白隼盘旋的地方飞奔过去。 也幸亏有这家伙在这里时不时的牵扯,不然依照斑子的速度,即便李越山来得再快,此刻也早已经没了踪影。 几分钟之后,李越山终于来到了白隼盘旋的范围内。 面前是一处过了草甸的边林子,树木不大但是很茂密。 而此刻林子里,除了白隼的清啸之外,其中还夹杂着低沉的虎啸声。 从声音听得出来,这老虎很明显是急眼了。 ‘哒哒哒哒……’ 跑到林子边上,李越山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掏出枪来对着声音来的方向胡乱的开了火。 这个距离,除了声音之外,根本就看不清老虎在哪。 李越山之所以开枪,是因为他知道山里的牲口对枪声有着与生俱来的畏惧。 若是富贵真的在林子,这一阵枪声之后那老虎可能会丢下猎物逃命。 这个就是老一辈跑山人说的‘敲山震虎’。 李越山已经不奢望富贵能囫囵个回来了,但愿别把命丢在这里就阿弥陀佛了。 果然,当枪声响起的时候,白隼掠起身形朝着林子深处疾驰而去。 李越山窜进了林子,很快便找到了白隼和老虎纠缠的地方。 一块不大不小的灌木丛,此刻已经被糟蹋的一片狼藉。 李越山蹲下身子,仔细的在周围来回的查看。 “奇怪……” 片刻之后,李越山皱着眉头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这里很明显就是刚刚白隼纠缠斑子的地方,可这一片灌木丛里别说残肢断臂了,甚至连一点血渍都没有。 第263章 吓人的猛虎 富贵的身手是不错,可要是说他能和斑子过几招,那纯属扯淡。 这特么不是演义小说,动不动赤手空拳就能干死大虫。 虽然陇县这一片即便出老虎也是体型较小的华南虎,可这玩意毕竟是老虎! 就富贵那一百几十斤,要是被老虎盯上,估计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被摁那儿了。 即便是猎杀反馈了多次的李越山,真要是手里没有冒火的家伙,上来也就是添菜的份儿。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明明眼前的灌木丛还残留着老虎的尿骚味,可四周却不见一点富贵身上的痕迹。 “这特么的……” 李越山有些进退两难。 若按照眼前的来看,富贵或许并没有被斑子叼走。 可刚刚在山坳外,李越山确实嗅到了老虎和富贵的气儿。 两股气味交杂在一起,很明显是碰了头的。 不管是哪一种状况,总不可能一人一虎见个面打个招呼之后各奔东西吧? 迟疑了片刻,李越山拎起枪朝着老虎逃走的方向再次追了上去。 林子密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不大,虽然跑起来不太顺畅,可脚下的土壤却瓷实了不少。 李越山每跑出一段距离,就会朝着半空中吹一声口哨。而听到口哨的白隼也会清啸着回应。 一隼一虎一人,就这么在林子里一个劲的往里窜。 至于后面的护猎队员,一来本身大部分人根本不想追来,所以自然而然走的慢,再加上山脊前土虚,不等他们绕过山脊,李越山早已跟着白隼进了老林子。 追到了老林子之后,李越山将枪重新拨到了点射的位置。 后续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李越山得计算着用才行,即便是惊虎,也是单发听个响。 进入老林子之后,很明显那斑子的速度快了不少。 而白隼也不敢频繁的俯冲下去袭扰,毕竟老虎这玩意可是灵活的很,万一一个不小心,逮住一次就能把白隼报销了。 而且老林子树大叶密,下去容易回身可就难了。 所以进入老林子之后,白隼几乎都是绕着顶端的树冠盯着老虎的踪迹。 唯一的好处就是有白隼盯着,李越山倒是不怕这畜生仗着林深藏起来绕后偷袭。 前后又追逐了半个多小时,李越山明显的感觉老虎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山里的牲口就是这样,别管是野猪王还是山跳子,爆发力肯定厉害,可爆发之后的续航能力都挺一般。 经过一处山涧,李越山紧咬着斑子到了一处青石崖上。 崖顶宽阔,白隼也放开了手脚,一个劲的直朝下方已经失了气力的斑子招呼。 没有了树木的干扰,即便是老虎再灵活,也跟不上白隼俯冲的速度。 一阵阵嘶吼声从崖顶上传来,李越山摸着崖腰的林子走了出来,终于看到了那家伙的全貌。 一头目测有两米多长的大虫在石崖顶端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对着天上盘旋的白隼吼一嗓子。 这家伙头圆耳短四肢粗大有力,橘黄色的皮毛上布满了黑色横纹。 似乎察觉出身后的异样,硕大的脑袋顺着后面的脊腰边林转了过来。 “嘶……” 饶是李越山手中有火器,看到那家伙转头盯着自己的时候,腿肚子都一阵抽搐。 不是他李越山胆子小,而是但凡是个正常的,在夜晚被这玩意盯上,就没有不哆嗦的。 追赶的时候倒还没有多大的感觉,可现在面对面的时候,李越山才清晰的感知到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和畏惧。 不自觉的,李越山端着枪后撤了两步。 “糟了……” 当李越山不由自主的后撤出去的时候,心里也是一突突。 进了山的跑山客都知道,不管在山里遇到了什么猛兽,都不能退。 只要稍微一露怯,那牲口肯定会扑上来。 果然,当李越山后撤两步之后,崖口上的大家伙猛地转了个身,一步侧身高高跃起,落地拐了个弯之后立刻朝着林子边上的李越山奔来。 虎啸声震彻崖谷,李越山感觉四周的树林都起了风声。 砰砰砰!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越山抬起手中的火器,冲着那大家伙就是好几枪。 虽然枪击被李越山拨成了点射,可在这个距离,即便是吓得有些失了准头,但偏差不大。 六枪点射,几乎都打在了斑子的身上。 其中有一枪甚至绕过前爪内侧,直接打进了这大家伙的肺叶里。 可山里的大家伙命都硬的很,挨了六枪的斑子依旧气势不减的朝着李越山扑杀而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越山转身撒丫子就跑。 都说遇到猛兽不能转身,但真正遇上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顶得住那巨大的心理压力。 李越山更白扯,要不是这大家伙自己冲上来,再僵持个几秒钟李越山估计连开枪的心思都没有,一准转身就跑。 相比于来的时候,此刻的李越山跑的更快,身形在树林当中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这时候的他,什么富贵什么情义责任的统统都抛到脑后了。 人在这个时候,脑子根本不会跟着性格走。 跟来的时候李越山花了大半个小时,可这撒开腿脚往回窜的时候,不到十几分钟,李越山就已经来到了大林子外面。 啾! 这时候,天空传来白隼的清鸣声,随即打着转的飞下来,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上。 直到这一刻,李越山这才脑子逐渐的清醒了过来。 白隼落下来,说明那家伙根本就没有追上来。 李越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都感觉软了下来,唯独怀中的火器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 “哎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李越山猛喘了几口气,随即低头看向双手。 脑子虽然已经恢复了过来,可两只手却不受控制的紧攥着火器。 抬起手臂,李越山用额头轻轻的摩挲着僵硬的双手,几分钟之后,两个手掌才逐渐缓和了下来。 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李越山转头看向身后的老林。 六枪全部打中,而且其中有一枪击中了肺叶子,那斑子肯定活不成了。 第264章 身体再度变化 这人啊,大概率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李越山当然也不例外。 刚刚还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可等缓过劲来之后,眼睛一个劲地直朝后面的林子瞄。 斑子啊! 虎啊…… 这玩意浑身上下就没有不值钱的地方。 当然,即便是这个年代,即便是他们护猎队打了,想要吃干抹净那是不现实的。 可但凡从斑子身上随便划拉点不起眼的东西,那也是传家宝级别的好东西。 就这么放过了,李越山多少有些不太甘心。 “哎,要不是担心富贵,说什么都不乐意再去招惹那家伙了。” 半晌之后,李越山这才微微叹口气,随即拎着枪朝着老林子里面走去。 进了林子之后,小心翼翼的顺着之前的路一点点的往前蹚。 一路上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李越山都忍不住心里一哆嗦。 好在,走了差不多七八里路,李越山鼻子微微一动,随即端起枪朝着林子空旷处的一片灌木丛走了过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灌木丛中传了出来。 李越山跟着血腥味,小心翼翼的靠近,临近灌木丛的时候,胳膊一抖先将白隼放了过去。 眼瞅着白隼掠起,然后又打着转地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李越山这才咽了咽唾沫,朝着白隼落下的地方走去。 扒拉开一人深的灌木,那头体态雄壮威猛的老斑子就静静地趴在草丛里面。 “娘咧!” 看到那东西的眼珠子还在转,李越山后脊梁的汗毛都瞬间竖了起来,手中的枪口毫不犹豫的抬起。 砰砰砰! 抬手就是三枪,分别打在了斑子的前腿内侧和脖子上。 至于皮毛完整不完整……、 反正这玩意到最后也落不到自己手上,李越山一点都不心疼。 又中了好几枪,那斑子也只是前爪子微微抽搐了几下,并没有动弹。 李越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是之前一枪打穿了肺叶,这才让这大家伙在追李越山的过程中倒在了这里。 虎嘴里不断有血沫子冒出来,眼瞅着就活不成了。 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上前一步,毫不犹豫的将火器前端的刺刀朝着斑子的眼窝子刺了进去。 二十多公分的刺刀瞬间没入斑子的眼眶,李越山端着枪的手猛地一转一挑。 一口长气混着血沫从虎口里面吐了出来。 已经气若游丝的斑子,这下彻底没有了气息,而同一时间,李越山的脸色猛地涨红起来。 额头甚至都渗出细密的汗点,整个人张着嘴,一口口灼热的气息从嘴里喷涌而出。 “这特么反馈了个啥玩意?!” 浑身感觉好像火烧一样的李越山,不由自主的撕扯开了外身的袄子,继而将里面的棉衣都一件件的撕扯开来。 可耳朵里传来一阵阵轰鸣声。浑身的血液更像是煮开的沸水一样。 不多一会,浑身燥热的李越山已经将上身的衣服都撕扯了个干净。浑身赤红一片的他好像一块烙铁一样。 以往的猎杀回馈,几乎时间都不太长,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 可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物种的原因还是其他,李越山将棉裤都撕扯开来,那灼热的感觉却一点消散的意思都没有。 尤其是体内,李越山感觉五脏六腑灼痛得他死去活来。 现在的肚子里哪里还是正常的内脏,简直就是一锅开了火的卤煮。 “啊!!!” 浑身上下只撕的剩下一个大裤衩的李越山,朝着一侧的林边上跑去。 仅有的理智告诉他,之前追进来的时候,右侧林子边上有一条山溪。 四月头上的山里依旧阴冷刺骨,所以这溪水虽然开了冰,但比起结冰的时候却更加渗人。 连滚带爬的李越山好不容易来到溪水边上,因为这几天上游山场子开水关,所以这溪水倒是面广得很,李越山跳进去之后正好可以淹过身子。 冰冷的溪水一激,李越山非但没感觉畅快,反而身体表面的刺痛更加的剧烈。 只是唯一的好处就是,很明显的感觉内脏的灼热消停了不少。 大概几分钟后,一只皱巴巴的手臂从溪水里伸了出来。 李越山打着摆子,摇摇晃晃地爬上溪道边。 现在的他,浑身皮肤成了暗绛紫色,而且皮肤皱巴巴的,好像刚分娩出来的婴儿一样。 再加上已经掉光的头发甚至眉毛,整个人看上去要多磕碜有多磕碜。 不过好歹硬挺了过来,总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在溪道旁缓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李越山这才感觉浑身又有了劲头。 艰难的起身,踉踉跄跄的来到之前的灌木丛里。 白隼站在斑子的脑袋上,正警惕地盯着四周,眼见李越山过来,这家伙瞬间后背毛都炸了起来。 李越山伸手在口中吹了个口哨,那白隼这才歪着头逐渐的放下了警惕。 “这可咋回去啊!” 看着之前被自己撕扯成了条状的衣服和裤子,李越山有些欲哭无泪。 虽然他现在光着身子都不感觉冷,但就这么赤条条的出去,肯定会让人当流氓给抓起来。 愁眉苦脸的李越山上前,从仅剩的裹鞋里面抽出猎刀,来到斑子的跟前。 猎刀顺着脖颈挑开一处虎皮,随即照着动脉的地方刺了进去。 因为斑子已经死透,所以即便是刺破动脉,血液也仅仅是顺着脖颈流了出来。 李越山从已经撕碎成条的袄子里面找到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水囊。 将里面的水全部倒出来之后,李越山将其口放在斑子的脖颈下面。 一手扶着水囊,李越山一手拎起斑子的前爪上下活动。 随着李越山的举动,脖颈出的血液逐渐多了起来,很快便将水囊装满。 斑子浑身都是宝贝,这血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只是现在斑子死的时间有点长了,这东西的力道可能没那么霸道了。 这东西最好是刚刚刺死的时候涌出来的最好,只是那个时候的李越山差点没跟着斑子一道走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等将水囊封闭好,李越山起身抓起斑子一侧的前后腿,将其扛了起来。 这是一只典型的华南虎,体型在跳涧子里面不算大,满打满算也就四百斤上下的样子。 这点重量对于缓过劲来的李越山来说倒也能承受。 第265章 人心贪婪 扛着斑子,仅穿了一条大裤衩子的李越山顺着老林外来时的路朝山坳子走去。 这一路跟着斑子过来,他也算是逐渐想明白了。 虽然山坳口处有富贵和斑子的气息,但是这俩肯定是错开了。 就是不知道富贵跑哪里去了。 至于说让白隼找富贵? 它特么就是一猎隼,即便是再灵性,也不可能分得清李越山到底要找什么。 就像一开始一样,放开它之后,它的第一反应就是奔着周围的猎物去的。 这是习惯,也是天性。 “妈的,这群没良心的东西,老子费劲巴拉的谋好处,这些狗日的一个讲义气的都没有。” “不行,斑子要交给上面,不然后续的麻烦不小,那么青鹿的分成老子要占一大半。” “去他妈的护猎队长,又没有编制又没有津贴的,我脑子进水了这么上心?” …… 扛着虎的李越山一边低声骂骂咧咧,一边朝着林子外面走去。 出了老林,到了外山脊下,居然没看到一个找寻过来的队员。 这让李越山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老上党村猎青鹿,一开始他也并不是想着要搂点什么,主要是想给队员弄点沾手的好处。 可经过眼前这么一出,李越山算是看出来了,什么狗屁的护猎队长,那都是虚的。 真正遇到麻烦的时候,别说帮忙了,一个搭把手的都遇不到。 众人拾柴火焰高? 可眼下这树还没倒呢,猢狲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也幸好现在四月出头,虽然过了惊蛰,但山里凉,倒也没有什么蚊虫之类的。 绕过山脊,李越山本来想一个土飞机下去省劲,可看了看单薄的裤衩子,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顺着山脊走了下去。 “队长,是队长回来了!!” 就在李越山出了山脊下的边林的时候,赵西林拎着枪就跑了过来。 等到了跟前的时候,看着浑身赤条条的李越山直接愣在了原地。 虽然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李越山褶皱的皮肤也恢复了不少,绛紫色的皮肤也转变回了本来的颜色。 可那一颗连眉毛都没有光头,却看着也怪渗人的。 “嘶!” “还真有斑子啊!” “还得是队长啊,这么大的斑子都撂倒了。” …… 在赵西林的呼喊声中,其余的队员也都纷纷围了上来。 有李越山背上的虎吸引目光,大家倒是对他这一身行头的兴趣不大。 北尧山场子的跑山客里面,总有跳涧子的传言,可是往上数上辈,谁也没有真正见过这玩意。 众人都稀奇的围着李越山背上的虎,谁也没有察觉这个队长的眼神变得冷了不少。 “嘿,这下咱们可发财了,这玩意我听说光一张皮就好几万呢!” 其中一个护猎队的队员上前摸了摸虎皮,随即一脸贪婪的盯着李越山背上的斑子说道。 其余人听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包括任有福在内,眼珠子都红了起来。 好几万?! 在这个忙活一年最多用工分换几十块钱的地方,好几万足够让人生出各种不该有的心思。 “咱们虽然是一道来的,可这玩意却是山子一个人弄到手的!” 让李越山意外的是,赵西林这个关系户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了一句。 虽然是实话,但是这个时候说出来除了李越山之外,他等于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一个遍。 “话不能这么说吧,这东西虽然是队长弄的,可毕竟是咱们一起进的山,按照跑山的规矩,怎么的都得沾一份吧?” “就是啊,这东西头一个发现的人里面还有建设呢,按理来说他多少得沾一点吧?” “要是一般的东西也就算了,可这玩意……” …… 见赵西林开口,几个人下意识的看向面无表情的李越山,眼见李越山没有搭茬,随即纷纷开口讲起了规矩。 “山子,你看……” 这时候,任有福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之后,故作为难的说道。 到底是人老成精,这家伙前前后后一句话都没说,这个时候站出来,很明显就是用在场的大多数人来压李越山的。 你好的时候,大家伙都往上来凑,而且一个个的都感觉能为你肝脑涂地。 在李家老宅上梁的时候,就是这样。 可真的当有些利益摆在眼前的时候,眼珠子红的同时心也就黑了。 “你们谁想要就拿去好了。” 出人意料的是,李越山直接将背上的虎一扔,头也不回的就朝着山坳口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李越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么贵重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 到底还是赵西林灵活得多,或许是大哥赵东林当了十几年的护林员,很多事情他都比旁人要清楚的多。 看着周围面露贪婪的盯着地上斑子的众人,赵西林嗤笑一声。 “这玩意私自猎杀是要吃枪子的,你们谁要是不想活了,尽管抬回去就是了。” 赵西林说完,转身欲要朝着李越山走去,却被任有福拦了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 任有福看着赵西林,沉声问道。 以前跑山,那是遇见什么就打什么,可现在新社会这么多年了,很多规矩都变得光怪陆离。 他们虽然不确定,但也不敢轻易触碰。 毕竟赵西林的大哥是老护林员,对于这些政策赵西林肯定比他们要清楚的多。 “国家虽然没有明确的法规,但林业管理有文件,除非是紧急避险,不然刻意的猎杀虎,金绒(川金丝猴),熊猫等稀有动物,最高可以判处死刑的!” “这些都是我从我大哥带回家的文件上看来的,你们要是不相信,尽管分这斑子就是了。” 赵西林看了一眼地上的虎,语气平淡的说道。 他之所以一开始对李越山背上的虎没有表现出太过眼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这东西是队长打的,岂不是说队长犯了死罪?!”张建设闻言后撤了一步,随即抬头看向赵西林问道, “紧急避险,知道什么叫紧急避险吗?” 赵西林鄙夷的看了一眼张建设,随即也不解释,转身就朝着李越山跑去。 第266章 不怕死就拿走 紧急避险?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虽然他们是山里的糙汉子,但是字面意思还是能理解的。 可眼前这东西,明明就是李越山追着撂倒的,这和紧急避险有什么关系? 别说他们想不明白,就连赵西林自己都不明白。 “别琢磨了,先把斑子搭上去山坳口。” 任有福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即对着身边几人指了指地上的虎说道。 四个汉子上前,一人拎着一根虎腿,咬着牙才将这畜生抬了起来。 这时候,几人心里又是一惊。 这玩意可是李越山一个人从山里扛下来的。这得多大的气力? “山子,富贵没事,就在山坳里收拾青鹿呢!”赵西林快步跑了上来,跟在李越山身后小声的说道。 “嗯?!” 原本心里还有些不得劲的李越山,猛地转过头来看向赵西林。 富贵没事? 虽然之前没有见到痕迹,但李越山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现在听到那傻家伙没事,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冒出来一股子无名火来。 “真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之前我带着剩下的人跟着你进了林子,可里面土虚的很,到处都是旋坑,任有福怕出事就让我们都退了回来。 等我们回到山坳口的时候,就发现富贵一个人正在处理之前猎杀的青鹿……” 看着须发皆无的李越山,赵西林打心眼里有些打怵。 这家伙以前看着挺和气的,怎么眉毛和头发没了之后,看着那么凶恶呢? “这样,天色还早,你先回去上党村,骑我的自行车去一趟镇上的治保所找到张四海,让他出去去林业避险部给县里打个电话,把这边的事情你给说一声,张四海知道该怎么做。”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伸手拍了拍赵西林的肩膀。 赵西林看了一眼身后抬着虎的众人,随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山坳外跑去。 等赵西林离开之后,李越山转身就朝着山坳里走。 不多时,就看到富贵那个傻家伙正在用筋绳捆着一头青鹿,手中的猎刀朝着青鹿的下三路招呼。 这玩意除了肉不怎么好之外,浑身上下也都是宝贝。 富贵没有开皮子,反而是将这些公鹿身上值钱的零碎都取了下来。 “山子哥,你这厮咋……哎哟!” 正在忙活的富贵感觉到有人靠近,赶忙拎着猎刀转身,看到李越山的时候先是一喜,随即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当他明白过来想要问问李越山眉毛咋回事的时候,被李越山一拳砸在脸上。 这几个月在李家油水足的很,这家伙的体魄也充实了不少,最少一百八十斤朝上。 可就这体型,却被李越山一拳砸飞了出去。 被打蒙圈的富贵一脸的问号,眼见着李越山又冲了过来,这傻家伙下意识的先扔掉了手中的猎刀。 “你特么的不好好待着,乱跑什么?!” 李越山冲上前来,对着富贵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心里的恐惧在这个时候演变成了愤恨,一拳拳的直朝富贵身上招呼。 这傻家伙也不解释,只是蜷缩着身体抱着脑袋,就那么直挺着。 片刻之后,李越山这才缓过劲来,气喘吁吁的看着眼前还冲着他一脸憨笑的富贵。 倒不是他使了多大的劲,只是心里的情绪宣泄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这是怕的…… “我看你们都绕过山脊去了,我这边射杀了两头青鹿之后,就想着顺手进去看看。” “哥,我没事,拜爷说了,我命硬的很。” “哥,你这头发咋了?咋连眉毛都没了……” …… 富贵起身之后,上下打量着李越山,还是之前那一副憨憨的模样。 至于李越山刚才的殴打,他全然不在意。 因为富贵是少数几个知道李越山气力的人,若是山子哥真的下手,一拳下来他连站起来的机会都不会有。 有些时候,对于这些人来说,挨打真的就是一种幸福,一种还有人惦记自己的幸福。 “对了哥,你干啥去了把眉毛和头发都整没了?”富贵摸了摸脑袋,有些好奇的盯着李越山问道。 “你不知道?” 李越山一愣,他没想到这么大的动静富贵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进了山坳,等出来的时候就没人了,过了一会赵西林他们都回来了,说你跟着白隼进山找我去了。 我本来想要跟着进去的,可有福叔说万一走岔了等你回来找不到,还不如好好的在这里等呢,所以我就在这里没动弹。” 富贵挠了挠头,轻声解释道。 李越山没有说话,起身摸了摸富贵的肩膀和被自己一拳打出血的糙脸。 “嘿嘿……” 那傻家伙也只是一个劲的笑,不恼不怒。 这时候,任有福带着剩下的人走了过来,将斑子放在了山口处。 原本还在憨笑的富贵,脸色猛地一僵,随即死死的盯着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大虫。 负责抬斑子的那几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傻子杀人的目光,随即下意识的后撤了好几步。 富贵盯着已经死透了的斑子,心里的后怕不比刚刚的李越山小多少。 “山子,听赵西林说这东西不能打,你看这现在怎么处理?” 任有福来到李越山的面前,语气带着试探的问道。 “是虎先闯进村子周围还想要伏击我们的,我们出手猎杀属于紧急避险,我们护猎队就是干这个的。” 李越山摆了摆手,语气谈不上多冷,但却比起之前平淡了很多。 “也就是说这玩意能换钱?” “我说赵西林那小子就是胡咧咧,还特么文件规定,那种规定对我们可不起作用,毕竟护猎员不是白当的!” “也是,这东西大概能值几万块钱,这一趟可算是捞着了!” …… 一听李越山的话,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兴奋。 刚刚让赵西林那小子给唬住了,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护猎员,合法的! “东西能打,但是换了钱可就变了性质了,你们谁不怕死就尽管拿走,我绝不拦着!” 李越山冷笑一声,随即起身朝着富贵放在一旁草丛里的皮囊走了过去。 第267章 话里有话 世上的事,大多都有其特定的方式和规矩,跑山的也不例外。 只是这个规矩的上限,就要看眼前的利益是否值得跑山客去恪守这规矩。 李越山翻开皮囊,发现里面尽是一圈圈细皮子包裹的物件,从大小长短来看,应该是青鹿的家伙什。 而在这些鹿鞭之外,还有一个小皮囊,里面放着一些酒瓶盖大小的青茸。 鹿茸最佳的采摘季节是八月份,开的头一茬双叉的鹿茸,至于越往后,鹿角会快速角质化,越往后的鹿茸就越不值钱了。 可这是对于后世家养的公鹿而言的,毕竟采摘的时间可以规定下来。 但是对于野生的来说,那就是逮到啥时候就是啥时候,哪还能有条件应着时节去取? 而现在四月头上,公鹿的老角刚刚脱落,新茸还在头顶的肉包里面才刚刚出了个凸儿。 这种的野生鹿茸,在陇县这地方更值钱, 因为这一点新茸裹着血气,虽然个头不大,产量不高,但是品质却是一流。 瞅着小皮囊里的分量,想来富贵这个傻家伙跟着旁人都盯着斑子和进山的自己,他全给薅下来了。 也就是说,整个山坳里面除了青鹿皮之外,剩下的点之前的全在自己这个皮囊里了。 放在以前,李越山大概率会将这东西拿出一部分来分给护猎队的其他人。 毕竟说到底,这些东西都是大家伙出力才弄到的。 可现在李越山却半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好人死了会变棒槌…… 这是北尧这边一带的跑山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以前的李越山不明白,可现在他似乎有些懂了。 很多东西,你越是大度,有些人就会越蹬鼻子上脸。 李越山扒拉了一会皮囊,将其用细筋绳将皮囊口扎紧。 “山子,这青鹿得尽快开皮,你看?” 就在这个时候,任有福却正好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李越山手里的皮囊之后说道。 “那就分开做活吧,该你们得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李越山摆摆手,语气平淡如常。 “成。” 任有福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招呼众人开始对着山坳里的青鹿开皮。 在场的都是熟山客,对于剥皮抽筋的事情自然是信手拈来。 六个人分成三组,进入山坳之后抽出猎刀直奔已经被富贵霍霍过的青鹿。 李越山则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另一处的山坳口背靠着一棵大树抽起了烟。 这里居高临下,若是赵西林带人过来,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 “话说,这斑子若是拿出去到底能卖多少钱?” 山坳里,正在开皮的一人转头看向旁边忙活的同伴,小声的问道。 “不太清楚,那东西几十年都没出来过了,都是听老人们说起过。具体多少钱不知道,总之很值钱。” 一起开皮的同伴说着转身还看了一眼山坳口,眼神压不住的火热。 “我知道一点,听老爷子说,东北那边有专门偷着打跳涧子的,光一张皮卖到老毛子那边,就值三五万!” 就在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又有一个凑上来,小声的说道。 三五万?! 听了眼前这队员的话,两人先是不信,可看着同伴信誓旦旦的样子,眼神再次火热起来。 “切,这就惊着了?” 那人是北山村的,距离汉水镇比较近,家里在南方军属好像有远亲,所以对外面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我告诉你们吧,听我那在南方当干部的表叔说,之前他们那什么关的单位就曾经截获过偷运往香江的斑子,你们知道这张皮到了香江值多少钱?” 杨高学看向眼前这俩土鳖,神秘兮兮的说道。 “多少?” 两人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手里的活,随即一脸好奇的凑了上来。 老毛子那边都能卖个三五万,香江这边怎么的也得翻个跟头吧? “二十八万!!整整二十八万,而且还是港钞!” 杨高学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八之后说道,脸上的肌肉都抖了好几抖。 “多……多少?!” 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杨高学,脑子里已经开始冒烟了。 一个一年拖家带口的才能挣半百的农村糙汉子,对于财富最大的认知可能就是万元户了。 这一下子奔上了六位数,他们的脑子多少有些转不过来了。 “杨哥,那港钞是个啥玩意,能当钱花吗?” 其中一个回过神来之后,有些迟疑的问道。 杨高学鄙夷的看了一眼那人,随即说道:“那是香江那边用的钱,一块钱能换咱们的好几块!”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港币兑换也就一块左右,大差不差的几分的汇率差而已。 可那两个土锤不知道啊。 一听杨高学这么说,脑子再次被庞大的数字给干冒烟了。 “不过队长也说的对,这东西虽然紧急避险打死了没事,但是得上交到县里去才行。” 杨高学看了一眼山坳口的虎,略微有些惋惜的说道。 “杨哥,那要是咱们护猎队将这东西上交了,县里得给奖励吧?毕竟这玩意这么值钱。” 右侧那个年纪稍微小一些的队员微微皱眉,看向杨高学问道。 杨高学闻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怎么的也得奖励个三头两百的,不过这玩意是队长一个人弄来的,即便县里面给奖励,咱们也沾不上。” 说完,杨高学转身招呼同伴朝着另外的一头青鹿走去。 三头两百? 换成以前,这个数字足以让他们高兴的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可经历了刚刚杨高学的一顿忽悠之后,这两土锤自然也就看不上这三头两百的小钱了。 再说了,就像杨高学说的,这玩意即便是县里下来了奖励,可是连林子都没进去的他们,想要分钱都没那个资格。 “哥,二十八万是多少钱?” 半晌之后,年纪稍微小一点的那个队员突兀的对着眼前的同伴问道。 年纪稍微大一点的那人微微一皱眉,人老成精的他,自然听出身边这个同伴是话里有话。 抬头看去,只见身旁的这小子抿着嘴眼神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山坡上坐着的李越山。 第268章 拿了钱去外面享福 “三叔,咋样?” 眼看着杨高学走了过来,和他一起搭伙开皮的那个队员急忙出声询问道。 虽然护猎队都是汉水靠近北尧的几个村子,但是这群人里面很少有人知道陈兵和杨高学之间的远亲关系。 贪婪是人之常情。 那两个土锤割舍不下泼天的富贵,对于虎皮的价值更加了解的杨高学自然也不能例外。 只是这贪婪的人也分蠢的和聪明的。 那两个被杨高学故意挑起来的家伙就属于蠢的,而将虎皮价值‘不小心’透露出去的杨高学,则是属于聪明的这一类。 “放心吧,按照谢老二那个尿性,肯定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起来了。” 杨高学一边装模作样的给青鹿开皮,一边盯着不远处的谢老二两人。 谁都知道,这是掉脑袋的活。 但是只要利益足够大,有的是人先一步替他们去蹚路。 要是换成之前,他杨高学也不会费这个心思,只是看着之前李越山一个人能扛着斑子走出来,他心里就没底。 所以在陈兵动心的时候,他将人压了下来,随后又找上了谢老二。 只要谢老二动手,不管成功与否对自己都有好处。 谢老二得手,皮子要出就只能靠他这个南方有关系的人了。不过只要皮子到了南方,谢老二能不能活都是后话! 要是万一失败了,反正自己也没有动手,事后无论谁来,跟自己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个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等谢老二得手,在场的除了他们四个之外,其余的一个都活不了。 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在以前的跑山人里面不算新鲜。 只是这一次不同,在处理了所有人之后,他们得立刻离开陇县。 至于村子里的老婆孩子…… 有几十万揣进兜里,老婆孩子还不是乐意要多少就有多少? 杨高学对着陈兵使了个眼色,陈兵立刻会意,将背后的火器绕到了胸前。 整个山坳里面,除了穿坳的山风之外,就剩下四周窸窸窣窣开皮的声音。 只是不知道为何,低头正在处理一头青鹿的富贵总是感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 斜坡上,正在抽烟的李越山远远的便看到赵西林带着十来个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这家伙腿脚这么快吗?” 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这家伙离开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小时都不到。 就现在这个路况,自己骑车的速度这个时间都没法打个来回吧? 李越山没有多想,扔掉手中的烟屁股,起身就朝着赵西林来的方向走去。 “队长,人找……” 赵西林七手八脚的上了斜坡,笑着冲李越山说道。 面对赵西林,李越山面色都是缓和了不少,笑着伸手就去拍赵西林的肩膀。 “卧槽?!” 谁知话还没说完的赵西林脸色猛地一变,神情带着惊骇的看着李越山的身后。 与此同时,那家伙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李越山一把扯到了斜坡一侧的草坑里。 砰!砰砰!! 就在李越山被赵西林扯过来的下一秒,几声熟悉的火器声从山坳中传了出来。 李越山都能明显的感觉到几颗炽热的子弹掠过身侧。 “什么情况这是?” 刚刚往斜坡上爬的张四海被枪声惊的手脚一软,直接又从斜坡上滑了下去。 “别动!” 赵西林想要探出头去,却被李越山一把摁住。 看着一脸铁青的李越山,赵西林也是一头雾水。 而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李越山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知道那些家伙眼热,可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疯狂。 “糟了,富……” “山子哥,你的枪!” 就在李越山猛地想起富贵还在下面的时候,一侧林子里探出一个硕大的脑袋来,不是富贵还能有谁? “你咋在这?” 李越山心中一松的同时一边接过富贵递来的枪一边问道。 “刚刚在山坳里面不知道咋地只感觉心里憋得慌,所以拿着家当想着过来找你说说话。” 富贵将背后的牛角弓取了下来,咧嘴笑着回道。 李越山点点头,示意所有人都不要动。 这边是绕山的一处斜坡,所以山坳里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赵西林这一伙人。 “动手!!” 下方谢老二看到同伙开枪打掉了斜坡上的李越山,随即猛地转身将枪口对准了任有福几个懵圈的队员。 “老二,你疯了?!” 任有福他们虽然懵,可毕竟是老猎户出身,手下都不慢,枪口也对准了谢老二两人。 一伙人就这么在山坳里对峙了起来。 “有福哥,这斑子交给县里最多就奖励一两百,而且这钱咱们还没的沾,若是弄出去,你知道值多少钱?” 谢老二看着任有福几人端着枪,随即笑着说道。 护猎队一共有九个人,除了李越山之外,此刻山坳里还有八个。 谢老二和一起开皮子的同伴两人是一伙,其余的六人都站在任有福的背后。 眼见枪口都起来了,谢老二这才开始游说。 “谢老二,就为了这你就对着队长开枪?你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再值钱有个屁用!” 任有福面色有些发白,端着枪的手都不自觉的有些发抖。 毕竟虽然他这边人多,可他却站在人前途,若是谢老二开火,首先遭殃的就是他。 “有福哥,这东西出了陇县到了南方最起码都值几十万,几十万啊!!” “你想想,就算咱们八个人分,每个人都能分好几个万元户了,有这些钱,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兄弟们,听着,只要咱们手脚麻利一点,等县里的人反应过来,咱们已经拿着钱去外面享福了。” “这可是跑山人八辈子都赶不上的富贵,你们好好的想想!” …… 要说谢老二这口才,当跑山的还真就白瞎了。 一顿声情并茂的忽悠下来,任有福这边的好几个队员都纷纷看向了领头的任有福。 跑山的,说是刀口舔血的都不为过。 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再让谢老二这么一忽悠,所有人的心思都活跃了起来。 要真的能分好几个万元户,那这个险对他们来说还是值得冒一冒的。 况且刚刚那几枪下去,都这会了也没见李越山那边有什么动静,想来队长已经去给坐山爷作伴了。 第269章 猎杀开始 任有福察觉到了身边人逐渐变热的目光,随即大声道:“这是黄泉路上的抵命钱,拿了就回不了头了,家里的媳妇孩子和爹娘咋办?!”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也都回过味来。 这可不单单是钱的问题,这是典型的杀人越货。 对于已经动了心思的谢老二几人来说,这些东西他们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其他人不行。 至少任有福不敢冒这个风险,这事和跑山的下黑手还不一样。 毕竟现场见证的人太多,只要做了,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到汉水了。 “谢老二,你刚刚枪走火了,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现在把枪放下,咱们先去看看队长咋样了,若是伤的不重,咱们得赶紧往县城送。” 任有福端着枪看着谢老二,意有所指的说道:“一切或许还都来得及……” 随着任有福的话落下,身后几个距离任家沟不远的村子里的护猎员都转头盯着谢老二。 大家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一时之间,整个场面似乎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呵呵,有钱还怕没婆娘?” 就在这个时候,任有福身后传来一阵冷笑声。 紧接着,任有福就感觉有东西怼在了自己后脑勺上,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枪口。 杨高学端着枪,枪口抵在任有福的后脑上。 身后的陈兵立刻上前,抬手一把将任有福手里的家伙夺了过来。 “别动,都把枪放在地上,慢一点。” 杨高学转头看向任有福身边那三个队员,随即语气平淡的冲着几人说道。 原本六对二的局面,瞬间变成了四对四,而且领头的任有福的枪都被下了。 谢老二也领着同伴上前,将枪口对准了剩下的那三个队员。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虽然心里不愿意,可还是乖乖的将手中的火器放在了地上。 陈兵和跟着谢老二的那个家伙快步上前,将地上的火器都收拢了过来。 眼瞅着事情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杨高学和谢老二同时都松了口气。 “对不起了哥几个,为了安全起见,得先让你们受点委屈。” 说着,杨高学从一侧的皮囊里面掏出筋绳,将其扔给了陈兵。 陈兵拿着筋绳,朝着任有福四人走去。 “哥几个别紧张,我之前说的话依旧算数,等我们收拾完斑子,愿意跟着哥哥我发财的,我一样会分一份给你们!” 杨高学对着已经被缴械的四人说道。 原本看到筋绳还打算反抗的几人,听到杨高学的话之后瞬间熄了搏命的心思。 很快,四人都被捆了个结实。 “那傻子呢?!” 就在四人被捆起来之后,杨高学正要和谢老二朝着斑子走去,却不想这个时候陈兵却突然开口了。 几人心里一惊,连忙四下观瞧,可除了满地被开了皮的青鹿之外,哪里还有那傻子的踪影? “找!” 谢老二拎起枪,就朝着不远处的斜坡走去。 “没时间了,先把斑子皮开出来!” 杨高学拦住谢老二摇了摇头,随即对着谢老二身边的那个家伙说道:“你到山坳外去看看,只要瞅见那傻子直接开枪。” “明白!” 那人一拉枪栓,随即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谢老二却伸手将同伴拦了下来,一脸冷笑的看着杨高学。 他脑子虽然没有杨高学灵活,但却也不是傻子。 眼下持枪的一共就四个人,他和杨高学要给斑子开皮,这个时候杨高学却让自己的同伴去找人? 等同伴离开之后,万一陈兵后面给自己来一枪怎么办? 要知道现在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多杀几个少杀几个完全没有区别。 “陈兵,你俩一起去。” 杨高学转头看向陈兵,冷声说道。 实际上,他还真就起了吃独食的念头,可不想却被谢老二这个土锤看了出来。 不过没关系,等离开了陇县,自己有的是机会。 “知道了。” 陈兵点点头,随即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山坳外走去。 等两人离开之后,杨高学和谢老二面对面,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手中的火器同时放在脚下。 随即二人盯着对方都后撤了好几步,等距离足够之后,这才抽出猎刀朝着山坳口的斑子走去。 …… 山坳后面,几人匍匐在草窝子里。 “山子,什么情况这是?” 重新爬上来的张四海一手紧握手枪,神情紧张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摇摇头,不但没有开口解释,反而微微闭上眼。 这个斜坡距离杨高学几人差不多有一百五十米左右,其余人听不到山坳里的动静,但是李越山却将里面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半晌之后,李越山猛地睁开眼睛。 “富贵,跟我来,其余人不要动弹!” 说着,李越山从腿上拔出匕首,摸着草窝子朝着一侧的林子窜了过去,富贵紧随其后。 绕过一处坳背下沉的林子,李越山和富贵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山坳口外。 这时候,就见到陈兵和另一个人拎着枪朝这边挪了过来。 两人谁也不放心谁,说是出来找富贵的,可两人的目光和精力全都放在了对方的身上。 “我先出手,陈兵交给我,另一个交给你,尽量别让出声,能不能做到?” 李越山指了指林子外朝着这边逐渐走过来的两人,轻声的问道。 富贵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之后顺手将背后的牛角弓拿了过来。 李越山拎着猎刀后撤了好几步,随即身形便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袄子和棉裤都被自己霍霍了的李越山,在灌木丛里面几乎无声无息。 只要他精力集中,甚至都不需要用眼睛看,只凭借脚步声就能判断那两个短命鬼的方向和距离。 而将自己隐藏起来的富贵为了不发出声音,牛角弓几乎是一寸一寸的拉开。 随着两人靠近,李越山逐渐屏住呼吸。 不管怎么说,能进护猎队的除了赵西林之外,几乎都是北尧山场子能拿得出手的跑山客。 对付这样的人,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第270章 一锤子买卖 别看这俩家伙也就二十来岁,可跑山的经验却一点都不比老猎人差多少。 按理来说,像这种在十里八村的跑山客里面都算高手的家伙,进林子之后想要发现躲在暗处的李越山和富贵不算什么难事。 可坏就坏在他们俩互相之间不是配合而是提防。 心思都放在了对方的身上,所以才没有察觉到躲在他们仅有几步之外灌木丛中的李越山。 看着两人逐渐靠近,富贵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人,握弦的手臂微微抬起。 可李越山却好像没有看到两人一样,在富贵认为的最佳攻击位置上都一动不动。 很快,两人和李越山之间的距离再次缩小,不远处的富贵心也提了起来。 再往前一步,富贵不管会不会被发现,都打算先弄死一个再说。 “行了,那傻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林密沟深的没法找,还是回去尽快帮忙开皮吧!” 陈兵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了一眼之后说道。 那人面对着陈兵,点了点头。 两人互相面对着转身,朝着林子外面的山坳口走去。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刹那,窝在灌木丛中的李越山猛地窜了出来,手中猎刀反握,刀锋瞬间从陈兵后脖颈骨一侧刺入,刀身贯穿了整个脖子。 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一个人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随即枪口猛地抬起。 可就在同一时间,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沉闷的弓弦声,一根箭矢贯穿了他右侧的面甲,斜着刺入喉咙当中。 牛角弓的力道本就恐怖,何况富贵距离那人也不到二十米,这个距离上,满弦的牛角弓的威力相当的犀利。 恐怖的力道贯穿那人口腔之后,贯穿的余力将整个人都带着朝后仰去。 李越山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拖住枪口猛地朝上,随即顺势一脚将那人踹飞出去。 说来繁琐,实际一切不过是在眨眼之间。 已经沾过血的李越山和富贵倒是平静的很,随手将两人的枪都收拢过来。 “他们现在就在山坳口,我绕到前面去,你去后面顺手将山坳里面的枪拿了。” 李越山将其中一把火器递给富贵,随即开口说道。 “明白。” 富贵也没有废话,点了点头朝着张四海他们藏身的草窝子走去。 富贵心里明白,就灵活性来说,他这大块头实在不适合隐藏。 再说了,躲在暗处还有枪的李越山,对付山坳口的那两个人还不简单? …… “要不说这玩意值钱呢,就这个毛色和手感,就不是一般的皮子能比的!” 山坳口,一张完整的虎皮已经被杨高学和谢老二扒了下来。 他们毕竟是跑山的畜生,而且手艺都不差。 这斑子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山里的牲口剥皮拆骨都是一个路数,没什么难得。 “先别稀罕了,赶紧过来帮忙!” 一旁拎着猎刀的杨高学看着一脸痴迷的抚摸皮毛的谢老二,冷声呵斥道。 谢老二撇撇嘴,随即恋恋不舍的将手中的皮毛放在一边,拎起猎刀就来到斑子一侧。 “除了那皮之外,这家伙什也是个稀罕物,还有后腿上的大筋,都剔下来!” 杨高学一边说着,一边用猎刀将斑子的家伙什劁了下来。 谢老二拿着猎刀,顺着斑子的后脚掌处割开一个口子,随即顺着后腿上的肌肉将整条筋都挑了出来。 这俩货虽然狠辣,但是这收拾牲口的手艺确实一等一的娴熟。 远处已经摸到了山坳口的李越山,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两人在斑子身上忙活。 既然有人乐意搭把手,倒是省的李越山接下来送这玩意去县城的时候动手脚了。 “差不多行了,赶紧走!” 当斑子后面两条腿上的大筋都被谢老二挑下来之后,杨高学将斑子的家伙什塞进怀里,对着还打算将前筋也挑出来的谢老二说道。 “别啊,我听说这玩意的骨头和爪子也值钱的很,还有心脏腰子啥的……” 眼见杨高学要走,谢老二看着眼前已经开膛破肚的斑子有些舍不得了。 “你特么的,你的小命还值钱呢!要不要了?!”杨高学气的拎起猎刀,指着谢老二恶狠狠的说道。 杀人越货的勾当,最忌讳的就是谢老二这种贪得无厌的人。 要说这钱,斑子这一身肉和油都值钱。 可那又怎么样? 将近四百多斤的东西,难道他们还能全都打包带走? “行吧。” 谢老二恋恋不舍的起身,随即将手中还沾染着血渍的虎筋揣进怀里。 “后面山坳里那几个怎么办?” 两人起身之后,都很有默契的将手中的猎刀远远地扔了出去。 等手里都没有家伙什了之后,谢老二转头冲着山坳里抬了抬下巴说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说该怎么办?”杨高学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他们心里都清楚,从对着李越山开那几枪开始,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话说,这玩意真的能值二十八万?” 将一旁的虎皮拿起来,两人一边往山坳里走,谢老二一边说道。 “只多不少,再加上咱们怀里的东西,卖个三十几万不成问题。” 杨高学点了点头。 “那这一趟活倒也值了,不过……” 谢老二说着,居然将手中的皮子递给了一旁的杨高学。 杨高学没有接虎皮,也没有开口只是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的盯着谢老二。 “老杨,咱们这可是一锤子买卖,这辈子可能就只剩下这点钱了。” 谢老二乐呵呵的看向杨高学,看那面相一点都不像一个敢杀人越货的主儿。 “你啥意思?” 杨高学终于开口,眼神不自觉的瞟向山坳口外。 “我就是这个意思!” 看着杨高学的眼神,谢老二露出一口黄牙咧嘴一笑。 看着眼前这个家伙,杨高学都不免后脊梁一阵发冷。 不过转念一想,谢老二说的也有些道理。 毕竟有极大的可能,眼下这些东西就是他们后半辈子的依仗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亲娘老子和媳妇孩子都顾不上了,还在乎什么特么的远房表亲? 第271章 把东西都放下 “谢老二,事我应下了,只是你最好清楚,你这一份狠毒别往我身上使,没有我,你别说把这些东西换成钱,就算陇县你都走不出去!” 杨高学没有正面回答谢老二,只是盯着面前这个贪婪的家伙冷声说道。 “我信。” 谢老二笑着点了点头,顺手将虎皮塞到了杨高学的怀中。 杨高学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虎皮直朝着山坳里面走去。 他虽然没有亲口应承谢老二,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说,但凡干这种事情,最应该提防的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利小的时候,那特么都是义薄云天,可一旦利大了之后,十有八九都会背后捅刀子。 就好比李越山家上梁的那一天,在场的包括杨高学和谢老二都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帮着李越山去和别人干仗。 而那个时候之所以毫不犹豫的站出来,那是因为利小,而且李越山还是他们名义上的队长。 而眼前的心狠手辣,就是因为杨高学的那一句二十八万! 利益到了这个份上,别说眼前这几个糙汉子,就算换成李越山都说不定会心一狠铤而走险。 两人并排朝着山坳口走去,路过前端的时候,还从草地上将之前扔掉的猎刀捡了起来。 绕过前端斜坡,走进山坳的两人却顿住了脚步。 杨高学和谢老二同时转头看向对方,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骇。 眼前的山坳里,除了满地被处理过的青鹿之外,别无他物! 收拢起来的枪械消失不见,甚至于就连刚刚被他们下了枪捆起来的任有福四人都不见了。 “李越山……” 杨高学看着一旁的谢老二,死死的压住眼底的惊骇小声的说道。 谢老二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妈的,早知道先前开枪的时候先上去看看那家伙死了没有!” 谢老二低声暗骂了一声,随即看向杨高学道:“现在怎么办?” 虽然谢老二的心思比杨高学要狠的多,但是论脑子,他还真就没有杨高学灵活。 “走,赶紧走!” 杨高学缓缓的后撤了几步,谢老二紧随其后,两人等身形绕过前坡拐角之后,这才转身。 这是跑山多年积攒出来的经验,在山里后撤的时候,千万不能把后背亮给敌人。 “走?上哪去?” 就在他们转身的同时,却惊讶的发现只穿着一个大裤衩子的李越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们身后。 按理说,像他们这样的老山客,后面有东西的时候应该能察觉的出来才对。 可李越山的身手根本就不在正常人的范畴之内,而且他们刚刚心慌意乱,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 光着膀子的李越山拎着两把火器,一脸冷笑的看着眼前这两个半天之前还是队友的家伙。 “你没中枪?!” 看着毫发无伤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李越山,谢老二心里暗恨。 当时太过紧张,怎么就没想起来上去查看一下? 况且李越山这家伙也是心稳,开枪之后那么长的时间,居然一点声息都没有。 “来,把东西都放下,再把手里的家伙给扔了。” 李越山微微抬手,枪口对准了两人。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这两人却死死的护着怀里的东西和那一张刚刚剥下来的斑子皮。 即便是到了这一步,他们也舍不得手中攥紧的财富。 两人死死的盯着李越山,脚步不由自主的朝后山坳里挪去。 “不讲规矩的狗东西!” 就在他们后撤了没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任有福咬牙切齿的声音。 二人侧身,却看到身后站着一大票人。 除了被他们之前拿下的任有福四人之外,还有派陈兵和另一个人出去寻找的富贵。 富贵在这里,那么陈兵和那个同伴是什么下场已经不言而喻。 而且除了这几个人之外,还有赵西林和六个膀大腰圆的老爷们。 那六个当中其中有一个杨高学和谢老二都认识,汉水镇治保所之人张四海! “哎呀……” 杨高学看着身后出现的几人,心里暗自喊了一声。 从一开始干活他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漏掉了,可之前死活就是想不起来。 现在看到眼前这一幕,这才反应了过来。 那种感觉不是赵西林还能是什么? 他一直就感觉不对劲,现在才明白是因为护猎队的人数没对上。 赵西林这个走后门进来的家伙,被他给不自觉的忽略掉了! “把刀放下,双手抱头蹲下,不然开枪了!” 张四海双手握枪,习惯性的对着杨高学和谢老二喊道。 从最开始的惊惧缓过神来之后,张四海整个人都亢奋的浑身颤抖。 这对于旁人来说是个劫难,可对于他这个治保所主任来说,却是一份难能可贵的功劳! 只要拿下眼前这两个家伙,不管这件事后续怎么处理,他的履历上都会添上相当耀眼的一笔。 杨高学和谢老二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缓缓的背靠背盯着山坳两侧。 虽然手里就剩下了猎刀,而对面都是火器,可就这么束手就擒他们却又心有不甘。 而且他们看得出来,张四海是想要抓活的,这么一来,手里还有猎刀的他们不是没有机会。 “杨高学,之前打我的那一枪不是你开的吧?” 就在双方都在对峙的时候,山坳口的李越山却突然放下枪口,冲着杨高学道。 杨高学没有回话,只是微微一皱眉。 “枪是谢老二开的,东西是谢老二抢的,实际上和你关系不大,只要……” 李越山看着微微皱眉的杨高学,平淡的语气充满了诱惑。 虽然话没有说完,但杨高学却已经知道了李越山的意思。 按照李越山说的,事情实际上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最多就是被裹挟蛊惑而已。 当然,这个前提是自己得有点表示才行。 噗嗤! 就在谢老二还盯着身后的富贵几人的时候,却感觉右侧寒光一闪,随即拿着猎刀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锋利的猎刀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胛骨,手臂瞬间失力的他,手中的猎刀也掉在了地上。 第272章 官路上的门道 “杨高学,你特么的……” 谢老二猛地转身,抬腿就朝杨高学踢去。 而这个时候脑子慢一拍的他也反应了过来。随即厉声道:“你踏马的真以为老子不知道,是你先起的歹念,故意将斑子皮的价儿说出来引人开枪,也是你……” 不等谢老二说完,杨高学眼神一冷,拎着手中的猎刀直接扑了过去。 已经伤了臂膀的谢老二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眨眼间的功夫,猎刀掠过谢老二的脖颈。 一连串的血沫子从谢老二嘴角喷了出来,眼瞅着是活不成了。 而杨高学做完这一切,将手中的猎刀一扔,随即原地抱头蹲了下来。 在杨高学看来,他没有开枪,而且最后这一下还来个反戈一击。 想要完全脱罪不可能,但最起码罪不至死。 而身后的张四海很是勇猛的扑了上来,一脚踢开地上的猎刀之后,手脚麻利的将杨高学拷了起来。 其余人也是一拥而上,将已经死透了的谢老二也围了起来。 “富贵,带几个人进去林子里把那两个也弄出来。” 李越山对着富贵招了招手,随即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火器交给了张四海身后的治保员。 那治保员看向张四海,眼见张四海点头,这才接过了李越山递来的枪。 “有福叔,让大家伙把枪都交出来吧。” 将手中的枪交给治保员之后,李越山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任有福,轻声说道。 “这……” 听着李越山的话,任有福微微有些迟疑。 毕竟对于跑山的来说,这玩意的稀罕程度不亚于自家的婆娘。 况且任有福也清楚,护猎队内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枪八成得收回去。 “交吧。” 李越山上前一步,拍了拍任有福的肩膀。 任有福点了点头,随即招呼身后的三人包括赵西林在内,都把火器交给了张四海带来的治保员。 跟着张四海来的人当中,除了三个治保员之外,另外两个是镇上林业紧急管理处的人。 李越山再次来到杨高学的跟前,从这家伙身边将斑子皮拿起来,递给了那两个林业的工作人员。 就像李越山之前说的,有些东西不能碰。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李越山都没打过那虎皮的主意。 至于交上去之后领导们会怎么运作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这东西若是在他的手中,那就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尤其是在几年之后动物保护法出台,私藏这玩意的罪过可就大了。 “华南虎啊,蜀地秦脉都多少年不曾见过这玩意的踪影了,上面的专家都猜测这个物种可能已经野外灭绝了,没想到会在咱们这里见到。” 两人小心翼翼的接过皮毛,神情激动的说道。 这虽然只是一张皮子,但物种这个事有一就有二,至少证明这东西在这里还有活动的痕迹。 对于他们而言,这东西真正的价值根本就不在昂贵的价格上。 李越山也没有打扰神情激动的两人,而是来到谢老二的尸体旁边,趁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伸手从谢老二的怀里将那两根大筋摸走。 虎皮不敢碰,但是昧下这些零碎的胆子李越山还是有的。 不多时,富贵带着几个人将陈兵和另一个家伙的尸体抬进了山坳。 “时间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回去,这事还得连夜报上去。” 等在场的人都到齐了之后,张四海走了过来,对着李越山小声的说道。 这已经不简简单单是个应急猎杀斑子的事了,这里面可涉及到杀人越货,而且还动枪了,明显已经超出了他一个乡镇治保所主任能处理的范畴。 按理来说,这里级别最高的就是张四海了,可他却下意识的去征求李越山的意见。 在场的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也不差这一回了,让赵西林带上你们单位的两个同志去一趟上党村,让村里招呼上一些青壮过来。” 李越山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对着张四海说道:“就算舍下这些青鹿,剩下的三具尸体外加四百多斤的斑子,咱们这点人手也不够。” 虽然他们现在能用的人加起来也十几号,但是众所周知,尸体那都是死沉死沉的,再说了这玩意大家都嫌晦气,谁也不想接这茬。 “成。” 张四海毫不犹豫的应承了下来,随即转身来到下属治保员的面前,点了其中的两人让跟着赵西林前往上党村。 “富贵,别闲着了,带着大家伙把剩下的鹿皮都开了,还有鹿蹄和心都摘了。” 等赵西林带人离开之后,李越山赶紧吩咐富贵等人将能卖上价的全都卸了。 富贵应了一声,任有福也招呼其他的护猎队员收拾起剩下的青鹿。 都是熟手,对于这些事都轻车熟路。 很快,一行人手脚麻利的将所有的青鹿皮和鹿蹄鹿心都摘了起来。 甚至于连带所有鹿后腿上的大筋都顺手挑了出来。 等活干完之后,李越山将所有的东西都分散收集了起来。 “谢了!” 等忙活完,大家都趁着赵西林带人来之前的这点功夫喘口气的时候,张四海凑了上来递来一支烟。 李越山闻言一愣,随即摇摇头接过了香烟。 “有了这一茬,你离开汉水镇的事应该能提上日程了吧?” 李越山点着烟之后深吸一口,随即对着一旁的张四海说道。 “已经这么多年了,多几天少几天的真不在乎。” 张四海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说不出的轻松。 可听到这句话的李越山却是眉头微微一皱。 “有你这一层关系搭着,许部长的意思是近期我最好还是待在汉水镇,这样一来也方便照应。” 深吸一口烟,张四海接着说道:“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好事,积攒得多了,到最后真的离开汉水之后也能顺畅一些。” 李越山点了点头。 官路上的门门道道,有时候还真就不是上升快慢的问题。 当然,这些和李越山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他只是一个跑山的泥腿子而已,就这个护猎队长还是个没有编制的野路子。 而就这个野路子,经今天这么一茬,八成也得被撸掉。 第273章 收拾残局 因为有镇上治保员跟着,所以陈二娃倒是积极的很,迅速召集了上党村的十来个青壮,跟着赵西林进了山。 等赵西林带人来到山坳的时候,已经过了下晌日头西斜。 本来还好奇的村民在看到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时候,都下意识的后撤了好几步。 谢老二还好说,毕竟杨高学这个老猎户的手法还是很不错的,看着也不怎么瘆人。 可后面富贵带人从林子里拖出来的那两个,看着就恐怖多了。 其中一个脖颈贯穿,半拉脖子都塌了出来,脑袋歪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虽然新社会建立几十年了,对于封建迷信一直都有宣传,可对于死尸,尤其是眼前这种横死的,村里人还是相当排斥的。 最后还是在陈二娃这个队长连吼带骂,再加上每人给了一个满工的工分之后,这才不情不愿的上前。 来的时候赵西林让陈二娃带了不少的抬架。 众人合力将谢老二他们三个抬了上去。 掩尸布自然是没有的,就那么直挺挺的放在抬架上,和那些被其他人放上抬架的牲口一个待遇。 “李队长,这……不合适吧?” 陈二娃看着村民收集起来的青鹿,拉着脸走到了李越山的跟前,指着已经被摘干净的青鹿说道。 都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虽然对于这些野地里的牲口他们没有跑山客熟悉,但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不值钱还是知道一些的。 很明显,在他们来之前,护猎队的这些人已经把所有值钱的都顺走了。 原本陈二娃的打算是靠着上党村是自家地盘,等李越山他们回春之后来个横的。 虽然李越山他们有枪而且还是林业下辖的护猎队,可陈二娃也知道,这一趟本来就是违规的,即便是自己耍横,他们也不敢伸张。 这个哑巴亏护猎队吃定了。 却不想后面把镇上的治保所都牵扯进来了,而且看这架势还死了人,所以陈二娃也就熄了耍横的心思。 可即便如此,李越山也不能这么糊弄他吧? 难道说好的他们的那三成,李越山就打算拿这些连镇上供销社都不收的青鹿肉抵? 要说对于村里人来说,这些青鹿肉倒也实惠。 可陈二娃的那三成压根就没打算过村,他就想给生产队的几个当家的谋点福利。 自然,这些供销社根本就不搭岔的青鹿肉在他眼里就没那么实惠了。 “这里不方便说,先让人把东西弄回去,保证少不了你的。” 李越山提了提手中的皮囊,随即眼睛又看向另一边的张四海和抱着斑子皮的俩林业干事。 陈二娃虽然有些迟疑,但也知道这种勾当确实不适合在治保主任的眼皮子底下掰扯,随即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转身招呼村民干活。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很快几十头青鹿加上谢老二他们三个的尸首,就被人抬着出了山坳。 至于斑子,李越山则将其交给了护猎队的人,而张四海和其余三个治保员则押着杨高学。 “这几天阴雨土虚,哥几个走慢一点!” 出了山坳之后,上党村的人对这一带都比较熟悉,所以走的快。 按理来说,李越山这一票护猎队的都是老山客,即便对这一片不太熟悉,速度也不会太慢。 可在李越山刻意的引导下,护猎队的人逐渐被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等进了后边道林之后,李越山不动声色的来到斑子的后头抽出猎刀。 这东西开皮和成色好的狼的一样,最好是连带头颅一起开出来。 所以现在护猎队抬架上的斑子光溜溜的,显得很是怪异。 李越山跟在抬架后头,手中的猎刀顺着谢老二开筋的缺口伸了进去。 看到李越山的动作,抬架的队员也故意放慢了速度。 猎刀在斑子后腿处来回的捣鼓了好一会,十几分钟之后,一根完整的腿骨就被李越山在不伤到表肉的前提下取了出来。 众人将李越山的举动看在眼里,但是谁也没有出声。 李越山将腿骨往后一送,后面跟着的富贵很是自然的将其接了过去顺手揣进怀里。 …… 一个多小时之后,夜幕降临。 好在这个时候只要是白天放晴,晚上的月亮冷光会将大地照的通亮。 落在最后的护猎队也顺利的抬着斑子进了村子。 村里人听说村后山上打到了斑子,都跑来大队部看稀罕。 李越山和张四海倒是无所谓,但是那两个拿着虎皮的林业干事却急了。 这东西本就珍贵,这么多人围上来看热闹,万一要是遇到个手脚不干净的缺了口,那可就损失大了。 “张主任,咱们得尽快回去。” 两人看着虽然被治保员和陈二娃呵退,但依旧往上来凑的村民,随即急切的对着张四海说道。 “成,不休息了,借几个独轮车咱们连夜走。” 张四海也知道这事情耽搁不得,随即转身就去找陈二娃沟通。 这年月,大部分的生产工具都归公有,所以只要陈二娃点头,生产队的仓库里随便搬。 很快,治保员找来几个破竹席,将谢老二和陈兵三人卷吧卷吧捆在了独轮车上。 俩林业专员招呼着护猎队的几人,将斑子也小心翼翼的装上独轮车。 “咦,这右后掌咋不见了?!” 就当林业干事绕着捆住斑子的独轮车转了一圈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斑子右边的脚掌不见了。 另一个干事闻言赶紧凑了过来,看着缺了一个脚掌的斑子尸首,顿时眉头紧皱。 “这……下肢腿骨也没了!” 那干事上前想要看看脚掌开口,一上手却发现连接脚掌上面的腿骨也不见了踪影。 两人先是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护猎队的人,随即又对望了一眼,不过却什么都没有说。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里面的猫腻,只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很快,所有东西都装备整齐,就连那些青鹿都被治保所和护猎队的人都一归拢的装了车。 陈二娃急了,不管不顾的上来就找李越山要说法。 可还不等李越山开口,张四海一句“这都是证物”给顶了回去。 第274章 虎鞭 看着李越山一群人出了村子,陈二娃这才骂骂咧咧的转身朝着大队部走去。 这一趟‘生意’他是又出心思又出力,结果到最后别说三成了,连根毛都没落下。 不但如此,他还搭进去十几个满工的工分…… 李越山一行人趁着月明一路直奔汉水镇,等到了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放在后世,这个时间点才是忙碌了一天的人放松活动的时候。 可在现如今的九点,四下除了夜猫子的声音之外,整个镇上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什么人?!” 队伍刚到镇口的时候,两个巡守民兵窜了出来,手中端着的火器对准来人。 汉水这一块因为村民持枪械斗而被县武装部缴了械,不过巡守的民兵是个例外。 他们到了下晌值守的时候,能从治保所领出枪来。不过这枪第二天一早下工的时候要立刻交还给治保所。 “我,张四海。” 张四海上前一步,举起双手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几年巡守虽然比起前些年要松懈了不少,可执守的民兵是说开枪就搂火的! “张主任。” 民兵走近前,确认是张四海之后这才把枪收了起来。 张四海拿出香烟,一个发了一根之后这才招呼众人进镇子。 “妈耶,这么多行货?” 随着独轮车被推过来,两个民兵一脸震惊的看着那几十头捆在独轮车上的青鹿。 北尧山场子里面什么稀罕的东西都有,青鹿也算比较常见,而且这玩意除了皮子之外,其他的都不太值钱。 可一次性弄进来几十头的,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三狗子,我咋看后面魏干事旁边独轮车上的那玩意好像斑子?” 其中一个民兵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同伴,小声的说道。 “扯淡,咱们这山场子哪里来的斑子?” 三狗子抽着烟,撇撇嘴回道。 因为担心不必要的麻烦,林业干事来镇上的时候用麻布将虎皮包裹了起来,所以那人并没有多想。 进了镇子,张四海带着所有人朝着治保所走去。 而在经过林业应急处的时候,俩干事自顾自地掉头直奔他们单位。 “魏干事,县里人来之前,除了治保所,所有人哪都不能去。” 就在这个时候,张四海上前一步,一脸严肃的将两人拦了下来。 “张主任,我们得立刻给县林业局汇报。”魏干事微微皱眉,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包裹对着张世豪说道。 张四海摇摇头,紧接着说道:“治保所传达室里有电话,你可以打给县林业局的领导。 但是在县城来人之前,谁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大家都是为了工作,请你们理解!” 张四海语气虽然客气,但是右手却有意无意的放在了后腰上。 魏干事两人迟疑了片刻,随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张四海带着所有人来到治保所。 原本平静的治保所,在片刻之后瞬间灯光大亮,门口岗哨处两个交叉的探照灯都被打了起来。 在治保所的所有人工作人员都各就各位,除了几个文职人员之外,所有人都是持枪加勤。 张四海第一时间亲自将杨高学关进拘押室,随后又去传达室联系县城公安局,紧接着魏干事也联系了县林业局。 两人各自将情况都汇报了上去。 等忙完这一茬,张四海这才来到治保所的前院。 “山子,让你的人把这些东西都推到后面去。” 走到李越山的跟前,张四海指了指身后独轮车上的青鹿说道。 “就是因为这玩意发生的事,这个时候为了这点东西不值当吧?” 李越山有些意外的看着张四海。 这件事情说到底就是因为这些青鹿起的开端,到时候要是上面查下来,这东西肯定得有个交代。 这个时候为了这点东西伸手,李越山感觉有些不值当。 况且,青鹿身上真正值钱的东西早就被自己弄走了。 “没事,留下一两头应付问话就成了,剩下的都推到后院去,虽然这青鹿的肉供销社不给价,但好歹也是荤腥,不好吃但是这玩意补啊!” 张四海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场的人听完都跟着一乐呵。 李越山也接着招呼富贵,带着护猎队的人将剥了皮的青鹿弄去了后院。 “嗯?”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山却感觉张四海不着痕迹的靠近自己一步,随即将一个麻布包裹着的东西塞了过来。 李越山虽然疑惑,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当麻布落在手里的时候,李越山一下子都摸索出了手里的东西。 虎鞭? 这东西之前被杨高学拿了之后就一直带在身上,看来回来的路上被张四海给摸走了。 这么说来,手脚不干净的好像不止自己一个…… 很快,前院留下一辆装着青鹿的独轮车之外,其他的都被送到了后院。 折腾了一整天,护猎队的人几乎人人水米没有沾牙。 好在治保所有食堂,虽然大师傅不在,可只要有锅灶就好办。 李越山出钱,从治保所弄了一些白面和玉米面,这时辰发面蒸馒头是来不及了,只能做成没发的贴饼子。 大锅烧开,张四海做主将前院里独轮车上的青鹿收拾了一头,处理干净之后混着萝卜土豆,十二饮的大灶铁锅足足炖了两锅。 青鹿这玩意又柴又骚气,掌勺的李越山只能在大料上下狠劲。 不多时,整个治保所肉香弥漫。 不知道是因为一天水米没沾牙饿的,还是因为李越山大料下的狠,护猎队的众人就着死面饼子倒是吃的满嘴流油。 李越山也弄了一大碗,只不过却吃的直皱眉。 这肉虽然被大料掩盖了骚气,可是柴的要命,就李越山这牙口都嚼的腮帮子直犯困。 难怪这玩意虽然是荤腥,而且还是大补之物,可供销社愣是不要呢。 就这个口感,牙口一般的人还真就拿它没辙。 等众人吃到一半的时候,治保所外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紧接着,两辆军绿色的帆斗卡车就冲进了治保所的大院。 第275章 三方争虎 看着冲进大院的卡车,别说李越山等人了,就连张四海都微微一愣。 紧接着,后面一辆卡车的副驾车门先打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出来。 看到来人,张四海立刻扔掉手中的香烟,屁颠颠的躬身小跑上前。 “蒋局长,怎么把您还惊动了。” 张四海走到那人面前,先是立正敬了个礼,随即语气罕见谄媚的开口道。 要知道,当初见到许正阳的时候,这家伙都没有表现的这么肉麻。 其他人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是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却也大概知道一点。 面对许正阳的时候,张四海表现的更多是小心翼翼。 而面对这个直属上司,该有的谦卑还是要有的,这就叫县官不如现管。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自然要来盯着了。” 蒋政笑着上前,伸手拍了拍张四海的肩膀说道:“事情的大概我已经了解过了,虽然事情发生在你管辖的地方,但是这件事你表现的不错。” “哪里哪里,都是领导平日里教导的好,我们也就是照本宣科而已。” 张四海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随即连连摆手。 “这犊子,天生混官场的料!”看着两人的对话,站在不远处的李越山心里暗自嘟囔道。 从神态到表情再到说话的方式,甚至就连说话的速度,张四海都表现的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候,前面卡车的副驾驶也打开,一连下来了三个岁数差不多的男人。 这三人当中,李越山只认识走在中间的谭雄,其余两个倒是没怎么见过。 张四海一一上前打过招呼,对于这三人的态度,就显得有些正常了。 “你小子,这次又被你给掏上了。” 谭雄走到李越山的面前,对着李越山当胸给了一拳之后笑着说道。 其余几个同来的领导见到谭雄的举动,都下意识的多看了李越山两眼。 “再别提了,差点没被人一枪给撂了。” 李越山苦笑着摇摇头, 他倒是说的轻松,可这话落在谭雄的耳朵里,却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位爷虽然看着是远乡的糙农户,可背后的靠山却一点都不含糊。 “也倒是,我听魏干事电话里面说了一些,也真够凶险的。” 谭雄上下打量了李越山一眼,随即也有些心有余悸的回道。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随即其余的几个领导也走了过来,谭雄给众人一一介绍。 当然,名头只是县林业下辖护猎队队长,至于其他的,谭雄半个字都没提。 这些人当中,张四海最先跑上去打招呼的,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叫蒋政, 剩下的两个是武装部的两个领导,一个主管武备的主任,一个主管民兵的副部长。 当然,县里出了这么多的领导,深更半夜的往汉水跑,那安保力量也一点都不马虎。 两辆卡车上面,前后一共有二十名持枪的武警战士。 “李队长,因为这次事情的特殊性,我们需要收缴之前发放的武器,你看?” 互相介绍完之后,主管武备的王主任走上前,对着李越山语气客气的说道。 实际上,相比起村里的生产队的那几个芝麻都算不上的队长支书,这些正儿八经在一县有号的领导,即便是面对李越山这样的泥腿子,说话都相当的客气。 王主任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一上来就颐指气使,而是用商量的语气对着李越山说道。 “应该的。”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朝着身后的赵西林招了招手。 很快,护猎队的人将所有的枪械都拿了过来,任有福还特意将枪分成了两份。 “这是?” 看着眼前被分开两边交上来的枪械,王主任和副部长互相对视了一眼。 “是这样的,这一边六条枪是我们这几人的。” 李越山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赵西林任有福等人后说道:“至于另外四条枪,就是……” “明白了。” 不等李越山说完,王主任点了点头后示意后面的战士上前,将两批枪分开收缴。 “蒋局长,关于嫌疑人的这一批武器,等我们武备部门核准之后,你再派公安的同志来提。” 等武器被收缴了之后,王主任对着一旁的蒋政说道。 蒋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武器收缴完之后,谭雄开始招呼人将院子里剩下的两头青鹿装上车,今天去过上党村的所有人也都被分在了后面的车上。 毕竟死了好几个人,不管是正常的询问还是调查,在场的人都必须进一回局子。 一直忙活到十一点多,大部分的事才算安顿整齐。 可就是最后那一张虎皮和缺了后掌的虎尸却成了最大的麻烦。 按理说,这玩意应该归林业部门,毕竟他们要登记和记录辨别物种,还要留档。 可这时候蒋政却站出来,说这玩意是证物,得归公安局收缴,等案件结束之后再通过单位部门之间的程序调回林业管理局。 武装部的两个更绝,这事情显然和他们没有啥关系,但是这俩货硬是说老虎是被武装部下发的枪打死的,武备档案得记录子弹消耗的来龙去脉,所以这玩意得先进他们武装部。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几个领导从开始的商量到最后争的面红耳赤,要不是在场的都有下属在,估计这几人都能当场撕吧起来。 听着几人越来越大的争吵声,李越山倒是撇撇嘴。 都说当官的两张嘴,最重要的就是上下都会说,这话一点也不假。 乍一听,这几个领导都是为了工作,可真要了解这里面道道的也知道,这些家伙都是眼红这好东西了。 毕竟进去单位走一圈,他们包括上面的人,都能找出几百个不重样的理由让这老虎缺胳膊少腿。 吵了半天,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几人谁也互不相让,索性蒋政提议先离开汉水镇,等到了县里看看上面是什么意思,到时候再说。 众人一听也是,反正他们虽然看着官帽子都不小,可沾上眼前的这玩意,他们说了还真不算。 第276章 演双簧的审讯 几个领导亲自下场,亲手将虎皮和那四百多斤的斑子抬上了车。 甚至于,他们把一大半的战士都调到了后车厢里,自己也不去副驾驶坐了,直接和战士们一起坐在后车厢里亲自镇守。 卡车带着轰鸣声出了汉水镇,等卡车离开之后,镇上不少人家都裹着衣服走了出来。 这大晚上又是卡车又是兵的,大家心里都直画魂。 好在一路上虽然因为路况走得慢,但也没发生什么意外。 毕竟这一车的火力可一点都不含糊,其他的不去说,就那二十个龙精虎猛的战士和将近四十条枪,谁看了不迷糊? 凌晨一点,两辆卡车进了北关。 陇县北关口,在两个小时前得到消息的三大部门已经各自派遣了人手在这里等候。 等车子一到,李越山等一众护猎队的人包括富贵在内,都被县公安的同志带走。 毕竟三条人命,而且还对着人开了枪,虽然枪没有伤着人,但总归算是涉枪案件。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各自进去之后实话实说就是,没事的放心吧。” 在过了钟鼓街来到公安局门口的时候,跟着进了大院的张四海来到众人的面前,宽慰地说道。 护猎队的人都感激地看着张四海,连连点头。 可别小看这个招呼,在这个年月,要是没有张四海的这句招呼,不管咋地今天都得遭点罪。 很快,李越山等护猎队的几人被分别带进了询问室。 “姓名。” “李越山。” “性别” “……” 经过一系列官方询问流程之后,对面那个同志脸色猛地一变,一掌重重的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知道犯什么事了吗?老实交代给自己争取个宽大处理,不然等我开口问,那可就……” 那年轻的同志恶狠狠地盯着李越山,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犯事?” 李越山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是来配合调查的,犯事的不是我们……” “放屁!不犯事能这个点抓你来这里?!” “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枪哪来的?” 那人摘下腰上的铐子,重重的拍在李越山的面前之后冷声问道。 “武装部发的。” 李越山微微皱眉,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 别看他两辈子活了不少年岁,但进这里还是头一遭,确实也没得经验。 “嘿,还真是个嘴硬的,看来不给你上点手段,你是不会老实啊!” 那人说着,拿起一本厚厚的档案包,一手拎着一根榔头来回在李越山面前比划。 咯吱…… 就在年轻的同志正要下手的时候,审讯的门被打开,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公安走了进来。 “小刘,你这是做什么,把东西收起来!” 老公安冷着脸呵斥了年轻的小同志一声,随即冲上来抢过手中的榔头。 “程叔你别管,这小子嘴硬的很,不上点手段问不出话来!” 小同志虽然被老同事缴了械,可眼神依旧凶狠的盯着李越山。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我好好劝劝他。”老公安边说着边将小同志推出询问室, 等询问室只有李越山和老公安的时候,这程公安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询问,而是先倒了一杯水递给了李越山,随即又抽出一根烟来。 “事情我们都了解了,你直接说了对你也有好处,看你这岁数和我儿子差不多,都是当父母的,我这边心里和你爹娘一样,不想看着……” “停停停!打住!” 李越山看着老公安面色温和的样子,随即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是两个警察在这里给自己唱双簧呢! 上辈子李越山倒是听说过,公安里面询问有一套就是红脸白脸换着唱。 这手段虽然看着简单,但是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只是…… 自己这事也用不上这样啊,事情清晰的很,只要过个询问记录就好的事。 “老同志,你先别忙着套话了,您先去了解了解事情的经过,咱们过来再好好研究,你看成不?” 李越山看向老同志,苦笑着说道。 那人是个经验老道的公安,看李越山的神情明显和那些进了审讯室的犯罪嫌疑人不一样。 那些家伙要么负隅顽抗,要么神情恍惚,可从来没有像眼前这人这般……轻松? 对,就是轻松! 从头到尾不管说话还是表情,都表现的极为轻松。 老公安正要说什么,就见之前那个放言要给李越山点眼色看看的年轻公安走了进来。 “程叔,你来一下……” 那年轻人先是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对着老公安招了招手。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询问室。 半晌之后,程公安拿着一个夹纸垫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神色尴尬的小同志。 “那个……李队长,之前是因为没了解清楚情况,希望你能理解原谅。” 年轻公安来到李越山的跟前,深吸一口气之后这才一溜的说完,还对着李越山敬了个礼。 “李队长你不要见怪,其实即便我不来,小刘也不会真的动手。” 老公安将手中的夹纸垫板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笑着解释道。 “没事,这么晚被人薅起来,换我早就动手了。”李越山笑着看向两人,随口还开了个玩笑。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年轻的同志上前,俯身亲自指导李越山将桌上的询问记录填写签字。 一套流程很快完成,等李越山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四点多了。 护猎队的人都已经询问完成,看那架势,在场的大多数都被公安同志安排的双簧给调教了一番。 好在,众人最多也仅仅是受到了点惊吓,倒也没人真的受伤。 等一行人被送出公安的时候,就见到王主任带着武装部的人正急匆匆地朝着大门走了进来。 “武装部那边的灶炉已经开了火,大家先跟着我过去填饱肚子,然后咱们再走流程。” 王主任快步上前,和李越山说了两句之后,转身对着脸上已经满是疲态的护猎队众人说道。 众人虽然疲惫,可人家领导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只能点头应承下来。 好歹,还能混一顿饭。 第277章 生无可恋的写报告 众人跟着王主任出了公安局,除了李越山他们一行人之外,张四海作为见证人也在其中,而且公安也派出了两个记录人员。 毕竟这个事情涉及到多个部门,需要各自都有在场见证的记录。 陇县县城本来就不大,整个县城从北到南也就两根烟的功夫就能走个来回。 一行人跟着王主任,很快便来到了武装部。 单位食堂提前开灶,武装部单位虽然落在地方,但却是部队直属,所以这里的供给不用经过供销,有专门的渠道供应。 大白馒头管够,还有稀饭鸡蛋等等,伙食倒是让护猎队的这群糙汉子们眼前一亮。 也不用王主任招呼,众人甩开腮帮子一顿造。 可打死李越山他们都不会想到,真正的噩梦就在这一顿丰盛的早饭之后开始了。 …… 陇县武装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包括李越山在内的护猎队的老爷们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抓耳挠腮。 他们的面前都摆着一摞武装部内部特供的信纸。 从开了几枪,因为什么开枪,打在了哪个位置,有什么人可以证明等等。 需要将近期消耗过的子弹数目和用途都详细地写出来。 这对于单位里面的干事来说,那是信手拈来,毕竟这是他们吃饭的行当。 可对于这些常年在山里和野兽较量的糙爷们来说,写这些东西无异于上刑。 他们大多数连小初的水平都没有,要不是前几年各乡各公社举行了不少次扫盲运动,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撇捺。 写报告? 有这个水平还用得着在山里刨食?! 别说其他人了,就算这些人里面算是文化水平最高的李越山,都一阵抓耳挠腮。 “这特么的……” 看着面前的信纸上开头工整的写着‘外勤弹药消耗报告’这八个字,李越山一阵头大。 天知道从落笔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他除了这八个字之外,愣是一点墨水都挤不出来! 这不是为难人嘛,当初领枪的时候,他就知道以后肯定会有这一茬,只是没想到这孽来的这么快。 从早上五点开始,一直到中午饭点,王主任派人来通知他们吃饭的时候,看到众人的报告差点没笑出猪叫来。 一帮老爷们一脸的生无可恋,相比起荒野中的凶险,眼前这玩意在他们眼中更加恐怖。 整整一早上的时间,除了李越山勉强将自己的报告完成之外,就赵西林写的还能看看。 毕竟赵东林在北尧了望台当了快十年的护林员,上面有时候也会下发报告,赵西林没吃过猪肉但是总算是见过猪哼哼的。 “嗨,你看这事整的,我咋把这一茬给忘了。” 听到下属汇报对于护猎队报告的进度,王主任伸手拍了拍额头。 当时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他也没想起来护猎队的人都是从各自村里挑选出来的猎户。 这些人巡山打猎是一把好手,让写报告还真就是赶鸭子上架了。 “这样,你去让他们先吃饭,然后再找几个干事过去代笔,让他们仔细的说清楚就行了。” 想了想,王主任对着眼前的下属摆摆手说道。 “是,王主任,” 那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将王主任的话传到会议室的时候,并没有等来那些糙爷们的欢呼,反而一个个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这传话的干事。 特么的,有这渠道你不早点安排,非得让爷们遭这个罪?! 众人气呼呼的去了食堂,这一顿晌午饭多少带着点报复心理,一个个都是顶着嗓子眼的猛吃。 下晌,挑选出来的干事就位,不到一个小时,众人的报告已经全部完成。 看着手上工整的字迹和流畅的叙事笔法,李越山不由得感慨。 这个就叫专业! 差点把他们集体都送走的报告,在人家的手里就显得那么的丝滑,这玩意,不服不行啊。 众人在干事将各自手中的报告重新读了一遍确认之后,这才签字摁手印。 一溜十三转,等众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三点多了。 案件还在继续,林业管理那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他们护猎队的配合,所以李越山等一行人又拿到了林业管理给开的县招待所的介绍信。 虽然这一趟辛苦,但好歹吃喝住宿都没花一分钱,大家倒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有福叔,让赵西林带着大家伙先去休息,你受累跟我去一趟?” 出了林业管理的大院外,李越山拍了拍自己身后的皮囊,对着任有福说道。 当初在山坳子里,在众人都跟着李越山进了边林之后,富贵先一步将所有青鹿之前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这东西虽然在李越山的皮囊里,但是李越山知道多少得匀出去一点。 这次事情过了之后,护猎队八成得散,怎么的也算一起共事过,多少得给大家伙落点。 “算了,我年纪大了腿脚也跟不上,让富贵跟你去吧,你们哥俩办事,咱们心里都清楚。” 任有福人老成精,自然明白李越山为啥要带着他了。 这是给其他护猎队的人看的,毕竟到时候出了多少钱,不可能只凭李越山的一张嘴。 可这种事情要是真的上赶着去,自己八成会两头得罪,李越山和护猎队之间都讨不到好。 还不如卖个信任给李越山,毕竟西岭水库离北尧也不算远,以后多少也有些点头的交情也好不是? “就是,按道理来说,能活着回来都是沾了富贵和队长的光,咱还有啥不知足的?” “是啊,要不是富贵和队长,就谢老二和杨高学那个狠劲,八成咱们都得销户。” “队长,这些东西你就看着整,我们不信你还能信谁?” …… 众人也都回过味来,赶紧出声道。 换成以前,李越山高低得整两句煽煽情,可经历过这么一出之后,他心里也明白了很多。 虽然这些人在杨高学几人反水的时候没有跟着调转枪口,可那绝对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害怕。 要不是当时任有福站出来,再让谢老二忽悠几句,这些人里面大多都估计会心一狠跟着干了。 第278章 崖蜜开路 眼见众人都这么说,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领着富贵朝着后街而去。 绕过后街,两人走了差不多七八分钟之后,从南关外绕到了鼓楼街的百货大楼。 现在四点多,还不到下班的时间,因为是周末,里面的人倒是不少。 富贵跟着李越山脚步不停的上了三楼。 今天是四乡的大集,所以虽然百货大楼收购处的要求高,但来的人也不少。 相比于乱糟糟的下面两层,显然这三楼的收购处就要有序得多。 众人都各自排着队,除了揣货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在门口一侧的长条木椅上等着。 经常来这里的跑山客都知道,这县城百货大楼收购处的领导虽然是个稀罕娘们,但是这领导规矩可重的很。 所以三楼虽然都是些糙爷们,但却一点都不嘈杂,甚至于连个吸烟的都没有。 四月入了中旬,山里能动弹的东西也就多了起来,尤其是一些草药和山珍,都正是开鲜的时候。 李越山打眼一看,排队的手里大多数都是山珍还有少量的草药。 这些东西虽然长在山里,但是真就不多见,一般人家吃不起也舍不得吃,而供销社和这里给的收购价都不错,换下来也能抵点饥荒。 韩若云别看是个弱女子,手上的活倒是娴熟的很,对于这些山珍和药材也相当的熟悉。 人是不少,可她眼力见好,给的价格也公道,自然收购的速度就快了很多。 也是,就算是这些平时吃个稀饭都要数米粒的糙汉子,看到韩若云这样的美女只要价压得不是太低,几乎都会难得的充一回大方。 这就是作为美女的隐形特权了,即便大家心里都清楚自己不可能尝羊肉,但却也舍得让出一分利来。 这是天性,根本没道理可讲的。 “韩姐,又来麻烦你了。” 很快便轮到了李越山,在来到柜台前的时候,李越山对着正在低头记账的韩若云笑着说道。 听着李越山的话,周围那些山客都下意识的撇撇嘴。 出山货就好好出,现在这年轻人,尽整这些没有用的,叫唤的那么亲切,还能多给你两个子儿不成? 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正在记账的韩若云却猛地抬起头,看到眼前那一张带着憨意的笑脸之后,眉宇之间居然多出了一抹惊喜之色。 “嘿,我还打算忙完了去找你呢,你……没事了?” 韩若云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随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之后这才试探的问道。 这句话,倒是让李越山一愣。 听韩若云的意思,好像知道自己来县城的缘由。 “没事了,这不手里还有点东西,想着过来顺道看看、” 李越山挠挠头,随即笑着说道。 闻言,韩若云柳眉一挑,饶有兴趣地看了李越山一眼之后用很容易让人遐想的语气说道:“过来看看?看什么?” 看着这娘们凑过来的脸颊,李越山脸色一红,下意识地低头。 本来是下意识的躲避,可是这一低头更完蛋。 两人距离本来就近,而且其他女人的本钱是按两,而韩若云的可是按斤算的。 低头的瞬间,李越山脑海中浮现过一首描写庐山的诗来。 “呵呵,瞧你这傻样,脸都红了。” 韩若云后撤一步,盯着李越山掩嘴一阵轻笑。 不是李越山没出息,而是上辈子虽然也见过荤腥,可没有和娘们正经的打过交道。 别说眼前的韩若云了,来个一般的这么调戏李越山也顶不住啊。 “后面的不用排着了,时间到点了,要是想要寄存就去旁边的寄存处登记一下,明天上班我验过山货之后会直接开条子。” 韩若云绕过李越山,对着身后排队的那些爷们摆了摆手。 面对其他人,韩若云虽然不至于冷脸,但语气越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刻板样子。 后面的一部分人一脸疑惑的离开,还有一部分人则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了寄存处。 不过看向李越山的神情,多少都有些愤愤不平。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长得干瘦的一瞅就是短命相,不过就是看着白净点,有什么稀罕的?呸!! 众人怀着各种各样的心理离开,整个三楼就剩下韩若云和李越山以及富贵三人。 “拿出来吧,让姐姐看看你这一趟都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韩若云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这才招呼两人落座,又起身给李越山和富贵倒了水。 “这东西没打算出,就是拿来给你尝尝鲜的,山里的土货不值钱,但是对皮肤好。” 李越山并没有拿出想要出的东西,反而掏出一个吊水用的盐水瓶。 这东西在后世属于医用垃圾,但是在这个时期甚至于八九十年代以后,都是陇县人当暖水瓶来用的。 “吆,臭小子终于开窍了,还知道送东西了,也算我这一晚上没白替你担心。” 看着李越山拿出来的瓶子,韩若云脸上没有丝毫的嫌弃,抬手接过来打开橡皮塞。 “这不是一般的土蜂蜜吧?” 微微嗅了一下,韩若云的神色瞬间一愣。 她能在这里把持着整个陇县的高端山货,除了自身背后雄厚的靠山之外,这一双眼睛也是相当犀利。 这么多年打眼的时候有,但还真就不多。 “这是在东岭一线天那边山崖上取的崖蜜,不值钱但却养生。” 李越山笑着开口道。 “有事吧?” 韩若云神色逐渐平静,半晌之后这才将皮塞子重新盖紧,随即将瓶子朝着两人之间的桌子中间推了推。 她既然能在这里吃这一口人人都羡慕的饭,本事自然还是有一些的。 崖蜜。 尤其还是在东岭一线天外产的,这玩意本身值多少钱不说,就那个一线天三个字就足以让她心里生出警惕。 那地方在陇县可是威名赫赫,一般人别说去取蜜了,就是路过都得绕着走。 既然李越山拿出了这东西,而且还是白送,那么按照她韩若云的经验,后面肯定跟着事呢。 而且拿这崖蜜打前奏,后面的事情不会小。 她是有些欣赏李越山,可对于她这种蹚过来的女人而言,那点欣赏可不足以让她像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盲目。 第279章 医馆密谈 李越山似乎没有察觉到韩若云的情绪变化,直愣愣地点了点头说道:“是有点事情想要麻烦韩姐,当然该有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少。” 看着李越山这么说,韩若云微微出了一口气,随即身子后靠,整个人显得平淡了不少。 若是攀交情,这点崖蜜虽然珍贵,但她韩若云还真没放在眼里。 但若是有事相求,那就看看李越山求的事情有多大,要是值得这一瓶崖蜜,她自然会出手帮忙。 至于其他的…… 既然是生意,那就讲究一个得是利益,人情什么的到了这一步也就不值钱了,也没有了。 李越山转身看了一眼富贵,身后的富贵立刻上前,将皮囊拿起来放在了桌上。 眼见韩若云还是后仰着身体脸上没有丝毫好奇的表情,李越山笑了笑打开皮囊。 一个小一号的皮囊被李越山拿了出来,随手解开之后往韩若云的方向推了推。 “鹿茸?” 看着眼前还血刺呼啦的东西,韩若云捏起一块鹿茸,用手指试了试之后有些惊讶的说道。 “韩姐,这东西……” 李越山刚要说话,却见韩若云放下手中的东西,语气平淡的说道:“这东西供销社给不上价,你真要出手得去上次我带你去的中药铺子。” 东西是上好的东西,只是这东西供销社给的价钱和一茬的鹿茸一个价,不值得。 看在之前李越山提醒她收龙骨的份上,韩若云倒是也没有隐瞒。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又从皮囊里面拿出几条青鹿的大筋来。 这东西能做筋绳,但也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药材。 韩若云给出的答案还是和鹿茸一样,这东西在供销这里给不上价。 “你若都是这些东西,直接送过去给中医馆,之前我打过招呼,一定不会压价。” 看着眼前这些架子不错的物件,韩若云的神情始终平淡。 “能信?” 将东西都收起来的李越山却没有离开,反而神色认真的看向韩若云。 韩若云自然知道,接下来说的话才是李越山拿出崖蜜的原因。 “他做了一辈子郎中,不会自砸招牌。”韩若云看了李越山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李越山沉默了半晌,回头又看了一眼富贵,眼见这傻子憨憨一笑,李越山这才伸手入怀。 一个麻布包裹出现在李越山的手中,那粗糙的表面还有血迹渗出来。 缓缓的将麻布打开,一个硕大的虎掌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 韩若云先是一愣,随即快速凑上前,也不嫌麻布外面渗出来的血迹,拿起来仔细端瞧。 半晌之后,韩若云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看向李越山说道:“就是因为这东西,你们才进的公安局?” “是,也不是。”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说道:“是因为这东西起来的,可进公安局却是因为护猎队内部的事情。” 一个女人能在这个肥差上坐稳当,她肯定有自己的信息获取渠道。 对于李越山等人进公安局的事情,等那一头被三方争夺的斑子落下序幕之后,很容易就能打听的出来。 至于斑子的下场,除了留下一些在档的记录和照片之外,连一根毛最后都剩不下来。 至于东西最后去了哪里,那就不是李越山能窥探的了。 正因为如此,李越山才敢在出上党村后山的路上偷偷摸摸的薅一些出来。 反正最后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消失,那么他的这一点也就不会有人惦记了。 只是这东西的出手却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毕竟知情人都算是定时炸弹,万一有个什么差错,这东西比太岁更加要命。 所以李越山才会如此的急切和小心翼翼。 “东西我收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韩若云将桌上的崖蜜收了起来,随即连工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带着李越山直奔中医馆。 两人轻车熟路的绕过正街,很快便来到了中医馆。 “姜老爷子,忙着呢。” 进入医馆,就看到老头正在坐堂给人把脉。 眼见韩若云带着李越山进门,老头笑着微微点了点头,朝着后堂给了一个眼神。 韩若云立刻会意,带着富贵和李越山自顾自的进了后堂东偏房。 不多时,老姜头走了进来,正要打招呼的时候,却见韩若云起身要去关门,老头微微一愣。 “富贵,去门外头看着点。” 李越山也朝着一旁的富贵吩咐了一声,这傻家伙点点头,转身出门顺带着将门关上。 “有硬货?” 眼见两人如此表现,老姜头直接眉头一挑。 “您可站稳当了,别等下见到东西一个跟头栽地上,那我这个介绍人的罪过可就大了!” 韩若云神秘兮兮的来到老姜头的跟前,将老头搀扶着坐下说道。 “这丫头……” 老头笑着摇摇头,随即把目光对准了李越山。 李越山也没有废话,打开皮囊将虎掌、虎筋以及那一条虎鞭都拿了出来。 至于虎骨,这玩意留着家里还能用得上。 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子的硬货,即便是老姜头这样见过世面的老狐狸,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大骨?” 上下打量了一番,老姜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有,但是这东西我自己有用。”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直接将富贵藏起来的那一节大骨也拿了出来。 “我不问东西的来路,不过这些东西在外面什么价和我这里两码事,不会让你吃亏是真的,但差价肯定有。” 老姜头盯着眼前的东西看了半晌之后,这才抬头开口说道。 “您先说,我听听。” 李越山点了点头,事情到了这一步,讲感情说香火已经没用了。 毕竟一天之前,为了这些东西护猎队都差点死绝了。 “后掌一万五,大筋七千,至于虎鞭……” 老头很是痛快的给了前两样的价,可等到虎鞭的时候,却多少有些迟疑。 这玩意要是落到正主的手里,甚至于比那一张虎皮都要值钱。 况且这东西稀罕就稀罕在用一点就少一点,至少在国内想要弄到这东西很难。 第280章 去韩若云家里 老头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你要是信得过,东西放在我这里,等到有缘人之后,你再来拿钱。” “当然,按照规矩医馆要拿一成的辛苦钱。” 老姜头说完之后,从后面抽屉里取出一段锦绸,将虎鞭细细包裹起来之后,推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这东西价他给的起,但是到了自己手上,拿出去那就有说法了。 况且活到这把年纪,手上沾染的因果不少,万一有个自己没法拒绝的人需要,自己怎么办? 可寄卖就不一样了,至少东西不是自己的,即便让也就一成的抽成而已。 “成。” 李越山想都没想,直接把东西推到了老姜头的面前。 看着毫不犹豫的李越山,在场的老头和韩若云都是一愣。 这可是好几万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了出来? 要知道这玩意可没法给李越山开寄售票据,换句话说就是老姜头贪了,李越山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红口白牙的,一点证据都没有的事。 “你就这么相信我老头子?” 老姜头自认看了一辈子的人,还从来没有打眼过,可眼前这个年轻后生却让他眼前一亮。 “我不信你,但我信韩姐!” 李越山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老姜头身后的韩若云,憨笑着说道。 韩若云闻言一怔,她都没想到李越山居然会因为自己而选择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出来。 继而,她又想起在百货大楼的时候,或许那个时候这个臭小子送崖蜜是真心实意的。 “放心,姐这边给你打包,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姐这边给你添补。” 韩若云走上前,一边给李越山面前的茶杯添水,一边笑着说道。 这一份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馨。 被人相信总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这种感动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来得直观。 三人又聊了一会,随即李越山将青鹿身上摸下来的家当一股脑的都拿了出来。 老姜头也不磨叽,大筋给的价格和供销社差不多,可肉茸却给出了两千五的天价。 两万四千八百,老头转身就从正堂取出现金来送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医馆当铺这种地方,几乎都会存留大量的现金。 毕竟很多东西都见不得光,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取钱收购,虽然这年月银行的工作人员不逼逼赖赖的。 但是这么大数额的存取肯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所以常备大量的现金是这一类生意的基本操作。 “老爷子,我还得在你这里讨些蜜蜡,你看……” 钱货两清之后,李越山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转头看向老头道。 “成,要多少我让人去给你过账。”老头想也没想就应承了下来。 药铺里很多草药都要保持药性,自然会用到不少的密蜡,所以药铺存量不少。 “有个五七八斤就差不多了吧?” 李越山心里也没有数,家里的崹血参还有那一大批的石斛在干燥之后都会用到这玩意,少了肯定不行。 “多……多少?” 老头原本起身的人再次转身一脸惊骇的看着李越山。 那玩意又不是大米白面,当不了饭吃。 “八斤吧,要是不够我下次来的时候再拿也行。” 李越山心里估算了一下,随即给出一个确定数字。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老姜头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韩若云。 而此刻的韩若云眼神都放在李越山的身上,压根没空搭理这老头。 “存货应该够了,我去给你归置归置。” 老姜头转身离开房间,随即招呼店里的徒弟将所有的蜜蜡都拿了出来。 整个药房也就七斤多一点,老头留下了一斤多,将剩下的用土陶罐装好之后送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这东西化开之后等冷却下来还未凝固的时候才能用,不然热了会伤草药外皮毛,冷了会结块,所以火候掌握好很重要。” 将东西递给李越山之后,老姜头还不忘叮嘱一番。 李越山表示感谢之后结了钱,一土陶罐蜜蜡足足六斤也就十二块钱。 倒不是老姜头小气,只是这明面上的东西都是公家的,得做账给上面看。 等三人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外面和招待所食堂都没吃的供应了,你俩去姐家,也尝尝姐的手艺。” 出了医馆,李越山和富贵本来想要告辞离开的,却被韩若云拦了下来。 这时候的陇县不管是合营的饭馆还是招待所的食堂,都是按点供应的,这个时间点显然已经过了时候。 “这……我们俩大老爷们去韩姐家,这不太好吧?”李越山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韩若云说道。 这年月讲究个名声,这个时间点了带着两个老爷们回家,左邻右舍看见都会说闲话。 “切,就你俩还大老爷们?” 韩若云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抬手拎起李越山的后领子,直接将其拖走。 身后的傻富贵小跑着跟着,一个劲的直乐呵。 三人过了钟鼓街,又朝着城边漾水河走了差不多一百多米,在一处大院家属楼外停了下来。 前世八几年进城打工,陇县的好多老建筑李越山都挺熟悉的。 眼前这一栋表砂外墙的五层楼房,就是陇县机关家属楼,里面住的最起码都是沾品(正科级)的干部! 按照韩若云的级别,住进这里还差点意思。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韩若云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 三人顺着开石花窗的楼道上了三楼,韩若云掏出钥匙打开了右侧的房门。 一行人进入其中,韩若云招呼两人先坐在客厅喝茶休息,自己则换了身衣服之后系起围裙去了厨房。 李越山打量着周围的布置,心里虽然早已有了准备,但还是不免被眼前豪奢的装修给惊到了。 在这个农村还在追求一转三响的时候,眼前这一套大概七十平米的房子里面,就有十八寸的熊猫牌彩电,还有李越山认不出牌子的老式冰箱等等。 第281章 北派堂菜 “山子哥,这是啥玩意?” 富贵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十八寸彩电。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转头看向李越山小声的问道。 “彩电。” “啥叫彩电啊?” “彩电就是……彩电就是彩电,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李越山被富贵问的急眼了,随即急头白脸的把富贵训了一顿。 他虽然知道这东西是彩电,甚至于在李越山的眼里,这玩意说老掉牙都算是给韩若云面子了。 可要是让他给富贵解释这玩意为啥叫彩电,这还一时之间真说不上来。 这时候,已经换上一身衣服围着围裙的韩若云走了出来,伸手打开电视笑着说道:“再等半个点会有京都电视台的新闻联播。” 这个年月的彩电没有遥控器这一说,都是从一侧的旋转机柄处调试频道。 韩若云弯腰调试电视频道,这一躬身,那身后展现出来的完美弧度让李越山差点缴了械。 到了一定年纪的女人,尤其是韩若云这种散发着成熟女性魅力的美女,这个年纪最让人欲罢不能。 也就是有富贵在,李越山心里还多少有些顾忌,要不然还真就一狠心做一回畜生了。 韩若云捣鼓了一会之后,电视上终于出现了图像,只是不过是没有接收信号的画面。 这年月的栏目其实已经不少了,只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陇县这边能接收到的却相当有限。 再说了,就算把整个陇县翻过来筛一遍,家里能有这玩意的绝对不超过一双手的数。 即便只是个彩电,富贵也是看的津津有味。 韩若云调试好频道之后,转身又来到冰箱面前,打开冰箱上层之后从里面取出两个橘汁汽水。 “嘿,山子哥,这都四月过中旬了,这汽水透瓶的凉,你摸摸。” 富贵拿着手中瓶身上还挂着寒霜的橘子汁,一脸惊奇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而对于这家伙的丢人现眼,李越山也仅仅是翻了个白眼。 倒不是富贵大惊小怪,实在是韩若云家里这些在李越山的眼中都掉牙的老货,却是大多数北尧人都没见过的稀奇玩意。 很快,厨房里传来韩若云的招呼声,李越山起身进去帮忙端菜。 看得出来,韩若云的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那一道道的菜肴虽然看着清淡了些,但别有一番风味。 “时间来的紧,也没做什么准备,你们俩凑合着吃一口,等下回来城里,我提前准备一些拿手的再招待你们。” 韩若云将最后一个豆腐丝做成的羹端上桌之后,对着两人说道:“到姐这了就别客气,赶紧动筷子尝尝怎么样。” 看着面前桌子上的六菜一汤,就连进门之后一直一惊一乍的富贵都沉默了。 就这还是没怎么准备? 还凑合? 北尧村里最富裕的会计家过年都不见得有这一顿便饭来的丰盛。 就连李越山,都在这一刻想起了后世一档节目里面开场的那句歌词。 ‘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都一样……’ 一样个锤子!! 放在前世,哪怕过了二十年,李越山的生活水平都赶不上眼巴前的这水准。 “这应该是北派的堂菜吧?” 而让李越山和韩若云都大吃一惊的是,一旁一直盯着饭桌子的富贵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嘿,倒是小看了富贵,这你都知道?”韩若云惊讶的看着一脸憨憨的富贵,随即试探性的问道。 就连李越山都是一脸询问的神色。 要说富贵吃过见过,打死李越山都不信。 这家伙没到李家之前,连二合面的馒头都没吃饱过,这玩意他上哪见识去? “拜爷给我说过这蟹粉狮子头,说这是京派堂菜的代表作,很有名气的。” 看着两人都盯着自己,富贵挠挠头憨笑着回答道。 “老李头?” 李越山一皱眉。 而韩若云则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招呼两人开始吃饭。 都说漂亮的女人不会做菜,做菜的女人长得肯定不漂亮。 可这话放到韩若云这里,却根本就不成立。 陇县接连陕地和川渝,口味本来就偏重,所以味道寡淡的东西一般不怎么受当地人的欢迎。 可眼下这一桌子菜,淡而不寡,味香之间既交融又不抢味,即便是李越山这样的糙人,都感觉这菜很有水平。 “这菜虽然是北派,但衍生于苏杭本帮,所以偏清淡了一些。” 韩若云夹起一个狮子头,一边送到李越山的碗里,一边解释说道。 “韩姐,你在百货大楼收山货都白瞎这手艺了,这要是开个私房菜,那还不得赚翻啊。” 李越山一边吃着,一边不由得赞叹道。 韩若云先是一愣,随即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富贵。 这两个家伙都说自己是地地道道的跑山客,她托人查出来的结果也大差不错。 可面对这一桌子菜,先是富贵那个傻憨憨一眼就看出道道,再接着又是李越山无意间说出的‘私房菜’。 这些名词虽然听着都不怎么样,但是韩若云却知道没有过得去的家底子,这个时代的人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些东西,也不可能对于这些词汇张口就来。 “没那么简单的,光是一个投机倒把就能把路堵死了,更何况这种菜在陇县不见得会受欢迎。” 韩若云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岔开,随即轻声的说道。 “那倒是未必。” 李越山摇摇头,眼神却逐渐明亮了起来。 要说陇县穷,那是真的穷,到了千禧年前后,都是国内排得上号的贫困县。 可话说回来,陇县的资源在整个西北都有数一数二的,所以正儿八经的有钱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而且各个都是身家数十亿的大富豪。 至于这些人的钱都是怎么来的,懂的都懂…… 那些人虽然也可能不喜欢这种清淡的菜式,但是他们喜欢排场和讲究啊。 这玩意说到底卖的就是个门槛,就是个排场和讲究。 至于政策…… 现在南海边的小城已经被规划成了经济特区,很快改革的风口就会起来。 要是在这个时间点弄一个高大上的堂菜出来,肯定会割好大一波韭菜。 要知道往后几年,当官的胡吃海塞可没有一点忌讳。 第282章 投石问路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韩若云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上面的政策变动她也有些耳闻,但是这几十年政策变得太快。 别说他们这样的升斗小民,即便是那些大佬,因为风向而倒霉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虽然上层已经有了改开的苗头,但是除了那些身家性命都在国外的华侨之外,国内的很多老虎还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当中吃完。 而在众人吃饭的功夫,新闻联播也开始了,上面正好介绍的就是南海边特区的一些规划和变化。 除了富贵没心没肺地吃饭之外,李越山和韩若云都各怀心思。 “喝杯茶吧。” 吃过饭,韩若云将桌子收拾起来,倒了两杯茶给李越山和富贵。 “韩姐,我这边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能帮一把,当然了,要是为难就算了,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李越山端着茶杯,抬起头看向韩若云认真地说道。 “说来听听。” 韩若云也坐在了李越山的对面,神色平静地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二话没说,拿过皮囊从里面拿出了刚刚从老姜头那里弄来的两万块钱。 “上次我来城里看到有工人在工厂单位门口讨薪,后来一打听说是很多厂子资不抵债,银行那边还有很多贷款,而且工人的关饷都发不出来。” “我想了想,这样发展到最后可能会有厂子出售一些不动产,包括临街店面等用来抵债。” 李越山说着,将面前的两万块钱推到了韩若云的面前。 “你就那么肯定?” 韩若云看着李越山认真的神情,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实际上只有十七岁的少年。 一般人的胆子可没有这么大,也没有这么敢想。 况且这是两万,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而这小子却可以眼睛不眨的交给自己这个刚刚认识了两回的人。 信任? 韩若云摇了摇头,若李越山真的是这样的愣头青,之前在百货大楼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一番试探了。 “大势所趋罢了。” 李越山淡淡的回了一句,随即说道:“我一个泥腿子,抓住的越多死的越快,所以我得有一个能撑得住门面的人顶着。” “而我认识的城里人,而且还是能上台面的,除了韩姐之外……” “谭雄呢?郑国忠呢?” 不等李越山说完,韩若云就冷不丁的说出这两人的名字。 要说级别,她这个收购处的科长还真就不如林业管理局的那两人。 要知道,级别到了谭雄和郑国忠那个地步,上升平调到实权部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们爬的太高了,不合适。” 李越山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不是说谁的级别高就是谁,而是谁的身份合适才能是谁。 “若是上面政策有了变动,你在背后倒是没事,姐姐我可脱不了关系。” 韩若云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桌子上的钱再次推给了李越山。 “不着急这一时半会,韩姐你可以先观望观望。” 李越山又将钱推了回去。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互相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对方。 半晌之后,韩若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桃花微眯,双颊绯红,这一笑更显风情万种。 “成啊,我先看看,若是真的像你说的,我会尽全力帮你拿下一些。” “只是姐姐我不能白忙活不是,你拿下的这些东西,我占两成算是劳务费,如何?” 韩若云将钱往自己跟前拢了拢,看向李越山笑着说道。 “一成。” 李越山端着茶杯,神色依旧平淡。 “切,小气鬼!” 韩若云冷哼一声,随即将所有的钱都拿起来,拎着进了卧室。 李越山这才苦笑着长出一口气。 和这种人打交道,比面对斑子的时候还让人紧张。 不过这一成倒不是李越山小气,而是他明白未来二十年这些东西会产生何等恐怖的财富。 当然,两万肯定不够。 但是这笔钱却可以将韩若云绑在他的贼船上,有了这一层防护,太岁就可以考虑出售一部分。 而这,才是李越山这次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的最终目的。 很快,韩若云收拾好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刚刚写好的收条。 “拿着。” 韩若云将收条递给了李越山。 对于李越山的毫无顾忌,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小感动的。 这么多年,见多了尔虞我诈,见多了反目成仇,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让韩若云很是珍惜。 “嘿嘿。” 李越山咧嘴一笑,随即将手中的收条撕了个粉碎。 “你……” “韩姐,不早了,我和富贵就先回去了,等下回来县城我再给你带点山里的稀罕玩意。” 说着,李越山起身,招呼还在盯着电视机看的富贵起身走人。 韩若云要送,被李越山给拒绝了。 毕竟他们两个大老爷们,也不怕遇到个歹的。 “哥,你为啥不收那个条子?” 出了家属院大楼,富贵忍不住开口问道。 别看他一直傻乎乎的盯着电视一个劲的直乐呵,但是房子里发生的事情没一个能逃过他的眼睛。 “收与不收,有什么区别?” 李越山转头看向还亮着橘黄色灯光的房间,嘴角微微上翘。 对于李越山而言,两万是不少,但却绝对值得冒这个险。 再说了,要是韩若云真的有心赖账,有没有那个收条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卖个人情给她。 富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两人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晚上八点,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李越山和富贵的脚程快,几分钟的时间就来到了招待所大门外。 铁门上锁都是有时间的,虽然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来了,但是门卫依旧守着点挂锁。 简单的登记了一下,李越山和富贵便顺利的进入了招待所。 这地方已经是第三次来了,李越山对他们的定位倒是熟悉的很,直奔多人开间。 “护猎队,李队长?” 就在李越山过了一处楼道的时候,却见楼道口猛地窜出来一个水缸高低的黑影来。 第283章 卖搅团的拦路 “什么人?!” 饶是李越山的胆子,都被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裹着袄子的妇女。 而且这个人李越山还认识,当初在街道口偷着卖搅团的那个妇人,二十年后武郡最大的餐饮行业巨头。 “我说朱家婶子,你躲在这干啥?这乌漆嘛黑的,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李越山缓了缓神,这才没好气地对着那人说道。 “咦,你不就是上个月在道口吃我家搅团的那个年轻人吗?当时还带着一个挺水灵的姑娘和一个半大小子来着,对了,你咋知道我是朱家的?” 朱红花看了看李越山,立马就认出眼前这人就是前段时间照顾过她生意的那个年轻后生。 “朱家婶子,当时吃搅团的时候您说的啊。” 李越山笑着回了一句,只是心里却暗自震惊不已。 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朱红花居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要知道她的那个小摊虽然铺的小,但是人来人往的一天也来回不少人,而她居然能一眼就认出一个月之前吃过搅团的自己,而且对芍药和杨小东也都记得。 就这一份本事,就能看出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妇女绝对不是一般人。 很多人可能觉得有些成功人是走了狗屎运,这不可否认。 但是更多的是有钱人之所以有钱,是有一定道理的,他们身上总有那么一些容易被人忽视却又天赋异禀的地方。 这些天赋平时看来或许并没有多么引人注意,但运到了的时候,这一份天赋就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可能吧。” 朱红花一愣,随即这才笑着说道:“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居然就是护猎队的队长,真是了不起啊。” “嗨,一个没有什么编制的散活而已,又不拿津贴,白白给人出力罢了,什么队长不队长的,听着都寒酸。” 李越山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毕竟能镇住那一票跑山的凶汉子,一般人可没有这个本事。” 朱红花却表情认真地看着李越山说道。 即便是看过不少人情世故的李越山,此刻居然也无法在这个女人的眼中看出一丝一毫的虚假。 她虽然长得难看,可是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真诚。 “婶子,你这么晚到这里守着,是有什么事吧?” 李越山出奇的有耐心。 对于他而言,能结交一些像朱红花这样的人,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啥,婶子听说你们护猎队这次在山里弄到了不少的青鹿,这玩意除了皮之外,肉不怎么受待见,供销社也不给价儿,你看能不能把那些青鹿肉匀给我?” 朱红花搓着粗糙的双手,一脸希冀的看向李越山。 “婶子,我多一句嘴,能问问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李越山微微皱眉问道,他倒是不心疼那些放在治保所的青鹿肉,只是很是好奇,就连韩若云都不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一个偷着卖搅团的小贩是从哪来的消息? “嗨,我那一摊子虽然不大,但是来的人上到干部下到街游子,什么人都有。” “搅团虽然不值钱,但一来二去也能攒些香火,换口的时候闲聊总能知道点内部的事。” 朱红花也不瞒着,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小商小贩的做点买卖,自然是一个钱的东西恨不得收上来两个子才好。 可朱红花偏偏就剑走偏锋,有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机关人员来她这里吃搅团,她从来都不收钱。 那些地痞流氓来吃,她也尽量不收钱。 可这样一来,不说那些机关人员怎么样,倒是那些地痞流氓自己都不好意思占便宜了。 甚至有人敢捣乱,那些地痞流氓还会替她出头。 如此一来,钱没少收,人情也没少进账。 就这一来一回,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摊子却成了县城最安全的地。 “难怪……” 听着朱红花的话,李越山这才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材料,一手人情世故打的那叫一个顺溜。 再配合上她说话的时候那与生俱来的真诚劲,能成为以后武郡餐饮业的龙头也就不足为奇了。 “婶子也不瞒你,那青鹿肉就不是你们那个吃法,换个做法实际上是顶好的东西。” “你给婶子匀一些,到时候赚了利钱婶子给你拿四成,行不?” 说罢,朱红花再次抬头看向李越山。 “朱家婶子,您的意思是青鹿肉你先拿走,卖了之后再结账?” 李越山算是听出来了,这娘们打算空手套白狼啊。 “是啊,婶子这里没有多少钱,再说了,那青鹿按照正常的价格给下来,你肯定吃亏啊。 我想的是等将肉调理过之后,价钱肯定就不是原本的价了,这样分钱你也不吃亏。” 明明就是一手空手套白狼的勾当,但是从朱红花口里说出来,李越山却觉得真特么的有道理! 这也是本事啊…… “成,你看你啥时候要,我到时候给你留一些出来。” 李越山点了点头,一点不值钱的青鹿肉而已,现如今的他还真就没看在眼里。 “越快越好,最好是现在就要,过了这个季节入暑之后青鹿肉就卖不上价了。” 眼见李越山答应,朱红花激动的连忙出声道。 “婶子,不是我舍不得,只是那玩意被我留在了汉水镇的治保所里,这一来一回总得有个时间吧。” “汉水镇?没问题,咱们现在就走,我去联系拉货的车。” 说着,朱红花转身就往外走,别看这女人个子不高,可这做派倒是有点雷厉风行的意思。 走了几步之后,朱红花转过头来又道:“对了李队长,大概能匀多少?” “一半吧,大概也就四五百斤的样子。” “成!” 听到这么大的数目,换成一般人多少也得惊讶一下。 可朱红花这个甚至连本金都拿不出来的女人,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从朱红花出现到转身去联系货车,除了闲扯的几句之外,前前后后两人连五分钟都没有聊够,这一趟数百斤肉的买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定下来了。 第284章 分钱和拉肉 等朱红花离开之后,李越山和富贵走到护猎队休息的开间。 一间八个人,除了富贵之外都是护猎队的。 李越山也不磨叽,直接从怀里拿出一千八百块钱,一摞摞的钞票放在眼前,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耀眼。 众人看着眼前的钞票,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中,包括赵西林在内,即便是在公社年底销账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钱。 “肉茸卖了一千五,大筋卖了三百,鹿蹄还在汉水镇治保所,我那一份不要了,算在那些鹿蹄上,没问题吧?” 李越山将钱放出来之后,扫了在场的人一眼,随即轻声说道。 “一共一千八,队长的那一份算到鹿蹄上,这么说来咱们一人能分三百块钱啊!” 其中一个队员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这才得出一个惊人的数字来。 要知道,一个六口之家的满工,算过口粮之后一年下来也就五六十块钱的结余。 遇到老李家这样的,一年下来八成还得倒欠好几十。 这三百块钱,对于他们来说相当于公社上工五六年的结余了。 “胡咧咧啥呢,即便队长的那一份顶了鹿蹄,还有富贵的呢!” 赵西林瞪了一眼那个哈喇子都流下来的家伙,冷声说道。 “对对对,你瞅瞅,我一激动把这一茬给忘了。” 那人一愣,随即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赔笑着冲李越山和富贵说道。 可别看那个傻大个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下手可黑着呢。 当初在上党村后山坳的林子里去抬人,那一支贯穿了口腔的箭矢现在还血淋淋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富贵的那一份算在剩下的青鹿肉上,那东西虽然量大,但是供销社都不给价儿,而且之前咱们在治保所的时候也尝过,确实不怎么。” 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直接替富贵做了主。 “山子,那肉根本就不值钱,富贵那一份怎么的也有两百多,这……” 任有福上前,轻轻地推了李越山一把之后说道。 “是啊,那东西压根就不能算进分成里,你要是乐意全拿走都行,大家不会有啥意见。” 一旁的赵西林也走了上来,说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任有福身后那四人。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 青鹿肉是不少,可那东西别说家禽肉了,就算是上了年头的公野猪肉也比那东西丝滑。 荤腥倒是真的,只是没有那么值钱而已。 “行了,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没必要算的那么清楚,你们一人三百,把钱收起来吧。” 李越山摆了摆手,对于众人的好意,他倒是显得没多大的兴趣。 在李越山的一再催促下,众人这才将面前的钱都分了,各自小心翼翼的揣了起来。 “早点休息吧,说不定明天还有要配合几个部门,有的要忙了。” 等众人分完钱之后,李越山便招呼大家休息。 咚咚咚…… 可等李越山他们关灯躺下还没半个点呢,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原本就激动的没有丝毫睡意的众人,瞬间警觉起来。 毕竟现在身上都揣着巨款,这要是万一遇到劫道的,手上的家伙都被缴械了,他们得吃大亏。 “谁啊?” 李越山起身,来到门口的位置侧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李队长,是我,朱红花!”这时候,门外传来朱红花的声音。 李越山一愣,这娘们不是刚刚才从这里走吗?怎么这又折返回来了? 打开房门,李越山就看到一脸急切的朱红花站在门外。 “朱家婶子,你还有啥事?” 李越山看着朱红花,苦笑的问道。 朱红花看了一眼房间内的人,随即朝着走廊外撤了两步,李越山也抬脚跟了上去。 “李队长,拉货的司机我已经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等来到楼道,朱红花急不可耐的问道。 “找好了?!” 李越山闻言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堪堪长过了煤气罐的女人。 前前后后还不到一个半小时,而且这还是三更半夜的,哪个司机师傅这么好的脾气? 要知道,这年月的司机可脾气大的很,别说这个时间点了,就是正常情况下,好处不给到位或者没有上面单位的指派,他们都懒得搭理你。 “嗨,做了这么些年的买卖,也就剩下这点人情了。”朱红花看着愣神的李越山,赶紧出声解释道。 李越山想了想,然后转身进了房间,片刻之后,领着富贵走了出来。 “婶子,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跟着我这兄弟去一趟汉水镇,东西就在治保所,有我这个兄弟在,他们不会拦着你们的。” 李越山将富贵拎了出来,对着朱红花说道。 “成,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朱红花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富贵询问道。 既然李越山都这么安排了,富贵肯定不会有意见,转身进屋收拾了一番之后,拎着皮囊子和牛角弓走了出来。 “晚上路不好走,你多留点心。” 李越山来到富贵面前,出声叮嘱道。 富贵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朱红花带着富贵急匆匆的赶夜直奔汉水镇。 李越山回到房间,众人在房间里听了个大概,也没有谁再多嘴问什么。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虽然已经夜深了,可整个房间里却出奇的安静。 对于这些糙老爷们来说,睡觉打呼噜几乎是标配。 如此看来,虽然大家都躺在床上也没有出声,但却都没睡着。 时间一晃到了凌晨四点,就在大家都迷迷糊糊的要睡去的时候,门外却又传来了动静。 李越山起身去开门,房间外不出意料的正是刚刚赶回来的富贵。 汉水镇到陇县,一来一回也就两个小时,算上装货的时间,差不多也就是这个点了。 “多少?” 李越山看着富贵,轻声问道,虽然那东西不值钱,但是既然是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心里得有个底儿。 “八成,七百四十斤。”富贵开口回道。 这家伙看着憨傻,只是李越山却知道,但凡他上手的事情,几乎都会做到滴水不漏。 第285章 突如其来的编制 早上八点多,当林业局派来的干事来到招待所的时候,就见护猎队的一行人哈欠连天,个顶个的顶着一双黑眼圈,一看就是晚上没怎么休息。 虽然看着样子疲惫不堪,但大家的精神头却是出奇的好。 干事来传话,说是九点多在林业管理局里面有个针对护猎队安全的会议,需要他们全员参加。 李越山应承了下来,带着大家伙去食堂吃过早饭之后,一行人直奔林业管理局。 这一次,林业局的门卫似乎得到了上面的授意,并没有为难李越山他们。 会议定的九点半,可一行人足足在会议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领导们这才都姗姗来迟。 按照惯例,最先是头衔最大的领导一阵长篇大论的输出,内容和护猎队不说没有关系,只能说毫不相干。 本来护猎队的一行人昨晚就因为激动和紧张没怎么合眼,再让领导施展了一番大催眠术,下面的队员除了李越山之外,几乎都开始坐着打盹了。 “我说,咱能注意一下场合吗?偷空眯一会无所谓,咱能不打呼吗?” 别说领导脸黑了,就连一旁的李越山都看不下去,伸手捅了捅一旁直接打出高低音的赵西林。 “啊?哦哦,好。” 赵西林一激灵,随即抹了一把口水之后强打精神撑起头来。 一场会议两个多小时,其中九成说的都是废话。 等到了最后,领导离开之后,主管人事的办公室主任这才走了过来。 “李队长,虽然这一次的事情很恶劣,但终究没有酿成太大的损失,领导的意思呢,是不能因噎废食。” 葛主任看向李越山,笑着说道。 听到葛主任的话,不单单是李越山,就连一旁的赵西林等人都是一愣。 这次的事可不小,不但动枪了而且还出了三条人命,这在哪里都不算是一件小事。 在李越山他们看来,撤销护猎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于他这个队长还有可能会面临处罚。 可别觉得当初宣布李越山成为护猎队队长是啥好事。 这种没有编制的领头人,干好了没人给你邀功,干不好所有的黑锅都会甩在你头上。 “葛主任,您的意思是?” 李越山看着葛主任,试探性的问道。 “经过领导的研究,护猎队这次虽然出了事故,但也是那几个坏分子的个人行为,你们护猎队的人不但没有错,而且还经受住了考验,是可以值得信任的。” “所以领导决定,会给你们护猎队一个正式编,其余经过这次考验的队员都发放编外津贴。” “恭喜你了,李队长。” 葛主任一口气说完之后,这才看向李越山笑着伸出手来。 脑子还晕晕乎乎的李越山下意识的伸出手。 领导脑子秀逗了? 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件,不但没有任何的处罚,而且还给了护猎队编制? “嘿,没想到还因祸得福了,咱从今天开始,也能领上津贴了。” “谁说不是呢,咱们摇身一变成了半个吃公家饭的人,这怎么听着这么玄乎呢。” “祖坟冒烟了??” …… 不同于李越山的疑惑,身后那些队员倒是各个兴奋不已。 这种心情外人可能很难理解,但对于他们来说,津贴的多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这个名头。 对他们来说,编外已经算是光宗耀祖了。 要知道,整个汉水镇十几个村,能结结实实端上这一碗饭的人,也就赵东林一人而已。 当然,还有已经快要完成学习的芍药。 葛主任看着欢呼的众人,随即掏出一些食堂票据递给了李越山。 他们虽然是编外,但是也算是林业管理的人了,中午这一顿饭自然要在林业局的食堂解决。 这对于这些刚刚踏入单位的人来说,这一顿饭可以增加不少的归属感。 满是心事的李越山将票据递给了任有福,让任有福带着众人去吃饭,他则是去了一趟办公楼。 咚咚咚。 二楼,找到郑国忠的办公室,李越山伸手敲门。 “进。” 里面传来郑国忠低沉的声音。 李越山推开门,就见郑国忠正俯身在桌上查看着一张硕大的瞰图,桌子的一角上还放着一个打开的保温饭盒。 “什么事?” 拿着放大镜正在仔细看图的郑国忠头也没抬,直接出声问道。 “郑局,我来是想要问问关于护猎队安置编制和外编津贴的事。” 李越山上前一步,轻声的说道。 “嗯?山子啊,快来来,坐。” 听到面前传来的声音,郑国忠猛地抬头,看到是李越山之后,赶紧笑着迎了上来。 一让着李越山落座,一边顺手不着痕迹的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来,喝茶,到了我这里就随便点。咱们又都不是外人。” 郑国忠起身倒了杯茶送到李越山的面前,随即坐到右手边的沙发上开口道:“你刚说什么?护猎队编制的事?” “是的,我想问问这个编制和外编津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越山微微起身接过茶杯,随即语气平淡的问道。 “谭雄出的意见,上面拍板决定的。” 郑国忠看着李越山,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头顶的位置,随即轻声说道。 “为什么?” 李越山有些不明所以,谭雄做出这种事情来不稀奇,可上面凭什么听一个副局长的? “你说呢?” 郑国忠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李越山反问道。 “斑子?” 思量了片刻之后,李越山这才似乎多少有些明白了上面的用意。 这个事情不能闹大,最好能在三个部门内部消化掉。 不然若是真的闹得满城风雨,那斑子就得随着案件移交上去,到时候毛都剩不下一个。 至于三条人命? 涉枪案件? 这种看似吓人的词汇,也就只有李越山这样的小人物会觉得重。 “明白了……” 回过神来的李越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上一辈子虽然活了七十多,但是这种天机还真就不是他一个小老百姓能窥探的。 这一辈子既然不想再穷困潦倒,那么李越山也明白,有些凶险和肮脏就注定绕不开! 第286章 后续的安排 在办公室里,李越山和郑国忠又聊了半个多小时,这才起身告辞。 接下来的两天,李越山和他的护猎队员们被三个部门轮流叫过去开会。 会议的内容大致相同,但是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这个事情得统一口径而且到此为止。 这几天的会开下来,李越山都有些麻木了,反而护猎队的那些家伙一个比一个兴奋。 换成平时,他们这样的升斗小民被村里生产队的队长叫去大队部都会战战兢兢。 汉水镇上的治保所等地方,他们路过甚至都得放轻脚步。 这话虽然听着有些不得劲,但却一点都不夸张。 以往,他们觉得去镇上出售或者采买东西,都莫名的会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可现在倒好,虽然那些领导的话听着让人直犯瞌睡,但是好歹县里三大局他们也是常客了。 见过了大人物,他们这些小人物的心思也就逐渐活络了。 一直到第三天下午,谭雄这才托人来给他们带话,明天早上在林业局后勤管理部门领枪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没错,武装部配发的枪虽然被收缴了,可毕竟护猎队本质上要应对的都是猛兽,所以枪械不可能完全收缴。 武装部那边是不可能配发,但林业局却能以单位为主导申请林业巡逻用枪。 也就是说,李越山等人的枪械被武装部收缴,之后再由林业局出面以单位的名义申请出来。 这一收一放,虽然看着像是脱了裤子放屁,但是其性质却有了根本的区别。 最起码弹药消耗只用注明和上报就可以了,不用再整那些让护猎队差点集体脑瘫的报告。 下晌,众人都在林业局食堂吃饭,却没有看到李越山的身影。 “富贵,你哥呢?” 任有福端着铝饭盒来到富贵面前,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铝饭盒就是昨天林业单位下发给他们护猎队的,这玩意虽然镇上的供销社也有卖的,可那贵不说,上面还没有单位的钢戳。 对于任有福他们来说,这个钢戳才是脸面。 “刚出去了。” 富贵埋头吃饭,头也不抬的含糊道。 “这都吃饭的口了,这时候出去干啥?” 赵西林也凑了上来,有些疑惑的盯着富贵问道。 富贵咽下塞在嘴里的大米饭,随即这才开口道:“不知道,不过山子哥让咱们吃完早点回去,别乱晃荡。” 富贵摇摇头,将之前李越山交代的话说了出来。 “整的神神叨叨的……” 赵西林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低头扒拉饭盒里面油水还算充足的饭菜。 实际上,国家这个时候的供给水平虽然还处在发展起步阶段,但是比起六七十年代已经好了很多。 尤其是一些机关单位,他们食堂的伙食相比起这个时候的农村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差距。 最起码,大米饭和白面都能供应的上,而且一些肉蛋类的东西都能隔三差五的沾上点。 很快,一行人吃完饭,将饭盒洗刷干净之后,凑在一起朝着招待所而去。 李越山现在的这个队长,可和之前众人喊的队长有了本质的区别。 现在是有正规编制的,护猎队的众人也都有了津贴,和之前的草台班子可大不相同了。 所以对于李越山,护猎队其他人的态度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嚯,队长,你这是砸了当铺还是抢了银行了?” 众人刚刚一进房间,就看到条桌被李越山搬到了房子中间,桌子上面更是放着琳琅满目的熟食和一些瓜子点心水果罐头什么的。 当然,红川大曲也有好几瓶。 众人虽然刚刚在林业局食堂吃过饭,可这年月的农村人肚子大,尤其是看到这么多好东西的时候,哈喇子照样流。 “队长,你这是……” 任有福看着那一桌子东西,虽然也是喉咙上下连动,但还是有些皱眉的看向李越山。 大家都是穷苦出身,这一桌子东西不算票都得好几十块钱。 虽然花的是李越山的钱,但他们依旧心疼啊。 倒不是替李越山心疼,而是这个时代的农村人都有这种特性,即便事不关己,他们心里也会莫名的心疼。 这是病,得慢慢治…… “来了,都坐吧。” 李越山乐呵呵的招呼众人,将门口观望的大家伙都推搡了进来。 待众人都战战兢兢的落座之后,李越山示意富贵将所有的酒都打开,一人半搪瓷缸子。 “队长,这酒肉有啥说法?” 尤安娃看着眼前的酒肉,再看看热情招呼众人的李越山,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啥说法,就是这一趟来耽搁了大家这么长时间,心里过意不去,现在事情结束了,请大家伙喝一顿酒而已。” 李越山看着尤安娃,笑着说道。 这家伙当初就站在任有福的背后,在谢老二说出虎皮价格的时候,差一点他就先杨高学一步举起枪对准任有福了。 只是这人的命就是这么神奇,仅仅是一两秒钟的差距,结果却截然不同。 杨高学蹲进了笆篱子,剩下的谢老二几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他却成了有外编津贴的护猎队队员。 可他自认为躲过一劫的举动,李越山却在后山坳背后看的清清楚楚。 一开始,李越山也想过斩草除根,但是转念又一想,遇到那种情况,是个人都会上头。 再说了,经历过这么一茬之后,李越山敢肯定,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这家伙的忠诚度要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 众人眼见李越山神色不像作假,这才端起眼前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 “有福叔,我虽然是个队长,但是这个名头怎么来的大家都清楚。” 喝完酒,李越山看着任有福笑着说道:“不过年纪小毕竟是事实,有些事情肯定不如你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山客周全,所以我给单位打了报告,这个队长从今天开始就交给你了。” 说罢,李越山端起搪瓷缸子冲着任有福抬了抬。 李越山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内,却显得尤为响亮。 别说任有福这个当事人,就连其他的队员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第287章 酒局,人情和决定 傻了? 脑子进水? 还是鬼上身了?! 房间在李越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像瞬间被摁下了暂停键一样,所有人都一脸错愕的看向李越山。 老李家的这小子,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要知道,护猎队可不是之前的草台班子了,而且队长更是在编的铁饭碗啊! 别人费尽心思,挣扎了几十年都不一定能端上的铁饭碗,他居然两口酒下去就让人了? 这些人中,最震惊的就属赵西林了。 因为大哥赵东林在北尧山场作护林员,所以他比旁人更加清楚这个在编的意义。 “山,不,李队长,你……啥意思?” 被这么大的一块馅儿饼砸中,任有福不但没有感觉有丝毫的幸运,反而觉得整个人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字面意思。” 李越山抬起手中的酒,跟手已经哆嗦了的任有福碰了一下。 “我这个人懒散得很,这种体制内的工作很难胜任,挂个名还可以,要是真的提枪上马就不行了。” “报告我已经打了,林业领导也已经批准,明天你去谭副局长的办公室报个到,然后办个入职就成了。” 李越山轻描淡写地说完,对着任有福说道:“任队长,以后在护猎队,还希望你多多照顾!” 说着,李越山将搪瓷缸子里那差不多有三四两的红川大曲一口喝尽。 众人都怔怔的看着李越山和任有福,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 这事情怎么听着这么诡异呢? “山子,我……” 任有福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李越山抬手阻止了。 李越山转头,看向那些还没有回魂的队员,开口笑道:“哥几个,还不敬新队长一杯,等着以后被任队长穿小鞋呢?!” 直到李越山这句话出来,众人的三魂七魄这才回了窍,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抬起手中的搪瓷缸子对着脸上看不出丝毫喜色的任有福举杯。 一圈酒下来,众人也都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心里对于李越山的举动都很好奇,但却也没有多问什么。 “山子,既然你看得起任叔,你这个恩情叔记下了。” 任有福连着喝了两搪瓷缸子,多少已经有点上头了。 “佘二,安娃,还有赵二(赵西林),跟你们商量个事,把你们这次分的钱一人给我借二百。” 谁承想,刚刚走马上任的任有福,一口酒下去之后第一个举动就是朝另外三个队员伸手。 众人都一愣,随即尤安娃和佘二都冷下了脸来。 虽然你是队长,但这还没入职呢,就想着从队员身上赚油水? “给!” 赵西林闷了一口酒,将自己分的钱掏了出来。 任有福转身,从枕头底下拿出几张林业单位的专供信纸,抬手在上面写下三张借条。 “不白拿你们的,有利息的。” 任有福将借条分别送到三人的手上。 佘二和尤安娃这才表情缓和了一些,随即有些不舍的各自拿出两百递给任有福。 任有福将分给自己的三百拿出来,随即将九百块钱摞在一起,推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山子,你别推辞,这一份工人的正编十年前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人情归人情,但这些钱是你该拿的,不然我明天去单位报到也不安心。” 任有福将所有的钱放在李越山面前,认真的说道。 这年月,实际上即便是工人的正编也已经不像十几年前那么随意的接让买卖了。 至于价格,大差不差也就是这么个价钱,只是这种事属于有价无市的。 真要是买,就是任有福给的钱再翻三个跟头,都有大把的人抢着买! “行,就听任叔的。”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朝着正在胡吃海塞的富贵递了一个眼神。 富贵将手上的油渍在桌边蹭了蹭,然后顺手将这九百块钱全都收了起来。 接下来,气氛逐渐也轻松了下来,众人推杯换盏,尤其是任有福,被几人轮流灌的很快便说起了胡话,最后更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三十五六的个大老爷们,直接哭的稀里哗啦。 李越山一连喝了一斤多,虽然有点酒意,但是还远远没有到喝醉的地步。 只是不知道怎么搞的,自从猎杀斑子得到了反馈之后,沾染上酒水他浑身就会燥热不已。 看着还在互相劝酒的几人,李越山起身出了房间,来到招待所外的一个花坛旁,坐在一棵直松下。 四月份的天气虽然已经回暖,但凉风一吹还是有些许寒意的。 “你到底咋想的?” 就在李越山解开胸口的扣子,享受着冷风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下一秒,已经有七八分醉意的赵西林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手中还拎着半瓶红川大曲。 一屁股坐在李越山的身侧,这家伙歪着头盯着李越山。 “就任有福那个棒槌脑袋,能整明白护猎队?” “我虽然不清楚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护猎队能混上津贴,这多半都是你的人情吧?干啥白白送给别人?” 或许是因为酒喝多了,赵西林的话倒是有点多。 李越山看了一眼已经眯眼的赵西林,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个决定他想了两天,直到今天下午才下定决心将这个蛋糕扔出去。 一来,他是真的不想太受约束,以后的生活大概率连北尧村都不乐意出去。 这正编对于旁人来说可能是件好事,但是对于李越山而言就是个枷锁。 没有队长这个身份,该做的事他李越山照样能做,但是有了这个身份,很多事情做起来就会瞻前顾后。 最重要的是…… 李越山抬头顺着树杈的缝隙看向繁星璀璨的夜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四条人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让他真正放手的原因,或许只有富贵这个傻子猜出来了一些。 在李越山看来,相较于落麝时候他和富贵出手收拾那些跑山客。 显然眼下这一场连个水花都没有激起的结果,要更加血腥恐怖。 这个小小的陇县,在李越山这个屁民的面前完美的表演了一番黑白交替的血腥艺术! 第288章 归途中的冲突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还在呼呼大睡,唯独昨晚已经醉的人事不省的任有福却早早地起来。 这个从来都不修边幅的糙汉子,不但在宿醉之后还能起个大早,更是上上下下将自己仔细收拾了一遍。 就连留了多年的胡子,都忍着钻心的痛用随身带着的猎刀刮了个干净。 “我说有福叔,人家八点多才上班,这个点……” 李越山睡眼朦胧的起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多不到。 “没事,早点去等着就是了,总得给人领导一个好印象不是?” 沾着凉水抹了一把稀稀拉拉的头发,任有福笑着对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没有再搭理这个家伙,随即起身朝着水房走去。 县招待所的干部房里面有洗手间,但他们这种的大开间就只有公共水房了。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李越山回到房间,将皮囊和装着蜜蜡的陶罐子也拿了出来。 这一趟进城,近期该办的事情已经差不多,等再过几个月,等老姜头那边的虎鞭有了信儿,家里藏着的玉肉太岁就可以拿出一些去探探路了。 至于拿下不良单位不动产的事,这还得慢慢来。 现在那些厂子里的领导和工人都还习惯于以前那种向上伸手的模式。 等他们向上伸手的希望被全部打破,才是李越山真正出手的时候。 一边收拾一边想着以后的规划,不知不觉周围的队员都已经起床。 虽然昨天晚上喝了不少,但是村里人早起的习惯了,即便是宿醉也很难赖床。 早上吃过饭,一行人收拾妥当之后来到林业管理局。 大概到了中午的时候,办公室的王主任这才带着一脸堆笑的任有福走了出来。 “虽然咱们单位对于这些保障枪械没有武装部那么严苛,但该注意的还是要上心才是。” 王主任将护猎队的所有人都领到后勤部,在主管仓库的干事手中将之前的五六式自动步枪又发到了众人的手里。 相比起武装部,在这里领枪就简单的多了,每个人登记基本信息,然后签字就成了。 “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单位的规章制度来,不会轻易动用武器。” 等所有人都领到武器之后,任有福转身一脸认真的对着王主任说道。 要说这人都是屁股决定眼界,这话一点都不假。 今天早上之前,任有福虽然也是护猎队的,但终究还只是个挂名的老农户而已。 可今天早上签了入职之后,这人说话的水平和方式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腔调比起多年在职的那些老油子都丝毫不差。 “那就好,单位安排了下放物资的卡车,你们顺道一起回去。” 王主任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指着不远处的一辆解放卡说道。 说罢,王主任将众人领到卡车面前,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从驾驶室上走了下来。 “舅,货都清点装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那小伙子一脸兴奋的朝着左右四下寻摸,一边对着眼前的王主任说道。 “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单位要称职务!” 王主任冷着脸训斥了眼前这年轻司机一句,随即指着身后的人说道:“这是北尧山场护猎队的,今天正好回去,和你顺道一起。” 任有福笑着上前,对着那年轻司机伸出手道:“同志,辛苦你了。” 那年轻人看着满脸堆笑的任有福,并没有搭理他伸出来的手,而是有些皱眉的看向王主任。 “主任,不是说这一趟下放物资只有我和小陈同志吗?怎么还要带上他们?” 那年轻司机满脸的不乐意,语气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王主任伸手拍了拍一脸尴尬的任有福,随即板着脸对外甥道:“这么大一批物资,万一要是半道上遇到危险怎么办,正好护猎队的人都有家伙,一起去也安全一些。” “可是……” “行了,这是谭副局长特意安排的,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找谭副局长说!” 不等小伙反驳,王主任转头看向任有福,笑着说道:“路上就拜托任队长了。” “王主任客气了。” 任有福到底上了年纪,虽然心里有火气,但是却能压得住火。 这但凡要是换成护猎队的其他人,撂挑子倒是不敢,但高低得甩个脸色出来。 王主任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任有福掏出烟来打算和小同志缓和一下气氛,却不想人家冷哼一声直接上了驾驶室。 “妈的,一个破司机牛气什么?!” 赵西林看着那小伙傲慢的态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其余人虽然心里有气,但也都没说什么,毕竟这个年月的司机都点脾气正常,更何况人家还有个当办公室主任的舅舅呢? 至于李越山,根本完全懒得搭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眼瞅着就过了晌午,任有福虽然不想搭理那司机,可这时间拖下去就晚了。 这里距离北尧还有七十多里山路,即便是卡车,依照现在的路况也得走三四个小时。 “师傅,咱们什么时候起身啊?” 任有福来到卡车驾驶室前,递过一支烟笑着问道。 那年轻司机先是低着眼看了一眼任有福递过来的凤壶烟,眼中满是不屑,随即从驾驶台上拿过一盒白奔马,抽出一根点燃之后这才开口、 “着急回去自己个走啊,又没人拦着你们,人家该来的都不着急,你们急什么?” 年轻司机吐出一口烟,很是不耐烦的摆摆手。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任有福? 他虽然年纪大了能压火气,但毕竟是跑山的出身,身上自带凶气。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鼻孔朝天的年轻司机,手中的凤壶烟都被其捏成了渣。 其余几个护猎队的也都一脸不善的盯着那家伙,欺负人也得有个度不是? “山子哥?” 就在气氛有些压抑的时候,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李越山也是一愣,随即转过身去,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俏生生的职装美女。 不是芍药还能有谁? 第289章 再见芍药 眼前的陈芍药,经过这几天的学习,整个人的状态都和往常有了很大的区别。 一身干净利索的职装加上一头略过耳垂的短发,再加上精致的五官和苗条的身材。 只是一眼,就让护猎队的众人包括李越山都呆立当场。 这丫头的底子本来就出众,再加上这段时间在城里学习,身上自然而然的多了一丝书卷子气。 原本土拉吧唧斜挎军绿包,在这丫头的身上反倒展现出一种年代的青春美感。 “小陈同志,你来了,车我都装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就在李越山打算上前的时候,一个身影好像一只大黑耗子一样,唰的一声从他身边闪现而过。 年轻司机一脸谄笑的来到陈芍药的面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接陈芍药另一只手上提着的工装袋子。 “麻烦你了何师傅,袋子我自己拎着就行。” 芍药看着面前一脸谄笑的司机,平淡而不失礼貌的笑着摇了摇头。 “这……你们村的那个寡妇家的村花?” 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芍药,最先回过神来的赵西林贱兮兮的凑到李越山的跟前,小声的问道。 李越山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这时候,两人身后也反应过来的任有福上前,不动声色地给了赵西林一脚。 赵西林被无缘无故地踢了一脚,脸上自然不好看,不过看到任有福朝着李越山挑眉之后,这才猛地反应了过来。 好像李越山的娘也是寡妇…… “那啥,山子哥,我、我是无心的。” 赵西林挠挠头,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李越山也不搭理这货,抬脚朝着前面的芍药走了过去。 这时候,那年轻的司机师傅还在纠结芍药工装包的事,眼见李越山走过来,芍药也没那个时间和他扯皮,随即笑着说道:“那就麻烦何师傅了。” “嗨,小陈同志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一个单位的,而且年纪也差不多,互相帮助……” 不等小何师傅表现,就见眼前的可人儿直接一个侧身,朝着身后跑去。 “山子哥。” 心心念念的姑娘一路小跑的来到那个土锤的面前,笑靥如花。 而那个土锤更是过分,直接伸出糙里吧唧的脏手,毫无顾忌的在心上人的头顶揉了揉。 “嘿,都说女大十八变,你这才离开北尧几天啊,就这变化走在路上碰面我都认不出了。” 李越山很是自然的伸手揉了揉芍药的脑袋,随即笑着说道。 对着李越山亲昵的动作,芍药不但一点都不反感,反而笑到微微眯起眼。 “哪有,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芍药红着脸看向李越山,小声的说道。 “一样吗?” 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富贵。 芍药来到富贵的面前,伸手拍了拍富贵的肩膀说道:“几天不见,富贵又长高了,再过两年,姐想要拍你肩膀都得垫脚了。” 富贵咧嘴一笑,显得更傻了。 看着傻笑的富贵,再看看身边脸上始终带着笑的李越山,这一刻的芍药感觉无比的心安。 相比起城里,她倒是更喜欢这一份熟悉的心安。 这边他们仨倒是聊的亲热,身后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小何师傅脸都黑了。 自己一堂堂大货司机居然被晾在一旁?简直岂有此理! “小陈同志,山路不好走,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将芍药的包裹放在副驾驶上之后,何师傅立刻走上前来,打断了几人的闲聊。 面对何师傅的话,芍药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很是自然的转头看向李越山。 眼见李越山点头,这才转身笑着说道:“好的。” 何师傅虽然心里有气,但却也不好对着芍药摆脸色,随即殷勤的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却不想一转脸,除了小陈同志之外,那个土锤和傻大个也跟了上来。 “驾驶室没有那么多的位置,你们去后边。” 面对李越山和富贵,何师傅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直接指了指装货的车后箱说道。 这种解放大卡,驾驶室除了驾驶位和副驾之外,后排还有三个连接在一起的空位。 一般情况下,这个地方是司机跑长途用来休息的,平时多载两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这一趟出货,是何师傅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就是为了和小陈同志能有个单独相处的空间。 要知道,自从小陈同志来局里学习之后,盯着她的人可不少。 平日里局子里的未婚优质男性一抓一大把。 他虽然有个当办公室主任的舅舅,而且还是个很吃香的货车司机,可面对那些有文化有编制有仕途更有背景的干部岗职工,他也不敢往上凑。 至于他这个货车司机的名头,在外人眼里或许很光鲜,但是在那些干部岗的职工眼里,和看大门的没什么区别。 这好不容易逮住这么一个机会,怎么的也得好好表现不是? 万一来个近水楼台呢? 可这两个没眼力的土锤,居然还想着坐驾驶室,这不是想屁吃是什么? 即便没有小陈同志,他也不可能让这样的人坐到驾驶室。 “也行。” 李越山倒是不在乎,车厢比起窄小的驾驶室,反倒是更舒畅一些。 说着,李越山转身就朝着后厢走去,富贵紧随其后。 而让何师傅差点没抓狂的是,在那两个土锤转身离开之后,小陈同志居然自顾自的拎起工包,也跟着朝后厢走去。 “哎哎哎,小陈同志,副驾驶这边我都收拾干净了,你坐着,山路不好走,坐这也舒服些。” 眼瞅着芍药就要去车厢,何师傅一步窜过驾驶台,直接从副驾驶门窜了出来。 那身手敏捷的,李越山看了都得自叹不如。 “不用了,我坐后车厢里就行,人多还热闹些。” 芍药摇了摇头,对着何师傅说道。 虽然话说的客气,但是语气却不似之前那么亲切了。 “那哪成啊,你一个姑娘家的,和一群糙村汉窝在一个车厢里算怎么回事? 来吧来吧,副驾驶这座椅都是针织的,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些汽水和零嘴……” 虽然听出了芍药语气中的疏远,但何师傅的热情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第290章 谁还不会开卡车了 “得,又是一个王铁柱。” 看着拦在芍药面前,一个劲地献殷勤的何师傅,李越山无奈的摇摇头。 这辈子也没做啥造孽的事啊,怎么来来回回竟遇到这样的棒槌? 面对死缠烂打的司机师傅,芍药微微一皱眉,转身直接来到李越山的身侧。 何师傅还想上前纠缠,却不想这个时候那个傻大个却突然站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何师傅,时间不早了,咱们得出发了。” 任有福看着要起冲突,赶紧上前陪笑着想要岔开话题。 虽然他比谁都想让富贵出手教训教训这个狗东西,但是任有福心里明白,一旦真的起了冲突,到最后受到影响最大的还是他这个刚刚上任却又没有任何根基的护猎队长。 张四海为啥之前那么热衷于跳出汉水镇这个圈子,现在却又心安理得的待在治保所不打算挪窝? 原因就在这里。 在官场上,根基比什么都要重要。 就像眼前这一幕,李越山那是和副局长都能谈笑风生的后生,而且对他任有福多少是有点知遇之恩的。 而那个看着脑子进水的司机,身后也有办公室主任的舅舅撑腰。 唯独自己这个在场级别最高的,反而是这些人里面最不敢轻举妄动的。 “出发个屁!” 看着芍药站在李越山的身侧,很是自然的拉着那个土锤的袖子,何师傅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说他也是个大货司机,而且在林业管理这一块还有关系。 即便是局里的领导见到自己,都得乐呵的喊一声小何师傅。 却没想到在陈芍药的眼里,自己还不如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一气之下,何师傅直接关上驾驶室的门,站在不远处自顾自的抽起了烟。 局里大货的司机虽然不在编,可也确实有数的。 反正迟早都要送,早一会晚一会的上面也不会说什么。 他不急,他出门有补助津贴。 那些土包子可不一样,多在这里待一天,就得多花一天的钱。 他四下跑车,自然明白这个时候的农村人收入普遍都不高。 耽搁上个一两天,足够这些人肉疼的。 看着司机撂挑子,所有人包括任有福这个队长,都下意识的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也是微微皱眉。 他刚刚还真就高看了这家伙,相比起王铁柱来,这家伙差远了。 王铁柱虽然对许玲玲执着得很,但是不会将情绪带入工作当中。 即便是李越山和他都差点动手,那家伙收货的时候依旧没有半点其他的心思。 就这一点,就让李越山对那个头铁的家伙讨厌不起来。 可眼前这人多少就有点恶心人了。 “李队长,你还没走啊。” 就在这个时候,钱技术员从帮工大楼走了出来没看到人群里面的李越山之后,转身过来打了个招呼。 “呵呵,这不正准备搭个顺风车嘛,还有,我现在不是护猎队的队长了,这位才是。” “任有福,任队长。” 李越山笑着回应了一声,随即将一旁的任有福让出来介绍道。 关于退掉队长的事,整个林业局也就几个人知道,钱技术员也是一脸的错愕。 一个好端端的铁饭碗,而且还是以工代干的抢手职位,这家伙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让出去了? 虽然心里惊讶,可钱技术员还是伸手和任有福握了握手。 “这时候都不早了,这个点要是不走,恐怕到了村里也夜深了,这天色看着阴沉,晚上的山路可不好走啊。” 钱技术员简单的和任有福打了个招呼,随后再次转头看向李越山。 “这不司机正闹情绪呢。” 李越山朝着卡车驾驶室不远处抬了抬头说道。 “怎么回事?” 钱技术员看到是何东,眉头不自觉一皱。 这家伙在单位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吃拿卡要目中无人。 李越山也不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难怪……” 钱技术员看了一眼躲在李越山身侧的芍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个姑娘局里面的不少人都认识,不是她活泼开朗,而是整个局里上到局长下到门卫,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标致的。 就连钱技术员自己,头一回见到陈芍药的时候都生出一丝结婚早了的懊悔。 “这可难办了,席姜镇那边有任务,所有的大车司机都派了过去,这边也没人能换啊。” 钱技术员有些为难的看着李越山。 司机本来就是个稀罕物,尤其是大货司机,那几乎都是在好几个单位挂着活的。 一般情况下,局里的领导都不敢得罪这些司机师傅。 “哎,对啊,这车是局里的,只要有司机能开就成了,至于是谁无所谓的吧?” 李越山猛地一拍额头,钱技术员的这句话倒是让他回过味来。 现在这个时期,陇县所有的机动车几乎都是属于公家或者单位的。 司机师傅只是一个技术职业而已。 那既然这样,还等个锤子啊! “是,只是司机都派……” 钱技术员还要说什么,却见李越山已经大踏步的朝着驾驶室的位置走了过去。 拉开驾驶室大门,李越山一步上了驾驶位。 “钥匙呢?” 李越山上下寻摸了一圈,却发现打火钥匙孔上空空如也,显然钥匙在那家伙手里。 李越山也不气馁,从一旁的扶手缝隙里拿出摇把,随即伸出头去对着后面的富贵招了招手。 富贵立刻小跑地上前,来到驾驶室窗外。 “摇孔就在车头,这东西知道怎么用吗?” 李越山把摇把递给了出去,随口问道。 “知道,上次在公社见过有人使。”富贵接过摇把点了点头。 “成,等下我说开始,你就使劲摇。” 李越山指了指车头的位置说道。 富贵应了一声,拎着摇把朝着车头跑去,捣鼓了几下之后,顺利的将摇把塞了进去。 远处的何东看到两人捣鼓,也没有出声拒绝。 这东西虽然是老式解放,可在局里贵重着呢,让他们尽管折腾。 没有钥匙点火,等把卡车折腾出毛病来,到时候再慢慢的收拾他们! 第291章 老姜头的态度 等富贵那边准备就绪,李越山低头在方向盘下一阵摸索,很快便拽出两条线来。 从一旁的工具箱里面拿出一把老虎钳,将大火线剪开拔掉一截绝缘皮。 “山子,你还会摆弄车呢?” 众人也都凑了上来,一脸好奇地看着正在驾驶室胡乱捣鼓的李越山。 “切,就这玩意,拴条狗在方向盘上,狗都会开!”李越山不屑地撇撇嘴道。 咦,这话怎么感觉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拎着手中的两条线,李越山将其对错相碰的同时对着外面的富贵喊了一声。 富贵听到动静,手上摇把瞬间压了下去,随即开始摇动。 呜轰轰…… 老式解放大卡独有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来,李越山让富贵收了摇把之后逐渐松开了脚下的离合。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车子缓缓的动弹了起来。 “瞅啥呢?上车啊!” 李越山对着还在目瞪口呆的众人招了招手,随即又对着钱技术员说道:“老钱,麻烦你给领导报个备,这一趟货我替单位的司机送了!” “成,你自己可得当心点,这玩意不好摆弄。” 钱技术员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李越山叮嘱道。 其余人一蜂窝的上了后车厢,富贵先一步上了副驾驶,随即伸手将芍药拉了上来。 车子毕竟上了岁数,开起来感觉肉得很。 至于李越山,这种东西上辈子在建筑工地上可没少开,那时候东风大卡康明斯等等都已经普及。 类似于这种老古董,都是工地上闲着没事练手的,作为一个资深的建筑工人,李越山对这种卡车自然不陌生。 “停,停下,这是公家的车,没有单位的条子你们敢开出去试试!” 这时候,何东也终于坐不住了,赶紧两三步跑上来,展开上手拦在大卡面前,对着驾驶室里的李越山抬头呵斥道。 “何师傅,你是老司机应该清楚,这大车可是有盲区的,我这个人眼神也不太好,刮着蹭着可别怨我啊。” 李越山从窗口伸出头去,一边乐呵的对着拦在面前的何东说着,一边狠狠的给了一脚油。 低沉中带着沙哑的轰鸣声传来,把拦在面前的何东吓了一跳。 下一秒,大卡直接速度提起,直挺挺的奔着他来了。 何东也不清楚李越山哪里学来的手艺,可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个山炮的驾驶技术。 看着车子冲来,何东连滚带爬的闪躲开来。 车子带着轰鸣声,一溜烟的朝着单位的大门走去。 因为大车师傅脾气都不咋好,门卫也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所以每次大车出门,他们都会提前将大门打开。 这样一来,倒是省了李越山熄火再费口舌了。 至于无证驾驶会不会被拦…… 说出来不怕各位笑话,根据李越山的记忆,陇县这地方县城主街道的红绿灯都是零五年前后才装上的。 直到零八年左右,陇县的小孩才知道书本上并没有说谎,原来国内真的有交通警察这个职位。 这个年月的陇县,骡车上县主街道都没人管。 车子一溜烟的出了单位,直奔北关。 驾驶室里,李越山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夹着金奔马,神情轻松。 这种老式卡车的方向盘很硬,缺少方向辅助的它,即便是老司机都不敢像李越山这样开。 只是谁让李越山手劲大呢。 坐在后靠排上的富贵更是伸长脖子,一脸好奇的盯着李越山的操作。 “赵二,你家离北尧村近,你对山子的了解应该最深吧?” 后车厢里,任有福忍不住看向赵西林说道:“跑山的本事厉害我认了,这怎么连汽车都会摆弄?他家以前到底是干啥的?” 会开车,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件相当稀罕的事情。 整个汉水镇,也就只有大公社里有一个二把刀的司机,而且只会摆弄手扶拖拉机而已。 至于这种大卡,说句不客气的话,村里除了像他们这种一年半载进一趟县城的人,其他人见都没见过! 真要有这手艺,别说老李家之前被村里欺负了,就是大公社的领导,都得客气着点。 “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去?” 赵西林翻了个白眼,随即没好气的说道:“别说我这个东尧的,就算是他们北尧本村的,可能都没几个能说得清楚的。” 众人一听赵西林的话,都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过了水磨村,一溜烟的直奔汉水镇的方向驶去。 就在李越山开车离开县城的时候,下晌难得向领导请了个假的韩若云直奔中医馆。 无论什么年月,医馆这地方总是不愁没有生意的。 下晌才开门,门外已经围满了来抓药瞧病的人。 韩若云径直地走进医馆,就看到老姜头正在给病人把脉。 这老头虽然在陇县甚至周围几个县的杏林名声显赫,但是对待病患却从来都不会自持身份。 一旦手上有空闲的时间,就会来医馆坐堂瞧病。 看到韩若云进来,老姜头先是微微一皱眉,随即朝着后院抬抬头。 韩若云也没有说什么,点点头自顾自的朝着后院走去。 依旧还是在东偏房,韩若云盯着眼前桌上小学徒送来的茶碗,微微有些愣神。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老姜头这才走进房间。 “丫头,这是遇到事了?” 看着怔怔出神的韩若云,老姜头有些意外,但还是轻声的询问道。 韩若云回过神来,随即也没有任何隐瞒,将李越山和她之间做的买卖都说了出来。 “倒是个有气魄的。” 老姜头也是微微一愣,他都没想到李越山会将那么大一笔钱就这么给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 贪图美色? 可能有,但老姜头也明白,即便是再饥色,也不会下这么大的血本。 况且钱都已经给了,但是便宜却还一点都没沾上呢。 世上哪有这么傻的人? 况且那小子虽然看着有些憨气,但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精明。 “老爷子,你说我是拒绝呢,还是陪着他疯一把?” 看着老姜头出声,一旁的韩若云转头看向老人,神色认真的问道。 第292章 物资抵达北尧 老姜头端起眼前的茶碗轻抿了一口,随即看着盖碗里面的茶叶说道:“为什么要拒绝呢?” “钱又不用你出,再说了他也没说现在立刻就要出手,等等看看风头再说就是了。” 韩若云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实际上,从她接下李越山的钱之后,她心里就已经有了决断。 之所以跑一趟医馆,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理由而已。 “他一口气将斑子身上得来的好处都拿了出来,难道你就看不出来他的意思?” 老姜头看向韩若云说道:“当然,可能是为了尽快脱手,毕竟这东西到了县城,盯着的人可不少。不过……” “不过什么?” 韩若云当初见到李越山拿出东西,她的想法实际上和老姜头刚刚说的差不多。 这东西在旁人看来是福气,可是她却清楚,对于李越山,至少是现在的李越山而言,那东西就是祸害。 能尽快脱手,而且还得找一个能压得住东西的人出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李越山选择了她,选择了姜老爷子。 “他既然能想到这一点,可为什么要从我这里拿走六七斤的蜜蜡?” 老头语气看似平静,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却微微眯起。 “他是想……” “不错,他是想隐晦地提醒我们,他手里还有比斑子更加贵重的好东西!” 不等韩若云说完,老姜头直接打断她的话说道。 比斑子还要贵重的东西? “老爷子,北尧山场虽然物产丰富,比斑子珍贵的东西有,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两次来县城,拿出来的东西其他跑山客都难以望其项背了,即便运气再好,也该有个限度吧?” 韩若云在百货大楼主抓收购也有好些年了,她对于山里的东西有多大的产出还是有个概念的。 李越山的收获,比起一般的跑山客来已经算是座山爷眷顾了。 “你不懂。” 老姜头摇了摇头,长出一口气之后这才语气幽幽的说道:“这世上有种人,运来时天地皆同力!” …… 李越山驾车离开北关不到二十里,心里就多少有些后悔了。 这玩意的动静虽然不如拖拉机,但是在乡道这种路况上,还真就没有拖拉机来的舒服。 一路连摇带晃,其他人怎么样李越山不太清楚,反正自己感觉胃里一个劲地直往上翻。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李越山再不乐意也得咬牙坚持。 很快一行人到了汉水镇,李越山将车停在了治保所的大院里。 芍药下车之后,按着条子去找负责人。 车上拉的全是林业驻北尧供销站点的物资,按照规定,这些东西卸在站点的时候,必须得配置安保力量。 而林业管理抽调不出人来,所以在部门协调之下,最终决定安保交给汉水治保所。 这毕竟是调人,即便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但治保所还是要走流程。 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李越山将自己之前扔在治保所的自行车拎了出来。 这玩意落在李越山的手里,可是上辈子造了大孽了、 这个年月,一台自行车不管在农村还是县城,那都是家里宝贝的不行的大件。 一般亲戚要用都不见得会借出去,自家人用更是爱惜的不得了。 可再瞅瞅李越山的这一辆。 拢共进老李家还不到半年,一共出门使用不超过五次。 可就这样,以皮实闻名的二八大杠此刻一点车样子都没了。 不说外烤漆,就连前后的外瓦都被李越山嫌累赘给拆掉了。 看着被李越山随意扔进车厢的二八大杠,后车厢坐着的一众队员都心疼得直哆嗦。 这个败家玩意!! 一个半小时之后,芍药和一名背着被褥和半自动火器的治保员走了过来。 “周干事?” 看着跟前芍药身后的治保员,李越山都是一愣。 这家伙就是当初在汉水镇上,配合着张四海想要将自己猎杀的马熊私吞的那个家伙。 “李越山同志你好,以后我就是咱们北尧供销站点的治保员了,还希望您多多照顾。” 周干事倒也没有忸怩,主动伸手对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既然能和张四海勾搭在一起,李越山自然不会再去为难一个听命办事的。 “辛苦辛苦,这些都是林业下辖护猎的队员,以后有啥事情也可以找帮手。 是不,任队长?” 李越山握了握手,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任有福。 “那当然,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单位下辖的同事了,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任有福看向周干事,笑着伸手回道。 几人又互相寒暄了几句,随即上车再次朝着北尧村出发。 从汉水到北尧一条道,路经七八个村子,除了赵西林之外,其余人几乎都住在沿途的村里。 所以等卡车进入北尧村道的时候,后车厢里就剩下了周干事和任有福。 本来经过西岭的时候,李越山停了车的,可任有福以自己是队长为由,非得亲自将货物押送到北尧才行。 对于任有福的态度,李越山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队长要是给自己,至少自己操不上这份心。 “嚯,这是县里的大卡车啊,怎么这个点来咱们这了?” “给山场子的了望台送物资的吧?” “扯淡,那了望台就东村赵家老大一个,吃死了也用不着这么大的卡车来一趟啊。” …… 卡车来到北尧,正好是下晌放工,村民刚刚散了工从地里回来,正好看到停在村口的解放车。 咯吱!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的时候,卡车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一个留着青茬短发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李越山?!” 等众人看清楚那个从司机位置上下来的年轻人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 还不等众人诧异,一旁副驾驶的车门也被打开,一个俏生生的姑娘从上面走了下来。 一开始,众人还都没有认出来,还以为是城里来的洋学生。 可等那姑娘小跑的上前给成了司机的李家小子拍背的时候,众人这才看得清楚。 这不就是村口陈家寡妇的那个闺女嘛! 第293章 赵大虎来争岗位了 村民们看着眼前弯腰干呕的李越山和正在为其拍背缓解的芍药,纷纷窃窃私语。 这时候,负责记工分的会计赵红朝和新上任的队长赵老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同志,这是……” 两人也认出来李越山和芍药,但是两人的目光却对准了身旁这一辆装满半车厢货的大卡和从上面下来的周干事。 “你们是什么人?” 周干事手中握着半自动守在车厢口,眼神警惕的看着凑上来的两人。 一旁的任有福虽然认识赵红朝,可还是握枪守在周干事的身边,同样警惕的盯着四周。 相比起周干事,他更加清楚村里人的性子。 这要是有人眼红起了心思,一旦有人带头,别管车上是什么都是给谁的,这些人都敢一拥而上。 可千万别觉得村里人就憨厚老实,老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一点都不错。 利益到了一定的地步,这些看似敦厚的家伙杀人放火的事都干得出来。 “我是北尧村生产队的队长赵建设,这位是村上的会计赵红朝。” 赵老幺看着两人手里的家伙,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之后这才介绍道。 “我接到的指示是和村支书赵红旗交割,其余人退后!!” 周干事低喝一声的同时手上火器立刻拉栓上膛。 这年月,别说在村里,就算是在县城省道上,都有胆子大的拦路截押运物资的车辆。 所以对于下放物资的安保,上面一向都是相当重视。 这一趟之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过来,那还是因为上面考虑到随车的有护猎队的人,火力充足。 要知道,镇上的供销社下放补充物资,都是派十几号全副武装的战士来押送的。 这年月,物资比钱值钱。 赵老幺没办法,只能打发一个腿脚快的去大队部请赵红旗来。 很快,赵红旗急匆匆的朝着村口赶来。 “周干事,您这是?” 赵红旗经常去镇上,尤其是这段时间,联络张四海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他在跑,所以对于眼前的周干事倒也熟悉。 “赵支书,我按照上级领导的指派将第一批试点供销的物资送到站点,麻烦你和负责清点的售货员同志对一下账。” 周干事知道赵红旗和张主任的关系,说话倒也客气。 只是一旁的赵红朝听到两人的对话,眼神立刻亮堂了起来,随即抓过身边一个小年轻,在耳边低声叮嘱了两句。 那小年轻听完之后,有些为难的看着赵红朝欲言又止。 “快去!” 不等那年轻后生说什么,赵红朝立刻阴冷着脸低声呵斥了一声。 得,既然你乐意丢这个人,小爷就成全你了。 那年轻后生翻了个白眼,随即也不多说什么,直直的朝着赵红朝家跑去。 整个北尧都知道,这个林业下辖的供销站点售货员人员已经成了众人皆知的事情。 可也不知道赵老二家是集体失聪了还是故意装傻,都到这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让他们家的老大上岗呢。 “辛苦辛苦,这时间都到这个点了,要不咱们先去吃饭,放心,东西在北尧丢了我来负责。” 赵红旗看向周干事和一旁的任有福,笑着建议道。 周干事摇了摇头,随即笑着对赵红旗说道:“赵支书你就别客气了,要吃饭以后有的是时间,我如今被指派负责北尧供销站点的安保,以后要长期扎根在村里了。 今天头一回押运物资下来,咱们还是先清点吧。” “好。” 赵红旗点点头,随即招呼几个村里的青壮开始从车上卸东西。 有任有福和周干事盯着,村里的后生们倒也不敢玩花活。 很快,各式各样的物资被卸了下来。 按照规矩,这些东西得供销社负责人清点过了之后才能搬进供销社里面。 好在新修的供销社就在村口,从车上卸下来之后直接放在了供销社外围起来的小院里。 “山子哥,你和富贵先回去休息,我这边清点完再去看婶子和老爷子。” 看着货物都已经卸车,一旁的芍药对着李越山说道。 这是她的工作,得做的妥帖了之后才能离开。 至于后面的事情,只要不上班开社,所有的任务就都是周干事的。 “不在乎这一点时间,你忙你的。” 李越山摆摆手,领着富贵来到卡车后头,从里面将已经面目全非的自行车和皮囊拎了出来。 芍药也从斜挎包里拿出一个林业单位专发的账簿,从胸口的上衣袋中拿下钢笔准备清点。 “让让,都让让,都挤在这里干什么,公家的东西再眼馋也没用,有钱吗你们?”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传来一阵嚷嚷声。 众人转过身看去,就见穿着一身紧绷中山装的赵大虎拎着一把上三辈祖传的算盘,一步三晃悠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心里跟明镜似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让开一个通道,目送着赵大虎朝着供销社的院门走去。 “干什么的,退后!!” 眼见这家伙都到了堆积物资的门口还不止步,周干事直接举起手中的家伙什。 “这是县单位下发给我们村供销点的物资吗?”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赵大虎也不敢莽,只能指着院子里的东西问道。 “再警告你一次,退后!” 周干事可懒得搭理他,手中的枪稳稳地端着,枪口直冲赵大虎。 原本只是押运物资,也没有那么紧张。 汉水镇上每个月都会来,虽然安保力量不弱,但是也不会对围观的人太过严苛。 毕竟买不起难道连看都不让看? 可周干事指派任务下来的时候,张四海就特意叮嘱过这个心腹,像北尧村这样偏远靠近林场的村子,做事情就得绝对一些。 该吓唬的时候就要不遗余力的吓唬,让他们对于物资押运的事情心生忌惮最好。 因为这样一来,后续即便是再有心思,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不是说让我来清点接收站点物资吗?” 赵大虎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的物资,随即又转头看向不远处人群里的赵红朝。 第294章 痴心妄想 所有人都像是看耍猴一样的看着院门口的赵大虎。 全北尧,甚至于周围相近的几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供销站点的售货员已经花落陈家。 可唯独赵家这爷俩也不知道怎么搞得,好像对这件事压根就没收到一点风声。 “治保员同志,这是我们北尧唯一一个识字懂算术的后生,按照县林业领导的指示,这站点既然在北尧村,我们村就有就近受益的权利。 所以,我们全体村民一致通过,让赵大虎来担任供销站点的售货员一职。”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的时候,赵红朝走了过来对着面前举枪的周干事说道。 说话的同时,还猛地扯了一把身旁的赵红旗。 没办法,这个押送的治保员连赵老幺这个生产队长都不认,更何况他这个会计呢。 好在这能说上话的支书也是他的本家。 陈芍药的事情他当然知道,不过在赵红朝看来,这供销社既然在北尧村,那按照他们这一支在北尧的名望,只要他站出来争取,这个名额最后还是会落到自己好大儿的身上。 说句难听的,这里山高皇帝远的,县里的领导也要考虑当地村民的意愿不是? “他是站点售货员?” 周干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不伦不类的家伙,随即转头又看向身后站着的陈芍药。 上面也只是说让他来配合安保工作,也没说有几个售货员,甚至连男女都不清楚。 按道理来说,他更加应该相信这个跟着李越山一起来的姑娘,毕竟依照他对李越山的了解,在林业管理部门弄一个偏远站点的正编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问题是,眼前这爷俩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太真了。 “那可不,这供销站点没建起来的时候,我这工作就定下来了。” 赵大虎上前一步,理所当然的看向周干事说道。 “谁定的?” 周干事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毕竟这是正编,都是有下发文书和档案的,若眼前这个人真的能拿出这些东西,他也没话说。 “我和我爹啊。” 赵大虎很是自然的指了指身边的赵红朝说道。 “滚蛋!!” 周干事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合着掰扯了半天原来就是个傻子啊。 “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呢,我可是……” “你特么再不滚蛋,别怪老子不客气,任队长!” 周干事气的脸色都青了,随手一拉枪栓,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任有福。 任有福也不磨叽,一手拨开手中枪击,黑洞洞的枪口对上了赵大虎。 也就是面对李越山的时候,周干事陪着张四海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这才使得他面对李越山的时候会那么客气。 可要是按照正常的来说,这年月能在治保所混的,哪个是好脾气? 三两句话不对,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剐子的都算克制的了。 被赵大虎爷俩一唬,让周干事都觉得自己的脸面都丢尽了。 被俩傻子吓住,这让他在北尧村以后还怎么展开工作? 要知道,领导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 现在被一个傻子戏耍,什么威望都成了扯淡。 “同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你先把枪放下,咱们好好说。” 赵红朝这时候走了上来,随即推了一把身边的赵红旗。 他这个兄弟今天哑巴了? 怎么到了事上一句话都没有? “芍药,学习回来了,单位开的介绍信带了吗?” 赵红旗上前一步,在赵红朝爷俩期待的眼神中,这家伙走到陈芍药的面前,笑着问道。 “带了,介绍信和入职证明都在这。” 芍药说着,从身上的军绿挎包里面拿出两张纸来。 “那成,这介绍信我收下,过几天等地里头过了驱害的时候,我亲自跑一趟给你送公社去。” 赵红旗将介绍信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笑着说道:“以后这里就你做主了,可得多想着点乡亲们啊。” “谢谢支书,我明白。” 芍药点点头应道。 “成,那就这了,等这边统计收拢完,记得带着周干事和任队长来家里吃饭。” 说着,赵红旗转身就要离开。 “别,什么就这样啊,我喊你来是让你来看热闹的?!” 赵红朝一把扯住想要离开的赵红旗,眼神恶狠狠的盯着这个同胞兄弟。 自己找他过来是给上面施加压力的,好让他儿子端上铁饭碗。 可这老三倒好,三言两语就把他儿子的工作给摘的干干净净。 “人家有上面的介绍信和入职证明,你有吗?”赵红旗猛地挣脱了二哥的拉扯,冷笑着说道。 一起活了三十几年,他还是头一次发现老赵家的这俩兄弟咋都这么蠢呢? 老李家一场起梁的场面,难道还不能让他们清醒过来? “我不管!” 赵红朝转身,对着身后看热闹的人大声喊道:“乡亲们啊,这是在咱们北尧自己的地头上,领导都说了要就近受益,这供销站点怎么的也不能落在一个外姓人的手上不是?!” “老陈家虽然不是外来户,可他们毕竟和咱们不是一条心啊,万一陈家丫头以后找后账,咱们上哪说理去?” “所以,现在我们得团结在一起,让县里的领导重新来考虑供销社的管理问题,我保证,只要我们家大虎能上岗,以后供销社肯定先紧着咱们村。”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大家伙想清楚了。” 随着赵红朝的话落下,外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开始窃窃私语。 芍药家虽然老娘也是赵家人,可毕竟出了五服,实际上在北尧她们家的地位和李越山家有一拼。 以前在村子里,可没少人明里暗里的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 现在人家一朝得势,换成他们自己,那还不得往死里料理? 赵二家的虽然霸道一些,但毕竟是赵家自己人,怎么的也不会太过分不是? 随着这些想法开始滋生,那些原本只是看看热闹的村民也都躁动了起来。 “富贵,抄家伙。” 看着眼前逐渐围上来的村民,李越山冷笑着拎起驾驶位旁缝隙里放着的摇把。 第295章 陈芍药的变化 赵红朝当了这么多年的会计,其他的本事没有,但是煽动人心的手段还是相当娴熟的。 这件事想要有个结果,就得将全村的利益都捆绑在一起才行。 只要村里人不买账,即便是有介绍信和那什么劳什子的证明又能怎么样? 到最后为了平复民意,这个供销站点售货员的工作还得落在他儿子的手中。 全村人出力,还得是心甘情愿的出力,到最后得到利益的却是他们家。 这就叫本事! “对啊,这是咱们村的福利,凭什么给一个外人?” “说的就是,虽然赵二家的大龙人横了一点,毕竟是自家孩子,这哪有放着自家孩子不用,让一个外人接手的?” “我们支持会计,这是咱们北尧村自己的事,即便是有领导撑腰,也得尊重我们村民的意见不是?” “对,对!” …… 人群逐渐围了上来,尤其是很多之前欺负过陈家孤儿寡母的,说话声音最大。 他们虽然目不识丁,但是却也知道好歹。 这要是让陈家丫头把持了供销分点,那还不可着劲的找他们的后账? 可千万别小看这个小小的供销站点,一旦这里支楞起来,十里八村的人家都绕不开。 当然,镇上也可以去,只是三四十里的山路总归有个一差二错的。 这地方就好比了望台,即便牛逼如李越山,对上赵东林也得给个笑脸。 “哼,真以为靠上领导老子就没办法收拾你了?” 赵红朝看着逐渐情绪激动的村民,得意的看向一旁带着富贵走了过来的李越山。 相比于他那个一脑袋高粱花子的儿子,他自然心里清楚的很。 这一切包括她们家这段时间遭受的损失,都是李家这个小崽子造成的。 不过有领导罩着又能如何?领导也不敢跟全村人对着干不是? “陈家丫头,不是叔针对你,只是这是咱们全村的事,得村里人点头才行。” “再说了,你一个外姓的丫头早晚都是要嫁人的,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好处落在你身上,不等于白白便宜了别人?” “要我说,你先回去看看你娘,这里的事情就交给大虎了,我也不让你为难,事后村里会联名给县里写信,肯定剐蹭不到你。” 赵红朝上前一步,看着周干事身后的芍药说道。 众人步步紧逼,周干事的脸色也逐渐难看了起来。 这么多人在,他即便手上有家伙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一旦激起民愤,那可就是大规模流血事件。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这个负责安保的小小干事肯定没有好下场。 随着赵红朝上前,身后跟着的赵大虎也走了过来,一些心虚的村民也跟了上来。 “干什么,干什么?都要造反不成?!” 赵红旗眼看众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赶紧拦在了赵红朝的面前。 “你给我起来,胳膊肘朝外的混账玩意,等这件事过后老子再和你算账。” 别人怕赵红旗这个支书,可作为二哥的赵红朝那是一点都不惯着。 一把将赵红旗扒拉在了一边,随即带着人直接进了供销站点的院门。 看着地上一堆堆的油盐酱醋,甚至还有罐头等物资,赵大虎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东西虽然是供销社的,可整个供销社也就他一个售货员,管理的是他,出货过账的也是他。 这样一来,在赵大虎的眼中,这些东西起码有三成已经姓赵了。 任有福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干事,随即枪口也微微下垂。 这毕竟是供销站点和治保所的事情,他帮帮场子可以,但不能真的把自己给装进去不是? 赵大虎看着有家伙的两人都弱了,瞬间也变得毫无顾忌起来。 来到一处放着肉罐头的箱子前面,这家伙伸手就扯开了外包箱,作势就要从里面拿罐头。 砰!!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沉闷的枪响声在嘈杂的村口响起。 所有人都是猛地一惊,随即站在前面的那些村民下意识的浑身上下摸索了起来。 发现自己身上没窟窿,这才松了口气。 等回过神来,所有人顺着枪响的方向看了过去,当看到开枪的人之后,都不自觉的瞪大眼睛。 别说村民了,就连院里的李越山和富贵都被这一枪惊的目瞪口呆。 “这是上属单位下发的站点运作物资。没有统计在库上货架之前,除了治保和运送任云之外,任何人靠近或者试图抢夺都是犯罪行为,押运治保人员在警告无效之后可以开枪,以保护物资不受侵害!” 陈芍药手中的五四式还冒着青烟,一股子火药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伸出手的赵大虎呆呆的站在原地,双腿之间的地上一个弹孔清晰可见。 “看在同村乡亲的份上,立刻退出去,我可以当做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各位叔叔伯伯,我陈芍药虽然姓陈,可身上毕竟流着一半赵家人的血,各位放心,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至于也不会揪着之前的那点事情为难大家。” 陈芍药一改往日的孱弱形相,手中拎着还在冒烟的家伙,眼神平静而冷冽。 “人嘴两张皮,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让大家相信你不会找后账,凭什么?!” 眼见众人都吓得朝后缩,赵红朝立刻出声道。 这时候千万不敢后撤,只要这个时候一认怂,那他家大虎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那臭小子本来就不咋看得上这个售货员,非得跟着老大家的几个和自家二小子出去闯荡什么江湖。 要不是自己硬摁着,说不定现在已经和老大家的那几个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赵二叔,你说话刚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陈芍药上前一步来到赵红朝的跟前,打开手枪保险,冲着赵红朝问道。 “我……我……” 赵红朝倒是想说,可看着这丫头手上击锤大张的家伙,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一脸平淡,却气势上死死的压过赵红朝的陈芍药,在场的人心里都莫名的冒出同样一个想法。 这还是老陈家那个谁都能调笑几句的小丫头?该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上身了吧? 第296章 一群乌合之众 陈芍药盯着眼前哆哆嗦嗦的赵红朝,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周干事。 周干事被看得一激灵,随即猛地将下方的枪口再次抬了起来。 “各位,没事就都散了吧,等过两天清点完之后供销站点正式挂牌,以后上面下放平价的东西,我一定先紧着咱们村的人供应。” 陈芍药收起枪,对着院子外的众人笑着说道。 语气变换之快,就连见惯了世面的李越山都不由得心生敬佩。 “到底还是一个村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芍药这丫头从小就懂事的很,肯定不会为难咱们。” “就是,就是,以前那么苦,这丫头都没占过旁人一点便宜,怎么可能现在好了反而会整咱们。” “咱也别多想了,人家丫头的工作是上面领导定下来的,领导不比咱们想的周全?” …… 看到赵红朝败下阵来,而且陈家的这丫头也给了台阶,众人立刻调转风口就坡下驴。 而这个时候,众人也终于回过味来。 别说陈家丫头变化大了,就算还是以前那个软柿子,可不要忘了她身后还站着如狼似虎的李家崽子呢! 其实陈芍药天生就是做事果决的性子,只是前几年的条件太差,很多事情都由不得性子来。 在这个宗族观念还依旧牢固的偏远山村,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带着一个憨傻的老娘。 若是随着性子活,估计娘俩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这一趟学习,不单单是让芍药学到了管理供销的知识,更是让她学到了单位上一些对于处理人情世故的手段。 她本身就天资聪慧,这些东西在接触过之后,很快就融会贯通。 就连城里单位组织学习的教员,都对这个乡下来的丫头赞不绝口。 “还不走等着挨枪子呢?!” 赵红旗推了一把已经吓傻了的赵大虎,随即转头看向院里的几人说道:“你们先清点,等下记得来家吃饭啊。” “成。” 周干事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一拥而上,只剩下在场的几人都一眨不眨的盯着陈芍药。 “我说,你这一趟城进的……” 李越山将芍药上下打量了一遍,语气很是惊讶的说道:“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哪有,这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嘛,再说了,这些都是学习的时候单位教员教的应急处理方法,我也就是照猫画虎而已。” 看着李越山惊奇的眼神,芍药脸颊微红。 “售货员还配枪呢?” 李越山看向芍药的挎包,有些疑惑的问道。 按照他的记忆,供销社会设置安保,但是却是和治保单位合作,里面的枪和人都不归供销社管。 可芍药这挎包里的枪哪来的? “以前是没有,但是自从两年前武功县元旦期间供销社出了血案之后,很多距离乡镇比较远的站点,就会给站点工作人员配上了。” 芍药拍了拍斜挎包,笑着对李越山解释道。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招呼富贵帮忙将货物分类统计之后往里面搬去。 很快,在几人的共同努力下,所有的物资都清点入库。 等芍药亲自将储藏室上了锁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院子里走了进来。 “山子哥,我爹让我来请你们过去。” 赵二彪领着老三来到几人面前,下了好大的狠心这才对着李越山开口说道。 以前的时候,他们哥几个跟着大伯和二叔家的几个小子,没少欺负李越山。 就在几个月前,在河道沟抢麻巧儿打李越山的人当中,就有他哥俩。 不过现在老李家在北尧如日中天,就连二老太爷都栽在了李越山的手上,他们自然不敢再扎刺。 “人都走了,这储藏室怎么办?” 不等李越山开口,一旁的任有福看着周干事和芍药问道。 “没事,有我们兄弟俩守着呢,少不了东西。”赵二彪指了指身边的老三,开口说道。 “你俩?!” 李越山满脸疑惑的打量着这俩兄弟。 说句不客气的,储藏室上锁,防的就是他们赵家这一房的人。 “山子哥,东西都有记录的,没事。” 这时候,芍药拉了拉李越山的袖子,轻声的说道。 既然芍药都这么说了,李越山也不好再说什么。 将赵家这哥俩留在这里之后,李越山一行人朝着村西边走去。 路过自己家的时候,李越山让富贵带着周干事和任有福先去,自己则带着芍药先回了家。 即便上次因为上梁芍药回来过一样,可看到现在已经盖瓦上窗的豪宅,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大门外是一溜烟的白粉砖两头翘瓦的院墙,进门之后,整齐的青石条顺着门口台阶直直延伸出去,在中院四散而开,分布有序的排列到东南两偏和正房。 沿着东偏房一侧的院墙边上搭着一个架子,下根脚的葡萄苗儿已经绕起来半人高了。 院中被青石条的路分成石块,正房下檐处放着两个白石水缸。 这哪里是一般的庄户人家? “芍药,你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吴慧领着一个梳妆整齐的妇女从侧房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院门口的芍药,轻笑着开口说道。 妇女神情平淡,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人神色之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木讷。 “娘。” 芍药上前,语气同样平淡的笑着回道:“娘,芍药回来了。” 只是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李越山看到,芍药双臂紧绷,下垂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这是这丫头在强行克制自己的情绪。 毕竟她老娘精神上不正常,太过激动的刺激会让她情绪崩溃。 所以即便是这种时候,她都不得不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来。 “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偏房里待着的老李头也端着烟锅子走了过来。 不过他在看了一眼芍药之后,转头给了李越山一个眼神。 李越山立刻会意,跟老娘打了个招呼之后,转头跟着老头钻进了偏房。 “真打到跳涧子了?” 一进门,老李头一把扯过李越山,急声问道。 虽然县里面尽力的压制这个事,可在汉水镇的十里八乡,早已经传遍了。 第297章 野鸡的祸患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将上党村以及城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信得过?” 老李头咂吧了两口旱烟,随即看向李越山说道。 “试试看吧,若是这一把能信的着她,后面做事情也不需要瞻前顾后了。” 李越山将皮囊放下,随即又从身边拿出一个陶罐子。 “这是我弄来的蜜蜡,过两天等石斛都干透了,用这东西先保存起来。” 说着,李越山将蜜蜡罐子递给了老李头。 老李头端着罐子,凑到罐口闻了闻:“不错,正经的背阴松胶熬的蜜蜡。东西不错。” “不过光有这东西还不够,你还得想办法在队上弄点塑料布(种玉米用的)来,这样保存起来效果更好。” 老李头将陶罐放在后炕角里,随后对着李越山说道。 “成。” 李越山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那塑料布是生产队的农产物资,相比起后世的保鲜膜要厚一些,是北方地区专门用来捂玉米苗的。 这东西虽然都是定量,但只要赵红旗点点头,弄一些出来也不算难。 大事上赵红旗添不上帮手,这点小事要是还够不上,那还留着他过年啊! “山子哥,咱们该走了。” 就在老李头和李越山闲聊的时候,门外传来芍药的声音。 这个时间点也不早了,她一个姑娘家的晚上出门毕竟不好看,所以尽量早去早回。 虽然现在家里都撑起来了,但是对于芍药而言,赵红旗的面子还是得给。 毕竟她要在北尧展开工作,不可能把村里生产队的几个领头的都得罪光了。 这叫团结群众! 李越山知会了一声,随即出门和芍药一道直奔支书赵红旗家。 赵红旗的老娘们端菜的时候都黑着脸。 自从她嫁进赵家以来,都是外人请老爷们去吃饭喝酒。 还从来没人敢来他们家大吃二喝的,今天可倒好,当家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请村里两个最不受老赵家待见的人吃饭。 不但如此,另外两个爷们进门的时候还都带着枪呢! 这是吃饭来的还是抄家来的? “支书,家里有点事需要用捂玉米苗的塑料布,你看村上是不是支持点?” 酒过三巡,李越山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没问题,这一季的玉米刚下地,大队部还剩下一整卷的没用呢,回头我给你送家去。” 赵红旗点点头,很是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又喝了几杯之后,任有福起身告辞离开。 他家距离这里还有二十多里的山路呢,这个点要是腿脚快点还能赶过去。 众人没有说什么,李越山直接开口让任有福去站点的车上骑自己的自行车。 今天天晴,晚上月亮明的很,村道上骑车倒也不太危险。 等任有福离开之后,看着眼前这几人,赵红旗一阵欲言又止。 “有啥话就直说,这里也没有外人。”李越山夹起一块猪头肉,看都没看赵红旗说道。 “是这样的,村里今年不知道怎么搞的,山里的野鸡跳子甚至于土哈哈(田鼠)都特别的多。” “这谷雨才下的种子,有一大半都被霍霍了,村里倒是也组织了人手驱害,但效果不怎么明显。” “再这样下去,今年咱们村里就得绝收了,到时候不但公社的公粮会欠,连村里的口粮都保证不了。” 一脸凄苦的赵红旗抬头看向李越山,语气祈求的说道:“山子你门路广,看看能不能在城里农资供应站再给弄点种子,这个时节还跟得上,种下去还能补救一些。” 集体经济时代,农民种地的种子和一切能用到的物资都是农资供给统一下发到各个公社的。 当然,有些有门路的公社,还会额外从农资站拿一些出来。 这样一来,除了能保证上交的公粮之外,公社生产队的工分也能多换些钱。 只是这年月,一个粮站一个农资站,那都是了不得的单位,一般人还真就接触不到。 “损失很大?主要是啥东西祸害的?” 李越山看着赵红旗的表情,也是微微一愣。 这种驱害的事,北尧这一片的生产队每年都会组织人进行。 毕竟这地方离山场子太近,每到下种的季节,山里的那些牲口就赶着节气出来寻摸地里刚下落的种子。 除了野鸡山跳子田鼠这些外,最要命的就是野猪了。 前几年,家家户户都有土炮子,而且村里民兵手里都有家伙,对付这些牲口绰绰有余。 保证粮食安全的同时,还能弄一口荤腥。 可自打汉水镇那两个村子火拼之后,情况就急转直下。 野鸡那家伙灵的很,一般的稻草人根本就吓不住,用人驱赶更是徒劳。 晚上这家伙是窝在一起不动弹,一逮一个准,但是晚上进地大概率会遇到野猪啊! “很大,几乎七成的小麦种子都被刨了,玉米地也被霍霍了一半以上。” “主要是野鸡,今年也不知道撞到啥邪了,这些鬼东西一大群一大群的好像蝗虫一样不要命的往地里扑。” “土哈哈还有窝弓盯着,可这些山鸡是真的没辙啊。你去东头驱,它就往西头飞,你去西头赶,它又奔东头来了。 哎……” “那就没有什么有效的驱赶方式?” 一旁的周干事听得好奇,没想到那看着不起眼的山鸡,居然成了农户最大的祸害。 “能有什么办法,村里连孩子玩耍的弹弓子都用上了,没辙啊,今年这野鸡的数量,就算是我家二老太爷活了这个岁数都没见过。” 赵红旗闷了一口酒,耷拉着脑袋说道。 也是奇了怪了,往年虽说有吧,起码还有个度,今年这数量实在是瞅着就渗人。 “那也未必,我这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李越山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说道。 “真的?!” 赵红旗猛地抬头,一脸希冀的看向李越山。 “这样,你明天先让人去弄些黏豆来,再弄些巴掌大的泡桐叶子。” 李越山想了想,对着赵红旗吩咐道。 “要这些东西干啥?” 不单单是赵红旗,就连一旁的周干事和芍药都是一头雾水。 让你来治野鸡的,不是让你来喂野鸡的,要这些玩意有什么用? 第298章 抓鸡前的准备 李越山也没有过多的解释,这方法到底管不管用他心里也没底。 只是既然赵红旗都开口了,他怎么的也得给个态度。 毕竟村里的事情,很多时候还得用得上赵红旗。 至于赵老幺,那家伙看着客气,实际上心思多的很,再说了也没有什么把柄落在自己手上。 所以得保证赵红旗的权威性,不然让赵老幺逮住机会合拢了北尧,他后面办事情就不会这么顺了。 “对了,再准备点木棉树胶。” 临走的时候,李越山又叮嘱了赵红旗一句。 粘豆配上木棉胶,想来自己的那个办法够那些野鸡喝一壶的了。 虽然不知道要这些东西干啥,但赵红旗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等送走了李越山几人,他也马不停蹄的组织人去村道边上摘泡桐叶子。 李越山三人顺着村道返回,周干事的铺盖卷来的时候都带着,供销站点一开始建设就是按照农村大院修建的。 里面火炕什么的倒是一应俱全,周干事直接是拎包入住。 芍药则和李越山回了老李家。 按理来说,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就这么直戳戳的去旁人家留宿好说不好听。 不过李越山压根就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芍药虽然脸红,但是巴不得村里的闲话传的越响越好。 刚回到家,吴慧拉着芍药就去了偏房说闲话,李越山则是去了新搭的狗棚。 老李家的伙食不错,狗子们也被杨小东照料的很好,一些骨架子不错的,已经开始扯身条了。 “山子哥,前两天赵老幺来借过狗子,说是带着到梯田那块去守夜田,我没应。” 听到狗棚里传来的动静,杨小东从狗棚一旁的小屋里钻了出来。 看到狗棚外站着的李越山之后,凑上前笑着说道。 “家里这么多屋子,你咋住这了?让别人看着像什么话?” 李越山看着狗棚一旁用青砖简单搭建起来的小屋,微微皱眉道。 这才几天没回来,怎么把这孩子赶到狗棚旁边另搭伙了? 按道理来说,老娘和老爷子都不是苛刻的人啊。 “狗子们过了月份,得凑近点才行……” 杨小东挠挠头,看着李越山小心翼翼的回道。 “你娘也说他了,只是这娃倔的很,谁说都没用。” 就在这个时候,东偏房的门打开,老李头叼着烟锅子走了出来。 “行了,家里狗子的事你做主就成。” 李越山从怀里摸出一把奶糖,塞在杨小东的手里,随即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这小家伙现在还是寄人篱下。 他这么用心,无非就是心里没底而已。 李越山若是强行让他住进偏房,这娃估计反而会睡不安生。 好在这小屋也是用青砖搭建的,虽然简陋,但是火炕啥的都齐全,吴慧心疼这小家伙,褥子啥的都厚实的很。 “嗯,知道了,放心吧山子哥,年底冬猎前,这些狗子不说各个能比得上白熊黑子,最起码都能进山撵山跳野鸡。” 杨小东伸手拍了拍胸口,认真的说道。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新巢里站着打盹的白隼,随即转身进了东偏房。 一进门,李越山直奔门桌一侧的石缸,看着里面色泽没什么变化的太岁,这才放下心来。 “活性不错,不过得掐着点的换活水才行。”老李头磕掉烟锅子里的烟灰,对着李越山轻声的说道。 “这东西也就你能把住时间点,到时候记得提醒我或者富贵去河道溪里挑水就成。” 李越山将两个石缸都打量了一番,这才起身点头道。 “这太岁生养的水也是好东西,配着黄芪熬煮就是上台面的补品,不过这东西存不长,留着家用还成。” “城里的事你吊一段时间,别着急把这东西放出去。” “过两天地里种芽起来,带着富贵去一趟野荞坡,看今年的雨水,半夏的量肯定不小。” …… 点着煤油灯,老李头和李越山絮叨了一个多小时。 四月马上过去,后续不管是生产队还是跑山的,都会接茬的忙起来。 尤其是山里,很多山货也都冒了头,得赶着季节跑。 等话茬说的差不多了,爷仨这才各睡去。 还是和以前一样,富贵靠近外窗边,李越山在中间,老头子靠着床柜。 只是睡着睡着,富贵的呼噜声突然就没了,随即这家伙就好像身上刺挠一样,翻来覆去的一个劲的拧巴。 片刻之后,靠着床柜的老李头也掀开了身上裹着的袄子,可浑身却依旧燥的厉害。 都说小伙的屁股赛热炕,可他都奔七十的人了,怎么会突然浑身发燥? 再说了,这才四月多的天,山里头本就阴寒,这个月份北尧的气温也不高啊。 老头年纪大了,燥的睡不住,随即轻手轻脚的裹着外袄子起了炕。 轻轻的打开房门,一股子夜间的寒气顺着门挡涌了进来,老李头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还怪了……” 老李头紧了紧身上的袄子,抬脚走向门外院子,在院子里一处木墩上坐下来,掏出旱烟锅子来点燃抽了一口。 四月份的北尧,夜间寒气还是很重的。 还不等老头一袋烟抽完,就感觉四周的寒气直往身子里钻。 好在那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燥热,倒是消散的干干净净。 吱呀…… 正当老李头想要起身回房的时候,东偏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挂着一身薄外袄的富贵,从门缝里溜了出来。 “富贵?” 看着出门之后大口大口喘气的富贵,老头一愣。 瞅这架势,很明显和他一样都燥的待不住,跑出来透气了。 爷俩在门口蹲了半晌,感觉身体里的燥气逐渐消散,这才起身朝着屋子里走去。 回到屋里,就见李越山四仰八叉的睡在炕中间,虽然没有打呼,但是从这家伙的呼吸听得出来,睡的倒是瓷实。 老李头和富贵都没有多想,随即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睡下。 只是睡下之后,也就一个多小时,之前那一股子燥气再次浮了出来。 第299章 粘豆捉野鸡 这一晚上,老李头和富贵这爷俩愣是一点眼缝都没眨。 别说老李头了,就连富贵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都在一个炕上睡着,为啥就他俩燥得慌,而李越山却四平八稳的睡得相当瓷实。 老李头从富贵的嘴里将这一趟出去的细节问了一遍。 除了斑子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眼瞅着李越山也没啥大问题,老李头也就不再纠结这些,最多以后去堂屋里先打地铺就成了。 第二天一大早,等李越山睡醒的时候,赵红旗已经带着自家二小子在院子外等了好半天。 “山子,东西给你拿来了,你看够用不,要是不够用我下晌去一趟公社,看看能不能再弄点过来。” 眼见李越山出门,赵红旗赶紧从赵二彪的手中拿过一大卷的塑料布,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应该差不多吧。” 李越山看着那足足能捂三五亩玉米苗子的塑料布,随手接了过来递给了富贵。 “那就好,你看这是你昨天晚上吩咐的东西,我带人连夜弄来的,你看看还缺点啥不?” 眼见李越山收下塑料布,赵红旗赶紧给儿子使了一个眼色。 二彪子推着一辆独轮斗车,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斗的泡桐叶子。 那叶子明显是筛选过的,各个都巴掌大小,很匀称。 独轮斗车的一侧挂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刚剥下来的粘豆。 这粘豆是北尧这一片的特产,看着和黄豆差不多,虽然产量高,但是不容易存放。 这玩意煮熟再放凉之后,表面会产生一层薄薄的粘液,粘性很强。 “就是这木棉胶没找来多少,这东西供销社也不收,村里人除了家里修个家具门窗啥的之外也没啥用,所以……” 就在李越山查看粘豆的时候,赵红旗将一个罐头瓶递了过来。里面装着半罐已经凝固的木棉树胶。 李越山掂了掂手里的罐头瓶,随即说道:“应该差不多。”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就连见多识广的老李头都不清楚这孙子要整啥幺蛾子。 “咱先小人后君子,这玩意弄出来,但凡是这东西逮住的山鸡可都姓李,和村上的生产队没关系。” 李越山想了想,还是当着赵红旗的面多说了一句。 不是他李越山小心眼,而是他太了解北尧这些村民的尿性了。 事情没解决之前,求爷爷告奶奶,要咋样就咋样。 可危机一旦解除,看到有利可图的他们变脸可比翻书要快多了。 话先说到这,到时候若是有人眼馋,那可就是赵红旗的事了。 “成,这没问题,只要能把这驱害的事解决了就成,对了,种子的事……” 赵红旗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随即又试探的看了一眼李越山背后的芍药。 其实对于李越山驱害的事,他根本就没抱多大的希望。 全村人齐上阵都搞不定的事情,仅凭一斗子树叶子和半袋粘豆就想搞定? 做什么大头梦呢! 之所以这么卖命的配合,一个是因为他已经把宝押在了李越山身上。 还有一个就是为了托李越山或者芍药的关系,从农资部门拿到额外的种子。 一旦有了额外的种子,赶着四月末的节气还能回回血。 “这几天供销社会下来人,我这边帮你问问。” 芍药看了一眼李越山,见山子哥点头,这才转脸对着赵红旗说道。 “好,好。” 赵红旗搓着手,一个劲的直点头。 一旁的二彪子看着老爹的怂样,气的脸都涨红了。 什么时候,他们老赵家这一支堕落成这个模样了? 想当初,别说陈芍药和李越山了,就算是其他赵家人,见到他们哥几个都得陪着笑。 可瞅瞅现在,哎…… “富贵,去捡几个泥坯子搭个灶出来。” “二彪子,你去大队部拿个大点的陶罐子过来。” “支书,家里有淀粉吗?有的话取一碗。” …… 该谈的都已经谈妥,李越山直接开始指挥众人都忙活了起来。 很快,李家院墙外面的空地上,富贵和杨小东两人搭起一个简灶来。 二彪子黑着脸,拎着一口土陶罐来到李家门口。 李越山让赵红旗弄来一些柴火,先将新灶烧干了,随即这才架起土陶罐,将粘豆一股脑的都倒了进去。 随着火势的加大,里面混着水的粘豆也开始煮沸。 很快,一股子草香味飘了出来。 粘豆表面的外皮也逐渐裂开,李越山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让充当伙夫的二彪子撤了柴火。 罐子里的温度还很高,李越山将之前赵红旗拿过来的木棉胶倒进去。 原本已经凝固的木棉胶,遇到热水之后逐渐的化开。 “给,顺时针搅,别快也别慢。” 李越山将一根手臂长短的棍子交给了赵二彪,随后指着新灶上的罐子说道。 “哼!” 赵二彪虽然脸色臭,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李越山也懒得搭理他,转身从家里扯出两段塑料布来。 将其中展开铺平整了,其中一块上面撒上薄薄的一层淀粉。 一阵忙活下来,已经到了晌口。 村里生产队组织去地里驱害的村民也都陆续的回来,看到老李家院外围着一圈人,也都好奇的凑了上来。 “这又是粘豆又是淀粉的,山子这是准备弄啥稀罕物呢?” “听支书家的二小子说,这是准备用来驱赶野鸡的。” “扯淡,有拿粘豆驱赶野鸡的吗?这是驱呢还是喂呢?!” …… 看着眼前李越山的操作,所有人都觉得支书大概率是疯了。 铺天盖地的野鸡就连人都没办法驱赶,指望用这一锅粘豆?难道是想把野鸡都撑死? 即便粘豆真的能撑死野鸡,可就眼前这点量够干啥的。 李越山也不搭理周围的村民,只是看罐子里的粘豆和木棉胶融合的差不多了,这才让二彪子停手。 将罐子里的粘豆全部倒出来,摊开晾晒在一旁没有放淀粉的塑料布上。 “芍药,你去里面把我早上挑出来的细枝拿出来。”眼看晾晒粘豆还需要一些时间,李越山转头对着芍药说道。 第300章 全都抓住了 芍药应承了一声,转身进了院子,不多时便抱着一捆子小拇指粗细的树枝走了出来。 “来来来,有手的都过来,看着我手上的活,以这个为标准把这些树枝都削出来。” 李越山抽出一根树枝,用猎刀将其细细的削成一寸来长,比牙签稍微粗一圈的木棍。 富贵和杨晓东也拿起家伙什,蹲在李越山旁边开始削树枝。 紧接着,赵小军几个和李越山之前厮混过的半大小子也经不住好奇,跟着开始摆弄了起来。 最费功夫的可能就是这一步了,毕竟这时候供销社也没有卖牙签的,这都得手工操作。 好在人多力量大,很快一大把子木签被削了出来。 村里的人手脚粗,但干活却细致,别看都是毛毛躁躁的半大小子,削出来的木签比李越山还匀整。 等木签子削的差不多了,一旁晾晒的粘豆温度也差不多。 李越山端起粘豆,将其倒到一旁铺了淀粉的塑料布上,然后来回拨动使其表面均匀的裹上淀粉。 这一步,主要是为了防止粘豆煮出来的粘液和混合的木棉胶因为时间长而发干。 这样一来,即便放上半天,淀粉下面的粘液和木棉胶也还会有粘性。 等一切准备都就绪,李越山招呼二彪子推着独轮斗车,然后带着富贵和杨晓东朝着北尧村的梯田走去。 至于围观的村民,晌饭过后还要上工,也没有人跟着再去瞧热闹。 一行四人来到河道沟右侧的山岗子上。 北尧本来都是山地,大部分的农田都是开山开根出来的旱田。 一块块的面积不大,但是却层层递进的分布在向阳面的山坡上。 这种田以前旧社会都是穷人才会种的贫田,雨水留不住,产量自然也上不去。 新社会建立之后,公社常年会组织村民开埂修梯田,再加上补助的化肥等,这才让这些贫田有了一定的产量。 “我的娘嘞!” 走到山坡下的田埂上,李越山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层层递进的梯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三台梯田以上,那野鸡三五成群的拥在田埂里,自认为没有密集恐惧症的李越山,都一阵头皮发麻。 也难怪,赵红旗昨晚上说起这事的时候会是那样一个表情了。 严格的来说,野鸡不会飞,只是会短距离的扑腾。 可就这个短距离的扑腾,正常人也拿它没辙。 “加把劲,咱们从顶台上往下布置。” 最初的吃惊过后,李越山立刻带着三人朝着顶端的梯田赶去。 等到了梯田顶台,李越山拿过二彪子车斗里的泡桐叶,两边对折弯曲出一个漏斗状来。 随即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木签子,穿过树叶的一侧将其形固定,然后又拿起一颗裹着淀粉的粘豆,用木签子穿过粘豆。 最后将木签子的另一端穿过另一侧的树叶子。 这样一来,一个穿着木签子挂着粘豆的漏斗形状捕鸡套子就做好了。 “都别看着了,按照我刚才做的,将这些树叶子和粘豆用木签子穿起来,注意一下,树叶子的顶端不能有一点点缝隙。” 李越山拿着已经做好的样品,对着三人说道。 富贵和杨小东自然没有二话,拿起木签子和树叶就开始学着李越山刚刚的动作制作捕鸡套子。 一旁的二彪子虽然有些不乐意,可自家老子来的时候说了,回去但凡李越山说半句他的不好,一顿胖揍准躲不开。 四人手上的动作不慢,半个小时不到,一百来个简易的捕猎套就做好了。 “咱们从四埂分开,将这些东西分布在田埂里。” 李越山随意的将一个捕猎套子扔在地垄边上,随即一边扔一边朝着右侧走去。 剩下的三人也是有样学样,很快将顶台的这几亩地撒了个遍。 紧接着,四人在李越山的带领下来到下方的垄台上,像之前一样如法炮制。 从晌午出来,一直干到了下晌,四人这才将这一坡的梯田归拢了一遍。 “我说,你这玩意看着就不靠谱,能有用吗?” 看着眼前没有多大变化的山坡田垄,二彪子皱眉看向李越山。 “有没有用的,等明天就知道了。” 李越山也看着逐渐有野鸡聚拢过来的田埂,轻声的说道。 别看他表面平静,实际上他心里也没有底。 这玩意是他上辈子刷短视频的时候在上面学到的,至于有用没用…… 短视频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一行四人推着独轮斗车回到了村子,村口赵红旗早已等候多时。 “事情都办妥了,就看明天这东西的效果了。” 本来李越山是打算再弄一些粘豆和泡桐叶子的,可他现在心里也没底,只能等明天看看效果再说了。 但愿那个短视频博主是有过生活的,不然这一趟耍了九转十三弯,到最后却连个毛都逮不住,那可真就闹笑话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李越山还迷迷糊糊的睡呢,就被外面的嘈杂声给吵醒。 “吵吵叭火的干啥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李越山的起床气不小,一把掀开裹着的袄子,一脸怒气的冲了出去。 院门口,十几个村民在赵红旗的带领下聚集在李家门口。 除了他们之外,地上还捆着一大堆的野鸡,目测差不多有百十来只。 “山子哥,你猜怎么着,昨儿咱们几个弄得那个破玩意还真管用,今天我爹带着村里的人一早上工,结果那一块地里的尽是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野鸡!” “这些野鸡的嘴里叼着咱们裹起来的树叶子,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的就等着人逮。” “你说这玩意也没有个钩没个挂的,这些野鸡咋就傻不楞的蹲在原地不动弹呢?” 眼见李越山一脸煞气的出门,其他人还没有说什么,二彪子就一脸兴奋的冲了上来。 随着二彪子巴拉巴拉一顿说,李越山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地上被捆起来的野鸡,李越山心里也是一阵惊讶,看来短视频上的东西,也不全是胡咧咧啊。 第301章 吉普车到访 接下来的几天,北尧整个村子都忙活了起来。 对于这个季节的农田来说,最大的祸害就是那些成群结队的野鸡。 它们三五成群的落在田地里,小半天的工夫就能将一垄地的种子都刨出来吃掉。 至于其他的害虫,类似于土哈哈(田鼠)之类的,还有窝弓可以挡着。 但是对于野鸡来说,虽然也可以下套子,但是那些套子只在林子里才管用。 平整的田地里面,放上那些筋绳的套子也是摆设,这些野鸡能轻而易举的绕开。 而李越山的这个方法看着粗糙,但是效果确实出奇的好。 那些野鸡啄到树叶漏斗里的粘豆之后,下意识地嘴巴就会收紧,完全摆脱不了罩住眼睛的叶子。 时间一长,有些灵活的想要松嘴甩开,可李越山这家伙给粘豆上了料,在嘴里叼的时间一久,木棉胶混合着粘豆的粘液将野鸡的嘴牢牢地沾在木签子上,想甩都甩不掉。 现在有了办法,整个北尧村的人都自觉的分工开始制作这简易的捕猎套子。 仅仅两天的功夫,北尧周边的泡桐树都被薅秃噜皮了。 新树不敢折的太狠,不然过了时节树会有病害,在征求了李越山的意见之后,赵红旗带着人去西边毛竹坡上砍了不少的毛竹回来作木签子。 谁知道,这一试才发现,毛竹做成的竹签子比之前的木签子还好用。 三五天的时间,光一个北尧就逮回来了五六百只野鸡。 别说李越山了,就算是老李头这样上了岁数的老人,看着那堆积成山的野鸡,都不由得心里直发毛。 而这些,还仅仅只是北尧一个村的地垄里抓来的。 “这事都解决了,你还愁眉苦脸的干啥?” 李越山将所有的野鸡都送到了芍药所在的供销站点,这对于新开张的站点来说,也算是一个进项了。 可等他回到家,却看到老李头正坐在东偏房外的台阶上,一边抽烟一边唉声叹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等光景几十年都没见过一次,不是啥好兆头。” 老李头抽着烟,低声的嘟囔道。 就连一旁带着徒弟正在做正堂家具的赵老八,都忍不住开口道:“在山里活了几辈子人,也没听谁说过野鸡泛滥成这个样子的。” “这一趟若是打的太干净,估计山里逮不着口粮的大家伙又会盯上村里了。” “山子,你现在在护猎队忙活,有时间叮嘱队伍里的人一声,让小心着点。” 看着两人一脸的愁苦,李越山倒也起了心思。 “对了山子,你这树叶子做的套子有什么说法没有?” 眼见李越山不说话,赵老八语气放缓再次开口问道。 “一叶障目。”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周围几个村子也开始学着北尧开始清理野鸡,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至于别的村得到的野鸡,自然和李越山没多大的关系。 这树叶子加竹签的套子,本身就相当简单,只要不是个瞎子基本看一遍就会了。 虽然野鸡的祸害制止了下来,但是周围几个村子该有的损失不小。 芍药作为供销站点的代表,将村民们的事情联合公社一起给县农资单位递交了申请。 县里面也挺重视这个事情,在研究了几天之后,给汉水镇公社又拨下来一批粮种。 有了粮种,各个生产队的人都加紧开工,赶在四月节气过去之前把一部分被野鸡霍霍的田垄的补种了上来。 相比起往年,肯定会欠收不少,但最起码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距离小满还有一个多礼拜,李越山倒是难得的清闲了下来。 早上分批次带着杨小东调教出来的狗子,顺着村外林道巡查一遍。 这些狗子本身的底子就不错,再加上杨小东没日没夜的调教,个顶个的机灵。 带惯了白熊那样的熊货,李越山对于这些新来的狗子那是相当的满意。 晌午回来吃过饭之后带着白隼出去再溜一圈,下晌到家跟着赵老八学几手粗浅的木匠活。 “八叔,你瞅瞅这个卯接的对不?” 这天下午,李越山拿着一块对接的木条,扣紧榫卯之后将其递给了赵老八。 “山子,八叔跟你商量个事,要不你还是别跑山了,跟着八叔学木匠算了。” 看着李越山递过来的卡扣榫条,赵老八不由得感慨道。 这家伙对于木工活不是一般的有天赋,随便指点一下就能融会贯通。 再看看自己跟前的徒弟,赵老八气就不打一处来。 同样都是年轻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还是算了吧,我这人性子懒,这也就是图个新鲜。”李越山笑着接过赵老八递回来的卯扣木条,笑着说道。 赵老八还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杨小东率领着七八条已经躬起背脊的山狗,风风火火的冲进了院子。 “山、山子哥,村、村口……” 杨小东冲到赵老八和李越山的面前,一边弯腰大喘气一边伸手指着村口的方向。 “把气喘匀了再说,都这么大人了,遇事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李越山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杨小东,没好气的训道。 杨小东顺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过劲来说道:“山子哥,村口来了一辆汽车。” “汽车,啥样的汽车?” 李越山微微一愣,北尧这地方,要不是自己一顿搅和,来个自行车都能引起围观。 “就是上次咱家上梁,县里领导和芍药姐来的时候坐的那种汽车。” 杨小东想了想,随即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恰当的比喻。 吉普车? 这一下李越山倒是有些好奇了,能配上这个车的,怎么的都是谭雄和郑国忠那种级别的干部了。 “那车上坐着两个顶好看的女的,可漂亮了,二彪子看着都直打摆子。” 杨小东眼见李越山手里还拿着推刨,似乎并没有打算去看热闹,随即眼珠子一转,再次加大了诱惑的伎俩。 “漂亮?能有多漂亮?”李越山撇撇嘴,能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能有什么水准。 “和芍药姐姐都能比个来回!” “走!” 第302章 三朵金花齐聚一堂 李越山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扔下手中的推刨起身就跟着杨小东往村口跑去。 这时候正是村里散工的时候,因为北尧供销站点挂牌,这几天来供销点倒腾东西的村民也不少。 其中大部分都是来倒腾野鸡的,有了李越山制作的简单捕套,祸害庄稼的野鸡被村民逮了不少。 这也算是给四乡的村民多了一个进项。 等李越山和杨小东赶到村口的时候,就发现供销站点外已经被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供销站点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 李越山正要上前,就看到一脸苦笑的周干事拎着铺盖卷从供销站点走了出来。 “周哥,这是啥情况?” 李越山来到周干事的面前,看着已经打包好的铺盖卷,有些好奇的问道。 “上面派人来接替了我在这里的岗位,被重新调回镇治保所了。” 周干事看向李越山,随即指了指身后的供销院苦笑着说道。 虽然在供销点待的时间不长,但是周干事却相当的喜欢现在的生活。 早上睡到自然醒,晚上也不用半夜爬起来出任务,工资不比在镇上少,而且还多了一份供销和林业双重补贴。 就说吃的吧,虽然不可能顿顿大鱼大肉,但是野鸡山跳啥的也没有断过。 就这个条件,他都准备在这里一直干到退休了。 可不曾想,这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让人一纸调令给打回原形了。 “调你回去?那这站点的安保谁来?” 李越山微微一皱眉,这里毕竟是供销点,里面钱和物资都不少,没个熟悉的人盯着可不成。 周干事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最起码知根知底。 “上面重新安排了人下来。” 说着,周干事凑近李越山,小声的提醒道:“来的那两个安保人员我看着不简单,走路说话看着像是从部队里出来的。” 部队? 李越山再次眉头一皱。 北尧村的供销站点就一个林业下放的试验点而已,用得着专门调部队的人来?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回镇上去,这段时间在村里多亏了你照料,等过几天有空去镇上记得来找我喝酒啊。” 周干事看向李越山,笑着说道。 “成!” 李越山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等周干事离开之后,李越山这才挤开人群走进了供销院子。 院子里,两个身形健硕的男人正在往西偏房内搬东西,也没见什么美女啊。 “山子哥,你也来了。” 就在李越山打算进去看看的时候,身后传来富贵的声音。 转过头去,就看到这个憨憨正扛着一个行李袋子,手上还提着一个提包,一脸的憨笑。 “我说咋瞅不见你人呢,怎么跑到这来给人扛活来了?” 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眼富贵,随即说道:“是你芍药姐让你过来帮忙的?” “不是,我自己个来的。” 富贵摇摇头,随即一脸神秘的朝着里面看了看。 帮忙? 这家伙虽然手脚也算勤快,可那是对老李家而言的,换成旁人肯定指使不动,当然了,现在村里也没人敢随便指使这个傻憨憨了。 “嘿嘿,你进去就知道了。” 富贵嘿嘿一笑,随即扛着行李就进了院子。 李越山看着神神叨叨的富贵,也没有多想抬脚就进了院子。 这虽然是县林业局出资修建的供销站点,但修建的时候却是按照村里院落的格局修的。 一间正房是放柜台和售卖的地方,两侧偏房西边是安保室,旁边有两间砖头打地的用作仓库。 东边偏房本来是用来当成工舍的,只是芍药在村里有落脚,所以就空出来了。 富贵扛着行李,一溜烟的跑进东偏房。 “这家伙,神神叨叨的搞什么玩意?”李越山看着勤快的富贵,随即小声的嘟囔道。 “好久不见。” 就在李越山站在院里看着忙前忙后的富贵犯嘀咕的时候,正堂门外芍药带着两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侧身上前两步,对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你……你咋上这来了?!” 李越山看着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许玲玲,惊得目瞪口呆。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许玲玲居然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我回镇上复职,王主任说新站点落成需要帮扶,所以就调我过来了。” 许玲玲看着李越山震惊的样子,笑着回道。 “你来这上班?” 李越山脑子好像炸开了一样,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依照许玲玲的家世,在汉水镇都属于下放,更别说来北尧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了。 王桂芳就算是吃错了药,也不敢干这么虎逼的事才对啊。 “怎么?不行吗?” 就在李越山还吃惊的时候,又一个声音从芍药另一侧传了出来。 李越山定睛一看,差点没当场一个趔趄栽倒。 孙潇湘?! 北尧这地儿自己混了两辈子,也没看出是什么风水宝地啊? 这怎么这些权贵家里的大小姐们吃饱了撑的,一个个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都往这扎堆。 “从今天开始,本人就是这北尧供销站点的验货师傅了,李越山同志,还请多多关照啊。” 说着,孙潇湘很是江湖的对着李越山抱拳说道。 若说许玲玲来这里是个意外,那么孙潇湘就真的是个祸害了。 再加上一个本就不俗的陈芍药,这三朵金花往这里一扎堆,以后这北尧可就有的热闹了。 “玲玲姐,你这刚来供销点也没有搭灶开火,要不今天下晌就去家凑合一顿吧。” 富贵收拾好行李,小跑着上前对着许玲玲说道。 李越山看着热情的有些过分的富贵,直撮牙花子,这家伙憨头憨脑的,以前也没见有这么多弯弯肠子啊。 “富贵,就只是请你玲玲姐,没有我的份啊?”一旁的孙潇湘上前一步,拍了拍富贵的肩膀说道。 “你要想去就跟着走,也没人拦着。” 相比于对许玲玲的客气,对上孙潇湘的富贵就显得正常多了。 毕竟在这个傻家伙的眼里,许玲玲八成是能进李家门的,以后那就是一家人了。 第303章 谁家翻新老宅这么翻新 面对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孙潇湘恨不得揍这个傻大个一顿。可衡量过两人之间的战斗力后,孙潇湘只能无奈地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方便吗?” 许玲玲抬头看向李越山,轻声地询问道。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多添几双筷子的事。” 最初的震惊过后,李越山也逐渐回过神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人家都已经到这了,李越山还能将人赶回去? 再说了,他也没那个权利。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孙潇湘和许玲玲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 “那你等会,我俩收拾一下。”孙潇湘说了一句,随后拉着许玲玲朝着东偏房走去。 片刻之后,两人各自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走了出来。 许玲玲,孙潇湘外加一个陈芍药,三个形貌各有千秋的美女簇拥着李越山,朝着老李家走去。 外面看热闹的那些村民,看着被簇拥在三人中间的李越山,心里说不酸那是骗人的。 尤其是人群中的赵大虎,看着李越山的背影牙花子都咬出血来了。 想他堂堂村会计的嫡长子,叔伯都是村里数得上号的人物。 换成以前,李越山这样的外来户见到他都得抱头鼠窜。 可不曾想,这才多久的功夫,这老李家的狗犊子居然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了。 不但设计弄走了他的工作,而且还…… 虽然这俩美的冒泡的姑娘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在赵大龙看来,跟谁都比跟李家那犊子让他来得顺气不是? 还是三爷说得对,是男人就该到江湖里闯一番! 看着逐渐远去的几人,赵大虎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冒夜朝着汉水镇的方向而去。 至于上去找茬? 别说李家那狗东西能打得很,就身后那个傻富贵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再说了,没看见供销社还有俩带响的呢! 赵大虎不辞而别,奔向了他的江湖,李越山则带着几人来到老李家院门外。 “这……你家啊?” 孙潇湘看着眼前青砖绿瓦的大院和里面正堂开翘的庑殿顶,整个人都麻了。 这特么是正经的庄户人家? 谁家正经的庄户人家房子修的和太和殿一样? 别说北尧这种穷乡僻壤了,就算是在金城,也没见过哪个高门大户家有这么气派啊。 当然,修不修得起是一回事,敢不敢修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啊,刚翻新的老宅,简单的捯饬了一下,没敢太张扬了。”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语气很是随意的说道。 要不是看着身后有傻富贵盯着,孙潇湘都忍不住想给这家伙一电炮了。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就这还没敢张扬? 推开院门,李越山带着众人走进了院子。 看着院子里的布局,饶是见过世面的孙潇湘和许玲玲,都不免暗暗咂舌。 当然,比眼前这阔气的建筑她们不是没有见过。但那也仅仅是建筑而不是私宅。 能将宅子修成这个样子的,这年月可不仅仅是要钱,更要胆量。 “瞎瞅什么呢?做你的活!” 就在两人感慨李家这宅子的时候,正堂右边传来一声呵斥。 抬眼看去,就见赵老八那个小学徒的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拎着推刨。 这时候,吴慧也从偏房走了出来。 “娘,家里来客了,下晌弄几个硬菜。”李越山看向吴慧,指了指身边的俩姑娘说道。 吴慧应了一声,随即招呼众人进了正堂,寒暄了几句之后带着芍药去了灶房忙活。 “哎,你家以前不会是北尧漏下来的大地主吧?” 等吴慧带着芍药去灶房之后,孙潇湘四下打量着已经布置的差不多的内堂对着李越山说道。 “别扯了,我家是下放户。到我娘这一茬才在北尧村落的脚。” “真要像你说的那样,我也不至于靠跑山讨生活啊。”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分别给两人倒了杯茶。 “可你这……” 孙潇湘摸了昨天刚刚组装起来的架子床,有些欲言又止。 她又不是瞎子,其他的不去说,就这一张床得跑几辈子山才能攒的下来?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桢楠,属于有钱都没地方买的稀罕物。 看这个架子床的板量,用的大材肯定不小。 “行了,别一惊一乍的了,先喝口茶。”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将从韩若云那里淘换来的盖碗递给了孙潇湘。 已经被眼前这一切给震惊麻了的孙潇湘接过盖碗,下意识的撇了撇茶沿,轻抿了一口。 下一刻,这个跟着孙家老爷子见过无数世面的丫头,再次瞪大眼睛。 “你又咋了?” 许玲玲看着这个性格跳脱的闺蜜,语气颇有些无奈。 从进入李家开始,她虽然也被这手笔给震惊到了,但最起码还能保持淡定。 可孙潇湘就不一样了,见到啥都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样。 孙潇湘没有理会许玲玲的询问,反而掀开盖碗的茶盖,一双明亮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手中盖碗里的茶水。 茶是北尧山里产的野苦荞,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味淡而甘苦交织,倒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让孙潇湘震惊的却并不是这苦荞茶。 她自幼跟着孙老头行医问诊,见过的稀罕物尤其是和药材有关的稀罕物不少。 只是一口,便尝出手里的这野茶绝对不简单。 茶是普通的茶,炒得也粗糙,但这水…… “你家养了太岁?” 再次小抿了一口,孙潇湘试探性的对着一旁的李越山开口问道。 “嗯?” 李越山一挑眉,倒是对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娘们有些另眼相看了。 老李头说过,这经过太岁生养的水活性大,配上黄芪是上好的补品。 只是这玩意和正常的溪水没有什么区别,烧开之后即便是李越山都分辨不出来。 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疯疯癫癫的丫头,居然一口就尝出了眉目。 “家里是有一点,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匀一点给你。” 李越山眼前一亮,随即乐呵呵的上前说道。 早知道这俩财神爷要来,自己何必费心费力的去县城试探老姜头? 第304章 不一般的老李头 孙潇湘一口闷了盖碗里的苦荞茶,随即急吼吼地拉着李越山去验货。 许玲玲苦笑地摇摇头,跟着两人出了正堂。 其他人不知道这玩意的价值,但是孙潇湘是什么人? 孙老头的毕生心血都花在了这个丫头的身上,孙家这一门手艺的传承也都在她的身上。 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但凡能弄到一点,养好了以后后续的好处根本无法想象。 李越山看重的就钞票,而这等好东西到了孙潇湘这样的人手中,得到的可不仅仅只是财富那么简单。 “老李头在里面没?有客来家了,想要看看屋里的东西。” 来到东偏房外,李越山伸手敲了敲门。 毕竟跟着的是俩姑娘,李越山不可能像平常那么直愣愣地闯进去。 “进来吧。” 随着房内传来老李头的声音,李越山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哎吆我去,你这又是做啥妖呢?!”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子呛鼻的旱烟味直涌出来,饶是李越山都被熏的直皱眉。 屋子里烟雾缭绕,老李头坐在炕窗边上,一个劲的咂巴着旱烟枪。 “上了年纪你就悠着点,好人这么个抽法都得送走了。”李越山一边嘟囔着,一边将炕窗和下手的窗户都打开。 好一会,那呛人的旱烟味才散了出去。 “我说,你俩这是?” 开窗散完烟味之后,李越山转身正准备给孙潇湘看货呢,却见这俩丫头站在炕沿外,表情拘谨的面向坐在炕窗边上的老李头。 “老爷子,您吉祥……” 许玲玲先开口,对着盘腿坐在炕上的老李头微微躬身道。 紧接着,一向疯疯癫癫的孙潇湘也有模有样的朝着老刘头问好。 李越山眉头紧皱,瞅这架势,这俩人和老李头根本就不是头一回见。 而且她俩这个神态语气,根本就不像是客人对主家长辈的那种客套。 “许家丫头,老许头还硬朗吧?” 老李头看了看左边炕沿站着的许玲玲,语气带着一抹李越山都不曾见过的怅然。 “托您的福,我爷爷身子还行,就是年纪大了没法远行,所以这回来北尧,爷爷特意叮嘱我让将这东西送到您手里。” 许玲玲说着,从斜挎包里拿出一个成年人巴掌大小的紫木盒子,将其拱手送到了老李头的面前。 老李头接过匣子,将其顺手打开。 李越山踮起脚瞄了一眼老李头手里的匣子,只见紫木匣子里面,装着满满一匣子翠色喜人的茶叶。 没有什么清香扑鼻之类的,只是看着色泽比起一般的茶叶要明亮的多。 “缺了虎跑水,再好的狮峰也对不上味了。” 老李头很有高人风范地叹息一声,随即将匣子合上抬手递给了一旁的李越山。 “老爷子,我爷爷来的时候说了,有狮峰在,虎跑总归会补上的。只是这一份福气要被舍给后来人了。” 许玲玲说着,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抱着紫木匣子正在研究的李越山。 “呵呵,这个许扒皮,倒是一点亏都不乐意吃。”老李头闻言一愣,随即笑着说道。 面对炕上这个村野老汉的话,许玲玲只是低头浅笑。 在许家,老爷子咳嗽一声都会让那些在外呼风唤雨的叔伯们如坐针毡。 可到了老李头的嘴里,却成了许扒皮。 而且这个外号许玲玲也不是第一次听,在京城许家老宅的书房里,许家老爷子早已对自己说过。 只是爷爷说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眼神里面是缅怀和一丝外人注定不会看到的愧疚。 “那老爷子您这是应下了?” 许玲玲抬头看向老李头,试探性的问道。 老李头闻言,先是看了一眼还在研究手里紫木匣子的李越山,苦笑着说道:“这事还得你们自己来,我应不应的没多大关系。” “你应下人啥了?” 听着有些不对味的李越山,抬头看向老李头问道。 老家伙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李越山的话。 “老爷子,这是我爷爷托我带来给您的。” 这时候,一旁的孙潇湘上前一步,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递到老李头面前。 油纸包裹很严实,大概一块砖左右的大小,即便隔着油纸,都能闻到一股子很冲的旱烟味。 老李头就手拆开,里面是压的整整齐齐的烟叶子。 老李头常年旱烟枪不离手,耳目沾染之下,李越山倒是也对旱烟有过一些了解。 眼前孙潇湘送来的这东西独产于东北,当地人管这玩意叫‘青蛤蟆’,味冲的很。 相比起紫木匣子里的茶叶,这东西就显得平常了很多。 只是看老李头的神色,显然对这不值钱的烟叶子更加的上心。 “行了行了,东西送了,好也问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办正事了?” 看着眼前相继递上礼物的两人,李越山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道。 本来带着俩财神爷是来发财的,结果到这这里却成了大型慰问现场。 这一来二去,自己反倒成了陪太子读书的尴尬角色。 老李头起身拎着旱烟枪走出了房间,李越山迫不及待的从门正桌旁将石缸抱了出来。 “琉璃玉肉?!” 看着石缸里依附在伴生石上的太岁,孙潇湘再次恢复到了那个咋咋呼呼的模样。 “怎么样?来多少?” 看着失态的孙潇湘,李越山很是满意地开口询问道。 这玩意当初拿回来的时候,就连老李头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了。 “这……” 孙潇湘闻言一愣,别人不知道这玩意的价值,她还能不知道? 换成是旁人,她指定能忽悠出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 可在这里,她却没有那个胆量胡来,倒不是因为担心李越山河富贵的武力,而是担心那个连爷爷提起来都小心翼翼的李家老头。 “怎么了?” 李越山看着这丫头纠结的神色,随即开口问道。 “那什么,我这次出门没带多少钱,咱能不能先拿货,后给钱?” 孙潇湘依依不舍的起身,随即看向李越山尝试着建议道。 “打白条啊?”李越山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对。” “滚!!” 第305章 进山寻半夏 接下来的几天,北尧村彻底热闹了起来。 原本除了四乡跑山的要经过河道沟进山才会经过北尧村,其余时候这地方根本就没外人来。 可自打许玲玲两人来了之后,四乡八村的后生和爷们有事没事就往北尧跑。 要不是跟着来的两个供销点安保拎着家伙守着,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而要说最头疼的,可能就是李越山了。 自打头一天拒绝了孙潇湘打白条的建议之后,这丫头逮着空就往李家跑。 李越山不敢赌这丫头的底线,只能让富贵长时间镇守在东偏房。 因为除了富贵之外,其余人哪能顶得住那丫头的软磨硬泡? 这天一大早,李越山早早的起来,从柴房翻出几个布兜子三四把野菜铲, 这野菜铲好些时候没用,上面已经有了铁锈。 李越山招呼杨小东一起,蹲在门口用磨刀石将其打磨利索。 “山哥哥,您这又是忙活啥呢?” 正当李越山打磨铲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甜腻腻的声音。 别说李越山了,就连一旁帮忙干活的杨小东,都被这个声音惊的浑身一哆嗦。 李越山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孙潇湘这货。 自打那天在李越山家见了宝之后,这丫头这段时间就变着法的往李家窜。 只是不管她怎么说,李越山就是打死不松口,一手交钱一手给货。 至于打白条的事,想都不要想! 李越山撇撇嘴,压根就没打算搭理这家伙。 眼见李越山头也不抬,孙潇湘并不气馁,而是将目光对准了一旁的杨小东。 杨小东惊惧地看着逐渐靠近的那张精致的脸颊,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小东东,你来告诉姐姐,你们这是打算去干啥啊?”孙潇湘凑上前,笑眯眯的盯着已经满脸恐惧的杨小东问道。 “挖……挖半夏。” 到底是年纪尚小,哪能顶得住这娘们的霍霍? “半夏?” 孙潇湘闻言一愣,随即掐着手指嘀咕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道:“还真是,刚到节气。” “我说你有事没事啊?一天天的不在供销点值岗,尽满世界乱窜,就你这样的叫怠工知道不?” “就你这样的,迟早被人举报!” 李越山看了一眼顺势蹲在自己一旁的孙潇湘,没好气的说道。 “那有啥的,尽管去举报好了,反正我靠手艺吃饭的,哪也不差我这一口。” 孙潇湘拿起一旁李越山刚刚打磨好的野菜铲,毫不在意的说道。 李越山也是一阵无语,死皮赖脸的见多了,这样厚实的还是头一个。 你说就这个脾气,过几年咋找婆家啊。 “富贵,你山子哥要去挖半夏,你跟着去不?” 眼见李越山不搭理自己,这家伙自顾自的起身,冲着蹲在东厢房门口的富贵喊道。 富贵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都是这个娘们祸害的,现在山子哥巡边林都不带着自己,成天的蹲在这门口像防贼一样的盯着。 在院子里寻摸了一圈,眼瞅着没办法下手的孙潇湘和吴慧打了个招呼之后,这才悠悠荡荡的转身离开。 等这丫头一出门,在场的包括老李头在内,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可见这段时间,老李家的人都被这妮子给祸害怕了。 “行了,差不多够用了,你去把狗子们拎出来,也让它们活动活动筋骨。” 李越山将打磨好的野菜铲子都装起来,随即对着一旁的杨小东说道。 “好嘞。” 杨小东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去狗棚将所有的狗子都放了出来。 黑子和白熊打头,身后跟着八条新狗子,一群山狗汇聚在一起,已经颇具规模。 李越山则是来到新巢架上,给白隼带上爪环之后将其放了出去。 “山子哥,我……” 富贵眼见李越山准备出门,随即上前两步,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不是我不想带着你,只是在场的人中,也就你能镇得住那娘们了,你这一走,等咱回来估计连石缸都能被顺走了。咱不能因小失大不是?” 李越山上前拍了拍富贵的肩膀,语气多少带着点无奈。 早知道是这个样子,当初就不该给孙潇湘展示家底子。 现在倒好,让人惦记上了…… 富贵耷拉着脑袋,重新蹲回了东偏房的门外台阶上。 李越山带着杨小东,在狗子的簇拥下直奔野荞坡。 等他们到了野荞坡的时候,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北尧山场这一块,除了山里的野榛和一些其他的边林山货外,一年到头能划拉钱的地方不多。 而这半夏恰恰就是其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项收入。 到了这个节气点上,村里生产队都会歇几天工,让村里的人都去寻摸这一味草药。 当然,挖回去的一部分要抵当天的工分,剩下的才是真正落在口袋里的。 好在这东西只有陇县这一片的品质最好,供销社也能给的价,所以这一季下来倒是能弄个一二十块钱。 “山子哥,咱们从哪开始挖?” 杨小东一手拎着布口袋,一手拎着野菜铲子看向李越山。 看着阳面坡上星星点点的人,李越山知道这一片肯定已经被过了好几遍了。 而这玩意味道冲的很,还有微毒,狗子见了都躲,所以想要利用狗子的嗅觉寻找那纯粹是扯淡。 “咱们再往里面走走,后面松针林过了有一处山坳子,两侧山坡上应该有不少。” 李越山看了看四周满是人的野荞坡,随即对着杨小东说道。 一大一小两人带着狗子,一路绕开野荞坡,从上次猎杀野猪王的山脊上翻过去,来到一处边林外的山坳前。 半夏这东西,山坡的阴阳两面都会长,而且阴面的密度要比阳面大的多。 但阴面长出来的一般个头都不大,色泽也暗淡的很,不值什么钱。 阳面虽然长的少,但是个大色润,供销社给的价格也高。 山坳两侧阳面的斜坡上,零星的也有人在刨,只是相比起野荞坡的人,要少一大截。 毕竟这里是边林,野猪甚至黑瞎子之类的猛兽遇到的几率也大,所以在这里淘半夏的,几乎都是熟山客。 第306章 草甸寻药 “山子哥,那边蒿草甸子大,我去那边了。” 来到边林山坳外,杨小东踮起脚四下看了看,随即指着右侧山边上的一处草甸子说道。 到底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虽然年岁小,但是对于一些山货的习性还是很了解的。 就像这半夏,虽然两面山上不挑地,但却只有长野荞和蒿草的地方才会有。 算起来,这东西也算是伴生的草本植物。 只是这东西的药性霸道的很,一年长一茬之后,来年它出现过的地方伴生的蒿草和野荞都会被它的毒性烧死。 所以,虽然这东西也能种植,但是直到千禧年前后,都没人愿意种这种回收价格极高的作物。 原因很简单,对于老一辈的农户来说,哪怕就是地里面能长出金子,但只要作物伤地,他们就不会去种。 在他们的眼里,地可比命都重要。 所以半夏这种经济作物,在零八年前后老一辈的庄户都过世得差不多了,村里的后生们才都开始大范围的种植。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上辈子李越山就见过一个寿长的老庄户跪在种满半夏的田垄边上嚎啕大哭。 在老人看来,庄户人家伤地,那就是掘坟断根的勾当。 后来的结果也证明了老庄户们的坚持是有道理的,种植了几年之后当时十里八村都挣了不少钱。 可村里的地也都被霍霍的不成样子,几乎连土豆这种抗造的东西都种不出。 地里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而且大范围的种植让土壤和水源都渗了毒性,那几年村里小媳妇生出来的娃娃都不怎么正常。 时间一久远,村子里能走动的几乎都搬走了,偌大的一个汉水镇也逐渐变得荒无人烟。 利大而害深,最后证明那个在田埂上咒骂的老庄户说的一点都没错,整个汉水都被这利掘了根。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扯远了。 李越山顺着小东指的方向看了看,一大片草甸子周围只有零散几个人在撅着腚在草丛里摸索。 “成,让狗子们跟着你,别走远了。”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拿起野菜铲子转身朝着另一侧的草甸子走了过去。 杨小东则招呼着狗子们朝那一片草甸子跑去,当然,这些狗子都是年后弄来的新狗。 至于白熊和黑子,早特么跑的没影了。 对于这俩货,李越山早就认命了,好几次连打带踹的一点用都没有,只要一出门,保准尥蹶子。 自从家里来了新狗子,就连一向听话的黑子都被白熊这个狗东西给带偏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一把扔掉手中的野菜铲子,骂骂咧咧的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草甸子躺下。 对于这仨瓜俩枣的,李越山倒是真的不在乎,就是顺着赶个节气而已。 可不在乎是一回事,毛都没弄到一根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好比钓鱼佬费时费力费钱且风雨无阻的蹲在钓点上,他在乎的是鱼吗? 足足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李越山撅着腚在草甸子里面来回寻摸,可收获…… 看着口袋里七八颗还没赶上小拇指大小的半夏,李越山就一阵气馁。 也难怪上辈子老李头是一点底子都没漏呢。 就自己这穷命苦八字,能安安稳稳的活到那个岁数都不容易。 若是老李头真的将自己的底子透给上一辈子的自己,估计只要老李头一闭眼,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接连几次,李越山也逐渐明白了上辈子老李头到死都没有露底的用心良苦了。 命里不带福,给的越多死的越快! “哎,那娘们要是不来裹乱就好了。” 躺在草甸子上,李越山不由得有些想念和富贵一起出门的日子了。 有那个憨憨在,哪怕就是出门遛个弯,都能撞到意想不到的好玩意。 这种老天爷都追着喂饭的命数,你不服都不行啊。 李越山躺在草甸子上,微风徐徐,整个人都逐渐松弛了下来。 黑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窜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好几根茎草。 草顶一点有颗黄豆大小的野果,上面斑斑点点,看着像是小了好几号的草莓。 北尧这地把这个东西称作‘瓢儿’,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很是可口,是村里小孩为数不多的应季零嘴。 只是瞎鸟等不到小米黄,村子周围的草坡甸子里的这东西,等不到熟就会被村里馋嘴的娃娃们祸害掉。 所以也就只有这种小孩不让来的边林草甸里,才会有完全成熟了的瓢儿。 “嘿,还得是咱家的黑子懂事,还知道带点忙嘴的来给我。” 李越山从黑子嘴里拿出零零散散的几根带着根茎的瓢儿,随即伸手入怀,从里面拿出一颗奶糖来扔进黑子嘴里。 这年月的奶糖虽然贵重,但用料扎实的很,都是纯粹的奶制品,偶尔吃一两个也不怕坏了狗子的牙。 “哈啊,哈啊,哈啊……” 眼瞅着李越山扔给黑子一颗奶糖,白熊这货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对着李越山一个劲的哈气摇尾巴。 “滚,一点忙都帮不上,倒是多了一张能蹭吃蹭喝的嘴!”李越山一点也不惯着白熊,抬腿一脚就将这家伙踹了出去。 这家伙皮糙肉厚的,再加上李越山下脚也有分寸,打了个转起身之后又钻进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黑子三两口将奶糖吞下,随即跟着白熊离开的方向也窜了出去。 不大一会的功夫,俩狗子一前一后,嘴里叼着一大把带着根茎的瓢儿回来。 看着白熊一脸期待的神色,李越山也没有小气,摸出一颗奶糖来扔了过去。 这家伙三两口将奶糖吞下去,随即又带着黑子转身尥了出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那边的杨小东倒是收获不错,短短半天的时间就弄了半口袋的半夏。 看着能有个三四斤的样子,不过李越山知道,这东西要送供销社还得淘洗晾晒去皮。 等这一套下来,眼前这半袋子能出个半斤左右就不错了。 况且看杨小东领来的半夏良莠不齐,其中规模能够得上价的连三成都不到。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这样,也比李越山手气要好得多了。 第307章 瓢儿与危机 “山子哥,我那边成片成片的都是冒出来的半芽,要不你跟我过去一起?” 看着李越山身边口袋里那零星的几颗半夏,杨小东试探着问道。 “你那边草甸子里不少?” 李越山一听微微一愣,随即下一刻却摆了摆手道:“还是算了……” 他这个命也就富贵能背得住了,自己要是跟着小东一起过去,说不定那片的半夏都得躲了。 真不是他李越山要在这里躲清闲,只是对于自己的运气实在是没有太大的信心。 眼见李越山不想动弹,杨小东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大把瓢儿塞给李越山,这才转身一路小跑的朝着之前的草甸子跑去。 “这小子……” 李越山拿着瓢儿,笑着看向跑向对面山坡草甸的杨小东。 东西贵不贵重是一码事,得看有没有这份心。 对于杨小东这样十来岁的孩子而言,能忍着馋嘴把瓢儿给自己留着,就足以说明这娃的心思了。 李越山重新躺在草甸子上,感受着徐徐而来的清风,时不时的摘下一颗瓢儿扔进嘴里。 别人都是低头躬腰的扒拉在草窝子里找半夏,只有他吹着小风吃着瓢儿,倒是惬意的很。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上晌的日头也逐渐热切了起来。 躺在草窝子里,被微风一吹,闻着四周散发出来的草香味,李越山的眼皮子也逐渐发沉。 不消片刻,草窝子里就传来李越山轻微的鼾声。 黑子和白熊叼着寻来的瓢儿过来,看到已经熟睡的李越山,黑子将嘴里的瓢儿轻轻的放下之后,伸爪窝在了李越山的身侧。 而白熊眼见讨不到好处,扔下嘴里的瓢儿之后,转身便尥开窜的没影了。 李越山睡的很沉,睡梦中的他又回到了那个灯光暧昧的足疗店。 技师还是那个技师,就是手法有些虚,吃不上劲,倒是弄得自己浑身都痒痒。 李越山正打算开口换个技师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撞开,一头双眼放着血红色的大野猪冲了进来。 身边的技师瞬间化身成一条山狗,冲着那野猪玩命的嘶吼。 “我去尼玛……” 李越山一个激灵惊醒过来,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随风飘荡的野草。 “汪汪汪!!” 身边传来黑子急促的嘶吼声,李越山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黑子躬身炸毛,冲着对面的山坡上狂吼不止。 对面的山坡上除了狗子杂乱的嘶吼声之外,还夹杂着人的惊呼声。 还没怎么回魂的李越山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天空中,白隼一边急鸣一边不停地打转。 “山子,山子,快过来,出事了!!” “山子,杨家小子被叼走了,山子,山子?!” …… 对面有人直奔山坡这边冲来,一边冲还一边不停地朝着李越山所在的地方喊叫。 李越山猛地起身,就见一个光着膀子的爷们冲到了山坡底下。 “七爷,出啥事了?” 李越山快步朝着山坡下跑去,看到上气不接下气的赵长田,赶紧张口问道。 “杨家那后生被山花子(豹子)叼走了,你腿脚快,赶紧取回喊人抄家伙!” 赵长田一边指着身后的山坡,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叼走了?! 李越山瞬间感觉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窜了上来,整个人一瞬间都凉了半截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当初在半截岗上掏出来的任家沟的那个妮子。 仅仅是迟了片刻,那妮子就被撕的面目全非了。 “卧槽!” 李越山回过神来,随即越过赵长田,直朝对面草甸子冲了过去。 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李越山就来到杨小东之前挖半夏的草甸子旁。 七八个男人手里拎着野菜铲子,急的团团转。 大家都是出来挖半夏的,别说现在没有冒火的家伙,即便是有,这时候也没人带。 按照山里的经验,即便是牲口进村打食,那也是夜晚候着下晌擦黑的时候才会有。 眼下正是日头卦当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间点会有山花子窜出来叼人啊。 “往哪走了?” 李越山看着急的团团转的几人,随即开口问道。 “山子,那山花子的体型不小,咱们还是先回去喊人拿家伙吧。” 周围的人没有说话,其中一个冬猎的时候一起去过了望台的爷们站出来,对着李越山说道。 拿家伙? 等从这里回去找人那家伙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李越山没有理会这人的建议,抬头吹出一个尖锐的口哨声。 头顶白隼猛地窜入高空,随即回应了一声便朝着山坳里的深林里掠了过去。 “猎刀借我。” 李越山没有半句废话,说是借可不等那人答应,手中的猎刀就已经出现在了李越山的手中。 盯着白隼掠过的方向,李越山微微躬身,身形好像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 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四周已经看不到李越山的影子了。 “七爷,那咱们?” 赵三金看向赶回来的赵长田,试探性的问道。 “这样,三金子你回去村里喊人,顺便让傻富贵带上家伙赶紧来,剩下的跟着我往林子里靠。” 赵长田略微沉思了片刻,随即对着一旁的几人说道。 能来这里的都是跑山的熟客,但是对于山花子这样的畜生,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的。 毕竟他们现在除了猎刀之外,连弓箭都没一副,身边的狗子也都是新狗。 除了李越山家里的那些之外,他们身边的这些同一时期送来的狗子都没长开。 就这个配置,追个野鸡山跳啥的还行,对上山花子…… “咱们人多,进林子的时候捡上一些粗木枝拎着,咱们聚在一起人气足,那畜生不敢过来。” “三金子,你快去,先去老李家,然后去生产队大队部找支书。” “对了,再去一趟供销站点,看看能不能让供销点的那两个安保也来帮帮忙,他们手里都有火器。” “愣着干啥?快去啊!!” 赵长田说罢,对着还在一旁的赵三金怒吼一声。 赵三金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的朝着北尧村的方向跑去。 第308章 山花子袭 “七爷,不是我见死不救,只是那可是山花子,就算咱们这回过去,也救不下杨家那后生啊。” 眼见赵三金离开,其余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其中一个和赵长田家近的爷们开口说道。 “不是要救杨家那后生,而是盯着点山子,别让他再把自己也搭进去。” “至于杨家那娃娃……” 赵长田摇了摇头,被山花子叼走,十成十的是死定了。 虽然有些惋惜,可是这也怪不得旁人,谁也想不到那山花子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来袭击人。 而且按理来说,杨小东身边围着七八条狗子,山花子即便是出手,也不应该是冲着那小子去啊。 不过到底是新狗,除了一个体格大的白狗子之外,在山花子窜出来的时候,剩下的狗子都不敢上前。 几人眼见赵长田心意已决,随即咬咬牙跟着朝山坳里深林边上凑了过去。 等到了林边上的时候,几人四下寻摸了一些手臂粗细的树棍拎在手里。 对付山花子这样猛兽,手中的猎刀反而没有这门杠一样的木头管用。 循着李越山之前窜进去的方向,赵长田带着人一点点的朝里面挪去。 山花子不像其他的猛兽,他们既不敢赶得太快,也不敢分得太散。 若是分的散了,谁知道那牲口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可千万别小看山里的牲口,它们的聪慧绝对超过了一般人的想象。 他们进来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让山花子畏惧人气,这样一来也算是帮了李越山一个忙。 等村里那边的人过来,他们再一起拉开架势总会找到杨家那娃的遗骸。 至于救? 都是山里出来的,大家心里都明白,被山花子这样的牲口盯上,压根就没有能救回来的希望。 …… 李越山反握着猎刀穿梭在山林当中,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天上的白隼。 方向是没错,只是进了林子,白隼盯起来容易漏岔子。 李越山稍微放慢了一些脚步,随即等黑子窜上来的时候,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随即指了指左侧树林的方向。 黑子很聪明,身形微微一转,带着剩下的七八个狗子直奔左侧林子绕了过去。 白熊一直没见到踪影,就连那个被杨小东从土坑里专门弄来的白狗子也没见到。 可现在的李越山顾不上那些,只能一个劲的往山林子里面跑,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敢想此刻杨小东的处境。 相比起赵长田他们,实际上李越山的心里更加的清楚。 因为在场的人当中,也就他和山花子打过交道,而且还将窜进任家沟的山花子给一锅端了。 按照那家伙的牙口,就杨小东那身板根本扛不住。 只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李越山对于这个强撑着表现出一股大人架势的孩子,多少有些感情。 只要不是亲眼看到,李越山怎么可能死心? 好在,天上有白隼盯着,地上又有黑子带领的狗子们围追堵截,山花子的踪迹始终被李越山死死的咬住。 再加上李越山的速度不慢,而山花子拖着人也走不快,很快李越山就嗅到一股子独特的腥气,其中还夹杂着血腥味。 李越山脚下不停,埋头直往气味散发来的地方冲去。 正当李越山感觉离的不远的时候,却见眼前的灌木丛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进了林子,即便是现在心急如焚的李越山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身形微微后撤一步,手中猎刀刀口朝外。 下一刻,草丛里传来一阵躁动,一个白色的身影窜了出来,直冲李越山而来。 “白熊?!” 看着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的白熊,李越山明显一愣。 只是这家伙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没有搭理面前的李越山,而是一个劲的朝着李越山来时的树林掠去。 不多时,身后的灌木丛又传来动静,那一条被杨小东看好的山狗子也冲了出来,跟着白熊朝着李越山的身后冲去。 虽然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现在的李越山可没工夫搭理白熊这货。 这家伙疯习惯了,李越山对于它的举动并没有太过在意。 循着气味,李越山一路狂奔,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来到一棵高大的橡树边上。 那树根处斑斑点点,山花子独有的气味就是从树木下的这些尿液当中传出来的。 李越山蹲下身子,用沾了沾那些尿液,从湿度来判断,这东西留下的时间不长。 啾!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又传来白隼急切的叫声。 李越山抬头,却看到白隼就在头顶处来回打转,李越山抬手吹响口哨。 半空中的白隼回应了一声,随即调转身形朝着身后来时的方向急掠而去。 这时候,黑子也带着那些新狗子都绕了回来。 “草,中计了!” 看着围着橡木树根打转的黑子,李越山脑海中猛地一清,随即反应了过来。 那牲口绝对是个老山花子,不然也不会用这一招来躲开山狗子。 白熊是跳脱不服管,但它的确比黑子要聪明得多。 所以当它绕开李越山自顾自地想要围住山花子的时候,也第一时间发现了那家伙的意图。 而这也就解释了刚刚为什么会不管不顾地往回去跑了。 明白过来的李越山没有片刻的迟疑,调转身形朝着白熊跑路的方向又追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逆风将逐渐围过来的赵长田等人身上的人气吹过来了,还是因为白熊快了一步。 等李越山折返回去不到一里地儿的稀林边上的时候,就看到一只体型明显比当初任家沟打到的山花子要大一圈的家伙正匍匐在灌木丛里,对着不远处的白熊发出一阵阵的低吼。 黑子窜了出去,绕过灌木丛将那山花子的后路彻底堵上。 前面顶着的白熊步步靠近,一点点试探地朝山花子游荡。 而在白熊身边的那条白狗,则跟在白熊的身后,冲着灌木丛不断嘶吼。 除了它们仨之外,剩下的狗子虽然也都炸着毛,但是都游荡在外围,根本不敢上前半步。 第309章 血战山花子 气势这个东西,你说它存在,可看不见摸不着的,也没法证实。 可要说它不存在,以前山里跑山的也捡到过猛兽的崽子,可整个北尧除了白熊这个莽货之外,其余的山狗子都不敢靠近。 就像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黑子和白熊不去说,它们身上沾染的凶气比山里的猛兽还重。 而就那些新狗子里,除了那个白狗之外,其余的根本就不敢上前。 李越山窜出林子,就看到灌木丛里面匍匐着的山花子。 而那正在对着白熊龇牙咧嘴的山花子看到李越山之后,凶狠的眼神之中居然带着很灵性的戾气。 “冲我来的?” 李越山看着山花子眼神中的变化,心里难免咯噔一声。 在山里长大的人,尤其是跑山的都知道,山里的野兽寻仇可不是唬人的传说,那是真实存在的事。 这其中,尤其以狼和花豹子最为常见。 前者还好说,只要不是猎杀的怀崽的母狼或者小狼崽子,几乎都不会被惦记。 可山花子不一样,山里人一般不去打这玩意,可万一要是打了,那就得连锅端! 眼前的这一头大一号的山花子,李越山敢百分之百的保证,肯定和任家沟的那母豹子是一窝的。 母豹子进村打食,自己为了救人端了半个豹子窝,然后侥幸逃走的山花子来盯梢李越山。 这些看似荒唐,但实际上在山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这也是为什么村里之间的跑山客,一般不会招惹这些猛兽的原因。 “小东?!” 现在的李越山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因为在山花子的爪子下,正摁着一个血刺呼啦的人。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上前两步,没敢大声呼喊。 这个时候,小东不敢有任何的举动,不然被逼急的山花子肯定拿他磨牙。 李越山往左侧绕了几步,可那山花子却死死的盯着他,根本容不得他轻举妄动。 僵持了几分钟的时间,李越山后撤两步,做出要逃走的架势。 那山花子毕竟是畜生,眼瞅着李越山要跑,随即猛地起身向前跨出了好几步。 啾!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刺耳的口哨声从李越山的嘴里发出。 听到口哨声之后,天上的白隼刺破密集的树冠,猛地朝着灌木丛扎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山花子下意识的一低头,身形往右边移了两步。 与此同时,本就虎视眈眈的白熊和背后的黑子猛地扑了上来,直奔山花子而去。 就连那个白狗,都跟着白熊冲了上去。 原本转身做出逃走姿势的李越山,也在原地一个急转身,身形快若闪电的袭向山花子。 说来繁琐,实际从口哨声响起到李越山转身,也就一个呼吸的功夫。 变故来的太快,饶是以山花子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李越山窜到山花子的跟前,手中猎刀直奔脑袋扎了下去。 那畜生毕竟是在山里厮杀长大的,虽然慢了半拍,可是还是躲开了李越山的致命一击。 回身的同时,一爪子直接拍在白熊的脑袋上。 所有山狗子里体型最大的白熊,被这家伙一爪子给拍飞了出去。 身后黑子窜了上来,那家伙顺势高高跃起,绕开黑子之后露出锋利的獠牙,直奔黑子的脖颈。 这一口要是结实了,黑子的脊椎骨能被瞬间咬断。 李越山也来不及多想,侧身撞向半空中的山花子,一人一豹拢在一块斜着滚到灌木丛里。 转头的黑子和白熊猛地转身,直奔灌木丛而去,而那个白狗却冲到之前的灌木丛中,看着一动不动的杨小东,急的直吼。 “在这呢,狗子的声音就是从这传来的,听架势是堵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后边的山林子里面传来。 不多时,拎着木杠子的赵长田一行人冲了出来。 没有看到花豹子和李越山,倒是看到了那七八条狗子围在草窝子边上。 赵长田快步走上前,这才看到草窝子里血赤呼啦的杨小东。 “哎,这就一扭脸的功夫,这么个水灵的娃儿,说没就没了。” 身后有人看到眼前杨小东的惨状,有些不忍直视的低声道。 “吼!!!” 就在赵长田正要上前查看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里传出一阵摄人心魄的低吼声。 赵长田瞬间后撤一步,手中死死的握着粗壮的木杠子。 其余人也都不是雏儿,后撤的同时手中的杠子都举了起来。 灌木一阵窜动,一条黑影先窜了出来,众人心中一突突,等看的清楚,才发现窜出来的是老李家的那条山狗。 紧接着,一阵嘶吼声又传了出来,众人看着窜来的黑子,下意识的又后撤了一步。 下一刻,灌木一阵嘈杂,一头体型比正常花豹子大一圈的山花子窜了出来。 虽然都是见过血腥的爷们,但是看到这家伙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谁也别吹牛逼,真要是在这种地方遇到这玩意,腿上不打摆子的那就是好汉。 好在,那山花子并没有搭理几人,窜出灌木之后转头又朝着灌木扑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上半身挂着布条的爷们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赤手空拳的直扑山花子而去。 两两交手,李越山一把握住山花子脖颈背后的软皮往后扯,一手握紧砂锅大的拳头,狠命的朝着山花子的脸上和鼻头砸去。 李越山的力气有多大? 整个北尧也就富贵能知道个大概。 四五百斤的斑子都能一个人扛下山,提起一头一百五十斤上下的花豹子简直轻而易举。 山花子吃痛,身体在半空中猛地挣扎起来。 李越山后撤一步,抓着后颈皮上的手死命的向下压,将山花子的脑袋直接摁进土里。 身体摆开一个武松打虎式,另一只拳头玩命的朝着花豹子的脑袋上砸下去。 前前后后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那被李越山摁在地上的花豹子已经不再挣扎。 定睛看去,摁在地上的脑袋已经被李越山生生砸的稀碎。 第310章 命悬一线 咣当…… 寂静的山岭中,山风掠过树林,只有狗子偶尔传来的一两声低吼。 在场的人以赵长田为首,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恐怖一幕。 手中的杠子都拿不稳,纷纷掉在了草地上。 生裂虎豹…… 这个词他们以前听老人说古经的时候倒是常常听到过。 可别说他们,就连那些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小屁孩,都知道那是说书的胡咧咧呢。 相对于那些城里人,他们生活在山里的人更加明白虎豹这样的猛兽有多凶悍。 生裂? 家当带齐全,碰到这种猛兽都不见得能活着回来! 可今天,这一幕戏文里唱的事,却活生生的发生在了他们的面前。 老李家的这个后生,太特么生性了! 眼瞅着那山花子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可揪着后颈皮的李越山还是一拳接着一拳的往稀烂的脑袋上砸。 “快拉开,这娃魔怔了。” 还是上了年纪的赵长田最先反应了过来,随即招呼人赶紧上去拉已经癔症了的李越山。 这种情况,徒手打死花豹子的李越山心里其实也是充满了恐惧。 只是和常人不一样的是,李越山这种人心里的恐惧一旦达到临界点,就会转化成绝对的暴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上前。 废话,老李家的这后生连花豹子都能生生捶死,他们上去万一给他们来一下,他们自己的脑袋还能硬过山花子? 眼见周围的后生没人动弹,赵长田咬咬牙,上前侧身将李越山一把拦腰抱住。 “娃儿啊,那牲口已经死了,别再莽劲了,快醒醒啊!” 随着赵长田的话落下,李越山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对上这玩意,即便是已经被打死了,李越山的心里实际一直都在发颤。 依照这段时间猎杀反馈出来的力道和身体强度,实际上别说是个花豹子了,就算是野猪王都能单挑了。 毕竟猎杀冬熊的时候反馈了多大的力道,连李越山自己心里都没底。 人的灵活性再加上野兽的力量,要做到眼前的这一幕实际上不难。 可难就难在对上这猛兽之后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多少年贯穿下来的认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破的。 喘着粗气的李越山也逐渐平息了下来,而这个时候他感觉浑身一阵说不上来的酸软。 “七爷,小东咋样了?” 缓口气之后,李越山抬头看向一旁的赵长田开口问道。 “哎,你虽然是个新雏,可也是跑山的出身,这事情心里得有个准……” “七爷,您赶紧过来看,杨家这娃儿还有气!” 就在赵长田准备宽慰李越山几句的时候,回过神来开始收拾的那些汉子们,其中有一个凑到了杨小东的身边,准备将其抱起来的他,似乎察觉到了怀里这娃儿还有呼吸。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随即不可思议的看向灌木边上抱着杨小东的那汉子。 李越山更是一跃而起,三两步来到那人的面前。 怀中的杨小东血渍呼啦的,看着挺惨的,但是李越山仔细的看过之后发现,除了左上臂血肉模糊之外,也就身上有些划痕而已。 至于脖子等重要部位,倒是没有明显的伤口。 “应该是失血过多再加上惊吓导致的昏迷,得赶紧送镇上去。” 一个跑山的半个医,赵长田跑了半辈子的山,对于一些状态还是很清楚的。 “这里离镇上有四十多里,来不及……”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接过杨小东,看着那煞白一片的脸,心念急转。 送镇上肯定来不及,但是…… 突然间,李越山似乎想到了什么,抱起杨小东就朝着山坳的方向跑去。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赵长田快步上来拦住李越山,随即从一旁的皮囊当中拿出一根筋绳。 也不多说什么,赵长田顺着被咬伤的左臂,将筋绳死死的勒住。 跑山的人基本上都会掌握一些急救措施,尤其是止血方面的。 毕竟进了山,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跑慢点,他经不起颠簸的。” 包扎完之后,赵长田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低声的叮嘱道。 李越山点点头,转身直奔山坳口。 眼瞅着李越山的身影看不见之后,赵长田微微叹口气,这才转身。 却看到那些汉子围着灌木里面已经死绝了的山花子,一个个眼神发亮。 “咋地,这是惦记上这一身上好的山花子皮了?” 看着那些家伙伸手摸着还有余温的花豹皮,赵长田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这玩意除了脑袋之外,身上连个箭矢大小的伤口都没有,要是完整的扒拉下来,肯定能值不少钱。 “呵,本事不大,胆子倒是都不小。” 赵长田来到那山花子的面前,伸出脚踢了踢花豹的尸体冷笑着说道。 随着赵长田的话落下,在场的几人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刚刚的确是看着眼馋,可是听七爷这么一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刚刚李越山锤死花豹的场面。 老李家这后生连山花子都能活生生的捶死,他们这细胳膊细腿的能经的住那犊子几下的伺候? “行了,赶紧把手里的木杆子搭起来,架着这山花子出去,这血腥味一散开,说不定就引来其他的猛兽了。” 赵长田没好气的看了众人一眼,随即开口吩咐道。 几人忙活起来,各自将带着的筋绳拿出来,将手里的木杆子扎成一个简单的担架,扛着山花子朝林子外走去。 李越山抱着脸色惨白的杨小东,很快出了林子,远处的山坳子就在眼前。 实际上按照李越山的速度还能再快,可赵长田说的也有道理,现在的杨小东可经受不住颠簸。 “希望你不是个花架子……” 李越山一边往北尧赶,一边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着。 跑出山坳,大概又跑了一里多地之后,远远的就看到一脸焦急的富贵和另外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朝着这边跑来。 那跟在富贵身后的男人李越山倒是不陌生,正是之前跟着许玲玲和孙潇湘一起来供销站点的安保员。 第311章 速归北尧 许玲玲和孙潇湘毕竟都不是一般人。 虽然不知道她俩怎么说服家里人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了,但是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对这种乡野还是比较了解的。 所以一上来,就先把周干事的活给挤掉了。 至于这两个拎着家伙上岗的安保员,身手那肯定是一等一的彪悍。 “山子哥,你没事吧?” 富贵看到李越山之后,几步冲到了李越山的面前,上下仔细的打量着李越山。 至于李越山怀中的杨小东,他则是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虽然在李家的时候,他和杨家的这小子也算说的来,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傻子内心世界的价值观其实是最泾渭分明的。 在富贵的眼里,李越山的安危肯定比杨小东要重要的多。 “我没事。” 李越山摇摇头,随即转头看向身边那壮汉问道:“陈大哥,你们出来的时候孙潇湘在供销点吧?” 李越山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丫头除了每天定点的去李家踩点之外,其余时间都会到处乱跑。 “在的。” 陈龙看了一眼李越山怀里的杨小东,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崭新的绷带,仔细折叠之后覆在左臂伤口上扎紧。 相比于赵长田的野路子,显然这个身为安保员的家伙手法更为专业。 “得快着点,不然失血事小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陈龙包扎完毕之后,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道了声谢谢,随即直奔北尧村跑去,富贵和陈龙紧随其后。 在跑到野荞坡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一大群人拎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什朝着这边赶来。 村里之间有个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可一旦遇到野兽袭击这样的事情,不管有没有过节,都会出来帮忙。 毕竟人穷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再不抱团取暖,早就被山里的牲口给霍霍了。 等李越山和众人迎头撞上,待看清李越山怀里血刺呼啦的杨小东之后,倒也没有闲扯着上来问东问西的。 众人都自觉的让开一条道,让李越山先带着伤者往回赶。 只是众人担心山里还有寻半夏的,也都不打算跟着回去,而是朝着边林走去,怎么的也得将剩下的人都接回去才行啊。 很快,一行接人的村里人就和赵长田碰上了。 看着赵长田身后担架上抬着的山花子,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山花子的体型看着比平常见过的还要大一圈,而且那个脑袋,实在是惨不忍睹啊。 “七爷,边林还有寻半夏的人吗?” 其中一个领头的年轻人上前,看了一眼山花子之后这才对着赵长田问道。 “没了,听到动静的除了我们这几个,其余的都去了野荞坡。” “对了,让野荞坡的人也都撤回去吧,那地方虽然靠近村庄,可是现在这大白天的山花子都跳出来了,难保不会有其他的意外。” 赵长田看向眼前这个后生,想了想之后说道。 “也对,之前可是听傻富贵说了,年前那个野猪王就是在野荞坡被李越山给弄死的。” 年轻后生点了点头,这么看来,野荞坡也不是那么安生了。 “对了七爷,这东西你们怎么给造成这样啊?” 打发人去野荞坡招呼人之后,那后生看着身后抬着的山花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要说这么一帮老爷们,手里若是人人都拎着杠子,打死一个山花子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眼前这山花子死的未免也太诡异了吧? 浑身一点伤都没有,唯独一个脑袋被打的七凹八凸的,看着就渗人。 总不可能赵长田身后的这些山客手都准,就照着脑袋抡棍子了吧? “嘿,说来你们都不信,这玩意我们可没有动手,都是李越山给霍霍的……” 说到山花子上,抬着山花子的那几个熟山客可就有话了。 将之前林子里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给接应他们的人讲了出来。 尤其是李越山摆开架势赤手空拳锤死山花子的经过,被他们直接演绎成了北尧版的武松打虎。 看他们说的那么邪乎,其余人压根就不信。 可当领头的那人看向赵长田,再看到这个七爷点头应承的时候,众人都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后生们嘴上没毛,说出来的话他们自然一个字都不信。 山花子虽然不算是大型猛兽,可那也是猛兽! 一般的老爷们不说能不能打得过,见到这玩意腿肚子不抖那都是好汉。 再说了,山里的牲口,那可不是后世专家用一串数据对比出来之后就能下结论的扯淡。 这玩意在山里,即便是三五个壮汉遇到,数据上肯定是壮汉稳胜。 可实际情况,那就只能问那些已经和坐山爷做了伴儿的孤魂野鬼了。 …… 李越山保持着速度,双手几乎是横着捧起来跑的。 等他到了北尧的时候,杨小东的呼吸明显弱了很多。 好在孙潇湘这丫头今天没出去疯,一个人蹲在村口,时不时的朝着远处看去。 之前有人来报信,说是李越山在山里遇到猛兽了,需要供销站点里的火器挂个保险。 许玲玲二话没说,就打算让两个安保员立刻出发。 只是那两个安保员却死活不乐意,在他们的眼中,只要许玲玲和孙潇湘没事,其余人的死活跟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只是孙潇湘和许玲玲坚持,这才让和性格相对温和的陈龙跟着富贵一起前往。 孙潇湘也要跟着去,但却被留下来的安保员给拦了下来。 整天对着这个破村子就够提心吊胆的了,这姑奶奶居然还想上赶着去凑热闹? 人既然是孙潇湘带来的,她自然也知道这家伙就是根死牛筋,所以也只能跑到村口眼巴巴的守着。 好在半个多小时后,百无聊赖的孙潇湘刚要转身回去,就见到远处的村道上,浑身是血的李越山朝着村子这边疾驰而来。 “小李子,咋搞成这样了?” 孙潇湘快步跑到李越山的跟前,看着血刺呼啦的李越山,随即又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杨小东。 不等李越山说什么,孙潇湘手法娴熟的伸手撑开杨小东紧闭的眼皮。 瞳孔上移,气若游丝…… 第312章 老李头的针法 “气血亏的太多了。” 孙潇湘一番折腾之后,皱着眉头看向李越山说道:“需要尽快止血,而且……” “而且什么?” 李越山看着欲言又止的孙潇湘,语气不免有些急切。 “算了,先去供销点吧。” 孙潇湘摇摇头,随即转身就朝着供销点跑去,李越山紧随其后。 所幸供销点就在村口,距离两人倒也不远。 很快,孙潇湘风风火火地冲进供销点,芍药和许玲玲也走了出来。 看到浑身是血的李越山,俩姑娘都是大吃一惊。 相较于高门大户出来的许玲玲,芍药倒是先一步镇定了下来。 村里长大的孩子,这种血渍呼啦的事情见得多了,哪年的冬猎不抬回来几个? 只是看到李越山抱着杨小东,芍药就知道山子哥应该没事。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越山直接将杨小东抱进了东偏房的收购点。 “小心点,放平别碰到伤口。” 孙潇湘一边从柜台下面扯出自己的行李箱,一边对着李越山叮嘱道。 李越山按照孙潇湘的吩咐,将人直接平放在柜台上,左侧身子微微上倾。 “剪刀!” 孙潇湘将行李箱拖出来,一边在里面翻找东西,一边头也不抬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我去拿。” 芍药应了一声,转身跑出了房间,不大一会的功夫便拿着一把裁布的剪刀返回。 孙潇湘从行李箱里面拿出一个木盒,挑开璇玑扣,里面整齐贴放着一张白绸。 在孙潇湘将白绸拿出来展开在一旁的时候,众人这才看到白绸内卷有细长的侧口,里面放着几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陈龙,你来的时候带了急救包吧,去将里面的酒精棉拿过来。” 孙潇湘展开白绸的同时,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片刻之后,陈龙拿着一个军用急救包走了过来,拆开之后将其中一袋密封在塑料袋中的酒精棉拿了出来。 孙潇湘拿起剪刀,顺着杨小东受伤的手臂将其已经被血浸透的衣服剪开。 衣服下,恐怖的伤口终于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伤口贯穿左上臂,深可见骨。 “糟了……” 从小跟着老孙头见过不少世面的孙潇湘,在用酒精棉清洗过伤口之后,心里暗自一突突。 别人看不出来,她还能看不出来? 这外皮肉伤看着恐怖,实际上真正要命的是里面已经七零八落的臂骨。 山花子的口劲何其恐怖,对于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来说,臂骨根本就遭受不住那恐怖的咬合力。 “别犹豫了,赶紧下针止血吧。” 看着有些迟疑的孙潇湘,一旁的许玲玲看着重新冒出血的手臂,急切的说道。 “血筋已经窜了回去,而且臂骨碎裂切断了大筋,这……这我没法落针!” 孙潇湘看着血液再度遮掩了伤口,只是手中的银针却根本不敢下。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李越山皱着眉,语气却平静得渗人。 “找你家老爷子来,除了他,这种情况别人根本无从下手。” 孙潇湘抬起头,眼睛死死的盯着李越山认真的说道。 “老李头?” 李越山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孙潇湘。 这家伙莫不是学艺不精,想要拉个垫背的来背锅吧? 他和那老家伙相处了两辈子,可也不知道那老头还会岐黄之术啊。 要是真的有这个本事,上辈子冬猎北尧山场,也不会把自己的膀子给整没了不是? “对,除了你家老爷子,这种情况就算是我爷爷来了,都只有不到六成的把握。” 相较于李越山的迟疑,孙潇湘显然知道一些连李越山这个亲孙子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去!” 芍药不等李越山应承,直接转身朝着门外跑去。 “他气血亏的太多,要是有条件,你去寻摸一点吊命的东西来,这样也保险一些。” 看着芍药跑出去找老李头,孙潇湘再次开口说道。 “吊命的东西?” “对,最好是有上了年份的山参,虽然不能立竿见影,但毕竟能多上一道保险。” 孙潇湘点了点头。 李越山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看向门口站着的富贵说道:“去找娘……” 当初在猎杀野猪王的时候,白熊将人家的老窝都端了。 在野猪的老窝旁边,李越山发现了那一株五两左右的崹血参,相对人一般的棒槌而言,老李头说过这东西补气益血的功效更加霸道。 富贵点点头,转身直奔老李家。 等了差不多一杯茶的功夫,芍药和富贵带着有些喘气的老李头走进了供销点。 “怎么弄成这样了?” 走进东偏房,老李头一眼就看到了被放在台上的杨小东。 三两步上前,老李头并没有看伤口,而是抬手掐住了杨小东左侧的肩胛骨。 顺着肩胛骨往下,老李头一阵摸索、 “三寸四分。” 当老李头摸索到后脊梁处的时候,突然开口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在场的人都是一头雾水,唯独孙潇湘转身从白绸中抽出一根十多厘米长的银针来,用酒精棉仔细擦拭过之后,将其送到老李头的面前。 接过银针,老李头按在杨小东后脊上的大拇指往后移了一寸,随即另一只手上的银针瞬间刺入刚刚拇指按压的位置。 针尖刺入一寸有余,老李头曲指轻扣,银针瞬间再入肉一分。 老李头曲指连扣,直到大半根银针没入脊梁,那针尾依旧颤抖不止。 “两寸三分。” 老李头松开摁在后脊的手,随即顺着右侧身子下滑,直到大腿内侧的时候再次出声。 孙潇湘手脚麻利的将短一号的银针擦拭之后递了上来。 老李头如法炮制,好似将银针一点点的嵌入血肉之中。 一连落了六针,伤口处居然神奇的止住了渗血。 等这一切做完,老李头已然是满头大汗。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所有人面对老李头的举动,都好像看天书一样。 唯独孙潇湘看着老李头施针的动作,两眼直冒光。 鬼门十三针啊! 这老李头施展的可不是外面中医馆,那些打着鬼门针灸术忽悠人的鬼把戏。 这种手法,就连她爷爷那样能称得上国手的杏林高手,都念念不忘了半辈子。 第313章 动用崹血参 “嘴撬开,折根须子压在舌头下面就成,小东年纪小,即便是受伤也受不住参力的冲劲。” 明显有些脱力的老李头缓了口气,这才对着抱着一个木匣子的富贵吩咐道。 富贵闻言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匣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柜台上。 这傻家伙先是神情戒备的看了一眼孙潇湘,这才背着孙潇湘将盒子打开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眼见富贵偷偷摸摸的样子,孙潇湘顿时起了兴致,随即不动声色的绕到了李越山的背后。 只一眼,木匣中的物件便让这个见过不少世面的疯丫头瞬间惊呼出声。 “嘶,半胶如玉血色透亮,这是上品的崹参啊!” 原本在孙潇湘看来,北尧有这样的山场子,世代跑山的人中肯定有人会积攒下来一些山参。 只要李越山豁得出钱来,找到一些上了年份的参应该有希望。 可是打死她都不会想到,那个年前为了千八百块就能去山里和冬熊玩命的年轻人,手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亮堂货。 这段时间,孙潇湘没少往老李家跑,对于老李家的东西她是门清的很。 除了眼前拿出来的崹血参和头一天来就见过的‘琉璃玉肉’的太岁之外,家里还有整整一架子晾晒的铁皮石斛。 而孙潇湘明白,这些还都只是她见过的,没见过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可单单就这些东西,若是送到识货的人手上,能换来的财富绝对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相比起山里人,孙潇湘这样的人更加明白这种东西的含金量。 品质到了李越山手里这种山参的份上,已经不是值多少钱的事了。 这要是落在了她爷爷那个层次的人手中,仅这一颗崹血参不知道要拿捏多少大佬。 看着李越山毫不犹豫的从侧须上折下一根来,孙潇湘的心里都一阵哆嗦。 她不是个冷血的人,只是这一刻,她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冒出一种略感可惜的感觉。 这是了解价值之后所心底所衍生的最真实反应,无关善恶。 李越山抬手托住杨小东的下颚,随即将参须压在了其舌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李越山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当然,这一阵忙活也仅仅只是让杨小东暂时捡回来一条命罢了。 要想保住小命,还得赶紧往县城医院送。 毕竟崹血参这玩意虽然是益气补血的上品,但也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 可杨小东现在的情况,得尽快退烧和输血才行。 北尧供销虽然只是林业管理下放的站点,可谁让这小小的站点里面窝着两位大佬呢。 所以县城大单位都不见得能配上的吉普车,这个小小的站点却有一辆。 很快,村道上传来吉普车的轰鸣声,陈龙开车,带着李越山和孙潇湘一起护送着杨小东直奔县城。 七十多里的山路,路上也不怎么好走,所以等一行人进县城北关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车子一路直奔县医院,在医院门口,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早已严阵以待。 这都是孙潇湘的功劳,在车子经过汉水镇的时候,这疯丫头特意去了一趟治保所的传达室,一个电话也不知道打给了谁。 不过这效果确实出奇的好,吉普车刚刚停下,担架就已经到了跟前。 医生护士们娴熟的将杨小东抬上担架,而后直奔急诊科。 测血型,调血浆,会诊敲定治疗方案…… 李越山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陇县县医院的医资力量也是这般的雄厚。 而且从病人进院到最后都推进手术室了,也没见有人上来催促他去缴费啥的。 这一刻,陇县医院算是将医者仁心这句话给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李越山心里自然明白,眼前的这一切都离不开孙潇湘之前在汉水镇上打出去的那一通电话。 手术室外,李越山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多。 绿灯亮起,主刀医生推手术室的门走了出来,李越山立刻上前,却不想人家连看都没看李越山一眼,绕过他之后直朝着孙潇湘走了过去。 两人一阵客气寒暄,然后等主刀医生离开之后,孙潇湘这才来到李越山的面前,将医生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幸好送来的及时,而且提前也做了补救措施。 虽然以后左臂肯定会有不小的影响,但好歹是小命保住了。 听到杨小东已经脱离了危险,李越山这才重重的靠向身后的墙壁,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哎,你给说说,那崹血参你是在什么地方抬出来的?” “我给你说,那东西一般都窝堆,有一附近肯定就有二,等这边事情完了,你带我去再看看行不?” “话说,你家除了太岁和这崹参之外,还有啥没出世的好东西没,我不眼馋,就想见识见识而已。” …… 眼见杨小东脱离了危险,孙潇湘这丫头立马恢复了之前的脾性。 围在已经明显有些脱力的李越山跟前,小嘴巴拉巴拉的唠叨个没完。 要不是看在这件事上她确实出了大力气,李越山估计早就压制不住要削人的冲动了。 至于她说只是想见识见识不眼馋,李越山压根就不信。 这丫头明显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一个太岁差点就没把老李家半数的人折腾疯了。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还有犀兕龙骨,白狼皮,崖蜜,羚牛角…… 那还得了? 估计这丫头会立马带着供销站点俩安保,拎着家伙直接过来抄家啊! 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老李家除了吴慧之外,谁看见这丫头都带着三分警惕。 ……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李越山都在医院陪床。 杨小东虽然说人小架子大,但毕竟才是个不到十岁的娃娃而已。 遭了这么大的罪,李越山即便就是再冷血,也不会将这娃娃一个人扔在医院。 好在恢复的不错,在医院观察了一周,发现没有肿胀和发炎之后,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就开了出院的单子。 第314章 打天麻 孙潇湘在医院待了两天,就以供销站点没有验货的盯着为由溜回了北尧。 鬼知道在北尧的时候,这家伙成天的到处乱跑,站点验货的本职工作一点也不上心。 这个时候突然转性,肯定憋着什么幺蛾子呢。 李越山强忍着心里的毛躁,七天后终于等到了医生开出出院的单子, 拿到单子之后,李越山带着左手臂还挂着石膏的杨小东马不停蹄的赶回北尧。 那丫头揣的啥心思李越山是一清二楚,生怕回去得晚了家里被这娘们给霍霍干净了。 好在等李越山和杨小东风尘仆仆的赶回家里的时候,进门看见富贵蹲在东厢房门外,李越山这才松了口气。 见到挂着石膏的杨小东,吴慧先是心疼的直掉眼泪,随即逮着李越山就是一顿训。 就在李越山耷拉着脑袋挨老娘训的时候,赵红旗和老幺两人拿着一张村里的证明来到老李家。 眼见来了人,吴慧这才放过了李越山。 而李越山看到进门的赵红旗和老幺,他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看这两人这么顺眼过。 “山子,东西我没往你家里送,免得落人口舌,现在你回来了,找个时间去大队部将山花子弄回来。” 赵红旗说着,将手上的证明递了过来。 这个时期虽然没有出台动物保护法,但是山里很多东西是不容许狩猎的。 即便是像李越山这回这样不可避免的打了,按照林业管理的程序也是要上交的。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依照村里集体所有的原则,东西在大队部走个过场,开具证明进行合理分配之后,这玩意就成了李越山合规拥有。 “成,那就多谢队长和支书了。” 李越山拿过证明,看了一眼之后将其收了起来。 “还有事?” 李越山看着站在院子里有些欲言又止的赵老幺,随即开口问道。 赵老幺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赵红旗。 这事情虽然往年都是惯例,但毕竟老李家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即便是他这个队长,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张口。 “有啥事就直说,别整磨磨唧唧的那一套。”李越山看着扭扭捏捏的两人,摆了摆手说道。 “山子,是这样的,村里之前驱害的事多亏了你出手,损失是挽回了一些,可之前种子损失的缺口太大。” 赵红旗想了想之后,对着李越山说道:“今年的收成估摸着连三成都不到,这样一来别说口粮了,连公社的公粮都会有大缺口。” “不是说要补种吗?” 李越山一愣,随即开口说道:“县农资单位的种子没拨下来?” 这事情之前赵红旗就和他说过,而且在看过田埂里的野鸡数量之后,李越山心里大概也有个底了。 赵红旗说的三成都多了,按照半个月前打回来的野鸡算,不说北尧村,周围几个村子的情况都大差不差。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光是咱们汉水,就连其他的几个乡镇都是一个鸟样,农资预留种根本就分摊不下来。” 赵红旗看向李越山,苦笑着解释道。 被野鸡霍霍了七八成,现在补种的种子也没发下来,而且能补种的节气已经过去。 这样一来,村里就只能自谋出路了。 “我们两尧的村干部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以七爷打头,准备下个月趁着节气进山打天麻。” “七爷经验老道,想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只是天麻这东西你也知道,别说边林了,就算老林子里面都不怎么长,能不能打到全看运气。” 赵红旗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最后这一句话才点到了正题上。 看运气的事,现在整个汉水谁不知道老李家的小子运气个顶个的好? 跑山就跟进货一样,从年前到现在还不到半年的功夫,老李家完全变了个样。 “你的意思是我跟着去?” 李越山看向赵红旗,语气平淡的问道。 实际上从赵红旗说起打天麻的时候,他就动了心思。 他们家现在不上工,也不在乎那几个工分,若是跟着村里出去,打多打少那可得由村里分配。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李越山可没那个兴趣。 “对对对,只要你跟着去,以你的本事,咱们俩尧肯定能蹚过这个坎。” 眼见李越山似乎意动,赵老幺赶紧上前一步说道。 “那我要是跟着去,打到了天麻怎么算?” 李越山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开口就问分配的事。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先小人后君子,不然到时候费心巴力的弄回东西再提可就说不清了。 眼见问到这个事上,赵红旗不动声色的后撤了一步。 “你打到的自己先留下三成,剩下的回来之后统一分配的时候再给你一份怎么样?” 头一回和李越山打交道的赵老幺,笑着凑到李越山的跟前小声的说道。 看那个说话的神情,就好像李越山已经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而这三成,他赵老幺还是看在李越山和县城领导有交情的份上才给出来的。 不然按照以往的惯例,既然在村子里过活,那得回来的东西就是集体所有,得他们几个管事的商量着合理分配。 再说了,老李家可是大半年都没有上工了,年底清账的时候,他们还得交数填补工分。 “三成?” 李越山被赵老幺的话给气笑了。 这家伙之前算计赵红星的时候,看着挺灵活的,怎么一当上生产队的队长脑子就秀逗了? 东尧除了赵西林之外,连个带火的都没有,而北尧这边也就只有自己独一份。 况且谁不知道赵西林是自己船上的人? 还三成? 赵红旗开口说这个事的时候,李越山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进山可以,带着七爷和村里人也不是不行。 他们打到了李越山不眼红,可自己这边要是有收获,他要的可不仅仅是三成,而是全部! “对,这三成是单独留出来给你的,至于集体的那一份,回来也少不了你的。” 看着李越山面上带着笑,以为大局已定的赵老幺也跟着乐呵起来。 第315章 李越山的打算 天麻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是相对名贵的中药材,尤其是野生的天麻,后来更是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 打天麻一般都是在二月开春或者十一月之后,起出来的天麻也分为春麻和冬麻。 而冬天因为回保,天麻的品质相对会高出很多,所以云贵川等地方打天麻几乎都是在霜降之后。 可陇县这地方环境特殊,天麻的种类和市面上的都不大一样。 五月下旬到七月份,北尧山场里的深山松林当中会生长出一种当地人称作云天麻的品种。 这东西不但节气和正常的天麻不一样,其药用价值比起普通的冬麻都要好上许多。 只是这玩意边林根本没有,即便是深山老林,也很难见到其的踪影。 虽然其稀罕程度比不上山参,可想要寻到也是要费一番功夫和气运的。 换成往年,但凡日子稍微有点盼头,都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去弄这玩意。 对于北尧这一带的跑山人来说,赶山只是顺道的事情,没人会刻意去寻找这些山珍地宝。 按照跑山人的老话来说,这种值钱的东西遇到不一定是好事。 因为在老一辈人的眼中,越是值钱的地宝,那越是消耗运气和福气。 若是福缘浅薄的人,一次就能把这辈子的造化都给霍霍了。 上辈子的时候,李越山就碰到过一件十分蹊跷的事。 任家沟有跑山的在山里碰上了六品叶的大参,起出来之后差不多有七两左右。 当时这一根参就卖了二十五万的天价,那人自然一夜暴富。 可过了几个月,等年关刚刚过去,好端端的一家子人,接二连三的趴了窝子。 当时很多上了年纪的跑山人就说过,人一辈子吃几碗饭那都是有定数的,老天爷安排你一辈子挣二十五万,等你九十岁的时候挣够这个钱,那么你九十岁的时候造化就散了。 可偏偏你三十岁不到就把一辈子的钱都挣齐全了,那无常簿可不就提前来了? 当然,对于这些玩意李越山是不怎么相信的。 可话说回来,既然能在跑山的人口里代代相传下来,它自然还是有它流传的道理。 “那村上还是找其他人吧,我手上的活多,就不跟着搅和了。” 李越山瞥了一眼赵老幺,转身就将证明递给了一旁蹲着的富贵。 拿过证明的富贵二话不说,起身撞开门口的两人,直朝着村大队部走去。 “不是,你这话啥意思……” 赵老幺一时之间没明白过来,还想出声询问的时候,却被一旁的赵红旗给拉了出去。 “你拉我干啥?眼瞅着日子就到了,得问清楚才行啊。”出了门,赵老幺挣脱赵红旗的拉扯,随即没好气的说道。 赵红旗也不恼怒,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打天麻的事还有些日子,先不急,南山松林子里过两天就出胶了,你去整一些回来,到时候一半归你一半交到大队部归公。” “凭啥?!” 赵老幺一听赵红旗说的话就火了。 自己辛辛苦苦的去割松胶,还得交一半给村上,自己咋那么闲呢! “你也知道凭啥?” 赵红旗瞥了一眼老幺,这才说道:“给你一半都不乐意,你想想人家三成能干吗?” 听着赵红旗的话,赵老幺这才反应了过来。 不等他再张口,就见老李家的那个傻子扛着山花子从大队部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百多斤的山花子,扛在肩上就好像扛着一根灯草一样,看的赵老幺直咽唾沫。 赵红旗也没搭理这家伙,和富贵打了个招呼之后径直朝着大队部走去。 富贵扛着山花子回来,李越山眉头微微皱起。 这玩意得趁着热乎劲扒拉下来的皮子才值钱,眼前这东西放了一个礼拜,都有些味儿了。 也幸亏山里的气温不是很高,不然入暑之后要是放这么多天,估计都得生蛆了。 “弄些水来。” 李越山接过山花子,随即转头对着富贵吩咐了一句。 富贵转身去弄水,李越山找出猎刀来将这玩意开膛破肚。 刀身划开腹部的时候,那一股子气味差点没把李越山熏个跟头。 好在山花子除了皮毛之外,也就后腿上的两根大筋脉值钱。 皮毛熟一熟之后可以去味,大筋则和这臭味没多大的牵扯。 很快,李越山屏着呼吸将山花子的皮扒拉了下来,摊开之后放在了一旁的刮木上。 挑出后腿的两根大筋之后,李越山索性将剩下的东西归拢在了一起,让富贵在村外挖了个坑给埋了。 本来这种猛兽的心肝是喂养白隼和山狗的上品,可谁让这东西已经变味了呢。 等一切都处理完毕,李越山直接骑在刮木上,用一柄特制的镰刀将皮毛下的脂肪细细的刮干净。 因为没有第一时间扒拉下来,这皮毛多少有些僵硬。 “刚刚支书的话你听到了?有啥打算?” 将皮子刮干净重新摊开晾晒起来之后,李越山对着身后跟着的富贵说道。 富贵闻言一愣,随即憨笑着挠了挠头。 “山子,咱能不去吗?那天麻都在深山老林里,万一你说要是遇到个……” 吴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偏房走了出来,一脸担忧的看向李越山。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家里刚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杨小东手臂上的石膏都还没拆呢,这就又要去卖命了,哪个当娘的能受得了? “娘,有富贵在呢没事的。再说了,我们这一次跟着村里人一起去,人多了山里的牲口会绕着走的。” 李越山转头笑着看向吴慧,同时拍了拍富贵结实的肩膀。 富贵没有说话,还是那一副憨憨的笑着看向台阶上的吴慧。 看着俩儿子这个样子,吴慧虽然担心,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以前是为了吃饱肚子而发愁,现在倒是衣食无忧了,可相比起以前却心里更加没底了。 “小李子,这才刚回来又在忙活啥呢?” 正当院里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一个让老李家爷们都心惊肉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进来。 第316章 棘手的斑子皮 孙潇湘溜达着进了李家院子。 这丫头也算是半个书香门户出来的,可在她的身上,一点门户规矩都没有。 别说那些高门大户,就算是在北尧这样的小地方,一般谁家没出阁的姑娘整天往别人家窜? 而且进门前连个招呼都不打,直眉愣眼的抬脚就往里走。 “处理皮子。” 李越山看着手里拎着两袋子奶粉的孙潇湘,语气平淡的说道。 当然,李越山开口应承并不是看在那两袋奶粉的份上,而是之前医院疏通关系的份上。 不管怎么说,当时要不是孙潇湘半道上在汉水镇打的那一通电话,估计即便是杨小东被送医院,也不会那么顺利的得到救治。 别看现在杨小东好像没什么大碍,可李越山心里明白,人能不能挺过来,靠的就是进去医院的那一半个小时。 尤其是血浆的调度,换成一般人别说立马就有,折腾上三五个小时都不稀奇。 那个时候的杨小东,即便有崹血参吊命,也绝对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所以于情于理,李越山就是心里再抵触孙潇湘,也不会干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事。 “嚯,这皮子什么味啊。” 孙潇湘一边随手将奶粉递给一旁的富贵,一边凑到正在绷皮子的李越山跟前。 刮掉油脂过水之后,皮子得扯紧蒙在承木上,这样一来毛发里面的水渍不容易藏,后续也不会生虫。 看着李越山娴熟的手法,别说孙潇湘有些吃惊,就连蹲在正堂门槛外抽烟的老李头都有些疑惑。 满打满算,这个大孙子进山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在此之前,李越山因为天生体弱,连边林子都没去过几趟,最多也就是在河道岭那边的林子里抓抓麻巧儿。 可自从年前进山之后,很多事情老李头都觉得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就好像眼前处理这皮子的手法,一般的老山客都没有李越山这么娴熟的。 没人教也没人带,这家伙怎么无师自通的? “城里耽搁了几天,今天才拿回来。” 李越山一边扯着挂在皮子边角的筋绳,一边开口解释道。 绷紧的皮子得适当的松一松,不然等水分去了之后,外皮的硬化会拉扯开毛色,到时候外皮毛会分裂成细小的分沟,影响美观。 这都是上辈子二十多年跑山下来练出来的经验。 尤其是山花子这样的稀罕货,熟皮子自然不能有半点马虎。 “难怪这个味儿呢。” 孙潇湘点了点头,随即伸手试了试还带着水渍的皮子,随口说道:“好在时间不长,等皮子熟了之后裹着甘松草放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 嗯? 随着孙潇湘的话落下,李越山好奇的转头看了这丫头一眼。 别说,其他的都不论的前提下,这丫头比起这个时代一般姑娘,见识这一块还是有些门道的。 毕竟像这些处理有瑕疵皮货的手段,一般都是山客的独门手艺,旁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李越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手里拽着筋绳,时不时的抖一下承木上的皮子。 时间不长,皮毛表面上的水渍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了。 “富贵,过来帮忙绷一下皮子。” 李越山一手拎着皮子的右侧,随即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蹲在东偏房门口的富贵说道。 两侧皮子得同时绷起,可李越山也只有两只手不是? “这……” 一向很是听话的富贵,此刻却一脸为难的蹲在门口,还时不时的瞄一眼站在李越山跟前的孙潇湘。 从富贵的举动就可以看得出来,孙家这丫头在老李家的信誉可不怎么样。 “行了,我来帮你搭把手吧。” 孙潇湘瞪了一眼富贵,随即来到皮子的右侧,将绑在承木下的筋绳借来,前后扯着左侧的皮子两端绷开。 “这玩意吃劲,你成吗?” 虽然孙潇湘之前表现出对皮子的熟悉程度让李越山惊讶,可这绷皮子的活很吃劲,根本就不是娘们能干的。 “切,看不起谁呢,本姑娘可是正儿八经拜过师门的练家子,手上带着武把式的!” 孙潇湘双手分开拎着筋绳,随着话落的同时白皙的手腕猛地一抖。 绷直的皮毛上一道涟漪从这丫头两手之间荡漾开来。 李越山赶紧收起心底里那点轻视,随即在涟漪散过来之前也是猛地一抖手腕。 两处涟漪散开,在皮子最中间的位置猛地撞在一起。 嘭! 一声低沉的炸响声,从两人手上的皮子上传了出来。 察觉到孙潇湘手上劲道的李越山,这才真的相信这丫头之前说的话。 也对,虽然头一回交手孙潇湘就在富贵手上吃了大亏。 可话说回来,连许正阳的警卫员都不是富贵的对手,更何况一个弱女子呢? 不是孙潇湘把式学的不精,而是对手太过凶悍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李家院子里接连不断的传出低沉的皮毛绷响声。 崩开熟皮子,是个既费力气又费时间的活。 从一开始绷开,就要一次性将皮毛褶皱里面的水渍都崩干净才行。 好在孙潇湘虽然额头见汗,可这丫头却一直咬牙坚持到了最后。 别说李越山了,就连一旁做家具的赵老八都不由得对这个疯丫头刮目相看。 高门大户出来的,也不全是像戏文里说的那样都是熬鹰斗狗的绣花枕头啊。 等李越山细细的检查了一遍,随即将敞开晾在院子里提前搭在通风处的木架子上。 “这东西虽然有村里的证明,可对于你而言,拿出去照样是一件麻烦事。” 看着有自己一份辛苦在里面的皮子,孙潇湘轻声的说道。 李越山微微皱眉,他知道孙潇湘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相比起这丫头,来自于后世的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合法性可不是一张村里的证明就能做到的。 可现如今除了上交县林业局之外,也没有其他保证万无一失的办法。 而交上去…… 除了能换回几块钱的奖金之外,这个年月可别说锦旗了,估计连奖状都没有。 更何况,这种东西交上去,最后会落到谁的口袋里还两说呢。 第317章 互相砍价 李越山没有回话,只是想了想之后看向了孙潇湘。 眼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孙潇湘立刻凑上前,紧跟着说道:“这东西即便是放家里都是个隐患,毕竟知道这东西在你们家的人不少。” “这万一要有是个眼红的出去一嚷嚷,你想想看,得有多少人惦记上?” “就你在你们县城这点关系,拢得住这么贵重的物件?” “别到时候东西没留住,反倒是惹上了一身的麻烦,毕竟上面有些人的手段多脏,我比你要清楚的多。” …… 看着李越山似乎听进去了她的话,孙潇湘这丫头立刻趁热打铁,那小嘴巴拉巴拉的,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 李越山将目光看向老李头,要说在场的人中,也就老李头估摸着能对这丫头的话做出一些判断。 毕竟就像孙潇湘说的,上面有些人做事的手段,他们这些泥腿子还真就看不明白。 李越山虽然活了两辈子,可前后加起来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谭雄和郑国忠了。 就这,能到关键时刻不给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至于帮忙,或许在其下没有利益的情况下,他们会锦上添花。 就好比当初起梁的时候对付那些捣乱的村民。 可一旦有比他们身份还高的人惦记上李家,估摸着八成就得成了给鬼子领路的角色。 “那按照你的意思,除了上交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越山看到老李头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看向一脸奸样的孙潇湘。 “这不还有我呢嘛。” 孙潇湘眼见这家伙终于开窍,随即很是得意的指了指自己。 要不是惦记上了这一张品相还算不错的花豹子皮毛,她吃饱了撑的在这里费这半天的口舌。 “这东西你交给我,我来处理。” 孙潇湘盯着李越山的神情变化,随即开口道:“当然,不可能让你吃亏就是了。” 李越山想了想,孙潇湘说的也不无道理。 毕竟这玩意就像斑子的皮毛一样,穷家难留贵物,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那你打算出多少?” 李越山思量了再三,最后看向孙潇湘出声问道。 孙潇湘眼珠子一转,随即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万啊?”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虽然穷了两辈子,但是孙潇湘的这点花活还是看得出来的。 出价的人绝对不能把价出明白了,得有一个回旋的空间才行。 而孙潇湘只是伸出手指,至于多少就看李越山的心有多大了。 一般情况下,即便是懂行情的人,也会给出一个相对合适的价格。 这样一来,没开口的人就可以坐地还价了。 “想钱想疯了吧?三万?!” 孙潇湘被李越山的狮子大张口给吓了一跳。 别说只是一个体型稍微大一圈的花豹子了,就算是斑子的皮毛,在北尧这个地界李越山的给出的价都是天价了。 毕竟就地物就地价,不能总拿着香江的价来衡量眼巴前的东西不是? “没钱啊,没钱你凑那么近乎干啥?” 李越山也绝对是个狠人,说变脸就变脸,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嫌弃看向孙潇湘道。 “这不是有钱没钱的事,就没有你这样的,一上来就打算把一辈子都搂足了啊。” 孙潇湘指着李越山的鼻子,就差没有破口大骂了。 本来还想着能捡点便宜,没想到这家伙心不死一般的黑啊。 “那你就别比比划划的,说个实诚的价出来。”李越山掏了掏耳朵,这才撇撇嘴看向孙潇湘道。 孙潇湘想了想,随即说道:“六千,这玩意虽然在其他的地方不止这个价,可是要能拿得出去才是关键,还不能被人事后找后账,这都需要搭人情的。” “两万。” 对于孙潇湘的解释,李越山根本不为所动。 即便孙潇湘说的都对,可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物以稀为贵。 整个北尧山场子几辈子的跑山人,能扒拉下来这玩意的也屈指可数。 虽然自己和孙潇湘也算相熟,但既然事情摆到生意台上了,那就得按照做生意的规矩来。 “八千,这东西在你手里不但一文不值,而且还是个不定时的祸害,到了我手里也算帮你清除了隐患,你总得让让吧。” 孙潇湘看着崩开的皮毛,手掌轻拂过还有一丝润气的斑斓皮面,再次开口道。 “一万八。”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又让了两千。 可别小看这两千,老李家起了这么大的一座宅子,也就花了不到这个数而已。 这一让,等于是让出了一座宅子。 “得了,我也不跟你扯皮了,你退一步,我也退一步,一万五怎么样?” 眼见李越山油盐不进,孙潇湘最后瞪了一眼这个家伙之后冷声说道。 “成!” 李越山毫不犹豫的点头应承了下来。 在他的心里价位是一万出头,没想到这丫头看着精明,实际上社会经验还是不足。 “我……” 看着李越山那么痛快的应承了下来,孙潇湘一句话堵在喉咙处差点没憋出毛病来。 看这个家伙的神情,孙潇湘就知道自己价出高了。 “行吧,一万五就一万五。” 孙潇湘看了一眼李越山,又看了看身后崩开的皮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李越山脸上瞬间带上了笑,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么一大笔钱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阔气!! “这皮子刚崩开,不能现在就拿下来,不然湿气散不干净皮子就废了。” “大概有个三五天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来拿。” 既然交易已经达成,李越山也好心的出声提醒道。 “那成,等过几天我再来。” 孙潇湘自然也明白这里面的道理,随即点点头,和站在灶房门口的吴慧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准备离开。 “那啥,咱们这红口白牙的也没个准,要不你留下点定钱?” 看着这丫头就要离开,李越山顾不上体面的上上前拦住,搓了搓手指说道。 不是他李越山小气,而是怕这丫头回去一冷静想明白了,转头不认账了怎么办? 要知道,这一场交易最大的筹码实际上不是在李越山手上的花豹皮上,而是小丫头能顺利处理东西的人脉上。 第318章 李越山的心里话 依照孙潇湘的脑子,回去冷静一下一准能想得明白。 到时候翻过身来把握主动之后,这价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 孙潇湘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笑意的李越山,要不是真的忌惮傻富贵的武力,她高低得把这个一点风度都没有的家伙削一顿。 瞪了一眼李越山,孙潇湘从随身的口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来。 又抽出别在胸口处口袋里的钢笔,刷刷刷的在笔记本上一顿龙飞凤舞。 “给!” 完事之后,孙潇湘直接将一页纸撕扯下来,递到李越山的面前。 “这啥……去你大爷的!” 李越山一脸疑惑的接过纸张,看清楚上面写的东西之后,差点没气得一口老血飙出来。 上面的字倒是不多,李越山也看得懂。 这不就是打白条吗? 合着这丫头是盯上他们家了,之前的琉璃玉肉就想要打白条,现在盯上皮子又打算来这一套? “哎,怎么还骂人呢?!” 孙潇湘看着脸色都气青了的李越山,柳眉倒竖双手叉腰,眼瞅着就要发功了。 “走走走,出去!” 李越山一分钟都不想看到这娘们了。 之前还因为杨小东的事,对这丫头多少还有些忍让,可没想到这家伙是个顺杆子就爬的主儿。 “哎哎哎,你别推我啊,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啊,干啥?耍流氓啊!” 眼见李越山拎起后脖领子就往门外薅,孙潇湘这娘们一点女娃子的腼腆脸面都不要,直接扯开了嗓门就嚎。 顶着一脑门子官司的李越山,这时候也不得不放开这丫头。 你说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怎么就是这么个没皮没脸的性子呢? 当初在汉水镇第一次见面,这丫头看着挺高冷的啊。 怎么这一回在北尧待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好的没学会,老泼妇的手段倒是学的青出于蓝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啊。”眼见自己撒泼起了效果,孙潇湘这才消停了下来。 “就我这个名号,在哪里还不值这点钱的?你放心,等过两天来我托人把这东西弄出去之后,钱一定少不了你的。” 眼见李越山拿她没办法,孙潇湘再次开口道。 在金城的大院子弟中,孙潇湘绝对是那种眼界比武力值还要高的人。 一般的大院子弟,她都懒得拿正眼看。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孙家是靠手艺吃饭的,即便是在许玲玲爷爷那个圈子里,也都是别人求他们的份儿。 所以,若是这个状态下的孙潇湘被金城那些二代看见,估计都得惊的掉一地的眼珠子。 别说撒泼打滚了,除了有限的几个青年俊才之外,孙家嫡长孙女连个好脸色都懒得给旁人。 就连孙潇湘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沾上老李家这一家人,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变成现在这样。 而且她发现,这个状态下的自己,心里特别的松弛。 或许正是这一份在金城根本得不到的松弛,才让她变得这样大大咧咧。 弄出去以后? 听着孙潇湘的话,李越山气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敢情这家伙不是想着定金打白条,而是拿东西之后依旧还是白条? 深吸一口气,李越山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 “按理说呢,上次在县医院你帮了那么大的忙,于情于理我得给你方便,可这东西不成。” 李越山先是看了一眼狗棚的方向,随即这才小声的说到:“医生说了,那孩子的左臂虽然保住了,但是筋骨伤的很彻底,以后即便好了,左臂也使不上劲,别说重活了,连茶杯子都可能端不起来。” “这要是在外面也就罢了,可在我们农村,这种情况等于人废了一大半。” “我得给他以后作打算,所以这东西是要出手,但得要现钱。” 李越山一边盯着狗棚的方向,一边小声地给孙潇湘说道。 医生说的这些自然不可能让杨小东知道,而这娃到现在还觉得可能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 孙潇湘闻言也是一愣,下意识的顺着李越山的目光看去。 狗棚里,隐隐约约还能见到右臂打着石膏的杨小东正在围着狗子们忙活。 野荞坡外的山坳是一场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而这种意外,在汉水这个地方一点都不新鲜。 杨小东因为李越山的关系,多少还捡回来一条命,而更多被野兽袭击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李越山就是再心黑薄凉,也不至于将这一份钱给昧了。 “行,那我知道了。” 孙潇湘神色平静的点点头,随即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了李家院落。 李越山也没有再说什么,叮嘱富贵看着皮子之后,转身去了大队部。 这年月的村里,除了一些简单的工具之外,所有的农具都是生产队所有。 即便是谁家有个一差二用的,也都需要去生产队借。 等李越山来到村大队部的时候,就看到以赵长田为首的一帮子人围在大队仓库外。 “山子,过来了。” “山子哥,杨家那娃娃没事了吧?” …… 等李越山上前,众人立刻下意识的让开一条道来,而且还都热情的上前打着招呼。 李越山也不装大,笑着一一回应了过去。 虽然经过上梁那么一闹腾,村里现在敢找老李家麻烦的好汉就基本绝迹了。 但农村人心里,尤其是跑山的人心里,看重的还是进山之后的本事。 而这种本事,他们在野荞坡可是亲眼见过了李家这小崽子的凶悍。 逮着山花子就是一顿爆捶啊。 正常的山客,逮住山跳子都得小心点,不然那玩意急了还会咬人呢。 跑了几十年的山,他们什么样凶残的场面没见过? 可如上次那种场面,别说他们了,自打北尧这一块有人住,就没见过那么凶的。 文明新社会下,只有在北尧山场这种地方,丛林法则才会被演绎的血腥而又真实。 “队长,我来借圆头锄和小锹。” 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李越山来到仓库门口,神色平淡的对着面前负责发放的赵老幺说道。 “哼。” 赵老幺还没有说什么,一旁负责记录的赵红朝倒是先冷哼了一声。 第319章 进山的计划 在场的人都知道,老李家和赵二家这一脉的积怨很深,几乎没有和解的可能性。 只是换成以前,都是赵家靠着兄弟几个和一个老太爷的支持,把持着整个北尧村。 对于老李家这样的外来户,那是想怎么调理就怎么调理。 可自打年前李越山进山开始,这种情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二家这一支除了赵红旗这个支书之外,其他两家包括老太爷,都被老李家这小子给霍霍了个遍。 就那二老太爷,要不是有和李越山熟的赵家人说情,估计现在都还在治保所待着呢。 事情到了现在,赵二最多也就敢在李越山面前冷哼一声了。 而李越山也懒得搭理这个家伙,直接在桌上的账本上签了字。 这年头,东西都是公家的,想要得从生产队借。 从这一点也就可以看得出来,在之前北尧赵二这一支到底有多大权力了。 “山子,这是打算进山打天麻?” 赵老幺经过赵红旗的一顿洗脑,此刻智商和心眼子也都齐全了。 看着李越山来借的东西,笑着开口问道。 “是啊,这一趟城里下来,家里也没剩下啥了,得赶紧弄点嚼头不然熬不到秋收啊。” 李越山也就坡下驴,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只是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不自觉的翻个白眼,整个北尧谁家喊穷都行,唯独老李家不行。 他家有多少家底子,旁人虽然不得而知,但是也能算计出个大概来。 其他的不去说,就之前北尧驱害的时候归拢来的那几百只野鸡,在村口供销点就换了不少钱。 “不能吧?” 赵老幺看着李越山,试探性的说道:“就那山花子的皮,拿出去都够你们家三年五载嚼用的了。” 都是山里长大的汉子,即便赵老幺不跑山,也知道那玩意值钱的很。 “那东西虽然有村上的证明,可毕竟是林业管理下发的地区性保护物种,私人留存和买卖都是犯法的,所以我打算上交。” 李越山脸不红心不跳,瞎话张口就扯。 “啊?!” 所有人都是一惊,随后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李越山。 他们在山场子混,自然对一些保护物种有过了解。 可这么大一个馅饼真的砸下来,还真就没几个人有李越山这样的觉悟。 李越山领了几个圆头锄和小锹,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朝着老李家走去。 而这时候,负责发放的赵老幺看了一眼人群后的赵长田,给了一个眼色。 赵长田点点头,转身朝着李越山的方向追了过去。 “山子,等等。” 李越山没走几步,赵长田就追了上来。 “七爷有事?” 看着欲言又止的赵长田,李越山开口道:“有事您直说,能办到的我肯定不推辞。” 若按照之前的李越山来看,别说北尧了,整个汉水镇都没几个好鸟。 可经过上辈子的几十年,再加上这几个月的相处,李越山发觉还是自己心眼窄了。 毕竟大家都苦哈哈的过日子,旁人家伸手帮你是情分,不帮才是本分。 就像上次在野荞坡,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赵长田还是带着人拎着木棍子进了林子。 这对旁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但是对于李越山这样的老山油子来说,可真的得承人家一份情了。 毕竟山花子在林子里对于手上只有木杆子的人来说,有很大可能会被霍霍了。 换成李越山,若是有一个不相干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他八成不会去冒险的。 所以相对于旁人,李越山对赵长田说话很是客气。 “是这样的,我听队长说你不打算去打天麻,可今天……” 说着,赵长田看了看李越山手中借到的农具。 很明显,这是在给进山打天麻做准备了。 “七爷,去肯定得去,但是赵老幺口开的有点大,我不乐意跟着村里走。”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直接将事情的缘由都说了出来。 当听到赵老幺只给李越山留三成的时候,嘴角也是忍不住一阵咧咧。 这不是把人当生产队的驴使唤嘛。 他们进山,碰不上不说,万一碰上了,也是交够工数剩下的都留给自己的。 大概率也就是在五成左右,但是不要忘了,李越山进山就像进货。 要是按照以往的收获,李越山上交的自然就是一个大数目。 换成谁都不乐意! “要不这样,进山咱们一起走,东西交不交工数你自己决定。” 赵长田想了想,随即说道:“进山的路也不是谁一家的,走到一块了总不能强行扯进队伍里来不是?” 不同于赵老幺,赵长田想的则不是李越山的运气,而是李越山手里的火器! 有了这东西,他们一行人进山不管能不能碰上天麻,但最起码安全性能提高一大截。 再加上东尧的赵西林,这个火力只要不碰上数量大的狼群,基本就不会有什么意外。 况且就现在两村的情况,能进山的狗子也就老李家有了。 从各个方面考虑,这一次进山都得把李越山给薅上才会保险。 “成,那到时候进山,您来知会一声。”李越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进山,尤其是人迹罕至深山老林,单打独斗总没有成群结队的安全性高。 而既然赵长田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最初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赵长田见李越山点头,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李越山拎着农具回了家。 等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就发现之前好不容易打发走的孙潇湘,居然又朝着家这边来了。 “你又想干啥?” 看着眼前容貌和身材都无可挑剔的美女,李越山简直要抓狂了。 不怕狠的横的,就怕这种狗皮膏药一样的,沾上就扯不下来。 孙潇湘看了一眼李越山,压根就没搭理他,径直地朝着院门走了进去。 “什么态度?这是到谁家了这是?!” 看着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孙潇湘,李越山也只是嘟囔了两句,随即跟着进了院子。 进门之后,孙潇湘没有理会一脸戒备的富贵,抬腿直往狗棚的方向走去。 第320章 孙潇湘的善意 “先别忙活了,出来姐姐和你商量个事。” 看着脖子上绑着绷带挂着胳膊,还在狗棚里忙活的杨小东,孙潇湘招了招手道。 一头雾水的杨小东先是看了一眼狗棚外站着的孙潇湘,然后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越山。 眼见李越山点头,这小家伙才放下手中的铲子,转身出了狗棚。 “啥……啥事啊?” 看着眼前这个和芍药姐有一拼的美女,杨小东多少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倒不是孙潇湘对他不好,实际上这几天,孙潇湘没少往老李家拿奶粉之类的好东西。 只是在杨小东的眼里,能把山子哥都差点逼疯的人,总归和好人沾不上边吧? 要知道,整个北尧算上旁边几个村子,就没有人敢在山子哥面前炸刺。 可想而知这娘们的手段有多凶悍了。 孙潇湘也没有在意杨小东的神情,只是从一旁的侧包里拿出一个报纸包裹的东西。 报纸一层层被打开,三沓还没有开条的钞票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姐姐来得急,身上也就这么多钱了,你先拿着,等过几天寄钱过来,姐再给你补上。” 说着,孙潇湘不由分说的将钱塞到了还一脸懵的杨小东手里。 和李越山斗智斗勇,那对于孙潇湘来说,不是想要占什么便宜,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当李越山把话说开的时候,本身就富裕的她,自然不会将这些放在眼里。 神情木讷的杨小东捧着三沓钞票有些不知所措。 他长这么大,别说这么多钱了,就连面值大过一块的都没见过。 突然有了这么多钱,给杨小东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恐惧。 “那啥,他现在还小这钱肯定把握不住,我先替他收着吧。” 李越山放下手中的农具,上前两步来到杨小东的面前说道。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是眼馋这钱。 只是孙潇湘压根就不信,展开双手护在杨小东的面前,恶狠狠的盯着李越山。 五月头的天气,北尧这边虽然显凉但也已经换上了单衣。 这丫头人看着苗条,但是器械却是一等一的浑圆挺拔。 因为刚刚展开双臂的动作过大,衣服上下波动之间荡漾出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 即便是以李越山的见识,也不免有些头晕目眩。 为了掩饰尴尬,李越山摸了摸鼻子,好在自己心智足够坚韧,没见红。 孙潇湘转身,护着杨小东绕开李越山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 虽然提防着李越山,但是孙潇湘也明白李越山说的不无道理。 这么大的点人,身上又有这么多的钱,自己又不可能见天顶在身边。 老李家的老爷们,包括老爷子在内,她是一个都信不过。 “婶子,这钱还得麻烦你给存着。” 来到灶房门口,孙潇湘将吴慧喊了出来,郑重其事的将钱交到了吴慧的手中。 “好。” 吴慧没有拒绝,也没有赌咒发誓的说什么放心之类的话,只是接过钱之后平静的点了点头。 可听惯了花言巧语和阿谀奉承的孙潇湘,还就对吴慧这样的放心。 “过段时间等寄钱的时候,姐姐托人看看能不能弄到牦骨粉。” 等处理完钱的事情之后,孙潇湘转头看向杨小东,伸手摸了摸这娃儿的脑袋之后说道。 杨小东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能让李越山留在老李家,仅仅依靠可怜可不成。 汉水两乡几十个村,比他还可怜的人大有人在,李越山再牛逼也可怜不过来。 别看老李家对于孙潇湘严防死守,可大家心里都明白,那是这里面闲闹的成分居多。 而且就像爷爷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这个人对旁人再恶,只要他对你好,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在杨小东看来,北尧甚至于周围几个村子都暗地里咒骂短命却给了他一个避风港的李越山是这样。 嘴上不饶人,可隔三差五的总想着弄点补充营养或者养骨的东西来送给他的孙潇湘,也是这样! “不用了,我打算趁着这几天的闲工夫去一趟一线天,看看能不能请到白龙。”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很是自然的说道。 要说养骨的物件,北尧山崖溪里的白龙说第二,旁的别说第一了,连第三都凑不上来。 当初的老蔫虽然没有杨小东伤的彻底,但也是多处骨裂,就东尧赵老六的那点本事,八成那腿脚是保不住的。 可现在看看,除了腿脚有些跛外,走路慢一点甚至连拐棍都可以退休了。 “山子哥,你不能去!!” 其他人还没有说什么,原本低着头红着眼睛的杨小东,却满脸惊骇的跑到了李越山的跟前。 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在汉水甚至陇县这一片长大的人,谁还不知道一线天的恐怖? 虽然之前李越山成功的去过一次,但是这种事情即便是杨小东这样的小孩都知道,一次成功并不意味着次次都能活着回来。 万一…… 要是万一李越山出了什么意外,他还拿什么还? 农村出来的人,虽然有着很多毛病,但是有一点却是外人学不来的。 那就是穷到死了,欠下谁家的半个土豆他们都能惦记在心上。 “白龙,什么玩意?” 看着杨小东这么大的动静,一旁的孙潇湘倒是被勾起了兴致。 她出身国医世家,对于中药材倒是倒背如流,除了很多绝迹的药材之外,她没见过的还真没有几个。 “就是北尧这边山溪中特有的浅溪小鲵,对于骨伤有奇效。” 李越山一把薅起已经哭花了脸的杨小东,随口解释道。 “山溪鲵啊?!” 听着李越山的解释,孙潇湘瞬间两眼放光。 这东西她虽然见过,可那是在记载药品的书籍上。 这东西珍贵的很,离了原溪或者见光都会立马死掉。 所以想要亲眼见到这种东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天时地利一样都不能缺少。 “这东西在本草经里面叫做‘生骨丹’,对水质和环境的要求特别苛刻,你这北尧有?” 眼见李越山点头,孙潇湘是越说越兴奋。 第321章 再入一线天 杨小东整个人都麻了。 他听到一线天吓得浑身直哆嗦,可眼前院里的这俩货,却一个比一个兴奋。 看看孙潇湘的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奔一线天去。 “姐,你不是北尧人,根本不知道一线天的邪性,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那里面传说有一种‘迷魂儿’,专挑路过的人下手,邪门的很。” “传说还有野狐驹,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 “而且还有那鬼道……” …… 眼见孙潇湘越说越兴奋,杨小东立刻开始细数东岭一线天的恐怖。 这些传说,别说北尧这一块了,就算是整个陇县,很多人那都是从小听到大的。 所以杨小东虽然年纪小也没有去过东岭,但是对一线天的这些故事还是知道不少的。 为了阻止孙潇湘,杨小东回还特意添油加醋的进行了一番渲染。 这些东西,他们小时候听大人讲都能吓得瑟瑟发抖。 听说李越山打算去一线天,吴慧本来是要出声阻止的。 可杨小东这么一跪,反倒是让吴慧这个情况下没法出声劝阻了。 “真的?” 孙潇湘闻言看向李越山和富贵,出声询问道。 李越山和富贵都没有回话,一旁的杨小东却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随即一个劲的猛点头。 “回来的人寥寥无几,那也就是说曾经有人活着出来过?” 孙潇湘很是好奇的看向杨小东,随即问道:“那出来的那人也是你们北尧的?” 杨小东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李越山和不远差距台阶上蹲着抽烟锅子的老李头。 整个北尧,甚至于整个陇县,进去一线天又活着回来的人中,有据可查的只有眼前这爷俩。 “山子哥哥……” 看着杨小东的眼神,心思通透的孙潇湘还能不明白? 眼前这人就是那个能走出一线天的高人啊! “停,有啥话直说,别整这死出!” 听着孙潇湘软糯掉牙的称呼,李越山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一线天你打算啥时候去啊?” 孙潇湘并没有理会李越山嫌弃的眼神,反而凑了上来笑眯眯的问道。 “还缺点家当,等准备齐全了就这一半天吧。”李越山也没有刻意隐瞒,想了想之后开口道。 “还缺啥你给我说,我这边给你想办法。” 孙潇湘乐呵的盯着李越山,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软和了不少。 “你到底想干啥?” 这段时间被这丫头霍霍的都养出习惯的李越山,实在是受不了这个语气。 “你看,去一线天能不能带我一块去啊,放心我在部队受到过专业的野外生存训练,保证不会拖后腿的。” 孙潇湘一双明亮的眸子盯着李越山,那无辜纯粹的小眼神都快闪出眼眶了。 李越山还没应承,一旁的杨小东先疯了。 合着自己连劝带吓唬的,不但一点作用都没起,这还给搭进去一个? “倒不是不行……” 更加让杨小东崩溃的是,一向对孙潇湘避之不及的李越山这次却出人意料的松了口。 “有啥条件你尽管说。” 看着李越山的表情和语气,孙潇湘自然知道这家伙无利不起早。 肯带着自己去一线天,肯定有他自己的算计。 李越山也不客气,拉着孙潇湘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 最后,两人终于达成协议。 李越山放下手中的农具,拎着柴刀带着黑子和白熊就去了西山的毛竹林。 而孙潇湘则直奔供销点,在芍药和许玲玲诧异的目光下,拿出行军背包一顿塞。 “潇湘,你这是要走啊?” 芍药看着这家伙一个劲的往背包里装五花八门的东西,随即上前问了一声。 这段时间,整个站点几乎都是她们三个在整。 虽然孙潇湘不怎么在站点坚持,但是收购的事情却也一点都没落下。 毕竟老孙头亲自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对付北尧山里的这点山货还是小菜一碟的。 “李越山要去找药,我打算跟着一块去。” 孙潇湘一边解释,一边将一块老毛子产的指北针装进背包里。 “找药?” 许玲玲和芍药对视了一眼,随即都有些不明所以。 孙潇湘在老李家人眼中是个什么样,她们也是心知肚明。 要说狗嫌人厌有点过了,但是评价绝对不容乐观。 尤其是李越山,看见这丫头就一脑门子的官司。 现在居然能答应带着她去寻药? “潇湘,找什么药材,危险不?” 许玲玲有些担心的看着正在忙活背包的孙潇湘,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对这个闺蜜的性格她可是很清楚的。 一般的进山,她根本就懒得动弹、 “不危险,就是去山里溪水中抓两条小鲵,对了,他们这里把这东西叫白龙。” 孙潇湘摆摆手,表情很是轻松的说道。 “你们要去一线天?!” 许玲玲听完倒是没多大反应,反倒是一旁的芍药瞬间脸色大变。 “芍药,那地方危险吗?” 看着身边芍药的反应,许玲玲也意识到不对了。 危险? 那地方根本就不能用危险不危险来形容。 这么多年,能活着从里面出来的也就李家爷俩了。 而且上一次进山,她可是从富贵嘴里听说了一些关于那地方的诡异。 尤其是那一张大的不像话的狐狸皮。 眼见许玲玲询问,芍药将她知道的关于一线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又说了一遍。 “野狐驹?” 听到芍药的讲述,许玲玲恍然想起来,当初年前在汉水镇上的时候,他就从李越山的手里买过一张与众不同的狐皮。 “放心吧,肯定没事的。” 不等许玲玲开口说什么,孙潇湘直接拎起已经装好的背包,转身就出了门。 出门之后的孙潇湘没有前往李家汇合,而是一头扎进旁边的安保室。 李越山和她谈好的条件中,其中有一条就是要拿到站点安保处的枪和吉普车。 安保处的两个人说是安保员,实际上就是许家和孙家利用自己的关系给两人备的保镖罢了。 眼见孙潇湘铁了心要去,两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陈龙带着枪跟着孙潇湘一起前往一线天。 第322章 隐翅虫 等孙潇湘带着陈龙重新来到李家的时候,李越山也抱着一大捆的毛竹子回到了家。 孙潇湘将陈龙要跟着一起的事给李越山说了,李越山也没有拒绝、 毕竟多跟着一个身手不错的人,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在众人的帮忙下,很快便将毛竹细细的豁成竹条。 李越山又将竹条编制成了一些宽窄不同的网漏子,饭后又编了几个一手来长的漏斗形的鱼篓子。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李越山对于请白龙倒是有了不少的心得。 一直忙活到晌午,众人吃过饭之后,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这里距离东岭一线天外还有三十几里山路,即便是有吉普车坐,也得一个多小时。 白龙这东西都是昼伏夜出,所以得掐着时间点过去才行。 众人出门,吴慧想要叮嘱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整理了一下李越山和富贵的衣裳,小声的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两人都点点头应承了一声。 一行人来到供销点院,芍药和许玲玲也都走了出来。 看着李越山的时候,许玲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来北尧也有一些时候了,除了头一天去过李家之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站点忙。 实际上她若是想抽身去,总归能空出时间来。 但许玲玲有些纠结,她的目的决定了不可能像孙潇湘那样的肆无忌惮。 让她唯一安心的是,李越山手腕上还戴着年前她离开的时候亲手系上去的红绳。 …… 随着吉普车发出轰鸣声,车子卷起烟尘直奔东岭。 一路颠簸之后,众人在下晌日头落下之前赶到了东岭外的山道外。 下车之后,远远的就看到远处山涧天开一线。落日的余晖透过一线天的缝隙铺撒出来。 相比于年前冬月,这一番景色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剩下的路车子过不去,只能徒步走了。” 李越山拎着皮囊下了车,抬眼看向不远处被夕阳渲染过的山涧说道。 其余三人也都跟着走了下来,头一次见到这般美景的孙潇湘,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 而始终都站在她身侧的陈龙却微微皱眉。 军旅生涯锻造出的警觉让他面对这一幅美景的时候,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忌惮。 富贵一马当先,走在众人的最前面。 这家伙看着憨憨傻傻的,但是记路的本事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走过一次的道,即便是再复杂,他也能准确的找到。 李越山紧随其后,林业管理配给护猎员的火器被他挎在身后,手中则端着铝皮复合弓。 想起上一次在武装部写报告的那一段痛苦经历,李越山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动用这玩意。 李越山的身后,跟着兴致勃勃的孙潇湘。 一路的颠簸下来,连李越山这样的老爷们都有些吃不住,可这丫头依旧一脸的兴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跟在最后的,便是神情戒备的陈龙。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等踏进这一片林子之后,他心里的那种不安就愈发强烈。 跟着富贵往前走,因为有上次来过的经历,这一回倒是走的很顺畅。 一个多小时之后,几人穿过草甸过了边林,很快就找到了青石堆积成的‘天梯’。 摸索着上了石阶,李越山将手中的复合弓挂在腰后的扣上,将背后的火器端了出来。 走到这里,真正的危险才算是刚刚开始。 因为前几天下雨的缘故,隐没在杂草下的青石台阶有些湿滑,众人只能小心点往上挪。 一线天的恐惧,多数实际来源于未知。 对于已经来过一次的李越山而言,反倒是没有了第一次到这里的那种心理负担。 只是李越山忽略了一点。 这一线天在九十年代的时候,有县城的科研人员也来过,而且他们的装备更加的科学。 可无一例外,全都没有活着出来。 最后这一线天,还是因为山体的青条石有作水泥的经济价值,才被用暴力炸毁的。 几人沿着青石往上,李越山下意识的伸手将面前的一丛草扒拉开来。 几只小虫子被惊飞出去,四散而逃,其中有一只绕过前端,落在了李越山身后的皮囊上。 经过好几次的猎杀回馈,李越山的五官相当的敏锐,不用眼睛看就能清晰的判断出虫子落下的位置。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越山抬手就朝皮囊上拍去。 “别动!!”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却突然传来孙潇湘的低呼声。 李越山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甚至都没有转身。 在深山老林里,跑山的人遇到同伴出声,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在其出声之后不能乱动。 这主要是防备悄无声息爬到人身上的山串子(蛇)。 孙潇湘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来到李越山背后之后缓缓上前,冲着虫子落下的地方猛吹了一口气。 刚刚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虫子,就被这丫头一口气吹飞了出去。 天梯上的石条台阶本来就窄小,两人此刻又贴的近,闻着身后传来的淡然香气,单身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心里都突突了好几下。 “行了,没事了。” 左右检查了一番,孙潇湘这才又后撤了一步。 “什么东西?” 李越山转头,皱眉看向松口气的孙潇湘问道。 虽然上一次侥幸活着回去,但李越山明白这种地方根本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是隐翅虫,这东西身上有毒素,大家都小心一点,虫子什么的落在跟前了也不要忙着动手驱赶。” 孙潇湘这时候脸上的兴奋和神情里面对事物的新鲜劲,也逐渐收敛了起来。 富贵和陈龙都点了点头,虽然多少听进去了些,但却也没怎么上心。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么大点的虫子再毒能有多厉害? 只有李越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旁人不知道这玩意的凶悍,难道他也不清楚? 这东西的毒性十分猛烈,根本就不用咬破皮肤,只要沾到就会中毒。 而且沾染的皮肤会在最短的时间肿胀溃烂。 死人是不至于,但是疼也是真的疼啊。 第323章 金丝燕 在孙潇湘的提醒下,几人上台阶的时候几乎都是绕开草丛走的。 一路爬上来,倒也再没有遇到什么其他的意外。 咔嚓…… 等上了天梯,来到山腰道口的时候,李越山正打算叮嘱孙潇湘和陈龙一声,就见陈龙毫无征兆的将枪栓拉开。 “怎么了?” 李越山看着皱眉的陈龙,轻声的问道。 “不知道,只是感觉这条道有些危险。”陈龙摇摇头道。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危险,就是上来之后心里就有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兵当成陈龙这个程度,有些面对危险的感知和反应都是正常的。 李越山也没有再说什么,叮嘱富贵跟在自己身后,他先一步朝着鬼道走去。 蜿蜒曲折而且窄小的半山道上,除了几人的脚步声之外就剩下山风掠过一线天而发出的诡异响动。 好在几个人包括孙潇湘都是神经比较大条的人,对于这种山风产生的动静并不怎么在意。 李越山在前面带路,走的比之前在天梯上还要慢。 上一次来一线天,就是在这个地方栽的跟头,富贵和自己差点都成了野狐过冬的口粮。 那玩意有一就有二,万一再冒出来几个,冷不丁的还真有可能吃个暗亏。 “不对劲……” 就在李越山小心翼翼往前摸索的时候,跟在身后的孙潇湘又开口了。 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人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李越山立刻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孙潇湘。 只见这丫头琼鼻微微一动,随即朝着山壁的方向走了两步。 一线天的山腰石道是从右侧山体中开凿出来的,左边就是万丈悬崖,右边是泄洪道。 而这泄洪道因为常年荒废,早已经杂草丛生。 孙潇湘来到泄洪道的旁边,用一根作为手杖的毛竹将边缘的大叶草扒拉开来。 大叶草下面,长着一连串郁郁葱葱的冒尖蒲叶,这些叶子延伸的中央是一个个好像刺核桃一样的果实。 有些果实已经裂开,里面的花蕊绽放在阴暗的大叶草下。 “陈哥,止血棉。” 看到大叶草下面的东西,孙潇湘立刻捂住口鼻对着身后的陈龙喊了一声。 陈龙没有丝毫的迟疑,从背包中拿出急救包,将里面止血用的棉全部取了出来。 孙潇湘接过止血棉,将其撕扯开来之后,孙潇湘在地上抓起一把有些湿气的土混在止血棉中。 “揪成小团堵住鼻子!” 孙潇湘先将两块沾染着土的止血棉搓成小团,然后塞进鼻子里。 几人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孙潇湘说的做了。 “到底咋了?” 李越山堵上鼻子之后,感觉一股子药水的味道混合着土腥味直往天灵盖钻。 他的嗅觉本来就比常人要灵敏的多,被孙潇湘这么一折腾,反应自然比富贵和陈龙大。 “之前来的路上富贵说过你们上次中了招的事,实际上就是这些东西在捣鬼。” 孙潇湘说着,用手中的毛竹将大叶草挑开,指着隐藏在下面的那些刺叶植物说道。 “喇叭花?” 李越山看着有几个草果上开出来的白色漏斗状花朵,随口说道。 “什么喇叭花,这是曼陀罗,有剧毒的,浓度达到一定的程度就能让人产生幻觉。” 看着李越山一脸的无知样,孙潇湘没好气的解释道。 “曼陀罗?” 李越山一愣,随即这才想起来,当初从一线天回来之后,李越山说起在鬼道的事,老李头好像也提到过这玩意的名字。 山里的畜生很灵,尤其是上了岁数的。 其中有些动物就会利用身边植物的特性来捕杀猎物,之前李越山和富贵遇到的野狐驹就属于这一类。 只是以前的人都有些不明所以,所以才会将某些地方或者某些生物都神秘化了。 绝对的火力之下,哪来的什么妖魔鬼怪啊。 “对,除了这曼陀罗之外,这里的磁场也有问题。” 孙潇湘说着,将指北针从口袋里面拿了出来。 原本指针一直朝着北尧方向的指北针,此刻指针却来回乱窜。 “混乱的磁场再加上这数目不小的曼陀罗,很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收起指北针的孙潇湘,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嬉皮笑脸,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趟,还真就没白带你来。” 这一刻,面对这个状态下的孙潇湘,李越山也由衷的伸出大拇指。 这丫头疯的时候是真的疯,可一旦认真起来,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别扯这些没有用的了,止血棉加上湿土也撑不了多少时间,赶紧走吧!” 孙潇湘看着李越山敬佩的表情虽然得意,但也知道这里不是闲扯淡的地方,得赶紧离开。 有了孙潇湘的介入,这一道最唬人的鬼道倒是对李越山一行人没有造成什么困扰。 十几分钟之后,一行人绕过山口,终于出现在了背阴山一侧。 啾!啾啾! 就在几人出了山口的时候,很多藏在两侧山崖岩石缝里面的燕子被惊的掠出山口。 “金丝燕?” 在李越山和富贵眼里平平无奇的燕子,却让跟在身后的孙潇湘再次眼前一亮。 “你们北尧这地方还有金丝雨燕?” 看着黑压压的掠出山壁的燕子群,孙潇湘有些惊讶的开口问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哪里还没有燕子。” 李越山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这些燕子和家里屋檐下的那些都差不多,只是背上似乎多了一道紫羽罢了。 “你懂个屁啊,山涧里有这玩意,证明山壁上就有筑巢。别的燕子的那叫草窝,可金丝燕的窝……” “燕窝?!” 不等孙潇湘说完,李越山直接惊呼出口。 活了两辈子的他,还真的不知道北尧这地界还有燕窝这等高端货呢。 只是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金丝燕只有一线天这背阴山口的山壁上有。 换成以往,哪有人会有这个胆子奔这里来? 至于后面开山取石,一顿炸药下去,别说燕子了,就算有成了精的妖怪,都得乖乖的搬家。 所以这么一来,北尧包括陇县的人,几乎没人知道一线天外还有这么贵重的物件。 第324章 搜寻燕窝 “你干啥去啊?!“ 不等孙潇湘话说完,就看到一个身影嗖的一下直朝着两侧倒悬的崖口冲了过去。 不是李越山还能有谁? 在李越山看来,这玩意就像是年前自己割下来的崖蜜一样,能尽早拿下最好赶紧往兜里塞。 这燕子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月,山崖缝隙里面堆积的巢穴肯定不少。 这个年月,因为采摘难度和某些不可言明的情况,燕窝的价钱比起人参都不遑多让。 尤其是在大城市,很多上得台面的大人物对这玩意可是趋之若鹜。 虽然后来的短视频上说,这玩意的营养价值和银耳完全没法比,但只凭借一个贵字,就足以让它和其他的补品拉开一个很大的差距。 李越山已经穷疯了,沾上能换钱的东西,他眼珠子都绿了。 以前困难的时候,三头五百的都感觉心里能踏踏实实的,可现在怎么的也算是腰缠万贯了,可李越山却感觉自己好像比吃不起饭的时候还穷! 这你上哪说理去? 所以现在的李越山对于能换钱的东西,已经生出执念了。 今年是七九年,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和以往的年月都差不了多少。 但是李越山清楚,等这一年过后八零开年,整个社会会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向前迈进。 后面二十年,是正儿八经低头就能捡着钱的年代。 可挣钱这个事,机遇碰上了之后能赚多少,最后看的还是手里的本钱有多少。 给韩若云的那两万,按照现在的价码估计能拿下好几个正街的店铺。 这对于旁人来说,足以让自己和两辈后代都衣食无忧。 毕竟一铺养三代的话茬,就是从九零年代开始的。 而见识过后世繁华的李越山,既然重生来到这个时候,要的可就不仅仅是安稳了。 “挣钱啊,还能干啥!” 李越山一溜烟的窜到右侧山崖倒悬顶上,探着头一边往下看,一边对着孙潇湘回道。 这个地方下倒悬的青石缝隙里面燕子筑巢的最多,想来从这里下去收获不会小。 李越山从皮囊中拿出筋绳,抬手试探了两下。 绳子不够长,根本荡不进倒悬山顶下的内壁上。 至于说猎杀青羊之后回馈的攀岩,这种情况下也压根用不到。 因为两侧崖口倒悬天灯,连个落脚点都没有,想要探索倒悬下口的山壁就得用绳子荡在半空之后再摸索过去。 “淡定点行不行,这才什么月份,就想着端人家燕子的巢呢!” 孙潇湘没好气的指着倒悬崖口下,这才解释道:“一般取燕窝最佳的时间是三月和十一月,三月燕子抱窝,很多都会筑新巢,这种燕窝的品质最佳,而后十一月……” 孙潇湘说到这里的时候,又看了看山崖,随即这才说道:“你们这的金丝燕估摸着十一月不会加巢。” “为啥啊?” 李越山一愣,这怎么好端端的还少了一茬? “冬迁啊!” 孙潇湘看着李越山那个憨憨样子,指着石壁说道:“两季出燕窝的基本都在东南亚热带地区,它们冬天不用迁徙,所以冬天会加巢。” “按照北尧这的天气来说,不到十月底估计这些燕子都搬走了,哪来的补巢给你取?” 众人闻言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叭叭了半天,你就说这燕窝现在能不能取吧!” 李越山看到这家伙那得意的样子,好脾气就上不来。 “能倒是能,但是质量肯定没有新巢的好,而且还得避免摘到上了年份的旧巢,过了冬天的老巢不值钱的。” 孙潇湘想了想,这才语气带着劝意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也就是说,只有今年三月回春的时候新巢才值钱?” 李越山掰着指头算了算,现在才五月冒尖,这个时间跨度不大,毕竟燕子里也难免有手脚慢的不是? “富贵,把细麻绳和猎刀给我。”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这一次能不能取到燕窝无所谓,最起码来一趟自己得对下面有个大概的了解。 富贵上前,将细麻绳和猎刀拿出来递给了李越山。 这一次出来要下崖,所以李越山和富贵两人都带了不少的麻绳。 在崖口找了一处下淌的山溪,将连接起来的细麻绳都均匀的打湿。 这玩意虽然看着粗糙,但是沾水之后那是一等一的结实。 李越山将麻绳在腰间系了个活扣,随即将麻绳的另一头很是随意的扔给了富贵。 看到李越山的举动,没心没肺的孙潇湘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倒是一旁的陈龙下意识的多看了一眼富贵。 他知道这个傻大个,那是连许正阳身边的警卫员都不是一合之敌的猛人。 而李越山看似轻巧的举动,只有他这种和战友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明白。 李越山将绳子交到了富贵的手上,等同于将自己的命都给了这个傻大个。 脱下囊靴,李越山又将裹脚的粗布解开拿了下来。 挽起裤腿的李越山毫不犹豫的来到倒悬崖口,顺着外侧的山尖背身趴了下去。 孙潇湘一脸胆战心惊的看向已经挂在半空中的李越山。 这稍微有点意外,整个人连个补救的措施都没有,这里到崖底足足有二三十米,看着都眼晕。 富贵则将另外一头的麻绳先在不远处的一棵粗壮松树上打了个转,随即又将另一端拴在了自己腰上。 很快,李越山摸到了头顶伸展出来的崖壁,一手握住头顶的青石,手臂微微发力。 半空中吊着的身子开始轻微的摇晃起来,趁着这个摇晃的劲道,李越山轻而易举的倒附在了倒悬石崖底下。 众人从上根本就看不到李越山的身影,只看到崖口绳子一点点的朝着下面挪去。 “喂~~” 差不多十几分钟之后,众人脚下的山崖下面传来李越山的呼喊声。 “怎么了?” 一直都在关注崖口绳子的孙潇湘立刻扯开嗓子问道。 “我说……这燕窝咋区分老窝和新巢的?!”山崖下,传来李越山略带着一丝尴尬的声音。 第325章 带血的燕盏 急匆匆地下来,等看到山崖缝隙里面燕子的窝之后,李越山这才想起来他是个穷鬼。 燕窝这种高端货,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样品的他,自然不知道怎么去区分这玩意。 不过这一趟下来不容易,总不能再爬上去问清楚吧? 索幸这一线天也没有外人,李越山直接在山崖下扯开嗓子一喊就成。 崖顶上提心吊胆的孙潇湘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强忍着割断绳子的冲动,朝着山崖下面扯开嗓子也喊了起来。 “看色泽,清亮的属于新巢穴,暗色的属于老窝,还有得看燕盏里面是否镶嵌了杂毛,杂毛少而新的属于新巢,杂毛多而糙的属于老窝。” “窝里抱幼燕的不要取,只能拿起窝里的燕盏!” 孙潇湘一手紧紧抓着绳子,一边伸长了脖子对着山崖下喊道。 这采摘燕窝也是有规矩的,有幼燕的燕盏绝对不能拿,不然等来年燕子就不往这里筑巢了。 是一锤子买卖还是细水长流,就看取燕盏的人自己能不能守规矩了。 “啥玩意叫燕盏啊?!” 倒吊在山崖下的李越山,此刻也恨不得上去给孙潇湘这娘们俩嘴巴子。 这特么都啥时候了,还整那些酸不拉几的文化词儿。 山崖上的几人闻言一愣,别说孙潇湘了,就连陈龙都忍不住嘴角直咧咧。 你特么的咋咋呼呼的起身就往下跳,结果下去之后才说自己连什么是燕盏都不知道? 不过…… 好像在场的人除了孙潇湘之外,还真没人知道那玩意是啥。 “燕子筑巢先会用泥巴和树枝在石面上垫起一个雏形,然后会在上面用唾沫敷上一层。 上面敷的那一层白色或者淡黄色的东西就是燕盏,也是燕窝的雏形,就那玩意值钱!” 没奈何,孙潇湘只能扯着嗓子给山崖下的李越山进行一些基础的科普。 山崖下,李越山这才骂骂咧咧地倒吊在石壁上,一点点的朝着缝隙处挪动。 靠近山体下垂夹角的时候,石缝里面掠出了一大群燕子。 也不知道是这些燕子没接触过人还是咋地,一点都不怕生,一个劲的直朝李越山扑来。 虽然李越山皮糙肉厚的,燕子这点动静还伤不到他。 可这玩意乌央乌央的往上涌,而且他现在还倒吊在半空中,根本没法驱赶。 “亲娘嘞,难怪这玩意值钱呢,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 李越山低着头,尽量将脸颊贴着胸口,保证眼睛不会被疯狂的燕子抓伤。 可想要再进一步,却完全没有可能了。 要知道,他可是倒悬在半空的,只靠着腰上的身子和手上脚上的力气抓在石棱上。 万一手脚要是稍微一松,整个人都得挂着麻绳荡回去。 “他妈的,这还有完没完了!” 被燕子折腾的火气也上来的李越山,右手猛地抓紧石棱,左手放在嘴边。 下一刻,一阵刺耳的口哨声从山崖下传了出来。 空旷的崖道里,李越山的口哨声尤为刺耳,游荡的回声窜出去好远。 大概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阴山背后的山脊上一个白点从半空中急掠而下。 白隼掠过山脊,随即盘旋了片刻之后双翼猛地一收,整个身躯好像一颗炮弹一样砸向倒悬崖口。 山里的物件,小到蚂蚁和狗子,大到野猪和熊豹,都有天生畏惧的东西。 而天上飞的禽类,最害怕的莫过于游隼这样的猛禽了。 在白隼掠下山口的第一时间,那些绕着弯的袭击李越山的燕子瞬间乱套了起来。 很多都慌不择路的飞出山崖口,一些钻进去了山缝当中,还有个别的直接被白隼惊的掉头就撞在山崖的青石山壁上,瞬间毙命。 白隼来回掠了两三回,除了倒悬崖口下的石壁缝里躲着瑟瑟发抖的一些之外,其余的燕子都不见了踪影。 “不识抬举的东西,非得老子放大招才消停!” 李越山等了片刻,眼见眼前终于没了袭扰的燕子,李越山这才又向着折口崖壁上爬去。 等到了下垂夹角处的山壁上,李越山顺着层层叠进的缝隙看去,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燕子的巢穴。 尤其是靠近崖层边缘的地方,几乎都是新筑的巢穴。 而且这些巢穴十有八九都是空的,色泽比起里面靠后的巢穴要明亮的多,巢穴上方的燕盏上虽然也沾了一些绒羽,但都不多。 “可真心不容易啊。” 来到夹角处,李越山顺着垂下的山崖扒住,有了落脚的地方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将皮囊打开,正抱在胸口处,随即伸手小心翼翼的将敷在草木上面的那一层白色的东西拿了下来。 这玩意形似缺月,手感细绒,只是里面藏着不少杂色。 这是在所难免的,这东西拿回去之后还得化开挑杂,然后晾干之后才是流通在市场上的上等补品。 一连端了十几个,李越山这才向着右侧又微微挪了两步。 这东西看着多,但是入手却轻的很,个头大的燕盏也就一两钱左右。 “我说,这燕盏除了白色和淡黄色的之外,其余的都不值钱是吧?” 看着眼前那个渲着血色的燕盏,李越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对!” 片刻之后,头顶上传来孙潇湘的回应。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专心致志的开始取新巢上的燕盏。 可恼人的是,时不时地就会有或深或浅的血色新盏出现在李越山的视野中。 既然孙潇湘这个专家都说了只有白色和淡黄色,那其余的肯定就是次品了。 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上面富贵出声提醒,李越山这才意犹未尽的顺着绳子往回爬。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白天日头不错,这大晚上的在清冷的月光下,四周倒也亮堂的很。 众人合力,将李越山从山崖下拽了上来。 等脚落在山崖上的地上,李越山这才感觉自己的两条腿传来一阵酸痛。 而这时候,一脸奸笑的孙潇湘凑了上来,双眼发亮的盯着李越山紧紧护在怀中的皮囊。 第326章 狡诈的小娘皮 李越山在山崖下待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就算是从白隼出现的时候算,那也有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按照一个正常男人的手速,这个时间能从下面的石缝中取出不少的燕盏来。 看看李越山怀里那鼓鼓囊囊的皮囊,就知道这家伙收获不小。 “你要干啥?!” 缓过劲来的李越山还不等起身,就看到孙潇湘一脸诡异笑容的走了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越山将皮囊护在身后。 不是他信不过这丫头,实在是这段时间在北尧尤其是老李家的风评不太好。 “瞅瞅你那个小气劲,我就是想帮你看看燕盏的品质咋样。” 孙潇湘切了一声,随即一脸鄙夷的看着小心翼翼的李越山。 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沾上这个小气劲看着就上火。 在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男生里面,哪个不是在他面前打肿脸也要装成胖子的? 可偏偏就这家伙,生怕自己占他便宜。 想她孙潇湘也是孙家这一支当家手艺的继承人,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 “真的?” 李越山有些迟疑的看着一脸淡然的孙潇湘,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这里除了我,还有第二个能鉴别出这东西品质的人吗?”孙潇湘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李越山犹豫再三,这才抠抠搜搜的从皮囊口缝隙里面伸手拿出一个燕盏来。 借着月光,孙潇湘看着那光泽喜人且密度不小的燕盏,眼神都亮了好几度。 没想到,在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居然还有品质这么高的燕盏。 爷爷好像对她说过,越是极端环境下成长的东西,品质越高。 想来这金丝燕在这里一年只筑不补,这才使得这燕盏的品质高出正常的一大截。 就在孙潇湘伸手就要碰到燕盏的时候,李越山却又再次缩了回去。 “就只是看看,你可得还给我啊。” 李越山看向孙潇湘,还是有些不太确定的开口说道。 “你别逼我动手打你啊!!” 彻底忍无可忍的孙潇湘脸色都黑了下来,咬牙切齿的盯着这个抠搜的家伙。 看着孙潇湘变了的脸色,李越山这才依依不舍的将手中的燕盏递了过去。 拿到燕盏之后,孙潇湘先是嗅了嗅,随即伸出香丁似的舌尖轻轻的沾了沾。 等做完这些之后,才双指拂过燕盏凹槽,感受着指尖上细密的触感。 “咋样啊?” 李越山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孙潇湘,这玩意的品质要是过得去,后续这几年在县城的规划都能放开手脚了。 “也就那样吧,毕竟气候不对,所产的燕盏品质肯定不会太好。” “当然,作为补品还是勉强能达到规格的,就是价格估计不太理想。” 孙潇湘闻言,以极快的速度先收敛了面上的神情,随即很是随意的翻来覆去看了看手中的燕盏,随手将其抛给李越山之后这才开口道。 “啊?白折腾了?” 听了孙潇湘的话,李越山刚刚规划好的县城计划瞬间破产。 “也不算白忙活,毕竟勉强还算是能当成普通的补品出售的,只是价格有点低而已。” 孙潇湘仔细的观察着李越山的面部表情变化,随即开口道:“实在不行你打包给我得了,我吃点亏,给你一个还算过得去的价儿,你看咋样?” 说着,孙潇湘微不可察的向李越山跟前挪了两步。 “不咋样?!!” 李越山刚要开口答应,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一道亮光,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娘的,差点被这个小娘皮给蒙了! 他活了两辈子,是没见过燕盏这种高级货,但他总归还有点脑子吧? 孙潇湘是什么人? 要真的按照她说的这玩意品质一般,孙家这个贼娃子估计都懒得多看一眼。 还打包卖给她? 还她吃点亏?! 这两句话出来,李越山立马就明白这其中的猫腻了。 “别别别啊,要不我再加点呢?你这东西拿出去不是我说,没钱的吃不起,有钱的看不上,肯定得砸在手里。 你给我就不一样了,我拿到金城去,这东西总归还是有人能消费上的,便宜点处理给我,总好过砸在你手里生虫吧?” 眼见李越山突然变了语气,孙潇湘心中也是一惊。 “停!” 李越山抬手,一把摁住这家伙的额头,手上劲道微动,将孙潇湘推开好几步。 “我虽然不认识这东西,但脑子总没进水,这东西拿到县城去,我有的是门道探出个究竟来。” 李越山扎紧皮囊口袋,随即将其抱在怀中。 “别啊,你去找别人鉴定,八成会被人宰了,咱们这都知根知底的,我还能诓你?” 眼见李越山不上钩,孙潇湘也是急了。 可听完孙潇湘的话,李越山倒是冷笑的看向这丫头。 要说坑人,谁能有你下手狠? 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差点没把自己这一场富贵给忽悠走了。 “行了,这东西多多少少也有你一份,毕竟当初是你先看出来那燕子的端倪。” 见着孙潇湘还不死心,李越山随即摆摆手说道:“等我去县城验了货,首先紧着你来,打九折!” 说罢,李越山招呼富贵收拾了绳子等东西,绕过山脊朝着背阴山后走去。 “龙哥,他这话啥意思?” 一时之间有些懵圈的孙潇湘转头看着身后的陈龙,皱眉问道。 “他的意思是他先去验看,等回来之后给你优先购买的权利,而且还打九折!” 陈龙看着孙潇湘,苦笑着解释道。 这孙老的孙女一向精明的很,怎么来了北尧这地界上,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呢? “李越山,你大爷的!!” 听明白陈龙的解释之后,孙潇湘杀气腾腾的冲向了绕过山脊的李越山。 还以为这家伙能看在自己点出东西的份上,多少能分点出来给自己呢。 没想到忙活了大半天,到最后还得自己掏钱! 还打九折?! 陈龙拎着枪,苦笑着跟上了孙潇湘的脚步。 一行人绕过背阴山脊,很快便来到上一次李越山和富贵停留的那一块山甸边上。 第327章 山崖上的土蜂 李越山仔细地在周围打量了一圈,随即来到上一次落脚的地方。 这里山溪顺崖缝潺潺而下,在崖壁上的无数个细小山缝里流淌汇聚。 “把这个涂抹在手腕和脚腕上。” 等周围都查看了一遍之后,李越山从富贵的皮囊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 打开葫芦,从里面倒出一些粉末状的东西。 孙潇湘根本不用上手,顺着空气中散开的气味,一下子就认出那东西。 “雄黄?” “对,就是雄黄。” 李越山点点头,一边将雄黄往脚腕处涂抹一边解释道:“山石缝隙当中冒出来的草丛里,是蛇最喜欢待的地方,这附近尽是些凌乱的青石,野鸡脖子肯定不会少。” 说着,李越山将葫芦递给了孙潇湘。 孙潇湘拿过葫芦,按照李越山之前的样子将雄黄涂抹在了手腕和脚踝处。 一切准备就绪,李越山直接将麻绳绑在身后边林的松树上,顺着绳子就要下崖。 刚刚在倒悬天灯的崖口上来之后,李越山就是光着脚走过来的。 对于常年生活在村里的人来说,光脚走路倒也不算什么稀奇的,脚底板早已经磨出厚厚的老茧了。 “刀给我,你们在上面守着绳子。” 李越山接过富贵递过来的猎刀,随即看向孙潇湘,神情认真的说道:“这里和其他的地方不同,这一线天几乎没人涉足,至于附近有什么没人知道,所以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明白!” 看着神色认真的李越山,孙潇湘自然也知道轻重,随即点了点头。 若是了望台那边,李越山都不会特意叮嘱,那是因为那边最起码都是熟路子。 可这一线天不一样,后背阴山倒悬封岭,几十年了也就老李头和他来过一次而已。 这种情况下,最忌讳的就是有那种脑子进水的人瞎搅和。 正所谓不怕坏人故意使坏,就怕蠢人关键时候的‘灵机一动’啊。 既然带人家过来了,李越山就得务必保证每个人的安全。 眼见孙潇湘这丫头虽然疯,可好歹还是懂轻重的,李越山也就放下心来。 松开麻绳,一点点的顺着山崖爬了下去。 相对于倒悬崖口那种挂在半空中的,眼下这种绝壁对于李越山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 脚掌缓缓分开,中间岔出一个恐怖的缺口,两侧脚趾却死死的扣住岩缝。 上回来过一次,对于上面的岩溪分布李越山还是相对清楚的。 上头的水流急,里面不可能有白龙,还得在半山腰的过腰树附近找才行、 “山子哥……” 就在李越山打算松开麻绳往下走的时候,头顶上传来富贵的声音。 听这个语调,倒也不是像出了什么事,反而听这富贵的语气有些心虚。 “咋了?” 李越山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白龙虽然视力不好,但是对于周围的感知力却相当的厉害,他怕声音太大给惊着了。 “那个……你能不能先上来再说?”富贵结结巴巴的开口回道。 “妈的,一天天尽事事的!” 李越山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拉扯着麻绳直接朝着山崖顶端窜了上去。 崖端边上,几人正在拉着麻绳呢,就见一个黑影噌的一声窜了上来。 富贵倒是见多了没啥感觉,倒是把身后的陈龙和孙潇湘吓了一跳。 正常人上崖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哪有像李越山这样直接往上窜的? “咋了?” 上来之后,李越山看了几人一眼,随即看向富贵皱眉问道。 请白龙是有时间的,过了这个点,那小家伙会藏在山溪缝隙的深处,根本找不出来。 “山子哥,你记不记得上一回也是你从这里下去,这下面……” 富贵指了指崖口,随即试探性的说道:“有土蜂吧?” “卧槽??” 听闻富贵这么一提醒,李越山也猛地明白了过来。 当初在这里下去,除了请到了白龙之外,还割了不少的崖蜜呢! 当时为了细水长流,李越山只是取走了一部分。 那时候隆冬腊月的自然不用在意,可现在都春暖花开奔上暑了。 这冒冒失失地下去,八成得和那土蜂撞个正着。 到时候新仇旧恨,再加上自己挂在半山腰上,还不得任由土蜂报仇雪恨啊。 要知道,从之前割蜂蜜的那个巢来看,那土蜂的个头肯定不小。 而且在山里,有些品种的土蜂毒性比蛇都凶,一不小心蜇死人的事都有。 尤其是这种能在崖壁上用泥沙建巢的土蜂,攻击力那是相当的强悍。 “那咋办?” 李越山虽然也知道土蜂的厉害,但却对此毫无办法。 除了专业的采蜜人之外,一般跑山的在除了冬天的季节遇到这玩意,几乎都是绕着走的。 别扯什么艾草熏什么的,那都是纯纯的扯淡。 土蜂见到艾草之后会头晕目眩,但那还得老天爷帮忙,过烟的时候不起偏风才行。 万一正在灌烟的时候起了一阵偏风,但凡有个别的逃出来,那都足够采蜜的喝一壶了。 人都是有应激反应的,蜇到了之后大部分人都会疼痛难忍随即接着手舞足蹈。 这么一来,给了土蜂喘息的时间,你想想那人还有个好? 至于采蜜的人是怎么料理这些家伙的,别说李越山不清楚,北尧跑山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清楚。 毕竟这就好比赵老八的木匠绝活一样,那都是人家吃饭和养家糊口的手艺,能轻易告诉外人? “我这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就在大家都沉默不语的时候,一旁的孙潇湘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 “啥办法?” 李越山眼睛一亮,这丫头虽说有些疯批,但有些见识比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厉害。 “一般野生的蜂巢只有一个出口,只要蜂巢不是太大,完全可以用背包将其裹住……” “打住,那外边把风的咋办?” 李越山不等孙潇湘说完,直接开口打断。 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要知道蜂巢外面可是二十四小时有把风的侦查蜂。 即便孙潇湘说的这个方法管用,哪怕自己的动作再快,也难免得被放风的蜇几下! 第328章 采摘曼陀罗 一时之间,几人也没了计较、 孙潇湘虽然出身门第,没有像李越山这样跑山过岭,但出身医学世家的她自然比一般人要清楚这山蜂的厉害。 这东西虽然看似比不上山野猛兽,但实际上对人而言,比起那些凶悍的猛兽更加恐怖。 遇到猛兽,他们手里还有真理,只要不是有头狼的大群,一般的猛兽在李越山和陈龙手中的火器下,还真就不算麻烦。 可山蜂不一样。 对于这种东西而言,李越山和陈龙手中的武器就和烧火棍没啥区别。 甚至于还不如烧火棍。 “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李越山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距离白龙出没的时间不远了。 再这么耗下去,等时辰一过说什么都晚了。 这一趟要是拿不下来,他们就得回去再做打算,而且回去之后紧赶着要去深山老林打天麻。 这一来一回又得十天半个月的,而杨小东的毛病还和其他病痛不同,骨伤是等不得的。 十天半个月,足够石膏下的断骨长出新茬了,到时候即便是请白龙回去,意义也就不大了。 “山子哥,我……” 就在众人都皱眉不展的时候,一旁的富贵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过来。 “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像啥样?” 正在心烦的李越山摆了摆手,没好气的说道。 “我琢磨着,那鬼道上泄洪道里面的那劳什子花既然能让人迷糊,你说对于土蜂有没有效果?” 富贵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转头看向孙潇湘问道。 在他们这些人中,要说对于草药的认知,他们仨加起来都不是孙潇湘的个儿。 所以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还要看这个不着调的丫头怎么说。 “咦?你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孙潇湘闻言眼神一亮,随即点了点头说道:“按理说用艾草来熏土蜂也是因为艾草的特性,按照这个来说,曼陀罗一旦被加热产生烟雾,想来效果更好。” “你确定?” 李越山看这丫头说的有些道理,只是心里多少还有些打鼓。 毕竟下去正面交锋的是自己,万一这丫头心口胡扯,这个后果得自己承担。 “大概……应该管用吧?” 孙潇湘也只是有个大概的猜测,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情就是需要去尝试才能确定的嘛。 总得有人先吃螃蟹不是? “大概?” 看着平时大大咧咧的孙潇湘一副结结巴巴的样子,李越山心里更没底了。 “这样,要不咱先回去取来曼陀罗再说?” 眼看李越山黑着脸,孙潇湘随即小声地建议道。 思来想去,李越山也没有了其他的办法,只能冒险试一试了。 不过好在他猎杀青羊的时候反馈了攀岩的本事,即便是不成,大不了就是被蜇几下而已,想要离开还是能做到的。 “急救棉不多了,我和小山子去取曼陀罗,龙哥你和富贵就待在这里。” 孙潇湘眼见李越山点头,随即将剩下的急救棉都取了出来。 陈龙自然不乐意,他的任务就是保证孙潇湘的安全,其余的事情和他没多大关系。 只是孙潇湘一再坚持,陈龙拗不过去,只得再三的叮嘱了李越山要千万小心。 富贵则转身进了松林,去找一些枯树枝和干叶来作熏蜂的火把。 李越山和孙潇湘绕过背阴山脊,顺着山台下了岭子,直奔崖口而来。 “把子弹取两个出来给我。” 来到崖口,两人停下脚步,孙潇湘将急救棉取出来撕扯摊开,随即看向李越山道。 李越山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弹匣取下来,卸出两颗子弹递给了孙潇湘。 “猎刀。” 接过黄橙橙的子弹,孙潇湘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头也不回的冲着李越山伸手。 无奈,李越山只能抽出猎刀递给了孙潇湘。 这丫头接过猎刀之后,顺着弹壳的缝隙将两颗子弹都敲开,随即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青石将弹壳里的火药全都倒了出来、 等将火药全部摊平之后,孙潇湘从口袋中摸出一个造型别致的打火机来、 这年月,农村很多人家都用的是洋火,甚至有些舍不得这一分几厘钱的人家,还存着火折子。 也就是李越山活了两辈子,见过不少好东西,这才表现的很淡定。 噌! 打火机冒出幽蓝色的火焰,孙潇湘咧开身子,伸手将青石上的火药点燃。 随着火药窜起,一股子呛鼻的硫磺味传入李越山的鼻腔当中。 “条件艰苦,只能用这东西将就了。” 孙潇湘说着,将撕扯开的急救棉沾上火药燃烧之后的火药灰。 等将急救面上都均匀的沾染上火药灰之后,孙潇湘这才将其中的两个递给李越山。 看着李越山一头雾水的样,这才解释道:“火药灰里面有一定量的碳,能起到过滤的作用。” “那之前为啥用的是湿土,现在却要用这玩意?” 闻着呛鼻的硫磺味,李越山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对于旁人来说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对于李越山这种跑山人而言,这都是活命的手段。 任何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只要对了鞘,那都是好手段。 “之前是路过,吸入量肯定不会太大,湿土足够顶得住咱们离开,而现在是采集,那断裂的根茎会分泌大量的毒素,咱们又靠得近,所以这火药灰更加保险。” “也就是条件不允许,不然木炭渣子更加实用。” 孙潇湘强忍着不适,将两团混着火药灰的急救棉团塞入鼻子当中。 “我记得好像尿也有这功效吧?” 李越山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很是谦逊的看向孙潇湘问道。 “有,你要想试试我不拦着。” 孙潇湘翻着白眼瞪了一眼李越山,没好气的骂道。 李越山尴尬一笑,随即将手中的急救棉塞进鼻腔当中。 两人一前一后地绕过崖口山道,随即朝着前面的鬼道走去。 行了有十几步,孙潇湘用手中的竹杖拨开一侧泄洪道上的大叶草,借着月色仔细的看了看,随即又朝着前面走去。 李越山看着大叶草下蔓延的曼陀罗,也不知道这丫头在搞什么鬼。 不过凡事都是术业有专攻,对于草药这方面,孙潇湘确实有绝对的权威性。 第329章 眼神迷离孙潇湘 两人顺着往返的鬼道,一路向前。 等过了中凸石道的时候,孙潇湘停下脚步,手中竹杖再次挑开泄洪道上遮盖的大叶草。 “小山子,快过来。” 孙潇湘赶紧招呼李越山上前,等李越山到了近前这才看到,这大叶草下面蔓延着一大笼曼陀罗。 而和之前看过的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曼陀罗大部分都开了白色的喇叭状花朵。 这时候李越山也明白过来,孙潇湘这丫头找的就是这些盛开的曼陀罗。 “你在上面守着,我下去采摘。” 孙潇湘指了指泄洪道里的曼陀罗,随即对着李越山吩咐道。 “还是我去吧,这里面杂草纠缠,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毒蛇之类的。” 李越山摇摇头,拦住了要下泄洪道的孙潇湘。 这泄洪道也就一米左右深,人下去倒是不妨事,只是底下杂草蔓延,其中指不定就有蛇虫之类的隐藏其中。 不说之前已经答应了陈龙要看好孙潇湘,就算是没有陈龙的叮嘱,既然跟着他一起来了,他就不会让一个女娃以身犯险。 “放心吧,这曼陀罗霸道的很,周围不可能有蛇虫鼠疫,虽然咱们做了防备,但还是不能小觑,我对于药性比你清楚,别争了。” 孙潇湘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只要遇到正事上,还是挺有担当和魄力的。 不等李越山答应,这丫头就瞅了个空隙跳了下去。 本身泄洪道就不深,而且这丫头身上多少也有点把式,所以倒也没有那么矫情。 再说了,泄洪道拢共就一米左右的宽度,李越山伸手就能碰到孙潇湘,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小心着点,用竹杖拨着点四周。” 李越山盯着跳下泄洪道的孙潇湘,出声叮嘱道。 孙潇湘摆摆手,随即伸出手中的竹杖将面前的大叶草拨开,然后躬身去大叶草下采摘曼陀罗花。 李越山也不敢出声打搅,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在忙活的孙潇湘。 山风掠过崖口,一阵阵细微而尖锐的啸声掠过山涧。 清冷的月光逐渐倾斜,泄洪道内的视线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孙潇湘用一块轻皮包裹着右手,专门挑选一些半开不开的曼陀罗下手。 随着月光倾斜,李越山内心也逐渐升腾起一股焦躁。原本紧紧盯着孙潇湘的目光也有些躲闪。 之前在汉水镇第一次见这娘们,李越山就被那惊人的弧度吓了一跳。 不同于韩若云的妩媚,孙潇湘后膛曲线更充满一种年轻富有活力的紧致感。 此刻背对着李越山,躬身正在专心致志采摘曼陀罗的孙潇湘根本不知道她这个动作对于一个老爷们有多大的杀伤力。 就李越山这等定力的人,都隐隐约约有些把持不住的躁动。 “好了没,差不多就得了,再耗下去就过了时辰了。” 李越山猛地咬了一口舌尖,随即有些急切的对着正在泄洪道忙活的孙潇湘说道。 “……” 孙潇湘没有回话,依旧只是躬身在大叶草下寻摸着曼陀罗。 时间一长,李越山都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了。 “我说你倒是快点行不行啊?!” 已经感觉自己坚持到了极限的李越山,再次开口催促道。 可那丫头依旧蹲在泄洪道里,也不搭理她。 “孙潇湘?!” 李越山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随即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纵身直接跳下泄洪道。 一把将孙潇湘拦腰搂住,将其直接提了起来。 转头去看时,却见这丫头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角甚至有口水流出。 李越山瞬间亡魂大冒,也顾不上什么曼陀罗花,直接单手一扶泄洪道便就要起身。 “嗯~” 却不想,眼神迷离的孙潇湘就手缠住李越山的脖颈,低头直往李越山胸口上蹭。 李越山被这丫头蹭的浑身一哆嗦,手上的劲瞬间也卸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被斜压在泄洪道边。 “喂,清醒一点啊!” 李越山抬手将其脑袋顶起来,冲着孙潇湘喊道。 只见这丫头眼神微眯,嘴里还发出‘咕咕’的声音,似乎喉咙中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李越山伸出右手,绕过孙潇湘的后脑勺,在其左侧耳下猛地一点。 这一招是老李头当初在河道沟里教富贵的时候,自己无意间学到的。 人一旦昏迷,除了人中之外,点这个地方最管用。 李越山也只当是死马当活马医,用劲一指点在耳垂下的软肉上。 “嗝儿……” 在李越山点下去的同一时间,孙潇湘猛地张开嘴来,一口压在喉咙的气带着一些口水喷了出来,好似打了一个饱嗝。 这一个饱嗝打出来,孙潇湘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可还不等李越山松口气,山道口的另一侧传来一声怒吼。 “不许动,立刻放开她!!” 陈龙铁青着脸,手中火器保险大开,黑洞洞的枪口直直的对准了李越山。 要不是顾忌孙潇湘和李越山此刻沾的太紧,他都能立马开枪把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给毙了。 他和富贵在山崖上等着,可是越等心里越是没底,最后富贵也等的心急了,这才两人顺着山脊下来寻找。 却不想,在转过凸口道的时候,借着月光就看到了这丧心病狂的一幕。 “龙哥,到底是不许动还是放开她啊?” 李越山苦笑着举起双手,他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孙潇湘恢复了一些神志,可此刻浑身酸软无力,也只能软趴趴的挂在李越山的身上。 “我让你放开她!!” 陈龙哪有功夫和李越山斗嘴,冷着眼端着枪,缓慢的朝着李越山走了一步。 砰! 还不等陈龙再说什么,就感觉后颈一紧,随即一股恐怖的力道传来。 基于本能,陈龙下意识的顺势将枪托砸向身后,同时身形后仰,重心往后压去。 却不想身后的富贵后撤一步,一把卸掉枪的同时猛地用力一扯一甩。 武力值不低的陈龙,在这一扯一甩之间就被那个傻大个狠狠地砸在地上。 “停停停,干嘛呢你们!” 李越山赶紧喊住富贵,随即单手用力一撑带着孙潇湘从泄洪道中跃出。 第330章 下崖抓土蜂 李越山身上挂着孙潇湘,快步来到两人的跟前。 陈龙翻身立起,就要朝着李越山扑来。 只是身后富贵更快,一手扣住陈龙右侧肩胛骨,另一只手猛地握拳敲在陈龙后脊梁某处关节上。 体魄不俗的陈龙,挨了这一下之后上半身瞬间瘫软无力。 “放了她,不然你和你家都得遭殃,相信我,我绝不是危言耸听!” 虽然被富贵制住,可陈龙依旧盯着李越山,言语中满是威胁的味道。 “瞎特么琢磨什么呢,她这是中毒了,赶紧往前崖口走!” 李越山翻了个白眼,随即先一步朝着背阴山的崖口走去。 富贵也上前将陈龙搀扶起来,两人跟在身后来到崖口。 “富贵,去取些上溪的水来!” 来到山崖上,李越山将瘫软无力的孙潇湘扶着坐下,随即对着一旁的富贵喊道。 富贵应了一声,随即不再管陈龙,自顾自的到崖口边上的山溪缝里去接水。 对于李越山的武力,富贵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种空地上,手上没了家伙的陈龙根本就不是李越山的对手。 陈龙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随即凑上前来小心的查看着孙潇湘的状态。 不多时,富贵用孙潇湘随身携带的军用绿水壶接了满满的一水壶溪水。 拿过水壶,李越山将壶嘴直接怼在孙潇湘的嘴里。 跑山人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除了有专门解毒的手段之外,唯一的办法就是灌水。 有时候中了瘴气,几壶水下去再多跑几趟厕所之后,大概能有不错的效果。 至于直接饮用山里的水会不会有危险? 这年月的村里人谁家不是生喝的,也没见毒死过什么人不是? 一壶水下去,很明显孙潇湘的气色缓和了不少。 “到底是咋回事啊?” 别说富贵和陈龙了,就连李越山此刻都是一头雾水。 曼陀罗是有致幻作用,可也没见这么凶猛的啊,当初自己中招之后,也就看到了一架反曲弓而已。 至于富贵,从小没有吃饱过的他,自然看到的是无数美味佳肴了,这也是为啥他中招之后一个劲的往自己嘴巴里塞泥土的原因。 至于这丫头…… 脑海里都存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一个不小心,大意了……” 孙潇湘也有些难为情的看向李越山,她只想着半开不开的曼陀罗效果最好。 只是一时激动却忘了,这玩意除了致幻之外,还有很厉害的催清作用。 她虽然做了一些措施,但是毕竟离得近了,而且这种情况几乎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挂在李越山的身上了。 当然,对于曼陀罗的这一特性,孙潇湘是打死都不可能说出来的。 其他的不去说,单单许玲玲为啥千里迢迢的来这里,她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自己闹这么一出,以后姐们还咋处? “行了,既然没事了,那就在这里生个篝火起来,等天亮再回去。” 李越山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无奈的说道。 时辰早已经过了,这个时间下去,即便是处理了土蜂,那溪流中的白龙也都藏匿起来了。 “不下去了?” 听出李越山话里面的意思,孙潇湘挣扎着起身。 “都这个点了,距离天光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这个时间段白龙不会出来了。” 李越山指了指远处的天际,虽然四下黑夜,但远在天边却浮出一抹亮色。 白龙是昼伏夜出的习性,对光特别的敏感,日头出来前的几个小时,它们就会藏进更深的山缝当中。 “那可以先把土蜂解决了啊,等下次来的时候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孙潇湘拿过自己的背包,展开之后露出里面满满的一包曼陀罗花来。 山崖不像泄洪道,这里地势开阔,山风凛冽,那散发的气息很难停留。 所以即便是几人站在孙潇湘的背包面前,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也是。”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曼陀罗花,随即点了点头。 这一趟来的不容易,怎么的也得先把土蜂给解决了才行。 “富贵,截一段松木来作手把,龙哥,将装急救包的塑料包拆了给我。” 孙潇湘眼见李越山答应,不知道是神经大条还是将功补过,也顾不上身体还有些酸软,自发的忙活起来。 富贵之前就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了,眼见李越山点头,这才转身将东西都拿了过来。 孙潇湘拿过两根差不多的松木,将其并拢起来之后再用塑料皮缠住外面。 随即将曼陀罗花倒出来,用猎刀将那些半开不开的花苞切开,然后取出还是青芽的种子,混合着树枝枯叶等引燃的东西固定在绑好的松木上。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孙潇湘这才满意的将手中特制的火把交给了李越山。 “这玩意真的管用?” 李越山看着平平无奇的火把,脑子里都是问号。 “绝对霸道,你放烟的时候可得小心点,不然吸进去之后那效果可比我……反正你小心点总没错。” 孙潇湘一激动差点说漏嘴,随即赶紧将打火机掏出来扔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接过打火机和火把,随即将细麻绳绑在自己身上,又再次叮嘱了富贵好几遍,这才顺着山崖又爬了下去。 因为是去找土蜂的麻烦,李越山为了安全起见,连脚上的裹布都分叉裹上。 小心翼翼的顺着山缝爬了下来,大概七八分钟之后,李越山就看到了石缝中延伸出来的那一棵酸枣树。 按照他上次的记忆,过了这棵酸枣树再往下走差不多七八米的样子,就到土蜂巢边了。 李越山没有顺着上次的路线走,而是直直向下走了十几米,快到崖底的时候这才侧着向右边平移了过去。 走了几十步,估摸着到了蜂巢底下的李越山,越发小心的朝上面一点点的挪去。 山里的土蜂不像家养的蜜蜂,它们的领地范围根本不固定,有些跑山的经常还没看见蜂巢在哪呢,就被蜇的一身是伤。 这七八米的高度,李越山足足爬了两分多钟,在看到头顶石层上那硕大的蜂巢的时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的他,也不免咽了口唾沫。 第331章 巧遇白龙 挂在这山壁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要是手里的这玩意不管用,跑都没地方跑! 李越山屏气凝神,再次朝着上面挪动了几步。 他的眼神本来就不错,即便是在这个时间段,也能隐隐约约地看到蜂巢口来回打转的好几只土蜂。 这些土蜂比李越山想象中的还要大一圈,足足有小拇指粗细了。 这要是被蜇上一下,估计十天半个月都消不下肿去。 所幸的是,从这几个放哨的土蜂就能确定,蜂巢的口位置正好朝下。 这样一来,等烟上去的时候正好可以怼到正口上。 李越山从后腰上将特制的火把拿出来,随即拿出孙潇湘临走时给他的打火机,小心翼翼地将其裹着塑料的那部分点燃。 塑料受热猛地收缩起来,随即裹在干叶上将整个火把都引燃。 这火把毕竟不是用来照明的,所以只有外围一圈的枝叶子是干透了的。 里面裹着的包括曼陀罗的种子在内,几乎都是半潮状态。 经过外围火气一撩,一股浓烟从火把顶端冒了出来。 李越山不敢大意,将之前浸湿的麻布蒙住口鼻,随即猛地将手中冒烟的火把举了起来。 好在这个地方绕过山棱,正好是个避风的地方,浓烟竖直地直朝蜂巢涌去。 李越山压根就不敢抬头,只是低头举着火把。 大概过了两分钟左右,李越山耳朵微微一动,一个小东西从自己右侧掉了下去、 紧接着,时不时地有同样的东西坠落。 李越山心下一喜,抬头看去却发现蜂巢已经被浓烟笼罩,外围几个放风的土蜂早已没了踪迹。 他知道,这是浓烟起了作用,随即也不敢耽搁,一手举着火把手脚出力之下直奔蜂巢。 他明白,即便是这玩意有用,那也只是针对放哨的几个土蜂而已。 时间一长,里面的土蜂一窝蜂地窜出来,只靠自己手里的这一支火把肯定没戏。 要在换班的没反应过来之前,将蜂巢直接连锅端了才行。 上下的距离也不算远,李越山放开手脚眨眼间的功夫便来到了蜂巢外。 李越山不敢迟疑,将手中的火把塞进一侧的山缝水溪当中,随即扯过早就准备好的背包,张口自蜂巢口而上,将整个蜂巢包裹起来。 砰砰砰…… 就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李越山就感觉手中的背包底下传来一阵势大力沉的撞击感。 那是土蜂反应了过来,冲出了蜂巢口撞在了背包内。 李越山猛地将身子一沉,随即背包口贴着山崖将整个蜂巢都拽了下来。 蜂巢落靠山崖面的地方不大,李越山眼疾手快,将背包口外的绳子一把扯紧。 “你大爷的!!” 饶是李越山的手脚够快,可在摘下蜂巢的时候,因为背靠山石一面的蜂巢被掘开,有好几只土蜂从掘开的蜂巢后窜了出来。 李越山抓紧绳索整个人都向右一窜,伸手顺势将卡在山溪里面的火把抽了出来。 耳边传来一阵让人心惊的嗡嗡声,李越山抡着手中已经熄灭的火把,四下乱舞。 背包当中更是传来沉闷的振翅声,虽然知道出不来,但听得李越山依旧心惊肉跳。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因为李越山经过之前的猎杀反馈反应速度大大提升。 那侥幸逃出一劫的四五只土蜂,都被李越山用已经熄灭的火把抡死。 拎着火把的李越山在山崖上凝神戒备了半天,直到确定真的没有了漏网之鱼,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拿过封起来的背包,李越山咧嘴一笑。 这一场来虽然没有请到白龙,可就这崖蜂巢和那些燕盏也是够本了,就是可怜了杨小东,毕竟这一趟本来是奔着他…… “嗯?!” 就当李越山收拾好背包准备上去的时候,眼神扫过原来蜂巢背靠的地方,却见一个东西探头探脑地出现在石壁的间隙当中。 这蜂巢是靠着山壁而筑的,除了出口之外,另一侧贴在山壁上。 而贴着山壁的这一边,有一个细细的缝隙,右侧缝隙当中有一个银元大小的空洞。 这个空洞在李越山扒拉下来蜂巢之后,这才露了出来。 而刚刚那个东西,就是从这里探出来的! 抓过一回溪鲵的李越山自然认得,那个扁平的脑袋正是生活在这背阴山绝壁溪缝当中的白龙!! 李越山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随即扒住之前被蜂巢掩盖住的那条缝隙,朝着延伸向下的地方挪去。 大概十几步之后,在一个拐角处山溪突然变窄。 李越山轻手轻脚地将裹着蜂巢的背包取下来,随即从随身携带的小皮囊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漏斗形的竹篓子。 顺着宽阔处,将竹篓子死死地卡在山缝里的水流当中。 为了保险起见,李越山一连放了四个竹篓子。 等这边忙活完,李越山这才快步回到蜂巢之前的位置,在上游的地方用麻布裹着熄灭的火把,在一处窄小的地方将下流的水隔断。 十几米的距离,山缝水宽也就两三指,水流不算大。 被李越山截断上游,很快这一段的山溪就出现了断流,而藏在石壁缝隙后面的白龙,也顺着下淌的溪水被逼到了竹篓口。 早已等候多时的李越山眼见那小家伙窜进了竹篓子,随即将开篓一口用早已准备好的小皮囊裹住。 将其从山缝中取出,微微抖了几下竹篓子,就将白龙抖进了皮囊中。 将皮囊口封上,李越山这才心满意足地朝着山崖上爬去。 这一趟来,虽然到处都碰上棘手的事,但好在也都算是化险为夷,该拿的不该拿的都有了收获。 几十米的山崖,在李越山放开手脚之后也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而已。 崖口几人正在等着,孙潇湘也恢复了不少的力气。 正当她琢磨着今天这个事情怎么让李越山几人烂在肚子里的时候,山崖边上一个身影噌的一声就窜了上来。 把正在琢磨事情的孙潇湘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就将手中的火器端了起来。 早已习惯李越山出场方式的富贵,倒是一脸憨笑地迎了上去。 第332章 暗中的危险 “火把管用吧?” 孙潇湘眼见是李越山,随即松了口气之后这才上前问道。 “霸道的很!” 李越山乐呵地朝着孙潇湘竖起大拇指来。 要说这主意还是富贵出的,但是李越山自己心里也清楚,即便是他们知道曼陀罗管用,但是混杂在杂草的层次和多少都有讲究。 而这些,他们这群人里面也只有孙潇湘能把握住。 富贵顺势接过李越山递来的背包,里面的土蜂还在疯狂的挣扎。 “小心着点,这玩意要是放出来咱们几个都得交代在这里。” 李越山看着富贵拎起背包查看,随即赶紧出声提醒道。 从这土蜂的体型就可以看得出来,这玩意绝对不是好耍的。 之前在山崖下,李越山用熄灭的火把抡死了好几个土蜂,那屁股后面凸出来的蜂针,看的李越山直眼晕。 说实在的,要是李越山一开始就知道这土蜂是这个规模,打死他都不下去。 体型和蜂针到了这个规模,被蜇到那就不是疼不疼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的问题了。 “哎?这是……” 孙潇湘观察了一会背包,转身看向李越山的时候突然就注意到了这家伙腰上那湿漉漉的皮囊。 很明显,皮囊里面有东西在不停地挣扎。 “运气不错,在蜂巢摘下来的时候,在背靠山壁的缝隙里面发现了这东西。” 李越山将皮囊递给孙潇湘,随即有些疑惑的说道:“按理说这个时间点,这东西应该窝回去了才对啊。” “你是在蜂巢取下来之后才在石壁缝隙上发现的?” 看着手中微微传来挣扎的皮囊,孙潇湘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将怎么取蜂巢,怎么发现这小东西然后又怎么逮住的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就是了。” 等李越山说完之后,孙潇湘点了点头解释道:“这东西肯定躲在石壁后空的缝隙当中,以蜂蛹为食,所以才会长时间待在那个地方。” 李越山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蜂巢遮蔽了缝隙,但是临近接口的地方却暴露在山缝之下,这小东西躲在里面,一来可以逃避天敌和阳光,二来可以以蜂蛹为食。 毕竟它躲在山壁后面的溪水当中,土蜂再凶狠也对它无可奈何。 这么一想,李越山也察觉之前冬天之所以在这里逮住白龙,估计也是因为这蜂巢的原因。 李越山和孙潇湘闲聊,陈龙帮着富贵起了一大笼篝火。 火焰升腾,山巅清早的寒气也被逼退了一大半。 四人围着篝火,一直等到日头冒出来之后,这才接了溪水浇灭了火种,一行四人顺着山脊下了背阴山。 白天的崖口,四周依旧有大量的金丝燕来回穿梭,几人过了鬼道,小心翼翼的朝着一线天外走去。 “那啥……我……” 走到之前中了曼陀罗毒的地界上,身后的孙潇湘脸色绯红的转头看向李越山。 “闭嘴,有啥事出去了再说。” 李越山端着火器,毫不留情地将孙潇湘的话打断。 虽然是白天,但是在这一线天当中李越山是一点都不敢大意。 毕竟威名贯穿了陇县几十年,即便是已经走出去过一次的李越山,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再说了,这种特么的事,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呢? 没看前后还有两个电灯泡呢?! 一行人不再言语,都凝神戒备的小心朝着道外走去。 十几分钟之后,四人远远的便看到了一线天半山腰道口的青石台阶。 李越山这时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管是按照他的经验还是陇县对于一线天的传说,到了这里基本上也就算是安全了。 几人脚下不由得加快,随即很快便来到了天梯口。 四人稍微休息了片刻,这才顺着天梯朝下方的草甸子走去。 “咋老感觉后脖领子凉飕飕的?” 走下天梯,踩到了青草覆盖的土地上,李越山却皱眉转身抬头看向身后直接半山腰的天梯尽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下天梯的这一路后脑勺边总有凉风掠过。 “这里还是不太安全,得赶紧离开。” 就在孙潇湘活动腿脚的时候,身侧的陈龙也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线天,沉声道。 他虽然没有像李越山感觉后脑发凉,但是军人对危险的感知还是让他察觉出了异样。 下了天梯之后,李越山端着枪走在了最前面,富贵拎着装有土蜂巢的背包跟在身后,紧接着就是欲言又止的孙潇湘和跟在身后给众人断后的陈龙。 等众人都离开草甸子之后,天梯顶端的草窝子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狐狸脑袋钻了出来。 老人说过,山野之物,也全不是天地不分的愚顽,有些灵光的畜生便会生出心窍来。 若是李越山发现这狐狸,就会发现这家伙和之前被自己扒皮抽筋的那个体型容态都差不多。 那一双细密密的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死死的盯着已经离开的李越山几人。 …… 虽然感觉有些怪异,但这一路过来也算是有惊无险,期间一行人遇到了不少松鸡,李越山顺手用复合弓打了几只。 这玩意虽然个头没有野鸡大,但是肉质却比野鸡要鲜美的多。 等众人回到路边的时候,吉普车还稳稳当当地停在道边上。 几人昨下晌进的一线天,今天一早就出来了,更何况这一线天只要脑子不进水,没有几个敢来这里晃荡的。 “呼……” 坐上车,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富贵也偷偷出了一口气。 别看他一路上都显的木讷不上心,实际上要说紧张他比孙潇湘和陈龙还紧张。 毕竟他是土生土长的北尧人,一线天的恐怖诡异是从小听到大的。 吉普车发动,风尘仆仆的掉头直奔北尧村。 一夜没有合眼再加上精神高度集中的李越山本来打算眯一会的,但是吉普车开出去不到五百米,李越山就已经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年头的村道都是土路,前段时间雨水足,路上尽是塌陷的坑洼,一路颠过来魂都在外面绕着晃荡,更别说休息了。 第333章 艾草的作用 车子摇晃着直奔北尧,车上李越山正在想着后续进山的事情,富贵和陈龙本就不善言辞,倒是话最多的孙潇湘,此刻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一来,车里反倒是安静的有些诡异。 一个多小时之后,车子过了野荞坡,再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回到北尧。 这时候的车子里,孙潇湘显然有些坐不住了。 一线天发生的事情虽然是因为中毒,但那场景她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烫。 这事可千万不能传出去…… 打定主意的孙潇湘眼睛一个劲的在富贵身上晃荡。 李越山自己不会说,虽然这事情是自己贴上去的,但毕竟好说不好听。 陈龙更是不会多嘴,他可是学过保密条例的,自己最多没人的时候叮嘱一两句就成。 所以,在场唯一的变数就是富贵了。 可这家伙是个油盐不进的,自己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很快,一眨眼的功夫车子已经进了北尧村,停在了村口的供销点外。 村里供销点虽然也有上班时间,但是来的大多数都是村里或者邻村的乡亲,有时候只要有人在,也就不那么死板的按点来了。 “潇湘,你们可终于回来了。” 当车子停下的时候,院里许玲玲和芍药都闻声赶了出来。 看到孙潇湘几人都安然无恙的回来,许玲玲这才松了口气。 走之前,她还以为就是进一趟山,有李越山和陈龙带着火器跟着,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等几人离开之后,她才从旁人和芍药的口中知道了一线天的恐怖。 这样的地方,连土生土长的跑山客都不敢去,其中的危险可想而知。 好在,仅仅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几人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孙潇湘因为有心事,所以心不在焉的敷衍了几句,随即自顾自的回了院子。 李越山和许玲玲招呼了一声,也带着富贵朝家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家,看到儿子和富贵平安归来,吴慧也松了口气。 杨小东也从狗棚旁的偏房里面走了出来,看着风尘仆仆的李越山和富贵,眼睛通红。 “娘,开灶蒸一锅荷叶饼子吧。” 李越山伸手揉了揉这小家伙的脑袋,随即一边将腰间的皮囊摘下来,一边对着吴慧说道。 吴慧点点头,转身去灶房开火。 白龙这玩意使用很特殊,除了赵老六那个赤脚医生的土法子外,还真就没听过其他更加温和一点的方式。 “这是啥东西?” 老李头耷着拆了棉花的外袄子,推开东偏房的门走了出来。 这年月的农村都是这样,天气热的时候,会将袄子里的棉花都掏出来,等天气转冷之后再塞回去。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富贵怀里捧着的背包,这东西一看就是特供的物件,而且里面似乎还有动静。 “山子哥在崖溪中采来的蜂巢。” 富贵憨憨一笑,小心翼翼的将背包递给了老李头。 感受到背包里面传来的动静,一向风轻云淡的老李头,脸色都猛地一变。 这玩意在山里,大多都筑巢在半山崖上,而且看看手中这蜂巢的规模就知道,这土蜂八成毒性不小。 这种东西在山里,比起猛兽来可要危险的多。 “小东,柴房里面有一些之前攒下来的干艾草,你去找找。” 老李头打量了一会手中的背包之后,随即转头对着站在李越山身旁低着头抹眼泪的杨小东说道。 小东抹了把脸之后点点头,转身进了柴房。 “富贵,你将院里墙根下的土灶弄出来,弄点草泥修补修补。” 等杨小东去了柴房之后,老李头又对着一旁的富贵吩咐道。 富贵应声转头去墙根底下摆弄土灶。 “你要取蜜?” 看着老李头吩咐两人忙活,李越山好奇的问道:“光靠艾草能管用?” 山里人都知道熏蜂巢得用艾草,但也明白采蜜人用的绝不仅仅只有艾草。 里面肯定还有些手段是旁人不知道的。 “在外面不管用,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没问题的。”老李头掂了掂手中的背包,笑着说道。 很快,杨小东就拎着一捆扎紧的艾草从柴房走了出来。 这东西在乡野之中多的是,很多人家都会储备晾晒一些,用来夏天的时候驱蚊或者起新炕的时候熏潮。 老李头让李越山端过来一盆水,将一部分干透了的艾草浸在水里。 忙活了半天,富贵也将土灶搬了过来,在老李头的指点下,用草泥将灶口和顶端都封了起来。 老李头用干艾草裹着刚刚浸在水里的艾草,将其全部都塞进封上顶的土灶。 艾草被点燃,一股子浓郁的药草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因为中间夹杂着湿艾草的原因,散发出来的烟雾要比正常浓厚的多。 “富贵,用草泥把火门封上。” 眼看浓烟起来,老李头赶紧吩咐一旁的富贵将土灶仅剩的火门也给封上。 在富贵七手八脚的用泥封上火门之后,老李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拇指粗细的通节毛竹。 土灶上顶的封泥还是软的,所以毛竹毫不费力的就竖了进去。 封闭的土灶有了宣泄口,浓烟顺着毛竹孔洞直溜溜的冒了出来。 老李头端着背包,示意围在土灶旁边的几人往后靠了靠,这才将背包倒转过来,顺手将背包扎紧的口微微松了松,将正在冒烟的毛竹裹了进去。 下方的土灶火门已经被封,上方的毛竹口也裹在了背包中。 所以艾草产生的浓烟倒是一点都没浪费,全部冲进背包当中。 “采蜜人的熏草里面除了艾草之外,还有其他的中草药,不过配方除了采蜜人之外,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在野外,光凭艾草肯定不行,一来药性不够,二来外面风头不定,没有点手艺很容易出岔子。” 老李头一边端着背包,一边看向李越山和富贵说道:“曼陀罗虽然有用,但这事毕竟过于危险,以后山里遇到了这东西,最好避开。” 李越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至于老李头怎么知道有曼陀罗这回事的,看看当初孙潇湘第一次来老李家对这老头的态度就能知道个大概了。 第334章 蜂巢取蜜 经过这段时间的琢磨,李越山也大概摸清楚了老李头的想法。 像他这种人,看着好像给李越山一个锦绣前程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何至于上辈子让自己那么穷困潦倒? 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李越山也慢慢理解了老李头的心思。 不是老李头不愿意给自己铺路,而是之前的自己若是踏上那条道,估计别说大富大贵了,估计死都没个埋尸的地! 打铁还需自身硬,这句话看似平常,却包含着最浅显和实在的道理。 对于一个半辈子荣辱都能归于平静的老人而言,没有什么比安安稳稳的活着更加实在的了。 以前的李越山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有点过了,但绝对不适合闯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年前被打晕醒来之后,这个娃好像开窍了一样,什么事情都能办的妥帖。 赵家几个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尤其是赵红旗,脖子上已经被李越山牢牢地挂上了绳索。 可别小看一个村子的领头人,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拿下他们可不见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把火门打开,再添一把艾草。” 老李头倒端着背包,对一旁的富贵吩咐道。 富贵点了点头,用竹棍将封上的火门挑开,一股子浓烟瞬间涌了出来。 富贵后撤一步,将裹着湿草的艾草从火门送了进去,然后又将火门封上。 烟熏火燎得将近一个多小时,直到所有的艾草都消耗完了,老李头这才示意几人撤掉土灶。 “这东西不能用了,直接扔了吧、” 等将土灶清理出来之后,李越山看了看脚下的土灶说道。 一个多小时的烟熏火燎,别说那些土蜂了,连这土灶都被入味了。 “富贵哥,帮我搬到狗棚里去吧。” 富贵听了李越山的话,拎起土灶就往门外走,只是却被一旁的杨小东给喊住了。 “这上面的艾草味足得很,扔在狗棚里面可以遮蚊虫和蚰蜒。” 眼见富贵和李越山都看过来,杨小东赶紧开口解释道。 李越山闻言点点头,示意富贵拎着土灶去狗棚。 这小家伙对狗那是真的上心,房子空着都不住,非要和狗棚作邻居。 等富贵和杨小东回来,老李头又让李越山清出一个石缸来,给里面灌满水。 将这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老李头这才连同背包一起浸入满水的石缸中。 等背包都淹没在水缸里后,老李头这才慢慢的解开了背包口的绳子。 随着绳子解开,已经趴窝的土蜂纷纷都飘了起来。 老李头让李越山拿过一个洋瓷盆子,将飘上来的土蜂都捞起来收进盆里。 在北尧这地方,大家都知道土蜂蜜值钱,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土蜂也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药材。 又忙活了半个多小时,老李头这才将湿漉漉的背包拿了出来。 众人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也幸亏有老李头在,不然他们还真就得吃个不大不小的暗亏。 熏了那么长的时间,居然刚刚在水里还有十好几个还能挣扎着动弹的土蜂。 这要不是老李头,按照李越山的想法,估计撤了土灶的时候就直接开背包了。 毕竟谁也想不到,在封闭的环境里面熏那么长的时间,居然还有能动弹的。 老李头将蜂巢外的土层扒拉了个干净,随即将其中挂蜜的蜂板一层层的取了出来。 “找你娘要个洋瓷盆,将这东西装进去之后用剩下的塑料布裹住放在背阴的地方晾几天。” 把所有的蜂板都取下来之后,老李头对着李越山说道:“至于这些土蜂,也同样裹起来,只是要放在向阳的地方晾。” “成。”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看向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蜂巢,疑惑的问道:“这些都不要了?” 蜂巢里,还有不少的蜂蛹。 富贵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李越山都说了,他也没有多问,就打算将这些残破的蜂巢收拢起来。 “山子哥,这东西还有啥用?” 杨小东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李越山,好奇的问道。 “吃啊,看见那白白胖胖的蜂蛹了没,这玩意可好吃了。” 李越山指着那些还在蜂巢碎块里面蠕动的蜂蛹,理所当然的说道。 这玩意可是纯天然的高蛋白,用油一过那绝对是冰啤的绝配啊。 只是这年头的北尧,压根就没有这么狂野的吃法,看到这好像蛆一样的蜂蛹,除了李越山,哪个能下得去嘴? 果然…… “呕!!!” 正在收拾的富贵听闻李越山的话,再低头看看还在蜂巢碎块里面蠕动的蜂蛹,直接干呕了起来。 蒸好荷叶饼的吴慧此刻恰好也走了过来,正要招呼几人吃饭的她听到好大儿的话,胃里一阵抽搐。 倒是老李头,一脸好奇的看向李越山。 这玩意当然能吃,只是一个地方一个风土。 就像是蜀中,专门有人将鸭子吊起来生蛆,然后吃火锅的时候直接拎出来挂在锅上,一阵拍打之后,那肉芽子像下雨一样掉进锅汤里。 据说味道极其的鲜美。 当然,只是据说而已,就连老李头这样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的人,都没下得去嘴。 “切,大惊小怪的。” 李越山看着脸色惨白的杨小东和还在干呕的富贵,随即一翻白眼,自顾自的上前从蜂巢碎里面将那些蜂蛹都挑了出来。 “呕!!” 看着在碗里堆积在一起蠕动的蜂蛹,连吴慧都没忍住直接干呕出来。 “娘,等下用油过一遍……” “滚,你敢拿着这东西进灶房,我打断你的腿!!” 一向对儿子溺爱的吴慧,还不等李越山说完就直接拎起灶房门口拨灶的火棍,作势就要打。 李越山无奈,只能看向老李头。 可老李头也后撤两步,对着李越山直摆手。 这玩意他听说过也见过,但是就是没有那个胆子吃过。 这东西和勇气无关,完全是与生俱来的生理抗拒。 “总不可能扔了吧?” 李越山有些可惜的看着手里满满一碗的高蛋白,这要是放在后世,没个三头五百的还真吃不上。 更何况这玩意还是纯野生的,那就更精贵了。 第335章 活鲵入药 最终,李越山在富贵都倒戈的情况下,只能暗自可惜地将这些东西都便宜了白隼。 眼见东西进了白隼的肚子,吴慧这才放下了手中拨火的棍子。 吴慧进去灶房,端出来一大锅土豆炖腊鹿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荷叶饼。 看到荷叶饼,李越山将小皮囊拿出来,取过一只土碗,随手解开囊口。 一只三寸左右的小鲵顺着水滑到了土碗里。 比起富贵老爹的那一只,显然眼前这个个头要小一号。 这家伙滑不溜秋的,李越山抓了几次都被滑开。 最后还是老李头出手,伸出两根枯槁的手指,一把精准的掐住这家伙后鳃的位置,将其轻而易举的提了起来。 富贵有过一次经验,赶紧将还冒着热气的荷叶饼摊开送了过来。 老头手指微微用力,那小鲵身体猛地绷直随即不再挣扎。 将其放入荷叶饼中,夹起来之后递到了杨小东的面前。 杨小东看着夹在荷叶饼里面还微微挣扎的小鲵,喉头上下蠕动。 比起刚刚李越山要吃的蜂蛹来说,这玩意的恐怖程度对于杨小东来说也不差多少了。 “得趁着鲜活,不然你山子哥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看着这小家伙似乎下不去嘴,老李头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 杨小东一愣,随即接过荷叶饼,一发狠心闭着眼睛就咬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这玩意都是山子哥从一线天那么危险的地方弄来的,自己要是连这点都克服不了,那就真的对不住富贵哥和山子哥的一番苦心了。 想到这里,杨小东闭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将手中的荷叶饼混合着小鲵吞了下去。 “行了,吃饭吧。” 眼见杨小东吃完,李越山这才摆摆手招呼众人吃饭,顺手递给吴慧一个荷叶饼。 吴慧摆摆手,捂着嘴转身跑出了房间。 活吃白龙能长骨的事情她自然也知道,只是亲眼看到之后难免有些不太适应。 更何况,她的好大儿不久之前还要吃蜂蛹,两者结合之下,吴慧再也忍不住出门绕过墙根吐了个稀里哗啦。 别说吴慧夸张,就连一向吃饭皇帝大的富贵,这顿饭都只是吃了一个荷叶饼和几块土豆就放下了筷子。 至于那油汪汪的腊肉,愣是一点都没沾。 倒是过了心里那一关的杨小东,吃起来没有半点忌讳。 活生生的小鲵都能吞下去,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吃过饭,李越山进正房休息,富贵则去了东偏房。 自从家具和架子床弄好之后,李越山就搬到了正房。 原本按照规矩,能进正房的只能是老李头,可这老家伙说什么都不愿意。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和李越山躺在一张炕上,半夜总是会被燥醒。 一开始老李头也怀疑过,可经过好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李越山并没有什么异常。 索幸现在家里地方多,他和富贵在东偏房,小东这娃离了狗就活不了,所以在狗棚旁边李越山又让匠人起了一间。 一觉睡到下晌时分,等李越山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斜。 活动了一下身子,浑身舒坦不已。 还别说,这香楠做的架子床,睡着就是舒坦,难怪那么多达官显贵都用这玩意做棺材呢! 李越山走出正堂房门,因为正房地势高,所以一出门就能看到远山天色。 日头浸染着天色,五彩斑斓的云霞挂在山峦之外,看的人心旷神怡。 “看天色今晚可能有细雨,但愿明天早上能起大雾。” 就在李越山欣赏美景的时候,东偏房外蹲着抽烟的老李头也看着天色嘟囔了一句。 “那得抓紧时间起个土灶出来,不然等明天起雾之后再弄就来不及了。” 李越山走下台阶,来到老李头身边蹲下之后开口说道。 “富贵还在睡觉,等起身了再说吧。反正砖头草泥都是现成的,也费不了多少事。” 老李头磕了磕手中的烟锅子,随口说道。 李越山点点头,随后爷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的都是一线天发生的事。 “对了,那一兜子燕盏呢?” 聊着聊着,李越山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袋子燕盏没处理呢。 这玩意可是稀罕货,接下来能不能吃到第一波的红利,就全看这东西的了。 “富贵给我了,在炕柜里头呢。” 老李头指了指身后的东偏房,随即说道:“没想到啊,北尧这地方居然还能有这种精贵的东西。 你拿回来的燕盏我看过了,比起南洋上来的那些品质都要好得多,只是放在北尧这个地方,可能卖不上该有的价儿。” 李越山起身就要进门,却在这个时候房门打开,神采奕奕的富贵拎着皮囊走了出来。 “嗯?” 从富贵手里接过皮囊,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这东西的分量他一清二楚,尽管只是刚一接手,李越山就感觉到分量差了一些。 富贵偷偷拿了一些? 李越山摇摇头,将这个想法抛出脑海。 富贵即便是再眼馋,也不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拿。 即便是这傻家伙想要孝敬父母,大可不必偷摸的,他张口自己不可能不给。 只是这分量明显差了一些…… “山子哥,在家没?” 就在李越山迟疑要不要问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老李家爷仨脸色猛地一僵,尤其是富贵,迅速后撤两步靠在东偏房的门口,神情戒备。 虽然问的是在家没,可孙潇湘那丫头脚下却是一点都不停,直接抬脚就进了院门。 “潇湘来了啊,吃过饭了吗?” 正在收拾杂物的吴慧看着孙潇湘进门,随即笑着问道。 “吃过了,姨。” 孙潇湘笑着和吴慧打了个招呼,随即直奔李越山三人而来。 “你又想干啥?” 盯着孙潇湘,李越山将手中的皮囊放在身后说道:“我可丑话说在前头,没有现钱你啥都拿不走!” 对于孙潇湘动不动就打白条,老李家的人实在是有些头疼。 “紧张什么,我不找你,我找富贵。” 孙潇湘白了一眼紧张兮兮的李越山,随即转身看向富贵说道:“富贵,出来聊两句?” 第336章 发神经的孙潇湘 别说李越山了,就连老李头都是一脸的懵。 老孙家这丫头来他们家,几乎都是奔着薅羊毛来的,一般都盯着他们家的那点存货。 尤其是上次为了救杨小东亮出崹血参之后,这家伙来得更是频繁了。 也幸亏老李头和老孙家掌门户的知根知底,不然早就想办法将这丫头处理了。 不是老李头心狠,只是那东西放出去有多稀罕,他比李越山都要清楚的多。 怀璧其罪,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之所以能活的平平淡淡,那是因为你身上或者身边没有让旁人惦记的东西。 “干啥?!” 富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一脸戒备的看向孙潇湘。 “肯定是好事啊。” 孙潇湘看着富贵的神情,没好气的说道:“放心,姐姐不是聊斋里的女鬼,不吃人。” 说着,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这一下,倒是让在场的几个爷们都有些愣神。 这丫头今天怎么感觉怪模怪样的,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别不是看上你了吧?” 李越山有些摸不着头,转头看向同样一头雾水的富贵问道。 听了李越山调笑的话,老李头撇撇嘴,一旁收拾杂物的吴慧也瞪了一眼李越山。 倒不是他们瞧不起富贵,相反在他们眼里,尤其是老李头的眼里,富贵才是那个最有前途和命数的后生。 只是就这段时间这丫头表现出来的贵气,今时今日的富贵绝对没有那个本事! “啊?!” 倒是富贵闻言猛地一惊,随即一脸惊恐的看着李越山道:“山子哥,那咋整啊?” 在富贵看来,这种风风火火的丫头,根本就不是做婆娘的好料! 长得好看有个屁用啊,能下地干活收拾家里,养猪喂鸡的才是好人选。 而只要不是瞎子,打眼一看就知道孙潇湘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咋整?跟着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越山摊开手,无奈的说道。 这种事情,他是真的没啥经验啊。 “不去行不行啊?” 富贵苦着脸,和孙潇湘出去单聊,他是一万个不情愿。虽然他武力值比孙潇湘高,但那娘们的鬼心眼多啊。 “那哪成啊,她还欠着咱家的钱呢,你要是不去她不还钱了咋整?” 李越山憋着笑,一脸认真地对着富贵说道。 富贵纠结了半天,这才不情不愿的朝着院门外走去。 山子哥说得对,那丫头还欠着家里好大一笔钱呢,要是因为这点事情不给了,他上哪筹那么多钱去? 等富贵一出去,原本还蹲在地上的李越山立刻跳起来,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挪去。 另一边,挂着一条胳膊的杨小东也蹑手蹑脚地摸了上来。 这也不算是听墙根,只是李越山和杨小东俩人担心富贵吃亏…… …… “啥事啊?” 出门之后,看着站在外墙边的孙潇湘,富贵紧张兮兮的开口问道。 “供销点到货送来几只手表,我看你山子哥就有一个,所以想着给你也弄一块。” 孙潇湘笑着上前一步,从口袋中掏出一块上海牌的手表。 富贵后撤一步,原本小心的神情更加的警惕。 娘的,这娘们不会真的看上自己了吧? “我要这玩意没用。” 富贵摆摆手,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已经跨进院门里面。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就能立马窜进院子。 “你经常进山,有个手表看时间也方便一点。” 孙潇湘似乎没有察觉到富贵的神情变化,依旧将手表递了过来。 “你看看山子哥进山之后,啥时候看过手表?” 富贵摆摆手,随即说道:“进山看时辰都是看天色的,那玩意可比你这洋东西靠谱多了。” 孙潇湘闻言一愣,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这一次进山,李越山确实没有看过手表。 当时看溪鲵出没的时间,李越山都是抬头看的天色。 手表这玩意太过笼统固定,对于进山的人来说,时辰没办法重合在时间点上。 他们记录时间,自然是依靠天色的变化来确定的。 当然,这种手段肯定不会太过准确,但是在山里那种环境下,却是比固定的时间要管用的多。 “也是,那这东西给你,以后也用得着。” 孙潇湘想了想,将手表收起来之后,又从口袋中拿出之前进山的时候拿出来过的那一件老毛子产的指北针。 这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弄到的好东西,对于跑山的人来说,这玩意可比手表要实用的多。 当初孙潇湘在东岭一线天外拿出来的时候,富贵就喜欢上了这玩意。 可是一向木讷的他,并没有将喜欢表现的太过明显。 “你到底有啥事,先说清楚了!” 富贵虽然眼馋,但是也明白无事献殷勤肯定不对劲。 全北尧的人都认为富贵傻,但是只有老李家的人知道,这家伙非但不傻,而且有些事情上比一般人都要精明的多。 “那个……那……” 一向大大咧咧的孙潇湘这时候却罕见的扭捏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着眼前貌美妹子露出娇羞状,富贵非但没有觉得秀色可餐,反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虽然没经过男欢女爱,可芍药姐看向山子哥的时候,就是眼前这副模样。 “咱俩没可能,我没看上你!” 富贵吓得后撤一步,随即不管不顾的喊了出来。 “啥……啥玩意?!” 原本还一脸娇羞的孙潇湘,听完这憨货的话之后,瞬间愣在当场。 敢情这憨货是以为自己来对他表白的? 更加可恨的是,听这家伙的意思,还没看上自己?! “潇湘姐,我农村出来的糙汉子,以后娶婆娘也得娶个能操持家的,所以你别在我身上花心思,没用。” 既然话都说开了,富贵心里倒是平静了下来,语气很是平淡的对着脑子已经煮沸了的孙潇湘说道。 墙这边,富贵一脸认真,孙潇湘则感觉脑子稀里糊涂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和这憨憨给整理岔劈了。 墙那边,李越山和杨小东都是一脸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出去给富贵这个傻家伙几个嘴巴子。 这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这家伙还嫌弃上了? 第337章 燕盏的处理准备 “停!停停……” 愣了好半晌。孙潇湘这才好不容易捋清楚了这傻大个的脑回路。 人长得不怎么样,自信心倒是高得不行。 “实话给你说了吧,姐姐找你是……” 孙潇湘说到这里的时候,侧头偷瞄了一眼院墙门里,这才小声的说道:“昨天在一线天的小道上,我和你山子哥……你都看见了?” 原本神情戒备的富贵,听到孙潇湘这么说之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是奔自己来的就好…… “嗯,看见了,就在一线天鬼道的泄洪道是不?” 富贵点点头,很是憨厚的将事情直接点破。 “不,你什么都没有看到,懂不懂?” 孙潇湘说着,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指北针和手表都塞到了富贵的手中。 富贵有些懵圈,未经人事的他,进山打猎甚至杀人放火都能做得来,唯独这种事情还真就有些难为他了。 “懂……还是不懂啊?” 富贵有些摸不准,随即下意识的朝着院门里面看了一眼。 孙潇湘看着眼前的傻大个,眼珠子转了转之后说道:“你要是懂呢,除了这指北针之外,以后姐姐也不会亏待你。” 说着,孙潇湘上前一步,靠近富贵之后再次开口道:“你要是不懂,姐姐这就去你们家看看。” “去我家干嘛?” “找你爹妈聊聊,反正姐姐以后也打算留在北尧了,正好也想找个人家,咱俩也算熟悉,就便宜你……” “懂了,潇湘姐,我懂了!!!” 富贵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随即忙不迭的答应道:“当时我眼睛进沙子了,啥都没看见。” “嗯,很好,这事要是除了咱们四个人之外,有第五个人知道,我可就准备嫁妆进你家门了!” 看着富贵魂不附体的样子,孙潇湘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要是陈龙说出去的呢?” “他学过保密条例,不可能说出去、” “那要是山子哥说出去呢?” “那我就上县城妇联去告他耍流氓。” “那、那要是你自己……行吧,我知道了。” 最终,富贵还是在孙潇湘的胁迫下,收下了指北针和那只手表。 搞定富贵之后,孙潇湘这才转身又朝着院里走去。 院子里,墙根下本来听富贵话茬的李越山,此刻看着憋着笑的杨小东,脸都黑了。 这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就是偷摸吃瓜结果吃到了自己的头上。 “滚犊子!!” 看着想笑又不敢笑的杨小东,李越山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因为给他请白龙闹出来的,这小子居然还有脸笑? 杨小东低着头吭哧吭哧的憋着笑,朝着狗棚方向跑去。 “你又要干啥?” 看着再次进门的孙潇湘,李越山黑着脸没好气的问道。 谁知道这丫头却压根不搭理自己,而是转身来到老李头的面前。 “李爷爷,看这天色……我明天一早来?” 老李头闻言,思量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眼见老李头答应下来,孙潇湘这才告辞离开,不过路过李越山的时候,很是傲娇的冷哼了一声。 “我说,你脑子糊涂了?” 等孙潇湘走了之后,李越山这才过来蹲在老李头的身边,苦着脸说道:“咱家躲她都来不及,你还特意请她来,你是当我挣这点家当容易是怎么着?” “化开蜜蜡之后,要掌握融点和火候,除了她之外……” 老李头一边砸吧着旱烟,一边斜着眼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说到:“你成?” 李越山张张嘴,随即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说这靠专业的精细活,他倒还真是没有这个手段。 “你那燕盏我挑出来了一些,品相虽然不怎么好,但是留着可以给你娘填补一下这些年亏空的身子。” 眼见李越山默不作声的起身去拿皮囊,身后砸吧着旱烟的老李头开口说道。 拎着皮囊的李越山闻言一愣,随即下意识的转身看向不远处一脸尴尬的富贵。 “我知道了。”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进了东偏房。 刚刚拿到手皮囊的时候,他就察觉出来数量不对,却没想到是老李头特意挑出来了一些。 李越山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是暗自庆幸,幸亏当初感觉东西少了的时候,他没有怀疑过家里的任何人。 等李越山将东西收拾好出门,就见老李头正忙着和富贵收拾土灶。 李越山也上前帮忙,将土灶重新搭建了起来。 而后李越山又拿出之前从县城医馆弄来的蜜蜡,将其取出来之后放在早已铺设好的塑料布上。 这一整块的蜜蜡,被李越山用猎刀划分成大小一寸左右的方块。 东房檐角偏阴凉,这蜜蜡需要开醒,这里的气氛和风口正好。 等爷几个做好这一切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下晌日头落过,天上就卷起了厚厚的黑云,气闷得很。 众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都出了一身的臭汗。 这年月可没有那个条件让他们爷仨洗漱冲凉,所以只能蹲在正房檐下。 不大一会,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闷气瞬间一散,爷仨身上的湿气也都消散的七七八八。 这就是以前村里老人散闷气的土办法,虽然得看老天爷,但效果确实比冲凉要来的舒畅。 “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有活要干呢。” 眼见身上的汗气和湿气都散的差不多了,老李头这才起身,招呼着富贵朝东偏房走去。 李越山也起身将褂子搭在肩上,转身进了正堂。 雨水不大,不过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晚上,等凌晨快四点多的时候,雨势才停歇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李越山闻着雨气起的床。 要说这山里头就有这点好,尤其是下过夜雨之后,那透过窗户渗进来的空气都带着甜味。 而且这种气息特别的醒人,整个人起床之后都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晰了不少。 推开门,目之所及皆被蒙蒙白雾所笼。 “别杵着了,今天这活得和日头抢时间。” 就在李越山张开双臂准备拥抱晨曦的时候,老李头略有沙哑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第338章 草土秘术与崹参封蜡 李越山应了一声,随即起身下了台阶来到院子里。 昨天晚上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晚上的小雨,现在雾气正浓。 在农村尤其是大山里面生活过的人都知道,一旦细雨起雾,那能见度几乎为零。 到了院子里,李越山循声走了过去,就见富贵和杨小东两个正在墙角烧着柴火暖昨天刚刚弄好的土灶。 老李头拿着一个锅刷子正在刷家里唯一的钢精锅,一旁的吴慧要帮忙,这老头也不让。 “这用的是啥玩意?” 李越山看了一眼富贵和杨小东,随即蹲在老李头旁边,看着这老头时不时的抓一把薄土一样的东西放进锅里,随即好奇的问道。 “草土。” 老头头都没抬,一边用土刷锅一边解释道。 “啥是草土?” 李越山盯着老李头的动作,好奇的问道。 “亏你还是跑山客,连草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李越山等着老李头给解惑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都不用回头,李越山对这个声音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除了孙潇湘之外,谁家大姑娘这个时辰往旁人家里跑? “你知道,那你倒是说说看!” 李越山抬眼看了一眼正抱着蜜蜡走过来的孙潇湘,没好气的说道。 “行了,看在你这么谦逊诚恳的份上,本姑娘就好心指点你几句。” 孙潇湘将手中的蜜蜡放在老李头的脚边,随即指着那一撮薄土说道:“在大山里,但凡能长出山参或者其他珍品的地方,除了环境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土壤。” “而这些土壤只有绕着根须的一部分被称作‘草土’,按照医书上说,这种土也具有一定的功效,能入药也能守性。” “所以有手段的跑山客在遇到山参等奇珍的时候,不但会起走行货,而且还会带走一部分‘草土’。” 孙潇湘很是得意的看向李越山,随即说到:“当然,能辨别出草土的跑山客,那都是有号的把头,一般的小角色可没有这样的见识,更没有这样的本事!” “切……” 李越山虽然嘴上不屑,可心里对这小丫头的见识那也是相当的佩服。 毕竟像孙潇湘这个年纪的丫头,在北尧能识文断字就顶天了,更何况还能懂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行了,你去看看富贵那边怎么样了。” 老头子细细的看了一眼钢精锅,随即将其交给了孙潇湘,转身对着李越山吩咐道。 李越山点点头,起身来到富贵这边。 看着新灶草泥已经变了颜色,便吩咐富贵抽了灶火。 一切准备就绪,老头让富贵和李越山将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松木搬到了墙根下面。 钢精锅也放在了土灶上,孙潇湘自来熟的问吴慧讨要了一张矮板凳,坐在土灶火门口。 “开火?” 李越山见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随即看向老李头询问道。 “再等等,时辰还不到。” 老李头摆摆手,随即转身走到正堂的台阶上,点燃烟锅子之后抬头看向远处的云雾。 细雨之后山雾浓厚,清晨的微风根本吹不动厚重的水气,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凝实。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只是老李头不开口,在场的人就只能静静地等着。 “山子妈,去把那物件拿过来。” 就在李越山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老李头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灶房门口的吴慧,轻声说道。 吴慧答应一声,随即转身去了偏房,片刻之后便抱着一个木匣子走了出来。 “爹。” 来到老李头跟前,吴慧将手中的匣子递了过来。 老李头接过匣子,随即将其递给了李越山,顺带着朝孙潇湘的方向点了点头。 “你疯了?!” 和老头相处了这么些年,很多事情只用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彼此的意思。 老李头的意思很明显,让李越山将东西交给孙潇湘。 而这匣子里装的,正是缺了一根须子的崹血参! 就不说这根被孙潇湘已经惦记了不少时间的山参,就这个装参的盒子都是赵老八用楠木的下料专门雕出来的! 这等好东西躲着那丫头都来不及,这老头昨晚上脑子里的血管堵上了? “呵呵……” 老李头没有理会李越山疯狂的暗示,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李越山还是嘟嘟囔囔的走到院子墙根下,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了孙潇湘。 “小气劲!” 拿过匣子的孙潇湘,看着李越山那一脸便秘的样子,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不等李越山发飙,这丫头已经打开匣子上的璇玑扣,随即将里面那参须四展的崹参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参色枯而不槁,面僵而生气蕴蕴。 “造化啊……” 饶是见惯了宝贝的孙潇湘,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玩意的全貌之后,都不免惊叹出声。 就在李越山想要提醒提醒她,这玩意即便是造化那也和她没关系的时候,却见这丫头微微靠近匣子,从参颅开始,仔细的打量着崹参的每一处细节。 这一打量,又是七八分钟。 “丫头,得快着点了。” 在孙潇湘盯着崹参看的时候,正堂房檐下的老李头看着远处的云雾,出声提醒道。 孙潇湘却没有搭话,只是看完之后微微闭上眼睛。 李越山好奇的看着闭目的孙潇湘,又看了看台阶上的老李头。 这俩怎么感觉都神神叨叨的? 等天雾起能遇冷阳,而后掐着点化开蜜蜡然后将家里的石斛和这山参密封起来用以保存。 这些事情李越山自然都清楚,而拿回来蜜蜡这么多天了,他们爷几个也都是在等这么一个时机。 可孙潇湘的出现,却让李越山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富贵,把我的背包给我拿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孙潇湘猛地睁开眼睛,随即接过富贵递来的背包。 从背包当中,孙潇湘取出一张透着木香气的油皮纸来。 将折叠起来的油皮纸摊开,孙潇湘拿过一柄早就准备好的药剪,从一侧开始顺着纸张的顶头落下剪刀。 第339章 巧手裁参纸,冷阳凝蜜蜡 药剪顺着油皮纸划过,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小心翼翼。 这丫头别看平时疯疯癫癫的,真要是忙活起正经事来,倒是比一般人要专注得多。 那双葱白似的纤手灵巧异样,在油皮纸上来回穿梭。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完整的油皮纸已经被孙潇湘祸祸得七零八落。 将剪成乱七八糟的油皮纸重新铺展在一侧,孙潇湘小心翼翼地从匣子当中将崹血参拿了出来。 随即大头朝上,将其平整地放在那剪出无数痕迹来的油皮纸上。 “卧槽?!” 直到这一刻,李越山才猛地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孙潇湘。 崹血参落在油皮纸上,孙潇湘拈住起头两侧的油皮纸,两边一带刚好将参颅包裹得严丝合缝。 而后续在李越山眼中被剪得乱七八糟的痕迹,也都一一完美的契合和裹住了蔓延开的参须。 不到片刻的功夫,整个崹血参被油皮纸分毫不差的包裹严实。 也就是说,那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孙潇湘将眼前的崹血参上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刻在了脑海当中。 而且凭借脑海中崹血参的轮廓,再次将油皮纸按照顺序分毫不差的裁剪了出来。 单单就这一份记忆力和洞察力,即便是李越山这个带挂的重生者都感觉望尘莫及。 “天生的,学不来的。” 看着李越山吃惊的神情,孙潇湘很是得意的说道。 这一回,李越山倒是很意外的没有和孙潇湘犟几句。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当然明白,天赋这个东西是完全没有道理可以讲的。 有些事情,有些人生而知之,有些人却穷尽一生都难以窥得门径。 将东西包裹好之后,孙潇湘依依不舍地将其交给了一旁站着的李越山。 “开火!” 台阶上,老李头猛地站起身,对着院子里的几人喊了一句。 富贵立刻上前,将松木用蒿草引燃,随即在余温还未退却的土灶里引燃灶火。 老李头将钢精锅放在土灶上,时不时地用手摸一摸锅沿。 灶火逐渐起来,钢精锅也慢慢的变了颜色。 “富贵,让孙家丫头来。” 眼见锅里气温已经上来,老李头对着正在守火的富贵说道。 富贵闻言起身,将灶火门让给了孙潇湘。 “山子,把蜜蜡递给我。” 看着锅里面的变化,老李头头也没抬的对着一旁的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顺手拿起一块切割风晾过的蜜蜡,抬手递给了守在土灶边上的老李头。 老李头接过蜜蜡,眼睛死死的盯着逐渐发红的锅底。 因为雾气浓厚,空气中的水分很足,所以等锅底温度上来的时候,四周的雾气被热浪一冲,大部分都散开。 其中有一部分变成了水汽,顺着锅沿淌进锅里,发出一阵‘滋滋’声。 随着水气入锅,老李头将钢精锅微微倾斜,随即手中的蜜蜡顺着倾斜的锅沿打着转地绕进锅底。 老李头手上也没有闲着,端着锅两侧的塑料把,将整个锅在灶火上摇晃起来。 蜜蜡随着摇晃的锅在烧红的锅墙上不断地旋转,体积也在快速的缩小。 “山子,按照我刚才的样子,将剩下的蜜蜡一点点的放进去、” 老李头盯着锅底,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李越山应了一声,随即将剩下的蜜蜡拿起来,按照老李头的吩咐一点点的将其放进锅里。 这一次在县城弄来的蜜蜡不少,一伙人忙活了大半天,这才将所有的蜜蜡都融开。 “抽火吧。” 等蜜蜡的颜色变成棕酱色,老李头一边用松木搅动,一边对着看守火门的孙潇湘说道。 孙潇湘点点头,将火门内的松木一点点的抽了出来。 这个熄火,还不像是正常做饭的住火,李越山观察到,这丫头抽火的手法又快又慢。 甚至其中有几次,将柴火抽出来之后,孙潇湘又忙不迭的送了回去。 来回几次之后,灶里面的明火才被全部撤掉。 “富贵,你在这里点一些松木备着,我去盯着点天色。” 灶火被抽之后,老李头起身指了指一旁摆起来的一圈竖砖说道。 富贵点点头,随即和杨小东一起,在这个简单的用几块青砖围起来的小格子里又点上了柴火。 而孙潇湘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锅里化开的蜜蜡。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忙活,只有李越山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无所事事一样。 “跟我来。” 老李头一边往正堂台阶上走,一边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虽然满心的疑惑,可是这时候却不是张口询问的时候,随即跟着老头又重新回到了正堂房檐下。 远处的云雾有散开的趋势,天边一抹橘红色也逐渐冒了出来。 只是相比起之前的浓雾,显然这个时候空气中的湿气和寒气更重。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边的云雾也在日头的照耀下逐渐稀薄。 这次期间,富贵那边的柴火又反复在孙潇湘盯着的土灶里过了几次。 一袋烟的功夫之后,天际终于破晓。 山雾在阳光下变得斑斓多彩,北尧好像是笼罩在云气之中的人间仙境一般。 “李爷爷……” 这时候,盯着锅里蜜蜡的孙潇湘也同时抬起头来。 “丫头,你来吧。” 老头摆摆手,冲着孙潇湘笑着说道。 孙潇湘点点头,随即拿起已经包裹在油皮纸当中的崹血参,手法相当娴熟地在还温度恰到好处的锅里滚了一圈。 锅里蜜蜡气息灼热,锅外空气寒意渗人。 就这么一滚一提之间,裹在油皮纸上的蜜蜡瞬间凝结紧致。 一行人神神叨叨的忙活了这么半天,每一步实际上都是为了等这点温差而已。 想要达到眼前这种遇冷而凝的程度,外面的湿气和蜜蜡的热气相差就不能太大。 这种事情,以前李越山在短视频上也看到过。 只是后来科技发展的越来越恐怖,气温的恒定已经成了再正常不过的手段,所以这种看似神秘实际上完全看运气的手段,自然而然就会被时代所淘汰。 其实,很多传的很神秘的手段,其真相大多都是如此。 第340章 处理燕盏,原来那是血燕 “为啥崹血参要用油皮纸,而这些石斛就这么卷吧卷吧就完事了?” 看着孙潇湘熟练地用塑料布将石斛卷起来,然后再过一遍蜜蜡放在一旁,李越山有些好奇的问道。 之前弄崹参的时候,倒是感觉细致的很,怎么到了石斛这里就开始糊弄事了? “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正在忙活的孙潇湘斜着眼瞪了一眼李越山,没好气的说道:“先不说那玩意比这东西贵重,就你这个量,要是真全都那么个整法,东西还没弄完我就得先进医院!” 孙潇湘指了指脚下那一大堆石斛,没好气地说道。 也不知道这家伙走的什么狗屎运,这等入了品的好东西,都能成捆成捆的往家里薅。 再说了,那记参的手段看着简单,实际上即便是孙潇湘这样的天赋型选手,都很耗费心神的。 能完成一根崹参,她都是拼尽全力,要是将这十几斤石斛全都那样处理,她估摸着脑子当场就得爆炸了。 “别杵着了,帮忙啊!” 看着李越山站在旁边游手好闲,孙潇湘指着那一堆石斛没好气的说道。 看在这丫头今天一大早过来忙活的份上,李越山也就懒得和她斗嘴,蹲下来拿起石斛包裹进了塑料布里。 一行人忙活了一大早上,等晌午饭口的时候,才将所有的石斛都密封上。 “这东西虽然行家都知道是宝贝,可市场不怎么认,卖不上价格,要是不着急,就别急着出手了。” 收拾完之后,孙潇湘还特意指着石斛对着李越山叮嘱了两句。 “明白。”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招呼富贵和杨小东将所有的石斛都搬到了正堂屋里。 至于那收回匣子的崹血参,李越山早已经交给了吴慧。 这玩意不管是价值还是稀有程度,对于跑山的来说那都是能当成传家宝的。 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的出来,李越山对旁人不管多狠,对于进了李家门的自家人,那是相当的大方。 “哎,不是……这是没我啥事了呗?!” 看着李越山招呼富贵将所有的东西都一扫而空,累的腰都直不起来的孙潇湘直接绷不住了。 见过抠门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白使唤人啊?! “啊?那要不正好晌口了,你就留家吃口饭成不?” 李越山一愣,随即赶紧给富贵使了个眼色,这才转头看向孙潇湘笑着说道。 “滚蛋!!” 孙潇湘气的抓起一旁熄灭的柴火,就朝李越山扔了过去。 自己大清早的起来忙活了一早上,一顿饭就想把自己打发了? “行了丫头,东西我许给你了,等你啥时候离开北尧前,我这里给你留一份。” 老李头看着打闹的两人,笑着指了指东偏房之后对着孙潇湘说道。 “嘿嘿,那我就不和您客气了。” 听着老李头终于松口,孙潇湘这才乐呵的对着老李头抱了抱拳。 看着孙潇湘和吴慧打了声招呼之后转身离开了李家,老李头也无奈的苦笑着摇摇头。 孙家老小子那么刻板的一个老家伙,怎么会养育出这么一个江湖气十足的丫头来? 不过相比起许家那丫头,显然孙潇湘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更对老李头的味儿。 既然老头都应承了,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东西想要一口吞下去不现实,是走孙潇湘这条道还是走姜老头那条道,到时候再斟酌就是了。 吴慧弄好了晌饭,一伙人忙活了一早上,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一阵狼吞虎咽之后,吴慧去灶房收拾,李越山则带着富贵和杨小东用家里的毛竹在墙根下面搭了一个简单的架子。 等架子搭起来之后,李越山将家里的簸箕都拿出来,随即又出门去生产队借了几个。 将皮囊里面的燕盏倒出来,在老李头的指点下,按照色泽和品质将所有的燕盏都分列出来,分别摊在簸箕里面,放在墙根下过风的竹架子上晾晒。 按照老李头的话说,这东西可是个精细的活。 先得通阴晾晒一段时间,然后等燕盏硬成了之后再用镊子将里面的杂质一点点的剔除出去。 等这些都做完之后,还要等到腊月头上,然后再用温水浸泡一遍。 至于为什么要等到腊月头上,就是因为等泡开之后,这东西就需要急速冷冻起来,不然保存不会超过三天。 换成后世,自然有的是办法冷冻。 可这个年月,对于农村人来说,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等到腊月头上最冷的时候。 在此之后,还得精细的挑出因为泡发而显现出来的一些细小的杂质。 再之后就是模具定形,然后修边等等。 别说这玩意本身就金贵,就光是这个麻烦劲,都值得上那个价钱了。 “按照咱们北尧的气候来说,原本不应该有这东西,不过既然能过一季,倒也算是燕盏中的上品了。” 老李头眼见几人忙活,随即上前拿起一片杂质极少色泽正润的燕盏说道。 “咱这算是顶好的吧?” 李越山将几片燕盏摆弄好之后,下意识的对着老李头问道。 “顶好的算不上。” 老李头摇摇头,将手中的燕盏放下之后这才说道:“但凡燕盏,再好的品质也最多就是上品,绕不过血燕的。” “血燕?血燕?!” 李越山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眼睛。 此刻的他,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 这玩意虽然他没有见过实物,但是却在网上看过不少关于这东西的记载。 李越山尤其记得前世看过一个电影,里面就有一道菜用的辅料就是血燕! 那菜名李越山到现在都还记得,好像是叫什么‘一掌乾坤’的。 而后他也上网查过,对这东西的印象很深。 可当初在鹰嘴崖下的时候,自己只顾着问孙潇湘了,把这一茬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那些被自己漏掉的血锈色的燕盏,可不就是血燕吗?! “这下亏大发了!” 李越山懊恼的直拍大腿,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富贵再跑一趟一线天。 放着那稀罕玩意搁山里头,他心里直刺挠。 第341章 相约再进山 过山不薅二回。 这是跑山人世代遵守的规矩,简单的来说,就是短时间内不去同一个地方狩猎。 毕竟靠着大山讨生活,有的时候就得守山里的规矩。 虽然李越山心里刺挠,但是却也没有现在就去将那些血燕弄回来的打算。 怎么的也得等这一趟进山回来之后吧? 下晌,李越山刚刚忙活完,正在和富贵两个搓麻绳呢,就见到赵长田走了进来。 “山子,忙着呢?” 赵长田进了院门,看到蹲在东偏房下搓麻绳的李越山,笑着说道。 农村人串门,过了下晌之后不去,饭口不去,其余的时间进院几乎都没有敲门问人的习惯。 当然,没有男丁的寡妇家除外。 “七爷,您来有事?” 李越山放下手中的麻绳锥,随即起身掏出一根烟来递给赵长田道。 “这不昨天下了连夜雨,今早上起大雾又开了日头,山里的水气足,气温也够,山货冒头的多,打算明天一早进山,我来跟你说一声。” 赵长田接过李越山递给的烟,闻了闻之后没舍得抽,夹在耳朵背后说道。 “我那天说的事?” 李越山自顾自的点燃一根烟,随即看向赵长田问道。 赵长田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咱们凑伙进山,同路不同搭,各忙活各的。” “那成,明天一早咱们在河道岭碰头。” 李越山点了点头。 又和赵长田闲扯了几句,这老小子混了两根金奔马之后这才满意的离开。 “娘……” 送走赵长田之后,李越山转身回院的时候就看到站在灶房外一脸担忧的吴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娘,毕竟对于吴慧来说,进山就等于玩命。 “行了,进山之后跟着大家伙,多小心就是了,娘这就给你和富贵准备山里嚼用的干粮。” 吴慧虽然心疼,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给儿子添堵。 她越是表现的平淡,儿子也就越宽心,到时候进山也能安生一些。 不然像是其他家那样哭哭啼啼的,反倒是让儿子心里落不下来。 她倒是想让儿子再也别进山了,可自己又是个没本事的,别说现在的生活,之前差点一家人都活不下去了。 李越山也不再多说什么,应承了一声之后来到了正在搓麻绳的富贵跟前。 “别忙活这些了,跟我出去一趟。” 李越山将一截四米左右的细麻绳拿起来,随即又拿了两根一米左右的毛竹。 富贵起身将麻绳收拢了起来,按照李越山说的从狗棚里面将白熊和黑子都放了出来。 俩人俩狗,出门之后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里柜台后头,芍药正盯着一个账本在算账。 “咋就你一个,许玲玲呢?” 进门之后,看到就芍药一个人在,李越山来回寻摸了一番之后对着正在算账的芍药问道。 “去镇上开货了,山子哥,你来找许姐有事?” 芍药将账本收起来,随即好奇的打量着李越山手上的家当问道。 “之前托她帮着寻摸一些尼龙滤网,不知道有信没有。” 李越山打量着柜台里面逐渐丰富起来的货物,随意的对着芍药说道。 “上回刚刚拿过来,我去给你拿。” 芍药说罢,转身朝着右侧一个小门钻了进去,半晌之后拿着一卷绿色的尼龙滤网走了出来。 这东西李越山本来是打算弄几个鱼篓子,到时候放在外林的山溪里头,说不定还能弄点稀罕的溪鱼啥的。 这年月当然已经有细网,只是那东西不太好弄,倒是这滤网容易一些。 虽然比不上细网,但对于制作鱼篓子来说绰绰有余了。 “你这是又要作啥妖呢?” 就在李越山和芍药招呼了一声,打算离开的时候,孙潇湘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了他身后。 “明天进山打天麻,想着去西岭水库弄点口粮。”李越山也没有隐瞒,提了提手中的家当说道。 “嘿,能带我一个不?” 孙潇湘眼神一亮,随即一脸希冀的看向李越山。 “你要是能说服他不跟着,我就带你去。” 李越山指了指孙潇湘身后,无奈的说道。 几人转身,就看到陈龙站在保卫室门口。 因为许玲玲去镇上开货,另外一个安保员肯定得跟着,所以现在整个供销点就陈龙一个安保员。 说是安保员,实际上就是两家给自家闺女派来的私人保镖而已。 孙潇湘如果坚持要去,陈龙一定会跟着。 这样一来,供销点可就没人看着了。 虽然一时半会可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万一要是有个意外,那后悔药可没地方买。 孙潇湘虽然大大咧咧,可总归知道好歹。 随即撇撇嘴,也没再坚持要跟着。 李越山和富贵骑着已经没了模样的二八大杠,后面跟着俩撒开腿脚的狗子,一溜烟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芍药看着一脸懊悔的孙潇湘,笑着摇了摇头。 这俩城里姑娘为啥来北尧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芍药心里一清二楚。 孙潇湘或许抱着什么其他的目的,但是许玲玲的目标很简单。 尤其是她时不时拿出来揣摩的那一只翠玉扳指,别人不认得,可芍药却一眼看出那东西的来历。 只是,这些她都不在乎…… …… 离开北尧村,富贵载着李越山一路风驰电掣,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就飙到了西岭水库。 这时候下晌饭口刚过,这个季节夜色落的晚,日头偏西还得几个小时。 两人顺着水库找了一块地势较平浅的地方将车子停下,李越山手脚麻利的将滤网截开一截,对着之后绑在早就准备好的毛竹上。 富贵捡来两块大石头,扔进滤网之后,接过李越山绑好的细麻绳,顺着水库边的浅水道开始拖拽起来。 水流没过滤网,富贵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岸边道往前走。 这一段虽然看着平坦,但是淤泥河刺草(长着硬叶的水草)比较多,富贵走的不是很快。 大概走出去十五六米的时候,李越山招呼富贵将滤网提了上来。 先将石头取出来,随即拎着滤网底部提起来一抖,一个个晶莹剔透的东西蹦跶着掉落了下来。 第342章 邪乎的引路鱼 这是西岭水库这个季节才会有的小米虾。 这东西别看个头不大,可营养价值极高,后世专门有人进行过养殖,只是这玩意对水质的要求很高,几乎很难养殖。 按理来说,这种东西在这个缺吃少嚼的年月应该很受欢迎才是。 可现实却是周围的村民几乎都不咋待见这玩意,西岭水库边几个村的生产队倒是会到了季节之后组织村民打捞一些。 不过却不是解馋,而是用来喂猪的。 以前李越山在网上看到过有人质疑海边的人为啥饥荒年代不吃海鲜。 李越山虽然不是海边的人,但对这个问题却也有发言权。 就像眼前的这小米虾,美味是绝对的美味。 但是这里面有个前提,就是舍得下料放油,而且还不是荤油,而是植物油。 这小东西过油一炸,然后再撒点盐花,那绝对能把人的舌头鲜掉。 只是这年月,半斤油一家六口子人能吃一年,谁舍得下重油捣鼓这东西? 而且这玩意过了油之后,那油就会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根本做不得其他的东西。 这样一来,豆腐都搅成肉价钱了,自然也就没人乐意干这缺心眼的事了。 这就好比肚子里没油水的时候面对海鲜一样,要不了几顿下去,就那个味都能冲死人。 等滤网被抖了十几下之后,李越山和富贵蹲在岸边,从水草里面将蹦跶的小米虾都捡了起来。 白熊和黑子也凑了上来,不过低头嗅了嗅那玩意之后,扭头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没过油的小米虾,连狗都不带搭理的。 “从这边再过一回。” 李越山指挥着富贵,朝着右侧一边水草茂密的地方说道。 富贵二话不说,拉起麻绳就干。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大概弄了四五斤小米虾。 因为没人乐意搭理这玩意,所以这小米虾的个头都不小,晶莹剔透的看着就喜人。 眼瞅着捞的差不多了,李越山正打算让富贵上来,就见到富贵将手里的麻绳缓缓的放下,随即朝着不远处的水草边走去。 “你干啥去?” 李越山接过麻绳,将滤网提上岸之后,有些皱眉的看着小心翼翼的富贵。 富贵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随即抬手指了指距离他不远处的一个水草窝。 李越山顺着富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浅滩的草窝子里居然有一条六七斤重的鲤鱼。 那鱼好像喝醉了一样,晃晃悠悠的在草窝子里一个劲的打转儿。 送上门的口粮,不要白不要。 富贵蹑手蹑脚的朝着水草窝子挪了过去,李越山也屏住呼吸盯着草窝子里打转的鲤鱼。 这里水浅,这鱼可能是搁水游不出去了。 随着富贵的靠近,眼瞅着就到跟前了,却不想那鱼晃晃悠悠的一翻身,身子顺着水草朝里面的一处草窝子滑了过去。 富贵一愣,随即再次小心翼翼的朝着更远处的那个草窝子挪了过去。 一来二去,原本看着已经半条命都没了的鲤鱼,却总能在富贵够得着它的时候,不经意的往里挪那么几分。 不经意间,李越山猛地浑身一个寒颤。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原本在岸边捞小米虾的富贵,已经离岸差不多七八米了。 “妈的,不会这么邪门吧?” 李越山浑身都一哆嗦,随即也不管那倒霉的鲤鱼了,直接对着富贵吼道:“富贵,赶紧回来!!” 富贵闻言也是猛地一惊,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出去七八米的距离了。 西岭水库在两千年前后的时候因为要处理淤泥而放过一次水,所以李越山比旁人都清楚。 这一块的地势看着平坦,但是在十米外有一处断崖。 而那条鱼,很明显就是后世钓鱼佬拍的视频里面经常会出现的引路鱼。 传说这是水库当中有冤魂要托生,所以化作鱼来引诱岸边的人作替死鬼的。 这话虽然听着扯淡,可引路鱼的事却在全国各大水域都出现过。 而谁承想,自己就是捞点小米虾而已,还能碰到这么鬼迷日眼的事! 富贵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大鲤鱼,随即还是听从李越山的话,转身朝着岸边走了过来。 “山子哥,就差一点……” “差个锤子,赶紧收拾东西尥人!” 李越山也不和富贵解释,随即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这地方太邪门了,以后下晌日头落了还是少来的好。 富贵眼见李越山神色不对,随即也不多说什么,张罗着帮忙开始收拾滤网和麻绳。 等一切都收拾就绪,李越山让富贵上车的时候,却见这个傻家伙拉了拉他的袖子。 李越山转头看去,就见富贵一脸惊讶的指着不远处的水面。 岸边上,那条鲤鱼又一次出现在了之前那个草窝子当中。 晃晃悠悠好像喝醉酒一样,看那个架势好像随时都会翻肚皮。 “妈的,没完没了了还!” 李越山看着水里那鱼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是噌的一声就冒了上来。 下车将自行车支好,李越山将撑滤网口的毛竹取了下来。 回身寻摸了片刻,终于在一处草丛里面搬出来一块扁平的青石。 一边盯着水里还在晃悠的鲤鱼,李越山一边麻利的将青石绑在了毛竹的一端。 这毛竹也就一米多的样子,端起来站在岸边勉强能够得着那草窝子。 等家伙什收拾好,李越山让富贵在岸边拉着他的手臂,随即整个人都半倾斜的靠近水面。 盯着那条半死不活的鲤鱼,李越山铆足了劲将手中绑着青石的毛竹抬起。 嘭!! 毛竹顶端的青石奔着那鲤鱼的脑门砸了下去。 李越山的力道本就恐怖,这全力一击下去,不亚于一颗雷管在水窝子里炸开。 淤泥混合着水草瞬间四溅而开。 李越山怕那玩意邪性,不管不顾的就朝已经翻上来的鲤鱼砸去。 一连砸了七八下之后,这才示意富贵将自己拉回去。 岸边上,拉着李越山的富贵看着山子哥那凶悍的模样和神情,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这鱼是犯啥天条了,至于这么暴躁吗? 第343章 鬼本红楼 李越山拎着自制的石锤,眼睛死死的盯着已经搅浑的水草窝子。 这七八下砸下去,别说一条鱼了,就是一头牛都能撂倒了。 等水草和淤泥都沉淀了一会之后,一个脑袋已经被砸得稀巴烂的鱼浮了上来。 水中有浮力,按理来说再大的力道都不可能将一条鱼的脑袋砸碎。 可见刚刚的李越山是用了多大的力道。 “山子哥,捞吗?” 富贵看着拎着石锤的李越山,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初带着林业探测的人进山遇到狼群围猎,都没见山子哥这么暴躁过。 可不知为啥,对这条鱼却有这么大的仇怨。 “捞!” 李越山看着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鲤鱼,心说都这个模样了它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依旧是富贵拎着李越山的左手,李越山整个人顺着水面倾斜出去,右手中的石锤朝着那彻底漂起来的鲤鱼勾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水波还是咋地,眼瞅着李越山手中的石锤就要勾住那鱼的时候,一个涟漪荡漾开来。 那没了脑袋的鲤鱼顺着涟漪的水波,居然很是诡异的荡过了水草,往里漂了一小段。 虽然动静不大,但却刚刚好避开了李越山手中的石锤。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鱼,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再次试探的伸手,往前又挪了一步。 石锤伸出去,在够到鲤鱼的前一秒,水中不偏不倚地又涌过一道水波。 和之前一样,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李越山手中的石锤。 “山子哥,要不还是我下去捞上来得了!” 看着李越山费劲的朝着水面的大鱼扒拉,富贵开口建议道。 这里距离那大鱼也就几步路的功夫,说实话还没有刚刚自己捞米虾站的地远。 “闭嘴。” 李越山头也没回的应了一声,随即脚朝着水边又挪了一步,再次朝着那鱼勾去。 而结果却和之前一模一样,在石锤眼瞅着就要够到大鱼的时候,总会出现一道水波将大鱼推着往后靠一靠。 每一次挣脱的距离都恰到好处,不远也不近。给人的感觉就是再往前一步,就能立马够到。 “你大爷的,整活都整到我头上来了,老子今天非得拿你打牙祭不可!” 勾了几下之后,李越山直接将石锤扔掉,随即右手食指打着卷,放在嘴唇下吹出一个尖锐的口哨声。 等了差不多几个呼吸的功夫,天空传来一阵清啸声,很快一个白影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头上。 “吃了这么多天的白饭,今儿能不能挣脸就看你的了。” 李越山看着搭在肩膀头上的白隼,随即捡起一颗石子扔向了鲤鱼浮起的水面。 既然陆上水里都搞不定,那就从天上下手! 爷们还就不信了,你特么还能海陆空三项全能?! 石子精准的落在鲤鱼的身旁,溅起一圈圈涟漪。 同一时间,李越山肩膀微微一抬,搭在肩膀上的白隼俯身猛地朝着水波散开的方向掠去。 白影一闪,都不等李越山眨眼的功夫,那一条没了脑袋的大鱼已经被白隼抓了起来。 顺着水库的水面打了一个转之后,白隼稳稳返回李越山的身边。 “你特么的再嘚瑟?!” 李越山抬腿给了那鱼一脚,随即这才让富贵将鱼穿了起来。 见着被活活打死还要拎上岸来鞭尸的倒霉鱼儿,富贵这样沾过血的爷们都不免有些咧嘴。 别管什么样的牛鬼蛇神,一旦遇到了真正的狠人,再诡异也得趴窝。 对于李越山而言,那也是上辈子半夜正口的死鱼钓上来都挪窝的选手,还会料理不了这送上门的? 富贵将鱼儿穿起来挂在车把上,李越山提着滤网和装着米虾的皮囊坐在后头。 两人趁着天色还有些亮堂,这才折身往北尧赶去。 等两人到了北尧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因为白天起了大雾,所以晚上天倒是清的光亮,月光洒下来倒也明堂。 路过村口供销点的时候,李越山看到站点的吉普车停在外面。 想来是去镇上开货的许玲玲回来了。 正好,今天弄的米虾不少,到时候炸脆生了送点过来给这几个丫头尝尝鲜。 两人也没有停留,一溜烟的骑车直往家奔去。 来到李家院门外,黑子和白熊先一步窜了进去,紧接着一个身影就从门里面窜了出来。 “哥!!” 云秀那丫头风风火火地飞奔出门,看到门外的李越山之后,便不管不顾的扑了上来。 “停停停,这一身又是淤泥又是水的,别把你衣服整脏了。”李越山一伸手,摁住小丫头的脑袋,将其阻挡在两步之外。 “这还没到周末呢,咋就回来了?” 李越山一边从自行车上往下来拿家当,一边转身看着一脸激动的云秀问道。 因为这段时间忙的脚打后脑勺,好几次出门都错开了周末,所以李越山也是好久没见到这丫头了。 和刚刚离开北尧的时候的那个豆芽菜不同,因为伙食各方面都得到很大提升的原因,这丫头的身子骨也圆润了不少。 脸上的菜色也早已消失不见,皮肤也跟着白皙红润了起来,就连个头都窜起来不少。 不得不说,老李家的基因还是很不错的。 吴慧的长相本来就不差,而李相爻虽然不是个东西,但皮囊却是一等一的俊俏。 所以老李家的这兄妹两个,其他的不去说,颜值自然是不差的。 尤其是云秀这丫头,长开之后比起芍药来都不见的能逊色多少。 “马上要到芒种了,学校放了农假。” 变清秀了的云秀也不矫情,一手接过李越山递来的皮囊,一边开口解释道。 闻言李越山倒是一愣,随即想了想之后才明白了过来。 在北尧这地界,别说这个年月,就是千禧年前后,都有放农假的习惯。 一旦到了农忙的节气上,周围的学校都会放一段时间的假。 鸡娃,教育焦虑什么的在这里根本就没有生存的土壤,只要农忙一开始,就算是家里死人了也得先晾着。 对于经历过饥荒年代的人来说,再没有什么是比粮食更加珍贵的了。 第344章 缴枪风波 将自行车上的东西都收拾下来,李越山和云秀拎着东西进门,身后富贵扛起自行车跟了进来。 “嚯,真热闹嘿。” 进门之后,李越山这才看到院子里不仅有自家人,还有许玲玲和孙潇湘以及任有福和钱技术员。 “钱哥,任队长,你们咋有空来家?” 李越山看向正在和老李头说话的钱技术员和任有福,笑着说道:“正好,我弄了点解馋的物件,等会咱们喝一盅。” 说着,抬手将装着米虾的皮囊和那条倒霉的鲤鱼递给了迎上来的吴慧。 “这鱼咋成这样了?” 看着面目全非的大鲤鱼,吴慧有些纳闷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嗨,白隼自己个抓的,能有个好才怪。”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脸不红心不跳的将罪过都安排在了白隼的身上。 身后的富贵听到这话都是一愣。 不过当时的场面太过血腥,也不好对着拜娘说。 吴慧点了点头,随即招呼云秀这丫头去灶房收拾。 许玲玲很是自然的从一侧的水缸里面打了一盆水,拿着毛巾端到了李越山和富贵的跟前。 “先洗洗,有啥事等下吃饭的时候再说。” 说着,许玲玲将毛巾打湿之后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一愣,不过也没有拒绝人家姑娘的一片好意,拎起毛巾擦了擦之后递给了富贵。 “我娘舍不得下油,那米虾不过油腥的很……” 李越山看向许玲玲,笑着说道。 许玲玲点了点头,等富贵收拾完之后,将东西放回去之后转身进了灶房。 虽然从许玲玲来北尧之后,他就因为忙事很少和这丫头交流过。 但经过这段时间李越山自己也想明白了。 别说什么高攀下嫁的,人家姑娘都不在意,自己要是再端着那就说不过去了。 再说了,虽然现在的自己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泥腿子,可要养活几口子人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没重生的时候畏首畏尾,重生回来之后还是畏首畏尾,那特么不是白重生了? 院子里,除了孙潇湘之外,剩下的都是爷们了。 当然,孙好汉虽然是女儿身,但是爷们气还是很足的。 “钱技术员,你看是你说还是我说?” 等李越山收拾完,来到几人跟前散了一圈烟之后,任有福抽了两口之后转头看向了钱技术员。 钱技术员深吸一口气,随即看向李越山。 “都大老爷们的,钱哥你有啥话就直说。” 坐在板凳上,李越山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两人,轻笑着说道。 “山子,陈局长说这事情本来应该他来给你解释的,只是他没脸见你,让我来给你说一声,这事情他出力了,但是传话的人太硬,他的意见也递不上去。” “来的时候谭副局长也找到了我,让我把这个给你……” 钱技术员说着,从身边的公文包里面取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挺厚实。 看着眼前的信封,不用想都知道里面装的肯定是钱票。 李越山并没有接,只是皱眉看向钱技术员。 “上面让收缴你的枪支,然后……然后……” 任有福见钱技术员说不出口,随即接过话茬说道:“解除你护猎员的身份。” 缴枪? 解雇? 李越山一愣,他倒是真的没想到,钱技术员来这里就是为了通知他这个! “理由呢?” 李越山面上看不出有太大的变化,语气也相当平淡。 “没有。” 钱技术员摇摇头,这才开口说道:“这是武郡市林业管理的大领导直接递下来的话,郑局长也说不上话。” “这东西你先拿着,足够顶家里一段时间的开销了,两位领导的意思是先放一段时间,之后等上面不盯了再想办法。” 说着,钱技术员将信封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山子,你放心,即便是收缴了你的家当,即便是上面解除了你护猎员的身份,那是上面的事,咱们这个队伍说到底还是你拉扯起来的,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你说了算!” 任有福沉着脸,语气带着几分气愤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话说回来,他虽然现在是带编的队长,但这个队伍终究是李越山先活动出来的。 而且上次出了那么一档子事,也是李越山的关系才让他们有惊无险的。 所以现在的护猎队,虽然他是队长,但李越山说话肯定比他要好使的多。 尤其是东尧赵家的那个二杆子,除了李越山之外,谁也别想使唤的动弹。 “还是谭局长会做人啊。” 李越山拿起眼前的信封,看着里面一沓崭新的钞票之后,笑着说道。 他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谭雄的这点心思还是能猜出来的。 这一份钱,不是说他对李越山多看重,只是给许正阳一个交代而已。 两头都惹不起,那就两头都下宝压注。 “行了任叔,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好受多了。” 朝着身后的富贵点了点头,富贵起身进屋,不多时便将火器和子弹都拿了出来。 李越山先是将信封拿起扔给一旁的老李头,然后将火器和子弹都交给了钱技术员。随即笑着说道:“好歹来一趟不容易,今儿一定留下,尝尝我弄来的河鲜。” 钱技术员摆摆手,拿过火器之后起身就朝着院门外走去。 李越山也没有再挽留,只是送出了院门。 “山子,钱哥我也就只是个普通的科员,这事……” “明白。” 门口,钱技术员欲言又止,李越山却笑着点了点头。 连许正阳都能绕开的角色,别说钱技术员,就算是郑国忠和谭雄这样的人都不敢往上凑。 送走了钱技术员,李越山折返回院子。 “山子,你明天要进山打天麻,我从队上抽一杆火器给你防身。” 等李越山进院之后,任有福想了想之后看向李越山认真的说道。 “不用,明天进山赵西林也会去,他手里有一杆家伙就够了。” 李越山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火器的事情他倒是真没多在意,只是心里忍不住画魂的是,到底是谁会千方百计的动用这么大的能量来对付自己一个山里讨饭吃的泥腿子? 第345章 全副武装进山 李越山一阵苦思冥想之后,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一路走来,他哪怕是得到了好东西,处理起来都小心翼翼。 至于得罪人,那就更扯淡了。 一般的人没这个本事,有这个本事的说句难听的,他想要得罪都够不上。 倒是一旁站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孙潇湘,这时候转头朝着灶房的位置看了一眼。 很快,灶房里面传来一股重油裹挟的清鲜味。 不多时,一脸肉疼的吴慧端着一盘炸得金黄米虾走了出来。 富贵将正堂内的八仙桌搬了出来,就放在院子里。 这是当时赵老八就手打造的一张能折叠的桌子,进出也方便的多。 还别说,赵老八的手艺倒是一点水分都没有,这玩意做的比买来的成品可结实多了。 米虾配烧鱼,再加上几个腊肉小菜,一桌子倒也丰盛。 任有福更是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盯着一脸淡然的李越山等人。 难怪都说老李家的这小子年前进山捡到狗头金了,换成一般人家,逢年过节也不敢这么造啊。 李越山又从老头的东偏房里面拿出几瓶红川大曲来,招呼众人上桌。 按照北尧的规矩,老爷们喝酒哪有女眷上桌的道理。 可老李家没那个规矩,任有福虽然有些不自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顿饭也算是宾主尽欢,酒足饭饱之后,任有福打着饱嗝离开了李家。 临走的时候还说要攒一支火器出来给李越山,但被李越山拒绝了。 有些事情任有福不懂,但李越山心里却清楚。 看似山高皇帝远,可实际上要是真的拿了任有福串的火器,那能做文章的地方可就多了。 有赵西林在,再加上自己和富贵还有山狗子以及白隼,进山出不了什么大事。 送走了任有福,李越山将剩下的两斤多米虾都过了油,然后晾在了墙角的架子上。 晾一晚上,等明天进山的时候带着,那就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口粮。 许玲玲帮吴慧一起将灶房收拾干净之后,这才起身带着孙潇湘离开。 李越山本来打算要送的,可许玲玲和孙潇湘却异口同声的拒绝了。 毕竟这里离开村口也不远,而且就孙潇湘手上的把式,一般爷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她还真不容易。 出了门,走了没几步之后,孙潇湘侧头看向许玲玲。 “你打算怎么办?” 孙潇湘看着许玲玲,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 许玲玲似乎知道孙潇湘所指的是什么,只是沉默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说道:“这一关迟早要过的……” “可韩家老三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打小心思就毒,下手也没个轻重,万一……” 孙潇湘看到姐们的态度,随即有些着急的说道。 都是一个圈子里混的,他们之间自然明白各自的老底。 “就算韩世忠敢,韩家老爷子也没那个胆子。” 许玲玲摆摆手说道:“他最多也就是来争个面子,然后告诉别人我的眼光有多低劣,从而让韩家从这件事里面摘出去而已。” “至于下死手?” 许玲玲冷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旁人不知道,可来北尧之前,许家老爷子可是做足了功课的。 这个看似破败的家里,除了有一个让京津圈的大佬都欠下不少香火的老李头之外,可还有一个贵圈凶名赫赫的李相爻! 在钱技术员和任有福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不只是孙潇湘猜到了,许玲玲照样心知肚明。 只是这种事情,不管是在金城贵圈还是在北尧这等乡野,都不适合女人下场。 ……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和富贵早早起来。 没了火器,李越山的复合弓终于重见天日,狗子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个劲的在狗棚里躁动不已。 除了黑子和白熊之外,杨小东将其余的狗子也都拉了出来。 这一趟进山得十天半个月,期间会遇到什么谁也把握不准, 虽然山狗子没到进山的月份,可在杨小东的调教下再加上老李家的伙食实在扎实,狗子们的体魄倒也勉强跟得上。 “咱们家队上没活,你虽然放了假,但是功课不能落下,哥没在家你手脚勤快点,知道没?” 收拾妥当之后,李越山和富贵出门,吴慧和云秀送了出来,李越山拉过云秀不厌其烦的叮嘱道。 云秀很是乖巧的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随即又安慰了几声吴慧,李越山这才和富贵领着一票狗子直奔河道岭。 半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一行人绕过河道沟上了河道岭。 远远地,就看到赵长田带着一大帮人已经在岭道上等候。 除了赵长田之外,其余的人大多都是冬猎时候进山的旧人和东尧村的一些跑山客。 “嘿,别说人家老李家这小子能起来呢,看看人家这进山的阵势!” “谁说不是呢,我打小跟着我爹进山,往上倒腾几辈子也没见过这架势啊。” “好家伙,九条山狗外加猎隼,这人吃狗嚼的没等进山呢先得放一波血啊!” …… 看着李越山两人牵狗架鹰的架势,赵长田身后的那些老山客们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但凡跑山过猎的,哪个不想有这样的配置? 只是这年月人都吃不饱饭,那么多山狗子一般人家还真就养活不起。 “山子哥,枪的事任有福都给我说了,你放心,上面是上面的意思,咱们兄弟这没那个。 你要用尽管开口,要是不乐意我家老大那还有个小口径,等过了望场的时候我给你讨来使!” 不等李越山走上前,赵西林就快步凑了上来,拍着胸脯说道。 “没事,有火器就是图个安心,东西在谁手里都一样。” 李越山笑着回了一句,随后转身看向赵长田道:“七爷,那咱们开拔?” 赵长田点了点头,随即招呼众人朝着了望台的方向赶去。 在场的都是熟手,这条路走了不知道多少回,而且这一次进山是打天麻,所以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忌讳,一路说说笑笑倒也轻快。 晌午挂头,众人终于赶到了了望台。 第346章 林中过夜 一路走来,李越山身边的狗子在白熊那个二货的带领下,早窜得没影了。 只是在这路上,狗子们时不时的就会窜回来,嘴里多少都叼着点东西。 野鸡山跳,甚至于连特么松鼠都叼回来好几个。 不等走到了望台呢,李越山和富贵的后腰上已经挂满了各种猎物。 同行的人都掩饰不住眼里的羡慕。 难怪老李家能养活的起这么多的山狗子呢,就这一会的功夫,别说狗子的口粮,就连李越山和富贵的嚼用都匀出来了。 很快,一行人到了了望台外。 赵东林听到动静下了了望台,不等赵长田上去寒暄,赵西林便将自家老大拉到了一边,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片刻之后,后脑勺挨了一巴掌的赵西林垮着脸走了回来。 很明显,这家伙是凑上去打算诓走赵东林手中的小口径,却没想枪没忽悠到,反倒挨了一巴掌。 “山子,不是哥不开面,实在是那玩意现在管控的越来越严,这要有点啥一差二错的,我担待不起啊。” 和赵长田寒暄了几句之后,赵东林来到李越山的面前,递上一根烟之后这才苦笑着解释道。 “理解。” 李越山接过烟,笑着点了点头。 赵东林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越山倒是看得开,毕竟两人虽然相处的还算不错,但是毕竟还没到那个份上。 这种事情,毕竟那是要命的家当,说白了即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说不定都不敢在这事上充大方。 赵东林打开了仓库,随即叮嘱了几声之后便找借口巡林离开了了望台。 “七爷,咱们是在这里过夜还是趁着下晌往里走?” 等众人都开始捣鼓晌饭的时候,李越山来到赵长田的跟前问道。 这打天麻的活,李越山还真就是头一回。 上辈子虽然也跑了十几年的山,但等他进山的时候,保护法已经落实了下来。 天麻这东西被列为保护植物,除了有人偷偷顺带之外,没人敢大模大样的进山打了。 “这东西凑的就是个时机,咱们没时间在这里耗,得赶紧趁着前几天的雨气进山才行。” 赵长田抽了一口旱烟,随即盯着不远处的老林子说道。 这东西实际上就是在抢时间,等这一茬过了天麻落了杆子,想要再找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转身帮着富贵捣鼓两人的伙食。 狗子们一路上弄来的东西不少,除了一部分作为狗子们的口粮之外,李越山将多余的分了出来。 这毕竟不是年前的冬猎,既然大家伙都奔着一块来的,李越山也不会在意这点毛料。 一时之间,整个了望台肉香四溢。 等吃饱喝足,众人这才在赵长林的带领下,朝着西面的老林子出发。 山里的药材奇珍,几乎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范围。 所以想要起到硬货,必须得有一个赵长田这样的老山客带着才行。 当然,富贵这样的奇葩除外。这家伙的运气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揣测。 进了老林子之后,李越山将黑子放开,带着那些新狗子窜到前面探路,而白熊则被李越山挂上脖锁死死的拽在手里。 这家伙太能闹惹事了,几回闹腾下来李越山都有了心理阴影。 也不知道是因为人太多还是咋地,他们这一行人自从进了林子,一直走到下晌日头偏斜,都没遇到一个过眼的牲口。 等过了西面老林,在一处边林草甸外,赵长田停了下来。 “绕过这个梁子,再走十多里的山道就岔子沟了,咱们头一遭就在岔子沟。” 来到草甸处,赵长林一边招呼人开边子,一边指着远处的山梁对着李越山几人说道。 日头下落之后,山里最忌讳的就是趁黑过梁进林子。 所以虽然目的地距离不是太远,但经验丰富的赵长田依旧选择在这里过夜。 至于开边,就是众人聚集起来,然后在外围用锹等工具将草甸挖开一个一尺左右的沟渠。 就相当于后世救火时候挖的防火带一样。 等开边出来,带着雄黄的人会围着开边薄薄的撒上一圈。 落宿在深山老林里,最恐怖的不是那些横冲直撞的大牲口,而是那些神不知鬼不觉的蛇虫毒蚁。 大牲口再凶悍,人总有个防备。 可蛇虫鼠蚁这些小玩意,一来不容易察觉,二来大多毒性猛烈,让人防不胜防。 开边撒上雄黄等物,能最大限度地防止这些东西靠近。 山里的日头沉得快,等众人将草甸边开出来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开边中间的位置,两个篝火带着噼里啪啦的柴火声窜了起来。 原本白天还都健谈的众人,此刻围着篝火却都安静的有些诡异。 跑山的进山,到了这个时候其实是最难熬的。 这就好比进了足浴店,技师没来之前的心态是一模一样的。 到底能碰上个什么样的,谁心里也没有底。 不过相对于跑山人来说,足浴店最起码不满意了还能换一批,可跑山的要是扑空,那只能自认倒霉。 赵长田安排了人轮流守夜,其余人都靠着篝火裹着袄子开始休息。 毕竟是进山,所以即便是休息的人,几乎都是蹲在篝火旁边,将脑袋埋进蜷起的双膝上。 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也能立马起身。 有人小心翼翼,自然也就有人大大咧咧。 就好比李越山和富贵外再加一个赵西林。 这仨货找了个朝阳的草甸,下晌又弄来了一些干枯的大树叶子打了底,这会儿裹着袄子躺在上面,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当然,这三个家伙之所以这么松弛,是因为人家身前是篝火,身后狗子们呈扇形展开守着,三百六十度根本没一点死角。 赵长田看着三人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之前之所以让支书和队长一定加上李越山,就是看上了李越山手里的火器。 谁承想临了出发前,这家伙的家当被上面给缴了,而且来了个一撸到底。 只是话已经说出去了,这时候再后悔已经不赶趟了。 第347章 赤灵芝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刚见白,众人便都抖擞着腿脚起身。 唯独李越山三人的呼噜声,依旧显得那么的唐突而又富有规律。 起身的众人听到那带着高低音节奏的呼噜声,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赵长田。 带着这么仨货进山,这一趟还能囫囵个回去不? “瞅我干啥,还不赶紧叫起来?!” 眼见众人都看向他,赵长田也黑着脸对着自家一个侄子训斥道。 那人平白无故地挨了一顿训,低声骂骂咧咧地来到李越山三人的旁边,对着外围的赵西林的腰子就是一脚。 “谁?谁?!” 赵西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一串哈喇子。 瞅着这家伙的熊样,东尧那一伙的山客都老脸一红。 好在北尧这边也有两个憨货,倒也不至于让他们太过尴尬。 赵西林回过神来之后,这才赶紧将李越山和富贵都摇醒。 看着打着哈欠伸懒腰的李越山,在场的人都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这一趟进山,八成得凉…… 好在睡醒之后的李越山几人倒也配合,麻利的收拾了家当之后,又帮着几人将火种灭了。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大家都已经整装待发,赵长田也不磨叽,一马当先的带着大家直奔岔子沟。 过岭翻梁,说是只有十来里的山路,但过了了望台之后,基本上老林子已经没了正经的路。 一行人几乎是用手中的木棍一点点的探着往前走。 前几天山里落了不少的雨,之前还没有啥太大的感觉,可一旦进了深林之后,脚底下潮湿粘稠的难受。 而且水渗下来,很多常年没人涉足的地方腐烂的叶子堆积成了一个个面积不大的沼坑。 万一一个不留神,那下去可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所以,虽然有人带领,还有狗子来回巡路,但大家都走的格外小心。 老林子密不透风,尤其是这个季节,茂密的叶冠遮挡了光线,即便是大白天也给人一种阴森昏暗的感觉。 再加上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夜猫子的鬼叫,光这个气氛渲染下来,一般胆小的腿肚子都得打转。 “山子哥。” 就在大家都小心翼翼跟着赵长田往里走的时候,跟在李越山身后的富贵却扯了扯他的衣角。 “咋了?” 李越山立刻回头,看着富贵低声的问道。 在外边,他可能还会嘟囔几句富贵屁事多,但进了山,李越山那是相当尊重富贵的看法。 毕竟多次的经验已经证明,只要这个傻家伙开口,那不是祸害准就是碰大货了。 “你看那是啥?” 富贵凑到李越山的跟前,指着右侧密林小声的说道。 “啥?啥东西?!在哪呢?!” 跟在富贵身后的赵西林端着枪,脸色煞白地四下张望。 他虽然以前的时候经常跟着赵东林来了望台,但毕竟都是过人烟的地方。 像这种走着就后脊梁发冷的阴森林子,他还是头一回进来。 昏暗的环境再加上时不时有夜猫子加点恐怖气氛,他心里早就绷紧了。 “你害怕个球啊?!” 富贵斜着瞅了一眼赵西林,不屑的骂道。 “谁怕了?!” 赵西林虽然嘴皮子都打颤,但面对富贵的鄙夷还是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 “你俩别吵吵了!” 李越山顺着富贵刚刚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不远处一处积水上斜着倒下一根方圆不小的朽木。 而让富贵能这个时候开口的,当然不是这添柴火都嫌虚潮的朽木,而是它身上散开的那一朵朵好似火焰一般升腾的宝贝。 赤灵芝! 看那个头和色泽,品质应该还不低。 这玩意在后世根本不咋值钱,就算是野生的也就千八百的。 毕竟后世的灵芝首先真假难辨,其次经过传媒大肆宣传,人们就觉得这玩意野生和人工繁育的没多大区别。 一来二去,这个在历史上耀眼了几千年的贵重药材,就这样跌落神坛。 不过对于现在而言,这东西还是高端消费市场的宠儿,有大把的有钱人追捧的好东西。 看着不远处的根木,李越山微微思量了片刻之后,开口叫停了牵头领路的赵长田。 毕竟对于这一片自己不熟悉,而且贸然的上前不说有没有危险,就是耽搁时间掉队了,在这里都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再说了,这一趟出来虽说是桥归桥路归路,但没见到正主儿就吃独食,总归不规矩。 “山子,怎么了?” 赵长田让众人停下,随即绕了回来到李越山的面前,皱眉问道。 经过昨晚上那么一闹腾,他现在对李越山三人也颇有微词。 这倒也不怪赵长田小心眼,实在是大家若是都想着仨货一个样,那这个队伍就没法带了。 “有行货,起不起?” 李越山没有在意赵长田微有变化的语气,只是抬手指了指根木的方向。 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众人,也顺着李越山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当看到那一根硕大的根木上,那密密麻麻蔓延开的赤灵芝之后,都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都是跑山的熟客,自然一眼就看出那灵芝的品质和数量。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接下来的天麻颗粒无收,仅仅凭借眼前这一趟的行货,就足够他们这一趟辛苦的了。 “七爷,这坐山爷都给了活路,咱们得顺着来啊。” “就是啊,接下来的天麻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这一趟总归让大家心里先落个底不是?” “七爷,成不成的您倒是吱一声啊。” …… 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几乎下意识的都看向了李越山身边的赵长田。 毕竟把头的是赵家老七,他不点头,哪怕右边水瓢子上是一块金疙瘩,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进了老林子,若是没有把头的带着,几乎就等同于把命交给了老天爷。 所以即便是大家伙心里一片火热,可最后能不能起还是得看赵长田这个把头的意思。 “有水瓢子,周围肯定有沼坑,看这个距离……” 赵长田也心热,但是他更加明白,进了山,越是这种看着唾手可得的富贵,就越暗藏着极大的风险。 第348章 规矩和胆色 看着赵长田一个劲地磨叽,李越山倒是没什么,可其他人却都忍不住了。 眼瞅着坐山爷都把饭喂嘴边了,这老七就是不张嘴,你说急人不? “风险太大……” 半晌之后,满眼可惜的赵长田盯着不远处的根木,微微摇了摇头。 按照他的经验,那水瓢子透过树林间漏下来的光泛着冷色,很明显是个比较深的洼地。 可在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地势却和水瓢持平。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积朽的树叶等杂物已经将洼地填平了,按照他的经验,四周肯定有不少的沼坑,而且这些沼坑的深度肯定都不小。 这里距离根木大概有七八米,想要起货,这七八米的要命处就得有人蹚过去。 谁都知道行货是个好东西,但这其中的风险作为把头的他不能不考虑。 要是搭上一两条人命,显然这笔买卖就一点都不划算了。 “我说七爷,在家等着饿死没风险,可那不也是死路一条吗?” “咱们冒险进山可不是为了只能囫囵个回去啊,空手带人回去有个屁用!” “就是啊,进山本来就有风险,那后头看见行货都有风险了,咱们这一趟出来干啥来了?” …… 听着赵长田说话的语气,再看看赵老七一个劲的摇头,周围的人终于都压不住了。 虽然话说的难听了一些,但确实是实话。 进山本来就是一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既然这个风险都冒了,为啥看到行货的时候却要瞻前顾后? 再说了,这一趟进来可是打口粮来的。谷雨前后野鸡疯了一样的冲进梯田,种子霍霍了个七七八八。 要是这一趟他们什么都拿不回去,不说秋后公粮交不起,甚至于他们连挨过年关的口粮都凑不上了。 人到了这个份上,还管什么风险不风险的? “新社会讲究民主,要不咱们也民主一回?” 赵西林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赵长田,随即试探性地开口说道。 “对,老二说的对,这新社会都民主了,啥事大家得商量着来,不能搞一言堂。” “我看行,大家商量商量,到时候即便是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用把头一个人担着。” “就是,大家的事情就得大家商量着来,最后若是真的出了啥事,互相之间也有个见证。” “我同意起货!” “我也同意!” “我也是……” 随着赵西林的话落下,众人吵闹了一阵之后,纷纷举手表示赞同。 只是大家虽然都嚷嚷的欢,可却没有一个人动弹,只是眼睛依旧盯着赵长田。 谁都知道这是个要命的勾当,没有赵长田的指点,他们根本就绕不过危机四伏的水瓢子。 “行,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赵长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眼众人之后这才开口道:“虽然民主,但咱们还得守山里的规矩。 这东西既然是山子发现的,按照规矩,接下来起货的时候他即便不出力,也要得两成。” 赵长田的话说的倒也没毛病,虽然李越山只是看到,但按照老一辈参帮的规矩,瞅见棒槌的人不管出力不出力,都得先分走两成的利。 “这没说的,咱们都不是新芽子,规矩都懂!” 在赵长田话落下的时候,一个年纪稍大的东尧村的山客开口说道。 “那好,接下来咱们就商量商量,谁搭台子谁唱戏。” 眼见所有人都还算守规矩,赵长田这才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按照规矩,搭台子的搭伙分,唱戏的占三成。” 所谓搭台子唱戏,就是指身后作保障的和出手冒险的。 就像眼下这种情况,就得有人冒险蹚过水瓢子,而蹚水瓢子的这个人,就是唱戏的。 可想要过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腰上绑上筋绳,顺着树根往前蹚。 而所谓搭台子的,就是身后负责拽绳子的人。 相比起蹚水的来说,这种搭台子的几乎没有什么危险,属于旱涝保收的。 所以,一伙人当中,冒险的分的最多,下来就是抬眼的,也就是发现行货的,最后剩下的,就是后面出力但没什么危险的人平均分配。 所以跑山或者赶参帮,都是玩命的吃最大份的。 “谁想这折戏唱圆满了,自己站出来。” 规矩讲清楚之后,赵长田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平淡的说道。 原本还都跳脱的众人,这时候却在碰到赵长田目光的时候都下意识的躲了开。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那三成的利不是那么好拿的。 大家都乐意搭台子分利,虽然少是少了点,但最起码没危险不是? 只要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而且没有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谁敢将腰上的筋绳递给旁人? “呵呵……” 看着众人躲闪的目光,赵长田冷笑一声。 相比起老一辈跑山人的血性,后辈这些家伙说是烂泥巴都有些抬举他们了。 见利的时候忘险,遇险之后却又胆怯。 典型的色大胆小。 “我来唱吧。”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赵长田背后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山子,你……” 看着出声的李越山,赵长田想张口劝,毕竟已经有了两成在前,怎么的他都没必要冒这个险。 只是跑了半辈子山的赵长田知道,这个时候他万万不敢开口劝,不然那就是挡了所有人的财路。 毕竟好不容易有个不怕死的愣种站出来,大家心里都窃喜呢,你却开口劝人家不要去? 就你是好人是吧?! “我身子骨轻,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越山笑着摆了摆手,随即不等众人再说什么,直接掏出皮囊里的筋绳围在自己腰上。 等系紧之后,李越山转身将另一头直接扔给了富贵。 虽然自己答应了唱戏,但是搭台子他只相信富贵。 与此同时,李越山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富贵身后的赵西林。 赵西林察觉到李越山的目光之后,啥话都没有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中的火器。 一切都在不言中。 第349章 蹚水瓢子取灵芝 “落脚不要踩积叶,尽量绕着树根周围走,还有看到露水的地方绕远一些,走凹不走凸……” 眼见李越山系好筋绳,赵长田一边检查绳子一边不住地对着李越山叮嘱道。 而他所说的这些。全部都是老一辈跑山人用命填补出来的经验。 很快,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所有人都盯着李越山,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七爷,你帮忙给看看,那根木周围哪里是可以落脚的地方?” 准备就绪之后,李越山指了指远处斜着倒下的根木,对着赵长田问道。 根木周围的落叶比较松散,阳光渗透下来照在周围的落叶上,点点波光闪烁。 这说明根木四周的积水和暗坑,比起其他的地方要多的多。 这种情况下,只有经验最为老道的跑山人,才能用经验找寻出最佳的落脚点。 “看见根木右侧的那一滩裸水了没有?” 赵长田盯着根木看了半晌之后,指向根木右侧的一块裸露出来的水光说道。 “看到了,右侧有两根斜开的木茬子。” 李越山顺着赵长田指的方向看过去之后,发现那地方露出一块水面,一尺左右的方圆。 “对,那地方虽然露着水,但是水色泛着锈色,说明下面不是夯土就是岩石,那地方是唯一的落脚点。” “等你顺着树根绕过去之后,落脚在那,然后顺着斜木走,千万不敢落脚其他的地方。” 赵长田指了指这七八米的距离当中延伸过去的树木,能落脚的地方都被他一一点了出来。 只是李越山却没看赵长田点出来的路线,眼睛只是盯着根木下的落脚点。 “准备好了没?” 半晌之后,李越山转头看向伸手牢牢地拽着筋绳另一头的富贵问道。 富贵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越山转身,众人都屏住呼吸凑到了富贵跟前,万一要是蹚路的过程中有什么意外,他们搭台子的就得第一时间接过筋绳往回拽。 当然,按照富贵的那个力道,拎起来李越山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跑山的都清楚,老林子里的沼坑一旦陷下去,会产生极其恐怖的吸力。 仅仅凭借一两个人,别说掉下去的是李越山这样的大人,就算是条山狗,一两个人也未必有那个力气拉扯上来。 所以,这才有了搭台子这一说。 当然,若是没有意外,那筋绳除了唱戏的人绝对相信的那人之外,其余人便不能动那根筋绳子。 这就是跑山人和参帮里蹚水瓢子的规矩。 李越山微微后撤一步,眼睛死死的盯着赵长田挑选出来的落脚点。 下一刻…… 李越山双膝微曲,在脚下传出一声闷响之后,整个人猛地原地跃起,直直的朝着七八米外的根木掠去。 一般人,尤其是在这种环境的大林当中,即便是腿上劲道不小,也跳不出多远的距离。 可这七八米的距离对于经过猎杀回馈的李越山而言,却并不算什么难事。 要知道当初遇到那冬熊的时候,李越山情急之下能窜出去十来米的距离。 砰!! 下一秒,李越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赵长田指出的根木右侧那一片地方。 这边富贵顺势松了松手中的筋绳。李越山手脚麻利地爬上根木,伸手就朝离自己最近的一株灵芝抓去。 “咕咚……” 就在李越山都拿下第一株灵芝之后,在场的那些人才都喉咙上下一动,这才回过神来。 就像之前东尧的那人说的一样,大家都不是新芽子,自然也明白李越山的这一跳有多恐怖。 这种环境下,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山里最善于跳跃的羚子都跳不出这么远的距离。 难怪人家老李家现在越过越红火呢,手上没点绝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发家致富? 原本心里对于李越山分走不少利还有些微词的人,在李越山这惊世骇俗的一跳之下,也彻底熄了闹腾的心思。 顺着根木,李越山一点点的摘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这地方偏还是地势不好把握,这根木上的赤灵芝,尤其是背阴那一面的,长势相当的喜人。 这根木上的灵芝大小匀称,色泽深晦而纯,品质显然不低。 “山子,没有起边的还阳(灵芝)动不得。” 就在李越山骑在根木上扒拉赤灵芝的时候,道上传来赵长田的声音。 李越山跑山的本事虽然在附近几个村子都传的神乎其神,但赵长田明白这家伙进山的时间不长,恐怕有些规矩还不是很清楚。 不管是起参还是眼前这还阳草,若是品相没有达到可以采摘的程度,即便是碰上了都得撒手。 当然,这些都是老一辈的传承,后来者会不会遵守那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近几年来,后进跑山的这些后生,是越来越不讲规矩了。 但凡遇上了,别说大小品相了,恨不得连伴生的土疙瘩都给你挖走。 “知道了。” 根木上的李越山一边忙着摘灵芝,一边开口应了一声。 灵芝这东西,实际上不是越大越好,相反太大的散了孢,实际上药效还不如小的。 而李越山眼前的这一茬,几乎都是成年人巴掌大小,裙边显黑泛着油色,显然是一等一的行货。 说来繁琐,实际上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李越山就将根木上过品的灵芝都摘了下来。 摘下来的灵芝水脆的很,若是一股脑的堆进皮囊里,很容易碰出瑕疵来。 所以每当李越山摘下来一株,就会用腰上带过来的筋绳将其伞柄系上。 筋绳两头相接,就像一个简易的传送带一样,另一头的富贵和赵长田会小心翼翼的将筋绳子拉回,再将其取下来。 前前后后,李越山一共摘下来十七株品相极佳的赤灵芝。 这年月人工栽培还没有起势,所以野生灵芝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就现在的市场价,眼前这些拿到县城百货大楼,一定能卖出一个相当不错的价儿来。 所有人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灵芝,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 这一趟进山,不管后面能不能打到天麻,总算是有兜底了。 第350章 分配生出的间隙 将根木上能过品的赤灵芝都摘下来之后,李越山回到落脚点,一个大跳再次蹦了回来。 看着面不红气不喘的李越山,在场的人除了富贵之外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七爷,是现匀还是?” 李越山一边将腰上的筋绳解下来,一边对着一旁的赵长田说道。 听到李越山的话,所有人眼前都是一亮。 进山最让人激动的,不就是坐地分利的时候嘛。 现如今的灵芝在国人的眼中依旧稳坐神坛,价值虽然比不上棒槌,但也差不多了多少。 “先匀吧。” 赵长田想了想,又看了看周围的众人,随即开口说道。 实际上按照规矩,这些东西最起码要等到回了望台的时候再三一三十一的分清楚。 只是现在李越山占了抬眼和唱戏的大头,早点分了免得众人又起什么其他的心思。 众人闻言欢呼一声,随即都立刻凑了过来。 地上的枯草上,十七株灵芝一字排开,大家都眼神热切的盯着李越山。 都是山里的熟客,匀现的规矩都懂。 唱戏的以身犯险,自然是先取的,然后便是搭台子出力的,最后就是抬眼的。 只是现在抬眼的和唱戏的是同一个人,不管怎么说,先得李越山拿利。 “你抬眼加唱戏,按规矩这些行货里面有一半归你,你先挑吧。” 赵长田指了指眼前地上的灵芝,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也不客气,蹲下身子从灵芝里面挑出九株品相不错的,用膜皮分开裹了起来。 “不是一半吗?怎么拿走了九株?” 看着李越山将挑选出来的灵芝裹了起来,赵长田背后有人带着疑惑的语气出声询问道。 一共就十七株,对半分肯定不匀。 按照大部分人的想法,李越山虽然出力最多,但按照人数来说,都已经分走一半的他,那半株就应该舍给他们才对。 毕竟他们人多不是? 其他人虽然都没有附和,但是从眼神和表情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的意思和张口的那人差不多。 “咱们虽然是台撑子,但从头到尾都没碰筋绳子,不过按照规矩守着台子的都有份,不然剩下的都和咱们没什么关系!” “再说了,搭台子的一份里面还有富贵呢,多拿半株怎么了?!” 赵长田黑着脸,转身看着身后的那些人低声呵斥道。 这时候他才明白,为啥李越山一开始死活不愿意和他们凑一起进山打天麻了。 按照山里的规矩,一起进山确实多少会分一些出来。 可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从抬眼到搭台子再到唱戏,这一把下来除了自己指点了几句之外,其余人压根一点力都没出。 就这,在李越山多拿了半株之后,这些狗东西居然还呛声开了。 只是作为把头,有些话也不能说的太明白了。 “老九,虽然说我是把头的,但你们东尧的那一份我说不上话,我们北尧这边的我做主了。” 赵长田看向人群中年纪稍大一些的那个跑山客,说罢之后弯腰从里面挑出四个株来。 “我说话管用不?” 拿到灵芝之后,赵长田转身看向北尧的几人冷声说道。 “七爷,你说啥就是啥,我们听使唤就成。” “对,就剩下的这些,还都是山子舍下的,换成旁人根本就沾不上边。” “这都是外财,要多少是多?” …… 随着赵长田的话落下,北尧的几个后生都纷纷开口,同时还神色不善的盯着东尧的几人。 农村就是这,虽然两家同宗同姓,但走出去之后,谁三谁五分的很清楚。 李越山虽然是外姓,但气氛到了这个份上,怎么的也算是北尧人不是? 听着北尧这边夹枪带棒的话,赵老九瞪了一眼开口说话的那个后生之后,将地上剩下的都裹了起来。 从头到尾,李越山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 跟着进山的那一刻,李越山就知道这种情况肯定会发生。 只是这一道需要赵长田领路,多少匀出一些他也不在乎。 不然按照李越山本身的性子,这些家伙别说分了,连毛都捞不到一根。 先匀完后,众人在赵长田的带领下继续赶路。 越往后走,道上的暗沼坑和水窝子越多,众人的速度也不免的慢了下来。 十来里的林路,一行人愣是走了好几个小时,等日头摆正的时候,这才看到水瓢外的草坡子。 “过了这片草坡子就是树岔子沟了,这里灌木深,大家寻摸行货的时候都小心一些。” 看着终于要走出水瓢子,赵长田指着前面斜坡的草甸子说道。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松了口气。 大家伙都知道天麻等行货值钱,但往年没有大灾的时候,很少有人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原因就在这里。 别说其他的危险,就这一个水瓢子,若是没有赵长田带着,进来多少人都白搭。 在大山里面,财富和危险总是保持着一种相当神秘的共生色彩。 “嘿,这鬼地方,终于是蹚出来了。” 赵长田的话还没撂地,身后一个年轻后生就急不可耐的朝着前面的草坡子走去。 到了这里,很多人的耐心都已经被磨的差不多了。 眼见这一次进山的目的就在前面,心里也不免的急躁了起来。 “汪!汪汪!!” 就在这个时候,一路上上跳下窜但保持着安静的狗子们,却在这个时候传来焦躁的吼声。 众人都不是雏儿,山狗子虽然是老李家的,但他们依旧能轻而易举的听出狗叫声中传达出来的信息。 狗子叫的急促,而且从声音中还能听得出一丝惧怕。 正当李越山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就见到黑子带着六条新狗子奔了回来。 不远处,那一条被杨小东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白犬匍匐在山坡下的溪沟旁,后背躬起,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溪沟里,白熊奋力的往草甸方向挣,只是似乎被什么东西扯住。 “富贵!” 李越山没有丝毫的犹豫,伸手将身旁赵西林手里的家伙拿过来之后,头也不回的招呼了一声富贵。 两人一前一后,冲着白熊匍匐的地方冲了过去。 第351章 斗大蟒蛇 “都杵着干啥?!绕过去,小心点注意脚下!” 眼见李越山和富贵冲了过去,赵长田很快反应了过来,对着跟前北尧的几个后生招呼了一句。 几人纷纷拿出家当,绕过水瓢子朝着溪道绕了过去。赵西林也抽出猎刀紧随其后。 “九叔,咱们……” 剩下的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看向了领头的东尧老九。 赵老九眉头紧皱,脑子里也飞速的思量了起来。 他是老山客了,刚刚狗子的叫声他自然听得出端倪。 老李家虽然是外姓的破落户,但是和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清楚,那两条狗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能让白熊和黑子发出那样的声音,显然水溪里面的东西不是好相与的。 虽然赵长田是把头,但他却是东尧这边挂头的。 万一跟着自己的后生有个什么一差二错的,这个责任八成会落到自己头上。 之前搭台子唱戏,身边有人就想出去唱戏,却被他暗自给拦下来了。 这时候遇到这种情况,他需要衡量。 “跟在后头,有啥事情先顾自己。” 看着北尧的人都已经靠了过去,赵老九这才小声的叮嘱了一番。 几人点点头,顺着刚刚北尧村里人走过的道,朝着溪道那边挪了过去。 李越山一马当先,眨眼间的功夫已经来到了溪道旁边,手中的火器也举了起来。 只见不深的溪水当中,一条硕大的身躯绕过白熊的后腰,将它死死的拖在溪水当中。 看那形态,大概有土碗口粗细。 白熊是凶,但在水里对上这家伙,却也只能尽力的往外挣扎。 李越山虽然手里端着火器,但这么近的距离,那家伙和白熊纠缠在一起,这时候开枪很容易误伤到白熊。 “拿着!” 富贵心急,看到眼前这一幕之后,二话不说扔下牛角弓拔出猎刀就要跳下去,却被李越山一把拽住。 看这长虫的体型,即便是富贵力大,在水里也不见得是这东西的对手。 李越山将手中的火器递给了富贵,然后自己抽出猎刀毫不犹豫的跳下齐膝的水溪当中。 “我的个乖乖,这玩意是成精了不成?” “妈呀,看这个尺寸,都过一丈长短了吧?” “七爷,别瞅着了,赶紧想办法帮忙啊!!” …… 就在李越山下水之后,北尧的人也相继赶了过来。 可看清楚水里纠缠住白熊的那物件之后,瞬间都感觉后脊梁一阵发冷。 在山里生活,别说他们这些山客,就连一般的村民对于长虫(蛇)也是见怪不怪了。 可能长到这么大的,他们还真就是头一回见。 水里那家伙碗口粗细,目测长度达到了一丈开外,浑身鳞片密齐,在水光的衬托下散发着渗人的冷光。 褐黄相间的蛇鳞在肌肉的鼓撑下,看得人头皮发麻。 人是赶到了,可看到那渗人的模样,谁也不敢下去帮忙。 李越山往前蹚了两步,一手抓住了白熊的前爪子,手臂用力猛地将其连同缠绕在身上的锦蛇提了起来。 同一时间,李越山另一只手上的猎刀毫不犹豫的刺入一端蛇躯。 原本王锦蛇的鳞片很是坚固,再加上现在使力,背脊将蛇皮撑成一个三角帐篷的形状。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猎刀落在身上,大概率也会顺着鳞片的纹路滑开。 可李越山手上的劲道不小,再加上一般的蛇躯被挂在半空使不上劲,所以李越山的这一刀很是顺畅的捅了进去,将蛇躯捅了个对穿。 大蛇吃痛,身体猛地一缩。 就这一下,李越山手里拎着的白熊发出一阵痛苦的哀鸣。 跑山的都知道,蛇鳞之物在水里,尤其是眼下这种照坑溪水当中,力气那是大的惊人。 吃痛之下的这一勒,差点没把白熊的骨头勒断。 “拿着!” 富贵眼见李越山不敢再使劲,随即将手中的火器扔给了一旁的赵西林,拎着刀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三两步来到李越山的跟前,富贵抬手顺着白熊后腰上的缝隙将手掌摸索了进去。 李越山看到富贵的动作,随即刺入蛇躯的刀口一挑。 剧痛让大蛇再次一哆嗦,富贵便趁着这一哆嗦,顺利的将手伸出白熊和蛇躯之间。 “攒着劲儿,往两头走!” 岸上看到这一幕的赵长田,随即赶紧开口对着两人喊道。 大蛇一旦绞杀,身躯会紧紧地缠绕起来,尤其是这么大一条而且还在水里,那力量一两个人还真没办法。 遇到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火。 顶起火把一烫,再凶的长虫都会松开。 只是李越山舍不下白熊,所以根本没时间给他们去准备火把。 两人听了赵长田的话,一人拽住一头往水溪两侧硬扯。 好在李越山手中的猎刀还刺在大蛇的身上,牵扯之下倒是让这家伙松弛了一些。 富贵感受到手上的变化,随即毫不犹豫的一刀朝着一侧的蛇躯刺了下去。 只是之前看似李越山轻描淡写的刺入,这一刀却是顺着脊骨轻易的滑开。 好在两人这么一折腾,白熊趁着这个空档倒是挣脱了出来。 逃出生天的白熊撒丫子就往岸上尥,只是刚刚挣扎费了不少的劲,挣扎了好半天之后这才扒拉了上去。 随着被绞的猎物逃走,吃痛的大蛇猛地开始在已经绞成泥浆的水里扭曲起来。 富贵一个不稳,直接扑入水中。 就算是李越山,脚下一晃手中的猎刀都差点脱手。 从李越山的动作就可以看得出来,这玩意在水里的劲道到底有多恐怖。 “傻富贵,别刺了,挑着往里面扎啊!” 站在岸上的赵长田看到富贵起身举刀,又朝想要去缠李越山的大蛇刺去,随即赶紧开口提醒道。 所谓小鸟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在山里,对付不同的牲口有相对不同的办法。 而就像眼前这大家伙,鳞片坚硬密集,按照富贵那个架势,放着不动都不见得能刺进去。 当然,李越山那一下在赵长田看来就是个意外。 可既然是鳞甲,那自然有后闭的缝隙,用刀尖挑开缝隙之后,就能轻而易举的刺进去。 第352章 蛇胆和鳞皮 赵长田的经验没有错。 只是那玩意在水里像是扭动的大号蛆一样,富贵即便是有心,可身子被带着左右摇摆,根本站都站不稳。 倒是李越山,闻言猛地抽出猎刀,随即往前蹚了两步,刀尖顺着鳞甲的缝隙扎了进去。 吃痛的大蛇卷起身躯,朝着李越山这边玩命的卷了过来。 身后抱着一截蛇躯的富贵,被带着朝前扑进了泥浆里。 砰! 下一刻,李越山感觉脚踝被缠,还不等他反应,一股子骇人的力量猛地将他掀翻。 栽入泥浆之后,李越山瞬间被卸了力,那蛇躯趁着这个机会猛地缠了上来。 “筋绳!!” 顾不上猎刀的李越山撑着半边身子,对身后的几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人都被卷起来的大蛇压进了泥浆里。 这边林的沼水说深不深,可说浅也过了膝,即便前几次的猎杀对李越山回馈了雄厚的力道,可在这里面却是一身气力打了八折。 “快快,都把带着的筋绳拿出来。” 赵长田闻言赶紧回身,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所有的筋绳都拿出来系在一起。 赵长田更是将一头拴了一个野猪蹄扣,做好之后将其扔给了还在扑腾的富贵。 “别抓了,赶紧把筋绳绑山子身上。” 看着还在水里瞎扑腾的富贵,赵长田赶紧出声提醒道。 富贵这才清醒了一些,随即一把抓住筋绳,将猪蹄扣套在李越山被裹的翘起来的一条腿上。 “使劲!!” 眼看筋绳套牢,赵长田猛地大喝一声,拽着一头的绳子就往自己这边薅。 其余人也都反应了过来,一起使劲将李越山连同那大家伙薅上岸。 十几个人一起使劲,就算那东西水里再大的力气也没用。 不到半根烟的功夫,李越山连同缠在身上的大家伙,都被众人一起薅上了岸。 落到实地上,那大蛇也察觉到了不对,随即拳头大小的蛇头一转,就朝泥浆里钻去。 “你大爷的!!” 脱身的李越山转身拽住留在岸上的半截尾巴,双臂猛地一较力,脚下瓷实之后身上的力道也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 经过好几次猎杀回馈,李越山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能理解的范畴。 之前也就是在水里,脚下不稳给不上力气。 现在到了岸上,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家伙溜走了? 双手扣住半截尾巴,李越山猛地抬起双手,随即狠狠地往下一压。 小时候打过绳子的娃娃都知道,这一抬一压,力道会顺着绳子荡开。 蛇鳞行走,靠的就是肚皮下面的鳞甲和地面产生的摩擦力。 李越山这么一荡,大蛇身躯腾空的时候,自然没了借力的地方。 一抬一压再顺势一拽,那一条三米多的王锦蛇就被李越山给重新提留了上来。 一旁的富贵眼疾手快,上去一把卡住了蛇头,两手拇指紧紧地将蛇脖扣住。 “猎刀!” 赵长田一把抽过身旁一人的猎刀,随即上前刀身上撩,刺入亮出来的蛇腹。 刀尖一挑一带,一颗核桃大小的青黑色蛇胆被挑了出来。 随着赵长田取出这东西,原本还挣扎的大蛇瞬间瘫软了下来。 “呼……” 饶是李越山,这时候双腿也不免有些发软。 赵长田也是长出一口气,随即拿出一截细筋绳,将蛇胆口扎紧之后递给了坐在地上的李越山。 “坚持一下,这地方潮气重,别坐太久了。” 赵长田一边将蛇胆递给李越山,一边叮嘱地说道。 李越山接过蛇胆的同时点了点头。 “我的老天爷啊,这三步开外了都。” 就在李越山和富贵都喘大气的时候,后面跟着过来的几人将王锦蛇摊直,用步子打量着这玩意的长度。 成年人三步开外,还余下半截子呢。 喘了几口气,李越山接过赵西林递过来的烟抽了两口,浑身这才逐渐的缓和了过来。 又休息了片刻之后,李越山将大蛇身上的猎刀抽了出来,随即从赵长田挑出蛇胆的地方开了个口子。 刀子顺着口子缓缓起开,从头到尾割出一道线来。 富贵上前帮忙,两人将整张蛇皮顺利的扒拉了下来。 大鳞蟒皮…… 比起蛇胆,体型一旦到了眼前这东西的这个程度,这一身鳞皮的贵重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山花子。 李越山和富贵忙活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一脸羡慕的看着,并没有人上来帮忙。 这倒不是他们不乐意,而是规矩历来如此。 猎物一旦过了外人的手,多少你也得给人匀一点出来。 所以在山里若是单猎的东西,几乎都不会让人过手帮忙。 “七爷,鳞皮和蛇胆我就不说了,这肉也是大补的好东西,给大家伙分分吧。” 收拾完鳞皮之后,李越山转身对着一旁的赵长田说道。 相比起之前的灵芝,这一趟大家伙最起码都出了气力。 蛇胆和鳞皮没份,但多少也得给人一点甜头不是? “嗨,那敢情好,这可是好东西。年轻后生吃了冬天不烧炕都烫屁股!” 赵长田点点头,随口还开了个玩笑道。 众人也都笑着凑了过来,不一会的功夫,七手八脚的将蛇肉分割开来。 这东西体型不小,目测大概都在二十多斤开外,况且这东西内脏占不了多少,能分下来的肉也大差不差。 算到每个人的手里,差不多有三斤左右。 拿到肉之后,大家伙都从各自的皮囊里面拿出之前进山的时候准备好的土盐,将其细细的抹在分到的蛇肉上。 这月份天气长,所以进山的猎户都会准备土盐,不然即便是当天进出,这时节肉也会变质。 北尧这边的人脸上都透着欢喜,这东西不管是吃还是拿进城去卖,都能换一个不错的价儿。 当然,镇上的供销社是不收这东西的。 这边乐呵呵的,那边东尧的一行人却是黑着脸。 从开始到现在,即便是李越山在水里挣扎,他们都没出过半分的力。 虽然是一个搭子进的山,但和他们搭伙的是赵长田不是李越山。 所以,不管于情于理,这东西都没他们的份儿。 第353章 东尧分帮 “滚,一天到晚正经事没有,尽给老子惹祸,我回去就烧砂锅处理你!” 李越山将东西收拾了一番,正拎起一截分给他的蛇肉呢,白熊就屁颠屁颠地凑了上来。 看到这家伙凑上来,李越山气就不打一处来。 每次出门,只要有这家伙跟着,多多少少都得给你惹出点事来! 这一次更绝,差点没把他都搭里头。 好在收获还是不错,不管是核桃大的蛇胆还是那一张大鳞蛇皮,都是能上台面的宝贝。 要不是因为这些,李越山这会就能给它收拾了打牙祭。 富贵和李越山浑身早已经被泥浆湿透,两人都是火气足的小伙子,倒是不怕潮病,只是黏糊糊的穿在身上难受的很。 可这地方在深山老林,他李越山就是再虎,也不敢在这里光着膀子。 北尧这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捞到点好处,大家对于接下来的路倒也充满了信心。 这一趟过来,即便是后续打不到天麻,拿回去的东西也足够撑过年关了。 可千万别被李越山这段时间的收获给迷惑了,现在北尧正常人家,勒紧裤腰带有个百八十的就能安稳的挨一年。 所以光那些灵芝分下来,他们一人也能分三五十,再加上这些蛇肉,送到城里怎么的也能卖个十几二十的。 这样一算,这一趟几乎已经够本了。 只是身后东尧的那些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他们本来人就比北尧这边多。 虽然灵芝也能分一些,但这种事情就患多寡。 一起进山的,哪怕旁人比自己多一根筷子,心里都免不了会有些不平衡。 不过这蛇要是北尧其他人弄的,他们多少也得抠下来一些。 只是李越山进山之前就说得清楚,同路不同道,人家老李家扒拉下来的东西,和他们没关系。 “九叔,虽然把头的是北尧老七,但咱也不能老吃亏啊。” 就在众人绕过水瓢子往山坡草甸子上走的时候,东尧这边有年轻后生沉不住气,凑到赵老九的跟前小声的说道。 “你啥意思?” 跟着往前走的赵老九微微一顿,随即看向身后这个同宗的大侄子。 这小子打小就聪明,脑瓜子比同龄的后生要灵活的多。 “你看,咱们东尧来的人本来就比他们多,再加上老李家的那俩又不同道,这么一来,即便是后面找到天麻,打多打少咱们都吃亏。” “按照我的意思,等到了地方之后,咱们两尧分开打,打多打少都在自己锅里,这不比跟着他们出死力的强?” 赵强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随即指着前面正在蹚路的北尧村人说道。 “这不合规矩啊,毕竟这一趟进山打把头的是七叔……” 赵老九毕竟是上一辈的山客,虽然心里有些不得劲,但还是相当守规矩的、 “那还不简单,等咱们收拢的时候给他一份就成了,何必跟着他们一起出力却少分呢?” “大家都拖家带口的进来不容易,能多弄一点回去总归比少了强吧?” 赵强说着,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同辈跑山客。 那些人瞬间心领神会,随即凑上前来围着赵老九,纷纷出声支持赵强的意见。 本来他们进山的人数就多,这要是混合在一起,最后归拢平摊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九叔,你要是拉不下脸,等过会到地方了,这话我去和老七说!” 眼见赵老九还是犹豫不决,赵强暗自冷笑一声之后出声说道。 啪! 谁知,在赵强话落下的时候,赵老九抬手就给了这后生一巴掌。 “没大没小的东西,东北两尧虽然分家,但毕竟是同宗兄弟,那把头我都得叫一声七叔,你张嘴闭嘴老七老七的。再这么没大没小的,老子还抽你!” 赵老九冷着脸骂了一句之后,这才说道:“不过你说的也对,这事等到地方了我去给他说。” 一行人见领头的赵老九应承,都暗自欣喜不已。 进山打天麻也好,寻摸其他的草药也罢,毕竟人多的一方肯定有绝对的优势。 等两边岔开,自己这边寻摸的东西就不用再分出去了,到时候也能多分一些。 说话间的功夫,一行人已经过了山坡上的草甸子,跟着赵长田绕过山脊林,外山岔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山子,那就是三岔沟了。” 赵长田指着山脊外的一处平整的山层草甸,对着李越山说道。 抬眼望去,山脊下两处山呈现犄角之势,和众人脚下的山脊簇拥出一个层层叠进的洼地草甸。 这地方日头早起能碰到晨曦,中午天热却又能受山势庇佑躲开烈阳。 水气聚拢在山涧之间,生机勃勃。 “后道沟那边有一处青石潭,这几天咱们都得落在这地方忙活,那儿正好是个落脚的好地方。” 一边朝着山脊下走,赵长田一边给众人介绍着这岔沟的一些情况。 不多时,一行人下了山脊,是一大片低矮的灌木丛,比起外山,这里的灌木湿气很重。 即便时间到了正午,走过没两步腿脚上已经被灌木上的雾水打湿。 “这地方蛇虫多,寻天麻的时候一定记得脚踝和手上要涂抹雄黄。” “两道岔开,这草甸灌木里面应该都有天麻,过了两道就不要走了,里面大牲口不少。” 来到上下,赵长田压住已经蠢蠢欲动的众人,一而再的给大家说着接下来应该注意的问题。 等事情都嘱咐的差不多了,赵长田这才拿出准备好的短锨抬脚就朝草丛里走去。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赵老九突然出声,随即快步上前来到赵长田的跟前。 “还有什么问题?” 赵长田不明所以的看向赵老九,要是别的后生有啥问题他还能理解,可这老九是老客了,难道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赵老九迟疑了片刻,在后生们殷切的眼神下,最终还是将赵强的意见说了出来。 “你要分帮?” 赵长田微微眯眼,死死的盯着眼前目光躲闪的赵老九。 可千万别觉得赵长田好说话就是老好人了,跑山的能活到老七这个岁数的,那都是绝对的狠人。 第354章 分帮的规矩 跑山的或者参帮进山一般都是搭伙的,这样一来,不但发现宝贝的几率会增加,而且安全性也有较大的保障。 只是有大利就会有分歧。 这时候咱们葛大爷的分歧终端机还没有问世,所以最常见的办法就是分帮。 一伙人根据和周围人的熟悉程度,分成两伙或者两伙以上的小团体。 这样一来,各自团体得到的东西就可以不用拿出来平摊。 当然,在这深山老林里,哪里有宝贝和棒槌谁也说不上,不过总归人多的一方发现东西的几率也大一些。 所以就眼下来说,分帮对于东尧来说绝对利大于弊。 “七爷,一笔写不出两个赵来,咱们进山都是……” “闭嘴!” 赵强眼见自己这方的老九被北尧老七一句话给问的不敢吱声,随即站了出来。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原本一路上都和和气气的赵长田直接冷斥一声,随即面色阴沉的看向赵强。 “你什么身份,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赵长田的声音不大,但就连身后站着的李越山都感受到了来自眼前这个老山客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力。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跑山的本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能活到赵长田这个岁数的跑山客,怎么可能会是善茬? “老九,我只听你说一句,你是不是要分帮?” 赵长田转头,手指指向赵老九问道。 话虽然听着是好话,只是赵长田那手指头都快要戳进老九的眼窝子里了。 能做山客的老爷们火气自然比一般人要旺,只是此刻面对赵长田,老九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看似是大路朝天,各自顾各自的事。 实际上从一开始笼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为啥把头会是赵长田了。 因为这地方,准确的来说是之前那十多里的水瓢子才是这一次进山正儿八经的拦路虎。 现在最大的危险过了,东尧的人就想要将赵长田这个把头一脚踹开? 这特么磨盘都没卸下来呢,就急着杀驴了? “九叔!!” 赵强不敢再朝着赵长田开口,只能沉声看向赵老九。 他虽然心底有些发怵,但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开了,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七叔,我们……是!” 赵老九抬头看了一眼赵长田,还打算解释两句的时候,却看到赵长田冷峻的眼神,随即一狠心点了点头。 “成,兄弟分家不断香火,既然你们愿意分帮,那规矩都懂吧?” 赵长田眼见着赵老九答应,随即点点头之后问道。 “懂,进山分帮,不管分成几伙,把头的那一份少不了。” 赵老九眼见赵长田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这才松了口气之后回道。 “那行,你们一伙,我们一伙,山子进山之前就说了同路不同道,咱们这一帮到三岔分三帮。” “分帮不管多寡,每个有我这个把头一份,山子,没问题吧?” 赵长田说了一遍规矩,随即没有看赵老九,而是转头看向李越山。 “七爷,这是规矩,应该的。” 李越山点了点头,这点规矩他还是知道的。 “七爷,九叔。进山分帮不看亲疏,得看个人的意愿是不?” 就在事情已经敲定的时候,赵西林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打量着已经分开架势的三伙人,看向赵长田和老九问道。 “是。” 赵长田点点头,进山分帮确实有这么个规矩。 不看亲疏只看远近。 毕竟都是沾利的事情,若是掺和进去亲疏,那他们俩尧也就没法分了。 “老二,你什么意思?” 赵老九微微眯眼,死死的盯着一旁扛着火器的赵西林。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打算和山子哥凑一伙。” 赵西林说着,朝着李越山这边走了两步,转身站在了李越山的身后。 能得多少东西,对于汉水镇都略有威名的鲁世宽(二流子)来说,压根就不在乎。 他大哥一个月四十多块钱,再加上一些补助什么的,他们家根本就不缺这一口。 之所以跟着东尧的爷们进山,就是奔着李越山来的。 “你特么的姓赵不姓李,赵老二,你特么的敢吃里扒外?!” 面对赵长田不敢吱声的赵强,此刻却很是硬气的指着赵西林的鼻子破口大骂。 身后那些一开始还忌惮赵东林身份的家伙,也都纷纷出声训斥起这个叛徒来。 “吃里扒外?呵呵……” 赵西林无所谓的笑了笑,压根就没打算搭理这些家伙。 就这点狗叫声,对于他这个时常被人戳脊梁骨的二世祖而言,还真就不怎么在意。 从小到大,因为大哥的缘故,自己听到阴阳怪气的声音还少? 就拿护猎队来说吧。 除了李越山之外,谁不是因为老大赵东林才会对自己那么客气的? 他赵西林是吊儿郎当,但是这种吃饱饭打厨子的事情,他还真干不出来。 “别说了,既然老二愿意,咱们也管不着。” 赵老九看了一眼赵西林,随即阻止了身后赵强几人的话。 换成旁人,他还真就要给点颜色看看。 可赵西林…… 他只要还想在北尧山场子里跑山,根本就不敢针对赵家这个败家子。 “慢着。” 就在赵老九带着众人想要分道的时候,赵长田却出声将东尧的一伙人拦了下来。 “七叔,还有事?” 赵老九转身,皱眉看向赵长田。 “当然有事,我那一份是定了,但老二这一份呢?” 赵长田看向赵老九,指了指身后站着的赵西林说道。 “他搭你们的伙,这一茬我就不提了,可现在他分了山子的伙,这一份免不了吧?” 赵长田的话落下之后,身后的赵西林这是一头的雾水。 “成。” 赵老九沉默了片刻,随即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赵西林之后,点头应了下来。 “我不服,凭什……” 赵强眼见利还没见到呢,可这一茬又一茬的却已被分出去了两份。 只是还不等他说完,就被黑着脸的赵老九推搡着朝另一边的岔口灌木甸走去。 第355章 武把式和半夏 “九叔,你干啥?” 赵强被赵老九推搡到了灌木甸边,等老九松开手之后,这家伙立马黑着脸道:“老七……不是,七爷是把头要带人蹚路,按照规矩给他一份没问题,可赵老二凭什么?!” 不单单是赵强,其他的几个年轻的山客也都一副愤愤不平的神情。 那老二在东尧,要不是因为有个好大哥顶着,那就是个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废物罢了。 原本对于这个废物能进护猎队他们就心怀不满,可现在听说还成了编外,端上了公家饭。 这让他们这些自诩青年才俊的东尧后生情何以堪? 现在到了这里,不但吃里扒外,自己这边还得分一份给这个废物,凭什么? “凭什么?” 赵老九转头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疑惑的后生,冷笑着说道:“就凭他是赵东林的亲兄弟,就凭现在在场的人里面就他手上有家伙,这个理由够不够?” 赵老九说罢,转身用毛竹杖拨开眼前的灌木,朝里面的草甸走去。 而后面那些后生闻言则都有些面面相觑,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九叔的话自然也都明白。 只是年轻人嘛,面对这种与生俱来的不公平,多少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 这时候,人群中稍微上了年纪的老山客出来给后生们说了一些现在都不太用到的规矩。 按照老一辈的规矩,参帮进山,即便是把头的分成都能找理由扯皮,可唯独带火的却不敢少一分一毫。 毕竟进了山,能不能碰到大牲口虽然两说,但只要遇到了,一行人能不能活着回去还得看把武的。 而在以前,把武的就是指参帮里面武把式最硬的那一个。 而发到现在,那就是手里拽着火器的人。 在场的,除了赵西林手里有一把五六自动火之外,其余人手上都是土家伙。 遇到狍子之类的东西还好说,要是真的碰上了豺狼虎豹的,还真就得靠人家活命。 简单的来说,半条命都在人家手上拽着,分你一份还觉得多吗? 听了老山客的解释,年轻后生们也都不说话了。 只是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总归有些别扭。 任谁换到他们这个位置上,心里都不可能舒坦。 毕竟以前自己压根就看不上的废物,这时候他们却不得不捏着鼻子收下,这换了谁都不得劲。 …… “山子,这三岔口外山麓分开三道,这三道灌木甸里面应该都有天麻,过了这山麓脊梁,可不能往后走,清楚没?” 赵长田等东尧的人都离开之后,指了指左侧那一道深入山脊的斜坡灌木甸子,对着李越山叮嘱道。 这里犄角里的灌木甸子正好被延伸的山麓分成三块,倒也不用三伙人刻意划分了。 “放心吧,我这虽然人少,但是帮衬的多,没事的。”李越山指了指围绕在富贵周围的狗子们,笑着说道。 利用狗子的嗅觉找草药,那纯属扯淡。 因为不管是天麻还是半夏,它们自身都是有特定的保护素的,狗子们要是身上没有什么病痛,一般嗅到这种草药的气味都是绕着走的。 但在这种灌木甸里有个啥动静,狗子绝对比人灵。 “也是。” 赵长田点了点头,随即约定好了凑夜(夜晚聚集)的时间后,便招呼北尧这边的人朝着另一侧的灌木甸里走去。 “瞎寻摸啥呢,走了!” 眼见众人离开,李越山转身给了眼珠子滴溜乱窜的白熊一个嘴巴,直接拎着这家伙朝灌木甸里走去。 其余的狗子都放开散了出去,唯独白熊这货,李越山直接用筋绳绑着颈圈,牢牢地抓在手里。 狗子嘛,尤其是进了山的狗子,太灵活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看着黑子和小白狗带着剩下的狗子们撒欢,白熊虽然眼馋,但看着身边耷拉着脸的李越山,也不敢太造次。 “老二,你不用找货,盯着狗子们注意周围的灌木就成,找货的事就交给我和富贵了。” 进了甸子之后,李越山将手上的狗绳递给赵西林,随即说道:“可千万看紧了这货,不然咱仨可就危险了。” “知道了。” 赵西林点点头,伸手接过了李越山手里的筋绳。 李越山则拎起短锄,对着富贵指了指山麓下的一棵大洋槐道:“咱俩从这个地方分开找,绕着外道子朝山麓边上寻摸,到时候在那棵洋槐下碰头。” “成。” 富贵点点头,随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家当,开始在灌木甸子里寻摸。 山里长大的孩子,即便是没进过山,里面的一些东西基本的形态还是都清楚的。 毕竟以往这些东西也会时不时的被跑山的人带出来,总归都是见过。 所以再怎么的,也不可能像后世那些城里人一样,把麦苗当成韭菜。 一手拿着短锄,一手拎着毛竹杖,这里因为气候和山势的原因,灌木比外面要矮半截。 这样一来,寻摸山货的人就不得不半躬着腰。 这种事情,说来看去都觉得简单,但是上手之后就会发现实际上非常的辛苦。 “咦?今个开门红了?” 走了七八步之后,当李越山用毛竹杖拨开一笼灌木之后,眼前一亮。 当然,找到的不是天麻,而是大叶的半夏。 这玩意虽然不如天麻值钱,但是对于运气差的没眼看的李越山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开头。 蚂蚱腿再干那也是肉! 将半夏苗四周的灌木用毛竹杖敲打了一遍,李越山这才蹲下身子顺着半夏茎道挖了下去。 这东西落土不深,几乎就半个锄面的深度,李越山顺着锄头微微一撅,就将下面的半夏连带着茎叶一起撅了出来。 “嘿,时来运转了这是?” 看着茎叶下面串联着三颗豌豆大小的半夏,李越山乐的嘴都咧开了。 这东西一般都是一叶一果,很少有双胍牛的,而李越山这一锄头下去撅起的三颗算是很少见了。 尤其是这个头也不算小,瞅品相也不错。 有了这个开门红,李越山心里总算踏实了不少,随即将半夏连带茎叶都放在随身的皮囊之后,躬身朝下一个草窝子走去。 第356章 衰运和收获 一伙人到三岔沟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正晌,再加上为了分帮磨叽了好半天。 所以下晌没有寻摸几个小时,不远处草甸中间青石平台上,就传来赵长田的呼喝声。 “我……我特么来这是干什么来着?” 听到赵长田呼喝的李越山,这才从灌木丛里面直起腰来。 别说一般人了,就他这个带挂的,这几个小时弯腰躬身下来,老腰都感觉一阵发酸。 看着皮囊里面的东西,李越山更是怀疑人生。 收获倒是不小,满满的半皮囊都起来了。 可特么的除了半夏还是半夏,一个天麻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这一趟过来,老天爷这是打算把前段时间野荞坡的损失给自己补上? 这半夏虽然供销社也收,但价格比起天麻来却天差地别。 这一皮囊的半夏,满打满算还不如一颗品相稍好的天麻值钱。 按照道理来说,就眼前这环境也不适合半夏生长啊,怎么这么点东西都让自己碰上了? “山子哥,七爷叫唤了,咱回去?” 就在李越山怀疑人生的时候,远处的富贵拎着皮囊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打到了没有?” 李越山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皮囊口扎紧,随即抬眼看向富贵手上拎着的皮囊。 “打到了一些,只是数量不多,品相也一般。” 富贵一边往自己这边走,一边将手中的皮囊口朝着李越山展开。 野生天麻一般呈不规则形,有质地坚实气味浓郁等特点,而判断天麻的好坏,主要就看三点。 一是‘鹦哥嘴’,说的就是天麻顶端枯芽苞的形状。 二是‘凹肚脐’,指的是底部圆形凹陷疤痕。 第三便是看天麻的颜色,一般呈黄棕色或淡棕黄色,表皮常带点状突起横环纹,老山客一般称作“黑肤皮“。?? 东西晾晒干之后送到收购点,负责收购的人还会将其切开看看纹路,或者浅尝一点,若是味甘带辛,那便是上品。 富贵的皮囊展开,里面裹着小半囊子色泽和个头都属上佳的天麻,瞅那个数大约也有十来个。 “山子哥,今儿时辰短,明天咱们一早起来再找找,这灌木甸里面应该有不少。” 看着李越山盯着自己的囊口不说话,富贵以为山子哥对于他的收获多少有些不太满意了,随即小声的说道。 “嗨,这玩意都是看命,命里带了躲都躲不开,你说对不山子哥?” 就在这个时候,赵西林也扛着枪走了过来,一手拎着一脸怨气的白熊,另一只手上还提溜着两根两尺左右的绿茎苞叶子。 那茎叶下面的根部,耷拉着两颗拳头大小的天麻。 “不是让你去盯着狗子吗,你咋也上手了?”李越山看着赵西林手里拎着带杆的天麻,微微皱眉道。 赵西林将手里的带着杆的天麻扔给富贵,这才说道:“我没上手,就是跟着狗子瞎晃悠的时候碰上的。” “嘿,你还别说,七爷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找的这地方简直遍地都是啊!” 一辈子都看不出旁人眉眼高低的赵西林,自然也看不到此刻李越山黑下来的脸色。 合着不是没有,而是自己命衰啊!! 自己老腰都快断了,一下晌都扒拉了半囊子的半夏,而赵西林这个游手好闲的家伙,走路都能捡上。 这你上哪说理去?! “嚯,山子哥,你这收获也太凶了吧?” 这时候,赵西林也走了过来,看到李越山故意藏在背后的皮囊之后,瞬间瞪大眼睛。 相比起他和富贵来说,李越山的收获单单从皮囊就可以看得出来遥遥领先啊。 “凑合吧,赶紧的那边七爷都急了,先过去再说。” 眼瞅着赵西林要上前查看,李越山赶紧摆摆手,拎起皮囊转身就朝青石台那边走去。 因为察觉到自己弄得不多惹山子哥不高兴的富贵,也耷拉着脑袋跟了上去。 很快,三人来到石台边上。 要说这里还真是鬼斧神工,整个山坳子里就这有一块大青石凸出来,而且稳稳地高过周围的灌木。 面积也足够大,一伙二十来人在这里也能挤的下。 “先起火,再点数。” 等所有人都到了之后,赵长田对着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向赵老九说道。 老九应了一声,随即招呼东尧的众人将外褂子脱下来,这才将所有人的皮囊都放在了赵长田的面前。 北尧这边也是一样,下褂子是为了证明身上没有藏私,而皮囊里面的东西便是全部的收获。 富贵也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皮囊放在了赵长田的面前。 眼瞅着大家都动了,李越山也知道这是点数的规矩,躲不过去。 随即硬着头皮。将自己的皮囊也提出来让在了赵长田的面前。 “我的乖乖,这么多?!” “我就说去左边那道沟,你们非不听啊,你瞅瞅人家这收获,一个人都快赶上咱们一帮人了。” “好家伙,半口袋啊,这才几个时辰的时间,那等明天敞开了来,等回去的时候还不得骡子赶啊!” …… 看着李越山拿出来的皮囊,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唯独李越山,脸皮本来就厚的他,此刻也不禁觉得有些尴尬。 “先起火吧。” 看着东尧那边热切的眼神,赵长田微微上前一步拦在李越山的皮囊前说道。 “还起什么火啊,先点数吧!” 看到李越山的收获,所有人心里都直发痒,哪还能等到起篝火之后再点数。 “山子,你看?” 毕竟眼前这些里李越山的明显是大头,所以赵长田得征求李越山的意见。 不过这玩意,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李越山索性自顾自的上前,将自己的皮囊解开。 周围不管是东尧还是北尧的,都在这个时候凑了上来。 当李越山打开皮囊的那一刻,在场安静的落针可闻。 看着皮囊里面满满小半皮囊的半夏,大家脸上都是一副懵圈的表情。 他们此刻脑海中的想法,就和之前李越山的一样。 一时之间,他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这一伙人冒这么大的风险来三岔沟,到底是干嘛来的来着? 第357章 山林里下馆子 “强哥,这是半夏?” 东尧那边,一个年轻后生挠了挠头,随即对着一旁还在呆滞的赵强问道。 “应该是吧?” 赵强闻言,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那咱来这里是打天麻还是挖半夏的?” 那后生指着皮囊里品质还算上乘的半夏,有些疑惑的说道。 不单单是他怀疑,就连周边的人此刻都有些怀疑。 一下晌也好几个小时,一个天麻都没有打到,倒是弄了一兜子的半夏,老李家的这个到底干嘛来了? “……”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的李越山撇撇嘴,看向一旁的赵长田说道:“七爷,这需要点数吗?” 赵长田闻声这才回过神来,思量了一下之后开口道:“得点,虽然咱们是冲着天麻来的,但是按规矩分数看的是收获。” 李越山闻言,将皮囊的口彻底摊开。 赵长田和老九分别吩咐两帮各自的人手起篝火,剩下的盯着皮囊点数。 在这种环境下,人数多的好处也就体现了出来。 东尧这边差不多一人合两个半,北尧这边平均下了一个勉强一个半。 李越山仨人虽然人数不多且还有李越山和赵西林两个打酱油的,但架不住有富贵兜底啊。 这么一点数下来,平均到每个人的头上之后,反倒是李越山这个人数最少的一伙分摊的最多。 所有的数点清楚之后,老九从东尧的里面拿出两份来,分别给了赵长田和赵西林。 而赵长田也是一样,虽然他把持着北尧这边的数,但是该分的还得分清楚。 当然,李越山这个分帮的也出了两份。 等所有的分配都完成之后,石台边上也起了三堆篝火。 既然分了帮,那么从晌午进灌木甸子开始,不管什么都得分开捣鼓。 篝火起来,各自围在各自一伙的篝火旁,大家取出口粮来填肚子。 这年月的村子,除了特别的几家之外,剩下的人条件都不咋好,所以大家伙的口粮都差不多,都是苞谷面饼子。 这个苞谷面可不是后世那种精细的玉米面,而是混合着玉米棒子一起下的粗粮。 烙成的饼子一口咬下去直拉嗓子。 只是大家早都习惯了,就着皮囊里的凉水硬生生往下咽。 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就像老九和赵强,他们带着的便是二合面的饼子。 虽然这东西吃过了也泛酸水,但总比粗粮苞谷饼子要好下咽的多。 “哎,这啥味儿啊?” 就在众人围着篝火一边啃饼子一边研究明天怎么开始寻觅天麻的时候,一个后生鼻子微微一动。 其余人一愣,随即一股子醇厚的肉香直往众人鼻子里窜。 大家都不说话,掉头朝着另一侧的石台子边看去。 北尧这边,大多数人和他们一样,都拎着贴饼子扭头看向另一侧。 “那是……帐篷?!” 顺着北尧这边人的目光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青石另一侧一个小号的帐篷凭空出现。 跑山的在山里落脚,好一点的找个干燥的山洞,再不行就是像他们这样盯着篝火硬撑。 至于说树洞,这玩意不是没有,而是在深山老林里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钻这玩意。 毕竟能容纳下一个人的树洞都是有主的,要么是熊瞎子的老窝,要么里面尽是剧毒的虫蚁。 其他地方不太清楚,可北尧这块进山搭帐篷的还是头一回碰上。 毕竟这玩意在北尧还属于稀缺物资,除了特有的几个部门有之外,你买都没地买。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在帐篷前的篝火上,四个潮树杈顶着一根横枝,上面居然还挂着一口钢精锅。 他们刚刚闻到的肉味,就是从这锅里散发出来的。 “山子哥,好了没?” 一旁的赵西林流着哈喇子,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正在锅里翻涌的松鸡。 这玩意是之前跟着狗子溜达的时候,黑子带着山狗子从林子里面逮出来的。 要说老李家的这山狗子,那是一个比一个灵,放开没人管都能自顾自的叼回猎物来。 当然,白熊除外…… 赵西林无比庆幸,当初分帮的时候脑子一热跟上了李越山和富贵。 谁能想到,进山打口粮的人,居然还能带上锅碗瓢盆,甚至连特么大料都备上了。 “等会,马上好。” 李越山打开一罐午餐肉罐头,将其切成厚片之后一股脑的倒进锅里。 “富贵,好了没有?” 用折下的树枝做成的筷子搅动了两下,李越山朝着一片窝在蒿草草丛里面的富贵喊道。 “好了。” 富贵起身,手里还拎着一个奇怪的家当。 等着傻大个来到李越山跟前,将手中蒿杆编织成的一个板子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拿过之后,用猎刀将周围细细的修缮了一番,随即比量了一下之后放在了面前的锅上。 老式的钢精锅内都有几圈凸起,从下到上都有,这正好是放蒸板的地方。 李越山将蒿杆做成的简易蒸板放上去,虽然看着不太美观,但这种环境下,凑合凑合着就成了。 等蒸板放下去,李越山从一侧背包里面拿出好几个饼子来。 从色泽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可不是二合面,而是富强粉做的纯白面饼子。 将饼子摞起来放进锅里,再拿锅盖扣上。 “等饼子软和了就能吃了。” 把手上的事忙活完之后,李越山回身又拿出一瓶红川大曲来。 “山里晚上气寒,喝两口驱驱寒气。” 放下红川大曲之后,李越山又拿出两瓶水果罐头接着说道:“松鸡吃多了烧心,拿这东西解解腻。” 看着李越山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往外拿各种好东西,在场的不管是东尧还是北尧,都已经被惊的目瞪口呆。 你特么这是来打口粮的还是跑到山场子来下馆子的?! 带着锅碗瓢盆我忍了。 带着盐酱大料我也忍了。 你特么连水果酒水点心都带上了,这是一个正经跑山客该干的事吗?! 我们啃着粗粮饼子都没嫌拉嗓子,你狗日的吃肉还嫌烧心了? 对了,之前是谁特么提出来说要分帮来着?! 第358章 狗吃的比人好 经过李越山这么一霍霍,东尧那些后生看向赵强的眼神都变了。 要不是这个狗日的之前抖机灵,说什么硬要分帮,这会也不至于干咽唾沫啊。 要是不分帮,他们就是一个团体,即便李越山之前就同路不同道,肉捞不着总能捞一口汤喝吧? 有那肉汤顺,手里的这粗粮饼子也好下去一些。 再说打天麻吃亏…… 拜托,虽然李越山有点坑,但那傻富贵一个人的量都快赶上他们大半的收入了。 而且大家眼睛都不瞎,那傻大个打来的天麻品质比他们的好了一个层次都不止。 这么粗略的一算下来,好像当初大家都同意的分帮,吃亏最大的到头来还是他们。 人嘛,都是这样的。 前面见利的时候,大家都嫌弃老九太讲规矩,倒不如赵强来的灵活。 可一旦利益发生了变故,特么的翻脸比事后提裤子都快! 不大一会,李越山将锅盖打开,麦香混合着松鸡的香味弥漫开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猛吸一口。 “吃!” 周围的情况,李越山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他却没有一点要让的意思。 就连赵长田都喉咙上下一动,只是他拉不下来那个脸,索性转过头去猛啃手里的二合面饼子。 三人围着篝火,一筷子鸡肉一口透着大料香气的软和白面饼,吃的那叫一个香。 尤其是赵西林,这家伙边吃还边吱哇乱叫,听得周围那些人一阵咬牙切齿。 吃独食,保准噎死你!! 所有人一边啃着手里硬凉的饼子,一边心里不住的咒骂这三人。 很快三人就将一锅鸡肉连带面饼子消灭了个干净,就当众人都下意识松口气的时候,李越山再出幺蛾子。 只见这家伙拿出一个囊袋子,解开之后顺着口朝着还有大半锅肉汤的锅里倒进去。 天色暗了不少,大家也没看清楚倒进去的是什么。 只是片刻之后,随着肉汤翻涌,一股子比之前更加鲜亮的味道再次传来。 “这是……西岭水库里的米虾?” 蹲在篝火边上的赵西林抽了抽鼻子,然后看向锅里漂浮起来的金黄透亮的过油米虾。 “对,有了这玩意这汤才会鲜亮,吃饱喝足再来一碗米虾鸡汤,这叫原汤化原食。” 李越山从囊袋子里倒出一小把的米虾,分给了一旁的富贵和赵西林。 富贵之前已经吃过,倒是表现的很平淡。 只是赵西林…… “嗯。(二声)” “嗯?(三声)” “嗯?!(四声)” …… 过油的米虾进了嘴,赵西林的声音都变出高矮音来了。 旁边不远处,一直等着看看能不能捞两口多余的肉汤的几个后生,听到赵西林发出的动静,都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 吃就吃呗,你嗯嗯唧唧你大爷啊!! 不大一会,李越山将剩下的肉汤都分了出来,三人吸溜的声音山坳子外都能听得见。 终于等到这仨个祸害吃完饭,不管是北尧还是东尧的人,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要不是老李家的这位整幺蛾子,忙活了一天的他们手中的粗粮饼子也不会剩下。 以往有一口吃的不饿肚子就算烧高香了,可闻过那一锅松鸡味之后,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了。 “老二,晚上你得看夜,找个能替换你的。” 好不容易等到这三个祸害吃完,赵长田这才走了上来,对着赵西林说道。 那一份把武的利不是那么好拿的,他必须得保证在场人的安全才行。 所以这晚上看夜的活,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赵西林的身上。 只是一个人看夜不保险,得找一个能替换的。 不过火器是赵西林的,给谁都不保险,所以这个人不能指定,得看赵西林放心给谁。 “富贵,我后半夜你前半夜?” 赵西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刷锅的富贵说道。 这句话,惹的不远处守着篝火的赵强几人暗自骂了不少难听的话。 放着自家堂亲兄弟不用,却选择相信一个出了五服的外人? 富贵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用,前半夜我守,后半夜换你来。” 谁知正在背包里不知道捣鼓什么的李越山,却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对着赵西林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一定要保证好富贵的睡眠质量。 毕竟能不能满载而归,都得看这个傻大个的了。 李越山算是看透了,他这个命数上辈子没发财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就这个衰样子,没饿死在山里都算坐山爷慈悲了。 “山子,还没吃饱?” 赵长田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李越山从背包里拎出一罐炼乳来。 “人是吃饱了,可狗子们还饿着呢。” 李越山淡淡一笑,随即从富贵手中接过洗涮干净的锅子,弄了大半锅水之后架在了篝火上。 火势旺的很,一会的功夫锅里的水就开始冒泡。 李越山看了眼锅里已经开了的水,随即毫不犹豫的将半罐子炼乳直接撅了进去。 众人刚刚缓过劲来,正在守着篝火闲聊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子奶香味再次弥漫开来。 “我去你大爷的,还有完没完?!” 本来就让李越山馋的咽不下粗粮饼子的众人肚子里有些发慌,可刚刚压下去就又被这一股奶香味给勾了起来。 李越山也不搭理众人,将七八个苞谷面饼子混合着一些提前取下来的鸡脯肉,一股脑的煮进了锅里。 “吃这么多,咋不撑死你呢!” “就是,一锅松鸡肉汤再加上七八个面饼子都没饱,什么家底子能经得起这么霍霍。” “哎,刚刚和七爷说话的时候,山子说人吃饱了狗子还饿着呢,这会不会是给……” 其中一个北尧的后生一脸疑惑的盯着李越山的方向,轻声的说道。 “你脑子进水了,你看见谁家拿炼乳鸡肉和好粮食喂狗的?!” “就是,别说他老李家一个泥腿子了,就算是县长家都不敢这么糟蹋东西!” 不等北尧那后生的话说完,周围的人纷纷出声道。 这年月,村里家底子殷实的人家坐大月子最多也就是煮个鸡蛋弄个红糖水。 第359章 奇怪的燥热 炼乳这玩意,属于见过但不知道是啥味的高级货。 用这玩意喂狗? 不是他们想不到,是他们根本不敢想。 只是这些在李越山看来就一瓶炼乳而已,这才哪到哪啊。 在几十年之后,生猛海鲜,山珍海味拿来喂狗的都大有人在。 那时候的李越山刷短视频,看见一个博主喂狗之后,差点就有了轻生的念头。 什么西班牙火腿,冰岛鱼子酱,好几个A的和牛等等,还有一些李越山压根听都没听过的好东西,一股脑的全都倒进狗盆里。 看着视频里那狗子还左右挑食的样子,李越山一直看到泪流满面。 这一晚,在看到狗子们狼吞虎咽的将满满两大锅炼乳泡饭吃完之后,除了李越山和富贵之外的所有人都失眠了。 自从年前老李家进山开始,一直到这大半年的时间,他们知道老李家发财了。 可打死他们都想象不到,他们和老李家这个外来户的差距居然已经拉开了好几个维度。 家里女人坐月子都舍不得尝一口的炼乳,人家都拿来喂狗了。 难怪老李家的山狗子体格子窜的那么快,天天这么个喂法,再孬的狗崽子都能长成熊罴。 吃饱喝足,喂过狗子之后,富贵抱着一裹袄子钻进了后面的帐篷,赵西林也跟着沾了光。 大林不比外头,即便是现在上暑的天气,晚上的寒气依旧能透骨。 有了帐篷,最起码能抵挡外面的夜风和寒气。 而李越山则抱着赵西林的火器,盘膝坐在篝火旁的袄子上打盹,脚边围着一圈狗子。 深到中天,山里的牲口也都出来活动,时不时的便有狼嚎和其他野兽的声音传来。 虽然在场的没有生芽子,可听到此起彼伏的野兽叫声,依旧提心吊胆的眯不踏实。 “强子带着老十三添火看夜,其他人赶紧眯一会,明天还要忙活呢。” 看着精神紧绷的众人,赵老九将手中的土弩递给了赵强,随即强行让其他人休息。 这边北尧也是,赵长田让几个年轻的后生过来蹭李越山的篝火,靠着火器总归能睡踏实一点。 至于其他的老鸟,都早已经屈膝靠在篝火边上,把脑袋埋进膝盖里睡了。 就是蹭一点篝火,反正李越山这边就他一个人也占不开,索性也就给了赵长田这个把头一个面子。 看夜不是守着篝火就可以了,尤其是在这种地形条件下,每隔一个小时,两伙人都会岔开起来拿着火把在青石四周寻摸一番,防止有蛇虫摸进来。 好在前半夜倒是安宁,除了时不时林子里传来野兽的声音之外,倒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凌晨两点多,李越山将睡眼惺忪的赵西林从帐篷里面拖了出来,将火器扔给这家伙之后,自顾自的钻进帐篷休息。 只是没想到半个小时之后,后面帐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富贵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 “这是咋了?” 看着富贵气喘如牛,赵西林好奇的朝着帐篷里面瞅了一眼。 之前也没听见有啥动静啊?这咋累成这样了? “睡不着,我替你看夜你去睡吧。” 富贵也没有多说什么,接过赵西林手里的火器,随即一屁股坐在了篝火旁垫地的皮囊上。 “没事吧?” 赵西林瞅了瞅帐篷,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 富贵这样的都累成这样,自己这小身板进去还能出来不? 可这时候是人最困乏的时候,赵西林犹豫了半天,最后一咬牙裹着袄子钻进了帐篷里。 半个小时之后,满头大汗的赵西林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帐篷。 倒不是李越山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实在是那帐篷诡异的很。 就像老辈人讲古经故事里的火灵毯一样,整个帐篷里燥热的都有些邪性。 “算了,还是我自己看吧。” 赵西林喘了口气,随即从富贵手里将火器拿了过来。 交出火器的富贵也没有返回帐篷,而是像其他跑山客那样,把头埋进双膝里。 只是不同于那些人的是,富贵这家伙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就这样不到两分钟就已经鼾声如雷。 …… 第二天一早,等李越山睁开眼的时候,另外两伙人已经进了灌木甸子。 李越山不紧不慢的收拾好,随即又煮了一大锅炼乳泡馍,三人和狗子分着消灭了之后,这才一步三晃悠的朝着划分给自己的那一块灌木甸子走去。 “今天你走这条道,我去那边!” 来到灌木甸子边上,李越山指了指昨天他经过的路线,对着一旁的富贵说道。 富贵点点头,拎起皮囊子就朝李越山昨天挖出了半皮囊半夏的路线走去。 “我还就不信了。” 李越山则寻着昨天富贵经过的路线,一路直朝着山麓下的洋槐树寻摸过去。 至于赵西林,则牵着白熊领着狗子们到处瞎晃悠。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等正午的日头起来,山谷中的潮气也被激了出来。 雾气腾腾的山谷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李越山一边用毛竹杖扒拉着灌木丛,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昨天虽然没有碰上天麻,好歹还有半皮囊半夏的收成。 可今天特意换了富贵的路线之后,别说半夏了,连毛都没见到一根。 好几个小时下来,除了遇到一些不值钱的马齿苋之外,愣是一个能分数的都没遇上。 又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李越山先富贵一步来到了山麓边的大洋槐树下。 “日他仙人的板板!” 李越山拎着干瘪的皮囊,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的短锄朝着洋槐树扔了过去。 昨儿还嫌弃那半兜子半夏,今儿这不就遭报应了? 只是这种事情任凭李越山再气愤也没辙,没有就是没有,眼珠子等瞪出血来也没用。 暗自骂了半天之后,李越山索性靠着洋槐树闭眼开始摆烂。 被山林间的小风这么一吹,不多时李越山轻酣声响起,倒是心大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李越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灌木甸子,正当他纳闷的时候,却看到眼前那些灌木杂草居然排列整齐,然后一株株的都变成了天麻。 第360章 黄粱一梦 “富贵,山子哥这是咋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带着狗子们溜达的赵西林和不出意外满载而归的富贵一起来到了洋槐树下。 看着依靠着洋槐树,正闭着眼睛一脸傻笑的李越山,两人面面相觑。 “不会是撞邪了吧?” 赵西林看着时不时还笑出声来的李越山,有些担忧的问道。 “那咋办?” 富贵也有些麻爪了,他是傻,可他那个傻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我听说人中邪了之后,最好的办法就是冷不丁地给一个大嘴巴子,这么一惊就能好。” 赵西林上下打量着李越山咧开嘴的那张笑脸,左右观察了一下,看那架势似乎在考虑从哪边下手比较好。 “啊?那……那你来吧?” 富贵先是一愣,随即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毕竟只要管用就行,其他的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我?” 赵西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别看他在李越山的跟前似乎很跳脱,那是因为他觉得和李越山亲近罢了。 不然,就当初打斑子的时候李越山表现出来的凶狠,给他几个胆子他都不敢把巴掌往李越山的脸上放。 “我可不敢,还是你来吧,怎么的你们也算是同门的兄弟,你这也是为了他好。” 赵西林后撤一步,对着富贵循循善诱道。 “我……我下不去手。” 富贵往前走了一步,不过视线对上李越山那张脸的时候,却又打了退堂鼓。 除了真的不愿意对李越山动粗之外,他心里也畏惧这个对他一直很照顾的山子哥。 很多事情,像赵西林这样的人不清楚,但是经常跟着李越山蹚山的富贵心里却明白的很。 李越山的凶狠,绝对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你说咋办?” 赵西林也没了辙,一脸苦涩的看向富贵。 就在两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赵西林手里牵着的白熊凑了过去,张开大嘴伸出黏糊糊的舌头朝着李越山就舔了上去。 …… 天麻,天麻,还特么的是天麻! 李越山一脸兴奋的看着眼前排列整齐的天麻茎叶,伸手一扒拉,都不用短锄,随手就能扒拉出来一连串的天麻。 而且不知道这些天麻都是怎么长的,本来一茎一果的天麻,李越山却能一把提溜上来一大串。 而且个个品相上佳,鹦哥嘴,凹肚脐,甚至背线都是十六根朝上的稀罕物。 李越山乐得嘴角都压不住了,一个劲的扒拉着眼前排列整齐的天麻。 到了后来,甚至随手一抓都能抓起来一大串,就连明明上面是杂草,可拔起来下面却不出意外的还是天麻。 两辈子加起来运气都没这么好过的李越山,彻底遨游在天麻的海洋中不可自拔、 “咦,这根茎叶瞅着比手臂凑粗壮,下面肯定有大货。” 就在李越山正忙着收拢天麻的时候,就看到眼前排列整齐的天麻堆里面居然出了一个成人手臂粗细的天麻茎叶。 李越山瞬间来了精神,扔下手边的东西直朝那玩意奔了过去。 来到跟前,李越山这才发现这哪里只是手臂粗细,简直都快赶上他的大腿了。 来不及错愕,李越山双手怀抱着粗壮的茎叶,手臂猛地一用力,很顺利便将这一杆天麻茎叶连根拔起。 只是出来的东西却让李越山惊的亡魂皆冒。 只见粗壮的根茎下面却没有天麻,只是挂着一个硕大的狗头!! 那狗头活灵活现,一双贼眼还瞪着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下意识的,李越山想要逃跑,却不想四周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活过来的天麻茎叶困住,四下根本动弹不得。 而那诡异的狗头却是越靠越近,巨大的狗嘴里犬牙交错,一条猩红的舌头上面满是恶心的口水。 李越山想要喊,声音却好像卡在了喉咙,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终于,那诡异的狗头凑到了李越山的面前,猩红的舌头伸出直奔他脸上袭来。 “啊?!!” 猛地,浑身一哆嗦的李越山翻身而起,双手往前一扣,正跟李越山亲势(狗子撒娇)的白熊瞬间被卡住脖子。 惊惧之下,李越山手上的劲头那是相当恐怖。 白熊来不及躲闪,被一双手卡得眼珠子都吐出来了,舌头耷拉在口边,整个身子不住的往后撤。 啪! 眼瞅着白熊就要下线,突然李越山感觉右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紧接着整个人也都清醒了过来。 “山子哥,你没事吧?!” 富贵凑到跟前,一脸担忧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摇了摇头,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双手一个劲的在四周胡乱扒拉,一边扒拉还一边念叨着:“天麻,对了,天麻呢?” “天麻在这呢。” 富贵赶紧转身,将他身后那个鼓囊囊的皮囊拿了过来。 “不是你这个,是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越山才算是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娘勒,黄粱一梦啊?! 巨大的失落感让李越山情绪有些低落。 一旁的白熊早就吓得落荒而逃,躲在远处一脸戒备的盯着李越山。 “山子哥,你这是咋了?” 富贵有些不放心,上手摸了摸李越山的额头。 “没事,就是刚刚累了眯一会,没想到做了个噩梦。” 李越山摆摆手,这才靠着洋槐树起身,伸手将一旁的锄头和干瘪的皮囊拿了起来。 赵西林和富贵听到李越山的回答,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可千万别觉得富贵和赵西林两个紧张兮兮的,在山里,什么怪异的事情都有可能碰上。 以往跑山的,尤其是打独火的,进山之后等再出来就神志不清成疯子的大有人在。 好在李越山只是做了个梦,两人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嘶……这脸咋了?” 起身之后的李越山冷吸了一口气,随即摸了摸右边的脸颊,自顾自的说道:“咋感觉好像被人打了一嘴巴似的。” 听了李越山的嘀咕声,一旁的赵西林下意识地后撤了两步。 刚刚急的火上房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想也没想一巴掌就呼了上去。 这……这不会以后找后账吧? 第361章 分天麻和富贵的收获 时间一晃到了下晌,日头偏斜之后,山谷里的气温也逐渐降低,灌木里也起了水汽。 有经验的跑山客,这个时候都会远离灌木和草甸子。 害怕蛇虫毒蚁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时间点灌木上凝结出来的水汽性寒。 一旦长时间被这些东西沾染,侵入脚踝之后会有很大的几率得攒骨病(风湿)。 对于这个年月的人来说,得了这玩意可真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即便是再贪恋行货,大家也都会在这个时候返回落脚点。 李越山走在前面,手掌时不时的拂过右脸颊。 而跟在身后的赵西林每当看到李越山这个动作,心里下意识的就一哆嗦。 好在山子哥脑子还有些发蒙,没有揪着这个事情刨根问底。 否则按照傻富贵和山子哥的交情,八成得把自己卖了。 而走在最后的就是拎着满满一袋子天麻的富贵,以及哆哆嗦嗦的白熊。 这家伙的运气那不是一般的好,昨天时间短,打的天麻也就大差不差。 可今天敞开了打,这一整天的时间愣是差点将皮囊装满。 按理说天麻这东西也不是地瓜土豆,哪能满世界都是? 可碰到富贵之后,一切就都变得那么神奇。 等三人回来之后,两尧的人也都差不多陆续到齐。 看着北尧这边的收获,看架势应该和昨天大差不差,大家都在盘算着点数。 而另一东尧的人回来之后,却都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尤其是赵老九,看向赵强的眼神都带着狠劲。 自己也是缺心眼了,被这些后生一激,头昏脑涨的就和赵长田分了帮。 昨天倒是运气好,一趟下来多少还占了点便宜。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一边地方都像过筛子一样过了好几遍,却一大半的人直接颗粒无收。 这也就是赵老九了,这要是李越山,肯定就会明白什么叫新手保护期。 事往往都是这样,一开始新手都顺,可等这一茬过了之后,气运就会直线下降。 赵老九自己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后生经验浅不懂事,可他这个老山客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为啥非得是赵长田来当这个把头? 就是因为北尧老七年轻的时候进过参帮,一来对这一带的路数熟悉,二来,就是参帮人的看家本事了。 别以为拿着家当进山就是山客参帮了,这里有的名堂海了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棒槌比山货和野兽都值钱,可为什么只有参帮的人进山才能找到棒槌? 就和眼前这天麻一样,路和道都是一样的,甚至于几帮人分的也都不远。 可偏偏就人家能打到,他们只能干瞪眼,这便是北尧老七的本事!! “起火,点数!” 赵长田自然也看到了东尧那些人的脸色,只是他却一点都不惯着。 人情是人情,可进山了就得讲规矩。 既然嚷嚷着要分帮,那就得按照分帮的规矩来。 北尧这边分出两个人来去起篝火,剩下的全都靠在了赵长田的身边。 外褂褪下,皮囊解开。 一颗颗品相不怎么好的天麻被笼在一起。 虽然品质比起昨天的差了一些,但是数量上却多了不少,一来一回倒是和昨天差不了多少。 赵长田上前,从里面分出一份之后将其交给了赵西林。 “瞅我干啥?分啊!” 看着后生们都看向自己,赵老九没好气的吼了一声,随即蹲在一旁抽起了旱烟。 赵强硬着头皮上前,随即周围东尧的人都解开褂子,然后将皮囊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共就找到七棵,而且看那样子品相比北尧这边的还差劲。 众所周知,山里珍贵的药材,不管是什么,品相的差距有时候很难用数量来弥补。 所以即便是天麻,可看看东尧拿出来的这些,压根就连他们一群人一天的嚼口都挣不出来。 挑了一颗最小品相最差的,赵强黑着脸扔给了赵西林。 又挑选了一个稍微过得去的,递给了一旁的赵长田。 这也是分成的规矩,按照人数平均来分配,所以赵西林也没有多说什么。 “老李家的,别不是又拿半夏糊弄人吧?” 眼见富贵从后面提出来的皮囊,光看那个外貌就觉得里面装不了什么好东西。 毕竟天麻不是土疙瘩,这么一大皮囊鼓鼓囊囊的,怎么可能全都是天麻? 李越山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随即示意富贵将褂子也取了下来,这才解开了皮囊口。 “嘶嘶嘶……” “亲娘嘞,这是掉进天麻窝里了?” “好家伙,这俩别真不是坐山爷的拜儿子吧?咱们都是按颗算,他这得拿杆秤秤啊!” …… 北尧这边的人都靠得近,所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皮囊里的光景,好几个吓得都说不出话来。 富贵也没有迟疑,一抬手将皮囊里面的天麻都匀了出来。 看着落了一脚边的天麻,在场的人眼珠子都不约同的红了起来。 富贵皮囊里面的天麻不但多,而且个顶个的拳头大小,鹦哥嘴和凹肚脐都相当的明显,一看都是上乘货色。 “一共二十二颗,这一份归你。” 富贵蹲下身来划拉了两下,随即将其中的五颗天麻让到了赵西林这边。 又从里面分出来五颗,富贵转身递给了一旁目瞪口呆的赵长田。 一开始说好了的,把头和带火器的赵西林一人分一份。 “七爷,这……” “闭嘴!” 赵长田的身后,一个年轻后生看到富贵将剩下的十二个品相最好的都装了起来,随即微微皱眉。 只是不等他说完,就被赵长田低声打断。 按照规矩要匀分,可很明显李越山和富贵的那一份各自多了一颗。 这要是别的东西也就算了,可这玩意精贵的很,尤其是品相这么好的。 另一边的赵强也看到了,正要开口却被赵老九用眼神制止。 虽然赵老二是他们东尧的人,可谁都看出来这家伙和老李家的已经穿一条裤子了。 这个时候出声,不但落不到好,说不定还会惹起赵西林的不满来。 他们已经因为分帮得罪了赵长田,不能再将赵西林也得罪了。 第362章 又整幺蛾子 进山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得罪把头和武把。 也就是赵西林和赵长田都算是同宗,不然换成心狠一点的,把他们这一伙人都留在这里喂畜生都不是不可能。 年轻后生不知道害怕,可赵老九对这些却是心知肚明。 也别觉着好像十几二十个人拧在一起就能怎样。 路是别人蹚的,冒火的家当在别人手上,这种情况下,二十几个大活人是不少,可北尧的山场子还真就埋得下! 只是让赵老九也嘬牙花子的事,那傻子的运气居然会那么好。 不过赵老九也知道,李家的收获好不好跟他们分帮没有关系,毕竟人家一开始进山的时候就挑明了,同路不同道。 篝火升起,各自依旧落脚在昨天的地方。 “瞅啥呢,赶紧吃,要不然一会又咽不下去了!” 看着手边几个小伙子都斜着眼一个劲的往李越山那边瞄,赵长田笑骂道。 也怪不得这些后生嘴馋,就老李家那个吃饭的规模,他都经受不住。 众人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加紧将苞谷面饼子往嘴里送。 赵长田的话虽然是调笑,但说的也不无道理。 等李越山那边的锅气起来,他们手里的粗粮饼子一准咽不下去。 就这山泉水,一伙人三下五除二的将手里的干粮造完。 他们这边虽然收成比不上李越山,可毕竟有赵长田这个把头撑着,还算在来之前的预期之内。 可另一边的东尧那一伙人可就惨多了,今天本来就收获惨淡,再加上分出去的,一准包不上众人的嚼口。 再这么下去,这一趟说不准还得往里搭钱。 “九叔,你说都大差不差的地方,老李家那傻子咱就不说了,可为啥北尧那边也比咱们丰富啊?” 围着篝火,啃着粗粮饼子,有几个后生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赵老九没有搭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赵强。 要不是这个家伙抖机灵,他们能落到这一步? “都闭嘴吧,早点吃完早点睡,等明天的……” 赵强似乎感知到了老九的目光,随即瞪着眼骂了一声周围的人,随即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赵老九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 他自然听出了这大侄子的言外之意,只是刚想要提醒一声的时候,眼珠子却猛地一转。 本来已经起身的老九直接坐了回去,一口口的吃着手中的粗粮饼子。 不等他们吃完,那该死的肉香味再次弥漫开来。 这下不单单是东尧这边,就连北尧那群人里面,也有几个吃的慢的人骂骂咧咧的将粗粮饼子收了起来。 这味道一起来,谁还能咽的下去那掺了棒子的苞谷面饼子? 众人都守着篝火,忍受着那挠人心肝的香味。 本来想着忍忍就过去了,谁知道也不明白老李家的今天抽什么风,一锅接着一锅的煮。 李越山一连煮了四锅肉,把昨天剩下的和今天黑子带狗子弄来的山跳啥的一股脑的都煮了。 山谷里气温是不高,但是架不住潮啊。 这些东西即便是处理了,很快也会变质发味儿。 自己身边带的炼乳不多,除了保证几个新狗子之外,剩下的就只能委屈和他们吃一锅样了。 前两锅被李越山三人造了,剩下的两锅全都进了狗子的嘴里。 看着狼吞虎咽的狗子们,那些围着篝火的汉子此刻终于体验到了上辈子李越山刷视频的感觉。 吃饱喝足,还是李越山守前半夜,富贵和赵西林去休息。 等到了后半夜,李越山和赵西林换觉。 不出半个小时,富贵果然一溜烟地窜了出来。 围着篝火,赵西林看着富贵欲言又止。 “有啥话直说。” 富贵虽然将头埋在膝盖里,可赵西林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富贵哥,那……” “停,我没那么大!” 富贵抬起头,没好气的瞅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赵西林。 “嗯?” 这句话,倒是让赵西林一愣。 细细想来,现在的富贵也就十五左右,就连李越山也不过十七岁而已。 他俩比起自己来小了好几岁,可一直以来,李越山和富贵给他的感觉却好像要比赵长田都老练。 虽然村里的爷们都早当家,可话说到死,只要家里还有顶梁的,怎么的也轮不到这半大小子出来玩命不是? “富贵,那一嘴巴我不是故意的,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 琢磨了半天之后,赵西林这才小心翼翼的看向富贵。 那一巴掌虽然李越山没有再提,可不知为什么,每当看到李越山抬起手摸脸的时候,他都一阵心惊肉跳。 “你给我说没用,又不是我打的……” 富贵耸耸肩,随即将头重新埋进膝盖,压根就不搭理这家伙。 胆小得要命,也不知道怎么进的护猎队…… 富贵心里腹诽了几句,随即便沉沉的睡去。 可他却不想想,当初在那洋槐树下的时候,面对李越山的举动,他连伸手都不敢。 除了心里那一份对老李家的感激之外,难道真的就没有半分惧怕掺和在里头? …… 一夜无话,等第二天一早,李越山是被一阵争吵声给吵醒的。 “出什么事了?” 李越山打着哈欠走出帐篷,看向一旁的富贵和赵西林问道。 “眼红了,又要整幺蛾子呗。” 不等富贵回话,赵西林朝着不远处的两伙人努努嘴说道。 李越山抬眼看去,就见赵强领着一大帮人正在和赵长田对峙,至于老九,则躲在东尧众人的背后。 “七爷才是把头的,凭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是,地方是你们自己选的,眼瞅着不出货就想强占我们的,真当你们人多老子就怕你们?!” “狗日的,你们谁敢卡过坎儿来,试试看老子敢不敢把你们的狗爪子剁下来!” …… 两帮人闹哄哄的互相谩骂,只是北尧这边虽然人少,但是似乎气势更足。 东尧那边人多,可说话明显没多大的底气。 李越山听了半晌,这才逐渐明白过来。 敢情是昨天看着两帮人的收成都比他们多,这才闹着要重新犁地呢! 第363章 重新分配 “七爷是把头,可我们也是交了份的,这北尧山场子也不是谁家一家的,凭什么就不能换换风水?” “就是,昨天我们打空,今天你们还想吃独食,山里也没这个规矩!” “强哥说的对,既然给了份子,就不能一碗水老往斜了端!” …… 随着赵强的话落下,身后东尧的那些人也逐渐起了气势。 昨天跑了空,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往里面搭嚼口了! 按照他们的意思,最好是能将李越山也裹进来,这样一来顺着要槐树的那一片灌木甸他们就能占了。 “我特么不答应,一开始挑的时候,地是你们先挑的,也不是七爷故意让你们的白地,自己拉不下屎来,还怪挑粪的没给力气?!” 赵长田身后,一个络腮胡的汉子站了出来,指着赵强的鼻子破口大骂。 其余人也都是寸步不让,这时候可不是讲宗亲的时候,毕竟这里面可牵扯的都是真金白银。 也就是两伙人凑在一起而已,不然就算同村同宗的遇到这种事情都得怼起来。 财帛动人心,这个时候别说这些本就凶悍的汉子,就算一般人都不会让步。 “老九,你也是这意思?” 赵长田根本懒得和这些后辈费口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的赵老九。 眼见被点名,赵老九知道躲不过去,随即黑着脸走了上来。 “七叔,大家伙再怎么分帮都是一个姓出来的血肉,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空手而回吧?” 被架在火上,赵老九也不得不给出一个态度。 他虽然懂得跑山参帮的规矩,但是这个时候却不得不和赵强站在一起。 “该给的,该分的我们一个子都没少,后生不知道里面的门道,我还能不知道?” “七叔,你真不打算漏点出来给东尧的乡亲们糊口?” 眼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老九索性也不再忌讳什么,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寻参不点地,这地方不是我们谁一家的,你想换随便。” 赵长田眼见赵老九都说到这了,也不再多说什么,挥挥手让身后的众人都让开。 “七爷,咱怕他个卵子啊?” “就是,翻来覆去就显他们能耐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子今天还就不顺着他了。” “没错,路都是自己蹚出来的,两尧都分开几十年了,扯什么闲蛋呢!” …… 眼见赵长田打算退让,身后的众人也都不再忍让。 没有利钱的时候,七爷还是七爷,就算是赵老九在村头村尾的碰上,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九叔。 可现在关乎收成,只要是拦在路上的,他们可不管你是谁。 说到底,不管是北尧这边的还是东尧那些害了红眼病的,都是一路货色。 “我说了,让开!” 赵长田身子没转,只是脖子连带着脑袋直勾勾的转了过去,看向身侧那个络腮胡爷们。 感受到赵长田眼神中的怒气,膀大腰圆一脸恶相的汉子竟然吓得缩了缩脖子,随即不情不愿的让开了道路。 眼见领头的都让开,其余人虽然心有不服,但还是让开了身形。 这时候,东尧那边的人都是一脸的得意,只有赵强微不可察的推了面前的赵老九一把。 别看他赵强年纪轻,可他的心思深着呢。 换地方哪够,他要的可不是仅仅换个打天麻的草窝子。 赵老九深吸一口气,随即看向赵长田:“七叔,咱耍把戏就别瞒着敲锣的了。” “你啥意思?” 眼见他都做出退步了,可东尧的这些人似乎还不满意,赵长田说话的时候紧了紧手里的短锄。 这是要蹬鼻子上脸?! “你拿了我们一份,这不单单是蹚路,得把你的本事也点出来一些才行。” 赵老九微微后撤了一步,随即这才开口说道:“不用换地,我们岔开寻摸,到时候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七叔你看咋样?” 岔开寻摸? 北尧这边的人瞬间黑了脸。 换地方不说,毕竟这玩意只要有赵长田在,多少都不会挂空档。 可要是岔开,那就所有的人都搅合在一起了,到时候万一要是有双方的人同时寻摸到一个,算谁的? 到时候免不得又得起冲突,而且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就铁锹短锄的真上了。 “我看?” 赵长田都被气笑了,拎着铁锹没动弹,只是眼睛却看向了身后过来看热闹的李越山几人。 准确的来说,是看向赵西林! 毕竟,在场的人手中只有赵西林有火器,而且那是自动火,一旦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他们这些人真不够突突的。 “西林,我打算让大家伙都掺合在一起打天麻,这里除了七叔之外,就你是能开口(说话管用)的武把了,你给句话,同意不同意。” 赵老九自然也清楚,没进这里之前是把头的说了算,但是到了地方之后,乐不乐意还得看武把的。 虽然赵西林和老李家的两个黏糊的很,但在老九看来,毕竟那是东尧的种。 这会儿,赵老九连给赵西林的称呼都从老二变成了西林。 “我就是望风把门的,这种事情你得问把头。” 赵西林虽然是个二流子,但是脑子肯定够用。 这种事情看着好像大家都听他的,实际上是把他挑起来耍。 毕竟大家伙这一趟出来也不是不回去了,等回到村子之后,好处都被旁人拿了,可和北尧的恶却得挂他一个人身上。 “三伙人的事得三家说了算,山子,你答应不?” 赵长田看向李越山,随即不等李越山表态,就自顾自的说道:“反正我是不应承。” 先表明自己的态度,然后再看李越山的态度。 就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赵长田比老九要厚道的多。 毕竟这么一来,不管李越山怎么选,都不会被挑在前头。 “你们自己唠呗,我咋地都行。”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恶名已经传遍两尧的李越山,这一次居然出奇的好说话。 想都没想就直接摊手给出了答案。 别说赵西林和富贵了,就连对面的赵老九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第364章 好人不跑山 “没啥好看的了,走吧。” 李越山说完之后,对着富贵和赵西林招呼了一声。 富贵应声跟在李越山的身后,对于李越山的决定,他根本懒得去想对错。 倒是赵西林,有些不解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 老李家的这位,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主儿啊。 要知道当初在打斑子的时候,收拾护猎队的那几个叛徒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有手软。 “行了,他既然这么说,也就是答应了,七爷,你怎么说?” 眼看着李越山走远,赵强冷笑着看向赵长田。 虽然赵西林没有站在他这一边,让他多少感觉有点抹不开面子,可效果都是一样的。 毕竟没了火器,他们人数本来就多,真要是推搡起来,吃亏的也只会是北尧这边。 “哼!” 赵长田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人就朝灌木丛走去。 他也没有想到,向来寸步不让的李越山今天会这么好说话。 这倒是让他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可眼下事情已经成了这样,他也不好真的捣鼓着让后生去跟东尧的这些家伙火拼。 这是深山老林,不是村头村尾。 这地方一旦打出火气来,那可就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既然老李家的都能忍住,他赵长田也能忍得住。 再说了,即便是岔开寻摸,作为在参帮混过的他,也知道怎么带着人避开东尧的那些狗东西。 “一会老十二带着四五个人绕着我散开,其余人都跟在我前后,我走哪你们跟到哪!” 等众人离开石台子之后,赵长田压低声音对着周围的后生们说道。 众人闻言眼前一亮,随即那个络腮胡点了点头,顺手接过了身旁人递过来的猎刀。 其余五个身子骨强壮的汉子,也都从同伴的手里拿过猎刀,朝着四面散开。 而剩下的人,则将赵长田前后围在中间,这样一来,即便东尧那边要捡便宜,也得先过了老十二那一关。 等他们推搡起来的时候,该寻摸走的东西中间的人早已经寻摸完了。 大家都是跑山的出身,谁也不比谁傻半分钟。 很快,东尧这边的人就放弃了他们之前的草窝子,随即一股脑的跟了上来。 只是外面看着在寻摸东西,实际上提着猎刀无所事事的赵十二,都下意识的避开。 而赵长田也不藏着掖着了,指点众人顺着整个山坳子开始漫无目的的瞎晃悠。 只是每到一个地方,赵长田就会点出几个草窝子,然后身边的人一拥而上。 等东尧那边的人赶过来,这些人早已将草窝子里的东西寻摸了个干净。 而等他们再想仔细寻摸的时候,赵长田已经带着北尧的人去了其他的地方。 “不行啊,这么下去咱们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吃灰啊。” 看着北尧这边都摆开了车马炮,他们根本就捞不到好处,赵强身边的人也急了。 可是刚刚开始说好了的,现在想要反悔也没理由了。 更加让赵强气愤的是,赵长田这个老东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个劲的直往他们昨天寻摸的那一块钻。 昨天他们一群人有一大半都挂了空挡。可不知道为什么,赵长田过去却一点一个准儿。 就这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在他们昨天寻摸的地头上,赵长田已经带人点出七八棵天麻了。 按理说,天麻这玩意的茎叶竖直明显,只要仔细一点就没有找不到的。 可怪就怪在这里,他们一群人眼睛都瞅瞎了却寻摸不到,可赵长田却好像捡土疙瘩一样,只用看一眼就知道哪有。 “九叔,你倒是说句话啊!” 看着一言不发的赵老九,赵强气的差点没给这个长辈一电炮。 干啥啥不行,遇到事就知道往后面躲,也不知道支书怎么会选了这么一个领头的来。 “我说什么?” 赵老九抬头看了一眼赵强,随即冷笑着说道:“能挑事不算本事,能平事的才是爷们。” “事情你们挑起来了,现在要平事了却想起我来了?” “昨晚上你们要岔开的时候,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们赵老七在参帮学来的本事?” “可是你们有一个听我的吗?啊?!” 不说他还说,一说这话,赵老九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一开始他好说歹说都不听,一个个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真以为老一辈的规矩和手段都是该扔进垃圾桶的裹脚布? 真的以为光是蹚个路,赵长田就能轻轻松松拿走两份利? 没有这一手点石成金的本事,他赵长田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 都说新社会的年轻人有冲劲,火气重。 那是老一辈人抬举这些毛头小子呢! 真要说手段和心机,旧社会里跑山客的手段和狠辣,没说见了,说出来都能吓现在这个年轻后生一个跟头。 真以为进了几回山场子就当自己是跑山客了? 只有赵老九这一辈的人才知道,赵长田他们这个时代的跑山客,那矛头对准的可不仅仅是山里的牲口。 所以当赵长田眯起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后面那些后生倒是不怕,可他赵老九腿肚子都钻筋了。 以前的山场子有句老话,叫‘好人不跑山’。 因为赵长田那个年岁的跑山,打牲口只是表象而已,真正的营生是什么,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 况且赵长田进的,可是比跑山还要凶险的参帮,这可是比倒斗都要凶险的活计。 “九叔,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您总不可能看着我们挂单吧,总得拿个主意啊。” 一番话,说的赵强语气也柔了下来,看着赵老九一脸恳求的说道。 “没辙了,老七摆出这个架势,分明就是要逼走……” 赵老九看着被人圈起来的赵长田,微微叹口气说道,只是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却有些偏移。 赵强有些纳闷的看着欲言又止的赵老九,随即顺着九叔的目光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草甸子里,李越山靠在洋槐树下打盹摆烂,赵西林那个狗腿子正带着一群狗子来回晃荡。 唯独那个傻大个,此刻正弯腰扒拉着草窝子,就在他们看过去的功夫,只见这傻子用短锄从草窝子里挖出一棵好大的天麻来。 第365章 找李越山的麻烦 仅仅这两个小时不到的功夫,可看那傻子的皮囊,下半段已经鼓囊囊的了。 他们都盯着赵长田这边,却忘了还有一个比北尧这边更加凶猛的。 “怎么说?” 赵强转身,看向身后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后生问道。 至于赵老九,他都懒得搭理这老货了。 一点血性都没有,就知道躲在年轻人后边装辈分。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 其中有一个后生看到赵强的神色,多少也有些意动,不过眼神却看向在富贵不远处的赵西林。 李越山这一伙虽然人少,可赵西林手里可有冒火的家当。 谁也不傻,自然明白相对于北尧来说,李越山这一伙人更不好惹。 “不管咋说老二都是东尧人,我还就不信他敢把那烧火棍对准咱们?” 另一个年轻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神死死的盯着不远处正在寻摸天麻的富贵。 至于赵西林,不管怎么说都是东尧同宗兄弟,以前甚至都看不上的二流子罢了,怕他? 那烧火棍在旁人的手里他们还忌惮,但是在赵西林的手上,那就是个笑话。 要不是因为赵东林是山场子的守林员,整个两尧谁会把这个败家子放在眼里? “对,老五说得对,他是个什么鸟样大家不是不清楚,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 赵强点点头,以往在东尧,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赵西林了。 只是赵西林那一房有个大哥撑着,所以在村里大家都是面上勉强过得去罢了。 真要是到了这个时候,谁还在乎那点面上的交情? “成,那我让跟着北尧的人回来,咱们去那边寻摸。” 老五点点头,转身就要朝跟着赵长田的本村人走去,却不想被赵强拦了下来。 “挑几个年轻力壮的,带着猎刀跟我去,剩下的就留在原地盯着北尧的那群人。” 赵强多少还有些脑仁,知道要是一股脑地过去,赵长田那伙人肯定得起幺蛾子。 不管怎么说,李越山也算是北尧的人,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过去,人家肯定不会答应。 几人商量了片刻,随即由赵强带头,领着八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拎着猎刀直奔李越山他们那一圈的灌木甸子。 从开始商量到领着人离开,东尧的那些人别说征求赵老九的意见了,看都没看他这个领头的一眼。 赵老九也不生气,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冷笑地看向气势汹汹的赵强几人。 老李家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如果李越山真的是个软蛋,他们家那一院宅子能安安稳稳的起来? 真当北尧都是些和善亲切的良民?? 再说了,李相爻有多霸道,也就只有他这个年岁的人知道。 那种人家里出来的,即便是个娘们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狠人。 去吧,去吧,不让你们吃点亏,还真以为老子说的话都是放屁了。 “七爷,你看……” 就在这个时候,北尧周围的人也发现了异常,随即拉了拉赵长田的袖子,指向赵强等人。 “呵。” 赵长田看到十来个壮小伙子气势汹汹的直奔李越山那边,啥也没说只是冷笑了一声。 “毕竟都是一个村的,要不搭把手?” 身边那个络腮胡汉子看了周围人一眼,随即低声对着赵长田说道。 不是他和老李家有啥交情,纯粹就是看东尧的那个狗东西不顺眼罢了。 “没事,吃不了亏的。” 赵长田摆摆手,随即转头再次盯着眼前这一大片的草窝子。 “可那赵西林毕竟是东尧的人,他不见得会出手帮忙。”络腮胡汉子微微皱眉,轻声的对赵长田说道。 “他还用帮忙?” 赵长田一脸怪异的看向身边这个大侄子,冷笑着说道:“只要赵西林不调转枪口对准他,就凭赵强那些愣头青?” “好虎还架不住群狼呢。” 赵开明撇撇嘴,似乎对于七叔的话多少有些不太认同。 那毕竟是十来个壮小伙子,而且还都个个拎着猎刀呢,再厉害的人也架不住这么折腾不是? “这话对。” 赵长田破天荒的肯定了大侄子的话,不过随后却是话锋一转说道:“李越山是虎,可对于这头老虎来说,赵强他们最多就只能算是羊,而且还是圈养的。” 赵开明还有些不服气,却不想赵长田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彻底让他熄火了。 “前几个月才挨的揍,这么快就忘了咋疼了?” 不等赵开明说话,赵长田微微挑眉说道。 随着赵长田的话落下,原本还多少有些不服的赵开明瞬间清醒了过来。 别说十来个小伙子了,几个月前他们北尧半个村的老爷们都涌进了老李家。 结果咋样? 傻富贵都没怎么出手,几十号老爷们电光火石之间,被老李家那货全都撂倒在地。 而当时赵开明就是躺在李家院子里的其中一个,到现在想起来,右边肋巴骨还隐隐有些疼呢。 …… 这边,富贵正在一个草窝子里将一颗拳头大小的天麻起出来,正准备装起来呢,却眉头猛地一皱。 起身转头,就看到赵强领着七八个东尧的后生走了过来。 “强子,你要干啥?” 不等富贵开口,远处正在遛狗的赵西林端着枪跑了过来。 赵强在东尧,就好像以前的赵大龙几兄弟在北尧一个鸟样。 所以看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过来,赵西林就知道肯定是眼红了跑来劫地的。 “老二,你到底是东尧的人,我不想把情面弄的太僵,这里没你什么事。” 赵强看着端着枪的赵西林,不但一点都不怵,反而将藏在身后的猎刀拎了出来。 刀尖直指赵西林,一点也没有把赵西林手里的枪放在眼里。 他笃定,即便是起了冲突,他赵西林都没有那个胆子开枪。 而这一次,还真就让他赌赢了。 赵西林虽然端着枪,可看着一步步朝他逼近的一行人,却一退再退。 火器是个威慑,这话一点都没错,否则他这个二流子也拿不走武把那一份。 可赵西林也知道,这玩意也是个鸡肋,真正闹起来,只要枪声一响,那躺下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两个人了。 第366章 跟他们废什么话 “明抢?” 富贵放下手中的皮囊,眼睛不带任何色彩的看向朝着他走来的赵强。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咱们之前谈好了的,这天麻要岔开打,所以这里我们凭啥不能来?” 赵强站在富贵两步外,一脸冷笑的看着富贵。 若说赵西林在他的眼里就是个二流子,那么这个傻大个在他的眼里就是个谁都能欺负一把傻子。 两尧有四个年轻后生名气最大。 一个就是东尧的赵西林,纯纯的游手好闲,一点正经事都干不来。 剩下的三个就都是北尧的了。眼前这个傻子算一个,那边洋槐树下打盹的李越山算一个。 最后一个就是陈芍药了。 这四个除了赵西林之外,剩下的三个说句难听话,是个人都想上去欺负一把。 尤其是陈芍药,别说年轻后生了,就连老爷们都有不少惦记的。 可谁承想,这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几个人居然都摇身一变成了青年俊杰。 赵西林进了护猎队,虽然有他大哥走关系的成分,但毕竟是挎火器还吃公家饭的。 一开始义务巡查的时候,他们有志气的后生都没人稀罕,可谁也想不到,才进去不到一个月,就领上津贴了。 至于李越山和富贵,那就是纯纯走了狗屎运,要不然眼瞅着已经要垮掉的老李家,能这么快起死回生? 最让村里爷们想不通的就是陈芍药了,一个被人霍霍了的神经病家,居然还真就能飞出金凤凰了。 现如今,谁家上供销点采买东西,都不得赔着笑脸? 只是现在不是在村里,所以赵强他们一伙人根本没有半分的顾忌。 深山老林里,没个一两个人实在是太正常了。 “那是你们两伙商量的,我们这一搭子可从头到尾都没跟你们商量。”富贵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手上的短锄却放了下来。 之所以放下手中的短锄,是因为富贵害怕等会动起手来,一不小心真弄死几个那就麻烦了。 可他的这个动作落在赵强几人的眼里,明显就是这个傻子怕了。 “废话,一起进的山,事当然是一起商量着来了。” 赵强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猎刀。 “强哥,跟他一个傻子废什么话,老子就在这寻摸了,赵老七都不敢吱声,我还就不信治不了一个傻子!” 老十二有些不耐烦地上前一步,对着一旁的赵强说道。 赵强闻言一愣,随即也是笑着自言自语道:“也是,你说我和一个傻子解释什么?” 说罢,微微一抬手,身后七八个东尧的后生呈扇状,朝着富贵绕了过来。 “同路不同道,这是进山之前山子哥就和七爷说过的。” 富贵微微后撤了一步,双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看到这个样子的富贵,对面一行人心里更加笃定,这傻大个就是个样子货罢了。 可打死他们都不会想到,此刻的富贵心里比他们还急。 这些狗东西就知道逼叨叨,他这边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记着拜娘和拜爷出门的时候叮嘱的话,千万不能惹事。 在富贵的认知当中,不先动手就不算惹事。 可只要对方一动手,那就不是自己惹不惹事了…… “那你去找赵老七去说,老子可没答应。让开!!” 赵强说着,上前就要扒拉富贵。 因为他看的明白,富贵身后的草窝子里就有一棵竖起来的天麻茎叶。 不得不说,这傻子的运气是真的不错。 轰! 可还不等他手伸过去,就感觉后脖颈一紧,随即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起来。 下一刻,身强体壮的赵强就顺着草窝子飞了出去。 众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惊骇的看着被直接扔出去的赵强。 “我记得你平时没那么多废话啊?” 之前赵强站立的地方,李越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而且正皱眉看向不远处的富贵说道。 “嘿嘿,拜爷不让惹事,我这不是正等着他们动手呢嘛。” 富贵面对李越山憨憨一笑,随即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那现在呢?” 李越山瞥了一眼已经起身的赵强,对着富贵语气平静的说道。 “嘿嘿……” 富贵听着李越山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憨笑来。 只是这一抹憨笑,看的一旁端着枪的赵西林都后脊梁一阵发冷。 “妈的,老子今天非得给你放放血不行!” 起身后的赵强一脸怒气的拎着猎刀直奔李越山,四周都是灌木甸子,所以刚刚那一下对皮糙肉厚的山里汉子来说,并无大碍。 面对杀气腾腾的赵强,李越山却看都懒得看一眼,自顾自的朝着一旁的草窝子走去。 赵强掠过富贵身边,赤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李越山。 至于富贵,他压根就没算进去。 却不想,等他经过富贵身边之后,却感觉整个身体都猛地提顿了下来。 一张宽阔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头上,赵强皱眉转身,对上了富贵那一张憨笑中带着冷冽的脸。 “你……” 不等赵强开口,肩膀上的手掌传来一阵恐怖的力道,赵强感觉整个肩胛骨都一麻。 随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整个人都向后腾起,等他双脚离地,就感觉肩膀上的那只手猛地向下一扯。 一拽一扯之间,赵强不由自主地砸向地面。 与此同时,富贵猛地后撤一步,另一只空闲的手臂抡圆了朝赵强的右肩拍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传了出来,四周的空气都似乎在这一刻凝结了一样。 这个傻子劈挂的手劲有多大,恐怕只有此刻坐在供销社里查验东西的孙潇湘最清楚了。 当初在汉水镇供销社的女工宿舍,这傻子一巴掌下去,将大门杠子都拦腰拍断了。 也幸亏孙潇湘手上带把式躲得快,不然那一下挨结实了,现在的孙潇湘估计能不能下床都还两说呢。 片刻之后,趴在草窝子里的赵强这才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啪! 可下一刻,众人瞪大眼睛,惨嚎声戛然而止。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傻大个居然在已经拍断了赵强臂膀的情况下,再次抬起脚掌,毫不留情的一脚踩在了赵强的脑袋上。 第367章 真当老李家好欺负 这傻子…… 别不是奔着杀人去的吧? 看着下手的时候还带着憨笑的富贵,不只是东尧的那些后生害怕了,就连一旁的赵西林都忍不住一哆嗦。 当初在青鹿沟里,李越山说过林子里的那两个带着火器的家伙是富贵解决的。 当时大家也都和赵西林想的一样,是李越山想给这个傻兄弟凑功呢。 可现在看来,李越山当初那是一点都没扒瞎啊! 解决完赵强之后,富贵憨笑着看向剩下的一群人。 凶人不可怕,毕竟能进山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可这种明显脑子有问题的家伙,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没有不胆颤的。 这种人的脑子里可不会想什么后果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旦真的动手,那都是下死手的。 此刻脚下不知道死活的赵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我早就说过,同路不同道,你们和七爷怎么商量那是你们的事,别扯上我就成了。” 重新靠着洋槐树歇下的李越山,神色平淡的看向剩下的那些家伙说道。 众人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随即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富贵身旁站着的赵西林。 “还杵着干啥?自己不走,还等着我等会喊九叔带人过来抬你们走啊?!” 看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众人,赵西林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这才转身对着众人吼道。 几个胆大的鼓起勇气往富贵跟前凑了几步,眼瞅着富贵转身去扒拉草窝子,这才七手八脚的上前将已经昏迷的赵强抬走。 刚才离的远没看清,等他们来到草窝子边上的时候,这才看清楚赵强的惨样。 一条胳膊耷拉着,肩胛骨上有一块明晃晃的肿起,不知道是脱臼还是断了。 右边脸颊,准确的来说是耳朵下的地方,一个清晰的鞋印子挂在脸上,耳朵里都渗血了。 众人抬起赵强,头也不回的朝着石台子跑去。 …… “瞅瞅,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另一边,一直都关注着赵强的赵长田看着灰溜溜跑回来的众人,对着一旁目瞪口呆的赵开明说道。 赵开明喉结一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刚刚事情发生的一瞬间,他都没看清楚赵强是怎么飞出去的,紧接着眼睛一眨,那家伙就安安逸逸的躺在了草窝子里。 “真以为老李家能翻身就只是运气好?” 赵长田看向着急忙慌往石台子走的赵老九,嗤笑一声。 老李家的人,没那么好撩拨的。 赵长田这一辈的人,大多都畏惧那个低头闷声的老李头。 至于为什么,不知道的人一头雾水,知道的人却都三缄其口。 而比他们小一辈的人,基本提起李相爻来都会从心底里打颤。 那爷们在北尧待了不到十年,可在这段时间,整个北尧见到李家就没有不怕的。 好不容易熬走了那个牲口,可没想到…… 现在看来,这年轻一辈的后生照样被李家这个独苗压的死死的。 看着赵强被抬回去,一直跟在赵长田背后的那些人倒是愤怒不已。 可跟着赵强一起去的那些精壮后生,却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接话茬。 “九叔,现在咋办?” 跟着赵强一起去找便宜的那个后生,愁眉苦脸的看向一旁的赵老九。 这个时候,他的语气倒是轻柔了不少。 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是不怕吗?那是特么的不知道疼! 赵老九没有说话,只是顺着赵强耷拉下来的手臂来回摸索了一番。 以前的跑山客,手上大多都有点正骨瞧病的本事,不然在山里也活不下去。 这一番摸索下来,就连赵老九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脱臼,但这一番摸索下来,他才发现右肩胛骨直接错开,而且凸出来的部分摸着有些参差不齐。 这就说明赵强的臂膀不只是脱臼,而是骨裂。 “要么现在就返,要么就找两个人这几天守着他,胳膊不能再动弹了,不然真就废了。” 赵老九将赵强的手臂放下,随即又看了看右侧的脸颊。 这老李家的下手可真够黑的。 难怪当时赵长田看到赵强带人过去,都不知道出面阻拦一下的。 这是打心眼里知道老李家的人下手黑啊。 说完,赵老九起身看向周围那些后生。 按照跑山的规矩,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这种事情都是领头的说了算。 可自从之前发生了那几档子事之后,赵老九就已经打算撂挑子不干了。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回去之后赵强家的肯定得找上门来。 要是自己还做主,那这个责任无论如何也是推脱不掉的。 “不能回去啊,这一趟来搭进去的多了,要是找补不回来,家里的都不用等年关了。” “就是啊九叔,找两个人轮流看护,剩下的人还得在草窝子里找活路啊。” “对啊,要是就这么回去,不但支书那边不好交代,就连强哥家里的肯定都不会善罢甘休。” …… 听到赵老九的建议,刚刚还在担心赵强的人,此刻几乎一面倒的选择了留下。 谁都知道,这种伤势应该尽快回去,咋不咋的说不定膀子还能保住。 可这样一来,大家伙白忙活了不说,而且还搭进去不少。 别说口粮了,等秋后交过公粮,剩下的人连吃土都找不到门路。 “这事我管不着,你们自己商量。” 赵老九将赵强的手臂放下,随即起身后撤了一步。 虽然他和赵强家挂着近亲,但从之前的几次交谈中可以察觉的出来,人家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叔伯放在眼里。 既然这样,那就听天由命好了。 眼见老九撂挑子,在场的五六个后生聚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 只是商量来商量去,无非就是谁出来照看赵强的事。 至于回去? 除了赵老九一开始提了一嘴之外,压根就没有人往这一茬上扯。 半晌之后,几人终于商量妥当。 每天分两拨,每次留下两个人来照看,其余人接着在这里打天麻。 至于照顾的人,平摊下来分的也就少了半成。 本来收获就不大,再少了这半成,可想而知留下来照看赵强的人能不能上心了。 第368章 自认倒霉 “不行,今儿就得回去,不然他非得死这不可!” 时间一连过去了两天,这天中午赵老九正在和大家一起扒拉草窝子,负责看护赵强的人就急忙找了过来。 这两天虽然没有再跟着赵长田,可他们的收获依旧屈指可数。 好在让他们稍微心里能平衡一点的就是,除了富贵那个傻子之外,北尧那边的收获也不咋地。 而等他们跟着赵老九来到石台子上的时候,却发现昨天还好端端的赵强,此刻却面色潮红的瘫软在地。 赵老九上前摸了摸额头,滚烫的气息让赵老九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那天下晌,赵强就醒了过来,当知道大家的选择之后,也没有吵闹,只是闷着头应承了下来。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虽然他是为了大家受的伤,但是却要因为他让大家都这么回去,谁也不乐意。 反正都这样了,索性赵强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两天除了膀子疼和时不时的耳鸣之外,也没有其他的症状。 可不想挨了两天之后,却突然发起了高烧。 “得赶紧回去接骨,然后再看看老六怎么说。” 赵老九查看了一番之后,转身看向周围的其他人。 这时候,他的语气里面已经没有了商量的意思。 毕竟人命关天,要是真的赵强有个差池,他们回去都不好交代。 至于说把责任都推给李越山一伙? 一来,这年月的农村出事后很少有报官的,这是以前秉承下来的习惯,一直到了千禧年前后,村里发生矛盾也是找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很少惊动警察的。 二来,这山里的事本就说不清楚,你说富贵伤了你,可他说你要动手抢他的东西。 这本来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糊涂账。 再一个,实际上赵老九和赵长田两个人都会接骨,尤其是赵长田,参帮里面混过的,这点手艺还是有的。 可这都两天了,赵强的胳膊还是耷拉着。 不管是赵长田还是赵老九,那都是人精。 这种事情压根就不能上手,你治好了没人感谢你,万一有个啥一差二错的,到最后都得算在你头上。 这样一来,反倒袖手旁观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老一辈的跑山人。进山之后不轻易和人起冲突的原因了。 深山老林里,要么斩草除根,要么就夹着尾巴做人。 不然后果就会像赵强这样,好处没捞到还落下一身的疼。 “九叔,可咱们这两天的收获?” 听见赵老九说要走,有几个人瞬间有些不乐意了。 “这样,反正不管怎么说赵西林都是东尧的人,你们愿意留下的就挂靠在他身上,愿意跟着我走的咱们现在就回。” “十二,你去喊七叔过来。” 赵老九想了想,随即对着一旁的老十二说了一句。 那小伙答应了一声,随即转身朝着另一处的山坳子跑了过去。 “跟我走的我就不说了,这一趟出来没挣到口粮,这是我老九没本事,回去之后我会尽量给你们找补回来。” “留下来的我也不怪你们,毕竟都是拖家带口的,我不好因为强子而断了大家的活路。 只是留下的人听我老九一句劝,凡事多忍让一些,跑山的都明白,进山不是本事,能回去才算能耐。” 眼见话都说开了,赵老九也不厌其烦的多叮嘱了几句。 虽然之前跟着赵强犯浑,可毕竟话说回来都是没出五服的后生晚辈,这时候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 “知道了九叔,我们这边要是打得开,回去以后一定找补你们。”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了出来,对着赵老九说道。 赵老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反正该说的该做的他都做到头了,至于听不听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不大一会,老十二带着赵长田走了过来,不等赵长田上来,另一边的赵开明带着赵西林也走了过来。 “老九,怎么说?” 看到眼前已经烧迷糊了的赵强,赵长田的语气也不再生硬。 “我们打算腾窝了,得依仗你照拂出去。”赵老九站起身,转身叹口气之后对着赵长田说道。 “拿了把头的利,这些自然都是应该的。” 赵长田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就出言为难,很是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多谢了。” 赵老九说罢,转身看向另一边的赵西林:“老二,咱们这一伙的有几个跟着我一起回去,剩下的就交给你照顾了。” “之前的事别放在心上,都是一个村里光屁股长大的,都是有怨无仇的兄弟。” “你乐意带就带上,不乐意带就让他们按照之前分帮的来就成了。” “九叔,放心吧。” 赵西林虽然心里不怎么乐意,但是这时候有些话不好说出口的。 毕竟他一家还在东尧过活,真要是这时候犯别扭,以后可就真的没法在村里待了。 交代完之后,赵老九让几个手脚麻利的砍了些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抬着赵强。 赵长田也叮嘱了一番北尧这边的人,这才领着赵老九一行人往来时的水瓢子里走去。 赵长田打头,赵老九带人抬着赵强走在中间,拎着火器的赵西林走在最后。 虽然一伙人分了帮,可不管是赵长田还是赵西林,都是拿了把利的。 不管这个利有多少,按照规矩他们都得将人怎么安全带进来的,就得怎么安全的送出去。 只是不用送到村里,出了水瓢子送过岗子等能瞅见了望台了他们就可以折返。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跟在赵长田的身后,一个劲的往水瓢子外窜。 而山坳这边,等几人离开之后,老十二规规矩矩的带着东尧的人去了之前分的草甸头。 北尧这边的眼见老十二还算守规矩,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至于李越山和富贵…… 富贵依旧辛勤的穿梭在草窝子里,这两天下来,他的收获已经快要装满两个皮囊子了。 而李越山,除了靠着洋槐树磨洋工之外,连手边的草窝子都懒得扒拉一下。 第369章 山里来的生客 真不是他李越山撒懒,而是这几天他也跟着忙活了不少时候。 可这命这个东西啊,没有就是没有,累死你都没治。 昨天不信邪的李越山一步不落地跟在富贵的身后,想着怎么的也能捞点。 却不想不但自己一个没打到,就连一向运气爆棚的富贵都被他连累的挂了空。 这不,今天一早将前几天收拢来的东西都整理好之后,李越山就抱着已经装满的一个皮囊子在洋槐树下打盹。 偷闲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的功夫日头就逐渐偏西了。 “富贵,别忙活了,收拾收拾开饭吧,挣多少是多啊。” 李越山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远处还在扒拉草窝子的富贵高声喊道。 富贵听声直起腰来,拎着手中鼓鼓囊囊的皮囊子憨笑着走向李越山。 而在不远处正在埋头寻摸天麻的其他人,听到这瘪犊子那欠揍的话,都忍不住低声骂了两句。 一开始,北尧这边还有些收获,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两天下来行货是越来越少。 即便是有七爷盯着,打来的货色也是越来越差。 李越山和富贵一起,拎着收获和家当回到了石台上。 这时候日头已经偏过,山谷里的水气也都冒了出来。 剩下的人虽然心有不甘,可走的时候七爷叮嘱过,得看着时辰来。 大家也都陆陆续续的回到了石台上。 看着李越山扎紧的皮囊,有几个北尧的后生都互相对望了一眼。 把头和武把都去送人了,那今天点数就得搁置下来,李越山虽然出手狠了点,但看来还是讲规矩的。 赵开明招呼北尧这边的人,将今天打的都收了回来,归拢在一起之后,然后学着李越山的样子,将皮囊扎起。 “就那仨瓜俩枣的,就别藏着掖着了,惹别人笑话、” 东尧那边,老十二看了一眼李越山和赵开明之后,转身对着身后几个扭扭捏捏的家伙说道。 东尧这边的一行人互相看了看,随即这才不情不愿的将今天打的归拢了起来。 等归置完,三堆篝火升起。 一天当中,对于两尧人来说最难熬的时候也正式拉开序幕。 李越山那边支起的锅里,香味再次飘荡开来。 这几天,除了收获上的差距之外,最让旁人难以忍受的可能就是这个吃饭点了。 谁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老李家的那俩牲口居然能变着花样的整食。 本来进山带着的口粮就紧巴,可遇上这俩祸害之后,他们这几天下来,口粮倒是省下来一多半。 不是他们不饿,是我闻着那个味,手中的粗粮饼子根本就咽不下去。 李越山和富贵可不管别人受得了受不了,守着锅一个劲的大快朵颐。 好在今天这一顿没有赵西林那个二货,味道虽然依旧飘香,但吃饭的动静小了不少。 “汪!汪汪!!!” 正在两人胡吃海塞的时候,一旁眼巴巴等着的狗子们突然暴躁了起来。 白熊先一步起身,转头死死地盯着石台后面不远处的灌木丛躬身龇牙。 其他的狗子反应慢了一步,不过却也在第一时间绕开,呈扇状盯向不远处的草窝子。 “什么情况?” 在场的几乎都是跑过山的熟客,虽然狗子不是他们的,但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富贵更是扔下手中的松鸡,转身捞起靠在一旁的牛角弓。 “别过去!” 眼瞅着富贵就要上前查看,李越山面色凝重的将这憨憨摁住。 “能见光的就吱个声,不然坐山爷可就缺伴儿了!(没恶意的就别躲了,不然就动手了。)” 李越山摁住富贵之后,顺手将其手中的牛角弓拿了过来,二话不说空矢拉了个满圆。 随即松手,一阵沉闷的崩弓声夹杂着狗子的嘶吼传了出去。 两北的人也都凑了上来,手中的家伙什抬起,跟着李越山对准了草窝子。 大家都不是雏儿,自然明白这深山老林里碰到生人,那都得格外的小心。 虽然现在大抵是没有土匪啥的了,但这几天打出来的东西凑在一起,总能让旁人起心思。 “给脸不要是不?!” 等了几个呼吸,眼见草窝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李越山毫不犹豫的箭矢上弓,牛角弓瞬间如满月。 箭矢直对草窝,李越山微微抬高了一尺。 嗖! 刺耳的破空声传来,箭矢在牛角弓巨大的劲力之下,瞬间没入草窝。 “别别别,过路的打了灯芯儿,没心的撞了头。(路过的遭了难,不小心闯到这了)” 随着李越山箭矢落下,草窝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众人听着那边传来的话,非但没有放下戒备,反而手中的土弓猎刀都抬了起来。 “出窝子冒头,不然手就松了。” 李越山将牛角弓还给富贵,随即对着草窝子那边喊道。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多时,两个衣衫褴褛的老爷们举着手从草窝子那边慢慢的走了出来。 李越山眼神好,从他们起身的那一刻就看了个清楚。 一老一少。 老的看着和赵长田年纪差不多,手中横举着李越山刚刚射出去的箭矢,走在前面。 小的估计二十岁上下,虽然看着衣衫褴褛,但那一身腱子肉却相当扎实。 “把头的,我们爷们遭了山啃子,慌乱之下这才不小心撞进您的地头,能不能看在坐山爷的面上,今晚借一块落脚?” 来到石台子边上的时候,老头让身后的年轻人在原地等着,他则举着箭矢来到了李越山的跟前。 遭了山啃子,这是跑山客里面的行话,意思就是被同行在山里给抢了。 李越山没有搭话,只是看了一眼一旁的富贵和赵开明。 两人点点头,富贵先一步对着狗子们呼喝了几声,随即和赵开明错开身形直奔之前的草窝子。 东尧这边,虽然李越山没有搭理他们,但老十二毕竟也知道轻重,点了两个精壮的后生也跟着富贵和赵开明朝着草窝子绕了过去。 半晌之后,一行人这才领着狗子折返了回来。 第370章 金钱利诱,分化人心 看着领狗子回来的几人,李越山看向领头的富贵。 富贵冲着李越山摇了摇头。 草窝子那边他带着狗子仔细的寻摸了一遍,除了这两人之外,没有其他人逗留的痕迹。 眼见富贵的动作,在场的人这才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把头,我们……” “我不是把头。” 李越山看了一眼那老头,随手将箭拿了过来。 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确实这个爷们看着年轻的有些过分。 只是从周围人的态度,却能明显的看出来都是以这个年轻人为主心骨的。 “爷们,那你们把头的呢?” 老头一愣,随即脸上带笑的看向李越山,顺道还递出了一根烟。 李越山打眼一看,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老头没有接烟。 “你找把头的干啥?” 赵开明上前一步,盯着老头冷声的问道。 “我们爷俩冒失到了这山涧子,人生地不熟的,想借这地方凑个火落个脚,要是能顺一路带出山去,肯定备厚情相谢。” 老头拱拱手,对着赵开明说道。 “遭了难,过了闯口,都是跑山的大家都理解,只是这里水土小,没多余落脚的地,赶紧尥!” 面对老头的恳求,赵开明丝毫不为所动,神情冷淡的盯着老头摆了摆手。 身后的众人也都是一个表情,惊了一场看在遭灾的面上,也就不计较了,可这落脚却万万不行。 都不是生瓜蛋子,进了山之后该注意什么该怎么做,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都是过山的熟客,这么不开面吗?” 不等老头说话,身后那个壮硕的年轻汉子上前一步,皱眉看向李越山。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后生才是那个能一锤定音的角色。 “老爷子,看你这年纪也是上了岁数的山客,这点规矩你都不懂?” 东尧这边的老十二也站了出来,看向那老头开口道。 也别觉得李越山这一伙不近人情,进山不搭生客,这是老一辈的山客用命堆积出来的教训。 自家头上的见了大利都能手足相残,更何况是一个什么都摸不清的外人? 现在也就是新社会了,李越山他们这些后生都多少还讲究点。 要是换成赵长田那个年岁的山客,从狗子开始嘶吼的时候,他们就直接下手了。 “后生,你看我们爷俩……” 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想要再争取争取,却不想李越山身后的那些家伙已经将刚刚放下的猎刀和土弓又抬了起来。 “别动肝火,别动肝火,我们爷们这就走。” 眼见着这一帮后生一点都不傻,老头也不敢再磨叽下去了。 毕竟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即便是将他们爷俩弄死,估计都不会有人知道。 老头转身,拉了一把还不太服气的壮汉,随即绕开石台子就打算朝水瓢子的方向走去。 路过石台子的时候,老头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当看到那三堆分散开的篝火之后,这老头眼珠子滴溜一转。 “后生,你看这山深林密的,周围又都是灌木草甸根本没办法落脚,能让点雄黄不?” 老头子说着,凑到了老十二的跟前。 之所以选择老十二,就是因为之前李越山让人琢磨他们后路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搭理这人。 此刻看到三堆分散开的篝火,经验丰富的老头立刻意识到,这一帮进山的人多半是在这里分了帮了。 这样一来就好说了,只要有了缝隙,怎么的也能从这些人当中蹚出一条过山的路。 “我们自己身上带的也不……” 老十二正要开口拒绝,但却在下一秒话好像卡在了喉咙里一样。 雄黄这玩意,在惊蛰时节过后,跑山的进山多少都会带点。 这东西不单单能驱蛇和防毒虫,而且就着散篓子喝下去还能去寒。 不过这东西也是要成本的,所以除了李越山和富贵以及二世祖赵西林之外,其余人带的还真不多。 只是看着老头皱巴巴的手里捏着的好几张大票后,赵十二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后生,我们不白拿你的。” 老头说着,便不由分说的将手中的钞票塞进了赵十二的手里。 看着手里的三张大票,老十二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这几天的功夫,虽然他们多多少少都打到了一些,可分摊下来实际上到手根本没多少。 而且等回去之后,还要交给生产队一大半,这样算下来,这一趟进山妥妥的亏了。 “那……那行吧。” 最终,赵牛没有抵得住这几十块钱的诱惑,随手将自己的一个小皮囊递了过去。 老头一边感谢,一边将东西不着痕迹的递给了身后的壮汉。 众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牛揣起来的钞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些可都是意外之财,不用和大伙分,也不用给生产队交,全须全尾地落进了自己口袋。 “后生,你看我们这一路逃过来,两天多水米没沾牙了,能不能匀一点口粮,各位发个善心,就算救我们爷们一命了。” 老头说着,随即又从裤腰的布裹子里拿出好几十块钱,眼巴巴的看向了赵牛身后的众人。 “雄黄可以分你一些,口粮……” 赵牛虽然心里窃喜,但脑子隐隐约约还在,知道什么能换钱什么不能换。 只是他是明白了,可身后那些早就被刚刚的钞票迷花眼了的同宗兄弟们却眼红了。 “我换,反正闻着老李家的味也咽不下去。” 不等赵牛开口,身后早有人上前,将口粮袋里面的粗粮饼子一股脑地都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粗粮做的贴饼子,虽然在村里也算活命的口粮,但是却不值几个钱。 就老头手里的那些钞票,拿回去在供销点不用粮票都能换几大锅窝头的量。 这种看着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会拒绝。 随着这个后生站出来,其他人也不甘落后,一个个的都凑了上来,将自己的口粮都拿了出来。 老头看着眼前围上来的众人,眼睛里闪过一抹冷光。 只是手上的钞票却像变戏法的一样,一张接着一张的冒了出来。 第371章 贪念的蔓延 好不容易碰上个冤大头,已经憋屈了好几天的众人顿时都来了精神。 别说东尧这边的,就连那边观望的北尧的那一群人,很多人都眼红不已。 毕竟不管是赵牛的雄黄还是后来的粗粮饼子,那都是不值钱的玩意。 可现在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居然都换成了崭新的大钞。 也不知道那一老一少是咋想的,三五个粗粮饼子就给一张大票。 要知道,在北尧这地界,一家六口人满劳力,一年下来除了口粮能余个三五十都算多的。 东尧这边的人情绪彻底被老头调动了起来,很多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看着同伴手里拽着的钞票,终于也不再迟疑。 这种情况,比起两天来下晌点数的时候看到傻子的收获还要让他们刺挠。 毕竟李越山和富贵收的再多,那都算是旁人。 可身边一个搭伙的挣到了钱,他们心里自然也就把持不住了。 很快,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将自己带的口粮都拿了出来。 这个时候,老一辈人的叮嘱和告诫早已经被抛之脑后。 “行了行了,感谢各位的善心,这点口粮够我们爷俩撑着走出这一片林子了,小老儿在这里谢过各位了!” 老头豪气的装了一把冤大头,可正当剩下的那些东尧的猎户将口粮拿出来的时候,老头却摆摆手拒绝了。 除了跟着赵老九出去的五六个人之外,东尧这一伙还有差不多十三四个。 老头这一次撒钱,收了差不多十个人左右的口粮,剩下的那几个手脚慢的,说什么老头都不要了。 手脚慢了一步,手里面拎着面饼子的四五个东尧后生一脸的懊恼。 刚刚迟疑了片刻,这个便宜眼瞅着就没他们的份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根本就不是手快手慢的问题,即便他们一起过来,老头也只会收下一大半人的口粮。 不然,大家都心满意足了,脑子肯定会清醒不少。 老头干了大半辈子带血的山行,自然明白一伙人中,只要有人心里不甘心,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行了,人家就俩人,再说这里出去离开了望台也不远,这么多口粮也吃不完。” 眼见老头不再往出掏钱,赵牛对着围上来的众人摆了摆手。 得了好处的自然心满意足,可脱了便宜的几个,此刻除了懊悔之外,心里还憋着一股子气。 出了一样的力气,打了一样的天麻,分了一样的利。 只是他们几个得的回去得和大伙分,还得给生产队分,这样下来这一趟保准倒贴。 这种倒霉事要是大家都摊上了,那也没啥说的。 可操蛋的是,周围的人都趁着老头糊涂回了血,就他们几个被落下了。 换了谁,心里都不会得劲。 老头点点头,千恩万谢的带着身后的壮汉朝水漂子的方向走去。 众人也都回到了各自的篝火前。 “有道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那是啊,这叫东边不亮西边亮,谁承想还能遇到这好事呢?” “哈哈哈,这一趟下来,就算天麻打了个不如意,可架不住爷爷们运到了。” …… 篝火边上,东尧那边得了便宜的人,一边点着手里崭新的钞票,一边大声嚷嚷着。 声音刻意放的很大,就是要让旁边北尧的那群家伙听见,馋不死他们! 北尧这边的人都没有说话,围着篝火低着头,各自默不作声。 他们的收成是比东尧那边好一点,但这毕竟是要点数之后再分的。 又是把头又是武把,回去之后再加上一个生产队,能落到他们自己口袋里的没几个子。 可东尧那边这一票赚到的,可实打实的都会落进自己的口袋。 这么轻而易举的便宜,说不眼馋那是骗人的。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除了老李家那俩货之外,就没有一个不眼红的。 东尧这边的篝火比前几天都热腾了不少。 只是处于兴奋中的赵牛几人,并没有发觉到另外一层默不作声的几个同伴。 世上的事都是这样,患寡而患不均。 “山子哥,我咋觉得有点别扭?” 看着那边热闹的场面,一旁正在捣鼓柴火的富贵抬头看了一眼老头两人消失的方向之后,有些纳闷的说道。 “哪别扭了?” 李越山一边往嘴里扔着过油米虾,一边轻描淡写的问道。 富贵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是看了一眼喜悦之情都溢于言表的东尧众人,随即又看了看那爷俩消失的方向。 “总感觉不对劲,好像那老头做什么都是刻意的。” 富贵沉默了半晌之后,摇了摇头说道。 “当然是可以的,不然怎么把剩下的人拉下水?”李越山眼皮子都没抬的说道。 “那既然这样,他怎么就那样走了?”富贵有些不明所以。 “走?” 李越山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冷笑着看向北尧赵牛几人说道:“放着这么大一窝猪崽,那人哪里舍得走?” 汪!汪汪!! 就在这个时候,白熊猛地窜了起来,朝着水瓢子的方向龇牙咧嘴。 其余的狗子也都起身,黑子更是绕到了李越山和富贵的前头。 北尧这边的人立刻起身,神情戒备地盯着狗子嘶吼的方向。 至于东尧那边的人,这一次确实慢了半拍。等北尧这边家伙什都上手了,他们才反应过来。 “老爷子,你们咋又回来了?” 不大一会,一老一少浑身湿漉漉的朝着石台子这边又走了过来。 赵牛很是自来熟的上前,皱眉询问道。 “哎呀,谁承想那一片尽是水瓢子,这黑灯瞎火的也过不去啊。” 老头抬起袖子,使劲拧了一把衣袖,滴滴答答落下来不少水花。 “后生,你看能不能就趁着你们的篝火让我们爷们挨一个晚上,放心,我们不白占你便宜。” 老头犹豫了片刻,随即一脸希冀的看向赵牛。 “兄弟,给条活路吧,俺们多给你点柴火钱行不?” 身后那个大汉这时候也上前,一脸讨好的看向面色纠结的赵牛。 第372章 引狼入室 赵牛虽然得了便宜,但此刻钱已经到了口袋,而且他这个人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 所以,在老头和汉子开口之后,他眉头猛地皱起。 “老爷子,这可不成,我们这又不光我们一伙人,这事情一家说了也不算。” “我放心,别人也不踏实不是?” 赵牛后撤半步,一脸戒备地盯着老头说道。 好歹从老头身上回了回血,所以赵牛说话也不像一开始那么难听。 “就是啊,让了口粮和雄黄,这已经是我们看你俩遭了难,发善心了,留下来却万万不行。” “这不合规矩啊,进山不搭生,您两位就别在这磨叽了,前面水瓢子晚上不好走,那你们就朝着后岭去看看。” “就是,这不是蹬鼻子上脸吗?” …… 虽然钱是个好东西,但一来已经装进口袋了,二来,他们脑子还都清醒,和小命比起来,那几个钱就多少有些不值当了。 “几位,您说的话都没错,可这黑灯瞎火的,我们身上连带傍身的家伙什都没有,进后岭不是找死么?” 老头苦着脸,看向眼前这几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去看北尧和李越山这边。 “兄弟,都是跑山客,就当给坐山爷一个面,搭救我们爷俩一回行不?” 那汉子上前一步,从腰间布裹子里面抽出五六张大黑拾来。 篝火的亮光映照在钞票上,显得多少有些晃眼睛。 “这是规矩,再多的钱也不行。” 这一回,赵牛倒是一点神情都没变,面对那么多的钞票,依旧不为所动。 贪可以,但是得有个底线。他赵牛恰恰就是那个有底线的人。 没了雄黄还可以匀一些,没了口粮还可以寻摸些野菜或者野味顶一顶。 可要是放开让生人进来,那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真不行?” 老头伸手进腰间布裹子里,做了一个掏钱的动作。 “不……” “我看没什么不行的!!” 正当赵牛要拒绝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赵牛几人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后生从后面走了过来。 “三狗子,这里轮不到你说话,给我滚后边去!” 看到呛断他话的那个人,赵牛眉头一竖,冷声呵斥道。 赵三狗没有搭理赵牛,而是领着四个面色同样阴沉的后生走了上来。 “轮不到我说话?” 赵三狗瞥了一眼赵牛,然后转头看向那老头爷俩说道:“钱给我,我那边分一道出来给你落脚。” 说罢,不等赵牛说话,伸手就去拿壮汉手里的钞票。 “三狗子,你特么别掉钱眼里了,进山留生,你知道会有啥后果不?” 赵牛一把扯过赵三狗,厉声呵斥道。 “少特么给老子装大尾巴狼!” 平日里说话还算客气的赵三狗,猛地一抬手将赵牛的手打掉。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心里是个啥数自己清楚,你们一个个的多少还回血了,可我们哥几个呢? 嗯?!” 赵三狗怒气冲冲的盯着赵牛,指了指身后跟着的那四个后生。 “三狗哥,我看老十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人留下来总归不踏实。” 就在赵三狗的话将其余人噎住的时候,他身后那四个后生里面却走出来一个,看了看两人之后对着赵三狗说道。 “你啥意思?” 赵三狗看着这个和自己一个阵营的兄弟,眉头微微一皱。 “没啥意思,就是老十二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说的也没有毛病。” 那后生转头看向赵牛,随即笑着开口道:“十二哥,我说的在理吧?” “对,还是老幺看的明白!” 眼见有人站出来替自己说话,赵牛立刻腰杆都硬了几分。 “人我们就不留了,但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强这一辈的老幺转头看向赵牛身后的那些人。 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各位把之前得的钱都拿出来,咱们伙内点数,三五一十五的平摊了。” “当然,也不让你们白白平摊,至于你们出的口粮和雄黄,我们哥五个也会摊出来。” 说罢,老幺转头看向赵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觉得呢,十二哥?” 赵牛本来还有些得意的神色,却在这个时候猛地一拧巴。 掏出钱来,伙内点数? 凭什么?! 那些钱可都是自家带来的雄黄换来的,又不是大家伙出力气寻摸来的,凭什么分自己的钱? “老幺,你脑子进水了吧?” “就是,那是老子拿自家的粮食换来的,凭什么伙内点数?” “我不答应,那钱和搭伙没关系,谁也别想占老子便宜!” …… 不等赵牛说话,他身后的那些人先不干了。 这特么钱进兜里还没有捂热呢,就想要自己拿出来平分? 老幺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的赵三狗手里接过了猎刀,刀尖直指赵牛。 “既然这么说,那这钱你们挣的,我们兄弟五个为啥就挣不得?!” 一句话,倒是让赵牛那边的人哑了火。 “别别,你看看你看看,这还让你们兄弟动上家伙了,实在是对不住。” 老头这个时候上前一步,拉了拉举着猎刀的赵老幺。 “别这样,实在不行我们爷们走就是了,何苦让兄弟之间还动刀子呢。” 将赵老幺的猎刀扒拉下来之后,老头转身拉着壮汉,一言不发地就朝着后岭子的方向走去。 “慢着!” 赵三狗上前一步,将老头爷俩拦了下来。 “老爷子,这事情我做主了,我们五个均出一块地方,给你们晾衣服落脚!” 赵三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那汉子手里的几张大票拿了过来。 “这不是一家的地儿,你们说了不算。” 赵牛看着人又被赵三狗给弄了回来,随即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李越山和赵开明。 “分了帮,把头没来之前,老子想要干什么谁也管不着!” 看上去比周围人都瘦弱一圈的赵老幺,却是三狗子这五个人里面最狠的一个。 “山子,开明,你们怎么说?” 眼见压不下赵老幺,赵牛这才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李越山和赵开明。 第373章 借酒劲套情报 鬼使神差的,赵开明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李越山。 而他这个举动,被赵三狗带回来的老头看在眼里。 很显然,这三伙人当中,都是以这个年轻后生为首的。 “老幺说的对,咱们这都分帮了,把头不在,你们留不留生的关我屁事。” 李越山耸耸肩,随即带着富贵和狗子们朝着帐篷外的篝火堆走去。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眼见李越山这么说,赵开明看了一眼赵三狗和赵牛,也丢下一句话之后带着北尧的人回到了自己的篝火旁边。 “怎么样,十二哥,你什么意见?” 身材瘦弱的赵老幺拎着猎刀,冷笑的看向对面站着的赵牛。 赵牛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随即叹息一声也不再阻拦。 “老爷子,我们的篝火在那边,你和这大兄弟一身都湿透了,赶紧过去把衣服烤干,不然夜里寒气重。” 眼见再也没有人阻拦,赵三狗立刻乐呵的将爷俩让到了篝火旁。 老头连声道谢,只是余光却不时地看向不远处石台上边的帐篷。 众人都拿了老头的好处,而老头似乎也是个豪爽的人,将之前买来的口粮分又出了不少。 这么一来,原本那些还有些顾虑的人,彻底就放下了戒备心理。 一来二去,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爷俩就已经和东尧的那伙人打成一片,话也热稔了起来。 “这地方上侧犄角,一侧环绕水瓢子,你们到这里来讨生活也够辛苦的。” 话说熟了之后,老头四下看了看,随即感慨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今年边林的野鸡像是疯了一样扒拉春种,我们也不用看人脸色跟人到这来遭罪。” 赵三狗扒拉着篝火,语气多少有些埋怨的说道。 “野鸡疯了?咋回事啊?” 老头身边的汉子一脸好奇的凑了过来,看向身旁的几人问道。 说话的功夫,手伸到后腰的挂囊上,将其取下来递给了一旁的老幺。 “酒?” 看着装水的挂囊,老幺闻了闻之后,一脸惊喜的看着那汉子。 “蜀中烈酒剑南烧春,这是不上供销店的酒厂原浆,能驱寒的。” 汉子憨憨一笑,对着老幺解释道。 听到是名酒,而且还是没上供销的原厂原浆,就连一直多少都有点戒备的赵牛都不自觉的凑了上来。 对于平常人家来说,他们这些多少带着点手艺的跑山客日子还算过得去。 可即便是这样,常年也就喝的都是散篓子而已,至于红川大曲这样的平价酒,他们都很少尝鲜。 更别提眼前这挂囊里面装着的‘四大名酒’了。 对于好酒的人来说,这种东西喝了虽然不会立地成仙,但想要拒绝却也很难做到。 老幺灌了一大口,一口闷下去之后,闭眼伸长脖子,半晌之后才打了一个酒嗝。 果然是好东西,那一口酒入口清冽,直到进了肚子,那一股子灼热之气才散发开来,顺着喉咙眼冒了出来。 “老幺,啥味儿?” 周围的后生们都围了上来,一脸期待的盯着赵老幺。 换成别人,他们早就上手了,可拿酒囊的这个看着干瘦的家伙,他们却还真不敢。 这家伙从小心思就阴,下手也毒,别说同辈的人,在村里长一辈的都很少有人敢招惹这家伙的。 赵老幺没有说话,只是一连灌了好几口,这才将挂囊递给了一旁眼巴巴等着的赵三狗。 至于不远处的赵牛,他则是理都没理。 “事情是这样的,今年开春下种,也不知道怎么搞得……” 喝了酒的赵老幺,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就连李越山用一叶障目的办法抓野鸡他都没漏了。 白酒这个东西,除了天赋秉异之外,正常人一般体格越壮酒量越大。 就赵老幺这样的,三口酒下去,话还没说完呢脑子就开始转圈了。 “兄弟,这么说你们是结伴来这里打天麻的啊,收成咋样啊?” 壮汉听着赵老幺的讲述,当听到一伙人是来打天麻的之后,眼睛都亮了不少。 “虎子闭嘴,这玩意是能随便问的吗?” 老头训斥了壮汉一声,随即紧着和周围东尧的众人开始赔不是。 喝了酒,又吃了已经卖给别人的口粮,东尧的这些人也都不好意思再挑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嗨,这有啥不能问的。” 已经有些醉眼朦胧的赵老幺摆摆手,随即指了指众人不远处的一个干瘪皮囊。 “命不好,分帮的时候眼瞎挑了个白地,这几天忙活下来,就弄了这么点东西。” 老幺看着爷俩,摆摆手说道:“不怕爷们你们笑话,要不是碰上老爷子和大兄弟你俩,咱爷们这一趟出来不但分文捡不到,还得搭进去不少。” “不能吧?” 老头微微一皱眉,随即疑惑的说道:“你们这虽然分帮,但加起来怎么的也二十几号人,这地方瞅着水土也不算白啊?” “人多有个屁用,肥地都被人占走了,能弄到这点都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赵三狗撇撇嘴,眼神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的帐篷。 老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众人,随即低下头啃着粗粮饼子,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众人彻底的熟络了起来,在酒精的加持下,就连赵牛都凑了上来。 三言两语,爷俩就从这些棒槌的嘴里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这些人都是来打天麻的,不过似乎好运都让另一伙人给占了。 他们是没有什么油水,可另外的那两伙,准确的来说是帐篷边上的那两个手里可有不少的行货。 根据赵三狗的描述,上品拳头大小的天麻,那俩家伙这几天的时间就弄了整整两大皮囊! 那千方百计都想要留下来的爷俩,自然明白这满满的两大皮囊上品天麻到底有多值钱! 过岭蹚路,没想世上还真有山重水复柳暗花明这一说。 原本到了这个地界,他们能不能过得了围山的水瓢子还两说呢。 可却不曾想,不但遇上了蹚进来的山客,还顺带着碰上了这么一伙肥羊。 第374章 狗都嫌弃的吃食 “山子哥,那爷俩一准没安好心。” 帐篷外,富贵一边添着篝火,一边对着一旁正在擦拭箭矢的李越山低声说道。 “怎么说?” 李越山头也没抬,继续擦拭着箭矢。这铝皮包裹的箭矢重量上似乎有点够不上了。 “水瓢子里的水看着清澈,但下沉的尽是淤泥,要只是裤腿啥的还说得过去,可这爷俩浑身都湿透了,愣是没一点淤泥在身上,这说明那衣服上的水八成是自己弄上去的。” 富贵盯着东尧那边,轻声的说道。 “嘿,这都看得出来?” 李越山一脸惊讶的抬头看向富贵,这家伙的脑子现在是越来越好使了。 “山子哥,你也看出来了吧?” “废话!” “那你为啥刚刚不拦着点呢?” 富贵有些纳闷的看向李越山,既然都看出来猫腻了,为啥却要让东尧的那些棒槌把这爷俩留下? “那爷俩虽然手段粗糙,但在这个情况下却很管用,再说了,东尧那些人看见钱眼珠子都红了,我要是拦着肯定得先和他们干起来。” “再一个,这种打山活的人后面肯定有跟着讨钱(同伙)的,放他们两个在这里,总好过躲在暗地里放冷箭。” 李越山一边将擦拭好的箭矢整整齐齐的插进箭壶里,一边轻声的解释道。 这两人很明显就是过路的鬼,要是只是蹚个路,他吃饱了撑的去主持这个正义? 要是贪心不足惦记上他们…… 山里埋下的孤魂野鬼里面,他李越山和富贵也不是没出过力! “晚上咱俩倒着守,别硬撑,瞌睡了就换。” 李越山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伸手拍了拍富贵的肩膀,随即转身走进了帐篷。 富贵应了一声,又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火。 …… 东尧这边。 爷们之间,有了酒就有了话,那一皮囊原浆也就三四斤左右,除了赵老幺之外,其余人只是脸红却还没有到喝醉的份上。 只是被酒精一刺激,说话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 一番热聊下来,三伙人的裤衩子都快被动摇的这些棒槌给扒拉干净了。 “唉吆,肚子怎么不得劲了!” 就在一伙人正围着篝火闲扯淡的时候,那壮汉却一皱眉,捂着肚子开始呻吟。 “别是几天水米没沾牙,这一下饼子吃的有点多了吧?” 老头很是配合地上前看了看,随即开口问道。 壮汉点了点头,五官都扭在了一起,急吼吼的朝着石台下跑去。 “狗东西离远点,臭气熏天的别膈应到大家伙。”看着汉子跑出去,老头在身后笑着骂了一声。 东尧这边的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跟着哄笑了起来。 汉子一溜烟的工夫就消失在了草窝子里,而在进入草窝子之后,这家伙脸上那痛苦的神色荡然无存。 “趁着半夜抹了脖子拿了东西就走,也不清楚老家伙费这个劲干啥。” 汉子不满的嘟囔了一声,语气虽然平淡,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夜逐渐深了,东尧这边的人都已经打起了呼噜,就连留下两个看夜的,都在酒精的作用下被夜风一吹,便直奔周公家。 十几分钟之后,石头边草窝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原本已经闭眼看似睡深了的老头,却在第一时间猛地睁开眼睛。 和之前的和颜悦色不同,阴冷的月色下,老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唯独这一双眼睛泛着冷光。 “事办妥了?” 老头头也没回,直接压低声音道。 “办妥个屁!” 草窝子微微一动,之前一泡屎拉了快一个小时的壮汉从草窝子里钻了出来。 “怎么回事?!” 老头眉头一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壮汉。 壮汉起身来到篝火边上,将手中的粗粮饼子扔给了老头之后这才开口道:“我特么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你说这也奇了怪了,哪有狗子不稀罕吃食的?”壮汉眉头紧皱,脑海中满是之前那诡异的画面。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这样一伙人,先要搞定李越山俩人身边的那一窝狗子。 所以之前借着肚子疼,壮汉带着加了料的粗粮饼子绕过石台来到帐篷后头。 按理说,这年头人对粮食那是珍贵的很,即便是山狗子,正常也就是吃麸子的命。 即便是山里打到了猎物,就算是下水之类的东西也很少有人拿来喂狗。 所以,这年月,他手上的粗粮饼子对于狗子来说,不亚于后世的5A和牛。 可操蛋的是,他嵌着钩将饼子扔过去,守在帐篷外的狗子只是嗅了嗅,一点要吃的意思都没有。 有些山狗子通人性,外人喂的东西不吃,所以汉子就挑了其他几个试了试。 结果无一例外,那些狗东西压根就不搭理这么好的粮食。 这一来二去的,自己还差点就让那个大白狗子给发现了,这才不得已撤了回来。 “幸亏上石坡顺风,不然肯定被那狗子逮了。” 汉子耷拉着脑袋,多少有些气馁。 “不吃?” 老头也是一愣,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他干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油盐不进的。 “不但不吃,我还……” 壮汉想了想,有些欲言又止。 “说!” 老头斜着眼看了一眼壮汉,低声冷斥道。 壮汉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那些狗东西嗅过面饼子之后,我咋感觉狗脸上还似乎露出嫌弃的样来。” “扯淡!” 老头听完一翻白眼,根本没把壮汉的话当一回事。 狗子还会嫌弃? 难道那些山狗子都成精了不成? 再说了,这么好的粮食,即便是在村里,那都是留给家里顶梁的爷们才能吃的。 一个狗子而已,它这辈子吃没吃过这掺白面的二合面饼子还难说呢,它还嫌弃上了? 壮汉看着老头不信,有心思想要再解释解释,可想了想之后还是闭上了嘴。 狗子嫌弃吃食? 这事别说老头了,即便是他刚刚亲眼所见,都感觉有些不太相信,更别说旁人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老头则盯着不远处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75章 爷俩的震惊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到了凌晨破晓的时候,篝火也逐渐熄灭。 围着篝火的人,不管是东尧这边还是另一侧的北尧,就连帐篷外的李越山都打起了盹。 “叔,动手?” 东尧这边,那壮汉靠了上来,用手肘轻轻的推了推抱着膝盖低头打盹的老头。 这个时间点的人是最迷糊的时候,手脚麻利点,壮汉自信自己绝对能将石台上的人解决掉。 至于狗子…… 等这边两伙人都趴窝子了,剩下那个大个和年轻后生,也就没多大威胁了。 “不想出去了?” 老头抬头,眼里没有半点苏醒之后的慵懒,眼神清冷的可怕。 “这东西只是添头,咱们那货能不能顺利出去才是关键,你给我压着点!” 老头四下环绕了一圈,随即低声对着身边的壮汉说道。 闻言,壮汉有些不甘心,可手中的狗腿刀还是收了回去。 “货?” 两人声音很小,就连跟前围着篝火的赵三狗都没有听到,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开口的那一刻,对面不远处原本耷拉着脑袋的李越山却耳朵微微一动。 “这俩过路的鬼,身上还有比天麻更硬的货?” 原本在察觉到那汉子要对狗子下手之后,打算着今天找个办法收拾这爷俩的李越山,听到这俩的对话却起了兴致。 要知道,虽然东尧那边收获不大,可他们连带着北尧加上自己手上的天麻,到了市面上怎么的也有上千的量了。 当然,这其中七成都是在自己这边。 上千块,在这个年月的购买力,足以让大部分跑山的人都去冒这个险了。 可听老头子的意思,很明显他们手里还有比天麻更值钱的东西。 反正看这爷俩的架势,都知道他们嘴里的‘货’肯定不是好道来的,截了一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 原本蠢蠢欲动的李越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很快,天光破晓。 北尧这边赵开明率先起来,招呼着自家这一伙的人收拾家当开始一天的忙活。 这边李越山也不紧不慢的跟帐篷里出来的富贵收拾,先是弄了一锅热水,随即将带着的午餐肉加上过油米虾煮了一大锅。 等肉香弥漫开之后,李越山又将面饼子掰碎混了进去。 不到片刻的功夫,关中人最喜爱的一道简配版的午餐肉泡馍新鲜出锅。 李越山和富贵甩开腮帮子一顿造,随即在两人吃饱喝足之后,又倒腾了一锅一模一样的,这才招呼狗子们过来用膳。 “我¥#&**&……”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壮汉,看到李越山将一大锅的午餐肉泡馍拿来喂狗之后,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 见过败家的,没见过这么败家的啊! 哪有用这玩意来喂狗的?! 难怪昨晚上,那些狗子对自己扔过去的粗粮饼子不感兴趣呢。 这别说狗子了,换成自己也看不上那二合面的硬饼子啊! “信了吗?” 壮汉一转头,就看到老头也是一脸错愕的看向不远处正在喂狗的李越山。 壮汉苦笑一声,随即看向老头问道。 老头没有搭话,之后半晌之后,这才木然的点了点头。 昨晚上虎子回来给自己说,他还只当是那些狗子灵性,旁人喂的东西不肯吃。 现在看来,虎子是一点都没扒瞎,那狗子看到粗粮饼子的时候,狗脸上多半真的会露出嫌弃的表情。 “后生,日头上来了。” 半晌之后,爷俩回过神来,老头居然主动上前,扒拉了一下还在迷糊的赵三狗和赵牛。 昨晚上喝酒吹牛逼,再让小风一吹,几人头沉的厉害,要不是老头喊,估计还得磨叽不少时候。 赵三狗和赵牛揉着眼睛起来,看了看四周之后,这才慢慢的回想起来发生的事。 随即也不敢耽搁,赶紧将人都喊了起来,七手八脚的收拾了家当,随后直奔灌木甸子。 经过昨晚的事后,东尧这边的人倒是对爷俩没了一开始的警惕。 毕竟要是真的有什么意图不轨,昨晚上趁着他们熟睡之后,这爷俩就该下手了。 “兄弟,等等。” 就在众人都忙活着往灌木甸子走去的时候,壮汉却出手将三狗子拉住,而老头也出手拦下了赵牛。 “啥事你赶紧说,我这还忙着呢!” 眼见连成天摆烂的李越山都进了草甸子,赵三狗多少有些急了。 “这样,你看等你们把头来了之后,你能不能给搭句好话,将我们爷俩带出水瓢子行不?” 壮汉一边说着,一边将两张大黑拾塞进了赵三狗的手里。 那边老头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同样将二十块钱塞给了身边的赵牛。 “成,这有啥不好说的,就一句话的事。” 赵牛没有说话,一旁的三狗子却立刻笑着将钱揣进怀里,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跑山不搭生,那是因为不熟悉,害怕人家见财起意。 可经过昨晚上的了解,赵三狗自认为他已经足够了解眼前这爷俩了。 随即想也没想,开口便很爽快的应承了下来。 另一边的赵牛也点点头,这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就是一句话的事。 反正出了水瓢子之后就一拍两散,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 爷俩千恩万谢,这才让开道让赵牛和三狗子离开。 “接下来你收收你那脾气,这些小鬼好糊弄,可能当上把头的都不是善茬,别被看出点什么来。” 看着昨天还剑拔弩张,现在却勾肩搭背的赵牛两人,老头低声对着身边的壮汉说道。 “放心吧,叔,没出水瓢子之前,我肯定不会坏事。” 汉子憨憨一笑,看那表情和架势,倒是和以前的富贵还真有几分相似。 天色渐亮堂,除了李越山日常摆烂之外,其余人都躬身窝在灌木丛里忙活起来。 日头还没过上晌,水瓢子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众人都在打天麻,离边林子比较远,都没有注意到从里面走出来的赵长田和赵西林。 “哪尥过来的坎子?!” 赵长田走出边林,一眼就看到了蹲在石台子上的爷俩。 还不等赵西林反应过来,手里的家伙就已经到了赵七爷的手里。 第376章 装模作样 看到边林子里出来的两人,老头下意识的就猜到这应该就是赵三狗嘴里的把头和武把了。 可当看到赵长田手里的五六自动火之后,老头和壮汉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 那帮狗东西,吃了自己的东西喝了自己的好酒,还赚了自己的钱。 结果胡咧咧了一晚上,有用的东西一点都没往外撂,废话都是说了一大堆。 他俩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伙人的武把手里居然端着这玩意! 这下可有点骑虎难下了…… “一山走两道,一江汇一行,光棍落教,求前扎起莫臊皮。” (我是有来头的,到这会按规矩来的,遇到难处了需要帮忙,别伤了袍哥面子) 老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壮汉,随即上前一步,右手握拳伸出大拇指放在左边肩膀的位置,对着不远处的赵长田喊道。 赵长田闻言微微一皱眉,随即试探的回道:“哥老会?清水还是浑水?” “清清白白,不趟浑水!” 老头眼见赵长田出声询问,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高声回道。 川渝哥老会,那是和天地会同出一源的势力,最初都是以反清复明为目的而成立的。 后来经过了军阀混战和民国,里面有头有脸的都称作‘袍哥’。 这其中又可以分成两派,一个称作清水,一个称作浑水。 清水袍哥,多以名流、工商业者为主,具有固定收入来源,具有较的社会影响力,行为也遵循礼法约束。 而浑水袍哥则完全不同,多以暴力手段为主,以关圈拉肥(绑架勒索)、提口袋(抢劫)为生,也被川渝地区的人称之为棒老二(土匪)。 老头说清白,意思就是他是有牌面的清水,至于是不是袍哥…… 废话,能扒拉上袍哥的,用得着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受罪?! 听了老头的话,赵长田这才顺手将端起的火器放了下来。 “叽里咕噜的说的这都是啥玩意?”一旁的赵西林,一头雾水的接过赵长田递过来的火器。 两人说的话他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就迷糊了。 陇县在陕渝甘三界交界之处,以往老一辈跑参,都是在三方地头上的大山里来回寻摸。 所以跟着参帮跑过参的赵长田,自然对这一套熟练的很。 赵长田没有搭理赵西林,只是走上前,在老头五步之外站住,抬手拱了拱手问道:“老哥怎么尥到这里来了?” “给袍哥过货,被点了,要不是你们这娃子心善,估摸着昨晚我们爷们就凉了。” 老头乐呵的上前三步,随即又后撤了一步之后这才开口说道。 看到老头的怪异举动,赵长田这个时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既然是清水,那没啥说的,老哥想怎么扎起(帮忙)?” 赵长田上前一步,看了一眼一脸憨笑的壮汉之后,笑着对老头说道。 “麻烦把头带我们爷俩出水瓢子就成,身上带的点子(钱)不多,等出去之后留个信,后续肯定会送厚礼来。” 老头看向赵长田,接着说道:“大兄弟既然分得清咱这一道的清浑,自然也知道老头子的话不是放空。 袍哥人家,说话做事从不拉稀摆带。” “这都不叫事。” 赵长田笑着摆了摆手,只是说完之后却皱眉道:“不过我带着人出来打口粮,这一半天的可能都不会走,就怕耽搁了老哥的事。” “这都感激不尽了。”老头搭把手,将手放在了赵长田的手臂上。 说罢,两人凑一起,朝着石台子走去,身后大汉和端着枪一脸好奇的赵西林跟在身后。 “啧啧,听这话的意思,老七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干缺德事啊!” 洋槐树下,李越山眯着眼睛看似在打盹,实际上耳朵竖的老高了。 这里距离石台子也不算近,差不多五六十步还是有的。 虽然两人说话声音不小,但是一般人还真就听不真切,可到了李越山这,就像是两人在耳边聊天一样。 川渝袍哥,李越山在上辈子刷视频的时候倒是没少听人讲。 不过后世那视频上说的也没错,即便是再忠义为本的组织,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一些见利忘义的违背初衷。 或许在赵长田跑参帮的那个时候,川渝袍哥里面还真就有义薄云天的真爷们。 可过了这么多年,里面的人和规矩成了什么样,谁也不清楚。 就好比眼前这个自称清水的老家伙,昨晚上可还琢磨着要杀人越货呢! …… 接下来的两天,众人在山窝子里寻摸了好几遍之后,这才结束了这才打天麻的活。 这两天里,那唐老头倒是带着东尧的那些后生,在山窝子里打了不少的行货。 这老家伙说到底还真有两把刷子,经过他的指点,东尧的收益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众人尤其是东尧那边的山客,倒是对这老头热情了不少。 北尧这边有赵长田盯着,收获不上不下,倒也还算过得去。 唯独李越山这边,除了富贵不知疲倦之外,赵西林和李越山都还是那一副混吃等死的样。 唯一不同的是,赵西林手里的家伙自从两天前回来之后,就被李越山征用了。 这两天李越山虽然还是靠着洋槐树打盹,可几乎都是手不离枪。 这天正午,日头刚冒顶,赵长田就让人过来喊李越山三人。 等三人到了石台子上的时候,其余两伙人都已经到齐了。 开囊点数,所有人都将褂子解开,随即又清点了各自的收益,然后各自分出两份,分别给了赵长田和赵西林。 “匀利两清,这一趟还多亏了各位大侄子和晚辈们照拂,我在这里先谢过了。” 点数分清之后,赵长田按照规矩,先谢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赵长田一马当先,带着众人绕开边林朝水瓢子走去。 北尧的人紧随其后,后面是东尧的众人,再后面就是唐老头和他徒弟,最后便是富贵和端着枪的李越山。 “师父,我内急!” 就当后续要进入水瓢子的时候,那跟在唐老头身后的虎子却又脸色一变,苦哈哈的看向唐老头说道。 第377章 过水瓢子 “懒驴上磨屎尿多,快点的,别让大家伙等着急了!“唐老头抬腿给了虎子一脚,随即不耐烦的摆摆手。 被老头称作虎子的壮汉憨憨一笑,随即转身就朝着另一侧的草窝子走去。 “呵呵,都大老爷们的,还怕人看啊?” 就在虎子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李越山却拎着枪拦在了这家伙的面前。 虎子一愣,随即下意识的看向唐老头,而这时候唐老头也是微微一皱眉。 他看得清楚,李越山手上的家当火门大开,明显这是防备着呢。 “小哥说的对,都是大老爷们的,撒个尿还背什么人啊!赶紧的!” 唐老头不耐烦的冲着虎子摆摆手。 那家伙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转身就在一旁的一棵大树旁边吹着口哨解决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李越山也没有再说什么。 对于这爷俩,他肯定是有防备心理的,毕竟他俩前两天夜里说的话李越山可都是听到了。 只是对于体魄得到了提升的李越山而言,心里压根就没有将这一老一少放在眼里。 人都是这样,能力越强就越自信,李越山自然也不可能免俗。 他虽然活了两辈子,说是人老成精都不为过,可换个角度想想,他上辈子就混了两个字——‘窝囊’。 那种人生经历的经验,对于现在李越山来说,不能说完全没有用,但很多地方都挂靠不上。 很快,虎子解决完内急,对着等候在不远处的李越山道了声谢之后,就屁颠颠的跑到老头身后。 前面的人已经走了半截子,后面几人也都加快了步伐。 这水瓢子不好走,唐老头时不时的就会停下来喘口气。 而李越山此刻却终于明白为啥赵长田能当把头的,为啥带人进来的只能是他了。 因为猎杀回馈的关系,李越山的记忆力也增强了不少,再加上跑山的啥都不认,但就是认路。 所以来时候的路,李越山倒是记得清楚。 可正因为这样,李越山才明白赵长田的本事。 因为这水瓢子中,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方向都一样,但走的道根本就不一样。 有些之前进来的路,已经淹没在了水瓢子下面。 也就是说,这一片水瓢子能走的路,无时无刻都在产生着不小的变化! 除了赵长田这个跟着参帮讨过生活的老山客之外,其余人不管再牛逼,进了这里也是九死一生。 “师父,这水瓢子就和咱们那的竹海一样,寻不到道的人进去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这一路走来,虎子的脸色终于也有些变了。 原本唐老头出的主意他就不太认同,毕竟那么多高山大川都过来了,还会在意这么个小水瓢子? 可直到置身其中,才明白这一小片边绕水瓢子的厉害。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放着这么一块风水宝地,邻近的人为啥不来打口粮?” “没有经验的把头带着,再多人进来都白搭。” 老头一边小心翼翼的跟上前面人的脚步,一边对着身后的虎子说道。 这里看着宽阔,但却只能顺着前面的脚印走,一个不小心踩进沼坑里面,人瞬间就没了。 “那小哥这狗子看着乱窜都没事,跟着狗子不是也照样能进来?” 虎子看着四下乱窜的狗子,这些家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撒开欢的跑,愣是一点事都没有。 “脑子进水了,你多重它多重?你能过去的地儿它能走,它尥过的地方你敢伸脚吗?” 老头回头瞪了一眼虎子,没好气的说道。 虽然对这老家伙心存戒备,但李越山倒是对这句话很是认同。 像这种地界,狗子尥起来根本一点事都没有,甚至于有些淤坑上,那都是来去如飞。 可要是换了人,上去准保没影。 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便有山狗子蹚路,也非得要赵长田这个把头的原因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有赵长田把头,大家走的倒也不算慢。 虎子被老头子训了几声之后,也不再说话,只是这家伙闲不住嘴,口哨吹的那叫一个顺溜。 一路走过来,这家伙学着各种各样的鸟叫,学的活灵活现。 对于这事,李越山倒是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山里跑的人,会一两声鸟叫也不是啥困难的事。 两个多小时之后,众人跟着赵长田终于走出了水瓢子。 即便是有赵长田带着,众人这时候也都不免的松了口气。 “老哥,这边过了山脊蹚过岭沟就是了望台了,咱们是不是该……” 说着赵长田抬手朝着唐老头拱了拱手。 虽然话没有说尽,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既然人都带出来了,那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该各走各的了。 毕竟他带着的这一伙人身上,除了数量不少的天麻之外,还有赤灵芝这样的好东西。 虽然老头这两天表现的很正常,但是赵长田却不想节外生枝。 “过山有道,到时候肯定厚礼登门。”老头指了指山脊,随即笑着对赵长田说道。 “成吧。” 眼见只是绕过山脊,赵长田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过了水瓢子,众人走路不再像犯人放风那样挨个排队前进,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朝着岭子上走去。 李越山也凑到了赵西林身边,抬手将火器丢给了赵西林。 “没事?” 赵西林接过家伙,眼睛瞄了一眼正跟东尧的赵牛几人侃大山的虎子。 这家伙虽然不着调,但脑子那是绝对好使。 从李越山拿走他的火器断后,一路上不紧不慢的盯着唐老头两人开始,这家伙就猜出了李越山的心思。 “没看出来。” 李越山摇摇头,随即将富贵两侧的皮囊接过一个挂在自己身上。 虽然从头到尾这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分的地方,但一来李越山听到过他们的谈话,二来李越山总感觉心里犯别扭。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好像被自己遗漏掉了一样。 赵西林点点头,拎着家伙扛着皮囊。 他虽然没有下地打货,但靠着手里的家伙,几天下来分到的也不少。 尤其是李越山这边,个顶个的品相上乘。 第378章 图穷匕见 众人热热闹闹地朝着山脊走去,即便是东尧那边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虽然收获不多,但就像以前捞山客说的那样,能进山不算能耐,能活着出来才叫本事。 这几天经过唐老头的指点,再加上拿口粮换来的钞票,倒也不算少了。 众人都其乐融融,唯独李越山眉头紧皱。 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漏掉了,可想了一路愣是想不起来。 狗子们四散而开,已经为晚上在了望台开灶去做准备了。 很快众人过了山脊,下了梁子。 赵长田停下脚步,众人也跟着停下来。 一言不发的赵长田转头盯着唐老头,也不说赶人的话,只是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 毕竟是袍哥人家,有些话多说几遍就伤面了。 所以之前自己提醒过,接下来就得让老头自己识趣点站出来主动离开了。 “把头,这一路上多亏了你和娃子们照料,大恩不言谢,以后保准会厚礼上门。” 唐老头一摆衣袖,来到赵长田面前拱手道。 “客气了,当年在川渝山岭,我们参帮也得过袍哥的恩惠,这点事就不要再提……” 赵长田上前一步,照样拱手回礼。 嗖! 却不想在众人都没注意的时候,那唐老头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拽住赵长田拱起的手腕。 也不见老头怎么动作,赵长田身形却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老头灵活的闪过身后,等众人再看清的时候,那唐老头已经一手卸掉了赵长田的一条手臂,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刀锋精准的落在赵长田脖颈的大脉上。 “娃子们手生,可别弄出啥动静来吓着老汉我啊。” 唐老头看着周围反应过来之后都掏出家伙什的年轻后生,冷笑着对赵长田说道。 不等赵长田说话,后边就传来一阵痛呼声。 老头一脸得意的看过去,当看清楚人群后面的动静之后,却惊得瞪大眼睛。 原本按照规矩,他搞定把头,身手不错的虎子搞定手里有家伙的赵西林。 只要赵西林手里的家伙到手,再加上他挟持着把头,这一趟口袋就算提稳当了。 他这边倒是顺利得很,可虎子那边却是出了纰漏。 赵西林倒是被瞬间放倒了,可还不等虎子摸到枪,就被后面听李越山的话盯着这爷俩的富贵一把拽住后脖领子,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那虎子也是个练家子,在倒地的一瞬间憋住一口气,将身体的剧痛强行压了下去,随即一个鹞子翻身就要起身。 啪! 却不想,那鹞子刚翻了一半,就被富贵当头一巴掌直接拍了回去。 也得亏虎子这家伙脑门硬,不然换了其他人,富贵这一巴掌能把人天灵盖掀了。 “嘶。卧槽尼玛的,下死手啊?!” 赵西林咬牙切齿的起身,左手把着耷拉的右臂,疼得直吸凉气。 富贵就手拿过火器,将其递到了李越山的手中。 “放了把头,该干嘛干嘛去。” 没有多余的话,李越山抬起手中的家伙,指着不远处的唐老头说道。 这几天李越山也咂摸出来了,这爷俩八成是有什么事要穿过北尧山场子。 可不巧一头扎进了三岔沟,被水瓢子拦住的同时遇到了赵长田带着打天麻的众人。 只是富贵收获有点大,他们对这横财临时起意而已。 李越山没那么强烈的正义感,能救下赵长田已经是他最大的底线了。 至于其他的事,他不想听,也懒得管。 “嘿嘿,后生手上的把式不赖啊,劈挂掌?” 唐老头虽然一开始有些吃惊,但却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一脸欣赏的看向李越山身旁的富贵。 “把刀放下,你个狗日的恩将仇报,要不是把头你们连水瓢子都出不来。” “狗日的,赶紧放开把头,不然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这都出水瓢子了,你想要怎么说说看!只要放了七爷,你说的我们都应承。” …… 眼见赵长田的脖子上已经露出一道血线,众人抬起手中的土弓和猎刀,纷纷对准了老头。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手抖得很,让你们这些后生别冲动。” 老头到底是个经过风浪的,面对那么多近在咫尺的土弓和李越山的枪口,倒是一点都不慌张。 “七爷,那就对不住了,等收拾了这俩狗日的,我那一份给你当安家费了。” 眼见众人不敢上前,老头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 可却不想,还不等他开口,李越山直接一拉枪栓,随即对赵长田安排起了后事。 “山子,别胡来!” “李越山,你特么说的这叫什么话?!” “七爷要是有个一差二错,老子豁出命去都要让你李家陪着!” …… 老头惊呆了,连带东北两尧的那些山客都惊呆了。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想着怎么救人,反倒是安排起人家的后事来了。 唐老头嘴角一扯,看着李越山的眼神也变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李越山在众人当中的威望不小,可听了东尧的那些人说,才了解了个大概。 可从刚才这杀伐果断的手段来看,东尧那些后生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说实在的,按照他们杆子道上的来说,李越山的处置办法是最合适的。 不过这种事情,合适的不一定就是大家都认可的。 “后生,你倒是个人物,可惜……” 震惊过后,唐老头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平静。 就在大家都一头雾水的时候,唐老头老嘴一噘,一阵阵清脆的鸟叫声传了出去。 “卧槽!” 听到这清脆的鸟叫声,李越山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一路上,已经被富贵放倒的虎子时不时地就会学鸟叫,他一直都没怎么在意。 现在想来,眼前这爷俩根本就不是挂单的。 他们之所以忍着现在才动手,就是要利用赵长田将他们的人都带出水瓢子! 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四周传来狗子们急切的吼叫声,时不时地还伴随着一两声清脆的枪响。 听到枪声响起,李越山和富贵脸色都是一变。 第379章 枪口下的屈服 山坳周围的树林里一阵窸窸窣窣,很快七八个壮汉拎着长枪将众人围了起来。 “特么的,没想到水瓢子都过来了,在这栽跟头了!” 其中一个人骂骂咧咧的走出林子,小腿上鲜血淋漓,一大块血肉不翼而飞。 在这人的跟前,一个人手里拎着枪,一只手中拖着一条狗腿。 那狗子浑身是血,沿路画出一条血道,已然没有了气息。 另一头的另一个人手中也拖着一条狗,只是这狗腿上挂着血迹,嘴被人用皮绳捆着。 “黑子?!!” “富贵,回来!!!” 显然,那一条受伤被扎住嘴巴的狗子,正是老李家的守山犬黑子。 富贵眼见黑子被打伤,眼珠子都红了,不要命的就要往前冲,却被李越山一把扯了回来。 黑子伤在腿上,是枪伤,作为和李越山打了两辈子交道的伙伴,李越山比富贵还急。 只是他没有轻举妄动。 原因很简单,被唐老头招呼来的这些同伴,人手一支长枪,看那样式,应该是正版的莫辛纳甘。 能拿这种枪出来满林子跑的,除了敌特之外就是盗猎团伙了。 现在虽然动物保护法没有出台,但是有些特定的动物还是受到保护的,尤其是境外,对于这种珍稀动物开价特别高,这也就导致国内一些人铤而走险。 将近十来支长枪盯着,而且还是在包围的情况下,即便是李越山的身手,但凡有个差池都会被打成筛子。 李越山手里是有自动火器,可那些人显然都是专业的,持枪站立的都很有讲究。 李越山的枪法再犀利,最多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打倒三四个就是极限了。 而这个时间,足够他和他周围的所有人都被剩下的人打成马蜂窝。 所以,即便是看到黑子被伤,李越山也将心里的暴躁强行压了下来。 “嘲!嘲嘲!!” 拉住富贵之后,李越山微微仰头,口中发出一阵阵呼喝声。 四周的丛林当中当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之后又归于平静。 这些人手上都有家伙,李越山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把潜伏在周围伺机而动的白熊他们先呵退。 不然即便他们能伤到这些枪手,下场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富贵眼珠子通红的盯着还在那人手下挣扎的黑子,要不是李越山拦着,他早就冲上去了。 别说李越山和富贵这样的,就是一般跑山人家,对于狗子尤其是能进山的狗子,那都基本当成家里的一口子人看待。 更何况黑子和白熊。 这一对狗子对于李越山和富贵,说是相依为命都不过分。 “别特么吵吵了,赶紧把虎子弄醒。” 老头子看着受伤那人举起手中的步枪刺刀,就要朝黑子刺去,随即出声呵骂道。 “呸,狗东西,敢咬我,今晚上就拿你打牙祭!” 那人往黑子的方向啐了一口,随即一瘸一拐的来到昏迷的虎子旁边。 “嘶,这咋整的?弄的跟年画上的老寿星似的?” 来到虎子跟前,那人看着额头都肿起来的虎子,没来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虎子的把式是不错,不然富贵那一巴掌下去,就不是额头肿起来那么简单了。 那人上前一步来到虎子肩膀旁,蹲下身之后伸出手,一手握拳,中指微凸。 随即一拳砸在虎子耳根子下边, 已经昏迷的虎子一声闷哼,然后悠悠转醒。 “你特么怎么搞的,荒郊野岭的也把自己搞的这么虚,都被人打这熊样了?” 那人看着虎子的狼狈样,随即开口讥笑道。 这莽家伙平时仗着自己手上的把式硬,可没少呛呛他们,现在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机会,还不得好好调笑调笑。 “滚开!” 回过神来的虎子一把推开那人,随即起身照着富贵就是一个蹬踏。 势大力沉的一脚,再加上富贵没有防备,被虎子一脚踹出去四五步。 “行了,先把会冒火的收了。”眼见虎子还要上前,唐老头喊了一声。 虎子凶狠的瞪了一眼富贵,随即来到李越山的跟前。 李越山二话没说,直接将手中的火器扔了过去。 这时候可不是硬气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眼见这群人中唯一的火器被下,唐老头这才放开了赵长田。 “把头的,对不住了,兄弟们冒冒失失的到了水瓢子里,所以只能委屈你们带路。” 唐老头说着,还伸手整了整赵长田的衣领。 “有活路吗?” 赵长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盯着唐老头的脸,神情平淡的开口问道。 “当然,兄弟虽然闯的是尸山血海,但却也不会滥杀无辜,更何况是你带着兄弟们逃出生天的,自然不会消音(杀人灭口)。” 唐老头乐呵呵的说罢,转头看了看李越山几人,然后开口道:“不过兄弟们的家伙也不能白亮,你是走过参帮的人,自然懂规矩吧?” 赵长田叹了口气,随即将肩膀上的皮囊拿了下来,扔给了唐老头。 唐老头一把接过,打开看了看之后,笑着将其扔给了其中一个同伙。 “快点,都别磨蹭,不然可别怪大爷手里的响儿不耐烦!” “麻利点,日你老汉儿的,别让老子费事!” “快点,都给老子拿出来!” …… 随着老头将皮囊扔给其中一个同伙,剩下的人都端着长枪将众人围了起来,手脚麻利的从众人身上将皮囊抢走。 “看什么看,不服气是不是?!” 虎子来到李越山和富贵跟前,伸手要拿富贵肩膀上的皮囊,可看到富贵那阴冷的眼神之后,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可这一退,让虎子心里反倒是生出一股子煞气,抬手拨开保险就将枪口对准了富贵。 “别,多大的仇怨啊,犯不上!” 李越山笑着将富贵的皮囊取下来,随即连着自己的一起扔给了虎子。 所有人当中,就他们的收获最多,而且品相也都是上乘的。 周围的同伙看到虎子打开皮囊,看清楚里面的品相和数量之后,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第380章 换黑子回来 他们在山里打食,自然明白这两口袋天麻的价值。 对他们来说,这东西实际上和真金白银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就算是钱票都没这玩意好使。 毕竟和他们交易的那些人,对国内的钱票可不感兴趣。 在他们这一行当中,山里的珍贵药材如棒槌,天麻,灵芝和上等的皮货才是硬通货。 “嘿,还是唐老大说的对,这叫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一头撞进死胡同,兄弟们非但没有事还白白捡了这么一大票行货。” 救醒虎子的那人看着虎子手中两皮囊天麻,哈喇子都差点没流下来。 “老大,东西都归拢齐了。” 虎子拎着皮囊子,来到唐老头面前,撑开皮囊口展示了一下说道。 “齐了吗?” 唐老头微微瞥了一眼虎子,阴阳怪气的问道。 “齐了……” 啪! 还不等虎子说完,就挨了老头一个大逼斗。 “钱呢?老子探路撒出去的钱呢?不要了?!” 老头抿着嘴,一把卡住虎子的后脖子,将整个人压到自己的面前,低声怒吼道。 “是是是,老大,我这就给您划拉。” 把式和体魄都不错的虎子,这一刻居然额头上的冷汗都被吓了出来。 老头放开手,虎子松了口气的同时,将心里的气都撒在了东尧那帮人身上。 “特么的,都给老子麻利点!” 虎子上前先给了赵牛一嘴巴,随即这才瞪着眼冲着东尧这边的人吼道。 以赵三狗为首,众人哭丧着脸将兜翻开,从里面拿出之前用口粮等东西换来的钞票。 “哎哎哎,这是我自家带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赵三狗拉住虎子,一脸急切的盯着虎子手里捏着的一把毛票。 这狗日的,不但将之前他爷俩给的拿走,甚至于连自己压口袋的都摸走了。 啪! 虎子不似之前那么憨厚,抬手就给了赵三狗一巴掌。 “什么你的?” “到了这里,连你狗日的小命都在爷爷手上攥着呢,你要是再逼叨叨,老子先送你一程!” 说着,虎子抬起了手上的家伙。 “掌柜的,这不合规矩吧?!” 眼瞅着虎子都拨开了火头,赵长田赶紧上前一步,一脸急切的看向唐老头。 “放心,就是吓唬吓唬他罢了,我们说话算数。” 唐老头拍了拍赵长田的肩膀,随即对着虎子使了一个眼色。 虎子点点头,将枪放了下来。 咔嚓…… 可就在赵长田和赵三狗都松了口气的时候,虎子却猛地抡起枪托,一枪托砸在了赵三狗的膝盖上。 “啊!!!” 清脆的骨裂声夹杂着赵三狗撕心裂肺的惨嚎,在整个山涧里来回游荡。 “你?!” 看着在地上抱着腿直打滚的赵三狗,赵长田怒气冲头。 可是刚刚上前一步,就被一杆长枪顶住了脑袋。 “再怎么说我们兄弟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老头子说话客气,可并不代表我们脾气好。” 唐老头转身,乐呵的看向赵长田开口说道。 话虽然说的柔和,可里面蕴含的意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中一颤。 说到底,这都是一帮杀人越货的亡命徒。 别看他们嘴上客气,可千万别觉得这种人就有道理和道义可讲。 “掌柜的,我答应带你们出来了,东西也给你们了,该了的都了了,是不是我能带着村里的后生回去了?” 赵长田深吸一口气,随即这才看向唐老头开口问道。 “事了了,但得先委屈你们在这里待一会,等我们走远了之后你们再动身不迟。” 老头子招了招手,随即拎着枪的同伙都围了过来。 唐老头将手上的东西都交给了另外一人,顺手又从那人手里拿过来一把莫辛纳甘。 “30式莫辛纳甘,出自老毛子兵工,装填7.62毫米口径子弹,有效射程六百米。” 老头自顾自的介绍着手中的家伙,随即看向赵长田笑着说道:“老毛子的这枪可不孬,射击精度好、性能也稳定,我身后这些兄弟可都是百步穿杨的好炮手,四百米的距离几乎就没出现过失误。” 老头子说完,盯着赵长田喊道:“老四、老五、老七,你们三个帮着把头的点着点时间,等我和兄弟们走后两个小时让他们再动弹。” “知道了,老大!” 一群人当中,走出三个膀大腰圆的家伙,阴森森的环视着被圈在中间的众人。 “兄弟们,扯呼!” 唐老大哈哈一笑,随即招手呼喝了一句,带着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众人都一脸不解的转头,看向了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你特么找死是不是?” 看着走出来的李越山,刚刚被留下来盯着几人的老四抬起枪,枪口直接怼在李越山的脑袋上。 唐老头转过头看到是李越山,微微皱眉的同时对着老四摆了摆手。 老四这才后撤两步,将枪放了下去。 “当家的,你也是跑山的出身吧?”李越山看向唐老头,高声的问道。 老头一愣,随即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道:“有话说有屁放。” “那狗子在你们手里不过就是一口香肉,但在我这跑山的眼里却是不会说话的兄弟。 当家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了我这兄弟吧,谢了!” 李越山说着,将手腕上那一只崭新的手表摘了下来,举起之后递了过去。 “吆,没看出来你这穷跑山的还有这好东西呢?”老头看了看李越山送上来的手表,脸上顿时带上了笑意。 砰! 下一刻,一旁伸着脑袋看老头手中手表的虎子,被老头一脚给踹了出去。 “老大,又咋了?” 虎子一脸委屈的站起身,梗着脖子咂吧着嘴问道。 “你特么也是老油子了,怎么撸的扣儿?这么好的玩意居然给漏了?” 老头子绝口不提狗子的事,只是对着虎子一顿训斥。 其余几人听了老头子的话,忙不迭的赶紧上前,将所有人里里外外又都搜了一个遍。 之前他们也就只是盯着皮囊子了,谁也没有想到几个村里穷跑山的人手里,还会有这值钱物件! 第381章 复仇的开始 李越山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两尧的人身上但凡值钱点的东西都被搜刮了个干干净净。 家里困难的还好点,家里稍微宽裕的,这下子可亏到姥姥家了。 众人都不敢对那些亡命徒呲牙,反倒是一脸怨恨的看向了李越山。 对于这些家伙,李越山压根都懒得多看一眼。 “当家的,东西也留了,我这兄弟……” 李越山眼见众人搜刮的差不多了,这才上前一步指了指其中一人手中拖着的黑子。 唐老头年轻的时候也是跑山的出身,对于李越山的举动倒也理解。 随即摆摆手,就示意那人将黑子放了。 “不行啊老大,这畜生可是伤了咱们兄弟的,不能放!” 眼见老大就要答应下来,其中一个同伙赶紧上前一步,指着之前救醒虎子的那人说道。 唐老大转头,就看到那人小腿处一大块血肉都被撕了下来,上下都用筋绳扎着,裹着一大块毡叶包裹着。 “不是老头子我不全你的义气,只是这东西既然伤了我兄弟,我总得给兄弟出出气,给个交代不是?” 唐老头转头看向李越山,语气平静的说道。 李越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被扎嘴的黑子之后,点点头退了回去。 “懂事。” 唐老头看着李越山的举动,笑着对其伸出了大拇指。 李越山回到富贵跟前,双手环胸微微闭目。 “扯呼!” 唐老大呼喝一声,随即先一步朝着另一侧的岭子走去,身后的同伙紧随其后。 就连被留下来看着众人的那三个,都跟着一股脑的窜进了林子里。 半晌之后…… “七爷,那些家伙……走了吧?” 赵开明站在赵长田的身边,四下张望了片刻之后,对着身旁的赵长田问道。 赵长田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赵开明又看向李越山,只见这家伙正靠着大树闭目养神,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随着赵开明的话落下,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惴惴不安的众人也都活络了起来。 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动静,想来那些人留他们在原地只是吓唬人的,说不定早就走了。 “天落黑了山道不好走,咱们还是先去了望台再说吧。” 就在这个时候,东尧那边赵老幺站了出来,对着一旁的赵牛说道。 赵牛瞪了一眼赵老幺,随即将目光看向了赵长田。 经过这一茬,算是给他赵牛长了一个教训。 “草,东西拿了,钱也还了,我还就不信了!” 赵三狗被扒拉的东西最多,而且还被敲断了一条腿,此刻疼的直吸冷气。 再这么下去,别人扛得住他可扛不住了。 “别动!” 嘭! 眼看这家伙招呼着几个同村的人就朝了望台的方向走,赵长田赶紧出声。 可还不等他话落下,一声枪响就从唐老头等人离开的方向传了过来。 一瘸一拐的赵三狗浑身一哆嗦,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惊了的兔子一样,猛地朝后蹦了回来。 动作太大扯动了腿上的伤,可他虽然疼的额头冒汗,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原因很简单,刚刚那颗子弹,就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的。 再往下挪半寸,他的天灵盖非被那一枪给掀了不可! “这是掠山的惯例,人走了之后,会留下炮手守住活口,免得他们还没走远就被人跑去报官。” 生怕再有人出什么意外,赵长田赶紧对着身边的这一帮后生解释道。 与此同时,四百多米外的一个树杈子上,老四叼着一根茅草,眼里满是戏谑。 “狗东西,就知道你们不安分!” 开完这一枪之后,又等了十几分钟,老四收起家伙,嘴里窜出一阵清脆的鸟叫声。 不多时,不远处两个方向也同样响起鸟叫声来。 老四二话不说,拎起家伙转身就朝着唐老大离开的方向赶去。 李越山这边…… 当那一枪响过之后,所有人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在这里打夜的准备。 毕竟谁也不晓得那些守着他们的炮手估摸的时间准不准。 万一要是两面差个一分半秒的,再给自己来一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啾!啾!! 就当众人都提心吊胆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阵清啸声。 人心惶惶的大伙谁也没有将这声音放在心上,毕竟这是深山老林,有个鸟叫啥的太正常了。 可从唐老头离开之后,一直没有说话靠在树边闭目养神的李越山,却猛地睁开眼睛。 抬手搭在嘴唇边,一声穿透性极强的口哨响起,李越山将右臂微微抬起。 下一刻,一道身影急掠而下,在众人头顶盘旋了片刻之后,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上。 “……” 李越山伸手逗了逗白隼的下喙,随即眼睛死死的盯着白隼的双眼。 凝神静气,李越山盯着白隼的眼睛,脑海中除了一个信号之外,别无杂念。 半晌之后,白隼扑腾着翅膀点了点头。 李越山手臂猛地一抬,白隼展开双翼眨眼间的功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意识感应…… 这是李越山第一次进一线天,猎杀了那一头野狐驹之后,所反馈回来的本事。 只是这玩意李越山很少用,原因就是交流磕磕巴巴根本不精准不说,而且事后后遗症很大。 脑子昏昏沉沉的要疼上好几天,就连和他感应的动物,都会出现萎靡的状态。 可现在李越山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抓住那些人的尾巴。 按照自己现在的能力,不说手拿把掐,但绝对有能力拼一把! 这要是换成其他的人和事,打死李越山都不会去冒这个险。 即便是被抢走了所有的收获,李越山也不会为了这点东西就去以身犯险。 刚开始来的时候他是没办法,但现在他在北尧也算是家大业大,完全没必要。 可唐老大等人错就错在,他们把黑子真的只当成了一条山狗子而已。 说句不客气的话,在李越山的眼里,别说富贵杨小东几人,就算老李头都得排在黑子和白熊后头! 唐老大几人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把手伸向李越山的狗。 第382章 那是海东青? “山子,别……” 看着李越山拿起复合弓和箭壶就往外走,赵长田本能的出声想要阻止。 李越山转身,笑着看向赵长田说道:“七爷,那些人已经走了,趁着月色还亮堂,带着大家伙去了望台吧。” 说着,再也不理会众人,转身就朝着唐老头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富贵红着眼睛握紧牛角弓,紧随其后。 众人看着离开的两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林子里,那枪声却再也没有响起。 “七爷,咱们赶紧尥吧?” 赵三狗一瘸一拐地来到赵长田的跟前,哭丧着脸说道。 剩下的人除了赵西林之外,也都赶紧出声提议立马离开这鬼地方。 赵长田叹了口气,最终带着众人朝着了望台的方向走去。 他倒是想要帮李越山一把,但想想自己这帮人手里唯一的家伙都被人家缴了,追上去面对那么多的火器,绝对死路一条。 他心里是欣赏李越山,但也还没有到了不顾自家性命的那个程度上。 “别看了,你帮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回去,看看你家老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尽快的联系上县里。” 看着有些左右为难的赵西林,赵长田出声劝诫道。 赵西林闻言点了点头,这才跟着众人直奔了望台。 …… 进了林子,李越山和富贵一言不发的朝着岭上赶去,几分钟之后,就来到之前老四盯梢的树下。 李越山用手搭着嘴,朝着幽深的林子里呼喝了几声。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狗叫声传来,紧接着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概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白熊先一步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这家伙窜到李越山的脚踝下,焦急地直咬李越山的裤腿子。 别看俩家伙有事没事还打几架,可俩狗子的关系那是相当的好。 黑子被那些人打伤抓走,要不是李越山反应的快,白熊早就上去拼命了。 “老头子教你的,能用不?” 李越山抬手拍了拍白熊的脑袋,随即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富贵。 红着眼的傻大个没有回话,只是抿着嘴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抬头对着空中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之后,天上传来白隼的清啸声,声音顺着山岭朝着一个方向逐渐远去。 李越山给白熊和所有的狗子都套上了嘴皮圈,随即松开了握在白熊项圈上的手。 这家伙在李越山松开的时候,好像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剩下的狗子们紧随其后。 山岭之间,除了窸窣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嘈杂声。 李越山躬身穿梭在山岭之间,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这家伙就窜到了狗子们前面。 即便这样,李越山依旧速度不减,在白隼的指点下,一个劲地直往前扎。 富贵一开始还跟得上,到了最后,只能跟在狗子们的后面,连李越山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 “嘿,你说老大也真是的,一人赏一颗花生米不就行了,何必搞这一出?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一处山林里,三个背着长枪的家伙在林子里穿梭而过,那速度比起一般的山客要敏捷不少。 其中一个转头看向老四,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在他们看来,别说这深山老林了,只要逼急了,就是大集上他们都敢大开杀戒。 再说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要手脚干净点,不等村里人找过来,尸首都得被山里的牲口给拖干净。 这样的风水宝地,唐老大为啥却这么磨磨唧唧的。 “这话等下见了老大你自己去问!” 老四看都没看那个家伙一眼,只是一个劲地朝着深处的林子里窜。 开口的那人撇撇嘴,没有再多说什么。 问老大? 他还没活够呢,这话要是当着老大的面说,还不得活扒了他的皮啊! 就像老大之前给那些肉票说的一样,说话平和可不代表脾气就好。 尤其是他们这个老大,别看年纪大了,但手上的把式和狠辣程度,就连他们这些亡命徒提起来都哆嗦。 啾!啾啾!! 正当几人越过一处山溪,四下打量着边林外层树木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清啸声。 他们之所以能跟得上,就是在沿路唐老大都会留下记号。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李越山一伙人,过了水瓢子的原因。 正当他们寻摸记号的时候,天上传来一阵清啸,老四三人下意识的抬头。 “卧槽,这山场子还有这么俊的好物?” 其中一个眯起眼,看清楚天上的东西之后,不觉得吃了一惊。 这家伙天生夜眼,夜里面看东西和白天没什么区别。 而正是因为这,才让他成了这一伙里面的炮头,尤其在网上打草守兔子,几乎都是他的活。 “啥东西?” 老四和另外一个听到了声音,抬头看去却什么都瞧不见。 毕竟是夜晚,就算月色再亮堂,天上的东西也很难看得清楚。 “我咋瞅着有点像海东青啊?” 老七眯起眼,努力让自己看得仔细一点。 可那家伙自从刚刚出了声之后,身形就快速拔高,就连他都瞧不见了。 “扯什么淡呢!这地界哪来的海东青?!” 都是蹚山路的,对于这种传说中的神物当然是如雷贯耳。 只是这东西在东北那边还有可能看得见,在陇县这一片,别说见了,听过的人都不多。 本来老四听着声音还有些警惕,毕竟山里养猎鹰的人虽然不多可还是有。 可一听身边的老七说是海东青,顿时心里的警惕消失的一干二净。 能养得起那玩意的,用得着半夜三更的跑来这深山老林受罪? “我也就瞄了一眼,瞅着有点像啊。” 老七疑惑地抬起头,可此时天上除了闪烁的星辰之外,别无他物。 “别马六精了,赶紧找老大留下来的记号!” 老四骂了一句,随即招呼着老五去边林的树上找唐老大留下来的记号。 只是老七还站在原地,抬起头四下寻摸着那道身影。 他虽然也不太相信,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感觉那玩意好像就是价值千金的海东青! 第383章 一箭毙命 躲在山里干杀人越货勾当的这些人,有的是办法躲开山狗和警犬的鼻子。 所以李越山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狗子们能察觉到他们的踪迹。 可打死他们也想不到,防了地上的,却没法防天上的。 从上次铁皮石斛之后,李越山就知道自家白隼有夜眼,在山里盯紧个把人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他不惜利用后劲很大的意念相通,也要让白隼盯上这群人。 唐老头是带人离开一个多小时了,即便是李越山腿脚再快,一时半会也跟不上。 可盯梢的那三个,却在离开的第一时间就被白隼发现。 所以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李越山和富贵就摸到了河溪草甸边上。 远远望去,就见其中一个站在草甸边上,抬头似乎寻摸着什么。 其中另外两个绕着边林的树木,显然是找唐老头留下的记号。 “弓给我……” 李越山摸到溪水对岸,估摸了一下距离之后,对着富贵说道。 他的复合弓是省力,但弓劲比起传统的牛角弓来差远了。 这倒不是说它不如牛角弓,只是它虽然不挑人,但上限太低。 即便满弓也就那么点弓力,三十米开外很难保证精准度。 可牛角弓就不一样了,这玩意的上限完全取决于使用弓的人。 只要给的力气足够,三五十米都能保证一定的精准度。 这东西因为是给富贵用的,所以使用的箭矢中间都被老李头灌了铅。 富贵摘下弓来,轻手轻脚的将其递给了李越山,随即拿起李越山的复合弓,猫腰顺着草甸消失在了李越山的身后。 深吸一口气,李越山手臂起力,缓缓的将牛角弓拉满,箭头直指草甸子里抬头寻摸的老七。 舌尖微微伸出,李越山心里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盯着不远处的老七。 十几个呼吸之后,李越山眼睛猛地一眯,随即拉着弓弦的手猛地松开。 嗖! 箭矢在空旷的草甸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紧接着就是牛角弓独有的崩弦声。 噗嗤! 下一刻,箭矢一闪而过,精准的从老七右侧耳下穿过,将整个脖颈扎了个对穿。 “不好!!” 正在寻摸记号的两人后仰一翻,整个人都滚进了边林当中。 虽然夜晚的山林比较寂静,但还是有虫鸣枭叫的声音,时不时还有野兽的咆哮声。 所以,箭矢割开空气的声音老四两人没听到,就连崩弦的声音都没听到。 可在刀口舔血讨生活的他们,对于皮肉被破开的声音有着最为敏感的反应。 在箭矢刺破老七脖颈的时候,他们立马反应了过来,并且顺势躲了起来。 “老五,别去!!” 眼见老七倒下,年纪稍微小一点的老五猫着腰就要出边林,却被不远处的老四喊住。 他们手里有枪,只要等在这里,就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老七是被人当兔子射了的,说明他们手上就只有土弓。 可一旦出去查看,这时候老四敢肯定,一定有人躲在暗地里瞄着他俩呢。 老四的经验可谓相当丰富,不出他所料,李越山已经换了一个方向,手中牛角弓张开,箭矢死死地盯着边林的方向。 只要敢冒头,绝对必死无疑。 “老七,老七,还活着没?” 老五躲在边林树背后,一个劲的扯着嗓子喊。 只是草甸子里,一点回应都没有。 “别喊了,估计早撂挑子了,老七,你听我的,朝着河溪那边给两响探探路。” 老四端着长枪,枪口对准老七倒下去的方向,对着不远处的老五喊道。 砰!砰! 两声枪响传来,巨大的声响很快湮灭在空旷的草甸子里。 一点动静都没有。 躲在一侧草丛里的李越山沉默了片刻,随即给了白熊一脚,冲着不远处的树背后努努嘴。 白熊转身,小心翼翼的窜过灌木丛来到树背后,顿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出来。 “狗日的,老子崩了你!” 老五离白熊那棵树最近,随即毫不犹豫的抬手又是两枪。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都打在了同一个地方。 在这种环境下,连李越山都不得不承认这些犊子的枪法那是一等一的准。 枪声下去之后,树那边还是依旧传来不小的动静。 老五再次开了一枪,这时候那边老四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别亮火(开枪)了,人不在那!” 相比于老五,显然老四不管是判断还是心理素质,都高出一大截去。 眼见老五不再开枪,李越山猛地一侧身,开手一箭直奔老五所在的那边。 嘣!! 箭矢直接扎在了老五的面前,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 这要是再偏一点,箭矢直接就能贯穿他的眼睛。 箭头透体没入树干,箭尾还在不住的颤抖,可见这一箭的力道之大。 “卧槽尼玛的!” 老五不知道是被惊的还是被吓的,下意识的就抬手一枪直奔箭矢射来的方向。 子弹穿过灌木,倒是打倒了不少蒿草杆子,只是经验告诉他,这一枪依旧放空了。 “妈的,别让老子逮住你!” 老五咬牙切齿的看向面前的箭矢,要不是角度的问题,他丝毫不怀疑这一箭的威力。 老五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拉过后腰上的子弹布囊,想要填充弹药。 这莫辛纳甘容弹量是五发,可有经验的猎户或者士兵,都会多留一发在枪膛内。 老五虽然各方面都不如老四,但毕竟在山里混了这么多年,基本的经验还是有的。 所以他这一把枪,从头到尾一共开了六枪。 “狗日的,敢跑回来找后账,老子……” 一边抓过子弹布囊,一边骂骂咧咧的老五刚刚碰到子弹,就感觉眼前似乎有什么猛地一闪。 还来不及反应,老五就松开了子弹和枪,双手握着脖子,双眼圆睁的盯着不远处扑上来的那个黑影。 脖颈喉咙处,一柄猎刀没根而入。 他张口想要提醒老四,却不想那人已经窜到他的跟前,双手一脚错,老五便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临死前的最后一秒钟,他终于借着月色看清楚了来人。 正是那个被虎子踹了一脚的傻大个…… 第384章 血债血偿 从一开始,李越山就在计算着他枪膛里面的子弹数,就连最后一箭,都是在试探他枪里面的子弹数量。 六枪。 李越山知道,即便是他再牛逼,枪膛里面已然空了。 而没有了子弹的步枪,在富贵面前就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至于一旁不远处的老四,他不冒头便罢,一旦想要救老五,就得侧身绕过树木。 而李越山手中的牛角弓已经张开半天,就等他自投罗网了。 可让李越山失望的是,那家伙经验相当丰富,哪怕身边两个人都已经被撂倒,他都没有急着暴露自己。 话说回来,要真是个棒槌,唐老头也不可能留他下来断后。 老四非但没有急着开枪,反而朝着相反的林子深处跑去。 他知道,他手里有枪,枪里有子弹,仅仅凭借这一点,外面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不开枪才是最安全的。 “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李越山的五感异于常人,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下,视力几乎不受影响。 即便是看到老四逃走,他也没有急着追出去,而是来到草甸子中间。 虽然被箭矢穿过了脖颈,但老七还没有完全咽气,整个人倒在地上,嘴里还往外冒血沫子,身体还时不时的抖一下。 李越山弯腰,先是将一侧的莫辛纳甘步枪捡了起来,拉开枪栓看了看,月光下,子弹泛着橙黄色的亮光。 哗啦! 子弹上膛,李越山将牛角弓背在身后,俯身又从老七的腰侧拿过子弹袋。 老七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敢摸上来的年轻人。 “给过你们活路,可你老大硬是不要啊。” “所以下辈子跟人,眼睛擦亮点……” 李越山像是在对老七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他说完,弯腰伸手抓住另一侧透过脖颈的箭头,一脚踩在老七的脑袋上,面无表情的李越山将箭矢缓缓的从老七脖子上连血带肉的拔了出来。 随着李越山将箭矢拔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血沫子从老七嘴里涌了出来。 浑身一哆嗦,然后整个人彻底没了声息。 边林里,富贵拎着还在滴血的猎刀走了出来,他将复合弓挂在腰后,手中也拿着老五的枪。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转身直朝老四逃走的方向追去。 老四跟着唐老头的时间不短,他也是跑山的出身,对于在山林间穿梭,对他这种人来说即便是深夜,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可即便这样,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是越来越近。 他不慢,可李越山和富贵更快。 只是老四都不回头看一眼,一个劲的直往深林子里钻。 他明白,这种情况下,除非是老七那样天赋异禀的人,不然很难有人在如此昏暗的情况下,还能在密集的林子里打中目标。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追赶他的两人基本上都无法用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 嘭! 莫辛纳甘独有的清脆枪声传来,老四感觉自己小腿上好像被蚊虫叮咬了一口。 经验丰富的他瞬间亡魂大冒,他知道自己中弹了。 果然,下一刻腿上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都侧身朝前窜了出去。 他不愧是唐老头能留下来断后的猛人,在中枪倒地的同时,身形微微一转,手中枪口已经对准了身后的林子。 只是不等他看清楚,那清脆的枪声再次传来,老四眼睁睁看着自己端枪的手臂在手肘关节处,被人一枪打断。 断臂连带着手中的枪,都飞了出去。 不等他惨叫出声,一个身影以极为夸张的速度掠到他的跟前。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额头上,那年轻人的脸部轮廓在林间月色下显得异常渗人。 “记号。” 多余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李越山直接开口。 白隼一定能找到唐老头一伙人的踪迹,但却需要不少的时间。 可一旦知道了沿途的记号,李越山就可以了解大概的方位,能将这个时间大大缩短。 “说了能活不?” 老四强忍着断臂和腿上传来的剧痛,咬牙问道。 “呵。” 李越山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这个家伙嗤笑了一声。 老四也明白李越山的意思,随即一言不发的闭上眼等死。 “富贵,把他的另一只胳膊也卸了。” 李越山也不磨叽,对着一旁红着眼磨牙的富贵轻喊了一声。 富贵上前,一把摁住老四那条没受伤的手臂,上下拉扯之间,便将其卸了下来。 这人绝对是个狠人,就这么一下,硬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而另一边的李越山,将手掌放在嘴边呼喝了几声,不一会白熊等一群狗子窜了过来。 李越山不动声色的上前,将白熊的嘴皮圈解了下来,然后就是那条杨小东最中意的白狗儿,接着就是剩下的其他狗子。 所有狗子的嘴圈都被李越山解开,随即伸手拍了拍白熊的脑袋。 早已压制不住的白熊,低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逮住那人被李越山一枪打断手臂的伤口一顿撕咬。 其余狗子在白熊的渲染下,也都纷纷冲了上去。 顿时,狗子的撕咬声和老四的惨叫在林子里响起。 狗子就是再凶猛,那撕咬的力道和痛苦总归没办法和断臂相比。 可这玩意比枪打的要渗人啊! 看着那一圈圈的血盆大口和满嘴的獠牙,只要是个人心里都会打哆嗦。 “爷,爷,我说,我说,你给我个痛快的我就说,立马说!”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老四就彻底败下阵来。 他跟着唐老头在深山老林和边境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凶狠的人没见过? 可如眼前这样一声不吭就把人活生生喂狗的,他张老四还真就是头一回遇上。 李越山没有立马应承,而是等了差不多两分钟左右,这才上前给了白熊一脚。 白熊倒是听话,见李越山给了信号,低吼了一声之后侧身后撤了好几步。 可其他那些狗子沾染了血腥,即便李越山生拉硬拽,好几个狗子都死咬着不松口。 最后还是不得不请白熊出马,一顿嘶吼之后,那些狗子这才退了出来。 第385章 赵东林的愤怒 “爷,爷,别放它们过来了,我说。” 张老四鼻涕眼泪一大把,不等李越山发问,便哭爹喊娘的赶紧开口,一股脑倒了个干净。 “我们那记号一般都在桦树上,下端开皮切个三岔的竖条子,三岔哪个长就朝着那个方向走。” 不是他张老四不讲义气,实在是眼前这俩货根本就不是人啊! 在深山老林里面混了这么多年,别说山狗子了,再猛的野兽他们都遭遇过。 同伴也被那些猛兽撕咬过,猎杀过。 他甚至不止一次的亲眼见到同伴被狼群啃成骨头架子。 那个时候的他,心里不说毫无波澜,却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恐惧。 因为那个场景虽然凶险血腥,但他们手里都有家伙,手脚都能动弹,不管死活,最起码能抵抗。 可现在却不一样,手脚不能动弹,眼睁睁的看着被撕咬无能为力。 而这种情况下,人骨血里的凶狠会被无力感转化深入骨髓的恐惧。 等张老四说完,富贵上前一步,一刀封喉。 张老四眼中的光亮逐渐涣散,只是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解脱。 李越山重新给狗子们带上嘴圈,富贵只拿了张老四的子弹袋,随即两人返回之前的边林。 在边林处一棵白桦树上,发现了张老四所说的标记。 一个类似于三叉戟的标记,只是右边的开岔比其他两边要长一些。 两人没有任何的交流,一前一后朝着标记所指的方向窜去。 …… 了望台,木栅栏外。 赵长田带着一帮残兵败将,垂头丧气的朝着了望台走来。 这一趟进山,惊险是惊险,可特么一点收获都没有落下,就连自家身上带着的,都被人扒拉了个干干净净。 这下倒好了,谁也不用再羡慕谁了,只是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和家里人交代了。 毕竟这一趟进山,各家各户甚至于生产队可都是出了粮的。 谁承想一趟下来,不但什么都没弄到,还搭进去不老少。 赵西林一马当先,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木栅栏的外门,快步朝着里面走去。 一行人虽然心里憋屈,但到了这里之后,连带赵长田在内都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那些亡命徒就是再凶狠,到了这里也算是安生了。 毕竟大家心里都明白,打劫几个跑山的泥腿子倒是没什么,要是敢来这里动刀动枪,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铛!铛铛!! 赵西林来到了望台下,二话不说拿起一旁的榔头就敲响了了望台架子下挂着的铁片上。 一阵阵清脆的声音传遍四野。 “别特么敲了,赶丧啊!” 不多时,了望台上传来赵东林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多时这家伙从台上走了下来。 “嘿,七爷,你们回来了?收获咋样啊,有没有什么提精神的货色,拿出来……” 赵东林骂骂咧咧的下来,看到了望台下站着的一帮人之后,笑着朝站在前头的赵长田走了过来。 只是话说到一半,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一个个怎么都耷拉着脑袋,好像遇到劫道的了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 “七爷,这是咋了?” 赵东林毕竟在这里守了十多个年头,自然看得出这帮人的神色都不怎么对劲。 别是死人了吧? 想到这里,赵东林下意识的就朝人群中看去,好在,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赵西林。 “哥,你枪呢?!” 可还不等他问话,赵西林上来红着眼珠子就问他讨要家伙。 这要是在往常,赵东林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在这附近打个野鸡啥的也无伤大雅,以前他就领赵西林这么干过。 可现在看来,明显这些人的状态都不对劲,尤其是赵西林,红着眼睛就感觉好像要枪是要和人去拼命一样。 “滚犊子!!” 赵东林没有丝毫的迟疑,抬手就给了赵西林一个嘴巴,随即转头看向赵长田。 “七爷,到底发生啥事了?” 赵长田叹口气,随即将山坳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赵东林听完,脸色变的铁青。 缓缓的转过头去,眼睛死死的盯着赵西林问道:“枪……丢了?!” 别人的死活,他没兴趣,甚至于说李越山和富贵追上去,他都没有太大的感触。 老李家的对他是不错,而且和领导的关系也好。 可这一切对于赵东林来说,都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只是听到赵西林的配枪被夺走,这汉子的神情才猛地狰狞起来。 “是!” 赵西林点点头,随即再次开口问赵东林要枪。 “哥,山子哥和富贵两个手里没有家伙,上去也是送死,咱们得帮一把啊。” 赵西林看着大哥,声音多少有些嘶哑。 啪! 这一个嘴巴势大力沉,一点水分都没有,别说赵西林了,就连东尧的那些人都愣住了。 赵东林老子死的早,这个大哥虽然经常打赵西林,可那也只是吓唬吓唬罢了。 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下狠手的。 “你特么自己一屁股的蒿草叶子还没捋清呢,还有心思顾别人?” 赵东林面色狰狞的上前,仰起巴掌再次朝着赵西林抽了过去。 “东林,别打了,这事不怪你家老二,人家十几条长枪四面怼了上来,谁也没有办法!” 赵长田拉住赵东林,随即赶紧开口解释道。 “这事要怪就怪我,熬了一辈子的鹰,没想到老了老了被啄瞎了眼,压根就没看出那些家伙居然是掠山的出身。” 赵长田放开赵东林,语气很是自责的说道。 既然能当这个把头拿这个利,那么这种事情说一千道一万,那都是他这个把头的错。 “哎……” 听了赵长田的话,赵东林也放下手来,看着嘴角被打出血迹的弟弟,猛地叹了口气。 随即也不管众人,转身再次上了了望台。 等赵东林再下来的时候,已经全副武装,背后背着一杆林业管理部门下发给护林员的小口径。 这玩意虽然对上大型牲口没太大作用,但毕竟是火器,对于人而言,比起弓箭和土炮要强的多。 第386章 去送死 “七爷,我虽然在山里待的时间长,但是要说这穿山过林的本事,整个两尧就没有比你更厉害的。” “多的话我不说了,就请你今天跟我走这一趟,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给您备一份厚礼。” 全副武装的赵东林来到赵长田的跟前,神色认真的看向赵长田说道。 “东林,你不清楚那些家伙的手段,再说了,人家长枪短炮的,就你这一杆小口径?” “听叔一句劝,咱们……” 不等赵长田说完,赵东林二话没说直接跪在了赵长田的面前。 “七叔,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是把头的,出了这样的事,于情于理你都得和我走一趟。” “你若是不答应……” 赵东林抬头看向赵长田,轻声的说道:“等过了今晚,我回村杀你全家!” 嘶嘶嘶…… 听着赵东林的话,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杀人全家? 赵东林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周围听见这句话的人都没来由的心里一凉。 “你威胁我?” “是!” 赵长田看着眼前神色平淡的赵东林,心里也多少有些打鼓。 他从小就认识赵东林,以前进山的时候还没少和这个家伙打交道。 在他的认知当中,赵东林虽然喜欢占便宜,但绝对不是一个动辄就杀人全家的狠人。 只是看着此刻赵东林平静的眼神,赵长田丝毫不怀疑他刚刚说的话。 “不是叔不想,而是这么大一群人跟着我,我要是跟你走了,他们……” “我管不着,我只问你一句,跟不跟我走?” 不等赵长田说完,赵东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相当蛮横的再次开口问道。 周围的人都看着,谁也没敢出声、 一来,这赵东林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看那个架势不像是假的。 二来,县官不如现管,他们都是跑山的,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赵东林啊,万一以后进山,人家给他们穿小鞋怎么办? “起来吧!” 赵长田无奈,随即抬手接过了身边赵开明手中的土弩和猎刀。 砰砰砰! 眼见赵长田答应,赵东林对着其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谁都知道,这是强逼着人去送死的活,所以赵东林才会如此做。 按理来说,赵东林这么做多少有些讹人了,毕竟人家也就是个把头而已,人都给你带回来了,你还想咋样? 只是身在其中的赵东林,比在场的其他人都清楚一件事。 今天这一趟去,枪能不能抢回来不去说,但绝对要给上面一个态度才行。 枪能抢回来最好,即便是抢不回来,那他这个当大哥的为了追回枪支都把命搭进去了,上面怎么的也得对赵西林网开一面不是? 没错,从知道赵西林的枪被抢走之后,赵东林这一趟出去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身在体制内,虽然只是边缘角色,但赵东林比其他人都要清楚,赵西林丢了枪,回去之后绝对没有好下场。 那毕竟是自动火,而且还是在山里丢的。 这根本就不在护猎队枪械使用的范围内,这是违规使用导致的枪支丢失! 一开始,赵东林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还真的有人敢在这里掠山打货。 “既然要走,就别耽搁时间了。” 检查了一下土弩和猎刀之后,赵长田上前一把扶起了赵东林。 赵东林点点头,随即来到已经懵圈的赵西林面前,伸手摸了摸这个弟弟的脑袋。 “我特么上辈子欠你的……” 赵东林笑着骂了一句,随即转身大踏步的朝着木栅栏外走去。 赵西林看着大哥的背影,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刚刚来时的路而去。 四十多分钟之后,赵长田带着赵东林来到了之前被劫的那个山坳里。 “当时山子和富贵就是朝着这个方向追过去的,之前警告赵三狗的那一枪,应该也是在这个方向。” 来到山坳,看了看地形之后,赵长田伸手指了指西北方。 赵东林抬起手中的小口径步枪,子弹上膛之后,便先一步朝着赵长田所指的方向摸去。 十几分钟之后,两人顺着一些蛛丝马迹摸到了山溪边的草甸边上。 要说赵东林为啥非要死乞白赖的拉上赵长田,问题就在这里。 这一路上,很多几乎不会被察觉的痕迹,都会被这个老家伙轻而易举的发现。 “好重的血腥气!” 出了林子,赵长田猛地一皱眉,随即鼻子微微一动。 赵东林也躬起身子,枪口微微上抬。 两人小心翼翼的蹚过浅水,一步步的朝着血腥味散发出来的地方寻去。 几分钟之后,两人便在草甸中间发现了已经死透了的老七。 此刻的老七眼睛瞪的滚圆,脸上皮肤微微有些塌陷,而且惨白惨白的相当渗人。 赵长田蹲下身子,用手中的猎刀拨了拨老七的脑袋。 瞪着眼睛的老七脖子微微一斜,两人借着月色看清楚了脖颈上那恐怖的伤口。 “这……” 看着那脖颈上的创口,赵长田眉头紧皱。 “七叔,发现了什么?” 赵东林端着枪寻摸着周围,随口对着赵长田问道。 “这看着像是箭伤,可……” 赵长田看着老七的伤口,有些迟疑的说道:“可创口怎么感觉有些乱?” 乱? 赵东林一愣,随即低头看了过去。 “七叔,你说这伤口像不像咱们以前猎到东西之后,用蛮力拔出箭矢的伤口?” “嗯,你这么一说我看倒是差不多。” 赵长田有些恍然的点点头,随即心里对李越山和富贵又忌惮了几分。 老李家的这俩货是真的狠啊,硬生生从脖子上用蛮力把箭矢拔了出来! 作为老猎户,赵长田自然知道这一箭虽然致命,但人不会马上死去。 可想而知,地上的这个倒霉蛋当时走的多么痛苦。 赵长田根本没有任何的忌讳,上手直接在老七的尸体上一阵摸索。 除了腰布裹里面有几百块钱之外,还摸出来一块老式的怀表。 第387章 用计猎杀 赵东林也没有着急,等赵长田摸索完了,这才朝着林子那边摸索过去。 绕过林子之后,很快便又发现了老五的尸体。 比起上一个,这个倒是显得不那么渗人,只是喉咙处被猎刀一刀毙命。 老规矩,赵长田上去一番摸索,也从尸体上划拉下来不少的东西。 “应该是这个方向。” 一旁的赵东林在赵老七寻摸尸体的时候,四下看了看,发现一条道上的杂草朝着一个方向倒去,随即开口道。 “不急。” 摸索完的赵长田起身,绕着边林子来回的走了好几圈,在一棵白桦树下停了下来。 手掌拂过桦树干,在下手的方向摸到一个切掉树皮的标记。 到底是跟着参帮混过的,对于掠山的这些勾当,赵长田倒也知道不少。 瞅了瞅上面的标记,赵长田指了指林子的右边说道:“往这边走。” …… 李越山和富贵一路疾驰,翻过了好几个山脊,最后在一处松林外停了下来。 远处五十几步外有一处绝壁,下方的壁坑外有火光闪动。 “黑瞎子沟?” 李越山看着唐老头几人窝在山壁下的石坑外,随即看了看周围低声道。 这地方,赫然就是他们带着郑国忠几人探查的时候,来过的黑瞎子沟。 之前是从前面山涧进去的,这一次却是绕到了后面。 而现在唐老头那一群人待着的地方,正是当初李越山带着郑国忠几人过夜的石窝子。 连带唐老头在内,七个人围着篝火不知道在说什么,右侧山口和前面松林台上,都各自猫着一个盯梢的。 “一人一个,不能出动静。” 李越山指了指崖口和前面的松林台子,随即压低声音对着一旁的富贵说道。 富贵点点头,抬手指了指松林台上的那个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将松林台上的这个分给自己。 李越山当然明白,山崖口的那个好处理,毕竟离的比较远,动作麻利一点没什么。 可眼前这个松林台上的不一样,那家伙后背直对着唐老头一伙人,万一要是出个什么动静,七八杆长枪再加上赵西林被抢的自动火,瞬间就能把人打成筛子。 “你先别着急,等啥时候石窝子里面的人出来,你啥时候动手,听见没?” 李越山观察了一会之后,对着富贵叮嘱道。 富贵点点头。 李越山悄无声息的离开,绕开松林,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山崖口另一侧的崖边上。 这边的地势稍微高一些,微微俯身之后,对面趴着的人根本就看不到李越山的身影。 来到崖边,李越山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边守哨的距离,大概有十来米的样子。 李越山后撤两步,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趴在对面崖口的位置。 将枪绕过背后用筋绳扎紧,李越山抽出猎刀反握在左手上。 这世上,除了老李头之外,就连富贵都不知道,李越山实际上是个左撇子。 他左手的灵活度和力道要比右手大的多。 深吸一口气,李越山猛地脚下发力,松软的泥土瞬间塌陷下去,与此同时,李越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在窜到崖边的时候,双膝微曲,小腿发力猛地跃起,十多米的距离在李越山变态的弹跳力下,根本微不足道。 那人趴在一处草窝子边上,看着眼前黑漆漆的林子,嘴里还小声的骂骂咧咧。 毕竟被分派出来盯哨,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浑身肌肉猛地绷紧,随即脑袋上传来一阵压抑的风声。 由于经验的原因,他没有跟着意识抬头,反而强压着抬头的冲动,转身朝右侧的林子看去。 根据他的经验,即便是有动静,也只可能是右边林子里传出来的。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有人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居然还敢从三丈外的崖边跳过来。 正常人别说现在黑漆漆的,就算是大白天,也没有人会冒这个风险啊。 右侧树林空无一物,可头顶上的风声却越来越压抑。 等那人顺着下意识的举动抬头再去看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等他抬起头,李越山俯身一肘子直接砸在他下脖颈的脊椎上。 后脊梁受到重击,那人猛地张开嘴,喉咙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恐怖的疼痛感从身后蔓延开来,还不等他细细感受,就感觉脖颈一凉,山风直接顺着脖颈灌进气管。 李越山抽出还在滴血的猎刀,轻轻的将这人的脑袋摁在了地上的草里。 拿了长枪,李越山猫着腰一点点的挪动到了唐老头几人窝着的石窝子上方的崖口处。 从山上看下去,只能看到外围那三个蹲在篝火旁边的身影。 这地方是当初李越山找的,自然明白里面凹进去不少,藏下五六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依照李越山的枪法,原本在下面就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李越山也明白,一旦惊到了唐老头几人,即便是打死几个,剩下的也会窝起来。 枪和弓箭都咬不到。 而他们身上又没有手雷,对于藏在山石窝子里的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办法。 所以,李越山才先一步解决掉崖口的盯哨,想办法摸到了几人头顶的崖口处。 李越山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在四下寻摸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李越山找来不少细土和拳头大小的碎石块。 既然他们躲在山窝子里,那就想个办法让他们自己乖乖的走出来。 再次来到崖口,李越山瞅了瞅下面的篝火,确定了方向之后,将之前收集起来的细土顺着崖口灌了下去。 等细土灌的差不多了,随手顺着崖壁又滚下去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等做完这一切,李越山换了个地方,随即将早就上膛的长枪端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崖下的篝火堆。 在山里尤其是这种悬崖下壁石窝子里待过的人都知道,一旦石窝子里渗细土或者落石子,那就得赶紧挪地方。 这说明上方松了,有很大的几率发生坍塌。 只要唐老头几人不想被活埋在石窝子里,就得乖乖的自己走出来。 第388章 真正的行货 “老大,要我说直接把那些羊都宰了不就行了,何必还要留个尾巴呢。” 山崖下的石窝子里面,唐老头和手下几人围着篝火,其中一个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们干的都是杀头的买卖,比起以往老一辈的山匪来都要凶残得多。 毕竟以前的山匪还多少讲点规矩,但是他们却是无所顾忌。 这一趟过来,当然不是为了在北尧山场子打秋风的,李越山那一伙人身上扒拉下来的东西,最多算是搂草打兔子。 按照他们的想法,深山老林的,直接解决了就是,留下也是个隐患。 “别老想着痛快,多用点脑子!” 唐老头拎着一个水囊,往嘴里灌了一口烈酒之后,斜着眼看向出声的那个手下。 “这一趟的活要是顺利,拿下来的点子(钱财)足够大家散伙了,这掠山的活做不了一辈子,咱们不能在最后一步上栽跟头。” “那些人虽然无足轻重,但毕竟二十多号人,而且还都是附近村子里的顶梁柱,要是那些人都死在山里,不管是村里镇上,甚至于县里市区都会重视起来。” “咱们见不得光,没必要招惹的让上面的人盯上。” 唐老头罕见的多解释了几句。 他手下这帮人,杀人越货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只是有时候脑子一根筋。 掠山对于治保所来说,最多就是被劫了些东西,他们不会在意。 可要是这么多人死在这里,别说镇上了,估摸着省里的大人物都会被惊动。 这么一来,上面的压力一旦到位,他们的处境就危险多了。 所以,放过李越山那一群人,不是唐老头心慈手软,而是他想的比其他人更多。 国内的情况就是这样,只要上面不注意不给压力,下面能糊弄就会尽量糊弄。 而他们这一趟要是出得顺利,得到的钱财足够他们所有人后半辈子挥霍了。 所以,在这个行当混迹了半辈子的唐老头自然明白,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是得小心翼翼。 “唐老大,你说那大鼻子真的能给那么多钱?这玩意真这么值钱?” 其中一个额头裹着一圈黑布的大汉抬起头,有些迟疑的看向唐老头问道。 “是啊,这东西它再精贵也就是个牲口而已,那大鼻子也不是傻子,能出那么高的天价?” “老大,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 沉默了片刻之后,一行人对于这一次的行货都有些好奇,所幸老大的心情似乎不错,下意识的都开口询问道。 “这世上就没有蠢货,谁也不会比谁聪明一分钟。” 唐老头摇摇头,这才开口道:“十几万在我们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但这东西若是真的拿出国门,最后真正成交的价格绝对十倍不止!” “十几万的十倍……一百多万?不能吧?” 虎子掰着指头算了算,随即一脸惊讶的看向唐老头说道:“这玩意就是金子做成的,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吧?” 看着虎子那吃惊的表情,唐老头都懒得搭理他。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糙汉子而已,说再多都是浪费口舌。 汪!汪汪!! 就在这个时候,被拴在不远处松木下面的狗子,突然挣扎着叫唤了起来。 “老大,我先去把这畜生给料理了,等老四他们回来,咱们炖一锅解解馋!” 众人转头看向绑着山狗子的地方,其中一个抽出狗腿刀来,对着唐老大说道。 “这么好的守山犬,可惜了……” 唐老大一边嘴里说着可惜,一边冲着那人点了点头。 那人拎刀起身,就要朝黑子走去,却在这个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别动,都别出声!” 唐老头耳朵微微一动,随即对着起身的那人呵斥了一声。 唐老大在这些亡命徒里面威望不小,在他话落下的时候,众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山窝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众人面前的篝火里面时不时的窜出几声柴火爆裂的声音。 在柴火声中,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唐老头躬身,朝着右侧走了两步,伸手摊掌举过头顶。 一线细土顺着山壁上面的缝隙,窸窸窣窣的从上面流淌了下来。 叮铃咣当! 与此同时,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碎石块先后从石窝子外滚落下来。 “妈的,这是个虚石窝子,大家赶紧出去!” 唐老头脸色一变,随即躬身抬脚两步就窜了出去。众人也不敢迟疑,跟着唐老头出了石窝子。 “去,让老八老九回来,这地方不能待了,咱们得换个地方。” 唐老头对着身边的虎子喊了一声,随即将一个硕大的军用背包死死的抱在怀里。 虎子应了一声,抬脚朝着崖口的方向走去,路过松树林的时候,对着林台子上喊了一声。 “老九,老大要换地方,不用盯梢了。”说罢,抬脚就朝着山崖口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之后,虎子却猛地停了下来,转身死死的盯着依旧趴在松林台子上的老九。 “老九?” 虎子伸手到背后,将身后背着的长枪端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朝着松林台的方向靠近。 松林台距离篝火堆也就几十步的距离,虎子走了没几步,鼻子微微一动,瞬间脸色大变。 空气中,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说出来可能众位都不信,在山里面待久了的人,真的能闻的出来血腥味是否新鲜。 而跟着唐老头贯穿秦脉蜀岭纵横三地多年的虎子,自然也有这样的本事。 意识到不对的虎子,毫不犹豫的抬起手中的长枪,对天扣动扳机。 砰! 莫辛纳甘特有的清脆声响起,与此同时一道冷光从松林当中激射而出。 等虎子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道冷光已经从正面洞穿了他的脖颈。 嘴里涌出血沫子的虎子低头,看到一杆裹着铝皮的箭矢横在脖颈下方,鲜血顺着箭杆淌了出来。 到死的那一刻,虎子都有些想不明白。 要自己命的居然是一支箭矢,而让他死不瞑目的是,既然是箭矢,为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嘣弦的声音? 第389章 山道买路 之前射杀老七,李越山专门从富贵手中要过来了牛角弓。 那是因为山溪相隔,老七和李越山之间的距离让他不得不选择劲力更加强横的牛角弓。 在一定程度上,牛角弓这种传统弓箭的威力,是复合弓这样的弓箭不可匹敌的。 但在有些方面,复合弓的作用却比牛角弓要实用的多。 一个是省力,一个就是弓弦嘣回的声音。 因为有阻力回旋的作用,相对于牛角弓低沉的嘣弦声,复合弓嘣弦的声音几乎微不可察。 所以虎子死的时候,都有些想不明白。 毕竟对于他们这种在山里厮混了半辈子的人来说,十几步之外,在听到嘣弦声之后还是有几率避开箭矢的。 即便避不开,也能下意识的躲开要害。 可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躲在暗处的那人手中,居然会有复合弓这种武器。 其实复合弓的出现不算晚,但对于这个时代,除了个别对于弓箭有研究的人之外,很少有人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嘭! 虎子仰面栽倒,眼睛瞪得滚圆。 不过虽然他死了,可好在之前因为谨慎而开了一枪,让后面的唐老头等人引起了警觉。 唐老头抱着背包,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一脚先将眼前的篝火踢得四分五裂。 随即剩下的人也相当有默契,转身拎起家伙四散而开,各自寻找掩体躲了起来。 火光散开,原本还亮堂的石窝子便瞬间暗淡了下来。 “老大,雷子还是讨债?(警察还是寻仇的)” 众人散开之后,其中一个和唐老头躲在一处山石背后的汉子紧紧地握着长枪,对着一旁的唐老头说道。 唐老头没有说话,他也摸不准来的到底是哪一路人。 嘣! 嗖! 不等唐老头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阵沉闷的嘣弦之声从头顶上传来。 唐老头心头一紧,下意识的躬身往一旁的草窝子里一滚。 等他起身的时候,身边刚刚还问他来的是什么人的那个同伴,已经瞪大眼睛倒在地上。 月色下,一根箭矢从后脑勺贯穿而下,直接斜着刺穿了整个脖颈。 “妈的,是那些跑山的泥腿子!” 看到箭矢的那一刻,唐老头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要是雷子,一来下手不会这么狠,毕竟是官家的人,咋地都得先喊两声。 二来,官家的人办事可不会这么寒酸,拎着弓箭就往山上里面跑。 “兄弟,既然跟上来了,那就别和哥哥客气,这里有几百个点子,还有几条黄鱼,你们拿去分了!” “大路朝天,咱们就当结个善缘。” 唐老头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摸出几根金条来,扔向不远处其中一块还在燃烧的柴木旁。 金灿灿的金条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刺眼。 “并肩子们,把身上包浆(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别让跟上来的几位费事。” 眼见四周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唐老头冲着四周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在其余六个不同的地方,相继都有大洋或者金条被扔了出来,落在了之前唐老头扔出金条的柴火旁边。 “几位,今天是我缺了眼珠子,劳烦各位太抬手放我们过去,等下回路过,还有厚礼备着。” 眼见身上的财货都拿了出来,四周还是没有动静,悄悄换了个地方的唐老头再次开口。 只是随着他的话落下,四周依旧一片寂静。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在山崖下躲着的唐老头几人也逐渐焦躁起来。 差不多五六分钟之后,唐老头犹豫了一会,随即老嘴一噘,一阵阵诡异的鸟叫声传了出来。 躲在暗处的几人趁着夜色的保护,相互交替着往一侧斜坡的松林掠去。 眼前已经窜出去了三四个同伙,唐老头的心也微微放了下来。 如此看来,应该是自己和同伴刚刚扔出去的那些东西起了作用。 只是暗处的那些人比较警惕,这是打算等他们离开之后再出来拿东西。 以往山道买路都是这样,放下东西之后若是不出声,那么多半就代表交易达成了。 很快,连带唐老头,一共八人相继穿过松林,消失在了石崖松林外。 等唐老头几人离开之后,白熊带着剩下的狗子从树林里面窜了出来。 过了一会,山崖绝壁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片刻之后李越山从山崖上跳了下来、 落地之后,李越山没有丝毫的耽搁,直奔树下被拴着的黑子跑了过去。 三下五除二,李越山便将黑子身上的绳子和嘴上的筋绳都解开。 挣脱嘴上的束缚之后,黑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而白熊也一改往日的跳脱,带着剩下的狗子游荡在不远处,盯着黑漆漆的四周。 “没事了,没事了……” 李越山像是安慰小孩一样,将黑子的脑袋搂进怀里,轻轻的摸索着黑子的脑袋。 片刻之后,李越山低头看向黑子受伤的后腿处。 大腿板骨上,血迹斑斑。 一个拇指大小的空洞,斜着从黑子右侧的大腿板骨上穿过。 子弹斜着击穿后腿,旋转的力道将后腿另一侧的一大片血肉都撕扯了下来。 子弹没有留在大腿内,但却伤到了腿板骨。若是施救妥当,保住黑子的命没有问题。 但是以后想要进山,那是几乎不可能了。 “富贵,去那几个尸体上摸摸看,这些掠山的身上通常都带着止血疗伤的金疮药。” 李越山一边安抚着黑子,一边冲着不远处的林子喊了一声。 下一刻,端着枪的富贵快步走出林子。 从唐老头几人离开到现在,他一直都躲在暗处没有露头。 谁也不确定唐老头等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可李越山五感超出常人的范畴,自然察觉的出四周的动静,再加上有白隼盯着,倒是不太担心。 很快,富贵就在虎子的身上摸索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 打开葫芦嘴上的塞子,富贵凑到跟前轻轻一嗅。 葫芦里面散发出一股草木灰独有的气味。 草木灰本来就有止血的功效,跑山的都会拿这东西再混合上一些独方的草药,就是后世武侠小说中大名鼎鼎的金疮药了。 第390章 林间死斗上 富贵拿着搜刮来的金疮药,随手在一侧石缝中扯了一张毡草叶子。 来到李越山的跟前,富贵心疼的看向李越山怀中的黑子,随即将手中的东西都交给了李越山。 拿过葫芦,李越山闻了闻之后,将其中粉红色的粉末倒在了粘草叶子上。随后又将叶子覆在黑子腿两侧的伤口上,再用筋绳扎紧。 这里也就这条件,要想彻底好,还得等会看看杨小东有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黑子和白熊都是出自杨老头的手笔,他们这种圈山狗的受益人,几乎多多少少都有些兽医的本事。 “你留在这里看着……” 李越山将黑子包扎好之后抱起来递给了富贵,指了指刚刚唐老头他们落脚的山石窝子。 富贵闻言刚要开口,却不想被李越山摆摆手打断。 “人去的多了没用,我一个人还方便一些。” 说着,李越山将牛角弓和箭壶都递给了富贵,只是拿了一杆之前从老五那里摸来的长枪。 现在黑子已经安全了,那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山子哥,一切小心,我们在这等你回来。”富贵没有再坚持,只是罕见的开口叮嘱了一句。 “呵呵。” 李越山一愣,随即笑着伸手摸了摸这傻大个的脑袋。 …… “妈的,这次可亏大发了!” “可不是吗,不但身上的家当都留下了,连老八和老九都尥那了。” “现在跑山的都这么不要命吗?要我说咱们手里有冒火的家伙,不如……” …… 黑瞎子沟右侧斜坡的山岭里,唐老大面沉如水的领头走在前头,身后的同伴嘟囔声一字不落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别说身边的人想不通,就连他这个吃了半辈子窑饭的老油子都想不通。 就那么一点山货,至于命都不要了追上来和自己玩命? 要知道,自己这边长枪短炮的可有不少,就是官家的人遇到他们,都得部署半天。 打死唐老头估计都想不到,损失了那么多钱财,折了那么多兄弟,最终的原因居然仅仅是因为一条狗!! “别说了,只要咱们能安全的离开就成了,至于这一次的损失,我让出我的两成来补给你们。” 唐老大知道,带队伍不能一直靠积威镇压,尤其是这种时候,甜枣的作用比棒子管用多了。 果然,在场的人听到唐老大的许诺眼前都是一亮,随即也不再计较刚刚损失的那些家当。 毕竟这一次出手的东西相当巴适,唐老大作为领头的本来占大头。 如果真的按照之前在石窝子里唐老大估摸的那样,这两成可是得不少钱呢! 而且老八老九和虎子肯定已经尥杆子(死了),至于断后的老四三人,估计也都凶多吉少。 这样一来,这一趟他们能落到口袋里的就更多了。 想明白了这一茬,众人心里立马火热了起来,连带赶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啾!啾啾!! 就在一行人出了边林,进入外林子一处草甸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一阵清脆的清啸声。 满心都是发大财的众人压根就没有在意。 毕竟这是深山老林,这样的声响再正常不过。 “不对?!” 不想正在前头蹚路的唐老头,却在这个时候脸色猛地一变。 抬头看去,就见月色下的半空当中,一个不大的影子正在他们头顶上不停的盘旋。 猎隼! 那些被自己当成普通跑山客的家伙,居然还能有这么稀罕的家当?! 唐老头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为啥他们会在离开一个多小时之后,还是会被人追了上来。 要知道,他们身上可都带着装有麻瓜粉的香囊,这玩意在山里不但能躲避野兽的追踪,还能防止被官家的警犬跟上。 既然能防备警犬,唐老头自然也没有将那些溜掉的山狗放在心上。 可麻瓜粉能避开山狗子,却避不开天上的猎隼。 嘭! 一声清脆的枪响声从后面的边林里传了出来,唐老头一行人中落在最后的那个头上裹着一圈黑布的汉子应声倒地。 “狗日的,还咬住不放了?都散开!” 唐老头一躬身,将自己隐藏在灌木中之后,猛地朝前窜了好几步。 毕竟都是掠山的老油子,在枪声响起的同一时间,都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窜了出去。 边林一棵大树背后,李越山端着枪,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草甸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树林草甸除了山风掠过的声音之外,显得异常寂静。 毕竟刚刚开过枪,周围的虫鸟都噤了声。 李越山不着急,但是草窝子里却有人顶不住了。 其中一个草窝子里,躲在一处的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 两人在一起混迹了不少年月,往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所想。 其中一个点点头,另一个抬起手中的长枪,斜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清脆的枪声传开,同一个草窝子里的另一个同伙猛地起身半背在灌木中,举枪对准身后的边林。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足足过去了五分钟,边林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大,这家伙滑的很,不上套。” 端着枪盯着后面边林子的那人压低声音,对着不远处同样猫起来的唐老大说道。 “你盯紧了,让弟兄们交替扯呼。”唐老大压低声音,对着那人说道。 “成。” 嘭! 就在那人点点头,端着枪准备招呼众人的那一刹那,夺命的枪声再次响起。 原本盯着边林子的那个炮手,端着枪直挺挺的向后倒下。 本来已经起身打算扯呼的众人,被这一枪再次压的不敢动弹。 十几个人掠山,到了这一刻,还能喘气的居然连一半都不到了。 断后的老四等人估计早已尥杆子了,山崖口下老八老九再加上一个虎子。 这又挂了一个炮头…… 前前后后,栽在这群穷跑山的手里的兄弟,已经多达七个! 唐老头掠了半辈子的山,生死存亡之间不知道徘徊过多少回。 可像这次这样,完全连人家影子都没看到就折损了一大半人马的事,还真就是头一回。 第391章 林间死斗下 随着枪声响起,同伴倒下,整个草甸子再次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唐老头明白,这时候的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追上来的那家伙就是奔着要他们命来的。 “老三,换家伙!” 唐老头低吼一声,随即身形猛地朝前一窜。 嘭! 莫辛纳甘独特的枪声再次传来,唐老头之前刚刚窝着的草窝子被打得泥土纷飞。 也幸亏他出声的时候人就窜出去了,不然这一枪足以把他钉在草窝子里。 哗啦! 在李越山开枪的同时,唐老头右侧的一个草窝子里,一个大汉猛地冒出头来,手中端着从赵西林那里缴来的五六自动火,毫不犹豫地对着枪声响起的地方就是一梭子。 炽热的子弹如雨点一般泼洒过来,其余人趁着这个空当,都猛地起身端枪对准身后的林子。 虽然老三没有打中目标,但最起码把火气压了下去,他们终于掌握了主动。 等所有人转身持枪,老三立刻收火蹲下。 自动火,在这种情况下最大的作用就是压制而不是杀人。 嘭! 谁知道,老三的动作快,林子里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他蹲下的前一刻,索命的枪声响起,老三紧跟着就步上了老四他们的后尘。 “树上!” 唐老头的眼睛贼得很,第一时间就发现打死老三的子弹是从边林一棵树上激射过来的。 二话不说,唐老头抬起手中的长枪,对着边林一棵大树上就开了两枪。 只是手感和经验告诉他,这两枪打空了。 跑山的尤其是部队上过战场的老兵,都有一种近乎邪性的直觉。 那就是打出去的子弹,都不用看,就能莫名其妙的感觉是否打中了目标。 这种事情没法学也没法教,打的多了自然而然就能体会的到。 而唐老头,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李越山开枪的同一时间,身形一起已经像猴子一样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 顺着树干悄无声息地下来,寻摸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等找到下一个落脚点的时候,李越山毫不犹豫地朝着草甸的位置开了一枪。 扣动扳机之后,李越山根本一刻都不敢停留,身形如灵猫一般窜到了之前看好的落脚点。 果然,下一刻自己开枪的地方就迎来了一阵密集的火力。 又是两个人倒下,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唐老头的额头都渗出细密的冷汗。 依照他的经验来判断,来的人不会超过两个。 可就是这样,他身边的同伴已经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了。 嘭! 不等唐老头想出个所以然来,那让人汗毛倒竖的枪声再次响起。 唐老头丝毫都不会怀疑林子里面的那人会打空,从他开枪开始,几乎枪枪毙命。 这也让唐老头明白,对面那人不单单枪法如神,而且还像老七一样有夜眼。 对上这么一个怪物,尤其还是这种时间这种环境,唐老头明白,他们人再多都没用。 再也没有出声提醒剩下的三个同伴,唐老头紧了紧怀中的背包,微微俯下身之后,顺着一侧的灌木窝子一点点的朝着另一侧的边林挪去。 他明白,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就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了。 但愿那三个家伙能多撑一会,自己说不定还能逃出生天。 没了同伴分赃,这一背包的行货就都归自己了。 本来自己也是打算这一把成了之后就金盆洗手的,这下子倒是好了,林子里盯着他们的那人,倒是给了他一个方便。 可这个前提是,他能活着离开。 嘭! 就在唐老头胡思乱想的往另一侧边林摸索的时候,枪声再次响起。 看着还有一百多步距离的边林子,唐老头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眼下后面的草窝子里还有两个同伴,但愿他们能撑到自己摸索到林子边上。 只要到了林子里,唐老头有绝对的信心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毕竟进了林子,火器还真不一定有他的绝技好用。 “狗日的,老子和你拼了!!” 就在唐老头咬着牙拼命往林子挪的时候,身后草窝子里一个大汉压不住心中的恐惧,端起枪来直接冲着对面的林子里嘶吼出声。 “废物!!” 正在往前摸索的唐老头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 要是僵持下去,这一百多步他绝对有信心摸过去。 可这家伙压不住火,这时候跳起来叫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嘭! 果然,还不等那人吼完,一颗炽热的子弹就贯穿了他的头颅。 唐老头不再迟疑,手脚并用借着灌木的掩护,发了疯的朝着另一侧的边林而去。 他不敢起身奔跑,甚至于不敢将身体越过灌木的高度,所以速度自然慢了不少。 “老大?老大?” 看着林边就在眼前,唐老头眼中闪烁一抹喜色。 却在这个时候,身后仅存的老二寻摸了一番,想要找老大拿个主意。 这一寻摸不要紧,转头就看到唐老大撅着个腚不声不响地已经到了边林边上。 “卧槽尼玛的!你个王八蛋!” 看到唐老头已经在百十步之外,老二的脑子就是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过来。 这个老家伙拿兄弟的命在这里填人家的子弹,自己却拿着行货悄悄的溜了! 没有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老二猛地抬起手中的长枪,对着远处唐老大撅起的翘臀就搂了火。 嘭!嘭!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老二死死地盯着一瘸一拐的窜进边林子的唐老头,一脸不甘的倒了下去。 另一侧的边林里,李越山猫着腰窜了出来,身形没入灌木当中。 几百米的距离,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几乎眨眼即到。 劫后余生的唐老头一只手搂紧背包,另一只手捂着半片屁股,丝毫不敢停歇。 嘭! 就在转过一棵泡桐树的时候,唐老头背脊一凉,下意识的朝着一侧扑了过去。 也就是这一扑,让他从鬼门关前打了一个转。 靠在泡桐树背后的唐老头,冷汗从鬓角流下。 他来不及多想后面的人为啥会这么快就追了上来,他心里明白,这时候再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第392章 金丝猴皮毛 李越山端着枪来到唐老头躲避的泡桐树背后,在距离树十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虽然之前轻而易举的就将那些杂碎都清理干净,但是面对剩下已经受伤的唐老头,李越山依旧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不管是前世几十年的经验,还是这辈子进山之前老李头对自己的那些告诫。 李越山都不敢小觑这等纵横绿林几十年的老江湖。 他们能活到这个岁数,除了自身的本事和运气之外,肯定有外人不知道的保命手段。 嘭! 李越山正想要上前一步查看,却看到一个黑影从泡桐树后面飞了出来。 李越山下意识的抬手一枪,朝着那黑影打去。 咣当! 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传来,那黑影被李越山一枪打飞出去七八米落在了草地上。 定睛看去,被自己一枪打飞的黑影,居然是一杆崭新的莫辛纳甘。 紧跟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乎乎的东西又被扔了出来。 李越山看的清楚,那是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弹夹被拆下来扔在一旁。 “能聊聊吗?” 这时候,泡桐树后面传来唐老头的声音。 “外褂子脱了,举手出来!” 李越山端起枪,对着树后面躲着的唐老头喊道。 片刻之后,一个褂子扔了出来,紧接着只穿着一个汗衫的唐老头举手走了出来。 “你?” 看到李越山的那一刻,唐老头显然有些懵。 他想到过追过来的可能是赵长田,也可能是那个傻大个,唯独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别人忙活的时候喜欢偷懒打盹的家伙。 “放我一马,我这里有一背包的行货,都给你!” 唐老头很快恢复了过来,随即对着李越山指了指泡桐树的方向说道:“你先别忙着拒绝,等看过行货之后再说。” 唐老头似乎对他背包里的东西相当的自信。 毕竟那是价值十几万的行货,在这个万元户都还没有兴起的年代,这些钱足以让人发疯。 万元户的概念,是八零年后,各地开始包产到户的政策落下来之后,才开始慢慢出现的。 十几万,别说在北尧或者汉水镇,就算是去陇县武郡市,那都是能拔头筹的存在。 唐老头在绿林纵横了一辈子,他知道这时候保命比什么都重要。 “你别紧张,我家伙都下了,背包就在树后面,你自己取也好,我给你递过去也好,等看过再说。” “爷们,成吗?” 唐老头很配合,神情就和当初在三岔沟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越山似乎有些意动,眼神时不时的飘向泡桐树的背后。 嘭! 嘭嘭!! 却不想,看到李越山眼神里面的意动之后,还不等唐老头欢喜,对面那狗日的就毫无征兆的开了枪。 一连三枪,两个膀子外加一条腿,全部都被李越山打断。 这么近的距离,李越山的枪法自然是极准的,两枪打断了肩胛骨,一枪干断了一个波凌盖儿。 身受重伤的唐老头猛地栽倒在地,眼珠子瞪的滚圆。 “你特么这么大岁数白活了,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李越山这才走上前,看着杵在草地上,压抑着痛苦声的唐老头,笑眯眯的说道:“打死你,你那背包里的东西照样得是我的!” 唐老头闻言两眼一翻,直接气的昏了过去。 双臂和腿都断了,屁股上还让自己人给干了个窟窿的唐老头,再有翻天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了。 只是从来都是胆小怕死的李越山,还是细心的上前将这老家伙的手脚拇指并列,用细筋绳给捆了起来。 咣当…… 就在李越山将唐老头手上的两个大拇指并在一起扎紧的时候,两柄手指长短薄如蝉翼的飞刀掉落在了地上。 看着刀刃泛着绿光的飞刀,李越山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他都把这老家伙的褂子扒拉下来了,这玩意刚刚到底藏在哪了? 又给了唐老头一脚,李越山这才小心翼翼的来到背包面前。 想了想之后,李越山抽出猎刀,用刀尖将背包口的绳带挑开。 从头到尾,这老家伙一直将这东西死死的抱在怀中,即便是当初在山石窝子外围着篝火的时候,也不曾放手。 李越山看的明白,心里自然也有些痒痒。 背包被撑的很满,在李越山用猎刀挑开扎紧背包口的绳带之后,整个背包口猛地撑开。 “这都啥玩意?” 李越山微微一皱眉,小心翼翼的上前,伸出猎刀,将里面一个折叠角的东西挑了出来。 随着李越山的动作,那一张被折叠压在上面的皮货被展开。 月色下,油亮色的皮毛散发着淡淡的金黄色,李越山都被这玩意惊的目瞪口呆。 第一个挑出来的,居然是一张完整的金丝猴皮毛!! 这玩意别说是新社会,就是在前清,除了皇家特许之外,私自猎杀都是要挨剐的! 李越山三两步来到背包面前,将里面的东西从上到下一件件的取了出来。 这背包是老毛子那边产的行军背包,容量特别大。 李越山一连从里面扒拉出来八张金丝猴皮毛,这其中有大有小。 尤其是其中一张大的,皮毛油亮完整,即便是不懂这其中道道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玩意的价值来。 除了这些价值连城的金丝猴皮毛之外,中间的部分还夹杂着六个红绸小裹。 “党参?” 看到红绸里面包裹着的形似山参的东西,李越山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可奇怪也就奇怪在这里。 这玩意野生的虽然也值点钱,但价格不会很高,不然李越山也不会给王铁柱出主意,让他用这玩意来吊陈老头的命了。 可眼前这些亡命徒拼了命要往出去倒腾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这么平平无奇?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就党参这个价值,它连放在这些皮毛当中的资格都没有。 李越山端着手中的党参,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他太知道这种不合场景的地方出现的东西,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越山压根就不相信十几个人拼了命,除了那些珍贵的皮毛之外,就为了弄这点党参? 第393章 掉脑袋的东西 借着林间穿过的月色,李越山拿出其中一根党参,想了想之后,掰掉其中一处参岔口。 看着手中断开的参茎,李越山眼睛猛地瞪大。 断口圆润内凹,散发着淡淡的暗黄色,整个断口如金盏内旋。 “潞参?” 李越山这才明白,为啥这么多贵重的皮毛当中,居然裹着党参了。 手上的这玩意可和一般的党参不同,这是正儿八经的党潞参。 古时国内十大灵参之一,就连乾隆皇帝都对这玩意有过极高的评价。 相比起老山参来,这玩意的数量更加稀有,也更加值钱。 这一趟过来,还真没白忙活。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将所有的红绸裹子都取了出来,揣进自己怀里。 至于那些金丝猴的皮毛…… 当然,这玩意若是弄到境外,肯定比他怀里的潞参更加值钱。 只是对于李越山而言,这东西留在手上完全就是个祸害。 毕竟不管是往前还是以后,这玩意你根本就找不出合法的来源。 取出潞参之后,李越山接着往下翻,背包底下是几张灵猫皮,也就是后世大家耳熟能详的小熊猫。 “嘶!!!” 当李越山将几张小熊猫的皮取出来之后,看到背包最后藏着的东西,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李越山转头盯着已经悠悠转醒的唐老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难怪这老家伙在山石窝子那的时候,能说出这一票做完就金盆洗手的话来。 这东西要是被他弄出去,别说十几万,几百万都有的是人要。 因为在背包的下方,两侧平整的放着一张黑白相间的柔顺皮毛! 这玩意。即便是到了法规相对人性化的后世,碰这玩意也是死路一条啊。 “你们的胆子,不是特么一般的大啊!” 看着背包里面的熊猫皮毛,李越山都不由自主的对着唐老头感慨了一声。 打死李越山都想不到,这一伙人的手上,居然会有一张缺了脑袋的熊猫皮! 这么一来,这背包里的东西李越山就更加不会惦记了。 小心翼翼的将翻出来的东西重新收拢了回去,然后这才掏出一根麻绳来将唐老头双手捆结实。 该拿的都拿上,李越山背着长枪,一手拎着背包,一手扯着麻绳的另一头,朝着林子外走去。 唐老头双臂被废,又被打断了一条腿,被李越山拿麻绳牵着,只能尽力一蹦一蹦的往前跳。 至于让李越山扛着? 有功啊,还想要享受这种待遇?! 李越山脚下不慢,走出去不到五十步,唐老头就脚下一错直接栽倒在地。 在他觉着李越山肯定会回身查看的时候,却不想那个丧天良的家伙居然不管不顾,拎着麻绳自顾自的往前走。 可怜的唐老头都一把年纪了,就这么被拖着往前走。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都出了林子。 李越山停下脚步,随即对着天空吹了一个口哨,不多时,白隼打着转的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上。 “海东青?!” 终于看清楚白隼的神貌,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唐老头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李越山。 这北尧山里的泥腿子,到底知不知道他肩膀上的这玩意有多贵重? 他经常掠山,也经常和老外做生意。 所以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就李越山肩膀上的这东西,比他那一背包的行货也不遑多让。 哦,对了,现在那些东西除了定罪量刑之外,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白隼,随即肩膀猛地抬起。 白隼掠入夜空,很快便消失不见。 李越山将唐老头五花大绑之后,这才开始在四周寻摸了一块空地,不多时便点起一堆火来。 唐老头已经绝望,再也没有出声求饶。 就这样,两人守着火堆,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之后,一侧的边林里传出清晰的狗叫声。 李越山将手掌搭在嘴边,朝着林子呼呵了几声,片刻之后,白熊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跟着白熊出来的不是富贵,反而是拎着枪的赵东林和赵长田。 “七爷,你们怎么来了?富贵呢?” 李越山有些惊讶的看着赵长田和赵东林,出声问道。 “富贵在山口石窝子里等着呢,我和东林一路寻摸过来碰到了他。” 赵长田看着李越山脚边长枪短炮的一大堆火器,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老李家的人都随根,这特么一个比一个生性啊。 一旁的赵东林却没有回话,只是快步来到李越山的脚边,弯腰将放在那些长枪当中的五六自动火拿了起来。 当他握紧冰凉的枪身的时候,浑身都是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是一股劫后余生之后,身体带来的虚脱感。 这东西到手,万事大吉! “行了,既然你们都来了,那搭把手处理一下,身上摸索下来的东西七爷拿一份回去填补,至于……” 李越山转头看向手中紧紧握着自动火的赵东林,随即开口道:“给你家老二一份功,要不要?” 功劳? 赵东林回过神来,有些疑惑的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也没有绕弯子,将其中的一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实际上简单的来说,这些人都是死在赵西林的手上,毕竟他是护猎员,有护卫村庄的职责。 带着制式武器离开使用范围是违规违纪,但若是为了救村民而追捕穷凶极恶的匪徒,那这就是泼天的功劳!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赵东林激动得手足无措。 谁能想到,原本是天塌地陷的祸事,这么一圈下来,居然还成了泼天的机遇? 赵东林实际上也想的明白,若是这些人的死亡原因实实在在的报上去,即便李越山有再充足的理由,麻烦总是不会少的。 毕竟前前后后加起来,这可是将近十多条人命啊。 三人分赃之后,李越山拖着唐老头朝黑瞎子沟走去,至于这里的事,就交给赵长田和赵东林了。 既然得了好处,怎么的也得出点力不是? 接下来穿山过林,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等到了山石窝子的时候,被扒拉了褂子的唐老头,已经被拖拽的浑身是血。 第394章 因为你伤了黑子 李越山从富贵那里拿过装有金创药的葫芦,胡乱给唐老头身上扑腾了一些。 这老家伙留着还有用,可别死在这了。 等这一切都处理好之后,李越山和富贵窝在山石窝子里。 篝火重新升起,折腾了一晚上的李越山也多少有点饿了,随即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东西,杂七杂八的煮了一锅。 等两人吃的都差不多了,这时候昏迷过去的唐老头也闻着味醒了过来。 两人谁也没有搭理唐老头,自顾自的吃着。 正在这个时候,对着半个野鸡正在较劲的白熊猛地停下嘴里的活,抬头龇牙盯着不远处的松林。 下一刻,满脸兴奋的赵长田和赵东林一起勾肩搭背的走了出来。 “都办妥了?” 李越山起身,来到赵长田的面前出声问道。 “都收拾好了,等下我去一趟了望台传话,顺便让那边的后生们都过来搭把手。” “这一趟身上摸索出来的东西不少,毕竟进山一趟,让他们出点力,多少给分一些。” 赵长田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按照规矩来说,这些东西包括被唐老头几人打劫走的天麻和灵芝,都应该是李越山的才对。 只是现在天气热,唐老头这一伙人的尸首得赶紧弄出去才行,不然放在这里不是被野兽拖走,就是发臭腐烂。 既然这样,倒不如让那些后生处理帮忙,多少还能分一点用作家里的嚼口。 这样一来,这一趟进山也算没有白来。 李越山想了想,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天色马上开明了,我这边得和富贵先走,剩下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你们处理了。” 说着,李越山将手里的麻绳递给了一旁的赵东林。 麻绳的那一头,拴着已经遍体鳞伤的唐老头。 赵东林满脸感激的接过麻绳,对着李越山连连道谢。 有了这个筹码,他家老二这一次不但没有任何责任,反而还会白捡一个大大的功劳。 最起码,靠着这一茬,他家老二那个编外的护猎员也能混进体系内了。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为啥就死盯着我们不放呢?” 经过几人简单的交流,唐老头也大致听明白了。 可让他有些想不通的是,不管于公于私,似乎这一切都和眼前这人没有太大的关系。 “谁让你眼瞎了,出手伤了黑子呢!”不等李越山回话,一旁的赵长田冷笑着开口解释道。 黑子? 唐老头一脸懵圈,从头到尾,除了虎子给了那个傻大个一脚之外,似乎他也没有让人打伤其他人啊! 再说了,在三岔沟和东尧的那些后生聊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打探到了大部分的信息。 那个傻大个叫富贵,也不叫黑子啊。 再说了,还不是因为那傻大个先动手打了虎子一掌,换算下来,吃亏的应该是虎子才对! “行了,七爷,赵老大,黑子伤得不轻,我得先和富贵弄回去找人看看,其余的事等回去再说吧。” 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拿起自己的背包和一些物件,招呼了一声富贵。 树林子里,富贵抱着一捆木条走了出来,不大一会的功夫,一个简易的担架就被捣鼓了出来。 李越山还特意扒下来老八和老九的衣服,将担架垫软和一些。 随即回到山石窝子里,小心翼翼的将黑子抱了出来。 “瞅见没,那就是黑子。” 赵长田因为在唐老头跟前打了眼,所以故意冷笑着指向被李越山抱出来的黑子,对着一脸错愕的唐老头说道。 唐老头先是不信,然后是惊骇,最后是愤怒…… 噗! 一口老血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唐老头眼睛瞪的滚圆,死死的盯着担架上的黑子。 敢情…… 他们这一伙被斩尽杀绝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伤了一条山狗?! 血雨腥风里面闯荡了几十年的唐老头,此刻却感觉心胸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的他才猛然想起,刚开始切了这些跑山的之后,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李越山就站出来求过他,让将这狗子还回去。 可当时一来手下的兄弟被咬伤,二来他根本也就没把这一茬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唐老头悔的肠子都青了。 这么大一桩买卖在身上担着,他干嘛要跟一条狗子过不去啊!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李越山和富贵抬着黑子,顺着黑瞎子沟上崖道,一路直奔了望台。 一个多小时之后,天色渐亮,李越山和富贵带着一群狗子终于赶到了望台。 “山子哥,你没事啊,太好了!!” 眼见李越山和富贵囫囵个回来,赵西林激动不已的上前,麻利的将木栅栏打开。 “废话不多说了,你家老大和七爷都在黑瞎子沟那,那些人都已经料理干净了,东西都在,我过来传话,愿意过去搭把手的赶紧去。” 李越山看都没看在场的人一眼,只是对着赵西林吩咐了一声。 随即头也不回的和富贵一起抬着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黑子,一路直奔北尧村。 在李越山离开之后,众人互相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赵开明站出来,领着北尧这边的人直奔黑瞎子沟。 “还等啥呢,真想空着手回去?” 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同村人,赵西林讥笑的说道:“没听山子哥说吗?咱们被劫走的东西都在,过去搭把手,七爷还能让你们一点都沾不上?”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赵西林自顾自的跑出木栅栏,朝着赵开明一群人追了上去。 身后东尧的那些人也都反应了过来,齐刷刷的看向赵牛。 没了九叔和赵强,他们这一群人里面也就赵牛还能有点样子。 “收拾收拾,跟着过去看看。” 赵牛沉默了片刻之后,拿起一旁的土弩和猎刀,转身朝着黑瞎子沟的方向走去,众人这才紧随其后。 两个多小时之后,两尧的所有人都赶到了石窝子旁。 眼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赵长田和赵东林一商量,两人各自带着自己村子的人分开两路,分别将两伙尸首都弄了回来。 等所有的尸首都被弄回来,看着眼前齐排排摆开的尸首,包括赵长田在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后脊梁凉飕飕的。 第395章 传话的门道 “七爷,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之前的事……对不住。” 眼见所有人都已经到齐,赵东林将还在蒙圈的老二拉过来,随即对着一旁领头的赵长田恭声说道。 之前情急之下,他出言不逊,还扬言要是赵长田不随他的意他就要杀人全家。 实际上不管两尧怎么分家,赵长田始终都是老赵家的长辈,在两尧之中,也就仅仅比两边的老太爷小一辈。 赵东林之前说出那话,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即便情有可原那也是犯忌讳的事。 赵长田转头看了这个之前要杀自己全家的后生,半晌之后眼睛落在了赵家老二手里拎着的火器上。 没有多余的话,赵长田对着兄弟二人摆了摆手。 赵东林又道了声谢之后,这才拎起之前唐老头死死的护在胸前的那个背囊,而这背囊当中,装的正是那让李越山都头皮发麻的狠货。 “大哥,这……” “闭嘴,接下来别开口,听我说完。” 赵东林开口打断了赵西林的话,随即将那个背囊塞进了赵西林的怀中:“听着,这玩意除了你之外,七爷都不能过手,你们一道直奔汉水镇,路上万一遇到什么事或者意外……” 说到这里赵东林低眉看向赵西林手中的火器。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即便是像赵西林这样的二流子,此刻也很敏锐地就捕捉到了老大言语之间的意思。 重重的点了点头,赵西林接过背囊的同时也顺带着拉栓上膛。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即便是他再二性,也该懂的一些门门道道了。 交代完兄弟之后,赵东林转身又和赵长田说了几句,这才转身拎着小口径直奔了望台。 尸体什么的都有赵西林和七爷一起忙活,他得先一步将话传上去才行。 毕竟不管怎么说,抛开自家兄弟这一层,他还是北尧林场这一片的护林员呢,总归是在职责范围内。 一个多小时之后,赵东林先一步赶到了望台,然后在后仓库里扒拉出一辆有些年头的自行车来。 那家伙,车链子都生锈了,但是却一点都不影响赵东林骑行。 一阵烟熏火燎的起步之后,原本锈迹斑斑的车链子已经被赵东林用蛮力抛的锃亮,速度比起新车来也不遑多让。 二十多分钟后,在前河道山梁的岗子上,玩命蹬车的赵东林都赶上了李越山和富贵的脚程。 可想而知,这家伙一路真把自行车蹬成超跑了。 “山子,你们慢慢来,我还得去镇上给上边传信呢。” 路过李越山和富贵身边的时候,这家伙好歹也停留了片刻,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现在不用去镇上了,咱们村口供销站点拉了电话,打个电话直接去县城比你报告给镇上的应急办要妥帖。” 李越山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赵东林。笑着说道。 谁也不会比谁傻半分钟,赵东林一咂摸滋味,便知道了李越山这句话里面所要表达的意思。 要是上了镇上,自己最多就是个传话的,后面论功行赏,估计赵西林是跑不掉,但自己恐怕连个名字都出不来。 兄弟有好处,他心里自然高兴,但也不能漏了自己不是? 他在这北尧山上兢兢业业十几年,好不容易逮住这么一个机会,咋的都得试一试才行。 “村里的站点有电话?”赵东林明白这其中的关键,随即有些疑惑的看向一旁的李越山问道。 这时候,即便是汉水镇上,也只有治保所的传达室和镇公社里才有那玩意。 一个村的设点而已,怎么可能会超规格的架设那玩意? 他在林场呆着,动不动就是好几个月回不去,自然不会明白现如今北尧村口的供销站点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别说电话了,带响的护岗员就有两个,而且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 除此之外,还配有吉普车。特批的副食品和生活用品的数量,比起镇上的供销社都不遑多让。 而这一切,具体是因为什么,恐怕也就只有李越山等有限的几个人在。 “有,架设起来不久。”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思量了片刻之后,这才开口说道:“你上报电话接通之后,别急着说事,找个能说上话的领导。” “领导?” 赵东林一愣,随即尴尬的看向李越山。 他虽然在林业下辖干了这么多年的护林员,但是除了镇上应急办的几个办事员之外,他还真不认识什么领导。 这种事情倒是个很好的投名状,只是对于上管衙门不熟悉的他,很容易进错了庙门,拜岔劈了菩萨。 “找谭雄吧。” 看着赵东林透着清澈看向自己的尴尬眼神,李越山摆了摆手说道。 这种事情,不管是郑国忠还是谭雄,都巴不得往自己身上扒拉,这可是露脸的事,对于以后进步很关键。 毕竟这里面还牵连着公安之内的好几个部门,在这种事上露脸,那就等于在上面人的本本上挂了名号。 按理说,这种事情找上为人比较正直的郑国忠比圆滑市侩的谭雄好。 但真正仔细想来,这种事情想要利益最大化,就千万不能让郑国忠这样的人沾。 有原则自然是好事,但是处处都讲究原则,那就遇到事情的时候得好好的去掂量掂量了。 “成!” 赵东林龇牙一笑,也没有再多说感激什么的话。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和自家老二都欠着还不上的人情,这个时候要是再嘴上多言语,反倒显得不那么真了。 自行车传来一阵牙酸的声音,赵东林化身奥德彪,风驰电掣的冲下了山岗子,看的李越山和富贵都一阵心惊肉跳。 人家奥德彪猛,最起码还是平整的公路上,这家伙倒好,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正常人走路都要小心翼翼,他狗日的就差没飞起来了。 眨眼间的功夫,赵东林就消失在了李越山和富贵两人的面前,两人也不敢耽搁,黑子现在的状态虽然不错,但毕竟是枪伤,时间长了不免会出现什么意外。 半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和富贵终于来到了北尧村口。 第396章 家中来人 两人抬着担架,白熊已经带着剩下的狗子们冲了回去。 路过村口供销点,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院子门口。 那里,除了之前陈龙四人开过来的一辆吉普车之外,还停着一辆挂着黑底牌的特殊车辆。 原本平常没有事的时候,陈龙和另一个保卫员都会待在安保室内,可现在两人却笔直的站在院子内外,手中还拎着家伙。 “山子哥……” 富贵也察觉出了异常,转头看向李越山。 “先回家。” 李越山摇了摇头,随即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许玲玲和孙潇湘在这,这个小小的供销站点就注定不可能平静的了。 富贵点点头,转身的时候,却看到远处站的笔直的陈龙瞄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带着一抹可惜的神色。 如今这个时候的富贵,凭借这一个不起眼的神情就能判断出来,那突然出现的变故不是冲着许玲玲和孙潇湘,而是冲着李家来的。 他看出了端倪,却并没有声张。 “站住!退后!!” 就在李越山和富贵抬着黑子靠近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两个神情冷峻的汉子将手摁在枪套上,对着李越山和富贵呵斥道。 李越山一脸懵圈,随即下意识的后撤了两步,抬头看了看两人身后的门头。 没错,这是他家啊?! “啥情况啊这是?” 李越山并没有冲动,而是上前试探的问道。 这两人身上穿着军装,神态等举止上也对得上号,所以李越山心里也不着急,万一要是误会了都不好看。 真要是有什么意外,血腥味什么的瞒不住李越山的五识,况且按照白熊的尿性,早跑回来报信了。 “靠后!!” 右边那人直接拨开枪套,将手枪扒了出来。 眼看门口那人拔枪,李越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作,是因为尊重他们身上那身衣服。 可再怎么说,欺负人也不能欺负到这个程度吧?自个家门不让进,还拎着那四两半的铁疙瘩吓唬人? 富贵和李越山同时后撤一步,随即小心翼翼的将虽然躺在担架上,还依旧龇牙的黑子放在地上。 刷! 在放下担架的一瞬间,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直奔门口拔枪的那个汉子。 那人反应不慢,后撤一步的同时,抬脚将富贵扔出的皮囊踢开,握枪的手下垂,另一只手横抬在胸前。 虽然遭到了袭击,但那人手中的枪却没有动弹,这说明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想过要开枪。 富贵可不管那些,在他抬脚的瞬间,身形宽阔的富贵以完全不符合他身体的灵活性,直奔门前两人。 那人之所以用腿挡开,就是因为更加灵活的双手要应对接下来的攻击,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这两人的水准不低。 若是用手挡下水囊,正胸中间空门大开,那是与人交手的大忌。 从开始对峙到挡开皮囊,所有的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人都处理的恰到好处。 换成一般人,他这一系列的反应足以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任何变故。 可好死不死的,他遇到的是富贵。 这家伙虽然不如李越山这个挂逼,但在正常人的范畴内,也很难拿来衡量这个傻大个。 荡开水囊,那人单手横举,右腿后撤提膝。 只要有人靠上来,前手挡招的同时,膝盖瞬间就能将人放倒。 想法不错,只是当他们两中传进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之后,两人同时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富贵双手平开,宽阔的手掌扣住门口两人的肩骨,扭腰提气将两人抡了起来。 哗啦…… 三四圈之后,富贵抬手一扔,将早已晕头转向的两人扔了出去。 这两人到底不是一般的人物,这么一遭下来,居然在短时间内摇摇晃晃的又站了起来,同时手掌向着腰身枪套摸去。 啪!啪!! 富贵上前,轻描淡写的一人给了脑勺一巴掌,随即两人这才安安稳稳的躺在了地上。 将两人翻过来,富贵从枪套中将那两支崭新的六四式手枪卸了下来。 在那旱萝卜一样粗笨的手指下,那两只枪眨眼间的功夫便成了两堆散碎零件。 富贵将其他的都扔在了两人的身旁,唯独将撞针收了起来。 “啪啪啪……”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拍手掌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了出来。 李越山和富贵同时转头,就看到一个神貌俱佳的男人轻笑的看向这边,轻轻拂掌。 富贵猛地上前一步,拦在李越山的面前,一脸戒备的看向那个身形并不怎么挺拔的英俊年轻人。 面对许正阳身边的兵王,面对供销点的陈龙两人以及刚刚守门的护卫,富贵都是一副憨憨的模样。 自从跟着老李头开始,这还是这个傻大个头一次露出这么认真的神色。 什么后台啊,背景啊,这些东西对旁人来说或许还能唬住,但对于这个傻大个来说,这些虚的东西他压根就不在乎。 之所以能这么戒备,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这个看着纯纯在这个年代都能靠脸吃饭的年轻人,是一个不可估量的高手! “李越山?” 那人面对富贵的戒备,很是从容的来到两人面前,饶有兴趣的看向躲在富贵身后的李越山。 “你哪个?”李越山皱眉,看向那年轻人开口道。 相比起这个俊俏年轻人的从容来说,李越山现在的表现多少有些拉胯。一点风度没有不说,好像躲在富贵身后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个风度翩翩,长相俊俏。 一个贼眉鼠眼,小心翼翼……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这两人之间那好像天堑一样的差距。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上下不断的打量着李越山。 另一边,在村口的方向,一个倩影匆匆而来,远远的看到正在对峙的两人,脚步更是快了几分。 “韩楚风,这事情和他没有关系,有什么本事冲我来!”许玲玲快步上前,张开双手拦在了两伙人中间。 只是这个让他千里迢迢来这犄角旮旯的女人,此刻却将后背给了那个老鼠一样的男人,这让一向骄傲自负的韩楚风再也无法平淡。 第397章 能动手就别吵吵 “值得吗?” “你不懂!” 韩楚风冷着脸看向许玲玲,平淡的语气当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 而面对韩楚风的询问,许玲玲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 听到许玲玲脱口而出的答案,韩楚风下意识的后撤一步,看向许玲玲身后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凶狠。 “让开。” 目光盯着许玲玲身后的李越山,韩楚风声音低沉道。 许玲玲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倔强地盯着那个京城圈里都一言九鼎的年轻男人。 “让开……” 同样是这两个字,但这一次却从许玲玲的身后传来。 话是李越山说的,可挡在他面前的许玲玲和富贵两人却都纹丝不动。 “让开!” 同样的一句话再次出现,这一次又是从李家宅院门口传来的。 除了韩楚风之外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大门口。 老李头拎着烟袋锅子,佝偻着身子从宅院大门处走了出来。 “拜爷……” “让开!” 不等富贵开口,老李头抬起手中的烟袋锅子摆了摆手。 富贵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越山抬手扒拉到了一边。 “丫头,老李家没有躲在女人身后的道理,让开吧。” 看着还在倔强的许玲玲,老李头再次开口。 看着面色平淡却语气坚定的老李头,再看看身后面色如常的李越山,许玲玲内心挣扎了几下之后,还是退在了一旁。 两个老爷们相对而视,韩楚风眼中除了不屑之外,还带着一抹疑惑的审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从小在大院长大见惯了荣华的千金小姐,怎么就鬼迷心窍的非得为了这么一个泥腿子跑到这里来? 就算门口站着的那个老家伙以前有偌大的名头,可那毕竟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他们的世界,人走茶凉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这一趟来,一来是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从他韩楚风嘴里夺食。 现在见到了,说实话既愤怒又失望。 二来,他来就是来了结他们家老爷子的一桩心愿罢了,今天出了这个大门,老李家和他们上一辈的恩恩怨怨都将会烟消云散。 李越山也随手将身上挂着的家当都扔给了富贵,随即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势十足的年轻人。 换成以前,沾染上这种人物,李越山要么立刻认怂,要么赶紧跑路。 毕竟按照李家的体量,根本就经不起这种人的折腾。 可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沾染了血腥气之后的李越山,心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对于身边的女人,他不再变得刻板,只要两厢情愿,多几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按照自己现在的规划,也不是养活不起。 虽然法律规定一夫一妻制,但这玩意对于兜里有货和手里有权的人来说,相对要灵活的多。 再一个,面对那些庞然大物的时候,李越山也不会再一味地避让。 有些事情,活了两辈子之后的李越山才看明白,想躲是躲不过去的。 人无伤虎心,虎有害人意! 就像眼前这个看着就金贵的年轻人,即便现在的李越山再委曲求全,他都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既然这样,用东北铁子的话来说那就叫:能动手就别吵吵! 所有人都让开,早已迫不及待的韩楚风猛地上前一步,提膝直奔李越山下腹撞去。 “小心他的……” 富贵眼睛猛地眯起,下意识的就想要开口提醒李越山。 却不想,他话还没说完,李越山一拳猛地朝韩楚风的膝盖砸去,另一手握拳前冲。 罗汉撞钟! 不但一拳拨开了韩楚风的杀招,而且还重重的砸在了韩楚风的胸口。 李越山的拳头有多重,在场的人之中只有富贵和此刻的韩楚风自己知道。 韩楚风一连后撤四五步,强忍着没有倒下,只是右腿却抖的厉害,多少有些站立不稳。 “还真没看出来,你倒是……卧槽?!” 韩楚风强忍着腿上和胸口的痛,正要按照他们那的规矩说几句场面话。 却不想,话还没说完,对面那泥腿子居然直奔而来,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了自己身上。 完全没有任何章法,就和地痞流氓打架一样,一拳搂倒之后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韩楚风手上的把式不弱,不然也不会让富贵露出戒备的神情了。 可他终究是科班出身,即便是打架也讲究一个先手后脚啥的。 遇到李越山这样的,他还真就有些懵圈了。 “你大爷的,没出月的小孩都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呢,你特么赶着堵在大门口找茬,这不是请等着挨削呢吗?” “跑到这来嘚瑟,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狗犊子,瞅这脸就让人看得来气……” …… 李越山一边打,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在场的人,包括老李头在内,面对这个场景都是一脸的懵圈。 他们没猜到开头,更没猜到这个扯淡的结局。 几分钟的时间,原本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已经成了满身泥污的滚地葫芦。 “那啥,再不停手可真就没气儿了!” 好在,跑着来看热闹的孙潇湘还算清醒,震惊过后赶紧上前,将还在踢打韩楚风的李越山拉了开来。 “瞅啥,赶紧搭把手把黑子抬进去啊!” 脸不红气不喘的李越山转头瞪了一眼老李头,随即指着富贵脚边的担架说道。 “哦哦,好。” 老李头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将烟袋锅子别在腰上,小跑着上前和富贵将担架抬进了院子。 相对于许玲玲的错愕和孙潇湘暗爽之后的咋舌,老李头除了有些震惊李越山的实力之外,似乎对于李越山殴打韩家这个公子哥的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看这意思这家伙大差不差就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所以这接下来的烂摊子就交给你了。” 李越山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指着地上的韩楚风和两个警卫对着孙潇湘说道。 说罢,李越山很是自然的拉起许玲玲,就朝家院里走去。 “凭什么?” 孙潇湘看着眼前躺在地上还在哼唧的韩家二少和另外两个,顿时有些不满的嚷嚷道。 第398章 真正的硬货 “凭这个,够不够?” 李越山转身,伸手指了指重新拎起来的背包,拍了拍之后说道。 “硬货?” 孙潇湘眼睛猛地一亮,这家伙每一次进山,总能弄一些提精神的好东西。 “相当硬!” 李越山神秘兮兮的一笑,随即点点头说道。 “得嘞,您就瞧好吧!” 原本还不太乐意善后的孙潇湘,一见李越山那个贱兮兮的表情,瞬间来了精神。 这丫头先是来到那两个警卫跟前,也不知道摸索着脖子怎么整了几下,原本昏迷的两人就慢悠悠的转醒过来。 “嘿,韩老二,你说你这模样要是被大院那些家伙看见,不定会乐成啥样呢!” 看着狼狈不堪的韩楚风,孙潇湘扶都懒得扶一把,倒是一个劲的乐个不停。 韩楚风疼得直咧嘴,也没工夫搭理这个家伙,在两名警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朝着供销站点院外走去。 …… 院子里,李越山和富贵尴尬的站在院子一边,老李头依旧蹲在东厢房外的台阶上抽烟。 院子中央,杨小东抱着气色还算不错的黑子,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就连吴慧一个劲的安慰都没用,这家伙哭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当初老杨头没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嚎过啊?”李越山看着哭的伤心欲绝的杨小东,小声的嘀咕道。 一旁的富贵赶紧伸手拉了拉李越山的衣角,这时候说这种话,傻子都觉得不合适。 “小东,这止血的金疮药配得不错,但毕竟是枪伤,后续可能会引起发炎发烧什么的,得弄点抗生素来才行。” 就在这个时候,将后事已处理完的孙潇湘走了进来,看到哭的死去活来的杨小东和一院子手足无措的大人,随即翻个白眼上前对着杨小东小声说道。 听了孙潇湘的话,杨小东果然止住了哭声,抽搐着看向李越山。 “明天就去镇上医疗所问问,要是没有我就去县城!” 看着杨小东看过来,刚刚还将金城大少都打了一顿的李越山,立刻举手保证道。 眼瞅着杨小东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吴慧赶紧抓住这个机会,上去又是一阵李越山都从未享受过的轻声细语的安慰。 原本他从小跟着老杨头,对于山狗子受伤之后如何料理的事情也很清楚。 只是刚刚看到黑子的伤势,一时之间有些麻爪了而已。 经过众人这么一说,杨小东也逐渐情绪缓和了下来。 这小家伙,对狗子比对人都要上心。 说来也是,要是没有这点真心实意,这么大的点年纪也不可能接得住老杨头的衣钵。 等杨小东将黑子小心翼翼的弄进他住的那个屋后,吴慧去灶房开火,许玲玲跟着去帮忙。 李家爷仨再加一个贼眉鼠眼的孙潇湘,一溜烟的进了东厢房。 “杵着干啥?亮货啊!” 一进门,孙潇湘便迫不及待的看向李越山。 准确的来说,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越山怀里的背包。 李越山也没有拖拉,一把拎起背包将其放在炕上,随即这才解开了口绳。 “嗬,这天麻成色不错啊!” 背包口袋撑开,一块块被单独用薄粗麻布包裹起来的天麻被李越山和富贵拿了出来。 孙潇湘是见过物件的,自然一眼就看出这天麻的成色。 不过这种东西虽然贵重,但对于孙潇湘这样的人来说,价格永远都比不上本身的价值。 打个比方,在孙潇湘的眼里,那些崖蜜的价值就比燕窝要大的多。 但实际上按照市场价来看,崖蜜就算品质再好,也不可能和燕窝相提并论。 所以李越山和富贵拿出来的天麻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都只是让孙潇湘微微有些惊讶而已。 很快,大半个背囊都瘪了下去,所有的天麻也都被李越山和富贵拿了出来。 孙潇湘急的抓耳挠腮,女娃该有的矜持愣是一点都没有。 只是孙潇湘虽然急切,但却也没有将手伸向近在咫尺的背囊。 她是贪,但贪的却不是东西本身,而是见识! 对于真正极品的东西,别说拥有,见过都是莫大的造化! 在孙潇湘期盼的眼神下,李越山将一个品相不错的火灵芝拿了出来。 对于旁人来说,这玩意可是和山参齐名的好东西。 可对于孙潇湘而言,这种东西的吸引力却相当有限。 李越山一连拿出七朵,品相一个比一个好。 可一旁的孙潇湘脸色却逐渐垮了下来。 就这?还给自己说是硬货? 她孙潇湘虽然年轻,可见识过的好东西也不在少数,就这点东西还真就不放在眼里。 拿走背囊,李越山伸手入怀,从怀中一连拿出六个红绸小裹来。 在场的几人瞬间都屏气凝神,傻子也知道,这才是干货! 李越山将其中一个略微小一些的红绸小裹一层层的打开。 “党参?不对?!” 孙潇湘先是一脸疑惑,随即脸色猛地一变,快步上前来到李越山的跟前,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红绸当中躺着的物件。 “你瞅瞅,这货硬不?” 李越山后撤一步,随即将手中的红绸递给了孙潇湘。 这丫头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转身来到窗口一侧,借着窗外的光亮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完事之后,这丫头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再次抬头看向李越山,眼中带着一丝征求的神色。 李越山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随即点了点头。 看到李越山首肯,这丫头才伸出葱白一样的纤细手指,轻轻的从一侧参须上折下一小节来。 “断口如金盏。浑圆如意,这真是……” 看着断口处的痕迹,孙潇湘虽然已经确定,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李越山。 若说崹血参是奇珍,那现在她手中的这玩意八成就是绝品了。 所谓绝品,在她们老孙家的这一行中,那就是绝无仅有的意思。 孙潇湘见李越山点头,心中立刻火热了起来。 “山哥哥,这东西能出不?” 一向嗓门不小的孙家大小姐,此刻说起话来,嗓子眼都细了不少。 别说李越山和富贵这样的大小伙子,就连一旁抽着旱烟的老李头都被惊得一哆嗦。 第399章 还能怕这个小丫头 眼见三人没反应,孙潇湘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感觉手上一空。 等她再看的时候,手上已经空空如也。 “不是,你啥意思?” 孙潇湘看着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拿过潞参,连同她刚刚折下来的一小段须子都小心包裹了起来,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这特么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自己刚刚还在院外给这家伙善后,这扭脸就不认人了? “还能有啥意思?” 李越山将东西包裹好之后重新收起来,这才说道:“不卖,贵贱不卖!” “行,李越山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孙潇湘气呼呼的指着李越山,撂下一句狠话之后转身就出了房门。 房门外,正好端着两大碗面条的吴慧和许玲玲走了出来。 “潇湘,我和吴姨这刚做好的打卤面,你也尝尝?”看着气呼呼往外走的孙潇湘,端着面条的许玲玲出声喊道。 “不吃!!” 正在气头上的孙潇湘,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随即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房间内,李越山将东西都收拾好。 一旁的富贵看着神色平淡的李越山,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说有屁放,别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李越山低头按大小个和品质一边分类天麻,一边开口说道。 “山子哥,那丫头可不是那么好撩拨的,这下我看是真山货了,接下来咱院子还能安生不?” 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富贵,提起孙潇湘那丫头也愁的直皱眉。 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过。 而且那丫头脸皮厚的很,平时不招惹都能逼疯老李家的爷们,如今受了这么大的气,还不定出什么事呢。 “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有啥好怕的?” 整理完天麻之后,李越山抬头看向富贵,很是淡然的摆摆手说道。 听闻李越山的话,富贵和老李头都是一撇嘴。 话说的硬气,到时候人家要真的闯进门来,第一个脚底抹油的可能就是他! “放心好了,我打算明天一早去一趟一线天。” “去一线天干嘛?” 富贵和老李头都是一愣,那地方虽然李越山都去过两趟了,可每一次都会出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那种邪性的地方,还是能不去就不去的好。 “上回取燕盏,漏掉了不少好东西,这几天心里一直都不踏实,得尽快落口袋里才行。” 李越山这段时间虽然在山里,可心里一直都在惦记着一线天鹰嘴崖下漏掉的那些血燕盏。 根据老李头的说法,那玩意和正常的燕盏根本就不在一个品级上。 “那能去多少时间,我估摸着那丫头……” 富贵对于钱不钱的无所谓,有吃有喝就行了。 但是对于孙潇湘,他是真的怕啊。 倒不是怕其他的,就是怕这丫头来的频了,到时候真要像山子哥说的看上自己了可怎么办? “嗨,拿到东西之后,咱们直奔县城,还要给黑子弄点消炎药,再然后还要出一趟东西,再加上赵西林那边的事,怎么的不得忙活个十天半个月的?” 李越山心里自然清楚,那唐老头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解释的清楚。 毕竟除了其他的违禁皮毛之外,那背包里可还有一张完整的熊猫皮呢。 富贵听了李越山的话,这才稍微放下些心来。 “哎?不是?你俩啥意思?” 看着两人忙活东西,一旁的老李头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合着这俩瘪犊子把那狗皮膏药招惹了之后,自己脚底抹油溜了,留下烂摊子让他这个老头子来扛? 自己都六十几奔七十的人了,经得住那丫头折腾? 正当老李头要给两个忤逆不孝的东西讲讲道理的时候,门外传来许玲玲和吴慧的喊声。 两人一前一后夺门而出,直奔正堂饭桌,东厢房内只留下一脸懵的老李头。 …… “二哥,对不起,是我们无能。” 北尧前往汉水镇的路上,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缓缓前行。 车上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分别坐着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 怪异的是,这俩汉子的脖子都歪向车窗两侧,看着多少有些滑稽。 开车的那人一脸煞气,开口对着身后后排上坐着的男人说道。 “没事,这事不怪你们。” 坐在后面的韩楚风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对着前面的两个警卫说道。 这一顿打挨的多少有些冤枉,谁能想到那家伙看着弱不禁风的,手上的把式居然那么硬实。 尤其是那狗东西一点规矩都不讲究,上来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扯过来就打啊。 “二哥,要不要……” 副驾驶上的那人别过头来,看向有些狼狈的韩楚风,虽然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像韩楚风这种大院子弟,吃了这种亏之后,一般情况下都会不择手段的报复回来。 按照韩家老二的本事,想要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那真就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你第一天认识我?” 却不想,已经被折腾的如此狼狈的韩楚风,在听到身边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微微一沉。 他虽然是大院出身,但从小跟随家里的长辈在部队长大,回归大院生活的时候已经十七八了。 这几年在大院圈内,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打了小的就喊老的出来撑场面找场子的膏粱子弟。 至于这一次来北尧,实际上真正也不是因为许玲玲,而是为了断老爷子和李家那老头的香火恩怨。 至于许玲玲,他喜欢,从第一次见到就喜欢这丫头。 不过他韩楚风不是那些仗势欺人的纨绔,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一个河道里的石头,谁能搬得动那就是谁的。 至于和李越山不对付,更多的是因为他知道,自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李家老人手上吃了不少的亏。 “嘶……这小子下手够黑的。” 韩楚风揉了揉还在发麻的肩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戾气,反而眼神当中隐约透露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他没有受虐的癖好,只是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敢下手的爷们,他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 第400章 前往一线天采摘血燕盏 正房里,富贵和李越山一人端着一个大海碗,埋头嗦着麦香气十足的面条。 面是供销社买来的精面,卤子是吴慧用山跳肉混着猪油渣再加上山珍木耳之类的。 油亮的面条搅拌着卤子,香气能飘出去二里地。 吴慧看着俩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之后转身去了灶房。 下东厢的台阶上,老李头一边抽烟一边唉声叹气。 他都可以想象,等这俩祸害脚底抹油之后,孙家那丫头一定会将账算在他这把老骨头的身上。 一想起孙家那块狗皮膏药,他就直想挠头。 杨小东则寸步不离的照看着黑子,虽然不像一开始时候的撕心裂肺,但小脸依然紧皱。 “从明天开始,别让云秀去镇上了,让人在学校挂个休学,在家我也能教。” 本来想要说些什么的许玲玲,最后却话锋一转,将事扯到了云秀的身上。 她虽然大概知道韩楚风的性格,但对于李越山最在乎的几个人而言,她不敢也不想冒这个险。 万一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依照许玲玲对于李越山的了解,韩楚风估摸着就得彻底留在陇县。 “成。” 正在嘬面条的李越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之前张四海带人捎话过来,他被紧急调离了汉水镇,接手的人是什么门路他也不太清楚。 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张四海这人虽然有点圆滑,但相比起李越山在镇上认识的其他人,这种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牵扯,绝对靠谱。 现在张四海离开汉水镇,那么孤单单的把云秀一个小丫头放在镇上,他也不太放心。 所幸进了学堂入了学籍,弄个休学回来教也不是不行。 就汉水镇现在的这个教育水平,里面老师的能耐估计都赶不上许玲玲这个业余的。 眼见李越山答应,许玲玲也不再多说什么,朝着灶房里的吴慧和老李头打了声招呼之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吃饱喝足,李越山在老李头的指点下,取了一些石缸里面的活水,掺和着剩下的打卤面送到了杨小东的房内。 看着被稳妥安置在炕上,而自己则准备打地铺的杨小东,李越山都忍不住直咧嘴。 对狗子好的他不是没见过,但是打从心眼里对狗子这么上心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将东西递给杨小东,又叮嘱自己走后这几天给黑子拌食的时候要用石缸里的活水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和富贵收拾妥当。 两人骑着李越山那一辆快要报废的自行车,一路直奔东岭一线天。 路过村口供销点的时候,蹬车的富贵都下意识不由自主的脚下发力,车子一溜烟的掠过村口。 “你说说你,一米挂九的大个白长了,被一个丫头片子吓成这个德行。” 坐在后座上的李越山,感知到车子路过供销点的时候那明显的加速之后,语气不屑的说道。 富贵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你倒是不害怕,那你赶早的跑啥?! 很快,两个多小时之后,一路风驰电掣的两人终于来到东岭一线天外。 因为这一趟出来之后要直奔县城,所以除了白隼之外,山狗子是一条都没带上。 头顶传来白隼的清啸声,李越山和富贵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草窝子将自行车藏起来之后直奔一线天。 这里人迹罕至,自行车扔在草窝子里,基本上也不会丢。 七月头上草长莺飞,原本没过膝盖的蒿草,这才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已经窜到了李越山的胸口。 草木一深,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就更加难走。 好在两人头顶上还能时不时传来白隼的声音,这才不至于在这深草甸子里偏了方向。 原本半个多小时就能看到天梯的两人,在有白隼的帮助下,硬生生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石条路。 在山里面,最好赶山的时候就是现在,很多山货都出了苗头,也好认。 尤其是那些牲口,也都在这个时候完成了落崽,出门都是成群结队。 可最危险的,也恰恰就是这个时候。 树密草深,毒虫蛇蚁包括一些猛兽,隐藏起来连山狗子都很难发现其踪迹。 所以其他的地方李越山不知道,但是在北尧这一块,进山几乎都在九月靠后。 把命搭进去,跑再多的山货都是闲扯淡。 摸到石条路,李越山并没有急着上山,反而拿出细布匀了一些纤细的沙土包裹起来,然后再裹上粗布,打湿之后再蒙住口鼻。 一线天泄洪沟里面的曼陀罗有多霸道,李越山可是深有体会。 之前虽然有些尴尬,但毕竟孙潇湘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怎么的也不算自己吃亏。 可这一趟来可就他和富贵俩大老爷们,这万一要是中招了…… 想到这里,李越山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裹紧包裹着细沙的面巾之后,李越山先一步开路,朝着一线天的石阶而上。 富贵拎着家当紧随其后。 很快,两人来到半山腰的崖口,一线天开隙不均,扩开不过十来米。 这个距离对于人来说没有问题,可对于白隼来说,那就有些危险了。 毕竟窄的地方,横凸也不过三五米的样子,白隼的速度太快,所以进了一线天之后,白隼根本帮不上忙。 “小心着点,绕过鬼道之后咱们直接上鹰嘴崖。” 李越山站在崖口,看着幽暗的鬼道,不知怎么的,心里居然有一股莫名的冷气直往外窜。 “知道了。” 富贵点点头,将猎刀往腰身后靠了靠。 在这里着过道的富贵自然明白,万一要是出了问题,身上的任何武器在那种情况下都是相当危险的。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半山腰延伸出去的鬼道,快步朝着另一侧崖口的鹰嘴崖赶去。 七月的天气已经闷热不已,可奇怪的是,在这一线天山中的鬼道上,饶是富贵这种凶悍的体魄,都感觉一阵阵发寒。 好在,一路虽然提心吊胆,可倒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十几分钟之后,两人站在鹰嘴崖的对面,崖底雨燕依旧成群结队的穿梭而过。 第401章 心理暗示 没有片刻的停留,李越山和富贵绕过山坳,一路直奔鹰嘴崖。 还是之前取燕盏的地方,李越山拿出麻绳拴紧,将另外一头交给了富贵。 这里日头开明,李越山和富贵的防备心思也缓了不少。 将鞋袜全部脱掉,李越山将麻绳在腰上系好,顺着鹰嘴崖边悬着下到了崖底。 倒悬在半空的他,即便是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攀岩本事,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挣扎不了一点。 好在两人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相比于头一次,这回就熟练多了。 李越山伸手抓紧倒悬崖下的石缝,手臂较劲上来,将整个身子都提起倒站在鹰嘴崖下。 “松点绳子。” 落紧手脚之后,李越山冲着山崖上喊了一声。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原本绷直的麻绳逐渐一点点的松弛下来。 李越山好像一个大蜘蛛一样倒挂在崖嘴下,一点点朝着崖嘴和山峭相对折连接的方向挪去。 经过将近半个小时的腾挪,李越山终于来到上一次取盏的地方。 因为当初取的都是新盏,所以很多地方已经被勤劳的小燕子们查缺补上。 只是这种新巢软柔,并不适合现在就取走。 再说了,这一次的李越山可不是奔着这些普通的新巢来的。 一路向山峭南侧挪动,过了两个石裂的缝隙之后,一个泛着铁锈色的燕盏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一把拎住还在新巢边上,鼓起翅膀对着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发狠的金丝燕,将其毫不留情的扔了出去。 山里面,该讲的规矩要讲,但该狠的时候就应该毫不犹豫。 燕子可怜? 那特么山跳可不可怜?野鸡可不可怜? 这多少年来被村里跑山的拖回家当了口粮的那些牲口,可不可怜?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拿出猎刀,用刀尖将燕盏上面的杂草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挑开,随即这才小心翼翼的在泥窝子上将那燕盏取了下来。 拿过这传说中的血燕盏,李越山饶有兴趣的打量了片刻,随即又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说实在的,比起之前那种白色的燕盏上散发出的淡淡甜味,手上的这东西多少就有些拉胯了。 不但样子不怎么好看,而且闻着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味。 也不知道那些有钱人都咋想的,怎么越是这种古怪的东西,在他们的眼里却越值钱? 来不及多想人家的兴趣爱好,李越山小心的解开前胸口挂着的小囊,将这第一枚血燕盏放了进去。 顺着石峭一点点的往外挪,遇到落巢的石缝的时候,李越山都会停下来仔细的观察。 山峭对折的方向日头进不来,所以即便是大白天,视线也相当有限。 而按照老李头和孙潇湘的说法,能落下血燕盏的几乎都是老鸟。 这些家伙经验丰富,即便是在这种天然屏障的庇护之下,它们也不会将巢穴建在边缘明显的地方。 也幸亏上一次李越山来的时候筛选过一遍,这一趟过来倒是好找了不少。 足足在下面吊了两个多小时,等李越山来来回回将所有缝隙都寻摸了好几遍之后,这才对山崖上的富贵发出拉绳子的信号。 “这特娘的也怪了……” 李越山一手拉着绳子,一手紧捂住胸口的小囊。 这一趟下来,一共摘到了十七个血燕盏,品相还都很不错。 只是让李越山疑惑的是,上一次自己摘燕窝的时候,明显感觉血燕巢到处都是。 可这一趟下来专门找它,却发现似乎并没有那么多。 这倒不是说有人捷足先登了,而是跑山的人都知道,你不找什么,什么就硬往你面前凑。 你要是定向的去找某个东西,哪怕之前那个东西漫山遍野都是,大概率你也是很难碰上。 实际上,这就是后世所说的一种索求的心理暗示。 麻绳一点点的收缩,李越山护着小囊朝着鹰嘴崖前端的崖口挪去。 眼瞅着崖口就在前面,李越山却感觉腰上绳子突然一紧,随即毫无征兆的松弛了下来。 “富贵,咋回事?” 山崖下面,李越山心里不由得一突突。 这一趟进来,似乎从头到尾顺利的有些过分了,而绳子这一驰一紧,倒是让李越山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愈发强烈。 李越山立刻出声询问。 然而,除了呼啸而过的山风以外,山崖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越山心中一惊,随即伸手猛地将其中那一条落在富贵手上的麻绳一抽。 没有费多大力气,那麻绳顺着崖壁窜了出来,掉下了鹰嘴崖。 李越山明白,山崖口上的富贵肯定出事了。不然打死那个傻家伙,他都绝对不会松开。 好在李越山怕死的很,即便是富贵拉着绳子,下来之前他还是多备了一条当成保险挂在了山崖上的老松树上。 “叽!叽!!” 就在李越山收拢绳索准备抓着那一条保险麻绳上山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 鼻子微微一动,一股子腥骚味夹杂着淡淡的花草香窜进来李越山的鼻腔。 那股子腥骚味倒是没什么,只是草香味一进鼻子,饶是李越山如今的体魄,都脑子一沉。 心知不妙的李越山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脑子一清。 再也顾不得护着胸口的小囊,李越山腰身用劲以麻绳为借力点,双手双手倒扣在鹰嘴崖下的石缝上,快速朝着崖口方向爬去。 短短的几步距离,李越山感觉好像爬不到尽头一样。 片刻之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一股子带着温热气息的尿骚味。 来不及多想什么,李越山手脚并用,很快窜到崖口倒悬的鹰嘴下。 一手抓住崖口尖端,手臂一用力李越山整个人便吊了起来。 脑袋探出鹰嘴崖,看到眼前一幕的李越山瞬间亡魂大冒。 富贵的裤子被扒拉下来,正一脸茫然的流着口水往地上撒尿。 不远处的地方,一大丛曼陀罗被分散在四周,花蕊已经被搅碎,独有的气味在日头的照耀下愈发浓烈。 第402章 记仇的野狐狸 真正让李越山惊骇的,是在绑着麻绳的老松树下,一只体型比白熊仅小一号的东西趴在那里,突出的嘴里满是尖牙。 而此刻的它,正咬在绷紧的麻绳上,顺带着还转头看了一眼已经露出头来的李越山。 那是一只皮毛橘红柔亮的狐狸,只是体型大的有些离谱。 比起第一次进一线天,被李越山剥皮抽筋的那只野狐驹的体型还要大。 烈日暴晒下,崖顶裸露的青石本就温度不低,而放在上面被开了花蕊的曼陀罗,就好像是在烧烤盘上被煎一样。 浓烈的气味四散而开,别说身在其中的富贵迷糊,就连崖壁下的一些雨燕都好像下雨一样纷纷掉落山崖。 李越山猛地吸吮着刚刚咬破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脑海中的昏沉相互冲击。 说来也怪了,这么浓烈的气味,就连燕子这样的小东西都逃不过,可对那体型硕大的狐狸却是一点事都没有。 只是李越山现在没工夫研究这个,仅有的清晰让他明白,但凡那家伙咬断麻绳…… 自己倒是无所谓,绳子断了顺着石峭下到山底下就是,依照他的体力和变态的攀岩能力,这事不难。 可这一上一下,即便是他也得绕半个多小时,等他绕到后面回来的时候,富贵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那东西似乎真的通灵了。 看到李越山露出半个脑袋,也不急着咬断麻绳,而是转头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李越山。 从这畜生的眉眼当中,李越山似乎看到了一丝只有人才会有的情绪变化。 还不等李越山做出反应,那家伙转身一口咬在大拇指粗细的麻绳上。 也幸亏这麻绳里面拧进了狍子等动物的角筋,比起一般的麻绳要结实的多。 虽然那鬼东西牙尖嘴利,但是一时半会还真就咬不开。 李越山不再迟疑,勾着崖壁的手臂猛地发力,整个人再借助腰上麻绳的力道,身体猛地向上窜出一大截。 眼瞅着就要上来,可好死不死的这个时候麻绳终于被那畜生咬断。 腰身一卸力,李越山右臂一晃,整个人顺着崖壁斜着掉了下去。 千钧一发,李越山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尽快下崖,然后在另一侧较为平坦的地方再爬上来。 要是手脚麻利,也就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 然而,正在李越山准备挪到折峭处绕过鹰嘴崖的时候,却看到富贵那个傻家伙蹲了下来。 毫无征兆的,这个傻家伙抓起地上被自己尿液浸湿的泥土,疯了一样直往自己的口鼻里塞。 那模样,就和当初第一次一线天,在鬼道上被那野狐驹着了道一样。 这样下去,别说半个小时,就是十来分钟,也足够将这个傻兄弟给憋死。 吊在半空中的李越山,此刻真就是进退两难。 而咬断麻绳之后,那鬼东西并没有过来攻击李越山,而是一边盯着李越山,一边围绕在已经癫了的富贵身边。 时不时地,这家伙还会叼起不远处的曼陀罗,朝着富贵的方向挪挪。 曼陀罗的草香味越来越浓烈,李越山的脑子都不住的开始迷糊。 啾!啾啾!!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声。 听到声音的李越山脑海一惊,随即也顾不上其他,另一只手搭在嘴边,一阵更加尖锐的口哨声传了出去。 白隼的鸣叫与李越山的口哨声,在山谷当中相互回传激荡。 从小被李越山一口口吃的喂着长大,白隼即便不用李越山意识交流,也能最大程度的明白李越山的心思。 巨大的身影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随即猛地收拢双翼,整个身躯像是一颗炮弹一样直戳戳的朝崖顶袭来。 之前还一门心思调理李越山和富贵的那野狐,在听到白隼叫声的第一时间,后脊梁上橘黑色的毛发都炸了起来。 老李头曾经说过,山里的牲口,即便是再邪门,也绕不过相生相克这个道去。 野狐聪慧,能仗着对曼陀罗这样特殊植物的抗性,可以用这些东西来狩猎甚至守护领地。 当然,它们再邪性也只是爪毛之畜,要说主观意识的害人,那绝对是瞎扯淡。 一线天是它们的地盘,所以当李越山等人进来的时候,在他们的眼中李越山一行人和山里的牲口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东西灵性,当李越山宰掉了它的同伴或者伴侣之后,记了仇而已。 山里牲口记仇,即便是不跑山的山里人都知道这一茬。 尤其是狼和花豹子,那更是小心眼的很。 所以,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就将这些动物不怎么展示的特性就当成了灵异鬼说。 感知到白隼的到来,天性里面带着的畏惧让野狐转身就往石台外的灌木丛窜去。 之前还看着体型大到有些渗人的野狐,此刻一边逃一边失禁的滴答了一道。 天生的相互克制,即便是它的体型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狐狸,也对天上下来的这玩意生不出半分抵抗的心思。 只是它反应快,白隼的速度更快。 还不等野狐窜出去几步,一道白影瞬间从其头顶掠过。 就连还在挣扎着往山嘴上扒拉的李越山都没看清,只看到一道白影嗖的一下闪过,那野狐头顶已经皮毛炸开,血肉模糊。 白隼虽然是鸟,可那毕竟是猛禽。 俯冲下来连带着爪子上的力道可是一点都不小。 仅仅一次俯冲,不但撕开了野狐的头皮,甚至连带脖颈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直到李越山挣扎着终于爬上山崖,那边野狐还在歪着脖子哀嚎不止。 嗖! 下一刻,白影再次掠过。 这一次,野狐本来被撕扯开的头皮瞬间被抓了起来,连带着整个身躯都被拎上了半空。 刺啦! 这野狐的体型到底不小,白隼扯下一大片皮毛之后,野狐惨叫着掉进了灌木丛当中。 李越山三两步上前,一把捞起富贵身侧的牛角弓,开弓搭箭转身一气呵成。 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刚刚野狐掉落的方向掠去。 等那一道清晰的裂帛声从灌木中传来,李越山这才扔掉手中的牛角弓,转身直奔已经把自己堵了个严实的傻富贵。 第403章 不能一窝端 要说这家伙运气衰吧,每次进山只要有他在,满载而归不说,还能弄点少见的稀罕货。 可要说他运气好吧,这一共就来了三趟一线天,结果这家伙接连两次中了同样的招。 李越山拎起满脸泥污的富贵,大头朝下,顺着后脖颈的一处接连拍了好几下。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富贵嘴巴和鼻子里的泥污被颠出来不少。 虽然没有清理干净,但最起码能喘气了。 眼见富贵脱离了危险,李越山也不敢耽搁,拎着背包和还在迷糊的富贵,直奔崖口下道的山溪。 至于那已经毙命的野狐,自然被白隼轻松抓起,先李越山一步落在山溪旁边。 山溪落在崖口缝道之间,这里山风异常凛冽,再加上冰凉的溪水一激,富贵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让富贵自己捯饬,李越山则来到白隼跟前,从它爪子下将那只体型怪异的野狐拎了过来。 相比起一般的狐狸,这东西的皮毛更加柔润,除了头顶的地方被白隼抓的有些破相之外,其余还算完整。 李越山折断箭矢后翼,将其中顺着前势抽了出来。 跑山人猎到这种皮毛精贵的东西,几乎都是折断箭翼取箭。 这样一来,可以最大限度的缩小箭矢对于皮毛完整造成的创伤。 李越山的准头不错,箭矢正好从白隼撕开的头皮下贯穿。 “这玩意还得找个不信邪的买家才成。” 看着完整剥离的柔顺皮毛,李越山自言自语地说道。 北尧包括陇县这一块,对这玩意的忌讳很深,一般人躲都来不及,更别说收购了。 实际上,在老李头的言语中,李越山也明白这东西实际上没那么邪乎。 就是各种原因导致的体型有点超纲而已。 这种事情,别说李越山手里的野狐了,就算是人,不也有一米二的和两米二的? 两者之间的跨度,比起眼前野狐和正常狐狸的体型还要大。 “山子哥……” 就在这时候,已经将嘴和鼻子里的泥污清理干净的富贵,涨红着脸走了过来。 一连两次中招,而且这一次差点没把李越山的命都搭进去。 “废什么话,赶紧干活!” 李越山正好将剥下来的野狐皮张开,找了一处圆石绷好,眼见富贵凑上来,李越山将猎刀抽出来扔了过去。 “哎。好嘞!” 眼见李越山并没有多说什么,富贵立刻答应一声,随即接过猎刀来到绷开的野狐皮前。 顺着四肢延伸的方向,富贵双手把着猎刀,微微倾斜的刀身剐过内皮,一层层细细的油脂被富贵用猎刀刮了下来。 富贵或许干其他的不行,但是这给野物剃油刮皮的事,倒是娴熟的很。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张野狐皮被富贵刮的干干净净。 就着甘洌的溪水,两人随意吃了一些干粮之后,便马不停蹄的朝着一线天外赶去。 这一线天崖口下道的石窟子里,肯定有野狐的巢穴。 李越山一开始想的是连锅端了,毕竟一连好几次,差点就栽在了这些鬼东西的手里。 可等富贵处理完皮毛之后,李越山盯着那柔顺的野狐皮。心念却是一转。 一线天内外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好东西,这野狐绝对功不可没。 有它们在,除了自己和老李头之外,就没有人敢踏入这里半步。 在八七年水泥厂起来之前,这里绝对可以成为他李越山的私人提款机啊! 崖蜜,燕盏,白龙…… 这些东西可都不是一般的地方能寻摸得着的。 “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防毒面罩。” 走出一线天,看着背后鬼斧神工的山势,李越山低声的嘀咕了一句。 这里最大的威胁就是那些野狐,或者说是那些被野狐利用的曼陀罗。 既然是这样,想来防毒面具比裹着水沙的蒙粗布效果要好的多吧? 下了天梯,李越山和富贵在白隼的提醒下,很快便找到了藏在草窝子里的自行车。 要说这一趟来东岭,还真就靠了白隼。 要不是它,李越山肯定不会有事,可山崖上被迷住心窍的富贵八成得躺着。 再一个就是这点路。 没进过老林子的人根本无法明白,顺着道走过去的熟路,在这个时节痕迹最多能保持一半个钟头而已。 李越山和富贵进一线天,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小时不到。 可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原本被两人拨开践踏的蒿草,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 所以,在这个季节进山,要么有熟悉的老山客带路,要么有狗子盯着,不然绝对有来无回。 至于猎隼? 这玩意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就不是一般山客能玩得转的物件。 找到自行车后,两人立刻调转车头,直朝汉水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年头,自行车在北尧这一块还是稀罕物,除了生产队上会有一辆用于公干之外,私人几乎不可能拥有。 毕竟自行车票据这一关就过不去。 就像铝皮饭盒一样,对于有工人在的家庭而言,这东西真不怎么稀罕。 但是对于普通村民来说,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大件! 可这自行车出厂的时候估计没看黄历,落到李越山和富贵这俩货的手上,多少有点造孽了。 一路风驰电掣,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富贵势大力沉的猛蹬之下,不到半个小时就来到了镇上医疗站外。 “四环素。” “没有!” “先锋一号?” “没有!” “头孢呢?” “啥玩意??” …… 诊疗所里,李越山一脑门官司的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老头。 要不是这家伙一身白大褂还装模作样的戴个眼镜,李越山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要啥啥没有,甚至就连头孢是啥都不知道。 你敢相信,这便是这个时代汉水镇医术最为高明的国营诊疗所的主治大夫!! 李越山骂骂咧咧地出了诊疗所。 他就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这个时代镇上的诊疗所实际上就是一个摆设。 也难怪,这个时代像汉水镇这样偏远的地方,生病几乎都是找赵老六那样的赤脚医生。 实在是看不好的,偷偷摸摸找个跳大神的给禳禳,能不能活和治疗没多大关系,得看病人自己命够不够硬。 第404章 山道再遇劫匪 出了诊疗所,李越山抬手看了看时间,随即和富贵两人掉头前往镇小学。 许玲玲不会无的放矢,之所以说让云秀休学在家,肯定是知道一些什么。 所幸进了学堂有学籍在,至于在哪里学,对于这个时候的学生来说真的不太重要。 来到学校,找到负责人,李越山随便编了一个理由之后,很快便为云秀办理了休学。 这年月,吃不饱的人都还大有人在,休学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 相反,一个偏远村落的丫头被送来上学,这才是让他们都想不通的。 拿到东西之后,李越山先是去了一趟供销社,在给王铁柱留下一朵灵芝草之后,顺道将弓矢等家当都寄存在这家伙跟前。 当然,寄存是寄存,灵芝草可不是白给的,得花钱。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李越山这才和富贵在镇上面馆又是一顿造,吃饱喝足之后这才赶往县城。 这二八大杠虽然被富贵骑得虎虎生风,但这消耗也不低,三十里山路就得一斤多面条! “三哥,羊来了!” 就在杨坡外的山坳道上,一个干瘦的年轻人气喘吁吁的跑到山坳后面,对着其中一个领头的兴奋的说道。 “几个?” 侯三猛吸一口烟,随即将手中的烟屁股递给了一旁的小弟,这才看向瘦猴问道。 “两个,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后面那个怀里还抱着一个背裹,看架势像是跑山的要去县城出货。” 瘦猴一脸激动的看向老大。 虽说来钱快的行当里面有他们这一茬,可自打上次遇到那么一伙猛人之后,老大做起事来就多少有些畏首畏尾了。 这也直接导致他们这一伙人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十天半个月都劫不下一回,而且即便是圈住了羊,大多也都是些穷鬼,没什么油水。 而这一次不一样,不但人少,而且还有包裹。 即便那鼓鼓囊囊的包裹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不是还有自行车嘛。 那二八大杠看着松松垮垮的,可好歹也算是个大件,弄过来怎么的也能换几个钱不是? 跑山的? 侯三听到手下的回报,浑身都是一哆嗦。 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几个字,一想起来浑身都刺挠。 “老大,那俩人没带家伙,我看的真真的。”知道自己老大病根的瘦猴,赶紧出声补充道。 上次那一趟过后,老大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老大了。 老爷们不截,人多了不截,坐车的不截,连特么赶牲口车的都不截、 这哪里还是草莽好汉,简直就是道德模范啊。 再这么下去,他们这一伙人也支撑不了几天了。 “跑山的还有不带家伙的?” 听着瘦猴信誓旦旦的语气,侯三反倒是有些迟疑了。 毕竟那一次拉纤的也报说只是一些村汉,结果上去划拉出一圈火器来! 别说劫道了,到现在自己还欠着饥荒呢! “真没有,就连弓矢都没有,只有两个人一个包裹,还有一辆二八大杠。” 瘦猴急的都快哭了,这特么再磨叽下去,人早就尥了。 跟着这么一个前怕狼后怕虎的老大,早晚得饿死在这山沟沟里不可。 “三爷,机不可失啊,咱们半个多月没开张了,再这么下去兄弟们都得喝西北风了。” “三哥,干吧,咱们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两个村汉?” “对啊,钱不钱的无所谓,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咱兄弟以后还怎么在绿林道上混啊!” …… 眼见自家老大又露出之前那样的死出,身边的小弟们都忍不住开口劝诫。 劫道的混到他们这个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妈的,干了!” 侯三一把扯过身边小弟嘴里的烟屁股,猛嘬了一口之后终于下定决心。 众兄弟一阵欢呼,随即各自拿起镐把柴刀斧子,绕着山坳子朝村道上摸了过去。 至于更先进的武器…… 自打上次过后,侯三手里的猎刀就是他们这一伙悍匪里最精良的装备了。 一伙人分道两旁,埋伏在圈羊的必经之路上。 等了不到两分钟,远远的就看到村道上一阵尘土飞扬。 漫天的尘土当中,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站起身来猛蹬着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二八大杠,身后还坐着一个紧握包裹的年轻后生。 自行车都能骑出这个气势,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遮天蔽日的尘土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对准了那一辆自行车和后面那人手中的包裹。 看这架势,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埋伏的众人紧了紧手中的家当,等自行车来到早就挖开的沟渠旁的时候,两根麻绳猛地绷直,将那自行车拦了下来。 “下车,特么的,手脚麻利点,别让老子费事!” 等自行车停下来之后,两旁埋伏的悍匪们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挥舞着手中的家伙,直奔富贵而来。 瘦猴一马当先,拎着镐头直奔后座上的李越山而来,伸手就去扯李越山怀里的包裹。 他眼神好,自然第一时间就看清这背裹和村里人用细皮缝制的不太一样,绝对的高级货。 “妈的,松手!!” 扯了一下却纹丝不动的包裹,瘦猴有些急了,拎起镐头就朝着李越山的脑门砸去。 别看他们之前被料理的跟孙子一样,但凡有胆子拦路抢劫的,有几个是善茬的? 就算是看着不上台面的瘦猴,那也是抬手就直奔着要命的地方就下手的狠角色。 “喝酒了?” 一脸懵圈的李越山看向这个有些印象的‘悍匪’,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开口道。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家伙的胆子都是咋长的。 这一条道上,居然还有人敢截他的道,而且特么还是上一批原班人马。 “喝你大……额,爷……” 瘦猴闻言一怒,这特么都好几个月饭都吃不起了,还喝酒? 正当他要骂人的时候,这才抬头看清楚了自行车后座上那年轻后生的脸。 说不害怕,那真真就是骗旁人的。 能干他们这一行的,狠是必然的,可这也不能说明他们就真的无所畏惧。 第405章 治保局找人 “老……老大??” 瘦猴怔怔的看向一脸懵圈的李越山,随即机械性的转头看向侯三所在的方向。 这时候,尘埃落定,众人也都看清楚了自行车上的两人。 要不是眼前这俩货,他们何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围上来的人,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紧接着他们也像瘦猴一样,转头看向侯三所在的方向。 结果…… 村道旁边的地沟边上,除了那一柄猎刀之外,哪里还有侯三的影子? 瘦猴的眼神好,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老大侯三的眼神更好。 在众弟兄们冲上去的第一时间,侯三就认出了前面骑车的富贵,紧接着就是后面坐着的李越山。 看着这俩货的容貌,侯三甚至都不去想人多人少或者带没带家伙的问题。 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兄弟? 最好就是在兄弟们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拖住那俩货,让他这个老大先开溜。 结果也和侯三料想的差不多,等手下兄弟和李越山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没了他的踪影。 “埋不?” 富贵转头,憨憨的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沟渠都是现成的,打断手脚扔进去,也就填几锹土的事情。 咣当!! 在富贵话落下的同时,新加入的那几个愣头青还一头雾水,至于剩下的那些老江湖…… 他们转身就跑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离开,在字典里的解释是,和一个人或者一个地方分开…… 在那些新人还在懵圈的时候,李越山拍了拍富贵的肩膀,随即示意赶紧赶路。 他们这一趟的活还多,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富贵得到李越山的授意,连车子带人一把抬过沟渠,随即上车之后再次疾驰而去。 剩下的几个新芽拎着家伙,一脸懵圈的看着离开的肥羊和早已经没了踪影的兄弟。 他们到了这一刻,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赶在下午四点半左右,一路风尘的李越山和富贵终于来到了县城北关。 “介绍信?” 看着北关道外拦着他们俩的治保员,李越山和富贵互相对视了一眼。 前几次来县城,都是因为有单位特招,所以压根就没有开介绍信。 这一次过来,李越山和富贵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这年月,别说出远门了,就是远乡进城,也得村里开介绍信。 现在他俩都是平头百姓,李越山护猎队的身份也被撸掉了,没有介绍信还真就寸步难行。 可这好几十里的山路,总不能再骑回去开一趟吧? 就算他们俩皮糙肉厚能受得了,那二八大杠也遭不住折腾了啊。 “同志,我以前是林业管理局的人,能不能通融通融,实在不行您受累陪我去一趟林业局,我在里面找个担保人,成不?” 李越山想了想,这一来一回不定得耽搁多少事,索性凑上前,一边递烟一边说道。 换成一般人,也就是跟着跑一趟的事。 可好死不死的,李越山遇到了和富贵一样的一根筋,那家伙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富贵,山子?!” 就在李越山打算折返回去的时候,突然一个惊喜的声音从道内传了出来。 李越山转身,就看到任有福一脸惊喜的小跑着来到两人跟前。 “有福叔,你也在这啊。” 李越山看了看任有福,随即心下松了一口气。 任有福虽然没那个能力带他们进去,可却能去林业局传个话,让谭雄或者郑国忠开个证明啥的就成。 “嘿,还不是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闹腾的。” 任有福嘴巴都快要裂到后脑勺了,上来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说道:“正好,在这里遇到你俩,也省的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跑一趟了,走吧。” 也不等李越山询问,任有福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条子,递给了那个治保员。 那人检查过之后,这才摆摆手放过了李越山和富贵。 “有福叔,啥情况这是?” 进城之后,李越山有些好奇的看着满面春风的任有福,开口问道。 这老小子别看面相憨厚,可是个有城府的,现在脸上的笑都压不住,肯定有鬼! “还不是你们这一趟进山招惹出来的,治保局的领导电话打到了镇上,镇上又打给了你们村的供销点,可供销点的人却说你们不在村上。” “领导商量之后,让我跑一趟北尧村,将你俩……不对,是要让富贵尽快来一趟。” 任有福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可奈何表达能力实在是有限的很,李越山依旧没有听明白。 只是想来,除了唐老头的事之外,应该没有其他的原因了。 毕竟那老毕登运的货里面,可尽是杀头的玩意。 这么大的一个功劳,上面拿大头,下面跑腿的也得四四六六分清楚。 只是为什么会是富贵? 怀揣着疑问,李越山和富贵跟着任有福一路直奔县城治保局。 等到了大门口的时候,任有福和富贵倒是顺利,可李越山却被拦在门外。 “山子,你看这……” 任有福有些尴尬的看向李越山。 他心里明白的很,要不是当初李越山让出来并且就指定了他,现如今的他绝对没这个特权和资格。 “行了,我先去把山货料理了,你跟着有福叔,有啥事就去韩若云家楼底下等我。” 李越山看着有些不太乐意的富贵,随即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富贵闻言这才点点头,跟着任有福进了局子。 “得寻摸一个落脚的地方了。” 转身离开治保局之后,李越山四下打量了一番之后,小声的自言自语道。 北尧虽然是根基,但县城以后还得时不时的来,开介绍信的事很快就会取缔,可总不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 李越山一边寻思着这事,一边绕过后街朝着百货大楼而去。 他手里的东西大多都是药材,即便是找上韩若云,最后八成还是会落在医馆老头手里。 只是李越山明白,这看似无关紧要的一茬,绝对不能绕开。 毕竟他的东西和常人不同,得有个中间架桥撑梁的人才能有保障。 第406章 上门再找姜老 来到百货大楼,李越山直奔四楼。 这个时节正是出山货的时候,即便是一些比较少见的稀罕物,这个时节也相对多出一些。 所以出货的人一直排到了楼梯口。 顺着人流看去,只见穿着工服的韩若云坐在柜台内,时不时地接过一旁工作人员递来的山货。 她大小也算是个领导,不可能什么东西都要亲自过目,只有帮工拿不定的物件,她才会上眼。 可即便如此,一行人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李越山也不着急上前,就那么靠在楼梯口看着忙碌的韩若云。 说实在的,活了两辈子人,李越山见过的美女也不算少,甚至于两个时代的差距下,现在的人多少有些显土。 可韩若云却是个异类,即便是穿着朴素,依旧难掩那一抹与生俱来的妩媚。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很快到了五点。 “行了,下班时间到了,后面不用再排队了,想要出货的可以寄存……” 四点五十,韩若云跟前帮工的那人立刻起身,对着还在排队的众人吆喝道。 其余人虽然有些不太乐意,但还是井然有序的或寄存或离开。 看着逐渐散开的队伍,李越山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个年代穷是真穷,可这个工作方式和态度,那真是甩开后世几百条街了。 五点下班,四点五十就开始赶人了…… 这也就是李越山对于这个年代的工作方式不太了解,毕竟前世他就是一个泥腿子,没机会接触。 实际上韩若云这里的工作方式已经算是够守则的了,有些更加过分的,四点一过就撂挑子的都多的是。 “韩姐,又来麻烦你了。” 眼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李越山这才笑着上前。 “嘿,你小子总算来了,不然我都想卷款跑路了!” 韩若云抬头,看到李越山那张笑脸之后,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打趣道。 两万多的巨款放在自己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手上,这家伙愣是一点都不急。 换成旁人估计一天都得问三个来回,可这家伙倒好,大半个月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有行货?” 韩若云上下打量着李越山,当看到他怀中的皮囊之后,眼神一亮。 “嗯,进了趟山,弄了点过得去的东西。” 李越山点了点头,只是却并没有将皮囊打开或者递过去。 “成,你先等等,我收拾一下。” 韩若云自然也不是傻子,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在外人面前展露。 等两个帮工都离开之后,韩若云这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卸下工装之后,穿着竖线条纹衬衣挽着发卷的韩若云更加霸道。 即便是此中老手都顶不住,更何况李越山这样的旱鸭子。 瞄了一眼那堪称巍峨的本钱,李越山一瞬间便联想到了象牙山的王大拿为何头发会白的那么快了。 两人走出百货大楼,韩若云也没有迟疑,直奔姜老头的医馆。 等两人来到医馆的时候,板已经上了一半。 也就是看病的不能看一半撂下,不然这个点过来连医馆都进不去。 “韩姐,您来了。” 上门板的小伙计看到韩若云,笑着凑了上来。 “嗯,你师傅呢?” 韩若云点了点头,浅笑着看向那小伙计问道。 “在里面休息呢。” 小伙计红着脸,指了指身后的内堂说道。 看着小伙计那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李越山的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 相比起这小伙计来,自己显然要淡定得多。 偷偷摸摸干什么?要看就大胆的看,虽然这年月对这一茬处罚有点吓人,但看看又不犯法不是? 韩若云点点头,随即招呼李越山朝着内堂走去。 进了内堂,依旧还是以前来过的东偏房,老头子端着一个造型简约古朴的紫砂壶,正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老爷子,又来打扰您了。” 进门之后,韩若云下意识的落后了半步,跟在了李越山的身后。 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自然明白有些事情不能总挡在前头。 “行了,都不是生人,扯那些没有用的干啥!” 姜老头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 听着姜老头的话,不只是李越山就连韩若云都眉头微微一皱。 都是成了精的狐狸,一点点的变化都能被精准的捕捉到。 姜老头虽然只是县城的一个老中医,但明白其底蕴的人都知道,这老家伙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即便是李越山一次又一次的拿出稀罕物件,也不至于让老头子这般亲昵吧? 对,就是亲昵。 在韩若云的理解当中,老家伙们一旦用这种语气和一个后生说话,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 李越山自然也察觉到了,不过却没有韩若云想的那么复杂。 说到底,他来这里也不过是买卖而已。 若是有一份人情最好,没有也不至于让他掉半块肉不是? “来,让老头子我看看,这次你小子能不能惊到我。” 眼见两人坐下,老姜头将紫砂壶放在一侧的茶台上,这才凑了上来。 李越山也不磨叽,直接将皮囊放在三人面前的桌上,然后将口绳解开。 半袋子的天麻,都是李越山精挑细选出来的,品质自然没的说。 只是这些对于韩若云和老姜头来说,是好货,但也不至于让他们有多惊讶。 “赤灵芝?” 看着李越山又掏出来的灵芝草,老姜头的脸色这才有了些许的变化。 这东西在这个时代,依旧是能和山参相媲美的宝贝,尤其是这种色泽和肉质都上乘的东西,更是难得。 一连拿出七朵,李越山将其一字排开。 老姜头上前,仔细的打量着所有的灵芝草,上下观摩了差不多十几分钟之后,老头将其中两朵分了出来。 在李越山甚至于韩若云看来,这些灵芝草的品质都差不多。 可到了姜老头的手里,硬是给分出了三六九等来。 “咱们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我也不乐意坑你,除了这两个本株之外,其余的价格可能达不到你的预期。” 老姜头指着被分出去的那几株灵芝草,语气淡然的说道。 第407章 灵芝的分辨 “本株?老爷子这里头还有啥学问不成?” 韩若云拿起桌上那些被老姜头分出来的灵芝草,和挑选出来的两株做了一个对比。 她能在百货大楼主管收购,那么除了本身的背景之外,眼力肯定也是有一些的。 只是她看了半晌,还是没发现被分出来的这两株灵芝草和其他的有什么区别。 这玩意讲究一个色泽,盖肉和纹理,按照她的眼光来看,两者根本就没有任何差别。 “行,老头子我就给你们絮叨絮叨。” 眼看李越山和韩若云都看向自己,老头拿起一旁分出来的灵芝草,开始侃侃而谈。 说白了,灵芝的繁衍本质和蘑菇没什么两样,都是散出孢子延伸出的主体。 而所谓本株,便是草木之上首先衍生出的头道灵芝。 两者虽然看着差不多,但是药用性有着很大的差别,本株的药力要远远大过孢子延伸出的旁货。 从外表上,几乎很难判断出本株和延伸的旁货,唯一能断定的就是根屑上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色变。 说着,老姜头拿过其中一个本株灵芝草,和分出来的几个凑在一起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接过两株灵芝草,在下根壤土的地方,仔细观看之后果然发现了细微的区别。 “这东西看似相差无几,实际上效果却差得多,就好比人工养殖和野生一样,虽然外形看着相似,但积累和滋养却天差地别。” 老头生怕两人听不明白,还特意用山参打了个比方。 要说卖相,人工养殖的山参几年的功夫长出来的品相完爆野生三十年朝上的。 可是个人都知道,这玩意要的不是品相,而是药力。 “这两本株是不可多见的好东西,放在外面尤其是碰上懂行的,肯定能出个好价钱。” “不过这东西讲究一个就地买卖就地价,这里老头子能给你的价格只能到六百一株。” 老姜头说完,将手中的灵芝草连带着韩若云手中的都拿过来放在了李越山面前的桌上。 价他已经给了,在李越山没有点头应承之前,按照规矩他都不会再碰这玩意。 “成!” 李越山想都没想,直接将东西推到了老姜头的面前。 眼见李越山答应,老姜头赶紧起身来到一处抽屉口,从里面取出两张红绸来,将那两个本株灵芝草小心翼翼的包裹了起来。 这东西的人工种植早在十几年前就有了不小的突破,所以很多人觉得这东西压根就不值钱。 可如同老姜头这样的老家伙却心里很清楚,那就是人工养殖越成功,这种纯天然的东西就越值钱。 就好像后世市场上烂大街了的珍珠一样,在人们的心目中,似乎再珠圆玉润都不怎么值钱了。 可真正了解珠宝的人都清楚,正儿八经的东珠照样是价值连城的稀罕货。 整体价值的下滑可能会影响到一些平常货,但绝对不会影响到真正的宝贝。 “至于剩下的这些孢子灵芝草……” 老姜头将其归拢起来,随即推到李越山的面前说道:“按市价出了划不来的,倒不如拿回去孝敬孝敬家里的老人也好。” 老姜头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对面的李越山,神色之中带着一抹试探。 “也好。” 李越山倒是没察觉出什么来,既然老姜头说这东西卖不上价,正好回去给老李头存着。 万一老家伙以后有个啥一差二错的,手边也能匀出一点吊命的物件。 老姜头将两株灵芝草收好,连带着那些品质不错的天麻,这一趟倒是也算不错。 “算上这些天麻,我这先给你……” 东西收拢完之后,老姜头顺势就想要进入算账交钱的环节,可不等他话说完,就见李越山放下背囊之后,又从腰身一侧取出一个小囊来。 “韩姐,老爷子,你们看看这东西你们俩家谁想收?”李越山打开小囊,从里面取出六个泛着淡乳黄的燕盏来。 作为后世而来的人,李越山自然知道这东西值钱。 可这个年月,能享用这东西的人虽然有,但就陇县这地界来说还真不多见。 越是这种物件,在陇县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越是混不上价。 “嘿,这倒是个稀罕物!” 老姜头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好奇的拿起其中一盏,用小拇指甲刮了刮盏边,随即放进嘴里咂吧了几下。 “这也是北尧山场子弄来的?” 半晌之后,老头一脸懵圈的看着李越山问道。 这东西的品质不错,比起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些进口货都不遑多让。 要是换成别人来,他多半会以为这东西是外面带来的。 毕竟陇县这个地方的气候,根本就不适合这玩意的产出,更别说品质这么好的了。 “嗯,一线天。” 李越山并没有打算隐瞒,直接就秃噜了出来。 倒不是他缺心眼,而是那地方的燕盏已经被他薅的一干二净。 而且就一线天外鹰嘴崖那个地形,除了自己之外,换个其他人过去也是白搭。 “东岭那个?!” 老姜头瞬间瞪大眼睛,好像看怪物一样看向李越山。 别说老姜头了,就算是早就知道李越山去过一线天的韩若云,此刻也是脸色有些发白。 那地方的邪性,陇县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 眼见李越山点头,老头又重新仔细打量了一番李越山,这才试探性的问道:“没遇到点……嗯,我的意思是你进去没遇到危险?” 神神鬼鬼的事情,比起前些年现在也算是宽松了不少,只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几乎都会下意识的规避。 “遇到了,顺手解决了,哦对了,您老不说我都忘了,这玩意你看看能不能也收了?” 听着老姜头的话,李越山这才想起来背包下面还垫着一张野狐皮呢。 说着,将背囊拿过来,在底下将用来垫草药的野狐皮拿了出来。 当初在汉水镇上,那一张比这小一号的,都卖了一个好价钱,这个说不定价值更高。 嗖! 当李越山将野狐皮展开的第一时间,原本还有几分高人风范的老姜头,噌的一声直接从面前的椅子蹦到了后面。 第408章 不敢碰的野狐皮 看着身后矫捷的老姜头,托着野狐皮的李越山和韩若云都是一脸的懵圈。 这老头摸着电门了? “老爷子,您没事吧?” 李越山有些疑惑的看向老姜头,随即往上凑了两步,关心的问道。 “停停停!!” 眼见李越山凑上来,老头脸色瞬间大变,立刻抬手示意李越山退后。 “您到底咋了,要不要给句话啊!” 李越山看着神神叨叨的老姜头,有些无奈的问道。 “不要,不要!快收起来,收起来!” 老姜头脸色惨白的有些吓人,哆哆嗦嗦的指着李越山手中的野狐皮说道。 韩若云不明所以,不就是一张野狐皮嘛,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再说了,依照她的眼光来看,李越山手中的这东西不管是色泽还是品质,那都是上乘的皮草。 看着老姜头的神色,李越山微微一愣。 似乎头一回拿那个去汉水镇,王铁柱的师父见到那玩意的时候,神情不比老姜头强多少。 直到李越山将东西收起来,老姜头这才磨磨蹭蹭的移到了李越山的跟前坐下。 不过不像之前的四平八稳,这一次的老姜头只有半边屁股落在了椅子上。 看着神情一点都无所谓的李越山和还在发懵的韩若云,老姜头微微叹口气。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胆子大的都吓人。 按理说他这种救死扶伤的老中医,最不忌讳的就是这些怪异玩意。 可奈何他虽然在陇县扎根半辈子,可骨子里依旧是东北爷们。 不说一线天在陇县的威名,就老家那边,提起这玩意来谁不迷糊? 好不容易,等老头子气喘匀了,李越山这才将小囊里面的燕盏都拿了出来。 “你急用钱?” 看着眼前摆开三行品质三佳的燕盏,老姜头微微皱眉看向李越山。 这些都是上台面的好东西,尤其是后排十二盏血燕,要是运作一下,价值绝对超乎想象。 实际上,对于他这个行业来说,这东西的药用价值真的不高,而且可替代的东西不少。 但却架不住这东西的名气高啊。 很多时候,东西自身的价值不是本身的价值决定的,而是它能彰显的价值来决定的。 “……” 李越山并没有回答老姜头的问题,只是眼神有些怪异的看向这老头。 这不是废话嘛! 老子要是不缺钱,能马不停蹄的上赶着跑你这来? 再说了,虽然现在还是票据的时代,可很多物资都已经宽松了不少,钱的实用性也会越来越强。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着急,这东西我可以托人送出去,在这里根本卖不上价。” 老姜头将十二个血盏挑了出来,这才抬头对着李越山说道。 十二个正好是一道,就这个品质,放在外面有的是人会一掷千金。 “那剩下的这些……” 李越山有些迟疑的看着剩下的那些燕盏。还真让孙潇湘那丫头给说中了。 这玩意是值钱,但就陇县这个地界,能出的上价的人还真就不多。 当然,陇县有钱人肯定有,但李越山没那个门道啊。 老姜头没有说话,只是端详着手边的血燕盏,不知道在想什么。 “剩下的估个价给我吧,正好过段时间要回去一趟,总不能空着手。” 眼见老姜头不搭茬,一旁的韩若云开口说道。 李越山当然没意见,卖谁不是卖? 见两人达成协议,老姜头也对剩下的燕盏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 “还……还有?!” 眼见到了收钱的环节,李越山却又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一个个红绸裹子来。 别说韩若云了,就连见惯了大世面的老姜头,都被惊的目瞪口呆。 就眼前出现的这些东西,旁人跑半辈子都不见得能碰上一回。 可这家伙倒好,一样接一样的往出亮,真把北尧山场子当进货渠道了? 红绸裹被李越山缓缓打开,老李头和韩若云都凑了上来。 “潞参?!” 相比起旁人,老姜头的医术李越山不清楚,可这眼力却是一等一的彪悍。 潞参和党参在外表上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就算是孙潇湘这样在药材里面泡大的,都在第一时间失了眼力。 可老头隔着桌子只是看了一眼,就道出了其中的玄机。 韩若云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凑了上来。 “停!停停!!” 眼瞅着老姜头伸手就要去折须子,李越山立刻抬手拦了下来。 这些家伙都什么毛病,见到就想往下薅? 而在老姜头还疑惑的时候,李越山将另外一个红绸裹打开,送到了老头面前。 这根潞参,是李越山和孙潇湘当初为了确定心中所想,特意查验过的。 侧须已经折过两次,严格的来说,品相上已经有了残缺。 仔细的查看过之后,老姜头看向李越山,这一次的他没有出价,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李越山。 “啥情况这是?” 李越山也被老头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好不好的总得开个价不是? “李家小子,你给老头我给个实在话,还有没有了?”老姜头盯着李越山,压低语气问道。 看着老头那一副屏气凝神的样,李越山心里也有些没底了。 “有……还是没有啊?” “东西都在你身上,有没有这你还不清楚吗?” 老姜头一翻白眼,随即拍了拍身上的口袋说道:“老头子这不差钱!” “哦~” 李越山这才反应过来,随即赶紧伸手到后腰,将一个双手捧起的皮囊拿了出来。 还真有?! 老姜头看着李越山捧过来的皮囊,心中也是一惊。 他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有! “有盆吗?” 捧出皮囊,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眼桌子,随即转头看向老姜头问道。 盆? 老头先是一愣,然后才点了点头,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将一个细瓷敞口大洗拿了过来。 李越山目测了一下老姜头拿来的那个家伙什,这才解开囊口,微微倾斜之后,从囊里面拿出一个物件。 石头? 看着李越山拿出来的东西,不单单是韩若云,就连老姜头都一头雾水。 怎么看,这也就是一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石头啊? 第409章 令人震惊的太岁 两人一头雾水地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按照他们对李越山的理解,最后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可这玩意…… 咋看咋觉得这就是河里随便都能扒拉出一大堆的料光石(鹅卵石)。 唯一不同的就是,眼前这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似乎是从一大块上面敲下来的。 李越山等两人目光看过来的时候,这才微微倾斜小囊,顺着变得稍微有些黏稠的河水,将东西倾斜而下。 “这是什么东西?” 韩若云虽然把持着百货大楼的收购部门,但是眼前这东西是真没见过。 老姜头则猛地站起身,随即绕过两人来到门口,四下看了看之后这才将偏房门关上。 快步返回,倒是没有来到桌子前,反而来到架床一侧的抽屉,从里面拎出一个大号放大镜来。 “韩家丫头,堵着点窗口的光。” 老头背过身,拿着放大镜仔细观瞧的同时,还不忘吩咐一旁的韩若云挡着点窗户渗进来的光线。 看着老姜头神经兮兮的样子,韩若云有些摸不准,唯独李越山却松了口气。 不怕你压货,就怕你不识货! 原本这一次来,他只是想要将天麻等几样东西换点钱,顺便从朱家婶子那里拿到上次青鹿的钱。 按照这些东西和朱家婶子当初约定的,收上来的钱怎么的也能在县城折腾开。 可韩楚风的到来,让李越山改变了原本徐徐图之的心思。 现在都有人盯上老李家了,等他一应俱全,黄花菜都估计凉透了。 十几分钟之后,老姜头这才起身,收起放大镜之后,老头看向李越山。 “真打算出?”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太相信李越山会将这东西脱手。 要是李越山是个棒槌,那也还好说。 可老姜头明白,既然能把东西拿到这来,那么李越山肯定知道这玩意的价值。 李越山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老姜头点了点头。 “我需要时间筹钱。” 眼见李越山点头,老姜头也没有半分迟疑,看向李越山说道:“三天,三天之后你来拿钱。” “当然,即便是这样,我给出的价格肯定远远及不上这东西本身的价值,少下的,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要是乐意,三天之后来拿钱,要是不乐意……” 老姜头说到这里,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细瓷大洗里面还微微颤抖的琉璃玉肉。 相比起山参或者其他的珍贵药材,这玩意才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这一行浸淫几十年,这东西也就是医书上看到过而已。 想不到他这一辈子还有这样的造化,能亲眼见到这传说中承载着‘长生’的神物。 当然,长生什么的肯定是扯淡,不过就像李越山起梁的时候弄来的大木一样,对赵老八这样的人来说那就是妥妥的执念! “行,三天之后我来拿钱。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越山指了指大洗当中的太岁肉,语气平淡的说道:“离了医馆,你这东西的来路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怀璧其罪的道理,李越山当然懂。 要不是因为时间上来不及,他说什么也不会在老姜头这里冒这个风险。 “明白!” 老姜头点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捧起大洗,慢慢的走到子床里侧,将其靠墙窝好。 “我要出门一趟,就不留你们了。” 收拾好东西之后,一向慢条斯理的老姜头,展露出罕见的急切。 李越山没有迟疑,起身就朝门外走去,一旁的韩若云虽然有些疑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三人一起出了医馆,老姜头直奔县城南关,李越山和韩若云则是朝着后街鼓楼而去。 绕过两条胡同,李越山在一处院子外停了下来。 伸手敲了敲门,等了不到两分钟,就听见里面传来动静,紧接着门便被打开。 “朱家婶子,你也不问问外面是谁,万一遇到个坏心思的咋办?” 看着大大咧咧打开门的朱红花,李越山都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嗨,就婶子这样的,劫财没有劫色那就更白扯了,再说了,这天色光亮的,有啥可担心的。” 朱红花看着李越山,一点也不生分地就招呼李越山往院里走。 “唉吆,这不是韩主任嘛,您可是稀客,要不是沾着李队长的面,我这里可请不动您啊,快请进。” 看到李越山身后的韩若云之后,朱红花更是脸都笑的皱在了一起。 本来是听着让人膈应的场面话,可不知道怎么搞的,从这个长相磕碜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就透着一股子真诚。 别人这样就是谄媚,而朱家婶子做出来就感觉格外的真诚。 这恐怕也和她以后能雄霸武郡餐饮界,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将两人让进院子,朱红花一边热情地端茶递水,一边吆喝着让九岁大的儿子帮忙开灶起火。 李越山和韩若云都相继推辞,可这娘们拧的很,连拉带拽的硬是安排了一桌。 四菜一汤,虽然菜品不是很硬,但看色香味倒是有几分意思。 饶是吃不惯重味的韩若云,都在品尝过这几道蜀中小菜之后频频点头。 “李队长,这是……” 吃到一半,朱红花起身去了一趟旁屋,等回来的时候怀中抱着一个包裹。 “朱家婶子,别叫李队长了,我都让人撸掉了。” 李越山呵呵一笑,对着朱红花摆手道。 “嗨,我这人嘴巴慢,等以后慢慢改吧,这是那七百多斤青鹿的钱,你点点。” 说着,朱红花直接将怀中的包裹解开,里面是零零散散一大堆的钞票。 “这是多少啊?” 李越山看着眼前一大堆钞票,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向朱红花。 “婶子也不瞒你,那些鹿肉我没要价,基本上都送出去了,这是算出来的四成,我自己垫的钱。” 朱红花大大方方地将钱归拢起来之后,推到李越山的面前说道。 没要钱?! 就算是李越山,都忍不住瞪大眼睛。 那一票鹿肉七百多斤,就算是按照供销社给出的底价,也要小一千了。 第410章 未来的谋划 “上回拿鹿肉回来之后,本来是打算靠着婶子这手艺赚点钱的,只是在一次出摊闲聊的时候,生出了一些别的心思……” 朱红花一边给李越山和韩若云夹菜,一边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之前开摊的时候,有个管理部门的人来吃搅团,闲着聊了几句这两天忙的事。 就那几句话,让朱红花敏锐地察觉到环境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人说关于‘投机倒把’将要重新定义,这让她眼前一亮。 接下来的几天,鹿肉一锅又一锅地出来,可朱红花却一两都没有卖。 县城各个部门,上到主任干部,下到职员干事,多有多的少有少的,都陆续收到了朱红花送上门的卤鹿肉。 青鹿肉虽然不好下嘴,可在朱红花的调理下,肉质不但细腻了而且滋味也足。 再说了,这玩意在县城也算是个稀罕物,却又不值什么钱,所以也没有人会拒绝。 这一来二去,倒是让朱红花给祸害了个干净,就连自家儿子都没捞到半块解解馋。 “朱家婶子,你咋打算的?” 李越山听了朱红花的话,并没有接过那一包钱,只是语气平淡地对其问道。 朱红花想了想,随即开口道:“婶子是个识字不多的农村妇女,逃荒过来嫁了个命短的,也没啥见识。” “这一趟我琢磨着要是真的重新定义投机倒把,那可以在县城开一个私营餐馆出来。” “别看婶子以前的摊子小,可人气却聚的住,要是能开一个私营的餐馆,倒也能红火的起来。” 朱红花言无不尽,一来是因为李越山毕竟能弄来稀罕东西,这一点,对于餐馆来说可是太重要了。 二来,两人这边不呛行,再说了开餐馆要的是手艺,这玩意是偷不走的。 “朱家婶子,算我一份咋样?” 李越山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桌下的钱推回去,随即直接开口道。 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现在的朱红花对于李越山而言,就是一个能瞅见巨大收益的潜力股。 别看朱红花大大咧咧的,可能做成生意的人,心里哪个没有几十个窟窿眼子? 遮遮掩掩的反倒是让人起了疑心,还不如索性就这么摊开了说。 “嗨,我这摊子还没支撑起来呢,你就下这么大血本不合适吧?” 朱红花一愣,随即笑着连连摆手。 李越山也不答话,直接将从老姜头那弄来还没焐热的好几沓大黑拾拿了出来,和那些零散钞票一起推到了朱红花的面前。 朱红花看着眼前的钞票,又抬头看向一脸认真的李越山。 李越山也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堪堪长过了煤气罐的丑陋女人。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钱你拿回去,要是你能单供山货给我,我说的不是一般的山货。” 片刻之后,朱红花先开口,看向李越山说道:“我算你两成。” “不行。” 李越山摇摇头,看了一眼韩若云之后说道:“我和韩姐之前就说好了,要在县城开一处堂菜,主打的就是稀罕,所以我没法答应你。” 听了李越山的回答,朱红花脸色微微一变。 她之所以要提出那个要求,就是要留住那些真正有身份的人。 食客? 小餐馆要的当然是食客,可正儿八经的餐馆,生意做的不是菜品美酒,而是人情交葛。 没有稀罕物,那些大人物凭什么来你这? 指望零散的食客挣钱? 这对于偷偷摸摸做了好几年小食摊的朱红花来说,根本就是扯淡。 卖饭的不指望饭,卖酒的不指望酒,这才是生意! “朱家婶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韩若云开口道:“堂菜毕竟不是面向大众的,引客这个事,就只能让你费心了。” “当然,也不能让您白白忙活,堂菜这边算几成,您那边的就算山子几成,成不?” 随着韩若云的话落下,李越山和朱红花都快速思量起这种办法的可行性。 李越山看重的是朱红花以后的飞黄腾达,不管是几成,到最后赚的肯定是自己。 而朱红花要稀罕物,并不是为了赚钱,这样一来,只要引客在自己手中,堂菜赚多赚少其实没太大意义。 想要尝尝稀罕的,或者想要开面办事的,自己就是头一关! “成(行)!” 半分钟之后,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应承了下来。 接下来,三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上的事,等到日头落下这才从朱红花家起身离开。 至于合同什么的,现在完全就是扯淡。 上面的政策都还没下来,他们现在商量的一切都还只是空中楼阁。 不过李越山心里清楚,落实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你……你不回招待所?” 走过两条街,看着依旧和自己并排走的李越山,韩若云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 天都擦黑了,这家伙不往招待所走,一个劲地跟着自己想要干啥?! “进城的时候富贵被治保局叫去问话,我让他出来之后在你家楼下等着,那家伙死心眼,我得先把他接上才行。” 李越山苦笑着耸耸肩说道。 他也没想到,老姜头那耽搁了不少时间,后来在朱红花家又耽搁了这么久,等出门天都擦黑了。 韩若云若有所思的看了李越山一眼,随即不知不觉的嘴角微微上翘。 李越山看到这娘们脸上逐渐浮现出的诡异笑容,浑身都一哆嗦。 不过事到如今,李越山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韩若云了,至于会不会吃亏? 看着身姿摇曳的韩若云,李越山心里倒是淡定了不少。 很快,两人来到家属楼外。 远远地,就看到楼道口蹲着一个黑影,身边似乎还站着一个体型相对小一号的人影。 看到富贵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韩若云和李越山都同时松了口气。 “山子哥!” 凑到跟前,原本蹲着的富贵猛地起身,喊声中都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哭腔。 “咋了这是?挨欺负了?!” 李越山黑着脸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富贵之后,这才转头看着陪富贵在这里站岗的那个家伙。 第411章 富贵离开 那人身形笔直,靠在富贵身侧,一张脸大半都隐藏在楼道的黑影当中。 “你不是就是许正阳的那个警卫员吗?” 上下打量了几眼,当认出眼前这人的时候,李越山心中微微一动。 “你好,我是许部长的警卫,陈北雄!” 陈北雄也是一愣,这才上前一步走出暗影,对着李越山开口回道。 年前在镇上供销社,他被富贵掀翻在地,当时李越山就在场。 “出什么事了?” 李越山眉头微皱,看向陈北雄沉声问道。 身为警卫,陈北雄虽然不至于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可也不会三更半夜的从武郡跑到这里。 陈北雄并没有回话,只是四下看了看。 “行了,有什么事到屋里再说吧。” 韩若云心思剔透,自然明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即起身带着三个老爷们进了家门。 也就是韩若云了,在这个年代换成任何一个独居女子,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带着陌生男人回家。 进门之后,韩若云打开电视机,随即调出正点播放的节目,然后将音量开大之后,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三个老爷们相对而坐。 李越山目光审视着陈北雄,而富贵则耷拉着脑袋,显得有些气馁。 “许部长让我来接富贵,今晚就走。” 陈北雄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开口说道。 “去部队?” 李越山眉头一挑,随即试探性的问道:“不是说他年龄还不够吗?” “那些都不重要,金城那边,许部长都已经安排好了。” 陈北雄说话语气虽然平缓,但眼底那一抹兴奋还是逃不过五感敏锐的李越山。 “能不能等两天,我想带他回去和家里……” “不行,我接到的命令是今晚连夜出发。” 不等李越山说完,陈北雄直接开口打断。 “总得给一个理由吧?” 李越山心里满是疑惑,看了一眼富贵之后尝试着问道。 “这次的事情不小……” “掠山?” “是!” …… 半刻之后,李越山将电视的声音调小,随即起身来到厨房,借着韩若云的家当整了一桌子硬菜。 韩若云也从橱柜拿出几瓶剑南春,又拿出几个大号的酒盅子。 富贵拿起酒瓶,先给李越山倒了一杯,然后又给韩若云倒上,随即便是陈北雄和自己。 “夜路不好走,你俩就别贪这一口了。” 李越山拿过富贵和陈北雄的酒盅,随即抬手给富贵夹了一筷子油亮红润的烧肉。 “多吃点,出门在外吃饱了不想家,吃吧。” 李越山笑着看向富贵。 富贵没有坚持,低头端起碗来,一个劲的只往嘴里扒拉大米饭和烧肉。 “陈哥,我这兄弟性子单纯,以后要是能伸手的地方,还请您多照顾,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了。” 说罢,李越山一仰头,一酒盅二两朝上的烈酒灌进了口里。 醇厚的酒水顺着喉咙直下肠胃,随后在肚子里升腾出一股炽热返冲而上。 陈北雄先是一愣,随即看了一眼低头扒拉饭的富贵之后,苦笑着摇摇头。 部队和地方不同。 在那里,虽然说也看背景势力,但新兵进场大多看的都是自身的本事。 就富贵这能耐,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出这家伙进入部队之后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话说回来,即便靠势力,有许正阳在明面上撑着,还真就没有几个人敢对富贵下绊子。 势力和实力都已经臻至巅峰的傻富贵,在那里才是他的主场。 一顿饭,就连陈北雄都吃压抑了。 李越山接连喝了一斤多烈酒,等吃过饭之后陈北雄催促出门的时候,李越山已经多少有些醉眼朦胧了。 “山子哥……” 门口,富贵看着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李越山,想要说些什么,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李越山笑着摆摆手,随即将一沓钱塞进富贵的口袋。 “争口气,哥还等着你当大官回来,咱兄弟一起去村上吓唬那些瘪犊子呢!” 李越山乐呵呵的摆了摆手,转身就朝房内走去。 “哥,等我回来,到那时如果有人再敢欺负你,我杀他全家!!” 看看关上的房门,富贵死死的盯着紧闭的门,低声自言自语道。 这话别说富贵了,就算是旁人说出来,大抵也就是场面话罢了。 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陈北雄,却在这个傻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后撤了半步。 “走吧。” 陈北雄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富贵的肩膀。 富贵转身,月光从楼道窗口外洒落进来,黑暗与冷光交织下,那个憨憨傻傻了十几年的面庞,在这一刻已经变得冷漠而刚毅。 “真不去送送?” 房间内,韩若云看着重新坐在餐桌前开始一杯接着一杯灌酒的李越山,开口轻声道。 李越山没有回话,只是摇了摇头。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只是顺手弄了一个掠山的团伙而已,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变故。 赵西林把狙杀那些人的事,大部分都推给了李越山和富贵。 这倒不是推卸责任,而是赵西林听说是大功一件的时候,才会有这个决定。 这是好事。 只是那几个掠山的不简单,横跨四省,在秦脉和川林中纵横二十几年。 手上个个都是血债累累,尤其是唐老头,还特么是川渝地区的光头先遣军的头目。 四省联合缉拿了十几年,最后却栽在了北尧山场子。 上面的人自然对这件事很重视,进而引起许正阳的注意就再正常不过了。 按照李越山的理解,许正阳就是想要借着这一股东风,将富贵进入部队的起点拔高! 许家虽然是军区大院出来的,可部队也不是一言堂,尤其是金城这地方,军旅势力比起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复杂。 许家需要喘口气,富贵需要一个台阶。 这对于许家和富贵来说,是个双赢的局面,也难怪许正阳会如此的迫不及待了。 一边想着其中可能发生的事,一边不留神的功夫已经将三瓶剑南春喝了个精光。 原本李越山的酒量就不小,再加上猎杀反馈之后体魄大幅度的提升,他的酒量更加厉害。 可喝酒这玩意,最怕的就是心里藏事…… 第412章 喝酒误事 等韩若云收拾完厨房出来,却发现心中藏事的李越山,不知不觉便醉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韩若云叹了口气,随即上前,搭起李越山的手臂绕过肩头,想要将这家伙扶进卧室。 毕竟这年月的沙发两梆四方,根本展不开身子,睡在沙发上,李越山的脖子都窝在了沙发梆子内。 这种情况,若是胃里一个回搐,都能把人给呛死。 “这家伙看着体格不大,还死沉死沉的!”费劲的将李越山搀起,韩若云苦笑着自言自语道。 好在沙发距离卧室也就几步路,韩若云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的将李越山挪进卧室。 将其中平放在床上,韩若云已经有些力竭。 毕竟是个大老爷们,那体格子在那里放着呢,韩若云一个弱女子能从沙发弄到这已经不容易了。 坐在床边,韩若云一边缓着气,一边伸手去脱李越山的鞋子。 原本事情到了这里也还算正常。 毕竟喝醉酒的是李越山,而对于韩若云来说,虽然对李越山多少有些好感,但还没饥渴到现在趁着醉酒下手的程度。 脱掉鞋子,解开短衫,让李越山散散酒气。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韩若云却感觉自己浑身越来越热,还是那种难以启齿的燥热。 不知不觉间,房间的气温都似乎升高了不少,韩若云那一双桃花眼也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 第二天,天光大亮。 李越山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这才抬手揉了揉眼睛之后睁了开来。 “这是……” 回过神来,四下打量了一番,李越山这才逐渐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来。 似乎?? 李越山立刻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在,衣衫平整,身旁也没有影视剧和小说中呢喃着还在酣睡的美女。 “妈的,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连晚上留宿都借了人家的房子,居然还会做那样的梦,真不是个人!呸!” 李越山随即起身,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之后,将脑海中关于昨晚的梦境残留都甩了出去。 扎紧裤腰带,系上短衫扣穿好鞋,李越山就手将被子什么的都整理整齐之后,这才蹑手蹑脚的打开了房门。 “韩姐,没去上班啊?” 看到坐在客厅正端着小米粥吃饭的韩若云,李越山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 “没有,正街口有一处四合宅空闲,街道办的人让我过去看看。” 韩若云虽然语气听不出有什么异样,可是却有意无意的用小瓷碗遮着略微有些泛红的脸颊。 “韩姐您要搬家?” 李越山四下打量了一番房子,对于这个年代而言,这种住宿条件可比宅院要高级的多了。 “搬哪门子的家啊!” 韩若云放下小瓷碗,抬头白了一眼李越山后说道:“你不是要开堂菜么,总得有个地方不是?” “赶紧吃吧,吃完咱们一起去看看。”说着,韩若云指了指一旁的碗筷说道。 “哦哦,好。” 李越山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来到餐桌旁,端起小米粥就是一顿秃噜。 还别说,宿醉之后,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过这一碗清汤寡水的小米粥。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李越山却敏锐的察觉到,今天的韩若云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吃饭的时候,看似目不斜视,实际上总是似有似无的偷瞄自己,而且眉宇之间也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嗯,倒是比平时好看了不少。 吃完饭,韩若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随即和李越山一前一后的出了家属院。 那一套院子在鼓楼街后巷里面,以前的时候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外院。 本来破四旧的时候,这东西都是要被捣毁的。 只是街道办当时将其安置在一个老红军的名下,倒是让这个幽静的小院免于灾祸。 “先去看看,若是可以就以富贵的名义租下来。”一边走,韩若云一边给李越山介绍那个院子的来历。 “富贵?” 李越山一愣,有些不明白为啥要扯上富贵。 “他毕竟是现役,而且还有功在身上,街道办会走武装部这个后门,不然没有城镇户口和工作,谁敢把街道办下辖的房产租出去?” 眼见李越山一脸懵圈,韩若云没好气的解释道。 这家伙精明的时候,比粘上毛的猴子都精,可有的时候,脑子却迟钝的有些急人。 听了韩若云的解释,李越山这才回过神来。 这个时代,房子大多数都是街道下辖的财产,虽然买卖的政策已经宽松,可经历过动荡年代的人,尤其是当官的,没人乐意去冒这个风险。 “韩姐,你腿脚不舒服?” 走出两条街之后,走在韩若云身侧的李越山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盯着韩若云关心的问道。 出门一直在说房子的事,李越山倒也没有注意,这过了街口,李越山才发现韩若云走路的姿势好像有些不对劲。 一瘸一拐的,幅度虽然不大,但是李越山还是察觉出了异样。 “还说,这还不都得怨……行了,赶紧的吧,让人等的时间长了不好!” 韩若云柳眉一竖,正要说些什么时候,突然下意识的话头拐了个弯,随即催促着李越山赶紧往钟鼓街道办走去。 怨? 怨谁? 李越山那忽上忽下的智商,此刻再次占领了高地。 他虽然是个打了两辈子的纯光棍,但在后世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样的知识没有接触过? 尤其是他这种老光棍,对于某些知识点那是相当娴熟的。 结合韩若云的神情变化和身体变化,再加上自己脑海中那依旧清晰的梦境。 “额……” 想到这里的李越山,看着前面一瘸一拐的韩若云,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些画面,根本就不是做梦。 啪! 想到这里,李越山悄默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 “特么的,没喝过酒是咋地?” “这一宿……这特么不白瞎了吗?!” 懊恼的跟在韩若云的身后,越看身姿摇曳的韩若云,李越山心里越是后悔。 两辈子都凑不上的好事让自己遇到了,结果还醉的愣是一点滋味都没咂摸出来! 喝酒误事啊…… 第413章 堂菜选址 到底是经过世事的,不等李越山回过味来,韩若云脸上红晕已经尽褪。 两人绕过鼓楼巷,一直走到靠近隍岗外的最里头,一处单独的小院面前。 陇县两面纵山而起,除了南北两关外,东西两侧跨度不大,靠近小巷末尾便接近山道。 这里靠得最里,几乎是依翠观山而建,不管是幽雅还是清净,都是上上之选。 当然,这是以前地主老财的外宅,既然是外宅,自然不可能太过明目张胆。 这样一来,反倒是和李越山的理念正好撞在了一起。 毕竟这堂菜面对的不是普通大众,能进来的人,肯定都或多或少的得注意一些影响。 再一个就是,这东西几乎靠的就是口口相传,玩的就是一个私定高端局。 “先进去看看再说。” 来到小院门口,韩若云直接掏出一把钥匙,将大门门锁打开,随即推门而入。 李越山紧随其后,绕过一侧影壁之后,一个三屋六房的小院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两侧拓展出的院子不大,但分布的极为考究,青石垫道开合有序。 唯一有些违和的,就是两墙厢根底下,原来是花圃春树的地方,此刻却种着一些旱葱萝卜。 正屋三间,一处花窗台靠,一处中堂交椅,一处罗汉花床。 东厢房内乱七八糟地放着一些杂物,右侧厢房只有一间,齐窗石台盘着一个土灶。 正堂和东厢房还罢了,乱是乱了点,但整体来说还算不错。 唯独这西厢内,烟熏火燎的已经看不出原来装修的精致了。 “院子够用,只是这四下里还得仔细琢磨琢磨。” 李越山转了一圈,整体来说对这一处小院也算是相当满意。 尤其是正堂规格,似乎就没怎么改动过。 “毕竟上面政策还不明确,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到时候找几个手艺硬的师傅,很快就能收拾出来。” 韩若云也跟转了一圈,看的出来,她对这地方也是相当满意。 堂菜,除了精致和上档次之外,讲究的就是一个曲径通幽的意境。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来这里消费的人,多少得背着点人。 这地方不但正巷到钟鼓街,后巷甚至在观山道上都能开出一个蔽门来。 这样一来,只要食材的档次上去,这地方绝对是陇县甚至周围几个地方绝佳的销金窟。 “成,那就这了。” 李越山转了一圈重新走到门口,看着这个不大的小院,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 韩若云看向李越山,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去找街道办的领导落实,只是……” 韩若云看着李越山,有些欲言又止。 “钱不够?” 李越山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地方的租金恐怕不太便宜。 不过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这特么是八零头上,再贵能贵到哪里去? “不是,这地方花不了几个钱,但是……” 韩若云犹豫了片刻,这才开口道:“这是私底下的事,只能我一个人去和人家对接,所以,要么你自己先去城里转转?” “嗨,我还以为啥事呢!” 李越山笑着摆摆手,随即说道:“这是应该的,我自己去委托商店转转,你先忙你的。” 说罢,李越山直接转身出了小院,直奔背街的委托商店。 李越山虽然是个没接触过大人物的泥腿子,但是有些规矩还是道听途说过一些的。 这种特么的事,怎么能呼啦啦一大群人凑上去商量呢? 这小院无论是位置还是环境,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地,这么长的时间一直空着,肯定有李越山所不知的原因。 而韩若云能拿得下,肯定靠的是她那不为人知的手段背景和人脉。 这种东西,即便是再相熟的人,也都应该有个界限才对。 绕过后街,李越山轻车熟路地来到那个低矮的委托商店门口。 掀开门帘,一股热气迎面而来。 “看东西还是出物件?” 柜台里,老头听到门口的动静,头也没抬的吆喝了一声。 “我说,这么热的天你也不换个门帘开个窗啥的,不怕闷出蛆来啊!”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挑起厚毡子门帘挂在一个门钩上。 这都赶上八月了,这老家伙寒冬腊月的家当愣是一点都没换过来。 “嘿,你小子啊!” 老头一愣,抬头看到来的是李越山,咧嘴一笑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和之前见到那种枯槁的气色不同,这老头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废话不多说了,这一趟来还得麻烦你些事。” 李越山也没有磨叽,直接将自己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既然走高端路线,那么小院的装修是一方面,上客使的家当也得支楞起来才行。 “桌椅板凳倒是好弄,这后堂仓库里面以前收拢来的有不少,都是地主家划拉过来的,找你们村的老八料理一下绝对上的了台面。” “只是这碗碟家具,估计……” 老头微微皱眉,语气有些迟疑。 “没有?” 李越山一愣,碗筷这玩意虽然看着不起眼,但要是拼档次,这东西就是最直观的。 上辈子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过一个影视剧的剪辑,里面就是老板娘花大价钱淘换餐具的。 那东西不懂的人感觉大差不差,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高低贵贱来。 而李越山的头一门生意,来的几乎都是眼力劲上的了台的人物。 所以这些微小的地方,千万马虎不得。 “有倒是有,只是价格压不下来,这东西和桌椅不一样,价格都是上面定死了的。” 老头无奈的摊摊手。 李越山和他有几分交情,价格自然是能压就压,毕竟这玩意又不是自家的生意,赚亏都和他没多大关系。 可瓷器这东西越来越吃香,上面盯着的人也不少。 “行了,先带我去看看货,要是货瓷实,我这边肯定不会让你为难。” 李越山一听是价格的事,倒是松了口气。 这年月,即便是听着吓人的价格,在李越山看来那就和白捡的没什么区别。 毕竟任由谁也不会想到,短短二十年的时间,那些东西会涨出一个匪夷所思的价来。 第414章 家具捡漏 老头看着李越山一副土财主的样,随即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挂上了门锁,这才带着李越山进了后院。 后院是一处和之前看的小宅有些类似的院子,只是院里杂七杂八的堆积着一些杂物。 这些在后世都能卖上价的好东西,此刻却就那么撂在院子里,只是简单的用一些塑料布盖着。 老头一路绕过院里的杂物,随即来到正房。 屋子里面的东西,档次显然要比外面的高出不少。 “这是一套双并茶台,外加六把圈儿椅,都是上好的黄杨木,扶手上以前箍过一圈沉香,不过后来被人给撸走了。” 老头往里走了几步,指着一处墙角堆积的的桌椅说道。 那是一套正房堂桌加两侧排几和客椅,都是上好的黄杨木,只是扶手处却微微塌了一层。 李越山摸索着物件,眼神中尽是火热。 就这玩意,一整套若是能落到三十年后,一般家里几口人一辈子的嚼头都能匀出来! “行了,别在我这扯淡了,东西交出来,价格单另给你!” 摸索了片刻之后,李越山看向老头,撇撇嘴没好气的说道。 被人撸走了? 在这些东西进来之前,除了老头自己之外,陇县的小将里面有几个认得这玩意的? 而且就算是要顺手牵羊,也得牵个值钱点的不是? 正常人谁会在意椅子上的几个破扶手?! “啊,嘿嘿,这……不好吧?” 老头被李越山道破天机,老脸上多少有些尴尬。 他这往小了说是监守自盗,往大了说那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放在前几年,拉出去打靶都不多。 “我拿山珍换!” 眼见这老头磨磨唧唧的,李越山直接抛出王炸。 这老家伙第一次来就惦记上了他身上的草还丹,八成就是个惜命的。 钱财之类的东西,还真不一定能让他松口。 “又有好货?” 老头闻言眼睛一亮,随即贱兮兮的凑了上来。 李越山凑到老头耳朵边上,轻声嘀咕了几句。 “当真?!”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老头像是吃了大补丸一样,气息都粗壮了不少。 “我闲着没事,吃饱了跑几十里山路来这里逗你玩呢!” 李越山没好气的甩开老头干巴的手,随即又四下打量了起来。 “你等着!” 老头不再迟疑,转身一溜烟的去了前店,留下李越山一个人在这里瞎晃悠。 “这东西瞅着还不错。” “嗯,这小玩意也行。” “嘿嘿,这东西看着就喜庆……” …… 李越山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老头离开之后,他自顾自的开始在屋子里转悠。 遇到什么有眼缘的小东西,顺手就揣了起来。 反正这么多东西在这,大概率那老头心里也没个数,多少顺一点也无伤大雅不是? 所以,等老右兴冲冲的拿着八个沉香箍手进来的时候,明显看出这小兔崽子的腰身都大了一圈。 大概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东西,缺的也就是一些把玩的小物件而已,老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东西你先拿着还是先放在我这,这玩意要等老八过一遍光亮之后再装。” 老头将沉香木箍子放在李越山的面前,然后建议道。 “没事,我力气大,拎的动!” 李越山二话没说,顺手接过那八个沉香箍子。 开玩笑,以这老家伙的人品,他可不敢赌会不会给自己掉包。 要知道,这一套排茶圈椅加起来,都没这八个箍子贵重。 后续老头又挑选了一套八仙桌和一套龙榻围几,以及一张做工精美的罗汉床。 “按照上面给的价,这些全部下来大概得七百块钱左右,我给定个磨损,总价定在六百五怎么样?” 老头拿着一个账本,仔细的琢磨了半天之后,这才抬头看向李越山。 六百五? 李越山看着那些黄杨木家具,有些不敢置信。 即便是他对这些东西有个心理预期,但也没想到会便宜到这个地步。 六百五,在后世连个拼木的平椅都买不来。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低价了,上面的标价也都是十多年前的,这些东西有一定的磨损不假,但我能开出的优惠就只有这么多了。” 老头以为李越山还不满意,随即开口解释道。 按照他们打鼓的行当来说,不管是出货还是入账,都不会过多的解释什么。 自古以来,最牛逼的职业就是钱庄和当铺了。 生意主打一个爱来不来!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李越山的手中可拽着能让自己多活几年的物件。 要是李越山拍拍屁股走了,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行,就这么定了。” 李越山点点头,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外面这些破烂,你捡上的了台面的木材,给我再划拉一百五的,凑够八百。” 李越山点出八百块钱,递给了老头。 外面那些东西磨损比较严重,但是其中却不乏有上等的木材。 这些东西拿回去,让老八拼凑拼凑,小院翻新的时候很多地方都能用得到。 “这些你放心,等用的时候让人来招呼一声就行。” 老头收下钱之后,当着李越山的面点清楚,又开了票据。 等这边事情妥帖之后,老头领着李越山来到东厢房外一处独立的小间。 这地方日头东升西落,天气足够,而且避风,用来藏一些贵重物件倒是正好。 打开门,里面是一个个堆积起来的大木箱子。 老头来到一个箱子面前,从腰上拽下一串钥匙,随即将其中一个打开。 箱子里裹着一层棉被,上面摊开一层黄绸,在黄绸里面,一件件家当用报纸包裹的严严实实。 老头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开边大盘,将外面的报纸一层层的扒拉开来。 “这是道光青釉口的家具,保存的还算完整,十二个醋碟加勺,大盘,开口,酒盅和盖碗茶盏一应俱全!” 老头说着,将拆开的开口大盘放在了一侧的桌台上。 等老头放下,李越山这才上手拿起细细观看。 釉色,开门什么的,李越山一窍不通。 两辈子都混迹在底层的他,哪里见识过这等附庸风雅的物件? 只是气氛都烘托到这一步了,该装的逼怎么的都不能落下。 第415章 都是值钱的家当 “倒是个不错的开门物件,这一套什么价?” 李越山装模作样的看了半晌,随即将其又放在桌上,对着一旁的老头开口道。 “这东西都是定死了的价,官价两千六!” 老头先是铺了一句,这才给出了委托商店的价。 “啥?!” 李越山闻言一瞪眼,眼睛死死的盯着被自己吓得一哆嗦的老家伙。 两千六?! 这价格对于这瓷器来说,真是实诚价。 可上一秒李越山才体会了捡漏的快感,可下一秒却让他又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要知道,那些黄杨木的家具再加上院里的添头,也才八百块钱而已。 可这一套的细青瓷,竟然张口就是三倍还有富余。 要知道,现在的北尧村,一家子七八口人满劳力,一年下来刨开口粮也就挣七八十块而已。 就算是县城工薪阶层,到手的薪水平均一个月也就五十多块钱。 也就是说,眼前这玩意工薪阶层得不吃不喝六年才能攒出来。 “你瞪眼瞅我干啥,这玩意的价格也不是我定的啊!” 老头被李越山看得有些发毛,随即后撤半步之后小声的嘟囔道。 “嫌贵你直说,我这边也有便宜点的……”老头看着李越山要咬人的眼神,赶紧出声道。 “不用,就它了!” 李越山咬咬牙,随即小心翼翼的将盘子重新包裹起来,放回原位。 好在这个里面带着茶盏,倒也算是节省了一份钱。 接下来,老头看了看李越山之后,从门背后的箱子里又拿出一套来。 相对于之前的那套,即便是李越山也一眼就看得出来,两者相差有些多。 “这套虽然是民窑出的,但是烧的也算精细,一般人也分辨不出来。” 老头将其中一个白胎细瓷小碗放在桌上,对着李越山说道。 一般人分辨不出来? 李越山脸色一垮,偏偏他对于堂菜的定位都不是一般人啊。 “舍不得媳妇抓不住流氓,捡好的整吧!” 李越山看着细瓷白碗一咬牙,随即对着老头说道:“这些东西马虎不得,尽量别整这些糊弄人的玩意。” 说着,李越山将白瓷碗重新放了回去。 “这样,你给我个价,我给你寻摸寻摸。” 老头琢磨了片刻,随即对着李越山说道。 “只要贵的,不要对的!!” 李越山心一横,直接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头顶都淹过去了,指望顶上几根头发有个屁用啊! 都说破家值万贯,这下子李越山是彻底信了。 草台班子都还没搭起来呢,光这些零碎的东西都快搭进去一个万元户了! “嘿,我说你这娃娃怎么这么拧巴呢?”老头看着李越山,微微皱眉道。 “废话少说,赶紧找!” 李越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此刻愣是一点开脱都不敢听。 他怕自己被老头絮叨几句,真的就会心疼钱了。 “成!” 老头一翻白眼,随即转身来到窗口下的一处,从背格挡里抽出一个打着铜钉的箱子。 不看里面的东西,只是瞧瞧这装东西的家伙什,李越山心里就一阵抽搐。 小心翼翼的捧起箱子,老头将其放在桌上之后,还左右摇晃了一下,感觉桌子稳当了,这才将箱子上的铜锁打开。 依旧是细棉垫底,黄绸开设,十二个大小家当一个不少,只是尺寸比起之前的那个小了一圈。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清光绪年制的黄釉描画细瓷,成套的!” 老头慢慢的打开其中一个小盏,将其外面的报纸一点点的剥下来之后,就手轻放在了桌上。 黄釉明亮,描画细致。 就算是李越山这样十成十的门外汉,都能从这一只小盏上看出贵气来。 “直接说,多少钱。” 李越山懒得再看,直接开口问道。 好东西谁都喜欢,可这玩意一旦要自己掏钱,而且还是明码标价的时候,谁碰谁肉疼。 “六千五,不二价!” 老头将小盏包裹好放进箱子里,这才开口道。 “捎带这箱子不?” 李越山摸了摸打着铜钉的箱子,开口问道。 瓷器他不清楚,但跟着赵老八晃荡了几个月,对于木头却是有了一定的眼力劲。 其他的不去说,这樟木箱子却是一等一的好货。 “捎带着我把这一套院子也搭给你,行不行?!” 听着李越山的话,老钱一翻白眼说道。 就没见过这样的,进了委托商店,还一个劲砍价的。 自己这里不是黑市小坊,老子这里正儿八经国营的! 跑到国营商店里面磨牙的,李越山绝对是头一个。 “那我不要了,连带那些桌椅和那一套青瓷都不要了。” 李越山也光棍,放下东西扭头就走。 花了这么大的价钱,自己都没说心疼呢,这老家伙反倒舍不得一个破箱子了! 做生意哪有这样的? 就老钱这个抠门的架势,这委托商店早晚得黄! “别别别啊,给你捎带上还不成吗?!” 眼见李越山抬脚就往外走,老钱头先急了。 委托商店里的东西都是郭家的,他说白了就是个售货员,挣不挣钱的和他没多大关系。 换了旁人,老钱头早特么不伺候了。 可眼前这瘪犊子不一样啊,他手里有老钱头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为了那玩意,他就是搭钱都要把东西给李越山。 “行,再找一套正席的十二件,一起算!” 眼见老钱答应,李越山这才转身继续说道。 “还要贵的?” “对!” “最贵的?” “我特么不要了!!” …… 又磨叽了几句,老钱头先将李越山下了定的东西都归拢在了一起。 这东西现在没法带走,只能等小院整理出来,再从老头这里拉走。 李越山压根不担心老头会偷梁换柱。 毕竟钱虽然给了,但真正勾住老钱头的东西,可还在自己家里放着呢。 等东西都归置完成,老头这才将李越山又引进了前店。 绕过内堂里间,老头从里面炕柜搬出两个大小不一的樟木箱子。 看到这箱子的时候,李越山心口就隐隐感觉一痛。 相比起那个黄釉家当,显然这玩意的做工更加的精美。 不用问,肯定又是一个让李越山生不如死的好东西! 第416章 太岁抵万金 老钱头伸手拂过箱子表面,神色之间的表情带着一抹缅怀和…… 羞涩?! 一个奔七十的老家伙脸上露出这么一个表情,即便是以李越山的承受能力,差点都没忍住捶这老东西一顿。 半晌之后,就在李越山都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老东西终于收起了恶心的表情,抬手将箱子打开。 不大的随手箱里,是一个个大小均匀的暗格,上下共有四层,每一层做成了上下提拉的抽屉状。 这种内有乾坤的随手箱,李越山也是第一次见到。 老头将其中一个暗格抽屉提起,从其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醋碟来。 北方这边席面上,都会有一个专门放小勺的碟子,称作‘醋碟’。 瓷器是越大越值钱,但是从手艺上来说,却是越小的越考验烧制的本事和手法。 一段段蜀锦被老钱头摊开,不多时一个边绕金线的五彩小碟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绕金珐琅彩?!” 看到小盏的那一刻,李越山好像被烫着了一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咦,你小子还懂这个?” 不同于李越山的吃惊,老头倒是对这个跑山的后生高看了一眼。 毕竟这年月,懂这个的不是销声匿迹就是嘎了,即便家里有年轻后生,也不会教这乱七八糟的。 毕竟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玩意懂得越多就死的越快。 李越山能一眼就看出这宝贝的来历,可见这家伙的本事不小。 “嗨,略懂,略懂。” 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从桌上拿过小盏。 他倒是略懂个屁! 这玩意他虽然没有接触过,但后世的小视频上倒是看到过不少。 虽然大概率那些都是假的,但对于李越山这样的俗人来说,什么釉色神韵都是扯淡,看着像就行了,扯那么多幺蛾子干啥? “整套的十二件,唯独缺少一个中对大盘,你要是看得上,这便是我这屋子里最好的东西了。” 老头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箱子,随即也没有隐瞒,直接将缺的东西说了出来。 瓷器这玩意,整套的和缺货的之间,那价钱可真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依照钱老头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李越山在这方面就是个棒槌。 只是既然生意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就没有那个必要去抖机灵了。 “无妨,无妨,这种东西缺个一两样才显得更加贵重,齐全了倒是落下乘了。” 李越山仔细的打量着手中的小盏,连连回道。 要么说这玩意是好东西呢,就连李越山这样的泥腿子,拿上这东西之后,说话都文绉绉的。 看了半晌之后,小心翼翼的将东西重新包裹起来,装进箱子抽屉之后,李越山抬头看向老钱。 “多少钱?” 小心翼翼的看着老头,李越山试探性的问道。 之前那两样都加起来小一万了,这东西明显比前两个高出好几层楼,价格自然不会便宜。 “五万。” “告辞!!” …… 老钱头刚一张嘴,李越山毫不犹豫的起身,抬腿就往门外走去。 说实话,这玩意即便是放在现在,五万块钱都绝对是良心价。 要是能倒腾到香江过去,卖出好几个山君(老虎)的价格不是问题。 老钱头出价还是挺实诚的。 可实诚归实诚,现在的李越山就是把老李家都拆零碎卖了,也弄不来这么多钱啊。 好东西谁都喜欢,可总得量力而行。 “哎哎哎,你这娃娃咋就这么毛躁呢,坐地起价后面还有个就地还价呢不是?” 老钱头一愣,赶紧起身拉扯住就要出门的李越山。 “实话说了,就那一万我都得砸锅卖铁,加上这东西,我直接回家养老得了,还折腾个啥?” 李越山看着急吼吼的钱老头,一翻白眼无奈的说道。 六万。 在这个年代来说,靠着李越山脑子里记的东西,不管倒腾点什么都能赚个富足的后半生了。 当然,这东西等上几十年,价格肯定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可架不住自己兜里没钱啊! “钱不钱的无所谓,没有钱咱们还能拿东西折不是?”老钱头挑眉看向李越山,那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活水?” 李越山一愣,立马明白了过来。 之前和钱老头说过,自家有一缸养着太岁的活水,这玩意在老一辈的人眼里,那可是养生祛病的神物。 所以老钱头才会毫无保留的将所有家当都拿出来。 现在看看这老家伙贱兮兮的神情,李越山就明白他打什么算盘了。 “就这宝贝,仅仅活水恐怕不成吧?” 老钱头闻言松开了李越山,一双小绿豆眼死死的盯着李越山说道。 “你的意思是?”李越山心中一动,看向老钱头。 老钱头点点头,这才开口道:“不错,那伴石太岁得分我点。” “多少?” 眼见李越山松口,老钱头搓了搓手掌,试探的说道:“一斤一万?” 一万? 这个价钱要是被旁人听到,估摸着能激动的当场蹦起来。 换成昨天之前的李越山,也会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 要知道,家里水缸里的那玩意,最起码都在三五十斤左右,要是都按照这个价,老李家直接起飞了。 可经过昨天老姜头那么一科普,李越山心里对于玉肉琉璃多少有个底了。 “没睡醒吧?没睡醒就抱着你这乾隆珐琅彩再睡会,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李越山强行压下心里的激动,冷笑一声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哎哎哎,你这娃娃咋回事?咋动不动就撂挑子呢?” 老钱头赶紧起身,再次拉扯住李越山。 “太岁肉再值钱也得有个价吧,一斤一万还嫌少?” “后生,出了这个门,你即便是走到金城,也没有比这个更高的价了。” “得得得,算我倒霉,那你总得开口给个价吧?” …… 眼见李越山油盐不进,老钱头一边拉扯着李越山,一边开口问道。 “就这一套,一斤!”李越山看了一眼炕上的箱子,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头道。 老钱头脸色一变,见过砍价的,可没见过上来就往大动脉上剁的啊。 第417章 东西凑齐 “后生,真当你那太岁是琉璃玉肉不成?”听着李越山给出的价,老钱头也是冷笑一声回道。 自古以来,太岁肉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只是这个珍品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最低档次的糯肉太岁,最贵也就几百块钱而已。 而这,还是在遇到识货的人的时候,才会给出这个价格来。 换成一般人,那玩意根本就不值钱。 所以从古到今,这东西其实都是很小众的一个稀罕物件。 其中最主要的一点,是要会养! 这东西即便是落在有心人的手中,要是不会养也会很快废掉。 他给出一斤一万,那是因为之前李越山说了,那玩意有伴生石所靠,能产活水。 而这样的品质,最起码都在半透明的玉肉之上,就算这样,一万的价格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天价了。 却不想,这李家后生居然如此人心不足! “咦,你咋知道?” 李越山闻言一愣,上下审视的看着老钱头。 他记得他没有说过自家太岁肉的品质,这老东西是怎么一语道破的? “啥……啥意思?!” 看着李越山的表情,钱老头先是一愣,随即不敢置信的看向李越山。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莫不是…… “我家那块就是山溪伴石的琉璃玉肉,我家老爷子说是太岁中的最上品。” 李越山自然也看出了老头的诧异,随即憨憨的回了一句之后,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一直走出大门,也不见那老头回来拉扯自己,欲擒故纵的李越山倒是心中一慌。 莫不是这老头不上套? “哎呀!!” 就在李越山心里直打鼓的时候,身后店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叫声,随即老钱头猛地蹦起来,直冲门外李越山而来。 就那个速度,别说七老八十的老头了,比起壮小伙子都不遑多让。 “你这娃,忙啥嘛,我这不是没说不换嘛。” “别提这太岁,就咱俩这交情,我还能真不给你是咋地?” “你这大兄弟,就是不识逗!” …… 老钱头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聚集在一起了,两个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压根没了踪影。 一边语气热切的说着,一边生拉硬拽的将李越山重新拖回店里。 “这不是上面定的价么,你换了玉肉,这空缺咋填补?” 店里,老钱头将箱子重新装好,因为要暂存在老头这里,所以老头让李越山亲手贴了封条。 当然,这种手段也就防君子不防小人。 只是对于钱老头来说,完全没必要拿这死物去赌自己的活路。 “后面那些是上面定价,可这套东西却是我自己的。” 老钱头将箱子重新藏起来之后,这才开口解释道。 做他们这一行的,经过手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尤其是前几年归拢小将战利品的时候,很多东西几乎都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中有那么几个真宝贝,随手转个心眼子就合理合法的落到自己手里了。 所以后世很多大收藏家,他们或者他们的父辈,几乎都是从老钱头这个行当里过来的。 小将只管割资本主义和地主老财的尾巴,可这尾巴值不值钱,就得他们这些人说了才算。 听了老钱头的话,李越山眼珠子一转。 “这样,我下次来的时候多给你带一斤,当然,这东西不白给,得拿东西换。” 既然钱老头需要玉肉,而自己又有,现在自己需要钱和这些宝贝,而老钱又不缺。 这可是个双赢的买卖。 实际上真的说起来,东西到了这里,比在老姜头手里出去要保险的多。 毕竟这一场要是做下了,等于双方都将把柄交给了对方。 老钱头闻言眼神一亮,可紧接着又黯淡了下去。 “陇县这屁大的点地方,好东西也就这么多,后面还有几个晚清青瓷能值点钱,还有一些装饰用的小物件,可定价都不高啊。” 钱老头倒是想换,只是能值钱的东西就这么多。 这个窟窿也要他来填补,但他自身能以磨损为由压价,这其中还是有的赚。 “成,你都归拢归拢,我照单全收了。”李越山也不急着走了,开口对着老钱头说道。 桌椅板凳,茶盏碟碗这些都是必备的,但摆件装饰也肯定少不得。 既然堂菜的逼格都提上去了,那么这些东西能不马虎还是尽量不要糊弄的好。 老钱头点点头,转身进入后院一阵寻摸。 一老一少在院子里祸祸了一个多钟头,最后挑选出一大堆的零散物件。 几乎都是一些小装饰和品相一般的瓷器,虽然不一定是官窑,但肯定算是古董了。 尤其是两个软漆木的博古架子,虽然有些缺口,但造型什么的倒是很上档次。 “归拢下来,按照我给定损的价,这些东西最低都能折两万八左右。” 老钱头拿着本子,来到李越山的面前,一笔一笔的开始给李越山点数。 李越山心里明白,这老东西肯定玩花活了。 只是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一趟来的预期,李越山也就不再多计较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李越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委托商店。 按照他们的约定,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老钱头还得再补给自己两万块钱的。 当李越山提出先给钱的时候,老钱头却说啥也不肯了。 废话,答应的东西连个影都没见到呢,真当自己脑子进水了?! 这年月,有钱人不多,但委托商店里面混的,肯定都不会差。 就拿这老钱头来说,看着破衣镂嗖的,那炕头的抽屉里居然装着好几个万元户你敢信? 离开委托商店,李越山在县城晃荡了几圈。 陇县城区就两条街,一根烟还没灭就能打个来回,而李越山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就只是在钟鼓楼附近转悠。 一个多小时之后,当李越山扔掉手中烟屁股的时候,韩若云和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有说有笑的从鼓楼巷里走了出来。 李越山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等两个女人聊了大半天之后,在巷子口分开,李越山这才朝着一脸得意的韩若云走了过去。 第418章 你今天就回去 “搞定!” 韩若云手中拿着几张挂着街道标志的纸,在李越山面前邀功似的晃了晃。 “还得是韩姐你啊,这才多大的功夫,就妥帖了。” 李越山一边拍马屁的话不断,一边接过韩若云手中的那几张薄薄的纸。 内容也并不复杂,只是李越山看得相当仔细。 这是他踏出北尧村的第一步,也是后续能不能在北尧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最重要的一步。 简单的租赁协议,以富贵的名义签署,除了街道办的盖章之外,居然还有武装部的章子。 “一年一百七,最大限度只能十年,之后按照市场价需要再次拟定协议。” 十年,一个小院子光租金就是一千七,放在这个时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只是李越山明白,这几张纸值钱的不是租赁,而是到期之后的先手续约。 这样一来,他就能放开手脚的整了。 毕竟是后世来的,知道有些生意没起来的时候相安无事,一旦起来,眼红的人不会少。 而第一个眼红的,肯定是小院的所有方,也就是街道办。 有了这一份材料,最起码在这十年当中,李越山的这开山道不会被轻易堵上。 “这一千多的租金不从之前你给我的钱里面出,都是我自掏腰包,堂菜算我一份?” 韩若云看着李越山,试探性地问道。 女人到了韩若云这个年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异想天开。 露水情缘是露水情缘,生意是生意。 而她绝对不会因为昨晚发生的事,就以此为要挟,尝试着去拿捏一个男人。 “两成?” 李越山一愣,随即看向韩若云说道。 “嘿嘿,成交!” 韩若云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少女才有的娇羞之色。 在她的预料中,能拿走一成就不错了。 毕竟上一次李越山委托盯着生产单位,她好说歹说,李越山就咬死了一成。 这一次毫不犹豫的给出让步,肯定是这家伙心里对昨晚的事上心了。 对于韩若云来说,名分什么的都是扯淡。 可作为一个女人,能让男人在这种事情之后做出让步,在她看来多少肯定有点感情在里面的。 而李越山想的和韩若云则完全不同。 这堂菜起手式还得靠韩若云,后续即便是安排进来厨娘,韩若云在这其中的作用依旧不可替代。 一千多块钱很多,但是就现在门都还没开的生意,李越山已经砸进去了多少个万元户? “韩姐,我这还有个事要麻烦你。” 就在韩若云心里自顾自的瞎猜的时候,李越山却再次开口。 既然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那还客气啥? “姐姐今天心情好,有啥事尽管说。” 韩若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媚眼如丝的看向李越山。 “额……” 看着好像妖物成精的韩若云,李越山后脖上窜出一股凉气。 “是这样的,我家里有兄弟受伤,想要弄点抗生素来着,不过汉水镇上没有,县城我也打听过了,这东西需要药事科的主任签字才行。” “我这泥腿子一个,连医院药事科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所以这才想着看看韩姐能不能找找关系。”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将自己的需求说了出来。 说来也磕颤,陇县这地方,就是在九零年代的时候,李越山亲眼见过婴儿因为抗生素的原因,拉肚子直接拉死的。 而现在泛滥成灾的药品,在那个时候的陇县,只能托关系从县医院的领导那里开条子。 其他地方是个什么情况,李越山不得而知,而在陇县,这种事情一直延续到九六年前后才有了缓和。 “哦,这事简单,我倒是认识县医院的院长,几盒抗消炎的药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韩若云闻言一愣,随即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只是语气多少带着点遗憾的味道。 “事不宜迟,那咱们现在就走?” 李越山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现在三点五十,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应该能来得及。 这年月,医院里下班都是定点的,过时不候! “你今天就回去?” 韩若云一愣,转头看向李越山,眼神中的不舍都快要溢出来了。 像她这个岁数的女人,要么一点荤腥都不沾染,一旦沾染,那指定一发不可收拾。 昨晚一场龙虎斗,虽然以她的惨败落下帷幕,但这玩意讲究的就是一个愈战愈勇。 李越山躺着都能杀的她丢盔弃甲,要是清醒着…… 滋溜!! 想着想着,韩若云咂吧了两下撩人心弦的红唇。 眼见李越山一脸疑惑的看着她,韩若云立刻将脑子里面的香艳画面甩了出去。 她不是初尝人事的小姑娘,只是脑海中却依旧会时不时的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得盯着小院这边,还得等赵西林那边的消息,我估计得在县城待一段时间。” 李越山摇摇头,给出了一个让韩若云满意的答案。 “那着啥急,过几天等你回去的时候再取药也不迟啊,现在即便是拿到,你也送不回去不是?” 韩若云有些雀跃的看着李越山说道。 “我那兄弟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再说了,我有自己的办法,只要拿到药就成。” 李越山想了想,再次开口说道。 虽然那金疮药不错,但李越山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都是掠山的土法子,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至于说送回去? 有白隼在,自己这边一顿饭还没吃完,估计药就能已经到北尧了。 “那成。” 韩若云没有刨根问底,转身带着李越山直奔县医院。 过了东河桥,往前走了差不多一百多米,便是陇县的县医院所在。 整个医院,除了前后两个大院之外,只有中间一栋五层的外翻沙排楼。 医院的规模不大,进出的人也没有后世医院那么吓人。 毕竟现在的人,要么是厂子报销的工人或者干部,才会来这里消费。 一般没有工位的普通人家,生病之后不管是什么病,几乎都是一颗安乃近。 能好是运,好不了是命…… 第419章 这是啥情况 两人进了医院,直奔顶楼办公区域。 在院长办公室里,一个长相猥琐的秃顶老头接待了李越山和韩若云。 在陇县这巴掌大的地方,县医院的院长绝对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面对韩若云的时候,总是给李越山一种小心翼翼的怪异感觉。 “嗨,这点事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你直接让这大兄弟来找我就是了,我再不近人情,还能给你端架子?” 周院长看着韩若云,虽然语气带着责备的意味,但就连李越山这样的二愣子都能听出其中的亲近之意。 “那就麻烦周院长了,我这边正在筹备一个馆子,做的都是京派的堂菜,我听说周院长也好口腹,您到时候抽个时间捧捧场,也给指点指点。” 韩若云落落大方地起身,对着周院长伸手笑道。 “嘿,那敢情好,只是规格不要太高了,不然我这点工资可扛不住你那官府菜。” 周院长哈哈一笑,对着韩若云说道。 韩若云摆摆手,说了一些场面话。 从头到尾,跟在身后的李越山半个字都没有说。 他来自后世,见过的世面肯定比这个时代的人要多得多。 但是这种绕着圈的场面话,他还真就不灵了。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这时候周院长嘱托的人拿着两盒抗生素走了过来。 “谢谢周院长!” 李越山双手接过药,这才开口说了头一句话。 而周院长也仅仅是摆了摆手,目光压根就没有往李越山的身上放。 李越山也不在意,毕竟在院长的眼中,他就是个为了一盒抗生素都要托关系的普通人而已。 韩若云需要他小心应对,但今时今日的李越山绝对没有这个资格。 “那就不打扰您工作了,等我那边摊子起来,我亲自来请您过去指点一二。” 韩若云也起身,对着周院长笑着说道。 周院长乐呵呵的应承下来,随即将两人送出办公室。 “您留步……” 吭!!! 韩若云转身,一句话还没说出来,楼道口就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 卧槽?! 韩若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侧的李越山却脸色猛地一变,随即也顾不得其他,拦腰搂住韩若云,起身撞进办公室内。 别人不知道那低沉的声音代表着什么,在山里摸爬滚打了两辈子的李越山还能不清楚? 那分明就是土炮开火的声音!! 来不及细想医院为啥会有人放土炮,李越山先一步搂着还在发懵的韩若云撞进办公室。 而在门口的周院长,也被两人撞了进去。 “啊?!!” 下一刻,韩若云尖叫出声。 刚刚前一秒还在和她谈笑风生的周院长,此刻已经血肉模糊的倒在她的面前。 正面倒是没什么伤,可后背已经被土炮轰烂。 周院长瞪大眼睛,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特么啥情况?!” 别说韩若云,就连手上沾过不少血的李越山,这时候都有些懵圈了。 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县医院的院长,居然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被人一土炮给送走了? 吭!! 就在李越山和韩若云都懵圈的时候,土炮的声音再次传来,办公室的木质大门瞬间被轰开一个大窟窿。 也幸亏李越山和韩若云散在门边两侧,不然这一炮挨上,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 可怜周院长,死了死了还被人正面又补了一炮。 此刻的周院长,整个人已经成了一个血葫芦,前后被土炮轰烂,惨不忍睹。 “里面的人出来,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门口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随即敲了敲被轰开的办公室门,将一个包裹一样的东西在门口晃了晃。 “跟在我身后,别紧张。” 原本还打算依托地形搞清楚状况的李越山,在看到门口晃过的那个包裹之后,彻底熄了这个心思。 那玩意,李越山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土制的炸药包。 这办公室面积本来就不大,那一大包的炸药进来,别说李越山了,再牛逼的人都得零碎! 韩若云虽然害怕,但还是听话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紧紧地抓着李越山的衣角。 “别开枪,我们这就出来!” 李越山喊了一声,随即举起双手,用脚将门勾开,举手走出楼道。 门外,三个肤色糙黑的汉子端着土炮站在门外,身上穿着粗布衣衫,上面带打着补丁。 这身装束,很明显就是哪个山角旮旯出来的村民。 只是此刻的他们眼神凶狠,手中端着土炮,腰上挂着已经装了雷管的土炸药。 “各位三老四少,咋回事啊这是?” 李越山脑子都是蒙的,看着三人虽然端着枪,可这瞅着也不像是杀人越货的悍匪啊。 他就是来买个药而已,虽然门道不怎么正规,但也用不着长枪短炮的来这阵仗啊。 “莫说废话,把这汉儿先捆上!” 其中一个年纪稍微轻一些的悍匪操着一口蜀腔,对着其余两人说道。 陇县地处三省交界,偏南远乡几乎都说川话。 “幺哥,咱么得仇吧?这是爪子(干什么)?” 李越山被人双手背后,用一根麻绳捆了起来,他看着类似于领头的那个人,也用川话问道。 眼见李越山被捆结实,三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一旁的韩若云,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 李越山的耳朵特别好使,再加上他多多少少还听得懂一些川话。 “陛下?皇帝?邀功请赏?连升三级?” 听着几人嘀嘀咕咕的话,原本已经懵圈的李越山更加懵圈了。 这特么精神病吧?说的都是啥玩意? 很快,三人似乎达成一致,押着李越山朝楼下走去,另一个则是盯着韩若云。 只是相对于李越山而言,这几个家伙对韩若云倒还算客气。 闹不清楚的李越山,只能跟着这三个脑子明显有问题的家伙朝着楼下走去。 下了楼,李越山发现整个医院都闹哄哄的,十来个拿着猎刀和其他武器的糙汉子来回抓人。 尤其是那些惊慌失措的小护士,似乎正是这些人的目标。 第420章 哪来的皇帝 三楼的正中有一处类似于礼堂的办公室,这里平时是医院开大会的地方。 此刻李越山和韩若云就被人押解着进入了会议室内。 进去之后,李越山这才发现,里面早已人满为患,医生护士甚至病人都被聚拢在了这里。 不同的是,老爷们都捆着,女的倒是没有这个待遇,只是被聚拢在了一个角落。 除了门外看到的那些人,这礼堂里面还有几十个拎着各式各样‘武装’的糙汉子。 除了土炮之外,镰刀铁球锄头应有尽有。 “蹲下,不许出声不许乱看,不然打死你!” 来到礼堂一处角落,李越山被那人摁着蹲下,随即一扒拉将韩若云赶到不远处的‘女俘虏’堆里。 韩若云一脸惊恐的看着李越山,即便是她这样的女强人,遇到这种事情也会麻爪,下意识的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乖乖的蹲在地上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要说按照现在李越山的身手,别说独自逃走,就算是带上韩若云一起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心里一直在画魂,这特娘的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正前方的主席台被清理了出来,两个原本在楼道外安置的长条木椅被搬上台。呈八字形朝着两边一字排开。 中间的位置,则放着一张比较宽的手术床,床后面两侧则竖着两块手术室内用来遮挡的蓝白色医屏。 礼堂大门时不时的打开,被捆起来的老爷们和推搡着一脸惊恐的女性人员,不间断的朝里面走来。 目测过去,男的大概有二十几人,被抓进来的女的有三五十。 “皇上驾到!!!” 就在李越山脑子快要煮开的时候,一个大嗓门从礼堂门外传了进来。 紧接着,礼堂的大门被那些拿着武器的糙汉子打开。 在李越山一脸懵圈当中,一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粗糙的汉子身上裹着半块黄布,一步三晃悠的朝着礼堂走了进来。 在这中年人‘皇帝’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穿着怪异的壮汉。 那些汉子脚大手粗,虽然穿着有些怪异,但李越山一眼就看出都是些庄稼汉。 这些人当中,唯独那个‘皇帝’右侧跟着过来的人,看着骨瘦如柴,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 “吾皇万岁万万岁!!” 那些游走在李越山他们这一群俘虏当中的糙汉们,立刻单膝下跪高声喊道。 别说李越山懵了,就连那些被裹挟来的护士和医生,都是一脸的懵圈。 咱这是正规县医院,又不是精神病院,哪来这么多的神经病?! 啪! 就在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皇帝’跟前那个尖嘴猴腮的上前一步,对着一旁发愣的一个男医生,抡圆了就是一嘴巴。 “皇帝陛下在此,你这草民居然如此不知礼数,不但不下跪行礼,而且还敢仰面视君?你想死不成?!” 别看这家伙身材瘦小,可这嗓门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医生被打的一趔趄,只是还是没明白这特么到底咋回事? 皇帝? 这都建国多少年了,哪来的皇帝啊? 再说了,即便就是造反,也不应该奔医院来啊! “来人,这刁民仰面视君,有意刺王杀驾,拉出去砍了!” 那人看着眼前医生还是一副憨憨的样子,随即大手一挥。 身后原本跟着‘皇帝’的壮汉里面走出来两个,其中一个拎着宽大的马槽闸刀,和同伴拖起那医生就往外走。 眼瞅着这几个神经病不像是说笑,那医生也是个心思机灵的,立刻高声喊道:“陛下饶命,饶命!!” 走在最前面的‘皇帝’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之后摆了摆手。 “今天乃我大有国定国之日,念在你是初犯,便赦免与你罢了。” 那‘皇帝’说话都磕巴,只是举手投足间的神情倒是十分到位。 “陛下慈厚,狗东西,还不滚过来谢过陛下不杀之恩?” 瘦子先是拍了‘皇帝’一记马屁,随即转头对着那个已经魂不附体的男医生呵斥道。 脸面这个东西,是个人都想要,尤其是老爷们,更是把这东西看得重。 只是挣面子得分时候不是? 眼瞅着这些疯子不是闹着玩的,男医生立刻跪趴上前,对着那‘皇帝’哐哐就是磕头。 “嗯,朕初登大宝,身边正是用人之际,观你还算识相,就是不知你医术如何?” ‘皇帝’满意的看着磕头如捣蒜的男人,随即开口问道。 正经话都说不明白,非得拐着弯的说古腔,听得李越山一阵阵牙酸。 “回陛下的话,小人是这县医院妇科大夫,从医十余年倒是有些心得。” 男医生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来,对着面前的男人说道。 相比起那个所谓的‘皇帝’,明显这个男医生的古腔就顺畅了不少。 “嗯,倒是个人才,马丞相……” ‘皇帝’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之前那个要杀人的瘦猴。 “微臣在。” 瘦猴立刻上前,躬身对着‘皇帝’回道。 “就封他一个……对了,以前皇帝身边的大夫应该是个什么官?” 本来气势什么都拿捏的死死的,只是话说到半句的时候,那‘皇帝’却一结巴。 合着这个皇帝,根本就不知道医生在古代皇帝身边该是个什么称谓啊! “太医院,太医。” 马丞相凑到‘皇帝’身边,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对对对,就封你为大太医!”‘皇帝’赶紧点点头,对着还跪在下面的男医生说道。 看着眼前这一幕,李越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太医? 不是李越山孤陋寡闻,大太医这特娘的是个什么官衔? “谢陛下!!” 倒是那个男医生,似乎已经入了角色,那礼数倒是周到的很。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带着身后十二个膀大腰圆的‘带刀护卫’,大踏步的朝着主席台的位置走去。 “跪下,都他娘的给皇帝跪下!!” 周围的人还都处在蒙圈当中,而那些‘御林军’早已穿梭在人群当中,对着还在蒙圈站立的众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第421章 称帝闹剧 在那些糙汉的武力威胁下,几乎所有人都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跪拜了下去。 李越山也趁机蹲在人群里,一眼看过去,倒也不是很明显。 ‘皇帝’来到主席台的最上方,随即来到那张摆在中间的手术床上,一撩黄布坐了下来。 身后跟着的十二个‘带刀护卫’也都相继跪下,高呼万岁。 “假龙沉,真龙升。河之北,降太平!!” 在山呼万岁的同时,在场的那些村汉全都喊出了相同的口号。 “卧槽?!” 直到听到这个口号,李越山发懵的脑子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了一样。 这特么不是神经病,而是一群正儿八经的反贼啊!! 在陇县当地,要说这个年代什么事情最炸裂,无疑就是八零年的马应龙称帝事件了。 这个二锤子听了一个江湖骗子的话,扭头就扯旗造反。 按照上辈子的零散记忆,李越山知道这马应龙在称帝之后,以对抗计划生育为号,倒是聚拢了七八百的无知村民,攻占了县医院。 更绝的是,这家伙还把医院里好几十个护士都纳入后宫,很多还都封了贵妃! 难怪当时进来的时候,发现那些反贼一个个的都追着小护士不放呢,敢情是领着圣旨的啊! 等众人三叩九拜之后,‘带刀护卫’和那丞相分列两旁,在得到马应龙的准许之后,这才谢恩坐在了‘龙椅’两旁的长条凳子上。 “丞相,可曾探知那断伦之邪祟所在?” 等大臣们都坐下之后,马应龙转头看向左边的丞相,开口问道。 断伦邪祟? 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唯独李越山撇了撇嘴。 就这草台班子,也真就有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下注? “回禀陛下,已经查探清楚,现都堆积在右侧广场,只等陛下降旨即可尽毁,也让其他下民知我大有国策遵循人伦,不做扎胎之恶。” 这老小子就是那个煽动马应龙扯旗造反的江湖骗子,说话倒是比马应龙这个皇帝有调的多。 “好,立刻毁掉,一个不留!” 马应龙大手一挥,底下人立刻小跑的出了礼堂。 不多时,一阵阵难闻的焦臭味弥漫了整个医院。 右侧广场上,大火冲天,县医院计生办仓库内的所有避孕品都被推挤在大火当中。 “古有林则徐虎门销烟,今有我大有皇帝陛下当众焚毁安全套!呜呼,壮哉!” 看着右侧窗户外升腾起的黑烟和火焰,马丞相立刻一记马屁拍了上去。 马应龙微笑着点点头,对于丞相的马屁那是相当受用。 “妈的,治保所的人都死绝了?武装部咋也没点动静?” 这里大火冲天,而且那避孕套燃烧之后的味道也是一等一的绝。 李越山想不通,就这个规模的事件,从院长领盒饭到现在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了,县上的暴力部门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很快,那一大堆的计生用品都被焚毁。 “陛下,这些都是邪祟之物,而真正断了人伦天纲的却是计生办的那些那些恶徒。” 马丞相上前一步,拱手对着马应龙说道:“依微臣之见,今日除了焚毁这些邪祟之物外,计生办的那些妖人也应一并处死,以彰显我大有国威!” 马丞相的话落下,周围那些个带刀护卫都纷纷出声附和,就连下面那些村汉也都纷纷请命。 对于这些庄稼汉来说,什么爱国啊,政策啊,法律之类的和他们都没有多大关系。 在他们的眼中,传宗接代就是顶了天的大事。 在村子里,谁家男娃多,谁家说话声音就大,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现在居然不让他们生娃了,那娶婆娘还有啥意思? 这对于这些村汉来说,比扒祖坟还难以让他们接受。 再加上这个时代的计生办…… 说句不好听的,比土匪都不遑多让。 逮住一家超生那就往死里整,牵牛挖粮扒房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样一来,本就不太懂法的村民,这才更加容易让马应龙这样的人蛊惑。 “对,丞相说得对,杀光那些妖人!!” 底下的人都纷纷挥舞着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气势惊人! “丞相,只是这么多人,如何分辨哪些是计生办的妖人,哪些是一般的医生?” 马应龙微微一皱眉,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男医生。 当然是男的,女的留着还有用呢! “这个简单!” 马丞相阴恻恻的一笑,随即指向刚刚被封了大太医的那个男医生。 他们不认得计生办的人,但这大太医既然是医院十几年的老医生,自然认得那些妖人。 “大太医,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就看你的了!” 马丞相来到大太医的面前,笑着拍了拍大太医的肩膀。 那医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 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都知道这些人连今晚上都过不去。 别看他们现在凶悍,可真要是等县里暴力机关反应过来,收拾他们这些村汉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只是这个道理男医生知道,可那些二杆子的反贼不知道啊! 他现在要是指出计生办的人,等县暴力机关介入之后,他可就真的洗脱不了了! 可眼下不干点啥也不成,毕竟一旁那带刀护卫手里的闸刀可离的不远。 “陛下,我就是个妇科大夫,计生办的事不熟啊,请陛下另选贤材!” 这家伙脑子转的也不慢,赶紧跪下对着马应龙说道。 “放屁,你在医院十几年,医院有几个耗子窝估计你都一清二楚,岂会不知?” 马应龙好糊弄,可这个尖嘴猴腮的马丞相却不好忽悠。 “你莫不是阳奉阴违,藐视我大有君臣?!” “来人,拉下去砍了!” …… 不给那医生说话的机会,马丞相一挥手,直接招呼身后两个带刀护卫上前拖人。 男医生一个劲的求饶,只是这一次马应龙却没有再理会他。 那两个带刀护卫也快步上前,将其拖着就朝门外走去。 “我说,我说!!” 男医生在极致的恐惧之下,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 先顾眼前再说吧…… 第422章 拖下去斩了 “慢!” 眼见男医生松了口,马应龙这才开口叫停了带刀护卫。 两人将已经瘫软的男医生再次拎了回来,扔在了那些瑟瑟发抖的男医生面前。 是个人都知道,他们的生死,此刻都攥在这个妇科大夫的手中。 男医生哭丧着脸,抬头看向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都是他的同事,其中有几个正是计生办的人,那几个计生办的眼神躲闪,看向男医生的眼神中满是恳求。 制人的时候,他们可能比这些村汉还要凶狠,可一旦事情落到自己头上,那种恐惧却怎么也无法压制。 “怎么,还没看清楚?” 马丞相上前一步,来到男医生面前之后,对着身后两个虎视眈眈的带刀护卫招了招手。 其中拎着宽大闸刀的那人上前一步,将刀身抬起来,搁在了男医生的肩膀头上。 那闸刀是从农村闸草料的马闸上卸下来的,足足有几十斤重。 这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来说,本就不轻,再加上此刻心里凌乱,这一搁直接压得男医生一个趔趄。 “我数三声,你要是不指出哪些是妖人,本丞相先将你明正典刑!” 马丞相阴冷着脸,阴恻恻地对着男医生说道。 “一!” 男医生抖若筛糠,缓缓的抬起了头。 对面那些不是计生办的人虽然也害怕,但最起码也还心里有个底。 只要这个妇科大夫不黑心,他们倒是也没多大危险。 “二!!” 眼见男医生还不说话,马丞相立刻抬高了声音。 人群中,众人的表现也逐渐分成两极化。 不是计生办的那些人,都一脸希冀的看向男医生,希望这个同事不要乱咬。 而那几个计生办的人,几乎都吓得低下头去,不敢看男医生。 “三……” “啊!啊啊!!你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 男医生终究没有指认,只是整个人明显都已经崩溃了,撕心裂肺地开始大喊大叫。 “嘿嘿!” 而马丞相却并没有杀男医生,只是奸诈一笑,让人将已经癔症了的男医生拖了下去。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拉出来!” 等男医生走了之后,那马丞相指着人群中几个不敢抬头的人,一一点了出来。 跑江湖的,尤其是还能在前几十年那种环境下活下来的,其他的不敢说,察言观色的本事肯定一流。 所以在逼迫男医生指认的时候,其实马丞相也在偷偷的观察那些医生的神情变化。 计生办的五六个人都被点了出来,带刀护卫一拥而上,将那些计生办的人都拖拽了出来。 “陛下,依微臣看,这些便是计生办的妖人!”马丞相很是得意的转身,对着马应龙拱手道。 依照他跑江湖的本事,想要分辨出这些人不难,即便是弄错了,那又如何? 这个在戏文里叫‘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拖下去,斩了!” 马应龙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说道。 那感觉好像杀的不是五六个人,而是五六个畜生一样。 “陛下,依微臣来看,这些妖人正好可以拿来震慑宵小,微臣建议殿前行刑!” “准奏!” 两人一唱一和,那六个计生办的人被捆结实之后一字排开跪在主席台的边缘。 闸刀缓缓抬起,在场的人都惊骇的瞪大眼睛。 李越山虽然心有不忍,但也明白这可不是个能做出头鸟的时候。 他虽然体魄异于常人,但依旧还是肉体凡胎。 那些闸刀他倒是不惧,可不要忘了,这些人手中可还有炸药和土炮呢! 李越山不是圣人,在稳稳地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他倒是不吝啬出手救下一两个来。 可若是有一丁点的不把握,他都不会贸然出手。 “斩!” 马应龙随手扯下一张处方单纸,抬手扔了下去。 那些糙汉子不带一点犹豫的,手起刀落,宽大的闸刀瞬间将脖颈齐齐斩断。 鲜血好像高压水枪一样,朝着主席台朝下方喷射出去。 “啊?!!!” 顿时,原本还算安静的礼堂瞬间大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除了李越山这样跑山的糙汉子之外,在场的几乎都是医生或者县上的一些干部和工人。 他们何曾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胆子大一点的,疯了一样尖叫着朝门口涌去。 胆子稍微小一些的,早已吓得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尤其是那些扎堆在一起的女护士和患者,几乎一大半都吓得瘫软。 在医院工作,生死见的多了,尤其是一些在手术室工作的人,更是见过比这更加血腥的场面。 可话说回来,手术毕竟是为了治病救人,和眼前这种赤裸裸的血腥屠杀完全就是两码事。 吭! 就在大多数人都涌向礼堂门口的时候,接连几声土炮响起。 原本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应声倒地,铁砂四散而开,周围里的远的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在土炮的威胁下,原本慌乱的人群也逐渐恢复了理智。 “来人,将这些妖人的脑袋都悬于殿外!” 马丞相看着重新归拢起来的人群,对着下面几个正在挥舞着镰刀的村汉说道。 几人上前,伸手拎起血淋淋的脑袋,昂首阔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这些家伙胆子都不小,拎起人的脑袋来一点不适应的感觉都没有。 “呜呜呜……” 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男医生瘫软在一旁,浑身颤抖着哭的沙哑。 前一秒还是同事,虽然不怎么熟悉,但见面还点个头。 可后一秒,却落了个死无全尸。 血腥味在整个礼堂弥漫开来,李越山都不自觉的微微皱眉。 反倒是那个马丞相,看着那几具尸首,阴恻恻的咧嘴直笑。 这丫的绝对是个变态! “陛下,剩下的这些人如何处置?” 等那几个挂头的人回来,一旁带刀护卫中走出一个,拱手看向马应龙。 听着这人的话,所有人一时之间都噤了声,紧张的看着主席台上的马应龙。 生死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真特娘的不好受啊。 “我大有国新立,不宜多造杀戮,今首恶已诛,剩下的便赦免了吧!” 片刻之后,马应龙缓缓开口道。 第423章 挟天子以令反贼 听着马应龙的话,在场的人都狠狠地松了口气。 从一开始的懵圈,到后来的不屑一顾,再到惊恐直至最后的接受。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马应龙在这些多少还有点文化的人心中,身份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神经病,此刻俨然已经成了可以主掌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 最起码,他的一句话,可以让他们彻底心安也可以让他们肝胆欲裂!! “陛下仁厚,乃我大有国民之福!” 在马丞相的带领下,带刀护卫和下面那些汉子都跪倒山呼。 别说这些反贼了,就是那些被拘押的人当中,也有人跟着跪拜起来。 礼堂的门被打开,早就迫不及待的众人立刻朝着大门涌去。 这一次,那些守在门口拎着土炮的人没有再开枪,也没有阻拦。 众人一窝蜂地涌了出去,唯独李越山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要说这些人蠢吧……不太恰当。 毕竟刚刚从那个什么丞相设计揪出计生办的人来看,多少还是有点子智慧的。 可要说这些人聪明……那更加扯淡! 李越山这个时候才想明白,为啥县城暴力机关反应那么慢了。 这她娘的点掐的刚刚好,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 这些人如果控制起来,说不定他们还能多撑几个小时。 可等这些人放出去,估摸着八成的人不是回家,而是直奔治保局! “你们不能走!” 就在李越山还在懵圈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呵斥声。 原来看着人都放了,那些女俘虏里有胆子大的,跟着起身就往外走。 不过男的走没事,女的却不行,那守门的压根就不让道。 “凭什么?陛下都赦免我们了,你敢抗旨?!”韩若云柳眉倒竖,盯着那个护卫霸气的斥责道。 看着霸气外露的韩若云,李越山一拍额头。 这虎娘们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这个时候却犯糊涂? 很明显这些人多是老光棍,连打扫卫生的大娘都扣下来了,她这个模样的蹦跶出来,不是请等着被霍霍嘛。 “啊?” 倒是守门的那个汉子,被韩若云唬的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是个泥腿子,可戏文也是听过一些的,那里面可是说了,抗旨是要杀头的。 “呵呵,你们的福气来了……” 就当那守门的不知所措的时候,马丞相好像鬼一样,出现在了众女的身后。 “我大有朝新立,陛下后宫空缺,正好填补嫔妃,你们将会一并纳入后宫。” “这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你们能遇到这等美事,祖上可是积了大德了!” 马丞相说着,伸出黑漆漆的干瘪爪子,就朝着韩若云抓了过去。 韩若云一惊,猛地后撤一步。 却不想,身后那些跟着她一起想要出去的娘们,却都死死的杵在身后,逼的她根本退无可退。 眼瞅着就要被擒,本来还在伺机而动的李越山脑海急转。 在场一共有六杆土炮,其中五个已经开了响,他一直都盯着,那些家伙并没有第一时间填装火药铁砂。 仅有的一杆,还在主席台上其中一个带刀护卫的手中。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动作够快,拿下那个带着土炮的带刀护卫,暂时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炸药? 但愿拎着炸药的那家伙脑子能清醒点,毕竟这礼堂里面他们自己人也不少…… 来不及细想下去,李越山身形微微一躬,双臂猛地发力。 绑着后手腕的绳子瞬间被李越山的蛮力崩开,两次回馈,尤其是猎杀冬熊和斑子的时候,力道增加了不知道多少。 这种麻绳浸了水之后,再大的力气都挣不开,可要是干的,连富贵都能轻松崩断,更别说李越山了。 绳子崩断的一瞬间,李越山身形前窜的同时下蹲,然后猛地跃起。 十来米的距离,在李越山恐怖的弹跳力下,眨眼即至。 马应龙等几个怠惰护卫都感觉眼前一花,一个人影轰然落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李越山一头撞进那个拎着土炮的汉子怀中,曲指成钩,抓住土炮枪身的同一时间一脚踹在那人胸口。 这是搏命的活计,李越山半点不敢留手。 那一脚出了李越山猎杀回馈之后的头一回全力。 噗!! 带刀护卫倒飞出去,半空中的时候口中飙出一口混合着内脏的血沫子。 一百六十多斤的大汉,被人一脚踹出去十几米远。 等那人落地的时候,整个胸口已经彻底塌陷下去,部分内脏都从口里被挤了出来。 “护驾!护驾!!”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纷纷直奔主席台而来。 其中几个摘下了腰上的炸药,掐着导火索就奔了过来。 李越山后撤半步,躲开横面扫过来的闸刀,不等闸刀掠过,一把抓住闸刀宽厚的刀背。 手腕来回交错翻涌,巨大的力道让那个身形壮硕的汉子都拿不稳刀柄,闸刀顺势脱手。 土炮只有一发,李越山自然知道这一发的重要性。 卸下闸刀之后,李越山一手端着土炮,一手拎着闸刀。 刀身左右开撩,瞬间将距离最近的几个带刀护卫砍翻在地。 这刀足足有三十多斤,别说开刃了,就算是块铁片子,砸在身上那都够正常人喝一壶的了。 “别过来,再过来我一枪轰了他!” 眼见还有人往上涌,李越山抬起土炮,直接怼在了马应龙的额头上。 “别轻举妄动,都退后!” 眼见皇帝被人挟持,马丞相赶紧拦下那些无组织无纪律的村汉子。 直到这个时候,李越山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有用就好! 他最怕的就是这些家伙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万一不管不顾的冲上来,拳脚他倒是不怕,就怕拿着炸药的那几个脑子发热。 现在看来,这个草台班子虽然简陋了点,但是最起码还是‘忠君’的。 “放了皇帝陛下,不然我灭你九族!” 马丞相上前一步,来到李越山两步之外,恶狠狠的盯着李越山威胁道。 嘭! 李越山压根没搭茬,抬腿一脚就将这家伙踹下了主席台。 第424章 这年代还有人造反 “还灭我九族?开足疗的啊?!” 李越山撇撇嘴,神情不屑的看着栽下主席台的马丞相。 当然,李越山这一脚是收了力的。 他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真正能镇场子的,也就这个神棍了。 “皇上,还得劳烦你送我一程了。” 李越山一手拎着宽大的闸刀,一手端着怼在马应龙脑门上的土炮,冷笑着说道。 “要得,要得!” 马应龙连连点头,哆嗦着站起身来被李越山挟持着往礼堂外走去。 “瞅啥啊,你家皇帝都在我们手上,再不让开你就是欺君之罪!!” 韩若云盯着守门的那个汉子,恶狠狠的训斥道。 那人虽然手上拿着家伙,可此刻却是一脸的憨样。 他想不明白,今天是大有国立国的日子,怎么皇帝就被人给劫了呢? 这还造个屁的反啊! 李越山押着马应龙,一步步的朝着礼堂外走去,路过其中一个汉子的时候,李越山停下脚步。 “拿来!” 用闸刀指了指那人腰间的炸药,李越山平淡的开口。 “不给,这是我老叔好不容易从矿上弄来的,宝贝的很,谁来也不给!” 那年轻汉子看到李越山要他的炸药裹子,随即立刻捂着裹子后撤一步。 皇帝死不死的和他没关系,可这玩意要是丢了,老叔回去得扒他一层皮。 “呵……” 李越山倒是让这个闷嗤小伙给整笑了,随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手中的土炮怼了怼马应龙。 “放肆,朕令你将炸药赶紧给这位英雄,不然杀你全家!” 马应龙会意,随即立刻瞪向那个邻村的娃娃。 老子这个皇帝,在你眼里还没一个土裹子(土制的炸药包)贵重? “我不,我就不!” 那小伙子捂着炸药,猛地后撤了好几步。 “大将军,给朕拿下!” 眼见着李越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马应龙立刻朝着一旁的同宗使了个眼色。 马应龙也不是真的就天地不醒,之前能进礼堂的,大多都是本家的宗亲。 就拿那十二个带刀护卫来说,要么是本家宗亲,要么是娘家的兄弟。 眼见马应龙发话,大将军马三斤立刻上前,带人将那个小崽子摁在了地上。 三下五除二,将那小崽子的裹子卸了下来。 “狗日的马三斤你等着,我回去告我爹!!” 后生委屈极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骂骂咧咧的朝着礼堂外走去。 来的时候说的好好地,发钱给粮配娘们。 可等马应龙坐上龙椅之后,之前的许诺不但一点没见到,现在还把自己偷偷从老叔家带来的裹子给搭进去了。 这谁特么受得了? 看着那后生哭的伤心,整的李越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来,给你家陛下捆上!” 李越山踢了一脚地上的裹子,随即对着不远处一脸惨白的马丞相说道。 李越山虽然没下死手,可那一脚的分量也不轻。 “不可,万万不可!” 这家伙入戏太深,此刻眼神里的惊恐和抗拒都不似作假。 李越山也没有再废话,手上的枪再次怼了怼马应龙。 马丞相无奈,只得上前细细的将裹子缠在马应龙的腰上。 李越山之所以非要选择这个后生手中的裹子,就是因为这是个拉索的引线。 裹着炸药顶着土炮,李越山挟持着马应龙,终于走出了礼堂。 嘶嘶嘶…… 出了礼堂下了楼,看清楚医院前院的场景之后,即便是李越山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前院当中,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这些人大多破衣烂衫,脚大手宽皮肤黝黑而粗糙,手里拿着的家伙更是五花八门。 镰刀锄头铁锹,耙子粪叉木挑…… 粗略看过去,最起码都有五六百号人。 也不知道巡查的治保员是怎么工作的,这么多人就算是有介绍信,也应该引起重视才是啊。 可偏偏就是这么神奇,这么大一票人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攻占了县医院。 “皇上,这是咋了?” “这咋还让别人给拿住了,马家堡子那些后生都是吃干饭的?” “二姨夫,皇上都被抓了,咱们要不还是回堡子吧?” …… 眼瞅着李越山挟持着马应龙出来,外面镇守的人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开始窃窃私语。 也就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李越山压根就不会将这些人和反贼联系在一起。 ‘哇呜!哇呜!!’ 就在李越山挟持着马应龙出了医院大楼的时候,一阵阵急促的警报声由远及近。 …… 二十分钟前,一行老爷们被放出了医院。 其中几个脑子还算清晰的,赶紧撒丫子就往治保局跑。 “同志,同志,你们领导在哪?” 几人跑进治保所,冲着门卫室内高声喊道。 “瞎嚷嚷什么?这都啥时候了,领导早就下班了,有啥事明天再来!” 门卫室里,值班的治保员没好气的冲着几人喊道。 “等不得!等不得!出大事了!!” 那人急得说话都磕巴了,抓着门卫室的窗户缝隙,瞅那架势似乎想要直接窜进去。 “得得得,赶紧说,啥事?” 值班的治保员被烦得不行,随即打开窗户,冲着那人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 “有人造反了,就在县医院里!” 眼见窗户打开,一个说话还算顺溜的人上前一步,对着值班人员说道。 “啥玩意?” 值班人员一愣,随即被几人的话给气笑了。 你说个其他的理由倒也还说得过去,造反? 这都啥年代了?脑子进多少水才能干得出这虎逼的事来? “真的同志,我们刚刚从县医院逃出来,计生办的六个人都被杀头了,人头就挂在县医院的门诊楼上!” “同志,你要相信我们啊!” “你要是不相信,就派个人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们没有说谎啊!” …… 众人眼见治保员不信,急得语气中都带上哭腔了。 也难怪人家治保同志不相信,这特么要不是亲身经历,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在这年月还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 眼见局子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而且都是声称医院有人扯旗造反,那个值班的治保员也逐渐起了疑心。 第425章 两小时的皇帝 “都让让,让让……” 就在这个时候,聚集在治保局门口的人群后面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你是……王主任?” 陇县一共就这么大点,基本上能叫上号的人大家都有个眼缘。 眼前这个长着一脸腐败样的中年胖子,正是县粮食局储备科的主任。 原本他这个级别,即便是在县上都不算什么。 只是这年月的粮食局比较独特,地位那不是一般的高,所以他这个科室主任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赶……赶紧通知你们领导,县城医院来了一群悍匪,不但杀人而且还扯旗造反!” 王主任本来就胖,经这一吓再加上一路跑过来,说话也是气喘吁吁。 别人可能是说瞎话,但王有发毕竟是个有脸面的,他应该知道这种事情胡咧咧的后果。 可即便这样,那个值班的治保员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这年月,扯旗造反这词儿也就在收音机里的评书选段里面听过而已。 “您确定?” 虽然手已经放在了值班室桌上的电话上,那值班的治保员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确定,我就是刚刚从里面逃出来的!”王有发点了点头,神情认真的回答道。 治保员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不再迟疑,拿起电话挨着个给局里的领导打了过去。 不出意外,迎接这个小治保员的,头一茬就是一顿臭骂。 无奈,治保员只好把听筒递给了窗子外的王有发。 有王有发这个领导开口,那边的领导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时之间,整个县城领导层剧震。 治保局所有人员立刻到岗,配合武装部即刻前往县医院。 当然是配合了,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般的治安事件,他们治保所根本把握不住! 县上的事就是这样,一旦让领导紧张起来,所有的程序和手续都快得匪夷所思。 从治保员打电话挨骂到王有发确定,过去了不过五分钟的时间,治保局的挎子车和吉普就倾巢而出。 武装部那边动作更快,一车车武装人员装备整齐,杀气腾腾的直奔县医院。 …… 等李越山挟持着马应龙带着韩若云和一众女护士走出医院门的时候,迅速被围上来的治保员和武警拿下。 不由分说,不但下了李越山的闸刀和枪,还顺道给李越山带上了铐子。 韩若云上来说明情况,但那些武装人员和治保员却都置之不理。 李越山并没有多说什么,特殊时期采用特殊手段,这没什么好抱怨的。 换成李越山,照样会先控制所有能构成威胁的人和事。 在逃出来的几个医院领导嘴里了解到里面的情况之后,暴力机构的几个领导虽然脸色难看,却也都长出了一口气。 脸色难看,是因为计生办的几个公职人员被杀,而松口气则是因为里面除了暴乱分子之外,大概已经没有人质了。 随着领导一声令下,治保局的人负责外围警戒,武装部的人则直接分成好几个小队强攻了进去。 一开始还算顺利,那些镇守在外面的‘大有精锐’看到拎枪冲进来的人民子弟兵,瞬间自动缴械。 这个年月的人,看到治保员或许不怎么在意,但是看到带枪的兵,心里多少都会有些发毛。 没费一枪一弹,前院那几百号人就被彻底镇压。 而等武装部的人进入大楼的时候,土炮特有的低沉声还是响了起来。 不过土炮面对五六自动火,那纯粹就是找虐。 一阵零散的点射之后,里面的土炮彻底的哑了火。 轰! 就在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的时候,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卧槽?!” 武装部的领导猛地一惊,随即赶紧再次调度人员支援。 只是还不等调度的支援进去,里面的战士已经三三两两的押着犯人走了出来。 “常利招,咋回事?!” 领导上前一步,一把揪过一个领队的战士急切的问道。 “报告首长,匪首引燃土制炸药想要畏罪自杀,其余炸药已经被排除了。” 常利招先是敬了个礼,随即大声汇报道。 “死了?” 领导微微皱眉,这要是死了,还倒是个麻烦事。 “没有,那炸药量不够,只是将其两条手臂炸断了。” 常利招说着,转身指了指医院大楼的门口,两个战士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干瘪男人走了出来。 “迅速清除残敌,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将所有罪犯分开押送到武装部和治保所,派遣刑侦人员突击审问。” “统计伤亡情况……” …… 到底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这些上了年纪的老领导,对于这种事情的处理可谓是炉火纯青。 大有王朝,起于1979年八月十二日下午四点五十,覆灭于同日晚上七点,享国运两个小时…… 要是严谨点从马应龙登基的时候算,连一个小时都够呛。 李越山连同那些犯罪分子一起,被送到了武装部。 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左右,就被治保局的同志拿着文件提走。 在治保局里面经过几十个在场人员的辨认和最后那些护士的解释,这才将其释放。 等李越山从治保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县城的十一点,尤其是这个时期的十一点,那真是鬼不下蛋的时候。 治保局里灯火通明,这一趟下来,这几天全县的治保员都别想消停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越山出了门,就看到治保所外的侧门处,一个身影孤零零的靠在铁栅栏门边上。 不是韩若云还能是谁? “没事了吧?” 韩若云来到李越山的面前,伸手理了理李越山的领口,语气关切的问道。 原本按照正常的流程,李越山在证实不是匪类的时候,就应该被释放。 可今天这事大了,不管是治保局还是武装部,虽然都有熟人和李越山相熟,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多说半个字。 “没事了,只是这段时间恐怕都得待在县城了。” 李越山苦笑着摇摇头。 不过也真是够衰的,去个医院都能凑上这么个热闹。 第426章 酒香情意浓 富贵这个吉祥物刚走,这气运反噬就来了? 原本的李越山是不信这些云山雾绕的事,只是好几次的试验让李越山心里多少有些画魂。 再说了,重生这事都被自己赶上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夜风撩过,多少有点渗人。 这个时间点,去招待所肯定是不赶趟了,再说了,李越山身上连个介绍信啥的都没有,去了也是白搭。 所以绕过鼓楼街,李越山跟着韩若云回到了家属院。 “你先等等。” 临到了门口,韩若云打开门,让李越山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屋之后拿出一个掸子来。 上下前后将李越山身上掸了一遍,嘴里甚至还嘀嘀咕咕的说着一些神叨的话。 这一套下来,倒是把李越山差点没整笑。看着挺前卫的一娘们,没想到忌讳的还不少。 “你先去洗把脸,去去晦气。” 进门之后,韩若云从衣柜里面摸出一件宽大的衬衣来,比划了几下之后递给了李越山。 其他人不清楚,她可是看的明白,今天在医院主席台上,李越山抬手用闸刀抡翻了好几个歹徒。 虽然没有当场毙命,可毕竟也是见血了,按照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得沐浴换衣祛晦气。 李越山也没有矫情,拿起带着淡淡异香的衬衣,扭头就进了洗手间。 家属楼和以前老人嘴里的楼房还不一样。 虽然外观上差不多,但老一辈嘴里的职工楼房那是筒子楼,家里别说卫生间了,连灶头都得安排在楼道里。 可韩若云所在的这家属院不一样,除了面积和格局以外,几乎和后世的商品楼没什么区别。 李越山将身上的褂子脱下来,随即接了一盆凉水将身上擦了一遍。 等他收拾干净穿好前胸明显大一号的衬衣出来的时候,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上了好几样精致的小菜。 “家里也没有什么能捣鼓的了,冰箱里就剩下这些现成的,将就垫吧垫吧。” 韩若云端着一盘豆腐丝拌粉丝,从厨房走了出来。 “嘿,就这规模,俺们村上最有钱的支书家过年,饭桌上都没这么多花样。” 李越山憨憨一笑,一屁股坐在了茶几一侧的凳子上。 折腾了一天,他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抓起一个大白馒头,李越山就着桌上的冷碟一阵胡吃海塞。 一连吃了七个,李越山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而韩若云从始至终都安静的坐在李越山的对面,双手撑着下巴,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泛着好奇的盯着狼吞虎咽的李越山。 “喝点?” 眼见李越山放过了剩下的馒头,韩若云这才开口,挑眉看向李越山。 下意识的,李越山感觉这里面有阴谋,可他却没有证据。 还不等他点头,韩若云起身走向电视机旁放着的高柜,从里面拿出一瓶红酒来。 “嚯,这可是个稀罕物啊。”李越山一愣,随即惊讶的开口说道。 这年月,在北尧那地方,散篓子都得省着造,即便是在陇县县城,这东西都是稀罕玩意。 最起码明面上的商场和供销社,可没有这么小资的玩意。 李越山就手拿过茶几一旁瓷盘上的洋瓷缸子,抬手就倒了半缸子。 红酒这玩意,上辈子自然也是喝过,不过不是什么高级货,都是超市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几十块钱一瓶的。 本来打算转身去拿玻璃杯的韩若云,看着李越山那个土鳖样,非但没有感觉粗鄙,反倒感觉相当有趣。 随即也不再矫情,也给自己倒了半缸子。 “这杯酒,谢你今天……” “停停停!” 不等韩若云来个开场白,李越山立刻抬手打断。 “喝酒就喝酒,聊那些不着四六的干啥,真正懂得喝酒的人,就着石头蘸醋都能下去,没必要非得找个由头吧?” 说着,李越山抬手闷了一口。 涩啦吧唧就跟放了好几天的刷锅水似的,李越山险些没当场喷出来。 这怎么和上辈子喝的那些甜丝丝的红酒不是一个味? 韩若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二人你来我往,很快一瓶红酒就见了底。 “嘿,你别说,这玩意开始喝的时候干拉嗓子,可喝到后面,反倒是有股子甜香味了。” 李越山咂吧了一下嘴,感觉嗓子眼里都往上冒香气。 “还有没?” 喝上瘾了的李越山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客气,抬头直愣愣的看向已经两腮酡红的韩若云。 “红酒没有了,还有白酒,接着来?” 韩若云媚眼如丝,看着此刻灯光下的李越山,仿佛浑身都冒着光亮。 到了韩若云这个岁数的女人,一旦被点燃,那比老房子着火还要猛烈。 “白酒?” 一听说喝白酒,李越山心里就直抽抽。 昨晚上就是因为贪那一口猫尿,结果头一茬连个咸淡都没尝出来。 “怎么?害怕我吃了你?” 韩若云明显已经有了一丝醉意,坐在李越山对面的她,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因为回家的时候换了宽松的衬衣,这一前倾,李越山的那双狗眼都差点没被晃瞎了。 “韩姐,我不是那意思,毕竟这屋里就咱们两个,要是真的喝醉了……好说不好听不是?” 李越山下意识的朝后仰了仰,语气都有些结巴了。 虽然昨晚已经有过一场厮杀,但那毕竟是韩若云这娘们趁人之危不是? “吆,这时候知道好说不好听了,昨晚上折腾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下留情啊?” 韩若云是彻底上头了,说话也彻底露骨了起来。 尤其是那一双勾人的眸子,盯着李越山的神情就好像山里的黑瞎子扒拉到蜂窝了一样。 “韩姐,昨晚的事……我当时喝得都天地不醒了,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切。谁信啊!” “我发誓,我要是说的有一点瞎话,就。就。就……” 李越山看着越凑越近的韩若云,情急之下指着头顶的灯泡说说道:“灯灭我就灭!” 吧嗒…… 整个客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427章 战事激烈 估摸着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李越山这怂货了,在他话刚刚落下的时候,头顶上的灯泡居然很识相地闭上了眼。 韩若云已经过了害羞的年纪。 既然老天爷都帮忙了,她再不动手就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黑灯瞎火的,李越山还在蒙圈,就感觉对面一个黑影好像熊瞎子一样扑了上来。 这啥玩意? 生扑啊?! 接着就是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茶几上的碟子和碗筷都被扒拉了一片。 李越山温软在怀,心中早已没了顾忌。 重新活一回,为的可不是回来立道德标杆的。 再说了,这是韩若云自己上火了,他这么做虽然有占便宜的嫌疑,但差不多也算治病救人了。 很快,化被动为主动,李越山猎杀回馈后的真实实力彻底的展现了出来。 从客厅摸黑,跌跌撞撞一路来到卧室。 头一茬来了个猪八戒吃人参果,这第二茬说什么也得细嚼慢咽才成啊。 在酒精的刺激下,性格本就热切的韩若云更加展开了手脚。 …… 这年月,即便是韩若云家这样的干部家属院,隔音效果也是相当有限。 再加上隔壁战事太过激烈,有些不太正常的声音自然也就传到了隔壁。 “嗯,这什么动静?” 一个身形有些消瘦的男人迷糊着眼,睡眼惺忪的低声嘟囔了一句。 下一刻,男人猛地清醒过来,随即一脸错愕和难以置信的将脑门贴在墙上。 他隔壁住着谁,他心里一清二楚。 毕竟是个正常的老爷们,看见韩若云那样的谁不哆嗦? 自从韩若云搬过来住之后,他每次交公粮,都会不自觉的将自家婆娘给AI了。 现在听到动静,心既嫉妒又火热。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抽啥风呢?” 就在男人心里的火气猛往上窜的时候,身边的自家娘们也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听着隔壁越来越激烈的动静,再看看自家那好像木匠刨子成精的娘们,心里一阵膈应。 不过膈应归膈应,他心里也清楚,要是没有这个成精的推刨,他也住不进这家属楼来。 “隔壁韩科长家好像就她一个人住吧?”男人强忍着心里痛苦的反差,小声的张口询问道。 “咋地,你想搬过去住?” 女人一瞪眼,两个原本大小不一的眼睛,这一下连高低都分叉了。 “说啥呢,你自己听听这啥动静啊?” 男人听着媳妇的话,心里倒是直刺挠,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又义正言辞。 女人一愣,随即往墙头的方向凑了凑,一阵让人耳红心跳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两人听着动静,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娘们的呼吸却越来越重了。 “你干啥?” 就在男人听得正起劲的时候,就感觉腰上一凉,定眼看时,自家那成精的推刨已经匍匐了过来。 “上劲了吧?便宜你了……” 女人嘿嘿一笑,随即一把将爷们薅了过来,一个鹞子翻身占据主动。 “别别……别哎!” 男人大惊失色,想要挣扎,却不想那推刨瓷实的很,一身的疙瘩肉哪是白长的? 一阵地动山摇,两边炮火连天,只是要是有人听的真切,炮火中的惨叫声却是两个极端。 五分钟之后,推刨给了生无可恋的爷们一嘴巴,骂骂咧咧的抬腿翻身。 男人则欲哭无泪,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而另一边,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战斗还在继续。 “牲口啊……”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隔壁的动静不但没有减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而那推刨精在坚持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火气再次被撩了上来。 也不管自家老爷们的抗击打能力,不管不顾的直接薅过来就用。 …… 一连两天,李越山别说出门了,连床都没下。 两辈子加一起活了快过百了,头一次碰上这样的光景,李越山可不得放开手脚? 第二天中午,又一番龙争虎斗之后,李越山和韩若云这才出门。 走出楼道口,李越山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这两天多没出门,都不咋适应了。 两人在街口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直奔医馆。 在去医馆的路上,李越山看着两侧街道上时不时走过的流动小贩,眉头微微一挑。 几个月前,他和芍药来县城的时候,朱家婶子买个搅团都跟间谍接头似的。 可这扭脸的功夫,街道上就已经有了明目张胆的小贩。 看来陇县虽小,可心细胆大的聪明人也不少。 这个苗头在接下来的几年,会愈演愈烈,到最后人们彻底相信了开放政策之后,便会遍地开花。 很快,两人绕过钟鼓街,来到医馆门前。 “韩姐,师父早上刚回来,说你来了直接进去就是。” 正当韩若云按照以往的规矩想要上去让人传话的时候,那个小学徒的立刻走了上来,低声说道。 韩若云点点头,随即带着李越山进了后宅。 “姜老……姜医生,您这有客人啊,不好意思,我们……” 韩若云轻车熟路的进了院子,随即直奔东厢房,推开门之后,却看到除了姜老头之外,还有两个看着就像干部的中年人。 “没关系,都不是外人,坐吧。” 眼见韩若云要退出去,老姜头摆了摆手,示意李越山和韩若云落座。 李越山眉眼一冷,盯着姜老头,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东西给他之前,李越山就说的清楚,这东西出了医馆,就和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可这老家伙却带着两个看着就像是干部的人等在这里,什么意思?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改开办的张主任和程干事。” 老姜头眼光何等毒辣,在李越山皱眉的时候,就知道这后生想岔了。 “张主任,这位是咱们百货公司收购部的韩若云韩科长。”姜老头冲着那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干部,对着韩若云介绍道。 三人相互握手,那张主任转头看向李越山。 “这位是?” “俺是北尧村跑山的村民,这不在山旮旯里划拉了点东西进城来卖的。” 李越山憨憨一笑,紧张的上前一步握住张主任的手,磕磕巴巴的说道。 第428章 斥巨资购医馆 就这一下,李越山将一个升斗小民看到大官之后的忐忑和惊喜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就连老姜头和韩若云都愣是没转过这个弯来。 这家伙变脸的速度和表情的管理,也太有天赋了吧? 李越山佝偻着腰,一副惴惴不安的惶恐模样。 这辈子且不说,上辈子净给人点头哈腰装孙子了,这点本事实际上磨炼了足足四十多年啊! “哦,那到这里……” 张副主任看着李越山,眼底多少带着点嫌弃。 “这不是韩科长说俺的药材这里能给上价,这才带我来的嘛。” 李越山也不在意,乐呵呵的解释道。 “张主任,事情容我再考虑考虑,放心,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眼见张副主任还要说些什么,姜老头赶紧起身截断了他的话。 “那行,那我就在办公室静候佳音了。” 张副主任点点头,转头和韩若云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即理也没理一旁站着的李越山,带人转身出了房间。 姜老头亲自将人送出去,好一会才转身回来。 “改开办的?鼓励私有承包制?” 不等老姜头说话,李越山自顾自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颗橘子一边扒皮一边说道。 这医馆虽然是老姜头在主持,可大小也算是个国营单位。 现在改开的阻力很大,其中一大部分就是来自于平民百姓对于政策变动的观望。 说直白点,就是不信任,前些年都让变来变去的政策给整怕了。 现在虽然大力发展改开,但很多基层都处在一个观望的程度。 而这个时候,就得从一些比较明显的小合营单位开始,尤其是像老姜头这样人广的地界。 “我一辈子自诩看人还有点门道,可就是没法看清楚你!” 老姜头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看向李越山。 现在的农民,别说改开政策,就连改开办是个干什么的都不清楚。 而李越山却在听到只字片语之后,就能大差不差的猜出张副主任来他这里的目的。 这个年轻人…… 要么是身后有大能人撑着,要么就是生而知之了。 只是从老姜头第一次从李越山手中拿到好东西之后,就调查过这个后生。 只是结果干净的让他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确实是这么个事,不过这里头风险太大,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我都这个年纪了根本折腾不起。” 老姜头坐下之后,重新让学徒的给换了茶,等学徒的离开之后,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富贵险中求,你光想着这事情若是不成有什么后果了,你就没想象这事情要是成了,好处有多大?” 李越山将橘子分开两半,一半递给了一旁的韩若云,另一半直接扔进嘴里一顿猛嚼。 手中拿着半个剥过皮的橘子,韩若云脸上的笑意更加明亮动人了。 这半个橘子,看着是不值钱,但对于她而言,却比世上最耀眼的珠宝还要珍贵。 她看得出来,这是李越山下意识的动作。 要是换成以前,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这说明在李越山的心里,最起码这两天不会单纯只是撒疯而已。 到了她这个年纪,遇到过她遇到过的那些事,才知道世上的男男女女,究其根本应该珍惜的,也就是手里的这半颗橘子。 老姜头苦笑着摆了摆手。 李越山说的这些,他当然懂,只是人活到他这个岁数,心里早就没有那些心气了。 “东西出了手,钱也拿回来了,不过这劝你一句,这钱最好别往银行存。” 老姜头也不再搭话,只是取出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来,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多少?” 李越山见过钱,但这用旅行包装的他也就在电视上看到过。 真到了一大包钱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说肝不颤那是骗人的。 “十八万……” 老姜头神情淡定,只是端着盖碗茶盏的手却出卖了他。 能到了这个地步,老家伙肯定见过不少世面,可在这个万元户都没有兴起来的年代,这一笔钱的分量有多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嗝?!” 李越山直接一个冷嗝,咽下去的橘子都差点没反上来。 倒是一旁的韩若云,只是微微有些惊讶而已。 “老头,打个商量?” 看着桌上的旅行袋,沉默了足足十几分钟之后,李越山凑到老姜头的跟前。 “说说看。” 老姜头往后挪了挪,眼神警惕地看着这个毛头小子。 这家伙虽然刚刚被自己吓得够呛,可也仅仅就是一瞬间而已,静下来的十几分钟没说话,可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改开是国策,这你拗不过的,除非你金盆洗手不干了,所以改开办的人今天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李越山盯着行李袋,声音压低说道:“你不想冒这个险,我理解,不过事情总得有个解决的方法。” “啥方法?” 老姜头有些疑惑的看向李越山。 “这医馆我出资收购,我出薪水聘请你坐堂镇守,这样一来,责任全部在我身上,你还是能留在这里继续发挥余热。” “至于分成,除了薪水之外,收益里面分出三成给你咋样?” 李越山说罢,将旅行袋往老姜头面前一推。 别人不知道这医馆的潜力,他还能不清楚? 这家伙就是个妥妥的印钞机,尤其是老姜头在的后十来年,越到后面印钞的速度越快。 至于后面能不能出来挑大梁的,这得看缘分。 可仅仅看接下来几年的收益,这笔买卖就不会亏! “你不怕?” 老姜头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认真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怕? 若是没有重生而来的记忆,即便是城里面有人已经腰缠万贯,他都不敢冒这个风险。 只是既然知道发展的趋势,那么就没有理由放过这一块白捡来的蛋糕! “成!” 李越山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老姜头,半晌之后,老姜头终于松了口。 “那行,薪水啥的到时候你和韩姐商量拟定,至于这个医馆盘下来需要多少钱……” 李越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话没有说尽。只是其中的意思,老姜头自然明白。 第429章 功劳和证明 “豁口越来越大了,得赶紧想想办法才行。” 走出医馆,李越山一脸牙疼的看着手中提着的黑布包。 十八万刚落下,手都没过呢就缩水成了三万。 钟鼓街两侧街道上临街的厂子门脸肯定也是个吞金兽,再加上堂菜小院和现在已经提上日程的医馆。 李越山这段时间没少挣,可手上的钱依旧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一本万利,一本万利…… 前提不是万利有多吸引人,而是你得有那一本啊! 李越山来回跳腾,纯粹就是捡鸡毛凑掸子,但凡一个环节的资金出现问题,他整个棋盘都得崩。 “钱不够就开口,我虽然一个人在陇县,但手上还是攒了点家底子的。” 韩若云看着李越山一脸苦样,随即试探着说道。 不出所料,李越山摆了摆手。 “怎么?怕被人说闲话?”韩若云笑着看向李越山,语气多少带着点揶揄。 “哪能啊,只是还没到那个时候罢了。” 李越山笑着摇摇头,要说怕说闲话,那纯粹就是扯淡。 以前的李越山刷短视频的时候,也抨击过吃软饭的渣男,所以他最清楚那些抨击人的心理。 这哪里是闲话,分明是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人人都笑话曹达华,可人人却也羡慕曹达华,软饭到了那个境界,那也是本事!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一趟医院,在韩若云的周旋下,李越山再次拿到了抗生药。 出了门,李越山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时不时地对着半空中吹两声口哨。 一旁的韩若云看的惊奇,却也没有出声打断。 大概二十几分钟后,当天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清啸,李越山这才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腮帮子。 眨眼间的功夫,白隼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头上。 这家伙现在爪上的分寸拿捏的很到位,即便是穿着单衣的李越山,落下来的时候也不会刺破衣衫。 “哇!好神气的海东青!!” 韩若云一声惊呼,双眼冒光的看着蹲在李越山肩膀头的白隼。 这东西她虽然没见过,可从小就听爷爷在耳边念叨,都听出茧子来了。 虽然眼前这个体型和毛色都略有不同,但那个神气而凌厉的眼神,却和爷爷描述的一模一样。 “哎哎,动不得,除了我之外,也就认着富贵了,其他人上手肯定挨嘬!” 眼瞅着韩若云像是一个小女生一样兴奋的上前想要摸摸,李越山立刻侧身让开。 这家伙可不是山狗子,自己呵斥两声虽然委屈还能忍着。 这家伙傲气的很,除了他和富贵之外,就连老李头都近不了身。 韩若云撇撇嘴,站在一旁看着李越山将药绑在了这家伙的脚踝上。 伸手摸了摸头之后,肩膀微微一抬,白隼展开双翼,绕了两圈之后消失在天空中。 “别发愣了,走了。” 看着还在一脸痴迷的看着天空的韩若云,李越山抬手轻轻的在光洁的额头给了一咯噔(暴栗)。 接下来的两天,李越山除了晚上和韩若云博弈之外,白天就去堂菜小院里面收拾归置。 毕竟长时间没有人住了,野草什么的也该收拢收拢,还有一些缺缺减减的东西也要清理出来。 这其中,中午韩若云会来送一顿饭,下午下班之后也会来帮着李越山规整。 “真好……” 夕阳西下,赶着夜风落下的余晖当中,李越山拎着锄头在小院里刨杂草根。 韩若云坐在正堂台阶上,似少女一般双手托腮,明亮的眸子定定地落在李越山的身上。 这一刻,什么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似乎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 第三天晌午,当李越山正在和韩若云在小院吃饭的时候,朱家婶子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捋清楚了?” 看着进门的几人,李越山将碗筷放在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桌子上,起身来到赵西林的面前。 “嗯,清楚了,那人被武郡的人拘押走了,这边的事情也告一段落,护猎队依旧还是有福叔带,不过我这边除了奖金之外,也给了一个林业正编。” 赵西林脸上挂着一副咋看咋不像好人的猥琐笑容。 老母鸡变鸭,老赵家这一房算是彻底站起来了,一门两正编,而且还都是和村户息息相关的部门。 “这是给你开具的证明,赵富贵同志的那一份功劳被武装部调走,应该是随着上报了部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上前,先是对着李越山身后的韩若云点了点,这才从随身的皮包里面拿出一张纸来。 李越山进城来的急,没有开介绍信,有这东西倒是方便了不少。 “山子哥,我们下晌就回村了,你是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西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韩若云。 酸了…… 他真的有点酸了。 想他赵西林,那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结果到了这把岁数,一身把式无人问津。 可看看李越山这瘪犊子,村里有芍药还不够,转眼就勾来了两个让人不敢直视的千金小姐。 这到了县城才几趟,就连百货大楼收购部的干部都拉下水了! “你们先回,我这还有点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再回去。”李越山毫不犹豫的摆摆手说道。 众人闲聊了几句,因为要赶山路,所以不敢耽搁太长时间。 下晌,李越山没有再窝在小院忙活,而是在韩若云的陪同下,直奔百货大楼。 “这里有几十张工业票,等会我再去淘换一些,应该够了。” 百货大楼门口,韩若云拿着一把工业券,将其递到了李越山的手中。 进入百货大楼之后,韩若云先是陪着李越山去了一趟一楼的五金区。 毕竟说到底都是一个单位的,韩若云说话也好使,让李越山随便挑选,要是工业券不够,事后她想办法补上。 那些老爷们虽然心里膈应,但韩科长都张口了,他们也不好拒绝。 有了韩若云的支持,李越山也没有半分客气,一股脑的弄了一大堆铝锭铅锭,还有一些铜丝铁铆。 第430章 买鱼,想办法挣钱 现在北尧连着出了这么多恶性事件,火器的管控肯定会越来越严格。 富贵也去了部队,以后进山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现如今,不管是牛角弓还是自己捣鼓的复合弓,已经不太适合自己使用。 李越山琢磨着,这次怎么的也得弄点东西回去,把那个复合弓重新捯饬一下。 怎么的也得把磅数加到一个适合自己力道的程度才行。 而且现在资金缺口大,手里能换钱的东西却不多,得抓紧在这一半年的时间里从山里把启动资金给划拉出来。 不然等过两年动物保护法出台,那时候进山别说养家糊口了,打个野鸡说不定都能把自己搭进去。 韩若云拿来的几十张工业券压根就不够数,好在国内这情况就是这样,只要有关系,咋地都能弄成事。 再说了,这几年票据的管理越来越松懈,大家也就当卖给韩若云一个面子。 东西都归整齐全之后,李越山顺着以前的记忆,去了一趟菜市场。 县城里供销社和菜市场都是分开的,各有各的地方。 只是李越山下晌去的时间有点迟,也没划拉着什么好东西。 “大爷,这鱼怎么卖?” 逛了一大圈之后,李越山在市场后背门外的一个犄角旮旯里,瞅见一个老头拎着个蛇皮口袋,路过的人都会朝着里面瞅一眼。 李越山凑了上去,发现里面是一条七八斤重的草鱼。 这玩意养殖的长起来飞快,但是野生的长这么大就有些难得了。 而且北尧这地方水冷,鱼生之类的东西本来就长得慢,这草鱼能长这么大,年纪大概和云秀都差不多了。 “……” 那大爷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并没有搭理他。 毕竟现在的李越山满打满算也就十八还是虚,除了知根知底的人,谁一眼看过来都觉得不靠谱。 这年月,虽然十八岁的男娃已经不小了,在农村当爹的都多的是。 可这个年岁的男娃,即便是已经当爹,自己手里肯定也没有多少油水。 老话说媳妇熬成婆,农村老爷们也是一样,得熬,熬到老爷子把肋巴扇上的家当都传下来,口袋里才真的能有点胆。 “嘿,这老头!” 李越山当然也知道这老头的心思,随即翻了翻外衣的口袋,亮出了实力的一角。 “后生,这麻料子(草鱼)七斤六两,收你五块钱行不?” 老头看了一眼李越山口袋里露出来的一角,立刻换了一副眉眼。 李越山闻言,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真当他是棒槌? 在北尧这地界,草鱼根本就卖不上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在李越山的记忆中,一直都对鲤鱼情有独钟。 尤其是鳞甲泛黄的野生鲤鱼,那在后世开展奥运前后那几年,都能卖出天价! 再说了,年前他和北尧的小子们去西岭水库划拉过鱼,七八十斤凑一起,也不过就卖了二十来块钱而已。 “哎哎哎,你这后生别走啊,这可是西岭水库里刚捞上来的,正经的好东西。” 老头摆了一天,看得人倒是络绎不绝,可张口问价的都少。 这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可不能放跑了。 西岭水库? 这不巧了么,正好撞在枪口上了。 “您这要是鲤鱼,别说五块了就是翻一番我都乐意,可您这玩意什么价自己心里没点数?” “西岭水库?我就在那芦苇垮子(浅水区)里扑腾大的,你跟我在这卖嘴皮子?” “三块钱,卖了就拿来,不卖就拿走。” …… 李越山转身,不等老头说话,叭叭叭的一顿输出。 当听到李越山说出西岭水库芦苇垮子的时候,老头就知道蒙不了这瘪犊子了。 老头和李越山又扯皮了一会,最终以三块二的价格,李越山拎着草鱼唱着歌走了。 “这谁家的后生,嘴皮子碎的比癞娘们都垮垮,一点爷们的样都没有,hetui!!” 等李越山走远之后,老头这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菜市场已经没啥好菜了,就剩下一些白菜土豆豆腐啥的,唯一的好处就是北尧这地方产土豆,粉条倒是劲道的很。 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李越山回身直奔家属院大楼。 现在还不到下班的时间,韩若云还没有回来,李越山索性蹲在楼道口的台阶上等。 “钱啊,钱啊,我特么重新活一回过来,你特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啊!!” 李越山一边等韩若云下班,一边想着怎么划拉些钱出来。 可大脑皮层的褶皱都想平整了,却也没想出一个多么可行的办法来。 来自后世的他,脑海中肯定有不少挣钱的法子。 可一来那些东西距离现在的他太过遥远,二来,那玩意要么得等时机要么得有本钱。 很可惜,这两样李越山是一样都没有。 像美丽国一些大财团的股票,香江地产低谷,改开珠江沿海的地产行业和轻工生产业。 哪一个都是下金蛋的老母鸡,可这买鸡的钱上哪凑啊? 琉璃玉肉是值钱,可这玩意也要命啊。 别说老李头叮嘱过自己,老姜头,老钱头,韩若云甚至于孙潇湘都提醒过自己。 这玩意一旦被有心人盯上,能不能保住东西先不去说,能不能活着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 “你是哪家的?” 就在李越山熬着脑浆子想来钱道的时候,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李越山抬头,就看到一个双眼微微有些沉黑的干瘦男人看着自己。 即便是没学过医术,李越山也是一眼就看出这家伙虚的厉害。 双眼涣散无神,眼袋下垂带着沉黑色,嘴唇泛白干裂。 李越山没搭理,只是自顾自的走到一旁,让开了台阶楼道。 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干部家属院,自己倒是无所谓,可韩若云还要在这里住,闹得太难看总归不好。 再说了,人家就是问问,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嘿,你这人怎么回事,问你话呢听不明白?” 那男人身板不大,脾气倒是不小,眼见李越山不搭话,随即语气也重了不少。 第431章 人家男人跟你有啥关系 “陈科长,这是谁这么不开眼,惹您生这么大的气?” 就在李越山放下手中东西,准备和这个看着脑子就有毛病的家伙好好讲讲道理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星一愣,随即神情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韩科长回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乡下亲戚,堵着楼道的门,一点规矩都没有。” 面对李越山的时候,那种优越感都快要溢出天际了,可面对韩若云的时候,这家伙就差没把‘舔狗’两个字纹额头上了。 “杵着干啥,还不让开?!” 说罢,转头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越山。 这里毕竟是干部家属院,即便是再大的领导,谁还没有几个穷亲戚。 所以以往逢年过节的,总会有一些邋里邋遢的乡下人拎着不值钱的东西上门套关系。 此刻的李越山,穿着一双黄胶鞋,裤腿微微卷起,身上穿着一个有些年头的褂子,手里拎着一些时蔬和蛇皮袋子。 就这个装扮,很难不被人想成是穷亲戚上门了。 “俺不是来走亲戚的,俺回家……” 眼见韩若云要说话,李越山使了一个眼色,随即憨憨的笑着对陈星回答道。 下雨天打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有个傻缺乐意凑上来逗乐子,也挺有意思的。 “回家?” 陈星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眼里的嫌弃连路过的狗都能瞧得清楚。 “就你这样来傍大腿的乡下人,我们这院一年不得过百八十个?还回家?你知道这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不?” “回家?你要回哪个家?” 陈星一阵输出,李越山则不紧不慢的来到韩若云的跟前,笑眯眯的看着这个眼高于顶的城里人。 “回她家啊。” 李越山指了指韩若云,依旧是那一副从富贵身上学来的憨憨样。 “韩科长,这是你家亲戚?” 陈星一愣,随即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 韩若云来这个大院好几年了,之前无论是过年还是过节,都没见过有亲戚上门啊。 “俺是她男人……” 李越山憨憨一笑,随即伸手搂住了韩若云的肩头。 韩若云也是个戏精,在李越山搂住肩头的时候,很是自然的顺势靠在了李越山的身上。 噔噔噔…… 陈星一脸惊骇,接连后撤了好几步。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整个家属院的老爷们都垂涎三尺的好大一块羊肉,居然会落进这么一个土狗的嘴里! “你们……” 继而,陈星想起了这几天时不时就会从隔壁传来的动静。 “我不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陈星脸色惨白,眼神中尽是屈辱,那感觉就好像自己媳妇被NtR了一样。 实际上,就他那个胆子,即便是韩若云愿意,他都不敢冒那个风险。 毕竟这年月,出轨可不仅仅是道德层面的问题,搞不好会被练了靶子。 只是他虽然不敢,但却也接受不了韩若云落在李越山这样的泥腿子手里。 若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县上哪个大领导,他反倒是能接受。 可李越山……凭啥啊?! “你不信啥?!” 就在陈星伤心欲绝的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 李越山瞧得明白,在那个声音出现的时候,原本还要死不活的陈星,整个人都突然一哆嗦。 “嘿嘿,媳妇……” 陈星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缓缓转头看向身后那个遮天蔽日的影子。 别说陈星了,就连李越山这样的,都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月,即便是工薪阶层,那也就是勉强能吃饱而已,换成北尧那种地界,饿肚子都是常有的事情。 可眼下这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娘们,目测两百五十斤朝上,缓缓上前就好像人立起来的熊瞎子一样。 啪!! 没等陈星说话,那类似于女性的‘熊瞎子’抬手就给了陈星一嘴巴。 本就瘦弱的陈星,像个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两三圈。 “我问你话呢,不信什么?!” 女人不但身板骇人,就连那嗓门都是一等一的恐怖。 一声吼下来,就连站在不远处的李越山都被惊的一哆嗦。 “这个乡巴佬说他是韩科长的男人,所以……” 陈星捂着脸颊,伸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李越山。 因为刚刚是下班时间,家属院很多上班的人都已经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都在驻足观望。 见陈星指向李越山,所有老爷们都一窒,虽然情绪波动没有陈星那么大,但也都带着一抹疑惑之色。 三年前,韩若云空降到县城百货大楼任收购部的科长,而且还住在了干部家属院。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勾人的娘们,肯定是哪个大领导的禁脔。 可这一起都住了三年了,也没见哪个神秘人物出入韩若云的家。 现在跑出来一个明显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乡巴佬,说是韩若云的男人? 这不扯淡嘛!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是身份还是实力,哪个不比那小子瞅着周正? 啪啪啪!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熊瞎子’举起蒲扇大的巴掌,左右开弓一连扇了陈星七八个嘴巴子。 等那娘们停手,陈星已经脚下虚浮,左右晃荡着站立不稳了。 本来就想要逗个乐子的李越山,此刻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瞅着都疼! “人家是不是韩科长爷们和你有啥关系?你激动个啥?瘪犊子玩意,老娘都伺候不明白,还有心思操别人的事?” 悍妇上前一步,一把提溜起陈星,像是拎着小鸡崽子一样朝着楼道里走去。 “爷们,不好意思,这瘪犊子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路过李越山和韩若云的时候,那悍妇转头看向李越山,声若闷雷一般对着李越山说道。 “没……没关系!” 李越山后撤一步,赶紧摆摆手说道。 这样的娘们,别说李越山了,再有刚的老爷们看到都会迷糊。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人虽然凶悍,但性格却是很讨喜的。 “周姐姐,您回去可轻着点,别折腾出事来啊。”韩若云挽着李越山的胳膊,笑靥如花的对着那悍妇说道。 第432章 李越山的手艺 杀人诛心啊! 韩若云这一句出来,就好像本家打小孩,邻居过来劝一样。 这哪里是劝,分明是拱火啊! 瞅着那悍妇的脸色,李越山都不敢想象陈星接下来的遭遇了。 “走吧,回家!” 韩若云挽着李越山的手臂,两人随即也朝着楼道里走去。 “还看?人家男人都上门了,该死心了吧?” “狗日的,瞅你那失魂落魄的鬼样,老娘今天和你没完!” “啪!回家!!” …… 李越山和韩若云离开之后,那些怅然若失的老爷们可就遭殃了。 性格好的阴阳怪气地蛐蛐几句,性格暴躁的直接就上手了,整个家属院,这一刻比过年都热闹。 李越山和韩若云回到家,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对门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看今天这意思,你要下厨?” 看着李越山进门之后直奔厨房,韩若云倚靠在厨房门框上,媚眼如丝的看着正在忙活的李越山。 “堂菜不但要高端,还要新鲜,我今天趁趁手,你给点评点评。”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从蛇皮袋子中将草鱼拎出来。 去了鳞甲和内脏鱼鳃,菜刀从后尾鳍处入刀。 程序虽然都对头,可李越山的刀法却多多少少有些不尽人意。 “你说,我来做吧。” 韩若云看着手法生疏的李越山,挽起头发笑着上前。 “不用,今儿你就歇着就成。” 李越山将菜刀放下,随即从客厅皮囊里面拎出一把锋利的猎刀来。 相比起菜刀,这狗腿刀他用着更加顺畅。 刀身落入后尾鳍,一闪而过,一大片鱼肉被剔了出来。 如法炮制,李越山将两面鱼肉剔下来之后,刀身虚晃,一片片薄厚均匀的鱼片整整齐齐的码在一旁的盘子里。 厨房门口看着李越山忙活的韩若云,眉目之中满是惊喜。 都说君子远庖厨,可正儿八经会做饭的老爷们,那在这个时候可是稀罕物。 很快,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油泼辣子水煮鱼就上了餐桌。李越山就手又弄了几个小野菜。 “尝尝看。” 李越山夹起一片微卷的雪白鱼肉,放在了韩若云的碗里。 韩若云浅尝了一口,随即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她是江浙人,不喜油辣,只是这味道却也是鲜香滑口,若是抛开独有的成见,这道菜绝对算是一道招牌! 李越山也开始大快朵颐,陇县这地方穷,但是花椒却是天底下独一份的香。 再加上韩若云家底子厚,那油也下得狠,这才让这一道菜有了灵魂。 一顿饭,水煮鱼几乎都下了李越山的肚子,而韩若云倒是对那几个蒜香小野菜情有独钟。 吃饱喝足,收拾完家当,韩若云泡了杯茶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改开办已经落地陇县,城里几个临街的厂子也大多都入不敷出,我托人问了一下,被服厂和糖果厂的银行贷款马上到期,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韩若云坐在李越山身边,一边削苹果一边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两个厂子的一些信息。 上辈子,这些厂子都挨到了八七年前后,银行贷款还不上,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 因为改开的力度逐渐增加,南来北往的货物都涌进了陇县这个消费水平本就不高的市场。 被服厂和糖果厂这样的老旧厂子生产出来的东西根本卖不出去。 再加上工人固有的铁饭碗思维,让生产力和变革更新都成了奢望。 一来二去,亏损的钱越来越多,工人的情绪也越来越激进,这样一来,领导们也就只能割猫尾巴拌猫食了。 临街的铺子都打包往外卖,不求能得多少利,只求能平了工人和银行的账目。 而就是这个时候,有那个胆大的接手了不少黄金地段的不动产。 现在上手,那都是纯纯的白菜价! “可白菜价也是价啊!” 李越山心里火热一片,可口袋里却是干巴的让他直嘬牙花子。 被服厂和糖果厂相连,都在钟鼓街北侧,现在看着好像就几个大门,可九十年代动改之后,那就是三十多间正街铺面! “我……” 韩若云闻言,正要开口却被李越山抬手打断。 “要是你自己的钱,我现在也不会和你客气。” 李越山看着韩若云,伸手摸了摸细腻的脸蛋说道:“可这里面的利益牵扯过大,若是资金来源有了掰扯,后面就是个大麻烦!” 这种事情,没看见利益的时候都好说。 可一旦看见利益,那拆借来的钱就成了后续整合的定时炸弹。 别说什么白纸黑字,真要是到了商铺展开的那个时候,三十几间铺面带来的利润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你有没有估算过,拿下这两家大约得多少钱?”李越山揉了揉眉心,随即开口问道。 有没有钱是另一回事,得先知道到底差距有多大。 “三十万……” 韩若云抿了抿嘴,低声报出一个让她都胆战心惊的数字。 这么多钱,别说如今的陇县,就算是金城都不见得有几个人能拿得出来。 当然,有这些家当的人不少,可是敢亮出来的几乎没有! 毕竟那段人人心惊胆战的时代才过去不到十年而已,没有人有那个胆量在这个时候凑上来。 改开最大的阻力,就是上面要来一把徙木立信! “啧啧啧……” 听到韩若云的回答之后,李越山心里的火噌噌噌的往上冒。 三十万多吗? 很多!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绝对是一笔别说拥有,就压根不敢想的数字。 可李越山却明白,眼前这三十万跟后面二十多年的繁荣和疯狂相比较,简直不值一提。 其他的不去说,就那三十多间店铺,在千禧年前后每年躺着都能收过百万! 而等到了一二年前后,一年更是能到近千万的租金。 而这,只是最小的收益罢了。 有了这些东西,李越山即便什么材料都没有,从银行里刷脸都能刷出好几个亿! 再说了,这是万里长城第一步,这步棋要是走得端正了,后续自己摘北尧想要弄点什么,阻力才会小很多。 这三十万买的是跟脚,也是势! 第433章 马家堡的事件 一夜鱼龙舞……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在韩若云不舍的眼神下,终于下了狠心暂离了温柔乡。 先得回去将许诺给老钱头的东西带回来,然后再多弄点东西,先把这老家伙掏空再说。 当初弄堂菜的家当的时候,李越山可看的清楚,这老东西的家底子厚的很。 剩下的…… 除了进山之外,李越山再想不到其他能弄到钱的地方。 穷人缺的不是眼界和手段,而是本金! 这句话,以前的李越山嗤之以鼻,但是现在的他却深有体会。 即便是他这样转了一圈又回来的,脑海里挣钱的勾当多的都数不过来。 可架不住爪干毛净啊! “三十万啊三十万……” 李越山一边蹬着已经快要散架的二八大杠,一边朝着北尧村赶去。 现在韩若云那里有之前留下的两万,这次再从老姜头那拿走了剩下的三万,再加上老钱跟前的两万,还有炕柜抽屉里的那些。 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万块钱,距离李越山想要的,还差着一大截呢。 家里倒是有能换钱的东西。 可李越山心里明白,那些东西不说能不能引来祸端,就是现在拿出去卖的价钱,绝对和被服厂的领导割猫尾巴是一个路数。 那些东西,后续产生的价值比起李越山想要拿下的街面铺子还要恐怖。 看着愁眉苦脸的李越山,要是让北尧村的人知道这家伙此刻脑海里想的事,估计都能一口老痰呼死他。 在万元户都还是个模糊概念的时候,你在这愁三十万怎么弄? 老李家这差不离的一年以来,已经是十村八店最有牌面的人家了。 换成旁人,几乎已经到达了人生的巅峰。 可李越山知道,这些都是虚的。 改开彻底被信任之后,要不了几年的光景,那些村里所谓的大户人家就都得被拉下神坛。 尤其是支书队长和会计,土地实行承包制,别人家种地都是一把好手,就他们这些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到时候不饿死都不错了。 一阵胡思乱想,李越山已经过了汉水镇,距离北尧也不是很远。 就在他想着接下来要到什么地方弄钱的时候,堡子上吵吵嚷嚷的一群人从马家堡子上涌了下来。 “这是闹哪样啊?” 看着领头的一个被人扭着脖颈,挂着一个大铁牌子,头上还带着一个麻纸糊的高圆锥帽。 虽然运动过去了好几年,但是在陇县这边的农村,一旦有些啥事,还是会把人揪出来这么斗。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脖颈粗糙的皮肤被铁丝勒进肉里,鲜血顺着铁丝滴落在胸前的铁牌子上。 那牌子李越山知道,足足有三十多斤,就拿一根细铁丝拴着,落在脖子上直往肉里钻。 别问李越山咋知道的,问就是前几年他们家几乎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打倒马大泉,打倒这个祸害社会主义财产的老鼠!” “打倒马大泉,让他血债血偿!” “打倒……” …… 一声高过一声的口号响彻旷野,即便是如今的李越山,听到这些口号都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那段时间,是李越山两辈子都不曾抚平过的梦魇。 马大泉在前面被人压着,马家堡子的支书和队长走在最前面,一人手里拎着一杆红缨枪。 他们喊一句,后面跟在马大泉身后的七八个男女老少喊一句,紧接着跟随在最后的村民会再喊一句。 队长和支书是领导,而跟在马大泉后面的,是马大泉的老婆孩子儿媳妇和孙子! 自家人得跟着喊,而且声音要是稍微小一点,后面跟着的村民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按理说,都这个年份了,这种斗争是不被允许的。 但在李越山的记忆中,像这样的事情在北尧,一直持续到了包产到户之后,才没有了踪影。 毕竟到了那个时候,队长支书的权利已经被撸,各家都忙活着各家的事,谁还有那个闲工夫搭理你? 可在此之前,不管是谁家媳妇偷人,或者谁拿了公社或者损坏公社的东西,都会被揪出来斗一斗。 下了马家堡子,过岗子就是东尧。 在这些人的呼喊中,东尧那边闲着的和下工的都听到了动静,一股脑的涌了过来。 很快,两伙人就聚拢在了一起,声势更加浩大。 “哎,老丈,这咋回事啊?” 李越山一把薅住一个神色激动的马家堡子老头,有些好奇的指着被挂着铁牌的马大泉问道。 农村,尤其是这个时候,在一个村的几乎都是里外里的亲戚。 可斗争这种事情,旁人或许还是看着不忍,但自家人斗起自家人来,那一个比一个起劲。 “咋回事,堡子生产队的牛被这家伙给害了,现在一个劲的直打哆嗦,眼瞅着就不行了。” “我们生产队就这一头黄牛,上岗的旱田就指望它呢,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马大泉这个狗日的,非得让他脱层皮不可!” …… 老头义愤填膺,知道的是马大泉负责喂养公社的黄牛,不知道怎么的黄牛眼瞅着就不行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全家都被拎出来游行的老头,杀人放火了呢! 口号越喊越激烈,甚至于最后有人气愤的喊叫着让老马家一家子人给老黄牛陪葬! “哎。” 李越山看着被游行的那一家子,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根本没法说,也没法管。 也别说马大泉冤,这种事情在现在,放在十里八村任何一家,都是这么个下场。 牛马。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的农村,那就真比人命值钱的多。 “山子哥,你回来了?!” 就在李越山推着车想要离开的时候,赵西林带着四五个护猎队的人员,背着家伙什凑了上来。 “也不到巡查的时候,你们这是?” 看着全副武装的几人,李越山有些纳闷的问道。 “嗨,这不是马家堡子出动,人聚集起来容易出问题,我这带着人看着,省的出什么大麻烦。” 赵西林嘿嘿一笑,指着乌泱泱的人群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回去,却不想脑海中猛地一顿,整个人一瞬间都呆立在了原地。 卧槽?! 第434章 牛黄的契机 牛死了? 马家堡子的牛死了?? 马大泉给喂死的??? 李越山脑海中瞬间响起一声炸雷,整个人浑身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富贵都去部队了,怎么自己这穷命苦八字还能碰上这么离奇的事情? “东西给我送家去!” 李越山二话不说,将手中的自行车连带上面的皮囊都扔给赵西林,随即朝着游斗的人群狂奔过去。 “咋了这是?” 赵西林看着手中的自行车和鼓鼓囊囊的皮囊,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李越山都发话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亲自骑车将东西送去了李越山家。 而李越山正一路狂奔,眨眼间的功夫就来到了人群面前。 “停一下,这都乡里乡亲的,你们要干啥?” 李越山大义凛然的拦在人群面前,一脸正气的盯着领头的马家堡子支书和队长。 看似英雄无畏,实际上腿肚子都已经开始扭筋了。 这特么,和几百号人对峙,哪怕就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站着,也让人心里忍不住直发毛。 “老李家的,你这是想要对抗我们马家堡子生产队的批斗?!” 看着李越山,在场的人都稍微安静了一些。 毕竟老李家这一年来的变化,他们可都是看在眼中的,尤其是起梁的时候,县里的大领导都一车一车的往李家跑。 他们当中,很多人在之前的运动中都斗过老李家,现在老李家明显好起来了,谁也不想因为一点事被老李家翻旧账。 “国家早就更正过错误,你们现在这是犯法!赶紧把人放了!!” 李越山打着腔调,对着众人厉声呵斥道。 “俺们堡子的牛被他给害了,放了他。这损失你来承担吗?”支书冷眼看向李越山,一字一句的说道。 当年斗老李家,他可是身先士卒,这个梁子没那么容易解开,所以他也不怕得罪这个时候的李越山。 听闻支书的话,李越山明面上眉头微皱,可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恨不得上去亲一口这个老菜棒子。 见义勇为? 李越山吃饱了撑的? 他自己那岔漏的二十万还不知道去哪里划拉呢,哪有闲心管这种事? 再说了,这个时候说破大天,这都是人家马家堡子的事,要杀要剐,那也和旁人没有关系。 他这么义正言辞的跳出来,可不就是盯上那一头被马大泉喂进鬼门关的老黄牛了嘛! 实际上,那牛不是马大泉养死的,而是得病死的。 这事情在上辈子的时候闹腾得沸沸扬扬,毕竟在那个年月生产队死个牛可比死个人要严重的多。 马大泉被斗的上了吊,媳妇也疯了,儿子在斗的时候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儿媳妇也跑了。 这一家赶在包产到户的节骨眼上,落了一个家散人亡。 就这命,和四八年底加入果军都有一拼。 后来那黄牛被送到了汉水公社,公社里的屠宰师傅从牛肚子里划拉出来一块鹅蛋一样大小的宝贝! 那玩意据说足足有一公斤多,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而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老黄牛生病的原因,压根就和马大泉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可说什么都晚了…… 而李越山刚刚心思都在怎么划拉钱上,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 让赵西林那么一打岔,他这才猛然想了起来。 不过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这一块天然牛黄,不可能直愣愣的往上靠。 这年月的农村人虽然念书不多,但那都是个顶个的精明。 而最容易掩人耳目的,就是李越山这个曾经经受过批斗的人见不得马大泉一家子受苦,义正言辞的站了出来和这些愚昧作斗争! 嗯,就是这样! 只是没想到,马振龙这个老菜棒子还真上道,还不等自己张口,就将理由亲自递了过来。 “我承担就我承担,不就是一头老黄牛嘛,能值几个钱!” 李越山一副暴发户的丑恶嘴脸,一脸不屑的看着马振龙等一群马家堡子的人。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尤其是马大泉,艰难的抬起头,眼神中除了感激之外,还带着一抹愧疚。 当年老李家挨斗,他可是也跟着去了,黑脚也没少出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到了今天这一步,自家亲戚都恨不得自己全家去给老黄牛填命。 可唯独这个多少还带着仇怨的李家小子,却在此刻站了出来。 “嘿,还真没看出来,都是你李越山在山里捡到了金疙瘩,现在看来还真是啊。” 支书一愣,随即冷笑着看向李越山说道:“成啊,既然你都开口了,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拿一千块钱来!” 马振龙伸出手掌,落在李越山的面前冷笑着说道。 老李家这一半年倒是真的起了势,只是按照他的估计,就算是山里弄到棒槌,也就弄个千八的顶天了。 李家老宅起了,再加上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钱八成已经都霍霍没了。 这小子就是前几年被斗的脑子不好使了,现在看到这一幕还共情上了 出头? 作为出头鸟是有代价的! “我滴乖乖,这马家堡子的老黄牛是金子做的?一千?马振龙这孙子真敢开牙啊!” “谁说不是呢,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人吗?” “一头正年的壮牛也就六百多而已,马家堡子的那老黄牛后槽牙都磨平了,能值这么多钱?” …… 随着马振龙的话落下,李越山还没说什么,其他人先不淡定了。 在这个都是几分几毛算计着过日子的村里,张口就要出超过本身三倍价的数来,明显就是在为难人。 “要没有那个平事的本事,那就哪凉快哪呆着去!” 眼见李越山不打滑,马振龙立刻上前一步,拿着手中的红缨枪就朝李越山伸了过来。 当然,他不是想要把李越山扎死,只是想要将其扒拉开。 李越山知道,马振龙也知道,可后面赶来的赵西林不知道啊! 眼瞅着红缨枪头直奔李越山而来,这个二锤子也不问其他,抬手就将背后的家当举了起来。 刷啦! 子弹上膛保险下压,黑漆漆的枪口直怼向马振龙。 第435章 护猎队的武力威慑 “马振龙,你特娘的要干什么?!” 眼瞅着赵西林都端起家伙,跟着过来的那几个也都将枪端了起来。 就连其中一个马家堡子的护猎员,都在犹豫了一下之后端起了手中的家伙。 外人都知道,李越山被人清除出了护猎队。 可只有护猎队里面的人知道,那是人家根本不稀得混这一碗饭。 当初在县城的时候,他们可都在身边,李越山硬是将头一号正工的队长直接给了任有福。 该说不说,一个工号,尤其还是护猎员这样的,千八百的都不一定能找到门路。 后来又是赵西林,这就是个二流子。 可那又咋样? 跟着李越山混了没几个月,人家现在老赵家一门俩工职,而且还都是带响的! 这你上哪说理去? 就赵西林家,现在在东尧那都是横着走的,就连支书和生产队长见了人家都得带着笑脸的。 所以,在外人看来很不可思议的一幕,就这样展现在了三村人的面前。 “你……你们要干啥?造反啊?!” 马家堡子的生产队长吓得说话都哆嗦了。 遇到村民,他们有的是办法整治,可要是遇到这些带响的,而且还都是年纪不大的生瓜蛋子,他们心里也哆嗦。 毕竟这些狗日的下手没个轻重,万一真的搂响了咋办? 别特么说自然有法律会制裁这类的屁话。 人都没了,制裁有个屁用啊! “手里的家伙都给老子扔了,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赵西林狞着脸,枪口都怼在马振龙的脸上了。 在护猎队的时候,这家伙多少还是有些含蓄了,此刻的赵西林,才是这家伙正常在村里的表现。 其他人或许还顾忌点什么,可这犊子可是石村八点出了名的二性。 咣当! 都不用再多说一个字,马振龙和队长都将手里的红缨枪扔了。 “你等着,这事过了之后,我非得去公社告你一状不可!” 马家堡子的队长看着赵西林,斜着眼睛冷声道。 啪! “你特么跟谁俩呢,老子这是制止你们行凶,职责所在,你还上公社告我?!” 赵西林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马家堡子的人瞬间就乱了,嚷嚷着就要往前涌。 毕竟在现在的农村人看来,赵西林打他们生产队长,就好比马家堡子被东尧打了一个意思。 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瞬间散开,东尧这边的人乌泱泱地冲了出来,站在了赵西林的身后。 这可不是批斗,这是要和外人干仗了,自然不能混在一个堆里。 “老子趁乱一枪毙了你,大不了这个护猎员不当了,能咋地!” 赵西林恶狠狠的盯着马家堡子的一帮人,对着生产队长骂骂咧咧的说道。 李越山眼瞅着气氛差不多了,上前一步伸手将赵西林端着的枪摁了下来。 “好好说话,给一个说得过去的数,这一茬我接下了。” “都是一个堡子的,还都沾亲带故的,没必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那老牛也岁数大了,摊在泉大爷身上那是他倒霉,这个事我没碰上罢了,碰上了还有那么点家底子能兜得住,怎么的也不能看着人被你们给这样糟蹋。” …… 李越山一番话说的有里有面,一旁的赵西林更是挺起胸膛,一脸藐视的看向马振龙一行人。 瞅瞅,这就是俺们两尧出来的爷们! 人心毕竟不是铁打的,别说两尧的村民,就连马家堡子的那些人都转头看向了支书和队长。 自家人把自家人往死里逼,而旁搭外人却能这么仁义,这事似乎说不过去。 逐渐的,在场所有的压力都倾斜在了马振龙和生产队长的身上。 尤其是他们身后马家堡子的人,都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俩。 这事情要是落不下去,虽然没人敢把他们怎么样,但是以后在马家堡子,可能就没那么滋润了。 “给六百八吧,这钱也不是我们揣兜里了,得去县公社再弄一头黄牛回来才成。” 眼瞅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马振龙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 “你特么挨嘴巴没够是吧?” 李越山还没说话,赵西林一步冲了出去,抬手就朝马振龙脸上扇去。 马振龙倒是躲的快,这一巴掌擦着鼻尖扇了过去。 可这一次,身后马家堡子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动静,依旧目光死死的盯着他和队长。 “一头正年的黄牛也就六七百,你那后槽牙都磨没了的老蒜还想卖出新葱的价儿?” 赵西林没有再出手,只是唾沫星子喷了马振龙一脸。 “老李家的,那你说多少钱合适?”队长赶忙上前一步,看向李越山问道。 和其他人说话都是磨牙,真正能拍板的还是李越山。 “三百吧,这个价不是黄牛的价,却是牛肉的价,不少了。”李越山伸出三根手指,看向马振龙说道。 马振龙一皱眉,没有搭腔。 实际上,要是真的按照牛肉来说,这个价钱真不少了,毕竟那牛过了岁数,肉也不值钱了。 再说了这是公家的财产,即便是没有李越山找补,他们上报公社就成了。 至于为啥要这么折腾马大泉,还不就是为了以这个为借口,多少划拉一些东西? 这里头的弯弯绕,一般的村民可不知道。 马振龙和队长很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队长上前说道:“成,三百就三百,到时候剩下的看公社能不能补贴一点,毕竟那老黄牛也到岁数了。” 说着,就朝李越山伸出手来。 李越山也没有磨叽,直接从里兜里面摸索了半天,这才掏出一沓大黑拾来递给了赵西林。 赵西林点清楚之后,拿过纸笔递给马振龙,马振龙随手写了一个条子。 虽然没有印泥等东西,但这上百号人都看着呢,他没法抵赖。 “放人!” 拿过钱点清楚之后,马振龙摆了摆手,身后本家的人立刻上前,将捆着马大泉的绳子和脖子上的牌子都摘了下来。 当那圆锥形的帽子被拿下来之后,李越山这才看清楚,马大泉的脑袋被剃得坑坑洼洼。 马家堡子出狠人啊…… 第436章 两村的斗争 “赵老二,麻烦你和兄弟们一趟,跟我去马家堡子拉牛。” 给了钱拿到收据之后,李越山转头看向护猎队的几人,对着赵西林说道。 那玩意即便是老黄牛,五七百斤总是有的,依照自己现在的体力倒是也能弄回来,可是多少有些惊世骇俗。 现在正好赵西林几个都在,帮着出出力气也该没问题。 “行。” 赵西林点点头,随即转身对着一旁东尧的一个后生说道:“二娃子,去生产队给队长说一声,把骡车借出来。” 说着又安排了几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东尧后生,跟着打算一起去马家堡子。 “不是,老李家的,你啥意思?” 马振龙听着几人的吆喝,随即有些不明所以的转身道:“听你这示意,那老黄牛你还得拉回家去?” “不然呢?!” 李越山被这个老菜棒子给问的有些懵。 老子真金白银的钱你都收了,听这意思这是要干指头蘸盐巴? “这三百块钱是放了马大泉的钱,黄牛我们得送到镇上公社去,这样才能报备之后再申请调度,这都是规矩,你懂不懂啊!” 不等马振龙说话,一旁的队长面露讥讽的说道。 官场里面的歪歪绕,哪里是这些毛头小子能懂的? 要是让他们把牛拉走,那这三百块钱不但一分钱都落不下,而且自己还得搭上一些补上生产队黄牛的缺口。 放马大泉的钱? 李越山听了差点没气笑,这已经不是把自己当棒槌了,这是把自己当二傻子了! 马大泉死不死的,你们自己人都不在乎,老子是他爹啊,花三百块钱买个好?! “山子哥,你先拿着,我一杵子攮死这俩老货算了!!” 脾气跳脱的赵西林,语气平静地将手中的家伙什递给了李越山,随即就手捡起地上的红缨枪来。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特么钱都收了,东西还拿不走,这汉水镇还有王法吗? “马老三,你挺大个人这么些岁数都活狗身上去了?” “公社的事别人不知道咋回事,难道我还不知道?” “占便宜没够的东西,心思划拉到我们北尧村来了,瞎了你的狗眼!!” …… 就在赵西林要动手的时候,北尧这边散开,两个中年男人冷笑着走了出来。 支书赵红旗和队长赵老幺。 赵老幺虽然之前因为进山打天麻的事,与李越山多少叽叽了几句,但那都是自家的事。 现在村里的后生被欺负了,屁股该往哪边挪,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农村集体经济时代,虽然队长和支书的权利大的没边,但这些都是基于同村甚至同宗的人服气。 在这里最大的忌讳,就是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 今天来的别说是赵红旗和赵老幺,就算还是赵红朝和赵红星,也只能捏着鼻子站在李越山这边。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开始议论,毕竟对于农村人来说,对错是顺着价值观走的。 他们觉得给钱拿东西天经地义,那么这事就是正理。 至于说马大泉…… 老黄牛病死在他手里那是他倒霉,可李越山出三百块钱,可不仅仅是为了救人的。 按照老家的老人话说,人家一个外人到了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那你啥意思?” 马振龙看着赵老幺,冷声问道。 “没啥意思,既然钱都拿了,黄牛必须让山子带回北尧村。” “你特么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老子和你不一样,这黄牛拉回来就是老李家的,和我们以及村上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赵老幺不屑的看着马振龙,话说的那是掷地有声。 看来上一次被赵红旗点拨了之后,这家伙也是想通了。 和老李家斗? 实际上赵老幺从头到尾都没这么想过,他能到这个位置上,肯定是个灵活人。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个队长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李越山能扳倒根深蒂固的赵红星,难道还撂不过他一个新上任的队长? “赵超,回去村子里喊人,咱们一道陪着你山子哥去马家堡子!特么的,我们村的人还能让你欺负了?!” 赵老幺一抬手,身后有个半大小子立刻转身撒腿就跑。 东尧这边,赵西林倒是没有去喊人,可护猎队的家伙都端在手上,虎视眈眈的盯着所有马家堡子的人。 甚至于连马老三的枪,都暂时被赵西林给下了。 谁让他是马家堡子的人?! ……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马家堡子。 “李家的,今天的事……多谢了。” 人群中,已经没了半条命的马大泉凑了上来,来到李越山跟前小声的说道。 李越山没有搭理,只是冷着脸摆了摆手。 他不是一个大度的人,相反,活了两辈子的他还是多少有点小肚鸡肠。 马大泉,在几年前的运动中,可是没少跟着村里那些货磋磨老李家。 今天拦在半道上唱这么一出,为的可不是以德报怨。 眼见李越山不搭理,马大泉讪讪一笑,随即又躲进了马家堡子的队伍当中。 两尧和马家堡子相接壤,所以离的不是太远,只是这马家堡子在岗子上,上去比较费事。 以前防备土匪和残军,这马家堡子就在山岗上砌了围墙,除了山岗正道之外,四周几乎都是笔直的陡坡。 原本就是一家一宗躲乱的地方,突然进来这么些人倒是显得异常拥挤。 众人簇拥着,直奔公社牛棚。 牛棚里,老黄牛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嘴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要不是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大家还都以为已经咽气了。 “呜呜呜……” 看到老黄牛的那一刻,很多村民都下意识的哭了出来。 这其中,既有马家堡子的,也有两尧的。 在村里人的眼中,这东西不管是谁家的,落到这个地步看着都让人揪心。 尤其是马大泉一家,老娘们哭的更加撕心裂肺。就是因为这老黄牛,差点要了他们一家的命啊。 李越山不动声色的上前,伸手拂过老黄牛的额头,随即一路朝下,过了宽阔的脊背。 老黄牛多年和人相处,已经多少有些灵性,看着李越山拂过眼中落下一串串粘稠的眼泪。 第437章 请手艺人解牛 看着眼前的老黄牛,李越山确定宝贝八成就是在这老牛体内。 “赵老二……” 看着老黄牛痛苦的样子,李越山抬头看向一旁的赵西林。 “咋了山子哥?现在抬吗?” 招呼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手里拎着麻绳走了上来。 “开一枪。” 李越山指了指老牛的脑门,对着赵西林说道。 这老牛通灵,知道自己这是大限已到,李越山也不忍再动刀子让这老伙计临死还受这份罪。 最没有痛苦的死法,就是照着脑门来一下了。 “山子哥,咱们村有屠户,我这就让人去叫就行了,开枪就算了吧?” 赵西林有些纠结的看着李越山。 倒不是担心犯纪律,这玩意大家都看着呢,自己回去随便找点理由也就搪塞过去了。 可开枪这玩意要写报告的,那活连李越山看了都摇头,更别说他了。 “劳苦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别让它再遭那个罪了,来吧,别磨叽!” 李越山摇了摇头,伸手将老牛的眼睛堵上。 赵西林咬了咬牙,随即拿过手中的家伙,把片拨到了单发上,枪口距离老牛脑门半指。 砰! 一阵低沉的枪声响起,老牛整个身子都一僵,随即逐渐软和了下去。 “都别杵着了,搭把手啊!” 赵西林冷着脸朝着身后的壮汉们喊了一声,这一枪出去,后面三五天有他头疼的了。 不过李越山说的也对,不管是谁家的黄牛,劳苦了一辈子能这么没有痛苦的走也是功德。 众人上前,七手八脚的将牛蹄子捆起来,随即用杠子抬上了骡车。 马振龙一直阴沉着脸,眼睁睁的看着两尧的人将黄牛拉走。 李越山守在骡车边上,眼睛死死的盯着老牛前蹄下的皱皮。 比起一般的老黄牛,显然这一头的脖颈皱皮多少显得有些不太一样。 很快,大家伙簇拥着骡车来到了北尧村,李家大院门口。 “你这个不省心的,可算是回来了!” 看着人群簇拥着李越山,吴慧挂着眼泪笑着上前给了李越山一巴掌。 “黑子咋样了?” 李越山看着吴慧身边跟着的杨小东,笑着问道。 “好多了……” 杨小东嘿嘿一笑,随即朝着院子里吹了个口哨。 随着口哨落下,白熊一马当先,后面跟着七八条体魄雄壮的狗子,最后就是一瘸一拐的黑子。 “滚犊子!” 李越山一巴掌将已经高高跃起的白熊拍飞了出去,随即蹲下身子朝着黑子招了招手。 黑子一瘸一拐的凑上前来,用脑袋摸着李越山的手掌。 “富贵呢?!” 正当画面温馨的时候,一个疑惑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孙潇湘快步上前,左右打量着人群,除了李越山之外,她却没有看到那个傻大个。 “对啊儿子,富贵呢?” 吴慧这才反应了过来,有些焦急的看着李越山。 他俩一起进的山,赵西林等人回来之后,山里发生的事情也都传了出来。 碰上了掠山的,而且还见了血。 现在李越山一个人回来了,富贵不会是…… “娘,富贵没事,这事情等闲下来我再慢慢给你说。” 李越山先是看了一眼孙潇湘,然后才对着吴慧说道。 “这是弄的啥?” 看着眼前骡车上的黄牛,老李头皱眉问道。 “好东西。” 李越山嘿嘿一笑,转身进了院子,半晌之后拎着一条奔马烟和陇春酒走到赵西林面前:“老二,去把赵二爷请来。” “得勒!” 赵西林拿过烟酒,转身直奔东尧。 东尧赵老二,以前是县城屠宰场的老师傅,已经成分不太好,动荡的时候被一撸到底。 至于说平反…… 那都是大人物的事,谁还管一个屠夫委屈不委屈? 实际上按照规定,只要赵老二去县城活动,怎么的都能落点补偿。 可那老家伙是个牛筋头,死活不愿意去,索性就安安生生的待在东尧。 手艺倒是也没落下,逢年过节哪个村里生产队有个处理牲畜的,他都会去帮忙。 这个时代娱乐匮乏,农村就更别提了。 所以一旦有生产队杀猪宰羊的,哪怕隔着七八里地,也有人专门来凑热闹。 李家大门外的骡车,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而李越山出于仁义,花了三百块解救马大泉的事,也被那些热血沸腾的后生们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又一遍。 “哎,还是老李家仁义啊。” “这叫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李家嫂子就是个心善的,不然陈家娘俩早就没了。” “这倒是,不过那李相爻……” “嘘!不要命了?!!” ……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都是夸奖李越山仁义,其中有人还提起了李相爻来,吓得旁边的人立刻将其嘴堵上。 在李家门前头,李相爻这个名字可是禁忌。 别说他们这些乡里乡亲的了,就算是吴慧娘家人来说了一回,都差点没被李越山给折腾死。 很快,赵西林拿着好几个家伙什,跟在一个须发花白但体格壮硕的老头身后走了过来。 这赵老二虽然年纪上去了,但是那身板却是一点都没抽抽,浑身架子依旧雄阔的吓人。 “李家小子,都是两尧住着,你要收拾牲口就招呼一声行了,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 赵老二来到李越山的面前,宽大的手掌拍在肩膀头上,饶是以李越山的体魄,都不自觉的一阵龇牙咧嘴。 “成成成,二爷,我记下了!”李越山赶紧开口应承。 赵老二这才点了点头,绕身来到骡车跟前,围着老黄牛转悠了一圈。 “这老牛皮子不值钱的,那肉也柴的很,因为病给折腾了一出溜,身上的板油也不多……” 仅仅是转了一圈,赵老二就将老黄牛的信息揣摩了个七七八八。 这就是这个年月的手艺人,即便就是个屠夫,打眼一看也能说出一大串弯弯绕来。 “也没奔着牛去,您老就给看着处理了就成。” 李越山摆摆手,三百块钱买这么一头老病瘦牛?李越山即便是再棒槌,也知道这是个赔本的买卖。 不过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清了,得慢慢来。 第438章 敢情这瘪犊子在这等着呢 赵老二拍了拍黄牛背脊,随即拿出一张黄表纸来,在牛头下点燃。 老头蹲在牛头前面,嘴里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凡杀生害命的勾当,基本上都信因果报应。 等这一切都弄完,赵老二招呼自家的两个儿子就着李越山家外墙外的两棵大洋槐打了个挂架。 七八个人合力,这才将老黄牛倒着挂在了铁串儿钩子上。 “二爷,您的家伙什。” 赵西林相当有眼力见,立刻上前将大小不一的家伙递给了赵老二。 “李家媳妇,先烧一大锅热水候着!” 在其中挑出一柄狭长而薄的细刀之后,赵老二转头对着门口站着的吴慧说道。 “哎哎,这就去。” 吴慧应承了一声,转身就朝门里走去。 不多时,在李越山的帮忙下,将院子里的土灶搬了出来,赵辉眼疾手快,小跑的去大队部将十二饮的铁锅借了过来。 “婶子,你在这里看着灶火,我们哥几个去挑水就成了!” 赵辉和赵超等几个之前跟着李越山去西岭水库扒拉过鱼的后生跳了出来,拎起扁担和水桶直奔河道沟。 两尧在山场子里的地势低,常年河道有山泉聚拢,所以除了几口旱井之外,都没有开井。 吃水几乎都是从河道泉里面挑,那水的滋味,李越山上辈子年纪大的时候经常怀念。 冷冽甘甜。 只可惜,这么好的东西,二十年之后即便是花钱都买不到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伙都来帮忙,原本让手忙脚乱的事情变的顺畅了不少。 大小伙子们一担担的泉水挑过来,吴慧上手拎起直接往土灶大锅里面倒。 “姨,还是让我来吧。” 就在所有人都乐呵的看热闹的时候,许玲玲卷起衣袖,露出藕白细腻的手臂,作势就要接过木桶。 所有人都惊的目瞪口呆,杀牛剥皮都没人看了,直勾勾的盯着拎起木桶的许玲玲。 这位虽然在北尧落着脚呢,但就连西村口的二傻子都知道,这位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供销站点有守卫这正常,守卫手里有枪也正常。 可特么一个偏远地区的小站点而已,不但配有吉普车,而且还在不久前拉了电话过来。 我靠! 现在的北尧别说电话,电特么都没通上呢!! 而供销站点的那一条线,还是从西岭那边的水利站直接拉过来的! 这哪里是来上班的?这就是来这里体验人间疾苦的! 至于说和老李家的关系,村里人也不是没想过。 可看看这俩闺女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贵气,即便是没见过世面的村里人,也觉得老李家放不下这样的大菩萨。 可今天这一下,可把周围的人都吓着了。 尤其是两尧的村民,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句。 倒是一旁看热闹的孙潇湘,下意识的撇撇嘴。 “使不得,使不得。” 别说旁人了,就连吴慧都有些慌乱。 这丫头看着就细皮嫩肉的,这木桶…… 还不等吴慧想出个所以然来,许玲玲直接拎起木桶,毫不费力的将泉水倒入大锅当中。 农村的木桶,不装水都有七八斤,一桶水下来的分量绝对不轻。 不说其他人,就说一年前的李越山,这一桶水给他都能搬的龇牙咧嘴。 看到许玲玲轻车熟路的样子,所有人都对这个千金小姐有些刮目相看。 “姨娘,你歇着吧,我和许姐来就行了。” 就在众人还在感慨许玲玲的出人意料的时候,芍药又接过了吴慧手中的木桶。 看着手上的活被抢,原本性情恬静的吴慧,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得意的神色。 在场的老爷们有一个算一个,心里把李越山已经骂的狗血淋头了。 汉水镇往山场,这十里八村就这么点念想,还都被这个家伙吃了独食! 更加过分的是,那俩丫头居然还有说有笑的,一点都没有剑拔弩张的意思。 狗日的李越山,这就不是个好玩意!!!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李越山仁义的那些爷们,此刻一边倒的在心里改了口风。 很快锅里水开,那边的赵老二更是麻利的将整张牛皮都扒拉了下来。 等牛皮撑开,赵老二换了一把宽背钝刀,开始顺着脊梁开骨。 杀牛和屠猪宰羊不同,后者需要开膛破肚,而前者则需要后脊开骨。 等脊骨被刨开,赵老二这才又换了家伙什,顺着脖子绕了一圈,左右折腾了一下,便将整个牛头都卸了下来。 “嗯?!” 卸开扭头,挑刀顺着脖子滑下来的一瞬间,赵老二脸色猛地一变,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李越山。 “你一早就知道?” 刀身还在牛前蹄肚腹下,赵老二则转头盯着李越山问道。 “知道啥?我啥也不知道啊?” 李越山一脸懵圈,两眼泛着富贵独有的憨萌样。 “不知道?” 赵老二看着李越山,他心里压根就不信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来的时候听赵西林说了经过,他心里也不住的化魂。 这特么又不是三五块的事,三百块钱在北尧,说句不客气的都抵的上十来个媳妇的钱了。 李越山就算是菩萨转世,也没必要为了一个马大泉而出这么大的手笔啊! 况且马家堡子的人当年武斗的时候,可是冲进过老李家的,这种仇怨不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根本就不会理解。 等挑刀触及到牛的肚腹之后,经验丰富的赵老二瞬间豁然开朗。 敢情这瘪犊子在这等着呢!! 他在县城屠宰场做了十几年的屠夫,经过手的牲畜数都数不过来。 所以挑刀刚一进肚腹,他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 “那既然你不知道,肚子里的东西可就归我了!” 赵老二乐呵的看向李越山。 小兔崽子,还在这跟自己装上了。 不说其他,就从一开始扒皮就凑在自己跟前死盯着老牛来看,这家伙心里一清二楚! “额……您英明!” 李越山自然知道赵老二是调戏他,只是情绪价值都到这了,怎么的也得给大师傅一个面子不是? 很快,黄牛肚腹被开,下水滚落入早已准备好的木盆里。 而赵老二则在下水坠落的那一瞬间,手中挑刀刺入几个胃囊间隙,将一块鹅蛋大小的东西精准了的挑了出来。 第439章 牛黄到手 “嘿,你小子运气不错,还是个双挂牛儿!” 赵老二握着刀柄,伸手将刀尖上挑着的东西拿了起来。 前端一个有鹅蛋大小,后面连接着的一个差不多有鸡蛋大。 “看这分量,大概有两斤左右了,是个稀罕物。” 赵老二掂量了两下之后,转手将油腻腻的那俩玩意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本想着偷偷摸摸的拿回去,不过现在几十号人大眼瞪小眼的都看着。 索幸李越山拿过赵老二的小挑刀,将其表皮的薄筋膜扒拉了下来。 裹膜被扒,露出里面淡黄色的两块不规则的东西。 “我靠,牛黄?!” 其他人都还在懵圈,可孙潇湘却一个蹦跶就跳到了李越山的面前,双眼放光的盯着李越山手中一大一小的疙瘩。 “啥?这老牛身上出了牛黄?” “我说呢,怎么好端端的掏那么多钱给人出头,原来这里面有这一茬玄机啊!” “牛黄,二舅爷,啥叫牛黄啊?” …… 就在孙潇湘的话落下的时候,周围不少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多少都听说过这玩意。年轻不知道的,也都纷纷出声询问跟前的亲戚。 得知那玩意比黄金还贵重的时候,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潇湘!!” 许玲玲上前一步,伸手扯了扯孙潇湘的袖子。 孙潇湘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随即一脸歉意的看向李越山。 她心里明白,自己这一嗓子出去,多多少少都会给李越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把牛分了吧。” 眼见众人眼珠子都逐渐红了,一旁的赵老二抬手推了李越山一把,随即小声建议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想要吃独食已经不可能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老黄牛身上的肉,堵住周围那些人的嘴。 多少得点好处,也不至于惦念上他手上的东西。 别看赵老二五大三粗一脸凶相,可这老小子的心眼子比一般的庄稼汉肯定要多不少。 李越山也很快回过味来,点了点头之后对着赵老二故意大声说道:“这月份存不住,二爷多忙活忙活,把肉给各家都分了吧,多少让大家伙都沾沾荤腥。” “得嘞!” 赵老二吆喝了一声,拎着刀子和儿子一起分割老黄牛。 那些原本还都盯着李越山手中宝贝的人,听到赵老二和李越山的对话之后,立刻喜笑颜开。 老李家可不是平常人家,即便是没有富贵帮忙,不拿火器拼命的前提下,一村的老爷们都不是对手。 这一点,北尧村已经证明过了好几回。 再说了,那玩意虽然值钱,他们也看着眼馋,但大家心里都明白,那么贵重的东西除非死磕,不然完全没有念想。 可牛肉就不一样了。 “哎呀,还是老李家这小子仁义,有啥好事都想着咱们自己村人。” “那是啊,你看那供销站点不也是人家倒腾来的嘛,咱们村不但方便了而且家里从山里捣鼓来的干货也能卖个好价钱。” “还得是李家这小子有本事啊……” …… 牛肉一条条被卸下来,拿到肉的那些人口风再次变了。 这黄牛虽然上了年纪,肉也柴,不过这年月的村里,能有一点沾油腥的,那就是顶天的好东西了。 这玩意回去剁碎了炒成臊子,能吃过年头去。 很快,一头牛连带下水甚至骨头都被一扫而空。 “李家媳妇,这是给你家留的。” 赵老二收拾好了家当,随即拎着一条鲜红的牛脊肉走了过来。 “不不不,二叔您忙活了一下晌,这肉于情于理都得给您作添头啊。” 吴慧急忙摆手说道,同时眼睛看向一旁的李越山。 “拿着吧,该我的我不会推辞。” 赵老二将肉硬塞给吴慧,随即说话的时候也看了李越山一眼。 拒绝了吴慧挽留下来吃饭,赵老二收拾家伙之后带着儿子回了东尧。 “二爷临走的时候说的那话啥意思?还特意瞅了我一眼。” 院子里,李越山一边用油纸擦拭着牛黄,一边疑惑的对一旁的老李头问道。 “按照规矩,牲畜肚子里出了货,得有开膛的一成,你这东西卖了价,得分润一些给赵老二。” 老头咂吧着旱烟,慢悠悠的说道。 说到底,屠户是个杀生害命的勾当,正主屠猪宰羊的时候,都会拿出一部分来送给下刀子的。 当然,牛黄狗宝这样的玩意,三辈子人也估摸着碰不上一回,李越山不知道这个规矩情有可原。 “成!” 李越山没有丝毫犹豫,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赵老二虽然是东尧那边的正堂,但在武斗的那几年,赵老二人在城里屠宰场,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倒也没出来祸害过老李家。 还有就是刚刚在院子外的时候,赵老二多少也算给自己出了个主意。 不管是照着道理还是人情,这一成省不下。 “山子哥……” 就在李越山将两块牛黄都整理出来的时候,一个让李越山毛骨悚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转头,就看到孙潇湘那娘们笑颜如花的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你想干啥?!” 要说现在的北尧还有能让李越山忌惮的,熊瞎子都得排在这娘们的后头。 “你这牛黄,能不能……” 孙潇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越山手中的两块牛黄。 这玩意可是真正的宝贝,虽然从数量上来说不算稀罕,但它的产生却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而这种不确定性就直接导致了天然牛黄居高不下的价格。 至于人工牛黄…… 那玩意糊弄糊弄其他人还行,对于她们这一行的人来说,天然和人工的说是天差地别都不过分。 “能出多少?” “能等几天?” 两人答非所问,但却都知道各自的心思。 李越山现在满打满算还缺二十万,这点东西填进去多少能顶点事。 而孙潇湘身上肯定没有能拿下这两块牛黄的钱,所以她需要时间。 这东西在李越山的手里是钱,但是在他们孙家手里,可就不仅仅是药材了! 第440章 马家堡来人 两人叽叽咕咕地说了半天,具体说了啥没人知道,只是孙潇湘聊完之后火急火燎的回了供销点。 一个小时之后,陈龙开着车,载上孙潇湘离开了北尧村。 “来,先吃饭吧。” 李越山家,吴慧端来一大碗牛肉臊子拌面。 黄牛毕竟上了岁数,肉已经发柴,只是剁成臊子之后口感反倒是好了不少。 油亮的板面加上粘稠的牛肉臊子浇头,瞅着就有食欲。 “富贵咋没跟着一起回来?” 等李越山吃得差不多了,吴慧这才试探着问出富贵的情况。 那娃看着就憨,在吴慧看来,在外面不定得让人欺负成啥样呢。 “估摸着是因为掠山的那伙人身上的事不小,这事情肯定惊动了你大哥,这才着急忙慌地让那个被富贵打趴下的警卫接走。” 李越山一边秃噜着面条,一边对着一旁的许玲玲说道。 “嗯,等会回去我打电话问问。”许玲玲点了点头,就手将一颗剥开的蒜瓣递给了李越山。 吴慧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眉宇间还是带着愁容。 在她的眼里,富贵还是那个憨憨的富贵,在家里还有人照料着,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吃饱喝足,李越山和老李头一头扎进东厢房里,划拉着之前积攒下来的一些能换钱的东西。 “这崹血参就算了,现在拿出去准亏。” “这白狼皮倒是能值几个钱,但也顶不了多大的窟窿。” “石斛得留着,越往后越值钱……” …… 东厢房内,炕头上尽是一些稀罕的宝贝。 可爷俩划拉来划拉去,愣是没挑出几个能顶事的东西来。 “李越山,给老子滚出来!!” 就在爷俩都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李越山和老李头手脚麻利的将东西都收了起来,这才起身出了房门。 院子外,几十号膀大腰圆的爷们堵着大门,手里还都拎着镐把铁锹之类的家伙什。 领头的,赫然就是马家堡子的支书马振龙。 “这五马长枪的,啥意思?” 李越山走出家门,挡在吴慧和许玲玲的面前,冷笑着看向马振龙一伙人。 “狗日的,我说咋掏钱那么痛快呢,敢情是想劫我们马家堡子的富贵啊!” “今天把牛黄交出来便罢,交不出来,可别怪爷们手下不客气!!” 马振龙拎着一根顶门的木杆子,冲着李越山嚷嚷道。 今天杀牛的时候,除了两尧的人之外,其他村子的也来了不少。 那牛黄被挑出来的时候,大家可都看的真切,所以这事自然而然也就传到了马家堡子。 马振龙的祖上有人在县城医馆里当过学徒,自然知道那牛黄的价值。 再三确认之后,马振龙立马纠集起堡子里的精壮,直奔北尧村老李家。 “我去你大爷的,牛是老子真金白银买来的,就凭你上下两口一张,拉出来的屎还想再咽回去?!” “不客气?来来来,你不客气一个给老子看看!” 李越山抬手直接抽出猎刀,挽起袖子就朝马振龙走去。 打架? 李越山此刻正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呢,正好这些棒槌凑了上来,那还客气个啥? “钱……钱我都带来了,牛我也不要了,你把牛黄交出来,那牛就算白送你了!” 眼见李越山一副搏命的架势,马振龙立刻改了口风。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裹子,里面是上晌李越山给他的三百块钱, “这三百块钱是买牛的钱,可那牛黄我们可没说要卖给你,那是咱马家堡子的!” “对,牛是牛,牛黄是牛黄,各有各的价!” “支书,凭啥把牛白送给他,不行!” …… 随着马振龙的话落下,身后那些眼珠子都红了的壮汉立刻嚷嚷了起来。 至于李越山手上的猎刀? 在汉水镇这块,别说一把猎刀了,两个村子之间就算是拿着土炮对轰都不稀罕。 很多人虽然不知道牛黄到底值多少钱,但从支书能牛都不要了来看,这东西怎么的都比牛值钱! 换成旁人家,他们可能还会斟酌斟酌,可老李家是出了名的孤老寡妇,不欺负他们欺负谁? 能给最好,不能给就直接抢! “呵呵,那你怎么能确定那东西就是老牛身上扒拉下来的?” “要不你把老牛找来,咱们照面问问?” 李越山咧嘴看向马振龙,一脸的嘲弄。 “我们有人亲眼看见的,你抵赖不掉!” “谁看见了,站出来给老子瞧瞧?” 李越山眼神扫过那些壮汉,而这个时候,北尧本村的人也都听到了动静,都朝老李家这边靠了过来。 “我……我看见了。” 就在这个时候,壮汉让开,一个老娘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老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好人死了是要变棒槌的。”看着走出来的老娘们,李越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站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大泉的婆娘!! 不管李越山是出于什么目的,几个小时之前,可是确确实实的救了马大泉一命。 不说感谢吧,这一扭脸的功夫,人家婆娘就带着人堵了李越山家的院门。 好人? 好人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早特么变成蒿草了! “李家后生,按理说我不应该来这,只是你这事情做的不地道,名声都让你赚走了,可罪却是我当家的受的。 支书说了,牛给你,但那东西你不能昧了啊。” 起先还多少有些为难的马大泉婆娘,在马振龙的眼神示意下,站出来对着李越山一顿声情并茂。 越说越起劲,到最后那情绪贯穿的好像真的是李越山干下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一样。 “婶子,跟他废什么话,大家伙跟我冲进去抄了这臭老九的家再说!!” 瞅着李越山半天都没说话,身后有那血气方刚的,一举手中的家伙什,招呼着人就直奔院门而来。 莽撞? 那可真就太小看这些看似憨厚的庄稼汉了!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即便是牛黄能拿回来,到他们手里能有几个子儿? 可李越山家这一年的变化,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趁乱进去抄一趟出来,怎么的也弄顺一些零碎不是? 这要是一两个人,他们自然不敢,可半个村子都卷进来了,即便以后官家掺和进来,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第441章 两村械斗 他们大字不识一个,也不知道什么叫法不责众,只是知道即便是官家出面,总不可能为了李家把整个马家堡子都端了吧? 这一年来,汉水镇十里八村可都在传,老李家那个小崽子在北尧山场里捡到了一大块狗头金。 不然这气派的能和皇宫都比个来回的宅子,哪来的? 要不然,那城里细皮嫩肉的小娘们,凭啥一窝蜂的往老李家那个瘪犊子身上扒拉? 所有人越想心里头越是热火,而且看到马振龙也没有阻拦的意思,胆就更加壮了。 “他妈的,欺负我们北尧没爷们吗?通知各家能动弹的,都给我抄家伙!!” 就在这个时候,匆匆赶来的赵老幺眼瞅着马家堡子的人都往里涌,只能扯开嗓门先吼了一声。 换成平时,或许有人还会顾忌这是北尧的地头。 可现在大家伙的眼珠子都红了,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谁也不会将赵老幺的话放在心上。 镐头铁锨啥的这时候都是公产,都收集在大队部呢,等北尧的爷们一来一去,这点时间都够他们将老李家拆三回的了。 众人毫不理会,一窝蜂的直奔大门口而来。 杨小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拎来一把柴刀,咬着牙死死的盯着涌上来的村汉。 虽然看着眼神凶狠,可这小子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毕竟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而已,在这种场面下能站着就不错了。 “去尼玛的!” 领头那个壮小伙子抡起镐头,直奔门口李越山额头打下来。 这一下要是挨结实了,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汉水这地界民风彪悍,只要动了手,那几乎都是朝死了招呼。 李越山不退反进,欺身上前猛地抬手,手肘恰到好处的迎上了那人的下颚。 一阵牙酸的骨裂声传来,那人扔掉手中镐头,托着下巴蹲了下去。 剧痛袭来,可他却连半个字都喊不出来,鲜血顺着手指头缝流出,嘴里似乎还有脱落的牙齿。 可不等他查看,耳侧又重重的挨了一脚。 说来繁琐,实际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李越山虽然收着力气,但却没有丝毫的留手,撂倒领头的之后,就手拎过身前两人,抡圆了膀子将两人朝后撇去。 “这特么还是人吗??” 原本红着眼睛往上冲的众人,此刻彻底怔在原地。 头一个被放倒之后,他们还没感觉有什么,毕竟这种情况下,受伤在所难免。 可后面那两个被扔出去的…… 那特么是膀大腰圆的青壮,一个差不多都有一百四五,一手一个拎起来抡着玩? 要知道人不是石头或者木头这样的死物,一百多斤的东西,都是做装家伙的汉子,自然都拎的起来。 可那是两个会挣扎能使力的大活人啊! 想要像李越山那样轻描淡写的抡起来,可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们怔住了,可李越山却没有闲着。 随手拎起一根小伙手臂粗的木杠子,冲进人群没头没脑的就往人身上抡。 杠子瓷实的很,抡在人身上的闷响声听着都让人牙酸。 “跑啊!!” 抡翻三四个之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扭头就跑。 人多有个屁用,看老李家的这个瘪犊子,哪里还有半点正常人的样子? “别跑,都别害……唉吆我滴妈啊!” 马振龙眼见队伍溃散,还想再争取争取,却不想话都没等他说完,右边胳膊就传来一阵剧痛。 转过头去,就看到李越山单手拎着手臂粗细的木杠子,直奔自己而来。 也顾不得耷拉下的手臂传来的剧痛,马振龙转身撒丫子就朝村外跑去。 “后生,你……我,我……” 马大泉的媳妇已经吓得瘫在了地上,眼瞅着李越山过来,吓得直往后缩缩。 汉水镇这地方,老爷们打架那都是往死里打,只是也有规矩。 那就是兵对兵来将对将,老爷们和老爷们打,但却不会对老娘们伸手。 只是周围那些逐渐围上来的北尧村人可知道,这一条在老李家这可不生效! 当初在李家大宅还没起来的时候,一群人就冲进去过,结果不论男女老幼,老李家这二癔子是逮住谁削谁! “白吃牛肉了?帮忙啊!!” 正当李越山打算收拾这老娘们的时候,一个敦实的妇女冲了出来,一把薅住马大泉媳妇的头发,抬手就是几个嘴巴子。 不但如此,这赵老九家的还冲着周围北尧的那些老娘们嚷嚷了一嗓子。 爷们打架凑不上手,可收拾起老娘们来,这些悍妇们可一个比一个心黑。 还不等李越山反应过来,马大泉的媳妇就被北尧村的那些老娘们给淹没了。 …… “这,这特么什么个情况啊?” 村口,收到信儿的赵西林和赵老二一家子带着十几个壮小伙子拎着家伙赶了过来。 可在村口,却看到相当诡异的一幕。 几十号老爷们疯狂乱窜,身后不远处李越山一个人拎着一根木杠子,逮着就往死里打。 后面乌泱泱的一群人也追了上来,看架势是北尧本村的人。 “散开,把路给我堵上!” 赵西林一抬手,身后的本村汉子们拎着家伙散开,将不大的村道彻底堵上。 等马家堡子的残兵败将跑到面前的时候,赵老二一抬手,呼喝道:“给我朝死了打!!” 赵老二身后的后生们嗷嗷叫着一拥而上。 已经被李越山吓破胆的众人,根本就没有半分抵抗的意思,只顾着闷头往村道外冲。 不等他们冲出去,后面北尧的爷们也已经嚎叫着冲了上来。 上百人瞬间绞杀在一起,正上头的李越山也猛地清醒了过来。 这种规模的械斗,很难控制得住场面,要是真的打出人命来,那他怎么也躲不开。 “赵老二,开枪,快开枪!!” 李越山一棍子抡倒下一个村汉,对着不远处赵西林高声喊道。 “山子哥,打哪个?!” 赵西林拿过身后的火器,上膛之后就红着眼睛盯着正在乱斗的众人。 人就是这个样子,平时打死赵西林都不敢轻易把枪对人。 可一旦打出了火气,那再怂的软蛋都会不计后果! 第442章 善后分利 上百人绞杀在一起,若是真的出了事,那已经就不是谁挑起事端或者谁对谁错的问题了。 李越山虽然气愤,但这一顿大杠子下来,火气也撒得差不多了。 现在人已经搅在了一起,想要分开就只能借助赵西林手里的家伙了。 可这混蛋似乎压根就没明白自己的意图,红着眼端着枪,就等着李越山发话之后轰人了。 “山子哥,到底打哪个?” 眼见李越山不回话,赵西林急着开口问道,他手中的家伙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打你大爷!!” 李越山一边得小心周身时不时抡过来的家伙,还要扯着嗓子和赵西林交流。 “我大爷?” 赵西林转头,看了一眼正拎着镐把的赵二爷,他大爷好像没来啊! “瘪犊子玩意,看我看啥!想毙了我啊?!” 赵老二抬手就给了赵西林一巴掌,随即开口道:“听不懂人话的玩意,赶紧朝天放一枪!” 赵老二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也明白要是三个村子的青壮彻底搅合在一起,那事就大条了。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终于压过了村道上的厮杀声,所有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看着头破血流的马家堡子人,李越山这才松了口气。 惨是惨了点,好在没有出人命。 “马振龙,你给老子听好了,以后见到我们两尧的爷们夹着点尾巴,不然削死你,现在带着你们村的人,给我滚!” 赵红旗带着自家两个儿子,拎着家伙走到耷拉着手臂一脸是血的马振龙跟前,一把拎起这家伙的衣领子厉声道。 马家堡子的人都蹲着,一个敢吭气的都没有。 村里械斗就是这样,打输了就乖乖闭嘴,至于对错道理? 那是打之前才墨迹的玩意! 打过了之后,赢了就有道理,站着就是对的! 马振龙点点头,随即带着马家堡子的人灰溜溜的顺着村道返回。 “多谢各位搭手,二爷,回去之后和支书说一声,过段时间打松子的时候,让老九带人跟着我一起。” 马家堡子的人走了之后,李越山对着东尧的众人拱拱手,随即看向赵老二说道。 “嘿,那敢情好!” 赵老二笑着应了下来,这才带人回了村子。 北尧这边,李越山跟赵红旗带着村里人也折返了回去。 “哎妈呀,这咋还漏了一个?” 走到老李家院门前的时候,李越山和赵红旗等人都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大门外的空地上,一个类似人的东西匍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和脖子上尽是一道道的血道子,身上的衣服都扒拉成串儿了! 相比起老爷们干仗的血腥,这些老娘们出手就多少有些渗人了。 “不要脸的老东西,救你还不落好了,打死你都活该!” “也就是李家嫂子心善,要不是她拦着,老娘整不死你!” “还不滚,等着找人八抬大轿抬你走啊?!” …… 眼见老爷们都凯旋归来,那些老娘们这才骂骂咧咧的散了开来。 马大泉媳妇躺在地上缓了好几口气,这才跌跌撞撞的起身朝着马家堡子跑去。 “山子,我捡到了这东西,你看……” 就在李越山将手中的杠子放下之后,赵老幺凑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布裹子。 这是马振龙带来的那三百块钱! 没想到慌乱中掉落,被赵老幺给捡上了。 “队长,今有一个算一个,就当给大伙发福利了,只是分的时候叮嘱一声,都让嘴紧一点!” 李越山沉思了片刻之后,将布裹子又推了回去。 他是缺钱,可这点钱起不到什么作用。 “当真啊?” 赵老幺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北尧村不大,也就三十几户人家,加起来也不过两百来口人。 这么算下来,一家一户最起码都能分十几块! 可别小看这十几块,满劳力的一户,抛开口粮三五个月都不见得能弄到这些。 “真真的,让大家都口风紧点。” “放心吧!” 赵老幺乐呵呵的拿着布裹子走了。 晚上夜色降临,赵老幺和赵红旗两人,偷偷摸摸的挨家挨户去发钱。 至于马振龙会不会找回来? 找肯定是会找的,毕竟这笔钱对于汉水镇任何一个村的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只是刚刚挨了一顿削的村民有多少愿意跟着马振龙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那钱又不是自己家的,操那个心冒那个险干啥? 马家堡子这一趟,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尤其是马大泉,那名声彻底臭了,别说周围的几个村子了,就算是本村的人,很多人都看不上这一家子。 毕竟只要不是眼瞎的,都看到李越山救了他家老爷们,可他们家倒好,扭脸就带人上门抄家了。 就这种人性,谁敢和他们家打交道? 李越山一觉睡了个大天亮。 “梦倒是个好梦,就是不顶事啊!” 起床之后,李越山洗了把脸,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被这一笔钱直接逼的都魔怔了,昨晚上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到处都是票子。 李越山点了一晚上的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万。 可当他刚刚点清楚,梦就醒了…… 吃过早饭,李越山将昨天从城里拿回来的皮囊子拿了出来,重新点了一番之后,和老娘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拿两瓶陇春酒,再拿一些点心罐头啥的。”李越山来到村口供销点,对着正在忙着理货的许玲玲说道。 “要走亲戚?” 许玲玲转身,看向李越山笑着问道。 “富贵去了部队,身边没个能搭手的,这不就想着从家当上面找补嘛。” 李越山指了指腰后挂着的复合弓和手中的皮囊子,笑着回道。 过段时间松果开口了,村里人会组织人手进山打松子,趁着这个空档,李越山打算将复合弓再上上强度。 之前因为材料的问题,实际很多东西都是能凑合就凑合。 这一次有韩若云兜底,李越山倒是把能弄来的材料几乎都补的差不多了。 “你最近很缺钱?” 将李越山要的东西都归拢好之后,许玲玲思量了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第443章 许玲玲的存折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之前不缺似的。”李越山一愣,随即笑着回道。 缺钱? 这玩意他都整整缺了两辈子了。 “德性!” 许玲玲看着嬉皮笑脸的李越山,翻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之后,随即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张存折来。 “这是我从小到大攒下的压岁钱,还有一些是我工作之后攒下来的,你先拿着应应急。” 说着,许玲玲将存折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额,还是别……那我就不客气了,等事情告一段落,我连本带利一次性全还你。” 李越山一愣,正要拒绝,却不小心看到了上面的数。 乖乖,四万多?! 在这个平均工资只有三五十的年代,就算许玲玲从十八岁开始工作,能攒下来的钱也相当有限。 换句话说,这些钱八成都是人家积攒下来的压岁钱! 瞅瞅,这就是差距啊! 压岁钱都能存出好几个万元户来,这你上哪说理去? “你就那么看好陇县县城?” 看着李越山将存折收起来,许玲玲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对于这个爷们的不硬气,她反倒是觉得真实和亲切。 “改开的事情你比我清楚,等市场活泛起来之后,这些不动产的价值将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却也没有刻意的点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也是,不过按理来说,这些钱若是放在更加繁华的城市,收益岂不是更加的可观,为何偏偏要选陇县?” 许玲玲知道的内情不少,自然明白李越山这一步看似凶险的棋,实际利益很大。 不过既然是挣钱,那为什么不把目光放的更长远一些? “我这人性子懒,不喜欢奔波,再说了,咱这没根没基的,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李越山笑着将东西都收拢起来,这才和进门的芍药打了个招呼,转身朝着东尧村而去。 为什么偏偏选在陇县? 李越山当然知道,这三十万拿到京城去,其他的不多,就那二环内的四合院,一座也才一万出头! 这要是放在后世,那就是几千倍上万倍的收益。 可毕竟是活了两辈子人的老狐狸,李越山虽然上辈子混的拉胯,但有些事还是能想明白的。 三十万在县城想要落下,后续都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呢! 真要是脑子一热进京,别说买院子等升值了,能不能囫囵个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大批量的不要想了,倒是可以买一座好的自用。” 李越山一边往东尧走,一边琢磨着许玲玲的话。 大院子弟有大院子弟的优势,但他们很难设身处地的去考虑一些在他们看来无足轻重,却对李越山这样的泥腿子而言是迈不出去的死结! 深城,上海,甚至于整个珠三角,都是遍地黄金。 可要到这些地方捡钱,那除了眼光好手段狠之外,还得命硬! 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怕死的李越山,自然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有多大的锅就烙多大的饼,真以为重生回来就是不死之身了? 挣钱是为了享受美人,美景,美食,实际上静下心来想想,这几样东西撑死了能花几个钱? 一路瞎琢磨着,很快来到赵老八家门外。 “八叔,忙着呢?” 李越山在门口拍了拍敞开的大门,对着里面正骑承木忙活的赵老八笑着喊了一声。 “嘿,你小子咋来了?快进来!” 赵老八一愣,随即拎着推刨就走到门口,将李越山亲自接进了大门。 “老婆子,山子来了,弄碗茶来再把前天西岭那边他老姨拿过来的黄杏儿洗一些。” 赵老八一边往里面让,一边对着灶房的方向喊道。 “哎,好好,我这就去弄。” 赵老八的媳妇从灶房走出来,见到是李越山之后,脸颊都笑着皱在一起了。 因为赵老八的手艺,他们家以前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富户,而且还是根正苗红的那种。 所以赵老八的媳妇看人,大多都是鼻孔朝天的架势。 就连李越山头一回来,也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也就是后来李越山来的勤了,而且拎着的东西都敞亮,这才有了笑脸。 而年初的时候赵老八被请去老李家作活,那钱和肉还有细粮哗哗的往家里划拉,这才让老八的媳妇看到李越山的时候这么热情。 这东家可是财大气粗的很啊! 也不怪赵老八的媳妇势利眼,这就叫人穷衣服破,说啥都是错。 在农村,其他地方李越山不知道,但是在北尧这一片,势利几乎不是什么贬义词。 “八婶,别忙活了,我这找八叔有正经事,您忙您的。”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布兜子递给了赵老八的媳妇。 “你看你这娃,咱都这么熟了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外道了不是?” 就手接过布兜子,老八媳妇先是瞄了一眼,随即故意沉声对着李越山说道。 只是眼角那一抹乐意劲,怎么也压制不住。 “你们爷们先说着,今晌饭就在八婶家吃了。”老八媳妇接过东西,说了一句之后转身进了正堂。 “你小子又有啥事?” 赵老八一边夹着铅笔在条目上勾线,一边对着一旁的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将装着家当的皮囊放在脚边,随即这才开口道:“这不是前两天去城里弄了一些材料,想着将这弓再给上上劲。” “你先等会,我把这个楔子先刨出来再说。”赵老八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倒是快了不少。 李越山也不着急,就站在承木跟前,看着赵老八忙活。 很快,一根长约两尺的流线型楔子就被赵老八给捣鼓了出来,用砂纸细细的打磨了一番,校对之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弄到啥东西了,我看看。” 将身上的木屑抖落干净之后,赵老八转身看向李越山,笑着问道。 李越山上前,将皮囊子打开,然后将一锭锭的材料都拿了出来。 赵老八虽然是木匠,但有一部分木匠做工还是会用到一些金属材料的。 所以看到李越山拿出来的这些东西,老八也瞬间眼亮了起来。 第444章 重制复合弓 李越山将复合弓取了下来,放在了赵老八面前的承木上。 “这东西的劲道有点小,我想着……”李越山一边拿东西,一边给赵老八说着他的想法。 复合弓省力,而且动静也小,但由于材料所限,磅数终究是有个上限的。 这个力道下,对付一般的山里牲口没什么问题,但遇上块头大的,可能就没那么好使了。 接下来自己进山的次数会越来越多,火器什么的就不要想了,还得在这上面下功夫。 半天之后,赵老八拿起了复合弓,仔细的观察了一遍。 “按你说的,这个弓胎是个大难题,一般的木头即便是再坚韧也都有个限度,按你说的根本就不现实。” 上下打量着复合弓,这东西几乎出自他的手笔,他自然明白这玩意的承受极限在哪里。 李越山的力气他也知道一点,毕竟在老李家做活的时候,这小子连承梁木都能一个人薅起来,开弓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要按照李越山的要求,根本就找不到可以承力的木头作弓胎。 “没办法了?” 李越山微微皱眉,心里多少有些惋惜。 当初他有这个构想的时候,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即便是后世的复合弓,最大也就一百多磅而已。 现在他手上的这个,就已经是复合弓的极限了。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 赵老八看了看复合弓,又看了看李越山,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八叔您先说说看,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李越山心里一动,看向赵老八。 “你们家不是有个铁胎牛角弓嘛,要是以那玩意为弓胎,再加上你的这些材料,说不定还真能达到你预想的要求。” 赵老八想了想,这才开口道:“不过事情都有个万一,要是成了还好,要是不成,那好好的一张铁胎牛角弓可就糟蹋了。” “我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这事你得想清楚。” 在汉水镇,像两尧这样的地方,牛角弓这东西绝对是可以代代相传的宝贝。 虽然现在火器发展的很凶猛,但除了威力而言,这种东西还是老跑山人的一个念想。 “玛德,舍不得媳妇抓不住流氓,干了!” 李越山沉思了半晌,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就朝着门外跑去。 那东西在整个陇县都是独一份的,只是在李越山看来,已经失去效果的它,倒不如冒险牺牲一把。 成了,算是老树长新芽,若是不成……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干就完了! 李越山撒开腿脚,一溜烟的跑回了北尧,进门之后二话不说进堂屋从门后头将牛角弓拿了出来。 原本是打算要瞒着老李头的,不过在出门之后,李越山想了想还是返回东厢房。 “从你进山的那一刻起,老李家就是你顶梁做柱了,要干什么就去干。” 老李头嘴上说的轻巧,只是枯槁的手却拂过牛角弓,眼中藏着不舍。 这东西,对于老李头来说,除了是以前老李家为数不多的家当之外,还是对儿子唯一的念想。 只是这个话,他不敢说。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之后拿起牛角弓再次朝着赵老八家跑去。 赵老八眼见李越山真的拿回来牛角弓,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卸了弓弦。 “大小也倒合适……” 解开弓弦之后,赵老八拿出一柄细窄小刀,将两头和中间裹着牛角的麻绳一一挑开。 “你家老爷子这是下了真功夫啊,这铁木的品质高的吓人啊!” 解开牛角弓,赵老八熟练的将其中的铁木胎取了出来。 经过了这么多年,那木胎依旧纹理清晰,别说裂纹啥的了,连一点毛刺都没有。 赵老八拿着铁木胎,转身进了料库,片刻之后拎着两个一尺宽四尺左右长的木方子走了出来。 “压着点墨线。” 拿出墨斗,照着铁木胎在木方上画出一个大概的轮廓,随即又用墨斗横竖打了十几条对称的墨线。 等一切都弄完之后,赵老八拿着木方来到承木上顶死,李越山就手递过刨子。 在老李家做活的时候,李越山也没少跟着学徒的帮赵老八的忙,木匠的手艺多少还学了一些。 由外到内,又刨又杵,一个多小时之后,一个和铁木胎差不多的模子就被两人给捣鼓了出来。 “别忙着端烧锅子了,这玩意可马虎不得,得请个专门的手艺人来盯着才行。” 眼看李越山去整烧锅子,赵老八摆摆手阻止了他。 之前弄复合弓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流程,李越山倒是轻车熟路的很。 但赵老八明白,这一次可和前面不同,毕竟木材再贵重,出了岔子还有替换的。 可眼下这败家玩意连老李头的命都压上了,他敢糊涂赵老八可不敢大意。 “专门请人?请谁啊?” 李越山放下烧锅子,有点疑惑的看向赵老八。 “这你就别管了,吃过晌饭之后跟着我走就是了!” 赵老八将承木上的家当都收拾妥当,随即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对着李越山说道。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李越山明白这是老八上心了。 “你们爷俩洗洗手,吃饭了。” 正好这时候,老八媳妇端着矮桌子放在了正堂屋里的炕上,随即将饭菜都端了上来。 李越山也没再客气,和赵老八收拾收拾,盘腿上了炕。 赵老八媳妇的手艺相当一般,比起吴慧和芍药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好在赵老八家底子厚,这饭菜里面的油水比一般人家要足的多。 赵老八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手艺人,家里又只有他和老婆子两个,连个孩子都没有。 所以也没必要省着过日子。 说来也奇怪,赵老二那样满手血腥的屠户,却一连生了四个儿子,而且各个龙精虎猛的,瞅着就硬实。 可这赵老八却一辈子连个儿都没有,李越山听说老八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闺女,但是没活过百日就夭折了。 年头的时候,李越山就这个事和老李头嘟囔过。 当时老李头好像说过,这赵老八学的手艺冲了天和,所以命中注定没有一子之福。 李越山听了却多少有些不以为意,就一木匠而已,又没杀人放火的,冲的哪门子天和? 第445章 请人的礼数 吃完饭,老八媳妇去灶房收拾,赵老八起身从炕柜里拿出个布搭子来。 “八叔,您这是干啥?” 眼瞅着老八打开炕头暗柜,从里面取出一些酒水人情来。 李越山眼亮,自然看得出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自己上晌刚刚送来的。 “那家伙是个牛筋头,规矩重的很,即便是我上门,请门四色礼也不能差,差了他都能跟你急眼!” 赵老八一边苦笑着解释,一边收拾东西。 “别介啊,这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事,哪能让你出这个礼呢?” 李越山赶紧起身,上前就要拦下赵老八。 一码归一码,既然要请匠人出门,这个花销怎么的都不可能让赵老八往里添不是? “都一样,这玩意放在家里就我和你婶子两个,也消用不了,放着也是放着,你别管了。” 赵老八抬手阻止了李越山,自顾自的收拾着东西。 “八叔,老李家虽然在两尧是独户,但也算是一门庭,如今我也当家了,总不能让外人看着说你大侄儿我不懂人事不是?” 李越山没有阻止赵老八的动作,但是神色和语气却严肃了不少。 赵老八闻言一愣,随即笑着说道:“嘿,你小子……” “山子说的对,门户都顶起来了,该做的人情还得应着点,你当长辈的得教啊,哪能拦着?” 就在赵老八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窗户外传来自家媳妇接茬的声音。 赵老八眉头微微一皱,虽然媳妇说的话在理,但自家媳妇是个啥心思他还是一清二楚的。 说教李越山人情往来的规矩是假,心疼那些酒水点心才是真的。 “看看,看看,还是我婶子考虑的长远,您就歇着吧!”李越山也是就坡下驴,顺着老八媳妇的话说道。 赵老八无奈的朝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随即放下了手中的布囊。 李越山眼珠子一转,立马起身出了门。 “婶子,我这有个事要和你商量商量。” 看着拿着个碗,凑在敞口伸长耳朵听墙根的老八媳妇,李越山笑着上前。 “你说。” 老八媳妇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示意李越山直说。 “这眼瞅着都下晌了,买东西一来一回也耽搁时间,再说了,谁家请人往下晌凑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也是。” 听了李越山的话,赵老八媳妇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陇县这地方走亲戚或者请匠人,早上不行,下晌不行,就非得凑在晌午过饭口才成。 至于这其中有什么说道,大家也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是从记事的时候起,都知道这个规矩。 “你看婶子,这些东西我就先用了,麻烦你再添两个锅盔和一道挂面,这些……够吗?” 李越山说前半段话的时候,明显的感觉赵老八媳妇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好家伙,合着不但拿来的东西一点没留下,我自己还得搭进去一些? 而等李越山从怀里掏出两张大黑拾的时候,老八媳妇笑的眼缝都找不见了。 “成,成成,那有啥不行的,咱都是熟人,也没人挑那个闲礼不是?” 赵老八的媳妇搓了搓手,随即接过了李越山递来的钱。 李越山笑了笑,转身又进了里堂。 重新卖人情? 今天这个匠人是照着赵老八的面子去请的,所以赵老八才是牵头的人。 而李越山去买人情礼品,怎么买? 贵了,让赵老八或者他媳妇觉得李越山看不起他们家。 轻了,赵老八可能会觉得李越山压根就没有把他要请的人放在心上,多少有点看不起他。 所以,这种事情不管买回来轻重,大概率都会不经意间就把人得罪了。 当然,换成往常李越山肯定不会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 可现在不行! 这对于李越山来说,就是怼在节骨眼上的事,而且后续县城小院要整端,还少不了要请赵老八去镇场子。 这点人情世故的事,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还是能捋清楚的。 “你啊你!” 赵老八也知道自己的媳妇是个什么人性,随即苦笑着指了指李越山。 老八的媳妇是势利,但是只要好处到位了,做事情那也是相当整端麻利的。 还不等赵老八和李越山叮嘱几句,老八媳妇已经拎着两个大锅盔和一道挂面进了屋子。 顺便还拿了个红布兜子,将所有的人情按照特定的顺序都装整齐。 “请匠人那是上赶的喜事,拿着灰布兜子上门,说不准还得让人挑礼。” “进门的时候东西你拎着,你八叔就是个挑头牵送的,话让他说,礼要你送。” “那老马头嘴巴臭的很,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可千万别接茬……” 老八媳妇一边收拾,一边不厌其烦的叮嘱着李越山一些上门请匠的注意事项。 别说人家见钱眼开,就李越山这样抠抠搜搜的家伙,都觉得这二十块钱花的太值当了! 情绪价值和使用价值双向拉满啊! 李越山乐呵的点头应下,随即跟着赵老八出了门。 “别听你婶子瞎说,到时候你就在村道外头等着我,我自己上门去找就行了。” 出了东尧村,赵老八咂吧了一口烟,对着李越山说道。 “那哪成啊,再别让人家觉得我架子大,那多不好看啊。” 李越山闻言微微一皱眉,这事情北尧过岁的小孩都知道轻重,哪有上门请人却让挑话的人去,自己连村都不进的? “这,那个……老马他……哎。” 赵老八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八叔,您咋也娘们唧唧的了,有啥话直说就成了。”李越山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赵老八的脾气他是清楚的,虽然看着和自己能打趣,可实际上那是个相当不好相处的人。 毕竟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嘛。 而让从来说话都硬气的赵老八都磨磨唧唧,想来那个匠人也不是个什么好说话的主。 “可那老马……就是马家堡子的人啊。”赵老八着看向李越山苦笑着说道。 这昨天才刚刚把人家村里的爷们都收拾了一遍,今天就送上门去,这不是净等着挨削呢嘛! 第446章 姓李的你还找上门了 听到要请的匠人是马家堡子的,李越山也是眉头一皱。 他倒不是怕挨揍,而是怕因为昨天的事情而请不动匠人。 至于说请来之后下暗手子,李越山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这个时代的匠人,多少还是有些工匠精神的。 要么不来,要来了也绝对不会使小手段。 “那他还能来不?” 李越山想了想,还是看向赵老八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这你不用担心,那家伙虽然脾气不好还嘴臭,但该懂的规矩还是不马虎的。” 赵老八很是肯定的回答道。 匠人有脾气是正常的,而匠人既接了请门的礼,就不会出幺蛾子也是真的。 “那就成,咱走吧!” 李越山听了,心这才放进肚子里,拎着上门礼就直奔马家堡子而去。 挨打? 只要不拿火器出来,谁打谁还真不一定。 况且人在马家堡子,而且还有赵老八这个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大匠人在,他们敢下死手? 话说回来,哪怕他们真的要玩命,依照李越山现在的身手,自己个跑路绝对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看着李越山拎着礼物一点都不带怕的,赵老八却心里七上八下的。 马家堡子的人……怎么的也会给他这个大匠一点面子吧? 自我安慰了几句,赵老八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和李越山一道来到了马家堡子。 上了岗子,赵老八好像做贼一样,提心吊胆的打量着四周。 也好这个时候正是上工的时候,堡子里除了走不动的老人之外,就剩下一个穿开裆裤的孩子了。 进了村,赵老八一分钟都不敢耽搁,领着李越山逃命似的直奔一处土院。 等到了柴门外,赵老八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踏进老马家里,那于情于理,老马也不能让上了门来请他的人挨揍不是? 老马在村里的地位,就好像赵老八在东尧一样。 你问问队长支书他们,敢带着人上赵老八家里堵人吗? 别说支书队长,就算赵西林那样的二癔子,都不敢和赵老八呛呛半句。 “老马,在家没?” 赵老八示意李越山站在自己身后,随即自己上前拍了拍柴门。 门内很快传来动静,随即柴门打开,一个吊着膀子挂在脖子上的后生开了柴门。 “八叔,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那后生看到赵老八之后,赶紧侧身让开门口,随即热情的开口招呼道。 “狗剩啊,这是咋了?你爹又抽风了?” 赵老八一边往里走,一边指着那后生挂起来的膀子,皱眉问道。 老马的脾气,那是暴躁的都出名了,不说外人,就自家两个儿子从小都像铁匠铺的砧?子一样,几乎天天挨揍。 “嗨,这不是……卧槽,你要干啥?!” 狗剩刚要说话,却看到了赵老八身后跟着进来的李越山,瞬间瞪大眼睛。 “咋地,没完没了了是不?在你们村没打过瘾,这是奔家里来了?!大哥,大哥,快出来,有人打上门了!!” 不等赵老八反应过来,狗剩立刻后撤一边,一边朝着里屋喊的时候,还一边四下寻摸趁手的家伙。 寻摸了半天,狗剩拎起一根挑草的木杈,单手倒提虎视眈眈! 没办法,现在村里能沾上铁的农具,几乎都在大队部放着呢,上工的时候才会领取出来。 而农村家里,能用的一些家伙什几乎都是用木头自己捣鼓的。 “狗剩,你把木叉放下,你听八叔说,不是……” “你特么的鬼叫什么,大白天的……妈呀,这咋还找上门来了?!” 狗蛋听到兄弟的鬼叫声,骂骂咧咧的从里屋走了出来,正要训斥小弟两声,就看到了一脸尴尬站在门口的李越山。 看到这个家伙出现在这里,狗蛋就连一旁的赵老八都自动忽略了。 虽然腿肚子都打哆嗦,但毕竟人家都已经找上门了,而且兄弟还在和人家对峙,所以狗蛋立刻跳下台阶,从一旁拿过一个镰刀模子。 刀刃要等收麦子割草的时候大队部才会配发,所以家里就只有这玩意还算趁手了。 当然,老爹吃饭的大铁锤倒是也能用,可惜他兄弟俩左右膀子都各自挂在脖子上,根本抡不起来。 “我给你说姓李的,我可不是怕你,你你,你先退后,我这是跟你讲道理。” “昨天是我们去你们村了,挨打我认了,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对啊,哪有后账直接往家里找的!欺负人也没你这么欺负的啊!” ……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虽然手里拎着家伙,面相凶辣狠厉,但一旁的赵老八怎么觉得,这俩兄弟语气中多少带着点畏惧呢? 对了,除了畏惧还有一丝委屈。 “吵吵什么玩意?再特么鬼叫,老子把你俩小兔崽子另一条胳膊也给卸了!!” 就在李越山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里屋的帘子被撩起来,一个造型怪异的爷们走了出来。 说是怪异,实在是这人的体魄根本没办法正常形容。 非要说出个比较来,就是富贵的体型不变,但是个头就只剩下了一米五! 两个臂膀比起正常人来长了一手还有余,身材虽然矮小,但两条胳膊却好像门杠子一样,瞅着就吓人。 “嘿,老绝户,你咋想起来找你爹我了?” 那矮子一声吼过之后,两个儿子立刻扔掉手中的家伙什,乖巧的并排站在一旁。 别人说卸掉儿子两个膀子最多也就是吓唬,但他们兄弟清楚,自己这个老爹可不会对他们哥俩说笑。 说卸那可是真卸啊! “你特么的……行,你等这事完了的!” 赵老八被这家伙一开口,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说说,正常人有这么打招呼的吗?一上来就往人心窝子和肺管子里捅刀子! 别说赵老八生气,就连一旁的李越山都听得直咧嘴。 见过虎逼的,没见过这么二性的! 绝户那事,是能随便说的吗? 也就是赵老八和这老小子关系铁,知道这家伙的尿性,不然在农村,就凭借刚刚这一句话,那俩家都是解不开的死仇! 第447章 不一样的马二炮 赵老八骂骂咧咧地带着李越山进了堂屋,马二炮也乐呵地跟着进了屋子。 至于两个儿子,此刻依旧并排站在门外,一动都不敢动。 老马家其他的不去说,这家教那还是相当扎实的! “老绝户,这小瘪犊子是?” 进门之后,马二炮连鞋上了炕,随即盘腿坐在炕上指了指跟在赵老八身后的李越山问道。 “……” 说实在的,也就是有求于人,而且赵老八来的时候,把这家伙的手艺夸上了天,不然李越山多少也得给这家伙一杵子! 赵老八媳妇来的时候一再叮嘱,说这家伙嘴巴臭,李越山还多少有些不以为意。 可这一见面才知道,这哪里是嘴巴臭,这是妥妥的欠削啊! 生客上门,哪有张嘴就喊人家小瘪犊子的? “李越山,北尧村老李家顶梁的!”赵老八冷笑一声,指着李越山大声的介绍道。 “北尧……老李家?哪个老李家?” 马二炮一愣,随即眼神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李越山的同时,出声询问道。 “两尧都是赵姓同宗,你说还有哪个李家?” “哎妈呀!!” 随着赵老八的话落下,马二炮猛地向炕后头一窜,随即一脸惊恐的指着李越山道:“你,你带他来干啥?!” “切,瞅你那个耗子胆吧,放心,不是来削你的,是来请匠出门的!” 看着马二炮被吓得一个劲直往后退,赵老八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别人收拾不了你,老子还不知道你的短截? 倒是一旁的李越山,却被两个老家伙整的一头雾水。 尤其是这马二炮,看到自己好像见鬼了一样,那哆嗦劲可不是装出来的。 “嘶,这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这仔细一看,倒是真和……” “咳咳!!” 马二炮放下心来,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赵老八赶紧作势咳嗽打断。 而马二炮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随即没有再多说什么。 “马叔,这一趟还得你上上心,辛苦了。” 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在赵老八的示意下,将手中的红布兜子放在了炕桌上。 “我瞅瞅,拿的都是什么玩意。” 马二炮在李越山放下红布兜子的时候,上前毫无顾忌的解开,朝着里面看去。 说实在的,李越山自己都感觉自己够离经叛道的了,可和这爷们一比,那就是正经的卫道士了。 上门请礼,人都还没走呢,哪能当着人家的面开礼? “你有点人样行不行,这还在后生面前呢,多少要点脸吧!” 赵老八看着马二炮那架势,气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马二炮却不以为意的翻看着红布兜,随口说道:“你老八也别和我装大尾巴狼,这红布兜子是你家的,我还看不出来?” “布兜子是我家那口子换了的,东西都是人家从北尧供销点买来的,你可别胡咧咧。” 听着马二炮一口道出这布兜子的来历,赵老八说话也轻和了不少。 这人虽然嘴臭,但若真是和你交心,那比一个炕上的媳妇还要死心塌地。 “嘿,陇春酒,这玩意好!” 就在这个功夫,马二炮已经将东西都翻了个遍,随即将两瓶酒拎了出来。 “我这次来是有事找你,先说事成不?”眼见翻出了酒来,赵老八赶紧上前拉住马二炮说道。 他知道这个老伙计的尿性,典型的见酒不要命。 “哪能说的清楚?喝完酒再说,啥事情都好说,你说是不大侄子?” 马二炮一把拍掉赵老八的手,抱着酒瓶子对着李越山乐呵的说道。 “啊对对对……” 李越山能说啥,只能一个劲的点头附和着。 “你俩瘪犊子还杵在那里干啥,赶紧给老子整几个硬菜过来!”拿着酒瓶子,马二炮转头朝着炕窗的位置朝着外院吼了一嗓子。 并排站在门口的俩儿子,这才麻溜的转身朝着灶房跑去。 很快,灶房传来一阵油香味。 半个小时之后,当一瓶酒已经见底的时候,四个大盘炒菜和一个炖菜被端了上来。 看这爷仨活的好像一地鸡毛,但这个伙食的标准,比起赵老八家都要强上好几个档次。 四个炒菜一个炖菜,都是荤的,而且肉的分量还都不少。 “来来来,可劲造!” 马二炮拿起小儿子递过来的筷子,开始朝着两人比发。 陇县这一片,不管是生客还是熟人,上门开饭之后都是将所有的筷子都送到当家人面前,再由当家人按照辈分或者远近亲疏挨个发筷子。 马二炮先是发给了赵老八,随即又给自己留了一双,紧接着给李越山发的时候,却发现手里就剩下了一根。 “你俩兔崽子眼珠子长腚沟里去了,连个筷头都数不过来?!”看着手里的一根筷子,马二炮竖眉看向两个站在炕头下的儿子。 “八叔吃多少我都乐意,他……” 还是老小的狗剩胆子大一些,即便是被老爹盯着,也相当硬气的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只是那语气多少有些颤抖。 “你特么的,老子当年就是个废物,这家伙还一溜烟的生了两个废物点心!” “一村人都让人收拾了,还有脸在这里叽咯?!” “老子说了不让你们跟马振龙那个瘪犊子混,你们偏不听,打死你都是活该,滚!!” …… 一米五的马二炮站在炕上,冲着地上站着的两个儿子就是一顿咆哮。 那气势,看着比富贵在林子里大杀四方的时候还要威猛。 虽然骂的难听,但李越山也听明白了。 按照马二炮的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打不过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这样的人,也难怪赵老八被那样戳心窝子都乐意和这家伙攀交情呢! “来,李家小子,吃!” 马二炮将两个儿子都赶出去之后,拿起其中一个自己准备的筷子,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正经事一个字都还没说呢,两瓶请门的陇春酒就已经见了底。 对于马二炮这样的人,想削他是肯定的。 但要是说有什么记恨,就连李越山这样小心眼的人,都记恨不起来。 第448章 马振龙上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老八将李越山的打算说了出来,当听到连牛角弓都被拆了之后,马二炮二话不说就应承了下来。 看那个痛快劲,李越山都一阵发蒙。 似乎拆了牛角弓,这老小子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那事情就定下了,你明儿个带着家当过来,我让家里那口子去娘家待一段时间!” 吃饱喝足,事情也定了下来,赵老八拉着李越山起身告辞。 “着啥急啊,再喝点呗!” 眼见两人要走,马二炮赶紧又从炕头柜子里拎出两瓶酒来。 泸州老窖??? 看着马二炮拎出来的酒,李越山眉目猛地一眯。 这东西在汉水,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货。 虽然陇县人大多都顺口陇春酒,但要论市场价和名气,那显然泸州老窖要高出好几个层次。 换句话说,要是没有点过硬的关系,这玩意根本就弄不到手。 “喝死你!走了!” 赵老八骂了一声,随即招呼着李越山起身就走。 这个酒蒙子,你要是面皮软一点,这一顿酒他都能给你喝到明天早上去。 出了门,李越山看了一眼站在窗台底下端着土碗扒拉的俩兄弟,淡然一笑。 和马大泉和马振龙的事,实际上和这俩兄弟没多大关系,甚至于和那些村民都没有多大关系。 都是从这个时代过来的,有些规矩自然都明白。 即便是李越山进山之前,北尧的人谁都能欺负一把的李家,要是遇到和外村人械斗,李越山依旧会不问对错的跟着去。 这是这个时代农村的特色,谁也没法避免。 “八叔,这都下工晌了,要不你俩在家里再待一会,等天黑了再回村?” 狗蛋看着两人走出堂屋,放下土碗之后上前对着赵老八说道。 他倒不是好心,只是不想着让八叔跟着这个李家的吃瓜落。 “嘶,还真是!” 赵老八这会也回过神来,看了看天色,正是村里下工的时候,这时候出去不得被人堵村里? “要不,咱们再陪这个酒蒙子喝点?” 赵老八是脾气暴,但却不傻,他知道一旦他们被堵住,他倒是无所谓,可李越山就惨了。 “我都行,看您……” 就在李越山点头的时候,院子外突然传来叫嚷的声音。 兄弟俩和赵老八都是脸色一变,还不等他们开口说什么,柴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带着膀子的马振龙一马当先,单手拎着一个捣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马家堡子的老少爷们。 只是这些人里面,八成的人都带着伤。 “尼玛的,昨儿才打了我们村的人,今天就敢上村里来,真当俺们马家堡子没爷们了?!” 马振龙进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堂屋门口的李越山。 这家伙脸上兴奋的都快渗血了,在北尧村弄不过你,到了他的地盘,还能让你竖着出去? “打死他!” “对,把他捆起来!” “妈的,今天新仇旧恨一块算!” …… 马振龙身后,那些带伤的爷们也都纷纷叫嚷了起来。 只是大家都憋着一口气要干李越山,却没有一个人说要赔偿或者医药费啥的。 这也是这个年月农村干仗的特色,能打得过是本事,打不过那就得认! 至于赔偿或者讹钱? 根本不存在的,那对于这个时候的人来说,被人打了要赔偿,那是最侮辱人格的事! 被打了,那就想办法打回来! 不过李越山发现,这些人虽然吵吵的凶,但除了马振龙之外,愣是一个敢进院门的都没有。 “都特么吵吵啥呢?把这当你家炕头啊!!” 就在李越山疑惑的时候,堂屋的门帘被掀开,光着脚拎着酒瓶子一身酒气的马二炮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李越山看的真切,当这个一米五左右的壮汉走出门的时候,门外那些吵吵着要干李越山的爷们,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大步。 “二哥,今天这事你别管!” 马振龙也后撤了一小步,可看到站在李越山身后挂着膀子的狗蛋俩兄弟,顿时眼前一亮。 “你特么都干我家院里来了,还说让我别管?你脑子进水了?喝酒了来的?!” 马二炮先是往嘴里灌了一口烈酒,随即两三步上前,指着马振龙这个支书的鼻子骂道。 这年月的支书,在本村的权利大的绝对能吓死人。 就这么说吧,要是他不给面,任你再牛逼,可就连汉水镇都出不去! “二哥,你不知道,这狗东西昨天把咱们村的老爷们都祸害了一遍,而且还骗走了咱们村的老黄牛!” “最最可恶的是,昨天我拿三百块钱去北尧村商量事,他二话不说就招呼北尧的人将咱们村的爷们都打了,而且还抢了我带去的三百块钱!” “二哥,咱都是拜的是一个祖坟,村里的爷们都敬重你,你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吧!” …… 马振龙不愧是支书,这一套小词唠的,有理有据,还顺带着将马二炮都架了起来。 马二炮即便是再混不吝,这个时候也有些难做了。 “骗?” 李越山知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拳头能解决的事了。 即便是自己能打赢,可马二炮这边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再出手帮忙了。 他为的就是马二炮的手艺,至于打不打这些臭鱼烂蒜的,根本就无足轻重。 “昨儿的事,你俩知道多少?” 眼见李越山面露不屑的开口,原本谁都看着浑的马二炮这转身看向两个儿子。 面对老爹,俩儿子一五一十将昨天的事说了出来。 啪!! 不等狗蛋将事情说完,马二炮抬手一个嘴巴子,直接抡在了马振龙的脸上。 “马二炮,你?!” “你还算个人了?!” 马二炮不等马振龙说话,眉头紧皱,一脸狠意的盯着眼前这个同宗兄弟。 他虽然看着整天浑浑噩噩,但看的却比谁都透彻。 马振龙这么做,无非是想要将老黄牛的事安顿在马大泉的身上,然后从公社和马大泉两头都啃一口下来。 在马二炮看来,搂钱可以,但得有个底线不是? 至于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 在场的人当中,也只有上了年纪的和赵老八知道一点内幕。 第449章 堂菜镇场大师傅 “马老九,这么些年你干了多少生儿子没屁眼的事,你自己知道,我心里也清楚。” “只是就像你说的,我们毕竟拜的同一个祖坟,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你现在都敢把手往同宗同村人身上伸了,那马大泉按照辈分,你得叫他什么,说?!” …… 一嘴巴子打完之后,马二炮抬手指着马振龙的鼻子,连着冷声训斥道。 马振龙咬牙切齿的瞪着李越山,却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马二炮的爹和媳妇是咋没的,那些后生不清楚,但马振龙确实心知肚明。 马二炮家几辈子人都是铁匠,尤其是他老子,更是县上有名的铁匠师傅。 家里宽裕的老马家,马二炮倒是念过几年私塾。 就这么的,老马家被定成了小业主,整人最凶的那几年,马二炮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媳妇生下老大的第二年,就跟着人去了外地。 就和死了一样,十多年了无音讯。 可等马二炮再回来的时候,马家堡子就留给他一个疯了的媳妇和两个儿子。 没多久,媳妇就掉进了西岭水库,整个马家就剩下这爷仨了。 所以,马二炮对于整人,尤其是整自己人这个事,那是打心眼里厌恶。 “你等着!!” 马振龙眼见马二炮眼珠子都红了,再也不敢在院子里待了,看向李越山恶狠狠的放了一句狠话之后,转身离开。 “看啥西洋景呢,都给我滚!!” 马二炮放下酒瓶子,一把拎起右侧窗台下面竖着的一柄大铁锤,直奔门外而去。 眼见马二炮拎着小孩脑袋大小的铁锤跑了出来,门外众人也都一哄而散。 “送你八叔和山子出村。” 等将人都赶走之后,马二炮拎着锤子走了回来。 只不过没有看李越山和赵老八,只是叮嘱了儿子一声之后径直的进了堂屋。 “八叔,走吧我送你。” 狗蛋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对着赵老八说道。 赵老八叹了口气,这才点点头喊上李越山一起朝村子外走去。 出了院门,李越山看到那些村里的爷们都零零散散的守在村道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越山一行人。 只是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谁也没有敢跳出来。 “这马二炮,还真有两把刷子……” 看着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但却又不敢动弹的村民,李越山对于马二炮倒是相当好奇。 他知道,这个时候,尤其是汉水朝着北尧这一块,老爷们最不缺的就是血性。 这种让人家上门打脸的事,几辈子也碰不上一回。 可仅仅一句话就能将这些爷们镇住,马二炮就绝对不是一个铁匠那么简单。 要论名气,赵老八的名气比马二炮要响亮的多。 可就算是这样,赵老八也喝不起泸州老窖不是? 而就这么一个凶悍的角色,但是在他进堂屋的时候,李越山分明从马二炮眼中看到了畏惧! 那神色是骗不了人的! 而且在喝酒的时候,听说李越山和赵老八把牛角弓拆了的时候,这家伙虽然眼神中也有可惜,但更多的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大仇得报? 这马二炮……该不是和老李家那个抛妻弃子的畜生有过节吧? 看样子,貌似还被收拾的不轻啊! 出了马家堡子,狗蛋和赵老八说了一声,随即转身回村。 赵老八和李越山走在乡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过来城里干活,把二炮家的那俩也捎带上?” 来到东尧村口,抬腿迈向村子的赵老八转身,看向李越山试探性的问道。 “成。” 李越山想都没想,点头应承了下来。 …… 李越山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家,吴慧还留着灶火,眼见李越山说自己吃过了,这才去收拾灶房。 “山子哥,喝酒了?我去给你泡点山枣水暖暖胃。” 吴慧去了灶房,李越山正打算去东厢房找老李头呢,就见芍药从偏屋走了出来。 “成啊,正好口渴了。” 李越山笑了笑,随即在院里太平缸旁坐了下来。 很快,芍药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山枣水出来,就手放在了李越山身侧的台阶上。 “有事?” 芍药放下水之后,看着李越山怔怔出神的样子,随即试探性的问道。 这丫头从小和娘亲相依为命,心思通透的很,自然一眼就看出来李越山的神情变化。 “坐,还真有个事,正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呢。”李越山端起山枣水喝了一口,随即说道。 芍药坐下,并没有接茬问。 院子安静了下来,杨小东那小家伙窝在狗棚里,吴慧在灶房收拾,老李头则在东厢房。 “供销点的活,能不能辞了?” 半晌之后,李越山将手中的山枣水都喝光了,这才开口试探性的问道。 毕竟供销点售货员这个职位,在现在看来依旧是一个能传好几代的铁饭碗。 这种工作,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生出李越山这样的念想来。 别人挤破头都弄不到的岗位,你一句话就让人家辞了,脑子进水了吧? 即便这个岗位是李越山争取来的,但这事不是这么讲的。 “嗯,好。” 芍药闻言,脸上甚至都没有露出半分惊讶或者不解,只是依旧如往常般恬静的点点头。 “你就不问问为啥?” 李越山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芍药,苦笑着问道。 就这个性格,放在县城恐怕要吃亏啊。 “为啥啊?” 听了李越山的话,芍药很是乖巧的开口问道,一双灵动的眼中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促狭。 她不笨,相反聪明的有些过头了。 李越山这段时间忙上忙下,肯定是已经想好了哪里更加适合自己。 问与不问,其实都只在李越山的一句话而已。 “直说了吧,我在县城打算开一个堂菜,还缺一个镇场子的大师傅,选来选去我觉得你最合适。” “当然,你要是不乐意,我重新再找其他人,你别有压力,顺着自己的喜好就成。” 李越山自然知道这丫头的性子,索性就将事情全都亮出来。 去或者不去,都看她自己的选择。 第450章 过去的事情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越山也别让芍药着急,慢慢想清楚。 毕竟堂菜那小院子想要开张还得不少时间,再说了,即便是应承下来,依照芍药现在的手艺,还远远达不到李越山和朱红花的要求。 “老李头,还没睡呢?” 等芍药离开之后,李越山也起身来到东厢房。 老李头倚在炕窗边上,手中拿着烟袋锅子,浑浊的双眼怔怔的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实际上,以前的李越山就很疑惑,似乎北尧这一块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喜欢在下晌饭过之后,就倚在炕窗边上朝着外面发呆。 “又遇到啥事了,先说好,要钱我可没有……” 老李头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凑上来的李越山,先一步把话题给聊死了。 这两天,李越山想钱都想疯了,做梦都惦记着从什么地方捞钱。 就这个劲头,比从前吃不饱饭的时候还要魔怔。 老李头手里倒是还有几个能换钱的东西,但是老人心里明白,这些东西都有眼熟的人。 拿出去之后,要是被有心人盯上,那靠着现在李越山的根基,根本就没有活路。 这也是为什么上辈子宁愿让整个家穷困潦倒,也不愿意拿出这些东西的原因了。 仅仅一个扳指,就惹来了韩家幼虎,这还是许家人挡着的结果。 所以,穷苦和活着之间,老爷子上辈子选择了后者。 只是他多少有些高看自己这个大孙子了,一辈子竟然连个媳妇都没混上,老李家也就从此断了香火。 是得是失,这么看来反倒是不好说了。 “切,就你那穷酸样,我再缺钱也不会找上你啊!”李越山闻言撇了撇嘴,拿过火柴给老李头把烟锅子点上。 “之前我和富贵在城里出货,认识了一个身份不小的人物,那人带着我和富贵去过她住的地方,是县城高级干部的家属院。” “当时她招待我和富贵,弄了一桌子官菜,富贵一眼就看出那是京派堂菜,老六一家子往上数上辈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沾多一些油水的菜都没见过,更别说这玩意了。” …… 李越山点完烟锅子之后,声音淡然的说道:“富贵认识那东西,是你教的吧?” “是,闲的时候多扯了两句。”老头抽着旱烟锅子,点了点头回道。 “你真见过那些菜?”李越山试探性的问道、 不是他信不过这老头,只是活了两辈子的他,也仅仅是在短视频上见到有人介绍过罢了。 老李头就算年轻的时候风光过,总得有个度不是? “不但见过而且吃过,不但吃过而且有些菜怎么做我还一清二楚!” 老李头斜着眼看了一眼大孙子,随即语气很是不屑的说道。 “堂菜实际上就是京派官府菜和江浙本帮菜的一些融合体,其中有那更高级的,里面甚至还有孔府菜。” “这地方一讲究雅致,二讲究做法,三讲究食材,四讲究器精,五讲究出入显赫……” 老头眼见李越山似乎还有些不信,随即咂吧了一口旱烟之后,娓娓道来。 李越山听的痴迷,虽然心里多少感觉老家伙有些吹牛逼的嫌疑,但是这个牛逼吹的多少还真有点水准。 “富贵也就那么一听,要说真能上手弄出个模子来,找遍整个汉水,恐怕就只有芍药那丫头有这个本事了。” 说到最后,老李头笑着看向李越山。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从这家伙一进门挑出话题他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盯着这一茬了。 “这事急不来,还得看芍药自己乐意不乐意。”李越山点了点头,心里半块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韩若云可以撑得起来堂菜,但李越山却不想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 满汉全席也有吃腻歪的时候,所以这个能打开局面的堂菜小院,得变着法的换花样才行。 “还有事没事,没事就滚,我瞌睡来了。” 眼见李越山还在琢磨什么,老头毫不客气的摆手说道。 “马家堡子那马二炮你知道不?” 对于自家人,李越山心里压根就藏不住事,想了半晌之后,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东尧的赵老八也脾气大,但总归是有个度,可这马二炮在马家堡子,瞅着都无法无天了。 “嗯?较上劲了?!” 老李头原本已经出现的困意,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较什么劲啊,就是今天跟着赵老八去了一趟马家堡子,见了马二炮,总感觉这人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你今天去马家堡子了?”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老李头都被自己这个大孙子的魄力给吓了一跳。 昨天才和别人全村爷们火拼过,今天就敢大模大样的进人家村子。 其他不去说,就这一份虎啦吧唧的胆量,确实比一般人要足的多。 “开了牛角弓,取了铁木胎,赵老八说要用铝铅浇铸内胎,他手艺不够,这才带着我去了马家堡子找马二炮。” 李越山将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那马家的听说你俩拆了牛角弓,嘴都乐歪了吧?”听着李越山的讲述,老李头笑着看向李越山问道。 “你咋知道?” 李越山吃了一惊,这老头猜的一点都不错,听到拆了牛角弓,马二炮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真要听?” 看着李越山一脸好奇的样子,老李头磕了磕烟锅子,随即认真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和他有关?” 李越山不是傻子,看到老李头变了神色,就想到这其中肯定和李相爻有很大的关系。 老李头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睡了,明天还有事情要忙。” 沉默了半天之后,李越山起身径直走出了东厢房。 老李头看着李越山起身离开,透着窗户外渗进来的冷光,微微的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最重要的还是要自己过去自己心里那个坎儿才行。 回到正堂,李越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451章 赵西林哭诉,李越山跑路 对于那个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身影的男人,李越山此刻也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心情。 上辈子恨了一辈子,反过来想想实际上除了替娘亲感到不值得之外,最多的就是那几年的牛棚让他心里多少有些怨恨。 没进山之前,老爷子的态度李越山也猜出来了一些。 若是这么看来,这事情显然比李越山自己瞎琢磨的要曲折的多。 “嗨,想那么多干啥,现扒的虱子都没扒拉下来呢,操这个心?”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的李越山,闷头闭眼,强制不让自己去想那些糟心的事。 ……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长出一口气,起身洗了把脸。 吴慧已经将早饭弄好,炕火盆也点燃就等李越山起床洗漱的时候端进了正堂。 老李头一步三晃悠地进了门,随即坐在火盆一旁,将吴慧切好的面馍片搭在火盆旁。 “那丫头一早就来找我了,说是等整理清楚这个月的进项之后,就过来试着学学看。” 老李头搭上茶罐,一边烤着山枣,一边对着正在洗脸的李越山说道。 “决定了?” 李越山一愣,放下毛巾之后坐到老李头身侧,也寻摸了个茶罐煨在火盆边上。 陇县这一带,只要是立了门户的爷们,早上起来都会煨一茶罐,就着煮茶的功夫吃一些烤的焦黄的馍片。 而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李越山这一辈的人都没了,才逐渐消失在了农村的炕头上, 当然,现如今也就李越山家早上起来能用白面馍烤片,其余大多数人家最多就是二合面馍。 “你得想想,这丫头进城了,她娘怎么安排,还有供销点的这个职位怎么安排。” 老李头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烫嘴的野茶之后,这才顺声说道。 李越山没有回答,只是掰着馍片点了点头。 很快,爷俩吃完早饭,老李头转身进了狗棚,看着杨小东摆弄那些狗子,时不时的指点一两句。 吴慧收拾完灶房之后,拎着篮子出了门。 农村的妇女都闲不住,即便是现在的老李家不缺吃喝,吴慧也会不定时的进河道沟或者村周围的边林子里,弄些野葱或者山菜什么的。 李越山出了门,转头直奔东尧村。 约好了今天马二炮带着家伙什过来,毕竟事关李越山的小命,他可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东尧村口,正是上工的时间,村里能动弹的老少爷们都扛着锄头,跟着队长和管工的前往地头。 “山子过来了!” “没上工啊,这是要找西林有事?” “老八啊,是不是又要捣鼓什么新鲜玩意啊,这马上到后秋了,今年打松果子可就看你的了。” …… 进了东尧村,碰上的爷们都纷纷和李越山打招呼。 换成以前,看到老李家的这个病秧子,虽然不至于上来就找茬,但最起码都会在背后嘀咕几句。 可现如今,这帮人见到李越山之后,表现的那叫一个亲切。 其他的不去说,就上回虽然回来伤了好几个,可是分下来的东西着实让村里人大吃一惊。 再然后,知道是自己村的后生故意上去找削的时候,村里人看在那些东西的面上,将自家受伤的后生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人生在世,说啥都是虚的,别说这个时候的人不势利,只是周围很少有能让他们势利的东西而已! 李越山也没有端着,笑着一一回应了过来。 “咦,你这是昨晚上被山狐子给背走了?咋虚成这样了??” 正当李越山回应过众人,打算赶往赵老八家里的时候,就看到众人身后跟着一个萎靡不振的家伙。 这年月的人虽然穷,但尤其是早上起来上工的这会,整个人的精气神都饱满的让人诧异。 和那些满是朝气的爷们相比,身后跟着的这个家伙就好像缺了瘾头的大烟鬼一样。 不但双眼麻黑,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而且时不时得还打个大哈欠,一副纵欲过度的鬼模样。 “山子哥啊,这特么倒霉差事我不干了,我这才二十出头啊,一宿一宿的掉头发啊,这就不是人干的活啊,呜呜呜……” 不等李越山问出个所以然来,形似枯鬼的赵西林就冲了上来,一个滑铲抱住李越山的大腿,展开嗓门就开始嚎。 瞅那个倒霉样,好像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先别嚎了,到底咋了?” 李越山也是一头雾水,这家伙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在编护猎员,虽然没有什么职务,但看架势比任有福说话都管用。 而且大哥还是北尧山场子的护林员,掐着汗水直线北尧这一道上所有村里山客的脖子,以前这家伙游手好闲的时候,别人都会给几分面子,更别说现在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造成这副鬼样子了? “这还不是怨你啊!” 赵西林止住哭声,却一脸幽怨的看着李越山。 “我?” 李越山是越听越糊涂,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 “前天干仗,你非得让我开枪,这一响你们倒是摘出去了,可把我坑惨了。” “一颗子弹,就得出一份报告啊,还要编的相对合理,你说说,我特么就一二溜子,这不要我的命吗?!” “山子哥,这你可不能看着不管啊,上面规定,开枪之后第一时间得将报告交上去,今儿可就是最后期限了,救命啊!!” …… 赵西林连哭带嚎,总算是将事情都阐述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 换成一般的事,李越山咬咬牙看在以往这小子听话的份上,也就帮了。 可这个事,李越山之所以撂挑子不干了,其中有八成的原因就是那个倒霉的报告! 当初在打了斑子之后,在县城那一晚的遭遇,李越山现在想起来还浑身直打颤呢! “东林叔,你咋回来了?” 李越山眼珠子急转,随即朝着赵西林身后喊了一句。 赵西林是浑,但对于自己这个比自己大一轮的大哥,那是真的怵。 听到李越山的话,噌的一声就窜了起来,脸色猛地一转,换上一副笑脸转身。 等他回头之后,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而这个时候,李越山早已尥开腿脚没了人影! “狗日的,没义气啊……” 第452章 匠人做活的规矩 不是李越山不讲义气,实在是那玩意沾染上,李越山也得一把把的掉头发啊。 甩开赵西林,李越山马不停蹄地赶往赵老八家。 到了门口,就看到老八婶子一脸不情不愿地拿着一个布裹子走出了家门。 说是去娘家住几天,可今一早看到马二炮带着俩小子来到自己家,老八婶子就一阵心惊肉跳。 以前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匠人来家里做活,所以老八媳妇知道规矩,这些来做活的吃喝可都在自己家。 看看马二炮那个架势,再瞧瞧那两个像牛犊子一样的小子,一看饭量就不小。 自己这一走,等再回来的时候,这个家都得被这爷仨给造没了! 可不走也不行,她和赵老八成婚几十年,自然明白自己这个当家的脾气。 平时的时候打骂指使都没事,可一旦遇到正经活的时候,那脾气可绝不敢撩拨。 年轻那会刚结婚没几年,老八媳妇心气高得很,有一回老八请匠人来家里做活,匠人吃喝多了点,老八媳妇就不乐意了,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可一向都对她逆来顺受的赵老八,那一次发了好大的火,甚至于直接滴溜着她的脖领子把她扔出了家门。 在那个年代,赵老八连面皮都不要了,扬言要休了她! 好说歹说,应承了不少软话,村里的亲戚娘家人,甚至于那做活的匠人都来劝,这才将赵老八劝了下来。 从那时候开始,只要有匠人来家里做活,老八媳妇虽然心里不痛快,可却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了。 “婶子,这是要回娘家啊?”李越山看到老八媳妇,笑着上前问道。 “我在这里打搅你们做活,躲出去几天。” 因为担心家里被吃空了,所以即便是看到李越山,说话的语气也生硬了不少。 “嗨,八叔也真是,媳妇回娘家手里不拎点涨面的东西哪成啊?” “这样,我也来的急,没准备啥东西,您受累去一趟我们村供销点,给芍药说一声,看着捡好的拿一些,记在我账上!” 李越山看向老八媳妇,笑着说道,只是嗓门没有遮掩,院里的人肯定能听得见。 “这哪成啊……” 老八媳妇很意动,但却看到李越山身后大门里走出来的赵老八,立刻推辞道。 “山子,来了就进来,这还等着你拿主意呢!” 赵老八先是看了一眼媳妇,随即对着李越山吆喝了一声。 “行,来了!” 李越山回了一声,随即朝着门里走去,不过进门之前却转头小声道:“婶子,你放心,这边吃喝用度啥的,我都准备好了,供销社那边你看着去取,八叔这有我呢,放心。” 说着,快步进了院子。 “哎,瞅瞅人家这娃娃,就这一份心,都合该人家发家啊!” 老八的媳妇看着李越山进了自家院子,随即转身一边朝着村外走去,一边小声的嘀咕道。 原本去娘家的那点怨气,此刻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你小子,说你什么好呢……” 进门之后,赵老八苦笑着伸手指了指李越山。 他了解自家婆娘,这一趟肯定会薅不少的东西。 只是这种事情不好说,也不好管,既然李越山都这么懂事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给这个小东家把活做好。 李越山笑了笑,转身和马二炮打了个招呼。 一趟供销点,赵老八的媳妇就是再心黑,又能薅多少呢? 再加上还有个心思通透的许玲玲和芍药盯着,吃不了多大的亏。 可这样一来,赵老八心里肯定多少得带着点亏欠,做活的时候也能最大程度的上心。 相比起供销点的那点东西,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瘪犊子玩意,瞅瞅人家这人心收买的,滴水不漏,你再看看你们哥俩,吃啥啥不够,干啥啥不行!” 马二炮将一切都看在眼中,招呼过李越山之后,抬手就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个巴掌。 挨了打的狗剩和狗蛋都不敢对老爹龇牙,那恶狠狠的眼神就只能落在李越山的身上了。 “还杵着干啥,抽风箱看火啊!” 眼见儿子杵在原地,马二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年轻的时候废物,弄不过李相爻,想不到生了两个儿子还是白搭! 狗蛋俩兄弟去火头忙活,李越山则被赵老八拉着和马二炮一起研究起昨天就弄好的木头模子。 “两侧再扩开一厘,流窄的地方补个半厘的楔子,后顶再顺凹下去两分……” 马二炮虽然其貌不扬,但眼力那是绝对没话说。 先是看了一遍李越山带来的东西的成色,随即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了半天之后,拿起赵老八昨天做好的模子就是一顿挑刺。 赵老八也不恼,拿起模子就上了承木,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按照马二炮说的将模子重新修整了一番。 “这东西看着粗糙,实际上精细的很,一次性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看着重新弄好的模子,马二炮转头看向李越山。 “这我知道,您放开手脚施展本事就成。”李越山点点头,笑着对马二炮说道。 他虽然是主事的,可从进门到现在,连狗蛋俩兄弟都有活做,可就他傻不愣的站在一边,愣是一点手都伸不上。 李越山也明白,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就像是狗蛋俩兄弟,看似只是拉风箱看火,但这其中的窍门绝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掌握的。 眼见李越山点头,马二炮这才拿起一旁的复合弓,先是三下五除二的将之前李越山和赵老八裹的铝皮扒拉了下来。 “木匠就老老实实做推刨的活,这裹铁抡锤的活是你能干的吗?你瞅瞅,上下不匀的这特么都啥手艺啊,我们村口的狗上手都弄得比你这观样(美观)多了!” 马二炮的嘴确实臭,逮着点机会就开始像个泼妇一样没完没了。 赵老八黑着脸,一言不发的看着嘴里嘟囔的马二炮。 虽然听着气人,但是这人说的还都在点子上,你想反驳连切口都找不到! 第453章 马二炮的绝技 别看马二炮长得粗糙,可那一双手却是灵活异常。 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在几分钟的时间,便循着裹弓身上微小的缝隙,将弓外铝皮掀了下来。 “牙口剪子!” 扯下铝皮之后,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身后正在看火势的狗蛋立刻起身,从一旁的皮囊里面拿出一把短嘴宽刃的剪刀。 马二炮接过剪刀,转头又看了一眼重新修整过的木模子,就手剪下一块来。 “锅子能用了不?” 拎着剪下来的一段铝皮,马二炮看向一旁的大儿子狗蛋。 “还……还得一根烟的功夫。” 啪! 不等狗蛋话说完,马二炮抬脚就给了正在拉风箱的狗剩一脚。 “你特么的快着点,没吃饭咋地?!” 狗剩也不敢回呛,只能加紧了拉扯手上的风箱子。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李越山心里都多少有点可怜这俩大小伙子了。 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结果才投胎到马二炮家里了? 就这种环境下,还能顺利长这么大,这兄弟俩的命看来不是一般的硬啊。 很快,李越山脸色微微一变。 大差不差就一根烟的功夫,马二炮上前查看火口上的锅子之后,便将手中的铝皮放了进去。 说一根烟的功夫,结果还真就大差不差。这哥俩看着其貌不扬的,但就这一份眼力,一般匠人的活都能接住了! 很快,火头锅子里面的铝条就化成了铝水,马二炮就手拿过一个废木条,伸入锅子当中。 也不见这家伙怎么捣鼓了几下,浮在锅子上面汇聚出来的杂质,就被这家伙一木条全给挑了出来。 “模子!” 盯着锅子,看了半晌之后马二炮突然开口。 赵老八似乎早有准备,拿过整个锅的内胎模子来到了火头旁边。 马二炮一伸手,一旁的狗蛋将早已准备好的浸湿了的布拿了出来,手法娴熟的将老爹的手掌包裹了起来。 马二炮用裹着湿布巾的手抄起锅把,将融开的铝水顺着模子的边际倒进模子中。 等铝水全部倒完,马二炮从赵老八手里拿过模子,双手端着两头,来回轻微的晃悠着。 模子里尚未凝固的铝水顺着马二炮的动作,逐渐将整个底子和两侧裹严实。 没了火头加持,铝水凝固得很快。 等马二炮停下手的时候,整个模子内部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铝水覆盖。 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仅仅凭借手上的力道,却将里面的铝水摊得如此均匀。 这一刻,李越山彻底明白,为啥赵老八说这汉水镇没有谁比马二炮更加合适的了。 在李越山看来,赵老八这句话还是说的有些保守了。 就马二炮这才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的本事,整个陇县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还不等模子里面的铝水彻底凝固,马二炮伸手一扣边角,直接将其全部都扒拉了出来。 “老二,你去刷锅子,你劲不够让老大来拉风箱子。” 看了看被铝水烧的黑漆漆的模子内部,马二炮转头踢了一脚正在拉风箱的狗剩说道。 俩兄弟屁都不敢放一个,转身赶紧各干各的。 “木匠的手上没功夫,这模子打得再好,里面总会留下缺口,用铝水一烫……” “放屁!老子这干的都是精细活,你特么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不等马二炮给李越山讲解完其中的奥妙,一旁的赵老八终于忍不住火了。 狗日的,一进门就逼逼赖赖的,老子看在你出力的份上,忍一忍也就过了。 可这狗东西还没完没了了! 木匠咋了? 木匠吃你家咸盐了还是扒你家祖坟了?! “得得得,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眼见赵老八真的急眼了,马二炮也赶紧就坡下驴,转身又给了狗剩一巴掌。 理由:刷锅子慢了…… 狗剩含泪,手上的动作倒是快了不少,很快将锅子刷洗干净,放在了火头上。 等锅子改了色,马二炮拿过李越山的皮囊,从里面取出一个铝锭扔了进去。 铝锭遇热,开始慢慢的熔化。 而这个时候的马二炮,脸上没有了半分之前调笑的样子,眼神死死的盯着锅子,一言不发。 很快,铝锭熔了一半还有余。 就在这个时候,马二炮一伸手,一旁站着的狗剩将早已准备好的铙夹递了过去。 接过绕夹,马二炮眼疾手快的将剩下的一小半铝锭挑了出来,随即转身拿过一块铅锭,顺着锅边子放了进去。 “加火!!” 随着铅锭入锅子,马二炮盯着锅子沉声喊道。 狗蛋不敢耽搁,使出吃奶的劲儿开始猛扯风箱,锅子下的火势瞬间窜了起来。 “不够,不够……” 马二炮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锅子,嘴里不停地催促。 狗蛋已经拼尽全力,可马二炮依旧不停地催促。 “我来吧!” 从干活开始,一直就被边缘化的李越山此刻站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接过狗蛋手里的活。 这风箱子看着简单,但实际上拉过的人都知道,费劲不说,而且还很难掌握好力度。 好在李越山和正常人不怎么沾边,力气不小而且力道掌握的也相当娴熟。 火苗猛地再一蹿,整个锅子都被火势裹了起来。 铅锭很快融开,和铝水反应之后,一层薄薄的杂质浮了出来。 “减火,慢慢减,别急!” 马二炮看着锅子,再次开口说道。 李越山减轻了手上的力道,锅子下的火头也逐渐弱了下来。 不多时,火势彻底熄了下来,马二炮端着锅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模子里。 “绞丝!” 看着模子里逐渐定形的半边弓胎,马二炮又一伸手。 这次是李越山上前,将一根绞丝递到了马二炮的手中。 拿过绞丝,马二炮看都没看,拎着剪刀一剪,随即将剪下来的那一截顺着弓胎中间尚未凝固的地方压了下去。 两端露头,但又相差无几。 “成了?” 看着模子中逐渐凝固的弓胎,李越山有些好奇的问道。 “想屁吃呢?” “这才是万里长城第一步,能不能成,得看接下来会不会出错。” “这种东西,看似是对接起来的,实际上最看重的是其整体的完整性!” 第454章 弓胎淬炼 马二炮放下手中的半边弓胎,招呼着两个儿子轮流看着火势,随即过去洗了一把脸,坐在了台阶上。 李越山上前,递过一支香烟。 刚刚这一茬看着似乎挺简单的,就是熔化塑形,倒进模子里就齐活了。 而李越山虽然是个门外汉,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极其消耗匠人的精气神。 都知道打铁的抡锤累,但很少有人知道,观察凝固的过程,才是最耗费心神的事情。 液态凝炼的过程根据材料的不同,有长有短。 而在这个过程中,匠人的眼睛心思和脑子都得盯紧了,一点轻微的变化都有可能让一锅子材料彻底报废。 一根烟抽完,马二炮这才起身,绕着院子来回转悠了好几圈,这才吩咐李越山去拉风箱子。 经过刚才的那一出,他才发现李家这小子天生就是当铁匠的材料。 手上的力气不小,而且对力道的控制也恰到好处。 “哎,要不是和李相爻的仇太深了,死活也要让这小子传老子的衣钵!” 看了李越山一眼,马二炮这才重新拿起另外一半的弓胎模子。 接下来,就是对赵老八一顿怼,然后看着赵老八又重新改了一回这才歇了嘴。 和之前的步骤一样,分别将铝锭和铅锭按照顺序多少熔了,然后嵌入绞丝。 等两半弓胎都出炉之后,马二炮就带着这俩物件进了右侧的棚子。 帘子下垂,李越山和赵老八都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而且马二炮家俩儿子,就像哼哈二将一样守在棚外。 在这年月,很多匠人的手艺都是背着人的,别说李越山和赵老八了,就算是亲儿子都不给看。 当然,赵老八有时候做一些精巧的物件,也都是如此。 倒也不是说这里面的窍门多难,反而是因为太过简单了,所以一般不会轻易示人。 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相比起刚刚的熔炼弓坯,马二炮这一趟用的时间就不少。 叮叮咣咣的在里面足足过了两个多小时,马二炮这才拿着半边弓胎走了出来。 “拿牛角来,先试试看有啥缺陷没有。” 拿着矫正过的弓胎,李越山眼中满是惊奇。 进去的时候,弓胎虽然平整,但多少有些糙。可等这矮子拿出来的时候,弓身圆润底色沉亮! 甚至于在内边裹绞丝的一面,还分布着一些不规则的浅显纹路。 难怪这爷们脾气这么臭,居然还没饿死,而且还能养活两个大小伙子呢! 这手艺还真就好的让人没话说! 看东西的功夫,赵老八已经拿着一半牛角走了过来。 铁木胎已经被取走,马二炮从李越山手中拿过新的弓胎,按照以前的痕迹装了上去。 “额……” 原本一脸希冀的李越山,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东西做的卖相是不错,可等落在牛角内之后,却轻易的就看到似乎小了一圈。 和之前铁木胎的严丝合缝比起来,现在这个新弓胎明显感觉咬合不上。 “嗯,不错!” 倒是马二炮,看到手中镶嵌的弓胎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嘿,你特么还真有两把刷子,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看着马二炮手中镶了新弓胎的牛角,赵老八也是眼前一亮,忍不住给了马二炮一巴掌。 “滚蛋,就你那点还没有核桃大的脑仁子,能想到什么?” 马二炮转头骂了一声赵老八,随即转身又钻进了棚子里。 “八叔,这里头有啥玄机?”李越山就这点好处,不懂就问! 眼瞅着这俩老货都一脸兴奋的样,这里头肯定有门道。 “内胎借力,如果太过严丝合缝,受力的时候虽然紧实,但少了卸力的空间……” 赵老八娓娓道来,李越山这才反应了过来。 新弓胎虽然不能严丝合缝,但出力的时候有特意两端留出来的一截绞丝,完全不成问题。 而留出来的空隙,可以让新弓胎有一个卸力的空间。 这样一来,不管是成弓的受力程度还是使用寿命,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所以,其实赵老八一开始弄的模子并没有问题,而是马二炮听过李越山的构想之后,一开始就琢磨到了这一茬。 人们的固有印象中,铁匠似乎都是四肢发达脑子简单的人。 可实际上,越是这种看似粗犷的匠人,想要达到一定的水平,越是需要这种细致入微的心思才行。 李越山对于马二炮的观感,也从一开始到现在有了极大的改变。 “等着吧,这一茬比起之前还要费事的多。” 赵老八看着被马家哼哈二将守着的棚子,对着李越山开口说道。 他虽然不是铁匠,但和马二炮一起做活也不少了,自然明白相比起之前,后来的活计会更加耗费时间。 因为后来者,除了要精细之外,还要秉承着已经做出来的那一半东西矫正,时间自然就会花费的更多。 果然,这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 等马二炮再次从棚子里出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擦黑了。 “唉呀妈呀,老了,干不动了!” 马二炮一头大汗的从棚子里走了出来,抬手将两半新弓胎交给李越山的时候,整个人的眼眶子都是红的。 当然,这不是激动的热泪盈眶,而是长时间紧盯着一个地方而用眼过度导致的。 “老绝户,饭准备好了没?酒是啥牌子的?” 被狗蛋扶着朝正堂走去的马二炮,转头看向灶房门口的赵老八嚷嚷道。 “准备好了,大白菜豆腐炖牛肉,酒是陇春!” 李越山端着一脸盆温水来到马二炮面前,笑着将一条毛巾递出去说道。 “嘿嘿,还是东家敞亮啊!” 听着李越山的回答,马二炮拿过毛巾,就着温水擦拭了一把凹凸不平的大圆脸。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李越山却看得分明,这个能拎着铁锤满院子跑的男人,此刻接住一条毛巾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赵老八也知道这家伙下了真功夫,也没有多还嘴,端着一大脸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炖牛肉就进了屋。 第455章 卧弓 今儿马家俩兄弟也算是出了活,所以马二炮网开一面,也让俩儿子上桌吃饭。 五个大老爷们围着炕桌,就着一大盆白菜豆腐炖牛肉就是一顿造。 也难怪老八媳妇走的时候那么一副死样子了,直到吃饭的工夫,李越山才理解了八婶的苦处。 马二炮不去说,就单单他那俩儿子,碗口大的白面馍,三口一个。 李越山对于匠人的吃喝历来大方,所以炖肉里面的牛肉块切的不小。 可到了这俩小子嘴里,那哪里是吃啊,用倒形容反倒是更加贴切。 好在有马二炮镇场子,俩小子没敢沾酒,不然这一顿饭造下来,就连李越山都顶不住啊。 吃饱喝足,俩儿子扭身出了正堂屋,马二炮拉着李越山和赵老八继续喝酒。 “八叔,时候差不多了,我回去的晚了老娘怕是要担心,明天一早我再过来。” 李越山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随即起身对着还在喝的二人说道。 “路上黑,炕匣子里有手电筒。” 赵老八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炕头的暗匣子说道。 以前看春晚小品的时候,听黑土说家里有一样家用电器手电筒的时候,大家都乐的前俯后仰。 可真正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才知道,黑土大爷说的其实都是大实话。 就现在而言,在两尧这一片的村里,家里有个手电筒还真就是一个大件家电。 就拿东尧来说,除了大队部有一个汉水公社下发用来巡夜的手电筒之外,整个东尧也就赵老八和赵西林家有这玩意。 李越山没有推辞,从炕头暗匣里取出手电筒之后,转身出了门。 “你哥俩不睡觉这是干啥呢?” 走出门,这才发现吃完饭就离开正堂屋的狗蛋和狗剩哥俩,并没有去睡觉,而是蹲在院子里的火灶旁边。 狗剩年纪小,也记仇,现在还惦记着被李越山卸了膀子的仇,所以并没有搭理这个东家。 倒是狗蛋笑着起身说道:“这弓胎做了新,得重新卧牛角,正好接着灶里的温灰,得有人盯着。” 李越山上前,这才发现灶火旁边的地上,被哥俩刨开两个卧槽,拆开的牛角横着箍在地槽里。 卧弓李越山倒是熟悉,这玩意就和熬鹰一样,得有个时时刻刻都盯着,绷得太紧了就松一松,若是敞的太开了还得往里箍一箍。 虽然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但却熬人的很。 “抽烟不?” 狗剩态度虽然不太好,但做起事来也算是尽心尽力,李越山上前掏出一盒金奔马来。 狗剩看了一眼,低头继续盯着土槽里卧起来的牛角,倒是狗蛋,偷摸看了一眼堂屋。 李越山一笑,将烟塞进狗蛋的上衣口袋里,随即又从自己口袋里面掏出几颗奶糖,放在了狗剩面前的火灶边台上,这才转身离开。 狗剩余光看到李越山出门,立刻在狗蛋伸手之前将所有的糖都划拉了过去。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有脾气也是应该的。 李越山出了门,溜溜达达的朝着北尧村走去。 现在正是深秋,山里的大牲口包括狼什么的,几乎不会这个时候进村,倒也不用太担心。 “什么人?!” 就在李越山快要走到村口的时候,一阵冷风掠过,喝了不少酒的李越山一个激灵。 抬眼看去,就发现村口槐树下,似乎蹲着一个类似于人的黑影。 洋槐招鬼,这是在村里辈辈相传的常识,猛地瞅见这一出,饶是李越山也被吓出一身的白毛汗来。 “山子哥。呜呜呜……你可算出来了!” 眼见手电筒照射过来,那个影子也哭着站了起来。 “赵西林?!” 李越山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的看着那个朝着自己跑过来的泪人。 看着赵西林手上的纸张和钢笔,李越山下意识的问道:“你特么等了一整天啊?” “那报告实在是不会写啊,除了等你救命,再没别的活路了,山子哥,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赵西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你特么的死心眼啊,不会去找芍药帮忙啊?” 李越山一翻白眼,看着眼前这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 “芍药?她还识字呢?!” 赵西林一愣,有些不确定的看向李越山疑惑道。 “……” 李越山都被这个家伙整无语了。 当初芍药去县城学习,他也是见过的,而且就算找不到芍药,还找不到支书会计? 村上这些玩意统筹干活不行,但是写报告那绝对是一个顶仨! 尤其是前几年,运动正激烈的那个时候,这些家伙见天的往公社送喜报,批斗揭发匿名信,那写起来一个比一个顺溜。 “老二啊,人会睡觉就要会翻身啊,就你这样的,这个铁饭碗早晚得丢啊!” 给出完主意之后,李越山语重心长的对赵西林说道。 “有你在,这饭碗丢不了!” 得到了指点的赵西林,撂下一句让李越山崩溃的话之后,撒丫子直奔村支书家。 看着赵西林欢快的背影,李越山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子。 办的这叫什么事啊?! 骂骂咧咧的离开东尧,等李越山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吴慧还等在院门口。 “娘,以后我回来的晚了,您就别等了,天气越来越凉,要是着寒了可咋办啊!” 李越山看着吴慧,心里有些心疼的说道。 可吴慧根本就不打岔,只是一个劲的直问李越山吃过饭了没有,酒喝多了胃里难不难受。 李越山费了好大的劲,才劝吴慧回偏房去休息。 “咳!” 等吴慧离开之后,东厢房窗户口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声。 听到咳嗽声,李越山抬脚进了东厢房。 老李头裹着薄袄子,叼着烟袋锅子坐在炕里头。 李越山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将今天赵老八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听着李越山说起马二炮的手艺,老李头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嘴上说着不在乎,可李越山也知道,老李头心里依旧还是多少有些舍不得。 只是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更加知道,有些东西和物件,该舍则当舍。 第456章 水雾和时机 接下来的五天,李越山才真正地明白了马二炮头一天说的万里长城第一步是啥意思。 相对于第一天的定新弓胎而言,后续几天的绕弓,合弓,绞线等等才更加麻烦。 这几天,李越山几乎天天要上供销点进货,供销点的肉罐头和富强粉几乎都让李越山一个给弄脱销了。 五个老爷们,胃口一个比一个大。 就连赵老八都感慨,放眼整个汉水镇,也就李越山能顶得住了。 “外模子和弓胎不同,你可得细致着点!” 这天一早,等李越山看着面粉和一些罐头腊肉啥的进门的时候,马二炮正垫着一块墩木,站在承木边上盯着赵老八做活。 这几天下来,李越山也逐渐发现,这些匠人虽然都精通一行,但对于其他的手艺多少也了解一些。 尤其是院里的这两位,除了本身吃饭的看家本事之外,对于旁的行当的了解已经超过了一半的本职匠人。 就拿木匠活来说,要是让马二炮上,比赵老八肯定是比不上,但绝对比一般的木匠要娴熟的多。 五天的时间下来,基本的零碎已经都弄的差不多了,今天就是倒外模的时候。 按照马二炮来说,外裹层和弓胎不一样,讲究的就是一个严丝合缝。 他对于赵老八的手艺多少有点不放心,这才找了个墩木守在承木旁盯着活。 而赵老八对于这个表面粗犷实际上内里却像个破嘴老娘们的伙计,多少已经有些免疫了。 “别特么逼叨叨了,赶紧绷着墨线,挑歪了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 赵老八拿出墨斗抽出墨线,递给了还没他承木高的马二炮。 “山子哥,你来了,来给我吧!”狗剩看着李越山进门,随即扔下锅子立刻蹿了上来。 这五天的功夫,这家伙已经彻底被李越山的糖衣炮弹给拿下。 年轻人嘛,气性来的快,去的自然也快。 李越山将手上的东西都交给了狗剩,顺道将一瓶白梨罐头悄悄塞进了狗剩怀里。 狗剩咧嘴一笑,拎着东西就进了灶房。 “行了,你特么别裹乱了,山子,你来绷墨线!” 赵老八很是嫌弃地赶走了马二炮,随即朝着进门的李越山招了招手。 李越山上前,接过马二炮手里的墨线,随即按照赵老八的要求在方木上横竖打下十五道墨线。 因为牛角弓衬了底,所以这一次复合弓的外裹面比之前要大了一圈还不止。 忙活了一早上,赵老八也才弄出了一面的模子。 马二炮说话虽然难听,但赵老八心里清楚,这东西还真就像马二炮说的那样,得严丝合缝,所以他做起来小心了不少。 中午土豆炖午餐肉,外加白面烙的饼子。 别看都是一窝子老爷们,个顶个的厨艺倒是都不俗。 尤其是马二炮,炖肉炒菜下油料那是相当豪横,火候啥的也掌握的好,所以做出来的菜相当巴适。 这几天五个老爷们换着掌灶,就连李越山这样嘴刁的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吃饱喝足,狗剩又挨了一脚之后,众人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有李越山搭手,赵老八的手艺倒是快了不少,赶在下晌之前,两面外裹的模子终于被捣鼓了出来。 “时间够吗?” 抬头看了看日头,赵老八转身看向马二炮问道。 “时间倒是够了,不过时机不到……” 身材矮宽的马二炮,露出一副连两个儿子看了都惊悚的高人风范,抬头看向天色。 虽然包括李越山在内,在场的几个爷们都觉得马二炮多少有点装逼的嫌疑,但这玩意你还真说不准。 毕竟眼前这个还没有承木高的汉子,人家是专业的! 狗剩不紧不慢的抽着火,狗蛋将上了色的锅子一遍又一遍的冷却再加热。 几人就这么陪着这个二癔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下工的村里人都回来了,这才收了神通。 “今天不赶趟了,等明天再看看吧。” 白白抽了一个多小时的风箱,狗剩看着他老爹的眼神都带着杀气了。 也就是估摸着自己可能还不到造反的时机,所以狗剩强行忍下了这口气。 晚饭是李越山亲手弄的,老爷们吃饭也不用太过细致,最好的便是大锅炖菜了。 一顿胡吃海喝之后,赵老八和马二炮又喝上了,李越山也起身准备回家。 “让老二去你家说一声,今就别回去了。” 眼见李越山起身,赵老八看了一眼马二炮之后,转头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狗蛋出门去找赵西林,爷们几个都盘腿坐在炕上喝酒。 这一喝,就喝到了晚上十点多,倒不是喝不动了,而是明天还有活,赵老八强行散了场子。 李越山和衣就在炕上睡下,不大一会的功夫,鼾声四起。 而李越山则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至于原因,都是没钱给闹腾的…… “卧槽,来气儿了!!” 就在李越山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将剩下的窟窿填补上的时候,原本睡的跟死猪一样的马二炮,一个碾磙子翻身从炕上蹦了起来。 一旁的赵老八也跟着起来,愣了片刻之后,急急忙忙的跟着跑了出去。 “山子,快!快!!” 片刻之后,赵老八急切的声音传来。 本就没有睡意的李越山赶紧起来,三两步来到院子里。 此刻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云稀月明,外面倒也亮堂。 可怪异的是,这亮堂的冷光下,四周却起了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别特么睡了,赶紧起来!!” 马二炮衣服都没穿,三两步来到偏房门口,一脚就将房门踹开,对着还在迷迷瞪瞪的两个儿子吼道。 俩半大小子忙活了一整天了,这又刚到二觉半上,哪有那么容易醒啊。 可马二炮不管那个,情急之下从门外水缸里舀了一瓢水,猛灌了一大口之后走到炕头前。 “噗!!” 水雾从马二炮的嘴里扩散开来,清冷的水汽一激,再加上那堪比下水道的嘴味,狗蛋和狗剩立刻弹射起床。 “都特么手脚麻利点,前半夜起的雾气散的快,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眼瞅着儿子起来,马二炮也不再迟疑,转身直奔院里灶火台! 第457章 寒炉烈酒,熔金秘术 八月底的天气,在北尧这种深山老林边上,凌晨的天气已经有了冷色。 薄雾裹着冷光,院里众人都立刻忙活了起来。 马二炮三两步来到院里的火灶旁,伸手摸了摸灶坑里面的余灰。 “妈的,死灰……” 灶里的余灰已经凉透,而且马二炮伸手触摸的时候,手指察觉到了灶灰上的一抹潮意。 铁匠的炉子和家里灶房烧火做饭的不一样,得先用慢火开了灶炉之后才能使用。 谁也不知道这薄雾能撑到什么时候,也不清楚现在温灶还来不来得及。 “别杵着了,赶紧掏灶灰啊!” 马二炮冲着还有些睡眼朦胧的两个儿子喊了一声,随即将一个皮囊丢给了李越山。 “找出一些酥孔的来,揉碎了垫灶底!” 李越山接过皮囊,打开发现里面是满满一兜子的焦炭。 这玩意火气大,耐烧,是铁匠常用的燃料。 可这几天他们这一道融的都是铝铅等物,所以一般的炭火也就足够了。 跟着马二炮也忙活了好几天,其中有些事李越山也听马二炮讲述了不少。 拿过皮囊,打开袋子,李越山伸手窜入皮囊最下端,来回摸索了片刻之后,拎出来好几个小孩拳头大小的焦炭球儿。 相比起完整大块的焦炭,这几个小煤球中间的蜂洞格外的多。 李越山知道时间紧迫,随即也没有借助外力,来到灶坑旁边,握着煤球的手掌猛地发力。 咔嚓…… 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从李越山的手掌中传来。 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下,一缕缕的煤灰落进了灶坑里面。 焦炭的硬度怎么说呢,有些地方脆生的很,可有些地方说是坚如磐石都不为过。 而李越山手中的那些煤球,却好像根本就不是焦炭而是木炭一样脆弱。 “起火!” 马二炮最先回过神来,对着狗蛋喊了一声。 狗蛋将早就准备好的引火填了进去,随即铺设松柴垫上木炭。 等木炭接火之后,最后才会选适合的焦炭放入灶坑当中。 这点看似简单,但就像前几天马二炮喝醉的时候吹牛逼的一样,铁匠的本事有六成其实都在看似简单的这几步当中! “狗剩,开风口,别急,慢着点!” 等松木接火之后,狗蛋对着正在很有节奏的拉扯风箱的狗剩说道。 闻言,狗剩手上的节奏一缓和,火苗猛地熄了下去,不过松木上的火气却窜了起来。 看着灶坑里的火光,感受到里面传出来的温度,狗蛋这才将木炭一点点的放了上去。 “灶边垫了煤灰,会蹿一阵火,你留个心眼!” 马二炮一边和赵老八校正外模子,一边还不忘叮嘱大儿子一声。 很快,炉火散开,整个灶坑都溢出一丝丝温热的水汽,紧接着,焦炭入火,狗剩咬紧牙关开始猛地抽拉风箱。 “爹,气温不对,火气蹿不上来啊!!” 就在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的时候,守着灶火的狗蛋却突然出声急切的喊道。 马二炮闻言,放下模子快步走了过来。 在李越山看来,那火焰窜的根本和平时就没有什么差别,他也不清楚狗蛋是从哪看出来的。 不过小鸟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看这爷俩的神情,很显然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老八,还有酒没?” 马二炮看着灶火,语气多少也有些急了,连对于赵老八的称呼都文明了不少。 “有!” 赵老八转身立刻进了里堂,片刻之后拎着一瓶陇春酒走了出来。 “这玩意不行,度数不够,你家里有散篓子没有?!” 看着赵老八取出来的陇春酒,马二炮立刻摆摆手。 陇地虽然是三地交界,但毕竟地处西北,酒水多烈,只是对于马二炮来说,这种高级酒的度数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有!” 赵老八转身,随即不多时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桶来。 桶盖拧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就这个味儿,李越山感觉自己闻一下都要栽个跟头,太特么冲了! 而就这,都是现在这个时候很多农村老爷们平时都舍不得多喝一口的宝贝。 “嘿,够劲!一闻就知道是下党村老徐家的私货!” “你小子平时看着蔫头耷脑的,胆子不小啊,老徐家的散篓子都敢买?” 马二炮精神一振,随即拿过一个小碗,将其倒入碗中,随即顺着灶边又渗了下去。 灶火烹烈酒,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老徐家私自弄的这散篓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马二炮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下党老徐家以前偷摸在自家酿酒,随即换给周围村的人。 供销点的酒喝不起,村里的老爷们又都好这一口,所以虽然这东西属于投机倒把,倒也没人点了老徐。 本来事情就这么的过了,谁知道有一回老徐家的酒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喝死了人。 最后县里来人,听说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却一口咬定是误喝了酒精! 从那之后,老徐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至于赔命? 当时村里不管苦主还是其他人,共识都是‘自己喝酒喝死的,和卖酒的有啥关系’? 这事情现在看着有些奇葩,但这却是那个年代的真实写照。 火气上来,马二炮接过模子之后,将其递给了李越山。 这几天下来,马二炮发现李越山的手,比起他这个常年抡大锤的铁匠还要稳当。 锅子里,之前扒拉下来的铝被融开,随即倒入模子当中,等模底过了火,真正的手艺活才开始! 马二炮这一次先放铅锭一连融开了三锭,紧接着就是铝锭,按照马二炮的话来说,就是一锭三分。 铝熔的快,等头一锭放进去马上要融开的时候,马二炮从腰上摸索出一个类似于以前跑山人装火药的小皮囊子。 皮囊打开,马二炮从里面倒出来一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粉末状东西,散入烧锅子当中。 随着粉末的进入,原本平静的烧锅子瞬间好像沾了水的热油一样沸腾了起来。 “二叔,这是啥玩意?” 李越山好奇的看着马二炮重新装起来的小皮壶小声的问道。 第458章 牛角弓脱胎换骨 “嘿,这可不能告诉你,除非……” “打住!!” 看着马二炮一脸奸笑的看向自己,李越山瞬间闪到了一边。 从开工第二天晚上喝酒开始,马二炮就一门心思的想要渡李越山进铁匠门。 相比起两个儿子,马二炮对于李越山这个仇人之后可算是垂涎三尺。 不说李越山一膀子力气和对力量的把控都适合传他的衣钵,就说将这家伙收入门下,多少也算是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不是? 可让人气愤的是,老李家的这个小兔崽子油盐不进,简直不识抬举! 要知道,即便是他马二炮展现出来的手艺,就让不知道多少人家想要把孩子送自己这来当学徒。 况且,他马二炮的本事可不仅就这一点…… 只是人家不乐意,马二炮自己也不能好马喝水强摁头。 “挑纤!” 等锅子里稍微平静之后,马二炮对着一旁的狗蛋一伸手,狗蛋立马将一根纤细的铁签递了过来。 铁签落入锅子,也不见马二炮怎么搅合了几下,浮在上层的杂质就被拢在一块。 铁签微微一挑,所有杂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马二炮挑了出来。 李越山立刻将模子拿了过去,马二炮裹着湿布巾将锅子里面的材料一点点的倒进模子。 “顺着边晃,动静千万别大了!” 马二炮将锅子交给了狗蛋,随即转头又叮嘱李越山道。 这事这几天李越山也没少干,所以按照马二炮说的,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是马二炮添加了秘方还是咋了,这一次塑形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外壁厚半寸有余,只是重量却要比起实心的内胎轻了不少。 依样画葫芦,众人在马二炮所谓的‘时机’消散之前,将另外一侧的外裹也铸了出来。 等取了模子,哼哈二将又守在棚子外。 棚子里没有灯火,不过这似乎对于马二炮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边露白,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 马二炮拿着两边外裹走了出来,暗灰色的表面散发着暗光色。 也不知道马二炮怎么处理的,这外裹虽然定眼看是金属色,但却并不耀眼。 “趁着热乎劲,咱一口气弄完吧?” 马二炮出来之后,将其交给李越山之后看向了一旁的赵老八。 赵老八闻言点了点头,转身从柴房里面将这几天捣鼓的那些零碎都取了出来。 之前复合弓上的很多零件,实际上都能用得上。 “你来吧!” 就在李越山等着看两大匠人表演的时候,两人却不约而同的将所有的东西都推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一愣,随即也没有推辞,拿过牛角弓,先将弓胎按照轮廓镶嵌进了牛角内。 “嘶嘶……” 当李越山镶嵌另一侧弓胎的时候,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一脸震惊的看向一旁的马二炮。 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绝对是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高人啊! 弓胎两侧平对口有不规则脊纹,之前李越山还以为这是一些装饰的手段,或者是因为准备不足而导致的瑕疵。 可当他要将弓胎镶嵌合并的时候,这才发现那些看似不规则的脊纹,却是一个个严丝合缝的卡槽! 两胎相嵌,原本两分的内弓胎此刻居然浑然一体! 装了弓胎的牛角合并,表面看似和拆开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内里早已大不相同。 “先给我吧。” 看着合并在一起的牛角,赵老八走了上来。 伸手接过牛角之后,转身来到承木前,牛角横放,赵老八拿出杵头。 上弓摇动,下方杵头很快在牛角两端打出两个细孔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赵老八拿起牛角对准孔口看了看,这才点了点头。 李越山接过牛角,学着赵老八看了一眼。 他本就因为猎杀回馈五感过人,这一眼就看到细细的孔里,那一条提前被马二炮留出来的半截绞头。 接下来,李越山将早已准备好的筋麻细线拿了出来,这是细麻绳里面绞着牛小筋,比起一般的麻绳或者筋绳都坚韧得多。 从弓臂握手开始,窝弓往外缠绕。 这是个细致而且吃力气的活,所以只能李越山自己一点点的缠。 筋麻绳过了弓端,马二炮示意李越山将其穿孔而过,带出早已预留好的内弓胎绞丝。 内胎出劲,融入外弓气力! 这一张牛角弓到了这里,才算是真正的脱胎换骨了。 等牛角缠罢,马二炮亲手教李越山如何合扣外裹,在外裹之前还得将借力的两端滑轮装进去。 内胎绞丝和外绕筋绳纠结在一起,然后绕过借力的两端轴承。 “你说,这向外是借力,如果两侧辅弓臂向内,是不是就是加力?” 就在李越山按照之前的构想一点点的装弓的时候,一旁的马二炮却突然出声来了这么一句。 “你可拉倒吧,就咱们这么胡整,即便是有借力一般人都不可能开的了这玩意,再向辅弓臂加力,开弓的力道足足是原本铁木胎的好几倍!你开得了啊?!” 赵老八闻言撇撇嘴,随即冲着马二炮说道。 这家伙从小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内胎换了加上牛角弓本身的劲道再由内而外的绞丝合力,这也就是李越山了,换成别人他早一口唾沫啐上去了。 开弓越是吃力气,弓劲越大,这个道理穿开裆裤的小孩子都懂。 可要是眼睛只盯着弓劲,没那么大的力气开弓,那这玩意即便是再好,和死弓有什么区别? 就像前几年,谁都知道北尧老李家有一张好弓。 可自从李越山老子离开之后,再没有遇到东尧那个傻大个之前,那牛角弓再好也和死弓没什么区别! 没人能开啊,那还不是死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当马二炮的话落下的时候,李越山的心里就烧了起来。 实际上按照马二炮说的改也不难,就是俩原本朝外的辅弓转个方向,协力的轴承绞弦反过来结在弓弦上而已。 至于能不能开弓? 反正弓胎和牛角已经定型,万一要是真的开不了,卸了辅弓绞线重新调个头就是了! 第459章 这弓怎么开 “这是弓?” 经历了好几个小时之后,眼瞅着都到了上晌饭口了,李越山这才将新弓安置好。 当新的复合弓放在众人眼前的时候,除了李越山之外,大家伙都有些懵圈了。 弓身比起之前的牛角弓大了一圈,而两个原本外撑的辅弓臂,此刻却掉头回拢。 辅弓臂端用来卸力的绞丝,此刻却连接在两端主弓臂上。 至于弓弦,依旧还是以前牛角弓的老弦。 这玩意也不知道是老李头从哪里搞来的,麻不像麻筋不像筋的,但拉伸力却异常凶狠。 “这弓还能开吗?” 马二炮上前,从李越山手里接过新弓,随即上手试了试弓弦。 铁匠抡大椎,臂力肯定比起一般人来要大的多。 可就算这样,马二炮累了个脸红脖子粗,也没有撼动那弓弦半分。 狗蛋和狗剩俩后生也觉得新鲜,在老爹败下阵来之后,哥俩轮番上阵。 最后甚至两人一个握弓一个扯弦,合两人之力都没有拉开新弓。 可别小看这俩半大小子,在马二炮那种油水不缺常年胡吃海塞的培养下,这俩玩意比同龄人的力气要大很多。 可就算这样,也拿眼前这新弓没有一点办法。 力到弓弦,握着弓弦的狗蛋很明显的感觉到,回力不单单是弓臂和手中的弓弦。 除了这俩之外,外臂和内胎的吃力更加的恐怖。 李越山笑着从脸红脖子粗的俩兄弟手里拿过新弓,双指叠扣,搭在弓弦上。 微微一用力,三股回力从弓身同时传来。 “山子,要不咱还是将辅弓转回……卧槽?!!” 赵老八看着李越山试了试弓,随即好心好意的开口准备劝一句。 毕竟眼下这个弓的吃力,即便是有辅助卸力也比之前的牛角弓回力要大。 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李越山腰身微沉,手臂猛地绷直,随即辅弓绞线回拢,整个新弓瞬间如满月!! “哎哎哎,轻着松弦不然脱力会伤到手臂!” 马二炮也是一脸的吃惊,随即赶紧出声提醒道。 他是抡大锤的出身,自然明白力道给出去之后,若是脱力太快,回力会伤到筋骨。 可对面的李越山非但没听,而且回力再开弓,一连拉了五个满! 猎杀那一头嚼了县林业局技术员的野猪王之后,李越山就明显感觉自己力气大了很多。 当后来又猎杀了冬熊之后,力气涨了多少他自己也不清楚,反正从那个时候开始,单单在力气方面,富贵就已经被他远远甩开。 后来又在上党村外坳子里猎杀了斑子,那一道回馈的力气比起冬熊还要恐怖。 所以现在的李越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这……这还是人吗?” 狗蛋和狗剩俩兄弟目瞪口呆的看着挽弓成满月的李越山,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这一刻俩兄弟才明白,当初在北尧,人家那是收着劲呢,不然就凭这一身气力,马家堡子一个能回家的爷们都不会有! 当初那一场血战,人家是真真的手下留情了! “八叔,要不我放一箭试试?” 满意的看着手中的新弓,李越山转身看向还没有回神的赵老八问道。 “啊?哦,对对对,正好他们爷仨都在,试试看箭矢的承力有多大,接下来也好配矢。” 赵老八这才回过神来,转身从料房里将李越山之前拿过来的箭矢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硬木为基,然后赵老八又裹了铝皮的,比起一般的箭矢要重的多。 狗剩捡起一块煤球,随即小跑着来到西侧院墙上,抡圆了胳膊画了一个黑边圈圈。 汉水这地方没有多大的平地,尤其是农村,几乎都是台阶式的平道。 所以这地方修房子,前后不宽但左右狭长,从柴房这里到狗剩画圈的西侧院墙,足足有十几步。 这个距离虽然不是弓箭发劲的最佳距离,但测试也够用了。 外面当然也有空地,但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水准现在还不清楚,所以将就着先试试。 李越山接过箭矢,随即张弓搭箭。 “嗯?” 开弓之后,李越山明显的感觉搭在弓弦上的箭矢吃不住新弓的力道,整个箭矢都在微微的颤抖。 只是现在箭在弦上,李越山也顾不得许多。 嗖……咔嚓!! 随着李越山松开弓弦,箭矢却并没有像预料当中的一样急掠出去,反而箭头猛地一晃,随即整个箭矢都炸裂开来。 “卧槽?!” 马二炮都不知道这一早上自己说了多少句口头禅了。 见过试弓的,还没见过试弓能将箭矢直接崩碎的! 当然,他和赵老八都清楚,这是新弓的劲气太重,一般的箭矢根本就承受不住。 就好比一般的硬弓,射一般的箭矢没问题,但你要是拿个芦苇杆子过来,八成也就是眼前这么个下场。 “山子,听八叔一句劝,咱们将辅弓调整过来试试,你这力道太大,箭矢都遭不住!” 赵老八虽然吃惊,但还是上前又劝了一句。 “那倒未必!” 就在这个时候,马二炮却一脸兴奋的看着李越山,随即转身就给了狗剩一巴掌。 “开灶,上火!!” “老大,把砧台搭起来!” “让你们今天开开眼,看看你家二爷真正的本事!” …… 两眼放光的马二炮大手一挥,两个儿子立马忙活了起来。 赵老八一脸无奈,李越山倒是十分好奇这个长相跌落到尘埃里的汉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很快,灶火窜起,马二炮从一旁的皮囊里面,拿出一个黑油皮的围裙套在了身上。 战袍着身,马二炮整个人的气势都猛地一变。 这么多天,虽然也忙活上心,但马二炮却大多时间都是在以一个指点后辈的形象出现。 可这一刻,战袍加身的他,彻底的放开了手脚。 开灶,起火,熔料,抡锤,淬火…… 所有的步骤都有条不紊,马二炮手里的铁锤在砧子上都敲出了节奏。 好在,李越山带来的材料充足,很快一根比正常箭杆要细一圈的铁签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460章 螺纹箭现世,一箭轰穿土坯墙! 马二炮将箭杆淬火之后,找赵老八要来了一捆毛竹。 这东西出自北尧村西坡外的竹林,李越山之前和老李头打赌,改造硬弓的时候就是从那里取来的。 挑了一根大小合适的,马二炮将其剖开,随即将箭杆裹进细竹里,再将其中固定好。 以前赵老八给李越山的复合弓专门弄的是外裹铝皮的箭矢,而这一次却是内藏。 “老八,忙了一宿了,带山子出去转转。” 等箭杆裹好了之后,马二炮却转头对着赵老八来了这么一句。 “成!” 赵老八也没有多问什么,直接规整了一下衣服,然后洗了把脸就拽着李越山出了门。 “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出门之后,李越山跟着赵老八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随即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是匠人的规矩,法不传六耳……”赵老八拿过烟,语气平淡的回道。 李越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事情他在后世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过,说是实际上很多工匠的绝活都简单的很。 聪明一点的看一遍就能复刻个大概,所以在外人在或者教徒弟的时候,匠人到了关键时刻都会背着点人。 这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手段,自然不能让旁人轻易学了去。 很快,俩人一把烟都抽了个差不多,日头也过了中天。 正当李越山打算要不趁着这个时间回去一趟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狗剩跑了过来。 “八叔,山子哥,我爹叫你们回去呢!”狗剩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忙活了一晚上外加一个上晌,而且这中间还时不时得挨老爹两下的狗剩,早已没了精气。 李越山摸出两颗奶糖,偷偷的塞给了狗剩。 三人一伙回到赵老八家门口,就看到马二炮正蹲在堂屋外的台阶上抽烟。 “你到底捣鼓了个啥玩意?”赵老八进门,直奔灶火台边。 这时候马二炮也起身,一脸得意的将一支崭新的箭矢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手搓的螺纹啊?!” 看到箭矢的第一眼,李越山就猛地瞪大眼睛。 箭头和箭杆李越山一眼就看出是拼接的,可这个拼接不是一般的拼接,而是好像螺丝和螺帽一样,有对应的螺纹卡扣。 这东西李越山后世在工地上的时候闲聊研究过,这玩意看着平凡简单,但却需要很精密的机器才能车的出来。 当然,工厂里过了七级的钳工也能做到。 可这种级别的钳工,别说在陇县这地方,就是在大城市的大工厂里面,那都是一等一的大师傅! “嗨,这才哪到哪啊,仔细瞧瞧箭头!” 马二炮很是满意李越山的表情变化,随即摆了摆手,示意李越山去看箭头。 这是一个上下微凸两侧却凹进去的扁平箭头,两侧凹陷有细微的缝隙。 而在缝隙当中,卡着两片薄如蝉翼的铁楔子! 噌! “哎哎,小心着点啊!” 眼瞅着李越山大拇指去触碰那楔片,马二炮赶紧出声阻止。 可还是迟了一步,两侧楔片好像毒蛇的獠牙一样,在李越山刚刚触碰的第一时间,猛地朝外撩出。 饶是以李越山的反应,都没有躲的开,大拇指被划出一道血印子来。 “箭头是中空的,我给里面安了两挑丝,在箭头受力的瞬间两侧的楔片就会弹出来。” “这玩意再加上你这新弓的力道,别说一般的野猪了,就算来个熊瞎子或者斑子,都能一箭撂倒它!” “赶紧试试,看看效果咋样!” …… 马二炮抓起一把还带着余温的炉灰,裹在李越山手上的大拇指上之后,立刻兴奋的说道。 “你特么还真没白瞎了这一门手艺……” 别说李越山了,就连赵老八看到这么机巧的东西,都由衷的对马二炮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东西虽然小巧,可要弄到如此精巧的地步,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众所周知,机巧的东西,越是小巧难度越大。 李越山点了点头,将没加后羽的箭矢拿了过来,搭在了新弓之上。 弓弦猛地拉开,三股力道猛地窜了出来,加持在箭矢之上。 相较于之前的那一根铝皮箭矢,显然这个衬内的新矢要稳定不少。 新弓满月,李越山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西侧院墙上那个黑圈靶心射去。 弓弦脱手,一声诡异的清啸响起,箭矢在恐怖劲力的推动下,几乎眨眼即到。 轰!! 不同于普通箭矢的锐利,这玩意好像捆了炸药一样,在箭矢抵达西侧院墙的时候,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声。 箭矢贯墙而过,留下一个比酒盅还大的窟窿! 这年月,即便是赵老八家的院墙,大多都是土坯夯起来的,虽然结实但却不是很硬承。 毕竟一砖到底的宅子,放眼整个汉水镇,也就北尧老李一家而已。 尘土飞扬,院里却寂静无声。 所有人包括李越山在内,都怔怔的看着西侧院墙一言不发。 咕咚…… 半晌之后,一阵吞咽的声音传来。 赵老八缓缓转头,看着还没有回神的马二炮,语气颤抖的说道:“二炮,这玩意……犯法的吧?” 力道到了这个地步,这弓箭除了连贯性之外,某些特定的环境下,已经和火器没啥区别了。 尤其是马二炮这个棒槌,还给箭头加了码,这样一来,这东西的杀伤力在不命中要害的前提下,比一般的火器还凶猛。 “应……应该不算吧?” 一向大大咧咧的马二炮,这时候说话也没底气了。 倒是李越山,回过神来之后三两步来到西侧院墙,看着箭矢透过的墙壁,微微皱眉。 力道什么的都没问题,只是这个箭矢的重量和长度还差点意思。 自己的准头自己清楚,十几步的距离,李越山不可能让箭矢偏这么多。 “箭矢能不能用,还得后续慢慢的调整和磨合,你再弄点材料过来,我琢磨琢磨。” 看着李越山守在墙壁跟前皱眉,马二炮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毕竟都是在村里混饭吃的,即便是没跑过山的村里人,这些物件的基本常识还是知道一些的。 第461章 谢礼和宴席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李越山和马二炮一起测试了数百次,最后才将箭矢的重量调整了过来。 至于箭羽,这种超出规格的箭矢已经没有适用的翎羽可以校正。 最后,还是在老李头的提点之下,用古代鞑靼人的手法,利用皮革代替了翎羽。 前前后后将近忙活了十天,才将新弓制作完成。 造型虽然不怎么美观,但威力却让老李头见了都直挠头。 这天晌午,李越山在供销点又消费了一波,再从北尧村里换了一些鸡鸭。 虽然现在还是农村集体经济,但按照规定,农户自养的鸡鸭不超过三只,就不算走资。 其他的山货什么的也换了不少,正晌过后,李越山带着两份谢礼,来到赵老八家里。 “八叔,这几天辛苦了。” 先将一份给了赵老八,随即拱手谢过。 赵老八也没有推辞,按照规矩接了礼,随即又代替马二炮收了礼。 虽然马二炮就在跟前,但是按照匠人的规矩,这一份礼得过了今天之后赵老八亲自送到马家堡子去。 而且在李越山的谢礼上,赵老八还得再添上一些东西。 道理也很简单,李越山谢的是马二炮的手艺,而赵老八要谢的是马二炮给他的脸面! 这年月规矩大,尤其是在匠人之间,规矩就更繁琐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感觉有些麻烦,但这么一来,却少了很多狗屁倒灶的后账。 “两位大师傅,家里备了酒席,我来请两位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礼物收下之后,李越山又开口道。 赵老八先是推辞了两句,在李越山再三的邀请下,这才带着马二炮爷俩和李越山一起前往北尧村。 来到李家院子外,杨小东早就准备好了鞭炮。 随着几人进门,院外鞭炮也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在后世人看来,不过就是做了一副弓箭而已,这样的规格显然有些小题大做了。 但是在这个时期,尤其是像北尧这样一半口粮还要靠跑山的地方,那可不仅仅是一副弓箭。 而是一家人活命的家伙什! 这年月的人还多少有些迷信,尤其是这些带着手艺的匠人更是如此。 弓箭这一类的东西,毕竟是杀生害命的,不是抹不开面的关系,像马二炮和赵老八这样的大匠人,根本就不会接这种活。 所以这个规格,按照现在北尧的规矩,其实和李家老宅上大梁都差不多。 进了大门入了堂屋。 李越山将八仙桌摆开,吴慧和芍药端着一些零碎的瓜子点心上了桌子。 “山子,意思意思就行了,还非得前嘴后菜啊!” 看着桌上那些瓜果点心,马二炮拉了拉李越山的袖子,小声的说道。 “那可不成……” 还不等李越山开口,老李头就抬脚进了门。 老李家虽说现在是李越山顶梁,但这种招客的事,老李头怎么也撇不开。 眼见老李头进来,一向肆无忌惮的马二炮,像是被烙铁烫着屁股一样,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李叔!” 马二炮立正,而后脸上挤出一个略带着尴尬的笑脸来。 “杵着干啥?叫人啊!!” 在自己站起来的同时,马二炮顺势给了一旁两个儿子一人一脚。 老马家家底子不错,所以马家俩儿子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 当然,这个世面仅限于汉水镇这一亩三分地。 吃喝虽然不愁,但像眼前桌子上这种蜜饯瓜果点心,还真就没见过。 所以一进门,俩半大小子都被眼前这一桌子前嘴给吸引了。 也就是马二炮平时积威太深,不然俩小子早就忍不住上手了。 现在被老爹这么一踹,立刻回过神来,顺着马二炮的话也没看人,直接开口道:“李叔……” “???” 别说马二炮了,就连进门的老李头都愣住了。 老马家这辈分是咋划拉的?老子和儿子一个辈? “特么的,丢人现眼的玩意!” 马二炮回过神来,气就不打一处来。 自己当年败在了李相爻的手下,本来还想着从儿子身上找补回来。 结果倒好,越差越远了…… “行了,行了,别磋磨孩子了,都坐吧。” 老李头眼见马二炮又扬起手,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落座。 原本按照规矩,狗蛋和狗剩是没有资格上桌的,但李越山却坚持让了哥俩的座。 这哥俩这半个月可没少忙活,尤其是狗剩,隔三差五的还得挨一两下。 虽然是正席,但毕竟人不多,所以李越山心一横,将之前弄来的剑南春拿了出来。 “二炮,我看你家老二不错,要是乐意的话,过来和小东凑个伴儿?” 酒过三巡,老李头乐呵的看向马二炮,笑着问道。 这娃机灵的很,而且做事情也认真,这事昨晚上李越山和老李头商量过了。 现在李家虽然不算家大业大,但李越山两头跑肯定照应不过来。 一个篱笆还得三个桩呢,自从富贵离家之后,很多事情李越山做起来都有些畏首畏尾。 “成啊。” 马二炮没有太过激动,也没有拒绝,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 这年月可不兴雇长短工,但村里有些人家有门道的,还是会将孩子送去富裕户里讨一口饭吃。 马二炮自然不会缺这一口,但他心里明白,相比起他的手艺,老李头跟前的活计可能更适合自家老幺。 酒过三巡,众人的话匣子都慢慢打开。 都是老爷们,话题自然逐渐就转到了女人身上。 看着院子里忙活着收拾东西的芍药,马二炮和赵老八也都将话题扯到了李越山的终身大事上。 “你小子可得抓紧了,就陈家丫头这样的,惦记的人可不少,万一哪一天要是被人拐走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看着手脚勤快的芍药,马二炮对着李越山语重心长的说道。 一旁的赵老八也想顺着话茬说,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让所有人眼前都一亮的姑娘走了进来。 许玲玲端着托盘,将桌上的前嘴一一收了起来。 “老爷子,正席准备的差不多了,您看?”许玲玲收拾完八仙桌之后,笑着看向老李头轻声询问道。 第462章 牛黄的出路 “额……” 马二炮看了对面坐着的赵老八一眼,眼中尽是询问之色。 从汉水朝北尧这一道的村里人,大多都认识这个上面指派下来主持供销点的供销员。 但除了两尧的个别人之外,也没多少人知道她和李越山的关系。 即便是知道两人认识,也绝对不会将两人往一起凑。 毕竟北尧供销点的这个售货员,只要不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身份绝对不一般。 可就是这么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姑娘,此刻却出现在了李越山的家里。 而且还一副乖巧懂事的小媳妇样。 这你能说和李越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赵老八翻了个白眼,随即撇撇嘴。 那意思很明显,我特么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今天灶房里也热闹,你们谁是掌勺的大师傅啊?”李越山点了点头,然后笑着看向许玲玲问道。 “今是芍药掌勺,她说跟着老爷子学了半个月,想着趁这个机会试试手艺。” 许玲玲回了一句,随即转身出了堂屋。 语气十分平淡,气氛也相当融洽。 只是吃瓜的马二炮和赵老八多少有些不淡定了。 赵老八是没儿子,眼瞅着李越山这么彪悍,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而马二炮则是感到有些悲怆,他们爷仨三条光棍,到现在一个持家的都没有。 李家这瘪犊子倒好,一个陈家闺女还不够,这又来一个。而且水准还都个顶个的拔尖。 这一刻的马二炮,彻底认输了。 面对李相爻的时候,虽然腿肚子打颤,可他马二哥是十里八村唯一一个敢和那个家伙硬抗的爷们。 可面对人家的种,他真正的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学东西,十来天的功夫,自己要不是藏着掖着,吃饭的手艺都能被人顺走了。 自己俩儿子跟在身边教,好多年了还在门外头打转。 讲身板,就李越山开弓的那个架势,别说他了,就算李相爻那个牲口,估计都赶不上。 找媳妇…… 算了,这个就不要再提说了,越说马二炮心里越凉。 这顿饭,吃的马二炮浑身都刺挠。 …… 正席上桌,鸡鸭肉外加野山珍,众人可谓是大饱口福。 李越山心里更是狂喜,拉芍药下水这一步棋,算是走正趟了。 虽然摆盘啥的还欠点火候,但开始撑起堂菜的门面肯定是够了。 老李头劝着酒,李越山和赵老八几人互相插科打诨,饭桌上的气氛倒也融洽。 可这一份融洽,却在一个身影着急忙慌的冲进来之后,彻底被打断了。 “山哥哥,我回来了!!” 就在几人逐渐恢复以往的豪放,开始推杯换盏的时候,孙潇湘直接闯了进来。 “嘿,有客人在啊,那我在东厢房去等你哦!” 孙潇湘看到满桌子被施了定身咒的老爷们,随即毫不顾忌的对着李越山抛了个媚眼,随即转身撒丫子就往东厢房跑。 “卧槽!” 李越山一激灵,随即立马起身,绕过桌子追了出去。 东厢房? 其他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他李越山还能不清楚。 这丫头惦记上他们家的东厢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要是让她一个人进去,指不定会顺走多少东西呢! 直到李越山离席,众人这才逐渐回过神来。 “老爷子,这是你们村供销点的那个验货员?” 赵老八经常来供销点买东西,所以对许玲玲和孙潇湘也算脸熟。 “不错,就是那丫头。” “这姑娘和你家山子……啥关系啊?”赵老八试探性的问道。 这年月别说农村了,城里人都保守的要命,男女之间能这么亲密的,肯定不怎么正常。 “冤家。” 老李头苦笑着摇摇头,对于老孙头这个孙女,别说李越山了,他看见都头疼。 也不知道孙老头那么死板的一个老家伙,是怎么培养出这么跳脱的晚辈来的。 “爹,我想回家……” 就在老李头话落下的时候,狗蛋一脸落寞的放下筷子,语气低落的说道。 马二炮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心里更是有种一败涂地的无力感。 只是一个陈家闺女,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落李越山手里他也能理解。 可后面出现的这俩…… …… 孙潇湘一溜烟的进了东厢房,随即双眼放光的四下寻摸。 前面正门桌下,那水缸里面是养着的‘玉肉琉璃’,右侧炕柜里好像藏着一张白狼皮,还有炕头暗匣里,后窗下粮柜里等等。 只是还不等孙潇湘下手,李越山就已经飞奔而来。 “钱呢?” 一见面,李越山根本不扯别的,张口就问钱的事。 这段时间,他都快让缺口给折磨疯了,做梦都在捡钱! 孙潇湘带走的那一块牛黄足足有两斤多,即便是按照现在的市场价,价值都在数十万元! 而这个价,还只是正常卖给识货的人给出的价而已。 既然给了孙潇湘,那么李越山就压根没想着这东西能按照正常的价格出去。 “东西不错,但家里消化不下去,已经找人往南边送了,最后到手的钱肯定超出你的想象。” 孙潇湘一边打量着东厢房的各个犄角旮旯,一边对着李越山解释道。 “消化不了?” 闻言李越山猛地皱眉。 这话别人说他信,可孙潇湘说? 在这个时代,万元户的含金量是高,但李越山也清楚,对于某些人或者某些阶层来说,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而孙潇湘家,恰好就属于那个层次! “能不能是一回事,敢不敢又是另一回事,现在改开已经吹起来了,上面的人各个都小心翼翼,这个时候除了送到南边之外,没人乐意为了这点东西冒风险。” 孙潇湘听出了李越山语气中的意思,随即撇撇嘴解释道。 东西是好东西,这谁都知道。 可对于真正能消费起这东西的人来说,啥时候不能弄到手,非得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抖机灵? 都是头发丝都修炼空心的老狐狸,这点利弊当然掂得清楚。 “那照你这意思,我东西没了,钱什么时候能进口袋还是个未知数呗?” 第463章 县城堂菜的安排 李越山看着四下寻摸的孙潇湘,好半天才回过劲来。 千防万防,结果还是着了这娘们的道? “切,看你那小男人的抠搜样!” 孙潇湘听出了李越山话里的不对劲,随即开口说道:“东西虽然得过一段时间才能见利,但本姑娘知道你最近都穷疯了,不然也不会将牛黄交给我。” “牛黄的钱要等,我来的时候从爷爷和几个叔叔那里薅了一些,不多,也就三万块钱,再加上我的一些积蓄,给你凑了五万。” “钱呢?” 李越山一听,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现在这个情况,能多薅一点算一点,至于后续能产生多少价值,李越山倒是不太在意。 “真就打算一辈子窝在陇县了?” 眼见李越山语气缓和了下来,没有寻摸到其他好东西的孙潇湘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急着要这笔钱干什么,孙潇湘也在许玲玲那里旁敲侧击的打听出了一些端倪。 不得不说,这个小山沟都没出去几趟的年轻人,眼光不是一般的毒辣。 虽然上面的人都还在观望,但这对于李越山这样没有任何根基的人来说,是最好的时机。 而且这个时机的时间不会存在太长,一旦上面那些真正的豪富反应过来,按照李越山现在的底蕴,恐怕残羹剩饭都轮不到他。 眼光和野心都有,不过在孙潇湘看来,还是眼界太窄了一些。 “能在北尧安稳过日子就不错了……” 李越山淡然一笑,伸着的手丝毫没有缩回去的意思。 “也是,上面那些人一旦反应过来,机遇对于你而言,可能就是杀机了。” “不过……” 孙潇湘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李越山。 李越山也没有追问,低头看着正在盯着自己的孙潇湘。 两人都是那种鬼精鬼精的年轻人,对方的想法自然很快就都了然于胸。 “为什么找上我?” 半晌之后,还是李越山先打破了沉默,收回手之后语气平淡的问道。 孙潇湘的意思很简单,李越山没有根基,但她孙潇湘有。 若是李越山借势,以孙家为旗,那么很多现在顾虑的事都可以轻易的化解。 但活了两辈子,且进山和牲口搏过命的李越山知道,守株待兔和天上掉馅饼的事,只可能出现在书本里。 交情? 他和孙潇湘倒是有一点,但还不至于铁到能将家底子都放心交出去的地步! “因为对孙家来说,现在的你没有任何根基!” 孙潇湘的话说的很直白,也很现实。 “孙家就算了,要是你愿意,咱俩倒是能倒腾一把。” 李越山摇了摇头,看向孙潇湘笑着说道。 “我没钱!” 孙潇湘一愣,随即摊摊手说道。 从小到大,她薅了叔叔伯伯无数羊毛,也才积攒下来两万多块钱。 这对于现在的普通人家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可她明白,对于她和李越山的交易,这点钱根本就不够看。 “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这恰好就是你的优势。” …… 半个多小时之后,孙潇湘骂骂咧咧的出了李家院子。 两人都是不安分的主儿,所以对于李越山的提议那是一拍即合。 只是李越山的小气劲,却算是让孙潇湘开了眼界。 虽然她没有钱,可要真的按照两人规划,她这个孙家嫡长孙女的名头,可比钱值钱多了。 可李家这个瘪犊子,居然只给自己两成的利! 孙潇湘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后才又多从李越山嘴里薅出一成来。 不过好处就是,李越山除了那些现在还不到时候出手的石斛和崹血参之外,其余的东西包括琉璃玉肉,全都答应交给她! 这一趟南下,她得亲自跟着去,加上那品相上佳的牛黄,所有的东西凑在一起,绝对能把噱头拔高好几层! 出身高门大户的孙潇湘当然明白,噱头就是真金白银,只要噱头足够,东西足够吸引人,那所有的东西价格至少都能多出一半来! “这特么满打满算还差着一截呢,要不少划拉一点?” 等孙潇湘离开之后,李越山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原本以为牛黄能解决燃眉之急,结果没想到这一搅合,不但没帮上忙,而且还将这一年积攒下来的东西都掏空了。 “山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李越山回到正堂屋,赵老八提起酒杯,对着李越山说道。 马二炮爷仨也放下了筷子。 这年头吃席几乎没有扯席的人,都是最后四个下饭菜上来之后,吃完起身就走。 “八叔,按规矩来说,我明得亲自上门去请您才是,可这时间有点划拉不开,索性借着这杯酒,我就直说了。” 李越山想了想,举起眼前的酒杯对向赵老八。 “你说。” 赵老八一愣,随即示意李越山但说无妨。 “我在县城弄了一个小院,里面基本上收拾的都差不多了,但是有些零碎的活还得麻烦您去一趟,我时常也不可能盯着,旁人作活我信不过。” 李越山倒上酒,对着赵老八说道:“所以特意请您过去帮我把持着。” “一趟活?” 赵老八闻言,看了一眼一旁的马儿跑,随即试探性的问道。 “两趟活。” 李越山一愣,随即赶紧从怀里拿出两个信封来,分别放在了赵老八和马二炮的面前。 做匠人的规矩,若李越山说是一趟活,那马二炮的钱就得他自己先垫上,等活做完之后,李越山才会凑在一起给。 毕竟这一趟作新弓的活,也是他赵老八把持的。 这都是这个时代,匠人和东家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成,我先回去了,到时候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让老八托人给捎个话。” 马二炮拿过面前的信封,起身就走。 李越山没有挪脚,老李头起身去将爷仨送到院外。 而正堂留下李越山和赵老八二人,李越山将自己的一些想法都一五一十的说给了赵老八。 “这活不难,但是最好得多出两个匠人的钱,我帮你寻摸两个手上活细的泥瓦匠和石匠来。” 听完李越山的描述之后,赵老八点头应承道。 第464章 掏空家底上桌 这就是为啥李越山喜欢找上赵老八的原因。 手艺啥的自然没的说,但最主要的是这人对上专业的事情脑子灵活,而且对活计上心。 两人约定好进城的时间,随即李越山便将赵老八送出了家门。 回到家,帮着吴慧和许玲玲几人收拾了桌子。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众人都去休息之后,李越山这才转身来到了东厢房。 “决定了?” 今天的老李头没有倚在炕窗边,而是坐在炕沿上,似乎有意在等李越山。 “嗯。”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拿出火柴,给老头把烟锅子点上。 “上了牌桌的都是赌徒,赢十把不算赢,输一把可就……”老李头抽了一口烟,随即语气有些低沉的说道。 “没了本钱的赌徒,还怕输?” 不等老李头说完,李越山便开口打断道。 或许,老李头的想法是对的,什么都没有好好活着重要。 但经历过一辈子牛马都够不上的李越山心里更加明白,既然活在这个时代。 上了桌是豪赌,可不上桌的人生就是钝刀子割肉。 李越山是懒,懒得都不想走出北尧村,只是他心里也明白,想要活的不那么艰难,总得攒一些兜底的家当才行。 上辈子虽然平平安安,可七十多年的人生当中,李越山有过太多的无能为力。 而这些无能为力归根结底,总结出来无非就是一个原因。 穷!! “……” 老李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从后炕抽屉里,将之前特意挑选出封存起来的血燕盏都拿了出来。 李越山上前,在炕前暗匣里面拿出羚角,这是当初在和郑国忠他们进山的时候,在黑瞎子沟的雪坳子里扒拉出来的。 爷俩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将之前藏起来的好东西都划拉了出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东厢房半个炕都被各种稀罕的好东西摆满。 李越山又清点了一遍,除了石斛和崹参之外,他这一年多和富贵弄来的家当都在这里了。 也难怪当初老李头硬是顶着压力,要将富贵拜进李家门呢。 即便是李越山再不愿意承认,此刻也不得不说这些东西里面,九成都是因为富贵才能碰上的! 上辈子在山里晃荡了将近二十年,愣是一个开眼的东西都没碰到过。 命,这玩意,你就没法讲道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月过中天。 “汪汪汪……” 就在刚过十二点的时候,狗棚那边先是传来白熊那低沉的嘶吼声。 杨小东出门查看,见东厢房门口站着的李越山之后,呵斥了白熊一句之后,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院子外传来吉普车发动机的声音,随即李越山上前将院门打开。 “归整好了没有?” 裹着一件军外套的孙潇湘走了进来,看向李越山轻声询问道。 一边问,还一边将一个军绿色的挎包递给了李越山。 “都收拾好了。” 李越山接过挎包让开身形,和孙潇湘一起朝着东厢房走了过去。 “啧啧……你这家伙划拉的好东西真不少啊!这应该是羚牛角吧?这玩意你都有?” 孙潇湘进门,看着炕上摆列整齐的家当,眼珠子直冒绿光。 她知道李越山藏起来的好东西不少,但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而且各个都是极品。 就算是最不值钱的白狼皮,这玩意和一般的狼皮都不太一样,毛色比起老毛子那边来的还要油亮柔顺。 而且就算这些都不算,就那个绝无仅有的尺寸,都足以让这东西的价值翻好几倍。 毕竟相较于虎皮,很多有钱人更加愿意在这东西上花钱。 原因很简单,这东西最起码明面上是合法的,而且这么大的尺寸,也足够稀有。 “首乌?” 就在这个时候,孙潇湘将一个薯根一样的东西拿了起来。 这是上次李越山带人进山的时候,从三岔甸里面扒拉出来的。 原本这玩意不值钱,李越山也没有太过在意,可回到家之后,老李头却说这玩意比那些天麻还要值钱。 “嘶嘶……合抱趋形,这玩意要成精啊!!” 孙潇湘毕竟是老孙头的徒弟,正儿八经医道世家混出来,一眼就看出这玩意的根脚。 李越山之所以一开始没在意,是因为不管是跑山的时候还是后来短视频,一直就没有提到过这玩意。 虽然旧书上说这玩意比人参还珍贵,传说能返老还童,可这明眼人一看都是扯淡的。 首乌不值钱,但那说的是普通的何首乌,而孙潇湘手里的这个,外观浑圆如意,半开而合。 在里合当中,内肉如双人合抱,呈交合之势!! “这东西……确定要出手?” 就连孙潇湘,此刻也都是一脸的肉疼。 这种东西,在孙潇湘这种行家的眼中,比起李越山藏起来的崹血参都要珍贵。 没有天大的造化,这东西见一面都是奢望! “别逼逼叨叨的了,赶紧收拾,走人!” 李越山本来就心有不舍,此刻看着孙潇湘在那一惊一乍的,更加肉疼了。 只是李越山心里清楚,这东西就像是之前采回来的灵芝一样。 现在趁着乱七八糟的专家还没蹦跶出来,这些古籍上面记载的东西还能值点钱。 可越是往后,这种以往看似珍贵无比的东西,不论因为何种原因,价值都会大幅度跳水。 也就人参火气旺,吃多了可能真的会出人命。 不然按照李越山的推断,听了专家的话,野山参的价最后估摸着连萝卜都干不过! 孙潇湘眼见李越山开口,随即赶紧拿出一个军用背包来,先是垫了一层细绸,这才将炕上的东西一一都装了进去。 一连打包了两个背包,才将炕上一些能装进去的东西都打包好。 最后,李越山抱起一个装满水的石缸出门,里面装着母根的琉璃玉肉。 这东西一离不开水,二离不开伴生石,所以只能连同石缸一起弄走。 最后孙潇湘直接让陈龙将吉普车后排座给拆了,这才将这玩意用麻绳固定在了后头。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将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 第465章 进县城 “丫头,天黑,路上小心点。” 归置好东西之后,老李头来到吉普车副驾驶窗外,一边对着孙潇湘叮嘱一边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翠绿色的玉牌递给了孙潇湘。 “老爷子,这是?” 在李越山的印象中一直都是贪得无厌的孙潇湘,却并没有去接这个看着就值钱的小玉牌。 “两清了……” 老李头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将东西塞给孙潇湘之后,淡淡的嘟囔了一句之后转身进了屋子。 孙潇湘看着手中的玉牌,她明白,这个爷爷嘴里这个死倔死倔的老头,用上一辈人的香火来给自家后辈保驾护航。 “东西都记清楚了?” 将玉牌收起来之后,孙潇湘看着站在门口满眼肉疼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李越山问道。 “清楚了,赶紧走吧。” 李越山不耐烦的摆摆手,他怕再看下去,自己指不定就会反悔了。 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这一下又回到解放前了。 “能给她名分不?” 孙潇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往李越山的心口撒盐,然而沉默了片刻之后,抬头认真的看向李越山。 这是一个让她孙潇湘都忍不住去欣赏的爷们,可置身事外的她却看的比身在其中的许玲玲要明白的多。 别看这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可这人心里的城府和野望却比那些自命不凡的膏粱子弟还要深沉。 这种人是毒药,很危险,但却也很吸引人。 “大概率,是不会的吧?” 李越山一愣,随后认真的想了想,最后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回答。 “既然如此,那就别把她困在北尧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地方,这样不管以后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对彼此都有好处。” “龙哥,开车!” 孙潇湘说完,不容李越山开口,便让陈龙发动车子,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北尧村口。 “困住?” 李越山看着离开的吉普车,又将目光望向了供销点所在的方向。 这地方他懒得出去,可对于许玲玲来说,这一座小小的供销点,是小了点…… 半晌之后,李越山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院里。 虽然孙潇湘说的没错,但现在的他没时间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现成的窟窿还没有填上,现在又将战线通过孙潇湘而拉长,以后的麻烦事肯定不会少。 回到院子,李越山拿着挎包来到了正堂屋里。 挎包打开,一个报纸包裹着的东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拆开报纸,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这年月,最大面额是十块,所以这五万块的既视感比后世五十万现金的冲击还大。 “好歹能回回血……” 李越山大概点了一遍,随即又将其中重新包裹好。 ……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的李越山骑着辐条都少了好几根的二八大杠,直奔村大队部。 这自行车落在李越山的手上,也算是上辈子造了不少的孽。 对于旁人来说相当贵重的一大件,在李越山手里短短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变成了残次品。 但凡有点其他事上要用零件,李越山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它。 在大队部开好介绍信之后,李越山扭头直奔赵老八家。 老八媳妇昨晚上就从娘家回来了,看到家里被造成了那个鬼样子,气的差点没把自家爷们扫地出门。 “山子,来的早啊,吃过饭了吗?” 老八媳妇看到李越山进门,脸上的怒气瞬间下去了一大截,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之所以对李越山这个态度,这还得归功于昨晚上李越山给的那一份工钱。 十来天的时间,李越山足足给了一百块钱! 家里虽然造的乱,但是省下来的那些米面也足够他们两口子再吃十天半个月了。 所以对着李越山这个东家,老八媳妇的热情还是一如既往。 “婶子,我吃过了,八叔起来了吗?”李越山将自行车扛起来,直接进了院门。 “起来了,一大早起来就钻料房里去了,也不知道在寻摸啥呢!”老八媳妇一边收拾院子,一边对着料房喊了一嗓子。 很快,赵老八就从料房出来,随手还拎着一个皮囊子,那里面都是做木工活的家当。 “你这是又要出活?” 看着赵老八拎出来的东西,老八媳妇放下手中的笤帚走了过来。 爷们要出活,家里老娘们都会准备嚼用的东西。 只是昨晚俩人撕扯了大半宿,赵老八气的把出活的这一茬都忘了给媳妇说了。 “山子在县城归置了个院子,让我去看看。” 赵老八将皮囊挂在李越山的自行车后头,随即转头对着媳妇说道:“快的话三五天就能回来。” “那我去给你归整些干粮,再拿点钱和票啥的带上。” 原本还在和自家爷们置气的老八媳妇,这时候却没了半分火气,只是担心老爷们在外的嚼头。 “婶子,我那边有安排,您不用忙活了。”李越山上前说道。 两口子又说了两句,眼见李越山等的着急,老八媳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爷们出门在外多当心。 这年月农村的媳妇或许不漂亮,也不温柔,但对于自家爷们,那是真装在心尖尖上。 两人出了门,李越山驮着赵老八朝着汉水镇的方向赶去。 “八叔,要请哪一道的泥瓦匠和石匠?要不咱们这一道过去捎带上?” 出了东尧村,走在乡道上之后李越山一边骑车一边对着后座上的赵老八问道。 手头的钱现在凑的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李越山心里很清楚,要在出手之前,堂菜先得拱起来才行。 这东西看着虽然就是个特别的饭庄子,实际上却是李越山县城先手的必要条件! “请匠人不着急,等我去看看你那院子的布局之后,咱们再对症下药!” 坐在后座上的赵老八开口回道。 汉水这一片有能耐的匠人他心里都有数,只是即便是泥瓦匠,匠人之间的手艺还是有风格上的差异。 这一行的手艺,不是说谁的最好就请谁,得看谁的手法适合才应该去请谁。 第466章 上班和创业 两人一车,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之后,便到了汉水镇上。 “这特么幸亏只有两个轮子,再多出两个来,我估摸着你都能飞起来!!” 到了镇上,李越山打算吃口东西再赶路。 可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后座上的赵老八脸色惨白地下了车子,两条腿都一个劲地直打摆子。 晕车不稀奇,可这晕自行车的,李越山还是头一回见。 考虑到赵老八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一路他压根就没有出全力。 这要是换成富贵,估摸着赵老八的魂都得飞出去。 两人来到镇中心的面馆,面馆的门虽然开着,而且门口挂着正常营业的牌子,里面却空无一人。 “姨,这咋回事?没上班?” 李越山走进去转悠了一圈,这才看到后厨的方向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 这时候的面馆,那也是国营单位,里面工作人员包括服务员在内,都属于在职工作人员。 “嗨,这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俩吃面啊?掌灶的师傅不在,要不我给你们弄?” 那服务生大姨对李越山这个小伙子的印象倒是很深,所以没有见外的招呼两人道。 “成啊!” 李越山笑着应承了一声,随即一人点了四两面。 很快,服务阿姨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细面走了出来,顺手还带了一碟小咸菜。 “姨的手艺咋样?不比那掌灶的大师傅差吧?” 左右也没人,服务阿姨索性就坐在了李越山对面桌子上,看着狼吞虎咽的李越山,笑着问道。 塞满面条的李越山哪还有嘴回话,索性就伸出一个大拇指来。 “真的假的?你说姨我要是承包这面馆,就这手艺能不能撑下去?” 眼见李越山给出肯定的答复,服务阿姨眼睛瞬间亮了不少。 “承包?!” 李越山一愣,随即艰难的将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之后,有些好奇的问道:“姨,这话啥意思?” “嗨,咱们这也归供销站管,前几天经理下来给所有人开了个会,说上面鼓励个体承包,这面馆可能要走这一道,所以你今天来看到了,掌灶的师傅都撂挑子了。” 服务阿姨一边叹气,一边对着李越山解释道。 两天前经理下来传达会议精神,提出鼓励在职工作人员出资承包面馆,今后这玩意就成了个体经营了。 上班和创业。 这个年代的人,八成都会选择前者。 毕竟一个月爱动不动弹的,也就那么多工作,时间啥的还都宽裕,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说实话,在一个生活水平还没有明显差距的环境下,几乎没有人会对创业产生什么兴趣。 大家都一个样,而且这种工作在外人眼里不但有油水,而且还有排面。 要知道,这年月的服务员那都是正儿八经的好工作。 这么一来,也难怪除了眼前这个大姨之外,其他人都撂挑子了。 这么快? 李越山眉头紧皱,这反应比起他记忆中的改变,似乎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要知道,在李越山的记忆中,这种情况最起码也得拉扯到八一年前后才对。 可现在县城的工厂提前出现了财务缺口,而改开的脚步似乎比记忆中要快了不少。 “后生,我看你来回来往镇上和县城跑,肯定见过不少世面,你说这承包到底靠不靠谱啊?” 那服务阿姨也是没话找话,这种事情即便李越山说出个花儿来,也屁用不顶啊。 毕竟是生计的问题,没有谁会真心实意的去听取一个陌生人的意见。 “那肯定有搞头啊,您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这面馆怎么个流水你还不清楚,再加上个体承包之后,手脚麻利勤快点,这收益肯定比在职强啊。” 李越山也是话赶话,顺着这阿姨的意思说了一嘴。 “对啊?!” 服务阿姨也算是被一语点醒,这面馆的流水不少,抛开一些不必要的开销和消极怠工的态度,生意肯定不错。 “后生,姨再给你爷俩弄两盘去,这一顿算姨请你爷俩的了。” 服务阿姨笑着起身,去后堂给李越山和赵老八煮面。 实际上,她心里早已经在经理开会的时候就动心了,只是心里还迈不过去那道坎儿。 李越山的一番话,倒是让她心里的担忧和紧张少了几分而已。 不大一会,两份杠子面再次被端了出来。 李越山也不客气,一顿秃噜之后起身告辞。 等爷俩走了之后,那阿姨收拾桌面的时候,发现盘子下面压着面钱和粮票。 “这小子……” 阿姨笑着收了钱票,心里对于承包面馆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李越山出了面馆,推着自行车往镇外走去,心里却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刚刚那面馆阿姨的话。 改开的风都已经到了汉水镇,那吹到北尧的时间还会长吗? 一旦这个风头起来,自己就必须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之前,将河道沟横顺毛竹林的那一片边林的山头都承包下来。 这地方,从一开始还没有在县城忙活的时候,李越山就盯上了这里。 河道沟横顺毛竹林那一片的边林,靠着北尧村北,正好落在李越山家老宅的后头。 山不值钱,河沟不值钱,毛竹更不值钱。 可这一带地下埋着的东西,可值老鼻子钱了…… “山子,你有没有发现汉水镇上的人似乎比以往多了不少,而且看着好像都是外地佬!” 两人出了村子,坐在后面的赵老八看着骑车错身而过的人,对着李越山说道。 自行车在汉水镇绝对是个稀罕物,除了像是供销社或者治保所这样单位的小领导,其余人几乎都消费不起。 可两人这一路走来,来回骑车进出镇的人却多了不少。 “八叔,进城之后,可能你得赶赶工了。” 李越山没有回答赵老八的问题,反而叹了口气之后对着赵老八说道。 “到地方看过之后再说吧。” 赵老八也是个实诚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拍着胸脯子就应承下来。 而李越山,除了手艺之外,恰恰就看上了他这一点。 第467章 什么路霸,都熟人 出了汉水镇,李越山心里想着事,脚下倒是越来越快。 身后的赵老八被颠的感觉浑身的骨头有架子都散了。 绕过一个山坡,赵老八好不容易喘口气。 “山子,绕过这山岗子之后小心着点,我听任家沟和西岭那边几个村子的人说,这道上这一段有一伙人,专门劫道诈钱。” 绕过山岗子之后,赵老八左右看了看,随即神情戒备的对李越山嘱咐道。 这时候的农村,乡道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都有各式各样的路霸拦路打劫。 数量不少,但每次截走的金额又不多,而且大多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牵头,所以报案也没用。 拿上锄头是民,放下锄头是匪的这种事,不光是广西那边的山里有,陇县这边也多的是。 “要不咱们在岗子上歇一会,等多等几个人一起赶路?” 赵老八试探性的出声询问道。 这么说,三成是他真的听说这一片路霸闹腾的凶,剩下的七成则是多少有些遭不住了。 你能想象,一辆二八大杠载着两个成年的大老爷们,还有一兜子行李,车轮子过坎的时候愣是能直接飞起来。 赵老八在后面看得明白,那自行车的链条子都特么冒火星子了。 也难怪,以坚实着称的二八大杠,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被这犊子造成了这个德行。 “站那,特么的,给老子停下!!” 就在赵老八话刚落下的时候,两侧乡道上呼啦啦涌出来几十号人,手里都拎着家伙,分两侧直奔两人而来。 “呸,我这个乌鸦嘴啊!” 看着人涌上来,赵老八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随即伸手进后座边上挂着的皮囊里,摸出一把三尺多长的斜杵刀来。 赵老八可清楚,李越山斜挎包里面可都是钱。 因为手艺好,赵老八年轻的时候也走过不少的地方,道上的事情多少也明白一些。 若是两人光着杆子进城,最多也就损失个块八毛的,给他们也就是了。 可劫道的一旦见到大利,要么空手而归放人离开,要么就是钱拿走命也得留下。 公安之所以对这些路霸不怎么上手,原因就是每一次劫的东西都大差不差。 可一旦数额上来,他们绝对不会让切了的羊活着离开。 “山子,猎刀带了没?” 跳下车子,赵老八紧了紧手中的杵刀,朝着李越山小声的询问道。 李越山的战斗力有多彪悍,他可是见识过的,要是带着猎刀,说不定他们还真就能逃出生天。 “进城呢,带那玩意干啥?” 根本没有下车的李越山斜着身子撑着自行车,冷笑着看向朝着自己跑来的那些路霸。 换汤不换药,小弟多了不少生面孔,但领头的还是那几头烂蒜。 “给,这东西先顶着,我再找找……” 赵老八一愣,随即将手里的杵刀塞给了李越山,转身又去皮囊里面摸索家伙。 两侧人汹涌而来,神情凶狠。 可不等赵老八找到新的武器,那些涌上来的人中,一大半的人却在这个时候掉头就跑。 “三爷,咋了这是?” “虎哥,你窜稀了?咋往回尥呢?” “这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落单的,兄弟们别跑啊?!” …… 眼瞅着队伍里的老人扭头撒丫子就跑,一副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模样。 那些后来的小弟都蒙圈了,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好不容易摸出一把对角铁尺的赵老八转过身来,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当场蒙圈。 这些人脑子进水了,闲着没事在这里搞演习呢? “八叔,走了。” 李越山将杵刀还给了赵老八,随即指了指后座。 今天的李越山心里藏着事,没时间跟这些家伙在这里磨牙。 眼见侯三带头尥了,这才招呼一脸蒙圈的赵老八重新上车,越过道沟之后,直奔县城。 “山子,这是咋回事啊?” 过了山岗子,赵老八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们落单,正好是他们下手的目标。 怎么人都冲出来了,却又尥回去了? 总不可能真是带头的拦人的时候窜稀了吧? “之前进城遇上过两回,都熟人了。”李越山一边脚下不停,一边开口解释道。 赵老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前几次李越山进城,赵老八也是知道的。 不说富贵多猛了,就头一回回村的时候,他和赵西林可都是带着家伙的! 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的功夫,李越山和赵老八终于来到了县城北关。 李越山先是去了一趟钟鼓街外巷,找到了朱红花,从她手中取了小院的钥匙交给了赵老八,随即也将赵老八介绍了一番。 听说是李越山专门请来的木匠师傅,朱红花也相当热情。 这年月,不管是泥瓦匠还是木工,只要是带着手艺的大师傅,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 “朱嫂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八叔都会在小院忙活,我村里那边还有事,这吃饭的事情……” “这你放心,一天三顿饭,就按照你之前给我嘱咐的标准来,我绝对不会让你差事。” 不等李越山说完,朱红花便摆手应承了下来。 至于住的地方,那小院偏房收拾一下,再添个褥子就能凑合,这个时候的人出门做活没那么矫情。 吃喝都安顿好了之后,李越山带着赵老八来到正街小院。 赵老八从里到外仔细的将小院打量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苗头。 等赵老八看的差不多了,李越山又带着他马不停蹄地前往委托商店。 除了瓷器之外,很多家当此刻都还寄存在老钱头的后院呢。 这其中有好多东西都有残缺,而这才是李越山真正请来赵老八的原因。 修补这种精贵的东西,一般的木匠活肯定达不到李越山的要求。 很快,两人绕过正街来到委托商店门口。 “咦?这日头倒是从西边出来了?” 绕过正街,来到后道上之后,还未到委托商店门口,李越山就远远的看到老钱头搬着个小凳子坐在商店外。 这老家伙是出了名的宅,开张的时候,商店的门帘子都很少挂起来,更别说尥在门口了。 第468章 两万巨款入囊,再薅羊毛一千 “嘿,今天日头哪边出来的,这咋还知道出来透口气了?” 李越山上前,悄没声的走到钱老头身后,嗷的一嗓子出来,差点没把钱老头送走了。 “小兔崽子,你这是打算直接送走我啊?” 钱老头回过神来,照着李越山的脑瓜子就是一巴掌。 自己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本来就没几天活头了,让这小子一惊,魂儿都在外晃荡了。 “我这不是惦记着您老人家,知道您老着急,这不就赶忙给您送过来了嘛。” 李越山伸手,指了指自己腰上拴着的小皮壶。 老钱头眼神一亮,伸手就要去拿,却被李越山闪过。 “明抢啊?!” 李越山轻而易举的绕开老钱头,随即抬脚就朝委托商店内走去。 之前自己急着用钱,这老家伙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下风水轮流转了,怎么的也得好好吊吊这老家伙的胃口。 “钱叔……” 跟在李越山身后的赵老八,眼见李越山进门,这才上前很是恭敬的喊了一声。 老钱头摆摆手,随即跟着进了商店。 “你再不来,东西可能就留不住了。” 进门之后,老钱头将商店门口的门帘放下,将两人让到后厢房之后,这才松了口气说道。 “啥情况?” 李越山一皱眉,这才察觉出老钱头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被人盯上了呗,这地方截留的东西不少,除了我自己的那一套瓷器之外,其余的虽然都开了票据,可有人要动手脚,我这个老头子也顶不住啊。” 老钱头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看似破旧的委托商店里面有多少好货,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现在名义上就只是一个委托商店的在职员工罢了,人家既然敢伸手,就算准了这其中的门道。 “公家的东西也敢有人打主意?” 李越山一愣,随即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道。 这委托商店是公家的产业,虽然没有啥级别,但想要伸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要是打主意的就是公……” 老钱头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尤其是李越山这样的村民,集体财产别说惦记了,就算是稍有损坏,那都是天大的罪过。 马大泉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虽然马振龙的手段不怎么能见光,但归根结底罪过还是都会算在马大泉的身上。 可这个出手的人要本身就在这个圈子里,那这种平常人看来不可能的事,在他们手上就再正常不过了。 “再说了,你这不也赶着来打秋风了嘛!” 钱老头一翻白眼,随即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除了那几套十二件全乎的瓷器之外,又从炕头暗匣子里拿出了整整两万块钱来。 看到这么多钱,老钱头和李越山都没有太过明显的神情变化,可却把一旁的赵老八给惊得不轻。 两万…… 赵老八知道李越山有钱,但知道是一回事,当真金白银的放在眼前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 “再饶一千……” 李越山将瓷器收了起来,却没有看面前的那两捆钞票。 “我这把老骨头也饶给你,要不要?!” 老钱头猛地瞪大眼睛,随即一副要吃人的架势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李越山。 这家伙简直是蹬鼻子就上脸啊,当初说好了的价儿,这眼瞅着东西到手了,就坐地起价。 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解下腰间的小皮壶,拧开壶口之后,将略微有些变色的泉水倒进一旁的茶盅里。 “先尝尝再说。” 李越山出了一盅活水,随即推到老钱头的面前说道:“再给你说一句,多余的我都已经交给旁人了,这是最后一茬,要就饶一千,不要我扭头就走!” 老钱眉头一皱,随后端起桌上的茶盅,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水的颜色虽然不太正,可却依旧能隐隐约约嗅到一股子山泉水独有的清甜之气。 “养的活水?” 老钱头惊喜的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尝尝看,药不死你!” 李越山翻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老钱头双手端着茶盅,随即好像喝上等好酒一样,嘴边抿上盅沿,如长鲸吸水一般将茶盅内的活水吸进嘴里。 这老家伙头一回李越山见的时候,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可经过草还丹的调理之后,气息倒是比他这个年纪的正常老人都长了不少。 水还是那个水,除了颜色有些不同之外,和山泉水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老钱头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微微闭眼仔细咂吧着嘴。 “得,看在咱爷俩有缘的份上,就再饶你一千!!” 半晌之后,老钱头睁开眼睛,乐呵的看着李越山说道。 一旁的赵老八都懵了,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又多出一千块钱来? 我特么和这一老一少俩混蛋,还在一个世界不? 一千啊!! 别说一般的村民或者职工了,就算他这个前两尧首富,哪怕是月月有正活,一年下来也就五六百块钱顶天了。 当然,这还是说的一年下来全是正活,小工都没有的那种。 按照他正常的收入,就这一千就得三四年缝上嘴才能攒的下来。 而对于李越山而言,到手这一千前前后后还不到一根烟的功夫。 老钱头转身又取出一沓大黑拾来,和之前那两捆放在了一起。 李越山拎过身后空瘪的挎包,将所有钱都划拉了进去。 “八叔,这头钱你拿着,请匠人还是补东西,都从这里面出。” 将两万块钱装好之后,李越山把多讹老钱头的一千块钱一分为二,将其中五百递给了赵老八。 赵老八没有多说什么,接过钱之后,问老钱头讨了纸笔,写了收据。 “合着你这一千是从我这打嚼头呢?!” 一旁的老钱头看着两人的操作,瞪大眼睛看向李越山。 这家伙还真的是贼不走空啊,自己的钱进口袋之后一分都不舍得往外拿,就指着划拉别人了! “那不然呢?” 李越山笑着,将手里装着琉璃玉肉的皮壶递了过去,还不忘叮嘱道:“这玩意矫情的很,得赶紧找个石缸子养着。” 第469章 太岁阳养,离位取水 老钱头接过皮壶,小心翼翼地捧着进了后院。 李越山和赵老八一起跟着进去,就看到这老头拿着个梯子上了右偏房。 “老胳膊老腿的,你这还想要上天啊!” 李越山看着颤颤巍巍上房的老钱头,饶是以他的定力,看着都一阵心惊肉跳。 老钱头上了房顶,随后在厢房后顶晃悠了片刻,随即端着一个鱼盘大小的石缸走了过来。 “搭把手啊,那一千块拿的心里不亏啊!” 小心翼翼端着石缸站在房檐边上,老钱头看着眼前的梯子也有些眼晕。 毕竟上了岁数的人了,这要是一脚踏空栽下去,当场就能准备换新衣裳(寿衣)了。 “得得得,您老慢着点。” 看在那一千块钱的份上,李越山小跑着上前,爬上梯子之后,双手将老钱头手里的石缸接了下来。 拿到手,李越山这才发现手里石缸的造型有些独特。 一般的器皿,尤其是这种盆缸一样盛水的家当,边沿几乎都是外翻裹边的。 可手里的这个家当却由外向内裹边,而且两边对侧一高一低,呈窄U形开着两个不对称的细缝。 此刻石缸里,还盛着一小半的水。 “离位取水?!” 下了房檐之后,李越山看着手中石缸里面那一小半的水,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小院四周房屋的布局。 挨着臭茅房,准长狗尿苔。 和老李头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对于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李越山多少还是会看一些。 方位风水当中,离位属火,而老钱头这石缸,却恰恰就放在了小院的离位上。 “你家老爷子肯定没告诉过你,养这个东西还有不少的讲究吧?” 好不容易下了房顶,老钱头看着李越山眼神在房上和手中的石缸来回变换,就知道这家伙已经看出了一些门道。 太岁珍贵,古书更是记载其有长生的神奇功效。 长生不长生的不知道,但这东西养出活水来,确实可以延年益寿。 只是这养太岁的法子可是各有不同。 “没说。” 李越山将石缸递给了老钱头,摇了摇头。 当初得到这玩意的时候,老李头腾了太平岗,只是让自己寻回来了伴生石,然后就将其养在了东厢房内进门正桌下面。 “这东西大致来说,分阴养和阳养,阴养惧光活水,效果虽然不错,但却不适合上了年纪的人。” “而我这种离位取水养的,属于阳养,活水性温,虽然效果不如阴养,可却适合年纪大了的人。” 眼见李越山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随即老钱头很是得意的娓娓道来。 李越山没有接茬,只是低着脑袋点了点头,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从这东西弄回来到现在,所有的琉璃玉肉用的都是阴养的法子。 老钱头说的这些,李越山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老李头绝对一清二楚! “要是方便的话,东西今天就带走吧。” 眼见李越山的情绪似乎不对劲,老钱头也收敛了神情,走上前认真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成,借你这架子车用一用。” 李越山收敛了情绪,随即指了指放在一侧角落里的一辆架子车说道。 老钱头摆了摆手,将一张清单递给赵老八之后,端着石缸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前堂。 李越山将架子车取下来,赵老八也拿着清单走了过来。 “山子,这些虽然是木具,但都是些怕剐蹭的稀罕物,拉的时候可得小心着点,对了,你瞅瞅看,从哪个开始?” 赵老八叮嘱了一声,随即将清单递了过来。 “什么从哪开始?这还有啥可说的,眼巴前有什么就拉什么!” 李越山将清单揣起来,随即拎起一旁一张黄杨木的矮茶桌,抬手就放在了架子车上。 赵老八可以肯定,清单里面可绝对没有这玩意。 “这……这毕竟是公家的东西,这么拉不会惹祸吧?” 赵老八看着李越山那娴熟的动作,说话都多少有些结巴了。 “没听老钱头说嘛,有人盯上这委托商店了,趁着别人没下手,咱还不得多划拉一点?” 李越山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像瓷器这一类的物件,你说有个单子在还能对数,可家具尤其是木头的这东西,能找的借口可不要太多。 自然风化,虫吃鼠咬什么的,这不都是打鼓儿这一行里的必修课嘛。 相信以老钱头的嘴皮子,肯定能绕过去。 眼见李越山一点都不担心,赵老八也放开了手脚。 正主都不怕挨枪子,他这个最多算个帮办,而且肯定还是不知情的那种。 索性,两人收起清单,李越山跟在赵老八的身后,只要老八经过的地方多摸一把的,李越山都会划拉走。 就这些家当来说,赵老八的眼光可比李越山要毒辣的多。 很快,一辆架子车被装满,赵老八从老钱头那里讨来了不少的报纸,将边边角角都细心的裹好。 李越山拉着东西先往小院搬,而赵老八则留在这里继续‘对单挑货’! 前面的老钱头正在处理琉璃玉肉,压根也就没有注意这俩祸害的举动。 李越山力气不小,这里虽然是背街,但是距离钟鼓街前巷里的小院也不是很远。 对于李越山来说,几乎扭个脸的功夫就能打一个来回。 小院门槛有点挡路,可对于李越山来说,直接抱着架子车连同一车的家当,侧着身就能进院。 院子里,朱家嫂子早已等候多时。 绳索解开,一件件的东西迅速被朱家嫂子和李越山搬进了正堂屋里。 整理什么的都来不及,先把能弄的弄回来再说。 来回两趟之后,三人的业务愈发熟练,赵老八挑,李越山装车拉货,朱家嫂子负责卸、 运送的活愣是被三人做成了流水线…… 等老钱头整理好琉璃玉肉回到后厢院的时候,看到几乎空了三分之一的院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见过心黑的,就没见过李越山这么狠的。 也就是地上的青石板没雕花,不然老钱头估计这瘪犊子连院子里的地砖都能给他划拉走了! 第470章 美娇娘与暗流涌 “多留个心眼……” 老钱头虽然气得直翻白眼,可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且在李越山将最后一批上了单子的东西拉走之前,看着李越山语重心长的叮嘱了一句。 李越山点了点头,这才和赵老八一起拉着东西回了小院。 “水浅王八多,这看似巴掌大的小县城,里面的风险可不比外面的大城市小多少啊!” 看着李越山和赵老八两人消失在街拐角,老钱头嘴里低声的嘟囔了一句,随即转身进了委托商店。 上面的政策肯定是向着平头百姓的,可这政策落下来之后,那些打头的人却第一时间将目光对准了他这个小小的委托商店。 改开的脚步都追不上这些家伙的贪婪…… …… 回到小院,李越山再一次将架子车连同车上的东西都抬了进去。 面对这么反人类的举动,赵老八也仅仅是撇了撇嘴。 李越山的力气,他一早就见识过无数回了。 “嗨,下班了这是?” 进了院子,李越山将架子车放下的时候,正堂走出来一个让赵老八都忍不住多打量几眼的美娇娘。 俊俏的姑娘他不是没有见过,可对于赵老八这个年岁的人来说,像芍药许玲玲那样的,虽然看着漂亮,但观感却停留在长辈看晚辈的那个层次。 可韩若云却不一样。 年纪到了一定岁数,尤其是硬件条件还相当扎实的女人,其吸引力绝对不是半生不熟的小姑娘能媲美的。 “嗯,想着过来看看,却没想到你已经将家当都弄回来了,这不就手帮着朱嫂子收拾收拾。” 韩若云挽着发髻,笑颜如花的走到李越山的面前,很是自然的伸手捋了捋李越山的领口。 “额……” 一旁的赵老八此刻脑瓜子已经煮开了。 老李家的这个瘪犊子,在村里闷嗤耷拉的,没想到在对付女人这一方面,居然如此的天赋异禀! 家里守着好几个还不够,外面这还藏着一个如此让人上火的美娇娘。 就那个身板,能顶得住不? “这是我请来的匠人师傅,这段时间会盯在这里。” 李越山朝着韩若云介绍了赵老八,随即又看向赵老八说道:“这是百货大楼收购部门的韩科长,八叔要是做活的过程中缺东西,可以麻烦韩科长帮忙寻摸。” “这里就麻烦您了……” 韩若云落落大方,上前对着赵老八伸手笑着说道。 “哎哎,啊?哦,那没说的。” 一向沉稳着称的赵老八,这一刻两只手好像抽筋了一样,感觉放哪都不合适。 韩若云淡然一笑,很是自然的收回了手。 人多力量大,四人花了一个来小时,就将拉回来的东西大概都归拢了出来。 赵老八又看了看几个厢房正堂,随即提出一些让几人都眼前一亮的建议。 到底是有手艺的大匠人,在聊到自己专业的东西的时候,赵老八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和进门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而这一趟转下来,韩若云也是对赵老八有些刮目相看。 匠人师傅她也见过不少,可如赵老八这般细致入微的,这还是头一个。 要么说高手在民间呢! 谁能想到,一个边远村子里的木匠,居然对宫廷布局和建造都如此熟悉? 一直忙到下晌擦黑,李越山的意思是带着大家伙去县城里的国营饭馆下馆子。 可朱家嫂子说啥也不同意,非要将几人都请到她家去,亲自下厨给几人做了一桌子硬菜。 吃饱喝足,李越山起身。 “八叔,您先回小院,我这边将这些东西先送去韩科长家。” 李越山起身,指了指地上的一口箱子说道。 这里面装着的,都是李越山从老钱头那里淘换来的十二件大小瓷器。 这东西太过贵重,现在这个时候放在小院不合适。 韩若云的房子在干部家属院,东西放在那里相对能安全一些。 “行!” 赵老八点点头,起身离开。 他是过来人,大概率从下晌干活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两人走到哪一步了。 年轻小伙子毕竟火气旺,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再说了,下晌收拾小院的时候,他特意将东厢房担出来一个木板铺,出门做活也没那么多讲究。 等赵老八离开之后,李越山扛着箱子和韩若云一起回了家属院。 进门之后,箱子都还没落地,屋子里的空气就开始变得粘稠燥热。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是对于李越山这样刚刚食髓知味的老光棍了。 一场鏖战下来,已经月过中天。 “银行那边我找人问过了,大概就是这一半个月,糖果厂和被服厂我也打听了一下,已经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前几天县里开会,百货大楼虽然保留,但里面的柜台会出现变动,上面鼓励在职工进行承包。” “那两个厂子想来也是一样……” …… 卧室内,韩若云伏在李越山的胸口,葱白一样纤细修长的手指不停的在李越山的胸口画着圈圈。 “咱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韩若云抬头,一双还带着蕴气的桃花眼看向李越山,轻声询问道。 “还不到时候。” 李越山抽着事后烟,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想要拿下两个厂子的临街店面容易,被逼到这个地步,那些厂子的领导巴不得在改开彻底落实之前将窟窿补上。 只是这么一大块蛋糕,李越山不相信除了他之外没人能看得出来。 这个世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少目光长远且心狠手辣的聪明人。 没有任何根基的李越山,仅仅凭借着先知的一点优势就想要一本万利? 杀戮回馈是给了李越山不少的便利,可要是真觉得有这点特长就可以放开手脚,恐怕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李越山心里一直都清楚,临街店面是目标,但这堂菜小院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现在不能着急,一定要等到小院过客之后,让那些把事的人能看到这其中蕴含的效果,才是李越山动手的契机。 钱,不是那么好挣的! 第471章 吃的不是味道,是稀罕 第二天一早,又经历一场厮杀之后,李越山送韩若云去上班,随即又去了一趟小院。 朱红花正在清理院子里的杂草和一些碎掉的青石,赵老八也开始忙活。 “朱家嫂子,小院头一茬迎客,得挂一个身份不小的人来才行,这方面我没什么门路,还得看您的。” 李越山一边帮着处理杂草,一边对着朱红花说道。 这个小院能不能撑起以后的场面,头一茬接待的人特别重要。 若是能让那种人一旦有高规格的接待就想到小院,那李越山的目的才算是真正达到了。 至于挣钱…… 这就是个招牌,即便是往里面搭钱李越山都愿意。 至于在陇县这一亩三分地的大人物,李越山相信朱红花绝对有这样的本事。 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她凭什么在后面不到十年的时间,就能做出陇县标志性的餐饮店? “人倒是没问题,我这边已经有了大概的人选,只是材料上你得下功夫,一般的材料你就是做出花儿来,那种人都不会看的上眼。” “嫂子将自己那一摊子都放下,一心扑在你这一茬上,看上的就是你能弄来的稀罕的物件。” “咱们下了这么大的功夫,花了这么多的钱,可别弄到最后在别人嘴里只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 朱红花放下手中的镰刀,对着李越山认真地说道。 大家心里都清楚,即便是花了这么多的钱,没有李越山弄来的东西,这地方就只是个没什么吸引力的空架子而已。 那些人不愁吃喝,他们甚至于可以忽略饭菜的口味,但能上桌的一定要新奇稀罕才行! 满汉全席头一道就是扒熊掌,可那玩意就真的好吃吗? 规格到了这个地步,好不好吃的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放心吧,这事都放在我身上。”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杂草扔在了墙角边上。 “八叔,您多操点心,我这就先回去了。” 李越山起身,来到赵老八的面前,将一条金奔马的烟放在了赵老八身侧的承木上。 “回去找你八婶子,就说我说的,让她把八角套扣儿拿出来交给你。” 小院不大,三人都在院子里忙活,所以朱红花和李越山的谈话他一字不落的听了去。 既然要稀罕玩意,山里面什么最稀罕? 自然就是那些平日里三年五载都见不到一回的牲口,和一些山珍而已。 既然这样,那鲜活的总比死了的要上台面吧? 赵老八作为十里八村手艺最好的木匠,平时自然也会弄一些下套布置陷阱的小玩意。 而这个他嘴里的八角扣,可是当年他出师的时候,师父亲手做的机巧物件。 山里下套,不管是跑山的还是村里人,下的几乎都是死扣。 逮住活物之后,很快便会套死猎物,这样一来总归是跑不掉的。 而有些跑山的也会作活扣,但那种粗浅的活扣很大概率都会被挣脱。 野物之所以要野物,凸出的就是一个野。 哪怕是个山跳子,一旦被活扣套住,它都会在挣脱不开的情况下,发狠直接将自己的腿脚咬断! 而赵老八这个八角扣,却是活扣中的极品。野物套住之后,挣不开也跑不掉! 至于其中的原理,别说李越山了,就连赵老八这么多年都没有参悟透了。 “成!” 李越山龇出一口大白牙,随即扛起已经没眼看了的自行车,一溜小跑的出了巷子。 出了小院之后,李越山没有片刻停留,直奔北尧。 一路上,李越山发现乡道上来往的人多了不少,甚至于有些人都是跟着车来的。 汉水镇朝北尧这一带的山里,长着不少华山松。 这种松树的松子成长周期长,松果大而果粒饱满,油香味比起一般的松子要浓郁很多。 在后世,这种松子往往能卖出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价来。 当然,就现在这个市场来说,价格也绝对不低了。 只是这东西说来也怪,同样的品种,但是越靠近边林,松子越是普通,有些甚至还不如红松。 可越是靠近深山,松子的油香味越浓,松果和果粒的大小几乎能拉开一倍左右的差距。 以往供销点给出的价格也相当优厚,只是就像天麻一样,很少有人乐意去挣这个钱。 高收益伴随着高风险,这个说法在深山老林里更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原因很简单,人喜欢那些油性大的松果,准备冬眠的黑瞎子和攒冬膘的野猪更喜欢! 往往品质越高的林子里,遇到这些大牲口的概率也就越大。 而且到了这个季节,一旦遇到这种林子,里面除了野猪之外,熊瞎子都是一窝一窝的! 猎熊的跑山人,北尧这一道的村里不是没有,可也从来没人听说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找不自在。 所以,往常即便是打松子儿,也就最多在边林子稍微往里一点的地方寻摸一些品相不那么好的。 一路狂飙,等李越山到北尧村的时候,已经是下晌饭口了。 一进门,就看到杨小东带着狗剩正蹲在狗棚里,老李头站在狗棚外面,时不时的开口提点两人几句。 “事情都办妥了?” 许玲玲上前,很是自然地接过李越山手里的挎包,在说话的同时,眉头微微一皱。 女人的鼻子有时候比山狗子还要灵敏,虽然李越山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可她还是很敏锐的嗅出了李越山身上一丝不同寻常的香气。 “嗯,基本上万事俱备,就差向山场子借一道东风了。”李越山点点头, “洗把脸,先吃饭吧。” 这时候,芍药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过来,将其放在一侧的石台子上,顺手递过来一根毛巾。 李越山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看着一脸淡然的芍药,许玲玲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姑娘,从打定主意来北尧供销点的那一天,她就知道以后或许会面临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早。 或许,孙潇湘那丫头说的是对的,她既然放不下,又做不到芍药这般坦然处之,现在就不应该守在这小小的北尧村! 第472章 再进山前的准备 “山子,你看今年我们村的收成歉收了不少,勉勉强强也就够交公粮,这一村上百口子人的自留口粮还没有着落。” “好在现在正好赶在松果时节上,要是错过了这一茬,有些人家估计连冬猎都等不到。” 晚上,当李越山刚刚吃完饭,正在狗棚边上的架子上喂白隼呢,赵红旗就和赵老幺上门了。 今年雨水反了季,抢收回来的粮食也就勉强够公粮的数目。 这年月,哪怕村里要饿死人,村里的干部也得勒紧裤腰带先保证公粮的充足。 而村里的人即便是饿肚子,对这一茬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遇到这样的年景,谁特么还管你公粮不公粮的! 没了自留口粮,那就只能打山场子的主意了。 而现在北尧能拿出手的跑山客,几乎屈指可数。 而且上面收缴了火器,即便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山客,都没人愿意进山了。 眼下能拿得出手的,李越山成了两尧独一份。 东尧的赵西林倒是有家伙,可前天支书去说进山的事,这家伙打死都不应承。 进山容易,这要是万一遇到大牲口,你说他打不打? 不打吧,那人家请他进山干啥来的? 可要是开枪…… 想想因为帮李越山开了一枪的后果,赵西林浑身就直打摆子。 一发子弹一篇报告,这要是遇到野猪群或者黑瞎子,一枪肯定不够,那样的话,他宁愿被熊瞎子嗦了都不愿意回来写那鬼报告! “我和东尧的支书商量了一下,还是让七叔打头,然后你带着大家伙进山,咱们这一趟得走远一点。” 赵红旗看向李越山,试探性的说道。 “以往冬猎不是还能借到几杆土炮吗,这一趟要是走得远,多少也弄几杆土炮……” “我的活祖宗哎,今年这光景都不好,人家也憋着想要走远一点呢,谁会借给你?” 不等李越山说完,一旁的赵老幺苦着脸解释道。 今年雨水调了个儿,十里八村的收成都缩水了不少,大家都憋着等再放晴几天之后进山打口粮呢,这节骨眼上,谁脑子进水了会将傍身的家伙借出去? “进山可以,不过我那一份……” 村里人有没有口粮,这不关李越山的事,能睡觉就会翻身,既然能当上村里大队部的领导,就有责任去解决这些问题。 只是李越山原本就打算进山,只要赵老幺这一次脑子不进水,他就当搂草打兔子了。 “你的那一份归你,村里这边再给你添一份,成不?”看着李越山松了口风,这一次学乖了的赵老幺立马开口保证道。 “成,要是这两天日头好,后天一早进山。” 李越山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李越山答应下来之后,赵红旗和赵老幺同时松了口气。 按理说,进山打口粮那还得看坐山爷赏不赏脸呢。 可这一年过来,李越山进山如进货的势头,都已经在两尧深入人心了。 只要跟着李越山和富贵进山的,虽然多有损伤,但却绝对没有空手的道理。 眼见李越山答应下来,两人起身准备去一趟东尧,尽快将事情定下来。 “求人办事空着俩爪子就带着嘴来了,就这样的,能混出头才怪了!” 眼见两人急匆匆的离开,李越山撇撇嘴小声的嘟囔道。 “山子哥,这一次进山打松子儿能带上我不?” 就在这个时候,正跟着杨小东当学徒的狗剩凑了上来,一脸讨好的看向李越山。 对于大人们来说,进山那就是把半条命都交给了阎王爷的勾当。 可对于狗剩这样的后生来说,根本不知道凶险为何物! “连个狗子都压不住,带上你干啥?给熊瞎子添冬膘啊?滚蛋!!” 李越山没好气的骂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杨小东。 “明儿我带着狗子们出去活动活动,今晚上少喂一顿。” “嗯,知道了,山子哥。”杨小东点了点头。 “山子哥,既然明天带狗子们出去活动筋骨,那不应该今晚上多加一顿吗?” 狗剩一脸懵圈的看着李越山,有些不解的问道。 在他的理解当中,既然明白要干活,今晚说什么也得加餐才对啊。 以往老爹要是接了活,需要他们兄弟搭把手的时候,都会提前给点甜头。 “……” 看着眼神比后世大学生还清澈的狗剩,李越山略带可怜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杨小东。 把这么一个混玩意交给杨小东,也算是为难这孩子了。 “小东师傅,我说的不对吗?” 眼见李越山懒得搭理他,直接走开,狗剩又看向杨小东。 “明天要出门活动筋骨,今晚上喂饱了它们明天进了林子之后还能有劲头吗?” 杨小东虽然也脑仁疼,但这毕竟是老爷子给找的便宜徒弟,他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不是? “哦。” 狗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李越山回到东厢房,从里面取出来一些绞丝和筋绳,又拿出一些之前准备好的长短不一的木片和楔子。 以前因为自己跑过山,所以在刷短视频的时候也比较喜欢看一些野外求生的节目。 虽然那些节目的内容瞅着一眼假,可里面很多下套的手艺却都是真的。 就好像李越山现在弄的这些扣子,很多都是当初刷短视频的时候,跟着贝爷学来的。 这东西看着简单,但是想要上手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李越山虽然上辈子跑山也是个废物,但最起码四舍五入也算是这一行里混过的。 所以对于这些东西,多尝试几次之后倒也能掌握其中的窍门。 很快,绞丝和筋绳都消耗完,而李越山的脚边也多了二十来个简易的套扣。 没了富贵这个超级bUFF,李越山对于进山实际上也没有多大底气。 按照赵老八说的,小院最多十天半个月就能收拾出来,他这边也没时间耗了。 既然运气跟不上,那就主攻数量。 二十多个套扣,在李越山看来,就算自己再怎么命衰,半个月的时间它总归能有几个见效的吧? 直到这一刻,李越山突然无比的想念那个傻大个。 第473章 再探串猪窝 第二天,李越山天还没亮就起床,随即将昨晚上提前收拾好的皮囊背上,又检查了一番新弓和箭壶。 等确定一切都妥当之后,这才出了门。 来到狗棚旁,将早已经兴奋到上跳下窜的白熊等狗子都放了出来。 放飞了白隼,李越山正要转头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 转头看去,就看到黑子很人性化的躲在狗棚栅门内,时不时的伸出脑袋看一眼李越山。 对于一个山狗子来说,尤其是像黑子这样出类拔萃的山狗子,最大的伤害可能就是再也无法跟着主人一起进山了。 “你乖乖守家,等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李越山折返了回来,蹲下来之后伸手摸了摸黑子的脑袋。 大概是从小跟着李越山长大的,这家伙似乎听懂了李越山的话,拿脑袋蹭了蹭李越山的掌心之后,很是乖巧的退了回去。 实际上,以往进山之后,李越山更多依仗的是责任心比较强而且听话的黑子。 至于白熊…… 只要进了山,估计自己被人嘎了,都见不到这家伙的影子。 好在那一条被杨小东从埋坑里救下来的小白狗,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相比起黑子,小白狗虽然还和李越山达不到那么契合的默契,但比起白熊这个二愣子要强多了。 出门之后,李越山并没有立刻出村,反而是朝着村西头的走去。 过了大队部门口,绕过后村上了毛竹林。 在毛竹林接近边林的那一道土槛子外,李越山顺着山道下了好几个套子。 毛竹的竹笋虽然冒头就柴,但对于竹林里的芒狸来说,却是一等一的美味佳肴。 而这些芒狸虽然看着像大一号的耗子一样,可肉质十分爽口弹牙。 而且这东西几乎就生活在竹林里,虽然也是杂食性动物,但在竹笋充足的情况下,食物相对单一。 说句不太恰当的话,除了长相看着不过关之外,要说干净,这玩意的肉比野兔都要干净。 放好扣套之后,李越山直接顺着山道一路直奔河道沟,等到了河道沟的时候,天色才逐渐转亮。 正好过了秋收的季节,除了翻地之外,这几天倒也没有其他的农活忙。 所以这个时间点上,这一道几乎没人。而李越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过了河道沟,李越山将腰上挂着的箭壶和新弓用一根筋绳扎紧,然后又打了绑腿。 等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之后,李越山看了一眼了望台的方向,随即身子微微一躬。 下一秒,整个人好像脱弦的利箭一般窜了出去。 经过好几次的猎杀回馈,李越山不单单力气大了很多,而且速度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以前没有机会尝试,今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试试自己全力以赴之下,究竟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 眼瞅着李越山窜了出去,原本还待在原地的狗子们都一脸懵。 啥玩意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白熊最先反应了过来,撒开狗腿就朝着李越山离开的方向狂奔,其余的狗子也都回过神来,跟着白熊撒开了腿脚。 唯独那只白狗,远远的吊在所有狗子的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原本按照正常进山的速度,从河道沟走到了望台,最快也得将近三个小时。 可当李越山站在了望台外不远处的边林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才不过半个多小时而已!! 就是这长时间的高速奔跑,李越山察觉到自己的脑子传来一阵阵胀痛的感觉。 就好像大脑缺氧了一样,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看来猎杀回馈的能力虽然逆天,但还是有一些自身原因带来的限制。 想想也是,要真是没有限制,按照野猪的耐力再加上花豹子的速度,那还不直接原地起飞啊! 就现在这样,都已经足够吓人了。 李越山没有去了望台,而是顺着边林子绕了过去,直奔西岭方向跑去。 李越山记得很清楚,在西岭过了山脊之后,后山下有一处宽敞的草甸子。 那草甸子里不但野鸡扎堆,而且还有其他比较罕见的雉类。 最为关键的是,那草甸子里有串猪的窝,虽然年前冬眠的串猪被自己扒拉了,但跑山的人几乎都清楚,这东西只要有窝在,就会有很大的概率吸引来别的串猪落户。 山珍海味,不是说一定就要虎鞭熊掌飞龙。 实际上对于真正的老饕来说,应季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条溪鱼,那都算是最顶级的珍馐。 很快,李越山带着已经吐了舌头的狗子们,一头扎进了西岭山脊后面的草甸子里。 草长莺飞,过了三季的草甸子,已经和李越山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寻摸了大半天,参照着四周边林子的印象,李越山这才找到了年前被自己扒拉开的串猪窝。 两端已经让新长上来的蒿草堵死,李越山也不敢上手扒拉。 山里的牲口鼻子都灵得很,尤其是串猪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所以寻摸了半天,李越山也只是小心翼翼的将从赵老八家里借来的八角扣放在了一处塌陷的窝道口上。 放好八角扣之后,李越山又掏出一小块猪油,在八角扣落过手的地方涂抹了一遍。 猪油的油腥气会掩盖人留在上面的气息。 这也就是在草甸子里,不敢见火苗。实际上消除这种人气最好的办法,就是烧干蒿草落灰。 放好八角扣,李越山顺着草甸边绕了一圈,在草甸边上几棵树下又放了十来个绳扣。 草甸子里野鸡多,但李越山的目标却不是野鸡,而是更喜欢在草甸边树下扒拉食的松鸡和血雉。 在陇县这样四面环山的地方,野鸡压根就上不得台面。 可和野鸡同样属于山鸡的松鸡,尤其是血雉,那可是不可多见的稀罕物。 李越山费劲巴力的弄这么多绳套,打的就是血雉和松鸡的主意。 将剩下的绳套都安置好之后,李越山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草甸子。 第474章 打松子前的准备 “咦,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可这脑子特么的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出了草甸子,过山脊的时候,李越山回头看了一眼上下放了绳套的草甸,有些疑惑的低声嘀咕道。 潜意识里,李越山似乎发现了什么,可仔细一想,却又一点头绪都没有。 招呼着狗子们,李越山绕过了望台又朝着北尧的方向狂奔。 “卧槽?” 眼瞅着都快过河道沟外的山梁了,正在狂奔的李越山瞬间停了下来。 刚刚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为啥之前在草甸子的时候会纳闷了,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这一路过去,别说其他的牲口了,就连草甸子里面最多的野鸡,他愣是一个都没碰上。 “特么的,不会这么邪性吧?” 李越山回头看向了望台的方向,嘴里喃喃道。 没了富贵的加持,他真的就这么衰? 换成往常,就这一来一回,别说他亲自出手了,就凭借白熊和那些狗子,都能叼回来不少东西。 可这一趟下来,他毛都没捞到一根。 “大概,可能……或许就是凑巧了吧?” 李越山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朝着河道沟的方向走去。 狗子们包括白熊在内,都已经累得腿脚都打哆嗦了,只能尽力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也没那个体力出去浪了。 过了河道沟,在进村之前,李越山寻摸了几块小石头,在边林子里晃荡了一个多小时。 等快到晌饭口上的时候,这家伙才心满意足的拎着两只麻巧儿走了出来。 “毕竟进了一趟山,咋地也不能空手回去不是?” 看着手里拎着的两只干巴的麻巧儿,李越山出言宽慰自己道。 …… 接下来的两天,李越山不是在绑绳套,就是在去下套子的路上。 除了山场子之外,野荞坡,西岭水库,东阳山等等周边的地方,李越山都跑了遍。 只要他认为适合下套的地方,几乎都没有放过。 第三天早上,正当李越山蹲在院子里绑绳套的时候,狗蛋背着一个皮囊子走了进来。 “山子哥,我爹让把这东西给你送来。” 说着,狗蛋就从后腰上解下来一个箭壶,里面端端正正的装着十二根箭矢。 这些箭矢当中,有一半是之前李越山在赵老八家里见过的暗中箭头带着机巧的箭矢。 剩下的六支箭矢有粗有细,箭头也是五花八门。 “我爹听说今天两尧要组织人进山打松子儿,所以让我跟着你一起。” 眼见李越山收下箭壶,狗蛋立刻开口说道。 “你?” “你家又不缺那一口,何必跟着进去冒这个风险呢?” 之前赵老八也提过一句,李越山当时也答应了。 可在赵老幺来过家里之后,李越山又想了想,别人家这是活不下去了才去玩命的。 这马二炮家里不缺吃不缺喝的,为啥非得把儿子往那要命的地方推送? “这我哪敢问啊!” 狗蛋挠挠头,随即苦笑着说道。 马二炮别看还没有家里的水缸高,可在老马家那是绝对的说一不二。 别说他们兄弟了,就算是村里的一些长辈,看见这个矮子都心里直发怵。 “行吧,进山之后跟紧我,别走丢了。”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将随身的皮囊扔给了狗蛋。 就在这会的功夫,赵老七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山子,收拾好了没,我们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赵长田进门之后,先是和蹲在东厢房门槛外的老李头打了声招呼,随即转头看向李越山笑着问道。 “他也去?” 李越山看着赵长田带进门的年轻人,微微皱眉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几天的功夫,这时候进山和找死有啥区别?” 看着那满脸憋红的年轻人,李越山毫不客气的说道。 而这年轻人,就是一月之前进山打天麻,在三岔沟挑衅李越山被富贵打断了手臂的赵强。 “他毕竟在东尧年轻人里也算熟山客了,这一趟进的远,打松子用不上,但领着骡子往回送还是没问题的。” 赵长田推了一把杵在原地的赵强,笑着对李越山解释道。 往年也有打松子的,虽然都在边林不远处打,但数量确实不少,总不能打一点就让人送回来一趟。 所以往年打松子的时候,就会专门找几个熟路的,只是负责领着骡队来回运松果。 “山子,上一次打天麻,是我不……” “行了行了,既然七爷都开口了,我还能硬鼓着不让你去?走吧!” 赵强鼓了好大的劲,可服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越山不耐烦的打断。 虽然不是一个村的,但两家相隔也就不到一根烟的工夫,谁还不知道谁是个什么德性? 多他一个不多,只要不凑上前来找巴掌,李越山才懒得管他干什么呢。 感觉被驳了面子的赵强,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毕竟一来吃过李越山兄弟俩的亏,二来七爷还在这站着呢,也不好多说什么。 将早上刚刚绑好的几个绳套装好,李越山放飞了白隼,领着狗子招呼着狗蛋出了门。 四人外加一群狗子,很快便来到了村口。 众人都一脸火热的看着前呼后拥的李越山,眼中满是希冀。 从前这个十里八村谁见了都可以踩上一脚的病秧子,现在已然成了北尧山场子的图腾。 只要跟着他进山,就从没见过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七爷,人还是分两拨,不然到时候打了东西,回来又添了话茬子。” 看着搅合在一起的众人,李越山转头对着赵长田建议道。 两尧本是同宗,所以除了李越山这个外姓人之外,几乎都沾着亲戚。 可别看现在都好像亲热的很,但李越山明白这些人的尿性。 一旦最后回来扯不清楚,两边的人十成十的会立马翻脸不认人! 所以为了防止后面扯皮,最好还是现在就分帮清楚。 “也是。” 赵长田听了李越山的建议点了点头,随即招呼两伙人按照各自村子分成了两帮。 等人分清楚之后,李越山按照前两天和赵长田商量好的路线,带人直奔野荞坡。 第457章 野荞坡松林的变化 野荞坡背阴的草甸子后面,有汉水到北尧这一道上最大的华松林子。 那林子绵延进深山老林,具体延伸进去有多少,没人说的清楚。 往年到了这个时节,附近村里的闲工都会成群结队的去林子里打一些松果。 当然,也只是在边林附近晃悠,再远一点就很少有人进去了。 而这边林子的松子儿品质一般,不但没有多少油性,而且还带着一股子水性味儿。 这玩意供销社可不收,大多也只是打来当哄孩子或者早上喝罐茶的时候弄的一点添头。 两村的人走在道上,虽然还在拉扯闲话,但很明显分成了两拨。 这道大家都熟,所以也不用李越山或者赵长田去起头,白熊带着狗子们早就窜的没影了。 大概走了两个多小时,众人这才来到野荞坡下。 绕过野荞坡,背阴道下就是华松边林子了,众人也不需要人招呼,自顾自的跟着前道上了山坡。 这一路走来,大家也都发现坡上的野路子都熟了不少,很显然这段时间来这的人不少。 今年雨水倒反了季节,而且再加上野鸡那么一霍霍,收成几乎都大幅度下降。 陇县这地方,过了麦收之后,也就趁着这一两个月的时间,还能在山里寻摸一点口粮。 一旦入了冬,降了晨霜,那就只能抢在大雪封山之前组织人冬猎了。 相比起打松子和在边林捡山货,冬猎多少就带着点玩命的性质。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绕过山梁之后,站在山脊道上,大家伙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远远的看去,华松林就在山下不远处的草甸子外。 而让大伙都忍不住吸凉气的,是因为边林子那边,目之所及几乎全是人。 不同于两尧这样只有老爷们出来的,那些林边上,老人小孩妇女比比皆是。 “山子,这有些不对劲啊,即便是村里自留的口粮不足,也不至于将老人孩子都薅来松林子啊!” 赵长田看着远处在边林忙活的那些老人和妇女小孩,皱眉对着李越山说道。 这野荞坡后面的松林子虽然也算是村坊边林,但却和村前村后的林子不一样。 这地方虽然不算深林,但野猪之类的猛兽也不少出现。 尤其是年前,这里还刚刚发生过野猪吃人的事,这事就还是李越山和富贵给收拾的。 前前后后,从这野荞坡里,老李家兄弟拉弄出去多少野猪? 尤其是那个野猪王,就那个块头瞅着就渗人。 按理说,像汉水这样的地界,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地方几乎很少再会有人涉足。 村里就算是再缺口,也不至于将老娘们和孩子老人都撵出来玩命吧? “下去看看,反正咱们也不在这一道打松果,对咱没啥影响。” 李越山也有些纳闷,不过他心里倒是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答案。 众人下了山坡,过了草甸子。 “哎哎哎,老孔家的,这怎么还打起来了?快别打了,为这点东西动手,难看不?” 众人走到边林,发现人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甚至于,有好些因为占林子还打了起来。 虽然村子不在一起,但毕竟都是十里八村的,嫁娶拜门的几乎都认识。 赵长田赶紧上前,将两个撕扯在一起的老娘们给分开。 “七叔,你说说这都绕了绳的,各打各的就成了,可这老刘家的侉子(专门针对女性的脏话),非要蹚过来捡便宜。” 被赵长田称作‘老孔媳妇’的中年妇女,掐着腰跳着脚的指向另一个妇女,对方祖上八辈祖宗都在嘴里享受着不重样的头衔。 对面当然也是毫不退缩,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词汇络绎不绝。 两边赵长田都认识,也不好偏颇,只能对着各自劝说了几句,好不容易才将这俩娘们劝走。 “这到底都抽啥风呢?” 看着拎着竹竿子,在松林里忙得不可开交的众人,赵长田是一头的雾水。 这时候,赵强走了过来。 “七爷,打听清楚了。” 李越山虽然也不待见这家伙,但相比起北尧村前会计和队长家的那几个,这家伙多少还能强点。 “哦,啥情况这是?” 赵长田一愣,赶紧看向赵强问道。 “说是镇里来了几个外地的,专门来收山货和松果,边林子出的也收,给的价格也不低。” 赵强将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不是投机倒把吗?不怕蹲笆篱子啊?”赵长田听完,有些不怎么相信。 毕竟这个口上,虽然比起以前松懈了不少,但毕竟还是不被容许的,怎么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 “说是那些外地人挂靠的镇供销社,门路正着呢。不然这些人也不会跑着来忙活。” “哦,我说呢……” 听完赵强的解释,赵长田这才回过神来。 从这里也就可以看得出来,那个时候的消息传递有多喜人了。 别说两个城市之间了,就算是同一个乡,靠近镇上的村里得到消息的速度也比北尧这样的犄角旮旯要快的多。 “七爷,要不咱们也回去两个人,给村里传个话?” 这时候,有人偷摸凑了上来,来到赵长田跟前试探着说道。 蚂蚱腿也是肉,既然别的村子人都出来打口粮了,他们村里的老人小孩也照样可以啊。 “山子,你怎么说?” 赵长田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转头看向李越山。 “咱们先往里面蹚,等到了地方打了松果,头一茬送回去之后,再让人给村支书带个话就成了。” 李越山想了想,开口建议道。 “成!” 赵长田点了点头,随即招呼着众人往林子深处赶。 在山里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像这种松林,越往里林子越密,树林子一旦密集,周围没有参照的很容易绕迷了路。 李越山走在最前头,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每走十几步,都会在树干上敲几下。 而听到李越山的动静,后面跟着的赵长田也会跟着敲几下身边的松树。 这都是以前参帮进山的手段,针对的就是这种树木密集的地方。 第476章 深山圈林,采集松果 这一路走过来,李越山他们也遇到了一些其他村老爷们组成的队伍。 只是越往后走,人烟就越稀少。 而能走到这里的村队伍里,几乎都有护猎队员的影子。 从这里,也就体现出了护猎队员的真正含金量。 有枪盯着,众人的胆子自然也就越大,走的也就越深,打出来的松子儿也就越值钱。 不是说进了林子就会遇到野猪这样的大牲口,而端着枪也不一定就非要开火。 这东西在这里的价值,更多的其实就是起到一个让人心安的作用。 在赵长田找李越山之前,他首先去找的就是赵西林。 结果这犊子说啥也不肯随道,至于借枪,那更是没影的事。 要不是有李越山盯着,饶是以赵老七的本事,也不敢往这么深的松林里面走。 “山子,不能再往里走了,再往里走,即便打到了松果,往回送的人也不安生啊。” 走了一个多小时,绕过一处山岗子之后下了山溪道,赵长田看着李越山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随即赶紧上前说道。 他们一大帮人,还有一个李越山和一群山狗子,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是这玩意打完之后还得挑人赶着骡子运回去,这回去的道可就只有押骡子的几个人了。 李越山四下寻摸了一番,指着山溪对面的阳坡说道:“那一片朝阳,松果的油厚,就圈那一片吧,七爷你看成不?” 赵长田顺着李越山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招呼众人开始忙活。 骡子拴在山溪旁,其余爷们都从皮囊里面拿出麻绳来,互相打结串联在一起,随即绕着李越山指的地,将一大片松林子用麻绳圈出来一块。 这是进山掏货的规矩,先到的人会用麻绳顺着外围的树绕一圈,这样一来若是遇到撞路的,就会知道这是有主的地方,讲道理的自然会绕开。 至于不讲道理的…… 进边林的时候遇到的那俩老娘们,就是属于这一茬的。 不过边林遇到了最多就是骂人薅头发,可在这里要是遇到,那就只剩下玩命了。 麻绳圈好,人也分成两拨进了林子。 华松这树,越是靠近深山产出的松果品质越好,但树木比起边林的华松要高大的多。 大家伙进了林子之后,先会选一棵松果多挂的树,随后会将带着的毛竹杆子一节节的串联起来。 最顶端的地方,会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平弯刀卡在竹子顶端,顺着竹子挑起,落在松果杈子上的时候用力往下一拽,松果就会从树梢上掉落下来。 山里人都知道,不管是松果还是其他树上的野果子,越是顶端的肯定品质越好。 都是干惯了农活的糙汉子,做这种事手脚也是相当麻利。 几乎都是两三个人围着一棵树,顶着竹竿子划拉松果,而其余两个没顶杆子的就负责拎着口袋捡松果。 华松的松塔比成年人的手掌还要大,张开的塔叶里面的松果足有小拇指甲盖大小。 众人各自开始忙活,而李越山则溜溜达达地绕过斜坡,顺着山溪往上游走了差不多几百米。 一边走,李越山一边用手里的竹棍扒拉着溪边的草窝子。 这是跑山人找猎物的一种方法,在有水的地方,从草窝子里发现的粪便就可以判断附近经常有什么动物出没。 因为松林的关系,这里虽然看着人迹罕至,但实际上入山还不是很深,要是按照河道沟来看,这里还不到了望台的一半。 “玛德,真就这么命穷?” 李越山顺着山坡下的溪道绕了一个圈,愣是一点发现都没有。 别说野猪羚鹿这样的大家伙了,就连山跳子的粪便都没看到几个。 小白狗跟在自己身后,绕了一圈之后李越山重新回到了圈麻绳的地方。 至于白熊,这家伙早已经带着其余的狗子不知道窜到什么地方去了。 别人都在忙活,而只有李越山自己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他家又不缺这一口吃的,之所以要来,一来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弄到什么稀罕的东西,二来也是想要弄一些品质最好的松果回去。 华松的松子儿,尤其是品质好的,那在这个时候也算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货。 小院开堂,不单单要山珍海味,还需要华松子这样稀罕的小零嘴儿。 转悠了两圈,没有寻摸出什么有用痕迹的李越山,索性直接摆烂,靠着一棵杵在山溪旁的松木旁开始打盹。 一般进山,哪怕是身边有人都不敢这么松懈,毕竟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可李越山却全然不在乎,不大一会就起了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越山感觉有人在推他,这才睁开了眼。 “七爷,咋了?” 李越山睁开眼,看到赵长田站在身侧。 “你这……算了,已经起了六口袋,要不先回去一趟?” 赵长田本来想要叮嘱李越山别大意,可看了看四处游荡的狗子和天上时不时掠过的白隼,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这么多望风的盯着,别说野猪了,就算是再轻巧的野兽,都摸不到李越山的跟前。 “嗯?这么快?” 李越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这些人的手脚可够麻利的。 “这里松果挂的繁,大家伙手上也都麻利,就这还都是挑着划拉的。” 赵长田脸上带着笑,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在接下来的过程中要是不出意外,别说口粮了,估计连冬猎都能免了。 “那行,我这就安排。” 李越山起身,四下看了看,随即将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 随着口哨声响起,天上立刻传来回应,不过是白隼打着转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上。 又过了几分钟,白熊带着剩下的山狗子从一侧的林子里也窜了出来。 “我的娘嘞,总算是见着点希望了。” 看着白熊和身后的一只山狗子嘴里叼着的山跳,李越山差点没激动的哭出来。 自从醒过来头一回进山到现在,李越山头一次感觉到,山跳原来特么也算是猎物! 第477章 松林里的收获 李越山将还有半口气的山跳取下来,随即指了指山溪一侧的两头骡子,然后拍了拍白熊的脑袋。 这家伙聪明是聪明,就是性子太野了。 白熊蹭了蹭李越山的手,随即转身蹚过山溪,跑到了那两头骡子的跟前。 这时候,赵强带着几个人,扛着装满松果的麻袋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这时候的汉水这一块,村里人装东西用的都是自家细麻绳编出来的麻袋。 这玩意透风结实,而且家里编的时候一般都往大了编,个头几乎是后世那种尿素袋子的两倍。 六大麻袋松果,分别挂在了骡子两侧,另外中间再码一包,然后用麻绳捆结实了。 “路上小心着点,东西卸到麦场里,那边有人盯着。”装好之后,赵长田伸手拍了拍赵强的肩膀,叮嘱道。 “放心吧七爷。” 赵强应承了一声,随即又转头朝着不远处的李越山点了点头。 李越山伸手拂过白隼的脑袋,伸手指向赵强的同时,肩膀微微一抬。 这东西灵性的很,掠起身形之后,绕在赵强和骡子头顶打着转圈。 “走吧,天上地下都有眼睛盯着,你这一趟可算是沾了山子的光。” 看着分出来的山狗和白隼,赵长田笑着摆摆手说道。 这也是两村的人商量之后要请李越山跟着的原因,有这么多耳目跟着,进山的危险性就会大幅度减少。 赵强牵着骡子,带着两个同伴顺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而山坡上松林子里面,爷们也都没有歇口气,绕着松树继续划拉着松果。 现在才刚过晌午的口,等赵强带着骡子一来一回,下晌说不定还能再过一趟。 人都是贪婪的,这些糙汉子当然也不能免俗。 刚进来的时候,众人带着的仅仅是能填补上口粮的心愿。 可真当打到松果的时候,尤其还是这么一片没人抢手的地方,他们早已经不满足于填补口粮了。 白熊跟着护送骡队,李越山也不放心让剩下的生瓜蛋子们自己窜林子。 随即领着剩下的狗子顺着林道子继续瞎晃悠。 松果这种油厚的东西,在山里除了野猪和熊瞎子之外,鹿,麂子山鸡等这些畜生也都喜欢。 也不知道是因为白熊给开了光,还是他运气回来了,经过一处浅坳子的时候,李越山发现了一些白马鸡的踪迹。 这种鸡就和李越山年前在西岭水库的芦苇荡里逮的血稚一样,属于即便是跑山人都很少能接触到的稀有货。 肉不多,但主打的就是一个稀罕。 李越山将狗子赶紧赶走,随即小心翼翼的绕过浅坳里的灌木丛,将提前准备好的绳套放了好几个。 后续,李越山又在松林周围好几个地方都下了陷阱。 这玩意纯属碰运气,因为在这里他们待不了多长时间,毕竟虽然这一片林子的松果繁,但按照这些村汉麻利的手脚,估计不等下晌就能划拉空了。 一旦松果被划拉完,那就得换地方。 而按照跑山人的规矩,这地方若是长时间不来,那么在离开的时候就一定要将陷阱都解了。 下午差不多四点半左右,正当李越山打算将白熊抓来的野兔处理了的时候,对面林子里窜出一道白影来,同时天上也传来白隼的清啸声。 白熊冲到李越山的面前,一个劲的围着李越山打转。 不大一会的功夫,赵强赶着骡子出了林子。 “路上还顺利吧?”赵老七上前,一边询问一边卸了骡子的嚼套子。 卸了嚼套的骡子绕过赵老七,来到山溪边开始饮水。 这一道山路,也就骡子有这么体力和耐力,换成马估计早就吐白沫子了。 “七爷,山子,咱们可能得尽快换地方了。” 赵强解下骡子鞍上的麻袋,扔给了出林子的同村汉子,随即转头对着李越山和赵长田说道。 “咋了?” 赵长田一愣,不明白为啥赵强会这么说。 按照他的经验,这地方除了他们这一伙人之外,哪怕是带着护猎队员的村子,也不敢走这么远。 “过山梁子的时候,前道山梁外已经有人圈林子了,按照他们下果子的速度,估摸着下半晌就能在咱们这里落脚了。” 别说赵长田了,就连赵强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些人都好像疯了一样,一个劲的往里窜。 “那就别歇着了,你先将这一道送回去,我带几个人往前蹚蹚道,要是碰到合适的地方,先圈下来再说。” 李越山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坡,正阳面上的树木,明显树梢子都被薅短了一截。 看这个架势,这一片也就再能出一趟的活了。 “成!” 赵强自从上次吃了一次大亏,倒是看着明白事了不少。 就这一点,比赵红星家那些崽子可强多了。 等骡子饮了水,又喂了一些豆饼子之后,再次捆上早已经装好的麻袋。 这一趟李越山没让白熊跟着,而是将其中两个山狗子挂上脖套,将其交给了赵强。 他要蹚山,生狗子可不行。 很快,赵强带着骡队再一次返回,李越山也没有迟疑,带着白熊和剩下的狗子朝着山脊绕了过去。 大山里面,过山脊大多不是背阴,而是断崖, 尤其是这种视线不好的大林子里,长年累月的蒿草甚至都能延伸出去好几米。 若是不知道深浅的人,感觉自己好像离山崖还远,再往边上多走几步,就有可能踩到这种虚垫起来的蒿草,直接掉下去。 李越山手里拎着竹竿子,一边走一边扒拉。 绕过断脊顺着山道走到一半的时候,白熊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蹦了起来。 “汪汪汪……” 被惊了一跳的白熊,朝着一处草窝子疯狂的嘶吼。 李越山快步上前,伸手先安抚住白熊,随即再用手中的竹竿轻轻的将草窝子拨开。 嗖! 在李越山手中的竹竿子刚刚接触到草窝子的时候,一抹翠绿色的影子瞬间窜了出去。 李越山先是后撤一步,随即立马扫了草窝子周围一眼,拔腿就往右侧窜了出去。 第478章 竹叶青与野猪 窜出去的李越山将手中的竹棍往草窝子里一戳,右手顺着竹竿子探进草窝子。 下一刻,一条两指粗细的翠绿色的长虫就被李越山掐着脑袋提了起来。 蛇在大众的刻板印象当中,似乎只有攻击的时候速度会很快,平时行走好像也就那样。 可像李越山这样在山里长大的跑山人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蛇类的东西在草木当中行动的速度绝对超过一般人的想象。 这么说吧,眼神稍微差一点的人,在草木丛里甚至连它们的踪迹都察觉不到。 “个头倒是不小。” 李越山拎起这条翠色长虫,这玩意在北尧被叫岔焦子,官名便是大名鼎鼎的竹叶青! 这种蛇的肉腥臭味大,不怎么好吃,蛇鳞也柔脆,所以除非是体型大的蛇,不然一般的蛇皮也不值钱。 但这东西的蛇胆,可是泡酒的上等货。 李越山一手掐着蛇头,一手抽出猎刀,刀尖刺入蛇腹下七寸处,微微一挑,一颗豌豆大小的蛇胆就被娴熟的挑了出来。 就手拿过鹿皮小壶,李越山将扎紧张口的蛇胆顺着壶口放了进去。 随后他将蛇皮扒拉下来,随即将剩下的东西都吊挂在一侧的树梢上。 跑山的人大多都忌讳蛇这一类的东西,所以在取走需要的零件之后,剩下的尸体都会挑开挂在显眼的地方。 这样一来,新鲜的蛇肉很快就会被其他的动物吃掉。 按照老一辈跑山人的说法,这样会将罪孽均分出去,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风险转移。 经过这个小插曲之后,李越山顺着草窝子又转了好几圈,发现这附近过长虫的痕迹还不少。 顺着山崖下去,一道又转了一圈,李越山这才折返了回去。 “寻摸到了?” 眼见李越山回来,赵长田快步凑了上来。 “找是找到了,只是那地方长虫过的频繁,草窝子又深,我怕出什么意外。” 李越山将皮囊和随身的东西都放下,这才有些犹豫的说道。 按理说,进了松林子的人,最喜欢的就是长虫出没的地方。 原因很简单,这种地方的驹狸猫(松鼠)也少,树上的松果被霍霍的概率也小。 但同样的,这样的地方树下草窝子肯定深,里面藏着长虫的地方也不少。 对付蛇虫鼠蚁,进山的老山客几乎都会准备雄黄粉。 这东西虽然有效,但也不是绝对的有效。 有一部分蛇虫鼠蚁,根本就不畏惧雄黄的味道,尤其是在松林里面的长虫,更是如此。 所以进了山的人都知道,越是危险的地方,收益越是丰厚。 “这样,我跟你一道,再找上几个灵活的后生,咱们一起去先圈起来再说。” “要是明早上前山的人过来的慢,咱们就再在这里晃荡一段时间,要是那些人抢的快,那就只能冒险了。” 赵长田思虑了好大一会,这才看向李越山开口说道。 “你定,我都行。” 李越山点了点头。 反正他就是个探路的加保镖,地方找到了就成,至于要不要冒险,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总不能李越山把一切都办妥了,就等他们仰脖子张口吧? 很快,赵长田挑选了几个灵活的后生,跟着李越山一道绕过山梁子,到正阳面的断崖下口,拿着绳子将正阳一面的松林圈了一片。 等一切都忙活完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 众人手收拾了手中的活,在山溪边上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点了几堆篝火。 大家都是自带口粮,篝火上吊着挂钩的铁锅子,里面烧着山溪里的水。 山里人虽然吃的都是山泉水,但大家伙都明白,村坊周围的山溪能直接喝,但这种人迹罕至山里的山溪,看着再干净都得煮开了才能喝。 李越山独自一人守着一处篝火,火上除了烧水的锅子之外,篝火旁边还煨着一罐打开的肉罐头。 相对于其他人的苞谷面饼子,李越山的伙食已经是天花板了。 只是相对于之前进山,显然这个标准瞅着就像糊弄事的。 要知道以前进山,李越山锅碗瓢盆准备的那叫一个齐全,甚至于恨不得将家里的灶房都让富贵带着。 吃饱喝足,除了几个盯梢的之外,大家伙都裹着薄袄子蹲在篝火边上,将头埋在膝盖里休息。 李越山也靠着篝火打盹,白熊和其余的狗子都偎在身边。 夜渐深,周围林子里时不时的传出几声渗人的枭鸣。 过了大概十一点多,所有人包括放哨的都开始迷糊的时候,蹲在篝火边上的李越山却猛地抬起头来。 “还想着能安安稳稳的打这一趟林子呢,结果还是凑上来了……” 李越山猛地起身,一把摘下皮囊上挂着的新弓,伸手从一侧箭壶里面抽出一根箭矢来。 而直到这个时候,一脸懵圈的盯着李越山的白熊才猛地转身,冲着身后的林子开始狂吠起来。 随着白熊的嗓门亮开,其余的狗子们也都警惕的盯着右侧山坡的林子。 狗叫声将已经睡迷糊了的众人都惊了起来。 别看赵长田年纪大了,身手比起周围的年轻人来可要敏捷的多。 在白熊出声的第一时间,这老头猛地一个鹞子翻身,硬木弩已经端了起来。 “山子,啥情况?” 端着硬木弩,赵长田并没有靠近李越山,而是直接出声询问道。 跑山的,进了山之后,连同伴都不能完全相信,而能让他们无条件相信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山狗子!! 眼瞅着狗子越吼越急,赵长田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应该是野猪,估摸着数量不会少,拿硬弓的就别动家伙了,火棍子比硬弓好使。” 李越山一边顺着篝火往中间靠,一边对着那些手忙脚乱去拿硬弓的年轻后生喊道。 李越山的鼻子比山狗子还灵,在那股子猪骚味飘过林子的第一时间,白熊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而在松林里面的野猪,一般在泥水里面打滚之后,就喜欢在松树上蹭痒痒。 第479章 新弓箭初试锋芒 这么一来,泥水混合着松树分泌出来的松胶,等晾干之后就是防御力相当恐怖的盔甲。 这玩意,别说那些后生手中的硬弓了,就算是土炮都不一定能破开。 反倒是篝火里面抽出来的火棍子,说不定还能让这些脑子一根筋的牲口忌惮。 “你特么给我安分的在这待着!!” 就在这个时候,白熊猛地拱起身子,扒拉着前爪就要往林子里窜,幸好李越山眼疾手快,将这狗东西摁在了地上。 他能闻到林子里野猪的气息,但却不可能知道到底来了多少,都是啥级别的体型。 就这么冲进去,就算是再猛的山狗子也得歇菜。 黑子已经废了,李越山不可能也舍不得再让白熊出现什么意外。 很快,一伙人顺着篝火凑在了一起。 野猪就在外围的松林里面,既不离开也不冲出林子,就那么顺着林子绕着众人打转。 “七爷,这啥情况啊?” 饶是李越山有着两辈子跑山的经验,这时候也多少有些懵圈了。 众所周知,山里大型牲口里面,最莽的可能就要属野猪了。 这玩意只要是它看着不顺眼的,那管什么敌众我寡,闷着脑袋就是横冲直撞。 可眼下碰到的这一伙,还特娘的玩上兵法了? “我也不道啊……” 赵长田也蒙圈了,要不是之前李越山信誓旦旦的说林子里是野猪,他都以为自己这一群人被狼给盯上了。 这北尧山场子里,哪有这么怂的野猪?! 众人紧张兮兮的盯着黑漆漆的松林,尤其是一些生瓜蛋子,此刻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两边就这么对峙着,那气味在李越山恐怖的嗅觉下,绕着林子来来回回。 李越山也不敢大意,更不敢冒险进去一探究竟。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李越山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松,思量再三之后,这才松开了摁着白熊的手。 白熊瞬间起身,朝着林子窜了过去,其余的狗子也紧随其后。 “七爷,今天这事有点邪性,让大家伙都醒目一些。” 李越山端着新弓,一边跟着白熊往林子那边靠近,一边扭头对着赵老七说道。 “你自己小心点!” 眼瞅着李越山跟着白熊窜进了林子,赵长田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 李越山头也没回的跟着狗子进了林子。 刚进去没多久,李越山就寻摸了一棵粗壮的松木,随即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越过大部分矮叶段,李越山借着清冷的月色再加上自己那堪比夜猫子的视力,隐隐约约看到斜坡林里穿梭的身影。 抬起手指放在嘴里,李越山打了一个悠长的口哨。 听到口哨声的白熊立刻掉头,带着所有的山狗子往李越山所在的方向跑。 而在狗子们的身后,好几个身影穷追不舍。 狗子毕竟灵活,在这种环境下,很轻易的就能将脑子不会拐弯的野猪甩开。 等李越山看到白熊等狗子身后追赶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再次吹了一个急促的口哨声。 玩命往回跑的白熊立刻一个急刹车,然后毫不犹豫的扭头再次朝着野猪离开的方向追去。 从李越山第一次在一线天猎杀野狐驹开始,好像他和狗子甚至于白隼沟通起来更加的简单了。 上一次带着富贵取血燕,又猎杀了另一头野狐驹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的明显了。 尤其是以前就训练出来的一些默契,如同口哨这种的,现在配合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来回晃荡了好几次,那些野猪似乎也被白熊挑出了真火。 这一次,当白熊又扭头跑路的时候,一个略大的黑影一直在白熊的身后紧追不舍。 “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今儿就拿你开张了!” 眼瞅着白熊的身影距离他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李越山脸上露出一抹充满血腥的笑意,随即新弓开弦。 箭矢是马二炮特意打造的,比起一般的箭矢要重一倍还不止。 这种箭矢要是放在一般的硬弓上,不但射不远,而且还杀伤力有限。 可要是放在李越山手里的新弓上…… 呜!! 等到最佳时机,李越山毫不犹豫的松开弓弦。 一道与往常普通箭矢飞掠完全截然不同的破空声传来,声音低沉而压抑。 光这个声音,听着就让李越山心口憋闷。 八十米的距离,这是牛角弓最佳发力的点。 虽然李越山测试过新弓,但却还没有摸索出这新弓的脾性。 八十几步的距离,箭矢几乎眨眼即至,如同毒蛇脑袋一般扁平中凸的箭头,瞬间洞穿了不远处的黑影。 李越山看的真切,当箭矢透过前肢下腋后的肺外的时候,整个背影都被巨大的力道带的身形一斜。 那黑影前冲的架势一泄,打着转的想要逃离,却不想身体传来的剧痛让它只能在原地打转。 “汪汪汪……” 白熊多灵活啊,眼见那家伙好像得了羊癫疯一样,立马扭头带着狗子们扑了上去。 李越山一箭命中,按照以往跑山的规矩,并没有立刻就去查看猎物的情况。 而是站在树梢边上,四下打量了好一会之后,这才顺着树干出溜下来,拎着猎刀小心翼翼的朝着猎物靠了过去。 “我滴个乖乖!” 看着被白熊和其他狗子围着撕咬的猎物,李越山都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众所周知,弓猎打野猪这样的大型猎物,几乎都是冲着前蹄下腋肺外招呼的。 也只有这个地方,箭矢穿透之后,能在短时间内让猎物丧失生机。 只是这个丧失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在逃跑过程当中,造成大量的内出血而死。 而眼下这野猪的体格子也不小,可中了李越山的箭矢之后,这才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连站起来的劲头都没了。 从一侧草窝子里寻到那一根贯穿而过的箭矢,李越山都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箭矢一头,两侧机巧拨片展开,如同两颗渗人的獠牙,上面还沾染着点点血迹。 李越山上前驱散了狗子们,这才看到那野猪嘴里满是血沫子。 第480章 野猪伏诛,惊人的杀伤力 顺着伤口的方向看去,只有一个箭矢带出来的血窟窿,可在另一侧,却有着一个被撕裂开的恐怖伤口。 “这玩意……真不犯法??” 李越山看着地上一步都没跑出去的野猪,再看了看手中新弓,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第一次开弓之后,赵老八说过的那句话。 李越山毕竟跑了两辈子的山,都不用开膛破肚,仅凭借两侧伤口,就能断定那伤口贯穿内,肺叶估计已经被绞的稀碎。 不然按照野猪的耐力和生命力,绝对不会死的这么干脆。 林子里不见光,李越山也不敢多待,血腥味会引出来什么谁也不敢打包票。 李越山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蒿草,连根拔起之后带着泥土塞进野猪身上的两处伤口,这才拎着后蹄子将其提了起来。 二百斤左右的野猪,在李越山的手里感觉好像拎着一只山跳一样。 白熊带着狗子在后面晃荡,李越山拎着野猪出了林子。 “嚯,这野猪的个头不小啊!” “是啊,这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山子就给收拾了?” “山子,这是你用你的弓射杀的?那玩意看着怪麻缭呲的,还真管用啊!” …… 眼见李越山拎着野猪出了林子,篝火堆旁守着的爷们都拥了上来。 在山里,扯什么都是闲淡,谁手上有本事,谁就是大拿! 大家都不是瞎子,这么大的一头野猪,要是换了旁人,即便是有土炮在,那也不是三五个人就能撂倒的。 “没伤着吧?” 赵长田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越山,随即开口问道。 “没事,这东西留着是个拖累,这天气也放不住,七爷你招呼爷们将这玩意分了,就着过水的锅炖上,让大家都解解馋。” 李越山将野猪扔下,随即对着赵长田说道。 倒不是李越山大方,实在是为了一头野猪,不可能专门还跑回去一趟吧? 这是一头公猪,肉腥骚的很,就连供销社都不要。 与其留在这里害怕血腥味引来其他的猛兽,倒不如就地分了。 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除非是能上小院的餐桌,不然几乎都不怎么在意。 “嘿,那敢情好……” 围上来的爷们听到李越山的话,都是眼前一亮。 赵老七也点点头,招呼了几个东尧的后生拉着野猪去山溪旁处理。 “等会!” 就在几个后生将野猪抬起来的时候,赵老七却上前一步,伸手就往野猪的丁丁摸了过去。 众人都一脸懵圈,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赵家七爷平时看着挺正直的一人,怎么还有这么超脱的癖好? 只有李越山在内的几个老山客,都在赵老七摸野猪丁丁的时候凑了上去。 “七爷,咋了?” 李越山好奇的看着一脸恍然之色的赵老七,疑惑的问道。 “我知道为啥之前野猪围上来只是在林子里转悠了。” 赵老七看了一眼众人,这才说道:“这野猪群里面刚添了崽子,刚刚那是野猪在赶地头呢。” “我说呢,怎么这松林里的野猪还长脑子了,原来是护崽啊!” “原来如此……” 在场的几个老山客听完赵七爷的话,这才恍过神来。 在山里头,尤其是群居的牲口,在有了小崽之后,活动的地头都会大一圈。 但凡遇到能威胁到小崽子的,都会出来驱赶。 也幸亏众人身边有篝火存在,不然野猪们就不是在林子外围游荡,而是直接冲下来了。 在山里,有崽儿的牲口都会暴躁,但却也不会离崽太远。 所以这么一来,刚刚才会出现那么匪夷所思的一幕。 “还是得加点小心。” 赵老七说完,带着闲着的人又加了两摊篝火。 这时候,野猪也被收拾的差不多了,猪肉都被切割分了出去,东尧的一个年轻后生拎着一条板油来到李越山的跟前。 “山子哥,这是特意给你留出来的。”那娃看着也就和李越山年纪相仿,笑起来的时候有些腼腆。 这个岁数,即便是在北尧这样的地方,除了李越山和富贵之外,很少有人家乐意让这个年纪的后生进山。 “成,这个给你,砸吧砸吧嘴儿。” 李越山收下板油之后,摸出两颗水果硬糖来塞给了这个后生。 他一直告诫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做个独善其身的恶人。 但天性使然,对于面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李越山终究还是硬不下心来。 那后生接过硬糖,小心翼翼的装进口袋,挠了挠头之后冲着李越山龇牙一笑,这才转身朝着篝火跑去。 李越山拎起板油,将其用之前带来的塑料布包裹起来之后,装进了背包里。 野猪肉尤其是公猪的肉,腥骚的根本无法下嘴,但这板油却是其身上为数不多的好东西。 ……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出白,天上就传来白隼的声音。 不多时后,赵强领着骡队走出林子。 众人看到赵强之后,都围了上去。 不同于头一天来的时候空瘪,这一趟那俩骡子身上的口袋都装着东西。 赵强和两个赶骡队的伙计将麻袋打开,里面是一些苞谷饼子和地瓜干之类的口粮。 这都是村里各家人捎过来的,毕竟进来一趟就得十来天,头一茬要带的工具不少,所以口粮就只能由赶骡子的人捎带。 “山子,这是你的。” 分到最后,赵强拎着一个皮囊走到李越山的跟前,将其递给了李越山。 “谢了。” 李越山就手接了过来,打开之后看了一眼又重新扎紧。 相对于旁人的苞谷面饼子和地瓜干,李越山这个皮囊里面的东西可就丰富多了。 除了白面饼子和肉干之外,还有一些水果罐头和点心。 这哪是打口粮来的? 就皮囊里的这些东西,都换成钱票的话,省着点都够一家人过年的嚼用了。 众人就着昨晚上炖煮了一晚上的肉汤,美美的吃了一顿之后,这才将昨下晌打出来的松果捆上骡子。 等赵强带着骡队离开之后,众人跟着李越山和赵老七,朝着山脊另一侧的断崖赶去。 第481章 疯狂涨价的山货 接下来的三天,李越山和赵长田带着两尧的人,一个劲地直往山野深处挪窝。 倒不是他们贪得无厌,实在是后续那些外围的人太过疯狂。 一开始还只是有护猎队员所在的村子敢深入林区,可到了后来,拎着土炮的村子也跟着窜了进来。 甚至于有些连土炮都没有的村子,也跟着一个劲地往深林里面窜。 至于原因,负责运送的赵强几人打听的清清楚楚。 镇上挂靠在供销社的那些外地人,给的价一个比一个高。 一开始边林的松子儿一斤才四分钱,可后来随着挂靠的外地佬越来越多,价钱也跟着水涨船高。 往日里都没人看的边林货,一斤脱了松塔的松子能给到两毛五。 要知道换成平时,即便是农忙的时候,一家人忙活下来换算成工分也就现在一斤松子儿的钱! 这么一来,别说汉水镇到北尧这一片的村落了,就算是靠近县城北关外的村子,都疯了。 除了松子这些东西之外,山里的山菇木耳甚至于野栗子都收,而且给的价格足以让没见过大钱的村民疯狂。 尤其是品质高的,就像是李越山他们之前弄出去的那些,一斤给到了七毛多! 财帛动人心啊! 这价钱一出来,村里哪还有人能坐得住? 别说青壮了,就连拄着拐棍的老头老太太,都挣扎着想要进林子捡钱。 “山子哥,咱们已经弄出去十几麻袋了,打出来的松子也有几百斤,趁着现在那些外地佬还没走,要不……” 赵强卸下骡子之后,走到李越山的面前,递过一支香烟之后,试探性的问道。 “东尧这边的你得问七爷,我做不了主啊!”李越山接过香烟,点燃之后看着赵强笑着回道。 价钱到了这个份上,在现在看来已经到了最高点。 至于出不出,这个李越山即便是心里有数,也绝对不能说出来。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心里清楚,要是后续价钱不涨甚至于跌了,啥都好说。 可要是后续又涨起来,这时候开这个口会遭人记恨。 李越山虽然不怕,但有些事情真的没必要沾染。 “也是。” 赵强点了点头,又闲扯了两句之后,转身朝着正在指挥人装骡子的赵长田走了过去。 两人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随即又找来北尧这边一个年纪不小的村汉,三人商量了片刻之后,赵长田来到李越山的面前。 “山子,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趁着这个时间出一部分,这样一来,大家心里多少也踏实一些。” “你常常往县城跑,懂得肯定比我们这些村汉多,你给指点指点?” 赵老七凑到李越山的跟前,再次试探的问道。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开口道:“这样,先从之前山溪阳坡面的弄的开始,一点点的往外饶,后续即便是涨价了,品质高的还在咱们自己手里,左右也不亏。” “嘿,还得是你啊,这脑瓜子就是比我们这些糙汉子好使多了,好主意!” 赵老七眼前一亮,随即对着李越山竖起大拇指。 “不过这事不能咱领头的几个商量下来就定了,得把所有人都找一起,大家伙的事大家商量着来。” “是这么个理儿。” 赵老七活了这么多岁数,自然明白李越山这么做的道理,随后转身将所有人都归拢在了一块。 在赵老七的叙述下,所有人都同意了李越山的办法。 赵强兴高采烈地领着扎好的骡队又往回撤。 都是镇上都没去过几回的闷嗤汉子,对于他们而言,说别的都没有用,落进口袋里的才是最实在的。 李越山也发现,赵老七将这个事宣布之后,那些划拉松果的人动作都麻利了不少。 这可都是钱啊! 一天下来,众人都累得够呛,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亢奋,要不是李越山和赵老七几人连骂带拽,这些家伙天黑了都不乐意出林子。 之前赵强的骡队一天能走几个来回,可随着众人越走越深,现在一天最多也就一个来回。 数量是少了不少,可质量却越来越高。 而到了现在这个位置,摘取松果的难度也大大增加,不同于边林的松木低矮,这里的华松都是十几米高的大树! 想要采摘,就得将之前的竹节两个搭成一个,有些甚至于还得爬一段树才够得着。 就这两天的时间,从树上掉下来摔伤的,这一道李越山等人就见了六七个。 可即便如此,进了松林的村民依旧很疯狂。 “特么的,再这么下去,那些钱不都得打水漂啊!” 夜晚,大家伙围着篝火吃饭,虽然都是苞谷饼子加烧开的水,但众人吃的依旧畅快。 只有李越山一个人,端着个牛肉罐头在那里唉声叹气。 就他吃的最好,可这几天下来,李越山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也不知道是因为进林子的人多,还是真的自己就是个穷命苦八字的运势。 三天了,除了头一天白熊还弄来的两只野兔和自己新弓开张的那头野猪之外,这几天愣是连个驹狸猫都没碰上。 别说李越山苦闷,就连跟着进山打松子的人都纳闷,北尧山场子,尤其是这松木林,以前很少有跑山的过来,这里的牲口应该不少啊。 尤其还是现在这个时候,按老一辈人说的,这地方现在这个季节野猪和熊瞎子都泛滥。 甚至于连花豹子这样平时不怎么能看到的野兽都有不少。 原因就是松子这东西,麂子和麝鹿这些牲口都喜欢,而花豹子这一类的猛兽也会守着这个点在这里狩猎。 可进山都四天了,除了头一天碰到野猪窜林子之外,这几天平静的让所有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跑山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越是要小心翼翼。 不出事便罢,一旦出事,那八成就是要命的活计。 吃饱喝足,众人将篝火绕在外围,所有人都蹲在篝火簇拥的中间,背对着背。 进山好几天什么都没碰到,赵老七和李越山这样的人心里越来越警惕,和其他人却对于晚上盯梢越来越闲散。 事儿,往往就出现在这种时候…… 第482章 夜幕下的血色松林 夜幕降临,所有人都满脸亢奋地围着篝火。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队人穿过松林,朝着更深处的林子赶去。 赵长田上前,和领头的那人打了声招呼。 两人年纪都差不多,也都是老一辈的跑山人,这人虽然满脸的担忧,可却又无可奈何。 年轻的后生们,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似乎已经忘记了北尧山场的血腥和恐怖。 “小心点吧,别为了多挣点钱,把……哎。” 赵老七摇了摇头,话没有说完的他伸手拍了拍这个张庄的老伙计。 相比起其他村子,两尧的爷们虽然也亢奋,但最起码还算听他和李越山的话。 “呵呵,晓得了。” 张老三乐呵呵地点了点头,转身追上了前窜的队伍。 “山子哥,咱这边的松塔打的差不多了,是不是也凑着往里面挪挪?” “就是啊,七爷,趁着天色不算太晚,咱们也往前窜一窜,不然等他们再往前走,前面的林子估计都被人圈完了。” “今儿一天已经过林了好几茬,咱们要是再这么慢条斯理的,估计后面啥都捞不到。” …… 眼见张庄的人过去,两尧这边的人也都急了。 只是说话都是试探着。 李越山先是瞪了一眼北尧这边的,随即转身靠着篝火开始打盹。 至于东尧的那伙人,他理都不带理的。 “谁要是觉得钱比自己的命都贵重,尽管往里走,我绝不拦着,还没活够的,就特么老老实实给我待着!” 赵老七冲着东尧那几个出声的年轻吼了一嗓子,随即招呼盯梢的人散开。 眼见七爷动真火,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也都熄了下来。 一时之间,除了篝火里面柴火偶尔传来的噼啪声,整个四周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连放哨的人都开始打盹。 啾!啾啾!!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急切的鸟鸣声,已经鼾声如雷的李越山立刻睁开眼睛,抬头看去。 清冷的月色下,白隼盘旋在右侧的山岗上,一个劲的直围着山岗子打转。 林子里本来就鸟多,白隼的叫声除了惊醒了李越山之外,其余人压根就没有动弹。 “出事了!!” 李越山瞬间起身,动静将周围的狗子们惊动,继而传来一阵骚乱,其余人也都醒了过来。 “山子,咋了?” 所有人都一脸懵圈的看着面色沉下来的李越山,赵老七更是紧张的开口询问。 吭!! 就当李越山正要吹口哨招呼白隼的时候,一阵沉闷的枪声从右侧林子传来。 “卧槽,出什么事了?” 众人猛地一个激灵,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在场的几乎都参加过村里的冬猎,对于刚刚那低沉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那是土炮放火的声音! 这时候,四周远林子里都是各村的人,这个时间点打松塔也不现实,所以不存在村子之间发生冲突。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倒霉的遇上野兽了! “山子哥,这一趟带着我成不?” 狗蛋拎着一把狗腿刀,一脸兴奋的凑到了李越山的跟前。 上一次猎野猪,不等他凑过来李越山就已经窜进了林子。 而这几天以来,他一直在等一个和李越山一起狩猎的机会。 跟着进来一趟总不能白来吧?好歹跟着跑一趟山,若是能弄回去点猎物,那在老爹面前也有个说头了! 所以这几天,别人都是盼着平安无事,唯独狗蛋这家伙心里老是惦记着牲口上门。 “带上你干啥?给坐山爷添人手啊?” 李越山翻了个白眼,随即转身招呼北尧这边的人开始凑柴火,重新架起来好几个篝火。 虽然几天了没碰到猎物李越山心里也画魂,可这种明显凑上去送死的勾当,李越山还真没那个兴致。 就算是他,这个节骨眼贸然进松林都会有危险,更别说还带着狗蛋这个拖油瓶了。 “还愣着干啥,帮忙架火堆啊!” 赵长田看着眼巴巴瞅着李越山的众人,气的一人给了一巴掌。 看那些后生的眼神就知道,他们这是请等着李越山再去划拉一回,说不定还能带回点荤腥呢! 可赵老七本来就是老山客,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要是撞他们的地头上了,于情于理都会出手帮帮忙,可要是这种还差着道的事,跑山的能躲就躲。 因为谁也不知道,闯进那一伙人地头的牲口,究竟是什么! 一声枪响之后,再没了任何声息。 “不会是老三吧?” 将后生们都归拢起来架火堆之后,赵长田看了一眼土炮响起的方向低声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心里不希望是那个老伙计,但自己心底也明白,刚刚张老三就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张老三身后跟着的那个年轻后生的背后,背着一杆土炮。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赵老七明白,八成就是张庄那一伙人了。 不过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要是让他带着村里人去冒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这绝不是他赵长田冷血无情。 张庄的人背后有老有少,他身后跟着他进山的这些同宗后生又何尝不是? 跑山的进山讲究规矩,讲究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但绝对不圣母。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众人也都没有了瞌睡,自顾自的围在篝火边窃窃私语。 “或许是土炮开岔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赵老七点着烟锅子,一边砸吧着一边凑到李越山的面前小声嘀咕道。 “但愿吧。” 李越山捡起一根枯树枝,将其扔进了篝火中。 实际上他心里明白,若真的只是土炮走火,白隼怎么可能提前发出预警? 结果不难猜想,先是白隼发现了什么,而后那些人才反应过来开了土炮。 而土炮这玩意,在松林里面几乎就是个烧火棍。 遇到山跳野鸡,完全没必要浪费铁砂和火药,遇到野猪或者熊瞎子,即便面对面轰一炮,对这种大牲口而言,一土炮的威力几乎微乎其微。 一个多小时了,连一个跑回来的都没有。 虽然李越山不愿意朝着那个方向想,但心里也明白,八成十几号人都交代在那一片林子里了。 第483章 探查情况,出没的马熊 十几号人的规模不小,放在外面都足够打一场规模不小的村对械斗了。 可要是放在这一眼望不到边的林子里,十几号仅有一杆土炮的一些硬弓的人对于猛兽来说,和十几头傻狍子没什么区别。 更有甚者或许还不如狍子,毕竟那玩意的速度比人可快多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很快天边见了白。 众人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此刻都顶着黑眼圈。 “七爷,您招呼着大家伙休息休息,我过去看看。” 等天色亮堂了之后,李越山来到赵老七的面前,开口说道。 相较于晚上,白天加上狗子和白隼,安全系数会提高不少。 别看李越山昨晚上似乎不为所动,但实际上心里早就刺挠了。 “也好,你小心着点。” 赵老七思量了片刻,随即点头应承了下来。 现在松木越来越高大,很多都需要爬上半树才能采摘,就现在这个状态,若是接着忙活,八成得掉下来几个。 好在昨天赵强离开之后,众人又忙活了大半天,现在的这些总归能回一趟,休息休息也不妨事。 其他人虽然有心接着忙活,但看李越山装备整齐的朝着西边走去,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谁都怕死,尤其是昨晚上惊了那么一下,不弄明白心里总归不把握不是? 三三两两的开始凑在一起眯眼打盹,狗蛋则一步不落的跟在李越山的身侧。 “跟紧点。” 李越山有心劝两句,可看到狗蛋一脸决绝的样,索性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带着狗子们朝着西边林子走去。 拨开松木下的草窝子,一路走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的时候,正在扒拉草窝子的狗蛋却突然怔在原地。 “山山山……山子哥,你,我,这……呕!!” 脸色惨白的狗蛋微微颤颤的转身,一脸惊恐的盯着李越山的同时指向不远处的草窝子。 白熊瞬间窜了出去,不多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李越山顺手将新弓拿下来,快步凑了上去,因为就在刚刚,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来到正蹲在草窝子旁狂吐的狗蛋身边,李越山用手中的竹棍拨开了草窝子。 “额……” 别说狗蛋了,看到眼前这一幕,连李越山都感觉喉咙一阵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草窝子里横着半拉尸体,手脚都在,只是肚子被什么东西剖开,里面的内脏都已经不翼而飞。 “马熊?!” 李越山强忍着恶心,蹲下来查看那尸体的伤口,从撕裂的痕迹上看得出来,八成就是马熊了。 李越山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跑山的都知道,这个季节的马熊在攒冬膘,别说是人了,不管是逮住兔子还是野鹿,这家伙都会将内脏掏出来吃掉。 至于其他的部位,这个季节的马熊根本就不搭理。 “走!” 查看了一会,李越山立刻起身,领着狗蛋原路返回。 若带着的是富贵,李越山还会打一些心思,可现在一没有枪,二没有吉祥物。 哪怕新弓给了李越山好大的惊喜,他都不乐意去冒这个风险。 有吃有喝城里还有个撩人的小娘们,再加上家里的那些东西一旦脱手就是一大笔钱,等拿下城里的店铺,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就这个状态下,李越山只要脑子没进水,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这……不入土为安?” 眼见李越山起身就要往回走,狗蛋虽然恶心的脸都白了,可还是指了指草窝子。 “进了山,就没有入土为安这一说。” 李越山顺着狗蛋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草窝子,随即语气相当平静的说道。 有多大锅就下多少米,这是李越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进山的时候学的第一课。 进了山,能被当成猎物的,可不单单是山里的牲口! 狗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快步跟上了李越山,朝着来的方向赶了过去。 去的时候摸索了半个多小时,来的时候两人花费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等回到营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还凑着还有余温的篝火打盹。 “山子,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老七上前,小声的询问道。 “这一片咱们不能再走了,换个地方或者往后稍吧!”李越山放下新弓,叹口气之后对着赵老七说道。 “那怎么行,人家都一个劲的往里窜,我早上的时候还看到上党村的人往外运松果了,好家伙,七八麻袋!” “对啊,咱们都已经到这了,眼瞅着季节过去松果的油性就干瘪了,得抓紧啊!”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茬捡钱的好事,哪能半道上往回尥?这回去也不好交代啊!” …… 听着李越山的话,那些原本还在打盹的爷们都猛地窜了起来,纷纷七嘴八舌的说道。 “山子,你看?” 赵长田也有些为难,眼瞅着钱都挂在树上,伸伸手的事而已,这个时候谁愿意往回走? “张家庄的人没了,估摸着一个能喘气的都没剩下,看那个样应该是马熊霍霍的。” “能把十几号人都留下,肯定不止有一头。” “尝到甜头的马熊大概率是不会再看得上树上掉下来的松果了,要是不信,你们顺着这条道过去自己看看就清楚了。” 李越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指着刚刚的方向说道。 “都没了?” 赵老七吃了一惊,不敢置信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我没往正地方走,但估摸着八九不离十,当时的情况,要真的有人逃出生天,肯定第一时间是往咱们这个方向跑。” 李越山看着赵老七,开口解释道。 赵老七闻言点了点头,张庄从这里离开,遇到猛兽之后若是真的逃脱,只要脑子正常的,都会往这个地方跑。 “我还就不信了,有没掉卵子的爷们没,跟我一道过去瞅瞅?” 有人站了出来,对着身后的众人吆喝了一句。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怎么乐意冒险,但在那人的刺激之下,还是有几个站了出来。 八个人凑了一伙,顺着李越山刚刚回来的道寻摸了过去。 第484章 震惊和返程 众人闷头不语,李越山自顾自地收拾着东西。 其他人他不清楚,但是他打死不会再往里面走了,哪怕出去少分一些都无所谓。 人到了李越山这个份上,胆小那是必然的。 很快,半个小时之后,树林里面传来了动静,众人都纷纷抬头看去。 林子里,八个猛小伙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往这边窜。 只是好像腿脚看着有些发软,跑起来跌跌撞撞的根本提不上速度。 “老五,咋了这是?” 众人纷纷上前,将八个好汉搀扶了过来。 几人脸色惨白,嘴角哆嗦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们这是掉水泡子里了,裤子咋还湿了?” “嘿,这特么哪里是掉水泡子里了,这是尿裤子了啊!” “有卵的爷们?哈哈哈……” …… 眼见之前领头的老五裤子都湿了一大片,众人下意识的开始出声调笑起来。 “七爷,死了,都死了……肠子肚子都没了,有些脑瓜子都被扒拉开了!” “七爷,咱回家吧成不?” “山子哥,我跟你一道回,咱这就走!!” …… 没有搭理旁人的嘲笑,其中两个北尧的连滚带爬的来到李越山的身边,说话都直哆嗦。 都是见过血的大老爷们,可此刻却魂都散了。 他们在村里的时候也很彪悍,尤其是和邻村械斗的时候,那都是朝死了下手的狠角色。 可村里的械斗再血腥,那也有个程度! 即便是其中有好几个都是山客出身,但如此血腥的场面,他们也是头一回遇到。 一路顺着过去,他们没有发现李越山当时发现的那个草窝子,直直的绕了过去。 可等凑到近林子的时候,却看到横七竖八的尸首,个个都死得惨不忍睹,肠子肚子都被掏空。 那场面,说是修罗炼狱都不过分。 “到底咋了?” 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出声询问。 八个人缓了好一会,这才哆哆嗦嗦的将见到的惨状都说了出来。 当然,没见过的那些人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可见过场面的老五几个立马收拾东西。 死有时候并不可怕,但是那个状态只要是个正常人,谁看了不瘆得慌? “走吧,咱们换个地方往回绕,等到了山溪那边,再顺道打一些就成了。” 李越山上前拍了拍赵老七,随即转身就朝左侧山坳子走去。 狗蛋和老五几人没有丝毫犹豫,跟着李越山一步不落。 其他人则看向赵老七,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 毕竟这种好事,两尧往上倒腾几辈子的人都没遇到过,现在回去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赵老七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招呼着大家跟上了李越山。 “山子哥,那些人……就扔在那?” 走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来到山坳口的时候,赵红卫(老五)凑了上来,小声地说道。 “回去的道上若是遇到张庄的骡队,言语一声就成了。” “收尸这种事,尤其还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忙帮过了会落人口舌的。” 赵红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身后的众人也跟了上来,只是相比起前几天,情绪低落了不少。 李越山也懒得多说什么,自顾自地放开白熊扫路,手里拎着竹棍扒拉着眼前的草窝子。 啾!啾啾!! 正当一行人过了山坳的时候,头顶上再次传来白隼急切的叫声。 与此同时,窜到前面探路的白熊和狗子们的狂叫声也传了过来。 “咋了?咋了?!” 其他人都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那八个好汉和狗蛋却紧张的腿肚子都哆嗦了。 “玛德,不会这么衰吧?” 李越山暗骂一声,猫着腰拎着新弓就朝着山坳里冲了进去。 山坳子里树木矮小,但是灌木和草窝子几乎一人多高,李越山的速度都被牵了下来。 狗蛋虽然害怕,可还是握紧狗腿刀跟上了李越山。 “七爷,咱们……” “跟上去!” 赵老七拿出柴刀,一边砍着蒿草,一边往山坳里面赶。 剩下的人都拿出家伙什,只是一个个都磨磨蹭蹭的,明显都不想往里面走。 这种人,典型的吃饭的时候挑大碗,干活的时候窜后边! 李越山没工夫和他们磨叽,扭身窜入山坳里的蒿草堆,凭借着狗子的声音一个劲的往前窜。 绕过山口之后,李越山眼睛猛地眯起。 前面的蒿草丛里,有一个半人高的草道,很明显是长时间有动物走过造成的。 白熊和狗子的声音就是从前面传过来的。 李越山并没有急着冲过去,反而停下脚步开始四下寻摸。 看了半天,李越山转身朝着反方向跑去,在跑出去一百多米的时候,抬手扒拉开了头顶的蒿草。 右侧是一处山坳延伸出来的土坡,在土坡上有好几棵野枣树。 李越山双膝微微一沉,下一刻整个人猛地蹿起七八米的距离,直直的落在野枣树下。 “卧槽,这还是人吗?” “野驹子都蹦跶不了这么高吧?老李家的这后生吃啥玩意长大的?” “啧啧,难怪进山好像进货呢,就这身手给我我也成啊!” …… 当李越山窜出去的同一时间,正好赵老七带着人跟了上来。 对于李越山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一跳,却惊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七八米,原地跳,这搁在谁身上谁不吃惊? 李越山没功夫搭理身后的这些人,脚落在野枣树根部借到了力,又猛地朝前面的一根树窜了过去。 这山坳子里尽是蒿草和草窝子,四周的山坡也都是雨水冲刷下来的软土,脚下根本借不到力。 而且这里的蒿草足足有一人多高,这对于新弓是一个最大的限制。 所以李越山得第一时间找到空旷的地方,而且脚下还要能借到力的。 左右看下来,整个山坳子里也就右侧斜坡上的那一排野枣子树最合适。 起落之间,李越山已经来到了白熊出声的地方。 抬眼看去,就在草窝子里除了白熊之外,还有三头比白熊体型还要小一号的黑影。 李越山原本已经扯开的弓弦微微一松,眼睛却微微眯起,在草窝子里四下寻摸。 第485章 护崽母熊血洗山坳 白熊撞上的,是三头熊崽子。 看那个外形,正是北尧山场子很少见的马熊。 北尧这地方,说的熊瞎子一般都是黑熊,比起马熊来体型要小得多。 黑熊也伤人,只不过若真的有十几号人,即便是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伙,黑熊也绝对不是对手。 但换成马熊,那就攻守易型了。 熊这玩意护崽的很,尤其是母熊,在养崽的时候,甚至会将公熊赶走。 只是在李越山的认知当中,这玩意也不凑群啊。 可能将十几号人都掏空的,一两头马熊是绝对做不到的。 不过李越山也明白,山里面的事,有时候还真的不能拿科学来说事。 “别过来了,往山坳口退!” 李越山盯着寻摸大熊踪迹的同时,冲着后面的蒿草丛喊了一嗓子。 要是真的是一个不讲理的马熊窝,那么这草甸子里面想要收拾两尧的爷们,可比在林子里对付张庄要简单的多了。 “咋了山子?” 赵长田停下脚步,随即一边试探着招呼众人后退,一边开口问了一声。 “马熊窝!!” 李越山收起新弓,再次起身朝着另一侧的野枣树跳了过去。 “妈呀!” 其他人还在懵圈,可跟在赵老七身后的赵红卫等几人瞬间转身,连滚带爬地就朝山坳口跑去。 东尧年轻一辈的老五也是个爷们,打架出了名的不要命。 可不要命是一回事,那被肠肚都扒拉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现在想起之前看到的场景,赵红卫的胃里还直翻酸水呢! “别特么乱跑,靠着背往出慢慢退!” 眼见因为赵红卫几人的尥蹶子,整个队伍都开始骚乱了起来,赵长田赶紧出声训斥道。 经验丰富的山客都清楚,在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乱。 山里的野兽可灵了,一旦人群乱起来,它们一定会盯上来。 这些大型猛兽狩猎,几乎都先是将要扑杀的族群吓乱套,这才会出手趁乱猎杀。 对于人而言,这是计谋。 而对于出生在深山老林里,而且还能活大的牲口来说,这就是本能! 跑过山的人听到赵老七的话,强行将内心的恐惧压了下来,随即开始按照赵长田说的背靠着背往后退。 可人群当中,还有七八个都是头一回进山的新杈子,气氛一紧张之后,根本没办法平静的下来。 原本两尧这一趟进山都是熟山客,可自从前两天汉水镇供销社的消息传到村里以后,很多没进过深山的年轻后生也坐不住了。 再三的磨蹭下,赵强只能带着七八个年纪差不多的生瓜蛋子进了林。 这些人一会尖叫一会乱跑,很快那些强行压下恐惧的山客们也都乱了起来。 情绪这个东西,若周围都能压的下来,自然不会乱套。 可一旦有一两个躁动的人,恐惧的情绪会像瘟疫一样迅速的蔓延开来。 退出去没几步,整个队伍就已经彻底乱套,众人争前恐后的往山坳外面冲。 “特么的,不想死的就给老子……” 嗷!! 就在赵老七还在奋力阻止的时候,前面右侧灌木一阵晃荡,随即窜出一个高出众人一大截的黑影来。 空间瞬间安定了下来,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这一刻定格了一样。 “山子!!!” 下一秒,赵长田果断后撤,直奔山坳里跑去。 没有舍生取义,也没有力挽狂澜。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只能看平时谁给先人烧的纸钱多了! 虽然在场的都是同宗的后生,但赵长田没有那个高尚的觉悟,能不能活下来只能各安天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逃走的时候喊一声李越山。 野猪的伤口他见到过,如果说现在他们这一伙人还有一线生机,那绝对就是李越山手中那个造型怪异的新弓! 这边的李越山正寻摸着呢,就听到赵老七那撕心裂肺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低沉的咆哮和惨叫声。 本能的,李越山想要转身,却硬生生被他止住,手中的新弓猛地开弦,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同时响起。 听到口哨声的时候,还在带着狗子们欺负小马熊的白熊立刻后撤,其余狗子也都退了开来。 呜! 李越山没有丝毫犹豫,箭矢好像一道乌光一样掠出,扫过蒿草之后,一箭精准的将一头小马熊钉在了地上。 箭矢是三棱圆头的,箭头没有机巧。 而李越山这一箭也没有命中要害,只是洞穿了小马熊的后腿,将其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另外两只小马熊转身要逃,白熊立刻扑了上去,这一下没有再游斗,一口狠狠地咬在小马熊的脖子后头。 剩下的狗子也是一拥而上,将另外一只小马熊淹没。 小马熊的声音变得尖锐,惨嚎声此起彼伏。 熊最护崽,李越山也只能祈祷小马熊的惨叫声能把马熊吸引过来。 不然,今天除了他之外,两尧的人下场不会比张庄好多少。 当然,他要是想撩,头顶上有白隼盯着,身后有白熊等一群狗子拖着,依照他的速度跑路不成问题。 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不能跑也不愿意跑。 其他人的死活无所谓,但狗蛋呢? 既然答应了马二炮带着狗蛋进山,怎么的也得给人囫囵个带回去才行啊。 那边窜出来的马熊一口叼住了东尧的一个后生,随后人立而起,前爪猛地朝前一划拉。 刺啦……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坳,那被咬的后生面容扭曲,脑海中满是恐惧,倒是不觉得疼了。 其余人瞬间四散而开,没了命的往四周乱跑。 别说怒火了,连个回头的都没有。 这特么毕竟不是拍电视剧,人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别说同宗了,亲娘老子都顾不上了! 那个叫‘四娃’的后生被活生生刨开,整个人连个挣扎都没有就消了气儿。 从这个马熊丝滑的动作不难看出来,昨晚上霍霍的张庄的那一群牲口里面,绝对有它一份。 正当马熊低头伸手要掏内脏的时候,小马熊的惨嚎声终于传了过来。 马熊立刻叼起‘四娃’,转头朝着小熊崽子惨嚎的地方奔来。 第486章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而残酷 人喜欢吃熊掌,喜欢吃熊胆。 所以人会将熊掌剁下来,用高汤和其他珍贵的佐料一起,炖成满汉全席头一道珍馐。 人还会将熊囚禁在铁轮当中,从胸口插入一根塑料导管,还给塑料管子弄个开关,想要取的时候只要打开那个开关就行了。 人还喜欢吃各种山珍海味,而且吃的方法还是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尤其是吃炭烤胎羊,听说那还未分娩的小羊肉格外的细腻香甜。 同样的,进了山,熊也喜欢吃人,而且就喜欢吃血腥气和脂肪都很丰富的内脏。 还喜欢吃脑子,扒拉开脑袋用带着肉刺的舌头舔着吃…… 所以,谁更残忍一些? 李越山看着大马熊叼着‘四娃’的尸首,肠子肚子都拖了一地地跑过来,本能的胃里一阵翻涌。 强忍着恶心,李越山将手指搭在嘴唇边上,给了白熊一个撤退的信号。 白熊立刻松开了小马熊,转身撒丫子就往蒿草丛里钻,其余的狗子一看领头的都跑了,也立刻撂下嘴里的小马熊跑路。 母马熊冲了过来,先是扔掉了嘴里的‘四娃’,随即上前很是小心地叼起那个被白熊咬伤了的小熊。 马熊皮糙肉厚,即便是这个小家伙,它的防御力也不是白熊能轻易破开的。 将这个小马熊叼起来,直接放在了‘四娃’的尸体旁边,随即又上前开始舔舐那个被狗子们围攻的小熊。 这俩小家伙虽然凄惨,但实际上伤的都不是很重。 而那个被李越山一箭钉在地上的小马熊,却压根看都没被母熊看一眼。 母熊灵性的很,它一眼就看出来,那个被李越山一箭洞穿的小崽子,根本活不下来。 山里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而残酷。 活不下来,对于母马熊来说,就完全没有了搭理的必要。 不理会那个小马熊撕心裂肺的惨嚎,母马熊用嘴将两个受了皮外伤的小熊往‘四娃’的尸体旁边拱了拱。 李越山强忍着恶心,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猛地抬起新弓,箭矢也从圆头的换成了两侧带着机巧拨片的。 张弓开箭,李越山屏住呼吸,将手中的新弓开到最大。 “妈的,上当了?!” 正当李越山瞄准草窝子里的马熊准备放手的时候,鼻子微微一动。 一股子马熊独有的腥臭味从身侧飘了过来。 眼前的马熊是从山坳口过来的,腥臭味中还混合着人血的铁锈味。 可身侧这一道,明显没有这些。 李越山的鼻子,在特定的情况下比白熊都灵,虽然此刻全神贯注的盯着草窝子,但却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啾!啾!! 与此同时,天空中也传来了白隼急切的叫声,不但如此,这家伙打着转的猛朝李越山左侧的草丛扑了下来。 李越山瞬间后脊梁上的白毛汗都起来了一层,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都没有看到目标的前提下,李越山猛地松开了弓弦。 呜! 低沉的破空声响起,箭矢一闪而过。 这时候,李越山才看到右侧不足十步的地方,草窝子里露出来一双猩红的眼睛。 噗嗤! 箭矢不偏不倚,正好从其右侧的眼珠子里窜了进去。 巨大的力道直接洞穿了整个眼窝子,而箭头在刺入眼睛的一瞬间,两侧拨片猛地弹开。 原本对于马熊这样的大牲口来说,别说箭矢了,就算是猎枪打在要命的地方,一两枪之内也不可能让其毙命。 也不知道是李越山运气好还是这马熊就只有这点寿数,那一箭不偏不倚的从眼眶进去,箭头上弹开的拨片直接搅碎了马熊的脑子。 连嘶吼都没有一声,那马熊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草窝子里。 李越山没有半分欣喜,转身抱着身后的野枣树,三两下就窜上了树顶! 枣树根下是能借力,但那玩意周围也都是草窝子,视野根本展不开。 树上虽然借力难,但最起码马熊想要偷袭,它就得亮出身形来。 站在一处树杈上,李越山靠紧后背,脚死死的卡在树杈中间。 练过把式的人都知道,人即便是天生神力,那一身力气都是脚掌从地上拔起来的。 站在树上的李越山,脚下能借力的地方不多,手上的新弓虽然还能开,但弓身却稳不住了。 嗖嗖! 一连放了两箭,其中一支飞得没边了,另外一支倒是命中了,可也就是堪堪刺入后脊外的皮毛中。 从箭矢飞出去的声音就能知道,这两箭的力道比起之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大马熊挨了一箭,冲着李越山起身咆哮,只是却没有冲过来。 毕竟它心里也知道,一旦上前,身后的两个小崽子可就没命了。 一时之间,一人一熊,谁也奈何不了谁。 “哎,富贵在就好了……” 此刻的李越山,无比的想念和富贵在一起进山的时光。 就那个近乎不讲道理的运气咱就不说了,就说有这么一个猛人的配合,也不至于这么棘手。 现在纯粹就是老虎咬天,没地儿下口了。 李越山明白,再这么僵持下去,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他。 毕竟虽然毙掉了一头,可李越山敢肯定,除了眼前这一头护着崽子的之外,肯定还有! 道理很简单,若是少于三五头,张庄的人多少是能跑走一两个的。 山里的畜生,不管是马熊还是野猪,一旦尝过人之后,对于松子之类的东西,肯定就没什么兴趣了。 肉软没毛油脂多,而且猎杀的时候不遇到火器之类的东西,几乎就是无伤猎杀。 松子值钱了,对于汉水镇沿边的村子来说是件好事,而同样的,对于山里这些大牲口来说,也是一件几辈子都碰不上的好事! “咋了?!” 就在李越山想着如何破局的时候,原本已经逃出山坳子的人,居然有几个没头没脑的又跑了回来! 其中一个看见了蹲在树杈上的李越山,疯了一样朝着野枣树跑了过来。 “别特么过来,这底下有熊守着!” 看着四五个人朝这边冲了过来,李越山情急之下朝着众人吼道。 可那几个人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魔怔了,根本不听李越山的话,只是面色恐惧的直往这边狂奔。 第487章 生死抉择与歪箭救局 李越山虽然心中急切,可待在树上的身形却是一点都没有动弹。 别说他下去救不了人还得搭自己进去,就是有那个能耐,李越山也不会去。 毕竟那不是山跳狍子,而是一头五百斤上下的马熊! 即便是李越山手上的把式再硬,毕竟还是血肉之躯,那玩意一掌下来,自己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若是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李越山倒是不介意去帮扶一把,毕竟都是一搭伙进山的。 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下去铁定得缺胳膊少腿。 别看老李家现在似乎发达了起来,可要是李越山出现任何风险,那么现在的光景立马就会崩塌。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家人,李越山都不可能去冒这个风险。 山坳口冲进来的七八个人,都扒拉开蒿草顺着山坡没命的往上爬。 只是这山坳常年不见光,而且山土多是雨水时间冲下来的软土棉沙,蒿草扎根浅,根本就受不住力。 再加上这些人着急忙慌之下,更加难以爬上斜坡。 嗷! 就在这个时候,山坳口的草道里面一阵骚动,随即一头比眼前这个母熊还要大一圈的马熊窜了出来。 “果然如此!” 李越山看着冲出来的马熊,眼睛微微眯起。 从这些人冲回来的时候,李越山就猜出了个大概,现在看来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马熊不是群居,尤其是带崽的马熊,更是逮啥咬啥,根本不会让其他的动物靠近熊崽子。 可山里不讲道理的事多了,凑窝的黑瞎子也不是没有。 眼巴前这个山坳子,估摸着就是这几头母熊凑窝的地方了。 “玛德,这下算岔劈了……” 回过神来的李越山,忍住差点没给自己一嘴巴。 没了富贵在身边,特么命就这么惨?挑个道都能直接挑到人家的窝子里去! 这些人的死虽然是马熊造成的,可这条道却是李越山选的。 这么说来,多少都和李越山有点关系。 既然进山,既然领一份收益,那么就得在别人听自己意见的时候,尽可能的保证别人的安全。 “别特么往上扒拉了,朝侧面顺着山坳边道上跑啊!” 守着山坳口的马熊窜出来,拼命往上扒拉的几人瞬间手脚都软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听了李越山的话,赵三彪挣扎着起身,和其余几人绕过山坳边,没头没脑的就往生道(没走过的草窝子)里窜。 剩余的几人,甚至已经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紧紧地闭着眼,蜷缩在山坡下的草窝子里瑟瑟发抖。 人若是恐惧到了一定程度,就好像被老猫盯上的耗子一样,整个身子都会瘫软在地,只等着被造。 李越山抽出一根尖锐无机巧的箭矢,搭箭开弓,勉强拉了一个八分满。 只是那箭杆却颤抖的厉害,腰身下的双腿也在树杈上一个劲的发抖。 力是有,但是脚下不着力,根本把持不住。 而且随着李越山强行开弓,整个枣树都开始摇晃起来。 山里生活过的人都知道,野枣树根本根茎长不粗大,承力也有个极限。 嗖……咔嚓!! 箭矢飞掠而过,同一时间,李越山脚下的树杈也因为承受不住力道,瞬间断裂。 噗嗤! 也不知道是运气回来了还是怎么的,这一支力道连平时一半都不到的箭矢,居然不偏不倚的撞进了马熊嘶吼的嘴里。 箭矢是马二炮特意打造的尖头利箭,箭身细长比起其他的箭羽要轻盈不少。 马熊吃痛,猛地后撤好几步,随即低头一边扒拉着嘴里的箭矢,一边疯狂的摇着头。 李越山一愣,这才顺势跳下野枣树,却并不是去救脚下山坡跟草窝子里趴着的那几个同伴,而是侧身往另一侧一窜,直接落在刚刚被自己猎杀在草窝子里的那一头马熊身上。 刚刚那一箭,完全就是个意外。 只有李越山知道,那一箭是奔着那头马熊前爪下腋口去的,谁能想到偏那么远? 好在比起肺叶外的要害,那歪打正着的一箭效果更加显着。 马熊伸手刨人灵活,可想要将刺穿了舌头和上颚的利箭扒拉下来,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落身之后,李越山快速向后退出几步,在马熊尸体的后侧站稳脚跟。 这地方既然能撑得住一头马熊,自然也能承受得住李越山。 张弓搭箭,李越山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抽出一杆四棱箭头,搭上弓箭之后瞬间新弓如满月。 也不知道马二炮这些手艺都是打哪学来的。 其他的不去说,就后面让狗蛋给李越山带来的箭矢,就足足有六个样式。 之前那箭矢双头起机巧的,是李越山亲眼看着打造出来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即便是马熊这样的大牲口,刚刚都一箭毙命。 当然,那一箭的运气成分还是居多的,可这不可否认那箭矢的恐怖。 还有一种就是圆头的箭矢,之前在树上骚扰马熊用的就是这种。 具体有什么作用,李越山倒是现在还没有摸索出来。 紧接着就是刚刚射入马熊嘴里的那一支轻巧的箭矢,虽然杀伤力可能不是太大,但箭矢锋利,而且轻巧,要不是弓身力道太大,几乎无声无息。 而现在李越山拿出来的这一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箭头足足有半尺多长,两侧开四槽,前端尖锐,后端四面血槽脊上开刺,如森森獠牙。 拿到这支箭矢的时候,李越山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这一刻,李越山才恍然。 这箭矢的造型,和他上辈子看过电视剧天龙八部里,乔帮主第一次抓耶律洪基时,替他挡箭矢的那个女贞人中的箭一模一样! 当年看那一幕的时候,李越山还笑话过编剧不懂弓箭,哪有人会把箭矢设计成那个样子? 可现在东西就在自己手上,当李越山扯开新弓的时候,心里莫名的多了一丝底气。 呼…… 弓弦松手,箭矢带着一股很怪异的破风声掠出。 不同于头一种箭矢的低沉,也不同于第二种箭矢的锐利,这一支似乎聚拢着风声。 第488章 解决马熊和烧烟 噗嗤!! 箭矢一闪即逝,眨眼间的功夫便刺入了那一头护着幼崽的马熊前爪腋下。 不同于其他的箭矢,这玩意好像箭头捆着炸药一样,一阵血雾从马熊胸口爆起。 马熊的皮毛,尤其是在松树林混的,身上都沾着松树脂,防御力相当的恐怖。 可在李越山这一箭下,坚实的皮毛却像麻纸一样被撕扯开。 马熊瞬间栽倒在地,虽然四肢爪子还在不停的扒拉,可嘴里却一个劲的往外冒血沫子。 这一箭洞穿腋下,箭头竖槽上如同犬牙交错的倒刺,已经彻底绞碎了它的肺叶! 李越山立刻伸手,吹了一个急促的口哨。 原本已经窜得没影的白熊,带着其余的山狗子立刻奔了上来,围着已经只能微弱挣扎的马熊就是一顿撕咬。 李越山再次躬身前窜,眨眼间的功夫便来到了那一头马熊的跟前。 抽出猎刀,李越山挑着刀尖顺着箭矢边缘刺了进去,刀身微微上挑,将其心管挑开。 而这一刻,马熊才彻底的没了声息。 一股暖流从脚底板窜了上来,瞬间蔓延了李越山全身。 经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李越山也发现了猎杀回馈的一些端倪。 若是头一次猎杀某一个物种,大概率会有一些或大或小的痛苦传遍全身。 可若是第二回,也会有一些好处,但却没有第一次那么明显,不过身体的不适也没有那么强烈。 扔掉手中的猎刀,李越山拎着新弓往前窜了好几步,白熊等山狗子也都跟着窜了出去。 等绕过前面的草窝子,李越山再次跳到一处野枣树下的时候,那个原本将人逼回来的马熊已经没有了踪迹。 找,自然能找的出来。 那马熊受了伤,身上的血腥味不可能掩盖的住,别说有白熊等山狗子了,就算只靠李越山,也一样能找到。 不过,现在可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得把人尽快聚拢起来,赶紧跑。 李越山心里明白,这里可不仅仅有三头马熊。 之所以还有没露面的,是因为它们心里害怕了。 没有跑过山的人,永远都不会相信山里的牲口到底有多聪明。 后世很多专家都说哪些哪些动物有几岁几岁孩子的智商,在李越山看来,这种事根本就不是用人类的认知和智商可以来衡量的。 “去山坳口守着。” 李越山伸手拍了拍白熊的脑袋,随即指了指山坳口的方向。 白熊低吼了两声,随即带着剩下的狗子们一溜烟的窜向了山坳口。 在这种山谷里面,实际上狗子的作用要比白隼大得多。 白隼虽然眼尖,但在这种几乎能将马熊人立起来都能淹没的蒿草和草窝子里,它能观察到的情况实在是很有限。 “都特么起来,清出一片空地,起一撮烟火!”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来到那几个已经被吓得腿脚都软了的爷们跟前,一人给了一脚。 几人连滚带爬的挣扎了半天,可愣是一个能站起来的都没有。 虽然他们此刻已经知道了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极致的恐惧之下,人身上早已没了力气。 无奈,李越山只能充当起老妈子的角色。 先是拿过一人身上的猎刀,顺着三个熊崽子的周围,砍出一片空地来。 “山子哥,你这是要干啥啊?不会是想要在这里过夜吧?咱还是赶紧走吧!” 过了一袋烟的工夫,一个后生打着摆子勉强来到了李越山的跟前。 看着李越山又是清理蒿草又是堆积柴火的,这孩子说话都带着哭腔了。 妈的,以前也没看出来老李家这货这么刚啊! 年前的时候,他还和堂兄弟几个一起揍了这家伙一顿,连打来的几只麻巧儿都被大堂哥给抢走了。 别说那个时候的李越山了,就算是李家人,后来不也是屁都没放一个? 可就是从那天之后,这娃好像被上身了一样,猛得都不像个人了。 “能动弹了?能动弹了就赶紧捡一些能冒烟的柴火过来。” 李越山斜着眼看了一眼这家伙,没好气的摆摆手说道。要不是他爹赵红旗给李家递了投名状,他哪里会搭理这家伙? 没错,这个勉强还能挣扎起身的家伙,正是赵红旗家的老幺,赵四彪。 这家伙年岁和李越山差不多,以前也没少跟着赵红朝和赵红星家的崽子欺负李越山。 不过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已经懒得搭理他。 倒不是李越山大气,实在是人到了一定地步,对于某些事情看得也就淡了。 老朱那么狠的一个人,最后当了皇帝回乡,不也没把当初欺负过他的地主千刀万剐不是? “咱……干嘛啊这是?” 赵四彪想要反驳,但看着李越山身后挂着的新弓,还是没敢说出来。 “你特么光顾着你自己,你三哥的命不要了?北尧那些跑散的人命都不要了?” 李越山扔下手中的猎刀,指着赵四彪的鼻子骂道。 很明显,这山坳子里现在最起码是安全的,但毛了手脚的那些家伙跑出去,万一撞上了剩下的怎么办? 而且两村人来的,就他们几个回去? 李越山就是再狠,也架不住百十号的孤儿寡妇找上门闹腾。 若是山里碰上的,或者在进山的时候凑一起的,李越山现在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可这一趟进山,是别人请来的。 世上哪有光拿好处却不用担负责任的好事? 出现一两个例外,那什么都好说,毕竟这就是个玩命的活,只是这一次让镇上那些外地佬一霍霍,大家都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一点而已。 “都别杵着了,赶紧干活!” 李越山将猎刀扔给了后续跟上来的几个人,指挥着剩下的这些人,在这草窝子里开出了一个方圆七八米的空带。 篝火点燃,火苗蹿起来之后,李越山将赵四彪捡来的潮树枝扔了进去。 片刻之后,火苗被压,浓浓的烟雾从山坳子里升了起来。 李越山背靠着已经没气了的马熊,手里拎着新弓,微微闭着眼看似好像在打盹一样。 实际上,李越山此刻正在凝神静气,四周散发出来的各种气息都了然于胸。 第489章 没有所谓的不计前嫌 “还得是他啊……” 看着靠在马熊背脊一侧打盹的李越山,赵四彪等几个侥幸留下来的人都不免一阵唏嘘。 换成其他人,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思睡觉? 尤其是赵四彪,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一嘴巴。 以前跟着大伯和二叔家的几个堂兄弟,干的这叫什么个事? 这样的人也敢欺负。自己能活到这么大也算是人家手懒了。 “嗯?!” 正在顺着思路胡思乱想的赵四彪,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正在眯眼打盹的李越山。 这一刻,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相当可怕的念头。 大伯赵红星家的大堂哥赵大虎,不会就是…… 赵四彪越想越觉得是,越想越害怕。 当初在大年夜,大虎哥出去遛了一圈的功夫,整个人就没了。 彻底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家人连带着半个村子,找了好几个月愣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怎么了?” 就在赵四彪遍体生寒的时候,李越山却突然睁开眼睛,神情平淡的盯着自己。 “啊?!没没……没怎么。” 赵四彪浑身一哆嗦,大腿根突然一酸,一股子尿意怎么也压制不住。 李越山看了这小伙一眼,随即目光朝下,就看到这家伙的裤裆湿了一片。 “孬货……” 李越山嘟囔了一声,随即再次闭上眼睛。 “四哥,你这也太丢人了吧?” “就是,马熊追的时候都没尿,这让山子哥一个眼神就吓湿了裤裆?” “也难怪,我在东尧都听说了,以前就你们堂兄弟几个欺负人家最狠,这下知道害怕了吧?该!” …… 周围几个人围了上来,看着赵四彪湿漉漉的裤裆,都纷纷出言调笑了几句。 赵四彪根本懒得搭理这几个同伴,自顾自的往离李越山比较远的篝火处挪了挪。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李越山心里也越来越着急。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很快天色就会暗下来,到时候不说马熊了,就这山坳子里的毒蛇蚊蚁,都能把他们活吃了。 “汪汪汪……”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传来白熊的吼叫声。 围着篝火的几人瞬间弹跳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掠向靠在马熊身侧的李越山。 害怕归害怕,可李越山终究还是个人不是? 不同于几人的紧张,李越山却在这个时候微微松了口气。 白熊的叫声他听得出来,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根本就不是这么个动静。 果然,几分钟之后,一个壮硕的后生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山子哥,你没事太好了!” 狗蛋看到李越山,兴奋的快步上前,抱着李越山的老腰就开始嚎啕大哭。 天可怜见,他这还是头一回进山,就碰到了这么恐怖的事。 那人就和过年老爹炖烂熟的母鸡一样,随手一扒拉就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好在他跟着老爹马二炮常年干的都是一些重体力的活,当然吃的也不差,那一身筋骨比起一般的村里人要结实的多。 就因为这,当初在山坳口撞上马熊的时候,他跑得最快。 在山里,同伙之间遇到这种事情,只要跑得快,生存的几率肯定会比别人大的多。 而四娃就是那个腿脚慢的,结果…… 陆陆续续,跟着狗蛋又从后面的草窝子里钻出来了七个人。 这七个人当中,领头的是东尧的赵老五,也是一个跑山的熟客。 看到烟雾起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山坳里肯定已经没了马熊。 李越山之所以这么干,就是要告诉跑出去的人,山坳里面安全了,而且人还在等。 毕竟马熊就是再凶悍,它也只是个畜生而已,其他的事情或许还能伪装,但这火烟却肯定弄不起来。 赵老五好说歹说,这才让一部分熟山客和包括狗蛋在内的几个后生跟着进了山坳。 “外面还有八个,其中六个是北尧的,两个是我们东尧的。”赵老五眼见李越山在清点人数,随即开口说道。 李越山点点头,然后招呼过来白熊,对着老五说道:“再带两个熟山客,一起去将外面的人接过来,咱们凑一起之后得赶紧走。” “成!” 赵老五点了点头,随即挑选了两个同村的山客,带着白熊一起朝外走去。 进山的时候一共二十七个人,后来赵强又带来了七个生瓜蛋子,除去跟着赵强一起赶骡子的两个,一伙人一共有三十二个。 如今四娃被霍霍了,点起来应该还有三十一个。 之前没跑走的赵四彪这边有五个,按照赵老五说的十六个,一共二十一个。 这样一来,满打满算还差十个人! “希望这十个都在七爷跟前吧。” 李越山重新走到篝火跟前,将火苗先挑开一些,等火焰起来之后再次扔进去一些湿树枝。 赵四彪也走了过来,手里抓着一些毡草叶子,将其卷起来之后扔进了篝火堆里。 这毡草叶子宽大,点燃之后除了浓烟之外,还有一股子刺鼻的气味,村里多数人夏天的时候都用来驱赶蚊蝇。 “山子哥,以前的事是……” “打住,以前的事我都记着呢,可别说什么不计前嫌的屁话!” 看着赵四彪张嘴,李越山不等他说完直接摆手打断。 赵四彪被憋得脸通红,可眼神中却没有了以往的狠毒,只是感觉有些憋屈罢了。 李越山不是圣人,那种屈辱虽然不至于现在着手报复,但想要一笑泯恩仇却也做不到。 两不相干吧,毕竟赵红旗也算是自己绑在绳子上的蚂蚱,后面土地承包所有制的时候,还能起到大作用。 不多时,赵老五带着八个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看到已经扒拉下来的马熊之后,所有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不应该啊……”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李越山眉头越皱越紧。 按理来说,赵老五都知道他的心思,作为老一辈山客的赵长田,应该更加明白山坳里起烟火的意图。 可赵老五都带人回来这么长时间了,赵长田这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经过这几天的窜林,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差不多和了望台那边的黑瞎子沟一样了。 要不是因为镇上那些收松子的给的价钱实在太高,平时这一带根本就没人过来。 第490章 被人截胡战利品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李越山和赵老五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个时间点,要是七爷还活着,肯定早已经带着人返回来了。 他赵老五都能压得住那些后生熟客,依照七爷的威望,自然也不会拉不住身边的人。 “山子,你看要不要……” “来了!” 就在赵老五忍不住,想着和李越山商量一下带人去找一找的时候,李越山却突然站起身来。 “回来了?” 赵老五一喜,可看到李越山皱眉的神情之后,瞬间冷汗都下来了。 这个时候说来了,要么是七爷的人来了,要么…… 赵老五端起短弩,紧紧地跟在李越山的身后。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这短弩对上马熊,说是痒痒挠都是抬举这家伙什了。 即便是现在已经被李越山撂倒的那一头马熊,他都是杵在其身上开箭,都不见得能射穿马熊的皮毛。 “不对劲……” 李越山转头,看向右侧的山坡。 从白隼的叫声来听,动静是从那边过来的,是人不是野兽。 可当初他看的清楚,那方向没有一个人往那边窜。 其他人不知道,李越山自己还不清楚? 头一个被猎杀的马熊,此刻就匍匐在那个方向。 “找几个手脚麻利的,跟我来!” 李越山没有迟疑,白隼的叫声越来越频繁,说明来路不明的那一伙人距离这里越来越近。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搭伙的人都不能完全相信,何况是其他人? 赵老五转身去挑人,可碰上他的目光,即便是那些熟山客,都下意识的避开视线。 今天这一遭,算是彻底把他们给吓醒了。 以前进山碰不上猎物,总是骂坐山爷不开眼,可现在才明白过来,那是祖宗在地下保佑着呢! 现在好不容易喘口气,谁也不乐意再做那个出头鸟了。 狗蛋左右看了一眼,随即快步朝着李越山走了过来。 倒不是他不害怕,而是他脑子转的比别人快的多。 在旁人看来,探路就是去冒险,但是狗蛋却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守在篝火旁,实际上才是最危险的事。 因为最安全的地方,不是篝火而是李越山的身边! 赵四彪犹豫了片刻,随即也起身拎着硬弓和猎刀走了过来。 “山子,你看……” 赵老五苦笑着冲李越山摇了摇头,到了这个份上,他总不可能刀架在脖子上逼人跟着自己吧? “没事,走吧!” 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换成是他,这个时候也不乐意跟着去蹚路。 四个人一前三后,紧跟在李越山的后面朝着右侧山坡摸索了过去。 七手八脚的爬上山坡,李越山用手中的竹棍扒拉开面前的草窝子。 “我的妈呀,这下发财了,二爷,二爷,赶紧过来,这边有好东西啊!” 正当李越山几人爬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的草窝子里传来一阵惊喜的喊叫声。 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转身看着老五说道:“你们慢慢靠过来,我先去看看!” 说着,脚下猛地一用力,整个人高高跃起,直窜向一旁四五米开外的野枣树。 赵老五几人咂吧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互相对望了一眼。 就这个身手,别说在北尧山场子了,到了那里都能混出头来。 听到对面是人的动静,赵老五几人也都松了口气,随即七手八脚的朝着山坡上爬去。 李越山借着恐怖的弹跳力,几个起落之间就来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干什么的?!” 就在李越山刚刚扒拉开草窝子的时候,对面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瞬间抬起手中的土炮,枪口对准了李越山喊道。 “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李越山看着小伙手中的土炮,微微皱眉的同时,朝着草窝子里的马熊走了过去。 “站那!” 那人见到李越山往前走,枪口瞬间抬起了两寸,随即厉声呵斥道:“这是我先猎到的,咋地你想要硬抢啊!!” 说罢,不等李越山开口,扭头就朝远处的林子吼道:“二爷,三叔,快点过来,碰上掠山的了!” 说罢,手中的土炮盯着李越山,但凡眼前这人有一点动静,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开火! 马熊啊,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头,这要是弄回去,换成钱,别说他的媳妇,以后他儿子的媳妇都有着落了! “你猎的??” 李越山都被眼前这个汉子气笑了,随即指着马熊的眼窝子问道。 “我先来看到的,那就是我的!” 汉子自然也看到了马熊眼眶里的一截箭矢。 可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讲道理? 老子手里的土炮就是道理,身后六哥手里的自动火器就是道理! 识趣的赶紧滚蛋,不识趣的一枪撂翻之后,随便找个地方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这个时候,村汉身后一阵窸窣,随即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山客带着十来个青壮后生窜了出来。 嘶嘶嘶…… 众人先是看到了正在被土炮指着的李越山,随即这才发现了草窝子里的马熊。 他们这一伙也是来松林打松塔的,只是他们进山的时候晚了一些,这一路闯过来,周围的阳面的松果已经被人霍霍的差不多了。 走走停停,只是归拢了一些油脂不怎么好的阴面松树上的松塔子。 这玩意虽然那些外乡人也收,可给的价格可就低多了。 不过要是按照往年,他们这一趟的收入也足够村里的口粮了,甚至于还能多出一些来。 可这玩意就害怕比啊,人家进山早的,即便队伍里面没有火器的,也都打了不少。 他们村自动火之外,还有一杆土炮,这装备在这一趟进山的人里面,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可得到的收获,却相差甚远。 好在,老幺的运气不错,这深山老林的,还能撞见马熊这样的稀罕货。 这东西要是拆零碎卖了,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价钱。 听说,去年冬上,北尧那边有个汉子走了狗屎运,猎到一头马熊之后,足足卖了两千多! 两千多啊! 即便是平摊下来,他们这一道的钱足够甩开大部分进山的人。 第491章 来,一枪轰了我! “后生,没看道撞进来的吧?走吧……” 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头先是看了一眼拿土炮对着李越山的老幺,随即伸手将枪口下压,冲着李越山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是不小心凑到这了的,老人家我不跟你计较,赶紧滚蛋! “没看道?” 李越山笑了笑,指着草窝子里的马熊,开口说道:“您瞧清楚了,我这是寻着道过来的。” 李越山指的方向,正好就是马熊耷拉下来的脑袋,眼眶里还有半支箭矢。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可包括那个老头在内,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种好事,既然碰上了,哪有扭头就走的道理? 跑山的,说白了也是刀口舔血的勾当,对于这样的事,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老头的身后,有好几个村汉握紧了手中的硬弓。 “放屁,这马熊是我先找到的,那就是我的!!” 老幺猛地重新抬起土炮,还朝着李越山的跟前走了好几步,枪口就差没怼李越山脑袋上了。 而这一次,对面的老头却后撤一步,神色淡然的看着李越山。 他相信,只要不是个傻子,这种情况下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李越山当然不是傻子。 可了解李越山的人都知道,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来,一枪轰了我!” 李越山不但没有后撤,反而猛地上前一步,将额头顶在了枪口上。 一向怕死的李越山,为啥此刻会这么勇猛? 原因很简单,那土炮后面的火塘上,垫纸还没有抽呢! 这玩意填装麻烦,但却极容易走火,所以进山的人,都会在后面抵火口垫上一些厚实的麻纸。 想要开火,就得先掀了这麻纸。 李越山心里清楚,要是对面那家伙真敢伸手抽走火纸,和他只有半步距离的李越山,绝对能在他开火之前扭断他的脖子! 这也是为什么一向小心谨慎的李越山,此刻要靠上来的原因了。 看着是个愣头青,所有人都懵了,就连老幺都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自家二爷。 老头眉头紧皱,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山身后一阵骚乱,赵老五和狗蛋三人窜了出来。 “卧槽尼玛的,余老杆,你们要干啥?!” 赵老五是和赵老八那一辈的,自然接触的人比李越山这样的闷葫芦要多得多。 从汉水到北尧这一道村上的山客,他基本上全都认识。 赵老五一边骂人,一边端起了手中的短弩,箭矢直直的抵着土炮汉子身后的那老头。 “山子哥!!” 狗蛋拎着猎刀就要往上冲,却被一旁的赵四彪给拉住。 倒不是他害怕,而是这个时候过去,惊着了余家那小子,手一抖麻烦就大了。 等拉住狗蛋之后,赵四彪也扯开硬弓,箭矢和赵老五一样,都对准了那个老头。 这种情况下,反应和眼力劲是最重要的。 就像赵老五和四彪子,他们几乎都是下意识的将箭矢对准了余二爷。 虽然赵老五没念过书,不知道什么叫擒贼先擒王,但他进山的经验却告诉他,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做。 “赵老五,掠山都抢我头上来了,来来来,给二爷一箭试试!” 老头也是个滚刀肉,被两根箭矢在十几步的距离盯着,却一点都不慌张。 非但如此,而且还一把扯开了身上的薄袄子,将干巴巴的胸口亮了出来。 “掠山?” 赵老五微微皱眉,随即看向李越山,又看向两人身边的马熊。 “放屁,这马熊明明是山子哥猎的,那眼窝子里还有我爹亲手打的箭矢呢,怎么就成你们打的了?!” 狗蛋立马跳出来,指着余二爷的鼻子开骂。 赵老五顺着狗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敢情李越山这一道的功夫,猎杀的可不止山坳里的那一头啊! 他不是生瓜蛋子,自然明白马熊的恐怖。 里面的那一头身上还插着好几支箭矢呢,而眼前这一头,几乎是一击毙命啊! 箭矢上捆炸药了? “我特么不管那么多,这猎物是我先看到的,自然就是我的,今天谁来也不好使!” “尼玛的,还看,老子一炮轰了你信不信?” 余老幺往前再次顶了顶土炮,恶狠狠的盯着李越山大声嚷嚷道。 “不信……” 李越山死死的盯着那小伙子,微微的摇了摇头。 “我……” 噗嗤!! 就在那余老幺抬手想要取走垫纸的一瞬间,李越山猛地朝前一步,脑袋顶着枪管猛地往前一冲。 枪管撞在李越山的额头上,余老幺瞬间手一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右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都腾空而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土炮已经到了李越山的手里,而余老幺则倒在地上,抱着右侧的腿嚎的撕心裂肺。 李越山没有片刻的迟疑,抬手便将垫纸取走,土炮对准了余家这一票人。 “你特么敢……” 吭! 余老头身后,一个上了年纪的汉子站出来,还想要说些狠话。 可不同于余老幺的磨磨唧唧,李越山多余的一句废话都没有,手中土炮当时搂响。 只是在开枪的一瞬间,李越山刻意将手中的家伙往下压了压。 土炮里面装的是铁砂,十几步之后,便不会有太大的杀伤力。 然而,这个说法针对的可不是人,而是皮糙肉厚的野猪和熊瞎子这一类的猛兽。 枪管冒出青烟,大量的铁砂呈扇面飞掠出去。 余二爷首当其冲,两条腿上被镶进去了七八颗铁砂子,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可鲜血也瞬间渗透了裤子。 十几米的距离,铁砂不可能打的断筋骨,但打进皮肉绝对没有问题。 不致命,但很疼。 余二爷身后的四五个后生也都被这一土炮波及,虽然没有像老头一样跌倒,可也疼的在原地一个劲的跳窜。 “妈的,这个疯子,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搂火啊!” “老幺这个废物,枪顶到头上了都能被人卸了,害的老子还挨了枪子儿!” “老三家的,你特么还瞅这干啥,给我突突了他们几个狗日的!!” 第492章 震慑余家沟众人 原本还在对峙的两伙人,在李越山这一土炮下,彻底地乱了起来。 余二爷几个中了铁砂的人身后,众人拎着猎刀直朝李越山四人扑杀了过来。 他们之所以无所畏惧,一来是因为汉水包括陇县这一边的人,生性大多彪悍。 尤其是能跟着进山的,那绝对没有一个是善茬。 二来,大家心里都清楚,土炮这玩意在这种情况下,也就能冒一次火。 这东西填充太过麻烦,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机会装填开第二枪。 他们余家沟这边人多势众,即便李越山手上的把式硬,可在人数上,他们这边三个打一个都富裕。 再说了,李越山手里的土炮响不了了,但他们这边的人里面,手上可还有一杆冒火的。 而且还特么是自动火! 别管这玩意敢不敢搂响了,有这玩意在那就是一种威慑。 “曹尼玛的,抢东西不算还敢开枪,老子今天弄不死你!” “真当咱们余家沟没爷们了,狗日的!” “乡亲们,一起动手,让东尧的这几个逼崽子知道知道咱们村的厉害!” …… 十七八号青壮拎着猎刀,嘶吼着直奔李越山几人而来。 村子之间的械斗,他们不是没有参加过,这种顺风局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一面倒的结局。 除了余二爷和其余几个腿上嵌了铁砂的之外,只有一个拎着五六自动火的爷们站在原地。 余子娃一脸便秘地看着倒提着土炮的李越山,有心给众人解释解释,可气氛都到这份上了,谁还听他絮叨? 再加上他本就口齿不灵,现在一急,更是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一耽搁,两伙人已经绞在了一起。 六七个围着赵老五和赵四彪还有狗蛋三人,抡着猎刀就是一顿围殴。 赵老五护着两个小的,身上中了好几刀。左臂被砍得耷拉了下来,不过眼神倒是越来越凶狠。 狗蛋脑袋给人开了瓢,鲜血顺着额头糊了一脸,不过这家伙跟着马二炮常年抡大锤拉风箱,体力那是没的说。 再加上在整个马家堡子,他们兄弟除了马二炮这个当爹的之外,还从来没怵过任何人。 这一见血,这家伙比平时更疯了。 三人当中,受伤最少的就是赵四彪了。 他一上来就被俩大汉抡翻在地,双手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静等着挨揍。 他虽然看着最狼狈,可身上却连一个冒血的伤口都没有。 都是村里人,而且虽然开了枪,但也知道这就是一场械斗,根本没到非弄出人命不可的地步。 所以当赵四彪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招呼他的那两个汉子也只是抡起刀背往身上砸。 至于李越山这边,当领头的一个嘶吼着冲上来的时候,李越山微微后撤一步,手中倒提的猎枪猛地朝上抡起。 一枪托子就将领头的抡翻,随即上前一个正蹬,四十二码的鞋底子正中后一个的面门。 眨眼间的功夫,已经倒下三四个。 李越山的双手和脚上好像都捆了炸药一样,沾着的不是立马躺下就睡,就是飞出去再入梦乡。 总之,治疗失眠的效果那是相当的显着。 说来繁琐,实际上也仅仅只是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围攻李越山的十来个人就已经集体躺下。 李越山扭身冲向右侧的三人,三拳两脚下去,围攻狗蛋三人的那六七个也都乖乖的躺在地上哼唧。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余二爷,此刻都忘记了腿上的疼痛,目瞪口呆的看向扔掉土炮的李越山。 跑山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猛人没见过? 可如眼前这么凶猛的,他还只是在以前县城东河桥上听所说的讲过。 一人对战二十来号人,其他的不去说,就这个体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在场的都不是生瓜蛋子,自然明白打架除了凶狠之外,那是正儿八经的力气活。 “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别胡来,站那!别动!” 眼见着李越山转眼就将自己这边的人都收拾了,余二爷心里直突突。 此刻看到李越山拎着还带着血迹的土炮朝自己走来,吓得顿时慌了神。 “余子娃,你特娘的还杵着干啥?上啊!!” 眼瞅着李越山越走越近,余二爷顾不上腿脚上的疼痛,转身朝着身后还定定站着的唯一一个爷们喊道。 那是他们这一伙人的胆,之所以敢闯进来,就是因为这个村里后生手里的家伙什。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制式武器,跟李越山手里的土炮不一样,只要挨一下,别说是人了,就算是马熊这样的都得伤筋动骨。 这也是为啥他们敢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划拉草窝子里已经毙命的那一头马熊的底气。 李越山一步步地来到余二爷面前,龇牙一笑。 看着那一排大白牙,余二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别胡来,土炮冒火了没多大事,可你要是逼急了,我身后这娃搂不住火,那事可就大了!” 余二爷老谋深算,自然明白余子娃手里的家伙对上人之后就是个摆设而已。 谁也不敢轻易搂响那玩意。 真的要是出了响,那就不是猎物争夺和两村子拼火了。 “是吗?” 李越山抬手,将手中的土炮扔给了身后的赵四彪。 赵四彪赶忙接住,随即转身就去倒下的那些人身上摸索火药和铁砂。 而李越山这边,扔掉土炮之后,朝着身后还站在这的余子娃招了招手。 “给我……” 余子娃上前,李越山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队友,语气很是淡然地开口说道。 余子娃一愣,随即没有丝毫的犹豫,摘下背后的火器就朝着李越山扔了过去。 “老三家的,你特么疯了?!” 所有余家沟的人都大吃一惊,没想到平时看着挺狠的余子娃,居然是个面瓜。 人家轻轻一招手,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就将他们这一伙里面最大的底牌交了出去。 这脑子得进去多少水,才能干出这么虎逼的事来? “东西我先拿走了,等出了林子,去东尧找赵老二拿。” 李越山看了一眼余子娃,收起枪开口道。 第493章 李越山的邪乎 “成。” 余子娃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同时余子娃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虽然和李越山接触的不多,但也摸索出一些这人的脾气。 他既然这么说,说明这一茬的冲突和自己没多大关系。 到时候从赵西林那里把枪领回来就是了。 “还能走不?” 背着火器的李越山转身来到赵老五和狗蛋跟前,出声询问道。 “没多大事!” 赵老五摸了摸左臂,估摸着应该是脱臼了,疼肯定疼,但对于村里的糙汉来说,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李越山又看向一边的狗蛋。 这家伙满脸是血,眼见李越山看了过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之后,咧嘴笑着摇了摇头。 四人互相搀扶着,从来的道上返了回去。 等李越山几人离开之后,那几个腿脚伤了但好在没睡着的汉子,一瘸一拐的朝着剩下的人走了过去。 一番捣鼓之后,那些睡下的爷们也都纷纷清醒了过来。 “老三家的,你到底因为点啥?” 等众人都搀扶着聚拢在一起之后,余二爷一行人围着余子娃,眼神不善的盯着他问道。 “为点啥?” 余子娃冷笑一声,随即说到:“你知道赵西林那样的泼皮是怎么拿上在职的?” “你知道任有福的那个护猎队队长的职务是怎么来的?” “你知道他进城之后,都和什么样的人应酬?” …… 余子娃几个问题抛出来,除了余二爷之外,其余人都是一头雾水。 “俺们这些家伙,说是给村里巡护配的,可俺们护猎队的人都知道,这都是因为他的面子,上面才会这么轻易就下发了火器的。” “换句话来说,俺们所有人的家伙,都是人家捣鼓来的。” “当初我就在场,要不是他不乐意当队长,护猎队队长能轮的到任有福?” 余子娃徐徐道来,这一趟话说的一点结巴都没有。 所有知道北尧李家情况的人都说,李越山走了狗屎运,李家才能翻身的。 但只有护猎队里的兄弟们知道,走到李越山那个地步,靠狗屎运肯定是不成的。 其他的不去说,就说打斑子的时候,李越山兄弟两个是怎么收拾了那几个祸害的,他们可都是一清二楚。 人狠,关系硬,而且舍得将利益分出来给大家伙。 就这么一个人,余子娃觉得老李家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显然是李越山藏着掖着了。 “嘶……有这么邪乎?” 听了余子娃的话,周围好几个汉子都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其他的不去说,光是兄弟两个端了一票川蜀过来掠山的悍匪,众人心里就是一惊。 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他们碰上能跑掉就算祖宗保佑了,更别说直接一锅端了。 “比我说的还邪乎,这事情只要去护猎队口里打听打听就都知道了。” 余子娃撇撇嘴,没好气地回道。 “那你特娘的不早说?!” 余二爷瞪着眼,气呼呼地看向余子娃。 “你们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就在一伙人还在好像听戏文的时候,对面林子里再次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猎刀。 下一刻,李越山带着七八号人走了过来。 “山子哥,要帮忙不?” 余子娃看着李越山带人直奔草窝子里的马熊,随即不理会身后的众人,凑上前笑着问道。 “早点出林子吧,别为了那点东西把命都搭进去。”李越山指了指草窝子里的马熊,语气平淡的说道。 “这……” 余子娃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这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李越山也知道,所以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过麻绳来,将马熊捆了起来。 村里人就爱凑个热闹,虽然之前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但既然不想夺猎物了,看看热闹总归没错。 七八个人凑在余子娃的身后,看着李越山带着人上下忙活。 这马熊正是攒冬膘的时候,体型比起其他季节要大一圈还不止,足足有四五百斤。 等李越山捆好之后,转身来到熊头跟前。 箭矢刺入眼窝足足有三分之二,但却没有贯穿整个脑袋。 想要取箭,不管是普通的箭矢还是李越山这种夜宿的箭头,都不能直接硬拔。 得顺着箭势往外推,直到箭头露出体外之后,顺着箭头那一边往外扒拉才行。 这马熊脑瓜子硬的很,李越山一手握住箭矢尾羽,试探着开始搅动箭身。 片刻之后,李越山将手猛地抬起,随即手中劲力爆发,猛地将箭往里一推。 噗嗤! 箭矢一头刺破了马熊右耳下的皮肉,从耳下一处软皮里面露出头来。 “嚯,这是什么箭,咋没见过?” “就是,你看箭头两侧还展出来两个铁片子,这么宽不影响准头啊?” “嘿,你们仔细瞅瞅,那玩意好像是活动的,能收起来。” …… 眼见李越山扒拉出了箭矢,周围不管是两尧的还是刚刚挨打的,都凑了上来。 看着怪异的箭头,众人都感觉一头雾水。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跑山的出身,以前虽然禁枪没那么严格,但大多数跑山的还是以弓猎为主。 毕竟火器那玩意不便宜,即便是土炮,那都得值不少钱,一般人用不起。 所以当看到李越山擦拭着箭矢上血迹的时候,众人这才纷纷疑惑出声。 而等李越山擦拭干净,将箭头两侧的拨片卡回去的时候,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这么机巧的手艺,他们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难怪能将这么大一头马熊一击毙命呢,有这样的家当再加上那个准头,这马熊死的不冤。 很快,李越山便牵头抬起马熊,跟带来的人手将这玩意抬进了山坳子里。 余家沟的众人也是要顺着这条道走的,余子娃上前询问了李越山,李越山想了想之后点头应承了下来。 火器都被收缴了,也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再说了,等七爷回来之后,他们立马就要出山,不冲突。 眼见李越山应承下来,余子娃立马跑回去跟余二爷嘀嘀咕咕的商量了起来。 众人虽然有些不乐意,可想要绕过山坳子,就只有这一条道,所以也都跟在李越山几人的身后,进了山坳。 第494章 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我滴妈呀!还有一头?!” 进了山坳,李越山带人将马熊放在了篝火旁,和那一大三小放在了一起。 余家沟的众人看到山坳里还有一头,顿时羡慕得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也就只有余二爷和几个年纪大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当然,不是眼红李越山等人的收获,而是心里开始感觉有些不把握了。 老山客都知道,马熊这玩意一旦有崽,几乎都是一个大的带着一两个小的。 这个时候的它们,对任何靠近的动物甚至于同类都有着极大的敌意。 可老话说了,世上的事总有意外。 眼前这个,就是跑山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意外。 聚拢起来的马熊,说明其中肯定有一个智商和攻击力都相当高的领头。 这种情况下,这些畜生的危险性增加的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李越山已经收拾了两头,可谁也不敢断定到底还有没有。 熊这玩意和狼有些相似,很是记仇! 要是暗地里还有没处理干净的,他们这一伙人随时都有危险。 “老三家的,你和他熟,你去问问,能不能一道出山!” 余二爷盯着马熊沉默了半晌之后,转头对着余子娃神情认真的说道。 “好嘞!” 余子娃点点头,转身就朝着篝火旁的李越山跑了过去。 “二爷,咱们真的要出林子啊?” “别啊,这才弄了多少货,那些阴背的根本不值钱,就这么回去咋和村里人说啊。” “就是啊,咱们绕道去其他的地方也行,总不能就看着别人发家致富,咱们就只能干看着吧?” …… 眼瞅着余子娃离开,众人也都围了上来。 这一趟出来,他们配置倒是高端得很,可打出来的货却还比不上那些村里没有火器盯着的队伍。 余家沟得到消息本来就晚了,这时候再回去,东西肯定比往常冬猎要多,但这玩意就怕比较不是? “都闭嘴!” 余二爷轻喝了一声,随即眼神冷冽的扫了一眼周围的这些后生。 “头是我挑的,怎么把你们带进来的,我就得怎么把你们囫囵个带回去。” “至于回去之后你们怎么琢磨,那和我没关系!”余二爷跑了半辈子的山,自然明白见利不要命的道理。 “二爷,您要是这么说,我们也没啥说的,只是现在就回去不是等于放着金子不捡,等着挨饿受冻吗?” 就在余二爷话落下的同时,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山客站了出来。 之前在坳子外,也就是这个爷们先激的李越山,腿上现在还嵌着几颗铁砂子呢! “你啥意思?” 余二爷盯着这个刺头,微微眯眼开口道。 每个村子都有几个二癔子,东尧有赵西林打头,北尧有赵家龙虎,这余家沟自然也不例外。 “我也是过了年头(十年一个年头)的老山客了,既然大家伙意见不统一,那好办,咱们就地分帮!” “愿意跟着我的,咱们继续绕过山坳找华松林,不愿意的,就跟着二爷回去。” “这都是两厢情愿的事,分了帮,出了意外我这个牵头的顶着,和二爷没有关系,当然,我们打回去的山货,不想去的也别眼馋!” 余三宝上前一步,扫视过众人之后,开口说道:“怎么样,跟不跟我去你们自己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站出来表态。 只是余二爷人老成精,从周围那些后生的眼光里面就能看得出来,很多人都动心了。 “三宝,按理说呢,山客分帮,我这个领头的不应该多说什么,可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挂着亲呢,我多说两句。” 余二爷环视了一圈,这才开口道:“一来,咱们没了火器,这时候再往里面走,有多危险你们跑过山的都知道。 二来,三宝,这么多同宗的兄弟跟着你,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挫骨扬灰你赔得起?” “二爷,这你别操心,能睡觉我就会翻身,没有火器咋了,两尧的这些人手上也没有火器,他们能行我为啥不行?!” 余三宝已经上头了,这时候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也不想想,一伙人上去连人家李越山的衣服都没碰上就全都被撂倒了,就这样的水准,还敢拿出来比较? 再说了,李越山的新弓虽然看着怪,可那威力比土炮不知道猛了多少。 而就这,李越山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都选择赶紧跑! “成,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余二爷点了点头,随即后撤一步。 “三宝哥,带上我一个吧。” “我也跟着,只是一路说多凶险多凶险,结果还不是好端端的?” “对啊,本来就没捞到多少好处,和人家这种又是猎物又是山货的人咋比?” …… 眼见余二爷不再拦着,身后一大半的人几乎都嚷嚷着要跟余三宝再闯一回。 而留下来的,几乎都是有经验的山客。 这时候,手脚软得像刚下出来的面条一样的余子娃,面色惨白的走了回来。 “没答应?” 余二爷看着余子娃的神态,微微皱眉问道。 “瞅瞅,人家都不乐意搭理,咱自己还腆着脸往上凑,不觉得给余家沟的爷们丢人啊!” 眼见余二爷脸色不好看,余三宝直接开口讥讽道。 余子娃腿脚软得都快要站不住了,只是一个劲的朝着余二爷摆手。 “到底啥意思啊?” 余二爷上前扶住余子娃,发现这个平时凶狠的后生,此刻浑身都在忍不住的颤抖。 “答,答应了,让咱们跟着一起……呕!!”余子娃断断续续地说道。 可话还没有说完,直接一口酸水就喷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是一脸懵圈,不就是问个话而已,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那你这是?” 余二爷察觉到了不对劲,随即抬头看向篝火旁。 呕! 余子娃一边吐着酸水,一边抬手指了指李越山的方向。 他自诩也算是余家沟有血性的爷们了,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彻底将他的心理防线击溃。 此刻的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第495章 收拾残局准备离开 余二爷将已经吐得直不起腰来的余子娃交给了身边的人,随即一脸好奇的朝着李越山那边靠了过去。 余二爷满眼疑惑的去了,余二爷老脸惨白的回来了…… 跑了半辈子山的余二爷,回来之后手脚哆嗦的掏出烟锅子,可却怎么也点不上。 他这半辈子跑山,再惨的场面都遇到过,可像眼前这么渗人的,还真就是头一遭。 “二爷,咋了?难道除了马熊之外,还有狠货?” 眼见余二爷也是这么一个神情,众人那该死的好奇心都被撩拨了起来。 二爷总归是老江湖了,虽然看着快要去了半条命,但还在没像余子娃一样,把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余二爷缓了缓,随即看向眼前满脸询问的众人,眼睛猛地一亮。 这对于村里这些被猪油蒙了心的后生来说,或许还真不算是一件坏事。 “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余二爷缓了口气,在旁边人的帮助下,终于点燃了烟锅子,咂巴了一口之后说道。 “走走走,过去瞅一眼。” 大家心里虽然对余二爷的话有些怀疑,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想要去看看。 毕竟,真要有什么狠货,二爷也不至于这个神态,再说了,余子娃也不至于激动到吐胆汁啊。 三四个后生聚集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朝着李越山那边凑了过去。 片刻之后,手脚瘫软的四人被李越山指使着几个两尧的人给搀了回来。 “看到啥东西了?” 马三宝凑上前,小声地问道。 不问还倒好,这一问,四个后生猛地胃里一阵痉挛,再也忍受不住了。 “呕……” 野菜团子混合着发酵苞谷面的酸味,瞬间在山坳子里蔓延开来。 四人吐的上气不接下气,到了最后,几乎和余子娃一个下场,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众人也不敢发问,只要一问,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四人立马就会吐给你看。 “二爷我再问你们一回,是跟着我回去,还是跟着三宝再进林子?”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山客,恢复的就是比年轻后生要快的多。 看着眼前这几个吐的连腿脚都发软的后生,二爷淡定地咂巴了一口旱烟之后再次问道。 “跟您走,赶紧走,立马走!!” 四人缓了一口气,随即连滚带爬的来到余二爷的面前,一脸希冀的看向身影瞬间都高大了好几倍的二爷。 几人说话快得都差点咬了舌头,一副恨不得立马就起身往回赶的架势。 之前余三宝提出分帮,这几个家伙是最拥戴的几个,可现在却连看都不看余三宝一眼。 “我特么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余三宝眼见自己亲宗兄弟都临阵倒戈,随即立马撸起袖子,朝着李越山那边的篝火走了过去。 他倒是要看看,两尧这是弄到了什么山鬼精怪,能把自己的几个亲堂兄弟吓成那个怂样子。 …… 篝火这边,李越山将土炮重新填装好,将其交给了赵老五。 “等我离开之后,把篝火弄大一点,再多点几个出来,你拿着这东西守着,狗子我也会留下几个,有啥意外别犹豫,直接搂火!” 李越山将土炮递给赵老五之后,出声叮嘱道。 七爷这么长的时间还没出现,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之前的李越山没有寻找的心思,毕竟新弓再牛逼那也只是弓而已。 不过现在既然手里有了家伙,他总得出去寻摸寻摸,万一真的有啥危险,有手里这火器在,也能安全不少。 “放心吧,这里交给我。” 赵老五接过土炮,虽然他心里更想要李越山手里的火器,但也明白就这个情况下,出去肯定更加危险。 而且李越山肯定也不会给…… “嗯,你跟着我!”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转头又看了一眼拿着块粗布包着脑袋的狗蛋。 李越山随身带着上一次从掠山的那里弄来的金疮药,上了药之后裹上破布。 进了山也就这条件,而这还都算是好的,不然以往出现这种情况,最多抓一把浮土摸上去! 狗蛋点点头,紧了紧手中的狗腿刀。 这东西是马二炮打的,形状倒是和尼泊尔军刀有些相似。 上辈子看新版水浒传的时候,青面兽去曹正的店里吃霸王餐,结果两人打了起来。 当曹正亮出刀子的时候,飘过很多讥讽的弹幕。 很多都说编剧和道具都不严谨,那个时候哪来的尼泊尔军刀? 可李越山却清楚,那玩意根本就不是尼泊尔军刀,而是老的时候屠户们专用的往生刀! 要说老祖宗用这玩意的时候,尼泊尔那边估摸着也才刚刚下树。 两人收拾完,李越山吹了一声口哨,不多时白熊带着狗子们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 以前的时候总觉得白熊太跳脱了,根本不适合做山狗子。 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这家伙的执行力和领导能力绝对一流,甚至于在某些方面,比起黑子还要厉害。 这时候李越山才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不适合,而是之前被黑子给惯出来的毛病! 现在没了黑子撑着,这家伙的表现越来越让人亮眼。 果然,不管是人还是狗子,都得逼一把才行! 李越山没有搭理白熊,而是伸手拍了拍杨小东最为上心的那个白狗子,顺道这又挑了三只。 摸索了几只狗子的脑袋,随即拉过白狗指了指赵老五。 白狗绕着李越山转悠了两圈,这才朝着赵老五的方向跑了过去。 刚刚摸索过的几个狗子,也都一步三回头的跟了上去。 “嘿,山子,你这狗子养的都快成精了。”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赵老五,满脸惊奇的盯着绕在自己身边的四条山狗说道。 虽然不会圈狗,但毕竟是老山客了,狗子的好坏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就在李越山要起身的时候,看到余家沟那边又过来了一个。 而且这个李越山还有些印象,好像就是之前跳脚着让自己拿土炮轰他的那个莽汉。 李越山并没有搭理余三宝,带着狗蛋和白熊以及剩下的狗子们朝着另一侧的山坳子蹚了过去。 第496章 不信邪的余三宝 余三宝凑到了跟前,眼瞅着李越山带着一个生瓜蛋子和几条狗子离开。 “五哥,你们这也是分帮了?” 余三宝凑了过来,到赵老五跟前,小声的说道。 农村的爷们之间,就有这点好处,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想要把对方弄死,可下一秒只要两方有一边的人先开口,关系大概率会缓和很多。 以前好多人管这个叫淳朴,但李越山却明白,这是贫富差距不显而造成的心理平衡。 若是换成城里人和乡下人那么一闹,余三宝等人不记恨到咽气的那一刻就怪了。 有一种对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没办法调解缓和。 “扯什么淡呢,我们两尧同宗,能干出那么没屁眼的事来?” 毕竟是打赢了的一方,赵老五说话的时候腰杆子都硬气了不少。 “切,谁不知道他家是外姓?”余三宝撇撇嘴。 前几年公社斗老九,李家的人被拉上台过,所以汉水公社的人或多或少的都知道一点这里面的情况。 “外姓咋了?” 赵老五瞬间炸毛了,指着余三宝的鼻子说道:“外姓那也是俺们两尧村的,你瞅瞅,山子这是冒着风险去找走散了的村民,还分帮?也就你们余家沟有这个传统!” 不怪赵老五急,在现如今的两尧,除了赵红星和赵红朝兄弟两家之外,谁也不希望李越山心思向外。 包括被富贵打断了腿脚的赵强,这两天下来都是一口一个山子哥的喊着。 大家都不是傻子,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前提下,谁愿意和李越山这样的人对着干? 要知道,但凡是跟着李越山混的,那都活的风生水起。 赵西林都知道吧? 那就是个十里八村都出了名的二溜子,要不是他哥掐着汉水公社这一片村子进山的命脉,他那样的早被人打断腿脚了。 可跟着李越山混了没半年,这家伙直接起飞,手里拎着家伙,身上挂着县城林业管理局的在编工职。 一门俩工职,而且还都是在编的。 不说赵西林,即便是上一次和李越山他们产生冲突的赵强,虽然腿脚缓了不少日子,但回来之后,不但一点都没为难,该给的一分都不少给。 就这境界,一般人还真就赶不上。 至于说李越山不近人情和嘴巴臭下手狠? 只要不招惹,一般来说都不会有什么问题,至于不近人情和嘴巴臭? 前些年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心里也清楚,臭就臭点吧…… “你看看你,咋还急眼了呢?我就是过来瞅瞅罢了。” 余三宝没功夫和赵老五打嘴炮,摆了摆手之后,那一双三角眼开始在篝火四周寻摸了起来。 除了两头马熊之外,还有上头小熊,一旁还放着四个麻袋,看那架势里面全是松果。 两尧进山的不算早,但比他们要快一步。 而且依照李越山的习惯,肯定不会在外围晃荡,这些松果八成都是油厚的硬货。 除了这些之外,余三宝也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正想着,一旁的赵老五拿出一个空的麻袋来,直接将其中从两边挑开。 “这地方蒿草深地上常年不见光亮,虫子蚂蚁多的很,别让四娃子再遭罪了,拿麻袋片先裹起来吧。” 扯开麻袋片儿,赵老五将其交给了东尧的两个后生。 这两人和四娃子是近亲,上去料理这事的时候心里的负担会小一些。 两人沉着脸点了点头,拿着麻袋片朝着另一侧篝火走去。 而这个时候,余三宝才发现在篝火的另一边,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好奇心的驱使下,余三宝也跟着走了过去。 篝火一片被清理出来一块,四娃子就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些大叶的毡草。 “伤的不轻啊……” 余三宝看到这一幕,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实际上,这家伙心里多少还有些暗爽,还以为李越山有多牛逼呢,结果跟着的人不一样伤的不轻? 就在这个时候,四娃子的两个亲房兄弟走上前,嘴里絮叨了几句之后,掀开了盖在四娃子身上的毡叶。 “卧槽?!!” 在毡叶被掀开的一瞬间,余三宝眼睛猛地瞪大,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处一阵发酸。 眼前这哪里是伤的重啊,这是死的透透的! 胸膛和肚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扯开,肠子肚子虽然都在,但就那么暴露在空气当中。 俩兄弟虽然是同亲,但也快要压制不住胃里的翻涌,几乎是半闭着眼睛将麻袋裹在了四娃子的身上。 在下身起裹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上半身微微一倾斜,四娃子的脑袋顺着朝余三宝这边偏了过来。 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空洞眼神当中,满是骇人的恐惧。 “呕!!” 余三宝再也忍受不住,喉咙猛地一痛,半跪在地上稀里哗啦的吐了起来。 相比起前几个余家沟的后生,这家伙别说早上的饭了,就连昨天吃的都吐了出来。 “老九,去他们那边喊人,让他们把这怂人自己拎回去!” 赵老五满眼嫌弃的看了一眼腰身都直不起来的余三宝,对着一旁一个低头抹眼泪的后生喊道。 这特么都几回了,吃饱了不消化,专门跑到他们跟前回吐来了? 老九闻言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朝着余家沟众人待着的山坳边跑去。 不多时,老九家的大小子带着两个余家沟的后生走了过来,一句话都没说指了指趴在地上的余三宝。 就这一来一回的功夫,余三宝已经吐的连半跪都没有了力气,索性直接趴在了地上。 可即便如此,胃里还是一阵阵的干抽,胆汁都快要吐干净了。 “三叔,你这是咋了?” 两个后生快步走到余三宝的面前,看着面色惨白到吓人的余三宝,关切的问道。 这三叔可不能这个时候有事,等下还得等着三叔带着他们分帮进山发财呢! 现在好几个都已经临阵倒戈,要是三叔再出点什么问题,没了领头的,他们就只能跟着二爷回去了。 只是两人不知道的是,一心想要分帮继续进山的余三宝,此刻回家的心思比起余二爷还要急切。 第497章 进深林寻人 在两个后生的搀扶下,余三宝几乎是拖着双脚被架回去的。 来到余家沟这边,余三宝被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相比起前几个,他更加地不堪。 别人回来好歹还能蹲着吐,他直接瘫软在地上,四肢除了抽搐之外,连动弹都动弹不了。 “怎么说?咱们啥时候开始分帮?” 余二爷也是个小心眼的,此刻看到余三宝的样子,冷笑着凑上前问道。 那种场景,没亲眼见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其中蕴含的恐怖。 倒不是说余三宝不如前几个过去的硬气,只是他运气比较好,过去的时候正好赵老五让人去裹四娃子。 他趁着这个机会,看了个真切。 尤其是四娃子转头的那一刻,那双瞪大的眼珠子,现在想起来心里都直冒冷气儿。 “不,不分了不分了,二爷,咱们赶紧走吧!” 余三宝好像被什么脏东西惊了一样,原本一点生气儿都没有的他,在听到余二爷的问话之后,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三十好几快奔四十的大老爷们,此刻眼里噙满泪水,眼巴巴的盯着余二爷,语气委屈的说道:“俺想回家……” 这一刻,余三宝想起家里那个粗糙的娘们,却发现此刻婆姨在自己心里是那么的眉清目秀。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作什么啊? 饿肚子是难受,可今年打的东西已经足够让家里扛过年关了。 再说了,饿肚子总比被野兽掏了肚子要强的多吧? 看着语气都带着哭腔的余三宝,没过去看过的人都一头雾水,而去过的那几个则都是暗自松了口气。 经过这么一波三折,余家沟这边的思想总算是统一了起来。 余二爷带着几个后生过去,听到李越山区寻找赵老七和其他走散了的人,只能无奈的答应等着一起出林子。 毕竟现在手里的家伙什都让李越山给缴了械,这个时候出去要是碰到什么野兽,都不用马熊这样的,都能给他们造成巨大的损失。 两边还是分开,只是各自都点起了篝火。 …… “看着点脚下,别忙着走,若是听见后面有动静,千万别回头,只盯着眼前边跑边寻摸躲避的地方……” 山坳一侧的林子里,李越山正一边往前面摸索,一边对着跟在身后的狗蛋说道。 进了山,尤其是进了林子,最忌讳的就是听到动静就回头。 山里的牲口都鬼精鬼精的,听老一辈的山客说,进了林子之后,马熊会学人在隐雾里打招呼。 而有些落单的狼,也会人立起来窜到背后用爪子拍肩膀。 至于声东击西的把戏,就连一些上了年岁的野猪都会使,更别说其他的畜生了。 所以,在林子里听到身后有动静,有经验的山客会第一时间往前冲,同时四下寻摸能藏身的地方。 狗蛋拎着狗腿刀跟在身后,他的后面两个山狗子来回的窜过。 “知道了,山子哥。”狗蛋听得很仔细。 这家伙虽然没有弟弟狗剩那么灵活,但胜在踏实,而且在李越山看来,不善言辞的狗蛋更加有狠劲。 马二炮和上一辈之间有什么恩怨,李越山不知道,但也从老头子和赵老八的嘴里能察觉出一些来。 大多都是爷们之间的意气之争,再说了,对于李越山来说,和那个家伙有仇的人,他更亲近。 所以,马二炮说让狗蛋跟着自己的时候,李越山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正好马上入冬了,自己这边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想法需要人盯着,李越山感觉狗蛋这娃就不错。 以后的世界,后二十年之后,木匠在农村还有活路,但铁匠可就真的无用武之地了。 现在跟着自己混,也不算误了这娃娃的前程。 两人一边走一边寻摸,因为有狗子的存在,大致的方向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也是李越山发现猎杀回馈的一个弊端,就是他的嗅觉是比白熊还灵,只是分辨气味的能力却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他能嗅到更远处的猎物,类似于青羊野猪或者马熊之类的。 那是因为这些动物身上都有特定的气味,如青羊的膻味,野猪的腥骚等等。 可要是追踪人,他就麻爪了。 毕竟林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味很杂,也只有白熊这种与生俱来的物种,才有能力分辨出各种气味来。 “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走着走着,李越山就发现了端倪。 倒不是李越山怀疑白熊的业务能力,而是这个方向是冲着汉水那边的。 赵长田走的方向,正好和野荞坡分了岔子。 即便是走出去山坳子,他们没胆子返回来,可按照正常的情况,也得靠着野荞坡的方向不是? 汪!汪汪!! 就在李越山迟疑的时候,远处传来白熊急切的吼叫声。 李越山来不及多想,立刻带着狗蛋和剩下的狗子冲了过去。 在一处松木下的草窝子里,白熊一个劲地盯着草窝子直打转。 李越山快步上前,伸手将其中扒拉开。 草窝子里面掉落着一只裹布的胡靴,李越山几乎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赵长田的鹿皮靴子。 因为整个两尧,有这玩意的只有三家。 一个是李越山家,一个是赵西林家,还有一个就是赵长田家。 这一次赵西林因为害怕写报告,直接窝在家里没有出来,而李越山自己却穿的是许玲玲托人从部队上弄来的马靴。 当然,也不排除是别的村子过来的人落下的,可这个概率太小了。 “跟紧点,实在跟不上,就带着后面的俩狗子找个大树藏起来!” 李越山拿起鹿皮靴,看了看之后转头对着狗蛋说道。 “成!” 没有多余的废话,狗蛋立刻点了点头。 李越山拍了拍白熊的脑袋,随即这家伙好像一道白光一样,直接窜了出去。 李越山微微躬身,身形迅捷如猎豹一般跟着蹿了出去。 狗蛋虽然追不上,可也甩开丫子朝着李越山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可仅仅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狗蛋就已经看不到李越山和白熊的影子了。 第498章 狼群的踪迹 “直接让我找棵大树躲起来多好,还非得说一句跟不上了再找……” 看着消失不见的李越山,狗蛋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就这个速度,是个人都跟不上山子哥这腿脚! 狗蛋招呼过来俩狗子,随即四下寻摸了一棵高大的树木,手脚麻利的爬了上去。 农村孩子其他的不会,但这上树下河可是从小被大人撵的练出来的本事。 狗蛋虽然看着话不多,但心思却是比一般的同龄人要灵活得多。 他找的这一棵大树可不是随意找的,在这棵大树的两侧,都有好几棵距离不算太远的树木。 万一遇到什么事,咬咬牙也能跳到旁边的树上。 也难怪,要是没有这么点心眼子,估摸着在马二炮那种人的手下也活不到这个岁数。 …… 李越山跟着白熊,一路直朝汉水公社的方向窜去。 十几分钟后,一人一狗来到了上流山溪蔓延下的山沟边上。 一侧草地上,李越山寻摸到了被胡乱践踏的痕迹。 看这个痕迹,不久之前过了河道的人不少,大概率应该就是赵长田一伙。 不过让李越山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赵老七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他怎么会在这个情况下,这个时间点上,带着人往河边走? 进过山的人都知道,下晌这个点,猎物最多的地方就是山里有水源的地方。 可越是经验丰富的猎户,这个时候越是会避开河道。 原因很简单,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碰上他们手中的武器撂不倒的大家伙。 在山里,遇上猎物之后,若是没有把握撂倒,那么猎户和猎物之间的角色就会迅速互换。 进山是为了活命,而不是为了送命。 所以即便是知道上晌和下晌河道里的猎物多,不被逼急眼了的猎人,绝对不会往这边凑。 李越山围着那一片被踏倒下的水草边上转悠了两圈,随即看到白熊这家伙兴奋的在右侧一个河道拐角的地方直蹦跶。 虽然没有出声提醒,但李越山还是凑了上去。 这家伙虽然现在因为黑子退役的原因收敛了不少,但李越山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顺着河道来到白熊的跟前,却见这里河面因为拐弯的原因,河面是这一段最窄小的。 而在这河道边上,李越山扒拉开草窝子之后,发现了一坨灰白色的粑粑。 李越山没有丝毫的犹豫,伸出手去扒拉了两下。 看着李越山娴熟的动作,大家都应该明白,稍微有点洁癖的人还真就干不了这跑山的活。 “凉透了,但还没有干,估摸着大概也就两个小时左右,这个点,和前面那河道上蒿草被压的痕迹来看,应该是前后脚。” 李越山在收回手的时候,已经判断出来了个大概。 赵老七肯定是带着人跑到了山坳左侧的林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碰上了狼群。 按理来说,有马熊凑窝的地方,方圆十里之内应该不会有其他的牲口。 可这里毕竟不是边林,出现什么违反常理的事情太过正常了。 野狼不敢找马熊的麻烦,但生了崽子的马熊,在没有威胁到崽子的情况下,也不会去驱赶狼群。 “这特么真是刚出熊窝,又撞进狼嘴里了。” 李越山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伸手拍了拍白熊的脑袋。 绕着浅水道,白熊很顺利的蹚了过去。 而李越山则直接一个立定跳远,四米多的河道在他的眼里就和自家门槛差不多简单。 过了河道,因为时间的关系,草地上的痕迹也越来越明显。 顺着痕迹,李越山和白熊一路绕过面前的岗子,在过了山岗子的第一时间,李越山就看到了半山腰一处丛林里蹲着一匹毛色灰亮的草狼! 普通的草狼不会袭击人类,只对一些山羊山跳野鸡之类的东西感兴趣。 原因很简单,相比于山狼,这些草狼的体型比起李越山家养的山狗子还要小一圈。 之所以眼前这群草狼会盯上人,就是因为李越山看到的这一匹头狼。 这家伙虽然是草狼无疑,但就体型而言,都快赶上白熊了。 要知道,在李越山家甚至于整个十里八村,山狗子里面白熊的体型已经算是拔尖的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越山先是看了一眼头狼,然后又看了一眼匍匐在脚边的白熊。 这家伙一直以来都在打酱油,遇到的猎物太大,李越山舍不得,遇到的太小,这家伙又吊儿郎当的不上心。 而眼前这一匹头狼,倒是正好能对个长短。 但李越山心里也清楚,白熊即便是再凶猛,它也只是个狗子。 而草狼再怂,那也是带着野性的狼王! “在这等着,我让你上你再上。” 李越山拍了拍白熊的脑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说道。 白熊呜呜咽咽的应承了一声,随即直立起来的前肢再次匍匐了下去。 要说自从搞清楚猎杀回馈的一些端倪,这里面对李越山帮助最大的外在表现是力量。 而真正让李越山感到神奇的,还是这和牲口沟通的本事。 要是换成以前,再灵的畜生都不可能这么精准的理解李越山的意思,尤其是白隼这样的猛禽。 可自打慢慢摸索出这沟通的窍门之后,虽说不至于无障碍交流,但是多少能明白大部分的意思。 当然,也不只有好处。 就像前几次使唤队上的骡子使唤得狠了,现在李越山一靠近那骡子,那玩意就扯着嗓子开始吼。 别人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李越山却能明白大概意思。 这家伙在骂街呢…… 交代过白熊之后,李越山顺着山岗右侧,在岭子上绕了过去。 他们在坡上,也好在岗子上是乱风,他们的气味飘不过去,不然下面顺风的狼群早就发现他们了。 为了避开这一茬,李越山特意绕了一大圈。 依他现在的体魄和力量,虽然对上狼群有胜算,但也只是胜算而已。 有更好更安稳的办法,为啥非要冒着风险硬刚呢? 再说了,依他的速度,正面绕过去和岭子上绕过去的区别不是很大。 第499章 赵七爷的生死记忆 “七爷,这可咋整啊?” 山斜坡好几棵大树上,十来号人猫在树上,瞅着下面比土狗还小一号的草狼,眼里尽是绝望。 要是豁出命去,他们十来个人对上三十多头草狼,胜算还是有的。 毕竟体魄上的差距在那里摆着呢。 可这事情有个前提,那就是得豁的出命去! 刚刚跟着李越山和七爷在华松林里面得了那么大的利,这些平日里多少还有些血性的汉子,此刻却一个比一个胆小了。 说的也是,眼瞅着就能过个富裕年,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和四娃子作伴不是? 而且这狼群里面有狼王,整个狼群虽然看着杂乱,但盯着树上他们的那些和后来换岗的,进退有序。 “再等等吧,说不定等它们耐心耗光了,就会自己离开。” 这时候,另一棵树上的人出声宽慰道。 只是这话落下,别说赵七爷了,连其他人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和狼崽子比耐心? 脑血栓得堵成什么样,才会相信这样的话? 山里生活过的人都知道,狼的耐心是所有野兽里面最足的。 它甚至能等到你饿晕之后自己从树上掉下来。 可赵老七也无能为力,箭矢消耗的差不多了,猎刀倒是有,可众人的心气已经没了,这样下去拼命死得更快。 跟过参帮的赵老七相信,只要下决心下树,大家绝对不会拼命,反而会一哄而散。 因为谁都想要全须全尾的离开,都想着让别人拖着,自己赶紧跑。 这倒不是赵老七恶意揣测,而是他以前跟着参帮的时候,亲身经历过的真实事件。 那一年他还只有二十郎当岁,年轻气盛手上带着把式也愿意闯,所以跟着川蜀过来的参帮进了陇县南面的秦脉西麓。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进山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一大片蔓延开的棒槌。 这些棒槌虽然年份都小,没有一个超过五年份的,但胜在数量多。 这要是起出去,参帮的人都能分不少好处。 那时候的场景,就和这一趟进山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兴高采烈地起了山参,随即在返回的时候遇到了狼群。 也是如同现在这样一般,所有人都爬上树躲避,不过那是个山狼,而且还是个大群。 五六十个山狼盯着,众人虽然手里有土炮在,但也奈何不得那么多的山狼。 在树上待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在参把头的提议下,众人打算和狼群拼命。 说好了的,万一走不出去,买了参之后会多分出五成来送家去。 大家都答应了。 可等到参把头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跳下去之后,戏剧性的一面出现了。 护着参的那几个狗日的,一点都没有想要拼命的意思,在同伴拎着猎刀和山狼厮杀的时候,他们扭头就跑。 赵老七一愣,都说川渝人狠,而且袍哥人家最讲青衣(情义)。 狗屁! 参把头跑的最快!! 当时的赵老七虽然年轻气盛,但终究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心里不免生出来几分惧意。 最后还是凭着心里的狠劲,咬咬牙就要跳下去拼命。 却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 这不是土炮的声音,而是正儿八经子弹出膛的声音。 还在树上没有下去的赵老七,疑惑的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透过茂密的树枝缝隙,赵老七看到把头手上拿着的二十响盒子炮。 而枪响声对准的也不是狼群,而是那些带着山参的同伴。 当时的赵老七还想,把头虽然狠,但这些临阵脱逃的人的确该死。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的让初出茅庐的赵老七认识到了世态的险恶。 把头经验丰富,打倒几个想要跑路的同伴之后,转身猛地前窜,到了一棵树木下之后,抬手就是三枪。 这三枪毫无意外的全都打在了五十多步外的狼王身上。 身材魁梧的狼王应声倒地,没有了狼王之后,狼群也瞬间四散而逃。 赵老七松了口气,收拾好猎刀之后就准备下树。 却不想这个时候,枪声再次响起! 随着枪声连续不断地响起,那些原本只是受了轻微伤的同伴,一个个应声倒下。 二十发子弹,七八个没有被狼咬趴下的汉子,却倒在了把头的枪口下。 打完子弹之后,把头并没有收手,而是抽出猎刀,将剩下受伤重的那些一一放血。 等没有一个活口之后,把头这才转身来到那些裹参的同伴跟前,将所有的野山参都归拢在了一起。 连带着的,还有这些人身上本就为数不多的盘缠。 “下来吧,东西咱们平分,到时候你回你的东尧,我去我的川蜀。” “这些东西最少也值五六百个大洋,分你一半之后,回去置几十亩地,还能再娶个漂亮媳妇。” “只要你不说出去,我一定不会找后账的……” 把头当时点完尸首,发现少了赵长田之后,四下寻摸了一遍,这才从一棵大树上看到了赵七爷。 把头当时的那些话,赵七爷现在还清晰的记得每一个字和说这些字的时候把头的神情变化。 赵长田是年纪轻,但不是傻。 他知道把头肯定会杀人灭口,所以蹲在树上的他,不但没有下来,反而还往高处爬去。 手中的猎刀紧握,手骨节都因为太用劲而发白。 也幸亏把头没有了多余的子弹,不然那天他绝对难逃一死。 把头也不敢来硬的,他知道赵老七手上带着把式,要是真的逼急了,谁做掉谁还真不一定。 “可能是当时想着那么多尸体散发的血腥味,很快会有更加凶猛的野兽过来吧……” 到了现在,赵长田唯一能想到把头离开的理由,可能就是这个了。 也不知道是阳寿没尽还是祖宗保佑,反正赵长田在树上待了一整晚,第二天起来虽然尸体不见了一些,但终究还是活着回到了东尧。 到现在,三十多年过去了,赵长田对那天的一幕依旧记得很清晰,清晰到那些同伴被盒子炮点了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他都记的一清二楚。 第500章 绝望的背水一战 眼下的这一幕,和三十年前何其相似! 即便是赵长田知道这些同宗的后生不可能对自己人下手,但他不敢赌。 一旦下去,人心一散,有头狼带着的草狼群们,会将他们各个击破。 逃,肯定能逃出去几个。 但是死了的那些怎么办?他回去如何给死了的家里人交代? 领头的不怎么出力而且还比旁人分得多,但没有人觉得不合适,原因就是那多出来的一份都在这里面! 若是一个都回不去,那谁也没有啥好说的,都是命。 这样一来,即便是心里不乐意,也没有人会去他赵老七家里闹腾。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自己也得留在这里喂狼。 “七爷,您倒是给个章程出个主意啊,总不可能真等着这些狼崽子没了耐心吧?” “就是啊,谁都知道这玩意是狗皮膏药,这都盯上咱们了,肯定不会轻易离开的。” “赵老七,你特么倒是说话啊!” …… 一开始,大家说话还算客气,但是时间拖得越长,大家心里也越发的绝望,说话自然也就没那么好听了。 赵老七不想赌,但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了。 还有十个人,除了他之外各个都是精壮的小伙子,要真的拼一把,多少还有点希望。 “就这样吧……” 赵长田苦笑着叹了口气。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三十年后的今天,他会再一次面临这样的抉择。 而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个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而是把头。 “狼崽子们大概半个小时换一茬,等它们换盯梢的时候,大家听我的一起往头狼跟前冲。” “只要宰了头狼,剩下的狼崽子自然都会跑,咱们多少会有一点活路。” 赵老七深吸一口气,随即看了看旁边几棵树上的众人,冷着脸说到:“话我先说在前头,既然是拼命,肯定会有命薄的彻底留在这里。 不幸留下的,咱们回去之后各自多拿出两成来,给他们家里送过去。” “你们心里揣的什么心思我都明白,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谁下去之后扭头就跑把身边的人当垫子的,别怪我不客气。” “到时候但凡有喘气的,回去之后一个子都不会给跑路的留下,而且两尧也别待了,带着一家老小准备去要饭吧!” 赵老七眼神冷冽地说了一大堆,阴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赌咒发誓的保证绝对干不出那样没屁眼的事来。 赵长田点了点头,抽出猎刀在手紧了紧。 虽然看着众人都同仇敌忾,但赵长田知道,只要下了树,肯定会有人转身就跑。 很快,大约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树下面盯着的狼崽子起身,缓缓的朝着后面的草丛退去。 而这个时候,身后的草窝子里,几个狼崽子顺着草边摸索了过来。 赵老七左手抓着一根树干,右手紧紧地握着猎刀,双脚已经腾出树杈。 “走!!” 就在盯梢的狼错身而过的一瞬间,赵老七猛地松开抓着树干的手,整个人直直的跳下大树。 其余人也跟着窜下大树,只是别看赵老七年岁大了,但这些人当中能比得上他的还真没有几个。 大部分人都是出溜着下了的树,等他们站稳脚跟,赵老七已经和窜出来的草狼对上。 到底是老猎户出身,赵老七反握着猎刀,猛地朝前面的草狼扑去。 那狼毕竟体格子小,而且因为本能的原因,看到赵老七扑过来的一瞬间,下意识的就往一旁躲去。 赵老七扑狼崽子是假,往前冲才是真的。 眨眼间的功夫,赵老七越过草狼群的第一道防线,猛地撞进后面守着的草狼面前。 狼群也一时之间有些骚乱,后面守着的狼崽子也在第一时间下意识的让开。 嗷呜! 与此同时,山坡上传来头狼的叫声。 而原本慌乱的狼群也瞬间聚拢了起来,第一道防线上的草狼,掉头直奔赵老七扑来。 赵老七反握紧猎刀,猫着腰一个劲的往前冲,眼睛死死的盯着头狼的方向。 可毕竟是上坡路,而且草狼的速度比他要快得多。 不等他跑出去几步,后面追上来的草狼已经跃出草窝,直朝赵老七扑来。 前后夹击,赵长田被七八头狼崽子围了起来。 面对绝境,赵长田这样的老猎户却异常的冷静,脚下微微一停,回身的瞬间手中反握的猎刀上撩。 众所周知,狼最大的软肋就是腰身,其次就是肚皮。 赵老七的这一刀,瞬间将身后草狼的肚皮划开,从下腹一直划到了前肢腋下。 肠子肚子混合着鲜血涌了出来,那狼掉落在草窝子里,晃着身子往前挪了几步,就栽倒在了草窝子里。 而这个时候,后面下树的后生们也都冲了过去。 不过他们虽然年轻力壮,但是心理素质比起赵老七这个老头来可差了一大截。 原本要是没头没脑的跟着赵老七冲,说不定还真能将狼王拿下。 最不济,也能惊走头狼。 可当他们冲过来之后,四面草窝子里窜出二十几头草狼。 那些草狼十分聪明,三五成群的分散开之后,将众人一一分割开来。 “完了……” 赵老七拼着胳膊被咬伤,再次将一匹狼开膛破肚之后,看了一眼后面的情况,心里瞬间凉透了。 单对单,他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能把草狼当狗崽子虐。 要是能集中在一起,最起码逃出去几个不是问题。 他最害怕的就是现在这样,十个人被三十几匹狼分割开来,打了前面的,防不住后面的。 这种情况下,被狼群吃干抹净已经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哎呀!” 赵老七一分神,拎着猎刀的手腕被一头窜出来的草狼咬中。 他用力的连踹带甩,那狼崽子却死死的咬住根本不松口。 草狼就是这样,若是没有头狼,他们的胆子不比山跳大多少。 可一旦有了头狼,这些家伙的口绝对比山涧水溪里的王八还要紧。 唯一带着武器的手被牵制,左侧虎视眈眈的另一匹草狼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第501章 新弓显威箭箭夺命 在两尧,赵长田的跑山经验那是一般人绝对比不了的。 正因为他经验丰富,所以在右手被牵制住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趟肯定是回不去了。 索性也不再挣扎,只剩下闭眼等死了。 呜!!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异常低沉的破空声传来。 赵长田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左侧扑过来的那个狼崽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样,斜刺刺的从自己面前飞了出去。 一根略显粗大的箭矢贯穿了草狼的脖颈,巨大的力道直接牵引着草狼撂出去七八米远。 “山子?” 箭矢透过草狼的脖颈,扎入不远处的草窝子里。 这箭矢赵长田自然认得,别说一匹草狼了,就算是皮糙肉厚的野猪也顶不住! 至于李越山一箭猎杀掉马熊的事,因为之前跑的快,他们这一伙人并不知道。 一道身影从山坡下窜了出来,李越山一边在草窝子里穿梭,一边张弓搭箭。 箭矢带着低沉的破空声,一道道激射而出。 头一箭解了赵长田的围,剩下的箭矢也都朝着那些被分割开的狼群奔去。 但凡箭声响起,必定会有一匹草狼被巨大的力道撞飞出去。 对,就是撞! 李越山箭矢的力道,除了这个字之外,赵长田再也找不到其他适合的形容词。 东尧年轻一辈的老十二,定眼眼的看着目前被一箭串成糖葫芦的两匹草狼,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当初在打天麻的时候,他还跟着赵强的身后算计过李越山。 虽然最后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效果,但此刻看着眼前被一箭洞穿的草狼,心里直发毛。 也难怪赵强那样的性子都改了口风,就这个本事,放在十里八乡谁敢惹? 三四十几匹草狼,李越山一个照面就干掉了七个。 而剩下的那些依旧悍不畏死,绕着圈的往围住的人身上扑杀。 至于对它们威胁最大的李越山,它们反倒是根本就不搭理。 李越山出手,算是救下了好几个已经受伤的。 可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本就被血腥味刺激到的草狼更加凶狠。 眨眼间的功夫,两三个后生被狼崽子咬伤。 围着众人的狼群越凑越近,哪怕是李越山的射箭再准,这个时候也不敢开弓了。 “山子,头狼在上面斜坡后,先弄死它!” 眼见李越山收起了新弓,经验丰富的赵长田自然明白其的心思,随即出声提醒道。 李越山没有搭话,只是抬手放在嘴唇上,一阵尖锐的口哨声传遍整个山坡。 岭道上,早就等的前爪刨地的白熊,得到李越山的信号之后,猛地起身,眼睛放光的朝着窝在下方斜坡里的头狼掠去。 狼群的等级制度相当严苛,简单点说,就和以前的社会秩序差不多。 那些负责围猎众人的,都是边角料的角色。 而狼王的身边,还有三个体型稍大一些的草狼守着,就好像古代皇帝身边的带刀护卫一样。 所以在白熊窜出来的第一时间,这三个负责护卫的家伙就发现了其踪迹。 两个在前对着白熊龇牙,一个在后盯着山坡下的一举一动,而狼王则被它们护在中间。 说来繁琐,实际上不过一眨眼的事,白熊就已经窜到了跟前。 护着护卫的草狼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白熊身形一闪,适时地和这两个家伙拉开距离。 两狼一狗,就这么龇牙对峙起来。 相互盯着对方来回踱步,谁也没有立刻上前厮杀。 啾!啾啾!!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清啸声,两个原本和白熊对峙的狼崽子,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 天空之中,一道白影一掠而过。 右边的那一匹草狼瞬间发出一阵哀鸣,脑袋低下直直的往自己胸口靠拢。 点点猩红的血迹滴在脚下的草地上。 刚刚发生了什么,谁也没有看清楚,只觉得好像一个东西嗖的一下闪了过去,那一匹草狼的右侧的眼窝子就空了。 白隼的速度太快,快到即便是已经察觉到了它要发动袭击,草狼都没办法躲的开。 白熊多鬼精啊! 眼瞅着一打二变成了单挑,而且那个憨货这个时候还一脸懵圈的盯着哀嚎的同伴,眼神清澈的和傻狍子都有一拼! 这时候不动手,还等什么? 白熊已经熟悉了白隼的声音和气味,自然明白那是它的友军。 趁着对面愣神,白熊猛地窜了上去,一嘴掀翻了另一头草狼,张口就咬在了喉咙上。 白熊和黑子,那都是叼着皮革和叼着木头练出来的咬合力。 比起一般的山狗子,它俩的攻击性和咬合力那都超出一大截。 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狼王身边的两个护卫就已经一死一残。 至于残了的那个,白熊也没有放过,很是干净利落的咬断了脖子。 实际上白熊看着好像性格像二哈,但是它的凶性比黑子都要强的多。 一直以来,除了李越山明确的让它留活口之外,但凡白熊叼回来的小猎物,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狼王后撤一步,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山狗子。 虽然收拾了两个,但另外那个却一点都不怂,扭头就朝白熊扑去。 呜! 一阵沉闷的破空声再次袭来,飞掠的箭矢自下而上,瞬间将仅存的护卫狼带了一个跟头。 箭矢透过后背,从脖颈下面贯穿了出来,然后死死的将其尸体钉在了草地上。 “出来混要讲规矩,一对一就是一对一!” 李越山放下新弓,拎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断木就冲进了山坡下的狼群。 对于旁人来说,对付狼群锋利的猎刀肯定更加好用。 但对于李越山而言,这捡来的断木分量重,抡起来可比猎刀好用多了。 最为重要的是,这玩意比猎刀要长的多,属于长钝兵器。 即便是抡不到草狼,也不至于让这些畜生近身,两尺多长的猎刀可就没这个优势了。 李越山很有自知之明,即便是依照他现在的身手和力气,空着手也能弄死这草狼。 可救人没问题,前提是自己不能受伤,有受伤的苗头都不行! 第502章 善后工作 至于重量…… 连五六百斤的马熊都能拎着跑的李越山,手中的断木和猎刀的重量几乎能划等。 随着李越山的加入,众人瞬间感觉压力骤减。 甚至于片刻之后,剩下的人都撵着不多的草狼满山坡的跑。 “山子,多亏了你,不然今天都得给这些狼崽子添了口粮。” 随着草狼的数量急剧减少,剩下的也都终于绷不住,四散而逃,赵长田一手捂着右手手腕走到了李越山的跟前。 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拿出一小包金疮药来,递给了身旁的人。 那人先给赵老七上药,然后又将药粉匀给了其他受了伤的人。 幸亏李越山来得及时,除了打头的赵长田伤得比较重之外,其余人几乎都是皮外伤。 简单的收拾好之后,那些没有见血的人开始收集动弹不得的草狼。 这玩意的肉虽然不值钱,但却比一般的狍子肉还要细腻,至于狼皮,扒拉下来弄几床褥子那是既防潮又暖和。 “撬开脑壳子,将脑仁儿取出来!” 二十一只草狼的尸体被聚集在一块,赵老七赶紧指挥人将其中一些草狼的脑壳撬开取脑子。 这年月类似于北尧这样穷乡僻壤的地方,可没有什么狂犬疫苗之类的东西。 但却有另外一种土法子。 那就是在被咬伤之后,取出脑仁子来用瓦片烘干之后敷在伤口上,就能避免得狂犬病。 这玩意虽然一直到了后世都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管用是真的管用。 被咬伤的人不少,谁也不清楚会不会中招,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打好预防。 人多力量大,五六个小伙子在赵老七的指点下,用猎刀撬开了几个草狼的脑壳,每个里面都取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脑仁。 没有瓦片,众人就手捡了几个石头,摔成薄片之后搭在一个简易的灶窝上。 等石头烧着变了颜色之后,再将捞出来的脑仁放了上去。 随着刺啦一声,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腥臭味蔓延开来。 “嚯,山子哥,你家这狗子比你还猛啊!” 就在这个时候,白熊拖着已经被咬死的头狼走了下来。 众人瞬间都被白熊吸引,纷纷围了上来。 那头狼的皮毛同样是淡草色,只是相比起其他的草狼,这玩意的皮毛明显有一股子油光。 “这皮毛色不错啊,只可惜草狼的皮毛不怎么值钱。” “切,山子哥家里还缺着仨瓜俩枣的,这皮熟过之后,弄一个袄子倒是不错。” “说的也是……” …… 众人围着头狼,开始评头论足了起来。 李越山则拍了拍白熊的脑袋,随即拿出猎刀,从头狼前肢外将其刨开,然后拽出一颗还带着余温的心脏。 “啧啧,难怪山子家养的狗子是独一份呢。” “谁说不是呢,一般人家能有这样的心思,能舍得这样的本钱?” 看着李越山将心脏扔给了白熊,几个略微懂得养山狗的山客出声说道。 养山狗子,除了一些不为外人知的手段之外,最重要的实际上还是看吃喝。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更别说畜生了。 有些跑山的猎户也会对狗子上心,可除了吃饱之外,想要养出灵性和凶性,就得像李越山这样。 年前马熊的内脏,后来野猪王的,花豹子的,几乎都让李越山拿来喂了狗子和白隼。 尤其是白隼,那半张彪皮此刻还垫在它的巢里。 常年沾染这些猛兽气息的狗子和白隼,对于草狼这样的根本不会有任何的畏惧。 很快,灶窝上的石片上传来一股子异香,有点像是炒熟了的芝麻味。 这东西刚开始的时候腥臭无比,但焙干了之后就会产生香味。 赵长田将自己的猎刀放入还有余温的火堆里,等刀身变了颜色之后,这才用其将焙干的脑仁挑起来,给受了伤的人敷在伤口上。 别看这事情繁琐,进了山之后,最要命的就是忽视了这些小伤。 等赵长田忙活完,李越山也带着剩下的人将草狼都归拢在了一起。 众人合力用断木做了一个担架,拿麻绳将其捆在一起之后,抬着往华松林的山坳子走去。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变暗。 李越山走的很快,后面跟着的赵长田有心提醒一下,毕竟他们这里面一多半都是伤员,而且还抬着二十几只草狼。 这玩意虽然个头不大,但胜在数量多,一个大约十五六斤,这些加起来都三百出头了。 可看着一言不发的李越山,赵长田终究是没有张开这个嘴。 绕过一处山岗子,远远的就看到那一条山溪。 李越山蹲下身子,拍了拍白熊的脑袋。 白熊立刻窜了出去,眨眼间的功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山子,歇一歇吧,大家伙都……” 趁着这个空档,赵长田凑上前来,对着李越山说道。 只是还不等他说完,李越山就抬手打断:“来的时候是我和狗蛋两个人,发现了狼和你们的踪迹之后,我害怕你们有什么闪失,所以让狗蛋在林子里等着。” “那还说啥,山子哥,赶紧走吧,这天都马上要见黑了,狗蛋头一回进山,可别出啥岔子了!” “就是,咱都是大老爷们的,坚持一下就是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是在刚刚死里逃生之后,他们或许不怎么在意狗蛋的死活,甚至于对于李越山的出现都不怎么感激。 但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也得有个经过不是? 人就是这样,现在刚刚脱离危险,心里多少对李越山还是相当感激的。 但这一份感激能持续多长时间,就没人说的清楚了。 或许等回去分收益的时候,大部分人此刻的心理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就叫人之常情。 好在,现在大家的心头还热乎着,纷纷展露出一副焦急的神色。 “汪!汪汪!!” 就在几人往下岭走了没几步的时候,山腰处传来了白熊的叫声。 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的以为可能又出事了。 唯独李越山听到白熊的声音之后,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第503章 机缘巧合获得银耳 几分钟之后,下了岭子的一伙人和狗蛋碰了头。 狗蛋第一时间将手里的火器递给了李越山。 这是之前分开的时候,李越山特意留给狗蛋的,毕竟头一次进山,即便有狗子盯着也不保险。 “这什么玩意?” 李越山将火器收起来之后,瞥见狗蛋背后鼓鼓囊囊的皮囊。 他记得很清楚,两人找过来的时候,狗蛋这背包里除了干粮之外,什么也没有。 可现在看这皮囊的架势,很明显里面装满了东西。 “嘿嘿……” 狗蛋笑着挠了挠头,随即才将皮囊取下来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说道:“我在林子里转悠了一圈,发现了不少榛蘑,反正闲着没事,就薅了一些。” 说着,狗蛋献宝一样将皮囊口打开。 啪!! 谁知道,自己的勤劳不但没有得到李越山的肯定,反而挨了李越山一个大脖溜子。 “你特么不想要命了,以为这里是边林子啊!!” 李越山惊出了一身的白毛汗,看着委屈吧啦的狗蛋厉声呵斥道。 狗蛋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到李越山近乎狰狞的脸色,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二炮家的,这里不是村边林子,山里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你山子哥也是担心你出事。” 这时候,赵长田走了上来,拍了拍狗蛋的肩膀说道:“这里站着的八成都是进山的熟客,你问问他们敢在深山里面扒拉野蘑菇不?” 众人憋着笑,随着赵长田看过来,都纷纷摇头。 “山子哥,你也别上火,狗蛋头一回进山,不懂这里面的规矩也是正常的。” 其中一个伤了右臂的年轻人走了上来,对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规矩?啥规矩?” 狗蛋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对着刚刚出声的那个小伙子小声的嘀咕道。 “但凡进山,尤其是老林子里,即便是经验再丰富的老山客,都不会去碰野蘑菇一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的种类太多,很多明明相差不大,但毒性却是天差地别。” “更有甚的,就算是不小心触碰到,都会中毒甚至于要命!” “所以老一辈的人进山,几乎不会对这些东西下手。” 李越山叹了口气,对着站在赵长田身旁的狗蛋解释道。 都说进山采蘑菇,实际上都只是在边林里面划拉一些很常见的野生菌菇。 至于进了深山,只要不是灵芝草这样值得玩命的东西,谁也不会为了几个蘑菇冒那么大的风险。 所以一来二去,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山客都不会干这种事。 “知道了山子哥,我这就去将这些东西处理了。” 狗蛋主打一个听劝,转身拿过皮囊,解开之后倒提起来就朝着一旁的草窝子里倒去。 众人都是会心一笑,这样的事情以前进山的时候,他们也做过。 前后不过两个小时,这家伙倒是弄了个瓷实,满满一大包的野生蘑菇,各式各样的都有。 “咦?” 就在李越山招呼众人赶路的时候,赵长田却猛然窜了出去,来到狗蛋的面前。 “这玩意……” 赵长田从草窝子里扒拉出一块浅白泛着微黄的东西,转头看着狗蛋问道。 “捡的。” 狗蛋抽了抽鼻子,随即又要拿起皮囊往外倒,却被赵长田拦了下来。 李越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随即来到两人跟前。 “山子,你看!” 赵长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李越山,脸上还带着一抹掩盖不住的喜色。 李越山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又抬手拿过狗蛋的皮囊,里面还有七八个这样的物件。 “哪捡的?” 李越山将手里的东西放进皮囊,随即看向狗蛋说道。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在这里随便一晃荡都能捡到银耳。 而且从品相上来看,这些应该是多年生的,品质相当的哇塞。 李越山从根上刮下来一些木屑,闻着像是青冈木。 如果真的是,那就这半皮囊子的物件,就抵得上他们这一趟忙活下来的收益了。 七十年代,银耳的人工种植产生了巨大的突破,可那个时候这东西都用来换取外汇了,除了达官显贵之外,市场上根本见不到。 一直到八十年代中期到九零年代,这东西的人工繁育再一次得到了突破,这才让银耳大量的出现在市面上。 所以,九零年代出生的人,才会对这东西有一种很廉价的错觉。 实际上,在这个时候,这玩意尤其还是野生的,比燕窝或者一般的山参都不遑多让! 北尧山场子的地理比较奇特,气候的变化也很复杂,所以时不时地也会有这东西被人弄出来。 听老一辈的人说过,那时候要是在山里弄出这东西来,一般汉水镇的供销社都插不上手,都是县城里来人专门收的。 再往前,这东西的价值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好在是这个时候发现的,要是再晚上几年,估摸着也就不怎么值钱了。 毕竟别说别人,在李越山的印象中,这玩意几乎和廉价是挂钩的。 尤其是千禧年之后,在小吃店里面要一碗炒细面,这玩意随便喝。 不过李越山也清楚,是东西都会分个三六九等的,小吃店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是下脚料而已。 而放在现在,即便是下脚料,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起的。 这么一来,李越山看向狗蛋多少有些尴尬了。 自己刚刚那一脖溜子,是不是打的有点早了…… “就河道右边的树林子里,那里有几棵朽了的倒木,这东西就是从那些朽木上面扒拉下来的。” 狗蛋先是看了一眼李越山,这才小心翼翼的指了指上下开口说道。 哎,马二炮手艺是不错,可把两个儿子管教的太死了,你瞅瞅,这说话都透着一股子小心劲,看着都揪心。 李越山将皮囊重新递给了狗蛋,随即说道:“带我们去看看。” 狗蛋虽然心里明白,可能他出其不意的弄到了好玩意,可也不敢嘚瑟,麻利的带着几人朝山涧的河道走去。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河道边上。 众人还想跟着过去看看热闹,顺便碰碰运气,说不定自己也能扒拉一些。 可就在众人打算跟着的时候,却被赵长田给拦了下来。 第504章 入深林采摘银耳 “七爷?” 被赵长田拦下来的众人有些疑惑地看向这老头。 “好了伤疤忘了疼,进山的规矩都忘了?” 赵老七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瞥了一眼人群中几个老山客。 年轻的不懂事说得过去,可他们跟着往里走,这就有点不上道了。 山里的规矩,搭伙进来的碰到的东西都算是大家的,只是先前第一个发现的人会多一份,这没说的。 可虽然他们是搭帮进的山,可这一趟狗蛋和李越山却是为救他们而来的。 再说了,当初在这林子里的时候,可就只有狗蛋一个人。 于情于理,这里面的东西和他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那几个老山客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野生银耳的价格比起山参都不遑多让,他们心里存着一点侥幸而已。 那几个老山客悻悻地往人群后面退了几步。 其余人在听说过赵长田的解释之后,也都停了下来,只是脸上多少带着点惋惜。 人就是这样,在被草狼逼迫的时候,觉得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李越山神兵天降,他们自然对于这个救命恩人感激不已。 可当狗蛋拿出野生银耳的时候,这一份感激很轻易地就被人刻意地忽略了。 要不是赵长田盯着,他们不管知不知道规矩,都会跟着进去碰碰运气。 至于到时候进去发现了银耳,那只能说明他们有这个财命! 可现在赵长田守着,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更重要的不是赵长田,而是他们或多或少的都知道李越山的手段。 …… 李越山跟着狗蛋进了那一片林子,里面是一处好像打麝的时候遇到的那种林甸子。 树林茂密,可唯独这里能渗透进来点阳光。 而且在林甸子的下方,河道分出一条不怎么显眼的岔道,让这一片林甸子都比较潮湿。 在林甸子的中间,七八棵树木倒在水窝子里,下方浸泡在水窝子里的木头已经腐朽,而上面却正好透过林间能接到阳光。 这样一来,整个倒木的水气充足的同时,还满足阳光的照射。 而在这种特定的条件下,木头上的孢子才能顺利的长成一朵朵品质不低的银耳。 “果然是青冈木……” 李越山蹚着水窝子来到木头旁边,伸手掰下一块朽木,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这玩意和灵芝以及一些菌类的山珍一样,除了特定的环境之外,还要看特定的托生材料。 而一般的木材上,即便是生长出来的银耳,品质也不会太高。 可这青冈木上的银耳,别说咱们没见过啥世面的劳动人民,就算是晚清最奢靡的那个老娘们,都对这玩意推崇备至。 李越山带着狗蛋在四周寻摸了一大圈,又从朽木上面划拉下来十几朵银耳。 这东西狗蛋没见过,所以当初也就看着新鲜取了几个而已。 所以这一片朽木上面的银耳,尤其是大朵的还有不少。 这也能看得出来,为啥李越山之前会发火了。 就狗蛋这样的愣头青,不认识的东西只是觉得好看就敢于上手,这幸亏是遇上了野生的银耳,这要是遇到毒性烈的野生菌菇,恐怕李越山现在都得给他收尸了。 不过也算是有新手保护期,头一回进山就薅到了这么值钱的东西。 “太小的就别动了,弄回去也不值钱,糟蹋了。” 眼瞅着李越山正在忙活,狗蛋也立刻上手开始帮忙,只是在他摘下第二个的时候,李越山转头叮嘱道。 “知道了,山子哥。” 狗蛋放下手中的竹片,随即开始跟在李越山的身后打下手。 “老山客有规矩,作套子不下绝户,河道落网要开一面,这不是心善,而是积德……” 有这东西到手,李越山的心里总算又踏实了一分,索性话也多了起来,开始给狗蛋讲一些进山的规矩。 不得不说,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以前的人多少都还讲究点规矩。 进山下河的,总不会一个劲地赶尽杀绝。 可随着社会发展,这些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成为了傻逼行为。 孰胜孰劣,李越山这样的小人物当然不配评价。 很快,李越山将能凑成朵的银耳都摘了下来,装好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出林子。 反而抬起手,朝着半空中吹了好几声口哨。 两人等了大概不到十分钟,天上传来白隼的回应,李越山顺势抬了抬手臂。 一道白影掠下,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头上。 看着神骏无比的白隼,狗蛋激动的脸都红了。 虽然他是个生瓜蛋子,但却不妨碍他对于这种神物的喜欢。 就好比上辈子的李越山一样,他虽然是个连媳妇都娶不起的穷逼,但并不妨碍他在视频或者路上看到超跑之后展露出的渴望。 李越山伸手在白隼脑袋上拂过,随即指着四周一圈之后,点了点白隼的脑袋。 胳膊微微抬起,白隼瞬间冲天而起,在这一片林甸子上空盘旋了片刻之后,这才振翅离开。 “走了!” 看着还在痴痴地盯着天空猛看的狗蛋,李越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大一小两人走出林子,朝着赵老七众人聚集的河边走了过去。 “山子,怎么样,里面还有吗?” “山子哥,货硬不硬?” “嘿,还得是人家山子厉害,不管是富贵还是这个生瓜蛋子,跟着山子就没亏吃!” …… 众人立马围了上来,眼睛死死的盯着李越山背后的皮囊的同时,不要钱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冒。 要知道,年前的李家,还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别说李越山这个病秧子了。 三十年河东转河西? 人群后面的赵长田看着被众人围起来的李越山,笑着摇了摇头。 真要是运势来了,哪里用得了三十年? “大家伙就别惦记了,都在这了!” 李越山拍了拍身后的皮囊,随即说道:“这东西虽然是狗蛋发现的,但是见者有份,等出去换成钱后再给大家伙润润。” 一向对外十分小气的李越山,这一次倒是出奇的大方。 第505章 带队归来 众人一阵欢呼,心里刚刚被赵老七拦下来的那点不痛快也烟消云散。 两尧的人都知道,李越山虽然下手黑的很,但只要是他答应的事,还真就没有变卦的。 就像上次进山打天麻,说给多少,出来之后连带和他发生过冲突的,都一分一毫不少的给了。 “山子,咱们得抓点紧了,不然这天色……” 眼见众人都围着李越山只是一个劲的说好话,赵长田苦笑着上前扒拉开众人,看向李越山说道。 “成,咱们抓紧赶路。” 李越山点点头,收拾了一下之后,带着众人直朝马熊山坳子里走去。 这里距离山坳不是很远,要是腿脚快点,也就二十来分钟的事情。 再加上这条道来的时候已经蹚过一遍了,所以回去的路就顺利了不少。 天色渐黑,李越山带着众人来到了山坳一侧的斜坡上。 “等等,赶着下去找死啊!” 看到不远处山坳里的火光,几个年轻的激动不已的就要下坡,却又被赵长田拦了下来。 “山坳里蒿草深,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不免会紧张,先不着急下去。” 李越山走上前,先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火光,这才开口道。 “那怎么办?”众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边走边喊不行吗?” “嗯?” 听到有人出声,众人都一脸错愕的朝着出声的地方看去。 眼见被大家伙盯上,狗蛋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被这么多人同时关注,而且那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样,让狗蛋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呵呵,别欺负狗蛋了,你们第一次进山的时候还不如他呢!” 赵长田笑着对众人说道。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 进了山,正儿八经的山客连闲话都不多说一句,更别说大喊大叫了。 跑山,尤其是在密林或者眼前这种遮挡视线的山坳子里,最忌讳的就是大喊大叫。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抬腿给了白熊一脚。 这家伙,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白熊起身,带着剩下的狗子朝着山坳子里冲了过去。 “走吧。” 李越山紧随其后,抱着皮囊下了山坡,众人也都七手八脚的架着抬草狼的木架,手脚并用的下了坳坡。 这边赵老五等人还在等,四周又开出去了一大圈蒿草,多点了几个篝火堆。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黑,赵老五一伙人的心也逐渐提了起来。 按理说,这地方既然有马熊,那么周围就不可能再有其他能威胁到人的牲口。 可山里的事,谁又能说的清呢。 “五哥,要是七爷他们明还不来,咱们……” 赵十二一边往面前的篝火堆里面扔柴火,一边试探性的对着赵老五说道。 在场的人心里都在担心七爷和李越山一伙,唯独这家伙心思活络。 人只要心思活泛起来,心眼也就多了。 连赵十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是盼望着赵长田和李越山那一伙人最好回不来。 “找!” 赵老五虽然脾气大,但这种人大多数都有个特性,那就是比较仗义。 尤其是老五和赵长田那是本家亲宗,比起一般人来要亲近的多。 再加上这一趟下来,他对于李越山也是相当服气,跟着这样的人闯山,能得多少不去说,最起码气顺。 赵十二没有搭腔,只是低着头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 汪!汪汪!!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狗叫声从外蒿林里传来。 与此同时,李越山留下的狗子们瞬间起身,一溜烟的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窜去。 “回来了!” 赵老五激动的起身,转头看向狗子奔出去的地方。 不多时,草窝子一阵骚动,白熊带着山狗子们晃荡了出来,紧接着,李越山也走了出来。 “山子,七爷他们呢?” 赵老五上前,虽然嘴里问着赵长田,可还是下意识的先拉着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遍。 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李越山微微一愣。 “就在后边,过去几个人搭把手。” 李越山笑着拍了拍赵老五的肩膀,随即指向身后的草窝子说道。 “搭把手?有人受伤了?” 听了李越山的话,赵老五和身边几个东尧的后生都是一惊。 他们虽然都是老山客了,可这一天下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多少有些应激了。 毕竟四娃子的尸体还在不远处放着。 “伤的不重,只是让你们搭把手……嗨,赶紧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李越山本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 受伤不假,可他让搭把手的意思是去换下抬着草狼的那些后生。 赵老五也来不及多问,点了几个身材壮硕的同伴,顺着李越山刚刚出来的地方钻了进去。 “李家的,人找回来了?” 看到李越山回来,余二爷也带着余三宝几人凑了上来。 李越山看了一眼,随即没有搭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咱们啥时候出山啊?” 余二爷也不在意李越山的爱搭不理,舔着老脸笑眯眯的凑了上来。 正当李越山要开口的时候,一侧蒿草林一阵骚动,不多时一伙人钻了出来。 嘶嘶!! 看到赵老七各个都带着伤,余家沟这边的人多少还有些窃喜。 可当看到赵老五带着人抬着好几个木架子出来的时候,瞬间连同两尧这边的人一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木架子上,几十头草狼被横七竖八的码在上头。 其中有一头的体型比起山狼来都不遑多让,余二爷眼睛微微一眯,依照他的经验来看,显然这是端了一个有头狼的草狼群! 众所周知,狼在山里虽然凶残狡猾,但比它更加危险的牲口也有很多。 可这里面有个前提,那就是头狼。 有头狼的狼群和没有头狼几乎就是天壤之别。 草狼的体型不大,一般进山的人遇到了,只要数量不多,都会当成山跳来打。 可一旦这个族群里面产生了头狼,那进山的老猎户都会绕着走。 目测眼前这些大概有二十多头,再加上一个头狼,其战斗力比起众人眼前的马熊都不遑多让。 第506章 余家沟众人的窘迫 有人说李越山手里有火器,对上狼群那也不是手拿把掐? 可余二爷毕竟是个老山客了,他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些草狼包括狼王身上,根本就没有枪打出来的窟窿眼。 换句话说,对付这些东西,李越山压根就没用到火器! “明天一早。” 李越山看了余二爷一眼,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之后,转身朝着两尧的众人走了过去。 他这个人小心眼,余家沟的众人在寻摸他那头马熊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拉进了黑名单。 而余二爷不知道的是,他们这一伙人都应该感谢李越山身后两尧的那些人。 要不是那些人在,估摸着他们眼里还算讲道理的李越山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众人放下草狼,劫后余生的他们很多都在看到四娃子之后忍不住掉泪。 四娃子死得惨。 可要是李越山再晚来几分钟,他们的下场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在山里就是这样,前一刻还是猎手的,下一秒就成了篝火横棍上的猎物。 见到李越山独自猎杀的两头马熊和三个熊崽子,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原以为能在狼群里面力挽狂澜已经够神的了,可没想到人家连马熊这样的都一次性撂倒了俩! 众人此刻看向李越山的眼神都变了。 李越山也没有小气,招呼着赵老五带着几个人,挑了几个皮肉瓷实的草狼,剥了之后一半挂在横棍扛烤了,一半用带来的挂锅子煮了。 明天要走了,李越山索性也大方了一回,将自己皮囊剩下的罐头啥的一股脑的都拿了出来。 两尧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就着篝火闻着狼肉的香味和水果罐头的清甜,一个劲的直咽唾沫。 草狼这东西皮毛不值钱,但这个肉却比大多数野物都要适口。 再加上李越山进山每次都会带上一些调料,一开始众人还都调笑两句。 可真等到吃糠咽菜的时候,大家这才发现李越山的先见之明。 大料下锅,跟着肉汤滚一滚,那味嗷一下就上来了。 李越山抽出猎刀,从面前的肉汤里面挑出一根大腿,就手拽着就开始大快朵颐。 一整天的提心吊胆,也没正经吃过一口东西的他,此刻也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眼见李越山开动,赵长田这才示意身边的人开始动筷子(刀子)。 大块吃肉,这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此刻却正儿八经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大家都吃得酣畅淋漓,只有赵十二冷不丁的会看一眼李越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尧这一伙人,都已经不知不觉的以李越山马首是瞻了。 两尧这边凑着篝火吃着肉,余家沟那边可就惨了。 一伙人蜷缩在山坳边,凑在篝火边上,闻着远处飘来的肉香,啃着能磕掉牙的窝头菜团子。 实际上,他们手中的口粮才是正经猎户进山之后必备的东西。 可这玩意就怕比较啊! 放在平时,大家吃的都一样,也就没有那个嫌弃的心思。 可现在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却只能啃生硬的窝头,能吃得下去才怪! “老三家的,你和那李越山多少还有一份交情,要不你去讨点?” 余三宝实在是咽不下去手里的窝头,随即将主意打在了一旁同样啃着菜团子的余子娃身上。 随着余三宝的话落下,众人瞬间都将目光对准了余子娃。 虽然这家伙的火器都被人缴了,但说到底以前还在一个队伍上干过,多少也算是个熟人不是? “是啊,子娃,你去试试呗,说不定还真就看在你们一起在护猎队混过的份上,带上咱们一茬呢?” “就是,我看着他们光挂锅子就吊起来四个,炖的肉肯定吃不完,好歹弄点来给爷们都打打牙祭啊。” “是啊老三家的,即便是要不来肉,最不济弄些肉汤来,泡着窝头也好下咽不是?” …… 随着余三宝的话落下,众人都凑了上来,纷纷开口劝说余子娃。 说到底,他们不是不明事理。 毕竟之前因为马熊的事,两方人大打出手,也幸亏人多,不然但凡一方人少一些,估摸着就得下死手了! 而当初面对李越山的时候,他们大多数人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杀人抢货! 可别觉得山里人都淳朴,能成为跑山客的,一个善茬都没有。 而这个时候扭脸去问人家讨肉? 别说人家八成不会给,就算是给了,那以后村里村外的,脸往哪里搁啊? “二爷……” 余子娃被众人架起来,有些为难的看向一旁叼着烟锅子的余二爷。 “安安生生的待着,你要是敢去,我打断你的狗腿!” 余二爷先是看了一眼余三宝,这才语气平缓的朝着余子娃说道。 余二爷的语气虽然缓,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语气当中带着的戾气。 余子娃听了二爷的话,这才松了口气,低下头啃着自己带来的菜团子。 倒不是余二爷不馋,只是他比其他人都明白,吃喝什么的虽然吸引人,但比起小命来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余子娃的面子在,所以李越山才会答应出林子带着他们。 可若是蹬鼻子上脸,难保李越山不会跟他们翻脸。 这样一来,带着这么一大群人出林子,就都落在了他这个领路人的肩膀上。 这一趟进山,本来就处处都透露着邪性。 所以余二爷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怎样,等先能活着回到余家沟再说。 很快,吃过饭之后,那边开始挑人守夜,余二爷这边也没有闲着,挑选出几个守夜看火的来。 一夜无话。 等第二天一早,大家伙简单的吃了一口之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林。 余家沟这边倒好说,也就几袋子松果而已。 没有脱塔的松果,实际上也没有多少重量,有三五个人轮换着很容易跟的上脚程。 可两尧这边就麻烦了。 不但有七八麻袋的松果,而且还有二十几头草狼,外加两头五百斤朝上的马熊。 其他的不去说,就这两头马熊,想要弄出去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507章 力扛马熊显神威 三十一个人,分出四个负责四娃子的尸首,再分出去八个人分了麻袋里装的松果。 二十几头草狼又分出去了八个壮小伙,再加上零碎的东西分出去两个,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九个人。 两头马熊外加三个小熊崽子,少说也有一千多斤。 这九个人咋看咋不靠谱。 “呵呵,我跑山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上因为猎物太多而苦恼的局面。” 一旁的赵长田看着李越山皱眉,上前笑着调侃道。 周围的众人虽然都因为这个苦恼,但也听出了七爷调侃的语气,跟着都笑了起来。 头一回,在场的明白为啥以前的李越山感觉进山像是进货了! 从这一把就能看得出来,以前的李越山肯定是收敛了,因为只有他和富贵两个人,根本带不走多少猎物。 他们相信,若是李越山之前的人手足够,打到的猎户可就不仅仅是大家看到的那点了。 在别人眼里哐哐往回划拉的李越山,实际上却根本就没有用尽全力! “七爷,您别在这说风凉话了,这没你的份啊?!” 李越山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赵老七,随即又将目光对准了地上的马熊。 “要不……” 赵老七上前一步,凑到李越山跟前之后,朝着不远处余家沟的众人努努嘴。 意思不言而喻,不能白白让那些家伙使唤他们,怎么的也得出点力气不是? “不成。” 没想到,李越山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摇头拒绝了。 倒不是李越山不放心那些人,只是活了两辈子的他,虽然一无所有,但有些人性却看的相当透彻。 现在要用得着他们,他这开口余家沟的人自然没话说。 可要是出了林子呢? 财帛动人心,这事情到时候可就不是讲不讲理的问题了。 让李越山吃哑巴亏,那不可能。 可要是人家铁了心的要颠倒黑白,两个村子势必会发生预想不到的事。 千万别觉得不可能,在以前的时候,别说马熊这样的大猎物,就算是一头山狼,两个村子都能火拼起来。 万一真的到时候到了这一步,不管对错与否,李越山自己肯定是摘不开的。 与其这么麻烦,倒不如一开始的时候就别让他们沾。 “七叔,你带着剩下的人负责这一头大的外加三个小崽子。” 想了半天之后,李越山指了指地上那个体型略微大一些的马熊和三个熊崽子说道。 “那剩下的这个……” 他们八个人负责一头五百斤的马熊,四个人一换,倒也还算轻松。 可这样一来,剩下的这个咋办? “交给我了。” 李越山也不藏着掖着,上前一步将马熊的四个爪子都用麻绳捆了起来。 随即又抓了一把蒿草,用粗布绑好之后,直接塞进了马熊致命伤的那个眼眶里。 将前提都完成之后,李越山上前一步,来到马熊脑袋前面,双手抓住马熊的前肩。 “山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要不然我盯着……卧槽?!!” 赵长田人老成精,自然明白李越山的顾虑,可这马熊也不能丢下不是? 所以正想要开始劝说李越山的时候,却看到那家伙作了个铁桥马,随即猛地一起身,马熊瞬间上了肩。 五百多斤的马熊,就那么水灵灵的被这个家伙扛了起来。 不但赵长田愣住了,就连正在忙活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脸惊恐的看着李越山。 这年头人劲气足,一二百斤的东西扛着走十几里地都没问题。 可扛过重物的人都知道,到了自身承受极限之后,多出一两来都很难顶得住。 五百多斤的东西,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能拖的动弹的都没有。 咕咚…… 余家沟这边,余二爷的烟锅子已经掉在了地上,余三宝张着嘴,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里最颤的就属那个被李越山缴了土炮的年轻后生了。 他喉结上下连动,整个人都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要说这些人里面,和李越山矛头最对的就是他了,当初也是他第一个发现了草窝子里已经没了气儿的马熊。 也是他第一个生出了要抢的心思。 可看到现在这一幕,这后生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 一个能单刷两头马熊的狠人,是他这样的普通人能惦记的? “七爷,你刚刚说啥来着?” 扛着马熊的李越山,上下掂了掂肩头,感觉也没多重,随即转头一脸认真的看向赵长田道。 “额,没啥!” 赵长田咂吧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直接转身离开。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其他的不去说,就这一身骇人的力气,你不服都不行。 “都别愣着了,抓紧走啊!” 李越山扛着马熊,蹦蹦跶跶的来到众人前头,腾出一只手来给了狗蛋一个脖溜子。 狗蛋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背起两个大皮囊,紧跟在李越山的身后。 两尧这边的伙伴也跟着起脚,跟在李越山的身后朝着山坳外走去。 “还惦记不?” 吊在后面的余家沟人当中,余二爷走到余三宝的跟前,冷笑着小声说道。 一向喜欢怼人的余三宝,这时候却安静的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废话,他是莽又不是虎。 是人的他都能怼几句,可偏偏北尧的这个,特么就不是个人啊! 出了山坳子,白熊带着狗子们在前寻路,李越山一步不落的跟在狗子身后。 他脚步倒是轻快的很,可后面跟着的那些伙计都已经开始龇牙咧嘴了。 倒不是李越山有意为之,实在是之前都是和富贵一起进山,那憨憨的力气虽然比不过李越山,但比起正常人来还超出一大截呢。 所以他们在山里干活,富贵总是能跟得上李越山的节奏。 现在换了正常人,那些跟在身后的伙计适应不来,李越山同样适应不来。 “乡党们,咱可不得偷懒啊,这一趟绕过山涧还有一梁两岭呢,到时候错过了骡队,还得往回寻摸,大家伙加把劲。” 走了一个多小时,过了前山梁之后,李越山看着身后有些腿脚不齐的同伴,随即开口说道。 妈的! 身后的那些跟着的人,在李越山话落下的时候几乎同时抬头,眼神恶狠狠的盯着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第508章 收购山货背后的疑点 在李越山鼓舞打气之下,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翻山越岭,一行人终于来到松林过梁的一处道上。 几人进山四五天,这出来之后,看着周围的光景,都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要问这个世上什么的号召力最强,那绝对非钞票莫属了。 原本众人进来的时候还郁郁葱葱的华松边林,此刻一眼望过去全都光秃秃的。 不但树木上的松塔一个都没了,就连那些松树枝叶都给薅光了。 林子还是那个林子,只是看着好像走进了寂静岭一样,瞅着都瘆人。 “这……啥情况这是?不会走错道了吧?” 两尧这边的人,都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李越山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放眼望去,蔓延出野荞坡外的整个大山都秃了。 “前几天镇上那些外地人又加了价码,过秤都不验货的那种,所以很多人就起了心思。” 余二爷这时候凑上来,对着几人解释道。 他们余家沟进的晚,所以对于这里的情况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 不过余二爷也震惊,他们进来的时候,还只是在薅边林子,可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功夫,都薅过山脊了。 人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之后,若是没有把控和管制,将会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 就像眼前的这三千亩山林一样,平时村里面下地,看着锄头舞的欢快,可大多都是出工不出力。 就那么一点集体田,一村的老少爷们一起上,也得干个把个月。 可现在一听说有钱拿,仅仅三五天的功夫,一道过来七八里地延伸出去的山岭,都给薅成了地中海。 可想而知,以前在村里上工的时候,根本都是在能糊弄就糊弄。 眼巴前见到钱了,这才都纷纷展现出了真正的实力。 “镇上那些挂靠在镇供销社的外地佬,收东西都不验看?” 李越山转头看向余二爷,再次出声询问道。 “那些人哪里是收山货啊,简直就是舍财来的,口袋口前放上一层松塔,后面垫的全是松叶和枝子。” 不等余二爷回答,余家沟这边就过来了一个精干的后生,对着李越山解释道。 “不对劲……” 李越山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开始画魂了。 千里迢迢来到这犄角旮旯,就是为了给汉水镇的乡亲们送福利? 都说无利不起早,这群先一步嗅到政策变化,而且胆子还这么大的人,能是善茬? “嗨,这你就多心了,要是只是几个外地佬,谁也不会没了命的往山里闯。” 那人神秘一笑,对着李越山说道:“告诉你吧,除了那些外地佬之外,连供销社的主任都打了包票的。” “不然你以为凭借几个外地人,谁会先将东西留在他们跟前,然后再等着结账?” 李越山一愣,转身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小伙,出声道:“先货后钱?” “对啊,有镇上供销社担保,肯定没问题的。” 那后生理所当然的点头说道。 这年头,公家的单位公信力还是相当扎实的。 可李越山却从其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供销社担保? 也就是村里人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可李越山清楚,供销社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担保资格! 这种事情,到了最后一推二五六,根本叫屈都找不到正门! 只是让李越山想不通的是,王桂芳那么一个精明的女人,怎么会做出这么自绝后路的事? 只是现在都是道听途说,一切还得等自己亲眼见过之后再琢磨。 众人绕过一道山涧,在一处入林口等了下来。 这里是进大林的必经之路,赵强的骡队都是从这个地方来回走的。 跑山人进山,什么都可以改道,唯独骡队子从不会改道。 李越山将肩上的马熊扔在地上,随即一屁股坐在其身上。 众人也都纷纷放下手中的物件,抬着四娃子的几人将尸首放在一处背荫下。 按照前几天的时间推算,这个点赵强大约会带着骡子走到这。 之前李越山和赵长田还担心错开,可现在看看光秃秃的树干,一眼就能看出去好远。 “山子,这一趟多谢了,之前有啥对不住的地方,你多担待。” 余二爷走上前,对着李越山拱了拱手说道。 他们是跟着李越山出林子,到了这里就算是到了目的地,得分开走了。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余二爷又和赵长田打了个招呼,这才带着余家沟的人朝着汉水镇的方向而去。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当李越山将剩下的水果罐头拿出来给众人打牙祭的时候,远远的山脊上传来马铃声。 山脊上,赵强和两个同伴拉着骡子朝山梁下走来。 众人看清楚牵着骡子过来的赵强之后,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七爷,你们咋尥这来了?” 赵强远远地也看到了守在路口的众人,赶紧小跑着上前。 “遇上岔子了,好在有山子在,咱们这一帮老爷们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只是四娃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长田扭头看了一眼背阴处。 大家伙都能松口气,唯独他这个领头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和老三家的说。 赵强在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解释下,这才将来龙去脉了解了个大概。 当看到李越山屁股底下和不远处几人木架子上的马熊之后,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看来当时七爷说的没错,李越山绝对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对自己留手了。 眼见骡队也到了,李越山招呼众人将马熊靠上骡背。 却不想这骡子都是怂货,嗅到马熊的气味,吓得腿脚都软了,哪里还能驮的动弹? 没办法,李越山只能将那几口袋的松果子换上骡背,将背着松果的后生换下来抬马熊走。 多了八个人抬换,众人也都轻松了不少。 绕过山脊,走过野荞坡,顺着山道赶在晌午饭口刚过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两尧中间的打谷场上。 这里临时搭建起来一个窝棚,之前打的松果子都在里面存着,两尧每天各自出一个人看守。 第509章 老母的眼泪 随着李越山他们回来,两个村的老少爷们全都涌了出来。 松果这几天他们都已经看麻木了。 不过李越山身后的草狼和马熊,让他们结结实实地大吃一惊。 吃惊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 这东西的价值他们不太清楚,但之前可都听说了,老李家那一院的老宅,就是因为李越山年前猎杀了一头马熊之后才起来的。 少说也得一两千吧? 那这些马熊和草狼加起来,七八千都挡不住。 两村人里面,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出进山的人手,这么算下来,多少都能分个一百几十块的。 而这些,还不算松果的收入! “来几个人,把马熊和草狼归置归置,帮着山子驮回去。” 等将松果归置进窝棚之后,赵长田吆喝了几个精壮后生,指着地上的马熊和草狼说道。 随着赵长田的话落下,原本嘈杂的打谷场瞬间一静。 “老七,你这话啥意思?” 这时候,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走了上来,看了看地上的马熊和草狼,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赵长田道。 “大爷,这些东西和这一趟跑山没关系,这都是人家山子个人弄来的。” 赵长田看着眼前的老头,苦笑着解释道。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弄走马熊和草狼,怕的就是村里人盯的时间长了眼馋。 自家人最了解自家的事。 这些同宗的都是些什么尿性,他心里一清二楚。 恐怕在看到马熊和草狼的那一刻,至于分下来的钱怎么用他们都想好了。 “那不对,按照进山的规矩,只要是一道的,得多得少都得大家匀着来。” 赵家大爷的身后,一个年纪和赵长田差不多的男人站了出来。 “你是把头的,他是请来护队的,你俩都可以多分一份,这没的说,但东西既然是大家伙弄回来的,怎么的也得让大家都沾一点吧? 老李家的。你说五叔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和赵长田一辈的赵长仓上前,先是怼了一句赵长田,随即做出长辈的姿态,转身看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笑了笑,一句话都没说。 这时候,负责点数的赵老五赶紧走了过来,一把薅住赵长仓就往人群外拽。 这赵长仓就是赵老五的亲爹。 这爷俩也有意思,老子在赵长田那一辈里面排老五,他儿子在赵西林这一辈里面一样排老五。 “你小子拽我干啥?!” 赵长仓看着一脸惊恐的儿子,没好气的给了一巴掌说道。 “爹呀,您可歇着吧,别闹腾了行不?” 赵老五哭丧着脸,压低声音说道:“这一趟要是没有山子在,两尧都得挂白缟!” “啥意思?” 赵长仓一愣,随即看向儿子。 赵老五压低声音,将林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扯淡呢吧?” 赵长仓听完,第一反应就是这瘪犊子在诓他。 可当看到儿子还有老七的表情之后,赵长仓这才有些半信半疑。 “七爷,草狼我拿走四个,剩下的你给归置归置给进山的人家都匀润了。” 眼见人越聚越多,李越山也不想因为这点事情磨叽,随即开口朝着赵长田说道。 “山子,不用。” 赵长田冷着脸,开口道:“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事谁来也不好使!” 赵长田的语气掷地有声,一副刚正不阿的神态。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都是些目光短浅家伙,一顿饱和顿顿饱都分不清楚。 “行了七爷,赶紧让人去一趟张家庄,剩下的就按照我说的分,至于四娃子,我多出来的那一份不要了,给家送去吧。” 李越山说罢,带着北尧的一伙人,扛起马熊和四头草狼朝着村里走去。 这边有北尧的人盯着,分的时候也不会出现什么岔子。 马熊不去说,李越山挑走的四头草狼,体型比起一般的要大一圈还有余。 很多跑过山的人都看得出来,李越山挑走的是头狼。 只是了解了个大概的众人,也都没人说什么。 眼馋归眼馋,但心里多少还清楚点,要不是李越山,别说这些东西了,估摸着家里的爷们都得少一茬。 这时候四娃子家的人哭天抢地的朝着打谷场跑了过来。 有人欢喜就有人悲伤,这是个千百年来都颠簸不破的至理。 李越山之所以提前离开,也是不乐意看到这一幕。 众人都上来安慰,随即年纪大的人开始指挥自家的亲宗将四娃子的尸首抬了回去。 收获的欣喜被冲散了不少,只是这种事情对于这个时候的两尧来说,说是司空见惯都不为过。 毕竟每年进山冬猎,少一两个人的事情一点都不新鲜。 这个世界,有人活得鲜衣怒马,就一定有人过得朝不保夕…… …… 李越山带着人回到了北尧,还没到家门口呢,就看到捂着嘴的吴慧跑了过来。 身后跟着芍药和许玲玲。 眼见李越山活蹦乱跳的,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她们不相信李越山的本事,只是这两天野荞坡那边传来的噩耗太多了。 在李越山等人看来,或许只有四娃子和张家庄。 可对于外面的人来说,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有血肉模糊的尸首被人从林子里抬出来。 大家之所以宁愿饿着肚子都不愿意进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 饿一饿,或许也就挺过去了。 可要是进了山,那就等于是把命交给了坐山爷,是死是活,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娘,我回来了。” 李越山快步上前,伸手捋了捋吴慧额前的发梢,声音轻柔的笑着说道。 吴慧已经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的抬手朝着李越山的胳膊上招呼。 这五天,从来不喜欢跟着村里老娘们胡扯的吴慧,时不时的就会出门去和村口那些长舌妇待在一起。 倒不是她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只是在那些人的嘴里,能第一时间知道关于进山打松果的各种消息。 只是听一次,吴慧心就揪一分,这五天下来,原本都敢去开山取石的她,都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好在,儿子总算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第510章 许玲玲告别 李越山回到家,好不容易才将吴慧哄好,随即又和许玲玲以及芍药聊了几句。 看着许玲玲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李越山找了个理由支开了芍药。 “遇到啥事了?” 等芍药去灶房帮着吴慧弄饭后,李越山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了许玲玲的手里之后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许玲玲犹豫了片刻,随即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走?” 李越山微微皱眉,没料到许玲玲这突然说要离开北尧。 开始的时候,李越山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高门大户家出来的妮子,想一出是一出。 可即便是脑子再秀逗的人,这段时间也看出了许玲玲的意思。 对此,李越山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意见,一切顺其自然就行了。 至于说身份不对称啊,门不当户不对啊这些,对李越山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 老子都重活一回了,还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嗯,总待在这里不是个办法。” 许玲玲话虽然这么说,可是看向李越山的眼神中却带了一丝期盼。 实际上没有女人会乐意男人左拥右抱,许玲玲这样出身而且还接受过新教育的,更加排斥。 只是,当她看到任劳任怨的芍药的时候,她那股子心气就没了一大半。 换成一个乡野村姑,她或许还会有点其他的心思。 可当看到芍药的那一刻,她那边小女人的心思彻底的没了落脚的地方。 与她相比,陈芍药只是生错了地方而已。 孙潇湘说的对,有这么一个什么都不计较也不想要的奇女子在前,她想要在李越山这里得到所谓的名分,太难了! “想好去哪了吗?” 李越山摸索着手腕上的红绳,看向许玲玲轻声问道。 许玲玲浑身一颤,随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看向李越山道:“不知道啊。” 虽然是笑着,可李越山却从面前这个妮子的眼中看到了凄苦。 “呼……” 李越山长出一口气。 最难消是美人恩,这句话上辈子打死李越山都不信,可这重新活一回,却还真让自己给赶上了。 “晚上来供销点,陪我吃顿饭?” 眼见李越山微微皱眉,许玲玲深吸一口气,随即起身看向李越山道。 已经在韩若云那里取了好几次经的李越山,再也不是那个两辈子顶着光棍头衔的莽汉了。 这一顿饭意味着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好!” 李越山点了点头。 许玲玲转身,没有丝毫犹豫的走出了李家院门。 …… “我咋看你心不在焉的,有事?” 饭桌上,老李头端着碗,一脸疑惑的看着明显神情有些不太自然的李越山,开口问道。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李越山瞪了一眼老李头,随即夹起一筷子肉,扔进了老李头的碗里。 杨小东和狗剩埋头造饭,对于大人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他们完全没有一点兴趣。 尤其是狗剩,在家的时候,他们家的伙食已经是十里八村拔尖的了。 可没想到,来到李越山家之后,他才知道了什么叫做豪横! 肉都是大块大块的上,面饼子和面条都是精细白面,一点掺和的杂粮都没有。 而且顿顿管饱,一顿饭少吃两口,吴慧婶子就追着问。 尤其是跟着杨小东照顾狗子,这才是让狗剩大开眼界的时候。 难怪山子哥家的山狗子都个顶个的精神,谁见过吃的比主人家还好的狗子? 他们顿顿有肉,顿顿精米白面。 而那些狗子除了这些之外,每一顿饭都得搭进去半罐子炼乳或者麦乳精! 这哪里是喂狗? 汉水十几个村,大宗开节祭先人,都没这么铺张浪费的! 可话说回来,那效果确实出奇的好,狗子们一个个都膘肥体健,看着就灵气。 “我刚刚进门的时候,看见玲玲姐哭着出门了,不会是……” 狗剩扒拉了两口饭之后,眼见吴慧出门,这才小声的对着一旁比自己要小好几岁的杨小东八卦道。 “闭嘴,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杨小东瞪了一眼狗剩,没好气的训斥道。 面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家伙,狗剩也只敢偷偷的撇撇嘴。 李越山出了房间,随即晃荡着来到了狗棚边上,先是看了看落巢的白隼,又看了看身形壮实了一圈的黑子。 转过去,又在狗棚旁边隔出来的一个小圈里面看到了三个柱笼子。 这笼子的手艺看着还不错,里面关着三只圆滚滚的芒狸。 这是自己进山之后,杨小东带着狗剩遛黑子的时候,去毛竹林那边弄回来的。 “了望台那边的套也没拆,也不知道有没有下货。” 李越山看了一眼竹笼子里的芒狸,随后又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几句。 当初走的急,他也没来得及进山去看看。 在院里来回寻摸了好半天,眼瞅着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李越山这才出了门。 “嘿,我还以为你能把持多久呢,这也不行啊!” 东厢房的窗户边上,老李头看着李越山出门,低声笑着嘀咕了一句。 从许玲玲离开,到李越山心不在焉,老李头多么精明的一个人,自然猜到了一个大概。 而之后,李越山来到院子,看似在寻摸着离开这几天家里家当的变化,可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这不,天色才刚刚暗下来,这家伙就压不住了。 “哎,到底是年轻小伙,就是毛躁。” 老李头背靠着窗户,点燃了烟锅子。 与此同时,李越山这才晃荡着来到了供销点门外。 供销点早已关门,收货的那个屋上面也落了锁头,孙潇湘一去不回,这一茬没人盯着,所以这段时间好多送山货的都不得不再次前往汉水镇。 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茬,所以才让镇上收松果的消息更快的传回了村里。 推开供销点的院门,李越山看到整个院子只有侧房里亮着灯光。 原本应该时时刻刻都钉在安保室内的治保人员,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一直都留意着门口动静的许玲玲,起身推开门走了出来。 两两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511章 蔬菜大棚 第二天一早,天灰蒙蒙亮的时候,供销点外面来了一辆吉普车。 随着车笛声响起,许玲玲拎着一个小皮箱走了出来。 许玲玲自顾自地走上前,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 看着驾驶位上那个欲言又止的家伙,许玲玲语气平淡的说道。 “二丫头,别不是真就这么便宜了这小子吧?”司机转过头来,看着许玲玲有些气愤的说道。 若是李越山在这里,绝对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充当司机的男人,并不是跟着许玲玲她们来北尧的安保员,而是那个被自己在自家门口揍了一顿的富家子弟。 “……” 许玲玲定定的看着韩楚风,一言不发。 “得得得,您开心就好!” 韩楚风被盯的有些发毛,随即赶紧启动汽车,掉头朝着汉水镇走去。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过了两尧,许玲玲叹了口气之后,开口朝着韩楚风问道。 “怎么的也得报了那一顿胖揍的仇吧?” 韩楚风一愣,随即很是认真的说道。 从小到大,除了自己老子和开手的师父之外,还是头一次被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报仇可以,但别过了。”许玲玲闻言会心一笑道。 似乎对于韩楚风说的报仇,她更多的抱着一种看小孩子争斗的心态。 对于韩楚风,没人比她更加了解了,表面看着是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实际上小孩子气重的很。 不过这家伙也有自己的原则,最看不上的就是外面吃亏之后,恨不得把七大姑八大姨都找出来的那种怂货。 “成啊,看在你当初帮我在汉水镇吃了两年苦的份上,爷们答应你了。” 韩楚风点了点头,随即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韩许两家的亲事,是上一辈的老人定下来的。 可他韩楚风和许玲玲从小光屁股长大,这种近乎于亲人的关系,让他怎么都接受不了。 实际上,抗拒这一段联姻的,不是许玲玲,而是韩楚风。 他是个很执拗的人,从小跟着许玲玲和孙潇湘她们一起野大的韩楚风,对于两人都有一种亲近感。 而这种亲近感多倾向于亲情,所以当知道家里居然要他娶二丫头的时候,他心里比谁都膈应。 随即他找到了许玲玲,而许玲玲也是相当仗义,扭头就跑去了汉水镇这个犄角旮旯。 “要是当初答应娶你就好了,你也不用来汉水,也不会遇到这个王八羔子!” 车子到了县城,看着许玲玲被人接走,坐在车上的韩楚风看着远去的车子,低声呢喃道。 …… 北尧村,供销点。 李越山起身,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信封是许玲玲走之前留下的,里面除了一封信之外,还有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位证明。 这东西都是在县城备了案的,所以只要有人拿着这东西去县城报个到,就可以顺利入职。 “特么的,你一个泥腿子,装特么什么文青?!” 李越山起身,给了自己一嘴巴。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昨晚那种气氛之下,再加上猎杀回馈的各种bUFF加持下,他居然嘛也没干!! 别说旁人不信,就连李越山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两人在一张床上,一个被窝里就那么正正经经的睡了一晚上。 单纯就只是睡了个清白觉…… “小妮子就是没劲,还是阿姨好啊!” 李越山起身,将信封收好之后,嘴里自言自语道。 相比起许玲玲的含蓄,显然韩若云这样的更加适合自己。 别说含蓄了,劲头一上来,一脚就能将桌上的锅碗瓢盆都踹飞的韩若云,才是正儿八经的极品! 出了供销点,李越山回家转悠了一圈,随即领着黑子出门,直奔毛竹林。 去毛竹林的路上,就见农闲下来的村民都急匆匆的往打谷场走,见到李越山的时候,都会笑着打声招呼。 不管以前关系咋样,毕竟这一趟李越山也算是间接的帮他们度过了一个难关。 松果子弄回来之后,本来赵七爷他们打算连带着松塔子一起送到镇上去的,但李越山建议将松子打出来再说。 虽然斤两上会欠缺一点,但是价格会高出不少。 这一来一回,实际上就是多费点时间和功夫而已。 正好现在农闲,大家也都手头上没事,赵老七和村里管事的商量了一下,便应承了下来。 李越山带着兴奋不已的黑子,直奔毛竹林。 先是转悠了一圈,将那些绳套重新布置了一下,又添加了几个。 等忙活完之后,李越山挑选了一处竹林,抡起手中的柴刀开始砍竹子。 这东西看着简单,实际上却是最吃经验的活计。 刀身落下的时候,平了不行,太斜了也不行,得按照竹子的长势下刀。 好在李越山以前的时候经常干这个,所以相对砍起来没那么费劲。 很快,一大捆大小相差无几的毛竹被李越山捆了起来。 “黑子,回家了!” 捆好竹子将其扛在肩头之后,李越山对着竹林吆喝了一声。 黑子闻声从一侧窜了出来,跟在李越山身后。 一人一狗一捆竹,在晨曦之下蹚着草露往村里走,倒是平添了一份恬静。 回到家,李越山将竹子按照大小分了出来,随即又用柴刀一一犁开。 “山子哥,你这是要弄啥?” 狗剩忙活完狗棚里的事,来到李越山跟前蹲下之后有些好奇的问道。 “天气马上转凉了,得扣个大棚出来。” 李越山一边忙着手里的事,一边对着狗剩解释道。 “大棚?” 狗剩一脸懵圈。 其实国内大棚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了,不过那个时候叫做暖房,专门用来给王公贵胄们弄新鲜蔬果的。 现在很多地方也有这玩意,而且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 只是那些有的地方并不包括北尧这样的穷乡僻壤,在李越山的记忆中,陇县这一带出现大棚,最起码都得靠到九八年前后。 而距离正常出现,就现在而言满打满算还有二十年呢! 所以,李越山打算以这个为点,给县城小院堂菜增加一点稀罕程度。 第512章 供销点的工位 李越山和狗剩两人忙活了一个上晌,这才将所有的毛竹都划拉成了竹条。 晌午饭口过后,李越山围着自己院子外转悠了一圈,随即在西墙外停了下来。 对于扣大棚,李越山倒是有些心得,只是现在手上的材料有限,摊子不能铺得太大。 而且这东西属于新鲜玩意,最好是能放在身边。 正好李家院子周围的空地也不少,尤其是西墙外边,接着后正墙水道,四周也没有什么遮挡,采光绝对够了。 拿出一小捆竹条,李越山顺着西墙外扎起一个长八米宽三米左右的轮廓来。 还有一点,就是这一片是以前李越山家的自留地,虽然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荒了一段时间,但也算是熟土,最起码不用重新开垦。 在大队部借来锄头等农具,重新翻一翻地就好。 下晌,李越山去了一趟大队部,借来农具,带着狗蛋和狗剩俩兄弟,再加上一个杨小东。 一伙人在李越山的带领下,很快就将西墙外的熟地翻了一遍。 接下来就是固定外棚轮廓,这玩意虽然看着简单,但也需要一定的技巧。 在场的没人能帮的上手,所以只能李越山亲力亲为。 别看只有不到十米长短的大棚,做起来那是相当的费劲,李越山一个人忙活了整整三天,才弄出了个大概的样子。 这几天,虽然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但不管是李越山还是吴慧甚至于芍药,都感觉心里相当的踏实。 相比起进山或者去城里跑生意,眼下这种不急不缓的生活才是李越山想要的。 可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心里明白,现在的惬意只是短暂的假象而已。 要想真正的过上这种生活,就得抓紧眼下这个风口,挣到足够多的家底子才行! 有钱兜底,这种不急不慢的生活才会过得惬意。 就在李越山忙活完棚骨的事之后,正要琢磨着怎么从大队部再弄一些塑料布的时候,赵红旗风风火火的进了李家院门。 “支书,你这着急忙慌的,火上房了?”看着气都喘不匀的赵红旗,李越山笑着调侃道。 赵红旗没在意李越山的调侃,猛地喘了两口气之后,这才小声的问道:“山子,咱们村供销点什么个情况,你给透透底?” “什么怎么个情况?” 李越山一头雾水,虽然许玲玲和孙潇湘相继离开,但最起码还有芍药顶着。 昨天他还看到有镇上补货的车开进来,显然供销点的运转还算正常。 “咱们这都实在关系,你就别瞒着我了,这眼瞅着空出来两个工位,你有什么打算?” 赵红旗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没想法,这手上的活都还忙不过来,哪有心思接那一摊子!” 李越山以为赵红旗是想要自己撑起供销点的摊子呢,随即摆了摆手说道。 “不是……这,怎么就和你说不明白呢?!” 赵红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李越山这是理解岔劈了,可这话又不能说的太明白,急的他一阵抓耳挠腮。 “我的意思是,你看看这两个工位,怎么安排?”斟酌了片刻之后,赵红旗换了一个说法。 “这事你得去问镇上的供销社啊,或者去林业管理局问问,我也管不上这一茬啊!” 李越山皱眉看向赵红旗,这家伙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啊,怎么今天说话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 赵红旗急得想挠墙,他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可李越山还是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故意的? 赵红旗摇摇头,看李越山的神色,不像是故意端着的。 “供销社和林业管理局我都去过了,他们说工位还在供销点,具体的事情让我们自己协商处理。” “你看,这售货员和检货员的两个指标都在你的手上,我来是想问一问,你……” “哦……明白了!” 话说到这里,李越山这才反应了过来。 敢情是盯上自己手上的工位了,前几天许玲玲走的时候,将她和孙潇湘的工位都留在了自己手上。 这年头,工位是可以顶岗的,明面上虽然不允许,但是私底下买卖工位的事情屡见不鲜。 尤其是过两年之后,改开彻底风行,不少在岗的人员都选择下海捞金,其中有一部分就将工位匀了出去。 难怪这老小子着急忙活的跑来自己跟前,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这么一大堆,原来是有这个心思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事情还真得上点心。 毕竟现在还有芍药顶着,可等到县城那边有了眉目,芍药肯定得腾出来。 这样一来,即便是临时搭上去几个,到时候也肯定一团糟。 倒不如现在趁着有时间,将供销点的人定下来,熟悉一段时间之后,哪怕芍药离开,也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连带芍药的,供销点一共有三个空缺。” “三个?陈家丫头也不干了?” 赵红旗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李越山。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许玲玲这样的高门大户,农户家出身的,能拿到这种工位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北尧这个供销点,说到底都是因为李越山才落户在北尧的。 所以在赵红旗的传统观念里面,这供销点怎么的都得有一个李家的人或者李家亲近的人盯着才正常。 可现在他却告诉自己,连带着陈芍药都要撇下这一份铁饭碗? 莫不是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政策? 不然为何许玲玲和孙潇湘都前后离开了供销点,而且现在陈家丫头也要抽身? “我在县城弄了点活,得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盯着,所以供销点这一摊子我打算换个人来。” 李越山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了当的转身拿出许玲玲留给自己的信封。 这里面装着两张工位证明,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去县城林业管理局报备顶岗。 当然,这其中还要有一些运作,不过也就是送礼塞钱的事。 看着李越山拿出工位证明,赵红旗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当初自家老大上蹿下跳的争这玩意的时候,他站的远远的,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第513章 银耳换工位 “狗蛋,过来。” 拿着工位证明的李越山,朝着狗棚的方向招了招手。 狗蛋放下手中的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山子哥,啥事啊?” 狗蛋来到两人跟前,先是看了一眼赵红旗,随即转身看向李越山。 对于李越山,一开始狗蛋或许只是因为老爹的原因,可这一趟进山,让他彻底对李越山服气。 “那东西我有用,就吃独食了,喏,我拿这玩意跟你顶成不?” 李越山指了指晾晒在院里通风处架子上的银耳,随即抽出一张工位证明递给了狗蛋。 一旁的赵红旗嘴角一扯,眼巴巴地盯着剩下的两张。 李越山这一趟进山,除了猎杀马熊和草狼之外,连带着碰上银耳的事都被扒拉了出来。 赵红旗虽然只是一个村子的支书,但多少也算见过世面。 按照市场价来看,这些野生银耳的价格绝对超过了供销单位的一个工位名额。 只是相比起银耳的珍贵,工位这玩意更是有价无市。 所以李越山这一手到底谁吃亏谁占便宜,还真不好说。 “山子哥,真不用,我那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再说了,要不是你带着我进山,我也碰不到这玩意不是?” 狗蛋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摆手拒绝道。 他今年已经十七,村里的爷们都成熟的早,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懂事了。 所以,拒绝李越山绝对不是狗蛋不知道李越山手中这张纸有多贵重。 实际上,对于这个时候的农村人来说,这张纸的作用肯定不仅仅是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而已。 这是一个家庭从根本的性质上一种可以改变的契机! 换句话说,哪怕是陈芍药这样的孤儿寡母,只要有这一层身份盖着,即便是没有李越山在背后撑腰,村里上的了台面的人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而这一份客气,才是这个工位真正的价值所在。 这和挣钱多少没多大关系,就好比一个掏粪工一个月能挣钱三百,而一个县单位没有升职渠道的文员一个月赚三十。 两者赚的钱相差十倍,可真要选择,又有多少人会选择前者? 社会一直标榜工作不分贵贱,这话听听就行了。 有些事情是祖祖辈辈都刻在骨子里的,指望着喊几句口号就能改变? 扯什么淡呢! “这是供销点验货员的工位,你得抓手里,不然换个旁人以后我弄来的东西还怎么卖的上价?” 李越山将其塞到了狗蛋手里,毫不避人的说道。 狗蛋仔细的思量了片刻,这才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将东西装了起来。 “山子哥,我想回去一趟。” 装好工位证明之后,狗蛋抬头看着李越山说道。 前文说了,他不是不知道这东西的贵重,只是不想在李越山的眼里看轻了。 现在既然能帮到李越山,他也就欣然接受了。 只是都像是得到成绩的小孩一样,他第一时间想到将这一份惊喜分享的,便是那个动不动就把他往死里揍的老爹。 “成,回去和你爹商量商量,要是忙活起来,可能回家的时候就少了。” 李越山自然明白狗蛋的心思,笑着摆了摆手。 狗蛋立刻起身,先去了东厢房,给老李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去了偏房找吴慧说了一声。 吴慧听说狗蛋要回去一趟,又拿了不少的东西硬塞给了狗蛋。 以前家里穷,一年半载的也没个人上门串邻,现在家里热闹了起来,吴慧对这些猴崽子也是上心的很。 况且云秀在镇上读书,一个礼拜就回来一次,李越山又常常不在家,所以吴慧对杨小东这几个小子都特别上心。 拎着皮囊,狗蛋骑着李越山那辆快散架的自行车,风风火火的朝马家堡子赶去。 “山子,那,这,我……” 眼见狗蛋离开,平日里最深沉的赵红旗,此刻也绷不住了。 “这一份你给四娃子家送过去,不过你得给他们家说清楚,这东西不是给的,每个月从顶岗的工资里面扣一半,扣足工位的价儿为止。” “剩下的这一份,让你家老四顶上,当然,也得给钱!” 说罢,李越山将剩下的两份工位证明递给了赵红旗。 “山子,你仁义,我啥都不说了,有啥用得上的尽管说,至于钱,我等会就给你送过来。” 赵红旗拿着工位证明,微微叹口气说道。 之前的他,是因为被李越山抓着命根子,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 可当李越山将其中一份让他交给四娃子家的时候,他心里猛地回过味来。 他大哥和二哥,甚至于之前的他,到底为啥要跟老李家过不去? 杀他们家人了还是刨赵家祖坟了?还是老李家的谁抱着他们三家的娃跳井了? 不过是因为李家作为外姓,在这里更好欺负罢了! 村里人明面上现在见到李家人都乐呵的,但是心里大多都憋着气。 可归根结底,李越山翻身之后,除了老大家的之外,也没见把谁弄死不是? 这要是换了旁人,依照李越山现在的能耐,其他人不去说,但估摸着他们三家早就家破人亡了! “嘿,您不愧是支书啊,这都被你预料到了,我这还真有点事想让你帮帮手呢!” 李越山指了指西墙外,说道:“我想要在这里弄一块自留地,村里给出个文书啥的?” “成,这没问题!” 对于赵红旗来说,这就是一抬手的事。 “现在手上还缺点塑料布,你看帮着去公社活动活动?”李越山接着说道。 “这好说,年前谷雨点玉米,肯定有剩下的,我找人问问。”得到供销点这么大的一好处,赵红旗说什么也得表示表示。 “还有菜种,那东西虽然供销社也有,但是质量肯定没有公社分下来的好,你给看着各样给我弄点?” “成吧。我试试。” “还有……” …… 李越山蹲在院子的石缸旁边,掰着指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到最后,饶是有要命的把柄在李越山手上,赵红旗都差点没忍住撕破脸。 见过没眼色的,就没见过这么蹬鼻子上脸的! 第514章 马二炮上门 等赵红旗落荒而逃之后,李越山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拎着锄头又去了西墙外。 框架都差不多了,趁着天气还暖和,先得将地垄出来,而且还得沤肥料,后续的麻烦事还多着呢。 一直忙活着下晌,李越山这才将这一小块地收拾妥当。 “嘿,你小子这是打算改行啊!” 就在李越山收拾完菜垄之后,马二炮拎着两瓶好酒和一条子五花肉,来到了院门口。 狗蛋耷拉着脑袋跟在身后,从眉眼中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家伙又挨了一顿胖揍。 “哪啊,这不是天马上转凉了,就寻思着打算弄个大棚嘛。”李越山将锄头靠在墙边,上手赶紧小跑着上前。 马二炮乐呵呵的正要进门,却发现手上一空。 等抬眼看的时候,就见李越山已经相当丝滑的从他手里将礼物都接了过去。 特么的,这老李家都什么人性? 客人都还没进门呢,先就手把礼接了进去? “站门外干啥,进来啊!” 将东西都送到灶房之后,李越山出来发现马二炮一脸懵圈的站在门外,随即开口道。 “我特么……” 马二炮觉得自己已经够混的了,没想到这十里八村还有高手! 进了门,李越山索性将八仙桌搬了出来,放在了院子里。 吴慧让杨小东拿了不少的瓜子点心上来,先让家里的爷们都上桌喝酒,她去灶房归置饭菜。 “山子,供销点的事我都知道了,叔……哎!” 马二炮端起酒盅,一两多一盅的酒一饮而尽。 他当年在同辈人中,也就在李相爻的手里吃了亏,那时候他指着灯发誓,以后一定要让李相爻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可后来,李相爻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直接销声匿迹。 但马二炮自己心里明白,即便是李相爻没走又能如何?他扪心自问依旧不是那个牲口的对手。 原本生了两个儿子,听说老李家的那小子不成器,马二炮每当想起这一茬的时候,心里多少都舒坦一些。 毕竟我虽然不如你,但咱会生儿子啊! 而且俩儿子一个比一个机灵,在马家堡子同龄人中,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可自从赵老八那个绝户找自己开活之后,这仅存的一份自我优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相比起他和李相爻,他越来越发现自己俩儿子更废物。 自己好歹还敢和那个牲口硬杠,可自己这俩小兔崽子,在被人家削了一顿之后,现在越来越有狗腿子的潜质了。 这一次更过分,直接给了一个自己都无法拒绝的好处。 虽然在马二炮看来这是相当打脸的事,但从一个当爹的角度出发,确实没法拒绝。 马二炮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虎逼,但他实际上比现在大部分村里的老爷们都活得通透。 自己的恩怨和儿子的前途,他分得很清楚。 再说了,用那酸文人的话来说,他和李相爻之间的恩怨,那叫君子之争!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可马二炮心里就是膈应。 “叔,这玩意也不是白给的,得花钱,所以你心里也别……” “啊?还要钱啊?!” 李越山看着神情落寞的马二炮,本来打算开口岔开话题的,可话说出来之后马二炮直接蹦了起来。 “不是,马大锤你这话啥意思,合着你想要干指头蘸盐,白占便宜啊?” 看着马二炮错愕的神情,李越山也瞬间站了起来。 正端着一盘凉菜出来的吴慧愣在当场,这进去的时候还热络的老爷们,怎么一扭脸的功夫就剑拔弩张了? 马家这位也是,这都多少年了,脾气一点都没变。 “得,这不就是靠着自家门槛讹人么,我认了,给给给!” 眼见吴慧出来,马二炮也不好意思再和李越山犟,随即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话是这么说的,可从马二炮这么轻易的拿出钱就可以看出来,一准是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哼!” 李越山冷哼一声,顺手将信封接了过来。 从厚度来看,大约摸有一千左右。 若只是按照工位的市场价,这个价钱绝对算是高的。 可要是真的想要弄到手,没点关系这个钱是远远不够的。 “钱都拿了还瞅这干啥?上菜啊!” 马二炮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嚷嚷着就让上菜。 吴慧朝着杨小东招了招手,随即很快热菜上桌,四个炒菜一个炖菜,弄了满满一桌。 这倒不是吴慧不会过日子,而是北尧这边的传统。 客人来的时候若是带的少,那就尽本家的情况,好歹也得上两个看菜。 所谓看菜,就是在菜最上边放几片肥肉,只是这肥肉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看的。 心里有数的,都会在吃完饭之后将这几片肉绕开。 而一旦进门的客人带的东西多,那按照北尧这边的规矩,本家得尽量按照人家带来的东西归置饭菜。 马二炮带来的那一条五花肉,足足有四五斤,吴慧又不是个小气的人,所以尽量做的有料。 老爷们吃饭,一旦沾了酒,气氛很快就会热络起来。 一瓶泸州老窖下去,不知道是因为心情的原因还是其他的关系,酒量一向都不错的马二炮直接醉的开始说胡话了。 到了最后,这家伙拉着李越山的袖子,哭的稀里哗啦,嘴里更是时不时的念叨着一些感谢的话。 而在这些话里面,夹杂着几句不甘心。 李越山虽然看着年岁小,但毕竟活的岁数在那里摆着。 对于马二炮的矛盾心理,他实际上很理解。 一方面是因为得到了这一份差事,让马家有个能吃公粮的了,这在于农村就属于光耀门楣了。 他铁匠出身,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而且挣的也不少。 可作为一个当爹的,他打从心底里就不愿意儿子再走他这条路讨饭吃。 表面看着风光的匠人,背地里得吃多少苦头,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至于不甘心…… 那就纯纯是爷们之间的那点小心思了。 争了半辈子,结果到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种输赢虽然无关利益甚至脸面,可终究会为其困其一生! 第515章 西岭水库钓鱼 “赶紧把你这个活爹给整走!” 李越山好不容易将马二炮扒拉开,对着一旁一脸尴尬的狗蛋俩兄弟吼道。 俩兄弟抬起马二炮,将其横着挂在自行车后座上,一个推着车子,一个扶着亲爹。 “酒醒之后别忘了叮嘱一声,别把我这活耽搁了。” 李越山看着俩兄弟出门,随口喊道。 刚刚喝酒的时候,马二炮指着西墙外的大棚说可以焊接一些门窗,这样一来透风什么的也方便。 这倒是给李越山提了个醒,而且经过聊天李越山发现,这家伙看着其貌不扬,见识倒是不少。 关于大棚的一些细节,他都能说得上来。 “知道了山子哥。” 哥俩应了一声,随即逃也似的离开了北尧。 这爹,太特么丢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用之前做弓剩下的扎丝,将大棚的竹骨固定了一遍。 期间马二炮来过一次,闷声将门窗的尺寸量了之后,头也不回饭也没打算混一口,扭头就跑。 那天喝完酒醒来,当俩儿子将他前一天的表现说了一遍之后,马二炮立马看向西岭水库的方向。 没脸活了! 好不容易打消了跳水库轻生的念头,扭头就将俩儿子胖揍了一顿。 理由倒是给的充足,为啥当时不劝着点自己? 做儿子的就眼瞅着自己丢人现眼? 俩兄弟挨顿打倒是没啥,平时打习惯了都,可这一次却被这个爹的无耻言论给惊的目瞪口呆, 当时那种情况,别说自己了,就算是爷爷活过来,估摸着都劝不住上头了的马二炮! “下晌小东和狗剩跟着我去一趟西岭水库。” 忙活完之后,正在吃晌饭的李越山对着一旁端着碗扒拉的俩小子说道。 两人一愣,随即兴奋的眼里直冒光。 “山子哥,那我呢?” 狗蛋眼见李越山没有点他的将,顿时急了。 “你下晌在家,跟着老李头学学怎么熟皮子。”李越山一边扒拉着饭,头也不抬的说道。 前几天那些草狼李越山只拿走了四头体型大的,剩下的都留在了打谷场。 肉什么的大家都分了,剩下的皮毛供销社也不要,所以李越山拿了些钱,让狗蛋从赵长田的手里归拢了过来。 赵长田和这一趟进山的那些后生倒是都不打算要,可奈何家里的人眼窝子浅,将钱瓜分了。 对此,李越山不置可否。 要是都是眼界高远的,也不至于在这犄角旮旯窝好几辈子了不是? 而这些狼皮虽然面糙,但保暖效果比起狗皮褥子要好得多,熟出来之后正好作为新大棚的保温层来使用。 毕竟这个年月,市面上的棉可比这草狼皮要珍贵。 “成。” 狗蛋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自从接过那一张工位证明之后,他真正的作用就落在了这些手艺上。 很快,一家人吃过晌饭,李越山带着俩小子和狗子们,骑着自行车直奔西岭水库。 这个月份的芦苇叶子已经展开,正是串蓑的好时候,过了这个季节,叶子微干之后就没有韧性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带着杨小东和狗剩来到西岭水库的芦苇荡外。 比起入冬时节,这个季节的芦苇荡更加茂密,同样的,也更加危险。 只是这一次不是为了猎鸭,不用往里面靠着水边走,只用在外面划拉一些芦苇杆子就成。 “瞅瞅,就要这样式的,越多越好!” 李越山抬手,用镰刀割下一根拇指粗细的芦苇杆,对着两人说道:“割下来之后,将叶子顺着茎杆扒拉下来,底芽不能扒拉开了,得小心着点!” 李越山一边扒拉芦苇叶子,一边给俩小的讲道。 两人头一回被李越山遣派活,自然看的认真。 片刻之后,俩小的分别领着俩伙狗子,来回在芦苇荡边上穿梭。 黑子虽然伤了筋骨不能进山,但这种看路的活倒也得心应手。 别看只是俩半大小子,可干起活来却是相当的麻利。 李越山盯了一会之后,转身从自行车上拿下一根细细的毛竹来,拎着皮囊朝一旁的回弯走去。 依照俩小的速度,根本就用不着他搭手。 忙活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忙里偷闲一回,李越山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在回弯里找了一个顺眼的地方。 这年头钓鱼,可没有那么多家当,一根毛竹一条分细的尼龙线一枚大头针自制的鱼钩,外加一个小号螺帽当底坠。 至于鱼漂,随手折一根纤细一点的芦苇杆子,绑在上面就算大功告成了。 这一段时间不用上工,周围村里的闲人几乎都会来水库碰碰运气。 所以回弯子里人也不少。 大家伙的装备几乎大同小异,鱼饵也都是地里扒拉出来的蚯蚓和土虫。 大鱼是别想了,除了水库开闸能见到之外,钓上来个七八两的都能吹大半年。 以前李越山看小说,年代文里面动不动就几十斤的一钓一箩筐,看的他直咧嘴。 能长到几十斤的大鱼,一个比一个滑,再深的回弯里,它们都不会过来。 再说了,就毛竹这个承力,三五斤的都能给你撅折了。 十几斤的大鱼,说句不客气的,要是在水里给你一尾巴,成年爷们都得给你扇迷糊了! 农闲的时候钓鱼,钓的几乎都是白条和两指长短的鲫鱼。 以前的李越山也钓,只是技术虽然不错,但就是运气差了点, 嗯对,就是运气差了点。 收拾妥当,李越山挂上蚯蚓,随意的抛了出去。 “爷们,以前没见过你啊,哪个村的?” 这年头的人都能聊,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大半天的不上鱼,把着鱼竿也没意思不是。 “北尧的。” 李越山看向旁边那人,咧嘴一笑。 “嚯,难怪没见过,离这十多里呢,你这来回一趟也不嫌累!”那人一愣,随即笑着说道。 跑十几里来钓鱼的,在这个年月还真就不多见。 李越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十几里这才哪到哪啊,对于后世的钓鱼佬来说,十几里那就和自家门口没啥区别。 别说这十几里了,上赶着一千多公里开车就为了甩一竿子的,李越山都见过不少! 第516章 水库闲谈钓尽天下事 和一帮老爷们蹲在水库边上,天南地北的一顿胡扯。 鱼倒是没见上几条,可从美利坚到联合国,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爷们却将国际形势分析了个透彻。 李越山就纳闷了,这也不是后世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这些村汉的消息都哪来的? 这年月,别说电视了,十里八村连个有收音机的都少。 可这些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嗤汉子,却对国内外的形势都了如指掌。 老娘们扯皮都是东家长西家短,而老爷们凑在一起,虽然也是胡扯,但明显境界要高的多。 李越山听得津津有味,还别说,虽然是侃大山,可有些见解还真就让李越山都眼前一亮。 甚至于,有一个听说家里在南方有远亲的说起了包产到户的事。 周围的人虽然都不怎么相信,可眼里却都带着希冀的光。 队上干活,吃亏的都是不会偷奸耍滑的,而那些偷奸耍滑的,也不是真的好吃懒做。 实在是公社下力气,到手的也就那么点,除了村里三大巨头每年死要面子的要给公社表功之外,他们能落进口袋的也就勉强饿不死而已。 这要是真的包产到户,自家媳妇自己疼,那可不得好好伺候? 这一年到头来,能落到多少可就都看自己的本事了。 “哎,即便是真的有这种好事,轮到咱们这犄角旮旯的时候,不知道都猴年马月了。” 其中一个蹲在李越山右边的老农户,听着那些后生议论的话题,微微的叹了口气。 一辈子眼瞅着就这样过来了,他经历过的变迁要比这些年轻后生多的多。 很多事情,描述的太过美好了反而让他们这种旧社会里过来的人都不太愿意相信。 “县城都落下改开单位了,估摸着这一次上面的领导下狠茬子了。” 既然蹲在这了,李越山也相当丝滑的融入其中。 改开办的人已经开始在县城动员一些合资单位,这个动作倒是比李越山记忆中的要来的快一些。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上辈子的李越山就是个连地都没落分的山客而已。 即便是当初县城有什么动静,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再说了,改开初期的那几年,不管是县城还是农村,都乱了好一阵子。 各种奇葩的案件屡见不鲜,后来还是经过八二年第一次严打之后,秩序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嘿,听你这意思是有内幕消息?给大伙唠唠呗。” 听着李越山的语气,周围好好几个爷们都凑了过来。 这种事情对于老爷们的吸引力,不亚于村里老娘们扯舌头。 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松木盒子,打开之后从里面拈出一撮烟叶子来,然后又从另一个兜里扯了一张巴掌大的麻纸,卷吧卷吧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接过烟卷,周围立刻有人将火柴划着凑了上来。 “也不算什么内幕消息,就是前段时间去县城抓药,正好碰上改开办的人来和中药铺子的先生商量事,无意间就听了一嘴。” “听那改开办的人说,似乎上面放开政策,鼓励私人承包和个体经营。”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将老姜头那里听到的拣一些能说的胡扯了几句。 “私人承包和个体经营?啥意思?” 另一个爷们直接扔下手中的鱼竿,凑了过来一脸疑惑的问道。 “具体我也不清楚,可听那改开办的人说,大概的意思就是以后可能就没有投机倒把这一说了。”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用了一个他们能听懂的方式简单的描述了一下。 “啊?真的假的?” “那不是乱套了么,这样一来,供销社收货的估摸着就要凉了。” “这娃娃的话八成是真的,要不然前几天镇上来的那些收孙国志的外地佬敢那么明目张胆?” ……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李越山更是震惊的看着身边那几个糙汉子,好家伙,自己就说了一句,他们居然就能顺着话茬摸索出一个大概来? 这家伙不当领导都可惜了,人才啊!! 随着话题加深,大家伙也都熟络了起来,李越山也不小气,拿出奔马烟来散了一圈。 看着李越山拿出的香烟,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都是乡里的泥腿子,这近乎一块五一包的奔马,在他们眼里那是支书都抽不起的高档货。 一时之间,李越山这个外村的倒成了焦点。 只是烟是好烟,话也说的有趣,唯一让大家都忍不住乐呵的,就是李越山这个运气。 同样在一个回弯里墩子,周围的人即便是再衰,小白条总还是能甩上来几条的。 可就李越山一个,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愣是连个麦穗都没拉上来。 鱼漂好像被人施展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他么的,见鬼了这是?” 李越山叼着烟,郁闷的看着自己的鱼漂。 鱼饵都和旁边的大爷换了一茬,可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气人不气人。 “大爷,要不咱们换个位置?” 李越山有些不甘心,随手递过一根奔马烟,随即指了指老爷子的位置说道。 “成啊!” 老爷子乐呵呵的接过香烟,随即和李越山换了一个位置。 “后生,这钓鱼和进山一样,捡金子不分前后……嘿,你瞅瞅!” 老头这边刚刚换过来,话还没落下呢,鱼漂一阵猛跳,随着老头扬杆,一条三两上下的大板鲫被拖了出来。 李越山看着老头手里芦苇绳上穿着的板鲫,生吃了这鱼的心都有了。 可事情就是这么寸,换了位置之后,老头是一条接着一条,而李越山这边又好像定水了。 众人都憋着笑,刚刚抽了人家两圈奔马烟,也不好意思笑出声来不是? “兄弟,咱俩再换换?” 李越山还是不死心,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来,塞给一旁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娃道。 相比起香烟来,这玩意在汉水农村绝对算是稀罕物。 那小伙子自然不会拒绝,提着鱼竿立马起身和李越山换了个位子。 只是这钓鱼要是命衰了,在哪都一个鸟样…… 第517章 鳜鱼风波 看着刚刚换了地方就连杆的那人,李越山瞬间有了一种想要撅断手中鱼竿的冲动。 此时此刻,他多少能理解当初的大d哥为啥会那么暴躁了。 “嚯,大货来了!!” 就在李越山郁闷的时候,更加扎心的来了、 刚刚和他换了位置的那个小伙,在上了几条不大不小的板鲫之后,这一次毛竹弯得有些吓人。 小伙脸都激动到上了色,双手紧紧地把着鱼竿,尼龙绳在水面传来一阵阵让钓鱼佬都着迷的切水声。 周围的钓鱼佬也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鱼竿,跑过来凑热闹。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瞅着这小子和水里的鱼较劲,唯独跟前的李越山黑着脸。 他真不是嫉妒,只是这换一茬火一个换一茬火一个,换成谁也受不了啊。 咋地,这是拿自己当明灯了? “瞅这架势,最起码都在三五斤朝上。” “我看不止,你瞅瞅那毛竹梢子都弯成啥样了,这鱼绝对不下于五斤。” “这都多少年了,边上钓鱼的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这小子运气真不错。” “二叔,我咋感觉这一茬好像和晚霞村的这小子没多少关系,主要是……” 那人接着二叔的话,正想要发表自己见解的时候,就见到李越山投来吃人的目光。 到了嘴边的话,那小伙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家虽然都没怎么接茬,但看向李越山的眼神都憋着笑。 “哎哎哎,到边了。” 就在这个时候,鱼已经被溜的没了力气,顺着尼龙绳朝岸边划了过来。 鱼不大,目测也就两斤上下,可那个力道却大得出奇。 原因很简单,这小伙子钓上来的,不是西岭水库常见的草鱼或者鲤鱼,而是一条极其少见的鳜鱼。 在汉水这一片,这玩意叫‘梧卷’。 陇县虽然地处西北,但三面绕白龙江而过,是正儿八经的长江流域。 而西岭水库也不是蓄的死水,而是汇聚山场子里的溪流而下,在这里截停而已。 所以但凡山里发水,很多山溪里的鱼类也会顺着进入水库。 只是因为习性的原因,即便是偶尔有山溪的鱼进来,也活不长。 眼前这一条鳜鱼八成就是这么来的。 “哎吆喂,梧卷?这可是个稀罕物!” 众人都围了上来,看着那小伙子将鳜鱼串在了芦苇秆上。 李越山也是眉头微微一皱,盯着眼前这一条分量不小的鳜鱼,脑海中却浮现出之前赵西林无意间弄来的细鳞鲑。 这都是北尧山溪里面的珍贵鱼种,尤其是后者,别说是山外面的人,就连北尧山场子这边几个村子的人,见过的人都有限。 因为城里小院的事,李越山都有些着魔了。 此刻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鳜鱼,李越山的心思也逐渐活络了起来。 “兄弟,这东西匀给我成不?”李越山凑到那年轻人的跟前,看了看鳜鱼之后抬头问道。 那后生先是一愣,随即一脸戒备的盯着李越山,将鱼护在了身后。 “这地方是你自己让出来的,我上鱼和你可没关系!”后生拉扯鱼竿,明显是要跑路。 “我说的是匀,不是抢,你看这多少钱合适?” 李越山无奈的摊摊手,这娃的反应,倒是在自己的预料当中。 农村就是这样,没见到利的时候,谁来都挺好说话,可一旦有利可图,那变脸的速度可不比川蜀的手艺人差! 听着李越山的话,那后生明显一愣,随即脸上出现了纠结的神色。 能换点钱,那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这玩意虽然比其他的鱼好吃,但是对于现在的村里人来说,再好的鱼也比不上能填饱肚子的米面。 看李越山散烟的架势,就不像是个缺钱的主儿。 那一包奔马烟,都好几块钱了,这家伙一溜烟的功夫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条鱼怎么的也能弄个三五块的吧? 要知道,除了口粮之外,六口之家全工一年下来也就六七十块钱而已。 “那你给五……” 那后生刚刚使了个大劲,抬手张开手掌刚要出价,却被人群中一个声音打断。 “三伢子,回家去!!” 一个大约五十几岁的老头走了出来,用充满智慧的眼光上下审视了一番李越山之后,对着那后生沉声呵斥道。 三伢子有心将东西换成钱,可看到族中五爷那个神情,终究没有敢再多说一句。 拎着串起鳜鱼的芦苇杆,一脸可惜的离开了回弯。 “哼,想占我们晚霞村人的便宜?没那么容易!” 老头冷哼一声,随即转头拎着两三条小白条跟着那后生离开。 李越山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虽然鱼是那个娃娃钓的,但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同宗的长辈说话很少有后生会顶回去的。 不卖就不卖呗,也不能因为一条鱼,自己县城的生意就会黄不是? “山子哥,芦苇叶子都码的差不多了,咱这就回?” 就在这个时候,双腿挂着淤泥点的狗蛋走了过来,先是瞄了一眼李越山空空如也的芦绳,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回吧。” 李越山心里虽然也有钓鱼人的倔强,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毕竟这就是为了放松一下,又不指这个养家糊口不是? 李越山一边收拢鱼竿,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很快,将东西收拾好,李越山来到芦苇荡外,将两小子收集起来的芦苇叶子仔细地查看了一遍。 还别说,这俩小屁孩干活还是很认真的。 将芦苇叶子码起来靠在后排座上,三人推着车子直奔北尧。 与此同时,三伢子虽然钓到了稀罕物,可回家的路上却有些闷闷不乐。 他虽然年纪小,但多少也会察言观色了。 本家的五爷出声阻止,难道真的就是为了防止他被人骗? 不见得! 三伢子不用想也知道,今晚下晌饭口,五爷肯定会变着法地到他家串门! 到时候,这玩意能落几口到他奶奶和爹妈的嘴里,都很难说! 可宗亲组成的村子就是这样,当着外村人的面,小辈怎么敢驳了长辈的面? 可一想到饭口上五爷一步三晃悠的进门的那个架势,三伢子心里就一阵膈应。 第518章 晚五爷的算计 “三伢子,等等!” 就在临近进村的时候,三伢子身后传来晚五爷的声音。 三伢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就看到五爷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五爷,啥事啊?” 毕竟只是个半大小子,虽然已经懂事了,但有些情绪还是藏不住,都在脸上挂着呢。 “你个小兔崽子,别特么不识好人心,那家伙一看都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再给他卖了,他回头去镇上一举报,你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五爷不让你出手,是对你好!” 晚五爷挺直腰板,居高临下的对着三伢子就是一顿说教。 “五爷,可刚刚那人也说了,现在没有投机倒把这一说了,县城里都开始鼓励个体承包……” “放屁!!” 不等三伢子说完,晚五爷厉声打断。 “他说什么你就信啊,这都是没屁眼的事,五爷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听他在那胡扯呢!” 其实晚五爷这是胡搅蛮缠,毕竟即便上面没有改开,可这投机倒把可是双向定罪的。 李越山脑子进水了,为了一条鱼不但出钱,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哦,那谢谢五爷了,我该回家了。” 三伢子也没有再犟嘴,只是缩了缩脖子,转身打算回家。 没换就没换,这鱼拿回去也能给家里沾沾荤不是? “等等,你这娃咋毛毛躁躁的。” 晚五爷立刻挡住三伢子,随后指了指三伢子手里的鱼说道:“这东西吃油的很,你家本来就不宽裕,这拿回去胡乱一整不是浪费吗。” “这样,你把鱼给我,回去让你五奶奶多放点油给整香点,到饭口里过来端!” 说着,上手就去拿三伢子手里串着鱼的芦苇杆。 三伢子有心不给,但长期以来的畏惧加上老头手脚麻利,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鱼已经到了晚老五的手上。 “去去,赶紧回吧,到时候记得饭口过来端。”眼见三伢子磨磨蹭蹭的不走,晚五爷摆了摆手。 无奈,三伢子只能一步三回头的朝着家里走去。 这种事情看着荒唐,但是在这个年月的村里,实际上屡见不鲜。 眼瞅着三伢子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晚五爷立刻转身,朝着另一侧的村道跑去。 那并不是回家的道! …… “东墙外,距离芍药家老宅不远的地方有个坡台子,正好地势高一些。” “从河道沟引出一股子山溪过来,在这个坡台上绕一圈,然后再引到下方的河道沟里。” “这样一来,上坡台可以蓄水,下坡台可以动流,这就是一片引出来的活水了……” 推着自行车,俩小的在后面扶着芦苇叶子,推车的李越山却边走边嘀咕。 北尧山场除了牲口之外,山溪里面的好东西也不少。 除了细鳞鲑之外,还有娃娃鱼(和白龙不同),甚至于还有溪水鲟和今天见到的鳜鱼。 只是按照现在的手段,这些东西根本无法人工饲养。 可北尧这地方到底山清水冽,简单的操作一下,就能捣鼓出一个模拟水域来。 至于成不成,李越山没有考虑过。 很多事情得做过之后才能知晓答案,依照现在的他来说,这点工程量还不至于拖垮他。 可一旦要是有起色,那县城小院多少都会上一个台阶。 利害一衡量,李越山心里豁然开朗,今天空军的那点晦气也消散了不少。 “嗯?” 就在李越山估摸着怎么弄这个蓄养池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不远处,一个老头气喘吁吁的从右侧山坡上狂奔下来,看老头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白熊和黑子猛地窜了回来,龇牙咧嘴的盯着跑来的老头。 原本白熊和黑子很灵的,一般不会对人龇牙咧嘴。 只是养过狗子的都知道,再灵的狗子,你只要触及到了它的敏感处,就会下意识的做出防御的状态来。 而冲着李越山狂奔而来的老头,恰恰就撞在了这一茬上。 “回来!” 李越山轻喝一声,俩狗子这才一边虎视眈眈的盯着老头,一边后撤着退了回来。 “北尧的,这鱼你还要不?” 晚五爷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喘了好几口大气之后,这才将手中的鳜鱼拎了起来。 “???” 这特么什么情况? 李越山都给干蒙圈了,之前不然出手的也是他,现在眼巴巴跑上来送到他面前的也是他。 这是闹哪样? “这是我特意从我家后生那里劝来的,也别说老汉讹你,给十块钱你拿走,咋样?” 晚老五咧嘴露出一嘴的大黄牙,将手中的鳜鱼在李越山的面前掂了掂。 他看得出来,北尧的这后生不缺钱,不然也不会那么大方的将好烟卷打圈往外送。 十块钱当然是天价,可老头明白,这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漫天要价之后再坐地还价。 李越山看了看鳜鱼,又看了看老头,二话没说车头绕过老头,头也不回的朝北尧走去。 若是之前在水库边上,那小伙要十块钱,李越山一咬牙也就给了。 毕竟现在的他不缺这仨瓜俩枣的。 只是做生意嘛,既然是送上门的买卖,而且还跑了这么远的路,李越山就不信这老菜棒子还舍得再拎回去? “哎哎哎,我说你这后生怎么回事?要不要的你倒是给句话啊!” 一见李越山都不乐意搭理他,晚五爷急了。 为了截住李越山,他翻山越岭的跑了五六里的山路,这才好不容易拦住的。 要是换不成钱,他还得再拎回去。 这一来一回十多里地,他吃饱了撑的?! “要。” 李越山停下自行车,转头看向老头说道:“但十块钱不行。” “那你还个价!” 晚五爷松了口气,既然开口了那就好说,卖多卖少不说,最起码不至于白跑一趟不是? “一块!” 李越山伸出一根手指头,看着老右笑着说道。 “那不行,这玩意本来就罕见,这么大个头的更是稀罕,一斤一块钱算下来我也亏得慌,你再给添点。” 晚老五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这东西有三斤左右,按照李越山的价,最多也就三块五。 在西岭水库,鳞片好一点的鲤鱼,都不止这个价,更何况还是他手中的梧卷呢! 第519章 五毛钱的鳜鱼 李越山没有多余的废话,转头就朝北尧走去。 老头看着李越山离开,拎着鱼站在原地冷笑,这招数对于旁人好使,但对他却不灵。 在老头看来,这不过就是李越山欲擒故纵的戏码罢了。 他不了解李越山,难道还不了解钓鱼佬? 不管是这个年代还是后世,钓鱼佬的软肋都是同样的,空军不空军的他们不在乎,关键是面上过不去啊。 在后世,有的是钓鱼佬空军之后往水产市场转悠。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晚老五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那个小瘪犊子眼瞅着都走出去二里地了,可一点转身回来的迹象都没有。 “哎哎哎,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毛躁啊,嫌贵你倒是还个价啊。” 眼瞅着那小兔崽子是真的要走,晚五爷急了。 “我说老爷子,咱俩都没在一个频道上,还得哪门子价啊!” 李越山吊儿郎当的看向晚老五,眼里满是讥讽。 这种自诩聪明的老头,他上辈子见的不要太多,要说道行,北尧赵家的二老太爷能甩出眼前这货好几条街去。 可那又如何? 还不是被李越山霍霍的现在家门都不敢出来! “你啥意思?” 晚老五一愣,随即皱眉看向李越山。 “我的意思是一条一块,你这给我来个一斤一块,我吃饱了撑的,有这钱买几斤猪肉它不香吗?非得弄个这玩意回去,还得收拾还得往里面搭料和油,不够亏的钱。” 李越山摆了摆手,作势就要推车走人。 “哎哎,你之前在水库边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三伢子出五块,你都打算买了啊,怎么到了老汉我这就不行了?” 晚老五懵了,一把拽住李越山的车把手急忙开口道。 一条一块? 这压价也太狠了吧,之前在水库边上他都眼瞅着这后生要掏钱了的。 在晚老五看来,怎么的也不得弄个六七块的? “啊,对啊,在水库边上我打算买来着,您拦着不让啊,我这一道边走边寻思,这不就想明白了嘛,根本不值啊!” “来来来,劳驾您让让,我还得赶路呢!” 李越山往后一撤车头,随即绕开老头就要跑。 “得得得,就按照刚刚你给三伢子的,五块钱给你了!” 眼见李越山要跑,晚老五立刻拦在车前面,忙不迭的将鱼递了过去。 五块就五块吧,反正都是白得来的。 至于三伢子下晌饭口来端…… 那不还有几个小白条嘛,捣碎之后煮上一大锅水,到时候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总不能为了一条鱼,三伢子还能把汤里面捣碎的鱼肉再拼接起来不成? “您赶紧歇着吧,我这没工夫和你唠!” 李越山根本不为所动,一把拍开晚老五拎着鱼的手,一个劲的就想跑。 “四块行不?要么三块五?不能低于三块了!!” 眼见李越山是真的回过味来了,晚老五有些急了。 实际上,李越山说的也没有毛病,三五块的都够噶好几斤肉了,相比之下,这玩意除了稀罕一点,对农村人根本就没有吸引力。 只不过晚老五不后悔当初拦着。 理由很简单,不拦着,那五块钱和他没关系。 这即便是压到两块,也是落在自己口袋里了不是? “诚心要卖?” 李越山看着晚老五自己把价钱都降到了两块二,这才停下了推车的手,挑眉看向晚老五。 “诚心要卖,多少你给个价。” “九毛!” “那不行,这好歹是好几斤肉不是!最低一块八。” “八毛。” “啧,我说你这倒霉孩子……” “七毛!” …… 李越山也不多说什么,晚老五每多说一个字,他就往下压一毛。 这时候,再笨也看出来了,这家伙是劫了自家小辈的道,上这来找便宜来了。 既然这样,那李越山还客气个啥? 反正对于晚老五来说,多少出的都会见点利,可要是拿回去,要么就是赌气扔了,要么就是回去做了。 可不管是哪个,对于晚老五来说都是吃亏的。 而这么一个能将手伸向小辈的老混蛋,怎么可能会是个吃亏的主? “一块,就按你刚刚说的来,行不?” 到最后,晚老五的语气里面都带上哭腔了。 就没见过这么磨叽的后生,比村里那些老娘们还能磨叽。 “成吧。” 李越山犹豫了片刻,这才将鱼接了过来。 晚老五松了口气,眼巴巴的伸手看向李越山。 就见这个时候,李越山再次眉头一皱,晚老五的心都咯噔一下。 别又不是整什么幺蛾子吧? 果然,在晚老五惊骇的眼神下,李越山再次将鱼递还了回来。 “这又咋了?!” 晚老五彻底炸毛了,这来来回回的,还不够折腾的钱! “这特么都没动静了,谁要啊!” 李越山伸手戳了戳芦苇绳上挂着的鳜鱼,一脸嫌弃的说道。 鳜鱼本来就精贵,野生的更加容易死,这从拉上来到现在,来回都扯了将近一个小时了,再坚挺也扛不住啊。 “别磨叽了,你就说多少吧!” 晚老五一愣,随即心里突然好像反应过来了一样,将鱼直接挂在了李越山自行车的把手上,神情平淡的说道。 今天这一茬,他算是认栽了! “五毛!” 李越山伸出一把手,在晚老头面前晃了晃。 “拿钱!” 晚老五多余的半句话都不想和这个瘪犊子说。 占了一辈子的便宜,整个晚霞村包括周围的几个村子在内,他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李越山这才伸手摸进口袋,划拉出了一大把零零散散的钞票。 看到那一把钞票,晚老五的眼珠子都红了! 这个半大小子的身上,居然带着这么多的钱,而且以他的眼力很容易就看得出来,其中几乎都是大票子。 最小的面额都是一块以上的。 地主不都被打倒几十年了吗? 这哪来的傻儿子?! “哎吆喂,我这跟前还没有毛票,你俩给找找?” 李越山翻了好几遍,居然发现身上没有小票,随即转身看向狗剩和杨小东。 俩小家伙放开自己的口袋,好不容易从里面凑出来了五毛钱。 晚老五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越山有钱他认了,毕竟能把高级卷烟都打转的,肯定不差这点。 可让他难受的是,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屁孩身上,都揣着不少的大票! 合着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没仨半大孩子富裕…… 第520章 带着鱼招摇过市 晚老五兴高采烈地来了。 晚老五蔫头耷脑地走了…… 倒不是说那一条稀罕的鳜鱼卖了贱价他心里不舒服,而是看到连那十来岁的小屁孩身上都裹着那么多钱,他心累了。 这年月的世道,变化也太快了。 什么时候开始,农村都富裕到俩半大小子身上都有那么多钱了? 爱占小便宜的人就是这样,这种落差让晚老五心里十分膈应。 而拎着鱼的李越山,则乐呵地带着杨小东和狗剩一溜烟的回了北尧。 “嚯,这是梧卷吧,这玩意有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嘿,还得是老李家的这小子厉害,就去西岭水库遛个弯的功夫,就能弄来这好东西。” “瞅这得有三斤多吧,山子你这钓鱼的技术不赖啊!” …… 进了村子,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凑了上来,盯着李越山车把头上挂着的鳜鱼,一个劲的直夸。 “嗨,就是运气好而已,运气好……” 李越山也不解释,脸不红气不喘的全盘接受。 狗剩一脸错愕,他怎么听着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啊? 这鱼不是花钱买的吗?怎么听着听着好像感觉是山子哥钓上来的一样? 而且,这个钱还是他和小东俩凑出来的。 至于杨小东,在李家这么长时间,早已大概捋清楚这个李家顶梁柱是个什么人性了。 进了村,李越山的速度都明显慢了下来。 “山子哥,咱不是回家吗?这是去干啥?” 路过李家院门口,李越山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推着车子自顾自地和不断围上来的村里人打着招呼。 即便是人家不问车把头上的鱼,李越山也能硬搭腔地往上扯。 “去支书家问问,看我上晌托的事办的咋样了。” 李越山一边和周围的村民闲扯,一边抽出空来对着小东和狗蛋解释道。 “那把东西都卸了之后再去啊,这都到家门口了。” 狗蛋还是接触得少,一脸懵圈的指着不远处的李家大门说道。 “嗨,费那个事干啥,等会问完回来一起弄。” 李越山说着,自顾自的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 半个多小时之后,狗蛋这才慢慢的回过味来。 北尧村本来就不大,这特么支书家门口都晃荡过三回了,也没见你进去问啊! “山子哥,再不回去这鱼就臭了。” 到第四圈的时候,杨小东一把拉住自行车的后座,苦着脸看向李越山说道。 “也是啊。” 李越山这才低头看了看挂在车把上的鳜鱼,瞅着都有些硬了。 上辈子因为运气的原因,李越山连大一点的板鲫都没钓上来过。 有一回实在憋屈的没法子了,你猜怎么着。 这家伙一咬牙花了不少钱,去了一个塘子不大但鱼放得不少的钓场。 结果别人空钩都能噶上来,就他在那打了一天的坐,差点都入定了! 四百块钱的门票钱打了水漂之后,李越山从那以后就退出了钓鱼佬的圈子。 不是他不坚持,实在是那运气衰的鱼塘的老板都看不下去了。 今天这一条鱼虽然不是自己钓的,但他确实结结实实的享受了一把钓鱼佬该有的乐趣。 在狗蛋和小东的苦苦哀求下,李越山这才意犹未尽地回了自己家。 进之后,俩小的扒拉下来芦苇叶,在西青外找了一块空地摊开晾了起来。 李越山则拎着鱼来到了灶房。 “咦,你钓的?” 吴慧看着李越山手里的鱼,一脸的不可思议。 “瞅您这话说得,不是钓的难不成还是捡来的?”对于吴慧的反应,李越山相当无语。 “那倒不至于,我还估摸着可能是你从别的钓鱼人手里买来的呢。” 吴慧接过李越山手里的鳜鱼,小声的嘀咕道。 李越山:…… 下晌,赵红旗送来了一大卷崭新的塑料布,都是农忙的时候捂玉米用的。 用来搭建大棚,薄是薄了点,但是来回多扯几层,再加上草狼皮和芦苇叶搭顶,应该没太大的问题。 毕竟咱这又不是非得按照正常的标准来,只要里面的温度大概能够用就成,糙就糙点吧。 “留种不多,也就一些油菜和西红柿以及黄瓜还好点,对了,还有几颗辣椒。” 将塑料布交给李越山之后,赵红旗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粗布帕子来。 将帕子打开,里面分开包着几样不同的种子。 虽然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也有卖种子的,但相比起质量来,肯定公社留存下来的这些要好得多。 “花了多少钱?” 李越山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公社留存下来,在大公社自留地里面弄出来给上面检查的人来撑门面的。 即便是赵红旗,也没有那个面子白白的从公社拿这些出来。 虽然肋巴骨在自己手里捏着,但李越山明白有些事情该怎么样就怎么。 “二十,这钱从老四那边扣吧。” 赵红旗也是个心思透彻的主,没有说什么不用了之类的,而是将花费抛在了四彪子的身上。 “成。”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让狗蛋拿过来几个小陶罐,用温水将种子分开泡了起来。 小油菜什么的倒是无所谓,但西红柿和黄瓜以及辣椒这一类的,需要育苗。 “还有事?” 看着赵红旗还在院子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李越山开口问道。 “大事。” 赵红旗四下看了看,随即凑到李越山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真的?” 李越山听完,脸色猛地一变。 “真真的,我在取种子的时候,路过公社主任的办公室,在窗户外听了一耳朵。” “虽然只是个大概,但那几个外地来的我之前去镇上的时候见过,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红旗看了一眼李越山,这才说道:“供销主任王桂芳也在办公室里。” “她?” 李越山放下手中的活计,心思开始动弹了起来。 之前镇上那些收购松果的外地人弄出动静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即便是嗅觉灵敏,可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尤其是对于李越山这样从后世来的人而言,任何看似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都特么带着套呢! 第521章 榨松油 看着李越山低头沉思,赵红旗也悄悄的退出了院子。 外地佬用高价先囤货,然后在货都压在村民手里之后再疯狂的压价。 这一茬李越山一开始就想到了。 只是他带人进山的目的虽然也是华松子,但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往外卖。 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出了陇县之后,除了秦脉里面偶尔会有一些之外,就剩下东三省的大山了。 所以对于一般人来说,想尝尝陇县的松子不难,但想要吃到最顶级的,也不见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一开始,李越山就是奔着收集一些品质上乘的华松果子,留着为县城小院准备的。 可是从赵红旗今天说的来看,很显然那些人不单单是为了这点利益。 毕竟不说公社的人,就李越山对于王桂芳的了解,别看她只是一个女人,野心却比爷们还要大。 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公社有人掺和进来这没说的,可是能把王桂芳都拉下水,这就有点奇怪了。 改开的政策对供销社的冲击力是不小,但说到底也只是对于售货员这样的职工而言。 要知道,不说王桂芳以前的资历,就现在而言,她都是干部岗。 即便是后续出现什么变故,她自己绝对能平调着安稳落地。 这个时候掺和进来,要是真的出现了什么差池,后果不是这一趟的利润能持平的。 风险和收益不对等的时候,那么解释只能有一个。 那就是这其中还有着李越山都想不明白的利益纠缠,而能把王桂芳都带上,可想而知里面有多大的谋划。 “狗蛋,别忙活了,跟我去一趟打谷场!” 想不明白的李越山,转头对着正在跟着老李头学怎么看皮子和山货的狗蛋说道。 “好嘞。” 狗蛋放下手中的草狼皮子,起身胡乱洗了一把脸之后,跟着李越山出了门。 这几天两尧能动弹的人几乎都在打谷场上忙活。 现在不比后世,没有那么多先进的机器,所以华松果子脱壳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松塔子带着油性,想要自然风干估摸着得好几个月的光景,所以得用松木熏。 等松塔干燥之后,还得分三六九等的捡出来。 最下等的松塔最好解决,坐在麻袋片上用棒槌直接往下敲就成了。 这样虽然麻利,但脱壳的过程中不免会对干燥的松子造成一定的损坏。 所以中等和上等的,就只能用特意削开的短小竹片一点点的往下来扒拉了。 这是一个耗心耗力的活,大多数老爷们都干不了,只能交给手法娴熟的妇女来干。 两尧这一趟弄来的不少,所以大家都在打谷场忙活。 而就这段时间,虽然张家庄和四娃子的事情都已经传开,可其他村子进山的村民却一点都不见少。 “山子,来了。” 就在李越山进打谷场的时候,盯着场子的赵长田走了过来。 路过的人一边忙活着手里的事,一边和李越山打着招呼。 “七爷,我那一份出来了吗?” 李越山也没有客气,直截了当的问道。 当初进山的时候,李越山就和大家伙说的明白,他的那一份得先捣鼓出来。 城里的小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来,所以该准备的事情李越山是一点都不敢耽搁。 “出来了一半,强子,去给你山子哥拿过来。” 赵老七接过李越山递来的烟,转头对着不远处正在忙活的赵强喊道。 “山子,我知道你不缺钱,可昨儿听镇上来的人说,那价格又往上走了不少,你那一份也不少,要我说留下一些用的,剩下的也换了吧!” “这事落在我们头上,那是庄稼人几辈子都碰不到的好事,过了这个村谁还知道以后有没有这个店。” …… 在赵强拿东西的空隙,抽着烟的赵长田乐呵的看着李越山,劝说道。 实际上也不算是劝说,就是闲聊而已。 其他人不知道李越山到底有多少家底子,但他还能依着经验猜测出个大概。 “我这留着打算走人情的,钱不钱的就顾不上了。” 李越山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毕竟赵红旗说的只是个猜测而已,具体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李越山和赵长田的关系是不错,可还没到那个份上。 要是现在开口,赵七爷听不听的先不说,万一最后真的出了纰漏还好,要是真的只是个凑巧或者意外,那损失谁来承担?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种吃力不讨好甚至还会得罪人的事,李越山干不来。 “山子哥,这是四十斤纯的华松子,你看看。”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赵强拎着一个麻袋走了过来。 这玩意脱壳之后压秤,四十斤看着也没有多少。 “剩下的这一半天可能就能打的出来,估摸着也就二十来斤左右。” 将麻袋递给李越山,赵强笑着说道。 别看运送回来好几十麻袋,但去掉松塔之后,正儿八经的没有多少松子儿。 李越山的这一茬,还是好的里面挑好的,而且份额还是占比最大的一个。 “成,我这几天可能可能有事不在家,你要是得空,等打出来之后帮我跑一趟。” 李越山拎起麻袋,随即将剩下的大半包奔马烟塞进赵强的上衣口袋里说道。 “放心吧,山子哥,等你那一份剩下的打出来,我立马给你送到家去。” 赵强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装着奔马烟的口袋说道。 都说老李家的这个顶梁的是个狼崽子,谁沾染上都得连皮带肉撕下一块来。 可经过接触赵强等年轻人却发现,只要不是上赶着去撩拨,这李越山里里面面实际上都挺好相处的。 拎着四十斤松果,李越山没有回家,而是带着狗蛋直奔河道沟下手的红道村。 整个汉水镇,也就只有河道沟下挨着聚水口的红道村生产队,有一处水磨油坊。 公社每年都会在各村的平田里种上一些胡麻,等到打子之后,都会集体送到这里来榨油。 说是集体的,可每年胡麻收的不少,但榨出来的胡麻油,除了村里的支书和几个管事的外,村民愣是不知道胡麻油是个啥味! 你说神奇不神奇…… 第522章 先进个人的奖状 李越山不是圣人,说句难听的,这辈子的他连个好人都算不上。 所以在听说赵红旗说的那事之后,他第一时间想的先是将自己的那一份弄出来再说。 至于到最后王桂芳和公社以及那几个外地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都和他没多大关系。 “老九叔,忙着呢。” 半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和狗蛋来到了油坊门口,就见到一个年纪比老李头看着还大的老头蹲在油坊外的屋檐下,咂巴着旱烟锅子。 油老九,这是除了李家之外,唯一一个外来户。 不同于李家的是,老李家好歹有名有姓,而这老头姓什么叫什么没人知道,只是跟着以前村里的老人都喊老九。 “捏着嗓子放屁,没劲儿。” 看了一眼李越山递过来的香烟,老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这老头除了身份怪之外,脾气也是出了名的怪。 只是做事情却认真得很,一板一眼的,所以他守着公社油水最大的地方,大家伙都心服口服。 “成,下回给你弄几个卷着蒿草的大炮来,熏不死你!”李越山将烟收起来,随即笑着调侃道。 “嘿,你小子……” 老九叔将烟锅子一卷,作势就要打李越山。 李越山侧身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将狗蛋手中的麻袋接了过来。 “这个点还开坊不?” 说着,将麻袋放在了老九叔的面前。 “着急用?” 老九叔将烟锅子收起来别在后腰上,随即打开眼前的麻袋。 “嚯,这可是不多见的好玩意。” 看到里面颗颗饱满圆润的华松果子,老头眼神都亮了好几度。 干一行爱一行,这家伙看到松子儿,就好像老姜头看到了上好的棒槌一样。 “对,城里忙活了点事,想着通通人情。”李越山点了点头应道。 老九叔伸手在麻袋里翻了几下,这才抬头说道:“这东西卖相顶的很,不能毛毛躁躁的糟蹋了,得洗刷一遍油槽子。” “这样一来,时间可能会长点。” “得多久?” “三五天吧,要是老天爷不使绊子,有个好天气的话,两天就能成。” 老九叔先是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抬头又看了看天色说道。 “成。”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从口袋里拿出十二块钱来。 这时候村里的东西都是集体的,包括这油坊在内,个人想要用的话,就得按照规定的价格给钱。 当然,一般油坊这地方收的都是粮食。 一斤粮食对应一斤油料。 不过这个兑换粮都是没有磨成口粮的玉米,按照供销社的价算下来,四十斤油料正好十二块钱。 只是李越山给的是苞谷面的价,这样一折算下来,只多不少。 拿到钱,老九叔带着狗蛋进去过秤,然后就是淘洗和晾干。 李越山看了一会,叮嘱狗蛋在这里盯着,这才转身离开了油坊。 对于这个时候的农村人来说,油水可是正儿八经的命根子,所以榨油的时候留人在油坊就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能出七十斤松子儿,四十斤榨成松子油,剩下的三十斤李越山打算去壳炒熟之后留着。 本帮菜里面,很多样式的菜都会用到这东西。 ……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一门心思的扑在了大棚上。 也幸亏地方铺的不大,他一个人倒也能忙活的过来。 这天中午,李越山刚刚修整完大棚,正蹲在院子里扒拉饭呢,就听到门外有人喊自己。 放下碗出门一看,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推着自行车站在院子外。 “周干事,你咋有空过来了?” 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眼,立马认出眼前这人就是当初和张四海一起寻摸着想要昧下马熊的那个治保员。 当初那一茬,可是这家伙替张四海背了锅的。 只是张四海被调走之后,这家伙也跟着离开了镇上的治保所。 “方便吗?进去说?” 周干事看了看周围,随即对着李越山说道。 “方便,快请进。” 李越山让开身形,将一侧的大门也顺手推开。 周干事扛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吃过饭了吗?” 李越山倒是不显得生疏,虽然一开始有点不愉快,但后来这家伙也没少在他的事情上出力。 人情世故,有时候真的不能算计的太过清楚。 “吃过了,我来就是传达上面的意思。” 周干事说着,将斜挎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奖状和一个信封。 “先进个人?” 李越山接过奖状,看着上面的大红戳和自己的名字,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天可怜见,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还是头一回获得这玩意。 “本来应该给你一个表彰会的,只是领导担心那些人还有漏网之鱼,害怕对你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只能由我私底下传达这一份荣誉了。” 说着,周干事还立正给李越山敬了个礼。 面对马熊都能疯魔的李越山,眼下却手足无措的朝着周干事回了一个礼。 “咋判了?” 收下奖状和二百块钱的奖励之后,李越山本来想要留着周干事吃个饭啥的,但这家伙忙着赶回去交任务,也就没有坚持。 走出大门,李越山想了想之后,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因为有敌特这一层关系,所以上面特事特办,明天在县北关外的杨家湾执行枪决。” 周干事说完,骑车出了村子。 李越山回到院子里,端着剩下的半碗饭接着扒拉。 别说县公安还审讯出了敌特的身份,就算没有这一茬,就凭背包里面的那些皮货,这几个人里面都得崩一两个。 现在更好,组团上路了。 “明天去一趟县城。” 就在李越山扒拉饭的时候,身后传来老李头的声音。 “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干啥去?” 李越山放下手中的碗筷,有些疑惑地看向老李头。 “不是我去,是你去。” 老李头装了一袋旱烟,点燃之后咂巴了两口说道:“去杨家湾看看。” 说完,老李头也没有多解释什么,转身回了东厢房。 李越山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决定明天去一趟县城。 看不看枪毙的不要紧,主要是顺带着去看看赵老八他们忙活的怎么样了。 第523章 小院建造的费用 “嘿,听说了没,这一趟一次性要毙五个!”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在山里抓住的敌特,你说这些人也真够虎逼的,这都啥年月了,还整这一出。” “赶紧走,早点过去在外面还能占个好地方!” …… 李越山一大早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蹬着那一辆快散架的自行车直奔县城。 等过了汉水镇之后,越靠近县城,乡道上的人越多。 大家伙三五成群的,几乎都是往县城赶的。 嘴里说的聊的,都是杨家湾毙人的事,一个个激动得腿脚都快了不少。 汉水到北尧这一段,十里八乡的进城还需要公社或者大队部开介绍信。 但是过了汉水镇,尤其是靠近县城的村子,这几年进城几乎已经不再需要那玩意。 很多政策,实际上都是松着松着就放开了。 看着兴奋的人群,李越山多少有点不理解了。 那特么是杀人,不是超市发鸡蛋,这些人倒是什么热闹都不挑啊! 混着人群,李越山进了县城北关。 街道上的人都比平时多了不少,熙熙攘攘地经过,大家嘴里几乎都说的是杨家湾行刑的事。 李越山本来对这玩意就没多大兴趣,顺着人流朝钟鼓街走去。 半个月没来,县城倒是没多大的变化,但李越山却感觉好像又有些不太一样了。 七八年春天过后,国内的城市变化快到匪夷所思。 这个变化倒不是说城市面貌或者改建,而是一股子蠢蠢欲动的精气神。 来到钟鼓街旁的巷子,李越山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在最里面的一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门关得严实,但能清晰的听到里面有叮叮咣咣的声音。 李越山上前推了一把院门,却发现院门被人在里面搭上了门杠。 “嘿,还别说,赵老八做事就是严谨。” 没有推开门的李越山,眉宇间反倒带着一丝喜气。 赵老八不但手艺好,而且还心细知道规矩,这里面的光景,还真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八叔,开个门!” 李越山用力拍了拍大门,随即对着里面吆喝了一声。 不大一会儿,院门打开,看到站在门口的李越山的那一刻,赵老八差点没哭出来。 “山子啊,你可算来了,这活我是没法干了啊!” “你这在哪找来的两个姑奶奶啊,花钱一点溜都没有啊,啥贵造啥啊!” “听八叔一句劝,这么整下去,你把家底全扔进去都不够……” …… 看到李越山的那一刻,原本话不怎么多的赵老八,拉着李越山絮絮叨叨个没完。 院子里还有四五个人在忙活,其中两个明显是大匠人,身边的几个都是学徒。 眼见真正的东家进门,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里的活。 被赵老八拉着絮叨了半天,李越山这才听出了个大概。 本来一切都按照赵老八的规划来,大体方向是是没有错的。 但是在一些细节上,朱红花的要求就太过严苛了,比如在连廊上绘描,在赵老八看来随便找个门窗的匠人过来,不到二十块钱就能拿下。 实在不行,自己上也成啊! 可朱红花却死活不乐意,非得找人临摹,然后拿着临摹让赵老八找人往上弄。 这一来一回,光临摹就花了小一百。 赵老八气不过,等韩若云上门的时候,打算告一状。 毕竟他是过来人,看得出来这姑娘和李越山的关系不一般,八成就是这里半个老板娘了。 只是,这不说还好,一说更加完蛋。 小一百块钱弄来的临摹,韩若云只是看了两眼,就直接扔在了一边。 说什么寓意不太好,得弄什么圣人游学的绘描。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在韩若云被他拉上船之后,那娘们下了工就往院子里跑。 上到院内布局,下到地上青石铺设篆纹,事无巨细都要一一过问。 赵老八是个正经的手艺人,虽然对旁人的指手画脚有些不满意,但想到李越山的份上,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可这俩虎娘们越来越过分,大局他来把控,小的方面两人凑在一起,差点没把赵老八整疯了。 一块过院地砖,若是按照赵老八的预算,最多也就几毛钱。 可经过这俩娘们一商量,光是篆纹一块的成本就翻了十几倍! 石匠倒是开心了,可他这个把头的却实在是顶不住了! 当初李越山离开的时候给了五百,他当时还信心满满,虽然不够,但是撑下来一大半不是问题。 可经过韩若云和朱红花这么一搅合,那五百块钱他都没咂吧出个滋味就没了踪影。 “山子,我大半辈子也就攒了这么点家底,实在是顶不住了。” 赵老八拿过一个账本,将其递给了李越山。 其他的不去说,就按照韩若云的要求,一个风雨连廊上的绘描临摹,就花了一百八。 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这段时间一共花费了差不多三千多还有出头。 就这,还是一个石匠和一个泥瓦匠的工钱都没着落,硬是靠着他赵老八的名声撑着呢! 而这三千多,都是赵老八自己掏的家底子。 “八叔,朱家嫂子和韩主任没垫钱?” 李越山看着账本微微皱眉。 他倒不是觉得钱花的有点多了,在他看来再多的钱扔进这里面都值得。 这是根基和开门的钥匙,这地方越是精贵,以后带来的回报越是惊人。 他之所以皱眉,是因为不管朱红花还是韩若云,家底子比赵老八要厚的多吧? 既然都拮据成这样了,按道理她们不可能一毛不拔啊? “给了,我没接。” 赵老八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说道。 “为啥啊?” 有钱不要垫上自己的棺材本?赵老八这脑袋瓜子怎么想的? 赵老八收起账本,随即开口说道:“一来,你有多少家底子我大概知道一些,咱们打交道这么长时间了,你啥性格我也清楚,怎么的都不可能差了我这点。” “二来,这东西是你在县城的跟脚,虽然八叔知道你和朱红花以及韩主任的关系都不错,但听叔一句话,后续怎么搅合都行,但这一茬得抓在自己手中。” 第524章 药铺交易 李越山看着赵老八,心里多少有些意外。 没想到一个山沟沟里窝了大半辈子的个木匠,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心思。 从这点就可以看得出来,赵老八也就是赶上了集体经济的时代,不然年轻个十几岁,按照他的心思和眼光,不说大富大贵,但肯定在陇县出人头地不算太难。 “八叔,这事你做的对!” 李越山点了点头,虽然他和韩若云的关系不一般,但说破大天去,在李越山这还没有到掏心挖肺的地步。 至于朱红花…… 李越山从头到尾看似很相信她,实际上心里的戒备一点都没少。 一个从什么都没有,最后能做到一个地级市餐饮行业龙头的女人,本身就不是个良善之辈。 现在看似和谐,是因为其实大家心里都没有底。 而且这才刚刚开始,至于以后能发挥出什么样子的价值,大家都还只是个猜测而已。 若是到最后小院的真正价值体现出来,李越山丝毫不会怀疑朱红花会不会起心眼子。 害人之心有没有得看情况,但防人之心可千万不能落下。 尤其是朱红花这样的风云人物,他们的心性和手段,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所以,这后续的活……” 眼见李越山听进去了,赵老八这才松了口气。 “东家,今儿能不能歇一天,您放心,活我们后续一定赶上来,绝对不会耽搁了你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石匠师傅和泥瓦匠师傅走了过来。 “你俩啥意思?在东家面前给我上眼药,这是要撂挑子啊!” 眼见两人同时过来要歇,赵老八一瞪眼直接急了。 “不是,我们哥俩听说今天城里有热闹,打算去看看。”石匠看着李越山,解释道。 热闹? 今天陇县最大的热闹可能就是杨家湾的刑场了。 娱乐匮乏的年代,这种事那是一等一的热闹了。 “成,今天就歇一天。”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向赵老八道:“八叔,等下你陪着我出去一趟。” “干啥?” “取钱!” …… 赵老八一噎,合着自己这半天是白费口舌了? 眼见东家都点头了,两个大师傅带着徒弟收拾了一番,一溜烟的跑了。 接下来,赵老八先是带着李越山前前后后的转了一圈,看了看这段时间的成果。 尤其是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家具和小摆件,赵老八修复得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 “这是修补这些家具和小件的时候多出来的一些边角料,都是上好的材料,我没舍得扔掉,给做了个手串。” 看完院子之后,赵老八从上衣口袋里面拿出一个鸡血红的手串,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这一趟从老钱那里弄来的,几乎都是上得了台面的木材。 尤其是一些小件,材料比起李越山家的大梁都要好。 而眼前这个小串,就是用一些鸡翅黄杨拼凑出来的。 这玩意看着是个小件把玩,但再往后放个二十几年,十万八万的总没跑。 李越山接过手串,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放进了口袋里。 两人出门,赵老八将院门上锁。 出了巷子口,发现街道上已经人满为患,大家都凑在街道两边,伸长脖子往南关的方向瞅。 这年月毙人不但可以围观,而且毙之前还得解放车拉着,带着大牌子在城里晃悠好几圈。 等游行完之后,再去杨家沟开一个公审大会,最后才会行刑。 李越山没心思凑热闹,赵老八的心思更没在这一茬上,两人顺着人群一路朝着北关而去。 绕过正街,来到中山路的中医馆外。 门口白色的招牌已经换了,改成了正匾,里面看病的人倒是一点都不见少。 李越山和赵老八进门,看着熙攘的铺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以前来的时候,都是韩若云跟着,店里的伙计也认识韩若云,都会主动上来招呼。 可现在大家伙各忙各的,没人搭理他们。 以前的中医馆就是这规矩,这地方虽然也是一门生意,但毕竟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所以进门之后,抓药去柜台,看病去坐堂的地方。 至于招呼…… 进这个门又不是什么好事,自然不会像其他生意一样,有跑堂或者看门的招呼来人。 “方子。” 李越山来到药柜前面,那抓药的伙计抬手伸向李越山。 医馆不像其他的地方,没有那么多的寒暄。 “我是来出药的,你们师父在不在?” 李越山拍了拍肩后头挂着的皮囊,对着眼前抓药的小伙计说道。 在药房,不管是打杂的还是坐堂的,一律都管正堂的郎中叫师父。 “师父不在店里,有什么东西拿给旁边的药柜就成了。”抓药的伙计一愣,随即指了指旁边的药柜说道。 正堂的郎中那是一个医馆的脸面,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见人的。 只有前堂摸不准的病人,才会请出正堂的师父来,或者就是有身份显赫的人上门,师父才会上手。 依照老姜头的本事和名声,除了兴趣来了坐坐堂之外,其他人想要见还真不容易。 李越山也没有拿大,点了点头来到一旁的药柜前。 规矩就是规矩,哪怕他现在是这个医馆背后真正的老板! “您辛苦,给看看我这东西。” 李越山来到药柜前,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皮壶来。 那伙计看了一眼,随即从下面拿出一个瓷盘放在了柜台上,对着李越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越山将小皮壶打开,皮壶口压着两根细小的麻绳,顺着麻绳,李越山将两颗小山梨大小的东西拎了出来。 原本公事公办的伙计,在李越山拿出这东西的时候,眼睛瞬间一眯。 随即上前端起瓷盘,凑到鼻子跟前轻轻一嗅。 伙计抬起头,看向李越山的眼神都变了。 这是马熊的胆,而且看着个头,就能想象到取走胆的马熊有多大的体格子。 陇县虽然在三省交界,地理位置优越,但就这个品质的熊胆,那也是相当罕见的。 而且眼下一来还是两颗,足以说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第525章 卖出天价的熊胆 “您稍等……” 那伙计虽然是看柜的,但店里面要是来了上台面的东西,他是做不了主的。 对着李越山朝着旁边柜台外的长条椅做了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转身进了后堂。 不大一会,原本还不在店里的老姜头,跟着药柜的伙计走了出来。 “嘿,我一猜就是你小子!” 走进前堂,老姜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条凳上的李越山。 在陇县,这种规格的熊胆不是没有,但能一次性弄来两个还是新鲜的,除了李越山他再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进了一趟山,弄了点东西,这不就马不停蹄的送过来了。” 李越山起身,指了指柜台上还没有收回去的熊胆。 “行了,先去后堂说。” 老姜头出了柜台,随即招呼着李越山绕过帘门朝后堂走去。 临进门之前,老姜头对着一旁柜台的徒弟说道:“认着点人,以后他进门就直接领后院厢房。” “知道了师父。” 那徒弟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三人进入后堂厢房,老姜头给两人倒了杯茶。 “老先生,我是下九流出身没份的人,您这茶口座台我攀不上去。” 眼见老姜头亲自端茶放在了客桌上,赵老八起身,拂了拂袖子,小心翼翼的看着老姜头说道。 虽然现在是新社会了,但这些旧社会过来的匠人还是将这些职业划分看得很重。 对于赵老八来说,他在十里八村都是叫的上号的匠人,谁家有事请他都要上正堂。 可说到底,这只是个下九流的行当,而且身上还带着谴寿(厄运)。 而相比之下,药房先生可是中九流里行二的身份,只比读书的举子落了一茬。 赵老八这种小心翼翼,后来人很难理解。 “行了,这都什么社会了,还讲究这么乌七八糟的。” 李越山端起茶摆了摆手,接着说道:“要是按照你这老理,我这个跑山的出身还在你后面排着呢。” “就是,新社会了咱不讲究那个,师傅请自便。” 老姜头笑着指了指客桌上的茶水,对着赵老八说道。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赵老八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落座之后明显有些刺挠。 这是延续了数百上千年的规矩,想要三两句话就打破显然不现实。 “这俩货我看过了,品质都不错,至于这个价钱……” 老姜头看了一眼李越山,没有接着往下说。 按理说,这医馆一大半都是李越山的,他就是个撑场面的,李越山想要多少都行。 但话说回来,没规矩不成方圆,即便是脱了裤子放屁,该走的流程还得走一趟不是? “八叔,加上你垫进去的和后续需要的,大概还差多少?” 李越山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浑身都刺挠的赵老八。 “后续若还是按照这个标准来,怎么的也得照着现在的价翻一翻,再加上我这的,少说也得一万。”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赵老八的肝都在颤! 一万啊! 以前的时候,有着三千多存款的他,别说在两尧了,就是整个汉水镇都能比个来回。 可自从跟李越山混上了之后,他越来越感觉钱不是钱了。 那院子拿下得不少钱,从委托商店弄来那么多宝贝又得不少钱。 后续这一些乱七八糟的也搭进去一万。 李越山的这个根基,就算是往少了说,都得三五万! 而这个数字,对于现在每年一家挣死累活都赚不下五七十的村里人来说,想都不敢想。 “那就这样,一个六千,两个一万二。” 李越山听完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老姜头说道。 赵老八闻言猛地瞪大眼睛,这就一万二了? 马熊的胆是值钱,可也没有到这个份上啊! 他虽然是个木匠,但常年生活在东尧的他,对于山里的一些物件也有个大概的了解。 马熊的胆,就算品相再好,五七百的也就到头了! 更让赵老八麻爪的是,老姜头居然话茬子都没往下搭一句,直接点头就应承了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赚钱这么容易了??? 直到老姜头将一墩子现金放在他的面前,他都感觉依旧飘飘忽忽的。 出了医馆,抱着布囊的赵老八看谁都像坏人。 “八叔,后面的事情你盯着点。” 李越山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不远处开过来的解放车,小声的吩咐道。 “成,我得先去一趟银行,这么多钱放手边不合适。” 顺着李越山的目光看了一眼开过来的解放卡车,赵老八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着邮局走去。 其他地方李越山不清楚,可在陇县这里,大家伙存钱基本上都在邮局。 赵老八好像做贼一样来到邮局,将两千的零头拿出来,把剩下的一万都存进了户头。 虽然有医馆的证明,但邮局的人看到这么多钱,还是忙活着证明了一大圈,最后才办理好。 倒不是邮局的人没事找事,实在是这年月能拿出来这么多钱的人,不是屈指可数,而是几乎没有! 存了钱,赵老八自顾自的回了小院。 有了钱之后,他心里多少也有些底了。 …… 李越山站在医馆门口,很快解放卡车拉着十几个挂着大白牌子的犯人走了过来。 人群涌动的跟着卡车,倒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有人拿石子扔。 一车犯人,除了掠山的那几个之外,还有几个是‘大顺国’的重臣,至于皇帝,估摸着这个规格不够,不在这些人里面。 剩下的,就是一些拘押的重刑犯,凑在这个档口一并拉了出来。 “呜呜呜……” 就在解放大卡经过医馆的时候,被五花大绑的唐老头突然挣扎了起来。 一双眯缝眼死死的盯着医馆的方向,眼中尽是狠厉。 医馆门前站着的那个人,他做鬼都不会忘记,当初要不是因为这家伙,他怎么可能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只是还不等他挣扎扭头,后脊梁就重重的挨了一枪托子。 这年月可不讲究什么文明执法,虽然新社会有人权,但那是给清白人的! 本来年纪就不小了,这段时间遭了不少的罪,再这么来了两下,唐老头差点没背过气去。 第526章 刑场的警示 “两百块钱是不是少了点?” 看着解放大卡逐渐朝着北关的方向离开,李越山低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昨天周干事来北尧,除了那一张奖状之外,还送来了两百块钱的奖金。 当时李越山还觉得领导挺大方的,毕竟这年月,两百块钱可真不少了。 只是今天看到解放大卡,李越山却心里嘀咕领导太小家子气。 要知道那一车十几号犯人,其中有一大半都是经他的手送进去的。 而且还都是里面罪名最重的那几个! 这其中的功劳有多少,李越山用脚趾头想都清楚。 不过,现在的李越山也就只能心里腹诽几句罢了。 人群跟着解放大卡顺着北关出了城,李越山也远远的跟在身后。 出了北关,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到了杨家湾的时候,里面更是早就在视野好的地方站满了人。 公审大会开始。 无非就是犯人的姓名,籍贯以及犯罪的经过。 这年月可没有隐私这一说,犯人的来历都被扒拉的干干净净。 等公审结束,一些被判无期或者其他刑期的,便被有关部门带走,剩下的都是要来打靶的。 能挨枪子的,几乎都是心狠手辣的悍匪。 平时说是杀人如麻都不为过,可到了这一步,却都瘫软在车厢里,得靠着武警往下拖。 只要是个碳基生物,就没有不怕死这一说。 别看这些手上都沾血的人平时横的很,但真的到了这一步,不尿裤子的都算是好汉了。 一连拖下来七个,在杨家沟外的干枯河道并排跪下,身后空地上开过来三辆吉普车。 车门打开,十四个戴着钢盔和口罩的武警走下车。 两人一组,分别拿着五六半站在犯人的背后。 那些平日里穷凶极恶的家伙们,在这个时候浑身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 什么血性什么豪气,在这个时候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对死亡彻骨的畏惧。 李越山站在人群外围,他的眼神好,所以站的高一些,看的也相当清楚。 七个人里面,六个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其中两个嘴里甚至都出了白沫子。 人恐惧到了一定的地步,才会有这样的身体反应。 这些人要是在外面,和人拼命绝对不会含糊。 可被捆着等死,真的没几个人能处之坦然。 周围的人都瞪大眼睛,几千人的杨家沟,此刻却出奇的安静。 接下来,工作人员宣读了最高法执行令,然后验明身份,接着就下发了执行的命令!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杨家湾空旷的洼地回响不息,七个被执行人在子弹强大的惯性之下,猛地朝前一窜。 “呕……” 人群前排的位置,早早就占据了有利地形的那些群众,八成都当场吐了出来。 这年月对于观刑的规定不严,从人群里面到执行点,也就十来米的距离。 眼神好一点的,连混合着血色的脑浆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往前挤的都是没上年纪的半大小子,哪里见过这么恐怖的场景? 别说他们了,就连站在高处的李越山,都忍不住喉咙一动。 他的眼神好,比站在最里面看的还清楚。 子弹穿过后脑勺,半个脑袋瓜子都瞬间被掀飞,脑浆子混合着血色溅射出去。 而那倒下的人却没有立刻死去,浑身哆嗦着,手脚还在那里像是得了羊角风一样抽搐着。 十几个呼吸之后,这才彻底耷拉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凑上前,再一次确定是否已经死亡。 李越山没有接着往下看,转身挤开人群朝着县城走了回去。 他不是没见过血,相反,噶在他和富贵手上的人,远远要比今天这法场里面的多。 甚至于手段上,在头一次起麝香的时候,李越山直接用弓弦割了其中一个的脑袋! 就血腥而言,不比这恐怖?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那种血腥都能处之坦然的李越山,在看到这个过程之后,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怕? 李越山摇摇头,他虽然心有余悸,但还不到这个份上。 最多就是多了一丝忌惮而已,要是早点看到这一幕,李越山之前在山里动手就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而这一刻,李越山才明白为什么老李头要让自己专门来一趟了。 常走夜路,总有碰上鬼的时候。 斩草除根是会避免很多麻烦,但是这种绝后的手段用的多了,人也就逐渐扭曲了。 以前拼命,那是因为没得选,而现在既然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有些性子能收敛就应该收敛一点了。 心里想着事,等李越山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钟鼓街外。 “山子,你这是咋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巷子口,李越山正巧碰上了朱红花。 “没事,这不是刚刚从杨家湾回来,有点没缓过劲来。”李越山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笑着说道。 “嗨,你说说你,没事去赶那个热闹干啥。血刺呼啦的。”朱红花笑着点了点李越山,随即两人搭伙一起进了巷子。 院子里,赵老八还在忙活,做他们这一行的,大件虽然看着工夫重,但是只要会其中的门道,倒也简单。 就是这些不起眼的零碎实际上最磨人。 朱红花进门,将手里的饭篮子放在了灶房,冲着赵老八吩咐了一声。 每天三顿饭,都是她来负责的。 因为李越山叮嘱过,所以饭菜上朱红花也舍得下血本。 “山子,我那一摊子也快铺开了,咱们这俩道得有个先后顺序,你看……” 放下饭篮子之后,朱红花找到蹲在正堂台阶上的李越山,试探性的问道。 当初在定下堂菜基调的时候,说的就是和朱红花的饭点作个搭配。 现在两面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谁先谁后得分出来,不然会乱了新鲜劲。 “朱家嫂子,这事我就是一门外汉,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李越山顺了口气,随即将手中的烟掐灭之后看向朱红花。 朱红花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第527章 开门第一客 天外天酒店是明面上的竿,而这小院才是隐藏在水面下的饵。 前者的门面得用后者来撑,而后者的人情得回馈在前者身上。 这样一来,朱红花那一摊子的门槛才会起来,而这边的小院就是定海神针。 “按照我的想法,得先我那一摊子开张,这倒不是说婶子跟你抢脸面,你这边挑客,得一点点的来。” “我那个农历立秋开张,你这个八月十五招待头一茬。” “时间隔的太长了,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时间太短又隔不出新鲜劲来,所以这个点就差不离。” 朱红花拿过一根木棍,在李越山面前画出三道杠来。 头一道是她一手打造的天外天饭店,第二道是那些筛选出来的人,第三道就是这小院。 事情被朱红花算计得明明白白。 “成。”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只是这头一茬的客,你打算请什么人?” 小院头道客最重要,不求能赚多少,即便是搭钱进去,来的人的身份和地位都不能拉胯了。 “卢峰!” 朱红花看着李越山,轻声说出一个名字来。 卢峰? 李越山一皱眉,仔细地想了想,在他的记忆中,县城里有名有姓的人里面好像没这么一位。 “什么级别?” 这年月,能在李越山和朱红花的场所消费的,肯定不是体制外的人。 “正科。” 朱红花神秘一笑,给出了一个让李越山皱眉的答案。 要知道,即便是他的关系,弄几个副局过来撑场面都没问题。 之所以让朱红花选,是因为这个卖搅团的人脉关系确实要强过他不少。 可打死李越山都没想到,结果就弄出一个这来? 当然,李越山没有看不起这个级别一说,依照他现在的身份,想要见到这个级别的人根本就不可能。 在陇县,这个级别大小也算是个领导,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到的。 只是相对于他对小院的投资,显然这个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知道你的想法,只是这个卢峰虽然级别不高,但让他来开客最合适不过了。” 朱红花看着李越山疑惑的神色,随即解释道。 级别不高,但适合开客? 李越山脑海中灵光一闪,既然级别不高,那就说明职位很重要。 “接待办主任?” 李越山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位置上的人最适合了。 “聪明!” 朱红花一愣,随即朝着李越山伸出大拇指来。 别看这个后生是泥腿子出身,但是脑瓜子和见识那是真的没话说。 就拿这一茬来说,当初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想着先观望观望的,可李越山下场的时候却一点犹豫都没有。 而且这么大一笔钱,说扔进来就扔进来了。 还有找来的人,即便是一个把头干活的,脑瓜子都清醒得很。 之前改建,有些地方花钱的确超出了预算,她想要垫上的时候,赵老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一个人有本事不算本事,能将有本事的人都聚在身边,那才是真本事! 她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寡妇走到今天,这个道理比旁人要明白的多。 事情敲定,朱红花起身出了院子,她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对了山子,中山路印刷厂旁边有个巷子,里面有一家卖菜的,你没事去转转,就说我介绍来的。” 临出门前,朱红花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李越山说道。 “知道了。” 李越山眉头微微一挑,随口答应道。 至于朱红花说的这家人,李越山当然有印象,不但李越山有印象,九零年前后的陇县人就没人不知道这家的! 九十年代到一零年,这二十年间整个陇县大大小小的饭店和各种单位矿山的福利,几乎都被这一家给承包了。 那年月白手起家的人不少,但要说在陇县名气最大的,肯定就是朱红花和这家! 一个在餐饮方面独占鳌头,一个几乎垄断了干货和反季节蔬菜的全部渠道。 这其中的利润,李越山这个局外人想想都头皮发麻。 朱红花让他去找,看上的无非就是这家人能弄来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 毕竟八九十年代,能弄来活海鲜的,别说陇县,就是整个武郡都只此一家! 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能在山里弄来的稀罕物有限,一开始可能还能撑得住,但是到了后期,估摸着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而且山里面的稀罕物,估摸着也就能撑个三五年的时间,毕竟等过几年动物法一出台,很多东西可就上不得台面了。 “你们爷几个这是咋了?” 就在李越山琢磨着怎么去合适的时候,泥瓦匠和石匠带着徒弟们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 五个人互相依偎在一起,走路腿脚都直发颤。 “唉呀妈呀,可吓死我了!” 石匠扶着墙挪进了院子里,一屁股坐在东厢外的台阶上,喘着大气。 双腿抖得和面条似的,即便用双手箍着,也还在不停地颤抖。 “你个王八蛋,我说不去不去,非得拉着我去看,今晚上咋睡?!” 泥瓦匠被徒弟扶着进门,指着石匠的鼻子就是一顿骂。 一伙人兴高采烈地去看热闹,因为他们体格子好,还挤出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好嘛,几枪下来,爷们几个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瞅你们那个熊样,就这点耗子胆还敢去凑那个热闹?” 赵老八从灶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朱红花带来的饭篮子。 “行了,赶紧吃饭,下晌还有活呢!” 说着,赵老八让几个学徒的将俩匠人扶到过院里石桌跟前,随即打开了饭篮子。 天地良心,赵老八也不知道饭篮子里是什么。 可当篮子打开之后,原本已经大概齐缓过劲来的几人,捂着嘴转身就往院外跑。 两个老师傅还好点,跑到外面泔水道边上才喷了,可那几个学徒的,用手压都压不住。 饭篮子里,是一大盆搅团和饼子,还有两大海碗的麻油点豆腐。 尤其是那两碗麻油点豆腐,新鲜的豆腐加上麻油和油泼辣子,在赵老八掀开篮子的时候,还在那吨吨吨的跳。 别说那爷几个了,就连李越山都是喉咙一紧。 第528章 敢站在风口上的人 本来资金已经到位,赵老八还等着赶活呢,却不想那爷几个被朱红花的晌午饭一刺激,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整个人像个面条似的,别说干活了,起身都费劲。 赵老八只能骂骂咧咧地,将几位爷伺候在东厢里面临时搭建起来的床铺上。 李越山倒是恢复得很快,只要不碰上嫩豆腐或者搅团一类的物件,基本都压得住。 “八叔,忙了大半个月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歇一歇。” 离开小院前,李越山对着赵老八吩咐道。 “想不歇也没辙啊。” 赵老八一边收拾着院子里的零碎,一边朝着李越山摆了摆手。 走出小院,李越山朝着巷口走了几步,随即又退了回来。 在巷子里打量着小院,这地方虽然深巷,但这个时候的房子尤其是县城的,几乎都是挨着的。 小院即便是再藏,隔壁院子也能轻而易举的知道小院里的一举一动。 既然要做高端,肯定不能让来客有什么顾虑。 再说了,这个时期县城的房子价格属于白菜价里面的白菜价。 虽然自由买卖房产是九八年才合法的,但是活人不可能被尿憋死。 不能只有买卖,但是可以赠与。只是换了个方式多了几个手续罢了。 李越山现在虽然缺钱,但这仨瓜俩枣的还能拿的出来。 两侧两院如果买下来,一来可以向外扩充出一个外园子,二来可以保证后巷完全隔绝闲杂人等。 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李越山,转身就朝朱红花家而去。 思来想去,这事情还得朱家婶子才有这个能力。 这也就是李越山想要以小院撬开大门的原因,他李越山在县城认识的领导也有,但很多事情他们都赶不上趟。 掰着指头算了算,现在能用上的人也就朱家婶子和韩若云两个。 来到朱家院外,看着铁将军把着门,李越山微微叹了口气。 钱和关系网,在这种巴掌大的小县城里,后者绝对要比前者好使的多。 而李越山现在最欠缺的,恰恰就是这一茬。 李越山也没有死等,转身又去了委托商店,和老钱头闲扯了几句之后,这老家伙像赶瘟神一样将自己赶了出来。 无所事事的李越山,晃悠着来到了中山道。 这里距离钟鼓街不远,掐头去尾的也算是县城的正街,对面不远处就是老姜头的医馆。 在巷子外转悠了两圈,李越山顺着一个门口竖着电线杆的小巷走了进去。 这里以前是陇县大地主孙家的宅院,从钟鼓街到北关边,后院墙依着观道山,以前这一套宅院大的几乎无边无际。 陇县这地方别看不大,但解放前有三家大地主。 一家姓钱,祖宅就在上党村,一家姓余,从钟鼓街到南关那一大片,就是他家的祖业。 而剩下的老孙家,占着钟鼓街到北关。 三家几乎将陇县瓜分了个干干净净。 听老一辈的人说,这三家其他的不去说,光田就有十几万亩。 三家都养活着数百人的护院,都是手上带着把式的狠人。 李越山以前看小视频,大家伙对于小地主似乎都有些不屑一顾。 虽然李越山没进过那个年代,但是从老一辈人嘴里说出来的一些话就能猜出个大概。 偏远地区小地方上的小地主,可一点都不小! 后来解放,另外俩家押宝押岔劈了,支持了光头,后来被拉到杨家湾毙了。 而孙家的屁股落在了正地方上,上一辈当家的孙满江那也是个狠人。 在六几年前后,即便是有着前期站队明确性的情况下,依旧将九成九的家底子都捐了出来。 正是因为这一茬,后续那动荡十年的时候,孙家才没有被人弄绝户。 后续政府又出台了新的政策,将孙家祖宅虽然拆分开来,但还是将正街的不少院子都还给了孙家。 孙家也打散了家门,各自将分下来的院落不管嫡庶都均摊了出去。 而这么一来,原本户户相连的大庄园,就变成了现在这种一巷连着一巷的大杂院。 经过这十几年的变迁,在这里的很大一部分人已经和孙家没有了任何关系。 走进巷子,七扭八拐的绕进一处小道,就见到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正挎着一个大竹篓子。 竹篓子里尽是一些常见的蔬菜,葱头蒜苗啥的都有,只是卖相上不那么好看。 “六婶,这是家里剩下的点边角料,您可别嫌弃。” “三娃子,这一把蒜苗叶子有点黄了,去拿回家去让你娘摘一摘。” “三叔公,今天就剩下这俩西红柿了,您别嫌少……” …… 妇人挎着竹篮子,将里面那些卖相不太好的蔬菜,顺着巷子挨家挨户的送了过去。 虽然都是些边角料,可对于这个年月的人来说,没有嫌弃这一说,毕竟都是白来的。 况且,这些东西虽然卖相不好,但压压价还是能卖的出去。 可那妇人却一点都不心疼,转眼间又拿出一竹筐子来,顺着道家家户户的送了出去。 而这个看着似乎有些缺心眼的妇人,就是朱红花让李越山来找的人。 至于她这么做,作为后世过来的李越山,自然明白她的意图。 这年月,私人做买卖可是犯法的,而且投机倒把的罪名还不小。 她这么做,实际上是用最小的代价,将整个巷子里的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了一起。 我不出事,家家户户都有便宜可以占。 我这边要是一出事,虽然沾染不上邻里邻居的,可这一份长年累月的好处可就没了! 所以,整个巷子从老到幼,没人愿意她出现什么意外。 李越山心里没来由的叹口气,有钱人之所以有钱,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这个从后世来的人,能依靠着先知的优势去追着红线赶路。 可眼下这人和朱红花一样,可都是两眼一抹黑! 不得不说,女人活到这个份上,让那些成天嚷嚷着命运不公的老爷们脸红! 改开之后,都说站在风口的猪都能飞起来。 可说这些话的人从来都没有想过,别说其他乱七八糟的,就这一份敢往风口上站的胆子,又有几个人有? 第529章 卧虎藏龙的小院 “后生,你哪的?” 就在李越山打算上前打招呼的时候,一个七十多岁朝上的老头,拄着拐棍一脸戒备的拦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随着老头的话落下,一溜烟巷子里院门口都伸出脑袋来,看向巷口出现的李越山。 “老丈,我是来找贺叔的。” 李越山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指了指正挂着篮子的妇女说道。 从众人戒备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几头烂蒜和菜叶子的作用,可比县里面费心费力的宣传要有用的多。 “李越山?” 贺家婶子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婶子,是我。” 李越山点了点头。 这贺家媳妇虽然长得一般,因为常年操劳的缘故,整个人看着都很粗糙。 但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和朱红花有些几分相似的英气。 不漂亮,但是很耐看。 除了本身作为商人的精明之外,身上还有一股子让李越山都忍不住产生亲近的气质。 别看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县城,能在这个关系错综复杂的县城起势的,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肖二爷,这娃娃是我家那口子找来的,自己人。” 贺家媳妇上前一步,拉过李越山之后对着那老头解释道。 听了贺家媳妇的话,巷子里的邻居们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家院子。 “嘿,就这警惕性,敌特来了都得挠头。”李越山看着回去的众人,笑着冲贺家媳妇玩笑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孙梅苦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没有这点把握,她这个在政府眼皮子底下投机倒把的窝点,早就被端了。 “走吧,正好到了下晌饭口,就在家吃了。” 孙梅将筐子拎在背后,随即不由分说的拉着李越山就朝里面的院子走去。 进了院门,里面是一处老宅别苑的规格,只是现在四面连带着连廊都搭了房子。 一进的院子里,住着足足六户人家。 进门左手边第一家,便是老贺家。 房门开着,一个和狗剩差不多大的小子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扒拉着面前的蚂蚁窝。 院里的孩子都在后墙跟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玩耍,可贺家门口这个却显得格格不入。 “娘,饭都做好了。” 就在孙梅领着李越山进院的时候,一个十二岁上下的小姑娘跑了出来。 “让你爹再加一个肉菜,算了,把那羊肉割出来一些,今天要招待客人。” 孙梅将大竹篓子递给眼前的丫头,随即开口吩咐道。 听到有羊肉吃,那专心致志和蚂蚁较劲的小男孩,这才猛地抬起头来。 这娃娃别看年纪小,脸形虽然带着稚嫩,但面相周正,下颚宽厚,就五官而言,相当有官相。 “这是我家大丫头,这是大小子。” 孙梅指着俩孩子对着李越山介绍了一句,随即又对着孩子喊道:“见人不知道叫啊,完蛋玩意!” “哥(叔)……” 不用问,能对着李越山喊这一声叔的,肯定是大小子了。 “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你别在意。” 孙梅乐呵笑着,一边请李越山进屋一边说道。 “嗨,这有啥的。”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大小子的脑袋,随即拿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来。 小孩对这东西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 但让李越山诧异的是,那看着憨憨的大小子,在李越山拿出大白兔来的时候,却猛地起身后撤了好几步。 那种神情之中流露出来的戒备,让李越山的心都没来由的一紧。 一个小孩子,得遇到过多大的事,才会在一个陌生人表现出善意的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 李越山和其他人一样,都把朱红花和孙梅两口子作为比较。 实际上,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李越山心里明白,孙梅的起家比起朱红花来要艰难的多。 毕竟拖家带口的,很多事情做起来难免会畏首畏尾。从这个贺家大儿子的表现上就能看得出来。 “山子,这娃脑子一根筋,你……” “婶子,没关系。” 不等孙梅说完,李越山便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将奶糖塞进了孙梅的手里。 跟着进门,一个二十来平的屋子,右侧门内便是一张通炕,前面放着一个地桌子,还有四五个自己捡木条拼凑起来的小凳子。 这便是这一家所有的家当了。 “这是家里二小子。” 孙梅一边忙着倒水,一边指着正蹲在一个马扎上抱着书低头看的小男孩说道。 贺家三个孩子,老大是个丫头,看着也就和云秀差不多,老二是个闷葫芦,一天到晚也不和别的小朋友玩耍,就知道和蚂蚁较劲。 大丫头和大小子相貌倒是周正,可唯独这个老三,长得尖嘴猴腮,瞅着就不怎么讨喜。 “山子哥。” 老三听见有人进门,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很是自然的张口打招呼。 “嗯?” 李越山一脸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虽然长相磕碜了点,但那一双大小眼倒是透着一股子精明。 “你咋知道我叫啥?” 李越山好奇的凑到这个小家伙面前,看了一眼小孩手中捧着的书籍。 三国演义?? 这娃瞅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字都认不全乎的年纪,能看懂这玩意? “买菜的都去了前罩房,能被娘带进家门来的,除了前几天朱婶婶来说的李越山之外,还能有谁?” 小屁孩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李越山,开口解释道。 这其中的道道不难理解,可这话从一个六七岁的小屁孩嘴里出来,多少听着有些怪异。 而且,这小子一开口,语气相当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或者试探。 这一份成竹在胸,别说一个半大的孩子,就算是李越山这样活了两辈子的人都做不到。 “就显着你能了,滚一边去!” 孙梅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对着二小子抬腿就是一脚。 小屁孩也不恼,拍拍屁股拎起马扎抱着书,转身出了屋门。 李越山端着茶杯,目光怔怔的看着这个还没有自家狗棚大的房子。 你别说,就这一屋子,还真有那么点卧虎藏龙的意思。 第530章 开拓商路 孩子们都趴在门外,李越山一边喝茶一边和孙梅闲聊。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热情的将人请进门之后,却说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 这些事虽然和他们之间的交集没有关系,但是听着说着两人之间的陌生感也就逐渐松散了下来。 都说交浅最忌讳言深。 可到了孙梅这,却是反其道而行。 她虽然和李越山是第一次见面,但除了生意上的事情之外,几乎家长里短的都倒了个干净。 掌柜的贺建成是贺家梁二支下的老大,只是这个老大却并不受家里老人的待见。 两口子生下二小子之后,就被老人赶了出来。正儿八经的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 最后实在是没辙了,这才求来了娘舅爷家的一间房,将家人都安顿了下来。 没有定量,也没有工作,在城里总不能等着饿死吧? 就这样,孙梅走上了投机倒把这条道。 也是她会做人,心眼活络,这样折腾了五六年,倒是也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 至于那些菜蔬的来源,孙梅虽然没说,但李越山心里却多少清楚一点。 一般人是不敢长资本主义的尾巴,可村里管事的几个领导家里有没有尾巴,这还真没人验证过。 不管到什么时候,也不管是什么情况下,总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李越山越听,对眼前这个女人越是佩服。 眼光,手腕,胆量。 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娃他妈,饭好了。” 就在李越山和孙梅聊的正起劲的时候,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越山转头,就看到一个比朱红花只高了半个头的男人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 木盘上,放着好几个菜,看着油水不少,其中还有一大碗萝卜炖羊肉。 “大丫头,领俩小的去灶房吃。” 孙梅赶紧起身,从自家爷们的手中将菜接了过来,放在了李越山面前的地桌上。 大丫头也带着两个小的,去了房墙右侧搭建出来的一个棚里。 大杂院里都是这样,屋内总共就那么大的点,所以都会依着自家的墙搭建一个棚子作灶房用。 “快坐下,尝尝味道咋样,喝点不?” 贺建成放下菜之后,大丫头也端着一大盆米饭走了进来,一旁的孙梅一边招呼,一边对着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闻言看向对面坐着的贺建成。 这爷们虽然话不多,但听到媳妇说到酒的时候,明显眼前一亮。 “成啊。” 李越山点点头,笑着应承了下来。 贺建成立马起身,在炕头柜里面扒拉出一瓶陇春酒来。 “少喝点,少喝点……” 贺建成虽然嘴里说着少点,但扭头就拿过来两个大茶缸子。 一斤酒,一分两半。 酒菜都上桌之后,孙梅扭身将门帘放了下来。 这是大杂院的一种习惯,但凡开饭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会将门帘放下来。 这年月,也就孙梅脑子灵活胆子大,所以家里的条件在这几条巷子里面都算好的了。 旁人家的饭桌上,别说羊肉了,连这些油水都见不到。 有酒开道,话题也就熟络的多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贺建成趁着这一茬还想再拿一瓶出来过过瘾,却被媳妇一眼给瞪了回去。 “我带娃去收拾一下,你们爷们聊。别喝酒了,喝点茶。” 吃饱喝足,孙梅收拾起桌上的盘子,随即给了贺建成一肘子之后说道。 贺建成有些意犹未尽,但既然媳妇都发话了,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泡了两杯茶端了过来。 李越山看着孙梅离开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 即便是后世老贺家最风光的那几年,陇县都知道,贺家都是孙梅这个女人当家的。 可现在聊到了正题上,她却主动退了出去,将正儿八经的事交给了爷们? 贺建成? 后世很多人都说,贺家要是没有孙梅,就贺建成这样的酒蒙子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 可现在看来,这个说法似乎有点站不住脚啊。 “朱红花的那一摊子农历八月要开张,我这边会走一趟,你需要带什么东西?” 没有半分的寒暄和试探,贺建成直截了当的问道。 “鲍参翅肚,只要是武郡甚至于整个西北都没有的食材,我都要!” 李越山也没有磨叽,直接开口道。 “有些我能弄来,有些无能为力。”贺建成想了想,再次开口道。 “稀罕的东西我会找人搞定,但是能不能拿回来……” 李越山话没有说完,只是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买到哪些东西? 孙潇湘现在就在南方,这些东西还难不倒她。 但能不能拿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这年月,农村进个城都需要介绍信,走那么一趟远门,其中涉及的麻烦事情很多。 而贺建成所要走的道,自然不是正规渠道。 虽然风险大,但却少了很多麻烦,而且速度也要快的多。 而这一行的,拼的就是这个! 按照正规路线,得先从陇县到龙城,再从龙城到凤翔宝鸡西安,而后再从西安出发南下,这一路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不现实。 要知道,这年月的西北大地,连个国道都没有,这一趟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而李越山明白,贺建成是打算过林到川蜀,再走水路。 这样一来会节省很多时间,但也会大大的增加风险。 改开的苗头,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察觉出来了,这个时候拼的就是一个速度。 要是靠着正规货运,哪一道菜都赶不上。 “那就没问题了,到时候给我一个联系方式,东西保证给你带回来。” 这个说话都瓮声瓮气的爷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狠劲。 “价钱怎么算?” 这是玩命的勾当,李越山自然不会在这上面差事。 “除了需要我们采买的本钱之外,其余的一分不收!”就在这个时候,门帘掀开,孙梅走了进来。 贺建成一愣,虽然有些不明白媳妇为啥会这么说,但既然都张这个口了,贺建成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531章 羊腿中的双赢之道 “钱是挣不完的,这一茬算是我们帮你一个忙。” 孙梅坐在贺建成旁边,看着李越山说道:“当然,这个忙不白帮,毕竟这里面有多大的风险,你也清楚。” “婶子,你说,我听着呢。” 李越山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三两句话还不至于让一个能打败无数对手的女人就对他掏心掏肺。 能把生意做到那个份上的,头发丝都是空心的,怎么可能会做赔本的买卖? “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只要是送到你那个小院的东西,得在我们家绕一圈。” 孙梅看着李越山,伸手在面前的地桌上划了一个半圆。 李越山的小院走的是高端路线,能进小院的东西除了平常用的一些之外,其余几乎都是稀罕的新鲜玩意。 “也就是说,你往小院送食材的时候,先得送到我们家来,或者我们家的人去取,然后再由我们家送到你那小院。” 生怕李越山听不明白,孙梅再次详细地讲解了一遍。 “作为回报,除了我们家当家的出门的劳务费不用给之外,需要用到一些普通的东西,我们家这边也给你个优惠价,当然,前提是东西得从我们家出去。” 眼见李越山没有出声,孙梅将自己的要求全都说了出来。 “人无我有?” 亏得李越山还是活了两辈子,好半天这才转过这个脑筋来。 “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孙梅点点头,随即一脸希冀的看向李越山。 这个在别人看来脱了裤子放屁的举动,对于孙梅来说却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其他的不去说,这么一来,要是真的改开铺展,个体户冒出来之后,虽然可以光明正大的经营,但相互之间的竞争也肯定会比现在大的多。 而这一手出来,贺家这一摊子的名声先有了。 先别说其他人吃得起吃不起,那都是后话,得让所有人先都知道,贺家这里就没有弄不到的稀罕玩意! 实际上,这一手和李越山的小院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 不同的是,李越山那边是用这些来撑开县城的门面,而孙梅是想要打响她这一摊子的名气! 先声夺人。 这个条件对于做吃食生意的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而旁人还在盯着眼前的仨瓜俩枣的时候,这个传说小学三年级都没毕业的农村妇女,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婶子,你不发财都天理难容!” 李越山看着面色粗糙但眼神明亮的孙梅,竖起大拇指由衷的感慨道。 “你这是答应了?” 孙梅先是看了一眼贺建成,随即试探性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这是个双赢的事,我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能拒绝的理由。”李越山苦笑着摇摇头,随即朝着贺建成伸出右手。 合作达成,贺建成立刻转身,从炕柜里面又摸出一瓶酒来,招呼着李越山非得再喝一点。 看得出来,这爷们被孙梅管的死死的,逮住李越山这个机会,可不得好好过把瘾? 平时哪有这么好的借口? 孙梅瞪了一眼这个酒蒙子,可也没拦着,今天这事看似简单,实际上对于他们这一摊子有多重要,孙梅心里一清二楚。 …… 等李越山从贺建成家出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擦黑了。 手里除了孙梅硬塞给他的一些新鲜蔬菜之外,还有一条羊后腿。 也不知道这两口子哪来的门道,弄来一整只肥羊。 当然,对于孙梅这样的生意精来说,花力气弄来这东西,当然不是为了打牙祭或者贴秋膘的。 羊被分得大小差不多,每一份都是有主的。 别以为有了巷子口的‘侦缉队’真的就可以万事大吉,很多学孙梅来的,一大半都已经被官方给端掉了。 她之所以还能在眼皮子底下存活,靠的就是这逢年过节时候的毫不吝啬。 拎着羊腿和新鲜蔬菜,李越山溜溜达达的来到鼓楼后街上的干部家属楼。 递给门卫老大爷一根烟,然后又闲扯了几句之后,这才朝着韩若云家走去。 进楼道上楼的时候,迎面碰见了韩若云家那个当某个科长的干瘦邻居。 “哼!” 陈科长也是一愣,等看清楚对面的人之后,冷哼一声侧身下了楼梯。 李越山没在意,毕竟能让一个干部如此的仇视他,这变相的也是一种本事不是? 上楼,敲门。 半晌之后,门从里面打开,穿着一件宽松衬衣的韩若云一脸惊喜的看着出现在门外的李越山。 “我……” “……” 不等李越山开口,那娘们一把拽着李越山的前领子,就将李越山生拽了进去。 关门,关灯,章鱼上树…… 没吃过好的,也就不想那一口了。 可一旦尝过,那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根本把持不住。 尤其是李越山这样的,嫩是真的嫩,猛也是真的猛…… 两个小时之后,客厅的灯重新打开,李越山和浑身泛着微红的韩若云躺在沙发上。 这婆娘疯起来,一般人还真就对付不了。 “吃过饭了吗?” 李越山抽着事后烟,抬眼看向媚眼如丝的韩若云。 没办法,对于女生,他的语言组织能力也就到这了。 也难怪上辈子打了一辈子光棍,就这个说话的水平来看,真就和有没有钱没多大关系。 就后世的那些小仙女,这个咖位的语言组织能力,能脱单才是见鬼了。 可韩若云却不一样,她经历过的多了,从小到大太多的甜言蜜语已经让她有了应激反应。 而反倒是李越山这样的,却让她有一种相当心安的感觉。 看着李越山,韩若云轻轻的摇了摇头。 “等着!” 李越山起身,先是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这才拎起羊腿一头扎进了厨房。 沙发上,韩若云半倚着身子,那一双魅惑天成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在厨房忙活的身影。 这是韩家闺女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为数不多让自己感到心安的画面。 不知怎么的,韩若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来。 心安处,即吾乡。 很快,李越山就整了好几个硬菜出来,还用羊腿肉搭馅儿包了饺子。 两人腻歪在一起,一顿饭吃的李越山邪火直窜。 嗯,这羊肉劲太大…… 第532章 小院的扩建计划 都说小别胜新婚。 这俩人一个是年岁正当时,一个是咣当了两辈子的老光棍。 这么咕噜在一起,可不就是老房子着火了么。 蒸腾了一整晚,天刚刚泛白的时候,两人这才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他俩倒是过瘾了,可这一晚上隔壁听着动静的陈科长,一晚上没合眼缝。 “牲口!” 随着闹钟响起,陈科长顶着一个黑眼圈打着哈欠去卫生间洗漱。 韩若云这一摊子毕竟有手底下的人撑着,这季节来货的人也不多,隔三差五的不去也没人说什么。 可陈科长却没有这个福利。出门下楼梯的时候,落脚都带着浮力。 …… 直到中午,李越山这才醒来,韩若云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忙活。 从这点就可以看得出来,韩若云这娘们绝对也是天赋异禀。 再加上这种事,一个消耗一个补充,也就是遇到李越山了,换个人下晌都不见得能缓过来。 “醒来了,洗漱一下吃饭了。” 眼见李越山走出房间,还穿着围裙的韩若云笑着开口道。 语气很是自然,就真好像生活多年的两口子一样。 “煮了山药甜粥,你尝尝看。” 等李越山洗漱完出来之后,韩若云很是细心的盛出一小碗小米粥来。 清甜的头茬小米混合着山药的清香,倒是让李越山眼前一亮。 “咱们这里人口重,这粥清甜,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将小碗送到李越山的面前,韩若云一脸希冀的看向李越山。 那双桃花眼依旧勾人,只是此刻却少了一抹妩媚,多了一点点小女儿态的小心翼翼。 “……” 李越山尝了一口,本来想着说几句好听的,可搜肠刮肚的想了大半天,愣是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为了掩饰尴尬,李越山端起小碗一阵秃噜。 “慢点。” 虽然没有听到想要的话,但看到李越山狼吞虎咽的样子,韩若云心里却更加欢喜。 一顿饭,虽然有些清汤寡水,但不得不承认韩若云这手艺的确没话说。 “我这几天时不时的就会去一趟小院,不少地方都做了一些建议改动,木匠师傅现在看见我就脑袋疼。” 吃过饭,韩若云端出一套紫砂茶具,一边泡茶一边对着李越山说道。 说起赵老八的时候,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一千块的生意让你和朱家婶子做成了一万还打不住,八叔不头疼才怪。” 端起茶盏,李越山笑着摇摇头说道。 也得亏是赵老八,要是换成村里其他人,估摸着早撂挑子不干了。 “可你别说,你这个八叔,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当时改动走廊,你给的把头钱早已经空了,我和朱家婶子都送过去了一些钱,可他愣是咬着牙一个子都没收。” “听其他的几个学徒的说,都是他取出棺材本硬撑着。” 之前的韩若云,对于赵老八只是当成李越山相熟的木匠来看。 可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接触,她才发现小看了那个村里出来的木匠。 果然,能被李越山拉来当把头的,绝对不是简单的货色。 “后续的钱我给过了,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尽管和八叔说。”李越山点了点头。 韩若云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李越山发现了这个细节,但却没有开口询问。 “山子……” 好半晌之后,韩若云这才抬起头看向李越山道:“我这边有一个想法。” “说说看。” 韩若云理了理思绪,随即开口道:“小院虽然在巷子最里面,但两侧相邻的院子也就一堵土墙。” “一来,土墙挂外砖不好看,影响整个小院的布局,二来,隔壁住着的人只要愿意,小院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我想的是,一锨也是干活两锨也是动土,倒不如咬咬牙,将相邻和对坐的小院都拿下来。” “工厂虽然都在苟延残喘,但一年半载的也能撑得住,要不抽出一部分钱来,先用在这上面?” 韩若云说完,抬头看着李越山。 她的想法自然是为了小院能有个更好的发展,但这其中还带着点不为外人道的私心。 跟李越山在一起,她不奢求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归根结底她是个女人。 住在干部家属楼还是能住进李越山一手打造出来的小院,这里面区别很大。 “嘿,咱俩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李越山一愣,有些惊奇的看向韩若云。 他昨天刚刚冒出这个想法,没想到韩若云今天就提出来了。 “你也这么想?”韩若云一脸惊喜的看着李越山。 李越山点点头,接着开口道:“这座院子下来之后重新收拾一下,我打算将小妹弄到城里来读书,这样和芍药一起也有个私密的住处。” “至于相连的院子,打通之后可以扩展出一个小庭院来,既然是堂菜,怎么的也得有点小桥流水的意思才行吧?” “芍药?” 韩若云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越山。 “我物色的厨娘,我们村的一个毛丫头,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京派堂菜的手艺相当不错。” 李越山很是随意的说道,他自然也看出了韩若云眼中的神情变化。 只是这种事情,没必要解释的那么清楚,能处,就各取所需,不能处,那就好聚好散。 咋了?睡一觉还得把命都赔给你? 再说了,这玩意究竟是谁吃亏还真两说呢! “只是那两座院子都是有主的,这事不好办。” 李越山微微皱眉,现在城里的房子虽然不贵,但那是人家一家人安身立命的东西,轻易不可能出手的。 这和给的钱多钱少还真没多大关系。 “嗯,这事情确实不好办,我先找人试试看。”韩若云将茶盏里面的余根轻轻地倒进茶盘里,轻声回道。 李越山点点头,接下来李越山又将汉水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的说了一遍。 韩若云和自己的看法差不多,那些外地佬千里迢迢来汉水,还不惜将一些管事的都卷进来,为的绝对不仅仅是压价。 第533章 百货大楼进货 一壶茶喝完,韩若云看出李越山有些心不在焉。随即起身,去了一趟卧室。 等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条子。 “前几天五金部回收了一些厂子里淘汰的东西,其中有两套八成新的暖气片和附带的小锅炉,我一琢磨就截留了下来,打算其中一套用在小院的堂屋里。” 说着,韩若云就将条子递到了李越山的手里。 “没付钱……” 韩若云看着李越山,挑了挑柳眉说道。 李越山心下一松,接过票据的同时将韩若云扯入怀中,对着朱唇毫不犹豫地啃了上去。 半天之后,气喘吁吁的韩若云起身,面如桃花的瞪了一眼李越山。 “走了!” 李越山一抹嘴,笑着起身出了房门。 等下了楼,李越山看着手上的票据,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会心一笑。 和聪明的女人在一起,男人总归会轻松不少。 而韩若云,就是聪明女人当中的极品,她知道如何做事的同时还能考虑到爷们的感受。 出了干部家属院,李越山直奔百货大楼。 在一楼五金部,将票据给了工作人员,随即又交了四百多块钱,这才将东西拿到手。 一片十六道,两套一共八片,还有两个锅炉都是半吨的规格,家用绝对够了。 这玩意这年月其他城市李越山不清楚,但在陇县,除了公家单位的办公室之外,个人还真没地方弄去。 至于消耗,也就是比家用的煤球炉能多一些。 “同志,这东西一两趟的搬不完,你帮我看着点,我估摸着得多来几趟才行。” 看着眼前的暖气片和锅炉,还有配套的一些零碎,李越山看向那个出货的爷们说道。 “远不远啊,我这边还忙着呢,可别耽搁太长时间啊。”那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铁疙瘩,然后对着李越山说道。 至于说送货上门? 那是人家单位采购才有的待遇,至于说板爷什么的,对不起,还真没有。 就巴掌大的点县城,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个李越山这样的。 真指着那一口吃饭,全家都得把脖子勒起来。 “不远,就在鼓楼道很快的。麻烦您了。” 李越山就手拿出一包烟来,塞进了那人的口袋里。 千万别觉着李越山多此一举。 这年月,东西卖出去了,等李越山一走,别人就是大模大样的搬,百货大楼里的工作人员看见了估摸着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钱货两清了,丢不丢的关我屁事?! “成吧,我帮你盯着,你可得快着点。” 那人摸了摸口袋里面的奔马烟,随即朝着李越山摆了摆手。 李越山道了一声谢,随即上前瞅了两眼,暖气片重重叠叠的不好拿,先去小院弄个绳子来再说。 想到这里,李越山走到两个小锅炉面前,一手拎着一只撑角,提起来就走。 “卧槽?!!” 答应帮忙看着的那汉子,拆开烟来刚刚放嘴边上还没来得及点呢,就被李越山的举动吓得一哆嗦,烟都掉地上了。 那两个锅炉虽然是小号的,但那毕竟是两个铁疙瘩,满打满算二百斤上下了。 可那个看着有些单薄的后生,直接一手一个,拎起来就走。 李越山拎着两个锅炉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小院。 经过昨天一整天,两个匠人和学徒的都差不多缓过劲来,正在院里忙活。 李越山放下锅炉,朝着赵老八解释了两句,随即拎起一根结实点的麻绳又回到了百货大楼。 用麻绳将暖气片串联起来,绑结实之后,李越山半蹲下来,双手卡住暖气片的两端,八个暖气片层叠着被这家伙扛了起来。 要说拎着锅炉走有些吓人,这抬着一人高的暖气片招摇过市,那就真有些惊悚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委托看守的那汉子,此刻已经完全傻眼了。 要知道,这种小60型号的暖气片,一个就有四十斤,八个加起来足足三百多斤!! 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总是问一百斤棉花和一百斤铁哪个重。 理论上来说,两个一样。 但是干过活的人都知道,即便是同样的重量,棉花也比铁疙瘩要容易搬! 能搬动三百多斤的重物的人有,但是如李越山这般脸不红气不喘的,还真就不多见。 而且看守的这汉子看得清楚,那家伙根本就没有落在肩膀上。 换句话说,那三百多斤铁疙瘩,这年轻后生是用手臂的劲撑着呢! 顺利的将所有家当搬回小院,李越山和赵老八商量了一下,留下一个用在小院,另一个李越山直接带回去。 自行车不好驮,正好之前拉石材要用架子车,朱红花也不知道从哪里捣鼓来一个,就在院里放着。 赵老八帮着李越山将暖气片和锅炉装上架子车,又用浸了水的麻绳绑紧。 忙活完之后,李越山和赵老八打了个招呼,拉着车子直奔北关。 出了北关,李越山用赵老八给的粗布,将架子车上的东西都遮了起来。 这东西虽然来路正,但用赵老八的话来说,还是瞅见的人越少越好。 等他拉着架子车赶到汉水镇的时候,已经是下晌饭点。 “婶子,一斤抄手。” 赶了一下晌的路,李越山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既然已经到了镇上,回去的路也就不着急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成,马上来!” 正在忙活的大姨看到李越山,笑着招呼了一声。 片刻之后,一大碗皮厚肉实的抄手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山子,好长时间都没看到你了,忙啥呢?”那大姨将抄手放下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李越山对面,将一些小料递了过来问道。 镇上的饭馆就是这样,下晌饭口几乎没什么人来。 “瞎忙活呗,您这生意咋样?” 李越山一边搅拌着红油过面的抄手。一边笑着说道。 从这面馆的一些布局的改变,李越山就明白这面馆已经转成了私营。 这女的也是个有魄力的,敢在这个时候就下场做个体,一般爷们都没有这个胆量。 “还凑合,比起以前好了不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街道传来一阵鞭炮声。 第534章 王桂芳的小心思 听到鞭炮声,李越山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悸动。 按照陇县这边的风俗,一般只有白事上,才会在这个点上放鞭炮。 “婶子,这是……” 李越山往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街道上飘过来一缕青烟,硫磺的味道也飘了过来。 “哎,供销社的陈师傅,前天没了。”女人微微叹了口气。 李越山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半晌之后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和陈老头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但毕竟头一回出山,就是从这老头手里出去的货。 之前王铁柱还拉下脸来找过自己,他这边也给弄了不少补气血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人还是没了。 三两口将抄手吃完,李越山正要付钱,却被那大姨拦了下来。 大姨也是个性情中人,说什么也不肯收李越山的饭钱。 李越山也没有坚持,只是让大姨看着点门口的架子车,他得去一趟陈老头家。 有一面之缘便是缘分,既然碰上了,怎么的也得过去瞅一眼。 那大姨让李越山放心,她这边也没什么事,索性就坐在门口替李越山守着架子车。 李越山转身去了供销社,买了鞭炮和一些相应的东西,这才朝着陈老头家走去。 来到巷口,就看到陈老头家门口挂着一条白幡,中门台上挂着一盏马灯。 昏暗的灯光映照在白幡上,连带着周围的气氛都沉闷萧条了不少。 李越山来到门口,外面有接人的劳客,顺手接过了李越山手上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起,接人的劳客冲着里面喊道:“孝子接礼了!” 也就是这几年越来越宽松了,不然放在以前,这一套流程就是妥妥的封建迷信。 随着劳客的话落下,王铁柱一身粗麻孝衣走了出来。 “节哀。” 陈老头无儿无女,就只有王铁柱这么一个儿徒,所以这披麻戴孝的活,就得他来。 “有心了。” 王铁柱冲着李越山拱了拱身,随即上手将一炷香递了过来。 跟在李越山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堂。 来到灵牌面前,李越山躬身拜了拜,抬手将香插进香炉当中。 王铁柱跪在一旁,冲着李越山的侧身磕了个头。 就在里面摆规矩的时候,一个帮忙的劳客悄无声息的出了院子。 李越山放下礼金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转身出了院门。 “没了,才知道什么叫没了……” 出了门,李越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挂着马灯的院门扣,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上辈子的他,见惯了生离死别,这种事情倒也看的开。 只是陈老头虽然不是深交,但毕竟算是自己跑山开手的人,李越山还是多少有些唏嘘。 “山子,来过礼啊?” 就在李越山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打算去面馆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 转头看去,就见王桂芳笑着走了过来。 “王姨,我这正好路过镇子,听说陈师傅没了,这才凑巧过来。” 李越山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巷子说道。 “那正好,都到家门口了,去王姨家坐坐。”王桂芳走上前,热情的招呼着李越山。 “王姨,要不改天吧,我这来的急,总不能空着爪上门吧?”李越山摆了摆手,苦笑着回道。 他又不是傻子,这汉水镇这段时间他没少来。 早不找,晚不找,偏偏这个时候特意跑过来在陈师傅家巷子门口堵自己? 要是没有什么事,那才是真见鬼了! “嗨,咱俩还讲究那个,赶紧走,家里正好有点外地弄来的零嘴子,让你尝个新鲜。” 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李越山朝她家走去。 绕过两个巷口,王桂芳拉着李越山来到了院门口。 “当家的,把前两天弄回来的桂花糕和龙须酥拿出来,还有石榴和苹果……” 还没进门,王桂芳就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王姨,这是?” 进了院子,李越山抬眼看向正堂。 正堂门帘掀起,里面的正堂地桌上坐着四个衣衫整洁的男人,其中一个更是西装革履。 这扮相,在后世一瞅不是办保险的就是跑销售的。 可在这个年月,这扮相在陇县这地方还真就不多见。 “进屋,进屋再说。” 王桂芳没有回答李越山的话,只是一个劲的将李越山往正堂里让。 都到这了,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抬腿就进了堂屋。 四人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李越山,眼神中多少带着点疑惑和不屑。 “来,山子,坐!” 供销社的主任,平时说话都带着哼气儿的王桂芳,此刻却像是一个跑堂的小厮一样。 等李越山落座,距离他最近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下意识的往一旁挪了挪。 似乎靠这种泥腿子近了,都会让他浑身刺挠。 很快,王桂芳的爷们端着好几个小碟子,里面尽是一些市面上不容易见到的点心和水果。 等将东西放下之后,这爷们很是识趣的转身离开,顺手还将门帘放了下来。 “山子尝尝看,这是刚从晋地弄过来的龙须酥。”王桂芳将一碟点心往李越山跟前凑了凑,笑着说道。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但从他们的眼神当中,李越山看到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王主任,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话你直说,我能做的绝不推辞,不能做的你也体谅。” 李越山直起腰来,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环胸看向王桂芳。 这一声‘王主任’下来,算是已经断了两人以往的交情。 “山子,你可能有些误会了,这几位是……” 王桂芳毕竟是当过领导的人,自然能听得出来李越山话里面的生硬,随即开口解释道。 只是不等他说完,李越山就抬手打断了她。 “王主任,到底是什么事您直说,我就一地里刨食吃的泥腿子,您没必要给我摆这么大的阵仗,我这人胆小,不经吓。” 陈老头没了,李越山心里本来就感觉堵得慌,结果还让王桂芳给自己来了这么一下,心里早就憋着火气了。 第535章 这是造孽的钱 王桂芳脸色有些难看,身边的几个人更是眉头紧皱。 但王桂芳也知道,这事情绕不开李越山去。 一个村里面的泥腿子对于她这个供销主任来说,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 但李越山背后的人,她却不得不小心翼翼。 毕竟,这一趟的事,对于他们来说是财,可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功了。 这个某些人,就是站在李越山身后的许正阳! “山子,既然你这么说了,王姨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今天找你来,主要就是华松果的事……” 王桂芳深吸一口气,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具体来说,和李越山之前想的差不多,无非就是以供销社的信誉为幌子,然后放出高价的风来。 等所有的华松果子都落在村民手上的时候,供销社会立刻将自己摘出去,然后在座的几位疯狂压价。 反正东西已经落下了,不出就等着长虫。 至于说榨油? 别开玩笑了,一比一的粮食钱就没有几个能掏出来。 再说了,这里面除了他们之外,公社里面还有不少人等着占便宜呢! 这么一来,吃亏的就只能是那些村民了。 为了高价,不惜把命都搭进去,最后到手的却所剩无几。 “上梁抽梯子,你们倒是够狠的……” 李越山听完,神色淡然的看向王桂芳。 有一点他想不通,王桂芳大小也是个干部,怎么可能会插手这种事情? “王主任,那您找我来是因为点什么?” 李越山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也知道为啥王桂芳会找上自己,可这话不能自己说。 “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也别管这一摊子事,事后我这边会分出一份给你。” 王桂芳思量了片刻,随即抬头看向李越山说道。 “今年雨水反季你知道吧?” “山里闹了野猪灾又赶上了野鸡下田你知道吧?” “汉水两乡几十个村,很多连公粮都凑不齐,这你知道吧?” …… 李越山看着桌上精美的点心,语气淡然的说道。 他感觉他自己够心黑的了,可是和眼前这些人相比,他感觉自己差着维度呢! 改开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好政策,可架不住总有这样的人能在正道上走出歪路来。 李越山是狠。 在山里不但对牲口狠,对那些惦记上他的山客更狠。 可即便是这样,他此刻想起来后果之后,后脊梁都一股股的冒寒气。 “难道我们不这么做,你说的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王桂芳抬头,看向李越山的眼神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也是。” 李越山没有反驳,反倒是点了点头。 没有这一茬,这个冬天同样不好过,有了这一茬,多少还算能落下点。 “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想……” 李越山伸手指了指头顶,随即开口道:“是不想让他知道吧?” “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桂芳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改开是想要经济活起来,可不是让他们放开手脚霍霍。 李越山伸手,抓起一块龙须酥来放进嘴里。 细腻绵软,确实不错。 吃完一块龙须酥,李越山直接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山子,有我在,你那一份不会少。” 眼见李越山起身出门,王桂芳赶紧出声道。 “算了,好歹以前也承了你的情,这一次就算两清了,至于利……” 走到门口的李越山转身,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越山是爱钱,但他心里也明白,那种造孽的钱拿了,会断子绝孙的! “王主任,我想不明白,咱们为啥非得要多此一举?” 穿着西装革履的那个男人看着李越山出门,随即皱眉看向王桂芳。 “对啊,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连汉水公社的人都只等着分钱就成了,你为啥非得给一个泥腿子说这些?” 旁边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也忍不住开口道。 “他不掺和,什么事都没有,他要是掺和,咱们都没有好下场!” 王桂芳冷着脸,看着眼前的几人指了指头顶说道。 在场几个老爷们的脸色都变了变。 “切,一个泥腿子而已,我就不信他有通天的本事!”四个老爷们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却有些不以为意。 王桂芳看了那人一眼,随即起身朝着堂屋外走去,出门的时候才开口道:“通不了天,但是能通到金城去……” …… 出了巷子口,李越山来到面馆门前,将一盒饼干硬塞给老板娘之后,这才拉着车子出了镇子。 “怪谁?怪自己贪呗……” 一边赶路,李越山的脑海中一边浮现出王桂芳说的那些事。 道理李越山都懂,即便没有他们,今年的冬天也是个大槛。 有了他们这一掺和,反倒是各家各户能落下点。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越山总感觉心里堵得慌。 想事情的时候,路走起来都特别的快。 等李越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马家堡子,上了野荞坡的道。 看着蒿草都被踏平了不少的野荞坡,李越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勉强能算个狠人,但比起王桂芳家里的那些毒人,他还差得远。 “不对啊……” 就在李越山低头准备赶路的时候,却眉头皱起,再次看向已经被踏秃噜皮的野荞坡。 这山坡背后,就是华松边林,十里八村弄来的华松果子,都是从这出去的。 这东西对于村民,甚至于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全部加起来按照市场价都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可这是对他们这样的村里人而言! 对那些明显看着就不食人间烟火的富贵人家来说,这算个屁啊!! 满打满算,估摸着也就几万块的生意罢了。 就这么点利润,犯得上又是放烟雾弹,又是搞计谋的? 说句不好听的,还不够麻烦的钱! 上梁抽梯子,这特么也是个烟雾弹! 李越山现在十分肯定,这里头肯定不是华松果子的事。 只是他们到底划拉着什么,李越山实在是想不出来。 北尧这地方,也就上党钱家的祖坟里面可能有点值钱的东西,上辈子也没听说两尧这一块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啊。 第536章 回家的安心 带着满心的疑惑,李越山拉着架子车回到了北尧。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村里人也早已钻进了被窝里。 等李越山刚到门口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白熊等狗子的吼叫声。 杨小东一个骨碌从炕上起来,抬腿就给了狗剩一脚。 “你又作啥妖呢?” 睡眼朦胧的狗剩没好气的坐起身来,看着正在套鞋的杨小东,无奈的说道。 “瓜怂……” 杨小东也没有解释,骂了一句之后转身出了门。 吴慧的睡眠也浅,尤其是李越山这个好大儿不在家的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惊醒。 此刻也披着外裹子,从侧房走了出来。 “小东,狗子叫的邪乎,是有啥事吗?” 吴慧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冲着已经跑出房间的杨小东问道。 “姨母,没事,听这动静应该是山子哥回来了。” 杨小东边往门口跑,边扭头对着吴慧笑着说道。 他本来对于圈山狗子就有天赋,和狗棚里的狗子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大概其已经能从狗子叫声中分辨出来一些。 白熊和黑子叫的最欢实,从声音中就能听出一些欢喜或者兴奋的意思。 至于剩下的狗子,那就是跟着俩头狗起哄架秧子了。 “山子回来了?” 吴慧一愣,随即赶紧快步下了台阶,和杨小东一起往门口走去。 院门外,月色之下,李越山正推着架子车准备掉头。 “娘。” 李越山看着站在门口的吴慧,挠了挠头笑着喊了一声。 “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吴慧走到李越山的跟前,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带着责备的语气问道。 儿子没回来的时候想,回来之后又开始絮絮叨叨。 大概这天底下当娘的都是这样吧? “在县城弄了点东西,本来没有这么晚的,但在汉水镇上耽搁了点时间。” 李越山解释着,随手掀开了架子车上的盖布。 “这是啥东西?” “炉子。” “这我知道是炉子,这是啥东西?” 吴慧指着暖气片,疑惑的问道。 七十年代末期,很多城市尤其是北方,几乎暖气片已经普及开来。 至少李越山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查出来的资料就是这么显示的。 但实际上,村里人别说使用了,认识这个东西都得千禧年朝后了。 后来人都是拿着数据来对照前人的民生状态,但李越山这样的过来人可以告诉你们,那些大部分都是扯淡。 这就好比学者研究以前的历史,你不能通政司记录什么你就信什么不是? “暖气片,等冬上天寒了,给你偏房装一个,贼暖和。”李越山拍了拍车上的暖气片,对着吴慧咧嘴笑道。 “我那有炕呢,要这玩意干啥?”一听是取暖的,吴慧瞬间没了兴趣。 李越山也不多说什么,吩咐杨小东和狗剩拿出四个木垫板来,前后两端搭在院门槛上。 李越山推着架子车,将东西推进了院子。 “吃过饭了吗?灶里的灰还捂着火星子呢,我去给你弄点?”吴慧将一条浸湿的手巾递给李越山后说道。 李越山摇了摇头,开口道:“下晌在镇上吃了一斤抄手,不饿,娘,你赶紧去休息吧。” 打发走了吴慧,李越山又让杨小东和狗剩去睡觉,自己自顾自的去了一趟狗棚。 狗子们都已经彻底长开,在杨小东的调教下,个顶个的透着一股子机灵。 黑子绕在李越山的脚边,一个劲的拿脑袋蹭李越山的裤角。 这家伙虽然恢复的不错,平常遛狗过边林已经看不出什么端倪,就是快速奔跑的时候,能明显的看出后腿脚有些偏。 看了一圈狗子,李越山到新巢跟前看了一眼,白隼窝在新巢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越山。 李越山上前,伸手拂过白隼的脑袋,这家伙仰脖眯了眯眼睛。 环视了一圈之后,李越山来到东厢房门外。 虽然没有点灯,但顺着窗户口看去,里面的旱烟锅子一闪一闪的透着微弱的光。 推开门,李越山走进东厢房。 老李头裹着单袄,盘腿坐在炕上。 “遇到事了?” 看着李越山坐在炕沿一言不发,老李头先开口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你管不了。” 听完李越山的话,老李头眼皮子都没抬的说道。 “我知道,能搅合出这么大阵仗的,背后肯定还有更凶的大人物,咱们这小老百姓……” “……” 不等李越山说完,老李头再次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镇上的那些人,而是……老天爷。” “老天爷??” 思绪正纠结的李越山,被老李头这句话一噎,差点没岔气了。 “老天爷要收一茬,总归躲不过去的。” 老李头磕了磕烟锅子,随即说道:“凡事要量力而行,得了别人的好处,就要承受后果,反之也是一样的。 命数里面带的东西,挡了劫就得承受别人的因果,况且你也挡不下来。” “早点睡吧。” 老李头说完,扬了扬手中的烟锅子,一抹余灰在漆黑的屋子里飘然落下,无声无息。 李越山出了东厢房,转身进了正堂里屋,而这个时候,偏房的灯火才熄。 一晚上,李越山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老家伙说话云山雾绕的,也不直截了当的说清楚了。 这明显就是那些人在图谋什么东西,汉水到北尧这十几个村子的人都被装进去了。 和老天爷有个鸡毛关系? 想了一整个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的李越山,清晨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李越山才揉着有些发昏的脑袋走了出来。 今天的天气不错,日头落在台阶上,屋檐下的阴影和滴水沟外的阳光泾渭分明。 院子里,吴慧正带着芍药她娘忙活着芦叶。 半干的芦苇叶子还透着一些韧性,趁着这个时间,将叶根并排好之后,再用粗布裹起来缝好边,后续用的时候就不会干裂。 草狼皮也已经熟好,摊晾在西边院墙下的竹架子上。 院子里有条不紊的场景,让李越山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第537章 油坊榨油 李越山伸了个懒腰,这才打着哈欠下了台阶。 日头有些温热,但在北尧这块,天气最热也就那么回事,总不至于像后世他在大城市打工的时候那样,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热气。 “醒了,饭在锅里留着,我去给你热一热。” 吴慧起身,将针线一口咬断,随后将大头针别在头发一侧,起身就朝灶房走去。 李越山蹲下身子,就手拿过一排芦苇叶,用粗布裹住叶根之后,熟练的拿起针线开始忙活。 这种针头线脑的事,农村人就没有不会的。 再加上上辈子李越山家里人走的都早,最后就剩下他一个老光棍子,不自己来难道还光着屁股上街啊! “姨娘,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吧?” 李越山一边忙活手上的事,一边笑着看向正一针一线的做着活的芍药娘问道。 还别说,自从搬过来给吴慧作伴之后,这女人不但红润了不少,而且也利索了起来。 眉宇间看得出来,和芍药有着六分相似。 芍药娘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李越山温和的笑了笑。 这时候,吴慧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出来。 将海碗放在李越山脚边的石台子上,然后又从另一个手里拿出一小撮细盐。 李越山接过细盐,手指蘸着在牙上一顿搓,随即舀起半瓢水来,漱了漱口。 等嘴里的苦咸味清淡一些,李越山这才端过大海碗来一顿扒拉。 “山子哥。” 就在这个时候,芍药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经过这大半年的生活改善,这丫头比起以前那个豆芽菜来,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的芍药,十里八村的俊后生可能还会有点念想。 可现在的她出门,那些人连点念想都不敢有了。现在的芍药,愈发和这个小山村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人还忙得过来吧?” 李越山放下碗筷,笑着伸手揉了揉芍药的脑袋问道。 小丫头眯起眼,脸颊微微红。 “还好吧,支书家的老四学东西很快,除了出入的账目之外,其余的已经都能接手了。” “就是收山货那边有点麻烦,那些东西很多老四也认不全,所以只能麻烦爷爷了。” 芍药说着,看向蹲在东厢房门口抽烟的老李头。 “狗蛋呢?他不在那盯着跑哪去了?” 李越山一愣,随即转头看向正在清理狗棚的狗剩。 “我也不道啊……”狗剩一愣,随即赶紧开口道。 “这个瘪犊子,看我怎么收拾……不对啊,卧槽?!” 李越山骂骂咧咧的起身,正要出门往马家堡子去呢,可刚刚出门他才想起来。 狗蛋那家伙被自己押在油坊了!! 这一扭脸都三天了,应该差不多已经料理整齐了吧? 李越山当即一个紧急掉头,转身就朝油坊跑。 你看这事给闹的,要不是芍药提这一嘴,自己把一个大活人都给忘了。 “山子哥,前天潇湘姐来电话了,让你回来之后先给她回个电话。” 眼见李越山风风火火的出了门,芍药这才赶紧起来冲着门外喊道。 “行,我知道了。”李越山头也没回的回了一句。 …… 十几分钟之后,顺着河道李越山远远的就看到了油坊,一阵阵沉闷的敲击声从油坊传来。 同样传出来的,还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清香。 华松子儿本来就是松果里的上品,油脂厚香气重。 而李越山划拉来的,几乎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味自然正得很。 “九叔,我来取货了。” 一进门,李越山就看到油老九和狗蛋爷俩光着膀子,在油坊里忙活。 狗蛋推着一根手臂粗的杠木,木头的顶端是一块顺着的木牌,木牌死死的抵在合木夹子一侧的干麦草垛子上。 另一侧的油老九则扯着一根大木杵子,喊着号子顺着大木荡起来的劲头,一下下的朝着油窝子里砸去。 随着油老九每次重重的落下木杵子,隔板里面的松子被挤压在一起,那油汪汪的松子油混合着一些松子渣子,落进后面狗蛋推着的干麦草垛子里。 经过垛子的过滤,油亮的松子油顺坊槽流向最下端的一个陶罐里。 这油坊是个力气活,河沟里水起来的时候,还能借着点水力,可要是像现在这样,就真能纯靠人力了。 “还剩下不多几斤,你坐外头等等。”油老九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耽搁。 “你特么的眼睛往哪瞅呢?!” 就在李越山准备出去的时候,油老九冲着狗蛋就是一顿咆哮。 狗蛋浑身都一激灵,赶紧握紧了手中的推杆子,随后一脸委屈的看向李越山。 他以为他爹就够狠的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干巴老头更凶。 事上一点不对,那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狗蛋也是看出来了,也就是自己是个来帮忙的,要真是他的徒弟,估摸着就上手了。 这些做手艺活的老东西,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九叔,你歇歇,我来凿杵子。” 李越山将身上的外褂脱下来搭在一边的木牌子上,随即走到油老九的跟前说道。 “你?” 油老九斜着眼看了一眼李越山,又看了看那略显单薄的手臂。 “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在这裹乱了。”油老九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 凿杵子是要巧劲儿,但起手得能将这一根四百多斤的大木晃起来才行。 这一接手,自己就得停下,到时候李越山晃不起来,还得自己吃力气。 也就是李越山出手大方,而且说话也中听,不然换个人来,油老九早就骂娘了。 “试试也少不了你一两肉,你这干巴的都行,我怎么不行?” 李越山知道这家伙的脾气,好声好气的说只是让他感觉更加的麻烦。 “行行行,你来!” 油老九没好气的手下一停,随即也不知道手上使了个什么花活,绕起来的大木杵子就卸了力,乖乖的吊在李越山面前。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尿出几丈尿来!” 油老九拎过旱烟锅子,一脸冷笑的蹲在一旁的木墩子上,冲着李越山冷声道。 但凡吃饭的手艺,里面多少都是有窍门的。 就好比眼前这大木杵子,看着就是一带一落的简单,但实际上找不准力点或者不知道窍门的人,很容易被大木杵子的力道带飞出去。 第538章 联系孙潇湘 油坊里,大木杵子上下翻飞,木凿声如鼓点。 油老九脸上的不屑已经完全褪去,整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拽着大木的李越山,连手里的烟锅子掉了都没有察觉。 “九叔,我顶不住了!!” 另一边,抵着木推子的狗蛋双手发麻,手中的木杠子根本就拿捏不住。 那力道,比起油老九来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被狗蛋这么一呼喝,油老九这才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烟锅子别在腰上,快步来到狗蛋跟前,接过了狗蛋手上的木杆子。 “轻点,轻点,这特娘的是公家的东西,弄坏了得赔啊!” 感受着手上木杠传来的恐怖力道,油老九赶紧对着正上了劲头的李越山喊道。 李越山充耳不闻,拉车子木杵子凿得更有劲了。 原本还剩下几斤松子,按照正常来算,起码也得两个多小时。 可李越山上手之后,不到四十分钟,松子渣滓就被压得干干净净。 “怎么样?不比你差劲吧?” 李越山拎着两个封口的油坛子,挑眉看向正苦着脸检查凿子和大木的油老九问道。 身后的狗蛋也抱着一个油坛子,一个劲的傻乐呵。 让你个老菜梆子天天骂我,说什么没吃饭,劲都没有娘们来的实惠。 这下好了,劲够大了吧? “滚!滚滚!!” 油老九拎起一根扫把,将两人扫地出门。 这油坊可是他的宝贝,平时用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磕着碰着。 可落在这小兔崽子手里,那是真的站起来蹬啊! 赶走了李越山和狗蛋,油老九开始收拾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连带一些松果渣滓都收集了起来。 这东西虽然油出了,可油性还在,早上起来煮罐罐茶的时候,拈一撮放进去,那滋味绝对巴适的很! 将油坊里面收拾完,油老九开始收拾外面的杂物。 别看这老头邋遢,可收拾起油坊来那可是比刚进门的小媳妇还精细。 拿起外面晾晒的草垛子的时候,油老九微微一愣。 只见草垛子下面,放着一个塑料环的布兜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点心和罐头。 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油老九是滴酒不沾的。 “嘿,这臭小子。” 油老九笑骂了一句,随即将布袋子小心翼翼的拿起来,转身进了油坊。 …… 等李越山和狗蛋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有些偏斜了。 “还得起来早点,不然这一天的日子过的也太快了。”李越山将油交给吴慧,随即转身朝着供销点走去。 因为老李头的几句话,让他昨晚上没合眼,今早上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一觉起来已经过了晌午,所以感觉这好像还没干啥呢,就已经下晌了。 “山子哥。” 一进供销点,就看到赵四彪正端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一边手上扒拉着算盘。 赵红旗兄弟三人家的这些娃娃,多少都认识几个字,尤其是会计家的老大,学的更加扎实。 只是李越山和赵红朝不对付,所以学的再扎实也没个卵用。 “能算明白不?” 李越山抽出一根烟来,扔给赵四彪笑着问道。 赵四彪脸色一红,随即手忙脚乱的接住了李越山扔来的烟。 对于李越山,赵四彪心里多少有些纠结。 毕竟头些年的时候,跟着大伯和二叔家的几个棒槌,没少欺负人家。 可现在自己这一碗饭都是别人给的,心里感激是有,但多的还是矛盾。 “好好学,有什么不懂的就提前问。” 李越山也看出了赵四彪的尴尬,随即说了一句之后,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你,你要点啥?” 进门之后,就看到一个和芍药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站在柜台后面怯生生的看着李越山。 相比起城里那些售货员的鼻孔朝天,这丫头明显是反着来了。 “赵四娃家的?” 李越山看着那怯生生的丫头,出声问道。 “嗯。” 丫头点了点头,双手都快要将宽松的工服角拧出水来了。 眼瞅着这姑娘怕生,李越山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一旁的电话说道:“我用一下电话。” “电话不能用!” 那姑娘虽然胆小,但看到李越山朝着电话走去,也顾不上其他的,起身就拦了过去。 “不能用?坏了?” 李越山看着将电话护在怀里的丫头,笑着问道。 “没坏,但是领导说了,除了供销点使用之外,是不能给外人借用的。” 虽然胆子有点小,但是说话倒也顺畅。 可李越山就尴尬了,他总不至于上手直接从人家丫头手里抢吧? “招娣,这是领导她哥,这供销点都是他捣鼓出来的,他用了没事。” 就在李越山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这丫头沟通的时候,门外忙活着账目的赵四彪都听不下去了,起身进门解释道。 赵招娣先是一愣,随即这才红着脸将电话放了下来。 李越山拿出芍药给他的一张纸片,随即照着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 通讯在改开之前就已经改代,所以不需要像以前一样,先打去当地的邮局,然后再转接。现在直接拨通号码就已经通话。 “您好,这里是和平饭店,请问……” “……” 至于后面说了什么,李越山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听见了对面说是和平饭店。 李越山虽然是个陇县都没出过的泥腿子,但是和平饭店的名号还是知道的。 “我找孙潇湘。” 李越山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用相对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听着李越山拐出的普通话,周围的赵四彪和赵招娣都瞪大眼睛。 要知道,这个年月的陇县,连带上学都用的是当地土话,尤其是中学上学的英语,那叫一个地道! 七八十年代,陇县出去的知识分子,个顶个的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伦敦腔。 “哦,您是李越山先生?” 到底是国际化大城市,即便是在这个年月,服务态度比起其他的地方要前卫的多。 “是的。” “您稍等,我这就帮您转接孙小姐房间的电话。” 那边捏着嗓子的甜腻声音落下,电话里面响了几声忙音之后,电话再次被接通。 第539章 成百万富翁了 “花谁的钱?” 电话刚刚接通,李越山二话没说,黑着脸先来了这么一句。 那边的孙潇湘慵懒地躺在英伦式沙发上,一头雾水。 “什么花谁的钱?” 好半天,孙潇湘这才开口问道。 “废话,住店花谁的钱?”李越山咬牙切齿的拿着电话,捏话筒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你才废话,给你办事当然花你的钱,难不成还得我自己掏钱啊?!” 孙潇湘这才回过味来,敢情是在问这一茬。 自己不辞辛苦的满世界跑,到头来接通电话连个宽慰都没有,劈头盖脸的就来这么一句? “这……住一晚上得多少钱?“ 李越山三分心疼,七分好奇的问道。 上辈子无聊的时候刷短视频,好像看过这酒店的消费,一瓶矿泉水都得好几十。 想来住一晚上,再便宜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小意思啦,不贵的,对于现在你这个身家来说,完全在承受范围。” “别特么打马虎眼,到底多少钱?!” 李越山打断了这丫头的絮叨,直截了当的问道。 “一百二十八。” “住几天了?” “十来天吧……” …… 李越山扭头看向一旁的赵四彪,眼睛瞄向他手里的算盘。 “山子哥,大约一千五六……” 赵四彪手指颤抖的指着已经扒拉出来的算盘珠子,猛地咽口唾沫。 一旁的赵招娣已经完全懵圈了。 在这个一家人累死累活一年到头还分不下百十块钱的时候,有人仅仅十几天的时间,光住店就住出去十几个媳妇的价钱。 “安啦,对于你而言,这点才哪到哪啊,你知道这一次送过来的东西……” “等一下。” 李越山打断了孙潇湘的话,随即扭头朝着还在发懵的两人摆了摆手。 赵四彪立刻反应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朝着门外退去。 可赵招娣却一脸为难的站在柜台后面。 这是她的岗位,按照规矩,只要供销点有人,她就不能离开眼前的柜台。 “还杵着干啥,赶紧走,我带你去点点库存。” 眼见这丫头没有眼色,已经退出了门外的赵四彪再次进来,连拉带拽的将赵招娣弄了出去。 “哎呀,这不符合规定的,就他一个人在里面,万一要是少了什么东西……” 赵招娣急得都快哭了,里面的东西对于她来说,就算是一颗糖,那可都是稀罕物。 “他倒是能看得上!” 赵四彪白了一眼赵招娣,随即说道:“你去李家院子将芍药找来。” 赵招娣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李家院子奔去。 “这傻妞,嘿。” 看着急急忙忙跑出去的赵招娣,赵四彪摇着头笑了笑。 等赵招娣离开之后,他也拿起账本和算盘,出了院门,还顺手将院子门关上。 …… “玲玲在你那边吗?” 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后,李越山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问道。 “没有啊,这边就我一个人啊,怎么了,你那小媳妇跑了?”孙潇湘猛地坐起身来,对着电话说道。 虽然语气轻佻,但是眉宇之间带着一抹担忧。 “嗯。” 李越山应承了一声,随即开口问道:“这一趟怎么样?” 许玲玲既然不去找孙潇湘,那就说明她有自己的打算,李越山不会过多的干涉。 他接触的女人当中,包括韩若云在内,实际上最了解的还是许玲玲。 她和自己多少有些相似,一旦决定的事,别人越是插手他越是别扭。 “嘿嘿,终于想起来问这一茬了?” 孙潇湘嘿嘿一笑,随即还清咳了两声说道:“扶着点柜台,站稳了。” “别废话了,赶紧说。” “一百三十六万!”孙潇湘轻描淡写的扔出一个数来。 哐当!! 果不其然,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那家伙一准是没站稳当。 “多……多少?!” 好半天,李越山这才扒拉着柜台好不容易站起来,拿着听筒哆哆嗦嗦的再次确认道。 “山哥哥,你没有听错,你现在已经是百万富翁了。” 孙潇湘捏着嗓子,语气甜的有些发腻。 “没想到吧?” 孙潇湘恢复声音,随即说道:“别说是你了,我都没想到能出这么高的价。” “到底怎么回事?” 李越山兴奋过后,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十分别扭的压抑。 这些东西弄个三五十万,在李越山看来就已经到顶了,毕竟这个时期,就算是再贵重的东西,也出不来什么日天的价。 况且还都是一些受众比较小的稀罕物件。 “遇上了几个港商,对于那些东西十分的感兴趣,我这边又找我爷爷的一些关系,拉拢来了不少权威,一顿忽悠之下,那些人直接就掏钱了。” “对了,还剩下大约七斤左右的琉璃玉肉,我这段时间正在找关系,等通关的证件下来,我打算带着这些去一趟香江。” “那边的人对于这种东西的痴迷度,绝对超出了你我的想象。” …… 孙潇湘别看人疯,但是办起事来那是相当有魄力,而且事情一板一眼,都算计的明明白白。 “听说那边黑帮横行,乱的很。”李越山微微皱眉道。 活了两辈子的他,连陇县都很少出去,更别说香江这样的国际枢纽了。 只是以前在短视频上的各种视频,再加上那些古惑仔和黑帮的电影,让他本能的感觉那地方一不留神就会横死街头。 “哈哈哈,你上哪听说的?” 孙潇湘一愣,随即笑的都有些直不起腰来。 香江乱吗? 乱,在鬼佬的统治下,各种字头的社团林立,每行每业都渗透着社团的影子。 可是,这些都是有针对性的。 “放心吧,我这次过去是挂着名头的,安全方面绝对没有问题。”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孙潇湘开口道:“这钱怎么说,是我带去香江还是给你寄回去?” 这时候的李越山也冷静了下来,听着孙潇湘的话,手指头在柜台上轻点。 而脑海中,这关于道听途说和短视频上看来的,关于这个时期的香江都过了一遍。 第540章 投资的布局 “长河实业……” 李越山琢磨了半天,这才隐隐约约地记起一个名号。 以前下工休息,无聊的时候就会刷一刷短视频,在某音上,和李越山这样异想天开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比方如何从一万块钱,用一年的时间翻到身家过亿,最多的就是跳板式风投。 一月买某某股,涨幅百分之好几百,第二月又买什么什么,本金再翻开几倍……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扯淡,但是架不住看的人爽啊。 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在那些博主的嘴里说出来成了唾手可得的事。 讲这种鸡汤虽然不管饱,但是解眼馋啊。 李越山以前最喜欢的,就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翻一翻这些东西。 现实得不到,做做梦总不犯王法吧? 而且李越山因为是七八十年代过来的人,所以大多也喜欢寻一些这个年月的对比过过瘾。 只是内地的第一批老八股也得等三年后才会出现,现在若是想要参一手,只能瞄向香江。 两边的关系不言而喻,所以很多事情都得小心翼翼。 再加上这个年月,万元户都还是个新鲜词,那么大一笔钱到了李越山的手里,肯定会引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这个时期,最稳妥的就是长河实业了。 毕竟李摘瓜这个人你可以说他各种不是,但他的商业眼光还是毋庸置疑的。 在内地老八股挂牌之前,李越山能想到不至于赔钱的,可能就这一家了。 “嘿,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真像金城那些人调查出来的那样,连陇县城都没进去过几趟?” 对面孙潇湘一愣,随即语气有些感慨的说道。 现在改开的苗头才出来,很多港商都是被生拉硬拽来的,内地对于这种商业模式本就很陌生。 而一个西北偏远山疙瘩里面蹲着的泥腿子,居然能一口喊出长河实业,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谁说的,我现在见天往城里跑,一个月去的比谁都勤。”李越山笑着打了个马虎眼,对于这种事情,确实不太好解释。 “打算出多少?” 孙潇湘自然听得出来李越山在岔开话题,随即也没有不识相的刨根问底。 “除去你的一成,再留下十万帮我在那边弄点干鲍鱼翅什么的,另外再给我这边汇五万,剩下的都囊进去。” 既然有了这个想法,李越山自然不会手软。 刚刚听到那一笔钱的时候,他确实吃了一惊,但经过刚刚的缓和,也已经调整了过来。 毕竟是从后世经历过来的人,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百十万而已,在短视频上,就这个水平路过的狗都看不上。 “那行,留下十万寻摸食材,我给你汇六万回来,剩下的连同我的那一成也投进去,就算我两成。咋样?” 孙潇湘想都没想,直接给出了方案。 “百分之十五吧。” 李越山想了想,多给了半成出去,毕竟从头到尾,都是孙潇湘在前面打头阵的。 别看东西是自己的,但是李越山也清楚,要不是有孙潇湘在,一来他不可能卖出这个价钱。 二来,即便是有人出了这个价,能不能安全回来都是个问题。 “小气!” 孙潇湘说完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小气?” 李越山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有些愣神的自言自语道。 要知道,多出半半成,就本金而言都是好几万的真金白银。 这钱放在陇县,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数! 结果好不容易大方了一回的李越山,就落了个这? 就在李越山放下电话出门的时候,却发现芍药和赵四彪以及赵招娣三人,都守在门外。 “芍药,下次去县城,记得和分管的领导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供销点配点家伙。” 出门之后,李越山看着眼前的三人,开口对芍药说道。 自从许玲玲和孙潇湘都离开之后,人家带来的治保人员也都跟着离开了。 现在的供销点连个守门的都没有,这要是万一谁起来点心思,就这三人肯定把持不住。 再说了,这段时间过后,一旦天气冷下来,周围村子陷入困境之后,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知道了,山子哥。” 芍药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赵招娣眼见李越山出来,赶紧着急忙慌的进了正堂,在堂柜里将所有的货物都清点了一遍。 好在,这家伙的手脚还算干净,柜台明面上和柜里的东西都没有少。 看着赵招娣小心翼翼的样子,赵四彪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四娃家的倒是不错,这种好事还知道往闺女头上落。” 看着里面小声嘀咕的赵招娣和赵四彪,李越山笑着说道。 在农村,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女娃几乎没有任何的存在感,之所以能活大,完全是靠着命硬。 其他的不说,就连吃饭的口粮,那也是能省就省,就这么说吧,遍观整个汉水镇,别说上学什么的了,就是能吃饱饭的,可能就只有李云秀和芍药了! 所以,四娃家里能让赵招娣来的顶岗,完全出乎李越山的预料。 “不错什么啊,是因为她家小弟年龄不够,这才让她过来占工位的。” 芍药苦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 口号喊了三十年,可到头来在汉水镇这样的农村,女娃的处境依旧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遇上吃不饱饭的时候,拉出去一俩闺女换口粮的事,还是屡见不鲜。 又和芍药闲聊了几句,李越山这才起身朝着大队部赶去。 等到了大队部,赵红旗领着李越山从库房里面借出了锄头等农具。 本来李越山是打算将引渠的事情给赵红旗通个气的,但转念一想,这事情现在不着急。 大家伙的眼睛都盯在华松果子上,这个时候即便是支书站出来,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出工出力。 倒不如等那边碰壁,自己这边再开口,这样一来赵红旗动员起来也方便一些。 拎着农具回家,小院里炊烟袅袅,狗蛋正忙活着和老李头学开皮子的手艺,杨小东和狗剩在墙角挂着一张皮子,狗子们挨个挂上去吊着训练口劲。 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第541章 寻点撑门面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一头扎进大棚里。 四周的竹架子已经起来,白色的塑料布也蒙上了好几层,这捂玉米的塑料布虽然比起正儿八经用作大棚的要薄得多,但是条件就到这了,只能多挂几层。 李越山拿着锄头,将大棚里面的地面翻了好几遍。 这块是李家的自留地,本来土地就熟,只是现在多翻几遍,到时候天气冷下来之后,里面的土壤会相对的松一些。 马二炮的门窗架子也弄好了,这家伙别看个子不高,但这手艺是真的没话说。 两个朝阳的天窗加上前门,做的是严丝合缝。 李越山又将锅炉组装在了院墙里面,管道从墙头延伸过去,将两个暖气片子放在了大棚里面。 这样一来,冬天的时候可以保证大棚里面的温度。 虽然相比于标准化的大棚来说,李越山这就是凑鸡毛扎掸子,但有毛不算秃。 只要能保证少量的反季节蔬菜供应,这玩意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至于剩下的两片,一片连接到了狗棚边上的房间里,就是杨小东和狗剩俩小子睡的那个房间。 那是杨小东要守着狗棚,后续搭建起来的,相比于起土的正房来说,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现在天气还好,一旦到了冬天,即便是有火炕都架不住。 另一片李越山打算弄进偏房,可吴慧死活不让,最后只能便宜了李越山。 “山子哥,你的电话,县城来的。” 就在李越山刚刚忙活完,从大棚里钻出来的时候,芍药一路小跑过来。 “来了。” 李越山先是回到院子,洗了洗身上的泥土,这才转身跟着芍药一起出了院门。 来到供销点柜台,电话斜着放在一侧。 “李越山。”李越山接起电话。 “山子是我,朱红花。” 电话那边,传来朱红花的声音,听着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朱家婶子,啥事啊?” 李越山心里默默地算了算时间,距离农历八月头上还有两天,这个时候朱红花打电话过来,目的就很明确了。 “后天酒楼开张,我这边还差点摆出来撑门面的行货,你看你那边能不能想想办法?” 朱红花想了想,这才对着电话说道。 该有的东西她都已经弄好,但就是还缺少一点撑场面的东西。 前几天,她还特意去了一趟龙城,在新开的合资酒店里面转悠了一圈。 人家那地方,进门就是一排有氧鱼缸,里面的东西那叫一个鲜活。 能不能吃得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个看相。 她倒是托了人,可孙梅家的爷们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而且这种东西既然要高端,总不能弄点太过平常的东西。 “成,我想想办法,成与不成可说不准。” 李越山应承了下来,只是话没有说的那么死。 毕竟自己又不真是坐山爷的拜儿子,山里的事,哪里有准成的? 只是朱红花现在和自己怎么也算是一条船上的,她的酒楼越能起势,对于自己的帮助就越大。 “那行,后天之前不管有没有,我都找人过来接你。”朱红花听完李越山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李越山满口答应,她反倒会心里画魂儿。 挂断电话,李越山抬手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些饼干和罐头,对着芍药说道:“得进一趟山,给准备点干粮。” “成!” 芍药点点头,随即转身开始在货架上收拢东西。 一旁的赵招娣看得直咧嘴,这俩家伙,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厨柜了? 很快,芍药收拾了一大包东西,直接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也没有多余的废话,拿着东西起身就走。 赵招娣想要出声,但是再看了一眼芍药和院里笑着和李越山打招呼的赵四彪之后,还是没有出口。 “东西你算一下,等下我送钱过来。” 芍药将一个台面上的账本递给了赵招娣,随口说道。 “好的。” 赵招娣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 “山子哥,这又是哪弄来的好东西?” 眼见李越山拎着布口袋进门,狗剩立刻凑了上来。 “让小东挑几个狗子,狗蛋,手上的活放一放,陪我进趟山。”李越山没有搭理狗剩,扭头对着狗蛋和杨小东喊道。 “进山?!” 狗剩眼睛一亮,随即一个劲的只往李越山跟前凑。 只是李越山压根就不搭理他,闷头收拾着弓箭等东西。 很快,狗蛋拎着一个皮囊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白熊为首的六条山狗子。 “山子哥,我……” 狗剩眼见李越山已经收拾妥当,随即急了,赶紧上前两步。 一旁的杨小东虽然没有出声,但眼睛却一个劲的朝着李越山这边瞄。 对于大人们来说,进山那是逼不得已的事,可对于杨小东和狗剩这样的半大小子来说,却成了期盼。 尤其是跟着李越山,哪一次回来周围没有羡慕的眼神盯着? 就这个年纪的小兔崽子,最稀罕干这种被人瞩目的事。 “小东,多编几个竹篓子,依照我上次带你去的地方,多放几个。” 李越山指了指墙角下劈开的竹条,对着杨小东说道。 “知道了。” 听到李越山的吩咐,杨小东知道进山没戏,只能蔫头耷脑的应承下来。 李越山带着狗子和狗蛋一起朝着毛竹林的方向走去。 这一趟,大概是要弄一些能展示在客人眼前的稀罕物。 这种酒店的布局,以前的李越山也见识过不少,大多都会在进门的档口弄几个水箱,里面的东西越稀奇古怪越好。 这样一来,除了山溪里面的鱼之外,李越山想不到其他的东西。 眼瞅着李家这小子又要进山,沿途村里看到的人都纷纷顿足观望。 不是他们没有见过人进山,只是老李家的这后生进山,和别人大概其实有些不太一样的。 众人都纷纷好奇,这一趟李家这小子又能划拉回什么来。 至于空手而回? 快别开玩笑了,谁空手老李家的这个都不可能空着手回来。 要不然这短短一年的时间,老李家那一大院子的宅子是怎么起来的? 第542章 溪水捕鱼 绕过前村道,李越山带着狗蛋爬上了毛竹林,穿过林道,在外围有一条山溪。 不同于河道沟,这一条山溪是扯着北尧山场子右岭过来的。 北尧这地方也相当神奇,就这么巴掌大的点地方,水域山溪竟然有着很大的差别。 就好像这一条,绕过北尧山场的林溪,水温要比河道沟那边低很多。 这样一来,这一条林溪里面的水生不会太多,个头也小一些,但是不得不说,这里面稀有的鱼类和两栖动物却比其他地方要多。 这种稀罕物,供销社是不会收的,对于山里人来说,别管稀罕不稀罕,肉少的肯定没有肉多的好! 一条细鳞鲑,在城里甚至大城市,能卖出一个相当咋舌的价来。 可是到了北尧这样的小山村,对于村民来说,半斤上下的细鳞鲑肯定没有二斤的草鱼来的香。 口感什么的都是扯淡,量大管饱才是主旋律。 绕过毛竹林,李越山顺着林溪一路朝上,在其中一个溪道窄小的拐弯处,李越山停了下来。 “找一些大块的河石过来。” 看了看河道的地形,李越山对着一旁的狗蛋吩咐道。 狗蛋点了点头,带着狗子们顺着河道往下走了一段距离,在一片滩涂上,开始收集大小不一的河石。 很快,河石被搬了过来,李越山顺着窄面的河道,将其中拦出来三段。 中间错开两个口子,随即将携带的竹篓接在了开口下。 水流逐渐蔓延开来,一些隔断的地方也被水覆盖而过。 这种捕鱼的方式虽然糙了点,但对于拐弯处的河道确实好用。 等两人忙活完,李越山再次领着狗蛋往里面走。 八月头的天气,山里面已经起了一丝阴冷。 李越山倒是不怕,光脚丫子在水里都不嫌冰,可狗蛋不行。 谁都知道,前秋的山水,那一份阴冷可是能渗进骨子里去的,到时候万一要有个什么一差二错的,后悔都晚了。 所以两人进山之后,一直都是沿着林溪走。 很快,随身携带的竹篓子已经放完,李越山沿着山道又往里面走了一个多小时。 可越走,李越山越是心凉。 他这个运气,自从富贵离开之后,就没有过一点起色。 上一次进山,倒是碰到了马熊,也算得了一笔横财,可这里面也搭进去了不少人命。 这一趟进来,从头到尾一只山鸡都没碰见,李越山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毛。 来到一处榕树林外,李越山倒是在草地上发现了不少动物的脚印,看着像是青鹿。 只是从粪便的干硬程度来看,最起码都有一两个月了。 “妈的,这还真是不服不行啊。” 找了一块林边草甸,李越山开始清理断火带,然后再生篝火。 反正就这一天的功夫,等明天一早就往回走,能不能逮到东西就看坐山爷给不给面了。 毕竟跑山的进山,空手而归的概率不比钓鱼佬空军的概率低多少。 篝火升起,李越山拿出罐头和吴慧准备的一些干菇来,用吊铝锅炖了一大锅。 等两人吃饱喝足,李越山用剩下的汤汤水水泡了一大锅的馍馍,连带着又开了两盒罐头,这才搅合在一起喂了狗子们。 吃饱喝足之后,李越山让狗蛋先睡,自己则盯着篝火守夜。 以往和富贵出门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最喜欢出岔子。 可今天也不知道咋回事,一溜烟的到了天亮,愣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李越山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即来到林溪边上捧起冰凉的溪水,洗了一把脸。 “山子哥,咱们还往里走吗?”狗蛋收拾完杂物,跟着走了过来问道。 李越山看了看对面的山峰,随即想了想之后说道:“再往里走一段,要是碰不到什么东西咱们就回。” 毕竟约定好了今天朱红花会派人来接,怎么的也得在下晌之前赶回去。 “行。” 狗蛋点点头,随即吹了一声口哨。狗子们也都聚集了过来。 这小子跟着老李头学手艺,其他的不去说,倒是这一手招呼狗子的本事倒学了七分。 带着狗子,两人越过山溪,朝着对面山峰绕去。 一路过来,除了麻巧儿之外,一个稍微大点的物件都没碰上。 拎着硬弓的狗蛋还想试试手,结果两天了,尽给脚底板上课了。 这林子过的人不多,道上的蒿草纠缠在一起,一脚深一脚浅的,相当难走。 啾!啾啾!! “汪汪汪……” 就在李越山和狗蛋越过一处山矮脊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紧接着身边的狗子也冲着天上吼了起来。 狗子里,尤其是白熊,它和白隼相处的时间不短,而且李越山也经常用猎杀回馈的天赋和它们进行简单的交流。 这样一来,白熊对于白隼的声音那是相当熟悉。 从这个声音中,李越山听出了急切。 只是现在两人都处在山矮坳里,树冠浓密的根本看不清头顶的动静。 “带着狗子待在原地,哪都不要去!” 李越山转身叮嘱了狗蛋一声,随即拎着新弓朝着前端山边窜了出去。 几个眨眼的功夫,李越山消失在了狗蛋的视野当中。 绕过山矮坳子,李越山挑了一棵粗大的杉木,麻利的窜了上去。 杉木笔直,中间也少岔子,所以进山的人若是在山里迷了道,都会选择这种树木爬上去查看周围的环境。 等李越山窜到一半的时候,就看到半空中有三个黑点正在来回急掠。 其中一个李越山熟,正是他养的白隼。 而另外两个黑点,体型比起白隼来都要大一圈还有余。 只是两个黑点的速度比不上白隼,虽然配合的也算默契,但短时间内却拿白隼没有任何的办法。 当然,依靠白隼的速度,它要是想走,早就尥了。 之所以不走,是因为李越山看到,白隼的爪子上还紧紧地抓着一个东西。 距离太远,李越山也看不清是什么。 来不及多想,李越山将手放在嘴边,吹了一个急切的口哨,随即身形窜下杉木,抬腿就朝山脊上狂奔。 一路走,还一路时不时的吹响口哨。 而头顶上的白隼,也在这个时候猛地一沉,掉头直往山梁掠去。 第543章 伏击金雕 李越山身形好像花豹一样,在山岭之间穿梭而过。 只是几分钟内的功夫,就从山矮坳外窜到了山梁上。 常进山的人都知道,不管是什么样的大林,在山脊上总会有一道不生大木的地方。 李越山窜上山脊,四下寻摸了一番,找到了一块过山的草甸子。 这里蒿草深的很,人进去之后几乎会被蒿草淹没。 这种地方虽然好隐藏,但是却不好开弓。 使过弓的都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开手边有任何细小的东西,都会影响开弓的力度和准头。 李越山在草甸子里来回寻摸,半天之后,这才从一个背崖口的地方找到了一处比较低矮的草甸子。 三两步窜了上去,四下看了看,李越山抽出一根钝头箭矢,弓开满月。 一声口哨声响起,李越山眼睛死死的盯着跟在白隼后面的两个黑点。 之前因为高度的原因,李越山也没看出个大概。 现在白隼逐渐掠的低了,这才看清楚,围追堵截白隼的,居然是两只金雕! 这玩意在秦脉山里有,但是北尧山场这边可不多见。 不过这种东西对于跑山人来说没有太大的价值,皮肉不值钱,成年的金雕也不好驯服。 至于做成标本之类的,现在没人稀罕那玩意,放在后世倒是可以卖个好价钱。 但有个前提,这玩意到那时候,就成了犯法的勾当了。 随着李越山的口哨声落下,原本还在半空中纠缠的白隼,瞬间收拢双翼,整个身躯像一颗炮弹一样朝着下方草甸坠来。 两只金雕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即一个留在原地打转,另一个也收拢巨大的双翼追了下来。 山里的牲口,尤其是成年的,几乎都精明的很。 毕竟就这个环境,反应慢点的也活不下来。 白隼的身形不如金雕大,但速度绝对碾压,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落在李越山头顶的不远处。 而顺着下坠的风势,这家伙双翼微微一开,几乎是擦着山脊的边掠了过去。 身形迅速拔高,朝着半空疾驰而过。 而等在半空的金雕,这个时候也瞅准了白隼起身的位置,双翅一展扑了过去。 白隼很灵活,可跟在身后的那只金雕就差点意思。 掠过山岗的时候,双翅猛地展开,起身的速度显然慢了不止一拍。 呼! 就在它展开双翅准备拔高身形的时候,下方草垛子里传来一阵低闷的破空声。 一道流光闪过,原本已经起身的金雕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往后一顿,身形急坠而下。 两者相距不过三十几步,在这个距离上,李越山的新弓连皮糙肉厚的马熊都扛不住,更别说一只金雕了。 箭矢掠过金雕,力道不减地朝一侧山崖激射而去,转眼间消失在背崖下。 而金雕则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随后便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草窝子里。 李越山试探着朝金雕落下的地方走去,那东西落在了崖口边上,李越山也不敢大意。 毕竟这种人迹罕至的山脊边上,蒿草不知道堆积了多厚,万一脚下打滑,掉下去可就彻底凉了。 毕竟,爬下山崖和掉下山崖那是两个概念。 这种高度,即便是李越山经过猎杀改造,那也绝对扛不住下坠的力道。 摸索着来到山崖边,李越山没敢往上靠,只是伸手将已经没有丝毫动静的金雕划拉了过来。 箭矢斜着透过胸口,直接贯穿了后背。内脏几乎全被嘎了个对穿。 即便是金雕的生命力再顽强,也绝对没有活下来的道理。 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悲鸣,剩下的那一只金雕也终于发现了底下提着自己同伴的李越山。 绕着头顶飞了两圈之后,那金雕扭头就跑。 别扯什么气度和性格之类的。 在山里的人都知道,哪怕是被吹嘘的再性烈的动物,只要察觉到了危险,第一时间就会撂挑子跑路。 人们习惯性的将自己认为的忠义等等的性格贯穿在动物身上,然后再反过来激励其他人。 只是这事情只要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全特么都是扯淡。 在这里,只有吃饱肚子和活下去才是主旋律。 金雕能绕着李越山的头顶飞两圈,已经算是冒了极其大的风险。 眼见金雕跑路,白隼掉头俯冲向李越山,随即在下到最低点的时候,猛地松开了一直抓在爪子里的东西。 等撂下东西之后,这家伙折身而起,直奔着金雕追去。 李越山小心眼,他喂养大的狗子和白隼,大概其心眼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之前在山溪里面抓了一条猎物,本来打算躲起来自己享用的,没想到被这两个倒霉的大家伙盯上。 要不是舍不得猎物,就凭借它自身的速度,绝对能将这俩傻大个料理的明明白白。 现在被李越山弄死了一个,剩下的自然也不能让它跑了。 “嘿,这还真有意外收获?!” 看着白隼扔下来一个灰乎乎的东西,李越山赶紧上前。 却发现被白隼抓在手里一直不放的,居然是一条四斤左右的娃娃鱼。 这玩意北尧山场的溪水里有不少,但是能长到这么大的,绝对不多见。 这东西的外形,和之前李越山在一线天抓来的白龙差不多,但两者却不是同一个东西。 虽然都是鲵,但后者显然要比眼前的这东西值钱的多。 不过对于朱红花的要求,这东西也完全能撑起门脸。 只是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脑袋瓜子上有好几个窟窿,能不能坚持到明天走完过场,还是个未知数。 好在总比什么都弄不回去强吧。 李越山找了一根结实点的蒿草,随手编了一个草扣,将娃娃鱼裹在了里面。 一手提着娃娃鱼,一手提着已经没了气的金雕,李越山这才朝着山矮坳里走去。 这里毕竟人迹罕至,将狗蛋一个人留在山坳他也不放心。 按理来说,他一个人进山更加爽利,毕竟没有一个拖后腿的,依照他的身体素质,肯定游刃有余。 可进山这玩意邪门,光是游刃有余还不行,你还得有点运气在身上才可以。 毕竟进山是为了打猎来的,不是为了锻炼身体来的。 即便是身体再好,在林子里窜的再欢,碰不上猎物说什么都是闲扯淡。 第544章 规矩比天大 “狗蛋!狗蛋!!” 李越山拎着娃娃鱼和金雕下了山坳子,却在山坳子里转悠了一大圈,却没有发现狗蛋的影子。 别说狗蛋了,连带守着的白熊等狗子都不见了踪影。 李越山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赶紧扔下手中的东西,在刚刚分别的地方仔细查看了起来。 周围没有大型动物路过的痕迹,杉木树上也没有爪痕。 李越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鼻子微微抽了抽。 猎杀回馈的本能,除了力量之外,剩下的本事好像只能在沉下心来的时候才会发挥出效果。 想想也是,要是时时刻刻鼻子都能嗅觉到几百种气味,那还不得疯啊。 微微闭着眼,李越山嗅到了白熊身上的气味。 顺着气味,李越山逐渐朝着山坳一侧绕了过去,过了山坳阴面,右侧是一道细窄的横沟。 山林里不敢高声嚷嚷,这是跑山的规矩。 说是怕惊扰了坐山爷,但实际上是害怕招惹来一些不知名的危险。 李越山虽然连马熊都能放倒,但是进了山,很多规矩该守还是会坚守的。 前人用命累积出来的经验,总归是有他的道理。 所以,进了山,别说跑山的了,就是参帮的人走岔劈了,也仅仅会用敲树的方式来召唤同伴。 白熊的气味若有若无,李越山也只能屏气凝神的慢慢追寻。 在这个过程中,李越山会时不时的吹响口哨。 找了十几分钟,在绕过一片密林的时候,李越山终于听到了白熊的回应。 不多时,白熊带着剩下的狗子窜了出来,窜到李越山跟前上蹿下跳。 李越山没有搭理这家伙,而是快步朝前面一处向阳的山坡冲去。 眨眼间的功夫,冲到山坡前的李越山,对着正在撅着屁股趴在草窝子里不知道寻摸啥的狗蛋就是一脚。 “唉吆,山子哥,你……” “啪!啪!!” 不等狗蛋开口,李越山黑着脸抬手就是两个嘴巴子。 虽然收着力,但这两巴掌可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狗蛋被打得晕头转向,手中的竹片也掉落在了地上。 “回去之后立马收拾东西,给老子滚!” 李越山一把将跌倒的狗蛋拎起来,凑到眼跟前恶狠狠的说道。 之前就说过,山里进山,最忌讳的就是新手胡乱跑。 这里是深山,不是村里自家的自留地,想进来容易,可出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一个疏忽,那就有可能造成要命的后果。 而狗蛋这么做,已经不是头一次了!这种人,再有灵性李越山也不会带着了。 狗蛋被李越山打懵了,也吓懵了。 这个神情的李越山,即便是当初他们跟着马家堡子的人打上门,也不曾见过李越山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山子哥,我……” “别废话了,等这次回去之后,收拾东西滚蛋吧。” 李越山也没有再搭理狗蛋,自顾自的将白熊等山狗子收拢过来,随即朝着山坳里走去。 狗蛋愣在原地,想要解释什么,可嘴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越山已经走过山缝,狗蛋深吸一口气,随即扯下一条袖布,系在了一旁的白桦树上。 等做好这一切之后,这才起身一边吸溜着冷气,一边朝着李越山的方向走去。 来到山矮坳里,李越山拿起娃娃鱼和金雕,顺便将皮囊收拾了起来。 这时候,狗蛋也跟着走了过来。 按照以往的习惯,狗蛋下意识的伸手去接李越山背上的皮囊,却被李越山侧身让开。 狗蛋的手空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转身下山的李越山。 这个时候,狗蛋才想起当初在野荞坡外的华松林里,李越山独自去寻找赵长田,将他留在了原地。 那一次,他也是百无聊赖的在四周瞎寻摸,结果找到了一大片的野生银耳。 这一次也是一样,李越山刚刚离开之后,白熊就在山缝里发现了一只果子狸。 一路走来,连个山鸡都没有碰到的狗蛋,也不再多想什么,跟着白熊就跑了出去。 结果,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果子狸虽然跑了,但是他却在刚刚李越山揍他的山坡上,发现了一株棒槌。 只是这一次,李越山根本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而狗蛋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上一次在野荞坡,李越山给他说的那些话并不是玩笑。 低着头跟着李越山,一路下了山坡,来到山溪边上,李越山洗了把脸。 狗蛋好几次想要张口,却被李越山那让人骨子都发寒的脸色吓了回去。 顺着溪道一路向下,根据来时的路线,李越山将一路上的竹篓挨个收拢了起来。 不过,运气好像真的不太行,七八个竹篓子,有大有小。 结果就逮住了好几条冷水溪里面的小杂鱼。 这东西最大也就比后世一次性的打火机长一点,完全一文不值。 本来心情就糟糕的李越山,这时候脸色更黑了。 没有收获,回去的路程倒是快了不少。 李越山不搭理狗蛋,狗蛋也不敢开口再多说什么,只是闷着头跟在李越山的身后。 过了中晌,两人已经出了毛竹林。 当脚踏在北尧村的村道上的时候,李越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嚯,好大的老雕啊,咱北尧还有这玩意?!” “你也不看看人家是谁,连那神骏的白隼都能弄来,一个老雕还算个事啊!” “山子,你这蒿草篓子里的是啥稀罕物啊?” …… 正好晌午饭口,在打谷场忙活的老少爷们都赶回来吃饭,正巧和李越山碰了个照面。 众人看着一手提着老雕的李越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山里隔几年,都会有稀罕物被拎出来,可自打李越山进山之后,这东西就成了隔三差五。 众人也就看个稀罕,眼见李越山脸色不对,问了两句之后也都各自散开了去。 北尧村不大,从东头到西头还不足一根烟的功夫,等众人散去之后,李越山径直的回了家。 狗蛋跟着来到李家院门外,此刻的他看着那扇门,腿脚却怎么都迈不开。 他心里也清楚,这一次的祸可算是惹大了。 第545章 对狗蛋的处理 “山子哥让你进去。” 就在狗蛋在门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杨小东走了出来。 他和狗剩关系不错,对于狗蛋也还算过得去。 李越山的性格他也多少了解一点,可还从没见过山子哥生过这么大的气。 狗蛋叹息一声,跟在杨小东的身后走进了院里。 吴慧站在偏房门外,看到狗蛋进来,虽然心下有些不忍,但还是转身退进了房内。 儿子已经顶门立户,那么这个家里的决定,就得是儿子说了算。 她这个当娘的再没本事,也不会胡乱插手儿子的事,帮不上儿子的忙也就罢了,总不能拖后腿不是? 老李头蹲在东厢房的台阶上,手里提着李越山弄回来的金雕来回查看。 “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咋惹得山子哥发这么大的火?”狗剩凑了上来,伸手拉了拉狗蛋的衣袖,低声说道。 狗剩从小就没见过娘亲长啥样,老爹虽然能挣家业,但也是个酒蒙子。 所以从小到大都是狗蛋这个哥哥在照顾他,对于狗蛋,平时可能俩兄弟互相看着都不顺眼,但说到底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和你没关系,你别问了。” 狗蛋头也没回的推了一把狗剩,随即低着头来到东厢房门口。 这时候,李越山也从东厢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皮囊子和一个布包。 “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这是一万块钱,是上一次分你的银耳钱,东西还没有出手,具体多少钱还说不上,等后续出了之后,要是多的我会给你补上。” “当然,你要是要银耳,我这就给你分出来。” 说着,李越山将皮囊先放在了狗蛋的脚下,随即拿起布包来递到了狗蛋的面前。 “怕吃亏?” 李越山看着低头不接布包的狗蛋,随即转头对着杨小东说道:“小东,去架子上,将晾晒的银耳分出六成来,给他装起来!”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要……” 狗蛋神情慌张的抬起头,红着眼圈对着李越山赶紧摆手。 “那就把钱拿着,后续出了,我不会少你一分!”李越山将手中的布包再次往狗蛋怀里推了推,冷声说道。 布包里面,是整整一万块! 这一份钱,别说在汉水镇上,就算在陇县县城那都是一笔了不得的大数目。 有人换算过,从八十年代到二零年,这一万块换算过来的购买力大概在两百万左右! 跟了李越山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弄到了这么多的钱。 这在旁人看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勾当了。 可此刻的狗蛋,看着眼前的布包,内心却是相当的抗拒。 或许是现在的他还不理解一万块代表着什么,但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来说,这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拿着!!” 李越山厉喝一声,吓得杨小东等几个小的都是一哆嗦。 狗蛋咬着牙,伸手颤颤巍巍的接过了布包,随即又拿起了脚下的皮囊。 这时候,白隼也落了下来,爪子上好像还抓着一个什么物件,只是现在大家的眼光都在院里,没人注意它。 狗蛋背上皮囊,抱紧布包,先是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又看了一眼老李头。 眼见李越山不耐烦的摆摆手,这才转身步履蹒跚的离开了院子。 李越山拿出烟来,点燃猛吸一口。 要说狗蛋这娃,其他方面那是真的没话说,有的地方比富贵要聪明的多。 可也正是因为这点聪明,绝了他以后进山的路。 山里面,最忌讳的不是憨傻,而是对大山缺乏最基本的敬畏。 李越山要的是一个帮手,而不是一个让他随时随地都提心吊胆的拖油瓶。 李越山生气了? 那是自然,他差点肺都气炸了。 但他这么做,也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出气。 这样一来,对于狗蛋而言,或许还真就算是一件好事。 “狗剩。” 抽完烟,李越山抬头看向站在杨小东跟前不知所措的狗剩。 “你跟着回去。” 李越山看了一眼院门口,语气平淡的说道。 “山子哥!” 杨小东闻言一急,走上前来正要开口,却被狗剩拦了下来。 自家兄弟做了错事,人家赶他们出门也无可厚非。 再说了,亲大哥都被人扫地出门了,他虽然年纪小,但哪里还有脸待在这里? “山子哥,这段时间多谢你和老爷子还有姨娘的照顾,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让小东哥来马家堡子言语一声。” 狗剩苦笑着看向李越山,认真的说道。 相比起狗蛋,实际上这个年纪不大的弟弟才是最会做人的那一个。 “扯什么淡,我让你回去,是让你去劝劝你爹,别因为这个事再揍狗蛋一顿。” “我等下可能要进城一趟,你让狗蛋在家歇两天之后,回来老老实实跟着老李头学看货的本事,至于进山,就别惦记了。” 李越山看着一脸认真的狗蛋,笑骂道。 “啊?哦哦,我知道了!”狗剩一愣,随即咧嘴一笑,转身朝着门外跑去。 杨小东这时候也松了口气。 这好不容易来个徒弟,差点就被扫地出门了。 “有啥打算?” 李越山看着狗剩出门,这才转身来到老李头跟前,指着老李头手上的金雕问道。 “还能有啥打算,掏空了做标物呗。” 老李头将手中的金雕放下,随即点燃一锅子旱烟,咂吧了两口之后说道。 这东西活的还能值点钱,死的除了用羽翼上的硬外羽扎羽扇之外,没有半点用处。 “还做标物?你会还是我会啊!” 李越山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他就是再文盲,也知道标本制作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以前倒是有那个老手艺人会这个,可现如今上哪找去? “对,我会啊。” 老李头咂吧着旱烟,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李越山都是一愣,你说老李头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能理解。 可这制标物可是个相当考究的技术活,这老头别不是在这给他充大个呢吧? “山子哥,你过来看看,白隼这是抱窝了?” 就在李越山还要问一些细节的时候,不远处的杨小东却指着新巢里的白隼好奇的说道。 第546章 寻找金雕幼崽 抱窝? 别说李越山愣住了,就连老李头都是一怔。 这白隼别说还是个公的,而且就它那个鸟样,比自己还光棍,它一个咋抱? 老李头也是一头雾水的看向李越山,两人对望了一眼之后,起身就朝新巢的位置跑了过去。 杨小东指着新巢,对着李越山说道:“山子哥,你看,雏鸟都出窝了!” 雏鸟? 李越山绕到新巢前面,看到白隼窝在翅膀下面的东西的时候,也是一愣。 “这是起毛的金雕幼崽!” 到底还得是老李头,一眼就看出了白隼翅膀下那血刺呼啦的东西是金雕的崽。 再说了,人家白隼那也不是抱窝,那特么是在进食呢!! 金雕幼崽的半个脖子都被撕扒开,里面的内脏都顺着脖子被白隼拉扯了出来。 原来当时扔下娃娃鱼之后,这家伙转头却把人家的老巢给端了。 金雕惦记上了白隼抓来的娃娃鱼,而白隼最后直接给这一家三口来了个斩草除根。 “还有一个,绝对还有一个!” 老李头盯着白隼撕扯着已经没有气了的金雕幼崽,嘴里低声的自言自语道。 “什么还有一个?” 李越山耳朵灵得很,两人又凑得近,自然听清楚了老李头的声音。 “按照金雕的习性来说,一窝一般都是出两到三个崽子。眼前这个一定是先出窝的。 而从它的出毛可以算的出来,其余的崽子肯定是被它推出了巢穴外。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 “就金雕的这个生命力,说不定巢穴外的那个还活着!” 老李头盯着已经被白隼吃了一大半的金雕幼崽,神色认真地说道。 “拜爷,那为啥不在窝里,你那么肯定它已经被推出了窝?” 杨小东歪着脑袋,看向老李头问道。 对于圈狗子,他的确天赋异禀,可对于其他的事情,显然就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废话,要是那个在窝里,就你山子哥喂的这个德行,能只抓回来一个?!” 老李头指了指半个脑袋都被血染了色的白隼,没好气的说道。 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这白隼野性和凶性有多重,他心里是一清二楚的。 “那还磨叽啥?!” 李越山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正好中午一点多,要是他一个人进山,绝对赶得上。 说着,转身拎起刚刚卸下的家当,快步来到白隼面前。 李越山直接伸手,将已经没剩下多少的金雕幼崽从白隼的爪子下拽了出来。 食物被抢,白隼也急了。 可好在还认得眼前这人是谁,并没有攻击李越山,只是气得直在新巢扑棱。 李越山屈指轻轻的在白隼脑袋上弹了一下,随即心神一沉,念头凝聚。 白隼逐渐安稳了下来,扑棱了两下翅膀之后,借着脚上的力气一跃而起。 “瞅啥呢,没你的事是不?” 李越山给了白熊一脚,随即转身出了院门。 “有城里来找我的,就让他在家里等一会,我尽量快去快回,若是等不及了,就把那娃娃鱼连带石缸都交给他,让他先走!” 一边出门,李越山一边对着门里面的老李头吩咐道。 出了门,李越山一路小跑的进了毛竹林。 “哎?这山子拎着家当干嘛去?不是晌午饭口才从山里回来吗?” “我也不道啊,可能是啥东西落在山里了吧?” “说不准,没准是之前就在山里遇到了什么好玩意,但是起货的家当没带着,这才回来取东西的。” …… 正好过了饭口,老少爷们都赶往打谷场,又看到了李越山全副武装的进了林子。 绕过毛竹林,李越山从皮囊里面抽出一根麻绳,将皮囊和新弓都扎紧了,这才撒开腿脚往之前的山坳子跑去。 全力以赴的李越山,身形在蒿草之间根本就捕捉不到。 往往听到草窝子里的动静,人已经窜出去老远。 带着狗蛋要走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李越山硬是不到半个点就重新回到了山坳子里。 绕过山坳,一路来到山脊处。 李越山并没有急着赶路,上一次他也只是走到了这里,至于金雕的巢穴在什么地方,他也不清楚。 随即手指搭在嘴唇边,隔半分钟吹一道口哨。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天空再次传来白隼的声音。 李越山看着白隼在后崖口外的的另一处山边上打转,就知道金雕的巢穴就在那个方向。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越山找了一块突出的崖口,这里青石裸露,没有蒿草覆盖,然后马上脱掉靴袜。 将靴子的鞋带绑在一起,将靴子挂在了脖子上。 随即顺着突出的青石,顺着绝壁朝着山崖下掠去。 猎杀回馈,除了力气之外,最实用的可能就要属当初猎杀了青羊之后回馈的这一份攀岩的本事了。 悬崖绝壁上,李越山如履平地。 要是绕开这一道悬崖,按照正常的速度,等走到白隼盘旋的山边,估计都得好几个小时。 可从悬崖上直接下去,时间将会大大的缩短。 一开始,李越山多少还有些心悸,可等爬的悬崖多了,李越山才发现这种反馈近乎本能。 几分钟的时间,李越山已经来到崖底,将靴子和袜子重新穿好之后,抬脚就朝山边狂奔。 跟着白隼,即便是李越山的速度,也折腾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这才来到一处凸嘴悬崖边上。 从上往下看,除了山崖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但白隼的声音却在下面传来,李越山找了一个方便下崖的地方,往凸嘴下挪了几步。 而这个时候,他才看到在凸嘴石崖遮蔽的下边,有一处枯枝搭建起来的巨大巢穴。 这俩金雕也真够贼的,这地方选的简直天衣无缝。 从上看,有突出的石嘴挡着,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从悬崖下看,这巢穴又镶在石嘴下的山缝里面,照样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一处绝佳的筑巢地,要不是俩金雕看上了白隼的娃娃鱼,也不至于被连锅端了。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来到巢穴下方,随即顺着这个方向一点点的向着下方崖壁爬去。 既然是被推出巢穴外的,那么按照常理来说,大概率就会在这个方向。 第547章 品相不一般的人参 顺着巢穴,李越山往下爬了一个来回,结果毛都没有发现一根。 尤其是在山崖底下,李越山来回寻摸了一个多小时,却什么痕迹都没有。 到最后白熊一伙狗子也赶了下来,四散而开之后寻摸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可越是这样,李越山心里越是肯定。 因为从巢穴里面的一些痕迹可以看得出来,这一窝肯定不止一个幼崽。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雏鸟被推下来的时候,肯定掉在了哪个缝隙当中。 这样一来,雏鸟活下来的可能性将再次增大。 李越山没有放弃,顺着巢穴的方向开始一点点的往上寻摸,任何细小的缝隙他都没有放过。 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李越山的精力有一部分集中在鼻子上,四周复杂的气味接踵而来。 终于,在一处内卷的山隙里面,李越山找到了那一只被推下来的幼崽。 比起被白隼下肚了的那个,这个身形显然要单薄的多。 这就是山里头的规矩,任何自身先天带来的不足,都会成为致命的缺点。 金雕捕猎的成功率不低,但它们也不会将多余的食物浪费在身体弱小的幼崽身上。 这个就是最具象化的丛林法则! 李越山伸手,轻轻的拢住卡在缝隙里面的金雕幼崽。 这小家伙虽然饿了好几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可嗅到陌生的气息之后,还是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甚至于,李越山的手臂都被啄出一个个血红色的印子。 忍着手臂上传来钻心的痛,李越山将其捧出来之后,先是用布条扎紧了两个小爪子,这才将其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皮囊当中。 小家伙本来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身体虚弱的厉害,所以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将皮囊挂在前胸的位置,这才朝着山崖上面爬去。 等到了崖顶,李越山将皮囊口松了松,随后穿好靴袜。 这一趟进山虽然糟心的很,但收获总体上来说还是不错的。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白熊这才带着狗子从一侧山崖上窜了上来。 李越山又休息了片刻,这才带着狗子们顺着来时候的路线返回。 “这家伙……不会这么邪门吧?” 来到之前的山坳,李越山正想着要往回走,可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右侧的山隙。 上晌,狗蛋就是因为乱跑去的那地方,才惹得自己大发雷霆的。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来到这的时候,李越山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当初在松林里发现银耳的景象。 山里的事,邪门的多了去了。 反正进来一趟,过去看一眼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打定主意,李越山朝着之前狗蛋乱跑的山隙那边走了过去。 来到那个向阳的斜坡面前,李越山一眼就看到了之前狗蛋挂在白桦树上的衣袖。 “难不成还真的有什么好东西?” 看着布条,李越山心里越发泛起了嘀咕。 狗蛋那家伙灵得很,除了喜欢乱跑之外,其他的事情做起来倒也是有板有眼。 要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东西,按照当时自己的那个神情,这家伙不敢说,但却做了记号,这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李越山上前,将狗蛋撕扯下来的袖子解了下来,随即往前走了好几步,来到当初狗蛋撅着屁股蹲着的草窝子前。 就在这个时候,白熊也是相当欢实的跑了上来,一个劲的往李越山跟前凑。 “卧槽?!!” 当李越山扒拉开草窝子的时候,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六枝丁香叶一般的叶茎向四面散开,中间一支直茎探头,上面挂着一撮鲜红的果实。 六品叶的大棒槌!! 这东西可是个稀罕物,村里人虽然跑山的不少,但是真正见识过这东西的却没有几个。 狗蛋之所以能认出来,估摸着就是这段时间和老李头混出来的水平。 李越山心里直犯嘀咕。 看来老李头说的不错,自己的八字确实有点衰。 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一只野鸡都看不到,可等自己刚刚离开,狗蛋就发现了这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遇到这种跑山人几辈子都碰不到的大棒槌,李越山心里不高兴那是骗人的。 只是这不是他赶走狗蛋的理由。 棒槌是棒槌,守规矩是守规矩! 上一次能碰上银耳,这一次更是逮住大棒槌,这说明狗蛋的命数最起码不比富贵差。 可他却并不适合进山! 这是两码事!! 身后的皮囊里面有竹片,但李越山思量了片刻之后,还是不打算现在就起出来。 倒不是怕耽搁时间,误了朱红花那边的事。 毕竟看这个上叶的品相,这东西弄出来再托人送到孙潇湘的手里,那就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可李越山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他的这点手艺,要是贸然起土,估摸着八成得坏了品相。 专业的事情得专业的人来,而这一方面,老李头便是不二的人选。 毕竟当初野猪窝跟前的那一株崹血参,就是这老头毫发无伤的起出来的。 当时那个手法,李越山还有些模糊的记忆。 光是从表面纹路用竹片定须位这一点,李越山就看的一头雾水。 既然有了决定,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拨开周边的杂草,随即用竹片从土上一指处将茎叶截断。 再牛逼的老参客寻参,都是冲着叶子去的。 李越山这样一折断,一般人即便是路过,也不会察觉到这地方有什么端倪。 毕竟即便是再认真的参客,总不可能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的寻吧? 而且山参这东西,断了上枝叶之后,对于其整体性完全没有影响。 这样一来,等城里的事情忙活完之后,他就可以带着老李头进山来起了。 最早的时候,寻参客进山若是看到人参,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会系上红绳。 这一来可以讨吉利,二来就是告诉后来人,这参是有主了的。 那时候的参帮都讲规矩,别人系了红绳的山参,再稀罕也不会上手劫走。 不过,这些也就是参帮给自己吹的一个噱头罢了,谁要是真的信了,那才是真棒槌! 第548章 人参的后续安排 李越山用竹片切断山参的根茎之后,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周围的痕迹。 这里向阳,草木本来就比较繁茂,再加上以前没什么人来过,所以经过李越山的一番伪装之后,没了根茎和鲜红果实的棒槌根本就看不出来。 等这边处理完,李越山小心翼翼地朝着一个方向往后退了十五步,随即在一棵树下将狗蛋留下的半截袖子埋在了树根下。 这样一来,即便是接下来的几天遇到了雨水或者其他的天气,李越山也能靠着自己或者白熊找到这里。 “嘿,还别说,这家伙的八字倒是旺的很。” 做完这一切,李越山在转身之前又看了一眼山缝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能发现这么大的棒槌,福气浅一点的可能这辈子都碰不上。 但这不是李越山动摇杜绝狗蛋进山的理由。 反而,越是如此,李越山心里越是打定主意,千万不能再带着狗蛋进山了。 以前老一辈跑山的流传着一句话,进山之后,福缘浅薄的不行,就好像李越山这样的,进山之后猎物好似都绕着他走一样。 本事再大,碰不上也是闲扯淡。 而更加要命的,就是狗蛋这种福缘深厚的。 这种人的运气不错,每一次进山都能碰到别人或许这辈子都碰不到的好东西。 可跑山毕竟是杀生害命的勾当,这一行的人最信因果报应。 所以,越是贵重的东西,身后隐藏的危险越大。 人的命可以好一回两回,但常走夜路总会有遇到鬼的时候。 这种福缘的人,往往劫数也大,只需要一次疏忽,可能就会将命丢在山里。 退出十几步之后,李越山这才打了个口哨,随即双手护着胸前的皮囊,身形在山林之间肆意穿梭。 等李越山回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还没进门,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斜挎斗摩托。 看来自己还是有点低估朱红花了,像这种家当,这个时候的陇县也就只有公家才有。 而能借出来私用,那面子不是一般的大。 “贺叔。” 刚一进门,李越山就看到了蹲在东厢房台阶上的贺建成。 这家伙蹲在台阶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老李头手里正在处理的金雕。 “嘿,山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贺建成闻言转身,随即笑着来到李越山的面前。 “您要是不着急的话,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 李越山一边笑着对贺建成说,一边对着不远处的杨小东招了招手。 杨小东立刻上前,将白熊等狗子都归拢了过去。 “不忙不忙,你先处理你的事,我这正好看看老爷子的手段。” 贺建成笑着指了指身后的老李头,随即又将目光看向被杨小东归拢的狗子。 “山子,你这山狗养活的可真够精神的!” 贺建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带头的白熊。 从这家伙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位个头不高的汉子,对山狗也有一些研究。 “花的代价大,用的心思多,养活出来自然就精神了。”李越山一边向着老李头那边走,一边解释道。 “倒是这么个理儿。”贺建成点点头。 一旁的杨小东毕竟只是个孩子,闻言撇了撇嘴。 他们家祖传的圈狗的本事,所以他比谁都清楚,山子哥家的狗子,可不是用心就能调教出来的。 其他的不去说,光是伙食一样的花销,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撑的起来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些狗子随便拎出来一个的一顿饭标准,比起村里其他人家一家子一天的口粮还要贵。 李越山来到老头跟前,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皮囊摘了下来。 “山子,我在外面等?” 贺建成是个有眼色的,看到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一般。 这种情况下,自己还站在院子里,多少就有点看不出眉眼高低了。 “不用。” 不等李越山开口,正在处理金雕的老李头却先一步说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贺叔你又不是外人,没事。” 说着,顺手将皮囊递给了老李头。 老李头小心翼翼的解开囊口,伸手将里面的金雕崽子捧了出来。 小家伙看着有些瘦弱,精气神也去了大半,整个脑袋都斜歪歪的耷拉在一边。 老李头伸出枯槁的手指,伸手抚了抚嘴头。 “问题不大,不过得盯着。” 老李头看了半晌之后,对着李越山说道:“空了好几天肚子,得先弄点润肠的东西给垫垫。” “需要啥?” “炼乳就行。” 老李头说完,不远处的杨小东就已经转身去准备东西。 他这个老李家山狗头领手里,这玩意可是有不少。 “那成,我就先跟着贺叔走了,你这两天辛苦点,城里的事办完之后我立马回来。”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说道。 “行,回来的时候再带点蜜蜡,要是有门道,就再弄点凝胶。” 老李头指了指脚边的金雕,对着李越山说道。 “我这边钱不够,你给我拿点。”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不动声色的对着老李头说道。 低着头的老李头手微微一顿,这才起身往东厢房走去,李越山紧随其后。 “山子,我在门口侉子上等你。” 贺建成也在这个时候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道。 “成!” 李越山应了一声,跟着老李头进了东厢房。 进门之后,老李头来到窗口的一边,顺着窗隙看向大门口,直到看到贺建成出门,这才转身看向李越山。 钱不够? 整个老李家的家当都在李越山自己的肋巴骨上拴着,怎么可能会问他要钱?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越山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支开贺建成! “毛竹林后面山溪顺上的山林里面,有一棵六品叶的大棒槌,是狗蛋发现的。” “那地方林深的很,你别一个人进去冒险,等我回来。” “还有,等下让杨小东去一趟马家堡子,叮嘱狗蛋一声,让口风紧点……” 事无巨细,李越山一一将其安排明白。 第549章 绝非寻常之辈 等安排完事,李越山这才出了院门,坐上挎斗车,先去了大队部。 其实这个时候,出门尤其是去不远处,介绍信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但李越山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而再出什么幺蛾子,反正现如今这个北尧的大队部,就和自己家的没什么区别。 找到赵红旗,开了一张介绍信之后,李越山这才和贺建成一起前往县城。 吱!! 就在挎斗摩托再一次经过家门口的时候,突然一个急刹车。 李越山猝不及防,差点没将端在手里的盆子扔出去。 这盆子里装满了石缸里面弄出来的活水,水里面放着一个蒿草篓子,里面装着娃娃鱼。 这东西伤的不轻,但总体来说皮毛还算完整,用玉肉活水养着,三五天之内不会有什么问题。 “贺叔,你这技术……” “山子,你看那是什么?!!” 离开大队部的时候,李越山就叮嘱过贺建成,直接去县城就行了。 可没想到在自家门口的时候,这家伙却又来了这么一出。 刚刚李越山还觉得可能是想要自己给家里人言语一声,毕竟北尧到县城也算出门。 可看到贺建成惊骇的眼神,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什么?” 李越山顺着贺建成指的方向看去,好像也没什么啊。 “海东青?!” 贺建成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李越山说道。 就在刚刚,他无意间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灰斑白隼落进了李家院子。 其他人不认得,他却在川蜀的时候,有幸在一个老猎户的家里见到过那东西。 只是他有些不确定,因为眼巴前这个明显比川蜀那个老猎户家的要大不少。 “大概齐……是吧。” 李越山点了点头,他知道贺建成说的就是白隼。 只是这玩意是不是海东青,就连见多识广的老李头都不敢确定。 “你家的?” “啊?是啊。” …… 眼见李越山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贺建成瞬间没了想和这家伙交流的欲望。 这等神骏的东西,在李越山的眼中居然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得意。 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是李越山不认得或者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贺建成摇了摇头。 他虽然和李越山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这个年轻后生言语之间滴水不漏,而且做事情很有分寸。 他不是不认识,而是从来没有用他所中意的价值去衡量那一头连古代皇帝都钟情不已的神物。 挎斗离开了北尧,一路风尘仆仆直奔县城。 在过汉水镇的时候,本来贺建成是想要休息一下的,毕竟这挎斗在平地上都抖得厉害,更别说乡道了。 可李越山说什么也不乐意进汉水镇,无奈贺建成只能强忍着手臂和屁股的麻木,咬牙赶往县城。 等两人进北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了。 “怎么不走了?” 进了北关之后,贺建成并没有急着回家,反而是将挎斗摩托停在了一处街边。 “等会,抽根烟再走。” 贺建成憨憨一笑,随即朝着李越山递过来一根烟。 虽然有些不解,但李越山并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烟之后点上。 贺建成说是在抽烟,可一根烟的功夫,他却看了七八次手表上的时间。 等到差不多五点二十多的时候,这家伙扔掉烟头,打着挎斗朝着中山道而去。 在临近他们家巷子口的时候,贺建成又让李越山将蒿草篓子取了,就那么明晃晃的捧着洋瓷盆里的娃娃鱼。 挎斗摩托停在路边,贺建成伸手接过了李越山手里的洋瓷盆,朝着巷子里面走去。 这个时候正好是人下班的时候,很多熟悉的人都会在这个时候来贺建成家里买菜。 他们家的菜实际上一点都不便宜,但架不住孙梅会做人啊。 除了买的东西之外,东拉西扯的和谁都能聊几句,然后在离开的时候,就手还搭几头蒜什么的。 这么一来,公式化的菜市场和这里完全没得比! 这段时间,改开办的一直在县里宣传,所以对于以往都要偷偷摸摸的买卖,现在也热火了不少。 正是下晌下班的时间点,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随着贺建成进去,大家伙都一脸好奇的围了上来。 “这什么玩意,看着挺吓人的!” “建成,你这又是捣鼓的什么稀罕货,鱼不像鱼蛤蟆不像蛤蟆的。” “这……娃娃鱼?” …… 众人议论纷纷,其中倒有那么几个识货的,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虽说陇县这边山多,而且这东西在山里也不少见,可毕竟生活在县城的人还是很少见到这东西的。 这年头电视什么的也没有普及,所以认识的人不多。 可虽然认识的人不多,但听说过这玩意的人可不少,毕竟以前这东西都是上供的珍品。 “嗨,这不是明儿个天外天大酒店开张,酒店的老板托我弄点稀罕货,我这跑了好几天,这才寻摸来的这东西。” 贺建成一点都不避讳,笑着对周围的人解释道。 周围人这才恍然,很快将话题又扯在了天外天酒楼的事上。 这毕竟是陇县第一个私人开设的酒楼,听说上面不但没有阻拦,而且还出面支持。 毕竟现在虽然大力支持个体经济,但这个年月的人都被斗怕了,没人愿意挑头站出来。 而朱红花选择的这个节点,就占了莫大的便宜。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头一个吃螃蟹的人虽然冒的风险最大,但得到的收益肯定是后来跟风没法可比的。 贺建成一边往里走,一边和周围的人说说笑笑。 话题也不知不觉从天外天酒楼又扯回了他这个小摊子。 毕竟,放眼整个陇县,能有本事弄来这东西的可真不多。 “高手啊……” 被挤在巷口外的李越山,看着一脸憨笑的贺建成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进了院子,李越山不由得感慨道。 都说这是个弯腰就能捡钱的时代。 对,也不对! 相比起后世,这个时代的机会确实要多得多。 可就算是这样,能将这些机会捡起来的,绝对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 第550章 娃娃鱼的布局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伸长脖子想要瞅个热闹。 这时候,孙梅挤出人群走了出来,经过李越山身边的时候,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这个摊子赚名声的时候,这时候的李越山可以在场,但不能站出来。 这点弯弯绕,李越山还是能想明白。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看热闹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李越山混在人群当中,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货主就在他们的身边。 不多时,孙梅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期待之色的朱红花和韩若云。 “山……” 韩若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猫着的李越山,下意识地就要喊出声,却被一旁的朱红花拦了下来。 韩若云也是人精,自然很快就明白过来在场几人的意思。 而她也知道,李越山压根就没打算往明面上走,所以这个时候最好还是装成不认识最好。 这场戏,还得接着唱下去。 “朱红花?她不是在后街上卖搅团的那个吗?我可没少在她那里吃搅团。” “嘿,你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人家现在是天外天酒楼的大老板!” “啊?不是吧?她能撑得起那么大的场面?快别开玩笑了!” …… 周围的人看着孙梅引进来的韩若云和朱红花的时候,大家立马又开始窃窃私语。 而且这里面的人当中,八成以上的人几乎都认识朱红花。 别说她的搅团生意,就她这个身材和相貌,想不认识都难。 而且,李越山从周围人的语气当中,也听出了一些端倪。 很多人起初都是不信,可看到身边的人信誓旦旦之后,语气多少就带着点酸味了。 毕竟,要是今天能做到陇县第一酒楼的是哪个领导家的亲戚或者大户人家,他们自然服气。 可能做到这一步的,偏偏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商贩。 这就多少有些不太平衡了。 凭啥她一个还没有三块豆腐高的寡妇,能站在现在的这个位置上? 她都可以,那我照她少点啥?! 人的心理都是很奇怪的,或许这么想的人,恰恰就是平常最喜欢光顾朱红花搅团摊的人。 于人之上,心存善良,于人之下,心生嫉妒。 这就是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性,这种生性无关善恶。 “朱老板,你看看这东西能成不?” 孙梅让开人群,贺建成将洋瓷盆端了出来。 “娃娃鱼,这么大的倒是少见。” 不等朱红花开口,韩若云先一步点点头说道。 相比于朱红花,韩若云的出现倒是让人很容易接受。 毕竟美少妇面前,是没有太多道理可以讲的,再说了,人家除了长得稀罕之外,身上可还挂着百货大楼收购科长的职务。 在陇县,认识她的人尤其是老爷们,可比认识朱红花的要多。 “那边给的什么价?” 韩若云说完之后,微微后撤一步,这时候朱红花上前,直接开口问道。 “那边没说,大概意思是等这东西出去之后,再给个实诚的价就行。” 贺建成别看是个气管炎,可面对这种场合的时候,比起孙梅要顺畅得多。 “若云,你估摸着能出个什么价?” 朱红花接过洋瓷盆,随即看似很随意地朝着一旁的韩若云问道。 在场的除了看热闹的人之外,眼下韩若云和朱红花以及贺建成两口子,都在飙演技。 对于这种事情,他们一点都没打算避人,而且还将有些敏感的话题都抛了出来。 目的很简单,就是用这种让人难以理解的价格和稀罕物,来打响两家的名头。 “陇县山水好,娃娃鱼倒是不少,但能长这么大的很难得,估摸着五百朝上吧。” 韩若云想了想,随口给出了一个价格。 嘶嘶…… 周围瞬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年月,即便是工薪家庭,两口子双职工,一个月大概也就八十几块钱的工资而已。 这一条娃娃鱼,差不多就得他们不吃不喝半年的钱。 而且,整个陇县,有双职工家庭的毕竟是少数。 这事情要是别人说出来,大家伙可能就当个乐子听了,毕竟这时候天宫的遮羞布还没人掀的开。 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象力的极限可能就是万元户了。 但这事从韩若云的嘴里出来,大家却没有半分的怀疑。 毕竟整个陇县四乡十几个山场子里,最高端的东西都要经过眼前这个美女科长的手! “定金我先给你,最后点出去之后,多退少补!” 朱红花也绝对是个狠人,在韩若云的话落下,众人还没有在刚刚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这家伙直接拿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来! 整整五十张大黑拾,看的周围人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倒不是朱红花没有心机,而是这个时候就不是低调的时候,她就是要让周围人传出去。 天外天,就是整个陇县最高端的酒楼,而且只要钱给的够,要啥样的新鲜玩意都有! “成!” 孙梅接过钱,随手将其递给了身后的贺建成。 对于他们这一摊子来说,今天过后,半个县城都会知道他们家能弄来别人弄不来的好东西! 至于说价钱太高? 拜托,这东西从来就不是给普通人预备的。 用后世一部经典电影里面的台词来说,那就是‘老子从来就没想过要刮穷鬼的钱’。 两边戏唱完,朱红花端着洋瓷盆和韩若云一起离开,李越山也绕开人群,悄悄的跟了上去。 “她娘,你先忙着,我得先将钱给人送过去。” 贺建成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朱红花给的五百块钱包了起来,随即吆喝了一声转身出门。 送钱是个由头,但是却给周围的人传递了一个信号,这钱不在贺家。 五百块钱,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足以让一部分人选择铤而走险。 事情高调摆放在明面上,这是为了赚噱头,可这钱要是真的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放在家里,那就是真的虎逼了。 孙梅应承了一声,贺建成揣着钱出了巷子,先去了一趟农机厂,还了挎斗之后,这才绕了好几个圈,折回了鼓楼街。 第551章 知根知底 鼓楼街小院。 并排一侧的院墙已经被拆了下来,前后院子打通,前院的偏房都已经被拆下去一大半。 至于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韩若云是怎么顺利谈下来的,李越山没有多问。 正街打算吃厂子瘪的钱就在韩若云的手上,除了找人找关系之外,钱的事情最好解决。 当然,这其中,最简单的也就是钱的事。 而赵老八带领着俩终于缓过劲的匠人和学徒们,开始忙活这边拓展花园的事。 之前李越山说了八月十五要开张的事,赵老八一点含糊都没打,这几天带着爷们几个没日没夜的赶活。 “朱家婶子,这东西你放进去之后,供氧可以,但是不要换别的生水。” 李越山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朱红花端着洋瓷盆匆匆离开。 这边小院里,就剩下李越山和韩若云两人。 “今天怎么跟着朱家婶子一起过来了?”端起一盏茶,李越山皱眉看向韩若云。 她现在毕竟是公职人员,而且还是一个干部,虽说国家大力支持个体创业,但公职人员搅和在里面总不是个事。 “百货公司收购这边的活,被我辞了。”韩若云看了李越山一眼,随即轻描淡写的说道。 “辞……咳咳!” 李越山闻言,一口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就算是他,都没想到这娘们疯起来这么没边,好好的一个干部,说辞就给辞了! 要知道,别人因为一个单位临时工的名额,都能争的头破血流! “慢点。” 韩若云上前,递给了李越山一张手巾。 “怎么?吃干抹净打算不认账啊,告诉你没门,以后可就得你养活我了。” 韩若云重新坐在茶台对面,笑着看向李越山说道。 “养不养活的都好说,可你这……未免有点可惜了。”李越山感觉多少有点难以接受。 虽然活了两辈子,虽然知道后续百货公司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可对于李越山这样的泥腿子而言,公职尤其还是干部,那是有着极深执念的。 “天外天除了你和朱家婶子之外,我也有一成在里面的。”韩若云端起茶盏,语气轻柔的说道。 “你什么时候入股的?” 李越山一愣,看向韩若云的神情,却好像猛然间明白了过来。 “前两天吧。” 韩若云重新添了一盏茶,然后朱唇轻启道:“我不下场,肯定会有其他人代替我这一茬掺和进来。” “这既是把控,也是拎出来作一个样板给旁人看的。” “我想的是与其弄进来一个不确定的因素,不如自己下场,最起码咱们知根知底。” 韩若云娓娓道来,李越山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只是这娘们说道‘知根知底’的时候,那一双看向李越山的桃花眼都带着钩子。 就在两人的话题越聊越偏的时候,贺建成走了进来。 将五百块钱递给李越山,闲聊了两句之后匆匆离开。 李越山掂了掂手中的钞票,随即推给了韩若云。 这就是个左手倒右手的活,两边不但都得了好处,而且钱也只是过手转悠了一圈而已。 “走吧,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又闲聊了一会之后,李越山看了一眼天色,随即对着韩若云说道。 韩若云一愣,随即人没有动弹,只是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回哪去?” “回家啊!” 韩若云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起身。 李越山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院门。 只是出门之后,韩若云并没有朝着巷子外走去,而是两步来到小院对面,拿出钥匙来打开了院门。 李越山离开的当天,韩若云就找人去谈这两间院子的事。 钱花得不少,而且在南关重新划拉了两间院子,等于是补钱置换了过来。 这几天的时间,韩若云大概得将这一套院子收拾了一番。 当然比不上对面的小院,但比起一般的小庭院要干净整洁的多。 “干部家属院是回不去了,以后我就住这了。”韩若云侧身让开,笑着对李越山说道。 “嗨,你看我这脑子!” 李越山伸手拍了拍额头。 干部家属院,顾名思义那是给干部预备的房子,这年头,干部和工人一样,住房都是单位分配。 可这个分配不是直接过户给你,你在岗的时候有居住权而已。 现在韩若云都辞职了,自然就得将房子腾出来。 李越山进门,四下环顾了一圈。 院子倒是不大,估摸着能有对面小院的一半大小,一间正房一间东厢房,外加厨房和一个不大的院子。 紧凑是紧凑了点,但是却被收拾的相当敞亮。 “等你那个小厨娘过来,就可以住在这里,当然,小姑子转学进城也住得下。” 韩若云指着正房,在李越山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 小姑子? 这对面还没见上呢,名号先搭上了。 李越山去厨房,发现冰箱什么的都被韩若云搬了过来,家里也拉了电线,灯泡的度数虽然不大,但比起煤油灯的要亮堂不少。 千万别觉得好像八十年代头上,全国到处都是楼上楼下,电视电话。 就算是陇县中心街道的县城,虽然有电线覆盖,可这个时候舍得用电炮的,估摸着连一半都不到。 虽然电费不算贵,可要是换成煤油灯的话,一个月的电费够一年用的了。 这时候的人都节俭惯了,只要能省下来的,绝对不会多出一分。 李越山挽起袖子,就着现有的材料弄了两个菜,外加一窝子白米饭。 一天都没怎么正经吃过饭的李越山,在韩若云亲手一点点收拾出来的小家里,吃的格外香甜。 吃饱喝足,韩若云摁住想要去收拾碗筷的李越山,自顾自的去厨房收拾。 别看韩若云平日里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此刻干起这些活来,却是相当娴熟。 女人,尤其是像韩若云这样的女人,不是她们不懂得相夫教子,而是她们没有遇到对的人而已。 等收拾完厨房,韩若云关上房门,顺手将灯绳拉灭。整个正堂屋里瞬间陷入了黑暗。 一夜厮杀,其中凶险自不必细说。 第552章 清晨一碗小米粥 “嘿,说到底还是炕得劲!”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神清气爽的起来,正堂的门打开,一股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 正堂炕上,韩若云有气无力的裹着被子,随即缓缓起身。 “我自己多大本事我自己最清楚,你就别逞强了,我去捣鼓咱俩的口粮。” 李越山转身放下门帘,随即来到炕头上,一手撑起韩若云的下巴,笑着说道。 也幸亏李越山天赋异禀,不然这个年龄段的娘们,还真就不好降服。 “想什么呢,今天酒楼开业,我得提前过去盯着。” 韩若云白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半遮着被子,开始穿戴。 那成熟韵味之下的半遮半羞,看的李越山邪火蹭蹭蹭的直往脑门窜。 只是现在已经七点多了,酒楼那边今天大吉,不能耽搁了时间。 李越山转身出了房门,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之后,随即去了厨房,开始手脚麻利的淘米煮饭。 老光棍就这点好处,不管怎么样总归饿不死自己。 很快,灶台烧开,李越山将小米过了一遍水,然后放入锅中,加了适量的水,等水没过小米的时候,他又从昨天拿来的皮囊中拿出一个军绿水壶来。 水壶盖子打开,一股独特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将水壶微微倾斜,一抹油亮色的华松子油滴落锅中。 等小米粥闷上,李越山趁着时间又捣鼓了两个开胃小咸菜。 等小米粥差不多的时候,掀开锅盖又在里面放上蒸屉,蒸了四个白馒头。 “好香啊!” 很快,小米粥混合着华松子油的香气弥漫开来,正在洗漱的韩若云都被吸引了过来。 韩若云一边用手巾擦拭着脸颊,一边好奇的看着雾气升腾的灶锅。 李越山会做饭,这她很早就知道。 可要说有多好的手艺,对于她这个从小就学习堂菜的大家闺秀来说,还真就粗糙的很。 可眼前这个香味,却让她精神一振。 这种浓而不重的清香,尤其是在早点上,很能提气。 “地桌子摆上,咱们立马开饭。” 李越山咧嘴一笑,随即转身又切了一小盘咸菜。 这东西是朱红花送过来的,用大萝卜晒干之后再拿盐一腌,吃的时候洗干净用油泼香,光味儿闻着就开胃。 “好嘞!” 韩若云立马转身,放下手巾之后用一根皮筋将青丝随意后扎,然后手脚麻利的在正堂放好地桌和碗筷。 小米粥熬得很稠,清香味一个劲的直往鼻子里钻。 等饭菜上桌,韩若云很自然的接过饭勺,先给李越山盛了一碗,随即又拿起一个馒头递了过去。 等李越山开始吸溜小米粥,这才给自己盛了一碗。 “要不说这玩意贵呢,这味道绝了!” 李越山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顿时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别看野荞坡就在北尧跟前不远,可这个品质的松子油,李越山两辈子了还是第一次品尝到。 一来,华松出子的时候,华松林里面可是个相当危险的地方,虽然没有一线天名气大,但这个季节也没人愿意往深里走。 二来,即便是偶尔捡一些出来,大多也都会送到供销社换钱和粮食。 相比于这一嘴口腹之欲,对于村里人来说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当然更加划算。 “你多吃一点,今天开业,估摸着去的人不少,到时候八成根本没吃饭的时间。” 一碗饭下肚,眼见韩若云习惯性的放下碗筷,李越山却拿过碗来又给她盛了小半碗。 在这个还有不少人吃不饱的年代,韩若云却已经从小就开始注重饮食。 可别说什么大家伙都大差不差,以前觉得特权主义没有那么猖獗,那是因为信息不流通,再加上大家都低调。 实际上,即便是动荡的那十年,也照样有人过得精致。 韩若云没有拒绝,端着瓷碗小口小口的品尝着碗里的小米粥,眼神却怔怔的看着饭桌,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在李越山的风卷残云下,一桌子早饭得有八成进了他的肚子。 吃饱喝足,两人收拾了一下这才转身出了院门。 “你不去参加开业?” 到了门口,看着李越山抬腿就往赵老八所在的小院去,韩若云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了。” 李越山摆摆手,没有过多的解释。 朱红花能撑得起来,是因为她在县城经营了十几年,各色人等都有交集。 韩若云去,除了她自身从来没有和李越山说过的背景之外,她还是改开办推出来的。 所以,即便是天外天以后的收益再恐怖,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 可李越山不一样! 若是天外天酒楼真的日进斗金,他这个泥腿子会被不少人惦记上。 至于许正阳…… 他李越山就是脸皮再厚,也不会自作多情的真以为自己和他有多深厚的交情吧? 所以,在自身没有足够多底牌的时候,还是不要太过招摇。 这和怕不怕没有多大关系,做生意嘛,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好。” 韩若云一愣,随即立马明白了李越山的想法。 两人又说了两句,李越山这才转身进了小院。 而韩若云在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后巷。 以前在京城,跟着大师傅学堂菜,跟着家里大人参加宴会,她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品尝过? 可那些珍贵无比的食材加起来,都没有今早上那半碗小米粥来的踏实。 “呼……”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韩若云敛去了小女人神态,又恢复到了平日里那个精明强干的模样。 天外天酒楼就在南关鼓楼段,离小院这条巷子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这里原先是陇县文化馆原址,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文化馆后移,前面的三层临街就空闲了出来。 本来这地方就算是空着,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租赁给私人。 可朱红花的本事也不小,再加上改开办的推波助澜,愣是让她给拿了下来。 听说为了推动陇县改开政策,改开办牵头,还给了朱红花不少的优惠。 第553章 天外天酒楼开业 陇县县城今天异常热闹。 炮仗从早上八点多开始,一直延续到了中午十一点多。 朱红花很会挑时间,将天外天酒楼的开张挑在了星期天。 因为休息,很多人都闲着没事跑过来看热闹。 能不能消费得起是一回事,大家都来图个新鲜凑个热闹。南关鼓楼街人满为患,半个街道都被围观的人群堵了。 十一点多,捧场的各色人等陆续到齐,除了朱红花自己关系拉拢来的,更多级别不低的人和有些厂的资方经理,都是改开办的人特意邀请过来的。 这毕竟是陇县改开的第一只螃蟹,得让其他人看到改开办的态度才行。 十一点五十,大大小小的领导都聚集在天外天酒楼的大门口,改开办的主任和一些主要的领导来到门口。 朱红花虽然身材矮小,但是站在这些领导中间,气势居然一点都不弱。 一天前的她,还是一个卖搅团的小贩,而一天后的她,则可以在万众瞩目之下,和一众陇县大佬谈笑风生。 而这,也是改开办希望大家看到的。 “两位经理,吉时到了。” 就在众人都在门口互相寒暄的时候,有专门负责盯着时间的工作人员上前提醒道。 “好!” 韩若云和朱中华对视了一眼,随即上前来到酒楼门口的两侧,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红绸。 一众大佬也都站在门匾下,手里接过彩缎,在主持的倒计时之后,纷纷剪断了手中的彩缎。 与此同时,站在两侧的朱红花和韩若云同时扯动手里的红绸,遮在匾额上的红绸瞬间落下。 鞭炮声再次响起,朱红花和韩若云上前,招呼着领导们进入酒楼。 这是改开办筹办的开业典礼,算是任务,再说了,这年月领导参加个剪彩活动什么的,根本就不叫个事。 众人进入酒楼,在朱红花和韩若云以及服务员的带领下,各自领导按照级别不同,进入了不同的包厢。 这也是陇县一个奇葩的地方,别说这个年头,就算是后世李越山洗脚前后那几年。 不管是高级饭店还是小餐馆,陇县这边几乎没有大厅就餐这一说。 哪怕是苍蝇馆子,里面都是一个个隔断的小包厢,私密性这一块绝对是有传承的。 外地人刚来陇县的时候,大多都不太习惯。 你说饭店有包厢就忍了,怎么路边一个砂锅店还得一个个的隔出小间来? 实际上仔细一想就能明白,陇县一共就这么大的点,虽然不至于人人熟悉,但一大半都混个脸熟。 陇县这边人讲究面儿,饭店遇到熟人,不管心里愿不愿意,面上肯定连拽带撕吧的,会抢着买单。 而这么一来,若是像其他城市那样,有大厅散桌,那一顿砂锅吃下来,不定还得花多少钱出去。 所以长此以往下,在陇县就形成了这么一个独特的包厢饮食文化。 “嚯,这东西可不多见啊!” 众人上了二楼,在楼梯口的水箱里,除了一些常见的活鱼之外,最显眼的位置就是昨天送过来的那一条娃娃鱼了。 “陇县山溪中这东西不少,但能长这么大的还真不多见。” “还得是朱老板有门道啊,这种稀罕物都能弄来。” “方经理,怎么说?要不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尝个鲜?” ……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在玻璃水箱跟前看起了热闹。 当然,这些人大多都是县城某些合资单位的资方经理。 至于领导们,虽然也惊奇,但怎么的也得有点深沉不是? 总不能像这些资方经理一样,也扒拉在水箱跟前看热闹吧! 至于这东西今天会落在谁的嘴里,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底。 方经理听着周围人的调侃,笑着摆了摆手。 出钱可以,他方正毅巴不得能出这一份钱,而且酒店定价低了他还不高兴。 只是吃…… 那就不是他能惦记的了。 要是连这点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他屁股下的这个位置早就换人了。 而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还不在少数。 又看了一会稀罕,众人这才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散去。 说来好笑,今天这酒楼的服务员,都是朱红花找人托关系从县招待所借来的。 毕竟这是县城头一家个体商户,在这之前,服务生那可都是端着铁饭碗的行当。 这种看着就不靠谱的门道,一般人家谁敢蹚进来? 方正毅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和其他资方经理们一起前往早就安排好的包厢。 众人落座,作为副食品厂的资方经理,方正毅的位置在这一群人当中,算是c位了。 凉菜陆续上来,众人开始推杯换盏。 而方正毅端着酒杯,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等又有服务员进来上菜的时候,方正毅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跟着离开了包厢。 “小同志,麻烦你请朱经理过来一趟。”方正毅拦住服务员,笑着说道。 “哦,好。”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朝着吧台的方向走去。 别指望现在的服务员有多高的服务觉悟,能应承一声,还是因为今天来的都是领导。 换成平时,都懒得搭理你! 不多时,韩若云快步走了过来。 “方经理,是菜品有什么问题吗?”脸上挂着淡笑,韩若云语气神态恰到好处。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问问,那娃娃鱼……”方正毅摆了摆手,随即眼睛瞄向楼梯口处的水箱。 韩若云略带歉意的说道:“方经理,实在对不住,那娃娃鱼已经定出去了。” “定出去了?”方正毅一愣。 “对,就在刚刚,糖果厂的王经理已经定了。”韩若云点了点头解释道。 “是给那定的?” 方正毅回过神来,随即指了指走廊最后那一处最大的包厢问道。 韩若云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懂的都懂。 这玩意就像是后世那些高端香烟一样,抽的人从来不买,买的人反倒很少舍得抽。 “咳,老王下手够快的……”方正毅有些遗憾的说道。 他知道惦记上这一波马屁的肯定不止他一个,只是没想到那些王八蛋下手能这么快! 第554章 云秀和芍药到来 酒楼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李越山这边倒是惬意得很。 赵老八开始带着人收拾扩展出来的花园子,李越山时不时地提点建议。 而在这个过程中,李越山发现老八这个木匠绝对是个全能的活。 除了一般的木匠手艺之外,对于格局的划分和设计都有着相当扎实的功底。 而那泥瓦匠和石匠也都不遑多让,很多地方稍微改动之后,都会让李越山眼前一亮。 这个年月能在某一行做成匠人的,那是真有傍身的本事啊。 “临近八月了,两侧墙边弄点腊梅过来,这样时节上应景,还有边石道上最好能弄几棵桂树,这东西气绵,而且不抢味……” 几个匠人围在一起,对花园子的规划侃侃而谈。 打死李越山都想不到,这些瞅着相当有园艺功底的话茬子,居然是一个泥瓦匠说出来的! 以前的时候赵老八把控着,他们都会尽量避免费用过高。 而这半个多月下来,先是朱红花和韩若云一顿霍霍,再加上李越山来了之后更是不惜本。 这几个匠人也彻底放开了,完全是按照实现自己职业最高成果来规划的。 至于钱…… 东家说了,不差钱!! 一早上连改带说,整个小院的成本再次翻了个跟头。 可看到李越山越听越兴奋的那个样,三个大师傅也都彻底放下心来。 不是他们乡野的匠人土,也不是他们没那个手艺。 只是常年在村里作活,首先要考虑的是实用和控制成本。 所以很多跟着师傅学出来的手艺,他们根本就没有那个条件施展。 现在倒好,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个脑子进水的东家,可不得使劲展现平生所学? 时间一晃到了晌午,就在李越山准备出去给这爷们几个寻摸饭食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个俏生生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院门外。 “芍药?云秀?” 看着出现在院子门口的两人,李越山微微一愣。 “哥啊,你可想死我了!”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这都好几个月了,每一次放假回家你都不在。” “你也没说去镇上看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不要娘,不要爷爷了……” 云秀撇着嘴,等李越山刚刚上前一步,这丫头嘴巴猛地扯开,抱着李越山嗷一嗓子嚎了出来。 鼻涕混合着眼泪,使劲地往李越山身上划拉。 “停!停停!!” 李越山一伸手,摁着这丫头的脑袋,身形猛地后撤一步。 “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李越山哭笑不得的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丫头,话倒是能听明白,不过咋听咋渗人。 自己一直都在忙,也就恰好错过了这丫头回家的时间而已,怎么说的好像自己没了一样。 “好了,这不是见到了么。” 芍药看着李越山投来求助的目光,随即上前笑着轻搂过云秀,拿出手帕来将丫头哭花的脸蛋擦拭干净。 “怎么突然就到城里来了?” 眼见云秀终于止住了鬼哭狼嚎,李越山一把抱起丫头,一边朝着小院里面走,一边转头看向芍药问道。 “这个季度交账,正好和赵四彪一起来城里顺道将枪的申请递交上去。” “出门的时候爷爷说了,厨艺这门手艺光学着做不行,得尝。” “正好你那天说城里酒楼开张,所以过来取取经,云秀正好放假,这丫头想你想的都快魔怔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带过来。” 芍药跟在李越山的身侧,语气轻柔地解释道。 一行三人进了院子,窝在李越山怀里的云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陈家丫头,你来看山子啊。” 赵老八看到李越山身后的云秀,一愣之后随即开口道。 “是啊八叔,您辛苦。”芍药应了一声。 “嗨,不辛苦不辛苦。” 赵老八笑着摆摆手,随即眼神有些怪异地看着李越山。 陈家丫头和李越山什么关系,半个汉水都心知肚明。 其他的不说,就光凭芍药娘住在李越山家这一茬,别人就已经先入为主的给两人的关系定了性。 赵老八之所以眼神有些怪异,是因为他知道李越山和韩若云之间的关系。 这就是搞破鞋……额,也不对,韩科长那样的怎么的也不算是破鞋吧? 乱搞男女关系,对,就这个罪名! 现如今正房都找上门了,这要是碰上不得撕吧起来? “八叔,你眼睛咋了,进沙子了?” 这时候,李越山放下怀中的云秀,快步来到赵老八的跟前,关心的问道。 “我……” 赵老八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自己在这里给他使眼色呢,这家伙却以为自己眼睛有毛病? 要说李越山吧,聪明的时候简直比猴都精。可有的时候,却又蠢得令人发指。 “行了,两位师傅别忙活了,手上歇一歇,正好芍药要去酒楼尝菜,咱们今儿也奢侈一把,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李越山眼见赵老八没事,索性大手一挥说道。 两大师傅也只是一愣,而那几个学徒的却眼神中满是兴奋。 虽然没去凑热闹,但这几天闲工的时候他们也逛了逛,那天外天的门头瞅着就阔气。 要是能在那里面吃顿饭,这一趟回去都够他们在村里吹好几年的了。 毕竟在县城最大的酒楼下馆子,那是庄户人家想都不敢想的事。 只是,还不等几个学徒的高兴,赵老八却摆摆手拒绝了李越山的提议。 “那地方今儿去的达官显贵不少,咱们这身份去不得坏了你的买卖?还是别了,随便捣鼓一点对付一口得了。” “是啊山子,你的人情咱心领了,那地方就不是我们能去的地,去了也吃不踏实。” “就是,你带着丫头们去吧,晌午饭我们自己对付一口。” …… 李越山看得出来,除了赵老八之外,剩下的俩师傅也想去,只是他们知道分寸。 别看东家和气,可有些事还真不能见着杆子就往上爬。 几个徒弟一脸颓败。 他们倒是没想那么多,吃饭都是其次,主要是想去见见世面,回去之后好有点吹牛的资本。 只是师父都发话了,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吱声。 第555章 天外天试菜 眼见三个大师傅都拒绝,李越山也没有坚持。 自己毕竟不是那个行当里的人,行当里的规矩他也不太清楚。 这时候,就别说什么人不分贵贱了。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对此深有体会,这话也就在场面上听听就成,谁当真谁傻逼。 和赵老八打了声招呼,李越山洗了把脸,随即带着芍药和云秀出了巷口,朝南关钟鼓街走去。 芍药不是第一次来县城了,所以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淡定的。 可云秀这丫头还是头一回,看见什么东西都觉得新鲜。 很快,三人来到天外天酒楼外。 整个酒楼的门脸是以前文化馆的侧门改过来的,相比起这个时代的饭馆,显然这酒楼装修的很时髦。 但在李越山看来,中式门匾搭配着咖色玻璃的大门,显得有些洋不洋土不土的,很另类。 可这年月,人们还就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李越山拎着俩丫头进门,倒是没有遇到狗眼看人的桥段。 只是大家伙都是各忙各的,谁也没有搭理他们仨。 一路来到二楼,经过李越山三人身边的服务生不少,但没有一个主动上来招呼的。 “还差得远……” 来到二楼的李越山,看着忙忙碌碌却显得很混乱的服务员,微微摇了摇头。 朱红花毕竟是小商小贩出身,即便眼光什么的比普通人要强得多,但这种生意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距离后世那个餐饮龙头女强人,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咦,你不是说不来吗?” 就在三人站在二楼楼梯口不知道该往哪去的时候,韩若云从楼道最后的那个包厢里走了出来。 看到李越山站在楼梯口,立马快步上前。 “这不是芍药说要过来尝尝,正好这丫头今天放假,所以就一块过来凑凑热闹。” 李越山看向韩若云,笑着解释道。 “韩科长,给你添麻烦了。” 芍药微微上前半步,冲着韩若云略带歉意的说道。 “你就是芍药吧,我们之前见过面。”韩若云看向芍药,笑着说道。 “嗯,在百货大楼。” 芍药虽然出身乡野,但这待人对物的天赋似乎与生俱来,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恰到好处。 “不麻烦,只是科长以后可不能再叫了。” 韩若云上前一步,一边对芍药说话,一边很是自然的顺势伸手牵起了云秀的手。 芍药微微皱眉,李越山低头轻声的解释了两句。 “啊?!” 要不说当初李越山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呛死呢。 饶是芍药,在听到韩若云辞了科长的干部岗之后,都惊的目瞪口呆。 这得是多缺心眼的人,才能干出这么虎逼的事来? “这里面的事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等以后闲了咱们慢慢聊。”韩若云摆摆手,随即自顾自地拉着云秀,朝另一侧的包厢走去。 云秀似乎有些抗拒,不过转头看到李越山点头,也就由着这个挺好看的大姐姐拉着了。 来到一处位置不算好的小包厢。 韩若云坐在云秀旁边,还让人拿来不少的蜜饯和点心。 “想吃什么和姐姐说,我让人去准备着。” 韩若云很是自来熟的拉着云秀,让这个平日里还算泼辣的丫头瞬间乱了阵脚。 在云秀的心里,她肯定是更加愿意亲近芍药的。 只是眼前这个看着就不像一般人的漂亮姐姐太热情,热情的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合适了。 李越山无奈的摇摇头。 这种带着小孩子气的明争暗斗,他也不好掺和不是? 拿过菜谱,李越山三两眼就看了个大概。 -- 菜单上总共也就没有几个菜,比起后世的苍蝇馆子都不如。 不过一码归一码,放在这个时候,绝对算是品类丰富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川菜。 陇县三地相交,这里的人口味比较偏重川渝那边。 还有就是那个价格,看的李越山都直咂舌。 一个蒜苗回锅肉,居然要三块多! 要知道,在供销社,不要票的猪肉一斤也就一块二,总不能一盘菜里面放三斤肉吧?! 虽然咂舌,但李越山知道朱红花的定价没毛病,毕竟这不是面向大众的酒楼。 若是价格太过亲民,那么请客办事的时候,大概率人家也不会选择这里了。 而面子这东西,归根结底说白了,就是距离! 只要大部分人来不起,那这个距离就算是真正拉开了,距离拉开,档次可不就凸显出来了? 这种模式在后世几十年里,都被那些奸商玩崩了。 李越山看了一会,随即将菜谱递给了芍药。 既然是她来试菜的,自然就由她来点了。 芍药也没有推辞,拿过菜单看了几眼之后,就点了四个菜。 麻婆豆腐,回锅肉,鱼香肉丝外加一个夫妻肺片。 都是最普通的川菜,可几个菜,却最能看出一个川菜大厨的真正功底。 因为是头一天开张,上菜的速度自然相当拖拉。好在今天来的都是捧场的,没人会在这上面找茬。 “我在楼梯口的水箱里没看到娃娃鱼,被人定走了?”等菜的功夫,李越山看向韩若云开口问道。 韩若云打开一瓶汽水,送到云秀的手上,这才转头解释道:“刚一进门就被人订走了。” “那东西毕竟是稀罕物,自然有人上赶着在领导面前买好。” 李越山点点头,这东西本来就是一个噱头,能抢手就说明陇县隐藏的消费能力实际上还是很可观的。 “具体出了什么价,你知道吗?” 李越山扒拉开一颗石榴,将其中一半递给一旁的芍药,随即开口问道。 韩若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随即来回转了三下。 “额……真特么有钱!” 李越山自然明白韩若云说的是多少。 在这个汉水半个镇都因为欠收而愁眉不展的时候,有人却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花费六百六十六来品尝一条鱼! 这么多钱要是换成粮食,都足够一个欠收的村子挨过年关了。 只是这一切和李越山没多大关系,他既没有那个悬壶济世的本事,也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思。 只是这一辈子,他不想再步前世的后尘而已。 第556章 朱红花的生意经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芍药点的那四个菜才姗姗来迟。 其他的不去说,就这个上菜的速度,往后再靠上十几年,别说挣钱了,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不过看菜的品相,倒显得比李越山上辈子吃过的那些要鲜亮的多。 虽然这时候的调料没有后世那么霸道,但香味却不是后世那种科技狠活能代替的。 鲜亮的同时,口感那是相当的巴适。 “弄几个量大的菜,再弄些馒头米饭啥的,找人给小院的几个师傅送过去尝尝。” 李越山夹起一筷子回锅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对着韩若云说道。 本来他是打算吃完再带回去的,可就看这酒楼的出菜速度,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菜,得寿命长的人才等得起。 “朱家婶子早就安顿好了,在你们进酒楼之前,就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韩若云笑着解释道:“本来听说你不来,还整了好几个硬菜,倒是便宜了八叔他们,沾了你的光。” 李越山嚼着香味浓郁的回锅肉,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朱红花这样的人,在她手上的事,总能兼顾得面面俱到。 说了小院工匠的伙食归她,即便是今天这么忙的时候,她都没有忘了。 这年头的个体商户,还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所以人情脸面方面还是不太能放得开。 这对于人情往来是好事,但对于唯利是图的商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好在,就现在这个环境来说,朱红花这么做肯定利大于弊。 “芍药,怎么样?” 韩若云先是夹了一块鱼香肉丝给云秀,这才转身看向一旁的陈芍药。 不得不说,这个闺女虽然出身寒微,但举手投足之间的那一股似乎与生俱来的雅致,就连她都有些望尘莫及。 倒不是说她韩若云做不出来,而是她做这些都是以前被人教的,可芍药却是天生如此。 吃个饭,拿起筷子和纤颈微倾,都几乎恰到好处。 也就是和李越山相熟,对于芍药也有一定的了解,不然打死韩若云都不信,有人天生就是如此。 “韩主……姐,这菜……” 芍药夹起一筷夫妻肺片,轻尝了一口之后,眉眼微皱。 “没事,这都是咱们自家的买卖,有什么就尽管直说好了。”韩若云自然看出了芍药的迟疑,随即摆摆手说道。 “放心说,这里面可还有我一份呢!” 李越山一边扒拉起一勺子麻婆豆腐搅拌进米饭里,一边对着芍药说道。 “水平很一般,不说火候和品相,就这个调味都有很大的问题。” 芍药在乡下出生,本来是吃饱都成问题的。 可跟着老李头混了这几个月,本事学没学到不知道,可愣是把嘴给养刁钻了。 也难怪,就连富贵那样的家伙,都能被老李头调教得一眼认出京派堂菜,更别说芍药了。 “是吗?” 李越山扒拉了两口米饭,鲜辣爽麻,混合着大米饭倒是痛快得很。 至于芍药说的这些,他是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别以为这个时代大家都困难就没有好东西了,实际上这个时期,很多老一辈的大厨都还没闭门,很多经典的菜肴那都是遵循着古韵的。 至于李越山,活了两辈子的他吃过的菜不少,但是真正的好东西却没有多少。 想来也是,一个挣扎在最底层的老光棍而已,即便是社会再发达,他又能接触到什么好东西? “这就对了……” 谁知道,韩若云听完芍药的解释之后,非但没有任何的警觉,反倒是释然一笑。 “啥意思?” 别说芍药了,就连李越山都是一头雾水。 按理说,芍药都这么说了,韩若云即便是不立马去找大厨,也得找朱红花商量商量。 可她却在听了芍药的话,反而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昨天中午朱婶子和请来的罗师傅说话的时候,我也听了一会,刚开始对于朱婶子的要求也是不太理解。” 韩若云走到包厢门口,对着服务生说了几句之后,随即将门关上之后,这才开口。 “说啥了?” 李越山好奇的看向韩若云。 “朱家婶子说了,除了最大的包厢里面那一桌领导的饭菜之外,其余的都不让大厨上手,就让徒弟来。” “而且这个水平还不能太高……” 李越山和芍药听完更加蒙圈了,开门做生意,不是得一个劲的往好了弄吗? 怎么到了朱红花这里,花大价钱请来的大厨,还不让上手了? “为点啥啊?” 李越山不明所以,放下碗筷看向韩若云,就连一旁的芍药也都皱眉看了过来。 韩若云没有说话,而是夹起来一筷子回锅肉放在了芍药面前的碟子里。 芍药虽然疑惑,但还是拿起筷子品尝了起来。 “我当时也不理解,可在朱婶子说完之后,我才反应了过来。” 说起这一茬,韩若云都是一脸感慨:“不得不说,朱家婶子的生意经,那真的是和普通人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别。” “当初你以小院的股份换这酒楼的生意,我还多少有些不理解,但是现在却完全明白了你的算计和朱家婶子的本事!” “你们两个人,其他的不说,这算计和眼光绝对比大部分人都要毒!” 韩若云一边给云秀夹菜,一边感慨道。 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她为何会看上李越山。 说他长得好看吧,从小到大自己见过的谦谦公子不知道有多少。 说他有本事吧,除了狩猎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亮眼的地方。 韩若云虽然遵循本心,对李越山没话说,可始终是想不明白吸引自己的地方在哪里。 而就在昨天,听过朱红花和厨师长的谈话之后,韩若云这才恍然大悟。 是那一份让人心安的自信和对未来预见性的眼光!! 李越山第一次和她建立起信任,就是在医馆之后给她拿的那两万块钱。 两万,多吗? 很多,至少在这个时期,无论是在哪个城市,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两万都不是个小数字。 可李越山这样的山民,却在拿到这个钱的时候,盯上的是县城里面连工资都发不出的工厂烂摊子! 第557章 再见韩楚风 一向脸皮极厚的李越山,也在韩若云话落下的时候,没来由地脸色一红。 朱红花那是真本事,而自己这里,一大半占的都是先知的便宜。 说句实在的,要是没有重活一回的经历,按照正常人的选择,在第一次进山拿到那些钱的时候,李越山也会窝在北尧挨日子。 至于赵家那几个,大概率还是会骑在老李家头上作威作福。 这不是怂,而是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人本能地就会选择风险成本更低的那条路。 “你说,现在整个陇县,除了天外天之外,定位最高的饭店是哪一家?” 韩若云看着李越山和芍药,笑着问道。 “陇县招待所啊。” “明白了……” 芍药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说道,毕竟之前她跟着李越山来过县城,而且还在招待所吃过饭。 只是招待所的那个水平,对于那个时候的她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手艺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这倒不是说招待所没有能人,只是正常情况下,一个酒店不管是私营还是公家的,想要头厨出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李越山在芍药说出‘招待所’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朱红花的算计。 “聪明!” 韩若云看着李越山恍然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不明白?” 看着一头雾水的芍药,李越山苦笑着解释道:“天外天毕竟是县城头一茬,厨艺太过超前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只要隐隐约约能抵得过招待所,现下就能掌握住一定的市场,也会给接下来几年冒出来的竞争对手造成一个误解。” “这么一来,正儿八经的手艺会有一大部分留在面对接下来的竞争当中。” 李越山耐心的解释了一番,随即夹起一筷子夫妻肺片,感慨道:“朱红花……” 那个还没有煤气罐高,而且其貌不扬的女人,真真就是一个做生意的鬼才! 当其他人还在观望的时候,她就敢一把梭哈下场。 而且她的孤注一掷,绝对不是在赌。 就算李越山,也才只是在门槛外转悠忙活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几年发展可能出现的苗头。 还是那句话,这种人要是不发达,天理难容! “不太懂……” 芍药皱着眉,半晌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作为后世而来的李越山能一眼看出来,不是说他多聪明,而是那个时代,很多手段已经被小视频剖析的相当透彻。 只要不是脑子有毛病的,天天灌输也能多少懂一些。 可芍药毕竟是从小山沟里面出来的,面对这种对以后布局的手段,自然很难理解。 在她看来,做生意不就是要将最好的拿出来吗? 她的这种想法其实也没错,只是她却不知道的是,她所想的这种人即便是菜做得再好,那也只是叫做手艺人,而不是生意人! “慢慢来,你需要懂的不是这些。” 韩若云淡然一笑,夹起一筷子菜放在了芍药面前的盘子里。 一顿饭,在场的几人都吃出了不同的意思。 而李越山也提出要将云秀转学到县城的事,韩若云并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会尽力找人想想办法。 就在几人吃饱喝足,准备离开的时候,包厢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 “堂姐,我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再过来……卧槽?!” 包厢门打开,一个身穿中山立领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人不但穿着考究,而且人长得也精神,一看就出身权贵。 只是这个年轻权贵笑脸进门,在看到李越山的时候,直接爆了粗口。 “韩主任,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跟在这个年轻人身后的人立马上前,涌进了包厢内。 “没什么,碰见了个熟人。” 韩楚风很快收敛了惊怒的神情,对着进门的几人笑着说道:“这是我自家堂姐,也是这酒楼的经理。” 身后那些老男人也是一惊,随即一个个舔着谄笑上前,微微躬身和韩若云打着招呼。 能跟在韩楚风身后的,那都是县里面有名有姓的。 只是在这个圈子里混,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见人下菜碟了。 至于尴尬? 这个情绪在官宦场上,根本就没有生长的土壤好吧。 众位领导也是心惊不已。 韩若云他们当然知道,供销部门下百货大楼物资收购科的美女科长。 说实在的,在今天之前,除了百货大楼那些发情的男牲口之外,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都对这个几年前空降来的美女科长有念想。 毕竟陇县这地方虽然不缺美女,但如韩若云这般的,还真就不多见。 而这一刻,他们也无比庆幸幸亏没有将心里那点念想付诸行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韩若云有多大背景他们不知道,但这个几个月前空降来的人事局主任韩楚风,他们可是得到了上面特意的叮嘱。 众人一一和韩若云打过招呼之后,都很识趣地退出了包厢。 “王八蛋,你还敢……” 等人都出去之后,上一秒还和颜悦色的韩楚风,下一秒就面目狰狞地冲向了对面的李越山。 嘭!嘭嘭!! 结果不言而喻,这家伙气势汹汹地冲上前,结果话都没说明白,就被李越山摁在桌子底下一顿揍。 “我警告你,别特么打脸,出去被人看见我和你玩命!” 都已经被人摁在地上了,可韩楚风这家伙倒人不倒势,嘴倒是硬得很。 “山子哥。” 韩若云站在一边看着两个老爷们瞎胡闹,也没有要劝的意思,她老韩家的这个小老虎,她可是很清楚这家伙的脾性。 她不掺和,那就是李越山和韩楚风之间的事,按照她对于韩楚风的了解,多挨几次打也就过了。 可她要是一掺和,从小就对自己身边的人都很护短的韩楚风,那就真的认真了。 倒是一旁的芍药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了拉李越山。 李越山这才停手,后撤一步双手抱胸看向挣扎着起身的韩楚风。 这家伙,倒是个相当有趣的爷们。 第558章 医馆收益与家庭聚餐 “你给我等着!” 韩楚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瞪着李越山就扔下一句狠话。 也就扔下了一句狠话。 这家伙扭头开门,转身就要离开。 现场除了苦笑的韩若云之外,李越山包括云秀都蒙圈了。 这爷们脑子有病吧? 带了一帮人进来,然后又将自己带的人轰出去,再然后冲上来挨了哥哥一顿打……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许玲玲没有回金城,能告诉我她去了哪里吗?” 在韩楚风开门的瞬间,李越山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开口问道。 他了解许玲玲,知道离开北尧之后,她不可能回金城。 李越山也知道拦不住她,但却最起码也得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落脚不是? “你为什么觉得我知道?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韩楚风面色一冷,随即转身嗤笑着看向李越山反问道。 “李越山,你拐走了我的未婚妻,现在还来问我她的下落,你是真以为我韩楚风不敢把你怎么样是吧?” “你未婚妻?” 李越山不屑的看了一眼一脸冷意的韩楚风。 他虽然不聪明,但却也不是傻子。 依照许玲玲的性格,要是真的他们之间存在那种狗血关系,而且韩楚风若是真的以一个未婚夫的身份杀来北尧。 李越山相信,许玲玲都不可能让韩楚风见到自己! “别扯了,你们富贵人家的事我不乐意掺和,但也别把我当傻子,你们之间的交情我一清二楚,不然马熊挨我一顿都得躺下,你多点啥?” “你怎么会知道?”韩楚风一皱眉,脸上的冷色尽褪。 李越山耸耸肩,随意的开口道:“这还不简单,问一嘴孙潇湘,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嘶,咋把这疯婆娘给忘了。”韩楚风听了李越山的解释,一脸牙疼的低声嘀咕道。 都是从小一起在大院长大,互相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人在哪?” “鹏城。” 韩楚风说完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越山,这才转身离开。 这个男人虽然他觉得配不上许姐,但比起金城那些油头粉面的家伙,要顺眼的多。 而要是让韩楚风知道,他堂姐都已经被这犊子拿下了,不知道还会不会给李越山这么高的评价? 估摸着真到了那时候,就不是较量拳脚功夫那么简单了。 …… 下晌,韩若云还要在酒楼招呼,李越山带着芍药和云秀在县城里面逛了一圈。 最后离开委托商店的时候,云秀和芍药手上都多了一个沉香手串。 紧接着,钱老头就骂骂咧咧的将三人赶了出来。 “这老头,真小家子气。” 李越山看着气呼呼转身回去的老钱头,撇撇嘴低声道。 芍药掩嘴轻笑,云秀则是一脸的懵圈。 这拿人家店里面的东西,哥哥咋不给钱呢?! 随后又带着两人去了一趟医馆,在老姜头跟前混了个脸熟。 毕竟以后芍药和云秀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在县城,多认识几个人没有坏处的。 再说了,李越山这一趟来城里还有任务,得弄些蜜蜡和凝胶回去。 凝胶百货大楼就有,可蜜蜡这东西,整个陇县也就老姜头这里的货最正了。 关键是不要钱…… “你要的量有点多,我找人归拢归拢,明天中午你过来取。” 老姜头将三人送出门,说话的功夫,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李越山。 “这是?” 李越山点点头,随意疑惑的看向老姜头递过来的信封。 “头个月的利润。” 老姜头有些尴尬的看着李越山说道:“本来不少,可因为要清算一些储备和其他的花销,这个月就剩这么点了。” “那就留着吧,等攒多了再说。” 李越山摆摆手说道:“我这边最近也没有多余的钱,所以这边还得你周旋着。” “也好。” 老姜头将信封收了回去,随即两人又闲扯了几句。 临走时,老姜头还让李越山有时间去一趟卫健委,将一些挂空的手续补全了。 实际上,在这个档口,这些东西改开办就能帮办,而且中医馆这方面,用不着那么复杂的手续。 但这种事情怎么说呢,不能嫌麻烦。 万一要是以后有个什么变动,齐全的手续能少很多麻烦。 “哥哥,姜爷爷为啥要给你钱啊?” 离开医馆,前往小院的路上,云秀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沾上医的地方,从来都是往里掏钱,哪还见过往外薅的? “因为那医馆是咱家的啊。”李越山拉着云秀的手,语气轻飘的回答道。 “那钱爷爷那个铺子也是咱家的?” “那不是。” “那你为啥拿东西不给人钱呢……” ……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小院,而李越山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也难怪以前看视频的时候,那些家长常常都会被自家小屁孩问崩溃了。 以前李越山还总觉得那些家长矫情,可现在经历了这么一回,他算是彻底深有体会。 说句难听的,也就是亲生的了,不然李越山估计那些家长刀了娃娃的心都有了。 现在的李越山就是这样,也得亏云秀是自家亲妹子,不然换成其他人,嘴巴子早就上去了。 让你话多!! 晚上,李越山带着芍药和云秀,再加上一个韩若云,在右院弄了一桌子菜。 经过早上被韩楚风那么一霍霍,在场的几人倒是无形中都亲近了不少。 说话也都放得开了。 四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后续的事。 小云秀的事情韩若云已经托人问过了,虽然说过几天才能给答复,但韩若云说应该问题不大。 这段时间,正好让云秀在家里多待一些时间,过后估摸着回家的时候就更少了。 县城不是汉水镇,六十多里的山路,脚懒一点的,周末都不见得能回来一趟。 至于芍药,从今儿开始就留在小院,韩若云会将一些本帮菜教给她。 后续的小院,还得靠她来撑。 云秀虽然有些舍不得芍药,可想着以后在县城读书,可以经常住在一起,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559章 最后的相见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 韩若云带着芍药和云秀去了百货大楼,闲来没事的李越山帮着赵老八打打下手。 到了晌午前后,朱红花让人送过来了晌饭。 饭菜是酒楼的大锅菜,虽然没有头一天中午送来的那么丰盛,但对于那几个学徒的来说,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众人干活都给劲,除了李越山给得多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朱红花管饭从来不吝啬。 不能说顿顿有肉,最起码饭菜的油水都足。 这样的东家,别说他们小学徒的,就是大匠都没遇到过几个。 这年月的人都实诚,东家好吃好喝还给的多,干活的时候自然就会细致卖力气。 “八叔,十五要开客,十二得歇活,要是花园子实在弄不出来,就先隔起来。” 蹲在院子的石桌前,李越山一边扒拉浇着菜汤的米饭,一边指着还凌乱的外花园子说道。 “放心,八叔怎么的也不能扯你后腿,到时候肯定不会误事。” 赵老八一边吃着饭,一边语气认真的说道。 “就是,东家你尽管放心,这也就是看着乱,等一些铺垫的做好之后,表面收拾起来很快的。” “冲着东家对咱爷们的照顾,都不能拖了您的生意,放心。” …… 随着赵老八的话落下,那两大匠也跟着凑到跟前保证道。 李越山闻言点了点头。 好吃好喝的供着,为的不就是这些吗? 就在大家饭吃的差不多了,韩若云也带着芍药和云秀回到了小院。 除了一些女娃子喜欢的头绳和一些小东西之外,锅碗瓢盆都置办齐全了。 “韩科长,我给您放妥帖了,上灶就能用。” 两个负责送货的百货大楼职工,殷勤的将大件铁家伙都搬进去之后,这才笑着对韩若云说道。 “辛苦您两位了。” 韩若云说着,从云秀的斜挎包里面拿出两盒金奔马来,塞给了那两人。 两人推辞了一番,这才兴高采烈的离开了院子。 两包金奔马,对于他们这种端着铁饭碗的人来说,虽然贵点,但还不至于稀罕。 可这玩意自己买的和别人送的,尤其是韩若云送的,那就是两个味儿。 “……” 看着拉着架子车兴高采烈的离开的两人,李越山一头的问号。 上次在百货大楼取小锅炉和暖气片,他也问了一嘴,百货大楼压根就没有送货这一项服务啊。 可今儿这一茬,人家不但送了,而且还贴心的给放到了该用的地方上。 瞅那俩完犊子玩意的神情,要是韩若云支应一句,估摸着能给饭都顺道做了! 又闲扯了几句,李越山这才带着云秀直奔医馆。 老姜头没闲着,昨晚上到现在,他把能弄来的蜜蜡都归拢了过来,足足一大罐子,看着十来斤的样子。 “若是有人上门出药材,您多留神龙骨,我这边有用。” 临出门前,李越山转头对着老姜头说道。 “成。” 老姜头也没有问李越山要那东西干啥,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实际上,一开始改开办的上门,他都没想过要自己撑门。 毕竟那个年月过来的,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胡来。 李越山愿意担风险,他心里既是乐意,但又有些担心。 这样一来,李越山就成了药铺最大的东家,那以后免不得会掺和进来。 其他的还好说,要是对病上面的事指手画脚,他八成不会惯着。 好在,这家伙性子懒的很,整个就是一甩手掌柜的。 别说掺合病上的事了,就连这医馆的流水,他都懒得多看一眼。 这样一来,反而让老姜头有一种被人信任的感觉,所以除了病上的事,其他的老姜头都处理的很仔细。 既然别人给了信任,那就不能辜负信任。 拎着蜜蜡罐子,李越山带着云秀过了北关。 他那个自行车已经不堪重负,现在屁股底下的这一辆,是早上去百货大楼,韩若云重新购置的。 骑着崭新的二八大杠,李越山蹬车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这个快不是因为新自行车,而是他实在是受不了云秀的话痨了。 一路上,这丫头的嘴就没停下来过。 两点半左右,两人到了汉水镇,李越山带着云秀去了一趟治保所,给沈治保员带去了一些罐头之类的礼物。 再怎么说,人家在镇上照顾了云秀这么长时间,于情于理也得去看看。 听说云秀要转学到县城,沈干事既不舍又高兴。 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而且云秀从小就会察言观色,整个治保所里就没有不喜欢这丫头的。 可沈干事也明白,县城读书的机会,对于一个村里的丫头来说意味着什么。 三人闲聊了片刻,李越山起身告辞。 这里距离村里还有几十里山路,得尽快赶回去。 沈干事将两人送到了镇口,这才依依不舍的对着云秀挥手告别。 “舍不得啊?” 往村里赶的路上,李越山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云秀,轻声的询问道。 “可能吧,只是我不明白,汉水镇离村里也不远,我每一次回来经过都可以去找沈姐姐。”云秀皱着眉道。 “对啊,这有啥不明白的?” 李越山也是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丫头。 以前的这丫头虽然没上学,可说话啥的相当有条理。 可这念了一趟书,咋说话还反倒云山雾罩的说不明白了? “就是感觉……好像……” 云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结结巴巴了两句之后,索性就不再开口。 李越山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汉水镇的方向。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陈师傅的影子,闪过了王铁柱的影子,也闪过了许玲玲和孙潇湘的影子。 他很想告诉云秀,有些看似不经意的分别,或许就是这辈子两个人见的最后一面。 情侣之间是这样,伙伴之间更是这样。 只是李越山明白,这种话对于一个十岁左右的娃娃来说,不好理解,也不太容易接受。 就这样,后半段回家的路上,李越山的耳根子算是终于清净了下来。 等两人回到北尧的时候,已经是下晌饭口了。 “你可终于回来了!!” 就在李越山和云秀骑车到了家门口的时候,赵长田一脸急切的从家里走了出来。 第560章 两尧的人情冷暖 进门之后,李越山这才看到院子里除了赵长田之外,还有两尧的好几个人都在。 将自行车放好,李越山顺手将罐子递给了蹲在东厢房老李头脚边的狗蛋。 “学的咋样?” 李越山一边递给狗蛋蜜蜡罐子,一边语气平淡的问道。 “还好,爷教的细……” 狗蛋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同时也松了口气。 当初他是被李越山赶走的,虽然后来杨小东和狗剩都后脚跟着来到马家堡子带了话。 可看到李越山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实在是当初在李家院子里,李越山赶他出去的时候,那个神情太吓人了。 “那就好,好好跟着学,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将皮囊交给了云秀,让她带去偏房。 等收拾完手中的事,老李头带着狗蛋进了东厢房,忙活他们手上的事。 吴慧烧了一壶水放在院子的石桌上,也带着云秀进了屋。 至于狗剩和杨小东,压根就没有露面。 “坐,坐下说。” 李越山来到石桌跟前,倒了一碗水之后,这才示意赵长田几人开口。 “山子,出大事了,镇上那边……” 赵长田虽然急,但好在口齿还算清晰,事情也说得清楚。 原因无他,就是等村里的人这几天开始陆续往镇上送松果的时候,那些收购的外乡人开始压价了。 就连李越山和赵长田带着的两尧都出了一条人命,可想而知其他村子进送林子的肯定也有不少的损伤。 尤其是张家庄,现在特么除了老弱病残,所有的青壮几乎都送进了林子里。 这种情况下,村民们自然不乐意贱卖,随即就找到了之前担保的供销社。 可不出所料,供销社一推二五六,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有些村支书带头的,被村里人拥着去了公社评理,只是公社的人说这事他们管不了。 总不至于人家给的价你们不乐意,就让公社过去非得让人家高价收购不是? 众人也是没了计较。 不管怎么说,明面上公社的话倒是在理上。 这样一来,大家手上的松子不管品质好坏,都被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价格。 按照之前的,别说过冬了,发家致富都足够了。 可按照现在给的价,连特么之前进山的口粮都包不回来。 “然后呢?” 李越山先是喝了一口热水,随即掏出烟来递给赵长田一根之后,语气平淡的说道。 “额……” 赵长田先是一愣,随后就有些语塞了。 然后? 然后这不是两尧的爷们都来找你出主意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似乎和人家李越山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毕竟当初人家出发之前就说的明白,自己那一份也当场就分出来拿走了。 事情到这,于情于理已经两清了。 毕竟人家挣的不是合伙的货,而是带人进山的分成。 “山子,你在镇上有熟人,而且还和县上的领导能说的上话,你看是不是……” 赵长田欲言又止的说道。 “七爷,这事我还真帮不上一点。” 李越山点上烟,猛吸了一口之后,这才说道:“一来,这事情别人看出不来,你还看不出来?供销社不在头里顶着,事情能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后台?人家几个外乡人就敢来这里耍手段,人家身后会没有背景?” “二来,这事情虽然公社说的有点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但道理还真就是这么个道理。” “买卖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现在人家不乐意出高价了,你来找我能有什么用?” 李越山无奈的摇摇头,语气平静的说道。 众人都一阵无语,随后又齐齐看向赵长田。 “山子,你见多识广脑子也灵活,给乡亲们想个办法吧,这要是真砸在手里,这年关不知道要多添多少个坟头了。” 赵长田被众人盯着,也只能硬着头皮给李越山戴高帽子了。 “往年年景不好的时候,镇上又没有外地人来收这些东西,乡亲们是怎么挨过年关的?” 李越山又抽了一口烟,随即慢悠悠的问道。 “冬猎啊。” 不等赵长田说话,身后就有人下意识的出声回答道。 欠收的时候不是没有,往年这个时候,大家伙都开始筹划冬猎的事了。 这里毕竟挨着陇县最大的山场子,怎么的在大雪封山之前,也能弄点东西回来找补。 可人就是这样,有了更好的念想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去往辛苦的地方想辙了。 到现在为止,他们还在抱着侥幸心理做着能将松果卖出个大价钱的梦呢! 但凡有一点可能,谁乐意天寒地冻的进山和牲口打交道? “七爷,那就回去让大伙准备准备,等后秋时节到了,进山寻食吧。” 李越山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口喝完碗里的水,随即起身。 这意思已经不言而喻,这事情他不会过手,众人请回! “哎……” 赵长田叹了口气,起身佝偻着身子离开了李家院子。 其余的众人也都离开,不过转身的时候都小声地咒骂着李越山的不近人情。 李越山虽然听的清楚,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比这更难听的话当着他的面指着他的鼻子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 “七爷,就这么算了?” 出了门,有几个东尧的凑到赵长田的面前,冷脸皱眉看向赵长田问道。 本来看着老李家的这段时间很识趣,他们也逐渐的开始接纳这个外姓人家。 可今天这一茬,算是让他们彻底的认清了。 “这几天找几个腿脚快的,勤着往镇上跑跑看,毕竟这一趟事不光是咱们两尧的事。” “还有,让村里的青壮准备准备,若真的到最后松果这一茬打了水瓢,就真的考虑冬猎的事了。” 赵长田转身看了一眼青瓦白墙的李家宅院,随即叹口气吩咐道。 李越山之前说的那些,他又何尝不懂? 只是他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都对李越山这段时间对村里人的态度有了一个惯性。 认为只要他们过来,李越山怎么的也不会推辞。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可是一个外姓在他们同宗面前刷好感的好机会。 而直到站在李家门外,赵长田这才反应过来。 李越山,从头到尾压根就不需要和他们搅合在一起! 第561章 制作金雕标本 “山子,没事吧?”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吴慧从偏房走了出来。 这种事情,早几年的经历让她实际上看得比李越山还要真切,只是家里现在顶梁的是儿子,所以很多事情她都不能言语。 “没事,娘。” 李越山起身,将石桌上的碗和水壶都收了起来。 吴慧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去了灶房,不多一会,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抄手就被端了出来。 李越山端着抄手,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蹲在东厢房门外,看着老李头和狗蛋拿着镊子处理金雕。 “这鸟好大啊,比咱家的小白还大。” 云秀拿着一块点心,蹲在李越山的跟前,一双灵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金雕。 “这是啥程序?” 看着一老一小十分小心的掀开大羽,随即用镊子将大羽底下的绒毛一一剔除,好奇的问道。 “爷说要做标物,得先去了底毛,然后还要除虫……” 老李头没有搭理李越山,倒是一旁的狗蛋仔细的给李越山讲解着做标本之前的一些事项。 这东西看着简单,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很是耗费心神的。 就拿这绒毛来说,要是处理得不干净,一旦后期出现天潮的时候,很可能会生虫。 “也幸亏是这个时节,要是天气再热一些,这东西处理起来更加麻烦。” 老李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随即点燃了一旁的蒿草。 掐灭明火之后,浓烟从蒿草扎成的草把子上冒了出来,老李头将其放在金雕的下手。 随着大羽被抬起,一缕缕草烟顺着缝隙流转于金雕全身。 这绒毛爷俩已经拔了一整天,好在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办利索了。 “你去把土灶弄起来,狗蛋去盯着点火候。” “阿爷,那我呢?” 上了一段时间的学,云秀这丫头学习好不好李越山不知道,可人却开朗了很多。 最起码在自家院子里,敢主动往老李头跟前凑了。 这要是换成以前,这丫头吃一口馍馍都要先看看老李头的脸色。 倒不是老李头苛待这丫头,实在是这个时期的农村,谁家的丫头在家里都是过得小心翼翼,这是通病。 从这一点李越山就能看得出来,念书这个事,不是非得要念个出人头地,实际上最重要的就是云秀这种性格上的转变。 “吃完赶紧跟你娘去睡觉!” 老李头故意板着脸,抬头对着云秀说道。 “哼!” 被排挤在外的云秀,皱着眉轻哼了一声,随即转身朝着偏房走去。 看着丫头离开,老李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却带上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孩子听话是好,但在自己家人面前都唯唯诺诺,那就多少有点让人不太舒服了。 而如今云秀的变化,倒是让老李头对这丫头多了一份亲切。 李越山去捣鼓土灶,狗蛋将那些蜜蜡和凝胶都拿了出来。 灶火上热,之前用来融蜜蜡的钢精锅也重新被启用。 蜜蜡一点点的融化,随即狗蛋按照老李头之前教的,在融化的过程中,随着温度的变化,将凝胶也加了进去。 除了这两样之外,狗蛋还拿出了一些松胶混在了里头。 按照老李头的话来说,这样一来,填充过的标物在成品之后,不但不会有动物的腥气,反而会有一股子淡淡的松香。 “盯着点颜色,等时候到了就抽火,手上的搅棍子别停。” 眼见蜜蜡已经全部融开,老李头吩咐了狗蛋一句之后,就对着李越山使了一个眼色。 李越山会意,转身跟着老李头进了东厢房。 “通条呢?” 进门之后,老李头挽起袖子,将金雕挂在了正桌的一角,让这东西整个都悬空之后,这才转头看向李越山。 这一趟进城,除了蜜蜡和凝胶之外,老李头还叮嘱李越山买了不少的零碎。 “那东西百货大楼没有,赵老八说自行车的辐条打磨之后应该也能用。”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从带回来的皮囊里面取出好几根崭新的自行车辐条。 当初第一次弄复合弓的时候,赵老八也想要加这东西,就因为这,李越山差点没把自己刚刚提回来的新车给拆了。 现在很多东西陇县几乎都没有,可这也难不倒陇县的广大群众,总能从其他的地方寻摸出能凑合用的替代品。 “赵老八倒是个心细的。”看着两头都被斜着剪开的辐条,老李头笑着点了点头。 随即李越山拿过磨刀石,爷俩开始在屋里打磨辐条。 很快,老李头手里的辐条两头就变得纤细,而李越山手里的,则直接变了形状。 “这东西本来就容易变形,磨的时候抓着的后手得用巧劲。”看着被李越山霍霍了的辐条,老李头没好气的说道。 “阿爷,蜜蜡熬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也传来狗蛋的声音。 老李头没有回声,只是抬头看向了李越山,眼中尽是询问之色。 李越山明白,接下来的操作才是干货,老李头这是问他是否让狗蛋进来。 别看老李头这段时间似乎什么都教给狗蛋,但真正遇上了这种纯粹手艺的事,他心里还是撇不开老一辈人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执念。 对于芍药,那是老李家的准儿媳,教再多都是应该的。 至于富贵,那已经拜门了,属于半个李家人。 可狗蛋…… 这娃娃是个好苗子,可在老李头的眼里,就不那么把握了。 “既然留在身边了,就别藏着掖着了。”李越山自然明白老头的心思,随即小声的说道。 老李头点点头,这才起身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守着点灯火。” 让狗蛋进来之后,老李头点燃煤油灯,将其推到了狗蛋的手里。 狗蛋小心翼翼的拿过灯火,凑到了老李头和金雕的跟前。 老李头将金雕倒着吊在桌上,而他则就地坐在地上,伸手捏住金雕的喙,将之前磨尖的辐条顺着鸟喙刺入脑袋当中。 这一根辐条后被老李头准们磨出了不少细密的倒刺,等穿入脑袋之后,老李头拈着辐条,开始小幅度的顺时针旋转。 第562章 田黄石与金雕之眼 随着老李头不断的旋转,李越山嗅到了一股很腻的味道。 下一刻,一抹粘稠的东西顺着辐条流了出来。 李越山仔细一瞧,发现是金雕的脑髓混合着血丝顺着辐条流出。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老李头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辐条从金雕的喙里面退了出来。 “针。” 老李头将辐条放在脚边,随即对着一旁的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立刻将手边早就准备好的大头针一侧裹上窄布条,就手递给了老李头。 拿过大头针,老李头转身将其放在狗蛋手中的煤油灯火上,来回的炙烤。 等大头针的尖端微微泛红之后,老李头转身一手扶住金雕的脑袋,手中的大头针顺着眼窝子刺了进去。 在大头针进入眼窝子的一瞬间,李越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刺啦’声,随即金雕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股子血水顺着大头针流了出来。 “这东西最贵重的就是金边的眼眶,取眼水的时候,得在眼眶塌下去的第一时间,将眼眶的金边撑起来,这样才不会失了神色。” 老头说着,就手从怀里一摸,随即拿出一颗和金雕眼珠子差不多大的乳黄色石头。 “卧槽,田黄石啊?!” 李越山借着微微有些昏暗的灯火,看清楚了老李头手里的物件。 一两田黄二两金,这东西不管在过去还是现在,那都是相当值钱的物件。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老李头也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李越山,这东西虽然名气很大,可山野村夫却还真就没法一眼就认得出来。 从去年醒来进山之后,李越山的很多举动和见识,都让老李头感到陌生。 要不是看在李越山真的对家里人上心,他都以为自己大孙子被什么野东西给夺舍了。 而李越山看着被镶进眼窝子的田黄石,心里也是一阵疑惑。 这东西很明显是老李头一早就准备好的,连带一些纹路都被提前雕刻的栩栩如生。 可先是给富贵的翠玉扳指,然后又给了孙潇湘半个玉牌,现在又拿出了价值连城的田黄石。 老李家若是这么有家底子,为什么上辈子还会过的那么凄苦? 就算是老李头担心当年被斗,可这些东西到最后也没留给李越山一分一毫。 这事情,李越山越想脑子越糊涂。 而就在这个功夫,老李头已经将另一侧的田黄石也装了上去。 两颗原本就准备好的石头进入眼眶,那金雕的神气一下子就仿佛活了过来一样。 不看脖子以下,就光看那个脑袋,感觉比活着的时候还要神气。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当中带着一股子睥睨之气。 连带眼睛当中那些细微的纹路,老李头都雕的恰到好处。 其他的不说,就这一手的手艺,一般的雕刻师肯定达不到这样的水平。 这个上辈子记忆中只会喝酒等死的老头,到底隐藏了多少本事? “去,取一点蜜蜡进来。”老李头拿过一个大茶盅递给了对面的李越山。 李越山接过茶盅,来到院里土灶跟前,先是用竹片拨开了上层的蜜蜡,这才用木勺舀了满满一茶盅的蜜蜡。 混合了松胶的蜜蜡,散发着一股独有的清香之气。 端着茶盅回到房间,老李头接过之后试了试温度,随即顺着刚刚用辐条开口的地方,将蜜蜡一点点的灌了进去。 取了脑髓的空隙,被蜜蜡一点点的填满。 老李头轻轻握着金雕的脑袋,开始小幅度的摇晃。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等老李头停下的时候,李越山发现整个耷拉的脑袋,明显的僵硬了不少。 接下来,老李头用早就准备好的挑刀,顺着脖颈上侧开了一个小口子,然后将贴着脊骨的脖颈上的肉一点点的剔了出来。 每剔出一点,就会用蜜蜡灌一点,等蜜蜡凝固的差不多了之后,就会再取。 老李头之前就说过,这是一个相当细致的活。 可李越山也没有想到会细致到这个程度,当脖颈以上都被处理好的时候,已经足足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而这,还不到整个活计的五分之一! 按照老李头来说,后脊梁和前胸是最好处理的,而最难的还不是脖颈和脑袋,而是翅膀! 得用更加纤细的通条,将顺着骨节将所有的骨髓导出来,不然时间一长会发臭生蛆。 而取走之后,还要用蜜蜡将其完全填充。 等这些都做完之后,还要用细签顺着骨头缝撑起骨架,这样展开的时候才能塑做成型…… 别说学了,李越山光是听老头子这么一说,瞬间就没了那个心气。 而就即便是这样,按照老李头的话来说,这还是因为条件有限,很多细节都不得不舍弃掉。 正经的要想完成一个标物,怎么的也得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行。 李越山本来想着八月十五中秋小院开客的时候,拿这东西去撑门面来,看来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忙活了一晚上,等脖颈朝上都弄好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这年月的人没有熬夜的习惯,就算是狗蛋这样的年轻小伙子,都已经端着煤油灯开始打盹了。 而按照老李头的话说,这活最好还是在晚上干,因为晚上气温低,蜜蜡进入之后,塑形的快。 “这东西还是慢慢来吧,今儿早点休息,等明天下晌咱先去将那个棒槌起出来。” “那东西留在山林子里,总感觉心里不太把握。” 李越山对于金雕标本的热情,在这四个小时的折磨下,已经烟消云散。 好东西当然谁都喜欢,可要是按照老李头的说法,这一个标物下来,他们爷仨估计得耗没半条命去。 既然这样,那就先考虑能眼巴前就能装进口袋里的才是最实惠的选择。 老李头在李越山的搀扶下起身,点了一锅子旱烟之后回了回气,这才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收拾完工具和一些杂物,李越山这才转身朝着正堂屋走去。 “松果子的事你别掺和,镇上来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奔着收华松子来的。” 就在李越山出门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老李头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 第563章 老李头的寻参绝技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李越山点了点头,这才朝着堂屋走去。 对于几乎足不出户的老李头是如何看出来这些事的,李越山是一点都不奇怪。 毕竟知道了老李头的一些过往,李越山也就明白了这种自己都能看出来的鬼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这样的老狐狸? 只是那些人究竟盯上了什么,李越山一直琢磨不透。 可话说回来,只要不沾染着自己,他们爱干嘛干嘛,自己还真就懒得搭理。 一夜无话,第二天快到晌午头上,李越山才打着哈欠出了房门。 而老李头和狗蛋也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毕竟昨天晚上那个活,可是把他们爷仨折磨的够呛。 “咱今儿还能去吗?要不歇一天?” 李越山看着老李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小声的提醒道。 他和狗蛋两个看热闹的都差点脑浆子没煮开,更别说老李头这个实际操作的人了。 说到底,这么大的年纪了,那种耗费心神的事情最伤人。 李越山有心让老李头歇了,但他心里也清楚,已经上手了的老李头估摸着不会半途而废。 既然这样,那就尽量将战线拉长,这样一来多少有个缓冲。 “算了,还是尽早弄回来的好,免得夜长梦多。”老李头咂吧了一口旱烟,摇摇头说道。 听到老李头的话,李越山也没有坚持。 中午吃过晌饭,爷俩带着一群狗子出了院门。 临走之前,老李头还特意叮嘱了一番杨小东,让多看着点金雕幼崽。 这小家伙这几天的时间已经缓过气来,虽然瞅着支毛秃噜的,但精神头还不错。 狗蛋在院门口伸出半个脑袋,一脸委屈的看着逐渐走远的李越山和老李头。 他还以为今天能跟着一起,却没想到李越山真的说一不二,说不让他进山就不让进。 而云秀则蹲在堂屋房檐下生闷气。 一早听说要进山,这丫头可没少缠李越山。 可李越山知道,这进山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要是出现点什么意外,他到时候后悔都找不到地方! 至于老李头,别看这家伙老胳膊老腿的,进山的经验比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都丰富。 以前进山都是李越山照顾身边的人,这一趟进山,倒是省力了不少。 绕过毛竹林,老李头甚至都不用山狗子蹚路,打眼一看就能精准的找出最佳的路线来。 这一路走来,李越山总算是见识到了这老头真正的本事。 根本不用顺水进山,绕开边林之后,在外人看着都眼晕的密林当中,总能蹚出最省力和最安全的路线。 而且原本跟着李越山一进山就尥蹶子的白熊,似乎也灵性了不少。 狗子看似散乱,实际上交叉分出三波,朝着不同的三个方向互相穿插。 “也见着这老头使了啥子手段啊,这狗子咋这么听话呢?” 李越山跟在身后,看着几乎是掐点就会穿插掉头的狗子,自言自语的纳闷道。 有了老李头的加持,非但没有拖后腿,反而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就来到了那一片林子的山矮坳子里。 “在这边。” 绕过山矮坳,来到林横隙这边。 虽然只是过去了几天的时间,但周围的草木已经有了不少的变化。 李越山顺着周围的桦木,开始一点点的寻找当初留下的一些记号。 毕竟茎叶子都被自己扒拉了,想要在一片草甸里找出一个两寸的芦头茎来,真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里。” 就在李越山还在草窝子里扒拉的时候,老李头已经停在一处白桦树外的蒿草边上。 李越山一愣,随即扒拉开草窝子仔细一瞧,还真就看见了之前被自己掐断的棒槌头。 “我说,你这眼神绝了,这地都能寻摸得见?” 李越山先是扒拉了一下周围的蒿草,这才转身看向老李头惊讶的说道。 “你不会以为参帮的人进山,寻参的时候都靠着在草窝子里扒拉吧?” 老李头撇撇嘴,很是傲娇的对着大孙子说道:“要是都这么扒拉,眼睛瞅瞎了都别想找到。” “那还怎么找?” 李越山一头雾水的看向老李头。寻参的,不就是在草窝子里找茎叶吗? “以前的参帮当中,正儿八经的高手都是看山脉地势,然后看周围的环境,将寻摸的范围尽可能的缩小。” 老李头指了指周围,这才说道:“你看看这四周,树大却叶短,林深却树开,四周蒿草茂密,但却低矮,水木潮湿,却在树叶缝隙之中能透过日头。” 说着,老李头上前一步,站在棒槌芦头前面,抬头瞅了瞅天上。 不偏不斜,一道阳光正好透过桦树叶冠,洒落在老李头站在那一小块方圆之内。 山参潮阴,但茎叶喜阳,所以不是山岭越深遇到棒槌的几率就越大。 出参不在林子的深浅,得符合很多苛刻的条件才行! “那照你这么说,有这个能耐的人进山之后,还不得将山里的棒槌都一锅端了?” 李越山一边清理着周围的杂草,一边对着老李头闲扯道。 “除非遇到过眼的棒槌,不然以前的参帮里的看参人都不会下手的。” 老李头蹲下身子,枯槁的手拂过腐土外的芦头,轻声道:“这东西既是富贵,也是祸根……” 以前的人,尤其是看运气过活的参帮,最信因果。 棒槌是让人眼馋的富贵,可世上的事祸福相依,越大的富贵背后都会等着越重的祸端。 所以,八字不硬的人,是没办法端起这一碗饭的。 当然,这些对于现在一门心思想要起棒槌的李越山来说,都特娘的属于封建迷信! 因果? 穷的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谁还有闲心在乎这个? 很快,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出来一大片,李越山解开背上的皮囊,将之前起崹血参用到的那些竹片一一拿了出来。 老李头也磕了磕烟锅子,上前开始轻轻的拨开芦头下面的腐土。 顺着芦头延伸的方向,老李头手掌不停的向四周开始摸索,时不时的就会在某一处停顿一下。 第564章 寻参起土 老李头的手每停顿一下,李越山就会立马递上一根手指粗细的薄竹片。 竹片顺着不同的方向,被老李头刺入松软的地面。 很快,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竹片被嵌入地面。 而这个时候,老李头的脸色也逐渐变了,一边寻摸地上的棒槌的痕迹,一边让李越山清除周围的杂草。 很快,李越山就将周围的杂草薅出去一大片。 这时候,两人身上带着的竹条子已经不够用了。 “你去找点泡桐枝,之前削竹条子的时候你也上手过,记着,越细越好。” 眼瞅着手里的竹条子没有几根了,老李头趴在地上,头也不回的朝着李越山吩咐道。 李越山也没有废话,转身朝着右侧林子窜了出去。 泡桐树喜背阴而冠阳,所以这一片山岭大概率是没有的。 要是换成旁人,光想要在林子里找到泡桐树都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谁都知道边林上泡桐多,但从这里到边林,普通人一来一回都得好几个小时,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可偏偏出去找的是李越山,除了这家伙堪比花豹的速度之外,他的鼻子也是一等一的灵。 窜下半山腰之后,李越山沉下心来,一边往边林的方向走,一边仔细的查看着空气中飘散的各种味道。 好在现在是八月底,正是泡桐花落瓣出蕊的时候,那股子独特的气味在山野之间还是很好分辨的。 不多时,李越山鼻子微微一动,随即整个身子猫起来,下一刻好像脱弦的利箭一样朝着外林一个方向窜了出去。 “汪!汪汪!!” 本来跟着李越山下来的白熊等几个狗子,还想着跟上来,却不想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没了踪迹。 急得白熊在原地打转,最后骂骂咧咧的转身带着剩下的狗子往老李头所在的半山腰赶去。 李越山的速度有多快,到现在为止就连李越山自己都不知道。 反正带着人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几乎十来分钟就能打一个来回。 这一跑足足跑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在一处松林外边,发现了十几棵泡桐树。 没有片刻的迟疑,窜上树的李越山用猎刀砍了一大捆粗细合适的泡桐木树枝,拎着就往回赶。 “这附近有泡桐?” 看着李越山背回来的一大捆泡桐树枝,正在抽烟休息的老李头都被吓了一跳。 这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小时,这还不算砍树枝和打捆的时间呢。 “后腰山边的松树林边上有十几棵,我在那弄来的。”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将泡桐树枝拿出来扒皮,然后在用猎刀在一段打上十字。 随后用手轻轻一掰,空洞的泡桐树枝瞬间一分为四。 “后腰山?离这好十几里呢……” 老李头咂吧着嘴,有些话想问,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快,爷俩将泡桐树分枝完成,老李头再次趴在满是潮气的地上,一点点的开始摸脉。 三十多根竹条子和泡桐树条子落下,老头这才满头大汗的起身。 李越山虽然心里着急,但却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老头到了一处干草窝子下。 这东西比起制作金雕标物来,更加耗费心神。 而且这玩意自己完全帮不上忙,一点一滴都得老李头自己来。 毕竟是七十多的人了,这种精神需要高度集中的活,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许家那闺女给你的红绳还在吗?” 喘着气的老李头,顺了顺气之后,抬头看向一旁的李越山问道。 “还在。” 李越山伸手,右手手腕上绑着一根鲜亮的红绳。 “接下来,拴住芦头。” 老李头指了指李越山截断茎叶的地方,轻声说道。 李越山点点头,走到芦头跟前,亲手将红绳解了下来,随即小心翼翼的缠绕在芦头上。 等做完这一切,李越山蹲在老李头身边,给老头装了一烟锅子旱烟。 爷俩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待在原地歇气。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老李头磕掉了烟锅子起身,随即却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干枯的手指放在嘴唇边,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还在不远处乱窜的狗子立刻聚拢了上来,老李头伸手摸了摸白熊的脑袋,随即朝着一侧林子指了指。 白熊立刻起身窜了出去,狗子们也都跟着跑进了林子里。 “你去跟着狗子待在林子里,我不喊你别出来。” 老李头眼见李越山也跟着走上前,随即语气淡然的指了指白熊窜进去的林子说道。 李越山微微皱眉。 他虽然不聪明,可也听得出来老李头话里面的不容置疑。 从小到大,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都不记得,老家伙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了。 眼见李越山皱眉,老李头停下脚步,也不多说什么,就只是眼睛盯着李越山。 “有啥事就喊我。” 李越山无奈,只能起身朝着狗子那边的林子走去。 换成其他人,李越山八成是以为这老头肯定想独吞棒槌。 可老李头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是接下来对自己可能不利的,所以他才会让自己回避。 只是因为点什么,李越山不得而知。 好在他如今只要沉下心来,五感远超常人,即便是在林子里,这边的一举一动也逃不过自己的感知。 眼见大孙子进了林子,老李头这才松了口气,将烟锅子别在腰上之后,转身朝着那一片插满了竹片子的空地走去。 来到芦头的位置,老李头先从怀中掏出一张略微有些皱巴的黄表纸来,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在了芦头面前。 黄表纸被点燃,老李头一边拎着燃烧的黄表纸,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既然坐山爷赏了疙瘩(金子),跑山的有福没福都得接着,富贵留给后世儿孙,祸凶都在起土的身上……” 一老李头念道的声音轻,可他却没有想到,这些话茬子一句不落的都进了李越山的耳朵。 对于从后世过来的李越山而言,这种不痛不痒的话,他是一点都不会在意。 要是两句话能换回一根棒槌,他都能在这里搭个窝棚说上好几年都不带重样的。 可同时经历过这个年代的李越山也清楚,这些对他而言无所谓的话,老一辈的人却都是讳莫如深的。 第565章 活宝现世 老李头絮叨完,这才小心翼翼的先用手掌将芦头周围的土和一些杂草根都扒拉开。 手掌轻拂过土壤,格外地小心翼翼。 不大一会,芦头的位置就被清理了出来,而这一次的老李头,没有像起崹血参一样直接上竹片刀,而是继续顺着须子延伸的方向清理着表面的浮土。 一层一层,趴在地上用手轻轻的拂过。 这个时间,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林子里的李越山都能清晰的察觉到,老李头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尤其是在这林子里,只要日头偏斜,立马就会暗下来。 可老李头没有吱声,李越山就算心里再急,也只能忍着。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老李头终于拿起了竹片刀。 不知道是因为天黑的缘故还是起棒槌的某种仪式,老李头一手拂过地面,另一只手上的竹片才会轻轻的拨开浮土下面的沉泥。 虽然额头上都出了密密一层细汗,可老李头的双手却配合的相当稳固。 月过中天,周围逐渐传来夜猫子的鬼叫声,其中不时地还会有狼嚎声从远处稀稀拉拉的传来。 李越山不敢大意,新弓被他摘下来拎在手中,箭矢也搭在弓弦上。 前前后后,老李头已经在地上趴了四个多小时。 李越山甚至都能察觉出,这老头的身体都有些轻微的摇晃了。 可一向对老李头都说一不二的李越山,却丝毫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 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因为他前世跑了二十多年的山! 这一刻的老李头,就是某些人在自我领域当中碰上了一个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这种时候,外人的丝毫扰乱都可能会让这个机会溜走。 盲目的关心,有时候对于那些正紧紧抓着机会的人来说,就是一种变相的摧毁。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对于有些人而言,总归要比苟延残喘的命运要尊贵的多。 这对于李越山而言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富贵,对于其他人来说也就是一个能多说一段时间的谈资。 但对于某些特定的人,就像是老李头这样的人来说,更像是一个修道多年的人抓住了这一生当中唯一一次证道的机缘。 李越山没有动,身后的狗子们也没有动,甚至于周围山野当中的那些虫鸣鸟叫,似乎也在这一刻消失了。 月过中天,趴在地上的老李头缓缓的直起身子,双手早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细微动作而僵硬颤抖。 可那一双枯槁的老手之上,捧着一根参须如瀑一般的老山参。 月光透过树荫洒落在草甸空地之上,盖上了老李头手中的老参。 “造化!造化……” 老李头的声音颤抖而沙哑,喉咙之中压抑着李越山从来都不曾见过的激动。 半晌之后,老李头缓缓转身。 “嘶……” 李越山自诩还算胆子不小的人了,可在老李头转头的那一瞬间,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那一张皱纹如同沟壑纵横的脸上,惨白如纸! 好似一个困在深山老林里的生魂,此刻正转头盯着自己一样。 李越山快步上前,没有搭理老李头手中的老山参,而是从随身的皮囊当中取出一片透着玻璃色红光的参片。 这是当初救了杨小东之后,李越山特意从家里拿一根崹血参的旁枝上切下来的几个参片。 这东西,自从杨小东的那件事之后,他也就想明白了。 反正也没打算拿这东西换钱,必要的时候真的能救命的东西,放在家里白瞎了。 所以李越山这才截了一段,将其切成片之后随身携带着。 一开始的时候,李越山并没有将这一次起棒槌放在心上,也就没有将东西提前给老李头。 可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这一次的起参居然比上一次要繁琐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喘口气就好了,这东西你留着……” “给老子闭嘴!!” 不等老李头说完,李越山红着眼睛盯着老李头怒斥道。 这特么是起参? 这是在玩命!! 老李头虚弱一笑,随即也不气恼,乐呵呵的将崹参含在嘴里。 一丝丝青苦夹杂着甘甜充斥口腔,随即分泌出不少唾液,随即那一股甘甜又混合唾液进了肚子。 都说西药见效快,可中药里面有些东西的效果比西药的见效还要快。 就好比这参,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老李头都感觉自己身体轻松了不少。 “红绳拿回去吧。” 老李头缓和了片刻之后,脸上也逐渐有了气色,随即指了指芦头上系着的红绳说道。 “这……这特么是棒槌?!” 李越山点点头,看到老李头缓和了不少,这才转身准备去取红绳。 可这一转眼看到老李头豁出命去起出来的棒槌,瞬间脸色耷拉了下来。 他虽然八字不好,两辈子进山几十年也没遇到过什么好东西,可作为一个跑山人,山参这玩意还是见过不少的。 后世也有不少视频上出现过各式各样的山参。 就见识这一方面,别说一般人了,就是老参帮的把头,见过的山参都不一定有李越山多。 可说破大天去,山参也没有像眼前这样的啊! 芦头还算正常,可下面的身却好像洋槐树的老树根一样,七扭八怪的缠绕在一起,就好像人参它妈出轨了麻花一样! “小子,开眼吧你,这个叫做双生,是山参之中不世出的珍品。” 老李头乐呵的看着眼前的李越山,很是得意的说道:“这玩意别说普通人了,就是以前的帝王贵胄,见过这东西的都没几个!” “嘶!!” 李越山瞬间瞪大眼睛,双手微颤的接过这个模样怪异的老山参。 看着孙子震惊的神色,老李头心里多少有些得意。 “这该不会就是‘活宝’吧?!” “咳咳咳……” 老李头的得意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旁的李越山一句话惊的差点没被嘴里的参片给呛死。 “这你都知道?!” 相比起李越山见到珍品的震惊,显然老李头更加震惊于这个大孙子如同醒慧般的见识! 第566章 乌梢蛇 双生老参,是一种阴阳同源的老山参,外形和一般的山参有很大的区别,倒是和李越山之前从山里扒拉出来的抱源何首乌有些相似。 只是它的根须要比抱源首乌稠密得多。 至于‘活宝’这一说法,只是在《太平广记》当中出现过。 这个说法,别说李越山这样正经学都没上过几天的人,就算是待了一辈子参帮的老人,也很少知道这个称呼。 “难道真的有宿慧这一说?” 老李头看着拿着双生老参正在稀罕的李越山,低声的自言自语道。 除了这个说法之外,李越山这一年来的表现真的难用其他的说法来解释。 “杵着干啥呢?红绸呢?!”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捧着老参,转头看向低头皱眉的老李头喊道。 老李头深吸一口气,随即将脑海里一切稀奇古怪的设想都甩开,就手从怀里抽出一条早就准备好的红绸来。 将绸缎摊开铺在地上,李越山万分小心的将老参平放在上面,随即将红绸对折包裹。 “额……” 可包到一半,李越山脸色难看的抬起头看向老李头。 “瞅我干啥,谁能想到这地方能碰到这么大的!”老李头翻了个白眼,随即转过头去。 按照正常跑山的经验来看,就这个地方最多能长出家里崹参那么大的就了不得了。 谁能想到,还给起出来了一个这么大的,而且还是双生。 所以,之前来的时候预备好的红绸,显然扯小了。 无奈,李越山只能脱下褂子,然后从内衬上扯下一块来,绕过红绸缝隙又裹了一遍。 随即老李头取来草绳,将裹着山参的红绸细细的扎了起来。 等做好这一切之后,这才将其放进了皮囊当中。 “等天亮还是趁天黑回?” 按照以往的习惯,李越山胆子再大,也不敢这个时候走夜路。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么大的一个金疙瘩放在身上,待在这种荒郊野岭里,李越山总归觉得不踏实。 “回吧。” 老李头咂吧了两口旱烟,随即决定赶夜路。 李越山点点头,转身对着林子里面吹了个口哨,狗子们得到信号,这才都跑了回来。 而老李头趁着李越山收拾家当的功夫,转身来到起出棒槌的地方,将那些钉地的竹条子一一起了出来。 顺道还将四周的松土重新填埋了回去。 以前进山的参帮都是这样,起走棒槌之后,会尽量将原先的土回填回去。 山参这玩意稀罕,生长环境也苛刻的很,所以但凡能长出棒槌的地方,至少说明环境还是适合其生长的。 实际上,在后世看过短视频之后,李越山也明白这么做就是无用功。 毕竟山参不是菌子,只要土壤里落了孢子就能长。 只不过,这对于他们这一类的手艺人来说,好歹也算给心里多个念想。 等两人收拾完,李越山带着狗子刚要离开的时候,白熊却突然猛地后撤好几步,随即对着不远处的山隙龇牙低吼。 李越山没有丝毫迟疑,后撤的瞬间新弓已经出现在手上,刹那开弓如满月。 “往这边走!” 开弓的同一时间,李越山冲着还在填土的老李头喊道。 而在白熊做出防御姿态的第一时间,老李头就察觉到了异样。 只是他毕竟老胳膊老腿的,反应没有李越山这样的年轻人灵活,随即慢了半拍。 与此同时,白熊身边的那些狗子也做出了同样的防御状。 只是李越山却看的明白,除了白熊之外,其余狗子只是跟风,它们并没有察觉到危险。 别说狗子了,就连李越山都一头雾水。 他的五感比白熊要敏锐的多,可沉下心来却没有感知到有任何的异样。 就在这个时候,那山隙里面的草窝子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呜! 没有半点犹豫,李越山顺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松开了弓弦。箭矢带着压抑的破空声,瞬间没入了不足十步的草窝子里。 而这一箭,让一旁的老李头又是吃了一惊。 李越山捣鼓新弓的事情他知道,拿牛角弓当了新弓胎的事他也知道。 这一副新弓里面,可耗费了李越山和赵老八包括马二炮不少的心血,他也知道。 只是外行看热闹,内行才能看懂其中的门道。 所以当李越山的箭矢激射出去的那一刻,老李头就察觉出这看似其貌不扬的弓箭,威力只怕是比牛角弓都要大出几倍不止。 对于老李头这样的人来说,光从箭矢出去的破空声里,就很轻易能判断出这弓的威力。 “回来!!” 箭矢过后,白熊下意识的就想要上前,却被李越山给呵了回来。 不是他李越山胆小,而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以前跑山里面流传最广的一句话就是,坐山爷专挑有本事的,所以本事越大的人,进山越是得小心。 再说了,依照李越山的手感,他明白这一箭肯定是射中了目标。 只是让他别扭的是,为什么会没有一点声响传出来? 不管是山跳还是野鸡,或者是野猪还是马熊花豹子,中箭受伤之后,它多多少少会出点动静。 可现在草窝子里除了一如既往的窸窣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 白熊匍匐着退了回来,李越山从一侧皮囊里面拿出一根短把的火把,点燃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上去。 拨开草窝子,箭矢三分之二都已经没入了草甸下的软土之中。 而此刻在露出土壤的半截箭尾之上,就穿着一条小孩手臂粗细的乌青色长虫。 箭矢贯穿了它的身躯,将它死死的钉在了草窝子里。 挣脱不开的它,只能扭转身躯本能的裹紧剩下的半截箭矢。 “乌梢蛇?” 老李头从身后走了过来,只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长虫的来历。 “扯淡,乌梢蛇哪有这么大的!” 李越山却是撇撇嘴,这蛇虽然脊背泛着乌黑色的青光,但比起正常的乌梢蛇来,大了三倍都不止。 山里的牲口,大小总会有个度,即便是李越山之前猎杀的野猪王,虽然夸张,但始终没有超出人们对于野猪的理解范畴。 第567章 乌梢蛇胆 老李头也没有和李越山犟,只是自顾自的上前,眼睛死死的盯着缠绕在箭矢上的长虫。 嗖! 下一刻,老头出手如闪电,探手瞬间掐住了长虫的后脑袋。 这老头别看年岁不小了,但这身手还是相当的瓷实。 他的速度虽然没有李越山快,但对于时机把握的却是恰到好处。 李越山都被这一手惊得一愣一愣的。 “哎哟,杵着干啥?帮忙啊!” 还不等李越山感慨,老头便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在草窝子里。 李越山赶紧上前,接过了老李头手里的长虫,抬手将其抖了下来。 老李头虽然手上的把式不错,但俗话说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这个岁数上,力气早已亏欠了。 那长虫虽然被箭矢钉在了草窝子里,可山里人都知道,这草窝子里的蛇就和水里的鱼一样。 别看斤两好像上秤没多少,但那力气却是不小。 这么大的蛇在草窝子里,别说老李头这样的,就算是来个壮小伙,短时间内都不见得能把持住。 好在,李越山这家伙的气力根本就不能按常理来算。 别说一条手臂粗细的蛇了,当初在打天麻过水泡子的时候,那水里的大蟒都被这犊子抡起来耍。 “咦,好像还真的是乌梢蛇。” 拎起蛇头和蛇尾,顺势抖了好几下之后,眼见着蛇瘫软了下来,李越山这才仔细的看了看。 还别说,这玩意就是农村常见的乌梢蛇。 这东西无毒,而且肉质比起其他的蛇类还少了一股腥味,所以在陇县外的其他地方,倒是一道不错的野味。 不过陇县这地方的人不怎么钟爱蛇肉,虽然偶尔也会吃,但也不像南方那么痴迷。 “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相信。” 老李头凑到李越山的跟前,小声的嘀咕道。 李越山看着手里的乌梢蛇,微微皱眉道:“可这玩意怎么会长这么大?” 一般的乌梢蛇,最大也就两尺左右,可这玩意展开都快一米五了,而且身粗的有些过分。 “你以为就你知道‘活宝’是好东西?” 老李头闻言撇撇嘴,抬手指了指已经被李越山收起来的老山参说道。 闻言李越山倒是了然的点点头。 在深山老林里面,一些类似于灵芝或者山参之类的奇珍旁边,大多都会出现一些野物守着。 人参和灵芝的功效对人有用,对这些山野间的动物当然也有好处。 实际上,进了山的人都明白,山里的牲口除了不会说话之外,实际上聪慧的比比皆是。 就好比李越山第一次猎杀的那一窝子野猪。 按理说那样体型的野猪王,是不会在野荞坡那种靠近村落的地方落脚的。 可那家伙偏偏带着一个族群就守在野荞坡的松林外,而且还因为这吃了一个林业局的办事员。 实际上现在想来,可能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它们老巢外那一株被李越山薅走的崹血参。 当然,这些只是李越山自己的猜想而已,至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李越山回过神来,随即抬手从后腰的小皮套子里面抽出挑刀。 刀尖朝上,挑开手中乌梢蛇身下一处,随即锋利的刀锋往上一撩,瞬间将乌梢蛇的七寸划开。 原本瘫软的蛇身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耷拉了下来。 李越山就手顺着刀尖的位置一挤压,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褐色蛇胆被挤了出来。 相比于其他的蛇类,这玩意的胆再大也没有多少价值。 这个就好像仙侠小说里面说的根脚一样,别看它个头大,可即便它的胆品相再好,那也只是乌梢蛇胆而已。 不过虽然不值钱,但是用来泡酒还勉强算是好东西。 将其收进小囊当中,李越山就手将乌梢蛇盘起用草绳扎了,随手扔进背后的皮囊中。 “走了!” 李越山招呼了一声白熊,随即不由分说的将老头背了起来。 虽然有崹血参回气,但毕竟这么大的岁数了,熬了四个多小时,此刻早已精疲力尽。 再说了晚上的山路难走,李越山可不放心他这老胳膊老腿的。 而自己这一身的气力,背着老李头那佝偻的身子,就和挂着根稻草没啥区别。 “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屁!” 老李头多少还有些不太习惯,随即想要拒绝。 可不等他开口,就被李越山给撅了回去。 老李头咂吧了一下嘴唇,虽然这个大孙子说话冲了点,但对于他这个老酒鬼,倒是越来越上心了。 要是放在以前,老李头打死都不敢想他在李越山跟前有这待遇。 因为李相爻,他们爷俩之间一直很僵,李越山也根本不乐意搭理他这个爷爷。 可一切,似乎都从去年进山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作为旧社会过来的老李头,自然也对李越山的变化有过很多诡异的猜想。 但话说回来,现在这个家,被这个孙子料理的才真正像一户人家了。 人不能太贪,所以老李头渐渐地也就不再多想。 月色透过密林,在山岭之间落下斑斑点点的光亮。 李越山背着老李头,前后狗子簇拥着往北尧村的方向赶去。 虽然在李越山背上待着,可老李头却也没有闲着,时不时的吹一声口哨,那山狗子像是得到了指令一样,始终围绕在二人的不远处。 “老爷子,咱商量个事呗!” 李越山一边背着老头在山林间穿梭,一边用罕见的语气开口道。 “你要干啥?!” 听着大孙子相当客气的语气,老李头瞬间后脑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明白,一旦李越山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接下来要说的一准没啥好事。 “你紧张啥,我又不会把你扔了。” 李越山察觉到了老李头的戒备,随即没好气的说道:“看你使狗的本事不错,透两手给我成不?” 听了李越山的话,老头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却没有答应李越山的这点请求,倒不是他故意端着,毕竟是大孙子,想要命都给,更何况这点旁门左道的手艺? 只是这玩意看天份,就和教给富贵把式一样,若老天爷不给这一口饭吃,这东西学到死都不会摸到门槛。 第568章 寒夜归途 “成不成你倒是吭个气啊!” 李越山背着老李头顺着山溪而下,好不容易张回口,可等了老半天,也不见老李头回话。 “你城里的买卖做得不错,而且孙家那丫头这一次去也能弄到不少的东西,芍药和几个和咱们家相好的你也处理的不错……” 老李头开始絮絮叨叨,可就是只字不提使狗的事。 “停停停,不教就不教,扯这些没有用的闲淡干啥?!” 李越山撇撇嘴,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老李头的絮叨。 当初在河道林子里,自己就想要跟着学两手把式,可老李头那时候就是死活不教。 后来还是李越山连骗带吓唬,这才让富贵偷偷的教了自己几手活。 可这不学还好,这一上手,别说富贵蒙了,就连李越山都被自己的天赋给整闭塞了。 劈挂几手简单的通手招式,他愣是学了大半个月,结果还是使得似驴非马。 天赋这玩意,真的可以将一个人的上限限制的死死的。 要不是有猎杀回馈和对于未来大势一些走向的先知,李越山这样的哪怕有家里托举,估摸着能混个媳妇都难。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 眼见李越山情绪有些低落,老李头也不忍心真的伤了大孙子的自尊心,随即开口劝慰道。 可这不开口倒好,一开口更是让李越山心里酸唧唧的。 以前的老师傅老匠人都会收徒弟,但是却很少收弟子。 倒是真有藏一手的心思,可更多的还是看一个人对某件事的天赋和根骨。 就好比赵老八那一手曲握木料的绝活,那就不是你下多少苦功就能学会的。 同样的,这使狗的本事也是一样,杨小东那样的小屁孩,没人教都会无师自通。 这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差别! 因为交流的不怎么愉快,接下来的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要不,你放我下来?” 看着李越山越走越快,而且还专挑险峻的地方撺掇,老李头心里直打哆嗦。 李越山也不搭腔,哪里危险就往哪里窜,看的背上的老李头心惊肉跳。 一路下来,差点没心梗了。 好在这一路也算有惊无险,下半夜头上,李越山背着老李头终于过了毛竹林。 “你这是咋了?被人煮?” 过了毛竹林,进入村道之后,李越山这才将老李头放了下来。 只是这一放下来不要紧,转头看着老李头涨红的脸颊和喘着粗气的样子,李越山也是一惊。 尤其是这老头的头顶上,都特么冒雾气了。 “没事,先回去再说。” 老李头摆了摆手,顺手还解开了脖领下的两颗扣子。 这个时节,北尧这种边林村子里寒气重的很,按理来说,像老李头这样的老头,从林子里出来,就算不被冻得打哆嗦,也不至于火气这么旺啊。 “真没事?” 看着好像吃了虎狼药一样的老李头,李越山心里多少有些担心。 毕竟这么大的年纪了,万一出点什么状况,那都是要命的活计。 “……” 老李头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李越山看着正在原地活动手脚的老李头,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招呼着狗子,顺着村道朝着李家院子走去。 冷气从脖颈子灌进去之后,老李头的神情明显松懈了不少。 可看向走在前面的李越山,老头却眉头紧皱。 他半辈子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奇人异士没有见过? 和周身阳气如此霸道的,他还真就是头一回碰上。 按理来说,以前的李越山体弱气虚,即便是现在吃好喝好的恢复了不少,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当初在东厢房,他和富贵还有李越山爷仨睡在一张炕上的时候,之前还好好的,可自从那一回从城里回来之后,这个大孙子似乎就有了很大的不同。 “杵着干啥,走啊!” 就在老李头思绪万千的时候,李越山折身蹿了回来。 老李头收回思绪,点点头跟上了李越山。 两人一前一后回家,进门之后,杨小东第一时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不是他睡的浅,而是白熊还没进门,留在狗棚里的狗子都已经先躁动起来。 “阿爷,山子哥,你们回来了。” 杨小东穿着个单薄的大褂,快步走到这爷俩面前。 “晚上天寒,小心亏了身子骨!” 李越山先是给了杨小东一巴掌,随即将自己的外袄子裹在了这家伙的身上。 “呵呵……” 杨小东挠挠头,这才伸手拍了拍白熊的脑袋,带着一群狗子进了狗棚。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吴慧也跟着走出了偏房,看着爷俩正在摘身上的家伙什,赶紧起身去灶房通火。 至于云秀,这丫头此刻睡得正香呢,扒拉都扒拉不起来,更别说出来凑热闹了。 “娘,上次弄回来的野猪油炼了没?” 李越山将皮囊和家当都收拾下来,转身一边去灶房外的屋檐下收拾土灶,一边冲着灶房里面喊道。 “炼了,在你屋里的地桌后脚下的大瓮里。”正在往灶锅里加水的吴慧头也不回的应道。 李越山点点头,正要掏土灶灰,狗剩小跑着走了过来。 “山子哥,我来吧。” 狗剩接过李越山手里的灰耙子,手脚麻利的开始清灰。 等李越山起身转头,这才看到院里除了芍药娘和云秀这丫头之外,其他的人都被他们爷俩给霍霍起来了。 狗蛋正蹲在老李头跟前,一边听着老李头低声絮叨,一边收拾着皮囊里面扒拉出来的东西。 另一边,杨小东出了狗棚,站在新巢跟前,手里拿着一条子肉,正一点一点的喂给刚刚落巢的白隼。 李越山起身,拿起一旁吴慧递过来的迎刷子(类似于拂尘,打身上灰用的。)随意扫了两下之后,这才进了正堂屋。 来到地桌子跟前,李越山弯腰朝着里面摸索过去。 地桌子下面,除了吴慧说的猪油罐子之外,其他类似于肉臊子,罐头,奶粉和炼乳之类的好东西都在这里。 这年月的农村就是这样,家里有点好东西,别管是厨房用的还是其他地方用的,一准都在正堂屋里。 第569章 猪油飘香夜 李越山摸索了半天,这才从地桌下面的一个拐角摸出一个大瓮来。 打开瓮罐子,里面是满满一瓮奶白色的猪油。 野猪没有劁过,所以野猪肉有一股子很浓的腥臊味,尤其是公猪,若不是这个年代的人都缺油水,压根就下不去口。 可猪板油却是个好东西,比起家猪炼出来的油还要醇香,只是相比起家猪,野猪体格子再大,身上也扯不下来多少板油。 就这一大瓮,还是李越山这一年多来猎杀的野猪积攒下来的。 抱着猪油瓮,立马转身出了正堂门口。 院子里,老李头和狗蛋已经将东西都归拢好,那一条乌梢蛇也已经扒皮去内脏,并且里里外外都清洗干净了。 “狗剩,灶灰掏干净了吗?” 抱着猪油瓮来到院里,李越山转头看向灰头土脸的狗剩问道。 “山子哥,已经掏干净了。”狗剩将灰耙子放在一边,冲着李越山说道。 “干净了就搬过来啊!” 狗蛋放下手中的活,随即来到小弟面前,抬手就给了一巴掌,低声骂道:“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说着,狗蛋自顾自地去抬土灶。 这东西基本上都是土坯垒的,分量肯定重,但他俩毕竟从小跟着老爹马二炮打下手,膀子上自然有力气。 铁匠可是个吃力气的活,虽然打砧子用不上他们哥俩,但其他的物件也不轻松。 “额……” 谁知道,双手箍着土灶的狗蛋猛地发力,那土灶却好像长在地上了一样,根本纹丝不动。 “你眼尖,你倒是搬啊!!” 狗剩摸着被哥哥打的后脑勺,一脸嘲讽的看着脸都憋红了的大哥。 两兄弟相比之下,肯定是狗剩要机灵一些的。 所以一开始清理完土灶之后,狗剩就打算搬过去的,可试了试却发现,这土灶根本就不是土坯垒起来的。 外层不过是裹了一层草泥而已,里面却是石砖垫起来的。 这么大一个石砖土灶,别说他们哥俩了,就算是老爹马二炮来,估摸着都搬不起来。 “就你鬼话多,你倒是帮忙啊!” 狗蛋起身又给了小弟一脚,随即骂骂咧咧地说道。 “行了,狗剩去分柴火,你去里屋跟着老头子梳须子去。” 李越山上前,笑着给俩兄弟分了工,随即一手把着土灶的一边,轻而易举的将其提了起来。 “嘶……” 看着李越山提着土灶走到院落中间,一旁的狗剩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以前他就知道李越山的力气大,可对于这个力气大压根就没有什么概念。 而一旁的狗蛋却要淡定的多,毕竟他曾经跟着李越山去过松林。 马熊都能扛起来跑的猛人,这点事自然不在话下。 “哥,你说马家堡子的那些人头里面进水了,敢跑到这里来找抽?” 看着李越山拎起土灶好像拎着灯草一样轻松,狗剩下意识的对着身旁的狗蛋说道。 “这才哪到哪啊。” 狗蛋撇撇嘴,随即转身朝着东厢房走去。 从之前的种种,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当初李越山打他们,那是收着力气呢。 不然,马家堡子那一伙,一个能全呼回去的都悬。 东厢房里面,老李头将那一株双生的老参拿了出来,随即借着煤油灯微弱的灯光,开始小心翼翼的梳理参须。 “须痕得顺着芦头的长势走,这样才能避免伤了断了,还有下岔须得尽量往里靠……” 狗蛋端着煤油灯,老李头一边动手梳理参须,一边给狗蛋讲解其中的窍门和要注意的事项。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整个双生棒槌的纹理逐渐被梳理清晰,样子也比起刚刚起出来的时候,多了一股子韵气。 要说老山参这玩意,品相好的打眼一看似乎就自带着一股子出尘的仙气儿。 东厢房里面不紧不慢,外面李越山和狗剩也没有闲着。 先是用钢精锅开了满满一锅的热水,随即等到水开之后,将盐巴和一些烈酒倒了进去。 等两者充分的化开之后,李越山拎着那条已经处理干净的乌梢蛇,两头抓着微微浸水。 等粉红色的表肉泛起肉色的时候,李越山这才将其整个拎了出来。 一旁的狗剩早就准备好了竹簸箕,将还在冒着热气的乌梢蛇放在其中,随后拿到一旁的石缸旁边晾干。 而这个时候,灶里面的柴火刚刚下了火气,但余温还在。 李越山拿起一旁的猪油瓮来,将其依在土灶旁边,手中拿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毛竹。 竹子已经整理过,表面光滑如翠玉。 将毛竹刺入猪油瓮中,等着瓮内周边因为灶里的火气而慢慢融化的时候,李越山一手握紧毛竹,顺时针开始带着整个瓮里面的猪油旋转起来。 渐渐地,周边油温升高,里面奶白色的猪油也在一点点的融化,直到最后彻底化开。 “咕咚。” 盯着灶火的狗剩,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倒不是因为饿,而是这一股子猪油化开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气味蔓延了整个院子,顺着夜晚的微风,朝着四周飘散开来。 …… “娘,我饿了!” “饿什么饿,赶紧睡觉!!” “娘,我真饿了……” “你个兔崽子,下晌一顿吃了四五个棒子面窝头,还造了两碗玉米糊糊和一个洋芋,你爹都没你吃的多,赶紧闭嘴给我睡觉!!” “娘。” “啪!!” 一个大嘴巴子上去,那半大小子捂着脸,憋着眼泪蜷缩在炕角里。 饿倒是不至于真饿了,只是不知道哪里飘来的猪油味,实在是太馋人了。 眼见孩子被降服,那妇人转过身去,借着暗光隐隐约约看到自家爷们也在不住地咽唾沫。 “这谁家大半夜的熬猪油,缺了德了!!”妇女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随即猛地吸了一口气。 真特娘的香啊…… 同样的事情,在半个北尧村里面以各式各样的剧本上演。 这年月的人肚子里都没有油水,所以李越山家猪油一化开,味道飘出来之后,谁能睡踏实了? 好在,这年月村里人尤其是北尧村这样的宗族聚拢的村子,有点傻好东西都是背着人弄的。 不然最后东家来一点,西家来尝尝,这谁遭的住? 第570章 传统的保鲜技术 “哥,你这弄的啥好吃的,真香啊!” 就在李越山盯着猪油瓮里面的动静的时候,云秀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从偏房走了出来。 也是,半个村子的人都没落下,更何况在一个院子里的云秀。 “去厨房取个碗来。” 李越山看着云秀瞌睡的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坚持着出门的架势,笑着吩咐道。 “好。” 一边打着哈欠,云秀一边朝着厨房走去。 不多时,云秀拎着一个大海碗走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拿过海碗,李越山先是在碗底放了几颗花椒,随即用铁勺舀出猪油来,倒在海碗里。 化开的猪油冲到花椒,那味道连李越山都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拿回去给娘放起来,等明天晌午蒸一锅米饭,拿这玩意拌米饭吃。” 李越山将海碗递给云秀,随口吩咐道。 这东西闻着再香,也不能就口喝。 云秀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端着碗回到了厨房。 “狗剩,把灰往下再压一压。” 等云秀走了之后,李越山将毛竹棍拿出来,低头对着正在看火的狗剩说道。 狗剩点点头,将还有些火气的柴火都抽了出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土灶里面的火气也弱了不少,这个季节的农村晚上已经有了寒气,所以,不大一会的功夫,原本化开的猪肉开始再次凝固。 李越山将猪油瓮放在土灶上,开始再次拿起毛竹棍开始在里面搅合。 猪油凝固,都是先从上延伸到两边,然后才会逐渐的往里面凝。 而李越山要的却是整个瓮里面的温度都差不离,所以只能将最先凝固的猪油搅开。 半个小时之后,猪油越搅越稠。 “你别盯着了,去看看老爷子和你哥忙完了没,要是忙活完了,让老爷子出来掌掌眼。” 看着瓮里面的猪油凝固的速度越来越快,李越山转头看向已经有些打盹的狗剩。 毕竟是半大小子,白天闲不住,晚上自然困的很。 要不是一开始被猪油化开的味撑着,估摸着早就扛不住了。 “哦哦,好。” 狗剩起身揉了揉眼睛,这才转身来到东厢房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狗蛋的声音,听语气就能想象到这家伙此刻肯定一脸戒备。 “我!” 狗剩撇撇嘴,这个大哥脑子真的不咋灵光,都这个点了,除了山子哥和自己之外,谁还会来敲门? “山子哥让我过来问问,你和阿爷完事了没,这边得让阿爷出来把持掌眼。” 狗剩说完,侧身待在房门口。 不多时,房门打开,老李头带着狗蛋走了出来。 “我瞅瞅。” 老李头走到土灶跟前,拿过李越山手中的毛竹棍,轻轻的搅了搅里面已经逐渐凝固的猪油。 “差点火候,你去将乌梢蛇拿过来,我盯着瓮。” 老李头随手搅动了两下,这才抬头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点点头,转身来到放竹簸箕的地方,将簸箕端了起来。 蛇肉已经凉透,过水之后的乌梢蛇肉,带着一股子清甜味。 蛇是大补之物,但这东西除了特定的几个品种之外,剩下的不是不能吃,就是腥味重。 而除了菜花蛇和他手里的乌梢蛇之外,很多味道比较好的几乎都是毒蛇。 而且这东西,越毒滋味越鲜。 端着簸箕来到老李头跟前,这老头伸手掐了掐已经定型的蛇肉。 “凑合吧。” 点了点头,随即将毛竹棍拿起来,就手拎起乌梢蛇尾,顺着身子一点点的将乌梢蛇盘进逐渐凝固的猪油里。 野味这东西,说到底还是新鲜的有滋味。 但李越山想要拿这玩意去给小院上货,所以老李头这才想到了这么一个土法子。 传说清朝的皇帝喜欢吃鲥鱼,只是这东西出水就死,所以运送的官员们就琢磨出了这么一个保鲜的办法。 这年头虽然保鲜的手段比以前要科学的多,但这里是北尧,既没有冰箱也没有保鲜柜,所以这种用猪油保鲜的办法最好用。 而且上辈子李越山在看某个视频的时候,那里面就说了,这种方式虽然保质期没有冰箱长。 但保鲜的效果却不是单纯的冰冻可以比拟的。 “塑料布。” 将乌梢蛇整个身子都放进去之后,老头转身对着李越山喊道。 李越山将早已准备好的塑料布递了上去,老李头扯出一块,将瓮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东西虽然用在大棚上略显单薄,但用在这里却是恰到好处。 当塑料布包裹严实之后,老李头又截了半截比筷子还要细一圈的毛竹,将其通节之后,顺着瓮边刺入其中。 “放在正堂原来的位置,保证一个星期左右的没问题。”老李头将瓮递给李越山。 “啊,才一个星期啊?!” 李越山一愣,随即有些牙疼的说道。 距离约定好的八月十五还有差不多十二天的时间,一个星期的保鲜时间显然不够。 “这东西要慢工出细活,要想好得提前慢慢伺候,到时候你交给芍药那丫头就行了,她知道怎么处理。” 老李头摆了摆手,随即转身走进了东厢房。 临进门之前,老头却又转身,不过却是看向狗剩,喊道:“马家二娃子,明天早上回去一趟,把你爹请来家里,我有事说。” “啊?哦哦,知道了阿爷。” 狗剩一愣,随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跟在老李头身后的狗蛋,这才急忙应承了下来。 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李越山放好猪油瓮之后,吴慧端着一碗薄皮的馄饨走了进来。 “空了一宿了,先垫垫肚子再睡。” 说着,将馄饨放在了架子床外的边桌上,转身就要出门。 “娘,东厢房那边够吗?” 李越山端起馄饨,先是吸溜了一口汤水,这才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而这一句话,倒是让吴慧怔在了原地,转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越山。 虽然这个儿子这一年来的变化很大,但如此关心自家公公,这还是头一茬。 换成以前,李越山虽然也心疼家里人,但压根就不会给老公爹好脸色看。 “放心吧,你爷爷那边我让云秀那丫头送过去了。” 回过神来的吴慧笑着回了一句,随即这才转身离开,顺便带上了房门。 第571章 贪财易,安心难 李越山吃完馄饨,躺在架子床厚实的被褥当中,神情之间却没有一点睡意。 老头子让狗剩一早回去找马二炮,心里揣的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 只是双生的老参价值太过骇人,毕竟这东西是狗蛋发现的,到时候无论怎么处理,都会出现不小的麻烦。 补偿给钱? 李越山摇了摇头,之前的那银耳,自己给了一万,看似好像自己吃了大亏。 可这东西现在放出去,要是到了有心人的手里,价值可就不仅仅是这么点了。 当然,再过个几年,一旦南方那边研究有了突破,这东西的价值就会跳水。 所以给出那一万,李越山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吃亏。 可这个老参不一样。 真要不昧着良心,即便是按照参帮的规矩,狗蛋只能占两成,就这两成折合下来的钱,现在的自己也根本给不起。 而这东西和银耳不一样,越是往后价值越高。 李越山和狗蛋俩兄弟的关系是不错,可这东西要说李越山没点心思,那绝对是扯淡。 最好的方式,就是现在一五一十的将事整清楚,这样一来,后来无论老参在自己手里是个什么价值,外人都没话说。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里,既不想占便宜,又不想吃亏。 “哎,也不知道老头子会怎么处理。”李越山摇摇头,随即转过身去面向墙壁。 这特么的,没钱的时候愁,这遇上这好事了,还特么更愁了。 想着想着,李越山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而院子里也传来马二炮那急吼吼的声音。 “嫂子,你别拦着,我今儿非打折他的腿不可,小兔崽子,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你倒好,一天天的不省心!!” 李越山走出房门,就看到马二炮提着一个小孩手臂粗的棍子,逮住狗蛋就往死里打。 这家伙本身就冒着虎劲儿,下手那是真的狠啊,棍子都抡出风声来了。 吴慧看不下去,起身拦在狗蛋的面前。 一旁的狗剩吓得直缩脖子,却根本不敢吭气。 “你瞅啥?说他没说你是吧!” 马二炮眼见吴慧拦着,也不好再下手,可心里的气却出不来,回身就给了站在一旁的狗剩一棍子。 遭了无妄之灾的狗剩,撒丫子就往狗棚那边跑。 依照他十来年的生存经验来看,这老家伙根本就没法和他讲道理,你越讲他棍子抡的越快。 “回去!!” 狗棚外站着的杨小东,转身冲着狗棚里面呵斥了一声。 白熊为首的狗子们这才都后撤了几步,不过还是死死的盯着拎着棍子的马二炮。 它们毕竟和狗剩朝夕相处,哪怕是畜生,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 所以在马二炮打狗蛋的时候,狗子们也只是扒在狗棚外的围栏上看热闹。 可当马二炮给了狗剩一棍子之后,原本看热闹的白熊等一众狗子却急了。 也就是有杨小东盯着,不然早就冲马二炮去了。 毕竟这一米多高的狗棚围栏,对于白熊甚至于其余那些狗子来说,那就是个摆设。 “这是因为点啥啊?” 李越山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都被这爷几个给整清醒了。 一边往台阶下院子里走,一边笑着看向马二炮问道。 “我也不道啊。” 马二炮一扔手中的木棍,瞪了一眼躲在吴慧背后的狗蛋之后,这才一脸无辜的说道。 “我……” 李越山被这个回答惊的脚下都一错,差点被栽倒在地上。 “你不知道进门就抡棍子?” 李越山龇牙咧嘴的上前,抽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 “老二一早上就说老爷子找我,我一想,肯定是老大这犊子惹阿爷生气了,这不就急忙赶过来看看。” “没想到,进门之后这个瘪犊子玩意居然一问三不知,这不是找抽是什么?!” 马二炮一边抽着烟,一边气呼呼的说道。 没头没脑的进门就给俩儿子削了一顿,看这架势反倒是还把他气的够呛? 李越山有些可怜的看了一眼吴慧身后的狗蛋和躲在狗棚外的狗剩俩兄弟。 摊上这么个活爹,这俩娃能长这么大,真心不容易啊。 “老爷子呢?” 李越山一愣,转头看向狗蛋。 这种时候,老爷子这个始作俑者难道不会出来说两句? “阿爷还在睡呢,我没有叫醒他。” 狗蛋从吴慧身后伸出个脑袋,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闻言微微一皱眉,随即转身就朝着东厢房走去。 老爷子这一辈的人,几乎时间点都已经形成一种潜意识的习惯了。 不管前天晚上睡的多晚,第二天准时在那个时间就会起来,这是几十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形成的。 可现在都快晌午了,老爷子居然还在贪睡? 李越山虽然不是大夫也没学过什么岐黄之术,但最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 老年人一旦出现这个情况,说明身体就出了很大的问题。 这时候马二炮也反应了过来,快步跟在李越山的身后,跟着一起进了房间 院子外的几人包括杨小东在内,也察觉到马二炮的神色有些不对,赶紧上前来。 这时候,吴慧的脸色也猛地一白。 大清早的让马二炮一搅和,她都没想起这一茬事来。 李越山进门,看到老头裹着袄子睡在炕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气息都比平常绵长了不少。 “看来应该是没啥事,只是大概前一天累着了。”这时候,跟着进来的马二炮也长出了一口气。 以前农村人就是这样,虽然不会什么正经的医术,但是某些气色还是看的相当准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连饭都吃不饱的年月,谁家也不可能动不动就请郎中来啊。 所以一来二去,这种看人气色的本事,几乎就以传承的方式继承了下来。 李越山上前,伸手轻轻的推了推老李头。 老李头这才打了个哈欠,起身一脸茫然的看着炕头边上站着的李越山和马二炮。 顺着这俩目光,又看到了齐排排在下手站成一排的杨小东和狗蛋俩兄弟。 啪! 老头先是一愣,随即下一刻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 第572章 炕头宴上的造化 “我还活着???” 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痛,老李头的神色这才逐渐缓和了下来。 倒也不是他胆子小,实在是刚刚睁眼看到的那场面,多少有点吓人了。 一排排老老少少的站在炕头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炕上的自己,这特么是个人都得起魂儿! “你没事吧?” 李越山好心好意的上前,却不想老头一扭脸抄起炕头的笤帚,光着脚就朝着他们一伙人追杀过来。 听着东厢房里面的鸡飞狗跳,吴慧这才猛地松了口气。 看那动静就知道,老爷子肯定没事了。 十几分钟之后,李越山连带着马二炮都龇牙咧嘴的出了房门。 紧跟着就是杨小东和狗剩,最后也是最惨的就是狗蛋了。 今天这两顿打挨的,多少有些冤枉了。 “火盆已经燎上了,你们先煨茶,饭马上就好了。”眼见老爷子气呼呼的出门,吴慧赶紧指了指厨房说道。 说罢,招呼着一脸好奇的云秀朝厨房走去。 李越山嘴里碎碎念着,抬脚朝正堂屋里走去,马二炮苦笑着紧随其后。 连他都记不清,这都多少年没尝过笤帚疙瘩的滋味了? 陇县老家这边的规矩,来客了上炕煨茶都得去正堂的炕上。 只是老李家的正堂没有炕头,火盆也不能放在架子床上去不是?所以这火盆就放在了地桌上。 李越山是李家门里的顶梁柱,所以能坐正堂屋里喝茶,而马二炮是客,自然也没问题,老李头是李家的老人,也在其内。 除了这三人之外,剩下的人在饭口上可就没有进门的资格了。 这倒不是说糟粕,只是以往的农村体现礼节的一种方式罢了。 就算是李越山这样上梁都能让妹子去挂红的家伙,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会太过的计较。 围着火盆,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就着烤的微黄的馍馍,一盅接一盅的喝着涩口的罐罐茶。 还别说,这玩意虽然苦涩,但那头茶一口下去,再迷糊的脑子都能给你瞬间整清醒了。 等一罐茶喝薄了,云秀这边才过来请饭。 本来按照规矩是应该在正堂屋里的,但老李头不知道抽什么风,将炕桌搬到了东厢房。 “嘿,猪肉拌饭,这一口可喜人了。” 眼见端上来几个硬菜,等一大碗搁着一勺猪油的米饭端上来,马二炮眼神一亮。 “先别忙着吃,少不了你的,先把你家老大叫进来。” 老头倒了一盅酒,放在马二炮的跟前说道。 马二炮赶紧放下筷子,双手虚扶到酒盅边上。 等老李头收回手去,马二炮这才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狗蛋如履薄冰的进了东厢房门。 由不得他不小心,今天这日子可能和他犯冲,早上醒来到现在,已经挨了两顿打了。 “瞅瞅你那个贼眉鼠眼的样,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呢!!” 看着畏首畏尾的狗蛋,马二炮那是气就不打一处来! 当然,儿子这种事情也是害怕对比的。 以前马二炮虽然也动手打儿子,但是在他的眼里,咱这俩儿子还是相当顺眼的。 毕竟就马家堡子来说,还真就没有谁家儿子有他们家这俩货闯出。 可自打遇到仇人之子李越山之后,他那点骄傲彻底被粉碎了。 咋看觉得这俩玩意咋丢人! 实际上,狗蛋俩兄弟长相虽然不算多俊朗,但也算周正,至少比起他这个三尺差半寸的爹来,算是相貌堂堂了。 “上桌。” 老李头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对站在地上的狗蛋指了指炕桌说道。 李越山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来一个位置。 “叔,这恐怕不妥当吧?”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倒是马二炮收起了脸上的嫌弃,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先上桌吃饭。” 老李头摇了摇头,朝着站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狗蛋招了招手。 这张炕,这段时间以来他就和老李头住在这。 可眼下上桌和以往上炕睡觉不一样,这个桌子上去代表着什么,狗蛋心里一清二楚。 狗蛋先是看了一眼老李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马二炮。 马二炮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盅来将老李头倒给他的一盅酒一饮而尽。 虽然在老李家学手艺,但马二炮不点头,狗蛋别说上炕吃饭,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而这,还真就不是狗蛋害怕挨打,而是规矩! “二炮?” 眼见这爷俩都不动声色,老李头转头看向了马二炮。 “先吃饭吧。” 马二炮沉默了一会,随即指了指李越山腾出来的位置轻声说道。 狗蛋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脱了鞋盘膝坐在李越山的下手。 桌上的菜都是硬菜,除了李越山弄来的一些肉之外,还有吴慧和芍药娘从边林弄来的野菜和山菇。 而这个季节,正是山菇冒头的时候,老李家做菜又舍得放油,所以这山菇倒是鲜的很。 再加上那猪油拌饭,就这一顿,整个汉水还真就没几家能这么霍霍。 即便是马二炮家里宽裕,也不敢这么造。 可好菜好酒都在面前,围着桌子的四人却是各怀心思,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好不容易等饭吃的差不多了,云秀进门撤走了盘子。 而老李头则拿出一块手巾,将炕桌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 等一切都做完,老李头这才转身,从炕柜里面拿出一个红封裹包来。 放在炕桌上,外面的草绳被解开,然后将红绸一点点掀开。 “这是……卧槽?!!” 看到里面的东西,李越山虽然有些激动,但毕竟不是头一回见了,倒也算平静。 狗蛋和老李头就更别说了,昨晚上光是梳须,就忙活了整整半个晚上,所以再次看到的时候,也相对平静。 可马二炮是头一回见,看到双生老参的那一刻,直接从炕头上蹦了起来。 北尧山场子虽然地处三山交界,地理位置相当不错,山参前些年的时候也时不时会有人起下来。 可马二炮却敢拍着胸脯子说,就算是将汉水镇所有的跑山人往上倒腾八辈,也绝对没有这么大的造化!! 第573章 参宝传衣钵 老山参这东西,七两为参八两为宝。 往常有个三四两的都算是了不得的宝贝了,可眼前的这一株,即便是眼力再不好的人,也能瞅出这玩意已经过宝(超过八两)了。 只是物极必反,对于跑山人来说,这棒槌起出来要是过了宝,那就不是现世的富贵,而是在抢后辈儿孙的福报了! 这种说法放在后世肯定会被人嗤之以鼻,毕竟这一辈子都活得五迷三道的,媳妇都混不上一个,哪还有心思去考虑什么后辈儿孙? 可在这个时候,尤其是老李头和马二炮这一辈的山里人,却对此都深信不疑。 这东西的珍贵程度,远远超出了后世人的想象。 毕竟后世虽然也知道野山参珍贵,但是因为养殖参的大量出现,其他的不去说,首先在视觉上就已经冲淡了这东西带来的震撼。 这种品相的,李越山上辈子刷视频的时候也没少见。 还有那种动不动就价值几百万的老山参,网上也时常会出现。 只是,在当时所有人都震惊几百万价格的时候,李越山看到之后却多少有些不以为意。 因为在那个时代,几百万连一线城市地段好一点的地方的一套房都不值。 可真正到了那个规模的野山参,别说是现在,就是再往前倒腾到兵荒马乱的时代,这东西平平安安的卖出去,那可是能换回一个改换门楣的机会! 靠着一根山参发家致富的,在跑山人或者参帮里面,以前可真的是屡见不鲜。 一根棒槌,足够好几辈子人衣食无忧了。 所以,即便是采参的行当再凶险,还是有人削尖了脑袋的往参帮里面挤。 这玩意就和彩票一样,大家伙虽然都知道是个石头鱼剪刀布的游戏,而且还是别人先出。 可架不住那一夜翻身的诱惑啊! 所以,当这个‘活宝’被老李头亮出来的时候,马二炮除了震惊之外,剩下的就是害怕了。 这东西,藏着掖着都怕别人发现了,而老李头却当着他的面就展现了出来。 不用问,这里面肯定还有自家俩兔崽子的事。 “叔,你有啥话就直说。” 冷静下来之后,马二炮咽了口唾沫,随即小心翼翼的看向老李头说道。 他真的怕,怕老李家这爷俩突然来个关门放狗,将他彻底留在这屋里。 至于自己家的狗蛋…… 从头到尾他就没指望过这家伙。 就李越山那个手劲,他们爷仨捆在一起都不够人家折腾的。 “这东西是狗蛋先发现的。” 老李头指了指桌上的双生老参,随即开口道:“参帮什么规矩二炮你心里清楚,我也就不多说了、” “这东西是个没价儿的,这两成得给多少我也没个数,你看多少合适,我让山子补给你,成不?” 说罢,老李头不再看向马二炮,只是自顾自的点上了烟锅子。 一旁的狗蛋眼疾手快,拿起火柴就给老李头点上。 “叔,你就别磕碜我了,您都给不出个价来,我哪能张口啊。”马二炮苦笑着摇摇头。 若是一般的物件,依照马二炮的性格,压根就不会说这一茬。 可这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便是两成,那也是一个能吓死半个汉水镇的数字! 再说了,这是狗蛋的造化。 他这个当爹的没啥本事,也没有给儿子挣下多大的家业,现在儿子自己的福气来了,他不敢轻易霍霍。 “东西呢,我们想要留下,所以出货估价就不成了,但这东西谁说出来心里都会画魂……” 老李头看了看身边的狗蛋,随即说道:“一出货难进两家的门,我老头子说个主意,你要是愿意咱们就按照我说的办,要是不乐意,这东西我让山子送到南方出个好价,总不能让你吃亏,能行不?” “您说。” 马二炮一口一口的猛吸着烟,整个脸都笼罩在烟雾当中。 “狗蛋跟着我晃荡了这两个月,我看这娃是个过手盯货的好苗子,拜我这做个传衣钵的。” “当然,这样一来,该他的两成可就不仅仅是老山参的两成……” “啊?!” 马二炮脑子就是再浑,这个时候也听明白了老李头的话。 原本还担心两成的问题,可听老李头这么一说,他这明显是占大便宜了。 只是…… 马二炮转头看向李越山,谁都知道,老李家这一份家业,可纯粹就是李越山挣来的。 老李头可是有亲孙子的,这传衣钵的进来个外人,那对于李越山来说,可就是在他的碗里抢饭了! “老宅有他一间,这事我应承下了。”眼见马二炮看过来,李越山点了点头说道。 “这不成,这不成,这哪能这么干?” 马二炮当即摇头。 在看到棒槌的那一刻,他是不想吃亏,可要是蹚进来占便宜,他也同样做不到。 老宅一间房,可不仅仅是分一间房子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只要狗蛋成了老李头的关门弟子,这个家业里面就有了他家狗蛋一份。 当然,这一份里面就包含了眼前这一根老山参! “爹……” 就在马二炮坚决不同意的时候,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狗蛋伸手拉了拉老爹的衣角。 父子同一个屋檐下活了十几年,自然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马二炮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那神情,知道的是他们家占了大便宜,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李家爷俩划拉了他多少好处呢! “那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老李头伸手摸了摸狗蛋的脑袋,随即说道:“今儿就跟你爹回家,让你爹找沈先生找个好日子,到时候过来。” “知道了,阿爷。” 狗蛋起身,朝着老李头的位置磕了个头。 爷俩出门,从李越山答应下来的那一刻,马二炮就再也没有看桌面上的棒槌一眼。 “这么信他?” 等爷俩离开之后,李越山一手摸索着老参下的红绸,一边低声询问道。 他知道老李头是想打一手两家货放一家出的买卖,只是这一手风险太大。 倒不是他不放心狗蛋,只是人心隔肚皮,时间长了,别说狗蛋了,估摸着连富贵这样亲近的人,心里说不定都会犯嘀咕。 第574章 老参与算计 “不信……” 让李越山诧异的是,在自己问出话的时候,老李头没有半分犹豫的摇了摇头。 “这东西面前,亲爹老子都信不过,更何况是个外人?” 老李头将手中的烟锅子磕了磕,随即伸手将老参重新一点点地包裹了起来。 “那为何还要绕这么一茬?” 李越山微微皱眉,接着说道:“我手上虽然没多少,但是咱们家外边还能划拉不少钱出来,填饱马二炮的胃口应该不难吧?” “你填得饱现在,你还能填得饱将来?” 老李头将老参收好,放进炕柜里面之后,这才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没有说话,只是眉头依旧紧皱。 老头子的话他当然听得明白,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过这么一来,对于老李家而言,不管愿意不愿意,从今天过后,狗蛋俩兄弟就成了这个家的一根刺。 只是这一根刺想要扎进李越山的肉里,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他们要是知足,那么老李家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他们俩兄弟。 要是不知足,那脸皮也会撕扯个彻底。 总不至于影影忽忽的到了最后,却又掰扯不清楚,这也算是一个相对稳妥的解决办法。 “行了,这事情好歹都落在我身上,你就别管了。” 眼见李越山还有些绕不过弯来,老李头笑着对这个大孙子摆了摆手。 李越山没有再刨根问底,起身出了房门。 眼瞅着李越山去了狗棚那边,老头子这才微微地叹了口气。 两成的老参是值钱,可他这一手过货的手段那更是生钱立命的本事。 两者相较之下,还是老李头他这一手本事更加值钱。 只要他愿意,放出风去,有的是人乐意花更大的价钱上门对他磕这个头。 只是他看重的不是老参,也不是狗蛋,而是他这个改变的让他都有些无所适从的大孙子。 “善有善报,那这厄运就留给老头子吧……” 透过窗缝,看着正在新巢一侧摆弄着金雕幼崽的李越山,老李头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善有善报,这个善就是李越山放过了富贵。 而当初一定要将富贵入门,为的就是那傻子的厚福。 可李越山一句话,就将身边凑福的富贵送进了部队。 自从富贵走后,李越山的家业不但越来越丰厚,而且过程也越来越顺利。 这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是对于老李头这样精通命数风水的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个命数平平的人,若是有一段时间突然运势逆转直上,那极有可能就是大厄兆。 这些玄乎的东西,在现在看来就是纯粹的封建迷信。 可身在其中的老李头,对此却是深信不疑。 而要收下狗蛋,甚至于不惜传授衣钵,老李头为的可不是那两成老参。 李越山毕竟是从后世过来的,自然不会想到老李头这神神叨叨的谋划。 此刻的他,正在逗弄着那一只绒毛逐渐丰满的金雕幼崽。 这玩意虽然不如白隼珍贵,但在猎鹰这个行列当中,那是无可争议的大拿。 这东西成长周期大概在两年左右,比起一般的鹰隼更加的费时费力。 但如果一旦成长起来,其他的不去说,就跑山狩猎这一方面,绝对不弱于李越山精心饲养的白隼。 ……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要么是在大棚里面忙活,要么就是在毛竹林和西岭水库两边跑。 也不知道是真的八字不旺还是咋地,这都快一个礼拜了,除了逮住一只芒狸之外,愣是连个野鸡都没套住。 “山子哥,你找我?” 这天上晌,饭口刚过,赵四彪挎着一个布兜子来到李家院子。 “老四来了,进来坐。” 站在新巢旁边的李越山,将手中的肉干递给一旁的狗剩,随即朝着门口的赵四彪招了招手。 赵四彪这才进门,跟着李越山来到中院石桌前。 “我听说你今儿要进城?” 坐下之后,李越山抽出香烟来递给赵四彪问道。 这家伙的年纪也就和李越山相当,可这个时期的老爷们都立门户的早,所以这个年纪抽烟的也很常见。 这要是换成十几年后,这年岁哪里敢明目张胆的抽烟,偷偷摸摸的逮住都是一顿胖揍。 “嗯,上次申请的事通过了,今天去城里将家伙领出来。” 赵四彪接过烟点燃之后,乐的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毕竟是老爷们,对冒火的家伙什就没有不稀罕的。 以前冬猎进山他也跟着去过,只是冬猎队唯一的小口径还都是二叔家的老大把持着,他碰一下都不让。 现在好了,自己马上可以拥有一支。 虽然这东西按照规定是不能离开供销点的,但对于赵四彪来说,这都不重要。 “哦,啥型号的知道不?和护猎队的一样?”李越山看着这家伙兴奋的样子,笑着问道。 别说赵四彪了,就算自己头一回拿到许玲玲弄来的水连珠的时候,也不比现在的赵四彪淡定多少。 “那不能,这边申请下来的是56半,也就是放在供销点装装样子,使用限制比护猎队可多得多。” 赵四彪摆摆手,认真地回答道。 “山子哥,你这边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捎带啊?”眼见李越山不再问火器的事,赵四彪立马凑上前小声的问道。 抛开赵家哥仨家里的后生横行乡里不说,就这个眼力劲可比一般人家的毛小子要灵活的多。 “我这有一样东西,本来是打算自己送到城里去的,但最近有事走不开,这才打算麻烦你跑一趟。” 说着,李越山起身,不多时,从正堂屋子里面抱出来一个油瓮。 与此同时,杨小东拎着一个竹筐子来到跟前,里面装着一个竹篓子,竹篓子里面关着一只芒狸。 李越山又从东厢房取出一个皮囊,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东西有点多,你看看方便跑这一趟不?”指着地上所有的东西,李越山开口问道。 “嘿嘿,本来打算腿着去呢,这下正好,有借口问大队部借骡车了,省了腿脚钱。” 赵四彪看着眼前的东西,挠挠头笑着说道。 第575章 二虎还乡 别看这家伙傻不愣登的,但这句话说出来,让蹲在东厢房门口的老李头都对这个家伙高看了一眼。 听听这话说的,不但没有说麻烦,反而还庆幸有这些东西作借口就可以借用生产队上的骡车! 其他的不去说,就这个骡车,真要是用,别说他现在还是供销点的人,就算不是,支书家的人要用骡车,还需要找借口?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赵家哥仨几个家里的后生当中,这个平时不怎么吭气的老四,才是正儿八经有心计的那一个。 不大一会的功夫,赵四彪就牵着生产队的骡车来到了家门口。 在李越山几人的帮忙下,将所有的东西都装上骡车打包捆好。 “到了城里你就去鼓楼道那边问问,若是实在找不到,就去天外天酒店找老板,她会带你过去。” “路上当心点,过了汉水镇,别急着赶路,多凑点人手,那一道过来不太平。” 装整完毕之后,李越山不厌其烦的叮嘱道。 “知道了山子哥,我一定将东西一个毛边都不少的交到芍药姐手中,你就放心吧。” 赵四彪憨憨一笑,随即坐上车把头,抬手甩出一个响亮的鞭哨声。 骡子撒开蹄子,麻溜的朝着北尧村外蹽去。 “小师傅,我咋感觉这骡子好像不大乐意往咱家门口待啊!” 看着骡车走远,一旁的狗剩有些疑惑的看着跑开的骡车,冲着杨小东小声询问道。 “狗棚收拾完了吗?就在这里跟我聊嘴子?!”杨小东人小鬼大,那小师傅的架势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狗剩也不气恼,转身撒丫子朝着狗棚跑去。 杨小东则看着已经出了村的骡车撇撇嘴,可不是不大乐意来么,前几回让山子哥差点使唤的吐白沫子了,乐意待才有鬼了。 众人回屋,正好吴慧晌饭也做好了,大家伙围着院里的石桌子开始吃饭。 大白馒头加上山蘑炖的风干山鸡,还有醇香的土豆一烀,那滋味比下馆子都巴适。 啪!啪啪!! 众人正在扒拉饭呢,就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李越山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老李头。 而老李头也是一头雾水,目光不自觉的看向正在扒拉饭的狗剩。 “这时间不对路啊,沈先生给我爹说的是晌午过后两个点才上门,这才几点?” 放下碗筷,狗剩一边嘴里嘟囔,一边快步朝着门外跑去。 “赶紧先把碗筷都收拾了,搭门的红绸拿出来,山子,你动作麻利点。” 虽然不知道为啥马二炮上门提前了,可老李头却还是招呼着众人开始忙活起来。 收学徒的和收弟子那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学徒的上门,拎着四色礼找个熟人过来言语一声,只要娃娃机灵,那就成了。 可收弟子不一样,那是要传承衣钵的,而且若是家里没有嫡长后,这弟子可就是摔盆的头孝。 其他地方什么风俗李越山不知道,但是在北尧这一块,若是家里没有嫡长后,那关门弟子就是家里的顶门梁,即便是次子的地位都没有儿徒高。 老李家有李越山顶着,但这老李头收门下弟子的事,自然也不能马虎了。 在老李头的催促下,全家人都手忙脚乱的开始忙活了起来。 李越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过门绸,抬着板凳就来到门口,准备将其搭在正门上。 这时候,狗剩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山子哥,别……别忙活了,不是我爹来了。” 狗剩一边弯腰喘着粗气,一边对着正在挂绸的李越山摆手道。 “不是你爹?” 李越山一愣,放下手中的红绸往门外走了出去。 里面的杨小东也听到了动静,随即和老李头一起也跟着出了门,云秀紧随其后。 一家人涌出家门,站在门外边瞅着村口的方向。 老少爷们倒是围了不少,很多都是从打谷场那边专门赶过来的。 现在打谷场已经脱了松果壳儿,但是剩下的东西人家镇上卡住了,放在各家又都不放心,所以就堆在打谷场人,各家各户专门出人看着。 就像李越山说的那样,现在有了这么一茬,所有人都一门心思的扑在这松果上了。 即便是知道这是个坑,可大家伙还是期盼着会有什么样的转机出现。 他们宁肯等这虚无缥缈的转机,也不愿意再去像以前遇到灾年之后那样想办法了。 村口动静一起来,很多人都抱着凑热闹的想法过来瞅瞅。 “那是斜跨摩托,之前在镇上上学的时候,沈姐姐带着我坐过一回。” 云秀眼尖,第一个看到人群里面簇拥着的一辆挎斗摩托。 虽然北尧因为李越山的关系,连吉普车都没少见,可这挎斗摩托一出来,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哥,那不是……” 云秀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指着挎斗车上坐着的一个骚包少年,看向李越山道。 “是他。” 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 身后的老李头和吴慧也认出了挎斗车上的那人,老头倒是无所谓,但吴慧却有些担忧的看向李越山。 因为那挎斗摩托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赵红朝家的老二,赵二虎! 这家伙以前在北尧那也是头子,和自家堂兄弟纠结在一起,为祸乡里算不上,但横行霸道那也是没人敢惹的存在。 可自打撞上李越山之后,一家老小差点没被李越山给弄散架了。 这将近一年了,除了赵红星家的老大在供销点成立的时候出来亮了个洋相之外,其余两家的后生似乎都没怎么见过。 尤其是赵老大家的长子赵大龙,这都一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赵老二家的二小子居然都开上挎斗摩托了。 这比起老李家的那个,还要有出息啊! 毕竟在村里人看来,这一个挎斗摩托可比老李家起的宅子要洋活的多了。 不是现在的农村人目光浅,再过三十几年还不是照样? 砸锅卖铁拉饥荒,也得在过年返乡的时候整一辆豪车开回村里去。 即便是实在弄不上,租也得租一台撑场面。 第576章 二虎显威风 “哎呀,还得是会计家的后生闯出啊,你瞅瞅,咱们这村里自行车都没几辆,人家都骑上洋车了。” “那可不,这就叫龙生龙凤生凤,咱们这种人家,生出来的也就会在地里刨食了。” “二虎啊,你这大半年的时间,在外面都忙什么呢……” …… 众人跟着挎斗摩托往村里走,赵二虎也开得慢,众人聚拢在身边一个劲地恭维着。 这种话以前在村里他也听过不少,但却没有这一趟来的舒心顺耳。 毕竟以前虽然大家嘴上不说,可心底里都知道,之所以客气是因为家里老子把持着人家一家的口粮。 而现在,这一份荣耀纯粹是自己挣来的。 “瞎忙活呗,现在不都讲究改开嘛,外面机会总比村里多一些。” “来,二大爷三姑夫四堂哥,抽烟,抽烟!” 挎斗摩托经过老李家门口,看着站在门口张望的老李家人,赵二虎立马掏出香烟来,对着周围的人散了一圈。 一包煊赫门,眨眼就见了底,赵二虎心里虽然哆嗦,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 甚至于,在散出烟的时候,还斜着眼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门口的李越山。 “吆,这是个什么稀罕烟,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头一回见。” 得了好处,捧哏的自然也就来了。 拿着烟的几个人围着挎斗摩托,一脸享受的将烟放在鼻子底下猛地嗅了嗅。 其余几人也是宝贝的很,这倒不是他们故意捧臭脚,而是在陇县或者说北尧这一块,连带供销社有的烟都几乎没人舍得抽,更别说这外来的牌子了。 “这是国内最好的烟,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才会抽这东西,要不是咱爷们关系硬,这东西换了别人有钱都弄不来。” 赵二虎也是适时地接过话茬,反正在这些土疙瘩面前,牛皮吹的再大他们也分辨不出真假来。 果然,一听赵二虎这话,原本已经将烟搭在嘴上的二大爷,立马拿了下来,重新别在了耳朵背后。 “二大爷,别舍不得,我那还有不少呢,这不回来一趟也不容易,我这边还弄了不少好酒好菜,下晌过来家里咱爷们热闹热闹。” 赵二虎说着,刻意将摩托停下,随手将一旁的挎斗上的油布掀开。 那挎斗里,倒是满满登登的全是一些白酒和饭盒。 “二虎子,这里面是啥啊,给二大爷看看呗。” 看着那一个个摞起来的饭盒,二大爷凑上前稀罕的摸了摸。 对于北尧村这种没有一个能端上铁饭碗的村子来说,铝饭盒这种玩意都算是大件了。 结果人家挎斗里面居然放着七八个,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赵家二虎子确实混的不错。 “二大爷,这是我专门从县城天外天大酒楼定的菜,天外天您知道不?” “现在陇县最大的酒楼,比公家开的招待所级别还高,县长去那里吃饭都得排着队!” …… 赵二虎掀开一个饭盒,牛皮吹的是越来越没边了。 天外天是陇县最大的私营酒楼不假,可县长那是朱红花请都请不去的人物。 到了赵二虎嘴里,却成了吃个饭都要排队的小角色。 “嘶……” 可这架不住周围的人他信啊! 就好像后世那些看霸总短视频的小仙女一样,大家都知道那玩意就是在纯纯的扯淡,可那些上了头的小仙女却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拎着砖头上街找豪车。 从汉水镇到北尧村,开挎斗也就半个多小时。 从北尧村口到李越山家门口,走路半根烟都不到。 可赵二虎这挎斗车在老李家外的村道上,一停就是大半个点儿,前前后后将该显摆的都显摆完,这才意犹未尽的撩了李越山等人一眼之后,这才朝着自己家走去。 “山子哥,你那酒楼真的县长去都得排队啊?”进门之后,狗剩凑上前来,一脸崇拜的盯着李越山开口问道。 “听他在那胡扯呢,那地方做的饭,还没有娘和芍药姐做的好吃呢!” 不等李越山回答,云秀撇着嘴翻了个白眼说道。 开张那天,老哥就带着她和芍药姐姐去吃过一次,虽然比起以往吃的要好太多,但比起芍药和老娘的手艺,还差得远。 “在陇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混饭吃,你敢让最大的官排队?”李越山伸手揉了揉狗剩的脑袋,笑着问道。 “也是啊。” 狗剩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在人家的地头混饭吃,得是多虎逼的人才能干出让最大的官排队这样的事来? “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李越山转头看向门外,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不过这个小插曲跟他没有太大关系,他虽然和赵家几个都不对付,但没惹上自己,他也懒得动弹。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快到下晌两点的时候,村口再次响起了鞭炮声。 正在赵红朝家里吃饭的众人,听到炮响声也是一愣。 今天的北尧可真热闹,老二家的二小子这才风风光光的回来,酒都还没喝够两盅呢,外面又起炮仗了。 “这谁家的事?” 已经喝红了脸的赵二虎坐在炕桌上,端着酒杯看向了一旁的老爹赵红朝。 陇县这边的风俗,红白喜事放炮的时间相对都有规矩。 喜事在上晌,白事在下晌,这中不间的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需要放炮仗的事。 当然,请匠人也会放炮,但整个两尧,也就东尧老八有这个牌面了。 “没听说啊。” 赵红朝也是一皱眉,这个点放的什么炮仗? “操踏马的,在这北尧一亩三分地上,过事也不知道知会咱们家一声,真特么以为老子们出门了,就可以没规矩了!” 赵二虎一来喝得有些上头,二来今儿个回村,被老少爷们这么一恭维,立刻血气上涌。 此刻的他感觉到,以往那个在北尧只手遮天的赵家人,这一刻又重新回来了! 嘭! 手上的酒盅一摔,赵二虎摇摇晃晃的起身,跳下炕头之后穿上皮鞋,转身大马金刀的直奔门外村道。 其余喝酒的人都是一愣,不过看着赵红朝急急忙忙的跟着出门,他们也不好再继续打秋风了,都起身跟了出去。 毕竟饭吃了酒也喝了,只要不是沾染上老李家,捧个人场的事情,他们倒很乐意。 第577章 笑你有血光之灾 李越山在家里忙活着准备一些接下来要用的东西,正在这个时候,外村道口又传来鞭炮的声音。 “狗剩,去看看,是不是你爹带人过来了。” 已经忙活错了一次,李越山抬头看向正在忙活的狗剩说道。 “好。” 狗剩放下手中的活,转身跑出了院子。 不大一会的功夫,狗剩又跑了回来。 “山子哥,我爹带着马大爷和沈先生还有马家堡子的几个长辈,已经到村口了。” “准章不?” 李越山将手中的红绸拿起来,一边往门框上挂一边问道。 “准的。” 狗剩点了点头。 “我一个人去?” 看着还蹲在东厢房没动弹的老李头,李越山出声询问道。 老李头翻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是当家顶梁的,你不去难道还让我这个做师父的亲自去迎徒弟进门?” “成。”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将鞭炮和一些应用的东西交给了杨小东和狗剩。 转身出门之后,李越山就看到一脸通红的赵二虎,气势汹汹地带着一帮人朝着村口的位置走去。 “这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看着气势汹汹的众人,李越山也没有搭理,自顾自的跟在身后朝着村口走去。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赵二虎这才回来还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和他冲上。 看来他们两家还真是命里犯这个。 “停下,都特么给我停下,你们特么哪来的?!” 赵二虎操着已经喝麻的大舌头,拦在了对面一辆挂着红的驴车跟前。 赵红朝也跟在身后,皱眉看向对面的几人。 马家堡子虽然和北尧距离也就十几里,但毕竟这个时候隔两个村都不会认全,更何况两家隔着十多里呢。 要是今天来的是马家堡子的支书或者会计,他倒是还能认出来。 可马二炮虽然是个虎人,但却心细,知道李越山家和马家堡子的几个管事的都不对付,所以今天才没请那几个人过来。 就这么一错,愣是让赵红朝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来。 马二炮正在和驴车上的马大爷说话呢,猛地听见有人拦道,起身下去就要看看谁这么不长眼。 讲话了,他马二炮在汉水镇这一道的村里混了这么多年,除了在老李家那个牲口手里吃过亏之外,还没有人敢上赶着找他的不自在! “今儿是老大的好日子,你可消停点吧,我过去看看。” 马大爷毕竟老成持重,知道这个后生是个什么性子,赶紧一把扯住马二炮,自顾自的下了驴车。 “后生,你是哪家的?” 马大爷下车之后,来到人群前面,看着领头一身酒气的赵二虎,微微皱眉问道。 村里,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对于年纪大的老人多多少少都会尊重一些。 倒不是说这个时期农村人的品格高尚,而是这种年纪的老人,在村里几乎辈分都不小。 而现在的农村,更多的都是像北尧这样同宗在一个村里。 得罪了老头,几乎等同于得罪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所以,除了老李头这样的外姓户之外,一般老人去别的村子,几乎没有人敢扎刺。 “你个老东西,现在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啊,你们特么噼里啪啦的在俺们村口晃荡,想干啥?!” 赵二虎喝了不少酒,出门被风一过,整个人都差点没飘起来。 再加上今天回家,那里子面子可是挣得够够的,周围人的恭维也听的晕乎了。 别人把恭维当成互相之间的客气,可赵二虎却不然,他是那种能将恭维当成真事的牛人! 这家伙,要不是两个蛋坠着,估摸着都能飞起来。 赵二虎这句话说出来,别说旁人了,就连跟在他身旁的赵红朝都脸色一变。 周围刚刚还热络着在赵红朝家喝酒的众人,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这家伙出去一趟回来,原本还以为真有长进了,没想到比以前更加虎逼了。 “赵会计,这是你家二小子吧?喝醉了就领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这时候,跟在驴车一侧的沈先生走了出来,指着赵二虎身边的赵红朝说道。 “沈先生?!” 这时候,众人才看到身后驴车上下来的沈先生。 别看赵红朝是个支书,在没有被李越山料理之前,在北尧吆五喝六的。 虽然这个年月主导抵制封建迷信,可沈先生这样的人,在哪也没人敢得罪。 “我去尼玛的,在老子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你这神棍,信不信你家二爷一个电话,就能绑你去城里游街示众?滚蛋!!” 已经上头了的赵二虎,完全对得起他这个名字,虎的一塌糊涂。 跟前的赵红朝,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说句直观点的话,在北尧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是宁愿冲着李越山去,也不敢对沈先生不敬。 这是几辈子人遵循下来的规矩,是对于阴阳先生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这种敬畏,年轻人甚至后来人都很难理解的。 “呵……” 沈先生养气的功夫不错,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也仅仅是轻笑了一声而已。 “你笑啥?” “我笑你今儿八成得有血光之灾!”沈先生的话虽然说的轻,可周围人划拉一下子都闪出去一大截。 这话从别人嘴里出来是骂人,可从沈先生嘴里出来,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我特么今天先给你添点血光……” 赵二虎嘴角一抿,拎起手中的棍子就朝沈先生的脑袋敲了下去。 “别,别!!” 赵红朝反应过来之后想要上去阻拦,可显然已经为时已晚。 嘭!轰隆! 一声闷响传来,赵红朝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等了片刻之后,这才微微睁开偷看了一眼,却发现不远处的沈先生好好的站着。 赵红朝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不过还不等他喘出来,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沈先生是没事,那他儿子呢?? 赵红朝四下一寻摸,这才看到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周围刚刚那些还在自己家里凑着拉扯关系的同宗亲戚们,都闪得一个比一个远。 第578章 竹条下的拜师礼 赵红朝僵硬着脖子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三尺差半寸的矮子,一脸狞笑地站在刚刚二小子站着的地方。 “赵二愣子,我儿子今天拜师进艺,你特么非得给我找不自在是不是?” “成啊,咱们今天就喜事丧事一起办,你放心,我家里底子虽然不太厚,但发送你们这一家子是够了。” 马二炮狞笑着看向赵红朝,语气阴的渗人。 “马……马二哥,这是个误会,孩子喝多了。” 周围的人眼见马二炮出手,毕竟是一个村的同宗,都下意识的靠了过来。 这时候的村里就是这样,别特么扯谁对谁错,打上门来的事,怎么的也得先过过手再说。 可这事也有个前提,那就是冲头事的人得硬撑着才行。 眼见赵红朝这个冲头事的人先怂了,在场那些北尧的爷们都脸色难看地站在了原地。 不是赵红朝不知道这个道理,实在是马家堡子的这个,精神多少有点不正常啊。 往前倒腾十几年,整个汉水镇往北尧这块的地头上,那可是唯一一个敢和李相爻死磕的神经病啊! 别说赵红朝了,像他这个年纪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见到这玩意不发怵? “喝多了就滚啊,难道还等着老子请你吃席不成?!” 马二炮虽然浑,但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所以也就没有再犯病。 赵红朝如蒙大赦,转身扶起赵二虎,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家里跑去。 “呸,什么东西!” 马二炮朝着地面呸了一口,转身上了驴车。 马大爷苦笑着摇摇头,随即对着跟赵二虎出来的众人拱拱手。 “各位,老头子是马家堡子的二辈大爷(头辈叫太爷),今儿是我这娃娃家里后生拜师进艺的大日子,拜的是你们庄上的李师傅。” “各位都门前门后在一个村住着,要是不嫌弃,就跟着一起来给后生凑个热闹,也给马家堡子和咱们北尧搭个善茬。” “我这大侄子脾气臭,各位老少爷们,看在我这个老头子的面上,大家多担待。” …… 马家大爷一番话说得有里有面,原本黑着脸的众人,也都缓和了神情回应了几声。 “二炮叔,家里都准备好了。” 这时候,李越山笑着上前对马二炮拱手道。 “你个臭小子,走你们家地头上来,你就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啊!”马二炮笑骂着指了指李越山。 “叔,我动弹今天这事就说不过去了。” 李越山笑着说道:“等以后的,有的是机会。” 前半句,众人还都频频点头,这老李家的后生虽然手黑,但最起码讲理。 可后半句话,听得北尧这一伙老少爷们后脖领子都直冒冷气。 被李家这位盯上的,哪还能有好下场? 在他们看来,与其被李越山惦记上,还不如现在就让马二炮打一顿来的实惠。 后者最多就是鼻青脸肿,可前者能不能喘气都还两说呢。 “马大爷,沈先生,请!” 李越山转身,冲着前面的两人伸手说道。 “就这小子?” 马大爷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越山,随即转身有些疑惑的看向马二炮和狗蛋。 “就他!” 马二炮咧嘴一笑,一旁的狗蛋一个劲的点头。 他们自然知道大爷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之前马家堡子的人上门找茬,被人家给削惨了嘛。 马大爷笑着接过李越山递来的烟,随即拎着缰绳拉着驴车朝老李家院子走去。 转过头的时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看着也不太像啊……” 沈先生紧随其后,落了马大爷半个身子,而其他几个马家同辈的人,都在驴车的四面跟着。 这其中,有两个就是被李越山当初给削过的。 直到现在,看到李越山那乐呵的样,他们心里还直接发怵。 不是他们胆小,实在是先前这个看着不怎么壮实的家伙,太过邪门了。 而作为主导的马二炮和狗蛋,则坐在驴车上。 很快,一行人到了李家门口。 按照以往的规矩,现在的大门得张灯结彩,可现在李越山家里也没那个条件,只能在门头挂上红绸。 “假徒下车!!” 到了门口之后,牵车的马大爷吆喝了一声,狗蛋这才下车,转身将马二炮也扶了下来。 马二炮虽然身子矮小,但身板有劲灵活,不至于连个车都下不去。 可这是进门的规矩,大概意思是得体现品德。 要李越山说,这就纯粹是扯闲淡,扶着下个车能体现出个屁的品德来。 这时候,李越山转身进了门,吴慧穿着整齐地走了出来,不过没有搭理马二炮父子和马大爷,只是将沈先生请了进去。 片刻之后,沈先生出门拿着一个两指宽窄的竹条出门,将其交给了马二炮。 拿过竹条之后的马二炮,这才带着儿子狗蛋进了李家门。 “当家的,人我给你送过来了。” 进门之后,马二炮双手将竹条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一手接过竹条,一手牵起狗蛋的手,朝着正堂里屋走了过去。 马二炮和马大爷紧随其后。 到了正堂门外,狗蛋跪在地上,冲着里屋的老李头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进来吧。” 老李头放下手中的烟锅子,敲了敲一旁的桌子声音沙哑的说道。 “进门喽!” 马大爷吆喝了一声,狗蛋这才起身,接过李越山手里的竹条,弯腰进了里屋。 在里屋老李头的面前,狗蛋再次跪下,双手将竹条举过头顶。 啪!啪啪!! 老李头接过竹条,抬手就朝着狗蛋连抽了三下,一下比一下打的狠。 看的李越山都直咧嘴。 难怪特么的要推翻那些封建糟粕呢,就这么祸祸人,是个人都忍受不了。 首先他李越山就不理解。 收徒就收徒,好好地打人家孩子干啥?! 而转头无意间看到马二炮一脸肉疼加心疼的样子,李越山突然脑子一空,大概率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要这么繁琐了。 马二炮打俩儿子,李越山是见过的,那真是朝死了削啊。 可话说回来,只要是当父母的,自己儿子怎么打都不心疼,但是换了别人,动一手指头都不成! 可这毕竟是拜门进艺,和几十年后的出门学手艺带徒弟可大不一样。 第579章 拜师进门 等狗蛋挨完打之后,老李头这才将手中的竹条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随即又拿起烟锅子来。 狗蛋忍着背后火辣辣的疼,上前装好旱烟,然后再用一旁的火柴点上。 老李头咂吧了两口旱烟,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玉握来。 “咱们这一行看眼,看鼻子也看手,这东西留着润手吧。” 说着将那润色不错的玉握递给了面前跪着的狗蛋。 “谢师父。” 狗蛋先是磕了个头,这才举起双手将玉握捧了回来。 在场看热闹的都是些大老粗,自然不会看出这里面的门道。 可李越山虽然也没接触过这东西,可在网上看的多了,自然也能了解一二。 再说了,这年月在北尧这么个屁大的点地方,做工能到这种地步的假玉可比真的还要稀罕。 所以,对于老李头随身摸索出来的小玩意,他可是眼馋的很。 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就是,这老头家底子不薄啊,怎么上辈子发送走了之后,自己一件都没摸索出来呢? “进礼!” 在狗蛋接过老李头给的玉握之后,门外站着的马大爷再次嚷嚷了一嗓子。 随着马大爷的话落下,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回过头去,就看到马二炮请来的那几个同村的汉子,抬着东西一件件的往里面走。 当时在驴车上,这些东西都用红布盖着,大家也看不到是什么。 现在看清楚之后,都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先进门的是一个整猪头,紧跟在身后的是一扇猪肉! 在这个吃肉都是几两几两来算的时候,这么大一个猪头和一扇猪肉到底等同于后世的什么,李越山都答不上来。 值钱不值钱两说,关键是这东西一般人你就弄不来这么多! 除了猪肉之外,后面两人端着一个筐子,竹筐子里面,十二瓶用红绸串联起来的白酒。 不是红川大曲,也不是陇春酒。 而是连汉水镇的供销社都见不到的泸州老窖! 对于这个时候的村里人来说,茅子什么的都太过遥远,遥远的有些不真实了。 别说现在,就算是三十年后,整个汉水镇不说喝的起喝不起,就说喝过茅子的人,都屈指可数! 而泸州老窖,在他们的眼里,已经算是捅破天花板的存在了。 再往后,就是各种点心和四色礼。 等所有的东西都进门了之后,老李头这才起身,一手拿着旱烟锅子,一手牵着狗蛋出了正堂。 “老师,以后就劳烦您费心了!” 等所有的礼物都摆放在院子里之后,马二炮从大爷手里接过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来到老李头面前。 这时候拜师,家里父母称呼孩子的授业师父都作‘老师’。 老李头点了点头,随即松开了狗蛋的手,狗蛋转身重新回到了堂屋,将那个竹条取了回来。 “娃儿他师父,这是家里人给准备的劝戒礼,您收下……” 说着,马大爷抬手掀开了红布。 “嘶!嘶嘶!!” 周围瞬间出现此起彼伏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是他们眼窝子浅,而是没见过像马二炮这么豪横的人家。 “这得多少钱啊?!” “我的天,都是一沓一沓的大团结,少说也有千八百的吧?” “你特么眼瞎了不会数数?一沓一百张正好一千,这里一共十沓你算算有多少?!” …… 周围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拜师进艺的事,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花这么大代价的,他们还真就是头一回见识。 这年月,当学徒的和拜师进艺本就是两个概念。 前者就是跟着打打小手,当个小工学点毛边手艺,可后者却不一样,那重要性就和娶一门媳妇差不多。 可即便如此,整个汉水……不,整个陇县有一家算一家,谁家娶媳妇能舍出这么多钱去? 要知道,在北尧现在的行情,下聘也就百十来块钱。 当然,这个时候其他地方李越山不清楚,在北尧汉水这一块,娶媳妇不叫彩礼而叫下聘。 听老一辈的人说,彩礼那是大户人家娶二房才会给的。 “礼重了。” 老李头看了一眼托盘,随即轻声说道。 “应该的。” 马二炮摇摇头,将托盘再次举了举。 老李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狗蛋手里的竹条拿了过来,横着放在了托盘的另一边。 劝戒礼,这是北尧这边拜师的规矩。 老一辈的拜师入门,那可是被师父打死都不带吃官司的。 所以在拜师进门的时候,家里宽裕的都会备上一份劝戒礼,意思就是孩子不听话的时候,师父下手能轻一点。 接过劝戒礼之后,老李头带着马家堡子的众人进了堂屋,沈先生拿着一只割了冠子的公鸡,在院里西南角不知道在捣鼓啥。 李越山则招呼着众人落座。 喜事不撵人,没想到今天让赵二虎闹腾了这么一茬,家里看热闹的多了这么多人。 李越山赶紧让杨小东挨家挨户地去借桌椅板凳,吴慧也带着芍药娘和云秀在灶房加席。 好在北尧村口就有供销点,不然其他的不去说,这烟酒都差着一大截呢! 很快,桌椅板凳搬了回来,李越山招呼着村里那些和自己交情不错的小子们,开始张罗起来。 众人落座,桌上瓜果点心上齐,众人一边嗑瓜子等上菜,一边说着今天老李家拜门的事。 “刚在村口的时候,听说马家堡子的居然能拜进李叔手里,我心里还嘀咕呢。” “你嘀咕什么?” “你这不废话嘛,李叔啥手艺后生们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啊!” “别说那位了,就老六家那个傻子,在这里待了也就不到半年吧?你瞅瞅,一个傻子都调教的出息成什么样子了!” “你再看看李越山,他以前什么样,再看看人家现在!你难道说这里面没有李叔的手段?谁信啊!” …… 众人聊的热火朝天,一些年纪小的都围在年纪大的人身边,听得两眼直冒光。 打死他们这些小的也不会想到,那个一年前被全村欺负都不吭声的老李家,以前居然这么尿性?! 第580章 家人的颜面 酒菜上桌,院里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上了年纪的人一边喝酒,一边给周围年纪小的后生说着老李头的一些事。 当然,这其中大家都很是自觉的规避掉了李相爻。 毕竟在北尧,谁都知道在李家门前,尤其是李越山的跟前不能提说那人,不然老李家这后生真会翻脸。 “嘿,你说我这是吃洋性了还是嘴瓢了,我咋感觉山子她娘做的这菜,比二虎子带回来的城里那大酒楼的菜还香?” 其中一个正在席面上的爷们吃了一口炖肉,皱眉冲着旁边的人疑惑的问道。 “别说,还真是这样,我也感觉这饭比那酒楼的要有滋味。” 另一个爷们也咂吧了下嘴,接着话回道。 去过二虎家混过一筷子的人,闻言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这饭菜滋味足,虽然花样没有二虎子带来的多,但味道确实比那所谓县长都要排队的酒楼要好的多。 这也难怪,李越山老娘的手艺本来就不错,而且那二虎带来的饭菜这一道上过来都成二出锅了,除了油水足之外,味道真称不上有多好。 其实对于村里人来说,就二虎带来的那些菜,别说口味,光油水就比他们过年吃的还要足。 只是饭菜这玩意,最怕的就是比较。 酒过三巡,众人按照年纪大小,都去正堂里屋给老李头和马二炮道喜。 “山子,这么大的喜事,怎么没个记礼的?” 一个喝的满脸通红的老头从正堂走了出来,摇摇晃晃的来到李越山跟前,拍着李越山的肩膀问道。 这拜师进艺的事,在如今的农村可是一件不亚于娶亲的大喜事,既然上席,那上礼就是理所应当的。 可一来李越山没有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会来这么多人,二来,不是李越山夸富,现在的他还真就看不上这三瓜俩枣的。 有句话老李头说得对,人不可能和所有人都针锋相对,尤其是他李越山这种懒得往外挪的性子。 周围多一个念好的,总好过多一个惦仇的。 所以现在的李越山,只要村里人别像赵二虎那哥几个一样,他都不至于上赶着去找人麻烦。 以命相搏? 那是在一无所有被逼入绝境之后,才会干的绝事。 现在的李越山有家有业有钱,所以没必要和个乌眼鸡似的,逮谁怼谁。 “二大爷,村里爷们能来热闹热闹就是给老李家脸了,况且今年这个年景,这些虚头巴脑的还是能免就免了吧。” 李越山扶着老头走下正堂台阶,笑着回道。 周围原本竖起耳朵等着的人,听到李越山的回答也悄悄的松了口气。 今年不景气,原本还能撑个年关的松果子,现在也耷拉在了打谷场里。 虽然农村上礼没有多少,但那也是看席面和场面的。 就李越山家这场面和席面,一般的随礼肯定不够数,但多了却又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负担。 “那哪成啊,那咱爷们不就成吃俏食的了?”二大爷明显是喝高了,这绿林道上的黑话都飙出来了。 “那不能够,在汉水镇这一块,谁不知道二大爷您最敞亮!”李越山就着赵二爷的话,笑着回道。 “哈哈哈……”周围爷们听到李越山的话,都跟着笑了起来。 李越山顺着院道,将赵二爷扶到了东厢房。 “山子,有啥事就直说。” 进门之后,身形有些不稳当的赵二爷坐在炕沿上,点上一锅子旱烟之后,笑着看向李越山说道。 “二爷,您没醉啊?” 李越山看着脸色都喝红了的赵二爷,有些诧异的问道。 “醉是醉了点,但你小子那点鬼心思还是看得出来,说吧,有啥事需要二爷我出面的?” 赵二爷拿起烟锅子,隔空笑着点了点李越山说道。 都说老而不死是为妖,这老家伙别看已经喝的五迷三道的,但这眼神是真的毒啊。 “行啊二爷,火眼金睛啊!”李越山冲着赵二爷竖起大拇指。 “少给我来这套,有话说有屁放。” 赵二爷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李越山,笑骂道。 李越山长出一口气,这才凑到炕沿边上,开口说道:“今天这事,后续还有一个换徒礼要上,按道理呢,得找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作个见证。” “我和二老太爷家的关系,您也心知肚明,所以这不想着让您老来给做个见证,只是二老太爷那边……” 话说到一半,李越山停下来看向赵二爷。 二老太爷那是赵二爷的亲二叔,这种越俎代庖而且还帮着对头家的这种事,在农村就是典型的吃里扒外。 这里头可只讲究内外,不分对错的。 赵二爷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关系,所以在李越山说完之后,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吧嗒着烟锅子。 李越山也没有着急让赵二爷给出个答复。 说实在的,就按照李越山的本性,有没有这个见证真的不重要。 可话虽这么说,事却不能这么办。 人总是说着要活出自我,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说法。 只是这种看着好像至理名言一样的道理,听听就行了,千万别当真。 人活一世,活出自我的有,但别人可以不代表着自己也就可以。 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说到底还不是活在别人的眼光和评判当中? 如若不然,也就不会有类似于‘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样的老话了。 李越山可以无所顾忌,但他毕竟是老李头的孙子,是吴慧的儿子还是云秀的亲大哥。 他可以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但是却不得不顾忌这些至亲之人的颜面。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院外的酒席也逐渐落下帷幕,很多爷们也在去正堂屋里恭喜过老李头之后离开了老李家。 “山子,这事我应下了。” 一烟锅子抽完,赵二爷转头看向李越山,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听闻赵二爷松口的李越山,神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抬头看到赵二爷。 他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赵二爷在北尧活了一辈子,自然也明白这是胳膊肘朝外拐的勾当。 所以赵二爷的这句话后面,肯定还跟着‘但是’。 第581章 换徒礼 下晌四点左右,院里上席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 “李叔,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俩娃就劳烦您和李家嫂子了。”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之后,马二炮也起身,冲着老李头和吴慧拱拱手道。 老李头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吴慧。 吴慧心领神会,转身出了堂门。 不大一会的功夫,吴慧怀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檀木匣子走了进来。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凑巧了,李越山也带着赵二爷从外面走了进来。 “丫头,把炕桌拿过来。” 这时候,沈先生对着门外的云秀招了招手,笑着说道。 云秀转身跑去东厢房,不多时拎着炕桌走了过来。 马大爷接过炕桌,将其放在老李头和马二炮中间,沈先生席地而坐,从怀里拿出一封黄表纸来摊开放在了炕桌上。 吴慧将匣子双手递给了老李头。 老李头接过匣子,粗糙的手掌拂过匣面,随后又看了一眼李越山。 眼见李越山点头,老李头这才将匣子递给了身边的狗蛋。 “将东西给你爹送过去。” 拿着匣子的狗蛋点了点头,起身将匣子送到了马二炮的面前。 “打开吧,让大家伙都做个见证。”马大爷拍了拍马二炮的肩膀,朗声说道。 这是换徒礼。 这东西是师父给徒弟家父母的,说是给,实际上就是押在徒弟父母手里的。 等出徒或者其他原因导致师徒分道扬镳的时候,这东西得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当然,若是徒弟在师父家出了什么意外,这东西也算是给徒弟父母的一点补偿。 毕竟在早些年,徒弟在师父跟前无缘无故没了的也不少。 这种礼有厚有薄,关键还是得看之前徒弟家里给出的劝戒礼的多寡。 劝戒礼给的厚,说明徒弟父母在意这孩子,而师父这边给的换徒礼也不会少。 若是劝戒礼不多,那么师父也明白徒弟父母的心意,这换徒礼也就是个过场。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两方试探的戏码。 只是之前马二炮给的劝戒礼,把整个北尧村的老爷们都惊的够呛,所以大家伙都在猜测,老李家能给出什么换徒礼来。 马二炮将匣子竖起来,随即拨开璇玑扣。 当看到匣子里面的物件,即便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马二炮,端着匣子的手都不免一抖。 周围更是传来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尤其是沈先生,眼珠子都差点没瞪出来。 他当了半辈子的阴阳先生,这回可真算是开了眼界了。 马二炮和李越山这俩家,就特么没一个正常的! 一个劝诫礼多的吓人,一个换徒礼更是让人惊的目瞪口呆。 马大爷和赵二爷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虽然是乡野之间出来的泥腿子,但是在北尧山场子这一块住了大半辈子,一些山里的奇珍还是认识的。 那匣子中,放着一株老参,外皮呈暗褐色,表皮隐隐有一种玻璃的质感。 身须不密,但芦纹走势相当顺畅。 “崹参?” 这东西,在北尧山场子里有,但并不多见。 “崹血参……” 李越山在沈先生话落下的时候,轻声的补充道。 马大爷和赵二爷凑上前,仔细的看向马二炮手中匣子里的崹参。 这东西在滋养方面,不见得就比老山参好,但毕竟物以稀为贵,尤其还是这种崹参中的上品,更是罕见。 沈先生深吸一口气,随即用手中的毛笔沾着朱砂墨,在炕桌上展开的黄表纸上用小篆写下几个字。 “娃他师父,礼重了。” 马二炮还在愣神,被马大爷一巴掌给呼醒了过来,这才合上匣子,对着老李头轻声说道。 “应该的。” 老李头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狗蛋。 “家里这一辈正好排在了‘山’字,长孙越山,师父给你添个‘进’字,就叫马进山。” 拜师进艺,就和进门了半个儿一样,不过李越山这一茬的辈分有点低,所以顺道就委屈委屈狗蛋了。 不然等狗蛋进门,李越山还得管狗蛋叫叔,这还了得?! “娃他爹,你看师父给的这个名字咋样?” 这样的场面赵二爷也见过,所以一些程序和规矩还是相当清楚的。 师父给赐名,徒弟父母会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些改动。 孩子虽是师父的徒弟,但毕竟也是人家亲生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血脉不能因为进门学艺就疏远了。 所以按照规矩,父母会在师父赐名之后再改名,这样一来,两面的恩情都不会断。 “山子说过,以后都不让他进山了,既然进了家门,老大的话就不能不听,所以李叔,我斗胆给改一个,叫‘守山’。” 马二炮思虑了片刻之后,抬头看向老李头说道。 “成。” 这是个过场规矩,老李头自然不会反对。 接下来,就是改了名的马守山给马二炮和老李头磕头,然后马大爷和赵二爷在沈先生那张黄表纸上摁了手印。 三方见证之下,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李越山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两枚钥匙放在了狗蛋的手里。 一枚是大门的钥匙,另一枚则是东厢房的钥匙。 当初找来马二炮商量的时候,李越山就说过要分一间老宅出来给狗蛋。 话既然说了,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马二炮带着装有崹参的匣子离开了李越山家,沈先生和马大爷也告辞离开。 “山子,答应二爷的事别忘了。” 赵二爷临走之前,特意对着李越山又言语了一句。 “放心吧二爷,就冲你这一份仁义,我也不能晃荡你。”李越山点点头,亲自将赵二爷送到了院门外。 赵二爷点了点头,这才背着手朝打谷场的方向走去。 “哥,你答应他啥了?” 跟在身后的狗蛋……不,现在应该叫马守山了,就看赵二爷,皱眉小声问道。 他虽然脑子没有老二灵活,但也不是傻子。 李越山在北尧的名声,他是一清二楚,能请来二爷见证换徒礼,肯定是答应了这个老菜梆子的条件。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瞎操心了。”李越山拍了拍马守山的肩膀,笑着说道。 第582章 活水池塘和云秀教学 接下来的几天,老李家甚至于整个北尧村都安稳了不少。 只是老李家的名声,在半个汉水镇彻底响亮了起来。 不管是那马二炮给的天价劝戒礼,还是李越山给出一间老宅,都没有老李头收徒来得吓人。 而经过这几天村里村外人的口口相传,李越山以及村里那些年岁不大的后生,才明白老李家那个干瘪老头的厉害。 相比起那些钱和外物,似乎上了年岁的人更加羡慕马二炮的大小子能拜进老李头的门里学手艺。 目光短浅,那都是因为环境限制而造成的假象。 在汉水镇这地方,够犄角旮旯的了。 但那些上了岁数的人,几乎个个都觉得是马二炮家的大小子占了天大的便宜。 原因很简单,在他们看来,一万块是不少,但老李头的手艺,那可是能撑家起户的。 两者相较之下,谁贵谁贱自然一目了然。 对于外面的热闹,老李家人倒是显得很平淡。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一直就盯着他的大棚忙活,时不时的去一趟河道沟,顺着外沟绕着村边从正房脊外的斜坡来回寻摸。 这一段正好地势什么的都合适,引过河道下来的山溪,在这里绕一圈之后,还可以将其绕过村中,给村里留下一口山泉井。 当然,这个井自然是离老李家越近越好,这样以后用起来也方便。 下边绕过接洽的口李越山这段时间也寻摸到了,绕过村口供销点外的下河道,正好让引进来的水形成一个闭环。 这样一来,老宅背后就可以开一个不大但是稍微深一点的活水池塘,河道沟进水一侧和另外出水一侧装上拦网。 等一切都妥当之后,这池塘里面就可以存留一些山溪捕来的山鱼,甚至于像上次弄来鳜鱼之后,也不用着急下嘴了,可以试着放养在这池塘。 只是,这看着拢共也就两三百米的引水,却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这事情李越山也不着急,等镇上那边彻底撕破脸,村里人的松果没有着落之后,有的是人乐意过来下苦力。 而这,也正好是自己当初和赵二爷定下的约定。 赵二爷冒着被人说吃里扒外的风险,为的就是让今年年关李越山能看在同村的份上给村里老少爷们一条活路。 他人老成精,更重要的是他家里没有去松林打果子,没有了利益纠葛,自然也就比别人看得清楚。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里头藏着猫腻呢。 毕竟仔细一想,谁会把不疼的指头愣往眼睛里面戳? 就那种落在地上腐朽了都没人愿意捡的边角料,现在有人愿意出大价钱买? 赵二爷这一辈的人,他们根本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更加愿意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当镇上那些外地佬变卦的时候,所有人都慌了,唯独他们这个年纪的老人都心里有了了然。 李越山在赵二爷提出关键时刻帮一把的时候,就想到了之前他就琢磨过的引水聚池的想法。 他又不是善人,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援助别人。 想要粮食,想要挨过年关? 没问题啊,那就得按照李越山的想法,来下力气挣! 想净等着伸手吃白食? 在其他地方或许可以,但在李越山这里绝无可能。 李越山忙活着大棚和活水池塘,家里的众人也都没有闲着。 现在眼瞅着就要中秋了,吴慧带着芍药娘在整理春上的时候从边岭弄来的一些山蘑榛子。 这段时间,最抓狂的可能就是马守山和狗剩还有杨小东了。 按照以往,他们一个跟着老李头学手艺,一个照顾金雕幼崽,一个忙着圈狗子遛狗。 可自打云秀这丫头王者归来之后,三人早上起来一直到上晌这段时间,那简直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原因很简单,在李越山的撺掇下,云秀开始教这三个识文断字。 早上六点起来,一直学到晌午饭口之后。 这丫头聪明的很,虽然自己上学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教三人认字算数还是没问题的。 就是这丫头不知道是认真还是有意报复,把这个时代老师教书育人的特色在三个大小伙子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年月,可没有什么不能体罚学生这一说。 按照李越山的了解,这个时期想要老师打自家娃娃,那还得逢年过节送着礼上赶着让老师揍! 而老师也不含糊,教鞭柳条竹板子那都是常态,惹急眼了皮线(裹着塑料皮的电线)角架椅子腿,捞起什么算什么。 打完了学生回去连个气都不敢吭,要是敢言语,家里大人这边还得再补一顿。 往事不堪回首啊…… “你们仨谁有时间,等会跟我去一趟毛竹林那边,顺便将前两天放下的套笼子收一收。” 这天早上,吃过早饭之后,李越山在院子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着正愁眉苦脸背书的三人喊道。 “我!我我!!” “山子哥,我去吧,正好顺道遛遛狗子,这几天没好好遛,这狗子腿脚骨都软了。” “山子哥,还是我去吧,我遛狗的时候还能在毛竹林找点竹虫子,那金雕崽子老吃炼乳也不成啊,都没凶气儿了。” “哥,我也成,我这……” …… 三人一听李越山言语,立马扔掉手中的书本,双眼冒光的一呼啦都围了上来。 三人都死死的盯着李越山,那眼神,一个比一个清澈。 这段时间,他们三个可是被云秀这丫头给料理惨了。 尤其是马家兄弟俩,他们不同于杨小东,马二炮靠着那一门手艺,家底子着实不错。 因为前几年出门在外,在西北某处做过工,前些年动荡的时候也没有刮着蹭着,所以家底子几乎都攒了下来。 所以按照马二炮的家底子,供俩儿子念书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这俩小子那就不是念书的料,一看到书本脑袋就迷糊。 以前倒是送过一段时间的私塾,可先生一不留神,这俩货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落在云秀的手里,跑又跑不掉,躲又躲不开,这几天眼瞅着人都瘦了一圈。 现在听李越山要调人,立马凑了上来。 第583章 空手而归 最终,在马守山和杨小东羡慕的眼神下,狗剩志得意满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拎着白熊和黑子出了门。 黑子因为有旧伤,现在已经不适合进山了。 可在毛竹林这样的边林转悠,完全没有问题。 两人两狗,顺着村道一路直奔毛竹林。 “你说金雕幼崽没了凶气儿,是怎么回事?” 过了村道,李越山看着身边明显神情都轻松了不少的狗剩,开口问道。 “天天不是炼乳就是熟肉,个头是看着见天长,但人靠近之后,已经不炸毛了。” 狗剩伸手揪下来一根甜蒿草,咬在嘴里之后边咂吧甜味边回答道:“之前是因为亏了食,所以用这些东西吊命没问题,但现在早就缓过来了,就不能再这么喂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喂?” 李越山饶有兴趣的看向一脸认真的狗剩,试探性的问道。 原先在家里,他还以为这家伙是为了不被云秀折磨,这才胡乱找的借口。 没想到他这随口一问,这家伙还真有点自己的想法。 狗剩想了想,这才说道:“先饿几顿,等它急了,再拿带着血腥气的生肉喂。” “等它吃惯了之后,再弄一些气味重的肉吊着它。” “我知道在马家堡子村道外的河沟旁有一个银环蛇的窝,等九月底出窝之后,我逮几个小的过来,拔掉毒牙之后让它自己嚯嚯。” “等明年换了新羽,到时候再……” …… 原本李越山也就是顺嘴一问,没想到狗剩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这话说的头头是道,连带喂养的顺序都捋的清清楚楚。 “山子哥,白隼那边已经熟了,那半张彪子皮?”说到最后,狗剩试探性的看向李越山。 “不着急。” 李越山却摇了摇头。 他知道狗剩的想法,这个办法和之前自己练白隼的时候的想法一样。 就是拿猛兽的气味冲白隼的凶性。 这种办法是效果不错,但却也有一定的风险。 这就跟武林高手冲击玄关一样,冲的过去,那就万事大吉。 可若是冲不过去,那不但不会激发本身的凶性,而且还会让它比正常长大的猎隼更加的胆小。 狗剩的这个想法李越山支持,但白隼已经习惯了新巢,万一撤走之后白隼不落巢,那就得不偿失了。 眼见李越山不答应,狗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反正金雕幼崽的成长周期比一般的鹰隼要长的多,这一半年之内也就勉强换羽而已。 “这事情急不得,得下水磨工夫。” 眼见这家伙耷拉着脑袋,李越山笑着伸手拍了拍狗剩的脑袋。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毛竹林外。 白熊早就没有了踪影,黑子绕在不远处的林边上,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李越山。 “我朝左边绕过去,你朝着右边走,先看套笼,咱们在后林碰头。” 来到毛竹林外,李越山指了指右边的绕林,对着狗剩说道。 狗剩点点头,随即边往右边走边吹口哨,等他走到边林上的时候,白熊从里面窜了出来。 “走了。” 李越山弯腰拍了拍黑子的脑袋,朝着左侧的边林走去。 毛竹林依着北尧村东外的边林山,绵延出去数十里,里面密不透风,很容易迷路。 就算是村里人过来取毛竹,也都是绕着边砍。 李越山因为有山狗子的原因,倒是能适合的往林子里面走一些。 只是即便这样,也不敢走的太远。 见识过竹海的人都知道,这竹林一旦成了规模,那里面迷路的风险要比大林厉害的多。 越往里,光线都会被隔绝在外。 顺着前几天放下套笼的路线,李越山一路摸索了过去。 也不知道真的是八字不硬还是运气不好,这一路过来解了七八个笼子,愣是一根毛都没见到。 顺着之前的道一直晃悠了一个多小时,等过背林的时候,李越山远远的看到另一侧的边林上,狗剩正带着白熊往这边赶。 “山子哥……” 两人碰头,互相看着对方手里空空如也的竹笼子,谁也没有说话。 二十几个地笼加半掩的竹笼子,别说芒狸了,连特么老鼠都没见到一个。 “嘿,咱俩这八字还真就凑到一块了。”李越山看向一脸尴尬的狗剩,苦笑着说道。 不管是进山还是边林找小物,李越山眼下这种才是常态。 猎户进山,虽然不至于十去九空,但最起码有一多半的时间都是空手而回的。 “行了,别耷拉着脑袋了,进山取猎,空手是常态,所以就你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就只能跟着小东圈狗子了。” 李越山看着气馁的狗剩,伸手拍了拍这家伙的脑袋。 “山子哥,要不再等会,我再寻摸一点竹虫咱们再走?” 半个多小时之后,两人来到一开始进竹林的地方,只是狗剩抬头看了一眼日头,随即开口建议道。 “也是哦,就这么回去还不得让人笑话?”李越山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听到李越山的话,狗剩赶紧连连点头。 实际上,让不让人笑话都无所谓,现在这个点回去,明显还不到晌午。 本来就是为了逃脱云秀的魔掌,他才争取跟着山子哥出来的。 现在这个点回去,正好撞在云秀的枪口上,那他这一早上出来不是白忙活了? 李越山当然看出了他这点小心思,不过也没有戳破。 两人带着狗子重新进了竹林,只是这一次没有绕边过,而是找临水的地方窜。 竹子喜阴,但却厌水,尤其是积水。 一旦地上出现积水,其他竹子怎么样李越山不知道,但这毛竹会朽根。 这样一来,整个竹子表面会出现不规则的白点,里面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腐朽。 这种竹子,作材料自然是不适合的,但它内部空间却非常的适合竹虫生存。 两人寻摸了半天,终于在一处低洼的地势处找到了几丛泡在浮水里面毛竹。 李越山上前,伸手敲了敲其中一根半掌粗细的毛竹,一阵虚膨膨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个动静,李越山就手抽出柴刀,刀身斜着朝毛竹根部砍去。 第584章 竹林与麻巧儿 毛竹的腐朽让它本身的韧性大大减少,所以砍起来倒也不算费劲。 很快,李越山将眼前毛竹从根部斩断,随即在断开处竖着开了一道豁口。 双手抓着开豁口微微一使劲,毛竹便相当丝滑的从中间一分为二。 狗剩赶紧上前,将窝在竹节当中的竹虫都扒拉了出来。 肥肥的竹虫在狗剩手中的竹篓当中蠕动,李越山看着喉咙一阵起伏。 以前刷短视频的时候,见过这玩意,云贵川那边,将这玩意当成一种应季的美食。 可李越山活了两辈子,别说这东西了,就连蚕蛹都下不去嘴。 陇县这边的人也是一样,就拿北尧来说,占着这么大一块竹林,众人却都拿这玩意喂鸡或者当鱼饵用。 至于说吃…… 李越山在北尧活了两辈子,还没听说谁这么猛过。 很快,两人收拾了一小竹篓子,另外,林边槐树上的一只麻巧儿也遭了李越山的毒手。 毕竟这进竹林也算进山,总不能真的空着手回去吧。 接下来,李越山带着狗剩将手里的地龙和套笼子都重新下了一遍,这才折返回村。 对于八字这件事,李越山以前是打死不信的。 可经过这么两趟之后,由不得李越山不信了。 毕竟这东西太过邪门了,带着富贵和马守山进山的结果和他带着别人进山截然不同。 尤其是马守山,每一次几乎都会遇到危险,但同样的,每一次危险过后都会伴随着相当大的收益。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可巧合一旦多了,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巧合了。 回村之后,李越山和狗剩都有意无意地背着人走。 进山一趟,就弄回来一竹篓的竹虫和一只倒霉的麻巧儿,这被人看见还不得笑掉大牙啊。 两人一路小心翼翼,好在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也算是安全的到了家门口。 “哥,你们回来了。” 刚进门,坐在台阶上正在‘授课’的云秀就看到了进门的李越山,随即撇下俩学生就跑了过来。 “山子哥,你们……噗噗,哈哈哈。” “老二,你们这是去……哈哈哈……” 那俩被云秀差点没折磨疯的家伙,转眼看到门口的李越山和狗剩之后,直接笑喷。 不怪马守山和杨小东会笑话,这俩货大包小裹的家当倒是带了不少。 可除了狗剩手里拎着的麻巧儿之外,其他的连根毛都没有。 李越山现在好歹也是汉水这一块跑山里面的头子,可谁能想到也有拿麻巧儿打兜(不走空)的时候? “笑个屁,云秀,下午给这俩货加一节课!” 李越山多少也有些脸红,随即摸了摸云秀的脑袋,恶狠狠地盯着笑的前俯后仰的那俩货说道。 “成啊,反正狗剩上午缺了一趟,下午正好搭一起补上。” 云秀点了点头,表情相当认真。 “额……” 正在抱着肚子笑话李越山的两人瞬间怔住。 “下晌我得去东尧找赵六爷配药,后秋的狗子容易得口毒(上火),这事可耽搁不得!” 杨小东眼珠子一转,立马转身跑向狗棚,抓起狗棚外挂着的布包,转身就跑。 路过门口的时候,顺道给了白熊一巴掌。 “瞅啥啊,赶紧走!” 说着,逃也似的夺门而出,白熊紧随其后。 “阿爷,那金雕的标物是不是该抓点紧了,那东西后腿上脱肉的皮筋我看着都已经起褶皱了,可不敢再耽搁了!” 眼见杨小东跑了,马守山立刻也反应了过来,一脸担忧的直奔东厢房。 “你个兔崽子,这时候想起忙活了!” 老李头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马守山,随即示意他将蜜蜡罐子和凝胶弄出来。 制标是一个相当繁琐的事情,尤其是金雕这样的鳞羽类飞禽,更是麻烦。 需要隔着皮筋将里面的肉都取出来,然后还要用细纤将骨头里面的髓取出来,然后灌入混合着凝胶的蜜蜡。 这样一来,才会保证在制作成功之后,体内不会因为这些肉髓的存在而生蛆。 这段时间,老李头教马守山怎么隔着皮取肉,马守山虽然学的不慢,但这种细致活对于年轻人来说本来就是一个折磨。 可相比较之下,他倒是宁愿挨老李头的戒鞭,也不愿意再让云秀这丫头摆弄了。 一扭脸的功夫,那俩货已经消失在院子里。 云秀冷着小脸转头,看向李越山身旁手里还提着麻巧儿的狗剩。 “你呢?” “我?我咋了?” 狗剩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却还是在装傻充愣。 早上争取来这个机会,为的不就是逃过这个小姑奶奶的手掌心么。 这怎么还是被盯上了? “你下晌没事吧,我这边帮你把早上落下的补上。”云秀拍了拍手中的书本道。 “谁说的!” 狗剩立马炸毛,拎着竹篓子说道:“那金雕崽子眼瞅着都没气劲了,我得盯着,那东西一个不留神可能就咽气了,到时候真要是出现什么意外,那损失可就大了。” 狗剩一边振振有词的说着,脚下却不由自主的朝着新巢那边挪去。 这几天狗剩和金雕经常接触,虽然不至于已经熟络,但是金雕幼崽已经熟悉了狗剩的气味。 所以等狗剩靠近的时候,刚刚起了毛的金雕就支楞了起来,一个劲的朝着狗剩吱哇乱叫。 狗剩心里猛地一惊,伸手就将金雕崽子摁进了窝里。 转过头去,看到李越山和云秀都在看着他,这家伙尴尬一笑道:“回光返照了都……” 云秀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李越山拦了下来。 “收拾收拾,等会过晌之后跟着哥一起去一趟县城。”李越山将身上的家当都放下之后,笑着对云秀说道。 到底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听说要去县城,云秀高兴的差点没蹦起来。 “娘,你和姨娘要不也跟着去透透气?” 李越山让云秀去收拾东西,这才来到厨房门外,对着正在里面忙活的吴慧和芍药娘说道。 吴慧闻言明显眼神一亮。 说句难听的话,嫁到老李家这都小二十年了,别说县城了,就连汉水镇她都没去过几趟。 第585章 糖葫芦之计 这倒也不是老李家苛待,而是这个时候的乡村都是这样。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这个时代有些嫁进村子的女人,甚至于一辈子连村口都没有出去过。 这倒不是李越山胡咧咧,而是这样的例子他见过不止一次。 “要不还是别了,出门还得花钱,你带着你姨娘去看看芍药就行了,她这几天总是念叨闺女。” 吴慧虽然满心向往,但也知道只要出门,那不可避免地就得花钱。 虽然现在儿子能划拉,但她这个做娘的既然托举不上,总不至于给儿子拖后腿吧。 其他人都看到老李家的风光,但吴慧却知道,老李家一分一毫,那都是儿子用命换回来的。 她不敢霍霍,也舍不得…… “娘……” 李越山苦笑地看着吴慧,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老娘虽然一介女流,但在这之前能拖带着一家子人在村里过活,那本身的性格就是说一不二。 这一年来,因为自己顶门立户,有些事情虽然想劝,但老娘知道妇道人家的本分,从来也没说过。 可李越山知道,一旦老娘决定了的事情,谁来都不好使。 “一串糖葫芦!” 就在李越山无可奈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 转头,就看到云秀这丫头一脸鬼精地站在自己身后,冲着自己眨眼睛。 “两串!” “得嘞,你就瞧好吧!” 云秀立刻眉开眼笑,随即踮起脚来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这才绕过李越山进了厨房。 李越山本来也没抱多大的希望,老娘的性格他很清楚,决定了的事情没人能改。 转身去了东厢房,给老李头和正在捣鼓金雕标本马守山叮嘱了两句。 这一趟去最起码得一个礼拜,家里的事情得安排好了。 “阿哥,你放心,家里有我照看着,实在不行马家堡子离这里也不远。” 马守山放下手中的竹管,起身一脸认真的看着李越山保证道。 虽然他只是拜进了老李头的师门,但按照规矩来说,最起码学艺期间他算是大半个李家人。 所以他喊李越山就成了‘阿哥’。 这家伙心思活络,再加上还有一个能作为狗头军师的弟弟狗剩在,倒是不至于被人上门找茬。 再说了,现在的北尧,哪怕将赵红朝和赵红星都算上,又有几个敢来这里撒野的? “嗯,有你在我放心。” 李越山伸手拍了拍马守山的肩膀,随即又叮嘱他,家里吃的用的就去供销点挂账。 整个汉水,能在供销点挂账的,可能也就李越山他们这一家了。 “老爷子,我想带着娘去一趟城里,人总不能老是在一个地方待着,容易待木楞了,可娘不乐意,你给去说说?” 叮嘱完马守山之后,李越山转头看向老李头。 “我可没那个本事。” 老李头翻了个白眼。 儿媳妇对他不错,从进门到那个瘪犊子跑路,她拉扯着这一家人往前挨,宁愿自己饿着都不会少了他这个老不死的一口饭。 可他心里也明白,儿媳妇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她决定的事,谁说都没用。 年前那时候山子刚刚醒来,儿媳妇说要去开山背石,自己虽然否决了。 但老李头知道,如果李越山没有变,那不等他带着冬猎进山,估摸着儿媳妇就先偷偷自己去背石头了。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这女娃嫁给李相爻那个瘪犊子,上辈子不知道都造啥孽了。 李越山闻言脸都揪在一起了。 还别说,老娘还真就是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性格。 “让云秀去说说,那丫头鬼主意多,兴许能成。” 看着李越山一脸的苦样,老李头咂吧着烟锅子建议道。 李越山一愣,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老李头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们家对云秀,在十里八村那是真的没话说了,但是这个时代的重男轻女那都是刻在骨头缝里的。 老李家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相比于其他家里还不如牲口的那种,李越山家要好得多。 不过,这也仅仅是在物质条件宽裕的情况下罢了。 若是家里还像以往那样一穷二白,家里该有的东西自然还会无条件的向着自己。 “去吧。” 老李头看着还在愣神的李越山,摆了摆手。 等李越山出门之后,老李头咂吧着烟锅子叹了口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云秀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吴慧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以前那种情况,家里根本就没有办法。 所以,在老李头看来,吴慧对云秀这丫头,心里面是有亏欠的。 李越山出了东厢房,就见云秀正在给芍药娘梳头,而吴慧也正在收拾一些应用的东西。 “成了?” 李越山一脸懵圈,这就成了? “那可不,记得我那两串糖葫芦,可不许赖账!” 云秀一边给芍药娘整理头发,一边得意的冲着李越山说道。 “德行,等下晌进城我给你买一棒子!” 李越山笑着指了指云秀,随即转身出了门。 不多时,来到大队部,李越山进门就看到了正在桌上忙活账本的赵红朝。 “支书,队上骡车我牵走了哦!” 李越山来到桌子跟前,敲了敲桌子之后开口说道。 赵红朝抬起头来,斜着眼看了一眼李越山,然后继续低下头去忙活村大队的账目。 李越山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来到了大队部的牲口棚。 “头福,取骡车。” 李越山来到牲口棚门口,对着一个正在倚着木珊栏打盹的老头喊道。 在公社或者村上生产队,大型牲口那都是重要的生产工具,所以会有专门的人饲养和看护。 而这看护的就叫‘头福’,不用上工的同时,工分却分的不少。 杨小东他爷爷,以前就是杨家沟生产队的头福。 “条……你自己套还是我来?” 头福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的就伸手要条子。 在生产队,除了集体上工之外,村民要借用牲口必须得有支书或者队长的条子才行。 可当头福看清楚眼前站着的人之后,后半句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第586章 霓虹初照 头福虽然年纪大了有点眼花,但眼前这人可却认得相当清楚。 这犊子连会计和队长都收拾的卑服的,更何况他一个守骡马看圈的? 随即起身,手脚麻利的将骡车套好。 “老爷子,谢了!” 李越山接过那有些抗拒的骡子,顺手将一包烟塞进了头福的口袋里。 “应该的,应该的。” 头福笑的脸上的褶子都皱一块了。 瞅瞅人家这事做的,有里有面,难怪连队长都拿捏不住呢! 李越山牵着明显有些不情不愿的骡子,一路来到自家院门口。 吴慧已经收拾妥当,抬手扶着芍药娘一起上了骡车。 云秀则坐在另一侧的车把头边上,和李越山并排而坐。 “山子娘,这是上镇里啊?” “陈家媳妇也跟着出门啊,也对,出去走走也好。” “哎吆喂,还得是人家山子,出门都知道带着老娘开开眼,你再瞅瞅我们家那瘪犊子……” …… 出了北尧村口之后,路过打谷场,很多老爷们都去了边林子赶小山,就是捡一些榛蘑板栗啥的,不进深林子。 如今的打谷场,就剩下两村的老娘们看着打谷场上晾晒开的松子。 这东西打下来之后,脱壳儿之后就得像麦子一样晾晒干了,不然会生出米虫来,那样真就白送都没人要了。 两尧的娘们看到吴慧和芍药娘穿戴整齐,李越山赶着骡车,一瞅就是赶集的样。 从来这种事情都是老爷们干的,她们很少出门。 不是她们不想,而是这个时候就这个风俗,虽然不至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很少出村。 所以看到李越山带着老娘出门,一个个的都羡慕的紧。 “他六婶,不是去镇上,是山子怕我在家待着木愣了,趁着这个功夫带着我和陈家妹子去县城转转!” 本来从来都不主动和村里老娘们搭讪的吴慧,此刻话头也起来了。 而且说话的时候虽然眼角的喜色都藏不住,可嘴上却还表现的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 听着周围人羡慕的议论声,吴慧强压着上翘的嘴角。 李越山看着这个状态的老娘,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来是个人都喜欢显摆,老娘这样的也不例外。 以前那是没有这个条件,现在遇到这一茬了,那语气神态,要不是李越山确实彪悍,估摸着都有人想上来揍她了! 好不容易过了两尧,李越山下意识的回头瞄了一眼吴慧,却发现一向不喜欢和村里这些老娘们打交道的老娘,此刻一脸的意犹未尽。 因为时间不赶趟,李越山走的也比较急,到了汉水镇上,本来打算去吃一顿杠子面的,却被吴慧拦了下来。 贴饼子,咸菜,炒米…… 包裹打开,里面尽是一些顶饿的干粮。 李越山倒是无所谓,拿起贴饼子就着咸菜就开造,吴慧和芍药娘也吃了一点。 唯独云秀耷拉着脑袋,一副不情不愿的样。 女娃子的嘴容易刁,这句话以前李越山不信,但现在是真的信了。 换成以往,这种二合面饼子和炒米,在老李家那就算是硬货了。 可现在被养刁了的云秀,却对这些提不起一点兴趣。 倒不是她矫情,而是肚子里有油水了之后,这种没苦硬吃的事大部分人都干不出来。 “行了,留着肚子晚上去小院,让你芍药姐给你弄两个好菜解解馋。” 李越山摸了摸云秀的脑袋,笑着说道。 过了汉水镇,路程虽然没有多远,但是上坡和下道多了不少,李越山也赶的慢了下来。 等一行人到北关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不少。 这年月的城里是可以进骡马的,但钟鼓街那块本来属于县城中心,没地方安置这牲口。 所以李越山就在城关外的圈头里,将骡车安顿了下来。 一天五毛钱,还带两顿草料。 虽然已经家财万贯,可李越山掏出两块钱的时候,吴慧还是心疼了一下。 毕竟按照他们家以前的生活水准,这两块钱换成苞谷面,混这也才都够他们家一个多礼拜的嚼用了。 安顿好骡车,李越山这才带着几人进了城。 现在这个时候的县城,在李越山的眼中比起后世的乡镇都远远不如。 但对于芍药娘和吴慧来说,那可完全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水泥打板铺的马路,虽然不算平整干净,但却比乡道的坑坑洼洼却要好太多。 四周也都是砖瓦排房,越是靠近县中心的鼓楼街,楼房也逐渐多了起来。 “娘,放松点,咱这是进县城玩来的,又不是给土匪进来拉线的,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看着吴慧和芍药娘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李越山忍不住打趣道。 只是看着紧张的吴慧和芍药娘,李越山鼻子没来由的一酸。 这种感觉,上辈子他体验过太多次了。 记得有一次在长安一处商场做装修小工,某一天因为背后的安全通道被占用,他们这一帮干活的老兄弟只能从遮布前面出,走商场内的电梯通道。 掀开装修遮布的那一瞬间,明亮的灯光落在自己满是灰尘的迷彩服和安全帽上。 那一刻,李越山如芒在背! 从头到尾,没有人用鄙夷的眼神看他们,也没有人出言嘲讽。 可那一刻自觉的卑微,让李越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感。 那是两个世界割裂交错之后,才会产生的窒息感。 李越山上前,伸手拉住老娘粗糙的手。 直到儿子的手掌传来温热,吴慧这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姨娘,芍药姐就在前面鼓楼街的小院,我带你去找她。” 云秀那丫头学习好坏李越山不清楚,但这眼力劲确实比以前要强多了。 县城拢共也就没多大,一根烟的功夫都能走个来回。 还不等吴慧和芍药娘亲适应过来,四人已经来到了鼓楼街的巷子口。 原本这个时间的县城,街道上大部分的商店都已经关门,路上也没有几个人。 可这一眼看过去,天外天的霓虹招牌格外的醒目。 “真好看。” 吴慧盯着闪烁的招牌,不由得开口道。 在北尧那地方,除了供销社有几颗灯泡之外,连支书和队长家都用的煤油灯。 这样五彩斑斓的霓虹,对于吴慧来说简直不敢想象。 第587章 意外遇到的芍药 “好看吧,要不咱今晚就在这吃?” 李越山看着吴慧盯着霓虹灯的眼神,随即轻声的建议道。 “说什么胡话呢!” 吴慧回过神来,抬手轻轻的给了李越山一巴掌。 在她的理解当中,那种地方都是达官显贵才能去的,自己这样的,门口过去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 “哥,咱还是回去吃吧。” 不同于吴慧的心思,云秀的小脸立马耷拉了下来。 不是她不给面子,实在是那天外天大厨的手艺比起芍药姐来可差得远了。 吴慧闻言倒是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馋嘴的丫头。 啥时候这么懂事了? “娘??” 就在几人在巷口站着的时候,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从巷子里传了出来。 众人下意识的回头,就见芍药站在巷子里,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出现在巷口的娘亲。 陈家媳妇闻言转身,脸上依旧带着淡然的笑。 “娘,你怎么来了?” 芍药小跑着上前,双手握紧娘亲的手,眼里满是雾气的问道。 陈家媳妇没有回话,依旧淡笑着转头看向身后的李越山。 她在精神稳定的时候就是这样,也不说话,只是始终保持着淡然的笑。 “山子哥,姨娘……” 看着巷口的李越山和吴慧,芍药拉着娘亲走上前。 “芍药姐姐,还有我呢!!” 云秀窜了出来,一脸委屈的看着芍药。 这个好姐妹谁都看到了,唯独将她给漏了。 “看到了,头一个就看到小云秀了!” 芍药擦了擦眼角,随即笑着伸手捏了捏云秀的脸蛋。 这丫头一年前还像个麻杆一样,脸上根本挂不住肉,可现在却两腮都带上婴儿肥了。 “这么晚了你出门去哪?” 李越山看着芍药手中的篮子,疑惑的问道。 现在天色刚刚渐黑,也算不上多晚,但在县城街道上,却已经没什么人了。 这个时候出门,而且还是这么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独自上街,也是相当危险的。 “孙家婶子送过来一些干货,说是潇湘姐捎过来的,我也不会捣鼓,想着拿去店里让人搭把手。” 芍药说着,掀开了挎在手臂上的篮布,篮子里尽是一些连带李越山都没见过的稀罕物。 “鱼胶,干鲍,瑶柱……” 仔细的看了看,根据以前刷短视频时候的记忆,李越山倒是认出来几样。 “还别说,这娘们倒是有些道行啊!” 李越山合上篮布,他知道这些东西在这个时候,不是值钱不值钱的问题,而是有没有门道的问题。 这种东西,别说一般人了,级别不够都接触不到。 这半个月来,朱红花可谓是名满整个陇县,大街小巷的都在谈论这个曾经偷摸卖搅团的寡妇。 那天外天一开,迎来送往尽是达官显贵,最次一等的也是陇县有名有姓的人物。 而随着这些人的口碑展开,贺健成两口子的摊子也逐渐铺开。 现在各单位的食堂包括招待所,连带着公营的饭馆都知道,贺健成两口子的本事不小,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只要你说得出来,他们就能捣鼓来! 如此一来,两家可谓是名利双收。 只是这个见效还在酝酿阶段,等着更多的人相信改开的政策从而投身其中之后,那后劲才会逐渐爆发出来。 而朱红花和韩若云以及贺健成两口子,对堂菜小院可是只字不提。 所以现在除了身在其中的众人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县城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而李越山打的主意也是,越少知道的人越好。 毕竟这里不是给普通工薪阶层准备的,所以名气越是不显,那些能来这里吃饭的人才会越安心。 “以后要是遇到这样的事,别自己一个人去了,两个地方虽然离的不远,但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李越山拿过篮子,随即开口叮嘱道。 芍药脸色一红,低着头轻声的‘嗯’了一声。 家里的都到巷子口了,没道理撇下家里人去忙活手里的事情,所以先将众人引进了巷子里。 “姨娘,这就是山子哥置办的堂菜小院,右边这个院子是我们在住,后边这个打通了,做了一个庭院花园,这几天八叔正带着人赶活……” 走进巷子里,芍药开始对吴慧介绍起来。 说到底,这毕竟是人家老李家的产业,放到过去,这就是家里的大奶奶上门了。 小院门被推开,吴慧怔在了原地,那一只脚愣是不敢往里挪半步。 老李家的老宅已经够超格的了,可和这个小院比起来,那完全就没在一个档次上。 飞檐翘角自然比不上老宅,可院里的布局装修却精致到让人感觉到有些不太真实。 “李家嫂子,您也来了?” 就在吴慧手足无措的时候,另一侧的竹道外绕过一个人来。 赵老八看着门口站着的吴慧,赶紧上前招呼了一声,随即又朝着后面吆喝了一嗓子。 石匠和泥瓦匠带着学徒的都停下手中的活,一窝蜂的走了过来。 这个时代,以往那些老规矩还是很重的。 今天要只是来的李越山,那么作为把头的赵老八出来应一声就行了。 可吴慧到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大师傅都得上来和吴慧客气两句。 “老八兄弟,两位师傅,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吴慧虽然进城之后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可在回两位匠人和赵老八话的时候,那势头却又拿的恰到好处。 “不辛苦,不辛苦,东家信任咱们,咱出力应该的。” 赵老八没有多说什么,倒是那两个匠人被吴慧这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给捏住了。 能在这个时代做到大匠人的都是人精,从三言两语的神态当中,就能看出一个人到底是装腔作势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可惜,吴慧虽然出身乡野,可这个女人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还真就能拿捏住那个范儿。 芍药将篮子交给了一个小学徒的,让他亲自跑一趟天外天。 这东西虽然贵重,但却对于一般人来说没什么卵用,所以交给旁人却也放心。 而芍药则带着吴慧和她娘,开始四下参观起眼前的小院来。 第588章 神秘仪式“四方下宝” “八叔,这剩下的活还得多长时间?” 芍药带着吴慧两人去了住的小院安排,李越山和赵老八还有两个大师傅坐在花园子里。 眼下看得出来,周围已经竣工,至少明面上看上去已经有了苏州小院的样子。 只是李越山也明白,一些零碎的东西肯定还得花费一番功夫。 “今晚上加个点,明天晌午之前肯定能整明白了。”赵老八一边抽着烟,一边指着花园子最里面的方向说道。 自从上次之后,李越山给的钱也宽裕,所以众人都放开了手脚,速度也快了不少。 还有一些院子里移来的桂花,也在贺健成的帮助下没费多大功夫。 现在唯一看着有些空旷的,就是东边墙内边角处的一排野冬梅,看着干巴巴的不怎么美观。 但这一园落成四季,这都是赵老八根据老师父那里学来的手艺,布置下来的。 他虽然是个木匠,但这年月的木匠想要出徒,单单木匠手上的活可不行。 就像这种风水布局的东西,也得掌握一二。 小院看着树木林立,实际上都有各自的寓意,就像门口横开两树桃枝。 按理说呢,桃柳不进门。 但在这里却寓意着初春,不但没有任何的忌讳,而且还是迎门的春道。 其实风水这玩意,就好像中药里的砒霜一样,不是不能用,而是得用在正地方上。 桃花迎门之后,便是东墙延开过来的竹屏。这叫‘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而且顺着小园风水之势,这翠绿呈暑,应了前春桃枝。 接着便是桂花,后又有东墙一侧延伸的野冬梅,一年四景,都巧妙的融合在了这一方天地之中。 “那行,辛苦各位了,今晚上小工按大工算,三位师傅按三倍算工钱!”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大手一挥。 虽然自己心黑,但这人家都主动加班了,这加班费可不能马虎了。 再说了,加班不给加班费,那还是人吗?! 赵老八闻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看了一眼周围的两个匠人,终究没有多言语。 那俩匠人眼中有喜色,但还是象征性的推辞了几句,在李越山再三的坚持下,这才答应了下来。 李越山又散了一圈烟,顺势给赵老八三人点上。 抽了一口烟的赵老八,看了一眼对面的石匠和泥瓦匠一眼,微微一抬头。 “别杵着了,东家都这么心疼咱爷们了,咱可不能给脸不要脸啊,都麻溜的。” 石匠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这才起身招呼着身边的学徒们朝着南墙厢房的方向走去。 一眨眼的功夫,院子的石桌前就剩下了赵老八和李越山两人。 “山子,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按理说呢,这个事得我上手,只是今年中秋正撞上‘孟月逢酉’,我得休家(在家待着,不出工),这四方下宝的事,就只能你亲自来了。” 赵老八吸了一口烟,随即看向李越山说道。 “停停停……” 李越山听得云山雾绕的,赶紧抬手喊停。 赵老八说的是正宗陇县方言,他每个字都能听得懂,但是这些词串联在一起,他听得是一头雾水。 啥玩意叫四方下宝,啥玩意叫孟月逢酉? “八叔,就您这张口一套一套的专业术语,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李越山看着一脸懵的赵老八,苦笑着解释道。 “嘿,你看我,咋把这一茬给忘了。” 赵老八一愣,随即抬手拍了拍额头,笑着说道:“也就是你山子本事太大,我都下意识的没想过这一茬。” 这倒不是赵老八奉承,实在是自从接触李越山开始,似乎就没有这小子弄不明白的活,也没有他弄不成的事。 这么时间一长,赵老八自然而然的就忽略了李越山只是个门外汉的情况。 “您可拉倒吧,我这脸皮都被您这话听得臊得慌。” 李越山闻言脸不由得一红,随即看着赵老八说道:“您给说说看呗,这都啥意思?” “简单,这孟月逢酉事俺们木匠行里面的忌讳,还有一忌叫鲁班煞日,这俩日子撞上了,别说普通人家开梁做户,就算是皇帝的金銮殿,都得停工。” “至于四方下宝,这是木匠圈里面见不得光的手段,当然,这个见不得光并不是说下作,而是现在做这个得背着点人,毕竟这玩意多少沾点封建迷信。” “四方很简单,就是以这个小院为中心,在四个方位分别在特定的地方藏下聚风进财的宝贝。” …… 赵老八娓娓道来,李越山听得也相当入神。 这玩意不说对院子的重要性,就其中那些个门道,对于李越山来说都充满着新奇。 “中秋那天你这小院要开客,记得,一定要在开客之前将东西放进去。” 赵老八认真的盯着李越山,再次嘱咐道:“记着,这玩意不信也就罢了,但一旦上手,就不能出现丝毫的差错。” 李越山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自然懂,像这种事情,你可以不说不问不信,可一旦做了又做不到,那后续不定会出现什么岔子。 既然赵老八单独给自己说了,按照李越山的性子,肯定会想尽办法去弄。 毕竟赵老八心里也明白,这一方小院,是李越山正儿八经的根脚。 这种事就像是武侠小说里面讲究的根基一样,越是打的稳,后续的成就越高。 这东西虽然不一定能成就最高的上限,但是却能决定一个人成就的最低下限。 话说完,赵老八起身拿着自己的推刨朝着对向厢房走去。 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能不能弄来下宝的东西,那就不是他一个木匠能管的了。 石桌旁,李越山一手夹着烟,一手在石桌上轻轻的扣动手指头。 赵老八的话说的很明白,四方下宝,是为得利,最好得要两寸小元宝,而且这四个小元宝还不能是纯金或者纯银,得分成金、银、铜、铁四样才行。 而且明显赵老八的话没有说完,等这四样东西弄回来之后,一定还有其他的后手。 所以,李越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细细琢磨了。 第589章 龙虎汇与熊掌 正当李越山琢磨着去什么地方弄东西的时候,小院门被人推开。 之前被芍药打发去酒楼的小学徒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神情有些紧张的韩若云。 “怎么了?” 看着平时做什么都风轻云淡的韩若云,李越山起身上前。 “我听石匠师傅的小徒弟说,伯母来了?” 韩若云四下打量着小院,表面虽然看着淡然,但眉宇间的那一抹紧张之色还是遮掩不住。 “伯母?” 李越山一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小学徒的说你带着娘亲回来的……” “哦,我娘啊。” 李越山这才回过神来,随即饶有兴趣地看向神色之间带着紧张之色的韩若云。 李越山有些好笑的同时,心里也是一暖。 若在韩若云的心目当中,他李越山没有足够的分量,那么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自然也不会让她露出如此囧样了。 还别说,这个状态下的韩若云,倒多了一份小女人的涩感。 “在旁边院里。” 李越山起身,带着韩若云朝着旁小院走了过去。 “怎么停下了,走啊。” 来到小院门口,李越山推门就要往进走,却见韩若云神情犹豫地停在门口。 “这样,你进去带着伯母他们先去天外天,朱家婶子在那边已经腾出了一个包厢候着了,我等下再过去。” 韩若云走上前,一边往院子里偷瞄,一边对着李越山小声的说道。 “为啥啊?这都到门口了,就一起过去呗。” 对于朱红花的安排,李越山倒是心里有数。 不管怎么说,堂菜有两成是朱红花的,同样的,天外天自己也算一号股东。 按照朱红花的人情世故,怎么的都不能冷了李越山的老娘。 “头一回见,我哪能空着手呢,就这样说定了,你带伯母先过去,我马上就过来。” 说着,韩若云几乎逃也似的往巷外跑去。 “……” 李越山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正堂屋里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吴慧坚持要住在东厢房,芍药拗不过,只能将娘亲和吴慧安排在厢房。 而此刻,一大帮人则都聚在灶房里。 “这龙虎汇讲究的就是一个鲜,但蛇肉腥味重,要提前料理清楚了,不过好在这是乌梢蛇,你这么做倒也不会坏了味道。” “丫头,做菜尤其是这种精细的,得将每一样食材的特性都分析清楚才行。” “好些看着挺上乘的东西,实际上若是顺序错了,都会变味甚至……” …… 李越山溜进厨房,就看到吴慧正在一窝慢火砂锅前,给芍药讲着一些做菜需要注意的细节。 李越山老娘本身的手艺也就乡野村妇级别的,但在李相爻没有离开的那几年,倒也是跟着老李头学了不少的本事。 比起芍药来,或许没有那么高的天赋,但架不住学的时间长啊。 而且老李家有李相爻在的那些年,山里山外的好东西那是没有断过,所以吴慧上手实践的也多。 这么一比较,芍药这个速成班毕业的底子就没有吴慧这水磨工夫来的扎实了。 “娘,您这手艺不当大厨可惜了。” 李越山凑了上来,冲着砂锅深吸一口气之后感慨道。 龙虎汇。 这是一道典型的带着两广特色的粤菜。 只是那边的菜主张原汁原味,光是那一份原腥味陇县这边的人就受不了。 所以眼下这一砂锅里,除了枸杞和黄芪等配料之外,还略微加了川渝的青花椒。 汤色显出奶白,里面充斥着芒狸和乌梢蛇中和之后的咸鲜味。 别说李越山了,一旁的云秀早已哈喇子都掉到脚面了。 “德行。” 吴慧转身笑着瞪了一眼李越山,这才转头看向芍药叮嘱道:“到上桌之前,这慢火不能断了,等出锅的时候记得放一点蔗糖。” “姨娘,我省的了。”芍药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旁边还有一个大锅,打开之后里面是翻涌出的鸡汤。 “山子哥,正好你也来了,头客进门,这熊掌用最好的还是用偏掌?” 芍药看到李越山,随即指了指一旁的皮袋子。这是之前李越山让赵四彪捎过来的。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风干的野鸡和一罐子松子油,以及其他的山珍。 “用偏掌,这东西本来就不好捣鼓,万一后来遇到懂行的,那就蒙不过去了。” 李越山想了想之后,指着一旁红案上的马熊爪子说道。 这事情他也想过,虽然卢峰是敲门砖,但就像天外天一般不让大厨上手是一个道理。 开饭馆的,味道一开始太足了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而且这一顿八成得过白食,所以没必要什么都整最好的。 芍药将李越山的嘱咐一一都记了下来。 “那边不用盯着?” 几人出了灶房,吴慧将云秀的脑袋瓜子转过来偏移了灶房的位置之后,这才出声问道。 “朱家婶子知道你们来城里了,特意请你们过去呢。”李越山随即将朱红花的事给吴慧大概的说了一遍。 “真去天外天吃啊?” 听到李越山的话,吴慧还没说什么呢,云秀的小脸先耷拉下来了。 本来还打算在这里凑着那些东西的边角料解解馋呢,这下看来彻底是没戏了。 “这不太好吧,空着手上门,总归说不过去啊。”吴慧有些迟疑。 倒不是她胆怯那霓虹灯下的光鲜亮丽,而是对于她来说,空着手去总归不太好。 “那里面还有山子哥的一份呢,算是自己回自己家,姨娘,没那么多讲究的。” 看着李越山对自己挤眉弄眼,芍药白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这才转身轻声细语的劝解道。 再三劝说下,吴慧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李越山带着一行人出了院门,芍药因为要盯着灶上的火候,所以没有跟着一起。 小巷离天外天不远,过个街道再走十几步就到了酒楼门口。 虽然吴慧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都能处之坦然。 但毕竟十几年的苦日子过下来,此刻面对如此豪奢的酒楼门头,也不免生出几分紧张来。 “别紧张,这是咱家的地头。” 李越山上前,伸手握住了老娘因为紧张而略微有些颤抖的手掌,轻声说道。 第590章 灯火辉煌处 看着灯光闪烁的门头,再看着里面亮如白昼的里堂,吴慧突然鼻子一酸,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自豪感自然是有的,毕竟从北尧那样的小山沟一路走出来,闯出这么大的家业,当父母的自然会感到自豪。 但此刻吴慧,心里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身边这个看到她的时候,脸上始终都带着暖和笑意的臭小子。 她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儿子从鬼门关里头抢回来的。 每一次李越山进山归来,别人都羡慕她儿子有本事,弄来的尽是一些值钱的大牲口。 可当她看到那些伤口狰狞的大牲口的时候,总是心惊肉跳。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从那些牲口的身上,吴慧能看出她这儿子每一次的以命相搏! “老姐姐,可算是见着您了!!” 就在吴慧正抬头看着霓虹招牌的时候,一个比马二炮个子还要小一截的女人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朱红花上来就热情地握住吴慧的手,随即转头还瞪了李越山一眼道:“山子,既然要带老姐姐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整得我这手忙脚乱的。” “呵呵,朱家婶子,这不是临时起意嘛。” 李越山微微一笑,随即对着吴慧说道:“娘,这就是我在家常常给你提起的朱家婶子,也是这酒楼的老板。” “我就是跟着山子来转转,没成想这还劳烦你忙活,来的急这臭小子也没说清楚,连带个见面的物件都没有,大妹子你可别见怪啊。” 吴慧顺着李越山的话,转头握住朱红花的手,笑着说道。 “嗨,说那个就外道了,这酒楼也有山子的股,到了这里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样。” 朱红花语气相当熟络,完全看不出是头一回见的模样。 这就是这种人天生的优势了,虽然热情但旁人却并不会觉得突兀。 “婶子。” 就在这个空档,吴慧用另一只手将躲在背后的云秀往前推了推。 别看这丫头在李越山他们面前风风火火的,但毕竟是小地方出来的妮子,见到这种情况多少有些怯场。 “哎吆喂,小云秀吧?” 朱红花上去牵起云秀的手掌,伸手捏了捏云秀的脸蛋。 说来好笑,就算是十来岁的小云秀,个头都和朱红花持平了,只是这动作出来,却一点都不违和。 “上一次来的时候婶子忙,没顾得上你们,这一回婶子好好招待你,可别再回去给你哥哥告状,说酒楼的饭菜不行了。” 朱红花一手拉着云秀,一手拉着吴慧,就往酒楼里面走。 云秀闻言,倒是弄了个大红脸。 一行人进了饭店,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按理来说街道上都没有几个人了,但这里的服务生却依旧忙碌。 相比起李越山上一次来的时候,这一次很明显服务生的素质高了很多。 最起码在里堂碰到的时候,至少停下脚步给个笑脸了。 “婶子,你这手段可以啊,这才不到半个月,都感觉换了一茬人一样。” 李越山看着顿足微笑点头的服务生,对着前面正在和吴慧说话的朱红花说道。 “哪换人了,就还是那一批,这还是因为改开办的主任盯着,才从招待所借来的。” 朱红花摆摆手道。 这年月招服务生可不容易,你别看眼下这些都是调用的服务生,可这些和后世的那些有着本质的区别。 人家是有编制的!! 当然,这样的人除了大领导之外,一般的小角色人家都懒得搭理你。 反正盈亏都是公家的事,他们一个月领着薪水不可能因为生意不好而少一个子。 “咱们这来的不能说都是达官显贵,可也都是县里有名有姓的,这服务生的态度就成了关键。” “那你是怎么做到半个月就让他们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李越山多少有些纳闷。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在哪里都是工作,而且这一旦忙活起来,他们连个闲暇的时间都没有,心里没有气才怪。 时间一长,别说好脸色了,上头了都能给你摁那打一顿! “钱啊!” 朱红花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说道:“这里虽然时间不固定,但给的补贴(调用过来的)比工资还要多得多,” “这钱给多了,笑脸自然就有了。” 李越山听完,冲着朱红花竖起大拇指来。 相对来说,这种能装进口袋的真金白银,才是最实在的。 说话的功夫,几人上了二楼,朱红花领着吴慧几人直往最大的那个包厢走去。 路过吧台的时候,李越山瞅见台子上有一部电话。 “能打吗?” 李越山来到吧台,冲着里面管理酒水的一个服务生问道。 “对不起同志,这是……” “没关系,让他用吧!” 就在那服务生要拒绝的时候,李越山背后传来韩若云的声音。 “好的韩经理。” 那服务生点点头,转身低头继续忙活手上的酒水账本。 “你这把百货大楼搬过来了??” 李越山转身,就看到韩若云大包小包地提着不少的东西,俩如藕般的胳膊,都被坠细了。 “百货大楼这个点早就关门了,这是我从堂弟那里搜刮来的。” 韩若云白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台子上。 这年月礼品总共也就那么几样,但架不住韩若云弄来的这些质量和数量多啊。 就说其中有几罐奶粉,看那包装上的洋码子,肯定就不是供销能分配下来的。 “等会我打个电话,等下咱们一起过去。”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拿起了眼前的电话,拨了号码出去。 一连拨了三遍,那边一直没人接听,就在李越山打算挂了的时候,电话里面传来一个试探性的声音。 “谁啊?” “老四?你咋这个点了还在供销点?不是应该招娣守么?”李越山一愣,随即冲着电话说道。 “山子哥啊,哦哦,是这样的,那招娣毕竟是个丫头,一个人在这里不保险,我这不身上有家伙了么,晚上我就搬过来了。” 电话那边,反应过来的赵四彪回道。 第591章 韩若云的忐忑 “你俩凑一块去了?!” 李越山一惊,下意识的张口问道。 按理来说,赵招娣还远远达不到法定年龄,可这一项在农村根本就行不通。 像十七八的姑娘,当娘的都多的是。 可问题是…… 他们俩是特么没有出五服的堂亲啊! 这不是??? “额,山子哥,我虽然打不过你,可你也不能瞎编排啊!” 赵四彪一头黑线的拿着电话,随即说道:“就我一个人在供销点这守着,招娣下晌下班就回去了!” “哦,还好,还好。” 李越山长出了一口气。 “山子哥,你打电话过来不会是就为了问这个吧?不是,这哪个狗日的给你胡咧咧呢,老子崩了他!!” 电话那边,赵四彪瞪着眼睛磨着牙说道。 “你崩了谁啊,不是这个事,你这会去一趟我家,让马守山过来接电话,我这边有急事。” 李越山这才反应过来,他电话可不是为了印证赵四彪和招娣有没有事的。 “好咧,你等等我这就……山子哥,这马守山是谁啊?” 赵四彪正要撂下电话去喊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老李家是有两个姓马的,可也没听说哪个叫马守山啊。 换名的事,只有李越山家里的几个人知道,除此之外,整个北尧也就作为见证的二爷清楚。 所以狗蛋的这个新名字,很多人还都不清楚。 “狗蛋!” “成,我这就去。” 那边撂了电话,李越山抽出一根烟来,看着韩若云说道:“等个回话,就几分钟。” “不着急。” 韩若云点了点头,她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哪里还在意这点事? 她心里清楚,她和李越山之间,根本就没有名分这个可能。 当初踏出那一步的时候,她也没有抱着这个心思去。 但现在毕竟来的是李越山的老娘,怎么说也是自己霍霍了人家儿子,心里总有些不把握。 不多时,电话响起李越山接了起来。 “阿哥,是你吗?”马守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李越山拿着电话回道:“是我,现在有个事需要你和马叔来一趟城里,最好明天一早就动身。” “事很急?” “对!” “成。” 两人对话相当简练,说完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四方下宝,除了金银铜铁的锭子之外,还要请木石瓦铁的大师傅开眼。 木匠赵老八完全没问题,石匠和泥瓦匠也是现成的,现在就缺马二炮这个铁匠了。 至于说让马守山来…… 李越山是看上了这小子那近乎逆天的运气。 四方下宝,落宝的若是李越山自己,他估摸着就自己那穷命苦八字,别说聚财了,这小院估计年初都撑不下来。 不信的时候,那就百无禁忌。 既然现在一溜十三弯都转过来了,那这事就得往极致里作。 也就是富贵不在,不然李越山高低得让他也落一方的宝钱。 “走吧,别让朱家婶子一个人招呼着。” 李越山撂下电话,随即准备着手帮着拎东西,却被韩若云给阻止了。 换成平时,这拎也就拎了,可今天不一样,这东西再多也得自己拎过去。 “我娘不在意那些的。” 看着胳膊都坠细了的韩若云,李越山苦笑着说道。 “可我在意。” 韩若云拎着东西,一脸认真的说道。 无奈,李越山只能跟随韩若云一起前往包厢。 推开包厢门,韩若云先一步走了进去。 这包厢装修的,可比之前李越山他们吃饭的那个要讲究的多。 四方对称,宾客分明。 主位背后更有一幅万里江山图,连带着桌椅板凳都是做工考究的实木。 “行了,老姐姐,你们一家慢慢聊,我先去盯着点饭菜。” 眼见韩若云大包小包的进门,朱红花立刻起身,笑着对吴慧说道。 而吴慧也是心思通透的人,朱红花的一句话,她已经猜出了这其中的七七八八。 朱红花出门,韩若云快步走到已经起身的吴慧面前。 “阿姨,不知道您要来,也没有提前准备,还希望您别嫌弃。” 韩若云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姑娘,让你破费了。” 吴慧这边笑着和韩若云客气,另一只手却死死的抓着一旁的芍药娘。 而一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一脸淡然笑意的芍药娘,此刻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韩若云。 “姨娘,这汽水可好喝了,你尝尝看,要是喜欢云秀以后天天给你带。” 云秀这时候凑上前,将一杯果汁端起来放在芍药娘的手里,笑着说道。 被这么一打岔,芍药娘的目光倒是从韩若云身上移到了云秀身上。 看着丫头一脸笑容的端着果汁,芍药娘脸上又浮现出以往的淡笑来。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几人除了韩若云之外,都暗自松了口气。 李越山也是心里暗自挠头,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了? 说来也奇怪,芍药娘虽然痴傻,但对于某些事情却相当的敏感。 就像之前许玲玲来自己家一样,芍药娘对她就充满了敌意。 可同样作为女娃的孙潇湘来老李家,这个痴傻的女人却每次都会露出招牌式的浅笑来。 或许,她的潜意识当中,在用他的方式去守护着芍药。 很快,菜肴一道道的上来。 要么说朱红花是人精呢,按照正常来说,李越山的老娘来了,那是怎么豪横怎么来。 可朱红花却反其道而行,只是弄了六个招牌热菜,分量也不是很大,正好够这一桌人吃的。 饭桌上,韩若云似乎察觉到了芍药娘的异样,这家伙非但没有规避,反而表现的很是殷勤。 很快,一顿饭落下帷幕。 也不见韩若云使了什么手段,可到了散席的时候,芍药娘似乎已经对她没有了敌意。 “婶子,你帮忙弄几个下酒菜,我等会来取。”临走的时候,李越山对着送出来的朱红花说道。 “是给小院那些匠人的?” “不是,我等下得去一趟委托商店,找钱老头弄点东西。” “放心吧,那钱老爷子口重,我这边叮嘱一下,绝对不会坏你的事。” 朱红花点了点头,委托商店距离她之前买搅团的地方不远,老钱头是个啥口她心里有数。 第592章 掀开的老底 出了天外天,李越山先将几人送回小院。 原本宽敞甚至有些空旷的小院,现在反倒显得有些拥挤。 不过芍药和韩若云要换着盯灶房的吊汤,这么一来挤一挤倒是也能住得下。 安顿好众人之后,李越山又陪着吴慧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离开院子。 出了巷口,李越山径直来到酒楼。 朱红花已经将酒菜都准备好,一共四个饭盒外加一瓶陇春酒。 “婶子,多少钱?” 拿到东西之后,李越山表情很是淡然的看着朱红花说道。 “你这家伙,说什么胡话呢,这都自家生意,再说了这里面还有你一份呢,要什么钱……” 朱红花一愣,随抬手给了李越山手臂一巴掌,笑着说道。 可不等她话说完,李越山却抬手打断了她。 “婶子,一码归一码,既然是生意,那就得按照生意的规矩来,” 朱红花看了李越山一眼,笑着点了点李越山,随即转身让人算清楚了账。 李越山付了钱,这才转身朝着酒楼外走去。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李越山,朱红花暗自点了点头。 做生意账不能算的太细,但也不能什么出入都搅合在一起。 而李越山这么做,看似是守规矩,实际上是杜绝了一些后续不必要的麻烦。 很快,拎着饭盒的李越山绕过正街,来到钟鼓街背道。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街道上店面已经全部打烊,前后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借着月光,李越山来到委托商店的门口。 顺着门缝看去,里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点光亮。 咚咚咚…… 李越山抬手,轻轻的敲了敲外门。 “谁啊?” 半晌之后,这才听到里面传来动静,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李越山站在门外刚要开口,却在这个时候玩心大起,随即刻意压低声音道:“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叮咣!!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屋子里面顿时传来一阵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李越山五感敏锐,很轻易的就察觉到有人轻微地靠近门板,扒拉着门缝往外瞅。 拎着东西的李越山微微一侧身,躲开了门里面窥视的目光。 门内老钱头惊疑不定,眼瞅门缝里看不清外面,而外面的人也没有再递话,随即深呼吸了几下,这才轻声道:“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门外来客,敢问是红花亭畔哪支香?” 李越山:!!! 随着老钱头的话从门缝里传来,李越山先是一脑门子问号,随即浑身唰的一下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也就是一时兴起,想要逗逗老头,可特么谁承想这老家伙还真是道上的人?! 哪支香? 李越山他特么知道自己算哪支香啊! 就这借口,还是上辈子看电视剧的时候学来的。 “钱老爷子,是我……” 李越山对不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 “李越山?” 半晌之后,门里才传来一个带着疑惑的询问声。 “嗯。” “……” 吱呀。 委托商店的门板被打开,一只手伸出来,直接将还在蒙圈的李越山一把拽了进去。 委托商店内堂,昏暗的灯光下,老钱头一脸铁青的看着面色多少有些尴尬的李越山。 “你怎么知道洪门对口的?” 老钱头抿着嘴,死死的盯着李越山问道。 “戏文里就是这么唱的啊。”李越山只能装傻充愣。 他知道,他的一个无心之举,彻底掀了老钱头的老底了。 也就是现在政策宽松了,要是换了以前,估摸着老钱头绝对会有杀人灭口的心思。 可即便如此,他这个身份依旧很要命。 可别提什么还有洪门大佬能和国家领导谈笑风生。 一来,人家是外侨,身份在那里摆着。 二来,人家确实对国家出了大力,有功在身的,自然有优待,那叫爱国人士。 而像老钱头这样刻意隐瞒身份的小虾米,这个叫黑五类! “放屁,哪个戏文里会有这?!”老钱头气的直骂娘。 也就是现在老了打不过李越山,不然高低得给这小子卸下几个身上的物件来! “……” 李越山自知闯了祸,随即赶紧将炕桌收拾出来,将手里的饭盒打开摆了上去。 陇春酒打开,清烈的酒香逐渐弥漫开来。 “行了,别拉这个老脸了,这都啥年代了,你那老黄历都没人愿意搭理了。” 将碗筷放好,李越山热络的招呼着老钱头上桌。 老头气鼓鼓的盘腿坐在桌前,端起酒盅一口就将二两陇春给闷了。 虽然吓得够呛,但老钱头也想明白了。 就像李小子说的那样,这都什么年月了,即便是真的被人察觉出来,也懒得再有人搭理他了。 改开的势头这么猛,大家伙都盯着钱呢,谁有功夫搭理他? 想到这里,老钱头的神色也逐渐缓和了下来,随手夹起一筷子干辣椒占了一大半的回锅肉。 鲜香火辣的滋味在嘴里爆开,瞬间将刚刚喝下去的酒都激了出来。 李越山立刻又给老钱头添了一杯酒,一脸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干瘪老头。 洪门弟子…… 这稀罕物上辈子在影视剧上倒是经常看到,可现实中活生生坐在面前的,李越山还真就是头一回见。 “瞅我干啥?” 老钱头又吃了一口满是干辣子的鸡丁,随即趁着嘴里那一股子辛辣,又抿了一口酒之后瞪着李越山没好气的说道。 “没看出来啊……” 李越山一边给老钱头添酒,一边啧啧称奇。 “没看出来什么?” 老钱头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往嘴里送,这辛辣的东西一旦进了口,那就停不下来了。 越吃越辣,越辣越想吃。 再配上清烈的陇春酒,那浑身的热汗一个劲的直往外冒。 “老爷子,您……真的是天地会余孽?” 李越山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小心翼翼的看向老钱头轻声问道。 “我xx%¥,给老子滚!!” 老钱头一愣,随即骂骂咧咧的扔掉手中的筷子,抬手作势就要掀桌子! 老底被掀了,老钱头本来心里就打鼓。 这好不容易缓过口气来,可这小兔崽子却又提起这一茬来。 第593章 老钱头的家底 好不容易将老钱头的情绪稳定下来,李越山这才说明来意。 “四方下宝?赵老八还有这手艺?”听了李越山的话,老钱头明显微微一愣。 他和老李头是一个辈分的人,虽然上党村和北尧离得远,但是那年月的匠人十里八村都是固定的。 赵老八跟谁学的手艺他们一清二楚,当然,赵老八有几斤分量他们也门清。 所以四方下宝这样的事,单单一个赵老八肯定没这个能耐。 “咱现在不是讨论有没有能耐,咱爷们今天上门,是想着赶在开客前,将这四方锭子给捣鼓出来。” 李越山一边给老钱头添酒,一边解释道。 至于赵老八有没有这个本事,或者是有什么高人指点之类的,他倒是没那个兴趣知道。 人,最主要的就是要明白自己能吃几碗干饭。 李越山掏钱,赵老八干活,至于人家的手段是怎么来的,李越山并不感兴趣。 “四方下宝讨锭,得是金银铜铁,你到我这能讨个锤子。”老钱头一撇嘴,真把他这里当成百宝囊了。 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锤子也成,化了铸铁锭,还剩下金银铜三样,你看我今晚上回去的时候带上,还是明儿来取?” 李越山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懂,还是故意在这里装傻充愣,在老钱头的话落下的时候,他相当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这是吃定我了?” 老钱头放下酒杯,眯起眼来看着李越山道。 “来之前还没把握,可现在……” 李越山滋溜了一口酒,随即阴笑着冲着老钱头说道:“并肩子,我这嘴可松的很,万一哪一天要是喝高兴了,没准给秃噜出去,那您可得多担待啊!” “去,你现在就去告密,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也不亏了!” “小兔崽子,还在这威胁上老子了!” “并肩子?我特么这么大岁数了,和你称兄弟?!” …… 钱老头瞬间翻脸,声音嚷嚷的比李越山还要大。 正在喝酒的李越山被老头吓得一激灵,手中的酒都洒出来不少。 “你看看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那么不识逗呢,就咱俩这交情,你即便是不给,我还能真掀你老底啊。” 李越山起身将门赶紧关严实了一些,随后又将门帘放下来捂严实了,这才转过头来说道:“不白拿你的,花钱买!” “打算出多少钱啊?” 下一秒,还在怒发冲冠的老钱头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狰狞,语气都平和了不少。 “那得看看你能拿出来的东西了。” 李越山虽然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来。 “等着。” 老钱头放下筷子,转身来到炕头柜前,拉开最里面的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皮裹子来。 李越山赶紧上手,将炕桌上的剩菜往两边挪了挪。 老钱头将皮裹子放在炕桌中间,随即将上面的短扣一一解开。 里面是三个小布包裹,钱老头打开其中一个。 随着布包展开,黄澄澄的金条出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现在黄金的管控虽然没有前几十年那么严格,但明面上私人还是不能持有的。 老钱头的这一包足足有七八根,都是大拇指粗细,两寸长短。 “四宝钱都是二寸挂一厘,这三根足了!” 老钱头说着,将其中三根拿出来,推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而李越山则没有动弹。 老钱头一脸疑惑的抬头,就看到这瘪犊子双眼放光的盯着自己手中的布裹子。 “我……我可提醒你,这离这公安可不远,你还年轻,可别犯糊涂……” 钱老头抓紧布裹,一脸戒备的盯着李越山,说话都哆嗦了。 现在的他,多少后悔将家底子都掏出来了。 不是老钱头胆小,而是李越山刚刚的眼神太吓人了。 “嗨,你瞅瞅你说的,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能是那种人吗!” 李越山使了好大的劲,这才将目光重新收了回来。 实际上按照现在李越山手里的钱,要是按照现在的金价,换成金条肯定比老钱头家底子要厚。 可钞票虽好,但比起明晃晃的金条来,从视觉上就落了不止一筹。 “不过你说得对,我还年轻不能因为这点犯糊涂,毕竟来日方长嘛。” 李越山将眼前的三根金条收了起来,随即说道。 “你说啥?!” 听到开始的那句话,老钱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可等李越山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他提起的心彻底死了。 被这个狗皮膏药惦记上,他这点家底子早晚得被霍霍干净了。 “没啥,没啥。” 李越山摆摆手,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剩下两个没有解开的布裹子。 他知道钱老头家底子厚,可没想到这都霍霍好几回了,却还有这么多的底没露。 在李越山的一再催促下,老钱头伸手进其中一个布裹里,摸出了十来个银元。 这一次他学乖了,根本没有打开布裹子,而是伸手扣出来的。 “这些熔了,差不多也够了。” 现在市面上没有银锭子,能接触到银子的地方,可能也就只有这银元和以前大户人家拢来的一些首饰了。 首饰他这边没有,只能用银元来打发李越山了。 李越山点点头,将银元收了起来。 他自然明白,这种银元若是放在十几年后,那价格绝对会吓人一跳。 可对于李越山来说,那毕竟是十几年后的事。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把小院这个跟脚打瓷实了。 前期都投入了那么多,也就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了。 “那这个……” 看着老钱头收拢起了皮裹子,李越山急切起身,指了指最后一个布裹子。 一共三个,这才打开了两个,这不是等着让自己浑身刺挠嘛! “铜锭去百货大楼就有,实在不行弄点铜丝来熔了也是一样的。” 老钱头不等李越山说完,转身以极快的速度将皮裹重新放进炕柜匣子藏好。 不但如此,这老家伙还顺手将砍柴刀放在了炕柜手旁。 “那成吧。” 既然人家不愿意给看,李越山自然不能真的硬抢。 将金条和银元贴身放好之后,李越山朝着钱老头打了声招呼,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第594章 土匪与狐狸 “这就走啊?” 老钱头一愣,随即试探性的朝着转身的李越山问道。 “是啊,那边还等着呢,后天开客时间紧,我就不陪你喝了,改天,改天我陪你一醉方休。” 李越山头也不回,抬手摆了摆,作势就要出门。 “我特么说的是喝酒的事吗?!” 老钱头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很明显,这瘪犊子在这给自己装傻充愣呢! “那还有啥事?” 李越山一脸疑惑的转身,很是不解的看向老钱头。 “白拿啊?” “那你这大半夜的上门,是来买货的还是来砸窑的?!”老钱头拎起一旁的砍柴刀,一脸悲愤的看着李越山吼道。 世上哪有这样脏心烂肺的,就可着他一个孤寡老人薅啊! 大半辈子积攒下的那点家底,差不多都被这个瘪犊子给霍霍干净了。 以前还好,最多就是占点便宜。 可现在呢? 拿了东西扭头就走,这特么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现在年龄大了拎不起刀了,不然即便知道是老李头的孙子,他也得高低给李越山几刀。 “嗨,你看我这脑子,一着急给忘了。” 李越山一愣,随即拍了拍额头后说道:“你给算算,看一共多少钱。” 忘了? 老钱头看着李越山眼底闪过的一丝懊恼,显然是后悔刚刚跑的慢了。 “金条加银元,按照现在的市价,差不多……” 老钱头拿过算盘,噼里啪啦的算起了账。 一边算,还一边要盯着李越山,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这家伙夺门而逃。 好在,等算清楚之后,也没见李越山有逃走的举动。 “一共六百六,正好你营生开客,也算好彩头。” 老钱头算完账之后,把算盘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开口道。 说实话,这个价虽然有些虚高了,但实际按照正常流通的价格来说,老钱头这买卖做的也算良心了。 “这大晚上的送上门的生意,哪能这么斤斤计较,就六百得了!” 李越山看了一眼算盘珠子,随即将后面几个扒拉了下去。 “那哪行啊,抹零也没你这么抹的啊,生生把一成抹没了!”老钱头哪能乐意,当场就跳了起来。 李越山看着想要咬人的老钱头,随即开口道:“瞧你这话说的,我那一桌子酒菜不是钱啊!” “那是你……” “从头到尾,我就喝了一口酒,菜可是一点都没动,全都是你吃的!” 不等老钱头说完,李越山指了指桌上已经下去一半的酒菜说道。 “我……” 老钱头指着李越山,嘴唇都颤抖的停不下来。 他上辈子指定是造了好大的孽,这辈子才老了老了碰上了这么一个祸害。 报官? 钱老头没这个心思也没这个胆子。 毕竟他身边那么多的东西,有很多是说不清楚的。 就拿这金条和银元来说,私底下家底子好一点的家里都会藏一些。 但明面上,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私藏可是违法的。 “啥菜啊,能值六十块?” 最后,老钱头耷拉着脑袋,嘴里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天外天的招牌菜,为了应您的口味,找大厨特意专门制作的,你说值不值?” 李越山指着那满是干辣椒的饭盒,义正言辞的说道。 “值,值,真特么值!” 老钱头已经不想再辩解,甚至于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和李越山说了。 他怕再掰扯下去,他这条老命都得搭进去。 “那成,您慢慢喝着,我就不打扰了。” 李越山眼见账都算清楚了,转身又去拉门板。 哐!! 一把锈迹斑斑的炕柴刀剁在门边上,入木三分。 能将这样一把生锈了的柴刀砍进去这么深,可见出刀的人积攒了多大的力气。 好在李越山身手敏捷,在刀锋落下的时候将手收了回来。 “你想干啥?!” 逃过一劫的李越山,扭头就看到了一脸煞气的老钱头。 这回不光是额头的青筋跳了,连带头顶稀疏的几根头发都立了起来。 “抹零也抹了,剩下的呢?” 老钱头磨着牙,死死的盯着李越山伸出手来。 “改天的,今天来的急,身上没带着!” “……” 老钱头瞪大眼睛,一脸错愕的看着面色如常的李越山。 他活了将近七十年,什么样狼心狗肺脸皮厚的没见过? 可如同眼前这瘪犊子这样的,还真就是头一回! “那啥,我身上这段时间不宽裕,你这里也不缺钱,我下回来拿山珍顶行不?” 李越山看着火候差不多了,随即赶紧开口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老钱头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他再不松口,估摸着这老家伙真的该砍人了。 “那……倒也行!” 老钱头变脸的速度,比李越山都不遑多让。 前一刻还在磨着牙一副要咬人的模样,后一秒立刻变了脸色。 “就拿你家那一根崹血参来顶。” 老头子看着李越山,笑着说道:“当然,老头子不占你便宜,你要是全出呢,我这边还有点东西能凑上价儿。 要是不想全出,那就照着六百给我分一份出来就成了。 咱爷俩打交道这么多回了,我老钱头做事讲究个童叟无欺,这你也是知道的……” 脑海里想着崹参,老钱头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那东西你就别想了,我家老爷子拿走送人了。” 李越山一愣,随即苦笑着看向老钱头。 这老家伙心思倒是深沉,他说今天拿东西怎么那么痛快呢,敢情是盯上自己家的物件了! “送人?送给谁了?!” 老钱头闻言脸色一变,随即凑上来一把揪住李越山急问道。 “老头子收了弟子,将东西作为换徒礼送出去了。”李越山回道。 老钱头闻言,抓着李越山的手都是一顿。 老李头收弟子了? “收了谁家的后生?” 老钱头松开李越山,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汉水镇马家堡子马二炮的大儿子。”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李越山直接说了出来。 “马榔头的儿子?” 老钱头闻言一挑眉,随即又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笑容诡异的说道:“有意思……” 第595章 也没说这么急啊 撕巴了个把小时之后,李越山这才顺利从老钱头这里脱身。 至于顶物,李越山答应老钱头过段时间进山一趟,最好能弄到点草还丹就更好了。 他有肺病,要不是之前从李越山那弄得草还丹,估摸着这个冬天都挨不过去。 现在肺病好了不少,但那是个长期的活,眼瞅着身边的草还丹越来越少,老钱头也心急。 不过他也明白,那东西虽然不怎么值钱,但却是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李越山答应下来,总归有个念想。 而当他知道马二炮拿了一万块的劝戒礼之后,也没有再嘟囔什么,只是觉得还是不值。 这就是一个人一个看法了。 在北尧,当初马二炮拿出那一万块的时候,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可在老钱头看来,相比起崹参,那一万块虽然不至于说微不足道,但也远远达不到那崹参真正的价值。 李越山怀里揣着金条银元,走路上也不敢耽搁,径直回了小院。 “八叔,东西没弄到,但是材料弄到了,接下来还得你忙活。” 小院偏房内,李越山和赵老八以及两个大师傅相对而坐,李越山将金条和银元拿了出来。 赵老八没有立刻答应,抽了两口烟之后,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两个匠人。 “今晚上娃娃都歇了吧,咱们几个上上心,总得对得起这么多天的好酒好菜吧?” 两个大师傅闻言,互相看了一眼之后点了点头。 这事确实只能他们干,毕竟小学徒的不是入门的徒弟,这种金银在面前,难保不会出去胡咧咧。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随即石匠师傅出门,让几个正在忙活的学徒回房去休息。 几人虽然诧异,但也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这年头,学徒的虽然很难学到正儿八经的手艺,但毕竟有一口饱饭吃,还有工钱拿。 当大师傅的就好比老板,万一惹得不高兴了,随时都可以炒你鱿鱼。 而且被大师傅赶走之后,匠人这一道的活,这辈子都端不上这碗饭了。 等学徒的都回去睡下,赵老八才带着石匠和泥瓦匠以及李越山三人,将该用的家伙什都搬到了偏房。 “山子,这事你搭不上手,就在门口守着。” 当所有东西都整备齐全之后,赵老八连李越山都赶到了门外。 等李越山出门,赵老八这才拿出一截木头,将其锯成四截。 随即拿出墨斗,分别在四截木头上打了横竖十几条墨线。 打完之后,赵老八又将木头边边角角的修整了一番,这才将其交给了一旁的石匠。 临了,还不忘再叮嘱一句:“二寸过一厘,手上可得稳当点。” “放心吧,” 石匠接过打了墨线的木头,将其顶在承木上,手中是用来开石雕篆的浅凿子。 这木头是赵老八精心挑选出来的铁木,虽然不如石头那般坚硬,但比起一般的木头要瓷实得多。 再加上这玩意比起石材多了一份韧性,所以石匠下手的时候格外的专注小心。 叮叮当当一个多小时之后,石匠抬手抹了把汗,将手中挖成窝斗状的木头递给了一旁的泥瓦匠。 泥瓦匠早已准备多时,接过之后将其中浸入一旁的水里。 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泥瓦匠将其捞出来,随即用箭头腻子将已经打磨好的瓦灰均匀的涂在凹槽里。 三人各忙各的。 从表面上来看,石匠的做工最精细,也最耗费心神,下来便是赵老八了。 横竖十几道墨线,一点偏差都不能有。 最后,好像最轻松的就是泥瓦匠了,将已经雕出来的模子放进水里,然后等一会拿出来抹上瓦灰就成。 实际上,三人当中最难的就是泥瓦匠的这活了。 固模子,除了考虑到成品大小和重量之外,周围抹上的瓦灰得分毫不差。 甚至于接触湿木的时候,瓦灰融开的时间都得把握的恰到好处才行。 也就是这年月的匠人都是老师傅一藤条一藤条打出来的真才实学,不然这种事情靠人工,说出去都没人信!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转眼间来到了凌晨两点。 李越山倒是清闲的很,守在门外打着盹。 “有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一个略带试探的声音。 李越山眉头一皱,起身拎起一根木棍,这才朝着院门走了过去。 这都凌晨两点了,这年月,正经人谁会这个时候出门? “干嘛的?” 李越山隔着门,能清晰的察觉到门外不止一个人。 “阿哥,是你吗?” 就在李越山迟疑的时候,外面声音带着一丝惊喜的小声喊道。 “守山?” 李越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放下棍子将院门打开。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这才看到除了马守山之外,还有扛着皮囊子的马二炮,以及站在他俩身后扛着家伙的赵西林。 “你们咋来了?” 李越山赶紧让开院门,将几人让了进来。 “额……”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赵西林和马二炮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马守山。 为啥来城里,还要连夜往来走,他们可不清楚,只是马守山急吼吼的将他们薅来的,说是李越山有急事。 可从李越山说的话和神情看得出来,很明显是这个家伙假传圣旨了。 “阿哥,你下晌不是打电话到了供销点,说有急事让我和我爹进城找你的吗?” 马守山缩了缩脖子,赶紧对着李越山问道。 这大晚上的将亲爹薅起来,要是不给个说法,老爹估摸着能扒拉他一层皮下来。 “我……” 李越山一阵无语。 他说了急,可也没这么急啊! 明早上不能走,非得冒着风险连夜赶几十里的山路? “对,是我说的。” 眼瞅着马二炮看儿子的眼神都不对了,李越山只能应承下来。 “那你这是凑啥热闹啊?” 说着,李越山转头又看向了扛着家伙的赵西林。 “山子哥,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是你家老爷子让我跟着来的,毕竟这大晚上的,路上不安生不是?” 赵西林有些幽怨地看着李越山。 这家伙刚刚的语气,明显带着嫌弃啊。 第596章 匠人齐聚,共铸四宝 原来当时马守山挂断电话之后,回家的路上自顾自的琢磨了起来。 李越山既然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找他爷俩,肯定有什么急事。 马守山不敢耽搁,回去和老李头说了一声之后,打算连夜带着老爹往城里赶。 老李头也没有拦着,只是让杨小东去了一趟东尧,将赵西林找来。 整个两尧,有家伙什的就只有赵西林一人。 现在不比后世,这时候走夜路除了遇到歹人之外,最危险的就是碰到狼群。 不出村,有时候狼都会摸进村来叼走孩子。 大半夜的走山路,那几乎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所以老李头想了想,李越山这个时候来电话,肯定是遇到什么急事了,耽搁不得。 但是也不能不顾马家父子俩的安危,唯一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借助赵西林手里的火器。 就这样,已经睡下的赵西林被老李头薅了起来,随着马家父子俩一同往城里赶。 夜路本来就不好走,几十里的山路,三人走了足足八个多小时。 好在现在的人腿脚硬,虽说累点,但也还撑得住。 “马叔,你看看是先歇下,还是我现在带你过去瞅瞅?” 将几人弄进院子之后,李越山先是安排赵西林和马守山去了耳房休息,随即看向一旁的马二炮问道。 这年月的人都不怎么熬夜,所以进门之后,马守山和赵西林已经困得扛不住了。 “先不着急歇,先带我过去看看。” 马二炮将装着家伙什的皮囊递给李越山,摆摆手说道。 李越山也没有再坚持,安顿下马守山和赵西林之后,带着马二炮来到偏房。 “八叔,马家堡子的马师傅到了。” 来到门外,李越山先是轻轻的敲了敲门,这才小声的冲里面说道。 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 “嘿,你倒是不嫌腿脚,这赶着夜就来了。” 赵老八开门,看着跟在李越山身侧的马二炮,笑着说道。 都是十里八村上得了台面的匠人,所以互相之间也算熟悉。 “嫌什么腿脚,这都自己家的事。” 马二炮咧嘴一笑,随即抬脚就进了房间,李越山紧随其后。 等人都进去之后,赵老八将门再次关上。 房子里拉着灯泡,也还算亮堂,只是这年月的灯泡瓦数都不高,所以几人操作的地方都还点着几盏油灯。 “武师傅,任师傅……” 马二炮进门之后,对着两个正在做活的匠人拱了拱手。 两人也都放下手中的活,抬手朝着马二炮给了个回应。 这年月,尤其是匠人跟前,规矩都大的很。 “东家面子不小啊,这黑天半夜的,都能从几十里外将马二爷给薅过来。” 石匠武师傅看着站在面前的马二炮,随即转头看向李越山感慨道。 汉水的匠人里,就属马二炮脾气最臭。 一般请他做活的时候,还得看他的心情才会选择出不出活。 可话说回来,这家伙脾气虽然臭了一点,但铁匠的手艺那是一等一的好。 而大家伙也都明白,不管是在哪一行,手艺好的人有点脾气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能三更半夜的将马二炮请来,可见这个东家的本事不小啊。 马二炮也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直接拿起一个已经裹干了瓦灰的模子,仔细的端瞧了起来。 “二爷,我这边的干锅子糙得很,没法用,你带了吗?” 赵老八来到马二炮跟前,指了指墙角刚刚用泥瓦青砖垒起来的小灶台,开口说道。 这小灶台和老李家院子里的土灶很像,只是眼下这个更加小巧精致一些。 整体呈圆柱形,大概半尺方圆,上面架着一个烧锅子,炉火通红。 “吃饭的家伙,当然不会落下了。” 马二炮将手中的模子放下,随即朝着李越山招了招手。 李越山立刻上前,将皮裹子递了过去。 马二炮接过皮裹子,从里面翻出来一个看着和赵老八的烧锅子差不多的家伙什。 只是相比较之下,马二炮的这个锅壁更加厚实一些。 “有通口的竹筒子吗?” 将烧锅子拿出来之后,马二炮四下寻摸了一番,随后这才抬头看向李越山。 “有!” 李越山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门外跑去。 这边院子里没有那个家当,李越山径直的去了旁边院子。 门已经上了栓,李越山也没有敲门,屈膝一跃,轻而易举的就跳过门墙。 院子里,正偏房的灯火已经熄灭,想来老娘她们都已经睡下,唯独灶房还有火光。 “咦,你俩都没睡啊。” 到了灶房门口,就看到韩若云和芍药坐在汤灶边上,借着灶火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李越山突然出现的这一声,倒是将两人吓了一跳。 当看清楚是李越山之后,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大半夜的你想吓死人啊!” 韩若云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嗔怒的瞪着李越山。 一旁的芍药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紧张模样。 “山子哥,有事?”回过神来之后,芍药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来到灶台跟前,将那通了的竹筒子拿起来。 灶台压着慢火,锅里的高汤顺着锅沿飘散而出,鲜香之气一个劲的直往李越山鼻子里钻。 “等会匀出来点鸡汤,然后再热一些馒头,那边的匠人今晚赶工,得犒劳犒劳。” 李越山抽了抽鼻子,随即转头对着两人叮嘱道。 “放心吧,我俩这就准备,等会忙完了你过来支应一声就成。”韩若云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李越山这才转身,走出了厨房。 韩若云和芍药互相对视了一眼,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刚刚说话的声音小,没让李越山听见,不然…… “对了,你俩刚刚嘀嘀咕咕的说啥呢?” 还不等两人一口气松完,原本已经出门的李越山却又掉头走了回来,冲着俩人一脸疑惑的问道。 “你一个大老爷们,该忙的不忙,尽打听一些我们女人的话茬子?赶紧走……” 韩若云最先反应过来,红着脸抬手就将李越山往外推。 芍药更是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子后头。 很显然,娘们凑在一起,话茬子可比老爷们生猛多了! 第597章 马家父子鼓火融银 等李越山回到小院偏房,就看到睡眼惺忪的马守山被马二炮薅了起来。 李越山递过竹筒,马二炮直接将其塞给了一旁的马守山。 锅子逐渐烧红,马二炮将银元一一放进了锅子。 马守山则在这个时候鼓起腮帮子,冲着竹筒子猛地吹气,筒灶里的火焰也随着马守山的气息窜了起来。 “别着急,徐徐的来。” 马二炮一手拿着竹签拨动锅子里的银元,一边对着吹气的马守山吩咐道。 他们爷仨以前在家做活的时候,一些精巧的东西用不上风箱大炉,只能用小炉来做。 而这动火的事就落在了俩儿子的头上,这么多年下来,爷俩搭配的相当有默契。 火焰逐渐升腾,眼瞅着锅子底下已经泛红,可里面的银元却丝毫没有融开的迹象。 只是马二炮却并不着急,眼睛死死的盯着锅子。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马二炮从皮囊里面拿出一个小囊来,用竹勺从里面掏出一勺子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停一下。” 盯着锅子,马二炮朝着马守山摆了摆手。 马守山的嘴这才离开竹筒,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这动火看着简单,但却相当的累人,尤其是腮帮子,好像针扎一样刺痛。 随着马守山停下,那锅子底部的蕴气也逐渐消退,与此同时,马二炮将那竹勺里面的白色粉末均匀的撒入锅子当中。 那东西好像白雪一样,落入锅子当中迅速融开。 而之前在锅子中没有任何变化的银元,也随之开融。 “出劲儿!” 看到银元开融,马二炮给了儿子一个眼神。 正在揉着腮帮子的马守山,立刻将鼓足一口气,朝着竹筒子猛吹。 随着马守山的气息,那原本已经平和的火焰猛地又窜了起来,将半个锅子都裹了起来。 李越山转身来到窗口,将外窗打开一道不大的缝隙。 那筒炉里面用的是焦炭,火气上来之后,肯定会带着一些煤气,得让屋子通风起来,不然这一屋子的人都得凉。 很快,马守山脸色憋得通红,可好在那银元已经成了半锅子的银水。 马二炮用手中的竹签,将锅子里浮起来的一些浮皮都挑了出来。 “银模子!” 又过了七八分钟,马二炮这才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 赵老八立刻上前,将已经裹了瓦灰的模子递了过去。 马二炮用铁箍子将烧红的锅子夹起,泛着亮色的银水顺着锅嘴流淌而出,落进了模子里。 一阵青烟冒起,马二炮也不嫌烫,双手捧着模子,轻微却极有规律的摇晃着模子。 没了炉火的加持,银水开始迅速冷却凝固。 而随着马二炮的摇晃,流动的银水均匀的裹住了模子中的瓦灰。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当模子里面的银水平整下来,马二炮将模子递给了一旁的泥瓦匠任师傅。 任师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接过了模子,转身将其放在了承木上。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隔着几分钟,任师傅就会拿起模子晃一晃,直到银水彻底凝固成型为止。 “成了。” 任师傅盯着眼前的模子,半晌之后将其交给了赵老八。 赵老八拿过来端详了片刻,随即拿起锉刀,从外开始,将模子一点点的剖了出来。 等银锭成型,李越山却眉头微微皱起。 这银锭虽然看着还行,但两头却明显翘高不同,一头高一头低,显然不对称。 只是在场的四个大师傅都没有说话,李越山也就忍着没有出声。 对于这种手艺活,他们肯定比自己要明白的多。 他都能看得出来,难道四个师傅都是睁眼瞎不成? 赵老八拿过一杆小秤,将银锭子放了上去。 “二两六厘,多了五厘,武师傅能成不?” 秤重过后,赵老八抬头看向了一直没有往前凑的石匠师傅,开口问道。 “错开不大,没问题的。” 武师傅点了点头,从赵老八手中接过了早已冷却的银锭子。 随即来到承木上,先是将银锭子放在一旁,随即又拿过一根红蜡,将其融成一块之后,垫在承木下。 等做完这一切,这才将银锭子用木楔子卡住,转身拿过自己的皮囊,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号的凿刀来。 前翘后平,依照李越山的眼神,都看不出什么端倪的银锭子,在武师傅的手中却来回给磨撮。 细碎的银屑落下,滴落在承木下早已准备好的蜡片当中。 前前后后又是半个多小时,武师傅这才长出一口气来,伸手抹了一把满是细汗的脸。 松开木楔子,将已经打磨好的银锭子取了出来,看了看之后,这才递给了一旁的赵老八。 赵老八没有言语,直接将银锭子放在秤盘上。 “嘿,武师傅这手,神了!” 看到秤杆子上的标码,赵老八都不由得对着神态疲惫的武师傅伸出大拇指。 李越山等人这才凑上前,看到小秤上面的标码,都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二两一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看着好像简单,可在没有精密仪器的情况下,全捧着手搓能达到这个精准程度,那得是多少年的水磨工夫!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天色已出现暗明色。 李越山起身打开房门,就见芍药和韩若云站在门外,一个端着一簸箕的大白馒头,另一个端着一铝深锅的鸡汤。 看那馒头已经没了热乎气,就知道这俩在门口等了已经好半天了。 两人都是心思通透的人,自然不会冒冒失失的就闯进来。 所以等听到里面几人说话的功夫,韩若云这才敲响了房门。 “先歇口气,这头一茬出来,后面也就顺手了。” 李越山接过两女送来的鸡汤和馒头,对着忙活了一晚上的众人招呼道。 这年月的人很少熬夜,所以大家脸上多少都带着点疲态。 之前精神专注还没什么感觉,这一松懈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下去了半截。 好在老李家不差事,这大白馒头配着鸡汤,倒是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第598章 金银铜铁四宝开窗 吃饱喝足,赵老八去给起床的学徒们安排了杂活,这才又回到了偏房。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也是木匠的禁忌日,所以不管如何,今天得把活全部赶出来才行。 等赵老八安排好杂活回来的时候,马二炮已经将锅子洗干净重新上了炉子。 因为有头一茬的经验,接下来几个大匠人倒是配合的天衣无缝,速度也快了很多。 金锭出来的时候,韩若云也已从百货大楼弄来了铜条和铁锭。 按理来说,这玩意都属于是半管制材料,一般人即便是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弄得出来。 只是韩若云毕竟在百货大楼当了好几年的科长,再加上五金柜台售货的是几个老爷们。 整个百货大楼,但凡是老爷们,谁看到韩若云不迷糊? 再说了,规矩这种事,那是给不懂规矩的人定的。 虽然这些售货员只是基层职工,但这里面的门道他们还是相当清楚的。 所以,对于韩若云来说,弄几个铜条和铁锭子还不算难事。 一直忙活到了下晌两点多,金银铜铁四个锭子这才捣鼓完。 “前翘冲外,里矮聚财。” 赵老八指着那四个前翘后平的宝钱,对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而等赵老八说完,李越山这才明白,人家不是手艺不行,而是故意铸成这个样子的。 “熬了一晚上了,接下来就得辛苦马师傅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随即三个大师傅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李越山身旁的马二炮。 马二炮摆了摆手,等众人都离开之后,这才来到四个宝钱面前。 也没有急着动手,只是仔细的打量着四个宝钱。 这四个宝钱虽然形态相似,但因为铸造材料不同,所以大小上也有一些差异。 “爹,我帮你摁承木吧。”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偏房,只剩下马二炮父子俩。 马守山上前,将承木上的木楔子拿了过来,对着马二炮说道。 “不用,你去歇着吧,剩下的活我一个人来就成了。” 马二炮摆手拒绝了马守山,随即将儿子也赶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马二炮这才拿起金锭子,融开红蜡之后,将其垫在承木下。 木楔子卡着金锭,前翘朝上。 马二炮回身拿过自己的皮囊,在里面拿出一个折裹来。 打开折裹,里面陈列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粗细不同的钉头。 思量了片刻之后,马二炮抬手抽出一根比缝衣服的大头针稍微粗一些的钉头。 比划了几下之后,马二炮拿过巧弓,将钉头镶嵌在弓头上。 钉头纤细,校准金锭翘头。 两者都在微小一点,可谓是正儿八经的针尖对麦芒。 事情到了这一步,可不仅仅是一般的手艺人可以做到的了。 上下压动巧弓,随着两侧弓弦松紧,镶嵌在弓头上的钉头开始快速旋转。 想要在针尖大小的翘顶上打孔,这技术含量一点都不比武师傅凿刻低,甚至犹有过之。 别看马二炮手大脚大,可落在巧弓上的手却稳如磐石。 外行看热闹,内行才懂门道。 在外人看来,铁匠都是大开大合的活计。 可真要是到了马二炮这个境界,那更加看重的就是在细微处显功夫了。 金子本来就沉重,二两一厘的金锭子,也就和半截大拇指差不多的长短。 可想而知,那翘起来的头尖有多大? 而更加吓人的是,除了要在这细小的尖尖上开眼之外,落开金量不能超过一厘!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铸造宝钱的时候,要做成二两一厘的原因了。 这一厘,是给翘头开窗用的! 四方下宝,宝钱各重二两,四个就是八两,寓意便是八方来财! 所以,这四宝的分量少一分多一厘都不行! 这其中的歪歪绕,李越山也是早上就着鸡汤啃馒头的时候,赵老八才说给他听的。 原本李越山以为这四方下宝就和起梁压件一样,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对上翘头,马二炮手中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来回下了十几回,每一次都得用更加小巧的戥子重新称重。 一番折腾之后,这才将金锭子开窗,而重量正好是二两,分毫不差。 这也是为啥赵老八让李越山请马二炮的原因,就这一手绝活,他们里面没有一个能做到的。 就算是赵老八这个木匠,巧弓的手艺肯定比马二炮娴熟。 但他毕竟过的是木材,手上的分量掂不准金属。 所以这四宝开窗的活,非马二炮不可。 接下来一口气又是忙活了两个多小时,这才将剩下的四宝都一一开了窗。 “马叔,您没事吧?!” 等马二炮打开偏房门走出来的时候,守在门口的李越山看着眼前的马二炮,吓了一跳。 原本一脸横肉的马二炮,此刻整个眼皮子都耷拉着,脸上更是惨白如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知道四宝开窗是个耗心神的活,却也没想到能把马二炮这样的莽汉造成这个鬼样子。 一旁的马守山立刻上前,搀扶住了脚步虚浮的老爹。 别说李越山了,就连他这个亲儿子,都没见过亲爹能累成这个样子。 “二叔,这是我熬的姜枣糖水,你先顺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外围的芍药快步上前,将一个壶提起来,从里面倒出一碗红糖水来。 “丫头,有心了。” 马二炮虽然虚弱,但还是对着芍药挤出一个相对温和的笑脸来。 说来也奇怪,在如今重男轻女思想相当严重的农村,马二炮绝对是个异类。 他对于生闺女,似乎有着相当大的执念。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们老马家注定没有这个福分了。 马二炮端起碗来,只是手抖的厉害,碗里的糖水都洒出来不少。 能让马二炮这么个猛人都造成现在这样,可想而知这几个小时的细活多么劳人了。 芍药没有避讳,上前接过马二炮手里的碗,小心翼翼的将碗抬到了马二炮的嘴边。 喝了好几口糖水之后,马二炮的神情明显缓和过来不少。 “老八,去验验吧,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等缓过气来,马二炮冲着赵老八摆了摆手说道。 第599章 徽茶和落宝时间 赵老八绕过马二炮,带着其余匠人进门,直奔承木一侧放着的四宝而去。 拿起来看了看秤头,又拿戥子一一过了秤。 别说赵老八了,就连一旁看着的武师傅和任师傅,都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戥子是药房用来称中药材的,刻度误差几乎小到不存在。 而上戥子之后,那小砣横在秤杆子上,不偏不倚。 由此可见,抡大锤的马二炮手上的功夫有多么精纯了。 “请匠人进堂屋吧。” 将四方宝钱用红绸分别包裹起来,赵老八将其交给李越山之后,轻声嘱咐道。 李越山接过宝钱,点了点头,随即招呼着赵老八在内的四名匠人,进了正房堂屋。 堂屋里,韩若云已经将茶牍收拾了出来,还特意拿出一套描金细瓷的茶具来。 眼见众人进门,韩若云立刻起身,将位置让开了李越山。 “这是我南方的朋友寄过来的徽茶,请几位大师傅们解解乏。” 安排众人入座之后,韩若云在一侧柜子里拿出一个香木匣子,打开之后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嘿,这倒是个稀罕物。” “这瞅着也不像茶啊?” “山子家的,这稀罕玩意给咱们这些大老粗喝,白瞎了……” …… 包括马二炮在内,看着韩若云拿出来的茶匣子,里面茶叶整齐排开,一叶一叶个体分明。 “二叔,言重了。” 韩若云一开始还镇定自若,可当马二炮一声‘山子家的’出来之后,也不禁脸颊一红。 随即跟着芍药一样,对马二炮的称呼都改了。 “入了品的猴魁,倒是真心不多见。” 让韩若云诧异的是,李越山居然一眼就认出这匣子里茶叶的来历。 不是她看不起李越山,而是在北尧这一块,连铁观音都是大部分人没有见过的稀罕玩意。 更别说这只在本地小圈子里才能见到的太平猴魁了。 当初李越山和富贵第一次来她家里,就一眼看出了铁观音,当时韩若云就有些诧异。 只是相比起铁观音来,这猴魁更加少见,也不知道从来没有走出过陇县的李越山,是从哪里知晓这玩意的。 韩若云虽然满心疑虑,但也明白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现在虽然是新社会,可在陇县这边,尤其是农村,老爷们聚茶,没有女人露面的道理。 所以拿出茶叶之后,韩若云也同芍药一起出了正堂。 热水浇在茶盏之上,细瓷越发明亮。 李越山一番花里胡哨的操作,倒还真是唬住了在场的老爷们。 这个时候的陇县,县长喝茶恐怕都没有这么多的讲究。 而李越山虽然是个泥腿子,但上辈子刷短视频的时候这些玩意也没少见。 虽然在正儿八经煮茶的人眼里,他这手法完全就是胡扯。 可架不住这屋子里,都是扛桌子火盆里熬茶罐子的主儿,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深色猴魁遇水之后变得翠绿,那一股子清香气也瞬间弥漫了整个正堂。 一帮老爷们抽抽着鼻子,一个个的惊叹不已。 “请茶!” 将茶水分好之后,李越山对着在场的四个匠人伸了伸手。 四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放不开手脚。 倒是马二炮不怎么在意,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喝完还吧嗒了一下嘴。 “啥玩意,寡淡的没一点滋味。” 剩下的三人也都端起来,喝完之后倒是和马二炮站在了统一战线。 价值不菲的猴魁,在这些汉子的眼里,远远不如那土茶的苦涩让人来的清明。 这就好比陇县这边的人喝不惯茅子一样。 贵是一回事,但绵柔的口感对于这些喝惯了烈酒的爷们来说,总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一道茶喝了半个多小时,直到茶汤出来白水之后,几人这才起身。 从这点就可以看得出来,李越山也就是个二把刀,谁家请茶能把茶汤都喝白了也不换茶叶的? 不但如此,当武师傅听说这玩意一斤差不多要好几百块的时候,直接将盖碗里的茶叶子捞出来,嚼巴嚼巴给咽了! “山子,这下宝的时辰,你得找人看看。”就在几人出门的时候,赵老八却突然开口说道。 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个吉物吉时,东西他们能弄出来,但这个时间却得请先生来看。 “当然,要是时间搭不上,我这边也能凑合着给你出个点。” 赵老八知道,现在虽然没有以前管控的那么严了,但想要在城里找到先生还是不太容易。 “阿哥,这是临走的时候,阿爷让我交给你的。” 就在这个时候,马守山走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囊子来,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接了过来,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张黄表纸,上面写着‘金于十五寅三刻,银于十四子一刻’…… “这啥意思?” 李越山看的一头雾水,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却好像天书一样。 赵老八几人凑了上来,看到眼前的黄表纸之后,脸上都露出笑来。 “这是老爷子定下的时辰,四宝分明。” 赵老八随即将黄表纸上的时间一一给李越山讲解了一番。 李越山这才明白过来,老李头在自己找马二炮的时候,估计就已经算准了为什么事而来。 众人吃过饭之后,都各自回去休息,院里只有学徒们还在忙活着剩下不多的琐事。 等晚上月过中天,几人这才陆续从偏房里走了出来。 “金银对称,这两宝分正堂前门,哪个是正堂哪个是前门,还得你来做主。” 眼瞅着落银宝的时间快到了,赵老八来到李越山跟前,指了指正堂和小院大门,随即开口道。 四方宝钱,落钱完全没有定数,就看主人家会将哪一门放在哪一处了。 大抵上来说,正堂那一处一般都是金宝钱,用来守运。银宝钱会落在正门,用来招财。 至于铁铜,则用来守两侧院墙,寓意守护聚拢而来的财富,不会让其溜走。 铜铁宝钱好说,两侧院墙随意都可以。 但这金银宝钱的位置,可就得好好思量了。 第600章 子时落金,煮茶议事 时间一点点的接近子时一刻,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按道理来说,这是时辰主凶煞,最不宜做这种上梁下宝的事。 只是风水这东西,不能光看定时定数,其中的弯弯绕绕一般人还真就整不明白。 不过老李头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坑李越山这个大孙子。 而且,在场的四个大师傅心里都明白,就风水看相这个事上,别说汉水了,就算是整个陇县,李家老爷子绝对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就连名气最大的沈先生,遇到老李头都持的是后学礼。 四个大师傅站在李越山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四方落宝这事,主的是这一亩三分地以后的盈亏兴旺,所以外人根本不敢多嘴。 至于是金是银,别说他们是请来的匠人,就算是老李头给的应时里,也只是给了时辰和对应的宝钱。 至于落下的位置,老李头是一个字都没有提。 时间越来越接近,李越山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八叔,开仓吧。” 李越山抬手看了看时间,指针已经过了十一点,随即转头对着赵老八说道。 赵老八点点头,拿出白天吴慧准备好的黄表纸,来到小院正门口。 当黄表纸被点燃的时候,赵老八拿着小杵来到门前,从门楣中间轻轻一凿,将一块浮木取了出来。 四方下宝的仓位是早就预留出来的,作为十里八乡最有名的木匠,自然在一开始归置小院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些都算计进去了。 “山子,记得一定要翘嘴朝前。” 等取下来门楣中间的银元大小的一块浮木之后,赵老八退到李越山的身后,还不忘再叮嘱一句。 翘头开口,为的就是朝外纳财。 李越山并没有开口,只是握着四个宝钱,点了点头。 时间终于来到十一点十五分,李越山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其中一块宝钱从红绸当中取了出来。 金宝?! 众人看到李越山手里的宝钱,马守山和赵西林倒是没什么意外。 赵西林是对这玩意完全就不懂,所以别说李越山拿出银宝来,就算拿出铁宝来,他都不稀奇。 马守山跟着老李头学了这么多天,有些事情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之所以不意外,是他对李越山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至于剩下的四个匠人,此刻都齐齐的变了脸色,紧接着互相对望了一眼。 他们心里都清楚,不是李越山不懂,而是老李家的这个小子心贪啊。 原本按照正常来说,用来压运的金宝,被他拿过来招财了。 金银铜铁,从顺序上就可以看出贵贱。 金钱落门,进财的寓意自然比银宝要好。 可这四方宝钱各有所寓,门楣进财,可守运就落在了银宝身上。 这样一来,这小院的风水就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了。 李越山不是不懂,但比起四位匠人来说,他心里更加的清楚。 这小院不为财,只为往来富贵! 招财不为财,所以银宝压运足矣,而他花大钱归置这小院的目的,就是要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 李越山双手捧着金宝,由外而内,将其中放置在门楣中间的仓里。 等金宝落下,赵老八这才上前,重新将浮木装了上去。 赵老八的手艺自然毋庸置疑,从外表来看,就是眼神再好的人,也看不出丝毫端倪来。 就算是李越山的眼神,也得凑近了仔细观瞧,才能看到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孔。 而这个孔,正好对应金宝翘头打出来的那个孔。 “山子,请几位大师傅们进屋吧。” 就在这个时候,对门小院门打开,吴慧端着一个木食匣子走了出来,对着李越山嘱咐道。 她身后跟着芍药和韩若云,至于云秀那丫头,早就陪着芍药娘睡下了。 芍药和韩若云手中都端着木食匣子,里面都是一些瓜果点心之类的东西。 “李家嫂子,还是别了,咱就在院里燎火煨茶吧,堂屋里的那茶虽然精贵,但实在是没啥滋味啊。” 马二炮看着吴慧,笑着说道。 剩下的几人都纷纷点头,白天喝过一次,愣是一点门道都没尝出来。 茶是好茶,只是不适合他们。 “那成,芍药,快些将火盆撩起来。” 吴慧也没有坚持,在院里石桌前放下食匣之后,转身招呼芍药点火盆。 至于韩若云…… 那丫头虽然手脚勤快,但吴慧也明白,这种烟熏火燎的事情她还真做不出来。 招呼众人回到院子,在马守山的帮忙下,很快两个烧红的炭火盆被端了出来。 韩若云从外院里面找来五六个茶罐子,洗涮干净之后送了过来。 一帮老爷们围着火盆,茶罐被烤热之后,众人拿过马守山取来的土茶。 将茶叶放在手心轻轻一握,清脆的茶裂声传来,随即将其放进烧红的茶罐中。 没有加水的茶罐瞬间将土茶撩起一阵清香的焦糊味儿。 众人又相继拿起火盆铁架上,已经烤的半干的红枣和核桃,将其一一放进茶罐里。 用茶篦轻轻搅合,等焦糊的味道起来,这才拿起偎在火盆旁的水壶来。 刺啦…… 热水入罐,一阵带着清香焦糊和红枣香甜外加核桃油性的混合味道,顺着冒起的热气窜了出来。 这就是陇县这边的特色,一般情况下,能加上红枣和核桃的,都属于是顶配了。 这一溜下来,倒是也不比下晌李越山捣鼓的那一套差。 半晌之后,茶汤煮沸,众人纷纷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罐,将深褐色飘着油花的茶汤倒入眼前的杯子。 苦涩多过清香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核桃的油气,这一口下去,再迷糊的脑袋都能瞬间给整清醒了。 苦寒之地,乡野之间,那种猴魁清香绵长,终究比不过这土茶的苦涩。 就着吴慧等人送来的点心,众人围着火盆气氛倒也热络的很。 “这时辰已经到了鲁班煞日,我歇工了,接下来开仓你们仨谁来?” 十二点刚过,赵老八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即放下茶杯看向身旁的三人问道。 三人都对视了一眼,而后转头看向了李越山。 他们是上门的匠人,虽说东家客气,但毕竟是人家招来干活的,所以这种事情还得看东家的意思。 第601章 大吉之兆 “要不……剩下的三个地方正好您三位分了得了。” 李越山看着众人看向他,想了想之后,看着面前除了赵老八之外的三人,试探性的问道。 “金精在西,铁石在前,西面背墙的宝仓归我。”马二炮一愣,随即直接开口道。 相比起马二炮来说,另外两人虽然也是请来的匠人,但毕竟是顺着赵老八的关系来的。 相比较之下,就现在来说,赵老八的关系都没有马二炮和老李家近乎。 毕竟人家的大儿子可是李家老爷子收的弟子。 有了马二炮打头阵,武师傅和任师傅各自也认下来剩下的两处宝仓。 任师傅认了东墙宝仓,而作为石匠的武师傅,则将最重要的正堂宝仓认下。 虽然石匠和泥瓦匠拜的祖师爷也是鲁班,但他们各自的沐忌日都各不相同。 所以赵老八避讳的鲁班煞日,对于武师傅和任师傅来说,却没有任何的影响。 正夜十二点一过,几人虽然还在喝茶,但很明显都开始盯着时辰。 凌晨一点半,马二炮开了西墙宝仓,李越山将铁宝交给了芍药。 虽然下宝的事情让女的上手,这明显不符合规矩,但在场几个最讲究规矩的匠人,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男尊女卑? 这玩意在北尧甚至陇县都是默认的,虽然明面上新社会讲究平等,但依旧有很多事情都规避女子。 可这事在老李家根本就行不通。 别说四方下宝了,就连老宅上梁,老李家在全村老少爷们面前,还不是照样让云秀那丫头上手了? 芍药爬上梯子,在西墙瓦檐下边,将铁宝翘口朝外放进了马二炮开的宝仓内。 相比起头一茬,这一趟显得就顺当也简洁了不少。 众人回到中院,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等东墙时辰到了之后,任师傅开了宝仓。 李越山将铜宝交给了韩若云。 倒不是他想要雨露均沾,只是这小院说到底还得她俩撑着。 迎来送往的有朱红花顶着,李越山一点都不操心,可这小院里面的事,总得有个人说了算才行。 李越山自知没那个本事,索性就将这里做主的权利交给韩若云和芍药。 韩若云大局观不错,而且眼界和格局都够用。 芍药看着柔弱,但实际上性子比韩若云还要烈,完全可以把持得住这一亩三分地。 至于她俩自己互相较不较劲,这就不是李越山能左右的了。 等三面下宝,李越山怀里就剩下一个银锭子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眼瞅着天色也逐渐由漆黑变得灰蒙,时间也来到了凌晨三点四十。 众人七手八脚地搬来梯子,石匠武师傅从右侧偏厢上房,走过偏梁来到正堂屋顶。 这小院修缮的时候,屋顶簇瓦是李越山特意委托任师傅找人定做的。 两侧凑出脊兽,左右各十二尊,对应一年时节。顶端正梁中间,有龙凤抢珠。 武师傅小心翼翼的来到中间骊珠旁,用赵老八的杵子轻轻的撬开了石珠正脸。 一块嵌在其上的石皮被取下,露出正堂宝仓。 “山子,行了,赶紧的别误了好时候。” 眼看武师傅已经开了仓,一旁的马二炮和任师傅赶紧开口催促道。 至于赵老八,十二点一过,这家伙交了木杵子之后,头也不回的回了偏房,倒头就睡。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转身将已经眼皮子打架的马守山提溜了过来。 之所以要带上这家伙,李越山就是看上了他身上那近乎邪性的运气。 “瞅啥呢,上啊!” 李越山将银锭子塞进马守山的手中,还顺势推了一把还在一脸懵圈的马守山。 “我?我啊?!” 马守山拿着裹着红布的银锭子,一脸的诧异。 他就是反应再慢,也知道正堂的这玩意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 虽说他是老李头收下的徒弟,可又不是关门弟子也不是儿徒。 再说了,即便就是,人老李家也是有嫡长孙的,轮也轮不到他做这么重要的事啊。 “山子,这……” 包括马二炮在内的所有人,这时候都不淡定了。 “二叔,听我的,就让守山来吧。”李越山不等马二炮说话,抬手就打断了他。 还是那句话,若是不信便百无禁忌。 可一溜十三弯都走完了,那么这事情李越山就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他是个什么八字他心里最清楚,守门聚财的金宝他都落的不踏实,更何况这正堂了。 他为什么要将左右和正堂都分给别人?还不就是对自己的运气没有底气! 按照他以往的运势,若是四方都是他下的宝,估摸着八月出不去这堂菜就得黄了。 “那就手脚麻利点,时间快过了。” 马二炮见李越山打定主意,随即也不再多说什么。 马守山在李家学艺一天,那和李家的关系就比他这个亲爹都要重三分。 这是拜门学艺的规矩! 因为之前都看过三回,细节上倒是不用再叮嘱。 眼见老爹和阿哥都应承了,马守山也不再迟疑,从另一侧的偏房屋脊绕了过去,来到正屋顶端的‘骊珠’宝仓前。 马守山双手微抖,捧着掀开了红布的银锭子。 眼前石皮掀开,里面很是巧妙的凿出一个大小正好的空间。 “下宝吧。” 武师傅看了一眼马守山,轻声的说道。 马守山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按照之前看到过的样子,将银宝放进宝仓。 等马守山放完,武师傅这才拿起之前掀开的石皮,将外面封上。 和正门口一样,前翘的位置也留着一个细小的孔洞。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天意。 本来陇县这地方八月多的时候,四点天色还暗。 可当武师傅封上石皮的那一刻,正堂背后的天际居然露出一抹际白。 与此同时,不远处也不知道是谁家喂的公鸡,凑巧了就在这个点上接连打了好几个鸣儿。 “好兆头!!” 别说略微懂一些神神叨叨的几个匠人了,就连李越山在这时候都是心中一动。 赵西林扭头,拎着一挂鞭炮出了门,但是却并没有点燃,而是挂在了小院门栏外。 大半夜的起炮仗不好听,所以要是先生看了时间在三更半夜,炮仗都会挂在门外,等天亮了再点。 第602章 掩人耳目的骗局 小院内,石桌旁。 李越山和赵西林外加一个马守山,三人围坐在石桌前,茶罐子也换成了酒盅。 一瓶老窖,三四个小菜外加一些花生瓜子啥的。 三更半夜不适合放鞭炮,但按照规矩,得有人守着,等到了时辰再点炮仗。 几个匠人师傅都年纪大了,昨晚上熬了一夜,昨虽然白天休息了一天,但今早上落了最后一方宝钱之后,再也撑不住了。 纷纷回了偏房,倒头就睡。 至于那些零碎的,昨晚上之前已经都归置好了,所以几个匠人手下学徒的也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所以这守响的事,就落在了李越山三人的头上。 “撤了?” 李越山眉头紧皱的看向赵西林。 三人在院里喝酒聊天,东拉西扯的就谈到了汉水镇那些外乡人的身上。 可赵西林却说,东尧前几天去镇上探口风的人回来说了,那些外乡人直接撂挑子跑了! “是啊,村里的人听说了之后,前前后后去了好几趟,找了供销社的人问了,那些人前些天就走了。” 赵西林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点义愤填膺。 虽然他家里不差那仨瓜俩枣的,但毕竟都在一个村子住着,看着自家村里人被人当猴耍,总归不舒服。 “那汉水这一道村上的华松果子,那些人前前后后一共收了多少?” 李越山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随即开口问道。 “收个屁!” 赵西林提起这一茬来,感觉气就不打一处来。 随即对着李越山和马守山,赵西林将自己知道的一一道来。 原来之前放出高价的风口,是借着村里人对镇上供销社的信任,几乎都是口头约定,压根就没见到现钱。 这个年月的人,对供销社这样的地方,几乎有着盲目的信任。 供销社的主任都站出来说话了,那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啊。 可谁又能想到,堂堂供销社主任,会是和那些外地佬沆瀣一气呢? 李越山倒是知道,他也隐晦的提醒过了众人,可已经被利益蒙眼了的众人,哪里会听他胡咧咧。 可要是让李越山再说的明白一点,他却做不到。 王桂芳这一手是有些缺德,但话说回来,人家从头到尾似乎都没剐蹭到李越山。 而且在李越山刚刚起步的时候,王桂芳给的帮助也不少。 云秀在镇上念书,她也是会隔三差五的去照看着。 就像后世短视频上有句话说的那样,她对所有人都恶,却唯独对我善良,那她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在村里人都想着怎么占老李家便宜的时候,在外村的娘舅家闹上门的时候,是人家王桂芳站出来替李越山出的头! 话说到底,要不是李越山心还不够硬,他都会跟着王桂芳一起捞一把! “没闹腾啊?” 李越山一边砸吧着小酒,一边剥开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咋没闹腾,马家堡子那边,尤其是张家村的,老爷们都差点死绝户了,结果愣是一根毛都没落下,孤儿寡母乌央乌央的往镇上跑。” 不等赵西林开口,一旁的马守山叹了口气说道。 张家庄的男人在华松林里,几乎都喂了马熊。 虽然说这年月进山总会没几个,这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 可像张家庄这样几乎团灭的,上面肯定会问责。 这不,从支书到队长,甚至就连会计都被汉水公社给一撸到底。 “何苦呢?” 李越山微微摇了摇头。 他倒不是替那些村民感到不值,而是想不明白那些外地佬和王桂芳到底是为了什么。 事情闹腾的这么大,死了这么多人,上面肯定会关注的。 这样一来,他们这个时候离开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们下这么大的决心,下这么大的一盘棋来掩人耳目? 掩人耳目! 李越山自然明白,这一系列的动作,包括王桂芳找到自己,都是打出来的烟雾弹。 王桂芳不是小孩子了,若是真的背后没有达到甚至超过许正阳的大人物,她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只是这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李越山不得而知。 三人又东拉西扯的聊了几句,天色也逐渐明了起来。 七点半过后,巷子外的街道上才传来熙攘的声音。 这时候中秋等这些节日还没有入法定假期,所以过了七点半,上班的人都已经出门。 “山子哥,点炮仗?” 眼瞅着外面越来越热闹,赵西林抬眼看向李越山。 “不着急,再等等。”李越山却摇了摇头。 古往今来,但凡商铺开业,都会在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放鞭炮,一来凑个热闹,二来聚拢个人气。 做生意嘛,只要人气儿上来,怎么的也不会冷了买卖。 可李越山这一摊子却不同,要不是以赵老八为首的几个匠人坚持要放响,还说这是规矩,李越山甚至连鞭炮都不想放。 这地方,在县城里面越是默默无闻越好!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芍药那边要准备下晌的堂菜,一直在忙活,韩若云也得盯着,吴慧更是站在一旁时不时的指点几句。 所以,这早晌的饭口,是云秀带着芍药娘弄的。 别看这丫头岁数小,可灶上的事,早已娴熟的很。 毕竟在李越山重活过来之前,吴慧要下地,要进边林子打山货,要出工挣工分和口粮,所以家里灶头的事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云秀这个丫头的肩膀上。 太过复杂精美的菜自然不会,但弄几个窝窝头咸菜还是信手拈来的。 吃饱喝足,李越山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 已经是早上九点半了。 这年月虽然上下班弹性空间很大,但可贵的是大家几乎都很守时。 九点半,城里大部分人都在上工,街道上除了偶尔冒出来的小贩之外,人倒也不多。 今天中秋,在国内这算是个比较重要的节日,这种时候没有必要,四乡的村民也不会进城。 所以,这个时间点,城里街道上的人反倒是最稀少的时候。 “成了,就这个点了。” 李越山拿起一旁的柴火棍子,抬脚出了院门。 不一会,小巷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第603章 堂菜开业,宴请亲朋 “恭喜恭喜啊!” 就在炮仗声音刚刚落下的时候,朱红花就带着一份贺礼上了门。 李越山出门迎接,顺便给了马守山一个眼神。 马守山立刻会意,转身去了对门院子,将正在忙活的吴慧请了过来。 今天是李越山在县城立足的日子,宾客上门庆贺,老李家不能只靠着他们这些小辈撑着,得有长辈出面才行。 吴慧进门,很是热情的请朱红花上了正堂里屋。 “这事闹的……” 李越山接过朱红花的贺礼,多少有些尴尬。 这也就是李越山的一些短板了,上辈子他孤身一人,村里也不待见他。 所以这家长里短的规矩,他还真的不太明白。 毕竟上辈子等吴慧和老爷子都没了的时候,芍药一家也跟着没了。 村里谁家有个啥大事小情的,也都很自然的忽略了他。 八三年之后就出门做工了,老宅被烧了之后李越山就再也没有回过北尧。 一个人漂泊在外,人情往来自然也就没了。 今天朱红花上门,李越山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天外天当时开张的时候,他只是忙着倒腾东西了,忘了给人送上一份贺礼。 原本在李越山看来,那里面毕竟有自己一份干股,也算是自家的买卖,就没有准备。 可现在想来,事情被他想得多少有点简单了。 “山子,恭喜恭喜啊!” 就在李越山放下礼物准备去正堂陪着朱红花说说话的时候,又有人从门外而来。 “贺叔。” 李越山转身,看到来的正是贺健成。 而在贺健成的身边,还站着医馆的老姜头。 “老爷子,您也到了。” 李越山赶紧上前,将两人都请进门。 “东家今天大展宏图,我可不得来巴结巴结?” 老姜头将准备的贺礼递给了李越山,笑声爽朗地说道。 这一句话出来,一旁的贺健成明显一愣。 老姜头在县城,那也是有名有姓的一号人物,所以这一声‘东家’有多重的分量,贺健成心里自然清楚。 “嗨,您老就别再打趣儿我了。” 李越山摆了摆手,带着两人进了院子。 贺健成送东西的时候,来过两次小院,此刻倒是显得很淡定。 但老姜头还是第一次到,看到归置出来的小院,不由得啧啧称奇。 两人进门,原本已经落座的朱红花,看到老姜头之后立刻起身笑脸相迎。 她本来就心思比一般人通透,自然明白老姜头在陇县的分量。 别看只是一个老中医,这种越老越值钱的职业,别说在她朱红花面前,就算是再大的领导见了,都得面带三分微笑。 没人愿意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郎中,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就会求到别人头上。 李越山招呼着众人落座,他在县城,现如今的关系也就眼前这仨瓜俩枣了。 吴慧想要去安排饭食招待,却被几人拦了下来。 老姜头是咋想的不知道,但贺健成和朱红花那边还有的忙,所以只是喝了一壶茶之后,几人便相继离开。 “犒工的席面我那边准备好了,中午你带着匠人们过来就成了,还有,答谢匠人的四色礼我也准备了,到时候你直接送出去就行了……” 朱红花离开院子之后,对着李越山小声地叮嘱道。 “婶子,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有啥需要我的,您尽管开口就是了。” 李越山闻言一愣,随即对着朱红花说道,比起以前,语气多了几分真诚。 朱红花这种人就是这样,事情到了她的手里,总能在最适合的时候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一份人情,李越山承也得承,不承也得承了。 “说那个就外道了,别忘了,你这堂菜还有我两成呢。”朱红花摆了摆手,笑着回道。 李越山将几人送到了巷口,等三人各自转身离开,他这才回到了小院。 接下来一直到中午,小院都很安生。 将该准备的一些细节,李越山带着马守山又仔细过了一遍。 等到中午,李越山这才来到偏房,将赵老八等几人都喊了起来。 当几人听说李越山将犒劳他们的酒席定在了天外天之后,几人都是一愣。 匠人进门,那都是上正堂正桌的。就算是天外天的酒菜,这段时间他们也没少造。 只是那地方,他们压根就没想着自己也能进去。 酒楼就在小巷不远处,他们空闲的时候也出去转悠过,那地方来往的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达官显贵。 可别觉得赵老八等人小家子气,在陇县这地方,就是到了九十年代,有些远乡人进城之后,看到这种贵气逼人的地方,都是绕着走的。 这和能不能消费得起没有太大关系,只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等级分明,在这一辈人的血液中还没有被淡化。 在他们看来,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能吃上那酒楼的饭菜,那是因为东家有本事。 至于说去天外天里面吃席面,他们压根就没有过那个念想。 毕竟说到死,他们这手艺都归咎在下九流。 “愣着干啥,走啊!” 有人迟疑,自然也就有人不那么在乎这些狗屁不通的条条框框。 马二炮就是最典型的代表,在他眼里,压根就没有那么多麻烦的顾虑。 在他的带领下,原本还有些踌躇的几人,这才跟着马二炮和李越山,出门直奔天外天。 进门之后,别说旁人,就连原本做事情都很持重的赵老八,都不自觉的有些局促。 进了包厢,一切朱红花都已准备就绪。 李越山先是挨个敬了酒,然后又将朱红花准备的四色礼份送了出去。 酒菜上桌,几杯酒下肚之后,众人这才逐渐的放开,话头也就多了起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李越山发现,武师傅和任师傅的话题,有意无意的直朝收华松子的那事上扯。 而且两人在说这些事的时候,还时不时地瞄向李越山。 李越山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只是这件事,他不想往上靠。 王桂芳的举动已经明确地告诉李越山,这盘棋后面持子的,最不济也是许正阳那个级别的人物。 现在的李越山,还没那个本事搅和进来。 第604章 第一位登门的贵客 一顿犒工的席吃了个虎头蛇尾。 听出滋味的李越山,也没有将早已准备好的赏钱拿出来,而是等众人回去收拾妥当离开的时候,李越山将其交给了赵老八,由他代为给几人分了。 “八叔,今儿个八月节,我这边还走不开,守山这几天也得在这里帮忙,家里就老爷子,劳烦你回去之后走一趟北尧,将这些东西捎家去。” 李越山在赵老八临出门的时候,将一大皮囊东西递了过来。 “放心吧。” 赵老八接过皮囊,点了点头。 将几人送走之后,李越山是去了旁院。 吴慧带着韩若云和芍药在灶房忙活,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很快,时间来到了下午三点多。 这期间贺健成来过一次,送来几瓶川蜀特有的老酒。 这东西虽然没有茅子名气大,但却属于那种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 “还别说,孙家婶子就是能耐,这米比起咱们陇县市面上的要好太多。” 李越山和马守山两人蹲在院子里,面前有一座昨天刚刚垒起来的土灶。 土灶上,淘洗好的贡米晶莹剔透,颗粒修长圆润,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货色。 等贡米被淘洗干净之后,李越山将其窝进锅里,然后拿出松子油来,均匀的淋在上头。 软竹条子编织的锅盖扣在上头,又用之前淘洗贡米剩下的水打湿毛巾,将其裹在锅盖周边。 李越山上灶做菜不行,但煮个米饭还是没有问题的。 随着蒸汽的升腾,那一股子华松子的清香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嗯?朱经理,你这……有点门道啊!” 就在蒸汽混合着香味散开的时候,对门小院门口,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 这家伙看着也就一米六五上下,长得倒是圆润的很。 这年月,能长出这个体型的也算不太容易了。 “嗨,都是瞎琢磨的,这不是想着您见多识广,所以就冒昧请您过来给指点指点嘛。” 朱红花落后于这人一个身位,闻言笑着回答道。 “朱经理,我一个月就那仨瓜俩枣的,咱们也算熟人了,你可不能下手太狠了,不然后半个月都得喝西北风啊!” 卢峰哈哈一笑,随即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打趣儿的说道。 “明白。” 平时话不少的朱红花,此刻却多少显得有点惜字如金了。 因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话多,什么时候该能少说就尽量少说话。 别看卢峰只是一个科级干部,但他这个位置主打的就是一个迎来送往。 所以说话都会留着三分余地。 在这种头发丝都是空心的人面前,朱红花当然明白多说多错的道理。 至于钱? 肯定会收,不然会落人口舌,两人脸上都不好看。 但是至于收多收少,那就是朱红花自己的事情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门,看到小院内的装修布置之后,自诩见过不少世面的卢峰,都不自觉的有些诧异。 能在陇县这地方,不声不响的弄出这么一套雅致院子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既然能坐到接待办主任的位置上,那就绝对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的土鳖。 其他的不去说,就那些摆件零碎,卢峰一眼就看出其中的门道。 不大的院子,却处处都透着毫无违和感的贵气。 进院之后,朱红花没有先忙着请卢峰进屋,而是像个向导一样,带着卢峰四下转悠了一圈。 “卢主任,我这正好有朋友带了一些武夷山的岩茶过来,您给点评点评?” 来到正堂屋外,朱红花笑着对卢峰说道。 “大红袍?”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卢峰眉头微微一挑,就猜出了朱红花说的茶名。 朱红花点了点头。 “这在陇县可不多见,今儿可算是沾了朱经理的光,我得好好尝尝。” 卢峰点点头,抬脚就朝正堂走去。 “韩……韩科长?!” 两人走进正堂,卢峰第一眼就看到了茶牍一侧正在烫杯的妙曼身影。 随即有些惊讶的转头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侧的朱红花。 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陇县人,互相之间的根底自然是知晓一些的。 朱红花是从底层偷卖搅团起家的,因为人缘好,这些年倒是在陇县认识的人不少。 其中就连他家里那口子,都能和朱红花说上几句话。 可卢峰知道,就算朱红花再能腾挪,也绝对不可能请的动眼前这尊大菩萨。 陇县知道韩若云真实身份的人不多,但他卢峰却恰恰是其中的那一个。 毕竟他守着接待办的这一亩三分地,外来莅临巡视的大人物也接触过不少,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 “卢主任可不敢这么称呼了,我这个科长早就卸下担子了。” 韩若云微微欠身,朝着茶牍对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原本在朱红花面前走路都带着派头的卢峰,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 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坐在韩若云的对面。 “韩科长,这里……” 看着手法娴熟的韩若云,卢峰语气带着试探的问道。 至于称呼,虽然韩若云说卸下了担子,但卢峰那可是八面玲珑的人精。 不称呼科长难道还能直呼其名? “现在不是讲究改开嘛,我这不顺手也就瞎折腾,顺道请朱家婶子帮着牵牵线。” “卢主任,请茶。” 韩若云说罢,将质地油润的茶汤分在细瓷茶杯里,冲着卢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卢峰道了声谢,随即端起茶杯的同时,目光却瞄向了一旁站着的朱红花。 眼见朱红花点头,卢峰这才心里了然。 一杯茶,喝的卢大主任是心惊肉跳。 这高门大户出来的人,做事都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好好的科长放着不干,非得捣鼓什么堂菜! “卢主任,以后还得劳烦您多多费心了。” 一杯茶喝完,韩若云将细瓷茶杯倒扣之后,淡笑着看向对面坐着的卢峰。 卢峰自然明白韩若云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在朱红花请自己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不过这种事对他而言,于公于私都算好事。 第605章 工作上的杀手锏 “朱经理,您今儿可算是让我吃了一惊啊。” 一杯茶喝完,卢主任和朱红花出了正堂,站在左厢门口,卢峰苦笑着看向身边的朱红花。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这一方小院居然是韩家大小姐的产业。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堂菜好坏,反倒无关紧要了。 “那接下来就给您压压惊。” 朱红花玩笑了一句,随即请卢峰进了左厢房。 等卢峰落座之后,芍药带着一个食木匣子走了进来。 酒色财气,这都是老爷们绕不开的一道坎。 若是换了平常,见到眼前这么俊俏的丫头,卢峰好歹也得多瞧几眼。 可现如今知道了这小院背后的东家,卢峰却一点心思都不敢起了。 因为是堂菜,所以前几道菜式偏鲜淡。 卢峰也是吃过见过的,只是尝了几口,就知道这韩家大小姐请了高人。 鲜而不重,淡而不寡。 “这是?” 看着端上来的砂锅,卢峰微微一愣。 “龙虎汇。” 芍药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开口道出了菜名。 芍药这么平淡,不是她认生或者清高,而是跟着韩若云的这几天,被其反复叮嘱过的。 这地方的定位既然不同于正统的酒楼,那么架子就得端得高高的。 而那些自诩有身份的人,你越是这样,他越是能感觉出不同寻常的高人一等。 “这是咱们北尧这边深山里面不多见的乌梢蛇和芒狸,若是主任对野味有忌,我过去吩咐一声?” 朱红花的开口,此刻就显得恰到好处。 “没关系,咱们陇县三省交汇,这山野至味也是一绝啊。” 卢峰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说话都带着一点文绉绉的味儿了。 而这,正是李越山和韩若云想要达到的效果。 韩若云是出身就决定了她的见识,而李越山这是上辈子没事干,短视频刷多了。 那网络上真富豪没有多少,但假名媛可哪哪都是。 这种尽整幺蛾子的勾当,简直不要太多。 两人商量之后,一拍即合,将这小院的逼格彻底拉高到了现阶段陇县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龙虎汇除了材料之外,在讲究细致的本帮菜里,更是需要慢工出细活。 蛇肉完全没有血腥气,再加上芒狸的滑口,这道菜倒是让卢峰赞不绝口。 接下来又是几道小菜,紧接着就是准备了七八天的‘一掌乾坤’! 堂菜不光做起来繁琐,吃起来更加讲究。 每一道荤腥过后,都会连着上几道清新爽口的淡雅菜式,然后再上硬菜,如此反复交替。 这样一来,再刁口的食客,一顿饭下来也不会觉得腻歪。 而这一掌乾坤,是在李越山的指点下,韩若云加上芍药一起捣鼓出来的。 这东西,还是李越山前世看电影的时候学来的。 好吃不好吃不知道,但是看着就很下饭。 不过李越山也清楚,熊掌这东西真的不怎么好吃,腻的都能糊上嘴。 这东西能成为上八珍之一,完全是因为做法繁琐费劲,而且以前原材料也不好整。 所以这一道菜吃的不是味道,而是场面。 “嗯,就是这个味道!” 最后,当白米饭上桌的时候,卢峰的鼻子明显一动,随即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白米饭。 刚刚进院门的时候,他闻到的就是这股清香味。 相比起之前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显然这玩意更对卢峰的胃口。 …… 出头到位,只有在正堂喝那一杯茶的时候,韩若云露了个面。 整个过程,小院的风格和正经的营生完全不同。 可吃饱喝足出门之后的卢峰,却已经明白,这小院可是他以后工作上的杀手锏。 “朱经理,这堂菜一天能接待多少?” 来到巷口,卢峰转头又看了一眼深巷里的小院,随即对着一旁的朱红花开口问道。 这看似随意的询问,实际上对于卢峰来说却相当的关键。 毕竟要是谁都能找过来,这看似天价的席面,能拦得住的人还真不多。 既然别人也能来,那他这个接待办主任还有什么优势? “这倒是有点不尽人意,因为材料和功夫的问题,一天也就能接待一茬客人,若是档次想要再往上走走,就得提前订了。” 朱红花语气平淡的回答道。 这东西撺掇起来的那一天,就不是奔着挣钱去的,而是奔着挣人情脸面去的。 若是还像她以前的搅团摊一样人来人往,哪怕里面的菜做的再好,都没有让卢峰如此小心翼翼的资格。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卢峰借故还有要事离开。 看着卢峰离开的背影,朱红花轻笑一声,转身回到了院子。 …… 接下来的七八天,吴慧愁得整个人都明显瘦下来了一圈。 芍药也是一样,急得就差嘴上没起水泡了。 原因很简单,自从卢峰离开之后,这眼瞅着都一个多星期了,整个小院愣是一个进项都没有。 捣鼓了九曲十八弯,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的钱,原本还以为会像天外天酒楼一样火爆,没想到却成了门可罗雀。 期间吴慧问过无数次,但李越山和韩若云却是一点也不着急。 反而两人一天到晚的都不进门,也不知道在外面都在忙活什么。 第八天晚上,李越山和韩若云很晚才回来。 一进门,韩若云就去了小院,李越山则招呼芍药准备明天的材料。 “有生意了?” 吴慧也是激动地凑上前,小声询问道。 “不是,明天请几个人过来吃饭,咱们掏钱。”李越山挠挠头,看着吴慧一脸焦急的样子,随即开口回道。 吴慧一听头都大了。 都不知道他们这生意是咋做的,一个子的进账都没有,这还上赶着请别人白吃白喝。 什么家底子,能经得住这么造弄? 要知道,这小院一桌子菜,不算李越山自己捣鼓来的那些好东西,就只是那些茶酒点心,那都得过百的花销! 再这么下去,这小院都撑不到年底就得黄。 这倒不是吴慧眼界浅,实在是你不可能指望一个连县城都没进去过几次的妇女,能一眼就看穿这其中的猫腻吧? 她能在有些场合上端的起来架子,这都得感谢那个不知道死在哪里了的李相爻! 第606章 谋略的是长远 吴慧虽然心里没把握,但既然儿子心里有数,她也就不再多说些什么。 帮着芍药整理出来明天要用的东西之后,就带着已经打哈欠的云秀去偏房休息。 第二天中午,韩若云带着四个人走进了小院。三男一女,年纪差不多都在四十岁左右。 当然,今天的席面不可能像昨天招待卢峰那样高端,但比起天外天来还是要高出不少。 从头到尾,李越山都没有露面,只是韩若云在招呼。 她毕竟在百货大楼当过几年的科长,明面上的身份在那,这几个银行的领导也都给面子。 毕竟能知晓韩家大小姐真正身份的,整个陇县细数下来也不会超过一个巴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科长,在场的都是咱们贴己人,有啥事您就直说,能办的咱们肯定不会推辞。” 席面上过一半,其中一个隐约好像带头的秃顶男人放下筷子,看向韩若云说道。 能混迹到他们这个份上的,几乎都是人精。 这小院堂菜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在座的都是吃过见过的,这里的规格比起天外天酒楼要高出不少。 既然韩若云请他们过来,肯定不光是吃饭喝酒聊闲天的。 “周主任,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从百货大楼出来,虽然挂着酒楼的经理,但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里呢,是我自己给自己捣鼓出来的一点家底子,今天请各位过来,就是想着让各位给提点提点。” “至于事,以后要是真有麻烦各位的时候,还希望各位给个方便。” …… 韩若云举起酒杯,对着几人淡然笑道。 求人办事? 自然不是一顿饭就可以拿下的,再说了,现在的小院还远远没有达到那个高度。 之所以现在请这几位,也就是这个原因。 等以后小院在小圈子里起了名,那今天这顿饭的意义和韩若云给出的面子,可就不只是一顿饭了。 众人见韩若云不应话,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了。 一顿饭表面上吃的宾主尽欢,实际上却是各怀心思。 等下晌散席之后,韩若云将李越山喊到了小院正堂的茶室。 “这事急不来,接下来就是等了。” 韩若云看了一眼李越山,轻声的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他明白韩若云说的等是什么意思。 不是等那些工厂捉襟见肘,而是等小院的名气上升。 只要小院在陇县那一小撮人的圈子里展开,那这四个人就会明白今天这一顿饭的份量。 这就好比后世某些商品出现的饥饿营销一样。 一顿饭再贵,在陇县能吃得起的人也是不在少数,但能吃到的人,却寥寥无几。 这样一来,面子有了,再给里子的时候,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小院对于李越山来说,就是庙门,是能让他提着猪头就能找到菩萨的庙门! “山子,来活了。” 就在李越山和韩若云说着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一些事的时候,朱红花面带喜色的进了小院。 “婶子,喝口水,慢慢说。” 李越山将朱红花让进了茶室,韩若云顺手倒了杯茶。 “刚刚卢主任来电话了,武郡那边要来几个领导到龙城开会,会经过咱们县,县上给了招待任务,卢主任将这活放在咱这了。” 朱红花一口气将茶水喝完,随即开口对着两人说道。 闻言,韩若云和李越山互相对望了一眼。 开张都一个多星期了,小院一共就开了两次灶,不过这两次对于小院本身而言,完全就是在作铺垫。 而这一次,才是正儿八经的开门迎客! “婶子,卢主任有说要注意什么的没有?”韩若云最先反应过来,看向朱红花问道。 “鱼,卢主任说,这一次带头的领导最喜欢鲜鱼,得绕着这个来!” 朱红花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了李越山。 卢峰能做到接待办的主任,他自然明白这小院虽然没有他的份儿,但实际上他能取走的利益是最大的。 所以对于来客的挑选,他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对于那些人的喜好更是了如指掌。 “什么时候到?” 李越山端起茶杯,思量了片刻之后看向朱红花问道。 “三天以后,山子,有问题吗?” 朱红花有些担忧的看向李越山,她自然明白,山里面的物件来的根本就不确定,那又不是自家后院子,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 包括前两次开灶,那都是李越山之前积攒下来的。 指名道姓的要某个物件,运气好十天半个月就能弄到,运气不好一年半载见不到都是常有的事。 “我来想办法,问题应该不大。”李越山开口道。 话虽这么说,但李越山自己心里也清楚,三天的时间,抛开路上来回的耽搁,给他的时间最多也就两天。 两天的时间内,想要弄到能过得去的山溪鲜鱼,听着就感觉荒唐得很。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是小院起道的头一炮,必须得炸出个满堂彩来才行。 “那行,我这边就去给卢主任回话。” 朱红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眼见李越山应承下来,赶紧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婶子,还得麻烦你给我准备点东西。”李越山看向起身的朱红花,赶紧开口道。 “什么东西,你说。” “猪油。” “没问题……” …… 下晌还不到饭口,朱红花就打发人送来了一大罐的猪油。 因为时间紧,李越山也耽搁不起,所以在朱红花让人送来猪油之后,李越山就收拾东西打算连夜回去。 “娘,这大半夜的路上不安生,您就留在这里,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眼见李越山要回去,吴慧说什么也得跟着走。 只是这大半夜的上路,几十里的山路连李越山心里都没有把握,更何况还得带上老娘? “留你爷爷和几个小的在家,我心里不踏实,你还是捎带上我吧,咱们人多一起走,应该没多大问题。” 一向对李越山言听计从的吴慧,此刻却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了。 第607章 归家,山溪捕鱼 吴慧之所以坚持要回去,一来她心里确实惦记着家里,就老爷子和两个小的,估摸着热乎饭都吃不上一口。 二来,待在这里太磨人了,眼瞅着一天天一个上门吃饭的都没有,还净往里面搭钱,她看着心里揪得慌。 索性回去,眼不见心不烦不是? 眼见拗不过老娘,李越山只能答应下来。 好在虽然山狗子在家,但白隼就跟在眼巴前,一路上若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也能第一时间发觉。 至于芍药娘和云秀,则被吴慧强行留在了这里。 有芍药在身边,她娘的情绪也能稳定一些,而云秀则是因为转校的事已经办妥,虽然还差着点手续,但却可以先进学堂。 “呼……” 一听说云秀得留在县城,跟在李越山身后的马守山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这丫头不回去霍霍他们哥仨就成。 “姨娘,这时节天气凉了,路上将这毯子裹在身上暖和一些。” 韩若云拿过一条大花毛毯来,递到了吴慧的手中。 这东西用李越山的眼光来看,土得都掉渣了,可放在现在,那绝对是有钱都弄不到的好东西。 芍药也拿了一些吃用的东西过来,放在了马守山取回来的骡车上。 李越山心急着回去,和众人招呼了一声之后,赶着骡车直奔北关。 出了北关之后,天色也逐渐暗淡了下来。 李越山等在北关外,时不时的冲着天空吹两声口哨,直到等到白隼回应,娘仨这才动身。 等一行人到了汉水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漆黑,好在月明星稀,道上倒是明亮的很。 这一点,李越山在后世刷短视频的时候,有人放出了小时候夜晚的月色,很多人都说是作假合成的。 但经过李越山这个年代的人都知道,那视频虽然是合成的,但这个年月的夜色,比那合成的还要明亮的多。 骡车穿过镇子的时候,李越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板紧闭的供销社。 “乌鸦落在了猪身上,这特么不一回事么?”赶车的李越山自顾自的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想起了今天白天韩若云请来的那些银行的领导。 那些外地人上梁抽梯子,把半个汉水镇都套了进去,自己之前和王桂芳还说了不少气愤的话, 可话说回来,那些人的举动,和自己请人琢磨县城工厂临街店面有什么区别? 到最后,吃亏的总不可能是那些工厂的经理和领导吧? 不过李越山也明白,他们之间唯一不同的就是,县城工厂解散卖资还债那是大势所趋。 自己不去掺和,自然也会有人来这么一手。 而至于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李越山想了这么多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现实就是想要赚钱,尤其是赚大钱,手上不沾染点孽障是不太可能的。 “山子,你嘀咕什么呢?” 身后车上的吴慧听到了李越山的嘀咕,随即开口问道。 “没什么。” 李越山摇了摇头,随即抬手给了骡子一鞭子。 吃痛的骡子脚下也快了不少,很快娘仨便出了镇子。 有白隼盯着,道上倒是没出什么意外,等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骡车进了北尧。 到了李家院子门口,白熊那货的嘶吼声老远就听得到。 杨小东和狗剩先一步出门,当看到骡车上下来的吴慧之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还好,只要云秀没跟着回来,他们好歹能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小东,你和狗剩先去将家里所有的竹笼子和地笼都归置起来,咱们仨明天一早进山。” 进门之后,将东西归置好,李越山一边擦脸,一边对着一旁的杨小东和狗剩吩咐道。 “我,我呢?” 正在擦脸的马守山一听就急了,听阿哥这话的意思,明显没有自己的份啊。 “你?” 李越山转头看了一眼一脸期盼的马守山。 一开始他也想带着这家伙进山,但想想这一茬的时间,李越山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前几次已经足够说明,这家伙的运气是不错,可好运气后边等着的危险也不小。 这次没那么长的时间在山里霍霍,再三思量之下,李越山还是打算带着杨小东和狗剩去试试。 “这样,你这几天带着钱去西岭水库多转转,那边要是有人弄上来稀罕的鱼了,你直接花钱买下来。” 李越山想了想之后,转身掏出几张大票来,塞给了马守山。 相较于进山,西岭水库那边应该会安全不少。 “别耷拉着脑袋,我们进山那是碰运气,这一趟的活还得靠在你身上,你可得给我上点心才行。” 看着蔫头耷脑的马守山,李越山笑骂道。 听了李越山的话,马守山这才将钱揣起来,很是认真的说道:“阿哥,放心吧。” ……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越山天不亮就起来,招呼着俩小的带着狗子和松柏,拎着家里所有的竹笼子,直奔河道沟那边的山溪道。 吴慧也没有闲着,在李越山他们三人离开之后,这才拿着柴刀往毛竹林而去。 家里的地笼和竹篓子不多,她反正在家也闲不住,正好趁着爷们都出门忙活,自己去弄点毛竹回来多编一些笼子。 “阿爷,我去西岭水库了,锅灶里面有做好的晌饭,到时候你热一热。” 马守山出门前,对着正在裹着袄子咂巴烟锅子的老李头吩咐道。 家里人口多起来之后,老爷子终于也能闲下来了。 “加点小心,早去早回。” 老李头冲着马守山摆了摆手,临走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等马守山出门之后,老头将烟锅子磕掉火灰,起身来到柴房外,从里面摸索出一张硬囊皮子。 农家院里的人都闲不住,既然人家都嫌弃他老胳膊老腿的,那就干点力所能及的事。 很快,硬囊皮子被撑在一根竖木上,两侧拉展,老头拿着木刀一点点的刮着内瓤。 马守山出门之后,却没有直接去西岭水库,而是转头去了赵二爷家。 第608章 编篓寻鱼 在北尧,虽然现在老李家和街坊邻居的关系都缓和了不少,但是能称得上好的也没有几家。 至于赵红旗和李越山的关系,马守山来李家日子不长,还不太清楚。 但是他却知道赵二爷当时在家拜门进艺的时候,站出来做的见证人。 “二爷,在家没?” 马守山站在赵二爷家门外,冲着里面喊了一嗓子。 现在后季刚来,村里公社的劳力马上要上工犁地,所以这几天都是捣鼓农具。 赵二爷也不例外,正带着几个孙子和媳妇老婆子正在家里忙活。 “守山来了,快进来!” 赵二爷将手上的农具放下,朝着门口的马守山招了招手。 他的辈分要比马守山大出去两辈,所以不用起身去迎小辈。 “二爷,忙着呢。” 马守山进门,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挂面,递给了一旁的赵家老婆子。 在如今的汉水,带着这玩意上门,那都算是顶好的人情了。 毕竟正常人家连苞谷面都不敢敞开了吃,更何况是这纯细粮做成的挂面? 赵老婆子先是看了一眼老伴儿,眼见赵二爷点头,这才将手在衣服上搓了搓,就手接了下来。 “今儿来是有事?” 赵二爷让小孙子搬过来一个木墩,放在马守山的跟前,示意坐下聊。 “是这样的,我这边想请咱家这几个小的出去帮帮忙……” 马守山指了指两个和云秀年龄差不多的半大小子,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当然,这缮工(整理农具)的时候,人我也不白用,一人一天一块钱。” “二爷您放心,不是去摸鱼,是去钓鱼,鱼钩我都弯好了,一人带一根毛竹子就成。” “钓上来的鱼,要是有阿哥要的,我不白拿,出钱!” …… 马守山一边看着赵二爷的脸色,一边说道。 之所以要说的那么清楚,是因为西岭水库这地方,大人一般都不会让自家孩子过去。 毕竟那地方周围村子哪年不得搭进去几个? 可钓鱼就不一样了,至少不用下水,这样一来也不算太过危险,而且关键一天还有一块钱拿。 这收入比起正儿八经上活的满劳力还拿的多。 “那成,你得看着点,千万可不能让下水啊。” 赵二爷点了点头,他知道马二炮家的这老大稳重,不然老李头也不会收下不是? “放心吧二爷。” 马守山起身,带着两个兴奋不已的小子一溜烟的出了门。 这个岁数的小子正是跳脱的时候,谁能按得住在家里跟着大人一起磨农具? 再说了,以前去西岭水库那都是偷偷摸摸的去,搞不好回来还得挨顿打。 而这次却不一样,不但能挣钱,而且还是领着家里的圣旨呢! “我在村口等你俩,你俩分两边去村里寻摸,看谁乐意去的,都招呼过来。” 出了赵二爷家的门之后,马守山再次安排俩小子分开去寻摸一些人手来。 老李头说狗剩虽然看着灵活,但是却少点算计,但这马二炮家的老大却有闷嗤的心眼子。 这话一点都不假。 从李越山给他安排了活之后,这家伙就一直在琢磨。 这都上缮工了,能抽出工夫去水库钓鱼的能有几个? 李越山给的钱不少,足足五六十,这么一算下来,一人一块他就能招二三十个人手。 这样一来,概率也就大了不少不是? 所以早上一出门,他就直奔赵二爷家,将俩小子忽悠出门之后,就让他们再去拉人头。 这要是让李越山看到,高低得感慨一句,这家伙真真的生错了时候。 马守山来到村口供销点,先买了一包水果糖,然后就蹲在村口等。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赵二爷家的俩小子带着十几号年纪差不多的小屁孩,乌央乌央的朝着村口汇聚而来。 等人都聚集齐了,马守山每人散了一颗水果糖。 甜丝丝的水果糖入口,众人的情绪彻底被调动了起来。 马守山带着一帮童子军,直奔西岭水库。 …… “顺着河道往上,但凡有拐弯走水的地方,都堵上地笼!” 李越山一行三人进了林子,他在前面蹚路,后面俩小的压河道往下放地笼。 狗子们四面散开,游荡在不远处的林子里。 这一趟出门,家里能用的家伙什李越山全都招呼上了,二十几个地笼子再加上李越山边走边编出来的蒿草篓子。 这一趟上来,彻底将下半段山溪能过水的地方都囊括了进去。 实际上李越山也清楚,那些体型稍微大一点的山溪鱼,几乎都在老山里的深潭藏身。 偶尔才会有顺着山水下来的,落在浅溪里。 只是山里人都明白,即便是找上深潭,也不见得就能一定抓住那些稀罕物。 再一个这一次没时间让李越山有闯山的准备,所以只能在这里碰碰运气。 这一道下来,看着带的地笼子不少,但还没有走过河道岭去,家伙就已经用的七七八八了。 “歇一会,等我编几个蒿草篓子咱们再往里走走。” 过了绕山道,李越山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了下来,对杨小东俩招了招手说道。 狗剩和杨小东俩也没有闲着,都在不远处的边林里薅着蒿草杆子。 李越山一边编蒿草篓子,一边想着老宅后面引水蓄活塘的事。 这种事情以后会越来越多,总不可能每次一次小院要招呼的时候,自己才临时进山抓瞎吧? 其他的野味山珍还好说,就这山溪里的鱼鲜,却由不得他不上心。 好不容易撑起的小院,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自砸招牌。 很快,一个多小时之后,李越山身边又多了七八个蒿草篓子。 这玩意比起竹篓子相对要简单的多,再加上俩小的帮忙,做起来倒也不算难。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李越山他们绕过了河道岭,一路直朝着了望台的方向而去。 只是,越往里走,李越山的心里越是没底。 原因很简单,这一趟出门就像前几次一样,他们仨人一群狗,愣是连个山跳都碰不到。 进山最怕两件事,一是刚进山就碰到山跳或者野鸡,外行人都管这个叫做开门红。 但是跑山的却最忌讳这个。 第609章 空篓与老抱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凡刚进边林子就遇上小猎物的,接下来大概率连毛都捞不到一根。 所以很多老山客,在进边林之前都会将山狗子归拢起来,省的还没进林子呢,狗子就叼回来一两个不大不小的猎物。 这事其实就和打麻将一样,开门赢的太顺,那八成这一场下来得亏。 还有一个就是像李越山这样,进山前家伙什准备得太多。 老一辈的山客都有个传统,那就是除了保命的家伙之外,其余的家当或有意或无意的都会漏掉一点。 因为几辈子人的经验告诉他们,东西准备得若是太齐全了,八成也会空手而回。 这些事虽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却是老一辈人代代相传下来的经验和规矩。 这一道顺着山溪过来,除了家里带来的十几个地笼子之外,李越山就手还编了不少的蒿草篓子。 但凡遇到起水落坡的地方,李越山是一个都没放过。 可越是这样,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可事到如今,李越山心下也不敢放过一个能守出溪鱼的地方,毕竟时间有限。 休息了片刻,三人再次顺着溪道往里,一连又过了两个山道子。 “就在这等着吧。” 来到一处绕山水潭边,李越山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时间已经过了晌口。 “山子哥,时间还早,咱再往里蹚一蹚吧,我听我爷说过,这山溪里面的鱼,越往老山里越多。” 杨小东蹲在李越山的身边,看向绕山的溪道小声的说道。 一旁的狗剩也跟着猛点头。 这一道跟着出来,本来还想着跟着李越山见见世面的。 结果别说大猎物了,连个山跳子都没逮住,就这样回去脸往哪里搁啊! 别人跟着山子哥进山,那都是大件小件的往出抬,可他俩这倒好,净和蒿草打了交道了。 “……” 李越山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水潭摇了摇头。 他自然知道杨小东说的没错,只是三天的时间,他不可能将所有的希望都耽搁在这里。 进山这种事,除了富贵和马守山这样的怪物之外,谁进来都是赌运气的成分居多。 要是换成以往也就罢了,但这一趟的他赌不起。 眼见李越山不应承,俩小的也不再多说什么,掏出面饼自己蹲在草甸子旁开始填起了肚子。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期间李越山也招呼过几次白隼。 也不知道是换人了正在换运还是咋地,平时就连猎杀最凶猛的白隼,这一趟都白来了。 别说上次那样的娃娃鱼,就算是一般的溪鱼都没能弄回来一条。 李越山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心里已经熬开锅了。 话说到底,这一次开客才是小院正儿八经给外界亮肌肉呢。 前两次都是在做铺垫而已,要是这一茬弄不到人家的心坎上,那李越山明白,小院的名气就会大打折扣。 而这么一来,前面做的所有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往回蹚吧!” 越是这么想,李越山心里就越急。 原本打算等到下午四点的,此刻的他却怎么也坐不住了,三点过一刻,李越山立马起身招呼俩小的往回赶。 杨小东和狗剩俩一个比一个机灵,自然能看得出李越山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所以当李越山开口的时候,他们也没敢多说什么。 李越山叫上俩小的,拿起一旁挂着外薄轻皮的竹篓子,将其挂在腰间,随即顺着水下了河道。 顺着河道一路朝下,三人一连摘掉了十几个蒿草篓子,结果不出意外,一根毛都没见到。 越是靠近北尧村,李越山心越沉。 山溪逮鱼比起进山狩猎,空手而归的概率还要大得多。 所以之前看到赵西林在村边逮了两条细鳞鲑,李越山才会有那么吃惊的表情。 后来白隼又逮了一条娃娃鱼,满打满算下来,跑山一年进山十几趟的李越山,也就见了这么两回山溪的鱼鲜而已。 这么算下来,这一趟进山挂了空挡,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可这种事情,知道是一回事,心里能不能坦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眨眼,两个多小时过去。 李越山三人已经能看到河道沟的岭子了。 而李越山腰间的篓子里,除了几条小拇指大小的杂鱼之外,一个能看过眼物件都没有。 另外俩小的也差不多,虽然小杂鱼比起李越山的要多,但这玩意压根就上不了台面。 “小东,狗剩,其余的篓子看一看就成了,不管有没有东西,都原封不动的放回去。” 过了河道岭,李越山直起腰来对着正在河道里面摸索的两小子说道。 “知道了山子哥。” 两小的点了点头,顺手将查看过的地笼子再次放了回去。 这地方离村子不远,放在这里来回过来查看也容易,不管有没有多少也算有个念想。 很快,三人到了河道沟,地笼子已经都收拢完。 三人很是默契的都没有回村,而是在村边林里凑到了一起。 杨小东将一片杂草踩下去,等一圈平整了,这才将腰间的篓子摘了下来,倒扣在踩下去的杂草甸上。 随着篓子提起,一些最大不超过中指的小杂鱼蹦跶了出来。 数量倒是不少,可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别说人家客人是武郡来的领导,就这小杂鱼,村里的馋汉都看不上。 李越山也将自己的篓子倒扣,蹦跶出来的杂鱼不但小,而且数量明显要比杨小东的少一大截。 看着草甸上蹦跶的小鱼儿,杨小东耷拉着脑袋不说话,身边的狗子往上凑了凑,都让这家伙给了一嘴巴。 “嗨,这事讲究一个东边不亮西边亮,咱们这边打了空杆子,说不定老大那边满载而归呢!” 看着俩人都耷拉着脸,狗剩强挤出一抹笑来,对着两人宽慰道。 说话的功夫,便将自己的篓子也摘下来,抬手倒扣在了两人面前的草甸子上。 篓子拿开,原本苦着脸的李越山,眼前猛然一亮,连带着杨小东都凑了上来。 只见那篓子里面除了数量不小的杂鱼之外,居然用软蒿草穿着七八个二两左右的老抱子(林蛙)。 第610章 祸起溪畔 李越山拿起蒿草串着的林蛙看了看。 得,虽然不是自己要的物件,但总比空着手回去要强得多了。 这东西在东北那边属于稀罕物,在北尧这边,李越山的记忆中好像很少有人吃这玩意。 一来看着膈应,二来这东西需要酱焗还要过油,不然有一股子苦味。 在这个饭菜都见不到荤腥的年月,哪有人会舍得出酱和油来整这玩意? 不过这东西也不是全无用处,尤其是母抱子,这个季节抓起来之后,晒干会取走肚油。 这玩意在汉水这一道的村里,几乎家家或多或少都会备上一些,出门或者进山的时候用来防冻伤的。 李越山将那些小杂鱼都归置起来,捡活性大的都扔回河道沟的溪水里,剩下的连带林蛙一起装在了篓子里。 招呼了一声狗子,三人这才拎着多余的地笼子出了边林子。 既然山溪里面弄不到,就看马守山那边会不会有希望弄到一些稀罕点的鱼来。 西岭水库虽然是个人工水库,但是却接连四面山场几十条山溪,汇入汉水。 虽然是蓄水的水库,可里面养的却是活水,所以山里发水的时候,很多山溪的鱼也会被冲进水库。 因为水性活,这些山溪里面的鱼倒是能在入水的上坝能活下来。 要是像上一次打芦苇杆子一样,能弄到一条三五斤的鳜鱼,这一出也算能勉强糊弄过去。 只是李越山知道,这种事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他该想善后的办法还是得想。 若是两边都落空了,只能去西岭找老杆子了。 这么想着,三人过了河道沟上了村道。 等三人进村的时候,已经五点四十多了,按照现在农村的习惯,早就过了下晌的饭口。 进村之后,李越山先是去了一趟供销点。 赵四彪不在,只有赵招娣一个人守在柜台里。 李越山打了个招呼,随即要了一袋豆酱。 陇县这地方接近川蜀,所以这玩意倒是顺口的很。 以前的时候因为供需紧张,这东西也算金贵,但现在条件逐渐好起来之后,粮食肉什么的不去说,但这些酱料倒是便宜了不少。 “彪子不是说他晚上守店么,这都几点了,咋还不见他的人影呢?” 李越山一边接过豆酱,一边冲着赵招娣问道。 “晚上是彪子哥守着,不过下晌四点多快下班的时候,村里熙熙攘攘的好像出了什么事,彪子哥去凑热闹了,让我在这先看着点。” 赵招娣脸一红,随即小声的对李越山解释道。 彪子哥~? 听着赵招娣这含糖量极高的称呼,李越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说这俩货之间没点啥事,就冲这一声‘彪子哥’,李越山压根就不信! 不过这事和李越山没多大关系,即便是有伤风化,那也是两家老爷子该头疼的。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拎着豆酱出了供销点。 老抱子得送到城里去,可爷们仨辛苦了一天,那些杂鱼也不能轻易让过。 在狗子的簇拥下,三人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李越山家本来就离村口不远,过了供销社之后一眼就可以看到。 可当李越山三人绕开供销社之后,脸色却突然一沉。 李家院口门前,乌泱泱的聚集着一大圈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村里各家的爷们。 “草特码的,真当咱们两尧的爷们都是没卵子的!干他狗日的。” “仗着在自家铁门槛就欺负人,连他妈孩子的东西都抢,还打人?!” “狗日的,还特么等什么山子回来,要我说咱爷们现在就去,我看看他晚霞村能尿几丈……” …… 不等李越山几人靠近,就听到门口传来那些爷们的怒骂声。 李越山将手中的竹篓和豆酱递给了一旁的狗剩和杨小东,随即快步上前。 “让开!” 来到门口,李越山抬手一扒拉,站在外面的爷们就被扒拉到了一边。 原本已经上头的爷们正要转身骂人,看到是李越山之后,瞬间怒容变成了振奋。 “山子回来了,山子回来了,都让让,把大门让开!” 那人眼见李越山沉着脸,随即赶紧冲着里面堵在门口的人嚷嚷开了。 听到后面的声音,前面正在骂人的爷们也都一顿,随即快速让开一条道来。 李越山大踏步的进门,就看到除了门口之外,院子里更是站满了人。 而且都是清一色的爷们,其中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老娘们正在灶房帮忙烧水。 这些人里,除了北尧本村的之外,还有东尧的不少人在。 “山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眼见李越山进门,赵二爷和赵红旗快步上前。 “出啥事了?” 李越山此刻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原因就是他看到吴慧在灶房忙活。 要是真的冲自己家来的,吴慧不可能这个时候还躲在厨房里不出来。 “你先进去看看吧。” 赵红旗刚要说话,就被赵二爷拦下,随手指了指东厢房。 李越山没有多问,抬脚就朝东厢房走去。 门半掩着,李越山进门之后,头一眼就看到了正拿着个杵子在捣什么的老李头。 而在老李头的身边,赵老六正拿着一块块膏药在油灯上燎着。 让李越山脸色阴森的,却是东厢房的炕上。 原本宽敞的炕,此刻都显得有些拥挤,因为炕上此刻横七竖八的躺着七个半大小子。 这些小家伙各个鼻青脸肿,有的甚至胳膊都被赵老六用布绳子吊在窗台上。 很明显,这是骨折了。 在农村,要是不严重的骨折,都会用布绳挂在脖子上,要是再严重一点,就得吊在一个固定的点上。 东尧的赵老六虽然是个赤脚郎中,但这么多年十里八村经手的病人也不少,所以他很轻易就能掂量出这种外伤的伤势来。 “这怎么回事?我特么让你去钓鱼,你是怎么把自己钓成这个样子的?” “还有这些,这都咋了?!” 李越山三两步来到炕边,就见马守山鼻青脸肿的盘腿坐在炕头上,手臂被裹着挂在窗扇子上。 李越山看向马守山,指着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小子们,他现在一脑门子的问号。 第611章 北尧村民的愤怒 马守山虽然年纪比富贵还要小几岁,但这家伙却是个狠茬子。 受了这么重的伤,胳膊都吊起来了,脸上却一点痛苦的神色都没有,反倒是眯着眼睛磨着牙。 估摸着这其中多少还有点马二炮这个当爹的功劳,天天那么揍,都打皮实了。 “山子哥,钱被抢走了。” 眼见李越山进门,这家伙这才耷拉着脑袋,小声的说道。 “我特么没问你钱的事,这到底咋回事啊!” 李越山一听火冒三丈,这特娘的都啥时候了,重点能不能放在有用的事上? “是这样的,今早上我出门之后,就去了赵二爷家……” 马守山先是一愣,随即这才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都讲了出来。 早上分发完糖果之后,马守山带着一大帮半大的小子直奔西岭水库。 在上游找了一块回弯的地方,北尧的这些小子们一字排开,开始挣钱。 别看年岁小,但对于这钓鱼上树掏鸟窝的事,农村的孩子从小就娴熟。 虽然都是些半大小子,技术不太成熟,但好在量大管饱。 一早上下来,倒是也寻摸了几条一斤左右的草鱼。 只是马守山明白,这东西别说一斤了,再大都没用,阿哥要的是稀罕的玩意。 就这么晃荡了一早上,收获是有,但都不是马守山想要的。 到了下晌,马守山让赵二爷家的俩小子看着众人,自己顺着西岭水库的边晃荡了起来。 反正李越山给的钱不少,自己身上也有老爹马二炮给的压身的钱,要是遇到旁人钓上来好的,也足够拿下了。 就这么晃悠了半个水库,还真是让他给碰见了一个。 水库对弯里,一个晚霞村小子钓上来一条大骨唇鱼。 这东西在下游接洽汉水的白龙江倒是不少见,但是在这里却很少出现。 这种骨唇鱼分大小两个品种,顾名思义,小品种的只有三五厘米长,而大品种的却能长到十几斤。 被马守山碰上的这个,最起码都在四斤上下。 周围大人们都忙着秋后的农活,所以岸边倒都是一些半大小子出来偷闲的。 没有费劲,马守山最终以五块的价拿下这一条稀罕的大骨唇鱼。 完成任务,马守山本来打算带着北尧的小子们回来的,但心里却又多少有些舍不得。 别人都能钓上来,他们这一茬二十来号人呢,怎么的也不会比那晚霞村的小子运气差吧? 就这么的,马守山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一直磨叽到了三点多。 眼瞅着上来的鱼越来越少,这才不得已招呼自己带过来的人,收拢了家当之后往回赶。 可这事就坏在了半道上。 等几人都快要到野荞坡的时候,却被四五个刚上来的老爷们拦下。 领头的那老头非说马守山手上的鱼是抢他们村孩子的,要夺走。 跟着李越山混了这么久,而且在马家堡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的马守山,哪里会乐意。 三两句话不对付,就呛呛了起来。 原本老爷们再没皮没脸,也不会对一群半大的孩子出手。 可他们这一帮北尧的小子,今儿算是见到什么叫正儿八经的没脸没皮了。 那老头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马守山一个嘴巴子。 马守山自然不乐意,拎起毛竹竿子就和人打了起来。 山里长大的小孩,只要动手了,那是一个比一个横,而且还特么愣。 北尧的小子们见领头的被打,一拥而上。 而那老头带来的几个老爷们,嘴上嚷嚷着拉架,可下手却一点都不含糊。 二十几个半大小子,再狠也不是五六个成年老爷们的对手。 结果就是鱼被抢走。 不但买来的那一条骨唇鱼被抢,就连马守山身上的糖果和已经分给众人的工钱,都被搜刮一空。 “山子哥,那些瘪犊子太不是东西了,不但打人,连带咱们自己钓的那些鱼都划拉走了!” “就是,守山哥身上的钱也被抢了。” “踏马的,那些狗日的连我没舍得吃的水果糖都摸走了……” …… 随着马守山将经过一一说清楚之后,躺在炕上的那六个小爷们也都纷纷开口。 “狗日的,一帮大老爷们,连娃娃的东西都抢!” 别说李越山了,就连一直说话都和气的赵老六,都一边撩着膏药一边骂娘了。 这时候的村里,虽然时常会有摩擦,但那也都是成年爷们的事。 对于村里的小伢子们,给两巴掌或者踢一脚都成,可没有这么吓死手的啊。 还抢东西? 活不起了啊!! “山子哥,那钱我……” “闭嘴,安生躺着。” 不等马守山说话,李越山转身出了门。 “山子,怎么说?” 门口,赵红旗和赵二爷上前一步,其余老爷们也都凑了过来。 这特么已经不是一家一户的事了,甚至于都不单单是北尧一个村的事了。 两尧毕竟一个祖宗,这种事出来,东尧的爷们不可能干瞪眼看着。 “跟着一起去的小子还有谁?” 李越山没有回答,转头看了一眼赵二爷的身后,对着涌上来的老爷们问道。 刚刚在屋子里,他可是听马守山说了,一起去的人有二十多个。 现在自己家里躺着六个,剩下的估摸着伤的不重。 “山子哥,我……” 就在这个时候,两三个年纪比云秀还小几岁的嘎伢子站了出来。 这几个小的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可脸颊上却都带着淤青。 “确定是晚霞村的?”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牵头那个孩子淤青的眼角,随即轻声问道。 “是,他们当初拦下我们的时候,自己说的。” 那小子点了点头,虽然鼻青脸肿的,但眼神却好像饿极了的小狼崽子一样,阴狠的吓人。 “人到跟前还能认出来不?”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再次看向那几个小的问道。 “能,其他的没印象,但抢守山哥的那个老菜棒子和打我的那个狗日的,我记得深!” 小伢子闻言咬着牙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好。” 李越山点点头,将小伢子拦在自己身后,随即看向在场的所有爷们。 第612章 前往晚霞村 “今儿这事说到死都是因为我家的事连累得大家伙,医药费和补偿什么的,你们别担心,一分都不会少。” “至于伤筋动骨的,要是赵六爷说需要,我去一线天给你们请白龙。” 李越山语气平淡,但站在一侧的赵红旗却感觉冷气直往后脊梁骨上窜。 “山子,你这说的什么屁话,啥叫你家的事,这特么是咱们整个北尧爷们的事。” “对,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自家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说句不客气的话,要是邻村小子打的,咱啥也不说了,打不过就认。” “可这帮驴上的,一帮大老爷们又是抢又是打的,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 不是李越山要煽动什么情绪,而是这帮子老爷们都已经上头了。 “山子,去可以,但是得控制着点,要不然……” 眼瞅着八成要出人命,赵红旗凑到李越山的跟前,小声地说道。 前些年,在汉水这片动不动两个村子就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打起来。 伤残那就不说了,数百人绞杀在一起,打死人的事都不算新鲜。 而这一回,赵红旗自己都想去干仗了,更别说其他那些爷们和家里小崽子挨打的大人了。 不是赵红旗胆小,而是他清楚,就这个情况,这一趟出去不撂下几条人命是不太可能了。 “我心里有数。”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转身来到狗棚口,从门外侉子上拿出一柄带着皮套子的猎刀来。 一言不发,径直的朝着院门外走去。 “抄家伙,赶紧去!” 眼瞅着李越山出门,手里拎着家伙的都跟了上去,没拎家伙的都赶紧回去抄家伙。 出了院门,上百号老爷们乌泱泱的直奔村口。 “老四,你手里有家伙,跟着去把持着点。” 之前还劝李越山的赵红旗,看着爷们都出村之后,赶紧对着一旁的赵四彪说道。 “爹,那家伙是上面特事特批的,别说带着去撑场面了,就是我离开供销点,都不能带出去啊。” 赵四彪虽然虎逼,但也明白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废特么什么话,老子让你去的,出什么事了有老子顶着,快点!” 赵红旗拎起一根镐把,冲着赵四彪呵斥道。 村里的老爷们就是这样,平时不管多么理智,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绝不拉稀摆带。 别说赵红旗了,就算是和李越山有死仇的赵红朝和赵红星,都拎着家伙跟上了队伍。 倒不是他们心甘情愿,只是这时候的农村就是这样,外面人打进来你要是还在意自己那点鸡毛蒜皮,那事情过了之后,村里大概率是待不下去的。 一行人乌泱泱的来到村口,李越山停下脚步转头,朝着后面赶来的赵四彪招了招手。 “山子哥,啥事?” 赵四彪快步来到李越山的面前,开口道。 “你跟我进来。” 李越山转身,带着赵四彪进了供销点。 “彪子哥,外面咋了?” 两人进门之后,直奔内堂柜台,看着脸色阴沉的两人,赵招娣看向跟在李越山身后的赵四彪,弱弱的问道。 “没事,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吧。” 李越山一边往电话跟前走,一边对着赵招娣摆了摆手。 赵招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赵四彪,眼见彪子哥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的收拾起账本等东西,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妈呀?!!” 刚走出门,本来就有心事的赵招娣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直接喊出了声。 只见供销点外,乌泱泱地围着一大群老爷们,一眼看不到边的那种。 而且各个手上都拎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什,一脸的杀气腾腾。 “给丫头让开条道来!” 幸好在这个时候,站在前面的赵二爷摆了摆手。 身后的爷们这才让开了一条道,放心惊肉跳的赵招娣过去。 等她走出人群的时候,就看到赵老六背着药箱子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六爷,这是咋了?” 赵招娣跟在赵老六的身后,往东尧走,出了村口之后,这才张口问道。 “出大事了,我得回去传个信。” 换成以往,赵老六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搭理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丫头? 可现在不同,人家可是端着铁饭碗的,公家的人。 所以这才一边走,一边将事情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 赵招娣一听,立马撒丫子就往东尧村跑去。 一路小跑回家,赵招娣上气不接下气的把事情一说,家里还在炕上盘坐着的死娃子爹先火了。 二话不说,穿上鞋拎起门口的柴刀就奔出了门。 两个村子本来同宗,而且这还是李越山家的事,四娃子他爹就更不能瞅着了! 北尧村口这边,李越山放下电话,转头看向赵四彪。 “你留在供销点,别跟着去了。”说着,李越山就朝门外走去。 赵四彪赶紧快步跟了出来,拦住李越山说道:“我爹说了,让我带着家伙把持着点。” “别听你爹瞎咧咧,你过去事就变味了,刚刚我打电话你也听到了,要是你在跟前,这理就没法讲了。” 李越山摆了摆手,开口解释道。 赵四彪也明白李越山的意思,若是护猎队的,这事情多少还能沾上点边,可他却不行。 赵四彪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正堂柜台。 “老四呢?” 眼见李越山一个人出来,拎着镐把的赵红旗伸长脖子往里看。 “他去不合适。” 李越山应了一句,随即抬脚就朝着村外走去。 赵红旗也没有再坚持,实际上他心里也不想让儿子掺和,但这种事情得别人说才行。 一行人出了村子,上了村道之后,直朝西岭的方向走去。 等过了中道的时候,打谷场那边一大帮人乌泱泱的又涌了上来。 东尧的爷们都拎着家伙,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扛着火器的赵西林。 “山子哥,手上闲着的爷们都来了。” 赵西林来到李越山面前,指了指后面的人群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两帮人马汇聚在一起,别说其他的气势,就光那骂骂咧咧的声音,都震的人耳朵疼。 第613章 血性与算计 带着几百号老爷们,走在前头的李越山只感觉浑身的血气都一个劲的往脑门涌。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个再软蛋的人,肾上腺素也会飞速飙升。 十几里的山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可对于这些常年劳作的庄稼汉子来说,还真就不算什么。 一个多小时之后,等赶到西岭水库坝头的时候,这帮赶了十几里山路骂了十几里山路的老爷们,愣是一点气弱的迹象都没有。 上百号老爷们一路走来,临近的村子肯定会听到动静。 结果出来一打听,也都气得直跳脚。 前些年村里互斗,打的再热闹那也是大老爷们之间的事。 可晚霞村这一次,做的确实有够缺德了。 打娃子,还特么抢娃子们的钱和东西,这特么不是土匪是什么? 就算是土匪,也不会对这半大小子下死手啊! 原本西岭边上几个和晚霞村有交集的村子,在打听到事情的由来之后,也都没人乐意管了。 甚至连个通风报信的都没有。 不是他们不讲究,而是晚霞村这事做的太没脸面了。 晚霞村在西岭水库下峡口外,绕过上水坝处在下手的两座大山中间。 所以村口只有前后两条道。 “老二!” 李越山站在水库坝口,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嗓子。 “山子哥(咋了)(到)……”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身后的爷们里面传来十几个应声的声音。 正常情况下,村里都是按照辈分排的,所以见面几乎都不叫大名,都是加个姓然后老几老几的喊。 李越山喊顺口了,这一声出来答应的人一大堆。 “山子,这功夫了,直接点名得了。” 赵二爷走到略微有些尴尬的李越山面前,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说道。 “赵西林。” 李越山点点头,然后冲着身后喊了一声。 这家伙在家行二,但是同辈人中,却排得远了,所以刚刚李越山开口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咋了山子哥?” 赵西林拎着火器上前,一脸兴奋地看着李越山。 “你带着东尧的爷们,绕到东头把村路给老子堵上。” 李越山一抬手中的猎刀,指着水坝下口的晚霞村东头的道说道。 “没问题!” 赵西林立马应承下来,转身招呼着东尧的爷们就要去堵路。 这一茬,山子哥是想要直接将这里给一锅端了啊。 就在赵西林转身的同时,李越山上前一步,摁住了赵西林的肩膀。 “山子哥,还有啥要吩咐的?” 赵西林一愣,随即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没有开口,只是稍微上前一步,伸手不着痕迹的将赵西林手中火器已经打开的保险扣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越山伸手拍了拍赵西林的肩膀。 赵西林一愣神,随即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他虽然不着调,但却比一般的庄稼汉要机灵得多,李越山这么做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这东西放在这,那就是一个威慑和摆设而已。 若是真的搂响了,别管伤没伤到人,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明白李越山意思之后,赵西林招呼着一部分东尧的老爷们,拎着家伙是绕开水坝,直奔村东头。 而眼瞅着赵西林一伙人绕过去之后,李越山这才带着所有人都下了水坝。 顺着泄洪道的台阶,一路来到了村口。 因为之前两个村子火拼的规模太过吓人,这陇县周围的村落民兵都被缴了械. 火器虽然没有了,但是民兵和各自村社的联防队还都在。 所以当李越山一伙人乌泱泱地冲着村子来的时候,晚霞村口的大钟也给敲响。 沉闷的钟声不绝于耳。 现在已经是七点多了,这年月又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所以很多人家都已经上了炕。 听到急促的钟声,村里的老少爷们立刻翻身起来,朝着村大队部快速集合。 “咋了这是?” “不知道啊,听着挺急的。” “不会是又有什么运动要开展吧,这特么才消停了几年啊……” …… 众人一边互相打听,一边直奔村中。 路过打谷场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盘踞在村口外的人群。 隐隐约约的,能看到那些人手里都拎着家伙什,在场的众人心中立刻警觉起来。 相比起两尧这样的村子来说,晚霞村是个小村子,也就几百口子人,青壮凑起来马马虎虎能过百的样子。 等所有人都聚集齐了之后,队长和支书还有村上的领头人都还是一头雾水。 只知道村子被围了,因为点什么没人清楚。 “先去问问,总不能稀里糊涂的就卷进去吧?” 支书晚军盯着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试探性的对着几人说道。 生产队长和一个挎着和赵西林一样火器的年轻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先得把事情搞清楚了再说。 “还问个屁啊,人家都打上门了,咱们晚霞村难道连一个能放屁的爷们都没有?” “要我说,先干他娘的,等打服了这帮龟孙子之后,再好好和他们唠!” 就在支书带着那个挎着火器的年轻想要去问问的时候,一个涨红着脸的老头走了过来。 身形摇晃的老头一身的酒气,整个人喝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走道深一脚浅一脚的,就是说话的嗓门不小。 “对,五爷说的没错,先打他狗日的再说。” “就是,咱们这里有老九的火器,怕他们个鸟啊,惹急眼了全都突突了他们狗日的!” “没错,人多有个屁用,这要看枪在谁的手上……” 谁都看得出来老头说的是醉话,可这一嗓子出去,村里响应的人倒是不少。 这其中,除了几个和老头一样醉醺醺的爷们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些村里的年轻后生。 年轻人火气大,尤其是在这穷山恶水之间,想要活的舒坦,那就得够狠。 所以,北尧的老李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李相爻那个牲口没有离开的那几年,别说上门挑衅了,就算是老李家院门口过去,敢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几个! 第614章 晚霞村支书出面 “五叔,您就别搅乱了行不!” 晚军苦着脸看向神情亢奋的五爷。 可别看这老家伙叫喊得厉害,听上一辈的老人说,这家伙最没有卵蛋。 以前晚霞村和别的村子械斗,这家伙嚷嚷的最大声,结果开打之后,一个劲地直往后窜。 他那几个儿子和侄子也是,明面上好像恨得没边,实际一旦动手都是软蛋一个。 “嘿,就你这怂样,哪来的脸还当这个支书?” 晚五爷眯着眼,一脸不屑地看着面前的支书晚军。 要是放在平时,他也不敢这么和支书说话,虽然他仗着长辈的身份,晚军也不会和他明着对付,但毕竟一家人的口粮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不过现在酒壮怂人胆,晚五爷的话茬子也就硬气了不少。 本来已经心烦意乱的晚军,此刻更是一点好脸都没有给,直截了当地看着晚五爷道:“五爷,既然你这么说,那您老打这个头,我们小的自然跟着!” 晚五爷一愣,随即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他虽然喝醉了,但眼睛可没有瞎,村外那少说几百口子带着家伙的老爷们呢,他这老胳膊老腿的上去,哪够人家霍霍的? “晚霞村的爷们都死绝了?让我这个一个老头子打头阵?你这个支书怎么当的?你也好意思张口?” 晚五爷干别的不行,东拉西扯翻嘴皮子的本事倒是不小。 一句话,就将自身的危险给遮掩了过去。 “哼。” 晚军也没时间和他在这里磨叽,随即招呼着老九拎着家伙跟在他的身后。 “呸,没卵子的东西!” 眼见晚军离开,晚五爷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小声嘀咕道。 村外,李越山几人守着路口,却没有往村子里面走。 这年月的村里人虽然蛮横,但打仗也讲究个占理,这一次大道理都在他们这边,所以就等着晚霞村能说上话的人出来开口了。 交出那些霍霍娃娃的人来,这事情也就罢了。 只是大家伙心里都明白,即便是不占理,即便是落下风,交人是不可能交的。 这一场械斗从晚霞村的那几个老爷们动手打娃娃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不会无疾而终。 “我是晚霞村的支书,你们是哪个村的?” 晚军带着老九来到村口,远远的看着村口盘踞的那一大帮子人,开口喊道。 至于去跟前问? 他又不是虎逼,这当口上前万一对面也有晚五爷那样的搅屎棍,他跑都没得跑。 “北尧的。” 这时候,赵二爷站了出来,冲着对面两人喊道。 “赵家的啊,各位老少爷们,这是因为点啥,能说个通透的话不?” 一听是北尧的,晚军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这里毕竟是西岭,距离北尧还有十几里路呢,他们晚霞村虽然人口寡,但周围也有不少的大村子。 一旦真的打起来,那些村子肯定不会看着不管的。 这年头,村和村械斗,本家的同姓都会出来帮忙。 同样的,一片地方和到另一片地方去,那当地这边的邻村也会出来帮忙。 “二爷。” 赵二爷正要开口,身后的李越山却阻止了他,随即越过二爷走了出来。 “挨了打的伢子们都出来。” 李越山走到赵二爷跟前之后,冲着身后喊了一嗓子。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断断续续的从人群中走出来七八个半大的小子。 个个鼻青脸肿,最轻的鼻子窟窿里也塞着棉茅草。 “山子,你这……” 眼看着将伢子们都招呼出来,李越山就向前走去,赵二爷伸手一拦。 “没事二爷,我有分寸。”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一帮子娃娃们朝着不远处的晚军走了过去。 “支书,看样子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来到村支书面前,李越山冷笑着看了一眼跟在支书身后的老九。 这是当初护猎队里面的成员,李越山当然熟悉。 晚老九看到李越山的时候,下意识的耷拉下了脑袋。 换成其他人,惹急眼了他真的敢开枪搂他。 但李越山……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晚老九知道这是个正儿八经的狠人。 “后生,这我确实不怎么清楚,到底因为点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连村子都围起来了?” 晚军毕竟是支书,算半个公家的人,说话也循着规矩。 “瞅瞅,这就是你们村人干的好事。” 李越山也不磨叽,让开身形让那些伢子们一溜烟的排开。 看着那些半大小子脸上的淤青,晚军内心倒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因为村里的半大小子们被打了啊? 要说这北尧的人也是窝囊,小孩之间的打架而已,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吓他这一身冷汗…… “这谁家崽子打的?下手也太狠了吧?” 虽然心里是那么想的,但晚军脸上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上前端详了一会之后,转身冲着打谷场的方向骂道。 “这样后生,我回去问问看是谁家小崽子动的手,我一定好好让他们家大人教训教训,太不像话了!” 晚军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李越山。 就小崽子之间的冲突而已,他北尧的人就这么乌泱泱的上门,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小孩子?” 李越山冷笑一声,随即开口道:“俺们北尧没那么不要脸,要真的是小孩子打架打输了,再重我们也认了。” “可你问问这些伢子,打他们的是什么人?” “教训?我们自己长手脚了,用不着劳烦你!!” 李越山双手抱胸,虽然是在和晚军这个支书说话,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跟在后面的晚老九。 但凡他有一点异动,李越山能在他出手之前,先将他两膀子给卸下来。 “不是孩子打的?” 晚军眉头微微一皱,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若真的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北尧就是再没脸没皮,也不会纠集起全村的老爷们围堵他们。 要都是像北尧这样,那这十里八村也就别上工干活,成天纠集着打架得了! 晚军想到这里,上前来到领头的一个小伢子面前,开口问道:“告诉叔,你们这到底是被谁打的,怎么打的,又为什么打?” 第615章 马二炮搅局 几个小伢子七嘴八舌,将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 晚军听得眉头直跳,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晚五爷的那张老脸。 若是说整个晚霞村有人能干出这么没谱没脸的事情来,那晚五爷肯定当仁不让。 这个老东西,平时在村里倚老卖老地耍无赖也就算了,这祸都惹到村外去了。 即便现在的村里人都护短,但这事要是真的被扒拉出来,不管接下来的输赢,以后晚霞村老少爷们出门,估摸着都抬不起头来。 说得更加严重一点,连带村里的后生们迎亲嫁娶,八成都会成了问题。 毕竟就算是再没品,也没人愿意和这样村子的人结亲。 “后生,能不能容我回去问问,若真的是这样,肯定给北尧的爷们一个交代,成不?” 晚军说话的语气,都弱了好几分。 这种事情实际上都不用问,要不是真的犯了众怒,整村的老爷们不会赶着十几里山路来这里和他们玩命。 得先稳住,他得回去和村里能说上话的人对对口风。 尤其是老五家的,这种事绝对不能认,即便是真的也打死不能松口。 只要晚五爷不认,那伢子们的话也就当不得数了。 毕竟都是半大小子,谁知道会不会胡说八道? 嗯,对,就这么办!! 晚军下定决心,得赶紧回去和大家伙统一口径。 李越山眉头一挑,他自然明白这晚军打的什么算盘。 只是他刚要张口,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几人转头,就看到一个矮子气势汹汹地带着一大帮老爷们挤出了人群。 “你们都在这里等着。” 马二炮抬了抬手,随即独自一人朝着李越山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马……马榔头?!” 看着朝着几人走来的矮子,晚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不是两尧的事吗?怎么还把这个虎逼给招惹来了? “二叔。” 李越山冲着马二炮点了点头。 马二炮也不说话,先是看了一眼晚军,随即转身招呼着李越山身后的那些伢子。 “瞅瞅,这都给打成什么样了,下黑手可够黑的。” “这都是大人的事,你把这些伢子带过来算怎么回事,有事咱们大人自己唠呗。” “赶紧,各家的都将自家的伢子领走……” …… 马二炮上前,拢了拢李越山身后的几个伢子,语气轻松地对着不远处守着的爷们招了招手。 在场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可能不认识赵二爷,不认识李越山,但十里八乡却没有人不认识眼前这个矮子的。 一来,这家伙做铁的手艺那是真的没话说。 二来,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这家伙一旦急眼了,天王老子来了也照锤不误。 可现在,面对这么个局面,这家伙却语气平淡轻松,似乎不是来凑火的,而是来劝架的。 只是马二炮劝架? 别说李越山这样的后生了,就算是赵二爷这样的老一辈,都没见过这个西洋景。 日头今天这是打哪出来的? 就在所有人都蒙圈的时候,东尧这边出来了好几个爷们,将自家挨打的伢子都带了回去。 “二叔,这……” 李越山也是一头雾水,他不明白平时脾气暴躁的马二炮,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眼前这几个人,保证伢子的安全李越山还是能轻易做到的。 之所以把他们推出来,就是为了认人的,将这事情给做死了,才好下手。 可马二炮这么一搅和,不是正好遂了晚霞村人的愿? “山子,叔知道你不乐意提起他,但今儿这事叔得说一句,你比起李相爻来,差远了!” 马二炮转身,脸色认真的看向李越山说道。 谁都知道,李越山跟前可千万不敢提说李相爻的事,不然李越山铁定会翻脸。 但这一次,马二炮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啥意思?” 李越山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呵,还啥意思?” 马二炮冷笑一声,随即转身。 砰!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马二炮转身一个眼炮怼在了晚军的眼眶里。 “还用得着这么磨磨唧唧的,干他狗日的!!” 之前还语气轻弱的马二炮,一拳撂倒晚军之后,对着那家伙的脑袋就是一顿圈踢。 边踢边骂骂咧咧。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敢情…… 这家伙是因为嫌弃自己做事情太磨叽了? “停手,我让你停手!!” 晚老九最先反应过来,上前拎着枪托子就朝马二炮身上砸去。 李越山身形往前一窜,一把拽住晚老九的枪身,抬腿一脚就将这家伙踹飞了出去。 “不好,打起来了,跟我上!!” 打谷场上,眼见马二炮一拳撂倒了晚军,紧接着老九也被北尧的后生踹飞出去,晚霞村的老少爷们顿时骚动了起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拎着镐把锄头,一窝蜂地朝马二炮和李越山这边冲了过来。 “还瞅着干啥,上啊!!” 赵二爷给了旁边小伙一脚,随即拎起铁锨就杀了过去。 众人反应过来之后,全都一拥而上,至于那几个伢子,则被留在了最后。 只要不贸然闯进去,即便村里打的再热闹,也不会有人盯上他们。 眨眼间的功夫,数百人拎着各式各样的家当绞杀在一起。 最惨的就是晚军这个支书了,被马二炮一拳撂倒之后,就再也没有站得起来。 李越山和马二炮挡在最前头,在晚霞村人冲过来的时候,看着已上头的马二炮,却扯着李越山往后快步退了十几步。 等后面北尧和马家堡子的人冲上来,这家伙这才松开李越山之后,随大流再次冲了上去。 跟在身后的李越山,对这个看着虎逼的老爷们彻底刮目相看。 这家伙表面上看着疯,但是心里却极其有数。 这看似不起眼的一退一进,对于这种规模的械斗来说,那绝对是保命的手段。 不然就算是李越山和他的身手再好,顶在前头被晚霞村冲过来的人一冲,估摸着想要再爬起来都难了。 这家伙看似冲动,却又处处都透着精明。 第616章 土炮惊魂 整个晚霞村彻底乱了套,数百人绞在一起,万片石头横飞,棍棒锄头乱舞,随之而来的惨叫声喝骂声不绝于耳。 就这种规模的械斗,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李越山这样的身手,身上都不知挨了多少镐把子。 也就是他现在皮糙肉厚,不然早就躺下了。 只是相对的,沾到李越山身边的,躺下之后就没有人能站得起来。 一开始,李越山还收着力,毕竟他自己手上有多少分量,他心里清楚的很。 但是在这种气氛的渲染下,人的认知和自控能力会被逐渐的瓦解掉。 下手也逐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李越山心里也明白,从马二炮动手那一刻起,这事情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兴师动众的将老爷们带来,最后又虎头蛇尾的带回去,那老李家以后也就没法在北尧混了。 既然已经放开手脚,李越山也不再迟疑,手中镐把头已经被折断,拎着棍子的李越山专找踝子骨敲。 一时之间,但凡李越山经过的地方,晚霞村的爷们都纷纷倒地抱腿哀嚎。 “二哥,村那边好像打起来了?” 晚霞村整体狭长,村打谷场又在西面,所以动静倒是能听得见,但是却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眼见那边喊杀声震天,这边的赵西林也有些急躁了。 “七爷,咱们过去瞅瞅?” 赵西林扛着家伙,来到赵长田的面前,急声道。 “着什么急。” 赵长田摆摆手,压根就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 “还不急?那边都干上了,你听听这动静!” “嗨,谈判仪式而已,别慌。” 赵长田八风不动,只是坐在一处石台子上抽着烟锅子。 不是他想要隔岸观火,只是他心里明白,别说东尧那边的爷们比晚霞村要多得多。 就算是李越山一个,整个晚霞村还有谁能奈何他? 就这一点,北尧和马家堡子的爷们都已经验证过了。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路口。 当然,不是想要将整个晚霞都一锅端了,而是防止正主儿趁乱跑了。 一旦惹祸的晚霞村爷们跑了,那他们今儿来这里霍霍,有理就变没理了。 虽然这年月村里人打架不要命,可多少也得讲点道理不是? 亢!! 就在赵老七还在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声音从西边村口传来。 老头手一抖,烟锅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是两尧经验最为丰富的山客,自然能听得出来这一声代表着什么。 这是土炮搂响后的声音! 而他们两尧的爷们来的时候,他看的清楚,并没有人带这玩意。 也就是说,这是晚霞村有人被打急眼了!! “快快,留下几个守着路口,其他人跟我来。”将烟锅子别起来,赵长田立刻招呼赵西林带人跟上自己。 晚霞村西口。 此刻绞在一起的两帮人已经分开,地上一片狼藉,除了散落在地上的各种农具之外,还有好几十号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北尧这边伤的人也不少,都被自己人扶到了后面。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马二炮都是一脸的血,看着伤的也不轻。 相比起北尧这边,晚霞村那边可就惨多了。 几乎一大半的人都躺在地上,躺下的远比还能站着的人要多。 尤其是那些和李越山碰了照面的,表面上看着没有什么损伤,但却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踝子骨受了重击,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下炕了。 “来啊,他妈的,有种的再来啊!” 晚霞村这边,一个满脸是血的后生手中端着一根土炮,枪口对准了对面的李越山等人。 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个手持土炮的,和另一个正在填装火药和铁砂的。 刚刚那一炮,就是那个填装火药的家伙放的。 当然,枪口是冲着天上搂的。 毕竟刚刚所有人都绞在一起,要是对着人,这种情况下,土炮的威力可比赵西林的火器还恐怖。 眼瞅着北尧这边的人没了声音,那端着火炮的家伙声音更大了。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带着剩下几个端着火炮的家伙往前靠。 “你特么吓唬谁呢,来,朝这崩!” 面对土炮,心里畏惧那是肯定的。 只是架打到了这个份上,大家伙血气都在天灵盖上聚着,自然也有那虎逼朝天的狠人。 眼见晚霞村的几人靠近,北尧这边立刻有十几个年轻后生窜了出来。 面对黑洞洞的土炮口,脸上满是疯狂。 “你特么别激我!” “来来来,不轰你是我儿子!” “草……” …… 原本好不容易被一土炮平息下来的众人,在这几个年轻后生的刺激下,再次躁动了起来。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马二炮开口吼了一声,震的身边的李越山耳朵都发麻。 这家伙个子虽然不大,但这嗓门的确不小。 那些个后生也都停了下来,缓缓的退到了马二炮的身后。 那边几个带着土炮的后生,也慢慢的退了回去。 “还有能张嘴的吗,出来一个。” 马二炮将手中的家伙递给了李越山,随即胡乱抹了一把脸,直愣愣的直接走到了晚霞村那些人的跟前。 晚霞村那边一阵骚动,随即人群分开,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走了出来。 “马家小子,人也打了,便宜也占了,还想咋样?”老头来到众人面前,看着马二炮冷声道。 “交人!” 马二炮咧嘴一笑,满是血迹的那一张老脸,咋看咋渗人。 “交人?交什么人?” 老头一愣,显然还没有明白事情的经过。 马二炮也不废话,将事情快速的再次阐述了一遍。 “放屁,你说是就是?!” 老头还没有说话,跟前那拎着土炮的后生先火了。 抬起手中的火炮,直直的怼在了马二炮的脑门上。 大人半路劫了小孩,而且还抢了小孩的东西? 这事情听着就让人觉得可笑! 谁家老爷们那么没皮没脸?活不起了啊!! 老头倒是眉头微微一皱,他在晚霞村待了一辈子,后生晚辈是个什么德行他最清楚。 就像晚军一样,第一时间老头脑海中就出现了老五的影子。 只是,这种事情不管真的假的,都不能认!! 第617章 炮口下的对峙 眼见土炮都怼在了马二炮的脑门上,身后的李越山几人心里都是一跳。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没有人会怀疑端着土炮那人的胆子。 “来,轰了我。” 只是马二炮却一脸的不屑,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面前拄拐的老头。 他马二炮十里八村混了这么多年,除了北尧老李家的那个牲口之外,还真没怵过谁。 而即便就算是李相爻,他也仅仅是弄不过,而不是害怕。 马榔头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你特么以为我不敢?” 那后生眼珠子都红了,握紧土炮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李越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他清楚,人在这个时候是千万不能激的。 可马二炮却一点都不在乎,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你特么轰一个试试看!”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赵西林一马当先,手中火器平端着,三两步来到几人跟前,枪口怼在了那后生的脑袋上。 “老九,老九呢?!” 其余几人瞬间抬起土炮,一边对准赵西林,一边朝着身后的人群喊道。 自动火器,他们晚霞村也有。 只是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似乎从一开始,好像没有见到老九的影子。 众人喊叫了几声,可晚老九始终没有出现。 估摸着八成在刚刚的械斗中,已经被人料理了。 “都把家伙放下!” 老头眼见赵西林眯着眼磨着牙,随即转头冲着自家村子的后辈喊了一声。 几个年轻人虽然不乐意,但老太爷都发话了,只能纷纷放下手里的土炮。 “赵老二,把枪放下。” 这时候,马二炮也开口了。 相比起之前不声不响上来就给了晚军一个电炮的他,此刻的他倒显得很是淡定。 “后生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也有道理,事不能仅凭你们说是就是。” 老头眼见人都放下了家伙,这才又开始扯皮。 “挨打的伢子都带过来了,让他们认认看。”马二炮指了指身后,被众人护在最后面的几个小娃子说道。 “成啊。” 出乎意料的是,老头此刻倒是相当的好说话。 周围几个年轻人都急了,尤其是那几个跟在身后年纪不小的爷们。 从李越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们心里就已经开始打鼓了。 “太爷,这……” “没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让他们认!”老头不等后面的人说话,直接抬手打断说道。 众人也都不再言语,其中几个心眼子浅的,还都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群。 在人群的最后,很快就寻摸到了五爷的身影。 因为人数的关系,他们晚霞村这边刚刚吃了大亏,几乎一大半的人都已经起不来了,剩下的也都脸上挂着彩。 可唯独人群后面的晚五爷几个,别说挂彩了,身上的衣服都不见散乱。 这狗日的,吃饭的时候捡大碗,干活的时候溜地边…… 这事八成就是因为他们爷几个起来的,可到最后,他们在前面玩命,人家倒是毫发无伤的。 要不是这事情传出去会坏了晚霞村的名声,估摸着有一大帮人都想直接将这几个软蛋给扔出去。 “山子,让伢子们都过来。” 马二炮转身朝着李越山招了招手,随口喊道。 李越山回身叮嘱了几句,不多时那些北尧的小伢子们都窜到了前面。 按理说,这种血腥的场面,正常大人看到都会腿肚子转筋。 可这些小嘎伢子们,非但没有丝毫的害怕,而且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李越山带着所有的小伢子,来到了马二炮的身边。 “娃子们,你们确定抢你们东西的人是俺们晚霞村的?” 老头子脸上带着一笑,看向那几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娃娃。 问话的同时,老头心里都忍不住开始骂娘了。 老五家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对上这么大的点娃娃,都能下这么狠的手去。 “是。” 其余的几个小的要开口,却被一个领头稍微大点的制止,随即上前梗着脖子回道。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抢东西和打人的时候,他们自己说的!” 赵老九家的这小子一点都不怯场,回答问题的同时,还眯着眼睛寻摸着老头背后的人群。 听着北尧这小子的话,老头气的差点一口气没过去。 见过笨的,就没见过老五这样的蠢货。 劫道还带报名号的? 这不是请等着让人上门找麻烦嘛! “那行,你们谁愿意去村子里面认人的?” 老头不想再多问什么,随即让开半个身子,对着那些娃娃们说道。 背后的人群里,各个都一脸凶狠而且还手里拿着家伙,一般老爷们看到都腿软,更别说几个半大孩子了。 “我去!” “我也去,我认得那个打断守山哥胳膊的!” “对,我认的那个抢钱的!” …… 出乎意料的,这些小嘎伢子一个比一个虎,愣是没有吓唬住。 不但如此,还一个个的生怕慢了一样,憋着劲的要往村子里面去认人。 “走吧。” 马二炮抬手,将李越山腰间一直没有出鞘的猎刀抽了出来,朝着几个小家伙招了招手。 既然是进村子认人,那肯定不可能所有人都进去。 老头打的什么主意,马二炮还能不知道? “慢着,娃娃们进去可以,但你们不行!” 老头一看马二炮这架势,立马侧身将刚刚让出来的道堵上。 “晚老太爷,我敬重你年纪大,给你面子,可你也别把我马二炮真当漏子(没脑子)。” 马二炮冷笑一声,随即抬脚就要往里闯。 老头身后的那几个带着土炮的后生,再次将家伙端了起来。 “二叔,我带两个伢子进去认人,你们在外面等着。” 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山却站出来拦住了马二炮。 马二炮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随即点点头,将手里的猎刀递了过去。 “进去可以,不能带家伙!” 这时候,那老头又再次站出来,盯着李越山冷声说道。 村里能站着的老爷们还有八九十人,他就不信了,没点家伙什壮胆子,还真敢有人进去! 只要他们没胆子进村,那其他的说什么都是扯淡! 第618章 打谷场对峙 道儿给你让出来了,自己没那个胆子往进蹚,那可就怨不得他们了。 晚家太爷心里清楚得很,现在村里八九十号老爷们都已经打红了眼。 这个时候,胆子小点的还真就不敢进去冒险。 毕竟在外面,还有自家人撑着,可一旦进村了,即便是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等冲进去之后,估摸着里面的人都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年月村里械斗,打死人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所以晚家太爷相信,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不可能这个时候上演什么劳什子的单刀赴会。 “不让带家伙?” 马二炮斜着眼看向晚老太爷,眉眼之中带着询问之色。 “是!” 晚老太爷表现得寸步不让。 “嘿,还真有上赶着挨收拾的……” 谁知,脾气暴躁的马二炮面对这样不合理的要求,居然嗤笑了一声,随后将猎刀重新收了回去。 他也害怕进去之后起冲突。 只是他担心的不是李越山,而是那些红着眼睛的晚霞村民。 拎着猎刀,李越山下手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有所顾虑。 可真要是赤手空拳,打急眼了能出现什么后果他自己都不清楚。 李越山的力道,马二炮很清楚。 李越山的战斗力,身后北尧和马家堡子的那些爷们最有发言权。 不说将整个晚霞村的爷们都撂倒,最起码遇到意外之后想要冲出来,肯定没人能拦得住。 “也别全跟着去了,人多了我照顾不过来,二小子和志军的小弟跟着进去就成了。” 李越山琢磨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赵二爷家的二小子和志军家的小弟。 志军跟着李越山之前赶过水库开闸,后来又在李家起宅子的时候没少帮忙。 那家伙虽然以前的时候也跟着欺负过李越山,但后来李越山一个人单挑了半个北尧之后,这家伙就彻底被圈粉了。 这年月的孩子们血气都重,要不是解不开的死仇,大多数情况下心里都很豁达。 所以今天早上当听说是老李头的徒弟喊着去钓鱼的时候,志军还特意给小弟削了毛竹。 要不是家里的活多走不开,他自己都跟着去了。 两小子被挑中,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反而很是骄傲的看了留下的一群伢子一眼。 那感觉,好像不是去干仗的,倒像是去受表彰的一样。 这年头农村孩子都是散养的,野气足。 但论起胆子来,还是北尧这样靠近山场子的村里出来的伢子比较狠。 “行了,让他们进去。” 眼见李越山带着两个伢子上前,晚家老太爷摆摆手让后面的人让开。 他现在心里也有些打鼓,因为对面那些爷们看到李越山带人进村,非但没有担心,还反而个个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只是打死晚老太爷都不会想到,李越山的战斗力能恐怖到那个程度。 身后众人不情不愿的让开一条通道。 李越山大摇大摆的带着两个半大小子进了村,来到打谷场边。 “不着急,看仔细了。” 李越山双手环胸,跟在俩小子身后,面对大差不差上百号满脸煞气的老爷们,一点都不怵。 俩小子点点头,随即旁若无人的围着打谷场开始认人。 “让开,堵在这我还咋看后头的人?!” “瞅啥,想动手啊?来来来,你倒是动一个试试!” “后面那个,往后缩什么玩意,脑袋都缩脖腔里进去了……” …… 别说那些晚霞村的村民了,就连李越山都忍不住直咧嘴。 到底不愧是北尧出来的狼崽子,面对这么多眼神凶狠的老爷们,别的娃娃腿肚子都软了。 可看看眼前这俩货,生怕人家不动手揍他们一样,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刻都不停歇。 也就是俩半大小子,今天这事也是因为大人动手打小孩引起来的,不然那些晚霞村的爷们早动手了。 俩小子在外围转悠了一圈,随即挤开人群朝着里面寻摸过去,李越山也赶紧跟上。 “山子哥,就是他!!!” 就在绕过好几个老爷们之后,赵二爷家的二小子突然指着一个躲在草稞子外的半大小子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二小子的手看了过去,李越山也快步来到两人身边。 顺着目光看去,就见不远处的草稞子外,一个半大小子躲在背后。 年纪比起几个半大小子来要大不少,可也就和马守山差不了多少。 唰! 就在同一时间,七八个晚霞村的老爷们上前,将李越山三人堵了起来。 “不是说俺们村的老爷们欺负你们村的小崽子吗,怎么落到三伢子身上了?” “就是,如果真的是伢子干的,那你们吵吵把火的上我们这来干什么?” “娃娃打架,打输了带着老爷们上门找场子,要不要脸啊!” …… 随着二小子的话落下,周围有那个脑子灵活的,瞬间反应了过来,气势都比刚刚强横了不少。 刚才虽然也卖命的干仗,但毕竟心里吃亏了。 可现在听了周围明白人的话,所有人的气势瞬间都拔高了三分。 这就是有理和没理的区别。 “他?” 李越山也是微微皱眉,因为刚刚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后生就是之前打芦苇的时候,碰到钓上大鳜鱼的那个。 “不是我,我没有打人。” 那三伢子看着就和没有重生回来的李越山一样,眼瞅着大家伙都看了过来,顿时有些慌了。 “山子哥,不是他打的,但那鱼是他卖给守山哥的。”志军的小弟站出来,对着李越山说道。 “对对对,我没有打架,就只是将钓上来的鱼卖给了他们。”三伢子赶紧接过志超的话,开口解释道。 李越山上前一步,想要问问清楚,可对面的那些村民却寸步不让。 他也没有废话,伸手左右一扒拉,两边挡路的汉子好像稻草一样被扒拉在了一边。 “你别怕,我就问你几个事,你照实了说就行。”李越山来到三伢子面前,面带笑容的说道。 “你……你问。” 三伢子在晚霞村没什么存在感,归根结底就是家里没个立户顶梁的爷们。 所以遇到事情,即便是周围都是本村的人,他面对李越山也是心里直打鼓。 第619章 审问与围堵 “鱼是你钓上来之后,卖给我们村人的。” “是。” “卖了多少钱?” “五块……” …… 李越山语气平淡地问了几个在旁人看来根本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李越山自己心里清楚,这几个问题在找到罪魁祸首之前,是很重要的。 要知道,抢东西的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说马守山的鱼是抢他们村孩子的。 这样一来,若是这话提前不问清楚,后面即便是找到了那人,反口来一句也够扯皮的了。 “你还认得我不?” 李越山想了想,看向三伢子开口问道。 “认得,上一回你要买我的鱼,我没卖给你。”三伢子点了点头,上一回的事过去没多少时间。 所以对于李越山这个出手很大方的北尧人,他印象很深。 “对,等我走了之后,你家大人又带着鱼追了上来,这才将那一条梧卷儿卖给我了。” 李越山看似无意的笑着说道。 “卖给你了?” 三伢子一愣,随即想也没想就开口道:“这不对啊,五爷说拿回去他炖了鱼汤……” “五爷是谁?!” 不等三伢子话说完,李越山的语气猛地拔高了好几度,眼睛死死的盯着有些慌乱的三伢子。 “晚……晚满江。” 三伢子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随后下意识地朝着另外一边的打谷场看去。 李越山立刻转头,就看到四五个老爷们鬼鬼祟祟的缩了回去,然后直奔村道东口而去。 李越山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转身一把拎起俩小子,一手举起一个,冲着东边喊道:“看看是不是那几个货!” 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后面的动静,晚五爷往村道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这年月没有手机电视等电子设备的毒害,伢子们的眼睛那是一个比一个亮堂。 隔着二十几步的距离,在晚五爷转头的那一瞬间,被俩小子看得清清楚楚。 “山子哥,就是那个老菜帮子!!” “对,就是他!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就是帮手!” 两人只是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正打算脚底抹油的晚五爷几人。 李越山放下俩小子,抬脚就朝东边打谷场而去。 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打谷场上所有爷们都瞬间聚拢了过来,前面几个更是将李越山的去路堵死。 实际上都不用外人进来认人,当老太爷和马二炮把事情说出来的时候,他们下意识的就已经想到了晚老五。 只是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 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倒霉的可就不仅仅是晚老五了。 这年月,宗族性的村子就是这样,出门在外有村里作后盾不假。 但如果一旦村里人出现什么丢人的事,外面的人也会自然而然的将整个村子都算进去。 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让李越山逮住晚五爷。 “各位老少爷们,怎么个意思?” 李越山后撤一步,眼神平淡地看着逐渐聚拢上来的众人。 他倒是不在乎,可身边毕竟还有俩小的。 虽然村里打仗不可能往娃娃身上招呼,但是这么多人绞在一起,万一打出真火来,会发生什么李越山自己也把握不住。 众人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李越山几人跟前聚。 俩小子紧紧地靠在李越山的身侧,眼神虽然依旧倔强,但眼底的恐惧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百十号老爷们聚上来,那气势一般人还真就扛不住。 “滚出去!滚出俺们村!!”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开口了。 其余人也在这个时候纷纷出声,而且围上来的人脸上的皮肉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这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好动手了。 李越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躬身,将俩小子搂在怀中。 “抓紧了……” 低着头,李越山对俩小的轻声叮嘱了一句。 俩人虽然虎,但也知道这时候不是犯混的时候,所以下意识的抓紧了李越山腰身上的衣服。 有俩小的在,周围的人还多少有点克制。 可当看到李越山躬身将俩小子护在怀里之后,瞬间便没了任何的顾忌! “干他!!” 随着面前一人的话响起,手中的棍子也朝着李越山拱起的后背落下。 周围的爷们都清楚,只要不伤了俩小的就成。 至于李越山…… 只要晚老五跑了,这一顿打他算是白挨了! 棍子落下,挥动棍子的那人却倒飞了出去,顺道还砸倒了好几个身后的村民。 李越山低头拱腰,护着俩小的同时,整个人好像火车头一样,蛮横的朝着打谷场西面冲去。 棍子镐把落在身上都毫不在乎,只是一个劲的埋头往前冲。 而但凡挡在他面前的,都被他那蛮横的力道撞飞出去。 说来繁琐,实际从李越山拢起俩小的到现在,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别动!!” 这边,赵西林几人也看到了动静,正要动弹,晚老太爷却给周围的后生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后生立刻端起土炮,盯紧了马二炮和赵西林。 虽然手里的火器比土炮先进,但在这么短的距离,人家的数量占了绝对的优势。 而马二炮和北尧甚至于马家堡子的那些汉子,也只是往前凑了凑。 一眨眼的功夫,李越山好像发狂的野猪一样,直接犁出一条道来。 眼见看到不远处的赵西林几人,李越山瞬间松开怀抱。 “往前跑!” 推了俩小的一把的同时,李越山低声吼道。 两小的被推着往前跑了七八步,这边等在外面的人看到,赶紧跑过来将俩小的护住。 “他么的……” 而这个时候的李越山却没有往前跑,反而脸上带着狞笑的转身,盯着那一帮追上来的晚霞村民。 身边没了顾忌,李越山脚下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随即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家伙就好像炮弹一样回身炸入追随而来的人群。 晚老太爷一脸懵圈,可赵西林和马二炮包括身后那些拎着家伙的村民,都不约而同的咧了咧嘴。 没发狂的李越山,都能将整个北尧还有马家堡子的爷们收拾的卑服。 而此时此刻的李越山,明显已经急眼了…… 第620章 这还是人吗 虎入羊群! 小的时候读过几天私塾的晚老太爷,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个多年前先生教给他的成语。 李越山掉头冲向人群,不等冲在最前头的那人反应过来,就感觉肚子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整个世界都猛地旋转了起来。 李越山拎着这家伙的脚踝,将整个人提起来朝着后面人群杀了进去。 也就是这年月的人见识少,若是放在后世,很多人就会发现,电影功夫里,猪笼城寨的打戏在这一刻直接具象化了。 那年轻人看着弱不禁风的,但手脚上却和绑了炸药一样,但凡碰上的爷们,都朝着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 整个晚霞村西边村口,一阵鸡飞狗跳。 战圈之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甚至于,那几个端着土炮的年轻人都拿不稳手里的家伙了。 “娘咧,瞅这架势,上一次在北尧,这家伙对咱们可算是手下留情了。” “那可不?!” “俺的个乖乖,这特么还是人嘛……” …… 别说晚霞村的人都怔住了,就连北尧和马家堡子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 就眼前这凶残的场景来看,李越山当初对他们压根就没动真格的。 尤其是马家堡子的那些人,更是感觉一阵阵的后怕。 当初跟着支书那个棒槌还上门去人家家里找茬,幸亏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和他们一般见识。 否则,就他们那二十几号人,可不就是鼻青脸肿了,能不能回去都得两说! 八九十号老爷们,李越山也不能真就全都撂倒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身边没有顾忌之后,一条道直奔东边村口杀了过去。 很快,聚集在一起的人群被李越山一个人很轻易的就撕开一道口子。 只是来来回回这么一耽搁,等李越山冲到打谷场东边的时候,晚五爷几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么的!” 李越山知道,这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想要溜走实际上很容易的。 火气上来的李越山,在身后那些汉子们惊骇的眼神下,猛然转身,一脸戾气的再次冲了回来。 百十号人,仅仅几个来回的时间,就被李越山撂倒了七成。 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十天半个月的想要起来却也不太容易。 砰!! 就在李越山打算将剩下的人都一并料理了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 李越山这才停下脚步,站在一群躺倒在地哼哼唧唧的伤员堆中。 “都不许动!!” 这时候,一个戴着大圆帽的治保员带领着十几号人冲了进来。 “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眼见公家的人进村,侥幸还站着的几个老爷们,扔掉手里的家当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李越山没有再动手,也跟着不紧不慢的朝着这边走来。 “闭嘴!” 这年月可没有什么文明执法,眼见好几个大老爷们都鬼哭狼嚎的过来,领头的大圆帽厉呵一声。 等走到近前看清楚情况之后,领头的大圆帽和身后的几个同事立刻拔出枪来。 “把枪放下!” 看清楚晚老太爷身边几人手里的家伙,赶来的大圆帽立刻掏枪呵斥道。 众人一愣,随即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晚老太爷。 这时候村里的人,虽然对治保员和公家的人相当忌惮,但却遇到事的时候,都习惯性的先看村里话事人的态度。 晚老太爷摆摆手,那四个后生这才将手中的土炮放下。 领头的一挥手,身后几人立刻上前,将四人手中的家伙都下了。 “你……” 转身本来习惯性的想要下赵西林的枪,不过当他们看清楚赵西林手里的家伙之后,却有些迟疑。 这明显就是制式武器,连他们镇治保所都没有,普通的村民怎么可能会有这玩意? “别紧张,我这是有证的。” 赵西林也放下枪,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那也得下了!” 不过领头的却不吃这一套,直接命令手下人先缴了械再说。 这种情况下,这个治保主任的做法实际上是最正确的。 赵西林看向李越山,眼见李越山点头,这才很不情愿的将手中的火器交了出去。 没了热武器,几人的气息明显松懈了不少。 “谁是领头的,站出来!” 潘主任皱着眉,看了一眼现场之后,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将目光对准了面前的一帮人。 没出人命就好…… 这种村里的械斗,一般情况下出人命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人报官也就罢了,可这一次,电话却是从县城领导那直接打下来的。 若是真的出了人命,他这个主任估摸着得吃不了兜着走。 晚老太爷颤颤巍巍的站了出去,这边李越山也想站出去,却被马二炮不留痕迹的拉了回去。 “我是马家堡子村的。” “我是北尧村的。” 马二炮和赵二爷两人站了出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潘主任眼见场面已经控制,随即例行公事的询问起来。 按照后世逐渐完善的程序,应该将大部分人都带回去,然后慢慢的询问才对。 可这个时候的汉水,尤其是村子两边的械斗,最直观的解决办法就是现场四四六六的说清楚。 “报告领导,我要报案!” 不等几人说话,被马二炮拦下来的李越山举着手站了出来。 这事情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家的事情才起来的,李越山就是再孙子,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当缩头乌龟。 潘主任并没有接茬,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 实际上,他们在李越山大杀四方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水坝上。 这里的事情他们看的一清二楚。 潘主任是部队下来的,在队伍上,再狠的猛人都见过,可还真没见过像李越山这样猛到毫不讲理的。 “怎么回事?” 潘主任收起配枪,随即开口问道。 “我要报案,有人拦路抢劫还伤人。”李越山一脸真诚的对着潘主任说道。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众人都不约而同的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那些人。 拦路抢劫还说得过去,可伤人这事从李越山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第621章 正当防卫 “你说说看。” 潘主任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越山,随即开口道。 李越山也不墨迹,将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个清楚。 “胡说八道,你说我们村人拦路抢劫,有证据吗?” 这时候,晚军被几个人搀扶着来到人群前头,指着李越山大声呵斥道。 随后转头,一脸悲愤的看着潘主任道:“真不是我们闹事,你给瞅瞅,我们的人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都。” 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越过晚军看了过去,几十号老爷们现在还在地上哼哼唧唧呢。 至于北尧这边,除了一开始混战的时候有人受伤之外,倒也没有太大的损伤。 即便是那些受伤的,也都是一些不太重的皮外伤而已。 不管从哪里看,都是晚霞村这边吃了大亏。 “是你打的?” 潘主任虽然看到了,但还是转头看向李越山。 “是。” 面对大圆帽,李越山是一点都不避讳。 “你瞅瞅,他自己都承认了,赶紧给他抓起来!” 眼见李越山毫不犹豫的应承了下来,晚军立刻叫嚣着让人将李越山抓起来。 一旁的马二炮也是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赵二爷。 赵二爷此刻也是一头雾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越山会直接承认自己打人了。 傻子都听得出来,刚刚潘主任那句话是在给李越山找由头呢。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没有眼色。 在场认识李越山或者和这家伙交手过的人,也都一脸的懵。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李越山并不是一个傻不拉几的人啊。 “只是,潘主任,我这个按国法来说,应该不算打架,而是正当防卫吧?” 李越山不紧不慢的说道。 “???” 其他人摸不着头脑,倒是一旁的潘主任一脸震惊的看着李越山。 倒不是因为他的解释,而是因为李越山说出来的这一番话。 ‘正当防卫’这个词,是五月份上面才下达的关于治安管理处罚的一项新的依据条例。 换句话说,在五月份之前,国内还没有正当防卫这一说。 就算是到了现在,别说在普通人当中,就算是在他们的队伍里,熟悉这个条文的人都不算多。 李越山一个山野出身,连学堂都没有进去过的泥腿子,是如何知道这一茬的? 想到这里,潘主任眉眼微微一眯。 一瞬间,他就将上前打电话下来调拨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联系在了一起。 “当时我们只是想要进来认人,但这些家伙却毫无征兆地动手,我这身边还护着两个孩子呢。” “我皮糙肉厚的挨顿打没事,可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我得保证这俩孩子的安全。” “所以,从头到尾,我都是在被动的情况下,这才还手的。” …… 李越山嘴皮子扒拉扒拉一顿翻,别说晚霞村的那些人了,就连潘主任都感觉有些蒙圈了。 “停停停!” 潘主任赶紧抬手喊停,再让这家伙说下去,自己还得给他向上请功了! “这事情先放在一边,你先说说拦路抢劫的事,到底有没有证据。” 潘主任自然想的是大事化小。 若是没有证据,这事情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事,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就和他没关系了。 “有。”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快步朝着打谷场的方向走去。 “跟上他。” 眼见李越山离开,潘主任朝着身后俩下属挥了挥手。 两个带着家伙的治保员快步上前,持枪跟在李越山的身后。 不大一会的功夫,李越山提溜着一个十来岁的娃子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三伢子,你小子说话可得想清楚了,不然……” “闭嘴!!” 眼见三伢子被拉过来,晚军立刻出声,不想却被潘主任直接打断。 “三伢子,里外可得分清楚了,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然被潘主任呵斥,但晚军还是一愣之后再次带着威胁的语气冲着三伢子道。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潘主任火了。 他大小也算个领导,上面一个电话他着急忙慌地跑了将近十里山路。 到了这边之后,先是被李越山一顿抢词儿,之后这个半残的家伙依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 真以为这个时候的大圆帽都是那么好说话的?! 随着潘主任的话落下,两个下属立刻上前,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麻绳,直接将晚军的嘴给勒上。 虽说看着有些暴力,但对于这个时候来说,潘主任他们一伙都算文明的了。 “伢子,别怕,把你刚刚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就成。” 李越山上前,伸手拍了拍三伢子的肩膀,轻声说道。 十多岁的娃娃而已,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此刻的三伢子早已浑身抖如筛糠,只是不管李越山怎么问,这小家伙就是闭口不言。 他是年纪不大,但却也知道好歹。 这事情要是说了,不管谁对谁错,以后他们家就别想在村里安生。 晚军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得分得清内外亲疏。 对于村里人来说,只要三伢子开口,那就是吃里扒外,那就是胳膊肘往外拐,那就是叛徒! “孩子,你放心说,只要是实话,事后没有人会为难你。” 潘主任也看出了端倪,随即上前对着三伢子说道。 只是这种场面话,骗一骗旁人还可以,像三伢子这样已经开始挑起家里部分生活的孩子,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不管李越山和潘主任如何说,他就是打定主意不张口。 气氛一时之间僵住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越山也没有招了。 他就是再恶,也不可能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下什么狠茬子。 晚霞村这边,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们也看出来了,三伢子是关键。 只要这小子死咬着不张口,其他说什么都是扯淡! 李越山眉头微微皱起,干事的人已经跑了,这娃娃又不敢说,再这么耗下去,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谁都没有察觉,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三伢子的时候,人群里的赵红旗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622章 事情的真相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三伢子虽然咬紧牙关,可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心里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小家伙面色惨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潘主任这边,也逐渐没了耐心。 从最开始的劝解,此刻语气中已经不知不觉地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伢子,人家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实话实说。” 就在现场僵持住的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众人后边传了出来。 大家伙转头看去,就见赵红旗带着俩妇女走了过来。 说话的是年长的那个,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 现在的农村,三十几岁就开始显老了,五六十岁的人,绝对已经是趴着棺材打盹的年纪。 而在这个老婆婆的身边,还有一个面相三四十岁的妇女。 “阿婆,娘……” 三伢子转身,看到来人之后,眼睛瞬间红了起来。 “老七家的,你可别胡嚼舌根子,说什么胡话呢?不过了?!” 晚军的嘴被勒着,可晚老太爷还在,眼见老婆子开口,他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孩子都懂得道理,为啥这个老婆子却在这个时候要出这个头? “你年纪大了,我不想动粗!” 潘主任转头,眼睛死死的盯着说话的晚老太爷。 他是从刑侦这一方调过来当这个主任的,所以从头到尾,他已经咂摸出了滋味。 李越山说的恐怕八九不离十,只是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证据了。 村里的事最麻烦,但只要证据确凿,那也没有人敢在光天化日的情况下公然抗法。 再说了,若是只有他们一队人,那也还要考虑村民的情绪。 但不要忘了,除了他们执法人员之外,李越山背后北尧和马家堡子的这几百号人,可都是他们的后盾。 真要起冲突了,也能借助这个优势很快平息下去。 “娘。” 三伢子闻言,转头又看向了他娘亲。 这女人面相都已经看着四十多了,但实际上才二十八不到。 眼看着孩子看了过来,咬咬牙之后冲着三伢子点了点头。 “阿婆,娘,这话说了,以后咱们家怎么在村里待啊。” 虽然阿婆和娘亲都点头了,可从小就知道担当的三伢子,却不得不考虑这后面带来的后果。 听着三伢子的话,晚老太爷和被闭嘴了的晚军脸上都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宗族式农村,别说法律还不健全,就是健全之后,想要普及进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老婆子和老七家的不懂事,可好在这娃子还是个好的。 “去北尧。” 老婆子看了一眼身后的赵红旗,随即轻声开口道。 “什么?!!”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北尧那些过来撑场子的人,都一副见鬼了的神情。 这年月,虽然耕地都是公社公有,但分配的数额就那么多,虽然多一口人就多一份劳力。 但相应的,各家各户就会挤压出一部分口粮出来。 所以,根本没人愿意接受外来户。 而这也是造成村里族老和支书等人的权利过分膨胀的原因。 出了村子,想要活下去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我明儿就去汉水公社打报告,北尧虽然地方不大,但接收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赵红旗站了出来,目光看向站在前头的赵二爷和李越山。 “咱们村有供销点,腾出去了好几份口粮和劳力,多出来这一家也不是不行。” 赵二爷虽然心里不乐意,可这都架火上了,他不能为了这事拆了自家人的台子。 再说了,这事情说到底还有他们家俩小子呢,怎么的也不能吃这个亏。 最重要的是,这事情分下来吃亏的又不是他们一家,所以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出言反对。 “潘主任,这事你也看到了,还希望镇上治保所能向公社那边出个条子,说明一下情况。” 李越山也知道赵红旗看向自己的用意,随即上前来到潘主任的侧身,小声的说道。 “至于县领导那边,我会找人去说一声……” 都是千年的狐狸,李越山自然明白其中的一些猫腻。 潘主任没有开口,但却微微地点了点头。 “老七家的,你……” 晚太爷一看这些瘪犊子都达成共识了,也急了。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就被潘主任一个阴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妨碍公务这样的话,他知道对这些村民来说没有用,所以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都是让李越山在自证。 现在证据到手边了,他自然不可能再惯着这个老菜梆子。 “事情是这样的……” 三伢子比起一般同龄人来要懂事得多,所以在明白情况已经没法改变之后,便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呵tui,这晚老五可真有出息,不但抢人家娃娃的东西,连带自己同宗小辈儿的一条鱼都坑骗!” “呵呵,你头一天认识他啊,他以往不就是那个鸟样嘛!” “打死我都想不到,那么大岁数的人能干出这种荒唐事来……” …… 周围的人除了北尧和马家堡子的人之外,周围村子也有赶来看热闹的。 这年月娱乐的项目不多,能碰上两个村子火拼也算是稀罕热闹了。 之前只是听北尧和马家堡子的人说,虽然将信将疑,可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倒好,话从同宗的人嘴里说出来,那效果可就大不一样了。 周围的人骂骂咧咧,有些血气重的,甚至都已经开始朝着晚军几人涌了过来。 也幸好有潘主任一行人镇场子,不然晚霞村今天好歹得折几个! “搜人!” 听完三伢子的话,潘主任用拎着手枪的手一挥,身后出来四五个带着家伙的治保员,一窝蜂地冲进了村子。 晚霞村是小,但就这几个人肯定不够看的。 李越山倒是想招呼人帮忙的,却被潘主任给制止了。 搜查这事,毕竟不是普通的协助,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让介入事情的另一方出手。 很快,村子明面上转悠了一圈的治保员们空手而回。 第623章 晚霞村的名声 众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闹腾到了这个份上,要是找不到正主,那可就不是寻衅闹事那么简单了。 “山子哥,之前咱们看到那几人往东边村道跑了,这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估摸着都进城了!” 眼见大家伙都沉着脸,志超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自顾自地开口道。 “唉,那他倒是想……”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身后传来一个怪模怪样的声音。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到七八个东尧的爷们,拎着三个捆得像是粽子一样的家伙走了过来。 看到被捆起来的几人,李越山眼睛瞬间一亮。 “老九,这啥情况?” 李越山上前,一脸兴奋地看着被捆起来的几人,转头对着那个领头的问道。 以往的李越山,和北尧这边的人都不太打交道,更别说认识东尧那边的年轻人了。 可自从重生回来,他倒是带着两尧的人进过好几趟山。 这老九,上一次打天麻的时候,跟着一起进过林子。 虽然过程不太友好,但最起码两人都混了个脸熟。 “这老小子想溜,被咱们守在东村口的人给发现了,这一道追下来,好不容易才逮住的。” “唉呀妈呀,别看这老菜梆子岁数大,腿脚倒是灵活得很,要不是咱们人多,围着追,还真就被这老头给溜了。” “就这,还跑了仨……” …… 赵老九推了一把捆起来的晚老五,骂骂咧咧地说道。 谁能想到,土都埋到脖子底下的老头,腿脚能那么利索。 也幸亏赵西林当初留下守着村口的人手不少,一番围追堵截之下,这才将这老头拿下。 若是人手少一些,还说不定就真被这老头依仗地形熟悉给溜走了。 “松开!” 潘主任走上前,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三人,朝着身后摆了摆手。 这年头,农村对于犯了错的人,都会私自捆起来,这事情在这时候根本就不叫个事。 可在潘主任看来,这毕竟是不合规的。 即便真的有这个需要,也不能让介入的双方来捆,也得他们上手才合理合规。 赵西林和老九多少有点不乐意,但李越山却没有半分迟疑,上前将几人的绳子都解开。 不是他李越山心善,只是这个时候人都到跟前了,不说潘主任手里的家伙什,单单就自己的腿脚,晚老五就没法逃。 再说了,李越山还巴不得他扭头就跑呢,这样一来,事情反倒就简单了。 “人是你打的?” 潘主任眼见绳子解开,来到晚老五的面前开口冷声问道。 “啥人啊,不知道!” 晚老五横惯了,即便是治保员,在自家的地盘上,他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不知道?” 潘主任冷笑一声,他从业十几年,这种滚刀肉见多了。 随即招了招手,示意李越山将那些被打的伢子带过来。 “看着眼熟不?” 潘主任再次指了指那些鼻青脸肿的孩子,语气都冷了不少。 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穷凶极恶的人都见过,但这么不要脸皮的,他还真就头一次。 相比起那些恶人,潘主任知道眼前这老头这样的更让人恶心。 这种人没有底线的。 “不认识,不知道!” 晚老五一副光棍的态度,不管潘主任问啥,反正就是记住了个‘不知道’。 在晚老五看来,这顶狠了就是一起再正常不过的斗殴,唯一有点说不过去的,就是对方是一群小崽子而已。 对于要脸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要脸的人也不会做出这么没品的事来。 至于治保员? 几十块钱几条鱼,最多再加上半袋子水果糖罢了,他们还能将自己毙了不成? “好!” 潘主任点点头,随即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来人,给我铐起来!!” 随即身后立刻有人上前,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铐子。 这个时候的铐子带着绿锈,比起后世那些锃光瓦亮的手铐,看着更加渗人。 “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拷我?!” “老太爷,军子,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不管啊!!” “我特么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你们动我一下试试……” …… 眼见治保员上前,晚老五立马躺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说出来的话,都把一旁的潘主任给气笑了。 三代贫农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拦路抢劫? 根正苗红? 这个身份到了他这一辈,恐怕就要改写了。 “领导,你看这事情都没有弄清楚,这……” 晚老太爷叹了口气,随即再次上前来到潘主任的面前。 “对啊,事情没弄清楚,所以带回去协助调查啊!”潘主任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也不想带人走,可人家死活不承认啊。” 说完,潘主任催着身后的几人将晚老五几人拎了起来。 晚老太爷看了一眼,随即回身立刻嘀嘀咕咕的和几个年纪大的商量了起来。 半晌之后,晚老太爷再次走了回来。 “领导,我劝劝他,这事也就是个误会,解释开就成了,也不用给你们添麻烦了,你看成不?” 晚老太爷一辈子也没说过这么多的软话,可现在不说不行了。 倒不是因为老五这个废物,而是一旦被当众带走,晚霞村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这年月,个人的名声重要,集体的名声更加重要。 若是放任不管,以后有媒人说亲,人家一听晚霞村的,一准儿摇头。 本村的人出门,遇到外村的都抬不起头来。 事情到了这一茬,已经不是一人一户的问题了。 “老人家,你看,你要是一开始就这个态度,这事不就没这么多弯弯绕了嘛。” 潘主任也是个人精,听老太爷这么说,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说着,潘主任挥了挥手,让手下人将晚老五几人带了过来。 晚老太爷上前,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晚老五虽然不乐意,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察觉李越山和潘主任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领导,你接着问。” 晚老太爷上前,指着耷拉着脑袋的晚老五说道。 第624章 赔钱和坐牢 “叫什么名字?” “晚江红。” “今天下午四点多,你在什么地方?” “下午?啥是下午?” “就是下晌!” “哦,我和家里的几个后生,去给村里受了欺负的伢子出气!” …… 也就是在场的人多,潘主任要维护治保所的形象,不然都忍不住要给这个老东西几个嘴巴子了。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能把拦路抢劫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他从业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碰上。 “这么说来,人是你们打的?” 潘主任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的问道。 “是。” 经过晚老太爷的忽悠,晚老五也没有再负隅顽抗。 “东西也是你们抢的?”潘主任接着问。 “俺们可没有抢,是他们村的兔崽子先抢我们村娃子的鱼,我那是帮着拿回来!” 虽然横了点,但晚老五还知道什么该认什么不该认。 “鱼是你们村三伢子卖给别人的,你半路带人抢走的……” “那也是投机倒把,我这是阻止他们!” 前些年运动多,村里人不管识不识字的,几句场面话还是都会说的。 “投机倒把?” 潘主任冷笑一声,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你告诉他们什么叫做改开也无济于事,多浪费口舌罢了。 随即潘主任没有再多说,而是让开身形,让手下人将三伢子带了过来。 “来,你来告诉他,北尧村那边的人拿你的鱼给钱了没?” 潘主任看着三伢子,轻声的问道。 晚老五眼睛微微眯起,死死的盯着潘主任身侧的三伢子,那眼神明晃晃的带着威胁。 “给了,鱼是我卖给他的。” “上一次换鱼,也是五爷说不让我卖,然后骗走了我的鱼,自己半道上换了钱。” “这事他也清楚。” 三伢子说着,指了指李越山。 “对,一条四斤左右的鳜鱼,也就是梧卷。”李越山点了点头,声音不小。 随着李越山的声音落下,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都知道晚霞村的老五不是个好东西,却也没想到居然没皮没脸到了这个份上。 不说旁人,连带自家宗亲的小辈儿都坑骗,这特么还是人吗? 尤其是那梧卷,那可是不多见的稀罕物,四斤多的鱼,也得不少钱呢! “放屁!老子……” “闭嘴!” 晚老五还要狡辩,却不想一旁的晚老太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领导,这事我们认赔,您看?” 晚老太爷知道,再墨叽下去,指不定还能挖出什么丢人的事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得快刀斩乱麻了。 “李越山,你是当事人,你看?” 潘主任扭头看向了李越山,开口说道。 这事情虽然听着严重,但实际上在这个年月,还真就不算是什么大事。 只要双方的人都愿意各退一步,他们治保所也不会吃饱了撑的非要断出个是是非非来。 “成。” 李越山转头看向晚老太爷,开口道:“二十三个娃娃,十八个轻伤的,一人赔偿三十。七个重伤的,一人赔五十,医药费另算。” “马守山身上有我给的五十块钱,二叔,你给守山压口袋的钱了没?” 说着,李越山转头看向马二炮。 “上次从县城回来的时候,给了五十。”马二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说道。 旁人说给一个娃娃这么多钱没人信,但马二炮却是个例外。 东尧赵老八,马家堡子马二炮,东岭武魁等等,像这样手艺人家,多数都富裕。 “行,加上杂七杂八的,一共赔偿一千就成了。” 李越山摇头晃脑的算了半天,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来。 可别看李越山在城里大手大脚,万打万的往外霍霍。 但实际上,这个时候的人平均收入每年也就百十块钱而已,就算是潘主任这个领导,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八十多。 这一千,就算是赵老八拿出来都得伤筋动骨! “一千?!你想钱想疯了!!” 晚老五这才回过神来,面色狰狞的盯着李越山。 把他们家拆零碎卖了,也凑不齐这么多的钱来。 他确实是从那个领头的娃子身上摸了八十多块钱,这已经是他这半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了。 “多吗?” 李越山没有搭理晚老太爷和晚老五,反而转头看向了潘主任。 跟他们说没有用,最多也就是来回扯皮而已,让他们拿出这么多钱来也不现实。 但潘主任就不一样了,他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他清楚这件事李越山并没有狮子大张口。 这种事情,若是能私下和解,那就是小事。 可若是放在明面上,这么恶劣的性质再加上数目不算小的涉案金额,吃枪子不现实,但关十年八年的绝对没有问题。 “……” 被众人盯着的潘主任也有些麻爪了,但毕竟是老江湖了,知道这个时候开口就是错。 所以,潘主任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 晚老太爷后撤一步,不再多说什么。 晚军也往后捎了捎,其余村里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什,能往后缩尽量往后。 很明显,在公家的王法里,北尧的这个后生并没有狮子大张口。 也就是说,想要私了,这一千块是一分钱都少不了。 可整个晚霞村,能拿出来这么多钱的人家,估摸着除了支书和会计以及队长之外,没有四个人有这么丰厚的家底子。 为了一个晚老五,没人乐意当这个冤大头。 至于晚老五,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的架势。 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还就不信了,真会为了这么屁大点事将他一家子连锅端了。 “看来人家不同意我给出的调解意见,潘主任您看?” 李越山嘴角微微翘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潘主任。 别人不了解这些村民的尿性,他李越山还能不了解。 表面上看着一荣俱荣,实际上当切身利益挂钩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趋利避害! 这也是为什么,根本不差钱的他,要摆出一个和解的架势了。 因为从头到尾,他就没打算要放过晚老五这个老菜梆子! 第625章 三伢子一家的孤立 潘主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冲着逮住晚老五的同事招了招手。 下属会意,拎着晚老五就朝着主任这边走了过来。 “二叔,军子,你们不能看着不管啊!” 眼瞅着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晚老五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按照以往的经验,怎么的村里人都得闹一闹。 一开始事情也是这么发展的,可等北尧的那个小兔崽子出来说了几句之后,村里人好像都有点唯恐避之不及了? “你是村支书?” 潘主任看向晚军,开口道。 “是的。” 晚军点了点头,他现在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换成以往,还能挟村民成势,让治保所的人投鼠忌器。 可自打李越山抛出赔偿金额之后,整个村子的人心就散了。 一千啊! 就算是他,都得挖空了家底子才能凑的出来,更别说其他人了。 单单就是这个数字,已经让村里人开始心生恐惧。 队伍散了,他这个支书也就没多大的势耍了。 “人我们要带走,当然不是定罪,而是一些问题还得经过取证调查,希望你能安抚好村民的情绪。” 潘主任看着晚军,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当然,这也是在给他这个支书一个台阶,毕竟这年月抓恶贯满盈的罪犯不难,但想要在村里带走几个人可并不简单。 “好的,我一定配合您的工作。”晚军赶紧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谁是联防(民兵)队长?” 眼见晚军答应,潘主任再次转头,看向晚霞村的那些村民。 人群后面一阵骚乱,不多时,一个鼻青脸肿还瘸腿的汉子被人扶了出来。 “领导,我就是晚霞村联防队的队长晚长城。”晚长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潘主任回道。 他们联防队之前就顶在最前面,他这个队长是头一个被李越山给撂倒的。 不是他不顶事,只是晚老五惹的这个家伙太牲性了。 八九十号老爷们,被人家一个人杀了个三进三出,要不是治保所的人来的快,他们全村都得被那个牲口一锅端了。 潘主任上下打量了一眼,眼里掩饰不住的鄙夷。 就这水平,还联防队长呢? 也就是晚长城没有读心术,不然知道潘主任这么想,高低得和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撕吧一仗。 眼瞎了?没看见后面打谷场还躺着几十号人呢?! “这样,根据受害者描述,这个团伙还有三个人外逃,你作为联防队长,有义务协助我们工作。” “那三人若是回村,你第一时间控制住他们,然后立刻通知镇治保所。” “明白!” 晚长城点了点头。 “你也得跟着我们走一趟治保所。” 等安排完事之后,潘主任转头看向李越山道。 “那他们呢?”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志超和赵二爷家的大小子。 “他们……带着吧,毕竟是当事人。” 潘主任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成!” 李越山转身,来到马二炮和赵二爷的跟前。 “二叔,二爷,带着人回去吧,家里有娃娃受伤的,都让去我们家等着,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围在晚霞村也说不过去。 “要不,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马二炮看了看潘主任几人,有些迟疑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没事,镇上我熟。”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转身来到潘主任的面前,归拢着俩小的跟在身后说道:“潘主任,走吧。” 眼瞅着围着村子的人都散了,潘主任这才点了点头。 一行人,在治保所人员前后呼应下,绕过水坝上了村道。 晚霞村这边的人,也逐渐各自搀扶着回了村里。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马二炮一转身,就看到三伢子娘仨站在打谷场外,显得孤零零的。 今天这一茬,算是彻底将村里人都得罪光了。 毕竟即便是膈应晚老五,但三伢子一家的话,却让他们理所当然的将这一家人都当成了叛徒。 至于晚老五干下的事,他们则很是自觉的过滤掉了。 “二叔,你带着大家伙先走,红旗,你跟我来!” 马二炮犹豫了片刻,随后对着赵二爷和赵红旗说道。 赵二爷转头看了一眼,随即了然的点了点头,招呼着大家伙绕过水坝出了村子。 “马师傅,就咱们俩……” 眼瞅着马二炮要朝着打谷场走去,赵红旗的腿脚多少有些发软。 毕竟才和人家起过冲突,这个时候大部队都走了,就他们俩进村,这不是请等着挨削呢? “瞅你那怂样!” 马二炮一翻白眼,自顾自的朝着打谷场的方向走去。 “我……” 赵红旗被噎得够呛,但还是心惊肉跳的跟上了马二炮的脚步。 放眼整个汉水十里八村,能赶上这么虎逼的,只此一家。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打谷场这边走了过来。 “又怎么了?!” 晚老太爷看着两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眉头都拧成疙瘩了。 “滚,滚出村去!” “对,将这吃里扒外的人都赶出去!” “北尧不是说接收他们嘛,那就滚!!” …… 还不等马二炮说话,打谷场的另一边就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腿脚不太方便的瘦弱汉子,就被十几个村民推搡着朝这边赶了过来。 “爹(当家的)!!” 三伢子和她娘闻声看去,继而立刻跑上前,将被推倒的瘦弱汉子扶了起来。 “娘,出啥事了?” 汉子被三伢子和媳妇扶着来到众人跟前,一头雾水的看着在场的几人。 他腿脚不方便,所以就在家里没出门。 可就在刚刚,村里十好几个后生冲进他们家,将他连推带搡的赶了出来。 而且那些后生嘴里还都骂骂咧咧的说着‘叛徒’‘吃里扒外’等这样的话。 “你媳妇和你娘外加一个你儿子,给你改门庭换祖宗了!”晚老太爷冷笑一声,冲着一脸茫然的瘦弱汉子说道。 瘦弱汉子一听更懵了,老太爷这话啥意思?? 第626章 马二炮的忠告 在瘦弱汉子的再三追问下,媳妇和三伢子这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晚老太爷和晚军对视了一眼,同样冷笑地看着这一家四口。 一群蠢货而已。 说到底不过就是两条鱼的事,吃这个亏又能如何? 现在好了,家里在本村都待不下去,他们一家四口的命算是全都搭进去了。 至于去北尧? 虽然耕地是共有,但没有人会乐意把自己的口粮多分出去一份去养活外人。 就像刚刚李越山说出赔偿款的时候,村里人下意识地都躲开一样。 在晚老太爷和晚军看来,赵红旗之前的承诺,也不过是想要诓出三伢子的话罢了。 就算他是支书,就算汉水公社也批了,北尧村里人也不可能任由他们扎根的! 尤其是今年这个当口,收成都不太好,再加上又被外乡人坑了一把的前提下,村民就更不会让自己雪上加霜了。 “爹,是儿子对不住你,对不住奶奶,对不住娘……” 三伢子眼见老爹没有说话,随即低下头来说道。 家里没有一个撑门的爷们,所以从小三伢子就比同龄人要懂事的多。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么一茬,他们家算是彻底在村里待不下去了。 “娃儿,你没错。” 晚有贵伸手摸了摸三伢子的脑袋,语气轻柔地说道。 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条腿瘸了之后,村里人谁见到他们家都得薅一把。 大人小孩受了多少欺负,他心里一清二楚。 只是没办法,祖祖辈辈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活着,而且他有儿子,总想着等儿子熬大了,情况会好很多。 可从今天的事就能看得出来,他完全想多了。 晚老五比他都大一辈,却盯着他们家的伢子往死里坑。 在北尧,李相爻走了之后,老李家也挨欺负。 但说句不客气的话,欺负李越山的最起码都是同村的同龄人,大人还真拉不下那个脸来。 至于关牛棚。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是大势所趋,即便不乐意你也得捏着鼻子认。 所以除了赵家哥几个之外,李越山在北尧还真就没有几个是有死仇的。 “是,他没错,我们错了!” 晚老太爷看了一眼晚有贵,冷笑着说道:“晚霞村庙小,装不下你们这一家的大菩萨!” 说着摆了摆手,示意赶紧滚蛋。 “老太爷,就算是走,那你也得容我们收拾收拾家当吧?” 晚有贵的媳妇站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恳求道。 破家还值万贯呢,家里锅碗瓢盆的都得收拾收拾才行啊。 至于房屋,这个时候所有东西都隶属于村集体的,虽然不能轻易的收回,但这种事情在这样的犄角旮旯,那也就是支书和队长一句话的事。 “收拾个屁,赶紧滚!!” “就是,你们家一个瘸子一个寡妇,外加一个小子,也就媳妇是满劳力,要不是村里帮衬,你们能活到现在?” “对,赶紧滚蛋!!” …… 李越山走了。 两尧和马家堡子的老爷们也走了。 所以那些被打得不敢露头的晚霞爷们,再次涌了上来。 “老太爷,他们是要走,但北尧那边落脚还需要收拾,这几天恐怕他们一家还真就得待在你们村了。” 马二炮冷笑着上前,看着晚老太爷说道。 那语气压根就不是商量,倒像是通知。 “马榔头,看清楚了,这里是晚霞村不是你马家堡子,你说话好使啊?!” 晚军也上前一步,冷笑着对马二炮说道。 “你搞错了,这话不是我说的,我马二炮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马二炮说着,上前又走了一步,在晚老太爷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晚老太爷冷笑的脸色瞬间僵住,随即恶狠狠地盯着一脸得意的马二炮。 “你说是就是?” 马二炮闻言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神态说道:“这里这么多人,你大可以去问啊。” “若是懒得问,只要老太爷你胆子够大,那就尽管为难他们一家人试试。” “当然,我这不是威胁,而是忠告。” 说罢,马二炮转头看向晚有贵说道:“大兄弟,这几天收拾收拾,家里能用的都带上,到时候有人来接你们。” 说着,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来,塞给三伢子:“拿着,你小子命不错……” 说完,马二炮没有再理会一脸蒙圈的晚军和面色铁青的晚老太爷几人,带着神情戒备的赵红旗朝水坝的方向赶去。 “还不滚,等什么……” “闭嘴!!” 眼瞅着两人走了,晚军转头正要冲着晚有贵呵斥,却被一旁的晚老太爷给拦了下来。 “老太爷?” 晚军跟身后的村里汉子有些不解的看向老太爷。 “老七家里的,你愿意搬就搬,不愿意搬就还在村里待着,这事到这里就算过了。” 说罢,老太爷转身微微颤颤的朝着村里走去。 “这……” 不单单是晚军懵了,就连晚有贵一家子都蒙圈了。 之前还一副让自己一家死在外面的强横老太爷,仅仅几句话的功夫,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老太爷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脑海中闪过马二炮的话。 “他姓李……” “北尧的那个李……” “小的和年轻后生不知道厉害,您老人家心知肚明,他们爷俩都一个德行,你说说要是知道他安排的人出了事,你这一村人里面,谁能经得住他的霍霍?” 简简单单三句话,就让一辈子也算见过风浪的老太爷,后脖领子上的白毛汗都惊出来了。 北尧,李家…… 整个两尧都是同宗姓赵,唯独村口那一家一个外姓! 实际上,没有了李相爻的李家,还真就是拔了牙的老虎罢了,不值一提。 但凑巧的是,晚老太爷今天却亲眼见到了那个男人的崽子。 其他的不去说,就那一份无人能挡的恐怖武力,就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李越山的老爹。 那个将汉水十里八村都霍霍了一个遍的人形牲口! 放不放老七家的进村,那也就是一个脸面的问题。 可真要是惹恼了那家人,杀人放火的事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至少李相爻绝对能干得出来,至于李越山…… 晚老太爷不敢赌。 第627章 李越山的态度 晚军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跟着老太爷赶回了村里。 可不管他们怎么问,老太爷就是不说缘由,只是告诉他们安生点,别再找老七家的麻烦了。 至于晚老五…… 从头到尾的祸端虽然都是他惹出来的,但是他在晚霞村人的心中,还真就没那么重要。 “当家的,咱们现在咋办?” 晚有贵的媳妇看着人都回村了,转头盯着自己当家的问道。 “先回吧。” 晚有贵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随即一瘸一拐的朝着村里走去。 若是六年前他腿脚好的时候,遇上这样的事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出来。 毕竟说到死,他姓晚。 可人就是这样,遭了难之后,才能看清楚很多人很多事。 自从他瘸腿之后,别说其他人了,便是村里同宗的亲戚,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不但这样,而且老婆孩子出门都被人欺负。 村里给了两个满劳力,可自己媳妇怎么的也算一个,剩下的娘儿三个加起来,怎么的也不止一个吧? 可支书大手一挥,他一个瘸子又能怎么样? 而即便就是这样,每一次年底划账,他们家都会欠下不少的工分和口粮。 至于分的口粮,都是打底的土粮食,淘洗过后,连七成都留不下来。 就因为这,所以三伢子有事没事就往水库跑,那大人都不敢进去的芦苇荡,一年都得进去好几次。 而得来的东西,一大半还得被晚老五这样的赖子弄走。 人活到了这个份上,故土祖宅什么的,已经没有太大的念想了。 有贵媳妇点了点头,随即扶着婆婆,一家人小心翼翼的进了村子。 路过村道,虽然周围人的眼睛像是刀子一样,但好在老太爷发话了,没人敢上来找茬。 一行四人回到那个土坯院房里。 “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咱们就去北尧看看。”进门之后,晚有贵对着媳妇吩咐道。 “当家的,真要走啊?” 这年月,可没有什么人挪活的说法,村里人被赶出去之后,几乎等同于死路一条。 晚有贵没有说话,只是一瘸一拐的进了屋子。 媳妇叹口气,随即照顾好婆婆之后,开始里里外外的收拾起来。 说白了也就是一些锅碗瓢盆和几床破被褥啥的。 至于衣服…… 不好意思,这年头虽然不至于短缺,但刚刚够上一家人一人一身的量。 要是换前些年,农村里有不少都是一家人一身衣服,谁出门谁穿。 咚咚咚! 就在有贵媳妇正在收拾的时候,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娘四个都是一惊。 自从有贵的腿脚瘸了之后,村里人上他们家哪有敲门的? “娘,我去。” 不等有贵的媳妇出门,三伢子就先跑了出去。 破旧的院门外,站着一个面色冷峻的年轻男人。 “大哥,有事吗?” 打开柴门,三伢子有些胆怯的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七八岁的男人。 农村这时候,十四五岁就大概算爷们了。 而眼前这个,正是老太爷的重孙子,在晚霞村和三伢子一辈里面的老大。 “别,我可担不起。” 那人冷笑一声,随即将身后一个面口袋甩了过来。 “这是太爷给你家的……” 说罢,年轻男人冷着脸,转身离开了院门。 这时候,晚有贵和媳妇都走了出来,看着地上的面口袋。 媳妇上前打开系着口袋的麻绳,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惊色。 “白,白面!!” 他们家,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细粮了? 眼下口袋中,是十来斤白面,当然,不可能是李越山家里吃的那种富强粉,而是村里水磨出来的细粮。 相比起供销社的富强粉,这玩意不够白净,倒是有些微微泛黄。 可千万别被李越山家的日子误导了,就这,那是多少人家都舍不得下嘴的好东西! “当家的,老太爷为啥要送白面给咱们啊?”媳妇看到白面,更多的不是欢喜,而是恐惧。 在她的意识当中,村里这些人不霍霍他们家就不错了,还给他们送粮食,而且还是白面? “呵。” 晚有贵心里清楚的很,肯定是马榔头那几句嘟囔的话起了作用。 “收起来吧,等明天走的时候给送回去。”晚有贵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这也就是他了,这要是换成李越山,先吃了再说! 还送回去?送个屁!! …… 汉水镇,治保所。 潘主任带着人一路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治保所虽然有挎子摩托,但对于村里的羊肠小道来说,那东西还真不如自行车来的方便。 所以一行七八号人,都是骑车来的。 李越山骑着潘主任的自行车,带着两个小的一路疾驰,一路上心疼的潘主任直哆嗦。 他这自行车是前几个月上任汉水治保主任的时候新买的,他平时都舍不得骑。 可落到这家伙的手里,直接站起来蹬! “上面说了,让我询问一下你的意见,你看……” 来到办公室,潘主任一边倒水,一边对着李越山问道。 至于晚老五三个,可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说是配合调查,可一进院子,就被滴溜进了后面的拘押室里。 “按照正常程序报上去就行了。” 李越山一愣,随即笑着说道。 “一千?” “对!” 看着面色风轻云淡的李越山,潘主任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其实这里面能操作的空间不少,尤其是金额上,若是真的按照李越山的来,晚老五这一趟免费吃住估摸着有的熬了。 毕竟拦路抢劫,而且还打伤了人,再加上个数额巨大。 都不用远了说,放在几年前,就这个事吃枪子都绰绰有余。 “过了吧?” 潘主任试探性的问道。 这事虽然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但潘建国总感觉好像有些不太讲究。 “要不等下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北尧村吧?”李越山想了想,转头看向潘主任,认真的说道。 “去北尧?干啥?”潘主任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越山伸手朝着外面招了招手,二小子和志超俩小子立刻小跑着上前。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俩小子脸上还没消散的淤青。 第628章 一千都要少了 潘主任思量了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跟着李越山走一趟北尧村。 别看这只是一个山村出来的小人物,但是能让县里领导都亲自打电话叮嘱自己的,本身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相比于去晚霞村,这上北尧虽然远,但村道比水坝下的晚霞村好走得多。 最起码挎子摩托能走。 在治保所待了不到半个小时,潘主任冒夜带着一个下属扛着枪,骑着挎斗摩托前往北尧。 李越山和俩小子被塞进挎斗里,连挤带颠簸的,等到了北尧村外,李越山差点没吐出来。 李越山发誓,以后再也不坐这破玩意了! 而看到面色惨白的李越山,被县领导吆喝着一顿忙的潘主任,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 一行人进村,直奔李越山家。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老李家的宅院倒是热闹的很。 一大半村里的老爷们都在,院子里起了七八个火盆,老爷们都在围着火盆煮茶。 在北尧这地界,家里有个大事小情的需要家当,几乎都是上门自带的。 当然,吴慧也不小气,除了瓜子花生之外,那就茶的馍馍都是富强粉蒸出来的。 别说在北尧,就算是汉水十里八村,能吃上这一口白面馍馍的地方也少的可怜。 而李越山家,不限量供应! 不过这年月的人虽然穷,但都深沉,也没有人真的就铆足劲地造。 “山子回来了!” 就在大家都闲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大家立刻起身,都朝着院门涌了过来。 看到李越山带着俩小的进门,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这,这是你家啊?!” 潘主任站在门外,借着清亮的月色,看着眼前这一座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宅院。 他长这么大,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 可打死他都想不到,李越山家里修缮的居然这般阔气。 就这个规模,以前的地主老财都没有这么嚣张吧? 飞檐翘角,庭院平旷。 能住得起这样的豪宅,除了有钱之外,胆子也绝对小不了! 这特娘的要是稍微有点运动上的风吹草动,这看着豪奢的家当,那就是剁头的刀啊! “寒舍简陋,潘主任您多担待。” 李越山让开身形,对着潘主任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 潘主任能明显的看到,这家伙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差点没翘过眉毛去。 众人一看李越山身后跟着治保所的领导,都纷纷让开了道。 “受害人呢?” 他来这里,自然不是来参观李越山家豪宅的,而是来查看那些李越山嘴里伤的更重的受害人的。 也就是这里距离县城实在太远不方便,不然就不是奔这来,而是奔医院去了。 “这边。” 李越山领着上下打量的潘主任,朝着东厢房走了过去。 “治保所的领导来看你们了,主要看看你们伤的重不重,若是不重的话,这事就大事化小了……” 推门的同时,李越山冲着屋子里喊道。 炕头上,所有孩子都一脸懵圈地看着门口。 李越山的话他们听到了,但具体是个什么意思,一时之间还领悟不过来。 “唉吆妈呀!” 就在李越山进门的一刹那,吊着胳膊发蒙的马守山,被坐在炕头的老李头在后腰上拧了一把。 顿时,撕心裂肺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院落。 小孩不懂事,可架不住老李头是个人精啊。 大孙子进门说那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李越山的想法。 眼瞅着小崽子们都还在发蒙,那就只能委屈委屈马守山这个徒弟了。 别看老李头年纪大了,那手劲确实一点都不小。 这一下下去,马守山的脸都皱在了一块,孩子一个劲的直吸冷气。 北尧的这些小子都灵的很,一看到老李头的动作,立马反应了过来。 之前还都眯眼磨牙地想着怎么报复,现在一个个的躺在炕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潘主任,您看看,这七个是伤的比较重的。” 李越山将潘主任和那个治保员请了进来,指着炕上哀嚎的小崽子们,一脸气愤的说道。 潘主任那是人精,而且在这个行当里面摸爬滚打了多年,李越山的小伎俩自然瞒不过他。 可当他看到一炕的孩子要么裹头要么吊着胳膊的时候,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特么不是拦路抢劫是什么?! 这么大的点孩子,胳膊都给干折了,而且虽然嚎的假,但那些伤却是真的。 “一千是不是少了点?” 查看了几个孩子的伤势之后,潘主任转头看向李越山。 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所有孩子的伤势和志超以及二小子差不多,最多就是鼻青脸肿。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晚老五那一群人下手居然这么狠。 “咱们出去聊。” 李越山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出了房门。 潘主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来到已经差不多完工的大棚旁边。 李越山伸手,递给潘主任一根金奔马,自己也点上一根。 接下来,两人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没有人知道聊天的内容。 只是等李越山带着潘主任回来的时候,一旁潘主任看向李越山的眼神都变了。 他始终都想不明白,只是一个山沟沟里的后生而已,心里哪来那么多的弯弯绕? “小唐,记录好了没有。” 来到门口,潘主任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吆喝了一句。 跟随而来的治保员快步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绿皮的笔记本。 “主任,都记录下来了。” “嗯,那行,咱们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回去吧。” 潘主任点了点头,随即自顾自的朝着挎斗摩托走去,小唐立刻跟上。 李越山也没有出言挽留。 现在的他,不是刚刚进山那个时候的李越山了。 有些事有些人,也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 而且,潘主任一看就是个聪明人,在这种既能惩罚恶人还能升职加薪的前提下,应该不会有其他的幺蛾子。 而这个时候,已经出了村子的潘主任,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眼中尽是忌惮。 李越山的狠,让他这个治保主任都不免心里有些发毛。 第629章 谋局与犒赏 要钱是假的。 因为李越山根本就不缺那一千块钱。 这种情况最终是要上报的,所以晚老五按照规定,是在治保所待不了多少时间的。 按照现在这个规模,一个拦路抢劫和伤害罪是逃不掉的。 但即便现在的刑法再严苛,那最多也就是五到十年的监禁罢了。 对于寻常人来说,这处罚已经够要命的了。 而李越山…… 那不是够要命,而是直接奔着真要命去的。 所以,在晚霞村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逃走的那仨傻逼。 原因很简单,要是这仨不逮住,他就有权力将晚老五几人拘押在治保所。 “等上面啥时候有严厉打击犯罪的行动,你带人直接去村里将那仨逮回来,到时候一起报上去就是了。” 这句话,是在大棚外,李越山跟自己说的。 作为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老人,潘主任太知道撞在这个档口上的下场了。 从严从重!! 潘主任虽然觉得有些过了,但是他没有拒绝李越山提议的理由。 因为,只要上面有这样的动作,而他又能在第一时间提交这种恶性案件,这对于他来说,是能拔头筹的好事!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这样的案件对于他这个镇治保主任来说,那简直不要太酸爽。 一前一后,李越山将他这个治保主任都算计了进去。 可明知道这是李越山带着私人恩怨的手段,但他就是没有能够拒绝的理由。 “看来老张说的一点都没错……” 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的北尧村,潘主任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 …… 北尧村,老李家。 送走了潘主任之后,李越山进门,先和众人打了个招呼,随即又拜托赵红旗挨家挨户的去换鸡。 这年月虽然讲究集体经济,但各家各户还都养着鸡鸭等家禽,当然,数量上还是有一定管控的。 “山子,不用了吧,这都啥时辰了,别忙活了。” “对啊,这都自己家的事,咱爷们出力也是应该的。” “就是,这不也没打起来嘛,事前前后后还不都是你在忙活。” “哈哈哈……” …… 说到最后,众人都笑了出来。 他们过去,除了跟着马二炮开始的时候霍霍了几下之外,其余动手的都是李越山一个人。 而这一回,再次让这些老爷们都感受到了李越山那恐怖的战斗力。 一个人撵着一村人打,这事就连李相爻都不曾做到过。 “那可不成,今儿大家伙都撑场子了,咱爷们也不能差事不是?” 李越山笑着转头看向赵西林道:“老二,你也去一趟东尧,多笼过来点鸡鸭啥的。” 说着,李越山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钞票来,塞到了赵西林的手里。 这时候,一只鸡也就三五块钱罢了,而李越山给的钱,都足够将村里的家禽霍霍完了。 “成!” 年轻人好热闹,赵西林自然没有拒绝,拿着钱转身带着几个同龄的东尧人,飞快的跑出门。 “回去的时候吆喝一声,让今儿跟着去的老爷们都过来喝酒吃肉!!” 看着赵西林跑出门,李越山冲着门外吆喝了一声。 “知道了!” 已经跑远的赵西林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眼瞅着李越山是来真的,那些其中一些老爷们也起身,回去招呼自家婆娘过来帮忙。 其中有几个年龄大的人还上来又劝了几句,但李越山压根就听不进去。 他们是好心好意,李越山清楚。 但在李越山的认知当中,不管好赖,既然人家帮忙了,这点血他还是出得起,也必须出的。 不多时,赵红旗就领着五六个后生,拎着十来只鸡回来。 与此同时,那些被自家爷们喊来的老娘们也都顺道进门,接过赵红旗手里的鸡就去门外处理。 院子里的人也都动弹了起来,有的回家拿大料,有的去取来了山蘑等物件。 一时之间,整个老李家热闹非凡,比起当初上梁的时候还要热闹。 不多时,赵西林带着东尧的爷们和鸡鸭也回到了院子。 老李家的院子不小,但还真落不下这么多爷们。 “山子哥,要不直接开外头得了,我去将供销社那边的电线拉扯过来!” 赵四彪走到李越山面前,试探着问道。 “成!”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赵四彪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前往供销点。 说来不怕笑话,这个时候,整个北尧也就供销点通了电线,就连大队部都用的煤油灯。 不多时,李家连接着院门外搭起来一个简易的棚子,各家各户都搬来了桌椅板凳。 “嘿,这场面,给山子娶媳妇都够用了!” 看着忙活的热火朝天的众人,靠在门口的赵二爷笑着说道。 整个北尧,从他记事开始,多少年都没有这么热络过了。 不是不想,而是条件根本不允许。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人再拦着,而是各家各户尽可能的都凑出来一些搭配用的东西,一个劲的往老李家搬。 最后,就连生产队办大食堂的时候用的大锅和蒸笼都被搬了过来。 “老四,记着数目,少啥取啥,明儿一起算。”眼见着自家的存粮根本不够,李越山大手一挥冲着赵四彪喊道。 “得勒!” 赵四彪拎着账本,带着十来个老娘们去了供销社。 不大一会,土灶上升起炊烟,炖鸡和白面馒头的香味在整个村扩散开来。 看着热闹,实际上就一个土豆炖鸡就馒头而已。 可这对于北尧村的人来说,那都是几辈子人都没有遇见过的盛况了! 平时勉强填饱都不容易,更何况是这? 毕竟这一摊子下来,换算成钱的话最起码也得三头五百的了。 这点钱对现在的李越山来说不多,可真要是按照现在的市场价,这都够娶多少个媳妇的了? 一开始,吴慧多少还有些心疼。 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儿子拿命换回来的,平时她都舍不得多吃一口。 由奢入俭难,但这由俭入奢也得要个过程不是? 可当她听到一起忙活的那些老娘们羡慕的眼神和那些不要钱的奉承话之后,乐呵的嘴角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第630章 收买人心的手段 “二爷,这说到底也是因为我家的事,明儿麻烦你给村里传个话,让将打出来的松果都送到我这来。” 院子里,李越山给赵二爷满上一盅酒,开口说道。 “山子,这……” 赵二爷自然明白李越山的意思,只是这个口子一旦开了,那就不是百十块钱的事了。 毕竟这一趟进山,在李越山的带领下,两尧打出来的松果可不在少数。 “二爷,您先别忙着劝,我话得说在前头。” 李越山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人,除了赵二爷之外,内院桌上就自家老爷子还有东尧的老七以及支书赵红旗外加一个马二炮。 “你说。” 赵二爷点了点头。 “松果晾干之后,我这边收是收了,但价钱却不可能像镇上那些外地佬那样漫天给。” “当然,也不能让大家伙吃亏,就按照以往供销社收的平价来,不过质量这一块,得分出三六九等来。” “这个您可得和支书家的老四帮我把好关……” …… 李越山看向赵七爷和马二炮说道:“东尧和马家堡子那边也一样。” “山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马二炮闻言皱了皱眉,李越山大张旗鼓的请大家伙吃肉喝酒他能理解。 但多出来的这一茬,显然就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 毕竟说到底,这可不是仨瓜俩枣的事。 “二叔,我清楚。”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再次看向几人说道:“这事也得有个前提,那就是我只收这一趟跟着出去的人家里的松果。” “所以这个事先别给大家伙说,还得劳烦几位回去之后摸索摸索各家各户的量大概有多少。” 别说两尧,就算是马家堡子,那都是亲戚连着亲戚的。 这要是提前放出风去,没有到场的人家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将自己家的也靠上去。 不是李越山给不起这个钱,只是他虽然出手大方,可人却是个小心眼。 被人当冤大头的事,他是一点都不乐意沾染。 “这没问题,我们先摸索几天,等估摸的差不多了,再说这个事!” “对,既然山子有这个心思,我们几个老家伙也上上心,总不能让山子的一番好意喂了白眼狼吧?” 在场的几人都纷纷点头应承了下来。 李越山之所以有这么一个举动,一来是确实想要给帮忙撑场子的人家一点好处。 但更加重要的是,这东西对于他县城小院来说,也是一道必不可少的招牌。 再说了,不管是晒干的松果还是榨出的油,保存的时间都还算长久,多一点也没有关系。 “还有一件事。” 等众人都答应下来,李越山再次开口:“支书,我想着从河道沟那边截出一道水渠来,绕过后林台子,弄一个蓄活水的池塘,绕过前村然后再落回下河道去……” 李越山将自己想要蓄活水塘的事情,给赵红旗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工程量可不小啊!” 别说赵西林了,连带着老李头都一脸错愕的看着李越山。 这事情听着简单,但做起来却相当的麻烦,引水要开渠,开渠就要动土,还需要水泥石头等材料。 而且从李越山说的来看,这一条绕村的水渠不短,个把个人肯定没办法完成。 “没关系,材料我来想办法,工钱支书你熟悉,定个数我来出。” “话得说前头,这水渠一旦开了,下游过村的取水我不管,但上游得划出来。” “还有,村里得出个租赁合约。” 这个事李越山都想了好长时间了,所以很多细节都被罗列了出来。 “也好,本来今年收成不行,这样一来,大家伙在自家门口也算有个挨冬的活计,说不定冬猎都不用去了。” 听完李越山的话,赵二爷和赵七爷都点了点头。 “山子,你打算啥时候动土?” 赵红旗没有搭茬,而是转头看向了李越山。 “越快越好,得赶在入冬前整出个大概来,不然一旦入冬冻土了,就费劲的多了。” 李越山现在最愁的就是这个事,他不可能每一次都靠着运气去支撑小院的需求。 “要我看,这事就得等到入冬之后才能开始……” 赵红旗琢磨了片刻,突然抬头看向李越山说道。 在场的几人闻言都是一愣,随即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赵红旗。 李越山都说的明白,入冬之后冻土,尤其是河道沟过水的地方,那土壤硬得和石头一样。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懵,唯独老李头抬起眼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红旗。 “二叔和七叔都是自己人,马二哥也不是外人,我直说了。” 赵红旗看了一眼众人,随即目光落在了李越山的身上。 “我知道这事对村里人来说是个好事,这样一来,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念着山子的好,但是还不够。” “很多事情,困难到了眼跟前那才算是真的困难,而山子的善举也是一样,得等真的到了那个份上,也会显得弥足珍贵……” 赵红旗的话很轻,但却听在在场的人耳朵里,仿佛起了一个响雷。 说句不客气的,能在这个桌子上喝酒的,那都是头发丝都空心的人精。 赵红旗的话,他们自然很轻易就回过味来。 这个时候李越山出钱出力,没人会觉得有什么可以被记住的。 毕竟下力气干活,你就得给钱。 可一旦到了冬天,正儿八经山穷水尽的时候,这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活计了,而是一家人的命!! 施恩就得图个回报,不但要回报,而且还要将这个回报最大化! “要么说你能当上村支书呢!” 回过味来之后,马二炮瞪着眼看向赵红旗。 要论这种收买人心的手段,在场的加起来捆在一起,都不是赵红旗的对手,就算李越山也是一样。 同样的一件事,在赵红旗的手里过一遍之后,效果立马就不一样了。 换个思维想想,这家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我觉得老三说的没错,压一压进了冬再说。” 琢磨了片刻之后,赵二爷率先开了口。 紧接着,赵长田也点头应承了下来。 第631章 再去西岭水库 等屋里的事定下来,外面人也吃喝的差不多了。 等所有人散场之后,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多了,多数人都是打着哈欠走的。 这年月的人,别说北尧这样的农村了,就是城里人也没有熬夜的习惯。 能坚持到这个点,还得说李越山家里的菜油水足,外加那大白馒头实在是太香了。 临散的时候,东厢房那几个伢子的大人想要将娃娃领回去,但被李越山给拦了下来。 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事情伤了的,养一段时间也是应该的。 半大的孩子就喜欢凑热闹,虽然都伤得不轻,但凑在一张炕上,倒是有说不完的话茬子。 眼见李越山坚持,那些人家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临走的时候再三的叮嘱自家小崽子,千万不能惹祸。 现在的北尧,是个人家都巴不得娃娃跟李家沾染上关系。 毕竟好几个前车之鉴就在前面摆着,但凡和李越山能沾染上点关系的,那好处都乌泱乌泱的来。 “晚上你和我挤一挤吧。” 等院子收拾完,李越山看向老李头说道。 东厢房的炕不小,但七个小崽子横七竖八的一占,还真就没有老李头落脚的地方了。 “成。” 老李头没有多想,点头应承了下来。 吴慧熄了灶火,然后打了一洋瓷盆温水,送到了正堂屋里。 当然,这不是伺候儿子的,而是给老李头准备的。 要说吴慧这个儿媳妇,就孝顺这一茬来说,那是真的没话说。 自从那个窝囊废跑了之后,都是她在拉扯着这一家人,对于老李头更是照顾得周到。 烫过脚之后,老头裹着薄袄子睡在了右手边,累了一天的李越山也是倒头就睡。 差不多两个多小时之后,头顶冒着热气的老李头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 “咋把这一茬给忘了……” 无奈的看了一眼睡的和死猪一样的大孙子,老李头裹着袄子,拿了一张薄褥子铺在了架子床旁的脚榻上。 说来也怪了,这都奔农历九月的天气了,按理来说,北尧这种临山的村子,夜晚气温已经泛冷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挨着李越山睡,那感觉就像被人推进锅炉里了一样。 就老李头这个岁数的人,身体都压不住那一股子燥热。 睡在脚榻上,浑身那股子燥热这才逐渐消退下去,不多时老头裹着袄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咦?我说你这是练啥功呢?有床不睡非得打地铺?” 早上,神清气爽的李越山刚刚起身,一个懒腰还没伸展开呢,就看到了脚榻上坐着的老李头。 老头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后微微叹气道:“抓紧找个媳妇吧,你这样下去非爆炸了不可。” 说罢,老头将褥子卷吧卷吧,随即转身背着手出了房门。 “娶媳妇?爆炸?这都哪跟哪啊!” 一头雾水的李越山,一时之间没能明白老李头话里面的意思。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李越山这才出门,却看到吴慧正端着一蒸屉热气腾腾的包子,进了东厢房。 人家孩子是因为自家的事才这样的,现在落在自己家里,可得好好的照料。 所以天不亮吴慧就起来,蒸包子熬稀饭。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七个伢子再加上一个狗剩一个杨小东,这一顿饭下来,造了将近五十个包子。 也就是李越山了,换成旁人,今儿日头不等下山,家里就得被吃空了。 “我等会得去一趟西岭水库那边,你俩商量一下,谁在家照看人,谁跟着我去?” 东厢房里,李越山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看向蹲在前桌旁的狗剩和杨小东说道。 “我,我去!” 不等两人说话,马守山也凑了过来。 “你可拉倒吧,我是去办事的,带着你去,还不够糟心的。”李越山摆摆手。 他倒是想要带着马守山去的,可这家伙的胳膊伤得不轻,这段时间都别想离开床上了。 别说出门了,就昨晚睡觉,那都是挂着睡的。 就这样,昨晚马二炮走的时候,还特意过来给了这个亲儿子一巴掌。 听那话的意思,显然是埋怨儿子打仗打输了。 马守山自然是敢怒不敢言,不是他不顶事,实在是自己这边和晚老五那边的战力也不对等啊。 “小东去吧,我在家帮着姨娘点。” 出乎李越山意料的是,这一次两人都是没有争抢,反而是最坐不住的狗剩主动选择留下来。 “啥情况?” 李越山轻轻的用手肘怼了一下杨小东,小声问道。 “昨儿跟着出去了一天,晚上回来喂金雕崽子的时候,被刀了一口……” 杨小东一边喝着稀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也算是缘分,金雕幼崽弄回来之后,也就狗剩能凑合到跟前,所以喂食啥的都是狗剩在忙活。 这个岁数的金雕虽然好驯,但是却不好养。 你得观察它的一举一动,从而判断其是否健康。 而除了喂食之外,还得掐着时间点的帮着金雕崽子拉粑粑。 因为这个岁数的金雕,除了吃之外,剩下的一切都要成年的金雕来引导才可以。 而和金雕亲近的狗剩,就成了这崽子的后爹。 昨儿跟着李越山在山里忙活了一天,结果回来之后,那小家伙还闹脾气了。 狗剩虽然没有跑山的经验,但也知道猎鹰这玩意精贵的很,所以对这东西很上心。 经过昨晚那么一茬,现在他根本不敢错开太长的时间。 “过段时间让你爹打个腿环,趁着现在小,装上去也不费事。” 李越山笑着伸手摸了摸狗剩的脑袋,随即开口道:“对了,你见到二叔的时候问问,看能不能照着咱家狗子的尺寸,给打一些狼刺出来。” 关于狼刺的事,李越山琢磨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就是忙到跟前,就都忘得一干二净。 “成,我下晌给狗子分一下尺寸,到时候直接拿过去就行了。”狗剩点了点头道。 很快,吃过早饭之后,李越山带着杨小东出了门,经过供销点的时候,进去将昨晚上的账清了一遍,又买了不少点心罐头,这才朝着西岭水库赶了过去。 第632章 芦苇荡里的老杆叔 老李家,是整个北尧头一户买自行车的。 只是他们家那个自行车落到李越山的手里,那算是上辈子造孽了。 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就被李越山和富贵霍霍的没了正经样子。 上一次更狠,直接给干报废了。 所以这一趟,一大一小哥俩就只能腿着去了。 好在都是山里跑大的,十几里的山路对于两人来说,倒也没有什么难度。 溜溜达达,差不多快到晌口的时候,两人来到西岭水库。 绕过前坝,李越山拎着网兜径直的朝着芦苇荡走去。 过了芦苇荡,在西边斜坡下的水芦边上,一条不大的乌船靠在水芦边上。 “老杆叔,在船上没?” 走到芦苇外道,李越山冲着乌船嚷嚷了一声。 “谁啊?” 片刻之后,一个挽着裤管的干瘪老头弯腰从乌篷里走了出来。 可别看着老东西干瘪,那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狠犟! 说他狠,就是因为在前些年动荡的时候,这家伙是十里八村唯一一个敢拎着闸刀和小将们硬刚的主儿。 别说小将了,就连镇革委会的领导,都敢抡起闸刀玩命的狠人。 说他犟,那是因为这老头为了自己的手艺,连老一辈留下来的祖宅都可以不要的傻子! 而他的手艺,就是此刻乌船船头挑杆子上卧着的七八只鱼鹰。 当初运动正激烈的时候,他这手艺被认定成带着压迫色彩的资本主义尾巴。 必须得割掉! 训练鱼鹰下水捕鱼都能和资本主义扯上关系,这事听着就荒唐。 可那年月,荒唐的事海了去了,比这更离谱的都有。 小将们带着镇上革委会的领导,跑到晚霞村,就要解放被压迫的鱼鹰。 结果老头二话没说,拎起一柄马铡刀,就守在自家门前。 也不废话,反正就是谁来剁谁。 小将们不敢上前,那镇上的领导就更加白扯了。 口号喊的震天响,但却没有人敢去试试老头的狗头铡是否锋利。 领导们虽然忌惮,但是也明白不能开这个口子。 不然拿不下这个老家伙,那么这运动在十里八村可就真的开展不下去了。 最后,领导将压力给到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也就是和李越山对垒过的晚老太爷。 晚老太爷联合当时的支书等人,上门劝说无果之后,就要将老杆赶出村去。 他们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老杆妥协,配合运动。 可老头也硬气,护着自己从小养大的鱼鹰,带着一些简单的家当就搬到了水芦边,捣鼓了个乌船就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后来运动被纠正,有人也劝过老头,说回去给村里的长辈认个错,毕竟都是同宗,他们还能真的看着不管? 可这老头死犟死犟的,波棱盖愣是不会打弯。 “后生,你哪儿的?” 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老头有些纳闷的问道。 他常年待在这水芦苇边上,和他打上招呼的人还真就不多。 “北尧的。” 李越山往水边凑了凑,笑着回道。 老头再次打量了一番,带着迟疑的询问道:“老李家的?” “嘿,您老神了,我这啥都没说,你一眼就看出来了?”李越山一愣,随即好奇的看向老头。 这家伙莫不是和沈先生同门一脉的吧? “你像你娘多一点。”老头眼见李越山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只是他听说,李相爻的儿子是个病秧子来的,可眼前这小伙虽然单薄,但是精气神相当饱满。 老头说罢,伸手从船右侧抽出一根小孩手臂粗细的毛竹竿子,微微朝着右侧一撑,靠在水芦边上的乌船往外移了七八步,靠在了水道边上。 李越山和杨小东顺势上了乌船。 这乌船不大,前后也就四米开外,中间起了一个乌篷,里面也就能容得下一人,瞅这翻身都难。 “啥事啊?” 老头看着李越山放下的网兜,微微皱眉道。 “遇到点事,得请你这宝贝出马一趟。”李越山没有磨叽,指了指船头的鱼鹰之后,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成,啥时候要?” 老头倔是倔了点,但也没有传统手艺人那种倨傲。 既然人家娃娃带着东西求上门了,正好这活计也是他的一个进项不是? “最迟明天中午。” 李越山想了想,这才给出一个时间来。 按照朱红花说的,明儿吃饭的人就上门了,但李越山估摸着不可能一大早的就上门。 这个时间点要是能弄到,腿脚快一点应该能赶得上趟。 “我问的是正经时候,不是最迟!”谁知道,老头并不领情,看着李越山再次开口道。 他是干这一行的,自然明白鱼生这个东西,要的就是一个鲜活。 李越山既然求到了他的头上,那么要的不可能就是草鲤这一类常见的物件。 金贵的鱼命脆生,所以要的好,就得在时间上精打细算。 “明儿一早。” 李越山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立马给出了最佳的时间。 “成。” 老头点点头,随即又道:“那你俩是明早一早过来取,还是在船上住一宿等?” “来都来了,懒得来回费腿脚了。” 李越山毫不犹豫的选择留下。 求鱼是真的,但李越山费心费力的来这里,为的可不仅仅是求鱼这么简单。 老头点点头,也没有再搭理李越山,而是转身进了乌篷里,不多时端着一个土手炉走了出来。 炉子上有个陶罐,里面的水汽随着炉火升腾起来,带着一抹淡淡的辛味。 那是用山姜煮的水,在船上生活,潮气重的很,得经常喝这东西来驱寒,不然浑身的关节根本遭不住。 等山姜水煮开之后,老头给李越山和杨小东分别匀出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一个人生活的缘故,还是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下晌的时间,老头除了做饭喂鱼鹰之外,愣是多余的一句话都没和两人说。 李越山闲得无聊,拎着老头放在船侧一旁的鱼竿,冲着开水面的地方钓起了鱼。 结果当然喜人,四五个小时,芦苇杆做的鱼漂愣是像施了定身咒一样,纹丝不动。 第633章 芦苇荡中的智慧 “你小子定力不错,不急不躁。” 下晌过后,眼见着天边晚霞落下,老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之后,这才对着李越山开口道。 一下晌四五个小时,连个鱼毛都没拉上来一个,李越山却依旧稳坐钓鱼台。 “嗨,我这人就这运气,都习惯了。” 李越山收了鱼竿,跟着站起身来笑着回道。 “这和运气没关系,钓不上来鱼,那是因为你脑子进水了……” 老头一边收拾着手中的家当,一边头也不抬的回道。 “???” 李越山一头雾水,要不是这老头语气认真,任谁听了都像是骂人的话。 “啥意思?” 李越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帮着老头嵌镰刀楔子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 “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在这里钓鱼?” “那条精神没问题的鱼,会往这边凑合?” 老头抬起头,先是试了试镰刀的锋利程度,随即抬手指了指还在船头挑杆上打盹的鱼鹰。 “之前听杨家那小崽儿说,你跑山厉害得很,难道这点道理还不明白?” “额,您倒是早说啊!!” 李越山黑着脸,将嵌好楔子的镰刀扔在了脚底下,没好气的冲着老头嘟囔道。 从老头指向鱼鹰的时候,李越山就明白了过来。 虽然鱼鹰没有下水,可这东西天生就是鱼鲜的克星,就好像山里群狼的地盘上,不管是山跳子还是青羊,都不会涉足一样。 这一亩三分地上有这些鱼鹰栖息,时间一长,周围的鱼儿自然不会往这边跑。 只是这老家伙也真是的,明知道这一块没有鱼,还让自己眼巴巴的守了一下晌。 “行了,跟我来。” 老杆子拎起一把狗腿刀,随后又拿起一圈嫩苇编织成的草绳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将镰刀刀口朝外别在后腰上,伸手接过老头手里的草绳。 老头光着脚丫子,脚底板是一层几乎包裹住了半个脚面的厚厚老茧。 在李越山跟着来到船尾连接水芦边的时候,老头转头看向跟来的杨小东。 “伢子的腿脚嫩,浸不得寒气,你就在船上等着就成了。” 说着,也不管杨小东的反应,自顾自的拿出两节大拇指粗细的麻绳,将其横着绑在了脚底板上。 等自己绑好之后,又扔给李越山两根十厘米左右的粗麻绳。 李越山也学着老杆子的样,将麻绳绕过脚底板绑在了脚面上。 他虽然不在水边讨生活,但以前小的时候经常在起芦苇的时候跟着来水库寻摸过野鸭蛋。 这边的人进边芦荡都是这样,因为相比起芦苇荡,水边这一块的泥潭更危险。 这样将脚底板捆上麻绳,能防止脚底板被淤泥坑里面的吸力扯住。 “山子哥……” 杨小东眼见自己被老头撇下,随即一脸委屈地看向李越山。 他来就是图个参与感,把他撂下算咋回事? “听话,咱带来的网兜里面有山枣子和红糖,你在船上熬上一炉子山枣红糖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也能去去寒气。” 李越山伸手拍了拍杨小东的肩膀,给这家伙也找了个活计。 杨小东点点头,这才转身钻进了乌篷里。 老杆头准备做好之后,翻身就下了船。 这船靠着边芦,水只有一尺左右,但底下的淤泥却能没过膝盖。 “你先别下来,把腿脚放在水里先适应一会。” 眼见李越山也要跟自己一样下船,老头立刻开口阻止。 他这双腿,几十年下来已经习惯了这刺骨的水温,虽然阴天下雨也会疼,但贴上点干苇灰也就没事了。 李越山不一样,没有习惯这种生活的人,第一次下水要是激了骨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越山也知道自己火气重,这点温度还激不到他,但他还是听从老头的吩咐,将大半个小腿慢慢的伸进冰凉的水里。 现在已经交上农历九月头了,山里面的水库尤其是在这边芦边上,那已经有些刺骨了。 过了十几分钟,老头这才从一侧的边芦里走了出来,冲着李越山招了招手。 李越山起身下水,脚掌落在水底淤泥上的时候,立刻陷了下去。 黝黑的淤泥里面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命的拽着李越山的双脚直往下沉。 “别用劲,这里的淤泥粘稠,不像外芦苇荡里的那样受力。” 老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一切,在李越山下水的第一时间开口提醒道。 李越山按照老头说的放松下来,脚底板的拉扯力道果然弱了很多。 而这个时候,李越山才发现脚底板绑着麻绳的好处。 最起码脚底板和淤泥之间,会隔断出一个细小的缝隙来,而就是这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恰恰却是卸力的关键点。 就这,比起老头来,李越山走得那是相当别扭。 绕过边水,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之前老头打量过的一处水芦边。 顺着水芦进入,老头七拐八拐的直往里走,而李越山走了没几步,就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 他在山里比花豹子都灵活,可到了这里,还真就是麻瓜一个。 老头年纪虽然大了,但是在芦苇荡里面却是游刃有余,时不时地还会停下来等等李越山。 走走停停。两人就这么在高不见人的芦苇荡里走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两人来到一处在李越山看来,和之前路过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区别的芦苇窝子里。 “顺着边走,将这一片的芦苇杆子都砍倒了,别迎着根砍,留出三尺左右的杆子来。” 老头抽出背后的镰刀,顺着眼前的芦苇窝子边上开始给李越山打样。 镰刀落在芦苇杆子下方三四尺的位置,轻轻斜着一抬手,芦苇杆子好像麦子一样被撂倒。 老头毕竟上了年纪,割了一会之后,就有些喘气。 “您老歇着,剩下的交给我,您看着哪点不对吱应一声就成。” 李越山拎起镰刀,换过老头顺着芦苇窝子开始忙活。 接下来,在老头的指点下,李越山绕开芦苇窝子,将周边割出了一个偏房炕头大小的草窝子。 第634章 活水引鱼 “话说,咱爷们是来整鱼的,弄这玩意干啥?” 等李越山将这一片都清理出来之后,面不红气不喘的来到老友跟前,疑惑的问道。 老杆子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自然明白在这种淤泥浅水里面干活,可比山上倒麦子要吃力得多。 这一趟虽然范围不大,可一般的壮小伙子忙活下来,也得累趴下。 可这个传言当中是个病秧子的年轻后生,却连一点粗气都没喘。 “你往北边瞅。” 老头一边收拾脚下的草绳,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北边?哪块是北边?” 这草窝子里深得不见人,芦苇叶子几乎遮天蔽日的,根本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不然也不会隔三差五就有捡鸭蛋的村民把自己搭进去。 老头起身,将麻绳整理开来之后,指了指身边芦苇上散开的叶子。 “进了芦苇荡,得记得时辰,只要时辰对了,看着叶子的方向就能知道东南西北。” 老头并没有直接给李越山指出来,而是很耐心的教李越山怎么在特定的时间里从叶子的方向辨别出自己所在的方位。 实际上,在山里头也有这样的手艺,进了老林子之后,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也会用树叶的尖尖来辨别方向。 老头虽然不善言谈,但绝对是个好师傅。 三言两语之间,就将这个看着神秘的手艺,言简意赅的教给了李越山。 “这边……应该就是北边了。” 李越山现学现用,琢磨了片刻之后,将目光对准了右侧的芦苇荡。 老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顺着辨别出来的方向,李越山慢慢的走了过去。 只是来到北边,除了芦苇之外还是芦苇,他愣是没看出一点端倪来。 “老爷子,咱能不打哑谜吗?” 琢磨了半天都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的李越山,转身一脸苦笑的看向正在用麻绳扎砍下来芦苇杆子的老头。 老头压根连头都没抬,只是自顾自地忙着手上的活。 李越山见老头不搭理自己,只能自顾自的在打开的芦苇窝子里晃荡了起来。 看着被平出来的芦苇窝子,李越山感觉自己脑仁子都要煮开了。 “嗯??” 就在十几分钟之后,百无聊赖的李越山,突然眼睛猛地一亮,随即死死的盯着被开出来的芦苇窝子。 因为刚刚开窝子的时候动静不小,所以芦苇窝子里面的水被搅的很浑。 而这才十几分钟的时间,水面的浑浊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落在芦苇淤泥上的清澈水流。 而李越山的眼神本来就不错,很容易就察觉出了芦苇窝子里水流的动向。 是从北边流淌过来的!! 西岭水库虽然是蓄水的人工水库,但其中很大一部分的水源,都是从上游山场子里面汇聚下来的。 正因为如此,这个蓄水的水库里面隔三差五的才会有一些不应该生活在水库里的鱼类。 这些都是山场子发水的时候,顺带着从山溪里面带下来的。 而山场子汇聚的水源,就在芦苇荡的北边。 这芦苇窝子里面汇聚出来的水流,自然也就是山溪活水! 其实不用看芦苇叶子,在这种特定环境下,只要注意水流的方向,就能更加轻易的辨别出方位。 至于老爷子说的朝这边看什么,李越山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答案。 “别杵着了,过来帮帮忙。” 就在这个功夫,老头已经用草绳将一部分芦苇分别串联了起来,好像一个个草屏风一样。 按照老头说的,李越山顺着水流将芦苇草窝子下口的方向,以外扩半圆的方式,将其笼了起来。 李越山在这里忙活,而老头则来到北边,动手又将北边入水的芦苇窝子开了一个口子。 水流没有了芦苇的阻挡,进水也明显大了不少。 而下方又被李越山用芦苇屏挡了一些,所以这芦苇窝子里的水位倒是高出周围不少。 接下来,在老头的带领下,爷俩又将草窝子里面的淤泥用带来的家伙什扒拉出去了不少。 这样一来,这草窝子里的水就更深了一些。 被搅浑的水,在十几分钟之后,再次变得清澈见底。 爷俩前前后后忙活了三个多小时,这才在李越山的疑惑中,老头领着他原路返回。 直到这一刻,李越山还是没想明白这老头弄这玩意要干啥。 等来到船边,爷俩上了船,老头先蹲在船边将满是淤泥的腿脚洗干净,李越山也是有样学样。 对于老杆子来说,这船就是他的门户,得干干净净的才行。 李越山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等两人收拾完,杨小东端着冒着热气的陶罐子走到了船尾。 “老爷子,来点红糖水去去寒。” 杨小东先倒了一碗递给了李越山,而李越山则就手将其递到了老头面前。 “我不着急,晚上得下水,我得先去喂鱼鹰。” 老头摆摆手,随即来到乌篷一侧,伸手在船身一侧的外围拎出一个没在水里的竹篓子来。 竹篓子当中,是平常逮来养在里面的一些白条小草鱼啥的。 老头拎着竹篓子,来到船头挑杆外,他不是将鱼儿喂给鱼鹰,而是随手将竹篓子里还活蹦乱跳的小鱼儿撒进水里。 “嗷呜,嗷呜,嗷呜……” 老头一边撒小鱼儿,一边冲着鱼鹰吆喝起来。 冷月初上,银光洒过幽暗的芦苇荡,落在水面上反射出道道粼粼波光。 老旧的渔船头上,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拎着竹篓子,将鱼儿撒向水面。 而挑杆上的鱼鹰,就好像一道道隐藏在暗夜下的利箭一样,无声无息的刺入水面。 正端着红糖水准备喝的李越山,被眼前这一幅景象看的呆在原地。 他两辈子都是在山里打滚的泥腿子而已,只是眼前的这一幕,却看的他有些心驰神往。 金钱名利富足,在这个老头的这一条破船上,此刻却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晚霞村,甚至于十里八村的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都说这老头就是个傻子。 可在这一刻的李越山看来,老杆子这一辈子才真的活到了通透。 第635章 火气与寒夜 喂完鱼鹰,老头转身回到船尾,李越山赶紧递上去一碗红糖水。 “这玩意给我这老头子都白瞎了,弄点山姜水就成了……”老杆子端着红糖水抿了一口,随即小声地嘟囔道。 这年月过来的人,几乎都是这样,感觉好东西被自己吃了显得就糟践了一样。 李越山也不应话,等老头喝完之后,又给满上一碗。 “留给伢子吧。” 老杆子并没有接,而是转身递给了杨小东,顺手还摸了摸杨小东的脑袋。 “叔……” “我跟你爷爷一个辈分,你喊我叔?”不等李越山张口,老头瞪着眼睛看了过来。 “额,老爷子,咱啥时候动弹啊?” 看着鱼鹰一个个的冒出头来,李越山改了称呼之后试探性的问道。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按照正常的来说,这会不少人都已经上炕了。 “再等等。”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月色,轻声的说道。 李越山也没有再催促,喝完红糖水之后,和杨小东俩靠在乌篷边上打盹。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老头始终没有将鱼鹰挑出水面,而是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月色。 耳边吹过凉风,带着芦苇和水汽独有的清甜,李越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越山感觉有人推自己,这才猛地睁开眼睛。 “到时候了,抓点紧。” 老头裹着袄子,手里拿着艄杆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杨小东。 “这……这咋了?!” 看着裹着单薄袄子的杨小东,脑袋顶上隐隐约约都冒白烟了。 老杆子这个时候也发现了不对劲,随即上前伸手摸了摸杨小东的额头。 虽然有点热,但还不至于到发热的程度。 “嗯,山子哥,咋了?” 这时候,被摸索的杨小东也醒了过来,他倒是觉得只是有些口干舌燥。 “你还问我咋了?我倒想要问问你,这……被人煮了?” 李越山指了指杨小东的头顶,有些纳闷的问道。 杨小东摸了摸头顶,湿哒哒的。 按道理来说,这水芦边上寒气重,能扛得住这个潮气就不错了,还能热得冒烟? “你?!你干啥?!!” 就在杨小东也疑惑的时候,却见老杆子的手一路向下,吓得杨小东一个激灵。 “咋了?” 李越山也觉得不对劲,看向老杆子。 “嘿,到底是新伢子,就是火气旺!” 老杆子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脸来,看向一脸戒备的杨小东。 继而转头对着李越山说道:“没事,新伢子想媳妇,火气自然就上来了。” 想媳妇?! 他想个屁的媳妇,满打满算也才够上十岁的盼头而已。 哪怕是在这个时候的农村,人们普遍成家都早的前提下,杨小东依旧还算是个小屁孩罢了。 不对!! 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猛然间想起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老李头盯着自己说的那句话。 原因可能不在杨小东,而是在自己身上…… 不等李越山想出个所以然来,老杆头一撑艄杆子,乌船悄无声息地离开水芦边,朝着一处凸出来的芦苇荡绕了过去。 “老爷子,为啥非得等到这会啊?” 绕着芦苇转悠了两圈,老头这才将艄杆子杵在船边上,将船停了下来。 看着黑漆漆的芦苇荡,李越山有些好奇的问道。 从一开始接触到现在,李越山发现这老头虽然话少,但却也不排斥他絮叨。 甚至于,对于这些匠人们都讳莫如深的技巧,他倒是显得相当大方,有问必答。 “你瞅瞅这天色。” 老李头指了指天上,散开的云遮住了月色,水面上也因为气温的变化升腾起薄雾来。 “这黑灯瞎火的……” “要的就是黑灯瞎火!” 不等李越山说完,老头指了指凸出来的芦苇荡,伸手轻轻的敲了敲船头的挑杆子。 轻微的声音传开,四周入水的鱼鹰都汇聚了过来。 老头抽出腰间的旱烟锅子,点燃之后盘腿坐在船头。 鱼鹰瞬间散开,眨眼间的功夫消失在了水面上。 “老爷子,我记得人家鱼鹰下水脖子上都系绳呢,你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知道鱼鹰已经开始狩猎,李越山凑到老头跟前,小声的说道。 “各有各的手法,这鱼鹰下水,功夫浅的才会系绳子,防止鱼鹰吞鱼,当然,也不是怕它抢食儿,而是为了防止噎着。” “还有就是水下面的情况复杂多变,万一鱼鹰绕住了腿脚,也能顺着绳子拉扯上来。” “不过这种事有好有坏,实际上到头来看的还都是手上的功夫,就和你进山一样,把持不住山狗子的人,都会带上绳索是一个道理……” …… 老头也不嫌李越山磨叽,语气不急不缓的将李越山的疑惑解开。 爷俩一边聊天,一边盯着水面。 鱼鹰的效率很快,不多时的功夫,便有好几个鱼鹰浮出水面。 老杆子磕掉旱烟灰,起身端着挑杆子将浮出水面的鱼鹰接了上来。 那鱼鹰和李越山上辈子在短视频上看到的那些不同,个顶个的都透着一股子灵性。 就好像白熊和黑子一样。 跳到船上之后,鱼鹰很是自然的张嘴,脖子一缩一伸,鱼就从嘴里滑了出来。 个头不是很大,都在两斤上下。 只是等鱼鹰都吐完,也没有碰上李越山想要的,抓上来的八成都是草鱼,还有一些大口和白鲢。 至于鲤鱼,在这种芦苇边的浅水里,几乎没有成个头的。 “没你要的?” 眼见李越山有些兴致缺缺,老头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眼见李越山点头,老头从其中挑了一条白鲢,一条不大的草鱼,随即在李越山错愕的眼神下,将剩下的鱼都扔了回去。 “老爷子,这啥意思?” 看着大约有十来斤鱼被扔掉,李越山多少有些看不明白了。 这玩意虽然不值钱,但好歹也算一口荤腥。 再说了,西岭水库周边村子的人农闲时钓鱼,别说这成斤的了,就算是拇指大小的鱼苗子,钓上来之后都没有放回去的。 第636章 潭龙现世 “肚子能装八两饭,莫往锅下一斤米……” 老头将草鱼和白鲢装进船旁边的竹篓子里,轻声地对着身后的李越山说道:“这其实不难理解,就和你们跑山的四月不进山一样。” 李越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现在的这些手艺人还都讲究规矩,反倒是后来,哪怕打上来的鱼臭了扔了,多余的也不可能放回去。 老头拿出另一个竹篓子来,拿出一些小杂鱼来,扔进了水里,鱼鹰再次消失不见。 老头抽出艄杆,撑着小船绕着宽阔的芦苇荡穿梭而过。 不多时,又在水域右边的水芦边上,找到了一处凹进去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湾子。 这一次船头并没有进去,而是停在了湾外口,老头伸出杆子,先将鱼鹰都挑出水面。 不同于上一次的静悄悄,这一次等鱼鹰上船之后,老头抡起手中的艄杆,对着湾口开面一顿猛砸。 水面激起阵阵凌乱的涟漪,李越山的眼神好,在这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依旧能看到水芦边上有惊慌的鱼儿穿过。 砸了好几下之后,将外湾的水搅开之后,老杆子快速伸出杆子,将鱼鹰都挑起放下了水。 这地方水不是很深,大概也就一米五左右。 鱼鹰下水之后,李越山能透过水下微弱的光亮,看到一道道黑影交叉穿梭而过。 很快,被鱼鹰追的无处可去的鱼儿,在边芦水旁炸了水。 好几只鱼鹰都窜出了水面,紧盯着那些体格子比较大的鱼。 “拿着杆子去船尾上搅水!!” 就在李越山正看的起劲的时候,老头抽出一根大拇指粗细的毛竹杆子,递给了李越山。 船横着挡在湾开口处,老头拎着一根四米多长的艄杆在船头搅水,李越山拿着毛竹在船尾。 两相结合之下,芦湾开口被彻底拦住。 鱼鹰的速度很快,眨眼间的功夫,三四只鱼鹰叼着捕获的鱼儿靠近船身。 “伢子,别闲着了,拿船板子接鱼鹰上来!” 两人都在忙活,鱼鹰叼着鱼也上不了船,老头只能出声让一旁的杨小东帮忙。 船板子斜着放下去,鱼鹰顺着板子上了船。 就算老杆子再牛逼,他这鱼鹰喂的再灵性,那也只是扁毛畜生罢了。 它们不会分辨鱼的种类,最多也就是训练到下水之后挑大个的逮罢了。 所以来来回回上来了几趟,抓起来的几乎都是草鱼和大口,甚至于还有几条体型不小的白条。 水芦边上本来水浅,像鲤鱼这样探底的鱼类,根本就不往这边靠。 眼瞅着船上的鱼越来越多,但就是没有一条是能上李越山那小院席面的。 “……” 忙活了大半天,几乎所有的鱼鹰都已经上了挑杆。 看着满船的鱼,李越山现在掐死晚老五的心都有了。 而与此同时,李越山也察觉到三伢子的运气有多逆天了。 像鳜鱼和昨儿弄上来的骨唇,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老头也没有再出声多说什么,只是除了两条白条之外,剩下的鱼都又放了回去。 白条这东西气性大,只要上了水,一准的活不下去。 “山子哥,你看,鱼鹰咋还打起来了?” 就在李越山有些气馁的时候,一旁搬着板子的杨小东却抬手指向了边芦里。 李越山和老头同时抬头,就看到两只鱼鹰前后叼着一条泛着灰光色的鱼,扑腾着朝船这边赶来。 俩鱼鹰一个叼着鱼头,一个叼着鱼尾,谁也不让谁。 “呵呵,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 老头看清楚俩鱼鹰之后,脸上倒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伸长艄杆,将那俩货搭上了船。 等上了船之后,俩鱼鹰这才各自松开嘴巴,将那一条看着怪模怪样的鱼扔在了爷仨面前。 “这啥玩意?” 借着船头的风灯,杨小东有些好奇地看着船上挣扎的鱼问道。 他之前在杨家村的时候,可没少背着爷爷来西岭水库玩,这水库里面的鱼他也见过不少。 就算是被晚老五抢走的骨唇,他都见过几次。 可眼前这玩意,还真真的就是头一回碰上。 “伢子,开眼吧,这玩意叫‘潭龙’,水库里面没有,八成就是山场子哪个宽河深潭里面冲下来的。” “别说你这个小伢子,就是老汉我,这半辈子也就见过三回。” 老头也很惊讶,没想到带着这俩伢子,居然还能看到这种稀罕物。 李越山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打死他都不会想到,水库里面还能琢磨出这玩意来。 至于老头说的什么潭龙的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在后世的短视频里面,这东西还有个官方名。 中华鲟!!! 这东西在人工养殖之前,那绝对是淡水鱼种里面的顶尖角色! 而且野生的受动物保护法保护,八五年保护法出台之后,吃这玩意绝对能让你把缝纫机都踩冒烟了。 “轻着点,这玩意可精贵的很。” 眼见李越山上前要拿鱼,老头出声提醒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上前扣住分叉的尾巴,将其提了起来。 这东西全身滑不溜秋的,只有倒握住尾巴才能拿起来。 翻过身来,看到白皙的肚皮和前端微微张开的下嘴,李越山这才松了口气。 正经的野生中华鲟,眼下这一关总算是能顺顺利利的过去了! 手上的这一条中华鲟也就四斤左右,按正常的生理来说,这玩意都未成年。 “走吧,得赶紧将这东西安顿下来,不然亮了肚皮就白瞎了。” 眼瞅着李越山盯着手中的潭龙一个劲的看,老头一撑艄杆子,将船原地掉了个头之后说道。 “这东西比白条也坚挺不了多少,我看您那鱼篓子太小,会折了身子,这……” 类似于这种贵重的鱼打上来,都会放在船身两侧的鱼篓子里养着,但李越山清楚,这种传统的活鱼方式根本不适合中华鲟。 “你脑子有泡吧?” 老头听了李越山的话,翻了个白眼,撑着船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照你这么说,那咱俩之前在芦苇荡里面忙活啥呢?!” 芦苇荡,围起来的水窝子? 李越山这才恍然大悟。 第637章 老杆头的秘制鱼汤 老杆头这就属于还没开张先下户,只是到了李越山的嘴里,就变成了未雨绸缪。 老杆头撑着乌船往回走,李越山和杨小东也没有闲着,用蒿草刷子将船上的水渍擦拭得干干净净。 等到了停船的水芦边,老头招呼着李越山一起,拎着中华鲟顺着之前的芦苇道走了进去。 转转悠悠好几圈,来到那水窝子跟前,老头先是检查了一下外口的芦苇拦子,这才让李越山将鱼放进水窝子里。 芦苇荡里面聚拢起来的水窝子虽然通水,但大一点的鱼想要出去也不太可能。 “你看看,这北道上有入口的活水,鱼放在里面只要不是入冬结冰,都会活很久……” 老头一边整理水窝子周边的短杆子,一边对着李越山解释道。 虽然这对于李越山这样的山客来说,这手艺不太能用得上,但李越山依旧听得认真。 而老杆子这个做法,实际上和李越山要绕村蓄水是一样的道理。 将中华鲟放在水窝子里,老头和李越山又将四周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纰漏之后,这才起身离开。 等到了船上,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老头估摸着是好久没有和人接触过,现在身边突然多了俩小子,倒显得很是精神。 眼瞅着小船上是睡不下,老杆子索性将泥炉子搬到了相对宽敞的船头,然后拿出一个土陶砂锅来。 将砂锅弄热乎,然后弄点山姜过过底子,滴了一些菜籽油进去。 还别说,那香味嗷一下就上来了。 “伢子,后篷下的桌子底下有水囊,帮我拿过来。”老头一边用小火煎着山姜,一边对着杨小东喊道。 小家伙手脚麻利,在船舱里面来回拿东西也方便。 拿过水囊,老头拧开口子就要往砂锅里面倒水。 水库的水,即便是西岭水库这样的活水,周围的人除了饮牲口之外,是不会吃的。 倒也不是说水质不行,而是大家伙心里都多少有些膈应。 毕竟每年或多或少的,都得搭进去几个。 当然,一两个人对于西岭水库来说,就好比十二饮的大锅里面放进去两颗虾皮一样,其实也吊不起个啥味来。 但这玩意想想就膈应,所以即便是老杆头,用的水都是前村山井窝子取来的。 “哎,我瞅着你之前带来的网兜里面有罐头?” 老头一顿,随即扭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有!” 李越山立刻转身,让杨小东将带来的网兜拎了出来。 其中有两个是黄桃的,一个是雪梨的,李越山将其都拿了出来。 “哎哎,要肉的。” 老头伸长脖子,指着网兜底下的午餐肉说道。 李越山顺手拿出来打开,递给了老杆。 老杆将午餐肉倒出来之后,顺道在船头案板上切成了薄片,然后趁着砂锅里的油热,将这些午餐肉都过了一遍。 都弄好之后,这才将水囊里的山泉水倒了进去。 山姜混合着菜籽油的香味再加上午餐肉的香味,就算是自诩吃过见过的李越山,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尤其是过油的午餐肉,那是真香啊。 现在的东西虽然稀缺,但讲究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那罐头皮上印着猪,那里面保管就是纯猪肉。 不像几十年后,午餐肉里面啥玩意都有,就是没有正经肉! 砂锅聚热,里面的山泉水很快煮开。 老杆头趁着这个空档,将之前鱼鹰抓上来的那一尾白鲢取了出来,宰杀干净之后剁成块。 后世刷视频,不管是啥鱼,炖之前都先要煎一煎的。 但是在李越山的记忆中,这个时候的人炖鱼几乎都是白水加山姜,水开了才下鱼。 也不知道是鱼好还是水好,这时候这么炖出来的鱼,一点腥膻味都没有,而且还带着清甜。 老头将鱼放进去之后,等锅开的时候,又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包来,从里面抓出一些野菜干一样的东西,放了进去。 “老爷子,您这是啥宝贝?” 李越山好奇的凑了上去,盯着老头又小心翼翼裹起来的布包问道。 老杆子却没有搭茬,自顾自的将东西收拢了起来。 不多时,炖鱼已经差不多了,开锅之后又加了点盐巴。 老头亲自掌勺,给李越山和杨小东一人分了一大碗鱼肉和鱼汤。 白鲢肉绵,实际上并不怎么好吃。 但李越山却被那半碗鱼汤的鲜甜给惊到了。 这手艺,说句不客气的话,比韩若云做出来的鱼汤还要鲜美。 杨小东也是一样,一脸震惊地看着碗里的鱼汤。 自从进了李家之后,好东西他也没少造,尤其是芍药跟着老李头学手艺的那一个多月,几乎天天吃香喝辣。 老李头传授的手艺没的说,但就鱼汤这一块来说,却远远达不到这土碗里鱼汤的高度。 “啧啧,老爷子,您这手艺窝在这都白瞎了。”李越山又吸溜了一口鱼汤,对着老杆子竖起大拇指说道。 老头也不搭话,只是自顾自的小口嘬着碗里的鱼汤。 这老头不了解的人,以讹传讹的都觉得这老家伙肯定不好相与。 但接触的时间长了,李越山却发现这老头实际上很好说话,而且性格多少有些跳脱,只是不善于表现罢了。 就拿他和杨小东来说,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屁孩,村里这个岁数的老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会和他们调笑。 但老杆子却不一样,说话的语气神态倒像是平辈之交一样。 李越山自然明白,这一口鲜汤的秘密,就在老头刚刚收起的布包里藏着。 “老爷子,您别小气啊,说出来让咱们也见识见识?”李越山凑到跟前,一脸陪笑的小声说道。 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用手肘怼了怼老头。 “有的肉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咋地?你这是吃喝还不够,打算连带一锅端啊!” 老杆子斜着眼瞪了一眼李越山。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老头的手还是伸进怀里,将那两个布包子取了出来。 李越山立刻放下手里的土碗,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之后,这才接了过去。 第638章 鱼鲜秘方与白隼传信 两个小布包大概也就一半拳头大小,李越山小心翼翼地拆开其中一个。 布包里面,裹着一些晾干的植物。 李越山到底是山里长大的,虽然不通医术,但一些常见的野菜野草啥的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凑到鼻子底下微微地闻了闻,然后又拈出一点来,凑着船头的风灯看了看。 “白根?” 李越山皱眉看向老杆头。 这玩意漫山遍野都是,但从来也没听谁说过这东西能提升鱼的鲜味啊。 老头没有搭理李越山,只是从砂锅里面捞出一块煮开了的山姜,扔进嘴里嚼吧起来。 李越山顺势再次将另外一个布包打开,里面一样是一些风干的草,只是形状和白根有些不太一样。 “山子哥,这是……柳蒿?” 这一次,就连一旁的杨小东都一眼认出了李越山手里的东西。 不管是柳蒿还是白根,在汉水这一边的山里地头上,几乎漫山遍野都是。 “老爷子,这锅汤……真就指这俩玩意?” 不是李越山不相信,而是活了两辈子人,也没见过谁用这玩意来炖鱼的。 “小子,学着点吧。” 老头子将布包从李越山手里拿过去,随即很是傲气地说道:“这叫不知道千金不换,知道了全特么扯淡。” “记着,这东西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千万别往外说。” 知道年轻人嘴上没毛,老头说完之后,还特意再次叮嘱了李越山一句。 “明白!” 李越山当然知道,就这一茬来说,不说老头给了自己一座金山,也最起码是一个营生的秘窍! “谢的话别说了,都是放屁辣嗓子的腔,以后需要鱼的时候,多想想我这一摊子也就是了。” “对了,下回来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既然进山,多给弄点山姜来就成。” 老头不等李越山开口道谢,直接摆摆手说道。 李越山一口干了土碗里的鱼汤,随即看向老头认真的点了点头。 等一砂锅鱼吃完,已经是过了凌晨。 杨小东扛不住,老李头就收拾出船棚里的被褥,让伢子先去睡了。 自己则和李越山坐在船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还别说,这老头虽然光棍了大半辈子,而且还就窝在乌船上,但被褥倒是没有一点异味。 而且船棚里面也收拾的井井有条。 “老爷子,这水边住着,到了入冬边芦结冰了咋办?” “人都说水鬼换命,您在这住了几十年,碰没碰上过类似的事啊?” “老爷子,我这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 李越山蹲在老头跟前,絮絮叨叨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饶是老杆头,都被烦的直翻白眼。 即便太久没和人搭过腔,也受不了李越山这么叽歪啊。 “老爷子,您咋就舍得把这炖鱼的窍门教给我呢?”李越山似乎完全没有发觉老头逐渐变黑的脸色,继续喋喋不休。 “你招人稀罕……” 实在受不了的老杆头,起身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之后,转身就躲去了船尾。 见过能絮叨的,就没见过这么能翻舌头的老爷们! 至于那两味山草…… 老杆头只是孤僻不是傻,他自然明白这种看似微末的窍门,放出去那就是一个能养家糊口的营生。 之所以给李越山,自然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这其中的事,李越山不清楚,但只要这个话传到老李头的耳朵里,那老家伙自然心知肚明。 没了老头这个听众,李越山自己老是自言自语也没意思,抽了一根烟之后,靠着船头挂灯的桅杆打起了盹。 大约眯了三个多小时,到了早上四点半左右的时候,李越山被老头叫醒。 水库或者大湖这种水域比较宽广的地方,一般从凌晨开始会起三岔雾。 凌晨一点多一回,早上四点左右一回,日头出来之前,大概七点多的时候会再起来一回。 这个是简单,大家伙一般情况下都会避着走。 根据村里人的说法,起雾的时候水里面不能超生的枉死鬼会摸出来招替。 而比较科学的原因是这个时间点的水汽重,身子单薄的人容易寒气入骨,而且还容易伤风。 而像老杆子这样住在水船上的人,即便是睡觉都会避开这个时间点。 因为人在睡着的时候,更加容易被寒气伤着。 “那潭龙得趁着日头没出来之前送出去,不然等日头上来,那水窝子里的水浅,容易翻肚子。” 老头先是将杨小东叫了起来,然后来到船头对着李越山说道。 活水能让鱼多存活一些时间,但毕竟水窝子里面的水浅,等日头上来一照,那么大的鱼根本挺不过去。 “山子哥,我腿脚快,去村里招呼城里的那人过来取?” 杨小东一听这话,随即立马看向李越山开口道。 李越山却摇了摇头,说道:“这麻明子(黎明)的路不好走,万一遇到狼咋办?” 说罢,李越山将手指放在嘴边,冲着天空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之前来的时候着急,也没有给家里留下话。 按以往的情况,早上估摸着贺健成就会到村里取货,得放个信回去,让贺健成奔着水库来。 李越山一连吹了十几分钟,腮帮子都酸了,愣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老头也没有搭理这俩货,只是自顾自的忙活自己手上的事。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水面上的雾气逐渐散开。 啾! 就在这个档口,一声清啸从芦苇东边传来。 不等李越山抬头,原本窝在挑杆子上的鱼鹰们,瞬间炸了毛,一个个闷头扎进面前的水里。 “咋了?咋了?!” 鱼鹰可是老杆子的命根子,当初为了鱼鹰,连村里的老宅都扔了。 现在看到鱼鹰像炮弹一样窜入水里,老头急了。 这都是他从小养大的鱼鹰,平常没有他的指令,几乎都不会胡乱下水,可现在却像逃命似的。 “没事,我叫了个传话的。” 李越山看着老头挽起裤腿就往水库里跳,赶紧伸手将其拉扯了回来。 与此同时,白隼在头顶打了个转,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头上。 第639章 和老杆头的合作 李越山和杨小东倒是没啥,天天在家里看到,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老杆子不一样。 看到李越山肩头落下的白隼,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面瞪出来。 “你养的?” 老杆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步窜到李越山的身前,眼睛死死的盯着白隼。 而白隼则目光锐利的盯着老头,前肩都耸了起来。 “嗯,年前刚归拢来的,按照岁数看,还没有长开。” 李越山一边解释,一边伸手顺了顺白隼的羽毛,这才逐渐让这家伙安定了下来。 因为老李头刻意的关系,这白隼即便是在家,也只认李越山一个人。 除了李越山之外,即便是杨小东都靠近不得。 “好家伙,你小子有点东西啊!” 老头盯着白隼,眼神之中满是狂热。 只是不是贪婪,而是那种纯粹见到好东西之后的亢奋。 “知道这玩意的来历不?” 老头围着李越山,上下打量着白隼开口问道。 李越山点点头,一边往白隼脚踝上的竹筒塞纸条,一边说道:“我家老爷子说过,这应该是海东青的串儿。” “龙种啊……” 老头一边点头,一边感叹道。 他心里清楚,在这一方面,老李头能甩他几十条街。 只是这种仅仅听老一辈的人口口相传的神骏,没想到他也有能见识到的一天。 不明白这东西分量的,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只比较神气的鹰隼而已。 但在老杆子和老李头这些人的眼中,这玩意更像是一种信仰。 尤其是李越山肩头的这个,按照李家小子的说法,根本就没有长开。 若是等三四年之后,这家伙的体型还会扩展一圈,到时候,别说一般的小型猎物,就是青羊这一类的大家伙,它都能拎起来。 “别瞅了,赶紧招呼你的鱼鹰去。” 看着老杆哈喇子都流下来了,李越山笑着指了指已经飙出去几百米的鱼鹰说道。 “招呼个屁,你这玩意不弄走,哪个鱼鹰敢靠过来?!” 老头一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李越山将纸条装好之后,微微一抖动肩,白隼掠过芦苇荡,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三人的视野当中。 好半晌,老杆头这才回过味来,撑起乌船朝着已经窜出去的鱼鹰划了过去。 不多时,所有的鱼鹰在老杆的召唤下,这才战战兢兢的重新爬上了挑杆。 这种血脉上的压制,根本没有任何的道理可讲。 等安顿好鱼鹰,老杆将船划回水芦边上,三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老爷子,咱商量个事行不?” 眼瞅着气氛有些滞涩,李越山凑到老头跟前,开口道。 “你小子又憋着啥坏水?” 老头还沉浸在白隼的身上,听到李越山的声音,这才瞥着看了一眼。 “没有,我在县城开了一个小店,估摸着以后用这种稀罕鱼的时候不会少。” “这东西呢,讲究一个缘分,总不能每一次需要的时候,都临时抱佛脚啊。” “这样,咱爷俩搭个伙,不管用得上用不上,每个月我固定给您开支,到时候要用的话我提前给您信,这样一来也不麻烦。” …… 李越山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种东西,依靠村里蓄活水塘的办法,倒是能解决一些问题。 但那水潭毕竟养不了大鱼,而且入冬之后,绕村的水塘基本也就停了。 他总不能等贵客上门之后,自己的家当却缺盐少油差调料吧? 就像李越山说的,这种物件得靠运气! 可打开门做生意,总不可能每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就拼运气吧? 再说了,拼别的李越山不怕,但运气这一茬,李越山还真就没多少信心。 “水窝子能存鱼,但不能活鱼……” 老头没有立刻答应,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越山也知道这事情不能呛得急,索性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到了早上七点,水雾开始在水面上弥漫,雾气中带着一丝让人心悸的阴冷。 滴!滴滴!! 就在这个时候,芦苇荡一侧传来一阵烂锣一样的鸣笛声。 在这个自行车都算是稀罕物的时候,能整出这个动静的,只有侉子摩托。 “小东,你去将贺健成带过来,我和老爷子进去取鱼。”李越山将船板搭在船边,对着杨小东吩咐道。 杨小东应了一声,转身从船板跑下去,奔着鸣笛传来的方向跑去。 老杆头的船虽然停在水芦边上,但从两侧的岸边看过去,因为芦苇挡的原因,外面根本看到不到一点。 “走吧老爷子,再辛苦一趟。” 李越山挽起裤腿,将麻绳绕过脚底板绑牢靠,转身顺着船尾就下了水。 老头也绑好麻绳,下水之后在船身一侧拿出一根拇指粗细的挑杆来。 相对于船头的那一根,这个显然要短小不少,大概也就两米不到的样子。 老头端着挑杆,对着船头吆喝了几声。 情绪已经逐渐稳定下来的鱼鹰,听到老头的吆喝之后,扎下水朝着船尾窜了过来。 老杆头一伸手,将手中的挑杆伸到了其中两只鱼鹰的面前,两只鱼鹰扑腾了几下,便很顺利的爬上了挑杆。 至于剩下的,则被老杆又吆喝了回去。 而这两只鱼鹰,就是昨晚上将那一条中华鲟薅过来的那两只。 爷俩一前一后,挑着鱼鹰进了芦苇荡,不多时,便来到了昨晚放鱼的水窝子面前。 老杆头手一抖,两只鱼鹰像炮弹一样扎进水窝子里。 不大一会的功夫,原本清澈见底的水窝子已经被绞浑,在下水口的地方,水面炸起。 俩鱼鹰窜了出来,嘴里叼着昨天放下去的那一尾鲟鱼。 依旧是一只叼着头,一只叼着尾巴,拉扯着来到老头的面前。 鱼鹰这玩意,也分三六九等。 要是一般的渔家喂养的鱼鹰,虽然也能下水抓鱼,但下嘴却没个轻重,很容易伤鱼。 但老杆头养的这些,下嘴极其有分寸,既不让鱼跑了,也不会伤了鳞毛。 所以即便是这鲟鱼被连番折腾了好几回,但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第640章 弓鱼的手法 收了鱼,老杆指挥着李越山将堵上的芦苇栅搬走,聚拢的水顺着开口逐渐流开。 爷俩拎着鱼,架着鱼鹰顺着来时候的道走了回去。 在出芦苇荡之前,老头又从一旁折了一根新芽的芦苇条子,攥在手中。 等两人出来的时候,水芦外的岸边上,停着一辆挎斗摩托,贺健成蹲在一旁抽着烟。 眼见李越山和一个老头端着鱼鹰出来,这才赶紧扔掉了手中的烟屁股站了起来。 “山子哥。” 杨小东从船头走了过来,顺手接过了李越山手里的鱼。 “怎么不招呼过来?” 李越山清洗了腿脚上的淤泥之后,看向岸边的贺健成说道。 “我叫了,可他死活不上船。”杨小东回道。 “倒是个讲究人……” 跟在身后洗脚的老头,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守在岸边的贺健成。 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知道的人就会明白,像老杆子这样生活在水面上的人。 他们的乌船就好像村里人家的正堂屋一样,当家的爷们没请,那是千万不能进去的。 老杆子清洗完脚上的淤泥之后,亲自拿着船板来到岸侧,将其搭在了船边。 “上来吧。” 放下船板之后,老头冲着岸边的贺健成招呼了一声。 等老头开口,贺健成这才道了声谢,随即转身在挎斗上拿出一个橡胶桶来,拎着上了船。 “嚯,潭龙啊!!” 贺健成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认出了杨小东手上拎着的鲟鱼。 贺健成不敢耽搁,将橡胶水桶递到了杨小东的面前,示意让其小心地放进水里。 “这东西认水,得接一些入口的活水才行。” 老头瞥了一眼贺健成手里的水桶,他下意识的以为贺健成水桶里面的水是顺道过来在水库舀的。 “啊?” 贺健成闻言一愣,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李越山。 “贺叔,到了这里,咱就得听老爷子的安排。”李越山笑着对其点了点头。 这家伙看着憨厚,但是心眼子却一点都不少。 在老头话刚刚落下的时候,第一眼看向的就是李越山。 虽然这举动看着似乎合理,但实际上这下意识的看人很有学问的。 最起码,能说明在贺健成的眼里,李越山才是把头的。 “可……可这是离开北尧的时候,你家老爷子特意吩咐的。” 贺健成有些为难的将水桶微微倾斜,说道:“老爷子说这水活性大,能存鱼。” “这水桶里的水,是我家老头从东厢房取来的?”李越山闻言眉头一挑。 贺健成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我看看。” 老杆子眼见李越山的神情不对,随即朝着这边靠了过来。 伸头去看,眼见水桶里面的水和正常的水没什么区别。 老杆子伸手搅了一下,然后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这也没那么邪乎啊……” 老杆子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同的,就是正常的水而已。 琉璃玉肉养的水,不管是看上去还是味道,实际上和正常的水没有任何的差别。 老杆子之所以会多此一举,完全是因为他了解老李头是个什么样的人。 “伢子,你家老头打的什么哑谜?” 老杆子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却清楚,老李头这么吩咐,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是太岁养的活水,应该管用。” “我说呢……” 老杆子点了点头,就手捞起一捧水,也不讲究卫生不卫生的,直接滋溜一口吸溜了下去。 “这么好的东西用来存鱼,这不白瞎了嘛。” 咂吧着嘴的老杆子,有些恋恋不舍的看向贺健成手里的水桶。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上了年龄的人来说。 李越山也没有再搭理老头,而是帮着杨小东一起,起手就将鱼往水桶里放去。 鲟鱼修长,虽然也就四斤上下,但体长却是超出了水桶的宽度,所以显得有些屈身。 “这一道上的路程不近,即便是用活水装着,也不见得能坚持到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老杆子走上前,顺手将鱼从水桶里面又拎了出来。 也就是鱼不会说话,不然早就对着眼前这几人破口大骂了。 这特么都是什么玩意,要杀要剐你倒是快点啊,用得着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它? 老头将鱼拎起来,随即从身后摸出一根新芽的芦苇杆来。 用力将两头一拧,随即一头穿过鱼嘴绕过鱼鳃,弓起鱼身之后,再将另外一边系在鱼尾巴上。 老杆子手法娴熟,眨眼间的功夫便将鱼用芦苇弓了起来。 这才大头朝上,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入了水桶当中。 这叫‘弓鱼’,以前的渔民打到鱼之后,都会这样绑起来,能延长存活的时间。 “这样就行了,加上水桶里的活水,这鱼多活两三个小时没问题。” 说着,老头又就手摘下一块浮毡水草,将水桶盖严实,水浅的鲟鱼怕光,这点李越山和贺健成倒是都明白。 “山子,我就先走了,那边急等着呢。”贺健成将水桶放在挎斗上固定结实,随即发动了摩托。 等贺健成离开之后,李越山这才招呼着杨小东起身离开。 “老爷子,我之前说的提议,您考虑考虑。”下了船头,李越山先是道了声谢,随即再次提起之前合作的事。 老头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道:“水窝子浅,存不住鱼,你下回来的时候弄几个塑料桶还有一些尼龙网来。” “水箱?您还有这手艺呢!” 听着老头的要求,李越山瞬间反应了过来,一脸惊讶地看着老杆子。 这东西在后世并不多见,甚至于这个时候的川渝很多地方都有简易的水箱养殖。 只是在陇县这,尤其是西岭水库,到了千禧年前后,才有人开始在水库里面放水箱养殖。 所以当李越山一语道破天机之后,老杆子对眼前这个后生更加好奇了。 “先把东西弄来再说。” 老杆子摆了摆手,起身回到了乌船上,撑杆一荡,小船灵活地窜入了边芦丛中。 李越山和杨小东在岸边,直到看不见老杆子的小船之后,这才转身朝着北尧的方向走去。 第641章 贺健成的心思 贺健成骑着挎斗摩托,相比于来时候的风驰电掣,此刻却慢吞吞的走在乡道上。 不是他不想快,而是这个时候的乡道,别说后世的柏油路了,连石子都没垫半颗。 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路面,颠簸起来,人受得了那鱼也受不了。 再说了,他自己也有自己的思量。 这会八点头上,紧赶慢赶的回去,怎么的也都十点多了。 在这个时间点上,县城街道上也没啥人,他们家那一摊子这会也很少有人上门。 他之所以千方百计的揽下李越山的这个活计,为的就是在明面上让人看到他们家的能耐。 时间压一压,等到十一点左右,大部分人都下班了,这才是进城的最佳时机。 当然了,这种东西给普通职工看了没用。 但不要忘了,在这个时代的陇县县城,那些不大不小的官太太也得沾烟火气。 而他这些心眼子,都是给那些不上不下的领导家的老娘们准备的。 依照她们家爷们的级别,短时间内肯定进不去李越山的小院。 但只要他们能将这东西在自家爷们耳朵边捣鼓几句,他和李越山的目的就都达到了。 毕竟,想要进步,就得琢磨领导的喜好,万一有一两个是好嘴的,他这边的作用自然就会水涨船高。 老贺家的这一摊子能在几十年之后铺开,囊括半个武郡的下属县城,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越山在上辈子刷视频的时候看到一个段子很有意思。 说的就是创业开店,可千万别让老人进来瞎掺和,不然生意早晚得黄。 原因就是他们要是真的有那个头脑,在眼下这个风口上,早就发财了。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 就像陇县后世很多人都说朱红花和贺健成运气好,但真的就仅仅只是因为运气好? 就朱红花和贺健成再加上一个孙家媳妇的脑子,就是放在后世,那也照样能做出一番成绩来的。 李越山也就沾了一些先知的优势而已,不然在这样的人跟前,他压根就没有一点优势。 贺健成骑着挎斗摩托,琢磨着回城的事。 可是他却没有察觉到,在拐过一个山坳子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坳外坡上有一伙人猫在那。 “三爷,这瞅着就是个肥羊,咱为啥不切呢?” 一个吸溜着鼻涕的混混看着不远处摇摇晃晃驶过的挎斗摩托,有些不解的看向身前的侯三。 他们这一伙人,自从上次接连吃了好几次亏之后,就一直没什么生意。 一起干活的几个兄弟也遭受不住,领着人都单飞了。 尤其是北尧村的那哥几个,听说倒是在县城混的风生水起。 而侯三这一票人,也就剩下这小猫两三只了。 大家伙不是没有劝过侯三,只是这三爷对于上县城发展,似乎有着很大的抵触。 “那是肥羊?那特么是要你命的无常鬼!” 侯三转身给了那小弟一巴掌,随即指着挎斗摩托说道:“不认识字还看不清画儿?没看那挎斗上画着五角星呢,那特么是县城公安局的家当,不想活了?!” 众小弟唯唯诺诺,没有人敢接侯三的话茬。 只是心里大多都不停的腹诽,自从上几次栽跟头之后,侯三这个老大的胆子就越来越小了。 挨打的那人低着头,眼珠子却滴溜溜的乱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完全不知情的贺健成,这一道上倒是顺的很。 十一点二十,准时到了县城北关。 贺健成骑着挎斗摩托,进城之后绕过正街,过了中山道却没有进门,而是直直的朝前开去。 摩托路过钟鼓街,然后到了南关道,绕了好几个圈子之后,等到了十一点四十左右的时候,这才车头一拐进了公安局。 “老贺,你这又是上哪了?” 虽然改开办的人没来之前,贺健成的小摊是见不得光的。 但人总得吃喝拉撒,所以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所以贺健成两口子,在县城里这些机关单位中的脸缘相当不错,认识他们两口子的人不少。 再说,现在改开办的进驻县城,所有的条条框框都在逐渐松懈,大家伙也就逐渐不背人了。 “嗨,这不朱经理要个稀罕物,我去给寻摸了,对了,老常呢?” 贺健成指了指挎斗里的橡胶水桶,笑着对正在下班的几个大圆帽说道。 “老常有事出去了,钥匙你放在门卫那就成了,下晌他回来我告诉他一声。” 那接话的大圆帽走上前,一边说着一边伸头去看挎斗里的水桶。 “啧,这玩意是鱼?” 潭龙这东西,就连在水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老杆子,都只见过三回,更何况是这些在职的年轻人了。 那人一声惊呼,下班着急往回走的众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大家伙围着贺健成搬下来的水桶,啧啧称奇。 贺健成也不着急走,送还了钥匙之后,拿出烟来乐呵呵的散了一圈。 众人也就是看个稀罕,毕竟他们心里清楚,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 等这边人散的差不多了,贺健成这才双手箍起水桶,朝着中山道腿着过去。 这个空档正好是晌午下班的时候,街道上的人可不少。 认识贺健成的,都过来凑个热闹。 不认识的,被那些认识的人一咋呼,也都围上来看个稀奇。 这一道,从南门道到了中山路,本来还不到半根烟的功夫,愣是让贺健成给走了二十来分钟。 而这,还是贺健成担心这玩意扛不住翻肚皮,这才加快了脚步,不然他好歹也得绕着县城转几圈才行。 回到院子,门口厨房外开的店门口已经满是附近职工家的各家各户的老娘们,生意那是相当的火爆。 而随着贺健成进门,那些人看到贺健成手里的稀罕物之后,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行了,别显摆了,赶紧给人送过去吧。”贺健成媳妇眼见宣传的差不多了,给老贺使了一个眼色。 贺健成点点头,这才又重新端起水桶,起身直奔李越山的小院。 第642章 尝试秘方 芍药一早上就起来,跟着韩若云一起忙活,就连一旁的小云秀都在打下手。 今天正好礼拜六,这丫头不用去上学。 除了卢峰点名要的鱼之外,贺健成和朱红花都送过来不少的材料。 韩若云稍微思索之后,就将口味定成了相对清淡的江浙本帮菜。 这年月的人都缺油水,所以陇县这边即便到二十几年后,都还是偏好重油重味。 不过韩若云心里清楚,无论是在哪个时期,油水也缺不到这样的人的身上。 而且从他堂弟韩楚风那里知道,这个卢峰要招待的领导祖籍金陵,本帮菜正好应了口。 三人一顿忙活,好在有李越山提前打过招呼,孙潇湘从那边弄来不少的高级货。 这东西都是慢工出细活,甚至于一些需要辅助的吊汤,都是两天前就开始熬的。 小院立牌子,讲究的就是一个细致。 就在三人各自忙活的时候,小院的门被敲响,云秀放下手里的活转身去开门。 “贺叔。” 眼见是贺健成,云秀笑着让开身位,顺手去接贺健成手里的水桶。 “丫头,这东西重,叔自己拎着就成了。” 贺健成拎着水桶,伸手从一旁的口袋里面摸出七八颗新鲜蜜桔来。 这东西在这个时候的陇县,尤其是一般人家里,那可真就是了不得的稀罕物。 “拿着啊!” 眼见云秀一愣,却没有伸手,贺健成将手往前递了递。 云秀转头,看向厨房出来的芍药。 “贺叔不是外人,拿着吧。” 原本在村子里很少言语的芍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倒是有了一丝主人家的气场。 云秀这才甜甜的道了声谢,双手伸出去接住了贺健成递来的蜜桔。 “这是山子让送来的东西,你和韩经理看看。” 贺健成将水桶拎到厨房门口,韩若云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咦,这是鱼?” 芍药和云秀都是一愣,显然她们并没有见过这东西。 倒是一旁出来的韩若云,一眼就认出了这鱼的来历。 韩云云让芍药将鱼放在背阴的地方,随即对贺健成道了声谢。 而贺健成也没有多待,毕竟这一屋子的女眷,他一个大男人待的久了不合适。 只是转头问了几句云秀这几天上学的事,随即就起身离开了院子。 “你这个山哥哥……本事不小啊!” 饶是韩若云,此刻盯着水桶里面被弓起来的鲟鱼,都不免感叹一声。 这东西她自然见过,不但见过而且还品尝过。 只是这玩意精贵的很,出水很容易就死,所以这么活蹦乱跳的还真就不多见。 “大白!!” 就在两人琢磨着怎么收拾这稀罕物的时候,身边嘴里憋着两颗蜜桔的云秀,兴奋的指着头顶喊道。 芍药和韩若云闻声,顺着云秀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李越山的那一只白隼,正在几人头顶上盘旋。 云秀小心翼翼的将蜜桔放在案牍上,这才转身麻溜的找了一根截开的柴火棍。 随着云秀将柴火棍举起来,白隼这才打了个转落了下来。 “若云姐,别过去,这家伙凶的很。” 眼见白隼落下来,在场的几人都看到了白隼脚踝上的一个小裹子,韩若云就要上去,却被芍药拦了下来。 她在李越山家里待的时间不短,自然明白这家伙除了李越山之外,谁都不认。 全家上下,也就云秀和杨小东能勉强靠近。 即便是这样,云秀在落隼的时候,都得找个柴火棍来,不可能像李越山那样伸出胳膊去接。 云秀上手,小心翼翼的将白隼脚踝上的裹子解了下来。 在东西被拿走之后,白隼片刻也没停,转头便消失在几人的视野当中。 “可真够奢侈的……” 看着白隼送来的东西,韩若云苦笑着摇摇头。 芍药不懂,云秀也不懂,但能把持住一个县城百货大楼收购部门的韩若云,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一只鸟的份量? 在韩若云看来,李越山县城里面上下的行当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个送信的鸟值钱! 拿这玩意当邮递员使,也就李越山能干得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云秀将裹子递给芍药,等其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着两撮晾晒干的山草。 因为已经研磨碎了,所以芍药也没有认出来。 “哥说这是做鱼用的秘方,很管用的。”云秀手中拿着一张两指宽窄的纸条,对着两人说道。 “秘方?” 芍药微微一愣,老爷子教她的时候,也没提起过这一茬啊。 倒不是芍药怀疑老爷子藏私,只是她太清楚老爷子的性格了,说了教,那就肯定不会留后手。 这样说来,这所谓的秘方,肯定就是李越山从其他地方捣鼓过来的。 “这样,芍药你去一趟酒楼,让朱经理匀一条鲈鱼过来,咱们试试水。” 不是韩若云不相信李越山,而是她不想李越山费劲巴力弄来的中华鲟给白瞎了。 芍药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哥哥也真是的,这东西随手让贺叔捎带上就是了,还非得整这么一出……” 眼见芍药出去,一旁的云秀小声的嘀咕道。 韩若云闻言曲指轻轻的在这丫头额头上弹了一下,笑着说道:“傻丫头,要不咋说这东西叫秘方呢,就得越少人知道越好。” 云秀吐了吐舌头,转身一门心思的对付剩下的那几个蜜桔。 这丫头自从上学之后,身体也逐渐养了过来,皮肤也没有之前那么糙了,倒是越来越有几分水灵气。 不多时,芍药拎着一条一斤左右的鲈鱼进来。 这东西川蜀那边有专门养殖的,以前是对公供应,也会流出一些到私人的手里。 现在改开之后,这东西倒是有点门道就能弄来。 几人一阵忙活,很快鲈鱼就上了锅。 好在这东西没有那么复杂,清蒸讲究一个原汁鲜甜。 在扣上锅盖之前,韩若云拿出三分之一的秘料放了进去。 八分钟之后,当芍药掀开锅盖的那一瞬间,一股子从未有过的鲜气随着雾气飘散出来。 别说芍药和云秀了,就连见多识广的韩若云,都被这一股不同寻常的清鲜气给震住了。 第643章 玉质龙筋,吃鱼不见鱼 清蒸鲈鱼出锅,淋上酱油再放葱丝和青红椒丝,又过一勺热油,那味道瞬间就让云秀这丫头眼睛都直了。 这年月酱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品种,但那味道却不是后世酱油可以比拟的。 云秀这丫头虽然这几天没少吃好东西,可闻到那一股鲜香之后,依旧忍不住直咽口水。 “嗯?” 其他人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但韩若云只是浅尝了一口,便察觉出这鱼的味道比起以往她吃过的更加鲜甜味正。 芍药也尝了一口,鲈鱼本身腥味不大,而且肉质清滑紧实,不过其中却夹杂着一股独特的清香。 清而不燥的同时,丝毫没有抢走鱼的本味。 除了大快朵颐的云秀之外,两人都同时抬头对望了一眼。 这一把,稳了!! 而相比起芍药,韩若云则更加清楚了李越山这一份秘方的份量。 这放在外面,那就是可以撑起一家门面的底牌。 所以这么想来,也就理解为啥李越山会将这一茬绕开贺健成了。 时间一晃到了下晌,朱红花来到小院,告诉几人卢峰那边给信儿了,让她们着手准备。 其余的菜都已经备妥,就剩下这鱼没有处理了。 等朱红花离开之后,韩若云对付鲟鱼,既没有去鳞也没有开肚腹,而是解开草绳之后,用热水淋过鱼身。 原本暗色的鱼身,在滚烫的热水浇过之后,瞬间起白,那鱼鳞骨也瞬间翘了起来。 等鱼身颜色彻底变了,韩若云这才示意芍药取了内脏,然后用淡盐水清洗干净。 蒸锅里面铺上提前切好的山姜片,还有葱白等辅料,然后在蒸锅两边放上两个酒盅。 一个里面倒着本地产的米酒,另一个则倒满绍兴黄。 鱼没有去鳞,就被韩若云放在锅里起蒸,这一次足足蒸了十五分钟。 芍药虽然好奇韩若云的做法,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认真的记下了每一个步骤。 老爷子教她的比较笼统,大概的意思到了,但是却无法精准到每一道菜。 所以韩若云上手的时候,芍药都会格外的认真。 等锅开的时候,因为加了李越山送来剩下的秘方,所以韩若云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闻到丝毫的异味。 “哎妈呀,这也太吓了了!” 等锅盖掀开,云秀这馋嘴的丫头立马凑了上来。 可当看清楚锅里鲟鱼的样子之后,吓得小姑娘一个劲的直往后咧。 鲟鱼不像其他的鱼,蒸完之后,全身灰白发滞,多少看着有点吓人。 韩若云却在这个时候拿起镊子,将再次因为蒸汽而翘起的鱼鳞骨都取了下来。 “若云姐,这客人都还没到,鱼……” 芍药这时候也忍不住了,看向韩若云开口道。 但凡鱼鲜,吃的就是一个时鲜,尤其是这清蒸的鱼,有些甚至都需要热水过盘。 可现在客人都没到,鱼已经熟了,再上锅留温,时间长了鱼肉肯定会变味变柴。 “这鱼就是个边角料罢了!” 韩若云微微一笑,将所有的鳞骨取下来之后,又拿起剪刀,顺势刺入鲟鱼的后颈下,将其中脊骨剪断。 继而又在下尾鳍处又剪了一刀。 在云秀和芍药惊奇的眼神下,韩若云从这一条四斤多的鱼身上,抽出一条小拇指大小的肉筋来。 “终究还是太小了……” 看着胶质满满的鱼筋,韩若云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这东西,最上品的被称作‘玉质龙筋’,应该取自于十多斤的大鲟身上。 眼前这一条,也就勉强能糊弄一些二把刀的食客罢了。 不过在陇县这种小地方,完全够用了。 接下来,韩若云将肉筋切成拇指头大的小段,和刚刚取下来的鱼鳞骨一起,用鸡汤泡起来之后,重新放进蒸锅。 “今儿咱就给他们来个吃鱼不见鱼!” 看着逐渐升腾起的水雾,韩若云神秘兮兮的冲着芍药一笑说道。 半个多小时之后,七八个穿着笔直中山装的男人,在卢峰的带领下进入了小巷。 一行人当中,除了卢峰之外,还有一些县城最有实权的几个人物。 只是这些人不管是说话还是走路,很明显都落了最前面那人半步。 “卢主任,你这……把握吗?” 一个年纪看着比卢峰还要大一茬的男人,悄悄后落了一步,轻拉了一下卢峰的袖子,小声的询问道。 眼前这人虽然只是路过陇县,可架不住他们的前途都在人家手上拽着,由不得他们不小心翼翼。 “领导,你放心,我这都安排好了,要是出什么岔子,你拿我是问。” 卢峰倒是回答的干脆,可实际上他心里也没多大底气。 毕竟这算是头一茬,他倒是觉得小院绝对够标准,可说到底这也只是他自己觉得。 人家上面的大人物,什么样的稀罕物没见过? 万一要是马屁拍马蹄子上,首先遭殃的肯定是他。 毕竟在他们这一行里,几乎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今儿他不挑这个头,众人将领导安排进酒楼,好坏那就和他没多大关系。 可既然人都走到这了,要是出了问题,那他肯定首当其冲。 别说那些县里的人物紧张,他现在也是一手心的汗。 “那就好……” 领导听了卢峰的话,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这倒不是夸张,在那个年代,改开刚刚扎根,这种风气几乎无法抑制。 实际上李越山这偷偷摸摸的做法,都显得有些多余。 那个时候,吃喝这一茬上,这些人说是肆无忌惮都有些浅了。 一行人来到小巷最里面,门口站着的朱红花立刻迎了上去。 别看这娘们长得磕碜,但人家天生就能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这事都没地说理去。 “领导,这位就是天外天酒楼的老板,朱红花同志。”卢峰立刻上前,来到朱红花和最大那个人物面前,开口介绍道。 “朱老板,您这还藏了一手绝活啊!”那人笑着看向朱红花,语气平缓中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调侃。 虽然气势不弱,可到底是当领导的,话落下来都带着一股平易近人的气息。 “您客气了,请。” 朱红花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644章 茶台暗局 平时看见谁都热情不已的朱红花,此刻面对这个让县里的实权人物都小心翼翼的大领导,却连多余的半个字都没有说。 这就是她的本事! 知道什么时候对什么人,该说什么样的话。 “吆,闹中取静,这地方倒是用心……” 进了小院,看到眼前的布局和装饰之后,饶是见过世面的大领导,都不自觉眼前一亮。 这种规格的宅子,在现在这个时候,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县城,都不多见。 原因很简单,有这么大胆子敢在这个时候弄这一茬的人,还真就不多见。 “朱经理,你这一手藏的可够深的,今儿可算是让咱们开眼界了。” 领导都说话了,自然得有人接着。 后面县里的那些人物都纷纷出言,只是都是这一行的人精,矛头自然就对准了朱红花。 朱红花也灵活,只是一个劲的告罪,随即将众人带到了小院正堂前。 “领导,这是茶室,托朋友弄了点外乡的茶叶,我也不懂这个,还请您给品鉴品鉴?” 来到正堂门外,朱红花这才说了今天最多字的一句话。 “入堂过茗,方知其味。” 领导并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门口拽了一句酸词儿,这才看向朱红花道:“朱经理,你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他这一辈子经见过的世面多了,自然明白这遗贵堂菜的门道。 平时嘴巴利索的朱红花,面对这人的夸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人点点头,抬脚朝正堂里走去,等男人进去之后,也仅仅有两个帽子最大的人物跟了进去。 就连卢峰这个引路人,都乖乖的留在了门外。 进门之后,就见左侧开窗里有一处茶台,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端坐在伺茶台前,红泥暖炉上,水雾升腾。 进门那人看到这一幕,明显有一个愣神的动作,只是很快被他掩盖了过去。 而他也并没有立刻入座,只是四下打量起周围的陈设。 只是越看,他心里越是惊讶。 这小小的一间屋子里,不说那些零碎的摆件,就连那陈列的架子都是做工相当考究的上等贵木。 转了一圈之后,三人分别在茶台对坐客席落座。 而正在烹茶的韩若云,也只是象征性的抬头对着领头的点了点头。 附庸风雅这玩意,你越是这样爱搭不理,来人反而感觉越显得上档次。 “绍兴剑?” 端起眼前的细瓷茶盏,那人闻到味道之后轻声自语了一句。 坐在一旁的两人等领导品完,这才端起眼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在这个行当,就是这端杯子都有讲究的,不能领导都没开口,你先着急忙慌的灌下去,那以后就会铁定有穿不完的小鞋。 茶过了两遍,韩若云不再添上,反而将对面三人的茶盏过水之后倒扣。 跟在大领导身后的两人虽然没品出来什么滋味,但既然能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明白韩若云这举动的意思。 “领导,那边准备好了,你看咱们……” 就在这个时候,卢峰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韩若云之后,转头低声对着领头的那人说道。 领头的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卢峰和跟随进来的两人立刻会意,起身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丫头,打算啥时候回唐安?” 等那人出去之后,领头的看向韩若云,脸上露出苦笑问道。 他知道韩家这丫头在陇县,但不知道她居然辞了岗,跑到这地方摆弄着下九流的玩意。 这要是让韩家老爷子知道了,还不得气出个大病来? “徐叔叔,早知道是您要来,我也就不用这么挖空心思的整这些没有用的了。” 韩若云狡黠一笑,随即再次翻开一个茶盏,将其添上茶汤。 “你个没良心的小妮子,咋滴?你徐叔我就不值得你挖空心思的招待?” 徐有功佯怒的看向韩若云,随即语气一变,抬手点了点韩若云道:“你这个机灵鬼,会不知道来的人是我?” “嘿嘿……” 韩若云得意一笑。 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已经二十多岁的她,依旧像个没有长大的丫头。 “现在情况逐渐明朗,估摸着也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得想着往回走了。” 徐有功端起茶盏,看似无意实际却似有所指的说道。 韩若云并没有搭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几十年,国内的情况大家都有目共睹。 很多像她这样的后辈,都被长辈送到了像陇县这样的偏远山区。 离了那个高门大户的家,就相当于远离了风暴中心。 所以,好多像李越山这样的人不知道的是,在改开实行之前,很多偏远地方的供销社等地方,都会莫名其妙的入岗很多外地人。 这些人都年纪轻轻,而且瞅着就和周围的环境都格格不入。 等改开政策逐渐放开平稳之后,这些本来端着普通人眼中铁饭碗的家伙,却都又消失不见。 而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韩若云也是这样,许玲玲也是这样…… “等过年的吧,到时候回去看看家里老爷子是个什么态度再说。” 半晌之后,韩若云这才抬起头,小声的回道。 实际上她心里怎么想的,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行,正好我们家那臭小子今年也估摸着该回来了,到时候……” “打住!!” 不等徐有功说完,韩若云立马打断了他的话茬子。 眼前这个邻居家的叔叔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老想着将他们家那个鼻涕包塞给自己。 徐有功苦笑的起身,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韩若云,记得过年一定回去看看。 出了门的徐有功,脸上依然带着淡然的笑意。 只是相比起在茶台前与韩若云的相处相比,却多了几分刻板。 东厢房门外,一行人都在外等着。 笑话,正主都还没进门,他们自然不能进屋坐着等吧? 等徐有功一行人进入东厢房,分别落座之后,朱红花则站在众人一旁。 这一场,压根就没有她落座的份儿。 第645章 一盅定乾坤 龙井虾仁。 竹笙鲍鱼。 黄焖翅子…… 一道道做工精美的菜肴被芍药端上桌面。 在场的也算都是陇县数一数二的大拿了,可看到桌上的这些菜式,都微微一怔。 要说吃过见过,作为一县大拿的他们,自然也是接触过的。 可千万别小看这种传说中的‘七品芝麻官’,他们手里握着的权力,往往超出想象。 别说什么百里侯,那真真的就是土皇帝! 东西见识过,但如此精巧的做法,他们还真就是头一次遇上。 其他的不去说,就这个原材料,把整个陇县翻过来,现在这个时节也就他们在场的几个人知晓而已。 “芍药,等会。” 最后一道正菜上了桌之后,朱红花伸手拦下想要离开的芍药,随即转身看向徐有功轻声道:“领导,这就是堂菜掌勺的大师傅,正好您难得来一趟,给指点指点?” “哦?” 这话落下,别说徐有功了,就连一旁跟着来的父母官,都下意识的多看了芍药几眼。 还别说,这朱红花当真有本事。 本就是一个吃饭喝酒的地,愣是让她弄出了这么多的门门道道。 美居,美景,美食,美色…… 倒是一样都没有落下。 尤其是这个掌勺的厨娘师傅,虽然衣着不鲜,但却给人一种独特的书卷文秀之气。 不像个做菜抡勺的大师傅,倒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闺秀。 这样一来,给这一桌子菜更添加了几分蕴气。 徐有功点了点头,随即拿起筷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浅尝了几道菜。 大家都没有害馋痨,所以虽然美味当前,但大家伙都盯着徐有功,谁也没有着急动筷子。 徐有功浅尝过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芍药。 这丫头不错,瞅着就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闺女。 面对这么多掌管一县之权的大人物,不管心里如何,反正面上倒如平湖一般。 “可善酒?” 半晌之后,徐有功饶有兴趣的看向芍药,这才开口来了这么一句。 芍药一愣,面带歉笑的微微摇了摇头。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尤其是卢峰,转头立刻看向一旁招呼的朱红花。 领导问能不能喝酒,只要是个正常人,哪怕就是酒精过敏,按他们这一行的规矩,也得凑着领导的话头走。 当众拒绝,这不是给领导甩脸子,给他这个牵线搭桥的人上眼药吗?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芍药微微一歉身,后撤几步之后,转身离开了东厢房。 众人一脸的尴尬,尤其是卢峰,此刻急的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而徐有功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 “领导,真对不住,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我这里代她给您赔不是了……” 朱红花上前,笑着从一旁的红泥火炉上取下温热的细陶温壶,里面是提前温好的山姜黄酒。 给在场的人一一倒上,随后朱红花自顾自的举起一杯一饮而尽。 “朱经理言重了。” 徐有功没有说话,但是一旁的秘书立刻接过话茬说道。 这句话落下,朱红花这才将酒盅放下,再次告罪了一声之后,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房间。 酒开一敞,这里也就没有她什么事了。 至于里面的事,朱红花不能听,也不想听!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大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在顺着徐有功的话捧,反正对菜那是相当满意。 只是卢峰却越吃越心惊胆寒。 他可是一早就言语过,这领导就好鱼,虽然席面上的东西完全能撑起场面,可到现在为止,他却连一个鱼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和朱红花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是个办事很牢靠的女人。 可今天这一顿,却不知道怎么搞得,到现在可谓是状况百出! 酒过三巡,就在卢峰胡思乱想的时候,芍药再次端着一细瓷浅盅进门。 “先生,这是小院特意为您准备的一道鱼鲜,因为是头灶过手,如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您不要见怪。” 芍药将浅盅放在徐有功的面前,因为朱红花不在场,所以场面话只能她自己来。 不过语气倒是舒缓平和,完全没有小人物见到大领导的慌乱。 “呵呵,这是拿我当小白鼠了?” 徐有功玩笑的一句话,让一旁陪衬的几人心下一惊,现如今连刀了卢峰的心都有了。 芍药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顺手将盅盖掀开。 “这……” 看到汤盅里面的物件,饶是出身大户身居高位的徐有功,都不免一惊。 看来韩丫头还真是费心思了,连这东西都能弄来。 “卢主任倒是好眼光,这朱经理的本事不小啊!”还没有尝,徐有功却先是对着下席坐着的卢峰赞叹了一句。 人家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为的不就是自己这一句话吗?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卢峰,原本惴惴不安的他,此刻也终于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汤浓而亮,尤其是那一段段的龙筋,更是剔透诱人。 徐有功尝过之后,更是连连赞不绝口。 最后,又来了一道华松油煨米,彻底将所有人都折服。 出门之后,在小巷口,徐有功笑着问等龙城会议结束之后返程,能不能厚着脸再请卢主任给安排一回。 卢峰先是一惊,心中狂喜的同时,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了下来。 徐有功是什么人? 那可是武郡组织部的一把手!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在场的仕途可都在人家手上拿捏着呢。 能握一县之权的人,背后的人肯定有比徐有功头衔大的,可这玩意他县官不如现管啊! 所以徐有功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这一茬下来,卢峰这个不起眼的接待办主任,立马成了在场各位大拿的香饽饽。 毕竟他们都是这一行里面的人精,自然明白这么一个地的重要性。 这一场接待,也算是宾主尽欢。 而等他们离开之后,原本连徐有功面子都没有给的芍药,却拎着酒直奔小院子正堂,拉着韩若云和去而复返的朱红花。 三个不同年龄的女人,在这一天的小院喝了个酩酊大醉…… 第646章 规矩与权衡 倒真不是芍药装清高,只是干过这一行的人都清楚,这种事情千万不能开这个头。 不然后续只会越来越过分。 而且这么一来,谁都知道人家连徐有功的面子都不给,小院的名声不但不会垮,反而会更上一层。 这其中的猫腻,都是在芍药到了小院之后,韩若云一点点的灌输给她的。 放下三个醉醺醺的女人不提,北尧这边也是相当热闹。 等李越山带着杨小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 李家宅院门口,赵红旗带着晚有贵一家等在门外。 倒不是老李家门大欺人,只是不管吴慧怎么请,晚家老太太和晚老七都死活不肯进门。 这倒不是他们执拗,而是老一辈人在上门求人的时候都会遵守的规矩。 正主没来之前,哪怕人家再客气,他们也不能进门去等。 “山子,你可算回来了。” 眼见李越山带着杨小东过来,赵红旗赶紧凑到跟前。 “人都到了?” 看了一眼躲在大人背后的三伢子,李越山也是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 这几天心思都放在鱼上面了,他一扭脸就把答应人家的这个事就给忘了。 倒也不是李越山故意的,只是他也清楚,对于他来说举手之劳的事情,对于晚老七一家来说那就是活路。 “到了,早上六点多鸡打二遍的时候就来了。” 赵红旗凑到李越山的跟前,随即小声的说道:“村里大队部那边都好说,我给我们家那两个已经通过气了。” “他们这么痛快?” 看赵红旗的语气,显然赵红朝和赵红星俩货答应了晚老七入村的事。 谁都知道这事情是李家挑起来的,不管怎么说,按照这两家人的耐性,总得给拉扯一番才行。 却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 “哪能啊。” 赵红旗苦笑一声。 他当时去赵红朝家说这个事的时候,很明显看到老大的眼珠子都红了。 好不容易等着老李家有求于他,怎么的也得让李越山下一层皮才行吧? “是二老太爷出面了,他俩这才消停下来。” 赵红旗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李越山。 赵红朝和赵红星倒是想要从中作梗,但却被赶来的二老太爷的呵斥住了。 这老菜梆子,现在是彻底清醒了。 他虽然也气,但是人活到了这个岁数之后,很多事情都能看的比后生透彻。 就李越山家的架势,起势已经是在所难免的了。 以前才出苗头的时候,三家捆在一起都不是人家的对手,他这个老太爷临老了还被人抓进去吃了几天公家饭。 而现在的李越山,已经羽翼渐丰,这看似对他们有利的形势,实际上就是个坑。 这一回一旦跳下去,他可不敢保证李越山还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手下留情。 老太爷虽然狠,但却也是个明白人。 他自然明白,之所以他家和老大老二家还能囫囵个在,不是他们多厉害,而纯粹是李越山手懒罢了。 要是换成其他人家,按照赵家的阴狠,怎么的也能将老李家处理了。 毕竟再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外姓。 在这种穷山僻壤的小山村,尤其还是宗亲为主的村子里,作为辈分最大的老太爷,想要一个外姓人家死绝太简单了。 但是他不敢…… 整李家可以,让同辈的人欺负李家后生也可以。 甚至于在工分分配上,他们也可以做做手脚,给老李家下套使绊子。 这都没问题。 但是要赶尽杀绝? 换成别人家行,但二老太爷知道,整个汉水唯独老李家不行! 原因很简单。 李相爻是走了,又不是死了。 老李头的这个儿子,就像扎在所有人心管子上的一根毒刺。 只要一天不确定李相爻死透了,就没人真的敢把李家直接往绝路上逼。 所以当赵红旗提出来,当赵红朝和赵红星再次想整幺蛾子的时候,被二老太爷给压了下来。 “入户没问题,但这村里的地都是有主的,怎么安顿是最棘手的事。” 赵红旗当然明白,多一户人家进村,可不仅仅是多了几个劳动力的问题。 尤其是这年月都是公有,一共也就那么多东西,多一个人其他人家都会少分一口。 这也就是李越山牵头,不然没人乐意应承下来。 “先进屋,这事情我心里有数。”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招呼着晚老太太进院。 吴慧早就在里面等候多时,该招待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帖。 赵红旗经常来李家,倒是没什么感觉。 然而晚家几口子,包括老太太在内,进门之后直接愣在原地,别说进屋了,连脚都不敢抬。 尤其是老太太,哪怕就是在解放前的地主家里,她都没见过如此豪奢的宅院。 上党钱家是高门大户,但是正堂院落可不是他们这种穷苦出身的人能进去的。 所以看到眼前的院落,着实把几人都吓的不轻。 这已经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了,这特么是胆子大的没边了。 “老太太,关于落脚的事……” “后生,这事老婆子哪能多嘴,得当家的说了才算。” 好不容易将几人请进门,李越山刚要开口,却被老太太直接打断。 老太太起身,退到晚家一行人的身后,将儿子晚老七推了出来。 这是安家落户的大事,自然得家里顶梁的说了算。 “七叔,跟我们家后靠有一处院子,是老陈家的旧房,年前失了火,有些破旧,但收拾一下落脚完全没有问题,你看?” 李越山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晚有贵。 那房子是芍药家的老宅,自从上次出了事之后,芍药娘亲就一直给吴慧作伴,而芍药也就留在了李家。 现在娘俩都进了城,那院子自然就闲置了下来。 虽说这个时候的东西都属于生产队,但这玩意还得人家本家乐意才行。 “破点没关系,手脚勤快点就能收拾过来,只是这毕竟是人家的院子,万一……” 晚老七没有立刻应承,反倒是将心里的顾虑都说了出来。 不是他想得多,实在是这落户扎根的事,占别人的地总会感觉心里没把握。 其实这种心态,就和后世榨干三代人都要买房子是一样的。 租来的再好,住着总感觉没着没落的…… 第647章 安排三伢子学艺 不是晚老七不识抬举,只是这种事拖家带口的,他根本就不敢有一点马虎。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让陈家出个文书交到村上,不过这么一来,你们得出钱。” 李越山想了想,说罢之后看向一旁的赵红旗。 赵红旗则是跟着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虽然听着好像有些蹬鼻子上脸,但实际上是个人都会有这么一个担心。 不过要是有了文书,这事情就好料理了。 “行,不过我们手头没有多少,这个钱可能拉扯的年头不会短。” 晚老七想了想之后,还是将话茬子说在了明面上。 李越山倒是没有计较,两人在赵红旗这个支书的见证下,敲定了下来。 至于钱。 虽然是象征性的收一些,但却也不是现在晚家能够支撑起的。 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自己拿出一部分来,先惦在了村里那头的账上。 一百七十块钱。 对于晚老七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对于现在的李越山而言,根本不算个事。 文书写了,印了村里生产队的公章,赵红旗拿着东西出了门,他还得去一趟镇上,在治保所拿介绍信,然后再去汉水公社。 后续要忙活的事情还不少。 “七叔,我打算给三伢子找个营生,这事还得你点头才行。” 等赵红旗走了之后,李越山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前前后后折腾的这点东西,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 但他这个人吧,根子里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这么忙活下下来,除了晚伢子在晚霞村的时候站出来之外,李越山真正盯上的是他那逆天的运气。 很多人都说,运气这玩意似有似无,根本就没有笃定这一说。 这话虽然没错,但李越山却也逐渐发现,但凡气运比较好的人,总归遇到好事的概率要比平常人大的多。 就是三伢子吧。 像上了斤两的鳜鱼和那骨唇,在西岭水库虽然会出现,但都是三五年都见不到一次的稀罕物。 可到了这家伙的手上,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却能连着挂起来两个。 而且李越山也打听了,老七家里之所以还能撑得住,大抵都是因为三伢子能时不时的从水库里弄来一些稀罕的玩意。 这种东西即便是拿去供销社,都能换一个不错的好价钱。 这么看来,这娃娃还是有那么点常人不及的福气的。 “别客气了,以后都是邻里邻居的住着,俺们家还承了你这么大的人情,有啥事你直说。” 晚老七接过李越山递来的烟点燃之后,摆了摆手说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也得看看李越山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让三伢子去跟着老杆子学手艺,当然了,人家老杆子答不答应还两说。”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老杆子的手艺再加上三伢子的运气,最起码以后城里的场子能稍微撑得起来。 “三叔那?” 听到李越山的话,很明显晚老七有些迟疑。 不说三叔那个人怪癖,就说他被村里除了籍名这件事来说,总归不太好听。 三伢子是他们家的独苗,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对,要是三伢子能去,其他的不去说,每个月我给开支,一个月三十五块钱,就当撬你家一个劳力了。” 这个价在城里不算高,但放在北尧,绝对是除了供销点的几人之外,挣最多的了。 “可是三叔那名声……” 虽然很动心,但晚老七还是有些迟疑。 “不杀人,又没放火,老三那人是咋被除籍的你们这一辈的人也听说过。 再说了,就老三那个臭脾气,人家要不要你家伢子还俩说呢,你倒是先嫌弃上了?” 就在晚老七迟疑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 老李头本来对这种破事没啥兴趣的,可是蹲在门外抽烟锅子的他,越听火气越大。 这特么都被人赶出来了,还站在人家的立场上去琢磨别人的名声? 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呵呵,老爷子说的是。” 晚老七听到老李头的话,尴尬的挠了挠头,随即转头看向身边的儿子问道:“伢子,你看呢?” “成!” 谁知道,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三伢子,愣是一个磕巴都没打,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事情敲定,李越山让杨小东带着几人去了芍药家的院子。 该安顿的都安顿好了,总还不至于让李越山帮他们再去收拾院子吧? 一家人看着漆黑的院墙和门房,心里却是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他们自顾自的忙活收拾不提。 李越山这边,等送走了人之后,吃了一碗吴慧端来的红油抄手,倒头就睡。 昨晚上虽然眯了一会,但睡的肯定不踏实。 一觉醒来,已经过了晌午饭口,李越山胡乱抹了一把脸,扛着锄头出了院子。 大棚已经齐活,里面的小菜苗都抽了绿芽。 地方虽然不大,但被李越山管理的井井有条,拎着锄头,将垄间的杂草锄了一遍。 等李越山忙活完的时候,赵老六背着药箱子进了门。 那些家伙虽然伤的重,但娃娃们恢复起来也快的多,其中好几个虽然还挂着胳膊,但已经能满世界晃悠了。 这段时间,或许是他们有生以来过的最滋润的时候了。 不但能吃饱,而且顿顿见肉,大米饭面条子抄手,吴婶子更是变着法的给他们做。 刚进门的时候,大家伙都喊婶子。 而这才过了没几天,个顶个的见到吴慧都会亲切的喊一声‘婶娘’。 吴慧也不嫌麻烦,照顾这些小崽子来很是用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是这些半大小子们,对他们稍微好一点,都能记在心上。 这么一来,他们倒是有些不理解,为啥家里大一圈的兄弟,怎么以前老是喜欢欺负山子哥? 这段时间,能动弹的都跟在狗剩屁股后头野,关系倒是越处越好。 “山子,其他的都没啥问题,但守山和其余两个娃娃,得送到县城去看看才保险。” 赵老六给所有人换过药之后,转身出门对着李越山说道。 他是当郎中的,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却知道有些病痛方面,他这手艺还真就没有人家医院来的把握。 第648章 小院的钞能力 两天之后,李越山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带着马守山和俩小的直奔县城。 骡车到了汉水镇上,李越山带着仨病号去那家熟悉的面馆造了一顿。 吃饭的功夫,从老板娘的嘴里得知,王桂芳这个供销主任前段时间调任,好像是高升了。 对此,李越山心里倒是有些琢磨不透了。 这一来一回,似乎除了村民手里聚集了不少倒腾不出去的松果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苗头啊。 可李越山却从铁柱嘴里知道,王桂芳确确实实高升了。 “看来,这事还没完……” 李越山虽然不太清楚他们的操作,但是却也明白这事情肯定只是起了个头罢了。 至于铁柱,自打陈师傅走了之后,这家伙倒是显得成熟了不少。 整个人料理着供销社,倒是也游刃有余。 寒暄了几句之后,李越山赶着骡车离开了汉水镇。 等到北关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两点多了。 寄存了骡车,李越山带着仨小的到了县医院。 医院门口,韩若云早就等候多时。 在县城百货大楼混了这几年,医院里面自然是有熟人的。 所以没有耽搁太多时间,仨小的就被安排各种检查。 尤其是志超,这小子居然晕针。 连对上晚老五那群爷们的时候,都敢拎起石头玩命的小狼崽子,面对那针头的时候,吓得直哆嗦。 好在经过检查,事实证明赵老六虽然土,但这手法还是相当犀利的。 骨头接洽的也很仔细,只等着恢复就行了。 “你们在门口等等我……” 眼见三人出来,韩若云对着李越山说了一句之后,再次转身进入诊室。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韩若云这才走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三份诊断证明。 马守山这一趟的事,她也听贺健成说了,至于李越山的一系列手段,她自然心知肚明。 “这三份证明拿着,以后有用。” 说着,将三份新的诊断证明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接过来一看,顿时下巴都惊掉了。 本来都没有多大的事,但按照手中这三份诊断上的来说,崩了晚老五都不带多余的。 这时候可没有电脑啥的,一切都是按照医生手写出具的证明为准。 “没必要吧?” 看着手中的诊断证明,李越山哭笑不得的看向韩若云。 果然,武侠小说不会骗人,越漂亮的女人不但越会骗人,而且狠起来更加渗人。 “我们家老爷子用一辈子的时间,总结出来一个道理。” “这种结死仇的事,不能留下任何的余地……” 韩若云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饶是以李越山的性子,都不免后脊梁一冷。 随即小心翼翼的将这三份证明收了起来。 李越山心里明白,韩若云的话虽然狠,但却说的一点毛病没有。 从重新醒来到现在,李越山虽然下手也不软,但却没有那股子该有的狠劲。 除非是赵大龙那样上赶着找死的,不然李越山都不会把事情做绝。 这样的性格,放在一般人身上或许是好事,但放在现如今的李越山身上,显然已经不适合了。 出了医院,韩若云回了小院,李越山则是带着仨小的在县城转悠了一圈。 除了马守山之外,剩下的两人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城,所以看什么都新鲜。 绕过后街,来到钟鼓街小巷,李越山带着仨去了小院。 当然,不是去菜堂院,而是去了对门小院。 “芍药姐。” 三人进门见到芍药,先是一愣,随即挨个出声。 在县城碰到同村的人,在这年月还真就和他乡遇故知没啥区别。 虽然以前的芍药和村里人不怎么来往,但看到志超两人的时候还是很高兴。 随即将几人安排下来之后,简单的捣鼓了一桌子饭。 “银行那边松口了。” 吃饭的功夫,韩若云想了想之后,对着李越山开口说道。 “不急。” 李越山闻言点了点头,但是他清楚这事情不是现在就能盖棺定论的。 这时候改开刚刚铺展,机会虽然多,但其中的漏缺也不少,很容易闯进去之后打水漂。 尤其是这种过资抵贷的事,后续要是出现什么动荡,很容易鸡飞蛋打。 现在手既然已经伸进去了,就急不得了。 韩若云也明白其中的猫腻,本来打算提出来之后再点一下李越山的,现在看来这爷们比她想的要聪明的多。 接下来就是一顿胡吃海塞。 仨小只这段时间好东西没少造,但毕竟村里条件有限,吴慧捣鼓出来的东西自然没法和这里比。 正在吃饭的功夫,朱红花走了进来。 “听若云说你过来了,我这正好给你报个账。” 朱红花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个小孩,眼见李越山点头,这才从怀里拿出一个裹子来。 “连带开张那一桌,小院这两天又接了一茬客人,这是抛开两边分成之后的利润,这是账目。” 朱红花说着,从裹子里拿出一个本子,还有一沓钞票。 “咳,咳咳……” 马守山倒是没啥感觉,只是一旁正在吃饭的志超和赵二爷家的大小子,被这一幕给惊的呛住了。 半裹子的钞票,都是拾元的大钞! 别说他们小孩了,就算是村里的上几辈子的老人,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啊! 农村吃的都是公分口粮,即便是劳动力多一点年底能积攒下一些来,那大多数都是毛票。 “慢点,不够厨房还有。” 芍药进门,笑着伸手拍了拍志超的后背。 志超心里直打鼓,这压根就不是饭口的事好吗! 李越山翻开账目,仔细的看了起来。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既然是做生意,那么账目上的事情就不能马虎。 而这一看,李越山差点没咬了自己舌头。 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可打死他都不会想到,在这个时候,一桌子菜能造出八百多的天价来! 小院正儿八经的开堂两回,连本带利一共入账了一千一百多! 要知道,这特么是七九年! 这个数字看着不大,但真要是较真起来,比起后世那个在魔都晒出四十万小票的那顿饭也不遑多让。 第649章 医馆的抉择 “你这地方虽然不大,但这其中的利润却很惊人。” 饶是以朱红花的心性,此刻都不免感慨了一句。 虽然她那一摊子的收入更加惊人,但要知道她那边天天像流水席一样,来往不绝。 若是按照单独的桌量来算,李越山这边一桌的收益都赶上她那边两天的了。 这个年月,大家伙挣的钱都大差不差,所以别说李越山的小堂,就算是朱红花的酒楼,一般人压根就不进去。 不过虽然这样,但每天来往的人还是不少。 至于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从每天账台上的签字就可以看出个大概来。 这时候的酒楼,挣的几乎就没有现钱,都是签单。 而这个时候签单也没有拉扯,到了约定的时间,找到单位负责的领导签字之后,很顺利就能支出钱来。 当然,支取之前的垫资,也不是这个时候的普通人能承受的。 不过李越山的这一摊子不一样,有卢峰搭桥,而且三五天也不见得能开一次堂,所以都是一桌一签一结。 “朱婶子,您那一份……” “不急,等两边凑在一起,再算。” 不等李越山说完,朱红花摆了摆手,将账本递给了一旁的韩若云。 要知道,李越山这一摊子里,可还有人家朱红花和韩若云的一份。 亲兄弟明算账,别说朱红花,就算是韩若云的那一份,都不能马虎了。 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招呼着几个小的尽快吃,吃完了还得往回去赶。 朱红花那边忙着,没有在这里多待。 李越山也没有将钱拿走,而是转身递给了一旁的韩若云。 现在只是个开始,还不到分钱的时候。 “山子,在家没?” 就在马守山几人吃完,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门口再次传来一个声音。 李越山一愣,随即又坐了回去。 马守山快步上前,打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老爷子,您咋有时间过来了?” 看着进门的姜老头,李越山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还不是你这个东家老不露面,这好不容易听说你来了,赶紧过来给你报个数。” 老姜头乐呵呵的上前,芍药忙给老人倒上一杯茶拿了过来。 “丫头,别忙活了,我那边还忙着呢,交完账就得回去盯着。” 老头乐呵呵的朝着正端瓜果的芍药摆了摆手,随即从胳肢窝下抽出一个厚厚的账本。 “医馆承包之后,虽然药监那边还是保留了一部分药材的进购渠道,但很多管制类的药物还是被取缔了,现在有些药方的材料已经告罄,得想想办法蹚出路子来。” “贺健成那边倒是帮着笼络了不少,但数量还是远远不够。” “至于单价的问题,没了公家那边的平价保障,咱们这边是不是也要相应的提高药的价格……” …… 不同于朱红花,老爷子那是真的事无巨细,一点点的剖析开之后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拿过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各种进出项。 虽然看着密集,但一条条的分列的很清楚,看上去所有账目都是一目了然。 老人家比起年轻人来,就这点最好,做什么事情都会一板一眼的来。 虽然少了灵活性,但后期也省下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药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尤其是药监那边,八成还得朱绳子帮忙。” “至于贺健成那边,只要能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单价贵一些也无所谓。” “至于涨价,最好现在别有这个心思!” 李越山看完账本,也顺带着将老姜头的问题一一解答。 最后说到涨价的时候,李越山抬起头来眼神平静的对视着老姜头。 姜老头闻言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他终究是没有看错人,换成了旁人,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开始琢磨的不是涨不涨价,而是涨多少合适了。 难得,李越山还有这一份善心在。 要是让姜老头知道李越山心里的真实想法,估计能跳起来啐这家伙一脸老痰。 善心李越山倒是没有,但畏惧心还是有一些的。 现在改开才刚刚拉开帷幕,这个时候很多私有化其实都只是设点而已。 尤其是医药方面,更是其中最敏感的地方。 这个时候若是涨价,会引来什么后果,李越山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不是不涨,而是现在根本就不是赚这一份钱的时候! “这是前三个月的明细,除了人工和一些必要的支出之外,剩下的都在这里,账上也都有明细。” 说着,老姜头将一个老式的皮箱拎起来放在了几人的桌面上。 一开始老头进来的时候,就拎着一个双扣皮箱。 马守山几人还以为这老头这是要出远门呢,现在看来,这里面八成装的…… 别说其他几人,就连几个月前已经成了百万富翁的李越山,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孙潇湘那边说的再天花乱坠,但总归没有一个实物在。 这就好比后世用现金和刷手机的区别一样,看不到钱的时候,真就没有多少感觉。 “一共四万两千一百七十五。” 老姜头说着,将皮箱的双扣直接打开。 这时候的钱,最大面额也就十块,所以这四万多,和后来的四十万的大小差不多。 一万块一扎,整整四扎多! “纯利润?” 李越山呼吸急促,他是见过钱的,可没见过装箱子里的钱啊。 “想啥呢,这里面还有后期进货的成本,还有一些其他的支出也得从这里面走。” “若是纯利润,算下来里面大概只有三成不到。” 老头瞥了一眼李越山,没好气的说道。 三成? 三小只加上李越山,在老头话落下的时候,不由自主的都在桌子下面掐指头算了起来。 四万多的三成,那也足足有一万多了。 看来老一辈人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错,三百六十行,最暴利的除了劫道就是卖药了! 不过和老姜头打过好几次交道的李越山也清楚。 医药,尤其是中医,手头上的钱看着不少,实际上能随意动弹的还真就没有多少。 毕竟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就有山客上门,万一遇到醒目的货,手头得有大量的现钱才行。 第650章 食色性也 跑山的出货,可不拿白条。 所以李越山拿出一部分零头之后,将剩下的交给了韩若云。 并叮嘱老姜头,若是医馆遇上好货,或者贺健成那边走材料,都可以从韩若云这边取。 老头又叮嘱了李越山几句,并且列出了一些山里常见的药材给李越山。 这些东西虽然价格便宜的很,但同样需求量很大。 毕竟不是什么药方都要用得上人参大黄之类的高级货,更多的实际上都是益母草或地灵这一类的常见药材。 李越山点了点头,让一旁的马守山将这些能弄到的药材都记了下来。 老姜头起身离开,虽然坐堂的有徒弟盯着,但干这一行一辈子的他,离开太久了总归不放心。 “还瞅啥呢,吃饱了没,要是吃饱了就收拾收拾,该走了。” 等老姜头离开之后,李越山却发现仨小的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 这倒是让李越山有些好奇。 “还有吗?” 马守山抬起头,看向李越山。 “你还没吃饱啊?” 李越山一惊,这家伙年岁不大,这饭量倒是一点都不少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来送钱的还有吗?” 马守山连连摆手,随即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志超和大小子俩都应承着点了点头。 今天这一茬,可算是让他们开了眼界了。 吃个饭的功夫,到处都是上赶着给山子哥送钱的,而且一个比一个吓人。 哪怕现在再出来一个拎着更多钱的人,他们估摸着都不会太过吃惊了。 “想美事呢,我倒是也想啊,可你山子哥眼下也就这么点能耐了。” 李越山没好气的笑着给了马守山一巴掌,随即朝着门口点了点头。 毕竟在一起住了这么长的时间,马守山自然明白李越山的意思。 随后带着志超和大小子出了门,就在巷子外等着。 “小院那边还有点事,我先过去了。” 等仨小的离开之后,芍药也是起身,略有些吃味的看了一眼李越山,这才转身出了门。 作为一个女人,面对这种事的时候,心里当然会发酸。 但芍药自己也清楚,这一切从头到尾李越山都没有过任何的承诺,一切只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既然当初在那个大雪夜选择了这一茬,她虽然吃味,但不后悔。 “云秀,过来帮姐一把。” 芍药出门的时候,拉了一把还在端着一个大碗扒拉的云秀。 这丫头平时灵得很,可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故意装的,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芍药姐,我还没吃完呢!” 云秀一愣,随即举着手中的大碗对着芍药说道。 “过去吃,小院那边还有一盅金汤呢,泡米饭可香了,走,姐去给你拿。” 芍药连拉带拽,这才将云秀这丫头弄走。 转眼间,院子里就剩下李越山和收拾完账本的韩若云。 “你……” “进屋!” 眼见所有人都离开,韩若云自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这个年龄段,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纪,恨不得天天纠缠在一起都嫌不够。 而李越山隔三差五的就不见人影,这哪个正经女人能受得了? 眼见时机成熟,韩若云虽然红着脸,但却多少有些急不可耐了。 偷摸进屋,随即李越山转身将门关上。 “你……干啥?” 观察到周围确实没人之后,李越山刚一转身,就看到已经褪到犹抱琵琶的韩若云。 那火气噌的一声就直窜脑门。 “啊?” 李越山这一句问的,倒是让已经做好充分准备的韩若云一愣。 听着话的意思,好像自己理解岔劈了。 不过李越山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会将错就错。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其他的事情再重要,那也得等忙活完了再说不是。 …… 一个小时之后,外面仨小的都等的不耐烦了,绕着县城都咣当了好几圈,却发现李越山还没有出门的迹象。 “守山哥,要不进去喊一声吧,这都啥时辰了,再耽搁下去今儿都回不去了。” 大小子皱眉看着马守山,仨小的里面,就属他最虎。 “喊个屁,老实等着!” 马守山虽然也够不到年纪,但比起大小子来,他懂得东西可就多了。 毕竟他虽然没有到娶媳妇的年纪,但村里的墙根他也没少听,有些事情还是能知晓个大概的。 屋子里,酣畅淋漓的厮杀了一场。 也就是时间不太够,不然依照李越山的能力,韩若云下炕都费劲。 “说吧!” ‘酒足饭饱’之后,韩若云脸上红晕未褪,匍匐在李越山的胸口,吐气如兰的说道。 “说什么?” 倒是李越山一脸懵,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韩若云。 “你总不至于单纯就是为了炕上这点事吧?从你支开马守山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事要说。” 韩若云白了一眼李越山,轻声说道。 就这一眼,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李越山,差点魂又飞起来了。 李越山稳了稳心神,将事情一点点的说了出来。 韩若云听完之后,倒是没有表态,只是伺候着李越山和自己穿戴整齐。 “这事你得找贺健成。” “我是很想帮你,但我毕竟姓韩,有些事情不能碰,也不敢碰。” “这种事情我做和贺健成做,虽然目的都是一样的,但性质却又天差地别……” …… 穿戴整齐之后,韩若云一边给李越山整理衣领,一边有些无奈的说道。 其他的都好说,再说了现在已经沾上改开,很多事情也都能放开手脚。 但唯独粮食不行! 三五十斤的倒无所谓,毕竟到了韩若云这个份上,这点东西也实在拿不出手。 可李越山要的却不是这个数目,虽然只是苞谷面,但量变产生质变,这句话在这个时候,相当应景了。 “贺健成能行?” 李越山有些迟疑,韩若云都不敢碰的事,贺健成会有什么办法? 其实这也不怪李越山会这么想,他虽然重活一世,有着先知的优势。 但不要忘了,活了两辈子的他,始终只是一个泥腿子而已。 对于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像李越山这种人哪怕重生八辈子回来,能接触到的也不会太多。 第651章 回村发钱 “这事只能他来做,不能什么好处都给他了,但是一点作用都不起吧?” 韩若云笑着给李越山整理好了衣服。 只是说出来的话,让李越山有些诧异,好像头一次正儿八经的认识到韩若云一样。 这句话的意思,李越山当然懂。 相较于李越山带给贺健成的好处,显然就从川蜀取一些本来就由孙潇湘弄来的货,这很显然不对等。 而这一次,恰好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试试贺健成夫妇底线的机会。 一万斤棒子面。 对于钱上面来说,即便是到了入冬时候,涨到了六毛一斤,那也才六千块钱左右。 可在这个时代,这玩意一旦量大了,结果要比运违禁品还要重。 韩若云不沾,不是她弄不到,而是她一旦沾染上了,韩家就会被很多人盯上。 到时候,韩若云的死活其实对于那些人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贺健成则不一样,他需要注意的只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只要前后打理的到位,上面的人根本就不会搭理他。 “我去找他,探探口风。” 李越山好不容易才绕过这个弯来。 对于领导而言,胡吃海塞都没事,但是有些看似平常的东西,是体量越大越不敢做。 “这事情不能专门找上门,等下次他去北尧村取货的时候,你提一嘴就成了。” 韩若云送李越山出门,轻声的叮嘱道。 至于说李越山要这么多粮食干什么,她没有问半个字。 出了院子,芍药和云秀已经等候在巷口。 马守山也把骡车拉了回来,上面已经大包小包的装了不少的东西。 “那个……你,有时间让阿姐来住几天。” 正当李越山驾车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柔弱但是带着点磕巴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 李越山一脸惊讶的转头,看着芍药身后跟着的陈家媳妇。 在村里活了这么多年,只见过这女人哭泣和发呆,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张口说话。 语气虽然有些不清晰,但李越山还是听出了意思。 李越山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一旁的芍药,只见芍药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老姜头的手艺,那是真的高啊! “姨娘,我知道了,下次来的时候带我娘来陪你住几天。” 李越山声音略微大了一些,冲着陈家媳妇笑着说道。 也不知道是长时间不说话,还是病没有好彻底,芍药娘亲得到李越山的回答之后,略显腼腆的低头痴笑。 “走了,照顾好自己。” 李越山冲着韩若云和芍药说了一句,随即驾车直奔北关。 “哎,合着就没我啥事呗?!” 等李越山都走远了,云秀这才一脸懵圈的反应了过来。 老哥和大家都道别了,唯独自己这个亲妹妹让他给漏了! “走了,你哥走的时候叮嘱我了,让我重新教你拼音……” 韩若云伸手搂过云秀,笑着说道。 这话倒不是她安慰小丫头,而是李越山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 李越山虽然两辈子都没上过几天学,但也知道这个时候陇县这边的老师口语水平那是相当霸道的。 要是趁着云秀还小不纠正过来,等长大了再改就来不及了。 不信你瞅瞅被云秀教了几天的马守山兄弟俩和杨小东,那拼音背出来一股子大碴子味。 丫头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恋恋不舍的跟着韩若云进了屋。 …… 离开北关之后,李越山带着三人一路直奔北尧。 甚至于在汉水镇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停留,一路紧赶慢赶,到了村子天色已经黑透了。 “守山,你和大小子去一趟村里,那天跟着你们一起去西岭水库的娃娃们家,把他们家大人都叫过来。” 到了门口,众人帮忙将所有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芍药心细,准备的东西大多都是一些奶粉之类的营养品。 毕竟现在李越山家里可是养活着一窝子的病号,该有的营养得跟得上。 老李家出来的人都狠,但做事情那也是有板有面。 “知道了。” 马守山带着大小子,先去了一趟赵四爷家,将二小子拎了出来。 村里那一趟去过的娃娃,这段时间几乎都在李越山家里落口。 吃的喝的自然不是自己家能比拟的,而吴慧又不给脸色,所以孩子们都乐意上门。 可赵四爷知道,这不是个长久之计,所以从两天前开始,他家二小子就不去了。 经过这两天,其余的小子们也逐渐不上门了,只有那几个伤重的还留在家里。 人家仁义,自己也不能蹬鼻子上脸。 这个年月的人没多少文化,但骨头是真的硬。 叫上二小子,几个半大小子全村子的招呼人家。 要是换成以前,老李家的事除非村里二老太爷点头,不然没人上门帮忙。 可现在不一样,一听招呼,已经上炕了的老爷们都赶紧带着伢子往李家赶。 不大一会的功夫,二十几个老爷们带着娃娃都已经聚集在了老李家院子里。 “山子,出啥事了?” “不会是镇上治保所出什么意外了吧?咱们伢子可是挨打的那一边啊。” “不能吧?看山子的脸色好像是好事啊……” …… 众说纷纭,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李越山。 其实不是他们胆小,而是他们的家底子根本就遭不住折腾。 “二爷,大家伙,都别乱想了,今我带着几个小的去了医院,医生说没多大事。” 李越山站在众人跟前,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裹来。 放在众人面前的地桌子上打开,一张张十块的大票落在众人的眼里。 该说不说,这一千多的大票一出来,在场所有的人瞬间呼吸都是一滞。 ‘天哪,我赵二麻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钱啊。’ 半晌之后,大家伙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了李越山,都搞不懂李越山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老李家的在城里招惹了厉害的人物,这才回村里来向着他们买命来的? 以前旧社会,听老一辈的人说,地主家要是出死替,都会拿出一大笔大洋来,让需要钱的佃户去顶。 看李家这架势,八成是要干这买卖了!! 第652章 风口上就是能飞 也就是李越山没有读心术,不然早就翻白眼了。 别说自己没有买命的打算,即便是有,也不可能找上他们这一群歪瓜裂枣啊! 别看这些家伙在村里的时候都横的很,可真要是被大帽子逮了。 都不用大记忆恢复术招呼,随便来个穿着制服的吓唬两句,祖宗十八代都能交代个一清二楚。 这种事若是真有,别说他们,就是马家俩兄弟,他都信不过。 “各位就别瞎猜了,没什么其他的事,就是镇上治保所给信了,说是逃走的几个没抓到,所以这个赔偿估摸着一时半会下不来。” “现在村里什么样我也清楚,所以我一琢磨,赔偿我先垫上,但大家得签个文书,后续赔偿到位了之后,得补上我的缺口。” “各位老少爷们,成不成的给句话!” 李越山为了避免又吵吵闹闹的,索性憋着一口气将所有的事都说完。 好一会之后,大家伙这才都反应了过来。 不是卖命来的,而是自己家的小崽子挣的钱到账了。 “嘿,这感情好,我当时听山子和那个大领导讲价了,一家三十多呢!” “对啊,伤的重的那几个,一家五十呢!” “这一茬下来,今年八成能喘口气了……” …… 有钱拿,而且拿这种明明白白的钱,所有人心里当然都高兴。 而李越山则再次开口,每家每户都一样,都领五十。 一开始那些爷们还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但直到赵二爷领走了自家娃儿的一百之后,众人这才都凑上前。 虽然说感觉有点不太合适,但李越山也说得明白,这只是提前垫进来的,换句话来说,这就是他们应得的。 只是当初说好的重伤和一般伤的不一样,结果李越山这么一平下来,自然有人心里就有疙瘩了。 这玩意给多给少其实都无所谓,但最怕的就是不匀。 好在有赵二爷在,他们家正好一个重伤一个轻伤,而且他还将这段时间住在李越山家里吃喝嚼用的事情摆了上来。 大家都是老爷们,多少要点面子。 再说了,后面养伤的那小崽子们,以前对老子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却嫌弃自家老子有些丢人了。 这么一闹腾,总算是将这个事情告一段落。 一千两百多块钱分发下去,很多人也都眉开眼笑。 甚至于,这话茬传出去之后,不少人都后悔的直拍大腿。 之前二爷家的大小子和二小子来家里招呼,他们为了让娃娃在家搭把手,就没让去。 结果后来出了那么一趟事,这些人心里多少还有些窃喜。 你瞅瞅,白白跟着去挨了一顿打不是? 可现在来看,这哪里是白白挨打啊,这简直就是奔着发家致富去的。 要知道,即便是好年景,一年下来家里除了口粮也留不下几个钱。 能有三五十的都算是壮劳力多的了。 可现在倒好,挨顿打的功夫,不但好吃好喝的养活了十几天,而且还有这么一笔钱拿! 拿到的自然高兴,没拿到的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但凡老李家的人招呼,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跟着去! …… 时间一晃过去了四五天。 这几天李越山带着马守山,在汉水朝着北尧这边的村子里转悠。 当然是为了收一些普通的药材。 这种东西量大不值钱,但在医馆的收益却大部分都在这些东西上支撑着。 没干过这一行的人,都觉得山参等名贵的东西才值钱。 这话没错,但也就只是值钱而已,本身的价格就定死了它的利润。 而真正能挣钱的,其实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 这说到底和贺健成的蔬菜摊子是一个道理,正儿八经挣钱出利润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高端货。 期间李越山给韩若云打去了电话,关于橡胶桶和织网的事,这些还得韩若云走门道。 相比起粮食,这东西对于韩若云来说倒是没什么忌讳的。 甚至于韩若云脑子一转,直接依李越山的名义去找了改开办,让他们的人去想办法弄一些更加专业的东西。 改开办这段时间头都大了,前几十年的政策变动让老百姓都抱着戒备心理,所以改开的工作不好展开。 而遇到韩若云说的这事,他们倒是巴不得帮着忙活。 毕竟承包养殖也在其工作的范围内,只是现在他们顾不上这一摊子罢了。 李越山的这一举动,倒是给他们不大不小的帮了个忙。 当然,经过改开办的话,李越山需要向西岭水库的水利站交一笔承包款。 因为要促进工作进展的关系,这个承包款项被改开办的人压的几乎没眼看。 本来这个事情,是李越山打算上一次进城的时候和韩若云说的。 可一场厮杀之后,这事被李越山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第三天等老李头提醒,要带着三伢子去找老杆子的时候,李越山这才想起这一茬来。 好在事情发展的相当顺利,大概一个礼拜之后,需要的东西都会送过来。 当然,采买的钱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而当李越山听说了韩若云的操作之后,这才感觉到站在风口上一路绿灯是个什么感觉。 难怪后世有大佬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这话虽然有点夸大,但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天李越山和马守山俩赶着骡车,离开二道湾子之后,在路上碰到了几个从镇上回来的其他村村民。 大家都是同道,骡车虽然不能载人,但却能将几人的行李都放上去。 身上少了累赘,脚步也能轻快点。 至于骡车…… 又不是自己家的,李越山使起来那是一点都不心疼。 一伙人凑到一起,一边赶路一边吹牛逼。 而李越山也会时不时的搭茬聊几句。 还别说,在闲聊的过程当中,李越山还真就听出来一点道道。 镇上供销社又上任了一位新的供销社主任,而且听说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外乡的二道贩子。 只是至于这些二道贩子来这里干什么,众人却都是各说各的,也没有一个准章。 第653章 小屁孩的聪明才智 又来? 李越山虽然和这个事不沾边,但总觉得事情透着一股子诡异。 尤其是当初被王桂芳请去吃了一顿鸿门宴,李越山就更加笃定这里头的事小不了。 可人就是这样,哪怕是没边的事,凑到跟前了都会瞎琢磨。 这就是老人常说的,吃饱了撑的…… 一伙人聊着天往回赶,等骡车走到野荞坡的时候,跟着顺路的那些人都各自回了村。 绕过野荞坡,就剩下李越山和马守山俩往北尧去。 在陇县的地界上,北尧村就属于那种已经到了边缘的村子。 要不是因为李越山一顿瞎折腾,别说供销点了,说句不客气的,买斤盐都得走三十多里的山路去镇上。 “你说这些人到底琢磨啥呢?” 路过野荞坡的时候,李越山鬼使神差的转头看向山坡,下意识的来了这么一句。 马守山顺着山子哥的眼神看了过去,只见往日里一人多深的蒿草坡,经过前几个月的疯狂,都被来来往往进山的人都踩秃噜皮了。 山体光秃秃的,一阵风过,漫天的尘土遮天蔽日的。 李越山看着光秃秃的野荞坡,脑子里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上蹿下跳的,但就是抓不住。 只是说到底这东西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之所以这么上心,纯粹就是好奇心作祟罢了。 很快,在下晌日头落山之前,李越山赶着骡车到了村口。 骡车拉着东西,径直去了芍药家的院子。 现在这里已经被晚老七一家收拾了出来,一家三口都住在里面,至于三伢子,则是跟着老杆,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 晚老七本来就没什么家底子,搬过来之后,村里虽然入了户,但晚霞村那边的工分却匀不过来。 一家人没有生计,还是李越山将收来的药材都推挤在他们家的偏房里。 一来,他们能照看着点,二来,白天日头好的时候,晚老七娘媳妇仨都会将药材搬出来晾晒。 这么一来,李越山也象征性的会给一些报酬。 吃不饱,但也不至于饿肚子。 就这,晚老七的老娘当时差点都没给李越山跪下了。 用老太太的话说,这一辈子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恶人都遇到过,就是没遇到过李越山这样的好人。 好人? 当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李越山都是一阵苦笑。 上辈子的自己或许算半个好人,但这辈子打从醒来,他就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路。 好人死了是要变棒槌的! 而他不管是伸手帮没家没亲的杨小东,还是傻乎乎跟着自己玩命的富贵,都是有前提的。 晚老七一家也是一样。 骡车还没到晚老七家门口,早就有十几号半大小子蹲在门口守着了。 眼见李越山的骡车过来,小家伙们呼啦啦一股脑的拥了上来。 别看都是半大孩子,干活却都相当的麻利。 一骡车的药材,没十分钟的时间,就被小家伙们搬进院子偏房,码放的整整齐齐。 而且新进的药材和之前晾晒过的都分开摆放,甚至于连晾晒时间长短的都在房间摆的泾渭分明。 当然,活也不是白干的。 等骡车收拾完,一人两颗水果糖外加一毛钱。 可别看给的少,对于这个时候的北尧村来说,李越山这举动在旁人家看来那就是纯纯的败家! 不过,现在的北尧虽然大人这一茬对老李家还是有些不咸不淡,但这些半大小子却和李越山的关系是相当瓷实。 “山子哥,能不能先别给钱了。” 发完薪水之后,马守山去大队部还骡车,李越山进院在偏房转悠了一圈,出来之后,一个六七岁的半大小子凑到李越山的跟前,小声的说道。 “嗯?” 李越山被这个一脸认真的小家伙问的一愣,随即有些好奇的问道:“为啥啊?” 有钱不要? 虽然一毛钱不多,但对于这些半大小子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因为在他们不多的人生体验中,见倒是见过,却还真就没有几个摸过钱的。 能吃饱饭就算不错的家境了,至于零花钱啥的,这个年份的农村压根就没有这个词儿! “每一次回家,阿娘和达(父亲)都会从上到下把俺摸索一个遍,藏在哪都不好使。” “对对,俺们家也是一样。” “是啊山子哥,不藏还好,要是藏起来被找到,还得挨两下……” …… 随着这小子的话落下,周围那些兴高采烈对着手中水果糖的小家伙们,也都凑了过来。 一群最大不过八九岁的孩子苦着脸,围着李越山诉苦,这倒是把李越山整的哭笑不得。 “那……这事我也没辙啊!” 李越山摊开手,一脸无奈的看着愁眉苦脸的小家伙们。 还别说,这些半大孩子苦着脸的样子,看着还挺有喜感的。 “山子哥,你看这样行不……” 一开始和李越山诉苦的那小子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随即试探性的说道:“下回你不用直接给钱,在供销点记账,到时候这钱积攒下来,俺们能自己去供销点换零嘴。” “对对,还是老八脑子转的快,就这么来!” “是啊,反正这钱到了咱们的手上,也是攒起来去供销点买零嘴吃!” 随着小老八的话落下,众小伙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老八这小子的鬼主意就是多,这样一来,钱还是钱,只是却只能他们自己去使用。 爹娘想要下手薅都没地方薅去。 至于大人自己去供销点换? 不好意思,这钱是他们攒进来的,所以供销点的人只认他们。 小老八很耐心的将其中的一些沟沟渠渠,给李越山仔细的讲解了一遍。 大家听得两眼冒光,李越山则听得脑门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一个半大孩子能想出来的主意? “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啊!” 李越山上上下下的重新打量了一眼小老八,上辈子也没听说北尧出过什么大人物啊? 这小子哪冒出来的?! 就这个脑回路,这要是再认识两个字读点书,出去见见世面啥的,那还了得?! 第654章 粮食的难题 要不说,不是犄角旮旯里飞不出金凤凰,实在是就算有金凤凰,大多数也都没有起飞的那个条件。 一群半大小子眼巴巴的盯着李越山,小眼神里满是渴望。 “成!” 李越山伸手揉了揉小老八的脑袋,笑着应承下来。 小家伙们一阵欢呼,随即一个串一个,将手里刚刚发下去的钱又集中在了小老八的手上。 “山子哥,都在这了。” 小八将钱捋平整,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只是李越山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指着不远处的供销点说道:“主意是你出的,当然是你去和人家谈了。” 可别小看这三毛两角的,在如今的北尧,对于大多数人家来说也算是个进项。 小孩子的想法倒是跳脱,可这事若是落在李越山的身上,好说不好听。 小八一愣,随即有些犹豫的看向供销点。 换成以前,芍药掌管的时候,他倒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但现在掌管供销点的是赵四彪,这都和自家大人嘎着亲戚呢。 难保不会前脚他们刚走,后脚老四就给他们全卖了。 李越山看着纠结的小子们,笑了笑转身朝着自己家走去。 “小八哥,现在咋弄?” 等李越山离开之后,小伙伴们围了上来,愁眉苦脸的看向其实岁数在他们之中不算大的小老八。 小八踌躇了一会之后,一咬牙一跺脚,拿着钱直奔供销点而去。 ……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依旧和往常一样,带着马守山四处寻摸一些常见的药材。 因为给的价不错,最起码比起镇上供销社收购的价钱要高出一点点,所以村里人都乐意将东西匀给李越山。 这十多天下来,晚老七院子的两间偏房都码不下了。 转天一大早,一辆解放卡进了北尧村,停在村口。 车上拉着的是这一趟供销点补充的一些东西,而跟随车而来的,还有贺健成。 李越山之前打电话说了,这一趟的东西不少,那个挎斗摩托肯定不够用。 也不知道这家伙走的什么路子,跟上了供销社的大车。 等将供销点的东西都搬下来之后,李越山招呼人开始装车,晚老七家虽然都是老弱妇孺,但干起活来相当扎实。 各式各样的草药被分类,装扎结实。 等药材装好之后,李越山招呼着司机和贺健成就在供销点的屋子里吃饭喝酒。 这年月的司机,那走到哪里都是爷,得好生伺候。 半斤酒下去,再加上炕头被烧的暖和,司机一个没把持住,直接裹着袄子打起了鼾。 眼见司机睡下,李越山和贺健成对视了一眼,两人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屋子。 “老四,你看着点,要是司机醒来,就到家里来喊我一声。” 走出门,李越山对着正在清点货物的赵四彪招呼道。 “放心吧,山子哥。” 赵四彪看了一眼偏房关上的门,点了点头。 李越山带着贺健成出了门,直奔李家院子。 东厢房内,老李头看到两人进门,借口出去走走,将马守山也一并带了出去。 “山子,啥事搞得这么神神叨叨的?” 贺健成不是傻子,看看这架势就知道接下来说的事不会小,不然也不至于将自己家里人都支走。 “贺叔,这一回我得趁您的路子,给弄点东西回来?”李越山掏出烟来,抽出一根递给贺健成,并给其点上。 贺健成深吸一口,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抬眼看向李越山,语气平淡的说道:“说说看。” 他虽然门路广,而且李越山出手大方,不可能让自己吃亏。 但他偷摸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自然知道收益越大风险就越大的道理。 他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有些风险他承受不起。 “粮食!” 李越山也没有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细粮?粗粮?多大量?”贺健成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依旧语气平淡的问道。 “粗粮……” 李越山说罢,贺健成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精粮不好弄,虽然他有点门路,但他也明白,李越山家不缺这一口。 既然他单独找到自己,那么要的量就不会少。 “多少?” “三五吨左右。” “啥?!!” 贺健成直接从炕头跳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越山。 这家伙进山撞邪了,张口就敢说出这么大的个数来。 现在的陇县要问什么部门权力最大,很多普通人可能说不上来。 可要说什么单位最吃香,恐怕就连北尧村那些连镇上都没去过的老娘们都知道,那肯定是粮食局啊! 这个年代的粮食局,那可真就是地方大拿。 而这也从侧面说明,这个时候虽然粮食不像困难时期那么紧张,但也没有宽裕到私人能搞出三五吨粮食的地步。 这种东西少一点倒腾倒是没什么,谁也不会为了这点东西大动干戈。 可要是一旦达到某个临界点,那就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而在贺健成看来,李越山这就是在找死! “若是贺叔您觉得为难,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李越山一愣,随即笑着摆了摆手。 贺健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脑海中想到自己家的那一大家之人,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 一根烟抽完,李越山起身开了房门,和贺健成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在村口供销点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了一个多小时的闲话,等司机醒来之后,李越山将两人送上了车。 “师傅,这是您这一趟的辛苦钱,麻烦您了。” 等司机上车的功夫,李越山拿出两张大团结来,连同一包奔马烟,塞进了司机的口袋里。 “这……不合适吧?” 司机侧身往后一躲,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副驾驶座上的贺健成。 他这一趟来,一来是单位的公干,二来是承贺健成的人情。 按照规矩来说,这个钱不应该要李越山的。 这个道理李越山当然懂,只是却还是越俎代庖的给了。 贺健成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嘴里打着哈哈的说道:“山子的一番心意,你就别假客气了。” 听了贺健成的话,司机这才收下了李越山的钱和烟。 第655章 进退两难 “还真让韩若云给说中了……” 看着解放卡离开了北尧村的村道,李越山小声的嘀咕道。 世上就没有只占便宜不出力的好事。 就像韩若云说的,什么好处都给你了,轮到你出力的时候却打退堂鼓? 贺家的门道是宽,但在陇县里面,有这种门道的可不止贺健成一家。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依照朱红花的人脉关系,找个能替代贺健成的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你惜命? 那好,自然有那胆大包天的人凑上来! 等村道上看不到卡车的影子之后,李越山转身朝着自己家走去。 这一茬,算是给贺健成提个醒。 这个事情从李越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实际上他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可能。 要么跟着下注,要么直接掀桌子换人。 …… “嘿,健成哥,你这朋友够意思的,出手真特么大方!” 驾驶室内,司机摸出上衣口袋里的金奔马,随即将两张大团结又塞了回去。 他们司机的油水大,但那也是有个度的。 工资补贴什么的不算,来回捎带着点东西也是一项不错的隐性收入。 可他们常年跑车的司机心里都有一个价。 就县城到北尧这个路程,即便是遇到出手大方的,也就三五块外加零碎的一些糖和烟罢了。 就这,一个月下来出去十几趟,落下来的钱都比正常职工的工资都高。 可李越山这一下,出手直接两张大团结。 别说捎带着从北尧到县城,就算是去龙城都够一个来回的了。 “呵呵,是嘛。” 贺健成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前方。 他知道,这是李越山在将他的军。 没有了李越山,他们一家人也能在县城活的滋润,不过就是挣多挣少的事罢了。 可一旦要是答应下来,这个风险以现在的他压根就承受不起。 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贺健成想的却又不一样。 他心里清楚,脑子正常的人可挣不了大富贵! 不管是旧社会还是现在,能富甲一方的人,没有几个是勤勤恳恳奉公守法干出来的。 马无夜草不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眼见贺健成不打岔,司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路风尘,过了晌口之后,车子进了县城北关。 一路到了医馆后街巷子口,老姜头招呼着人将所有的药材都卸了下来。 “姜叔,那您忙着,我这就先回去了。”等药材卸完,贺健成笑着对老姜头打了声招呼。 “别急啊,这东西带着回去给家里娃娃们尝尝。” 姜老头接过后面徒弟递来的两个布兜子,里面装着两兜子苹果。 不等贺健成拒绝,老头将布兜子分别塞进了司机和贺健成的手里。 “这……” 贺健成面上一阵尴尬,可老姜头已经转身进了院子。 “健成哥,这一趟可算是沾你的光了,下次有这种好事,一定得记着弟弟啊!” 倒是那司机,看到一兜子红彤彤的苹果之后,乐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贺健成苦笑着摆了摆手,帮着司机将一些绳子和车上的零碎收拾好之后,转身朝着正街走去。 好事? 呵呵,这特么对你来说当然是好事,两头拿好。 可对于贺健成来说,手里装满苹果的布兜子却沉得有些勒手。 这一道从后街到前街中山道的巷子,实际上连一根烟的功夫都不到,可贺健成硬生生走了半个多小时。 在这半个小时里,他都想了什么没人知道。 “当家的,你回……咋了这是?” 贺健成进门,就看到媳妇正在收拾那些挑拣出来的菜叶子。 这些东西虽然卖不出去,但却能送给邻里之间。 贺健成的媳妇抬头,就看到了自己当家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顺手接过手里的布兜子,看到那红彤彤的苹果,孙梅又看了一眼贺健成。 每一次去北尧,当家的来回虽然都空着手,但总是兴高采烈的回。 而这一次虽说拿回了东西,但瞅着好像丢了魂一样。 “丫头,饭好了没有?” 孙梅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冲着外罩房喊了一声。 “娘,马上好。” 大丫头应了一声,随即五分钟之后,大丫头端着一个菜盆走了出来。 大小子立刻上前,将地桌子搬归来,放上凳子和碗筷。 “二哥,门帘放下来。” 老三一步三晃悠的进门,冲着正在忙活的大小子喊了一声。 “这才什么时辰,放什么门帘?” 大丫头抬手轻轻的给了这个小弟一下,随即拉扯着他过来坐下。 “二小子,听你小弟的……” 谁知道,孙梅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对着大小子说道。 天生有些木讷的大小子,看看大姐再看看娘,不知道该听谁的。 大丫头毕竟十多岁了,在农村这个年纪,都开始找婆家了,所以心思也重。 眼看气氛不对,抬手将门帘放了下来。 在北尧这边,尤其是这种大杂院,一般白天门帘不会放下,但只要放下来,就说明人家家里有事。 正经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门帘落下,本来就不大的屋子瞬间暗了下来。 老三伸手将炕窗开了一点缝,这才能稍微亮堂一些。 “老三,你咋知道……” 二小子端着碗,用手肘捅咕了一下老三的腰眼子,小声的看向父母问道。 这小子就和富贵差不多,人虽然木讷,但手上劲可不小,这轻微的一捅咕,就让老三一阵龇牙咧嘴。 “用眼睛看啊,你瞅瞅咱们爹自打一进门,就一脑门子官司的样子,肯定是遇到事了。” 老三指了指老爹,语气相当笃定的说道。 “吃你的饭!” 孙梅抬手给了老三一筷子,随即又将碗筷放在了贺健成的跟前道:“当家的,先吃饭。” 贺健成叹了口气,拿起碗来往嘴里扒拉。 大姑娘做饭也有好几年了,平时吃着都很对味,可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这饭菜进嘴却有些发苦。 一顿饭在压抑的气氛下吃完,大丫头去洗锅刷碗,二小子收拾起地桌和凳子之后,去灶房帮忙。 唯独三小子趴在炕沿边上,和老爹贺健成大眼瞪小眼。 第656章 为了孩子的前程 “出什么事了?” 孙梅等大丫头和二小子出去之后,倒了杯茶递到了当家的面前,轻声问道。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的大人说话,一般家里是不留小的。 就怕这些小家伙管不住嘴,出去胡咧咧。 可贺健成他们家却不一样,老大和老二都很识趣的出去,唯独老三却纹丝不动。 两口子也没有要赶老三出门的意思。 “李越山要粮……” 贺健成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开口说道。 “要粮?” 孙梅先是一愣,随即试探性的问道:“多少?” 生意能做到她这个份上,脑子自然是比一般人要灵光的。 在贺健成说出话的第一时间,她就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的所在。 粮好说,但这个量才是关键。 “五吨!” 贺健成苦笑一声,冲着媳妇伸出一个巴掌。 “这年月虽然管控没有以前那么严格,但是这五吨粮食要是出一点纰漏,都足够咱们家喝一壶的。” “咱们家好不容易有了现在这个奔头,这要是一头扎进去,后果……” …… 贺健成的话没说完,但孙梅却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粮食局有粮,而且比起这个数来不知道要多多少倍,但那是公家的。 “你弄不到?” 不过让贺健成没有想到的是,媳妇听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能不能弄到。 “能倒是能,再多也能捣鼓出来,只是……” “只是五吨不够!” 不等贺健成恕我按,孙梅微微眯起眼来,语气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 “媳妇,你到底听没听我说啊,这就不是能弄来多少的事,万一……” “没有万一!” 孙梅再次打断贺健成,转头盯着当家的说道:“当家的,这一茬要是错开,咱俩包括咱们家这仨娃娃,以后就都是守着菜摊子的命!” “这里面刨食吃,外人看着挣的多,但这种赔笑脸的勾当,旁人不知道有多难受,咱们还不知道?” “大丫头也十二了,过几年就得找婆家,你是打算给她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家?” “掏粪的?拉车的?还是再找一个倒腾死葱烂蒜的?” 孙梅说着说着,眼圈子都红了。 她在外人面前,一向表现的相当和气,见谁都是点头哈腰的。 可只要是个人,谁特么乐意见人也笑,见鬼也笑的? 一开始,她们两口子冒着风险倒腾这东西,是为了糊口没得选。 可即便是这一行就是金山银山,孙梅也不想自己家的孩子以后还扎在死葱烂蒜里头讨生活。 “当家的,咱们是从一根筷子都没有走到今天的。” “这一趟有风险,但顶狠了也不过就是把之前倒腾的再填进去罢了,总不至于掉脑袋吧?” “可你要知道,岔开李越山这一茬,缺的可不仅仅是那些稀罕东西的来源。” “朱红花的那一摊子咱们也就别想了。” “往后呢?咱们这摊子不是谁家独有的买卖,等改开的风头稳定下来,咱们没有这些先决条件,还能撑得住现在的场面?” 孙梅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 她自然心疼当家的,可她更加心疼这几个孩子。 想要混口饭吃还不容易? 但想要这口饭让儿孙后辈吃的舒心一些,就要有前人豁的出去。 孙梅家以前出自陇县大户地主,从小耳目沾染的听老一辈讲孙家起势的故事。 当然,里面肯定有吹牛逼的成分。 但孙梅从里面听出一个道理,那就是机会来的时候,得抓紧了。 至于风险…… 这世上干什么事没有风险? 要是啥事情都前怕狼后怕虎的,等你想清楚下定决心然后再去做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贺健成知道媳妇说的有道理,只是他心里多少还有些放不下现在的好日子。 就像孙梅说的,从一根筷子都没有走到今天,他两口子吃了太多说不出口的苦。 “好谋无断……” 就在贺健成还在纠结的时候,三小子却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之后,转身就要跑。 却不想,刚迈出去就被贺健成给拎了回来。 “小兔崽子,你说啥呢?!” 贺健成也读过几年书,三国演义也是看过听过的,当然明白这小兔崽子的话。 这是拿他当袁绍了…… “你和俺娘刚从乡下进城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的时候都不怕,现在怕啥?” “怕你进去了俺娘带着俺们姐仨改嫁啊!” 啪!! 不等三小子说完,红着眼的贺健成就给了这口无遮拦的小子一嘴巴。 听听,有这么说自己亲爹的吗?! “小兔崽子,谁怕了,有你这么说你爹的吗!” 贺健成作势还要打,孙梅眼疾手快,一把将三小子拽到了身后。 “胡说什么呢,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孙梅轻轻的拍了三小子两下,随即转头瞪了一眼神情有些心虚的贺健成。 还别说,他从北尧开始,一直到刚刚三小子开口之前,心底里还就是这么想的! 孙梅看不出来?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得顾及当家的面子,不能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可三小子那就无所顾忌了,将老爹心里的话扒拉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巴掌,也算挨的一点都不冤枉。 三小子龇牙咧嘴的摸着脸,瞪着贺健成。 从小他就体弱,所以家里人都会让着他,这也让三小子说起话来没大没小。 只是这家伙唯一让人省心的,除了不哭不闹不去外面惹事之外,有外人在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口无遮拦。 一时之间,屋子里沉默了下来。 贺健成掏出烟来,抽出一根放在嘴里。 噗嗤! 下一秒,不等他摸索出火柴,一根小火苗凑到了跟前。 “嘿嘿……” 三小子堆着笑,将火柴凑到了贺健成的跟前。 “臭小子!” 贺健成一愣,随即无奈的笑了笑,伸过脑袋将烟凑上去点着。 “爹,您就放心大胆的干,俺娘,大姐和大哥俺不敢保证,可俺肯定不改姓!!” 三小子扔掉火柴,而后一脸认真的看着脸色逐渐变黑的贺健成,拍着胸脯保证道。 第657章 血性与门路 这一天,大杂院里老贺家鬼哭狼嚎。 大丫头和二小子躲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急得直掉眼泪。 老三这家伙今儿算是‘吃饱’了,听阿爹的动静,下手那是一点水分都没有啊。 院里人原本都在忙活,听到动静之后,都不约而同的将自家门帘也放了下来。 由此可见,三小子在这个院子里,是有多不受人待见!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贺健成这才一脸神清气爽的出了门。 “早去早回……” 孙梅也跟着走了出来,伸手紧了紧当家的脖领子。 这回干的事得冒多大风险孙梅心里也清楚,只是她更加明白,像他们这样光脚闯出来的,两口子得有人把持家,也得有人出去拼。 贺健成是个老爷们,这事情就得他来做。 而她要做的就是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将三个娃守好了。 有人去拼,有人在守,这样这个家才会越来越有盼头。 “放心!” 贺健成点了点头,眉宇间再也没有了进门时候的郁结。 他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爷们,虽然这两年的太平日子让他收了血性,但收了不等于没了。 念头通达之后,他心里再也没有了负担。 很快,贺健成来到县公安局。 他虽然是个泥腿子,但有不少的战友都在这里工作,所以熟人也不少。 当年复员回家,本来按照当时的政策,贺健成也是能进治保系统的。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其他大部分战友都被安排进去,唯独他们几个却什么都没有捞着。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贺健成他们几个心里一清二楚。 只是就像媳妇说的,就他们这样的,挣钱再多都没有用,人家就是明着坑你,你能咋样? 玩命?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很多人,即便是被逼到了死路上,又有几个人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们这帮人不缺血性,但毕竟上有老下有小的。 而这也是为啥贺健成一开始的时候,很抗拒这件事的原因。 “老贺,这是寻摸到好东西了,又要借车?” 门卫值班室内,一个四十多岁的值班民警从窗口伸出脑袋,笑着和贺健成招呼道。 “嗨,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那都得碰运气。” 贺健成笑着递过去一支烟,随即指了指值班室内的电话说道:“这会方便不?” “这有啥不方便的,你用。” 那人左右看了一眼,随即招呼着贺健成进了值班室。 贺健成也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电话拨了号码,值班室的那个民警招呼同在值班的两个同事,借故出门。 毕竟是内部电话,给外人用是违反条例的。 只是在陇县这地方,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只要是熟悉的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个前提是要对使用的人相当熟悉,就好像贺健成这样的才行。 “老刘,走了。” 十几分钟之后,贺健成出了值班室,对着不远处抽烟的三人招呼道。 “哎,你等等。” 眼见贺健成出了单位大门,那老刘这才跑了出来。 “有事?” 贺健成看着老刘,笑着说道。 交情归交情,可贺健成知道,这种东西得有来有回,总不能只挂着同在部队时候的那点交情薅。 干手沾盐,再好的交情也经不住霍霍。 “你那边门路多,过两天我老丈过寿,能不能给捣鼓点稀罕货来?” 老刘上前,试探性的问道。 “吆,那得恭喜老爷子了,今年七十四了吧?这是过了小坎的寿数,是得好好庆贺庆贺。” 贺健成笑着抬手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这在陇县这边,过了这两个岁数都算老人过坎,七十三是小坎,八十四是大坎。 过了这两个岁数,第二年家里有条件的都会大操大办。 “是啊,我们家情况你也清楚,几个连襟都比我混的好,每年三节两寿,媳妇也跟着被人甩脸子。” “今年因为赶上改开,政策也松了不少,听几个连襟说要办的风光,这不是想着兄弟你给走走门路。” “我皮糙肉厚的无所谓,但总得让媳妇硬气一回吧?” 老刘脸上尽是苦笑,说出来的话让贺健成都感觉有些憋屈。 他和老刘情况差不多。 两边老人几乎都看不上他们,每一次过年过节的回去,别说给好脸色,不被阴阳两句都算好的了。 人啊,势穷志短的时候,别说身边的亲戚朋友了,就算是亲爹妈都看不起你! “放心,肯定给你料理明白的!” 贺健成点了点头,语气比刚刚认真了不少。 “谢了!” 老刘道了声谢,随即从口袋里摸出来五张大团结来,塞给了贺健成。 五十块,都快赶得上他小一个月的工资了,看来老刘这次真的是下血本了。 贺健成也没有推辞,又闲扯了几句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老刘松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值班室。 “刘哥,你这朋友还挺讲究……” 其中一个年轻的同事抬手扔过来一包金奔马,笑着说道。 老刘看到,除了给自己的这一包之外,另外两个同事口袋里也各自装着一包。 这是贺健成打完电话之后,特意放在桌上的。 不多,反正几包烟肯定够不上行贿,但这个档次的烟,拿出来也绝对不寒酸。 老刘看着手中的烟,心里也没来由的有些感慨。 贺健成这辈子,就让他家里给拖累了,但凡家里老子有丁点的门路,也不至于现在落到二道贩子这个地步。 要知道现在单位里面好几个小领导,当年在部队的时候,那都是贺健成手下带出来的兵。 打完电话之后,贺健成没有回家,也没有出城,而是径直来到了正街的医馆。 “老爷子,我去个电话。” 贺健成进门之后,来到正在坐堂的老姜头面前,笑着说道。 老姜头一愣,随即朝着一旁摆了摆手。 医馆以前就有电话,后来承包之后就保留了下来,当然,这个得李越山另外花钱。 贺健成打通了北尧供销点的电话,等了几分钟之后,赵四彪将李越山喊了过来。 第658章 石榴木匣 “山子,有个朋友家里老人过小坎,你给准备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贺健成的语气平缓,和平常没有丝毫的区别。 那边的李越山嘴角微微翘起,随即问道:“有什么讲究没有?” “没有,你看着弄,到时候需要多少钱你给我言语一声。” “成!” 简单的几句对话之后,两边都挂断了电话。 都是心思活络的人,自然明白这通电话背后的含义。 “老爷子,您忙着,我这就先走了。” 挂断电话,贺健成对着老姜头打了声招呼。 老姜头也没起身,只是冲着贺健成摆了摆手。 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精,有些话就自然不用说的明白了。 贺健成能在这个时候跑来自己这里给北尧去电话,足以说明一切。 …… “呵呵,还得是孙家婶子……” 这边的李越山挂断电话之后,笑着自言自语了一句。 贺健成打电话过来看似是让他帮忙弄东西,实际上是告诉他,之前的事情他应下来了。 而李越山明白,一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爷们,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选择冒这个险的。 而唯一能让贺健成改变想法的,整个陇县也就孙梅能做到了。 出了供销点,李越山溜溜达达的去了北尧。 “山子,过来了。” “山子哥,你啥时候再收草药啊,能不能让俺们也过去给你帮忙啊?” “是啊山子哥,你们村的小老八可嘚瑟了,天天吧唧着水果糖,一个劲的在我们跟前晃悠……” …… 等李越山进了东尧村之后,村里的情况和以前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以前进村,虽然东尧这边和李家没太多交集,但总归人家都姓赵,所以打心眼里不愿意搭理。 可现在进村,除了那些哗啦啦围上来的小崽子之外,那些大人也都凑过来搭一两句话。 李越山虽然心眼小,但也不是那种鼻孔朝天的人,对着凑上来搭腔的人一一回应。 至于那些小的…… “没问题啊,下次我要是还需要人手,你们都过来!”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一个半大小子的脑袋,笑着说道。 对于这些娃娃,李越山倒是更加热情。 小家伙们一听李越山答应,兴奋的原地直打转。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些小崽子,李越山来到赵老八家门外。 “八叔,在家没?” 站在门外,李越山朝着里面吆喝了一声。 “作什么假呢,赶紧往进滚!” 院子里,赵老八骑在承木上,对着院外站着的李越山笑骂道。 老八媳妇也立刻从偏房里走了出来,一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因为老八的手艺独一份,所以老八媳妇的脾气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尤其是在两尧这一块,别说一般人家,就算是支书进门,她都爱搭不理的。 可唯独眼前的李越山,却能让她放下傲娇。 原因很简单,人家给的多啊! 进城一趟,也就大半个月的功夫,老八带回来的东西,都比往年出门两年挣的还要多。 而且带回来的那些好吃的,听老八说是县城最大的酒楼里面专门做出来的。 在老八媳妇看来,这种东西压根就不是她这个身份的人都够得着的。 可当家的却说,他们在城里做工的时候,天天如此!! 老八媳妇是见识少,但见识少就不意味着傻! 从一些细枝末节就可以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后生到底有多了不得了。 “你这娃就是规矩多,到了家门口了,还整这一出,八叔八婶是外人啊!” 老八媳妇热情的上前,拉着李越山的手说道。 那表情那神态,看的李越山都直挑大拇指。 进门之后,老八媳妇又是开灶又是泡茶,就像老八低声嘟囔的一样,他老公爹活着的时候,都没见这么伺候过。 等茶和点心都摆出来之后,老八媳妇这才叮嘱李越山下晌留下吃饭,随即转身离开。 “这老娘们……” 赵老八看着媳妇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就算是拍马屁,也没有这么直白的啊! 反倒是李越山对这种事看的透彻,现在看着老八媳妇有些势利。 但是李越山知道,越是往后,这种性格的人反而混的越好。 “说说吧,你小子这回打算捣鼓点什么?” 等媳妇离开之后,老八一边忙活着手上的活,头也不抬的问道。 “八叔,得要四尺长一尺宽的木材,不需要顶好的木料,但也不能太差了。” “做匣子?” 赵老八到底是汉水木匠里的大拿,一句话,就知道李越山来这里的目的。 “嗯,贺健成托付过来的,给老人做寿过小坎。” 李越山没有过多的解释,一个‘贺健成’,想来赵老八也知道其中的猫腻。 小院的事能瞒得住其他人,却瞒不住几个匠人。 所以当李越山说出贺健成的时候,赵老八心里就有底了。 “等着。” 老八将手上的活忙活完之后,这才转身进了料库。 捣鼓了大半天,等出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截直径一尺半左右的木桩子。 “既然是过坎儿,那这东西就是绝配!” 赵老八将木材放在李越山的跟前,伸手拍了拍说道。 李越山凑上前,看着木材的纹路和材质,不是他信不过赵老八,而是这木材瞅着有点糙。 纹路也显得很乱。 “你小子就是眼窝子深了,见过的好玩意多了,自然看不上这东西。” 赵老八瞥了一眼李越山,没好气的说道:“这石榴木价值不高,但寓意不错,送给过坎的老人正好。” 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倒是应景。 眼见李越山应承下来,爷俩这才分工开始忙活起来。 在小院里的时候,李越山也没少给几个匠人打下手,虽然正经的细致活干不了,但是一些边边角角的还能搭把手。 按照赵老八的预想,匣子长四尺、宽一尺半、高六寸,得先抛了外皮,再顺着尺寸打上墨斗。 接下来的活,基本都是赵老八的了。 作匣子不是说将木头掏空就成,而是得分料套牟,这是纯粹的手艺活。 按照赵老八说的,越是这种看似简单的东西其实越难上手。 第659章 山狗的脾性 下晌饭口,在赵老八媳妇热情招呼下,李越山吃过饭之后这才离开。 知道李越山急用,赵老八也没有歇着,趁着天色还亮堂,继续在院里忙活。 接下来的两天,李越山闲着没事,整天除了照看一下大棚之外,就是守着金雕崽子。 这天晌午,刚过了饭口,马二炮拎着皮囊进了门。 “二叔!” 眼见马二炮进来,最激动的就属杨小东了,直接撒丫子跑到马二炮面前。 在马二炮有些受宠若惊的时候,这个小瘪犊子直接接过他手里的皮囊,扭脸就往狗棚跑。 敢情人家稀罕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拎来的东西! “二叔,这段时间辛苦了。” 李越山上前,递过一根烟来,顺便帮着点上。 “没良心的家伙……” 马二炮抽着烟,看着正在狗棚外忙活的杨小东小声嘀咕道。 为了这点家伙什,他整整一个月连家门都没出。 以前干活,还有俩儿子打下手,可这会这一趟活,都是他一个人在忙活。 还别说,以前看着俩小的老是在眼前晃悠还感觉挺碍眼的,可这时间长了没见,倒真有些想了。 “学的咋样?” 马二炮来到东厢房屋檐下,抬手就给了正在捣鼓药沫子的马守山一巴掌。 马家的爷们之间,表示亲切的手法都透露着一股子暴力。 一巴掌被老子打了一个趔趄的马守山,也不敢发火,只是闷着脑袋没有搭理马二炮。 “草,看这个闷嗤样就来气。” 看着大儿子不搭理自己,马二炮起身又来到了狗棚旁边,抬腿就给了狗剩一脚。 “你咋样啊?” 狗剩揉了揉屁股,乐呵呵的凑到老爹跟前,将最近发生的事无巨细的都说了出来。 “草,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一样,言语一点都不痛快!” 马二炮听了二儿子的絮叨,再次给了狗剩一脚,随即自顾自的走到了杨小东的身后。 看着狗剩龇牙咧嘴的样,李越山都替这俩娃感到冤枉。 摊上这么个爹,也真够倒霉的。 “这可是牛皮,我加了备层的,绝对结实!” 皮囊打开,杨小东从里面拎出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项圈。 这些项圈都是用牛皮裹底,中间夹着铁片,外露出的防狼刺足足有一指多长。 牙刺朝外,在日头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前段时间,杨小东给李越山提过一嘴,当时好像是马守山去说的,让弄一些防狼项圈来。 这东西看着简单,但是对匠人的手艺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任何一点的误差,都可能会伤到狗子。 “二叔,你这手艺真是没谁了!” 摸索着手中的项圈,谁能想到这么精美细致的东西,会是出自马二炮这样糙汉子的手笔? “说那没用,是骡子是马,看过效果再说。”马二炮对于李越山的夸张,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玩意好看有个屁用,要的就是个实用。 李越山上前,将所有的项圈都取了出来。 这些项圈大小都不一样,是当时按照每一条三狗子的脖颈尺寸专门打造的。 拎出一个明显比其他要大一圈的项圈,李越山进狗棚将白熊放了出来。 这家伙本来体格子就不小,再加上这个防狼刺,更显威风。 “咦?你这家伙……得疯病了?!” 谁知道,当李越山拎着项圈要给白熊套上的时候,这家伙却剧烈的挣扎起来。 倒是不敢给李越山龇牙,但明显对这个霸气无比的项圈不感冒。 “你给老子消停点!” 李越山抬手就给了白熊一嘴巴,等这家伙老实了之后,这才顺手将其套了上去。 还别说,这个体型再加上防狼刺,白熊的气势都攀升了好几个档次,看着更加凶恶了。 只是这家伙狗肉不上席,等李越山放开之后,一个劲的在地上拧呲,似乎很不习惯。 “你们就别瞎折腾了……” 就在大家伙都一头雾水的时候,老李头叼着旱烟锅子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来到白熊面前,老头伸手解开了白熊脖子上的项圈。 等脱离这玩意之后,白熊转身头也不回的窜进了狗棚,不知道是不是李越山的错觉,这家伙临逃走前还瞪了自己一眼。 “山狗子和人一样,都有脾性的。” 老头将解下来的项圈递给了李越山,紧接着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对于白熊这样的狗子来说,这东西不但不是保命的家当,而且还是一种束缚。 接下来,李越山又试了试。 好在除了白熊和黑子之外,其他狗子倒是对这东西不太抗拒。 马二炮这一趟,也不算白忙活了。 下晌过了饭口,马二炮临走的时候李越山拿出了一份工钱出来。 却不想马二炮不但没有接,而且还就手给了李越山一个脖溜子,随后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北尧村。 “这倔驴,手劲倒是不小……” 李越山摸着脖梗子,吸溜着凉气说道。 本来还打算让马守山回去带句话,让乐意出售华松果的人过来收货呢,结果让这家伙一巴掌给李越山打忘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放下手中的活,带着狗子们一头扎进河道沟。 带着防狼刺之后,狗子的生存几率大了不少,但是彼此之间的默契又得重新磨合。 白熊依旧对这东西很抗拒,但每一次磨合的时候,李越山都会强行给其戴上。 它傲气那是它的事,李越山却不想让它最后落个和黑子一样的下场。 几天磨合下来,白熊虽然还是不太习惯,但在进山之后,也能勉强接受。 这天下晌,李越山带着狗子们回村,刚过了村口,就看到一个身影守在村口。 “山子哥。” 赵招娣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腿脚,快步跑到李越山跟前。 “咋了?” 看着眼前的赵招娣,李越山笑着问道。 这丫头从来供销点到现在,也就几个月的功夫,身子骨明显充实了不少。 这就是进入这个行当的好处,薪水工资啥的不去说,总不至于缺了口儿。 “城里来电话了,说有事专等,四哥让我在这候着你呢……” 第660章 七吨苞谷面的交易 李越山将狗子撒开,随即拍了拍白熊的脑袋。 在这家伙的带领下,狗子们一窝蜂的朝着老李家的方向奔去。 “招娣,供销点的事情上手的咋样?能忙活的明白不?” 一边往供销点走,李越山闲着没事,转头和跟在身后的赵招娣闲扯道。 “还好,有四哥帮着照应,柜台账面上的事倒是也能忙得过来。” 赵招娣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丫头,说到赵四彪的时候,脸会不由自主的泛红。 李越山心里已经笃定,这丫头一口一个四哥的,八成是看上赵四彪了。 在农村,近亲结婚的不是没有,可也没他俩这么近的啊! 没有出五服的同宗堂亲,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整个两尧都得臭大街。 只是这种事,你没法管也没法说啊! 不是李越山喜欢多管闲事,只是这供销点是自己一手捣鼓出来的,出了这种事,他根本摘不开。 这事等有时间了,得给赵红旗通个气才行。 心里琢磨着事,两人很快来到供销点外。 赵老四不在,门上挂着锁头。 等赵招娣开门,两人进了正堂柜台,李越山拿起电话回拨了回去。 “山子?” 电话是医馆的,说话的是贺健成。 “怎么说?” 李越山转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出门的赵招娣,这才开口道。 “七吨,三毛六。” 那边的贺健成也没有废话,直截了当的回道。 “成,等我这边收拾好了,我通知你送,至于款子,你去小院找芍药!” 实际上,小院和朱红花那边的分红,都是过韩若云的手。 但既然韩若云不能掺和这事,那就彻底别剐蹭到她。 “明白,” 贺健成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道:“山子,我拜托你的东西得抓紧了,那边催了好几次,说就这个月底要用。” “放心,耽搁不了。” 说罢,李越山就挂断了电话。 等李越山出门的时候,看到赵招娣正在旁屋外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招娣,我这有个事要麻烦你跑一趟。” 李越山来到这丫头面前,伸手晃了晃之后才让其回过神来。 少年怀春,哪怕天天都在一起,就这一会的功夫不见,都有些魂不守舍了。 “啊?哦哦,山子哥你说。” 赵招娣回过神来,好像被抓住偷腥的猫一样,神色明显有些慌乱。 “你回去的时候去一趟赵西林家,就说我说的,让他带着家当来一趟支书家。” “嗯,记住了。” 赵招娣点点头,等李越山出门之后,将前后的院门都锁好之后,这才朝着东尧村走去。 李越山则直奔赵红旗家。 “支书,吃过了没?” 来到门外,看着堂屋里面透出来昏暗的光亮,李越山站在门外吆喝了一声。 不多时,赵红旗和赵老四还有几个小子都出了门。 眼下他们哥仨家里的,也就他们家的人口全乎。 其余两家,不是没了就是在蹲笆篱子。 有时候,尤其是一家人吃饭的档口,赵红旗看着围着桌子狼吞虎咽的儿子和媳妇,心里都不由得有些庆幸。 幸亏年前的时候,他押对了宝,不然赵红旗相信,他们家比起大哥二哥家里好不了不少。 “山子哥,吃过没,进屋对付一口?” 赵红旗站在堂屋门口,赵老四快步上前开了院门将李越山让了进来。 “吃过了。” 村里串门,几乎不会选在饭口上,真要是有什么急事凑上了,没吃也得说吃过了。 爷俩将李越山让进了堂屋,爷俩倒是热情的很,可赵红旗的媳妇却拉着脸。 原因很简单,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上门,不得拎着点东西? 真当村支书家是打谷场了,晃荡着俩爪子就进门? 赵红旗自然也看出了这个老娘们的脸色,随即等李越山坐下之后,便让媳妇带着其余几个小子去了偏房。 “就这么点眼窝子,你别上心。” 等媳妇和几个儿子离开之后,赵红旗这才尴尬的看向李越山解释道。 “山子哥,有啥事你招呼一声我过去就行了,哪用得着你来回跑?” 赵四彪端着一个茶缸子来到李越山的跟前,将泡好的茶放在李越山面前的炕桌上。 这家伙自打进了供销点之后,人情世故这一块倒是越来越圆滑了。 “咱这关系,有事你直说就成。” 赵红旗也将门帘放下来,随即又将煤油灯的火苗挑亮了一些。 “等会,人到了再说。” 李越山摆了摆手,自顾自的盘腿坐在炕桌旁。 爷俩对视了一眼,随即赵四彪拿出一些红肠和罐头,赵红旗拎出一瓶酒来。 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酒。 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门外传来赵西林的声音。 赵四彪麻利的起身,在偏房里的人出来之前,将扛着家伙的赵西林让进了堂屋。 “山子哥,啥事啊?” 赵西林的辈分,按规矩来说是和赵红旗一个辈分,只是年纪小一些罢了。 只是自打和李越山掰扯上之后,这家伙完全摒弃了这些糟粕,张口闭口就是‘哥’。 “老四,把供销点的钥匙给他。” 李越山没有解释,只是转头对着一旁的赵四彪说道。 “哦,好!” 赵四彪也没有问理由,从裤腰带上将一串钥匙拿下来,递给了赵西林。 “打从今天开始,这几天的时间供销点你负责守着,就当帮我一个忙了。” 眼见赵西林拿过钥匙,李越山这才开口道。 “嗨,说这个就见外了不是,交给我了。” 赵西林拿着钥匙,转身就出了门。 李越山之所以喜欢和这家伙打交道,原因就在这。 平时扯闲篇的时候是个话痨,可真正遇到事的时候,多余的一句废话都没有。 甚至于,他都懒得问李越山缘由。 等赵西林风风火火的离开之后,李越山这才压低声音,将自己这一趟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当听到有足足七吨粮食要进北尧的时候,赵红旗惊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七吨?! 这是个什么概念? 一万四千多斤,而且还都是苞谷面。 严格的来说,苞谷面也算是细粮,只是比起精面要粗糙一些罢了。 第661章 霜打菜苗 “北尧一共有一百一十七户人家,总共八百九十二口人,按照每人……” 这边的赵红旗已经懵圈,而那边的赵四彪则下意识的算起了账。 按照李越山说的,这一万四千多斤按照户算下来,每一家都能分到一百多斤。 再平均分到每个人的头上,最多也就十几斤罢了。 可这年月的粮食,不是这么算的。 口粮里面占比最大的不是粮面,而是土豆山药跟野菜这些。 所以有了这七吨粮食,虽然不可能家家吃饱,但最起码挨到年关过了不是问题。 至于救济粮…… 说句各位都不乐意听的话,即便是饿死人,村里干部都不会去申请这个。 就好像打谷过后交公粮一样,明明连口粮都凑不齐了,可是汉水几十个村生产队,交的公粮都一个比一个冒头。 嘉奖倒是一张张的往下发,可说句不客气的,这玩意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可就是这样,每年到了交公粮的时候,各个大队的干部还是会压缩口粮,尽可能多的往公社报。 这些年还好一点,最疯狂的那几年,村里年年饿死人,但公社的记录上,年年亩产都是七八千斤。 不是他们不识数,而是再怎么困难,反正饿着的人也不可能落在支书队长和会计的头上。 从赵红旗哥仨的妯娌那个体型上,就可以看出一二来。 反正挨饿的不是他们…… “老四,账不是这么算的。” 李越山掏出烟来点燃,抽了一口之后看着赵四彪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候,赵红旗也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看着赵四彪一脸茫然的模样,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无奈。 自己这个儿子是几个小子里面最灵活的,可毕竟在村子里待着,见的世面少了一些。 在李越山报出粮食的数量之后,他第一想法就是平摊出去。 可他就没想过,凭什么? 李越山现在是有钱,而且还有门路。 这么点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很骇人,但对于李越山来说,还真就不算多。 可稍微了解李越山的赵红旗知道,眼前这个说话都带着笑的后生,可不是个心思良善的人。 话又说回来,北尧这地界,除了芍药和老六家,还有什么人家值得别人发善心? 换成他们,如果有李越山这种手段和能力,北尧还能喘气的能有几口人? 赵四彪一愣,随即看了一眼老爹之后,也逐渐反应了过来。 “供销点这边,老四你把持着点,这东西不能提前漏了。” “村里这边,支书你多上点心,让乐意换松果子的摘选好了送过来。” “其余的事,等我的话……” …… 李越山并没有说太多,只是将该干的事都吩咐了出来。 爷俩点头应承了下来。 等李越山走了之后,赵红旗的婆娘带着几个娃娃凑到了正堂门外,正要掀帘子进门,却被赵红旗骂了出去。 “滚出去!!” 眼见当家的发火,那婆娘带着几个娃灰溜溜的又退了出去。 别看她在村里以泼辣出了名,可面对自家老爷们,那是多余的一个屁都不敢放。 这个时候的农村,大多数老爷们在家里那都是一言九鼎。 别说骂人了,有事没事揍一顿那都是常态。 “爹,这事……” 等老娘离开之后,赵四彪抬起头看向正皱眉抽烟的赵红旗。 李越山虽然说的不多,但只要脑子没问题,就知道事情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你守着供销点就成了,别的不要管。”沉默了半晌之后,赵红旗这才开口说道。 今年口粮的缺口比去年都大,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冬猎进山,也补不齐缺口。 当然,除非是李越山乐意带队进山。 可赵红旗知道,这十成十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谁也没有害那个跟山里牲口玩命的瘾不是? 依照现在李越山的家底子,躺在炕上吃个三五年都不成问题。 进山狩猎,那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会拿着脑袋去拼命的勾当,但凡有一点门路,都没人乐意去干这活。 而这个时候,李越山弄来这么多的粮食,那就值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接下来,爷俩谁都没有说话,赵红旗抽了足足半包烟之后,这才招呼自家婆娘进门收拾。 ……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除了带着狗子们顺着山溪过了一遍竹篓子之外,就盯着大棚使劲了。 天气也逐渐冷了下来,石枣子树上都挂了霜。 只是让李越山麻爪的是,大棚虽然做的很周密,可里面那些前半个月还翠生的菜苗,都被霜给打倒了。 对于大棚,李越山也就知道个大概,具体有些细节,他还真就不是很清楚。 四面都用毡子裹严实了,而且还有塑料夹层阻挡,再加上芦苇扇子挡着,可霜气还是进了大棚。 “这特娘的到底差哪了?” 在大棚里,蹲在一株菜苗跟前的李越山,皱眉扶着眼前塌下去的菜苗。 “要不直接把锅炉烧起来?”李越山看着被自己放在两头的暖气片,心里开始琢磨。 “你就是把煤堆放在这里面烧,都不可能救的过来。”就在李越山皱眉苦思的时候,老李头叼着烟锅子走了进来。 “那咋办?” 这大棚费了李越山不少的心血,接下来的几个月,小院就靠这点噱头撑场子了。 老头没有说话,而是蹲在李越山的旁边,伸手将那个塌下去的小菜苗拔了出来。 上半段叶子还算翠生,可从接触土壤的部分开始化水,整个根系都开始腐烂了。 “你捣鼓的这些玩意只能保持温度,却挡不住霜气。” “棚子里温度是够了,可这土却沾了霜。” 老头用手指抠了抠拔出菜苗的泥土,随即用手指摸索了一下之后说道。 “别扯这些没有用的了,你就说你有没有办法吧!” 看着絮絮叨叨的老头,李越山直接将其话头打断。 他现在没工夫学这些刨地的手艺,之所以弄这么个东西出来,为的也不是长久的干下去。 只是在这几年周围还没有普及这些东西的时候,吃个提前量的红利罢了。 第662章 给菜地拔寒 别说这一个简陋的大棚,就算是县城的小院,估摸着也就能坚挺个七八年就不错了。 吃一辈子甚至于几辈子的生意有,但不是李越山这样的人能染指的。 至于眼下的这些,不过是利用先知的优势积攒一些人情和原始资金罢了。 等到九十年代之后,尤其是运政大力发展之后,这些东西将会没有任何市场。 所以在眼下这段空白期,李越山要尽可能赚到足够多的资本才行。 “去大队部借几把锄头和铁锹来。” 老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查看了一番菜苗之后,对着李越山摆摆手说道。 李越山转身出了大棚,直奔大队部。 “老四,你不在供销点待着,在这忙活什么?” 来到大队部,李越山看到赵四彪正带着同宗的几个人,在收拾大队部的内仓。 这里以前是大锅饭的时候,放置村公粮的地方,因为后续大锅饭被叫停,这里也就被闲置了下来。 “山子哥,我爹说这地方年后有用,趁着天气还算暖和,让我带人收拾出来。” “正好县林业要往下拨一批年季物资,正好腾出来能用得上。” 赵四彪上前,笑着对李越山解释道。 只是看这家伙挤眉弄眼的样子,李越山就知道这八成就是赵红旗他们爷俩用来掩人耳目的。 毕竟那么多的粮食,供销点的仓库是放不下的。 整个北尧,也就这地方最合适,因为之前储藏的也是粮食,所以一些防潮等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闲置了这么多年,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再说了,这地方只要一上封条,没人敢到这里来寻不自在。 这年月储粮的地方,那可能和军事禁区比个来回。 放在前几年,若是在这种地方晃悠,守仓的人都能直接开枪搂你。 “那你忙着。” 李越山拿出烟来,给几个忙活的人连带赵四彪一起散了一圈,这才转身朝放着农具的外仓走去。 “嘿,看看人家这把势,金奔马啊!” “那可不,现在别说咱们两尧了,就算汉水两乡几十个村加起来,也没有比老李家更阔气的了。” “哎,你说都两条胳膊一个脑袋,人家咋就能把日子过这红火呢?” …… 三五个爷们凑在一起,手里摸索着金奔马,看着离开的李越山满眼都是羡慕。 李越山的五感要比常人敏锐的多,所以这些爷们的话他倒是能听得清楚。 不过听到这些的他只是摇头笑了笑。 典型的只看贼吃喝不看贼挨打。 说句难听的,哪怕有猎杀回馈,李越山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这一年在阎王殿门口打了几个转圈了。 来到外仓,递上一根烟,李越山成功从看仓的老头手里借到了俩锄头和一个铁锨。 拎着家伙什回家,一头钻进大棚。 “老家伙,你失心疯了?!” 钻进大棚的李越山,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差点眼珠子都没瞪出来。 只见老头蹲在垄边,将好不容易出了新苗的菜苗全都拔了出来。 这东西李越山伺候了两个多月了,眼瞅着出了点苗,这还全都被老头给霍霍了。 “熟土上挂了霜气,这些东西长不成的,趁着现在还没立冬,得先给地拔寒。” 老头一边解释着,手下也没有停,顺道一溜烟的功夫将剩下的菜苗全都拔了出来。 李越山放下农具,来到被老头拔出来的菜苗上瞅了一眼。 虽然上面翠生,但几乎无一例外,接触到土壤下半段的茎全都冻了透水。 “把铁锹给我。” 老头拔完之后,伸手从李越山手上要过了铁锹。 接下来,老头用铁锹将所有的菜苗都切碎,然后填进垄里。 等忙活完,爷俩又用锄头将所有的垄土翻了一遍。 直到这个时候,李越山才发现虽然还没过后秋,但土里面已经有了霜色。 北尧这边都是一季,所以下种都会绕开这些时间。 可听老头说,在东北那边有些地方会专门在这个时候压垄,用玉米杆子等东西在地头点燃之后用来抗寒。 按照老头的话来说,这地还得晾几天,然后等霜散开之后,就得弄些切碎的麦草过来铺在垄上。 等过段时间麦草开始腐朽的时候,就得再翻一遍地垄,这才能下种子。 用老头的话来说,这块虽然是自留地,熟土,但下种子的季和以往不一样,所以得重新沤。 这就是变相的开垦了。 好在地是自留熟地,没有蒿草等杂草,不然更加费功夫。 所以,在以前旧社会里,这开垦对于农民来说,那真就是一等一的劳苦活。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礼拜,节气到了立冬头上。 这年月的冬天都冷的早,而且北尧这样的犄角旮旯就更甚了。 早上开的锅炉,等水汽过了暖气片的时候,整个大棚的塑料布上都爬满了水汽。 在老头的带领下,李越山和狗剩一起帮着忙活,将重新泡开的种子种了下去。 “山子哥,有找你的电话。” 就在爷仨刚刚走出大棚的时候,顶着两片高原红的赵招娣,站在院门口冲着里面喊道。 这个时候的北尧,判断一个娃儿是否吃饱穿暖的标志,就是脸上那两坨红脸蛋。 “成,我洗把手就过去。” 李越山应承了一声,随即简单洗了把脸之后,出门朝着供销社走去。 “招娣,你去偏仓点点罐头的数目。” 供销点内,看到李越山进来之后,赵四彪转头朝着正在算账的赵招娣喊道。 等赵招娣红着脸出去之后,李越山这才拿起电话回拨了过去。 “到了?” 电话接通之后,李越山没有多余的废话。 “到了北关,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就能到北尧。”贺健成说完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越山放下电话,给了赵四彪一个眼神。 赵四彪瞬间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可千万别觉得就一点粮食而已,用得着像是特务接头似的。 在这个年月,这么多粮食倒腾出来,一旦被人抓包,虽然不至于杀头,但十年八年的绝对跑不掉。 第663章 夜半运粮 挂断电话之后,李越山回了家直奔灶房,从里面拿出来两只风干的野鸡,还有一吊子五花肉。 “守山,去跑一趟西岭水库,找三伢子拿一条鱼来。” 拎着东西走出灶房之后,李越山冲着东厢房喊了一声。 马守山听声应承下来。 拎着东西的李越山再次回到了供销点,将东西放在了灶房,随后又掏钱买了一些点心和酒。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赵招娣已经早早的被赵四彪打发了回去。 赵西林和老四打下手,李越山在供销点的灶房忙活。 连带下晌马守山从西岭水库拿来的鱼,李越山愣是捣鼓了一桌子的硬菜。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转眼就到了晚上九点左右。 “山子哥,来了。” 就在李越山盘腿坐在炕上想事的时候,扛着家伙的赵西林走了进来。 不多时,不远处的村道上传来车子动静。 三人出门,就见到一辆解放卡车摇摇晃晃的朝着这边驶了过来。 “老四,你爹那边……” “放心吧,山子哥,我爹一直盯着呢!” 赵四彪说话的时候,语气多少有些尴尬。 原因很简单,他爹盯的不是旁人,而是他大伯和二叔。 李越山心里门清,整个北尧到了现在,如果还有人想着自己倒霉的话,那就保准是赵红星这个被撸掉的队长和会计赵红朝了。 所以在下晌,李越山让赵老四带给他爹一句话,让盯着点这俩家。 当然,李越山也不可能真的就放心赵红旗。 所以在赵红旗看不到的角落,一双眼睛也正死死的盯着他。 吱呀! 卡车停在了院门外的不远处,两侧车门打开,李越山三人也凑了上去。 “山子!” “孙婶子?怎么是你压车?!” 看着副驾驶室下来的孙梅,李越山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种事,贺健成怎么放心让一个女人家压车? “……” 孙梅笑了笑,并没有解释,而是指了指卡车后厢。 “大兄弟,咱们又见面了,我压货你放心,实际上要我说,孙姐都不用过来,咱都自己人,还能信不过?” 司机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相对于一群人的小心翼翼,显然人家司机的格局都大的多。 看那神态,完全就没有把这一档子事放在心上。 “爷们,辛苦了,老四,赶紧带着师傅进去歇歇脚!” 李越山笑着应承了一声,随即转身招呼赵四彪带着司机往院里走。 西厢房内,炕头烧的火热,炕桌上的点心罐头已经摆上,至于那些硬菜,都在灶房锅里用热水保着。 不大一会的功夫,五碟一盆的硬菜冒着热乎气被端上桌。 赵四彪今儿的活算是个肥差,就是陪着司机在这里吃吃喝喝。 院子外,李越山和赵西林上手,麻利的将车绳解开。 “一共三吨半,后续的过几天会弄过来,我当家的可能没说明白,婶子给你做了个主,多要了三吨,前后凑了个整数。” 指着车上的麻布包,孙梅开口道。 这个型号的大卡,最大载重也就五吨上下。 当然,这年月超载的事不算新鲜,但这一道的路不算好走,又是夜路,为了安全起见,这个数大差不差。 李越山道了声谢,随即和赵西林一起开始忙活着卸车。 这一上手,孙梅差点没被李越山惊出个好歹来。 这爷们看着体格子偏瘦,但那一膀子力气却大的吓人。 二百斤一个的麻布包,一下子能扛起来仨,左手还能拎一个,胳肢窝下面还能再夹一个。 一千六百斤挂身上,这家伙依旧腿脚利索。 三吨多的粮食,足足三十多大包,就算是三五个好爷们,也得忙活一阵子吧? 可落在这家伙手里,来回不过四趟,满打满算还不到十来分钟的时间就给料理清楚了。 等收拾完车厢,回到供销点西厢房的时候,赵四彪和司机第二盅酒都还没下去。 “小伍,少喝点,咱们还得赶着夜路回去呢。”孙梅进屋之后,看向司机师傅说道。 那司机虽然有些不太乐意,但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盅。 “对,晚上走夜路不安全,带回去慢慢喝。” 李越山这时候也凑上前,将一个网兜拿了出来,递给了炕头上坐着的司机。 看到网兜里的好几条金奔马和陇春酒,小伍立刻满脸堆笑。 在接过网兜的同时,李越山顺势将三张大团结塞进了小伍的上衣口袋。 假模假样的推辞了几句,小伍借口检查车子,转身出了门。 能在这个时候跑运输的司机,那都个顶个的是人精,所以自然明白拿了人家的东西,就得长着点眼色。 “婶子,东西我都给准备好了。” 等司机出去之后,李越山将赵老八前几天送过来的匣子递给了孙梅。 匣子长三尺九寸,为了规避‘四’这个字眼,赵老八特意做小了一寸。 这年月,尤其是稍微有点身份的人,就喜欢在这种犄角旮旯里抠砖缝。 好在赵老八的手艺过硬,这些规矩也懂得多。 匣子过了松油,上面寿桃的浮雕栩栩如生。 孙梅接过之后打开,就看到匣子里面有七个凹槽,周边六个凹槽里每一个里面都放着一枚燕盏。 而在顶端的凹槽里面,放着一枚品相不错的红芝。 红芝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搭配着燕窝,在这个年代,送给谁都拿得出手。 “山子,你这……用心了。” 孙梅捣鼓过手的好东西不少,自然明白这东西有多贵重。 这也从侧面说明,她主张这一次冒着风险筹粮是对的。 最起码就从眼下来看,要不是李越山出手,贺健成的关系都得断一茬! “婶子客气了,这一趟还得多亏了你,不然我上哪弄这么多粮食去?” 李越山摆了摆手,这种事,说谢没有任何意义。说破了大天去,也不过是酒换酒来茶换茶的勾当。 “这东西多少钱,你可得给婶子说个实数,不能自己吃亏了。” 孙梅先是将木匣子用粗布仔细包裹了起来,随后看着李越山认真的问道。 她和贺健成都没有想到,李越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捣鼓出这玩意来。 她今儿是带钱来的,只是现在却没法拿得出手。 第664章 陇县的婆罗门 李越山也没有客气,直接报出一个实诚价来。 孙梅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应承了下来。 倒是把一旁的赵四彪惊的直吸凉气。 一个破盒子再加上几个看不出是什么玩意的东西,外加一个草芝罢了,李越山开牙就要六百! 而且更加过分的是,那城里娘们愣是嘣都没打一个,当即就应了下来。 六百啊!! 放在北尧,这都足够娶多少个婆娘了? “婶子,这事我听贺叔说了一嘴,说到底就是为了脸面的事情。” “这东西与其让贺叔给他,他再转给寿星佬,倒不如在席面上让医馆伙计跑一趟,你说呢?” 李越山看着孙梅收起匣子,想了想后多了一句嘴。 孙梅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笑着给了李越山一拳:“就你机灵!” 这种事情其实很简单。 贺健成的战友就是拿出大棒槌送过去,大家也不会高看他一眼。 一个值班门警的身份,就将他的牌面限制的死死的。 而这个时候要是从医馆伙计的手上送出去,那就等同于他托了老姜头的势。 老爷子在其他的方面名声不显,但是在瞧病这一行,在整个陇县还没什么对手。 再一个,这个年月的人,尤其是老人,还是比较信任中医,所以老姜头不管去哪个席面,那都是妥妥的座上宾。 以他的声望带过去的礼物,别说还是一个小职员,哪怕是要饭的,旁人都得高看一眼。 这种手段,现在的人看着新鲜,但是后世的短剧小说里,都已经用烂了。 庸俗是庸俗了点,但是真要遇到这一茬,是真特么好用! 孙梅收了东西,赵西林又去将检查完车的司机招呼了回来。 酒是不能再喝了,但这一桌子菜也不能浪费了。 等吃饱喝足,李越山将两人送出院门。 “老四,晚上夜路不好走,劳烦你跟着一起去。” 在门口,正要上车的时候,李越山伸手拍了拍赵西林的肩膀。 司机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腰间:“山子,俺这带着家伙什呢,没事!” 小伍的腰间鼓鼓的,显然带着冒火的家伙。 这年月的司机,尤其是跑单位活的,几乎身上都会有家伙。 要是没这点东西盯着,就他们司机出门那个大手大脚的样子,早被人劫干净了。 可即便是带着家伙,出长途的司机在这个时候依旧是个危险性极高的职业。 “山里的道不同别的地方,你那四两铁真要是碰上打食的牲口,估摸着也悬。” 赵西林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肩后扛着的自动火器。 这一道都在山场子的范围,时不时地就有狼之类的东西出没,小伍想了想之后,便同意了赵西林跟车的要求。 孙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越山,别人不明白李越山的用意,她还能不明白? 赵西林跟着车,防备打食的牲口是假,防备小伍子才是真的! 这家伙瞅着对谁都热情,可心里那点戒备,对谁都没有放下过。 一行三人上了车,卡车掉头上了村道。 等车子彻底看不见之后,李越山从怀里掏出一个窜天猴来,随手点燃。 随着尖锐的响声传出,早已冻得直哆嗦的赵红旗,这才弓着身偷偷摸摸的回了自家院子。 …… 冬月二十八。 这天一早,朱红花早早的安排人在酒楼外张灯结彩。 今上晌,整个酒楼都被人包了下来。 按理来说,这年月大家都过得紧巴巴的,即便是有钱人家,也不会太过招摇,招人记恨。 可李越山却记得,那个时候似乎才是某些人最肆无忌惮的时候。 别说大张旗鼓的给自家老爷子过寿,就算是再离谱张扬的事,在这几年包括接下来十几年的陇县都不稀奇。 更何况,今天来的可都是陇县上的了台面的大人物。 就连郑国忠这样还算有原则的人,都一大早的就过来给人暖场子。 原因很简单,今天大寿的主角,是上一届陇县粮食局的二把手!! 粮食局。 这在一零年之后,就是个下放养老的窝子,但是在这个时候,那绝对是超然物外的存在。 陇县在牛逼的人物,谁见到不得面带三分微笑? 唐副局长没有儿子,一辈子就生了五个女儿。 只是人家虽然没有儿子,但各个姑爷都比亲儿子还亲。 这不,大女婿和二女婿一商量,直接大手一挥将陇县最大的酒楼直接包场。 三女婿和老幺(老五入赘)更是广发请柬,但凡能够得上桌面的人物,几乎没有不给面子的。 至于老四…… 这么喜气热闹的时候,就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了。 老爷子今天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的褶子就没有下去过。 满堂宾朋,个顶个都是在陇县某个领域一言九鼎式的人物。 所以说,在几十年后,但凡能在县城混出个人样的后生,有一个算一个,往上倒腾几辈肯定就能在眼前这些人里面找到出处。 要是李越山在场,大概就能明白过来。 眼前这一幕,大概就是后世网上说的县城婆罗门的最初形态。 唐家的闺女和女婿都是满面春风,和来贺的宾客谈笑风生。 唯独刘四宝跟媳妇站在酒楼门口,一脸的局促。 他们和这热闹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陇县总共就这么大点,尤其还算都在一个圈子混,谁家有点啥猫腻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即便作为自家人的刘四宝去招呼,大概率来的人也不太乐意搭理他。 都知道老爷子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四女婿。 要不然,有这么一个丈人爹撑着,这么多年了不可能还只是一个听人招呼的小角色。 “你不是说准备好了吗?东西呢?!” 老四媳妇虽然心疼当家的,可眼瞅着席面就开了,他们两口子不可能空着爪进去吧? 本来心里就窝火,此刻对自家老爷们说话的嗓门也大了不少。 刘四宝急的直搓手,但却也没有半点办法。 贺健成应承下了,说今儿一早会送过来,可这都到点了,愣是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第665章 寿宴受辱 很快,宴席的吉时到了。 所有人包括外面朱红花安排迎宾的人员都已经撤了进去,刘四宝却依旧手足无措的站在外面。 “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别瞎琢磨,咱们多少准备点东西,虽然面上不好看,但最起码还过得去。” “现在空着俩爪,你说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刘四宝,你自己是个什么德性自己不清楚?就你身边那些狐朋狗友,能不拖累你就不错了,还能帮得上你什么忙!!” ……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唐凤霞也急眼了。 她家当家的之所以不受老爷子待见,其实她心里很清楚。 这事和刘四宝没有多大关系,说到底,刘四宝也算是被她牵连罢了。 老爷子看不上的不是刘四宝,而是不待见她这个亲闺女而已。 不管是这个时候还是后世几十年,很多家庭的家长都会对其中某个子女带着偏见。 你说要不是亲生的也就罢了,可偏偏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就是有些人天生就不受父母的待见。 这种事,听着荒唐,但不管是以前还是后世,这类的事情却并不少见。 “还杵着干啥,赶紧上百货大楼凑合着买点东西拿进来啊!” 眼见刘四宝还杵在门口伸着脖子等,唐凤霞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展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些钱和票据来塞给了当家的。 都是一个爹娘生的,老爷子对她这个态度,唐凤霞心里也酸。 只是事情凑到了这个档口上,她能怎么办? 不来? 别说老爷子本来就不待见她,哪怕就是最心疼的老幺,在这个时候缺席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哎哎,我这就去。” 到了这个份上,刘四宝心里也有些埋怨贺健成了。 你说你弄不来就直说,何必堵在这个档口上,弄的自己上不上下不下的转着圈丢人? 拿过媳妇递过来的钱票,刘四宝抬脚就朝不远处的百货大楼赶去。 好在这个时候百货大楼已经上班,倒是不至于让他们两口子空着手进门。 不过…… 百货大楼里面能有的东西,只要钱票够,对于平常人来说还是有很多能上台面的好东西的。 可这也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对今天酒楼里面的那些人来说,拿着这里面的东西进门,多少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刘四宝和媳妇都知道这个道理,但现在他们根本没得选。 “老四,你两口子这是作啥妖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时髦翻领红大衣的女人从酒店走了出来,对着站在门口等刘四宝的唐凤霞说道。 知道的人明白她俩是一个妈生的同胞姐妹,不知道的光听这语气,还以为招呼自家的伺候丫头呢! “这不你姐夫去……” “咋了,你的意思是让大家伙连带老爷子一起,都等着你俩不成?” “眼瞅着都到时候了,偏偏这个时候要给老爷子上眼药是不是?” “还杵着干啥,进来啊!!” …… 老幺不等四姐说完,直接一脸嫌弃的转身就上了楼。 唐凤霞有些进退两难,她想等当家的过来一起,可又怕真的上去的迟了让大家伙都等着,老爷子脸上肯定挂不住。 “哎。” 再三犹豫之下,唐凤霞这才转身上了三楼宴会厅。 这个宴会厅酒楼刚刚开业的时候是没有的,后来生意越来越火爆,而且来的大多数都是单位的领导。 在卢峰的建议下,朱红花特意在三楼倒腾出来的。 还别说,卢峰这家伙的眼光不错,自打这个宴会厅捣鼓起来之后,这收入明显的增加了不少。 这时候的人都喜欢讲究个场面,尤其是那些面上的大人物。 以前最多就只是在单位食堂或者招待所,那地方虽然够宽敞,但手艺和排场毕竟不能太出格。 可这里不一样,只要领导动动手指签个字,什么样的生猛海鲜都能给你弄上来。 实际上,用李越山的话来说,这特么就是一个孕育腐败的窝点! 当然,他那小院也是一样!! 唐凤霞走到三楼,门口两个朱红花特意挑选出来的迎宾将宴会厅的门打开。 带着这个时代独有特色装修风格的大厅,在唐凤霞的眼中堂皇的有些刺眼。 宽阔的大厅当中摆着十八张桌子,此刻已是高朋满座。 唐凤霞作为半个主人家,进门之后却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脚该往哪里挪。 对面上席正位上,老爷子满面笑意的和周围的人聊着天。 四下寻摸了片刻,唐凤霞这才看到前面左边偏桌上,坐着的都是自家的人。 她小心翼翼的上前,凑到了这一桌的跟前。 原本十二个人一张桌,此刻这个坐着自家人的桌子却已经满员。 四个姐妹,外加三个姐夫和一个妹夫,总共也就八个人。 可剩下的四个位置上,却坐着老大老二老三家的四个孩子,至于老幺家的,因为入赘的关系,嫡孙自然是上的主桌。 按照道理来说,除了老幺家的儿子之外,其余的小孩都不应该坐在这里。 可人家就是不按照规矩来,你能说什么? 张口讲道理,那是你一个大人连点脸面都不要,跟孩子计较什么? 若是灰溜溜的离开,放眼十八张桌子,哪里又有她藏身落座的地方? 这时候的唐凤霞,脸上感觉被鞋底子抽过一样。 至于喊她进门的老幺,这个时候却好像看不到她一样,自顾自的和大姐他们聊着。 这时候,老幺当家的站起身,看了一眼唐凤霞,随即却又没理会她,而是走到主桌跟前,躬身道:“老爷子,该开寿了!” 随着老幺当家的话落下,周围上来凑话的人也都各自退去。 等所有人都落座之后,站着的唐凤霞就显得尤为突兀。 此刻的唐凤霞眼里憋着泪,但脸上还得保持着尴尬的笑容,浑身上下却好像被千刀万剐一样。 人都是要脸的。 这个时候,别说是亲生的,就算是抱来的,也不该这么晾着不是? 可作为老寿星的老爷子,却很是厌恶的瞥了一眼老四,压根就没有出声解围的意思。 第666章 佛跳墙压群芳 偏心这种事,自古以来就不新鲜。 别说唐凤霞这样的普通人,就是鬼谷门徒都不能避免。 同瓮而酸,压根就不是酒的问题! 眼见老爷子招手,其余宾客都各就各位,在场的人也都只能装作看不到。 老幺起身,从老爷子左手边的位上将大儿子拉起,来到对桌面前的空处。 随着嫡长孙出来,老大几人各自带着媳妇孩子也都凑在了主桌前面。 “祝爷爷福如东海!” 大小子年纪和李越山差不多大,长得不但周正,而且能说会道,很是招老爷子喜欢。 一个简单的祝福,听得老头子眉开眼笑。 而与此同时,大小子从老爹手里拿过一个红绸盖着的盘子来到老爷子面前。 掀开之后,是一个用面点做成的寿桃。 “好!好!好!” 老爷子眉开眼笑,摸着大孙子的脑袋一连说了三个好。 周围前来恭贺的宾朋,也都纷纷鼓掌叫好。 等大孙子献过寿礼之后,老大女婿这才上前,拿出一个品相还算不错的紫砂壶。 老二送上的是一副墨宝,虽然不是价值千金的古董,可也是出自陇县有名的文化人之手。 就在这个功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老三女婿和那个手足无措的女人身上。 老三女婿虽然双手空空,但却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而唐凤霞则手心冒汗,她不是担心刘四宝不能掐着点赶来,反而是怕他这个时候出现。 毕竟百货大楼里面几乎都是一些常见的东西,对于一般人来说,罐头点心啥的都是好东西,可对于这个场合,这些东西显然就是上赶着找没脸呢。 这一刻她知道,其实空着手都比拎着一兜子罐头点心要来的强。 可她明白,刘四宝一根筋,肯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老三,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亮出来让咱们都开开眼吧!” “就是,大家伙可都等着呢。” “你就别吊胃口了,大家都知道你门路广,肯定费了不少心思吧?” 就在这个时候,连襟们都开始凑了上来,嚷嚷着让老三赶紧亮出寿礼来。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除了老四家的之外,在场的可都是场面人,这种场合自然不会空着爪子来。 “老爷子,我没有大哥二哥那么有文化,贺您的也都是俗物,您可别嫌弃啊。” 老三笑着上前,对着老爷子轻声说道。 “都自家人,寿礼好坏那就是个心意,心意到了就行。”老爷子乐呵呵的摆摆手,怎么看怎么给人一种相当和蔼的感觉。 只是这个感觉,和之前看老四的眼神简直天壤之别。 “是。” 老三回了一声,随即转身朝着宴会厅门口的方向一招手。 朱红花就站在门边上,看到王贵招手,立刻转身将宴会厅的门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宴会厅的门打开,一个西式餐车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上面还扣着一个大铁罩子。 这东西倒是新鲜,所有人都好奇的盯着餐车。 一个看着模样很是清秀的姑娘推着餐车,一路走到宴会厅主桌面前。 在场的人当中,尤其是前几张桌子上坐着的几个人,看到这个推餐车的姑娘之后,都是一愣。 因为这个姑娘他们太熟了。 这不就是正街鼓楼堂菜小院掌勺的师傅嘛! 王贵这小子还是真有门路啊,连这位女菩萨都能请得动? 不知道的人,只是觉得朱红花眼光不错,挑选的服务生都这么清新脱俗。 可知道的人却明白,这丫头别看年轻,可架子那不是一般的大。 没有点真材实料,还真不一定能将人请到这来! 要知道,前几天县里有个牛逼人物做招待,想要请这丫头去家里做顿家宴,却被人直接拒绝了。 那人当时也气的不行,一个做饭的厨子居然在陇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不给自己面子? 简直岂有此理! 那人当时就放下话来,要让堂菜关门。 可狠话放下前后还不到半天的功夫,那个上的了台面的大人物,就屁颠屁颠的跑到人家小院去赔礼道歉。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接触过小院的人才都猛然反应了过来。 人家这哪里只是一个厨子?! 所以,当芍药临时充当服务生将餐车推进来的时候,知道小院门路的几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王贵。 唐副局的这个女婿,有这么大的面子? 当然没有! 拒绝那个大人物是这样,今天出现在这里也是这样。 究其原因,不过都是朱红花和韩若云设计的罢了。 拒绝大人物的家宴,是为了提高身价,而出现在这里,就是在打广告! 毕竟现在这里出现的人物,比平时特么开常会来的人都齐全。 等餐车到了跟前,芍药侧身退在一旁。 几个女婿的眼神压根就没有落在餐桌上头,只是一个劲的盯着芍药猛瞧。 唐家几个姐妹眉头微皱,老大更是伸手拧了一把已经丢了魂的丈夫。 “爸,这是我特意托人给您做的佳肴!” 说着,王贵上前一步掀开了那个大铁罩子。 罩子下面,是一个深窝汤盅,随着盖子拿下,一股子鲜香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远处的人闻不到,但老爷子却是鼻子微微一动,有些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佳肴。 “这东西名字也吉利,叫‘佛跳墙’!” 说着,将盘子连带那汤盅端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听到‘佛跳墙’这个名,很多人都是一头雾水。 毕竟现在不是后世,即便是在场的都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也因为地域的局限性,很难知道这一道菜的出处。 当然,有不知道的肯定就有知道的。 其中一些听说过的人,都在给周围的人科普这道菜的来龙去脉。 当然,他们大多也只是听说过罢了,说的时候自然是怎么牛逼怎么来。 “这倒是个稀罕物……” 汤盅到了跟前,那鲜香味更加浓郁。 老爷子说着,抬头看向站在餐车一旁的芍药。 芍药这时候也上前一步,轻声细语的给老头讲解着这道菜的来龙去脉。 一道菜,王贵愣是将连襟几人压的喘不过气来。 第667章 缺位的椅子 金汤鲜亮,鲜香浓郁。 在芍药介绍过之后,老头子拿起汤勺浅尝了一口。 他这一辈子,因为身份的原因,从来就没有亏过嘴。 当然,经见过的稀罕物也有不少。 可就像很多他这样的人一样,一辈子几乎都在陇县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山珍见识的多之外。 像佛跳墙这种以海味为底色的菜肴,他还真就没有见过多少。 当然,这一切和钱没有太大的关系。 “爸,您觉得如何?” 老三看着老头一勺接一勺的好像有点停不下来,随即见缝插针的问道。 “老三,有心了。” “想不到我老了老了,还能有这一趟口福,值了。” 老头有些不舍得放下汤勺,对着眼前凑上来的三女婿感慨的说道。 “有那么好吃吗?” 这时候,老幺的儿子凑了上来。 全家这么多小的,也就只有他有这个胆子敢凑到老爷子跟前说这话了。 “呵呵,就知道你嘴馋,行了,拿去尝尝吧。” 老爷子对这个大孙子自然不是一般的宠溺,将剩下的推到了孙子面前。 对于这一点,其他几个女儿虽然心里有些酸,但也能理解。 毕竟人家老幺家的儿子姓唐。 “嘿,三叔,这东西真不错!” 大孙子尝过之后,自然是赞不绝口。 陇县这边因为靠近川蜀和秦地,所以口味一般都比较重辣。 但眼前这道菜虽然清味,还真就不挑人。 “呵呵,爸你喜欢就好,以后想吃了就给我说一声,我再给您弄就是了。” 被老头子和老头子的心头肉一夸,王贵也是豪气上来了,拍着胸脯就保证了下来。 其他人不去说,但听到这话的朱红花,却转头作势开门的空档,撇了撇嘴。 那些底下知道芍药身份的人,也大多在心里发出嗤笑。 这一趟还不一定求了多少人呢! 还见天送? 那些看不上他们家老爷子寿宴的大佬,都不敢说能见天吃的上这一口。 你王贵凭什么?! 朱红花心里更是清楚,这一回都是她和韩若云商量之后才敲定下来的。 不然按照李越山和韩若云定下的基调,王贵这样的货色连小院大门在哪里都摸不着边! 老爷子倒是没想那么多,常年被人捧着的他,自然不会将一个做饭的厨子放在眼里。 眼见已经没了自己的事,芍药这才转身从后桌过道退了出去。 至于餐车,那自然有酒楼的服务人员推走。 “丫头,难为你了。” 出宴会厅的时候,朱红花对着芍药小声说道。 芍药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自家人贺寿已经到了尾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盯着站立难安的唐凤霞。 五个女婿,都已经祝过寿了,就剩下她一个。 大家虽然心里都明白,唐凤霞在他们家人里面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可眼下这个场面,好听的话总得说几句吧? 可唐凤霞这边,前面几个姐夫和大侄子已经把气氛抬起来了。 她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免不了要丢人现眼。 “开席吧!” 就在唐凤霞鼓起勇气,想着上去说两句好听的时候,老头却直接板着脸冲着下面挥了挥手。 按照陇县这边的规矩,等自家人都祝寿完毕后,才能开寿宴。 显然,老爷子根本就没有将老四这个闺女当成自家人看。 “等等,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等大门打开,唐家的几个连襟看清楚门口刘四宝之后,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喜的日子,就拿这点玩意来糊弄老爷子? 绿绳网兜里,是几个被麻纸包裹起来的点心,表面盖着一层红色油纸。 还有两瓶陇春酒…… 就这个人情,在北尧那种地方,进门都能上头桌了。 可在现如今这个宴会厅,唐凤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四宝,你这是现买啊!!” 老幺的老公站起身来,看着手足无措的刘四宝,一点面子都没给的嘲讽道。 下桌的宾客们,顿时哄笑出声。 这一刻,能很明显的在这一个小小的宴会厅中看出各式各样的众生相。 靠近门口位置,也就是离主桌最远的桌子上的那些客人,笑的最大声,也最肆无忌惮。 越往主桌那边,笑话的声音反而越小。 尤其是右边那一桌,谭雄和郑国忠几个大佬所在的桌子上,居然没有一个人笑。 大家都面无表情的盯着,场面上那些笑的前俯后仰的小领导。 “你……” 老幺的话刚刚落下,大姑爷也站起身来想要训斥刘四宝。 可在这个时候,被老爷子抬手制止。 毕竟这是他们家的主场,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家伙失了颜面。 “别说了,老大家的,吩咐开席吧!” 老爷子冷冷的看了一眼拎着网兜的刘四宝,对着一旁的大姑爷说道。 “是,爸!” 大姑爷点点头,转身示意服务生上菜。 刘四宝则灰溜溜的拎着东西,从桌侧过道的位置走到了前桌一旁。 给家里人留下的桌子,已经没有了空位。 其他宾客的位置也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两口子这个时候想要坐下都找不到一个空位。 很明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几个连襟故意的。 不然谁家开宴会,这么大的场面会缺两个下屁股的椅子? 宴会厅大门打开,冷荤一道道的上桌。 大家都开始推杯换盏,唯独这两口子好像木桩子一样,站在偏桌外的过道里。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恶心人的鄙夷,莫过于此…… “走!!!” 唐凤霞终于忍不住了! 人要脸树要皮,如果是被外人这么羞辱,她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愤怒。 而这些将她的脸皮扒拉最彻底的,恰恰就是她生物层面上最亲近的人! “别,凤霞,这不合适吧,怎么的也得给爸说一声吧?” 刘四宝脸也红,只是他是个男人,不是他没血性,而是有些时候他想的和顾虑的也比较多罢了。 “要说你去说,还嫌人家扒拉的不够是不是?!” 唐凤霞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声嘶力竭的冲着刘四宝吼道。 她从一开始都在克制,可是人情绪的克制总归是有极限的。 第668章 石榴木匣救场 随着唐凤霞的声音落下,原本热闹的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看着角落里那一对似乎被人遗忘了的两口子。 “媳妇,媳妇,我……” 刘四宝手足无措地看着已经崩溃的唐凤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从一开始进门就强颜欢笑的女人,此刻脸上再也没有了那别扭的笑脸,眼泪也终于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刘四宝的错觉,没了那种强撑着笑脸的媳妇,看上去倒显得比平常清秀了不少。 他伸出手,擦拭着她脸颊上源源不断的泪水。 老爷子面色铁青,盯着这两个现世宝,额头上的青筋都在颤抖。 左手那一桌,几个姑爷连带着媳妇们,都猛地起身,恶狠狠地盯着这两个破坏了寿宴的家伙。 原本一开始嘲笑刘四宝的那些人,也都默不作声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大家都不是傻子,笑话归笑话,但从头到尾怎么回事,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几个姑爷对视了一眼,随即起身离桌,气势汹汹的朝着两口子走了过来。 看那个架势,八成得把这两口子扔出去。 吱呀…… 却在这个档口上,宴会厅的大门不合时宜的打开。 朱红花看着仿佛之前的热闹定格了的宴会厅,也是一愣。 让开身形,一个短打扮的小伙计捧着一个挂着红绸的漆红匣子走了出来。 上下打量了一眼之后,小伙子径直朝着主桌走了过来。 “老爷子,我在这里给您道贺了!” 小伙子说话带着喜气,语气不紧不慢的,听着就讨喜。 老头那也是体制内混出来的人精,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一个小伙子他当然不放在眼里。 可要知道,能来他宴会的都是陇县的上流,而派一个小伙计过来,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人家不想驳了他的面子,但他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人家亲临现场。 所以,这种人最不能低估了! 老爷子瞬间收敛了脸上的怒气,微微欠身笑着示意小伙计上前。 “有心了,不知道这是……” 老头和蔼可亲的看着小伙计,所有人的目光也从刘四宝那边被吸引了过来。 “老爷子,我是咱们县修合药堂的学徒,本来今儿这大喜日子我师父要亲来的,可不巧店里遇上了点事,这才给耽搁了。” 小伙计虽然回答的滴水不漏,可却始终抱着匣子没有放下, 修合药堂?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有些诧异的看着老唐头。 要说这老东西的地位,那在陇县绝对没的说。 可要说他过个生日都能让姜老惦记,这显然就有些扯淡了。 那姜老头是什么人? 别说一个退休的唐副局,就算是比他再大的帽子,那老头说不搭理就不搭理你。 最有名的一次,就是武郡一个大佬找上老姜头看病,结果这老头愣是将人家晾了大半天。 都知道姜老头是被下放的,可谁见过下放的人能活这么牛逼的? 就算是最紧张的那几年,谁见过姜老头蹲过牛棚,谁见过这老家伙被小将们拉着游过街? 不但如此,那几年的医馆门口,可都有武装部的人带着家伙全天二十四小时守着! 就冲这一份特殊性,用脚后跟想也知道那不是个普通的下放老头。 所以这小伙计的一句话出来,不但在场的人都惊了,就连唐老头自己都有些吃不准了。 “哎呀,姜老这也太破费了……” 大姑爷多灵活的一个人啊,别人还都在懵圈的时候,他却反应过来之后直接凑了上去。 伸手就去接小伙计手里的匣子。 却不想,那小伙计却微微一侧身,让大姑爷的俩爪子单在了半空中。 “老爷子,请问您家四姑爷呢?” 小伙计转头,看向唐老头问道。 “刘四宝?”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唐老头都蒙圈了。 “对,就是刘四宝同志。” 小伙计点点头,接着说道:“唐老您有福,这东西是刘四宝同志拜托我师父给您准备的贺礼。” “东西不贵重,但也费了我师父好大的手脚,这才顶着您过寿的时间点给送了过来。” “老爷子,这东西得来不易,我师父说了,若是送来的迟了,还请您多担待!” …… 小伙计的话说的倒是有里有面,可在场的人脸面却都僵了起来。 刘四宝? 托修合堂的姜老爷子给自家老丈人寻摸寿礼?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都透着一股子邪乎劲。 唐凤霞目瞪口呆的看着,此刻站在老爷子面前侃侃而谈的小伙计。 原来当家的不是糊弄她,而是真的准备给她挣一次脸啊! 而此刻的刘四宝转身,脸上再也没有了见到媳妇哭泣时候的局促不安。 这年月当兵出来的,怎么可能身上没有点血性? 两军对垒都不慌的刘四宝,这点场面压根就欺不住他。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心疼自家媳妇罢了! “我就是刘四宝!” 他虽然不知道贺健成是怎么托上姜老的,但这个节骨眼上,该装的腔还是得拿住。 “哎呀,真是对不住,店里的事情给耽搁了,没送晚吧?” 小伙计一脸歉意的将匣子递了过去,抱歉的说道。 “麻烦你了,替我谢谢你师父。” 刘四宝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双手将匣子放在了面前的正桌上。 “爹,祝您健康长寿!” 刘四宝说完,那小伙计眼疾手快上前将绸花摘下,随即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匣子。 “老爷子,这匣子是刘四宝同志特意拜托我师父寻来的石榴木打的,寓意多……多福。” 小伙计不愧是跟着老姜头的,那脑子转的就是快。 本来按照剧本,是应该说‘多子多福’的。 但小伙计话到嘴边才想起来,眼前这老唐头一辈子就生了一窝子闺女。 这拜寿嗑要是唠出来,还不得当场发飙啊! 所幸这会大家的关注点都不在这上面,这才让小伙计给糊弄了过去。 匣子打开,里面摆着六盏上等燕窝和一朵色泽上品的红芝。 就像小伙计说的,这东西虽然价值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不算高,但难弄啊! 第669章 唐家的脸面 后面的客人都是一脸懵圈,唯独前面几桌的客人,在听到小伙子的介绍之后,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修合堂出来的东西,尤其是能拿到这个场面上的,可绝对不是小伙嘴里说的那般简单。 红芝不去说,就说这燕窝,在这个时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小伙计按照规矩,将东西简要的介绍了一番,随即后撤几步,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所有人的目光,这时候都从木匣子上挪到了刘四宝身上。 之前发生的一幕幕,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 这时候弄出这么个动静来,那可就不是给唐副局涨脸,而是在打他的老脸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今天这宴会过了之后,他唐老头在陇县高低得落个有眼无珠的名头。 几个姑爷都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惊骇和不解。 刘四宝的工作,在任何时候对于任何普通人来说,那都是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可对于在场的人来说,那就是个听人吆喝的边角料罢了。 不过就是这么一个边角料的角色,居然给他们憋出这么大一个嘴巴子来。 这谁特么受得了?! 好在,唐老头毕竟是经见过世面的,虽然心里窝火的很,但也明白这个时候不好表现出来。 “有心了,找地方坐吧!” 老头示意老幺收起木匣子,随后面色平静的对着桌对面的刘四宝摆了摆手。 能做到这一步,这已经是他养气功夫的极限了。 大姑爷立刻走到偏桌旁,将自家俩小子拎了起来,腾出两个位置来。 刘四宝转头,笑着看向那个惊讶不已的媳妇。 只是看到媳妇面色的时候,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刘四宝,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唐凤霞看他的眼神当中带着一抹感激,可除了这一抹感激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众人都逐渐坐了回去,刘四宝看着媳妇,心却提起来了。 别看这丫头能忍,但作为丈夫的刘四宝知道,媳妇的性子那是相当倔。 今天这一茬,唐家人已经彻底伤了她的心。 “老四,和你当家的……” 大姐刚要开口,却看到站在偏桌后面过道的老四抬腿朝着正桌面前的刘四宝走了过去。 “媳妇……” 察觉到不对劲的刘四宝想要开口,却看到唐凤霞认真的冲他摇了摇头。 唐凤霞转身,面对着老头那张平静到有些冷漠的脸,微微一笑。 “爹,今儿您过小坎,起大寿,闺女和女婿在这里给您磕头了,祝您长命百岁……”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下,唐凤霞拉着一旁的丈夫,屈膝就朝着唐老头跪了下去。 看着四丫头的举动,老头僵着的脸这才缓和了不少。 唐老头心里也是一动,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家闺女,虽然平时不待见她,但这个事上做的倒是有里有面。 也算没有给老唐家丢人…… 可不等唐老头自我感动完,拉着丈夫磕完头的唐凤霞,起身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媳妇,这???” 刘四宝都懵了,不知道这丫头是啥意思。 只是唐凤霞转头看向自家掌柜的,眼神中带着无比的坚定。 刘四宝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和唐凤霞一起,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了宴会厅。 “猪狗不如的东西!!!” 看着两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就这么离开,唐老头脸色气的煞白,咒骂的话都是硬生生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几个闺女和姑爷也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想不明白,从来面对冷嘲热讽都是逆来顺受的老四,今天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整幺蛾子? 宴会厅的门重重的关上,在场的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主位上的寿星佬。 说实在的,能在这里的人大小也是个领导。 而能当上领导的,别管帽子大小,除了极个别的棒槌之外,几乎都是人精。 这件事他们从头看到了尾。 说实在的,要是真摸着良心说,这事情还真就一点都怪不上刘四宝两口子。 就拿他们家那个做法来说,这要是换个脾气暴的人。 还给你送寿礼?还给你磕头?! 桌子都能给你掀了! 刘四宝两口子能做到这个份上,大家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都对这两口子竖起了大拇指。 “各位,各位咱都别冷了场子,来来来,上热菜!” “就是,咱别因为一点小插曲就坏了各位的兴致。” “对啊,大家都动筷子,来,我先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能来这里……” …… 眼瞅着就冷场了,几个姑爷赶紧起来端着酒杯在整个宴会厅里面晃荡。 大家都是场面人,气氛恢复的自然也快。 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场面再次热闹了起来。 可只要是眼睛没问题的,都会察觉到这一份热闹下隐藏的那一份诡异。 唐副局这个人,这可算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刘四宝能托的上修合堂?” 右边第一排客桌上,谭雄端起一杯酒,凑到一旁郑国忠跟前小声的问道。 “别说他了,你谭局长有那个面子吗?”郑国忠瞥了一眼谭雄,没好气的反问道。 “嗨,你看你这人,我就是有些好奇而已,咋还拉扯上我了!” 谭雄尴尬一笑,随即转头盯着在场子里来回暖场子的唐副局的几个姑爷。 “你没有那个面子,我也没有那个面子,刘四宝就更别说了,可是……” 郑国忠说到这里的时候,谭雄转头笑着接话道:“李越山。” 郑国忠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他们和李越山纠葛的深,所以李越山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去了解。 这倒不是监控,而是为了自己心里踏实。 刘四宝请不动姜老,但李越山可以。 只是李越山和刘四宝根本就没有交集,不过谭雄和郑国忠都知道,贺健成可和刘四宝关系不错。 而贺健成,现在和李越山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千万别觉得有些人尸位素餐就是酒囊饭袋。 这些人干别的不行,捋这种关系的手段和天赋几乎与生俱来! 第670章 还到头的人情 “媳妇,就这样晾下……不好吧?” 酒楼外,刘四宝看着媳妇,有些迟疑的问道。 “咋了?你缺那一口酒席?要不你现在上去入席,应该还来得及!” 唐凤霞瞅着刘四宝,翻了个白眼。 “嘿嘿,那不能。”刘四宝挠了挠头。 唐凤霞想了想,随即拉着刘四宝又去了百货大楼,下血本买了好些罐头挂面烟酒。 “媳妇,这是干啥啊?不过了?” 看着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媳妇如此豪横,刘四宝都有些急了。 他们两口子都在单位上班,算是双职工。 在这个年月,多少还是能攒下一些家底子的。 可也经不住这么霍霍啊! “人家贺健成帮了咱们这么大一个忙,咱不得还人情啊。” 唐凤霞看了看手中网兜里的东西,随即拉着当家的直奔中山道。 进了巷子来到贺健成家所在的大杂院,现在正好早上十一点多,贺家的生意相当红火。 “凤霞,你两口子咋有时间过来了?” 偏房里,正在忙活着招呼买卖的孙梅,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后面的两口子。 “快,先进屋,这一茬忙完我再招呼你俩。” 孙梅一边手脚麻利的伺候着买卖,一边对着站在外面的两口子喊道。 唐凤霞将手中的网兜塞给了刘四宝,示意刘四宝先去屋里待着。 而她则撸起袖子,走到孙梅跟前帮着忙活起来。 “哎呀,凤霞你这是干啥?你是体面人,这活哪能是你干的?” 眼见唐凤霞跟着忙活,孙梅搭手赶紧劝道。 这也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即便是做买卖挣的再多,终归是上不得台面。 而像唐凤霞这样的普通职员,再普通那也是体面人。 这也是为啥当初贺健成没有答应李越山的要求之后,一向心疼当家的孙梅会急的原因了。 哪怕是她在这一行真真的发了财,她也不想自己家的三个娃娃跟着干这一行。 “孙姐,你还和我客气啥。说什么体面不体面的……” 唐凤霞一边忙活,一边对着一旁的孙梅说道。 在场的人当中,很多都是认识唐凤霞的。 毕竟她老爹虽然退休了,但那个曾经担任过的职位在这个年代很能唬人的。 一来一去,孙梅也不再拦着,只是将收钱找零的活交给了唐凤霞。 这么一来,一个多小时眨眼即逝。 过了这个档口,来买东西的人也逐渐减少。 两人都大概的收拾了一下,唐凤霞心惊肉跳的将这一个小时收上来的钱都点给了孙梅。 若是没有今天这一茬,打死她都不会相信。 区区中午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这个看着像个草台班子的菜摊子,就收了足足二百多!! 二百多啊!! 她和当家的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勉勉强强也就到一百! 这还只是中午这一茬的,按照陇县人买菜做饭的习惯,下午才是大头。 这一前一后,平均下来一天五百都打不住。 就算菜的利薄,按两成来算,一天下来净利润就有一百,一个月就是三千! 三千…… 一年能赚将近四个万元户了! 不知道为啥,唐凤霞的心变得火热了起来。 两人进了门,唐凤霞说出她这次来的目的,想要请孙梅两口子去她家吃口饭,就当是感谢了。 而孙梅则表示既然到了她们家,东西都齐全着,还用跑那一茬干啥,就直接在他们家吃了。 一番推辞之下,贺健成拉着刘四宝去喝酒,俩女的外加一个贺家大丫头,在厨房忙活。 很快,一大桌子硬菜就上了炕桌。 孙梅本来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不然也不可能和婆婆过不到一起去。 所以当唐凤霞按照以往的规矩要下桌的时候,被孙梅生拉硬拽着也上了桌。 吃饭喝酒自不必说。 两家人的关系本来也就靠着爷们维持,孙梅和唐凤霞以前也就是个脸熟罢了。 可这一茬下来,两家人倒是熟络了不少。 “老贺,啥时候有空,带我去谢谢姜老。” 吃饱喝足,出门之后,走到巷口的刘四宝转身对着贺健成说道。 “老刘,谢就不必了。” 贺健成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客气,只是姜老头根本就不给他面子。 他要是敢带着刘四宝上门,他敢保证那老家伙能将他俩直接赶出来。 “那哪成啊,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也算是……” “当家的,你喝多了?” 不等刘四宝说完,唐凤霞凑上前作势扶着刘四宝的同时,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刘四宝不明白,她还能不明白? 倒不是她看不起贺健成,只是今时今日的贺家夫妇,绝对没有那个面子! 这后面肯定还有人在撑着,而这,就不是他们能窥探的了。 他们的感谢,到贺健成这里就算是闭环了。 唐凤霞扶着刘四宝出了巷子,和贺健成两口子分开之后,她径直将当家的送了回去。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在回去的路上,唐凤霞的脑海中尽是那一张张迫不及待递上来的票子! …… 北尧,李家院子。 李越山扛着一个石窝子,脸不红气不喘的进了家门。 身后还跟着一大票村里的半大小子。 大家伙好像看西洋景一样,跟在李越山的身后,个顶个一脸的狂热。 这石窝子就和南方那边捣米的石臼一样,整个一个半人高的石头中间挖出一个半圆的空间来。 只是北方这边不是用来捣米的,而是用来捣新麦的。 捡上好的新麦捣皮之后,蒸煮熟之后再发酵,就是西北这边年景好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会作的‘甜胚子’。 当然,像是今年这样的年景,没人会拿粮食做这玩意。 而让那些半大小子一脸狂热的,自然不是接下来老李家要做的甜胚子,而是李越山那骇人的力气。 要知道,这玩意是用整块的青条石掏出来的,最起码也在四五百斤上下。 这东西两尧共用一个,谁家要用谁家自己得找人去抬。 上一次用这玩意的还是东尧赵老八,所以这东西就放在东尧的大队部。 而李越山,便是从东尧大队部,就这么一路扛回了家。 第671章 探访赵老六 “娘,石窝子拿回来了,放哪儿啊?” 李越山进门,冲着正在淘洗麦仁儿的吴慧喊道。 吴慧一转眼,就看到儿子扛着大石墩子,咧着嘴站在院口道上。 “你个二杆子,赶紧放下!!”吴慧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指着面前垫起来的砖说道。 这东西三五个好老爷们都吃力,这个二货居然一个人就扛了回来。 这年月,在农村力气大的人不少。 可有一个事很奇怪,那就是二百多斤的粮食能扛起来的人不少,但二百多斤的石头,能扛起来的几乎没有。 以前看短视频,说小学有一道题,问的是一斤棉花和一斤铁哪个重。 当然,这样简单的题目很多人都不用想,就能给出一样重的答案。 可当时李越山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却泛起嘀咕。 说实在的,按照重量来说,肯定是一样重的。 可若是上手,说句实在话,一斤铁还真就比一斤棉花要吃劲的多。 所以当李越山扛着五六百斤的石窝子晃荡的时候,那些半大小子才会惊为天人。 “你以后要是再这么没轻没重的,我打断你的腿!” 眼见李越山将石窝子放下,吴慧板着脸训斥道。 看到老娘真的动了真火,李越山也不敢搭腔,只能灰溜溜的来到淘洗麦仁的地方,将洗干净的粮食都划拉了出来。 马守山一边偷笑,一边用刷子将石窝子细细的洗刷了一遍。 今儿天气不错,日头毒的很。 不到下晌,淘洗干净的粮食已经晒的差不多了。 李越山将粮食一点点放进石窝子,然后用石杵子将表皮砸裂开。 等一切忙活完之后,剩下的就交给了吴慧。 这东西李越山吃过不少,但捣过之后怎么处理,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大棚那边已经闷上了铡碎的稻草,下面土里的霜气也全都化开。 这两天,李越山将锅炉烧了起来,整个大棚里面的气温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这一回李越山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薅着老李头,将剩下醒过的种子都种了下去。 金雕崽子也开始换毛,在杨小东的伺候下,体型比之前也大了一圈。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个时候归于平静。 然而,事情往往就是在你认为平静的时候,冷不丁的给你一个大嘴巴子。 十几天之后,第二批粮食到位。 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回几人配合的倒是游刃有余。 只是押车的人变成了一个李越山不认识的爷们。 听那爷们介绍,他是贺健成的战友,叫刘四宝。 李越山倒是看着这家伙有些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过他给贺健成打去电话确认过,这人信得过。 一番招待,两人开车空着回了县城。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是被一股子麦甜夹杂着淡淡的酒香味给吊醒的。 等他睁眼,顺着香味来到灶房,就看到吴慧正用钢精锅熬着新起出的甜胚子。 在金城那边,这玩意几乎都是掺凉水喝。 可在北尧这边,这东西得煮一煮,有条件的还会少放一些大米和枸杞进去。 大冬天的来上一碗,出门西北风再猛,浑身都暖洋洋的。 不过这玩意也不能多喝,喝多了真能醉人。 “守山,吃完饭之后把这一碗送去给你爹也尝尝。” 吃饭的功夫,吴慧将一个网兜放在了马守山的面前。 里面除了一个蒙着粗布的大海碗之外,还有一些腊肉之类的东西。 “知道啊,阿娘。” 马守山一边顺着碗边秃噜甜胚子稀饭,一边应承着。 “山子,你多长时间没去老六家看看了,人富贵现在不在身边,你当兄弟的得上点心啊。” 吴慧说着,又将另外一个网兜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也是,这富贵去部队都大半年了,他还一次赵老六家都没去过呢。 虽说这大半年忙的脚不沾地,可这扭脸不认也说不过去。 李越山三两口喝完,又叼起一个大白馒头,拎着网兜起身就要出门。 “老六家的那一口子嘴碎,要是说什么你可千万别顶着上啊!”眼瞅着李越山出了门,吴慧赶紧在后面叮嘱道。 按理来说,自从富贵拜进他们家之后,老六家的生活水平比起以往那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说吃饱肚子了,就算是细面也隔三差五的能来一顿。 可不知道是老六家的婆娘哪根筋没搭对,越是这样,反倒对于老李家越是憎恶。 这大半年,吴慧都没少听村里的婆娘们说,老六媳妇总是在背后说他们家的坏话。 吴慧可以不在意,但她这个儿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越山拎着网兜,一路溜溜达达的朝着赵老六家的方向走去。 北尧也就屁大的点地方,扭脸的功夫就到了赵老六家柴门外。 按理说,这大半年以来,老六虽然不上工,但因为有老李家的帮衬,吃喝倒是不愁。 再有一个,李越山给供销社打了招呼,每个月都让他们家还是按照以前富贵的津贴拿东西。 当然,这是李越山自己掏腰包的。 毕竟从富贵离开北尧的那一刻开始,津贴就跟着走了。 “六叔,在家没?” 来到柴门外,李越山冲着里面吆喝了一声。 可等了大半天,愣是一个回应都没有。 一开始,李越山倒是感觉没什么,可随着时间一长,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即便是老六媳妇不待见自己,可赵老六总得吱个声吧? 他腿脚虽然有些不方便,但不至于连个门都出不来吧? “六叔?六叔?!” 又喊了几声,李越山索性直接上前,一把将柴门推开。 就这一推开柴门,李越山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按理说,这柴门来来回回活动,门下面的地面上总归会有划痕。 可李越山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地面划开的都是新土。 这说明。这个柴门最少一个礼拜都没有人动过了! 虽然现在名义上有富贵养着,不用出门上工,可这两口子也不至于懒到连大门都不出吧? 第672章 赵老六出事 李越山进了院子,虽然明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在农村住过的人都知道,一旦院子长时间没人管,就会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现在也幸亏是到了冬月头上,不然院子里早就起蒿草了。 还不等来到堂屋外,李越山就闻到了一股恶臭。 好像面前的不是堂屋,而是茅房一样。 李越山心中一惊,也顾不得那冲人的味道,快步上前一把将堂屋的门推开。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李越山也被扑面而来的臭气熏的眼前一晕。 堂屋里满是尘灰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冲人的臭气。 “六叔?!” 李越山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堂屋的炕。 炕上,一个干瘦到骇人的男人裹在破棉被里面,冲人的臭气就是从这散发出来的。 当然,臭气不是人腐烂了,而是排泄物…… 整个炕已经没眼看了,到处都是赵老蔫的排泄物,而他整个人裹在棉被里面,已经没了知觉。 来不及多想,李越山立刻冲到炕头面前,看着两腮都塌下去的赵老蔫,心里直哆嗦。 微微颤颤的伸出手指,李越山摸到了赵老蔫的脖颈。 好在,还有微弱的跳动。 人没有死…… 李越山见过的死人不少,死在自己手里的也有几个。 可眼前这么渗人的,还真就是头一次见。 本来打算伸手的李越山,却在潜意识中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出门,直奔支书赵红旗家。 对于赵老蔫,他心里自然是想的尽快救人。 可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自作主张。 毕竟整个院子就他一个人,赵老蔫已经气若游丝,万一要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点什么意外,他就是驼背走进萝卜地,根本说不清楚。 “支书!” 来到赵红旗家院子外,李越山根本没有站在门外叫门,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山子,咋了?” 赵红旗一边裹着袄子,一边从堂屋走了出来。 看到李越山的神情之后,他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从这家伙去年进山开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李越山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哪怕遇到再难的事,这家伙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这么一来,倒是把赵红旗吓的够呛。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赵大龙的那件事八成露馅了。 “支书,跟我去一趟队长家!” 李越山没有过多的解释,拽着还没蹬上鞋的赵红旗就往外走。 这时候,他家的几个小子和婆娘也从偏房走了出来。 “别忙,别忙,等我穿上鞋的……” 赵红旗堂堂一个支书,那也是在北尧有面儿的人,结果却被李越山拽着直往院子外蹦跶。 李越山根本不松手,反而转头看向偏房出来的几个小子。 “老三,你去一趟二老太爷家,就说我说的,请他尽快到了富贵家来!” “老五,去供销社把你哥找回来!” 赵五彪一愣,看着已经到了门口的李越山问道:“山子哥,也是到富贵家?” “对!” …… 赵红旗好不容易穿上鞋子,跟着李越山一路直奔赵老幺家。 赵红星早就被撸掉了,现在北尧村的队长是赵老幺。 “山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眼见支书和李越山进门,赵老幺赶紧笑着迎了上去。 他脑子虽然转不过赵红旗,但却也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 而整个北尧村,最大的大树就是现如今的李越山了。 “队长,让你家小子跑一趟东尧,找老八叔,老太爷还有六爷……” 李越山没有解释,张口就说出一连串的名字来。 两尧毕竟同宗,遇上这种事情,两村德行高的人都得请过来。 “出什么事了?” 赵老幺也变了脸色。 能剐蹭上东尧的,这说明事情就小不了。 “没时间解释,跟我走。” 吩咐完之后,李越山带着两人风风火火的赶往富贵家。 倒不是李越山故意卡着不说,只是这种事情他没法张口,得让他们自己看。 一进院子,赵老幺和赵红旗瞬间捂住鼻子皱起眉头。 等他俩进堂屋之后,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腿脚都一软。 活死人…… 遭罪到了这个份上,活着可比死了都要难受。 “这……这到底是咋了?!” 看着炕上比死人还难看的赵老蔫,队长赵老幺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赵红旗眉头紧皱,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 这时候,院子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李越山转身出了堂屋,就看到二老太爷带着赵红朝和赵红星,还有赵二爷几人走了过来。 “山子哥,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赵四彪也跟着走了进来。 “老四,富贵家里从供销点取东西,账是谁过的手?” 李越山看着赵四彪,语气平静的问道。 “这事都是招娣在记的,她那边有账目。”赵四彪毫不犹豫的开口道。 “去一趟供销点,把招娣找来!” “成!” 赵四彪没有多问,转身又跑了回去。 “李家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等赵四彪离开之后,二老太爷走上来到李越山的跟前,皱眉问道。 “……” 李越山没有开口,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堂屋。 二老太爷在赵红朝的搀扶下,快步朝着堂屋走了过去。 “这……这怎么回事?!老六家的呢?怎么不见她人?!!”片刻之后,堂屋里面传来二老太爷的吼声。 平日里,再怎么看不上赵老蔫,那也是他们自家人的自家事。 可说破大天去,赵老蔫也姓赵!! 而这也是为什么李越山不第一时间施救,反而大张旗鼓的找人过来的原因了。 堂屋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尤其是二老太爷和赵二爷这样的。 老伴早就没了,娃娃几个也都分了出去。 说句不客气的,要是娃娃孝顺,天天照看他们,也就是了。 可万一要是有点啥事情耽搁了呢? 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赵老蔫,他们最能感同身受。 就在这个空档,东尧那边的人也都陆续赶到。 众人进屋一看,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这年月,死人很常见,尤其是过冬,哪一年不得没几个? 可赵老蔫这鬼模样,瞅着实在是瘆得慌。 第673章 请当时的媒婆 老一辈的人还好一些,稍微年轻一点的,看到炕上的赵老蔫之后,好几个都当场吐了出来。 太渗人,也太恶心了…… “快快,过来两个人搭把手,先给从炕上整下来,再去找一身干净的袄子过来。” “老七,去灶房烧一锅水,那个谁,去供销点弄点红糖过来。” “山子,家里还有老参吗?没有老参黄芪也行。都快着点,别愣着了……” …… 赵六爷毕竟是郎中,最先反应了过来,赶紧麻利的吩咐众人准备救人。 “狗剩,回去跟老爷子说,让拿点黄芪过来,还有那个石缸里的水也带一些过来!” 李越山转头,对着凑进门来的狗剩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谁都能离开,唯独他不行。 其他的不去说,毕竟是他第一个发现老蔫这情况的,这时候要是有点差错,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北尧所有人的态度他都可以不在乎,但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富贵呢。 “知道了,山子哥。” 狗剩应了一声,转身撒丫子直奔老李家。 赵老七去烧水,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人去供销点取红糖。 “太爷,二太爷,这……”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去找新袄子的两人一脸铁青的凑了上来。 “怎么了?” 俩老头眉头紧皱,眼神冷的吓人。 “我们连偏房都寻摸了,老蔫家别说新的袄子了,连多余的一块布都没有。”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狗日的……” 二老太爷牙齿都快咬碎了。 正在这个时候,老李头带着马守山走了进来。 众人看到这老头之后,上了年纪的人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老六,先给灌一点水,润润嘴。”说着,老头将一个皮囊递给了赵六爷。 “这……” 赵六爷有些迟疑,他虽然是个赤脚中医,但却也知道这时候喂水,尤其是喂生水,好像不太恰当。 “没关系,这是肉芝养出来的活水。” 老李头自然明白赵老六在担心什么,随即开口解释了一句。 老六眼睛一亮,随即小心翼翼的接过了老李头递过来的水囊。 这东西虽然无色无味,看着和山水没什么区别。 但老六知道,这可比那什么红糖水要有用的多。 赵老六从药箱子里取出一卷新棉,浸了水囊里的活水之后,顺着赵老蔫的嘴角抹过。 赵老蔫就像是已经凉透了一样,大半的水都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不过好在,还是有一些渗进了嘴里。 “六爷,这是山子哥换下来的袄子,阿娘已经洗干净了。” 润了几口水之后,马守山将一身虽然旧但洗的很干净的袄子递了过来。 “老七,水烧好了没有?” 赵老六接过袄子之后,冲着灶房那边吆喝了一声。 “半温的了,应该能用!”老七试了试水温,随即回道。 六爷虽然没明说,但他也知道,这一锅水肯定不是给赵老蔫喝的,八成就是洗身子用的。 “先大概擦一擦,换上新袄子,等灌下去红糖黄芪水之后,让他先缓一缓。” “要是这一口气能缓过来,那就万事大吉,要是缓不过来……” 赵老六摇了摇头。 这事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县城里的大医院,也不敢保证这个状态的老蔫就一定能救过来。 “慢着!!” 就在老七端着温水过来要给老蔫擦拭的时候,东尧的老太爷却站出来阻止。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眼前这个两尧年纪最大的老人。 “大伯?” 赵老六也是有些不解,现在等于是和阎王爷抢时间呢,他们能等的起,可赵老蔫等不起了。 “老二,当初六子结婚的时候,谁作的媒人?” 老太爷并没有搭理老六,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二老太爷。 “这……” 二老太爷一愣,随后又看向了赵红星。 他是北尧的定海神针,但村里红白喜事能请动他的,也就那么几家而已。 至于老蔫…… 这要不是碰上这么个事,他都懒得搭理。 “徐家湾徐有才的老娘!” 赵红星毕竟曾经是队长,虽然他也看不上老蔫,但毕竟同宗兄弟结婚,还是得请他来把头的。 至于他能记的这么清楚,那就更简单了。 北尧老六这一辈的婚嫁,几乎都是徐大嘴巴来招呼的。 “找几个腿脚快的,立马去把人找过来!”老太爷语气生硬的吩咐道。 年岁小的都有些不明所以,年纪大的人在老太爷的话落下的时候,猛地反应了过来。 这种情况,十有八九得和老蔫媳妇的娘家掰扯。 可在场的都是两尧的人,说破大天去人家也有的噎你。 可若是当初牵线搭桥的媒婆在场,这事情老六媳妇娘家那边就撒不开泼了。 “大伯,这徐家湾距离咱们北尧十来里地呢,那徐大嘴巴也六十多的人了,这一来一回,我怕老蔫……” 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只是赵老六却有些担心。 就老蔫这个状态,随时都有可能咽了气。 “去祠堂把轿子抬出来,找几个力气足的,抬也得在六子咽气之前把媒人给我抬过来!!” 老太爷发了狠,说话都带着煞气。 “大哥,那祠堂的轿子……” “去啊!!!” 二老太爷听说要用祠堂的轿子,顿时有些不太乐意了。 那玩意可是赵家先人留下的,家里出了功名的人才能乘坐,现在却要抬一个下九流的媒婆子?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大哥面相凶狠的冲着他吼了一声。 别说二老太爷了,就连一旁的李越山都被这老家伙的嗓门吓得一激灵。 很快,在两个队长的挑选下,选出来了七个壮实的小伙子。 “每人五块,要稳还要快!” 李越山凑上前,对着眼前七个神情不大乐意的小伙子开口说道。 虽然都是同宗的亲戚,可这种抬媒婆的事,不但费力而且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虽然老太爷发话了,他们不敢不从,但心里却老大不乐意了。 不过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好几个窜到后头没出来的,后悔的直拍大腿。 第674章 老六媳妇的胆大包天 五块钱不多,但那是要看放在哪。 在眼下这个院里,当李越山给出每人五块的价码之后,别说那些后生,就连一些上了年纪的人都眼红。 “山子,你就放心吧!” 领头的那人吆喝了一声,随即七人一溜烟的朝着东尧祠堂赶去。 等七人离开之后,赵六爷拿过邻居送来的砂窝,开始熬煮黄芪红糖水。 院里院外人满为患,可却静的有些诡异。 虽然大家平时都看不上老蔫,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同宗的赵家人。 以往在村里被其他人怎么欺负都没事,但被外人这么折腾传出去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别说老蔫还姓赵了,就算是李越山这个外姓人,在本村怎么受委屈都活该,但外村的人要是敢上门招惹,村里的人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 之前的马家堡子就是一个例子。 这个时候的农村人,都很护短…… “山子哥。” 就在老六照看砂锅的功夫,赵四彪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抹着眼泪一脸恐慌的赵招娣。 “山子哥,这事怨我,没有给招娣说清楚,因此造成的损失我来负责。” 不等李越山开口,赵四彪就将一个红皮笔记本递到了李越山的手里。 “山子哥,这事情不怪四哥,是我……是我做的不周全,多余的损失我来还。” 赵招娣梨花带雨,听到赵四彪要扛,哭的更伤心了。 “你还,你拿什么还?!” 赵四彪转身,朝着赵招娣呵斥道。 虽然语气凶了一些,但李越山还是能从其中听出一些维护的意味来。 “我……” 赵招娣一阵语塞。 是啊,她拿什么还? 她这个工作,都还是抵家里老幺的,活是她干,但一分钱都落不到她的手里。 等后年老幺年岁够了,她就得乖乖的交出工位回去扛生产队的活。 “停停停,你俩先别嚷嚷了,到底咋回事?” 李越山有些纳闷的看着两人,开口问道。 李越山之所以让赵四彪带着招娣过来,就是为了将自己摘出去。 毕竟富贵是自己拜门的兄弟,现如今富贵不在家,这一家老小他都得照看着。 现如今老蔫落了这么一个境地,于情于理他都说不过去。 招娣带着账本过来,就是为了让大家伙看一看。 虽然现在富贵的津贴跟着走了,但李越山给供销点放了话,老蔫家的可以去供销点取粮。 这钱都是他李越山出的! 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不管谁来说什么,李越山都有的言语。 可看这俩冤家的架势,似乎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山子哥……” “你闭嘴,招娣你说。” 李越山不等赵四彪开口,直接打断他的话茬子,转头看向一旁抽泣的赵招娣。 “是这样的,之前我进供销点之后,四哥说是山子哥吩咐的,就说六叔家的可以来供销点取粮……” 赵招娣一边抽泣,一边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众人听了赵招娣的话,看向李越山和老李头的眼光都变的柔和了不少。 以前是怕,现在多少有点佩服了。 从眼巴前这点来看,人老李家够仁义的了。 拜门的兄弟离开之后,不但没有放着老蔫不管,而且每个月还定点的从供销点出粮。 换句话来说,这是李越山白白的养活着老蔫一家两口子。 “丫头,那你哭啥啊?” 老太爷微微皱眉,要说老李家这事情干的,确实敞亮。 可上了年纪的人心眼子都活,他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按理来说这事是李越山许下的,和她一个丫头有什么关系? “六婶一开始过来,都是按照每月二十五块的数取东西的,可后来慢慢的……” 赵招娣说着说着,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 “死丫头,那你咋不跟人家山子言语呢?”这时候,四娃的爹窜了出来,抬手就给了招娣一嘴巴。 按理说,一个月二十五块钱,在北尧的日子绝对能过滋润了。 可谁知道老六媳妇的胃口和胆子都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是拿粗粮,后来就是细粮,再往后就是罐头点心花布啥的。 最后简直就是供销点有啥,她就划拉啥。 这一开始的二十五块,也就水涨船高,到这个月十四号,更是足足弄走了九十六块多的东西! 还?! 四娃他爹脸都绿了。 前前后后七个月左右,除开李越山定的二十五块钱,他们家这得搭进去五六百! 就算是把他们家全都拆零碎卖了,也填不上这个坑啊! “臭丫头,我打死你!” “早知道你是个惹祸的根苗,老子当初就应该把你填了死娃沟!” “你说,这五百多的缺口,咱们家拿什么给人家还?!” …… 四娃他爹是真急了。 原本进门看到赵老蔫的时候,他心里多少还有点同情老六。 可现在看来,该哭的是他们家…… “叔,这事真不怪招娣,我说了我负责。”眼瞅着四娃爹还要动手,赵四彪赶紧上去将其拦了下来。 “爹……” “别叫我爹,你是我爹!!” 招娣想要开口解释,却被一脸死灰的老爹抬手打断话头。 赵四彪说是那么说,可这么大一笔钱,人家真能说扛就扛了? 说句不客气的,有这些钱,十里八乡什么样的闺女划拉不来一箩筐? “叔,之前招娣给我说过这事,是我一忙给忘了,没有给山子哥说。” 眼见四娃子老爹还要动手,赵四彪赶紧说道。 “真的?” 四娃他爹一愣,随后一脸希冀的看向赵四彪。 倒不是他不是人,只是这笔钱在北尧这样的地界,除了支书会计这些人家,放在任何人家都能压你个家破人亡。 要知道,就是去年这个节气上,李越山家还因为欠村里生产队四十几块钱,吴慧都想着去开山背石头了! “真的。” 赵四彪点了点头,这才对着李越山说道:“山子哥,这钱我出。” 李越山却没有搭理他,而是将账本递给了一旁的赵红旗。 赵红旗拿过账本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里面记载的支取数额都念了一遍。 第675章 媒婆到场 一开始,虽然大家有点惊讶,但支取都还算正常。 也就是家里用点酱醋啥的,再匀一些苞谷面,这一趟下来,两口子嚼用绝对宽裕。 可头两个月之后,慢慢就变了。 “罐头十盒,点心六斤,核桃酥三斤,挂面九把……” 念到最后,众人的嘴都已经被惊的合不上了。 这特么哪里是过日子,这简直就是抄家啊! 这年头挂面实诚,一把都是五斤的量,九把那就是四十五斤啊!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两口子撑死也消耗不完啊。 从最开始的二十五块,到最后月月九十多,其中八月份的一笔,更是到了一百四十块! 老李家是不缺这一口,但你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啊。 “总计,七百四十二块六毛。” 当赵红旗念完,就算是他这个还算富裕的支书,拿着账本的手都不由得有些颤抖了。 老六家的婆娘,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六百多的缺口,这放在前些年,一家子人拉出去毙了都不够。 “大爷,这……” 赵红旗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将本子递给了一旁的赵家太爷。 “好,好得很!” 赵老太爷笑着接过本子,只是那笑看的李越山后脊梁直发毛。 “山子,你实话说,富贵一个月的津贴是多少?” 老头拽着账本的手指头都有些发白,语气却异常的平静。 大家心里都有数,一个大头兵的津贴再高,也经不住这败家婆娘这么霍霍。 “二十五六块吧,自从富贵去了部队之后,津贴也就跟着走了,这笔钱是我承担的。” 李越山虽然之前已经说过,但当他再次说出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富贵是你拜门的兄弟,这二十五你掏的理所应当,太爷这么说,你认不?” 老太爷看了一眼二老太爷,这才转头看着李越山问道。 “认!” “那就好!” 老太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除了这二十五之外,剩下的钱你认不认?” 说罢,所有人尤其是四娃爹,眼巴巴的盯着李越山。 这钱李越山要是不认,他们家就摘不掉了。 “呵呵!” 李越山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老太爷的话,只是转头在堂屋里四下寻摸了一眼。 老太爷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 李越山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看看这个家耗子进来都得含着泪走的架势,他当然不会认了。 这钱若是富贵娘真的拿来照看这个家了,李越山说什么都得捏着鼻子认下。 七八百是不少,在这个时候说句不客气的,卖命都用不了这么多。 可在李越山的眼里,富贵肯定比这几百块钱要值钱。 可现在看这架势,八成这些钱都喂了狗。 “行,老头子我知道了。” 老太爷点了点头,将账本揣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砂锅里面也冒出了热气,红糖水混合着黄芪的味道,相对的冲散了一些屋里的臭味。 赵老六毕竟做了半辈子的赤脚郎中,这点职业修养还是有的。 他也不嫌弃老蔫身上的污秽,用大腿垫着老蔫的后脑勺,将黄芪红糖水一点点的灌了进去。 肚子里见了热乎气,大家都很明显的察觉到老蔫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屋里院子里臭气熏天,但老太爷和二老太爷不走,其他人也不敢动弹,只能忍着。 好在,四十多分钟之后,一顶轿子出现在富贵家门外。 七个大小伙子,个顶个的有力气。 四人一抬,三人轮着换,这一路上脚下像踩着风火轮一样,十几里的山路,愣是不到一个点就窜了个来回。 “吆,这怎么这么热闹啊,老蔫这是打算给富贵说媳妇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盘着头巾的老婆子走了进来。 这年月的人都面朝黄土,不管男女老少都是雀黑。 可进门的这老婆子,脸盘子好像从细面缸里拎出来的一样,惨白的有些吓人。 而且一身油光缎子的外褂,手中拎着一张大红手绢,怎么瞅怎么渗人。 “娃他姨,你来了。” 在两尧身份最大的老太爷,转身迎了出去。 别看大家伙平日里都躲着媒婆,嫌这个职业晦气,可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却没有人敢不把这些老婆子放在眼里。 别管多大的身份,见到了那就得敬着。 “吆,老太爷吗这不是?怎么还把您老给惊过来了?” 老婆子一看赵老太爷,立刻小跑着上前两步,乐呵呵的说道:“也对,这富贵可是咱十里八村最有出息的后生了,他的姻缘可不敢马虎了。” “您说说,老六的媳妇就是我给张罗的,现在儿子的姻缘又落我身上了,老爷子,这得是多大的缘分啊!” 缘分? 老头们都铁青着脸,后面小伙子们都快要憋不住笑了。 媒婆就耍个嘴皮子,可很显然,今天这一茬徐媒婆耍错地方了。 说真的,要不是看在她媒婆的份上,老太爷都想给她一个嘴巴子了。 你张罗的? 对,要不是因为你张罗,今儿还不得请你来呢! “娃他姨,缘分的事咱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儿请你来,主要是想你给断个公道。” 老太爷忍着怒气,语气平淡的说道? 断公道? 徐媒婆一愣,在四下看了看,发现大家伙都沉着脸,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莫不是霍家那婆娘(富贵娘)惹事了? 也不对啊,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即便是有什么磕磕碰碰的,也剐蹭不到她啊! 媒婆虽然两面都说好,但这玩意也不能终身质保不是? 老太爷没有再说话,只是让开身形,对着徐媒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后面跟着的两尧后生全都散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堂屋的道来。 这特么像过堂似的景象,弄得徐媒婆都来了尿。 只是她毕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定了定心神之后,顺着道朝着里屋走去。 “唉呀妈呀,这啥味啊?!” 刚到堂屋门口,徐媒婆就被里面上头的味道冲的差点栽了一个跟头。 她想要往后退,可后面早就被老太爷带着村里的后生给堵上了。 没办法,徐媒婆只能用手巾捂住鼻子,强忍着恶心进了屋。 第676章 徐媒婆进退两难 这一进屋,徐媒婆吓得手上的手巾都掉在了地上。 赵老蔫浑身污秽的躺在炕上,眼睛紧闭着,瞅那个脸色,显然已经死活不知了。 而整个炕上,到处都是已经风干了的排泄物。 老六正搂着赵老蔫的脑袋,给灌糖水。 整个家里,但凡能着面的地方,几乎都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人料理了。 徐媒婆这才反应过来。 人家连祖宗坐过的轿子都弄出来,不是让她来保媒拉纤的,而是找她来算账的。 霍家婆娘是她拉过来的,出了这事情,她做媒的多少得给个话。 “老太爷,这……咋弄成这样了?老六家的婆娘呢?” 徐媒婆也慌了,说话都打着磕巴。 谁都知道,两尧是同宗,这要是有人犯浑,她今天还能囫囵个回去? “娃他姨,这事不该问我,得问问你吧?” 老太爷冷着脸,指着李越山说道:“要不是山子过来送吃喝,六子啥时候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明白,这事剐蹭不到你,但你总得给我们断个公道出来。” 徐媒婆浑身抖的厉害,结结巴巴的说道:“儿子不在身边,老蔫腿脚不好,他家那一口子得忙活嚼用,这……” “他姨,你保媒拉纤的嗯红书,字儿也认识几个,你看看这个再说。” 不等徐媒婆说完,老太爷将手中的账本递了过去。 这年月识字的人不多,但徐媒婆却多少还认识几个字。 一脸疑惑的接过账本之后,徐媒婆越看脸上的惊色越重,看到最后,整个人都麻了。 “老太爷,这……准不?” 毕竟这不是小事,先不说七百多块钱的事,就这一茬道理上就过不去。 活不下去找嚼用,耽搁了家里的事还说得过去。 可人家都匀出这么多东西来了,结果当家的差点没死在家里炕上,这事到哪你也说不过去! 老太爷没有说话,转头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也没有言语,转头看向赵四彪,赵四彪又将目光落在了赵招娣的身上。 “准的,供销点的那本账上,有六婶子摁的手印!” 赵招娣鼓足勇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其他的事情她做不来,但是这些细小的事情,她做的却相当到位。 之前六婶也嫌麻烦,但赵招娣还是坚持分两个账记,让她摁手印才能取东西。 赖都赖不掉…… 徐媒婆苦着脸,这个败家婆娘,可算是把她的这一摊子买卖给断送了。 她都能想到,这件事一旦宣扬出去,不但她以后没了红钱挣,八成这些年过不好的那些人家都得把气撒她头上去。 “老蔫媳妇呢?” 这时候,徐媒婆也反应了过来,环视四周问道。 “不知道,估摸着在娘家。” 李越山都不用猜,这些东西八成都进了娘家人的嘴。 “老太爷,您怎么说,我听您一句。” 徐媒婆转头,看向赵老太爷。 “这事剐蹭不到你,我让后生请你来,就是断个公道,这事毕竟除了你之外,在场的都是同宗亲戚,说话没分量。” 老太爷摆了摆手,示意二老太爷将人送走。 “明白了。” 徐媒婆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等徐媒婆走了之后,老太爷这才让人取落粉条子的木桶,过水给老蔫擦身子换袄子。 本来擦身子的事要李越山来的,好在赵老六先一步拦了下来。 毕竟现在的赵老蔫就吊着一口气,李越山不是郎中,下手没有个轻重,别再折腾死了。 赵老六拿着旧手巾,蘸着温水将赵老蔫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 要么说人家能当郎中呢,就这味道,温水一擦,正常人就承受不住。 尤其是李越山,这个档口,他那敏锐的五感简直就是反向bUG。 “腿脚保不住了……” 擦拭完毕之后,老六走出来,自顾自的洗漱完之后,冲着老李头和俩老太爷摇了摇头。 赵老蔫的腿刚刚断了之后,虽然有李越山弄来的白龙续骨,但终究还没有长好。 再加上富贵走了之后,被婆娘折腾着开始干重活,这一来二去的,晚上就疼的睡不着觉。 再后来,他家婆娘隔三差五的回娘家,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直到老蔫疼的起不来床,大事小情的都落在了炕头上。 本来就有些炎症的腿脚,被排泄物这么一折腾,更加完蛋了。 好在李越山来的及时,再加上赵老蔫的命够硬,不然这会臭的就不是屎尿,而是人了…… “山子,得尽快弄到县城,甚至于得往龙城送了,不然即便是救过来,也挨不过这个冬去。” 老六说完之后,转身再次进了屋子。 “医院的事,我来找人!” 李越山明白,赵老蔫可以瘫,但不能死,最起码不能死在富贵回来之前! “不急。” 老太爷却在这个时候伸手,将李越山拦了下来。 …… 徐媒婆出了村子,并没有回家,而是在野荞坡三岔口处一掉头,直奔霍家堡。 这事虽然赵家人只是为了让她当个见证,但有些气不出来,她得活活被憋死。 别看六十几的人了,而且还裹着小脚,但走在凹凸不平的乡道上,那说是健步如飞都不为过。 后世短视频上,都说裹小脚的女人走不快。 实际上,他们是真的没见过真正裹小脚的女人,尤其是乡下老太太,两脚一点都快成草上飞了。 北尧距离霍家堡不近,足足有七八里的山路。 放在平时,徐媒婆可能得走好几个时辰,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脚下全是劲儿。 晌午头还没过去,徐媒婆就到了霍家堡。 这地方和马家堡子相似,都是建在山顶原上,村子的四周都修有围墙,旧社会用来防匪患。 “吆,徐奶奶,怎么有功夫到我们村来了?也没听说谁家有喜事啊?” 进堡子的时候,防卫队的人认出了徐媒婆,立刻凑上前笑着打招呼道。 这年岁,谁家还没有几个等着娶媳妇的小子和待嫁的闺女? 所以对于媒婆,最起码面上都是相当尊敬的。 第677章 光鲜亮丽的霍家 “喜事?当然有喜事,你们霍家堡的喜事这次可不小哩!” 徐媒婆虽然脸上带着笑,可说出来的话里面,却带着煞气。 几个小年轻倒是没听出来,让开路就将徐媒婆放了进去。 要说十里八村,谁最熟悉各家各户的门头,那汉水仅有的几个媒婆说二,其他人别说一了,连三都排不上。 小脚一阵跳腾,不大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一处院外。 “呵,霍老歪这辈子,总算是逮住一只蛤蟆了……” 来到院子前,徐媒婆看着正在扒拉偏房院子的霍老歪,冷笑出声。 很明显,这是逮住冤种,半面房都起来了。 也是,别看李越山弄老宅子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千,可整个汉水也没有几家能修缮到那种程度的。 就目前来说,普通人家起个院子,也就五六百左右。 “有喘气的吗?出来一个!” 来到门口,徐媒婆毫不客气的冲着院子里忙活的众人吆喝了一声。 院里正在和匠人侃大山吹牛逼的霍老歪,转头朝门口看去,正要开口骂人,看清楚门口站着的那位之后,硬生生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再牛逼的乡里人,除非想要断根,否则谁也不敢得罪媒婆。 “吆,这不是娃他徐奶奶嘛,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赶紧进屋说话。” 霍老歪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小跑着来到门外,就手打开外院的门。 “你看看,我这还正想着家里的房子起来之后,去您那一趟呢。” 霍老歪指着两侧已经过了地基的房子,有些显摆的对着徐媒婆说道。 “哦,霍大财主这是找我这个老婆子有事?” 徐媒婆说话带着刺,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霍老歪虽然人是个混不吝,但放在平时,最起码能听得出来其中的意思。 可人啊,就是这样。 穷人家有不得,有了之后了不得!! 这几个月来,他们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村里人也都表面敬着他。 这一来二去的,他人也就飘了,连带着徐媒婆话里有话都没听出来。 “嘘,徐奶奶,这话可不敢乱说,这年头可不兴这叫法。” 霍老歪虽然飘,但还没有疯,自然明白徐媒婆这个称呼在这个时候有多要命。 “不过家里转了势,我这不想着大孙子年纪也不小了,趁着手里有点,将家里折腾一下,然后给小孙子娶媳妇。” “这个事还得落在您老人家的身上,这十里八村的媒婆,我还就信得过您!” “当然,这红钱您放心,绝对不会少……” …… 一边将徐媒婆让进屋,霍老歪一边絮絮叨叨的说道。 虽然不敢接徐媒婆大财主的名头,但是说话时候的那个语气,听着比以前的老地主都能拿调。 “这事不急,你家桂花在家吧?” 徐媒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进门之后,语气平淡的问道。 “在呢,在呢,上个礼拜刚刚回来。” 霍老歪点点头,这闺女以前是咋看咋别扭,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闺女可是他们家的财神爷。 一家子从老到小的,都拿二丫头当祖宗供呢! “人呢?” 徐媒婆四下打量了一眼,包括灶房都瞄了一眼,就是没见到富贵娘的身影。 “在偏房睡呢,你先说说啥事,我过去好给你支应一声。” 霍老歪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支应? 听着霍老歪的话,差点都没把徐媒婆给气笑了。 瞅着霍老歪提起闺女那一副太监样,知道的那是他闺女,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娘呢!! 谁家见过当爹的去喊闺女,还要提前支应的? 而且这特么都晌午过去一个点了,庄户人家,这功夫半块地都料理出来了。 “成啊,那就劳烦你去一趟?” 徐媒婆忍着火,笑嘻嘻地盯着霍老歪说道。 明明是笑着,可霍老歪却感觉心里直发毛。 有些把不准脉的他,还是一步三回头的朝着偏房走了过去。 毕竟小孙子的媳妇还得指这老婆子呢,要是将她得罪了,那老霍家有再多家产都没戏。 霍老歪小心翼翼的来到偏房外,伸手敲了敲门。 “咋了?!” 半晌之后,里面才传出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二丫,是爹啊。” 霍老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柔一些,听着也顺耳。 可不止是徐媒婆,就连外面做活的那些匠人,看到霍老歪的架势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还真是稀奇,活了大半辈子了,还真就头一次见到这么当爹的。 “啥事啊?” 听到是自己老爹,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出口问了一句。 “你徐婶子来了,应该是给你大侄子说媳妇的,咱家这一摊子还得你把持,你起来回回话?” 让一个嫁出去十几年的丫头撑门面,也就霍老歪这样的爷们能做得出来并且说得出口了。 “麻烦!” 富贵娘虽然不乐意,可一听是老霍家传宗接代的大事,也只能气鼓鼓的起身。 穿戴好之后,洗了一把脸,抹了厚厚的一层雪花膏之后,这才进了堂屋。 “徐婶子……” 富贵娘刚刚开口,却被徐媒婆抬手打断。 “桂花啊,你这越活越鲜亮了,瞅着一身袄子,城里人也不见得有几个能穿的起啊。” 徐媒婆看到一身新棉袄子的桂花,脑海中就不自觉的浮现出赵老蔫那惨样。 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丫头当年也是被霍歪嘴半卖半嫁出去的,那时候的她,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 老蔫虽然不爱说话,但也对她算是尽心了。 怎么一扭脸的功夫,人就变得这么狠毒了? 自己鲜亮无比,身上雪花膏的味道隔着村口都能闻见,娘家都起新宅了。 可再看看老蔫…… “嗨,婶子说的是,我都这岁数了,再不想着点自己,这辈子还有啥指望。” “这女人啊,就该对自己多上上心。” “人嘛,都是靠衣裳撑着,你看看我现在这一身出去,谁也不相信我是山沟沟里出来的不是?” …… 富贵娘基本上继承了她爹所有的优势,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不出个好赖话。 徐媒婆那充满挖苦的话,到了她的耳朵里,倒成了夸她的奉承话了。 第678章 两尧鼓声动 “那是啊!!” 徐媒婆再也忍不下去了,再听这父女俩唠会,她脑子都能炸了。 老婆子原本坐在椅子上,这会嗖一下起身,抬手抡圆了就给了富贵娘一个大嘴巴。 啪! 可别看徐媒婆年纪不小了,手上的劲儿比起后世的大小伙子都不遑多让。 一巴掌下去,直接将富贵娘亲扇了个打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富贵娘懵了,霍老歪也懵了,就连门外做着活竖起耳朵的匠人们,都懵圈了。 怎么说的好好地,大嘴巴子就上来了? “徐奶奶,你这是干啥啊?!” 霍老歪最先反应过来,先是扶起了闺女,然后一脸愤恨的看着满脸煞气的徐媒婆。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找上门来扇嘴巴子? “我懒得说你们家的破事,还是好好问问你闺女吧!” 徐媒婆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就往外走。 外面的匠人里一大半都是霍家堡的人,按理说,自己村的人被打了,他们怎么的也得拦着点。 可还真就怪了,徐媒婆走过的地方,大家伙纷纷让开了道。 这年月,最不能得罪的人里面,媒婆绝对有一号。 别说霍老歪了,就算是东尧的老太爷,都气的骂娘了,也从头到尾没敢把这老娘们怎么着! “修房?” 徐媒婆走到门口,看着已经起了的地基,冷笑着说到:“你们家修房是不赶趟了,抓紧修坟吧!” 说完,徐媒婆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也都赶了过来,可当看到四平八稳的往村外走的徐媒婆的时候,都很整齐的假装没看到。 媒婆闹事? 那肯定是被闹事的那家子有问题,保准的! “闺女,这到底咋回事啊,徐媒婆咱可惹不起啊!” 霍老歪虽然有点飘,但最起码还知道,刚刚那个撒泼的老娘们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 所以,自家财神爷被打了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报仇,而是咋想着赔礼道歉! “我上哪知道去,这大半个月我连门都没出去过,谁知道这疯婆子撒的什么疯?!” 被抽了一嘴巴的富贵娘,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这好端端的在家睡觉呢,就被人找上门二话不说给了一嘴巴,这让她上哪说理去? 而且最可恨的是,打她的还是徐媒婆。 那可是汉水十里八村媒婆堆里面的祖师爷,整个汉水九成的媒婆都是跟着她学的手艺。 这要是得罪了,别说老霍家,就算整个霍家堡都得倒霉。 儿子娶不到媳妇,闺女嫁不出去,这在这个时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院里忙活的人里面有脑子快的,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撒丫子就朝老太爷和队长家跑去。 在村民的眼里,两个村子大械斗,都没有徐媒婆找上门的这一巴掌吓人。 不但是霍老歪怕了,整个霍家堡的人都怕了…… …… 北尧,富贵家。 “二小子,敲鼓!!” 拦下李越山之后,老太爷转头看向一旁的赵二爷。冷冷的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大哥,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二老太爷都被自家大哥这一句话吓得一哆嗦。 敲鼓。 尤其是在两尧这样以宗族为根基的村子,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二老太爷想不通,为了一个赵老蔫,值得吗? “过吗?” 老太爷转头看着一母同胞的弟弟,眼中尽是失望。 这个老二从小就跳脱,什么事都想要压过自己一头。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而已。 都到了这个份上,还在考虑值得不值得?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是赵老蔫一家的事吗? 这已经是两尧赵家和霍家堡的事了! “老二,你不要忘了,六子再不成器,那也是你这一房出来的本家!” “若是村里的事,这事自然你说了算,可现在已经是上门的媳妇欺负到咱们这些老家伙的头上了,你还觉得这事简单?” “就算你看不上六子,可不要忘了,人家还有一个能让大领导都不惜招揽的儿子!!” …… 老太爷说话根本就没背人,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经过老太爷这么一说,大家才都恍然大悟。 就像老太爷说的,即便是什么都不在乎,可你还能不在乎人家那个傻儿子? 赵红旗看着若有所思的兄弟几人,心里冷笑不已。 老太爷的话没有说干净。 要知道,富贵的这些身份,可都是李家给的! 富贵既然拜进李家,而且老爷子也点了头,吴慧也换了称呼。 那么简单的来说,就是不管这么多年都没有信儿的李相爻愿不愿意,那都是他的拜儿子! 老李头你们不怕,李越山你们也不怕,可李相爻这个牲口你们敢说你们不怕?! “二小子……” 看着周围人都不说话了,老太爷转头看向赵二爷。 赵二爷一抱拳,转身拉上一直站着没出声的赵七爷,在两尧他们这一辈人当中,就他俩最能拿的住事。 赵长田苦笑一声,只能跟着赵二爷一起前往祠堂。 两尧的祠堂,就在两村子交界处打谷场的右边山坡上,坐北朝南。 而这个鼓声,这几十年来就响过一次。 那一次,是镇子里上了头的小将们,想要破除四旧,带着上百冒火的家伙什,想要掀了赵家祠堂。 那一次,门口族鼓响了一上晌。 几百号各乡各村的小将,来了四五百号,光冒火的家伙就有不老少。 可就算是这样,鼓声停下的那一刻。 别说爷们了,就特么连炕头才会爬的娃娃,都被家里人抱了过来放在了祠堂门口! 家家户户,各种农具拎在手上,刀枪棍棒粪叉子,土炮火铳硬木弓,能拿出手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自家一姓,不管男女老幼,全都以命相搏。 各家各户的外姓媳妇,都被一早就赶出了村子。 最后还是县城武装部的人,带了不少当兵的,将那些群情激愤的小将们都劝了回去。 因为谁都知道,若是真的起了冲突,那么倒霉的可就不仅仅是两尧和县城里几个小虾米了。 第679章 准备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一声接着一声的传遍整个两尧。 原本手头上还有事,没有跟着过来北尧的人家,都不自觉的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爹,这是咋了?” 新进门的媳妇从偏房里走出来,看向鼓声传来的方向,对着正在院子里劈柴火的当家的问道。 “出大事了……” 爷们转头看了一眼打谷场的方向,随即起身直奔正堂。 屋子里,老爷子已经起炕,在老婆子的搀扶下,正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走。 “爹,您就别去了,我先去看看啥情况再说。” 看到老头拄拐都哆嗦,当家的开口劝了一句。 “屁话!” 老头理都没理儿子,出门之后拉起院子里正在打木喉(陀螺)的孙子,径直朝外走去。 “娘,你和桂芝待在家里哪也别去。” 当家的转身叮嘱了老娘一声之后,转身撒丫子就朝着门外追去。 …… 同样的场景,此刻在两尧每一户人家上演。 别说老头子和一般的青壮了,只要过了六岁的男娃,都被家里大人薅起来往打谷场赶。 俯瞰整个两尧,人群像一道道溪流一样,迅速朝着打谷场的方向汇聚而来。 两尧一共五百多户人家,三千多口子人,将往常宽敞的打谷场挤得水泄不通。 “三爷,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老二和老七敲的鼓,八成是族里遇到什么大事了。” “也不对啊,既然是大事,怎么没见老太爷和二老太爷?” …… 众人聚集在打谷场上,年纪大一点的人上了坡,来到祠堂外的空地上。年纪小的就只能往后靠。 大家虽然都来了,可却都是一头雾水。 这鼓可不是乱敲的,一旦鼓响,两尧最起码得出一个老太爷来主持大局。 按照往常,和赵二爷或者赵长田关系好的人,都会凑上前去问问。 但现在这个情况下,大家虽然都在底下窃窃私语,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去找敲鼓的两人询问。 时间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流自动分开,赵老太爷和二老太爷,带着之前在富贵家忙活的那些爷们都赶了过来。 一路走到祠堂门口,赵老太爷走上台阶,二老太爷落后一个身位,其余人则都在台阶底下。 虽然新社会成立了几十年,很多规矩平时可能都不会摆上台面。 可这个时候的农村就是这样,一旦有大事发生,很多规矩还是会不自觉的遵守。 “老二老七,开祠门!” 赵老太爷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磕,沉声道。 赵二爷和赵长田微微躬身,两人上前之后一左一右,将祠堂紧闭的大门缓缓的推开。 光线不是很足,里面显得有些昏暗。 老太爷带着二老太爷进门,从一侧龛匣里取出清香来,点燃之后恭恭敬敬的请进正堂先人牌位下的香炉当中。 一缕青烟绕梁而过。 “老二,去告诉大家伙一声。” 等敬过香火之后,老太爷冲着一旁的二老太爷摆了摆手。 二老太爷看了一眼老太爷,他想不明白为何这个在他眼里指甲盖大的事,老大非得搞得这么鸡飞狗跳? 要是让他来说,最多找人去霍家堡将富贵娘抓回来,然后再由着他们长辈教训一番也就是了。 再狠一点,直接让六子把那婆娘休了就成。 现在新社会了,虽然农村离婚会让人诟病,但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再一个,即便是按照老规矩来,老六婆娘这也是犯下七出的罪过,打出门去也就是了。 何故这么大张旗鼓的,又是开祠堂又是敲族鼓的。 就赵老蔫那样的,他配吗? 再说富贵,那就是个傻子而已,八成是人家看着那大傻子好骗才下手的。 说是去当兵,可现在人是死是活还两说呢! 二老太爷心里嘀咕的多,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咋不咋也得接着茬干下去不是? “知道了,大哥。” 二老太爷出了门,来到外面的空旷处,将富贵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最后,赵四彪拿着供销点的账本,还给认字的几个村里人一一过目。 “他妈的,欺人太甚!!” “就是,这特么已经不是赵老蔫能不能管得住婆娘的事了,这是霍家堡的人看不起咱们两尧赵家啊!” “没说的,这口气要是出不来,咱两尧赵家以后还不得让周围村子的人熊死?” “这脸面要是找不回来,咱两尧迎婚嫁娶的还不得尽受气?” …… 周围人虽然感觉老太爷也有点小题大做了,但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怎么的也得向着自己人。 随着事情被传开,好多人嘴上虽然说着热火朝天,但心底里却是对赵老蔫鄙夷的很。 自己家媳妇都管不住,这爷们当的还有啥意思? 要知道,在这个年月,虽然也有惧内的,但毕竟是少数。 而大多数情况下,家里爷们不揍你,那都算他今天手懒了。 就在众人嚷嚷着要平了霍家堡的时候,老太爷这才缓缓的从祠堂走了出来。 “各家各户的爷们,都回去准备家伙什。” “既然是族里的事,大家伙就别怕担责任,伤了残了死了都有章程。” 老太爷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就好像给所有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后面年轻腿脚快的,转身就往家里跑。 其他的不去说,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时无事的时候还琢磨着掀起几尺浪呢。 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档口,还不得使劲撒欢? 不多时,回去拎家伙什的爷们都赶了回来。 柴刀,粪叉,猎刀,土炮…… 能拿得出手的家伙什,几乎都被搜刮了过来。 上千号人拥挤在打谷场上,即便手中的家伙都杂乱无章,可那个气势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大哥,都准备好了。” 二老太爷来到老太爷的跟前,小声的说道。 赵老太爷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台阶下的人群,开口说道:“有公职的留下,外姓的人留下……” 随着老太爷的话落下,两尧的支书,会计,队长都纷纷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第680章 两尧的规矩 其他地方的规矩怎么样李越山不知道,但是在陇县这一片,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一般有公职的和外姓都会被摘出来。 还有一些大房的嫡长也会被摘出来。 因为大家都不傻,谁都知道这是犯王法的事情。 除非是到了像之前有人要推祠堂的地步,不然一般情况下的聚族,都会将某些特定的人员摘出来。 毕竟若是有外姓人在,这理先说不过去。 要是公职人员在,那性质就会再上一个台阶。 再说了,一个族群,正儿八经能保证兴旺发达的,就是这些带着官身的自家人。 所以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族老都会先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其他人也明白这其中的规矩,所以当两尧的支书,会计和队长等人都走出来的时候,没人会多说什么。 “西林,你和四小子家的也不用去。” 看了一圈,老太爷又指着扛着自动火站在前面的赵西林和四娃一家的男丁说道。 “老太爷,我这就是挂个名号,没啥实质性的官身(在农村有编制就等于官)。” “再说了,有我这家伙什盯着,霍家堡的人也不敢扎刺。” 说着,赵西林还扬了扬手中的火器。 “屁话!” 老太爷压根不搭理赵西林,骂了一句之后就转身看向了四娃子的家人。 赵西林话虽然说的不错,但老太爷也知道,这东西同样也是个不可控的祸害。 万一急眼了,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赵西林是混不吝,但在村里,尤其是在祠堂门口,可不敢和老太爷犟。 赵西林灰溜溜的拎着全场最威猛的火器,转身窜到了人群最后。 按照后世来说,哪怕是亲爹兄弟,遇到这种事情大概率也都会往后窜。 谁闲着没事,动不动就为旁人家的事去玩命? 可现在这个时候还真就不一样,遇到这种事情,村里同姓的大家伙,没有一个往后稍的。 但凡有一点胆怯,别说爷们自己了,家里边往后数三代,都会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老太爷,赵西林那好歹也是有证的护猎员,不去也还说得过去,我们家这……” 四娃子他爹拉着大孙子,听了老太爷的话,急吼吼的就往前冲。 他们家和其他人家还不一样,现在是正儿八经老的老小的小。 这种时候,他若是能在这一趟活里面受点伤,最好是有点残,那这一家人最起码在两尧这一亩三分地上,绝对没人敢惹。 农村人,尤其是宗族关系下的村落,想要活的体面,就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四娃子没了,那是因为打口粮。 要不是李家的人给了他们家一份供销点的工,没了顶梁柱的他们,不知道都被欺负成啥样了。 可这一趟若是出点事,那可是因为全族的事,这两者的性质从根本上就有差别。 想要得到庇护…… 有时候用的是族人,就像赵老蔫这样的。 有时候就得自己豁得出去,就像四娃他爹这样的。 “你们家的差事虽然是招娣在顶,但后续还是要交给家里爷们的,这事马虎不得。” 老太爷摆了摆手,四娃他爹虽然一脸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就这样,族群里面被挑出来七八户人家,几乎都是家里有人吃公家粮的。 “老李家的,你们回去村里,照看着六子。” 最后,老太爷将目光看向了李越山几人。 马守山和狗剩这样的,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外姓,而且还是汉水镇其他村的人,卷进外村的人,两尧爷们的脸还往哪放? “我也不行?” 李越山皱眉看向老太爷。 这事情虽然是两尧赵家的事,可归根结底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李越山看来,谁不去都成,唯独他不行。 “是。” “为啥?” “因为你姓李……” …… 老太爷一点避讳都没有,回答的很干脆。 “富贵毕竟拜进了我家,这事我绕不开!” 就当李越山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站在身后一直没有开口的老李头,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在场的人,尤其是祠堂外聚集的那些辈分高的赵家人,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至于年轻的,则都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他们现在都恨不得赶紧上路,先杀入霍家堡,然后将老六那窝囊废婆娘一家暴打一顿。 谁都知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吵吵几句骂两声娘能解决的了。 “成!” 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老太爷沉思了片刻之后,居然点头应承了下来。 随着事情敲定,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上前,搀扶着老太爷和几个年纪大的老头,大家伙一窝蜂的直奔霍家堡。 很快,整个打谷场上,就剩下被众人留下的十几个人。 这都是两尧的火种…… “山子哥,咱要不偷摸跟上去?” 就在支书几人都跟着赵红旗去富贵家之后,赵西林凑了上来,对着李越山小声的说道。 “那霍家堡也有护猎队的人,我怕到时候老太爷他们吃亏啊。”看着李越山不说话,赵西林急的直跳脚。 “你可消停点吧!” 李越山瞥了一眼抓耳挠腮的赵西林,随即带着马守山和狗剩几人往回走。 过了打谷场,李越山来到供销点门外。 李越山进门招呼了一声赵四彪,让他带着点东西去富贵家,账划拉在自己身上。 现在的富贵家说是家徒四壁都是客气的,老蔫叔又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得有好东西养着。 赵四彪应承下来,随即和招娣一起忙活起来。 “你俩先回去,我去富贵家看着点。”来到自家门口,李越山对着马守山和狗剩说道。 马家俩兄弟不着痕迹的对望了一眼。 山子哥的这话,也就骗骗傻子还行。 不过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他们俩兄弟虽然不是北尧人,但毕竟是村里长大的,有些规矩自然清楚。 这时候可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万一他们跟着去,被霍家堡的人认出来,那会牵连整个马家堡子。 这时候的农村,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去与不去牵扯的根本就不是个人的事。 第681章 抵达霍家堡 霍家堡,村道口。 村里联防队的几个小伙子正靠在外堡的墙根下,晒着太阳抽着烟卷吹牛逼。 “听说了吗,老歪叔家要起一砖到底的房子,说是能和北尧那个外姓家的都能比一个来回。” “咋没听说,昨儿我还见从外面运过来好些青石和一手新的砖瓦呢,瞅那个数量,这老歪家的宅子八成不小。” “嘿,还别说,这宅子还没起来,今儿徐媒婆就屁颠屁颠的上门了,估摸着是给老歪孙子说媳妇来了。” “你可拉倒吧,我可是听说了,那徐媒婆来,可不是来给说媒来的……” …… 在农闲的时候,不单单老娘们会扯老婆舌,就连这些无所事事的爷们,都会东家长西家短的胡扯。 徐媒婆是晌午过后来的,很多人都看见了。 但抽富贵娘嘴巴子的事,却还没有传开,最起码还没有传到眼前这几人的耳朵里。 众人抽着自制的烟卷,你一句我一句的扯着闲话。 这年月的农村,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家伙抽的都是这种用旱烟草卷麻纸的烟卷。 烟大,气冲,辣嗓子。 “你们看,那是……” 就在这个档口,一个联防队的小伙站起身来,看着从塬下到村子的道口上,乌压压一片人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众人一脸的懵圈。 虽然联防队是为了保护村子,可这都什么年景了,土匪什么的早就成了传说,他们的主要任务也就是防着点山里窜出来的牲口和流窜犯。 很快,不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些人已经到了跟前。 “老太爷,您这是?” 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一眼就认出了最前面被几个壮小伙搀扶着的赵老太爷。 毕竟十几里的山路呢,老太爷这个腿脚还真就扛不下来。 “后生,问一嘴,霍老歪在家没?” 老太爷挥了挥手,让搀扶着他的两个后生退下,随即笑着看向面前那个霍家堡的人问道。 霍老歪? 那人一愣,下意识的就想起霍老歪家好像和北尧嘎亲呢。 所以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说道:“在呢,家里起房,正忙活呢。” “那就好。” 老太爷脸上还是挂着笑,可下一秒,原本和颜悦色的老太爷瞬间变了脸。 老头抬手一指眼前几个霍家堡的联防队员,厉声道:“给我捆了!!” 那些人还一脸懵呢,就被老头身后冲出来的十几个大小伙子手脚麻利地捆了起来。 捆结实之后,还没有从蒙圈中回过神来的几人,就被人丢在了堡外墙根底下。 老太爷一挥手,两尧的爷们好像猛虎出笼一样,迅速朝着堡内涌了进去。 “嘿,这老头,多少有点道行啊!” 在众人涌进村子之后,不远处村道拐角的一处蒿草丛里,一个脑袋伸了出来。 赵西林猫着腰,怀里抱着自己吃饭的家伙,咂吧着嘴看着被捆起来的几个倒霉蛋。 这年头,但凡村里上了年纪的,不管上没上过战场,指挥能力绝对没话说。 就像前几年震动整个省城的两村械斗一样。 可不是乱哄哄的两个村子绞在一起胡敲乱打,而是分工明确,连特么战场工事都修得极为讲究。 两翼穿插,三三制穿插突破,火力搭配等等,那是相当的专业。 听老一辈的人说,当时下来镇压的官兵领导看到,都直呼内行。 正因为这样,才在这个枪械都管理还不算太严格的情况下,陇县四乡上百个村子,都被集体缴了械。 所以老太爷这一手拔钉子的活,那是相当娴熟。 赵西林眼见人都进去了,这才缓缓起身,打算偷摸跟上去。 啪! “唉吆……” 谁知道,赵西林刚刚起身,就被人从后偷袭,一脚踹了个狗啃泥。 “特么的,我……” 赵西林的反应也很快,倒下的同时双手向上,落地转身的时候枪口已经对准了后头。 “山子哥?” 等赵西林看清楚偷袭自己的人之后,这才放下手中的家伙。 “不是不让你来吗?你跑这干啥来了?!”李越山上前拉起赵西林,皱眉道。 “这不是不放心嘛,霍老二你还有印象不?那家伙可不是晚老九,真要是急眼了,老太爷他们非吃大亏不可!” 赵西林说着,抬了抬手中的家当。 而李越山这个时候也想起一个人来,当初成立护猎队的时候,都是周围各村出的人。 而这霍老二就是霍家堡这边出的猎户。 就像是赵西林说的那样,这家伙李越山有些印象,人倒是挺仗义的,就是多少有点虎。 “要不这样,你去找任有福,让他过来先收了霍老二的枪。” “山子哥,这里离西岭十好几里地呢,这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说咋办,总不能真的进去和霍老二火拼吧?” “没事,有你在场,再加上我手里的也不是烧火棍,实在不行咱就和他们干!” “不行!!” …… 草丛里,李越山和赵西林你一句我一句的正商量对策呢,却不想身后又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我说,咱能别在这磨叽了行不?再不跟着进去,里面都忙活完了!” “???” 李越山和赵西林一愣,随即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到贼眉鼠眼的赵四彪,小心翼翼的从两人身后摸了上来。 “你裹什么乱啊?!” 赵西林看着凑上前的赵四彪,眉头皱起。 “什么叫裹乱啊,我这不是想着过来帮帮手嘛。” 赵四彪白了一眼赵西林,随即凑到李越山的跟前说道:“山子哥,咱赶紧进去吧。” 说着,还抬手拍了拍腰间。 整个北尧,除了几根土炮之外,有真家伙的就只有赵四彪了。 要说火力,整个汉水镇还真就没有哪个村子能比得上两尧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让两人回去已经是不太可能了,李越山只能带着这俩二货一起,摸进了霍家堡。 霍家堡内,没有鸡飞狗跳,也没有大张旗鼓。 一切好像都平静的有些过分了。 五六百号老爷们进村子,哪怕是正规部队,也不可能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第682章 老太爷的深谋远虑 真当一个村里能掌大权的老太爷,就只是因为年纪最大? 今儿带着全姓的人找上门,在路上的时候老太爷就已经安排了下去。 先拔掉村口联防队的人,进去之后,带着土炮的人各自领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先将村里有土炮或者猎户家堵了。 至于这些人都在什么地方,毕竟都算是一个乡的,而且两边嘎亲的可不止老蔫一家。 所以对于霍家堡谁家有土炮,谁家是猎户这些都一清二楚。 捆了联防队之后,进村以后众人四下分开,按照老太爷之前安排的,窜进村子定点捆人下家伙。 而老太爷则带着剩下的人,没有去找霍老歪,而是掉头去后谷场,将霍家堡的家神庙给围了起来。 在陇县这边,一般人口同姓的到了一定规模,才会有祠堂,就像两尧这样的。 或者像下党村的钱家那样,祖上出过大官的。 而一般的村子,都会将先人里面有功名或者官身的祖宗供奉起来,这种的就称作‘家神’。 霍家堡本来就是流民迁徙到汉水的,所以他们村本家的规模不算大,也就只能供奉家神了。 可话是这么说,但其象征意义,却和祠堂没有什么区别。 围了人家的祠堂,那就是等于已经擦拳磨掌的想要掀人家祖坟了。 老太爷也没有动手,反而叮嘱两尧的人,没有他的允许,不要动这里的一草一木。 不大一会的功夫,七八个霍家堡的村民就被捆结实带了过来。 霍老二一脸懵,前一茬他还在自家炕头上喝着小酒,一扭脸的功夫就被人捆结实扔在了家神庙前头。 不但如此,护猎队下发的火器,都被这些家伙收拢走了。 “老太爷,人都抓起来了。” 这时候,赵长田走到老太爷的跟前,开口说道。 老太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大哥,这……” 二老太爷看着身后的家神庙,心里头直打鼓。 “你想要说什么?” 老太爷看着自家兄弟,眼皮子都没抬起的问道。 “大哥,老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过来直接去找霍老歪,将这账一笔一笔的算清楚也就是了。” “你这么搞,这不是让两家结死仇嘛。” “本来就不大的点事,这样一折腾,说出去咱们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 赵二太爷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平缓的劝解道。 本来他对于敲鼓的事情就不乐意,现在倒好,连人家的家神庙都给围起来了。 这事说破大天去,就是老蔫管不住媳妇罢了。 赵家人这么大张旗鼓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实际上,二老太爷想的也不无道理,这种事情本来就丢人,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还有脸找上门? 说句再难听的话,谁也没有抱着谁家孩子跳井不是? 说到死,那也是人家老蔫两口子自家的事,作为长辈,看不过自家人被欺负找上门没关系,但围了人家的家神庙,这多少有点仗势欺人了。 “知道当年为啥爹要把你送走?” 老太爷半晌没有说话,等二老太爷沉不住气的时候,这才开口说出一句让二老太爷神色狰狞的话。 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远的二老太爷都快要记不起来了。 当时家里兄弟不少,上一辈的老太爷临死前,都叮嘱让将老二送走。 至于是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后来上一辈的老太爷咽气了,因为某些原因,老太爷还是没有将兄弟赶走。 “因为他知道,老赵家有你在一天,那就没有好!” 老太爷本来不愿意把话说的那么重,但实在是让自己的这个弟弟给蠢的有些受不了了。 都七十多快八十的人了,活的一点都不通透。 看看北尧分出去的这几年,除了赵红旗哥仨之外,其余人过的那都是什么鬼日子? “你是爹的亲儿子,所以他比谁都清楚,你是个什么性子,说眼高手低都是抬举你。” “老蔫是不成器,但毕竟是赵家的人,而且他身后牵扯的都是赵家和北尧的根基!” 老太爷往后撤了一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知道什么叫根基吗?” 二老太爷虽然一脸不服气,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根基? 他自然懂什么叫根基,可这和赵老蔫有什么关系? 看着老二的神情,老太爷叹了口气,没有再开口解释。 从小到大,这个兄弟总是自以为聪明,好像什么事情他都能从中捞取好处。 而恰恰也就是这一点,让亲爹都有了赶走他的心思。 一个族姓,能掌舵的人不见得要多聪明,但是事事不能像老二这样,只想着往自己家里划拉。 族人都不傻,要是经常没有好处,别说同宗同族,就算是亲娘老子,都会有翻脸的时候。 是,老蔫是不争气,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可人家的傻儿子是李家拜门的,赵西林这个护猎员,是人家李家捣鼓出来的。 供销点,赵四彪包括他老子赵红旗,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哪一样里面没有老李家的影子? 后辈同宗,但凡有出类拔萃的苗子,就不应该分内外亲疏! 现在这个时候不靠上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实在的,当老太爷看到老蔫那个惨样的时候,他心里都有些感谢霍老歪的闺女! 没有这一茬,如何让老李家记着他们的好? 虽然前些年有些摩擦,但不说帮衬,最起码也别让人再记恨不是? 富贵是姓赵,可要是没有这一茬,那个傻孩子对本家还有多少心思? 他所做的这一切,实际上都是奔着这一茬去的。 可自己费心费力的搭高台,自己这个蠢货弟弟不帮忙也就算了,还一个劲的拆台! 这一场事,对于老蔫来说是一场苦难,可对于他们两尧所有赵家人来说,却是一个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从旧社会走到今天,老太爷见过太多的起起伏伏。 看他高楼起,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 而这些起起伏伏的关键点,往往就在一些很不起眼的人和事上。 第683章 两族对峙 时来天地皆同力…… 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老太爷从漠不关心到逐渐注意到李越山。 到现在为止,他的脑海中就剩下了这一句小时候私塾老师教给他的话。 那时候,赵家虽然只在乡野之中,但也相当辉煌。 而那时候的他很天真,天真的问私塾老师,为啥他啥都知道,不去考取功名而要在这穷乡僻壤里当个教书匠。 老师当时沉默了很久,临近下课的时候,就给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个时候的他不懂,等到老爹没了,世道变了,在历史车轮之下来回挣扎过几圈之后,他这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老李家,李越山。 恰好就出现在了这个节点上。 富贵从生下来到跟着李越山之前,十几年来所有人包括老蔫两口子,都把这儿子当傻子。 可这个傻子跟着李越山才几个月的功夫,就连那县城领导都言语避讳的大人物,都看上了这个傻子。 赵西林是什么人? 那就是个二窜子,文不成武不就,要不是有个老大顶着,早被人打死多少回了。 就算是有赵东林当靠山,可以前十里八村,谁提起他来不是骂一句败家玩意? 可现在呢? 自从跟着李越山开始,先是进了护猎队,后来就进编成了扛枪单位职工,按照护猎队副队长的级别来说,比赵东林还要高一筹。 而且,他还听说了,要不是李越山觉得这家伙有点虎啦吧唧的,那队长就是赵西林了! 马家堡子那哥俩,老杨的孙子,陈家的丫头,赵红旗家的老四赵四彪…… 这些只要和李越山剐蹭上的,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这个变化并不是李越山给了他们什么。 就拿赵四彪来说,在赵红旗兄弟仨的十几个子侄里面,这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说句难听的,欺负人都不敢欺负狠了的瘪犊子罢了。 可自从进了供销点之后,整个人都成熟老练了不少,为人待事,都已经比大多数长辈都要娴熟。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旁人能给的。 现在的两尧,看似分家不分亲,但真能挑起担子的有几个? 老太爷今年都八十二了,要不了几年就得凉。 后来人连个能扎根的都没有,要不了多少年,赵家估摸着连祠堂都得被人拆了! 实话实说,要是李越山在这里,听到老头这个心声,都会给老头竖起一个大拇指来。 因为上辈子发生的事,几乎和老头预想的没有任何差别。 赵红旗将俩亲兄弟送进笆篱子,自己高升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北尧。 而后来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村里年轻一代的人都跑出去挣钱打工,不到二十年的时间,整个北尧别说祠堂了,连一户全乎的人家都没有了。 不过,这都是大势所趋。 但任家沟却是个例外,人家后续有能人撑得住场面,一村人不但没有分崩离析,反而越活越旺。 老一辈人思考的有些东西,现在看来确实有些老掉牙了。 但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他们考虑的东西少了一份私利,却有一些同宗同姓的大局观。 断子绝孙,在老太爷这一辈人眼中,讲究的可不仅仅是某一家没了子嗣那么简单。 按照老一辈人的观念,后世那些空旷的村落,就是变相又彻底的绝子绝孙。 老太爷当然知道李家是外姓,靠不住也靠不着。 而且前些年,同村赵家的也没少找人家麻烦。 可好在还有一个富贵,还有一个还算清醒的赵红旗…… 老太爷不求李越山能带给赵家辉煌,但却希望靠着富贵这样的后辈,能将之前的隔阂尽量消除一些。 …… 就在老太爷思绪万千的时候,不远处一大帮人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朝着家神庙这边涌了过来。 领头的也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赵老大,你这是要干啥?!” 老头凑上前来,赵老太爷也带着人凑了过去,两帮人马互相虎视眈眈。 “放人!” 赵老太爷抬抬手,后面的人将捆起来的人都解开绳索,放了出去。 只是人虽然放了,可家伙却都被扣了下来。 “霍老三,咱们先君子后小人,今儿来你们霍家堡,不是来撒野的!” “那你要干啥?” “找人。” “找人?谁?” 霍老太爷一脸懵,找个人你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 连特么兵法都用上了! “霍老歪!” 老太爷没有说话,一旁的赵二爷开口回道。 “人我可以给你找来,但是先说清楚,老歪怎么你们了?” 毕竟是在村里人的面前,霍老头虽然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硬着语气问道。 不能人家说要人,他就屁颠颠的给人拎出来。 真要是这么干了,不等两尧赵家的人出手,霍家堡的人先会将他们家掀了。 “老爷子,老歪闺女是徐媒婆保的媒对吧?”赵老七上前一步,语气平淡的问道。 霍老头先是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几个年纪不小的后辈。 霍老歪在霍家堡的名声,比起赵老蔫在赵家湾还要差劲。 老蔫只是闷嗤,但心眼不坏。 而这霍老歪则恰恰相反,他是嘴里没一句实话,而且为人还偷奸耍滑。 这样的人,他们家别说嫁闺女,就是再大的事,都不会引起老太爷的注意。 后面跟着的人当中,自然有和霍老歪一房的,站出来说道:“没错,是徐媒婆保的媒。” “三书六聘虽然没有,但总归是我们赵家人敲锣打鼓明媒正娶进门的,对不对!” 赵二爷接过话茬,上前一步再次问道。 “对!” 这没什么好辩解的,虽然当初下聘彩礼有些寒酸,但最起码都是经过正规手续的。 “这么说来,就是你们霍家堡出来的闺女丫头,家里压根就没教过什么叫七出之罪?” 这时候,老太爷缓缓开口,一脸讥讽的看着脸色已经涨红了的霍老头。 这话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说的基本不咸不淡。 但是在当下这个时候,就和指着霍家堡所有男人的鼻子骂人家家里的女性都是婊子没啥区别。 第684章 老太爷的巴掌 随着老太爷的话落下,现场瞬间落针可闻。 毕竟,赵家老太爷这话问的太过歹毒了。 这要是传出去,好听不好听的也不说,他们霍家堡的闺女,以后想要嫁个好人家那就费劲了。 这个年代,女性的一家之过,很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婆家甚至于婆家一房所有人的名声。 这可不是红口白牙骂街,过了也就过了。 “赵老杆子,你把话说清楚,今儿要是不说个明白,霍家堡进来容易,想安安稳稳的出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霍老头也火了。 这他娘的也太欺负人了,找上门来围了家神庙不说,而且还指着他们的鼻子糟践人。 于情于理,现在都已经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了。 “还说个屁,打死这帮狗日的!” “对,是他们先找上门的,打死都不用吃官司!” “没这么欺负人的……” …… 霍老头还有些理智,可身后的村民却已经控制不住了。 由此可见,赵老太爷这句话的威力有多大。 听着对面群情激愤的声音,赵老头面上阴冷,实际上心里已经笑开花了。 打吧,打吧,打起来才好。 打的越激烈越好! 最好是两尧的人再死上几个,那今天他费心巴力的这一出就没有白费。 赵老太爷太清楚人心了。 现在即便是他们对老李家或者富贵再好,也都不赶趟了。 若是因为富贵家的事,让同宗的乡亲没了一两个,这个恩情不管富贵和老李家愿不愿意,他们都得承下来。 “欺负人?” 这时候,二老太爷也站了出来,指着霍老头的鼻子骂道:“要是你们霍家不欺负人,俺们吃饱了撑的来你这里!” “要说欺负人,谁能有你们霍家堡出来的能欺负人?” “就是,这特么还倒打一耙,今儿要是没有个说法,老子别说打人了,爷还要拆了你这家神庙!” “没错,让霍老歪出来!!” …… 赵二太爷实际上也是好心,最起码不想在这个时候,在大哥面前丢了气势。 可让他这么一搅合,原本都快要打起来的两帮人马,都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了霍老头。 赵老太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把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骂了个狗血淋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停!” 果然,霍老头一抬手,阻止了身后往前拥的村民,看着赵老头道:“人这会就在家,也跑不掉,你先把话说清楚。” 霍老头知道,只要一动手,就今天这个规模,不出几条人命是不可能平息的。 虽然不知道一向稳重的赵老头为啥今天像吃了补药一样,头这么铁,但他不能自乱阵脚。 “我和你说不着,要么交人,要么动手,你自己掂量!” 二老太爷正要开口,老头急了,一把将这个二货扒拉在一边,随后用近乎蛮不讲理的语气对着霍老头说道。 讲道理? 那是说给旁人听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着要讲道理。 至于犯王法? 他都这么大的岁数了,有什么手段尽管往身上招呼就是了。 要是能为赵家换来这一辈人的安稳,他这条老命就没什么舍不得的了。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打,而且越凶越好。 前面的人针锋相对,站在两人身后的老李头叼着烟锅子,看着与往日大不相同的赵老头。 虽然赵老头的年纪比自己大一轮,但要说世道人心,他还真就不如老李头摸的透彻。 从他开始敲鼓那一刻,老李头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了。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最起码两尧和老李家的关系能缓和不少。 他都这把年纪了,当然已经过了睚眦必报的年纪。 当李越山将老宅起在北尧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正常来说,按照李越山现在的身家,别说陇县了,就算是天子脚下都能安顿下来。 可孙子却偏偏将大价钱花在了北尧,这说明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既然李越山选择了北尧,那有些事情他不乐意做也不愿意去做的,就让这个当爷爷的来。 “赵老杆子,我今天够给你脸面的了,你别得寸进尺!” 霍老头也被逼急了,现在都架在火上了。 交人? 人家连个一二三都没说出来,自己就忙着交出本家的人来,要是这样干了,他死了都没人抬棺。 “这就觉得委屈了?” 赵老头微微一笑,上前盯着霍老头说道。 下一秒,赵老头脸色猛地一变,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直接呼在了霍老头的脸上。 啪!! 毕竟八十多岁的人了,手上也没什么劲。 可挨打的霍老头却不这么认为,疼虽然不疼,但蒙是肯定蒙圈了。 以往即便是两个村子械斗,都是年长的说和,年幼的对掏。 所以对于老赵头,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防备。 谁知道这老家伙这么不讲武德,笑眯眯的抬手就给自己来了一下? “卧槽尼玛……” 很快,霍老头身后的爷们都回过神来,本家小子看到老爹这么大岁数了被打,瞬间火气上头。 手中抡着镐把,直朝赵老头脑袋砸来。 这一下要是落结实了,就赵老头这个岁数,绝对没有活下来的道理。 按理说,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下意识的躲避。 可老赵头非但没有躲,似乎还凑着脑袋往前伸了伸。 与此同时,二老太爷却仓皇后撤一步,一猫腰抬手就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一幕,两尧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东尧那边的人当然有些不屑,北尧这边的人,气的脸都绿了。 一致对外的时候,他们是同宗同姓。 可在两家人跟前,东尧和北尧总也会较劲。 不过今天这一茬,明显北尧输的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平时说什么都颐指气使的老太爷,今儿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成了缩头乌龟。 这事平息下来回去之后,他们北尧在东尧面前,八成是抬不起头了。 赵老七毕竟是赶山参帮出身,虽然年岁不小,但手脚比起一般人要麻利的多。 电光火石之间,他侧身上前一步,将自家老太爷护在身后。 而那一镐把子,结结实实的落在了赵老七的后背上。 第685章 动用火器 随着这一镐把下来,整个场面彻底乱套。 赵老七毕竟上了年纪,这一下落在背上,只感觉心口一闷,眼前一黑,好悬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 两边的人瞬间绞在一起,可虽然都已经红了眼,但年纪大的都顺势往后,年轻的往前涌,拿着火器的人也都朝后退去。 大家心里都清楚,打归打,但有些红线还是不会跨过去。 霍老头被人拉着往后靠,这边二老太爷早已经没影了,老太爷倒是想要往上凑,却被人连拉带拽的拉到了人群后边。 两个村子,满打满算都上千号人了,可绞在一起之后,却一点都不乱。 几乎都是五六个人一个小团伙,然后三五个小团伙组成一个大团伙。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这个时候村里人械斗已经打出经验了。 也难怪会被上面缴了械,就这个战斗素养,拿上家伙那就是正规军啊。 很快,有手脚慢的就已经倒下。 而在自己人倒下的瞬间,落在身上的家伙自然会停下,而自己人这边也会尽快将人拉出去。 别看打的欢实,可实际细细看去,却相当有章法。 其他人都没说什么,能干仗的干仗,没能力干仗的躲在后面骂街。 唯独老赵头紧皱眉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瞅着挺热闹的,也看得出来有人急眼了,但大家伙却都没有打出真火来。 在老赵头看来,这特么就跟闹着玩似的。 怎么办? 赵老太爷心念急转,可现在场面已经起来,他想要再添把火都做不到。 两尧这边拎着火器的,几乎都护在了他们几个老家伙的周围。 “老七,你没事吧?” 就在老太爷不知道怎么挑火的时候,一旁传来赵二爷的声音。 赵长田上了年纪,这一下挨的不轻,虽然不至于要命,可脸色泛白,短时间内话都说不出来。 赵长田抬手,正要示意自己没事,却不想自己的手却被老太爷一把拽住。 “七小子,你可别吓唬大爷啊……” 赵老太爷嘴唇子都抖了起来,说话的功夫,弯腰蹲在老七跟前,眼瞅着就要哭出来了。 赵二爷一脸懵,连带着赵长田都蒙圈了。 他也就是被砸岔气了,缓一口气过来,再休养几天也就没事了,怎么在老太爷的眼里,自己好像要凉似的。 “别动弹!” 就在老七挣扎着要起来的时候,老太爷却隐晦的递给了赵长田一个眼神。 从小跟着参帮跑遍三省无数深山老林的赵老七,自然看得出来老太爷这是故意的。 虽然不明白为啥老太爷要整这一出,可赵老七还是配合的瘫软了下去。 “老四,你家老七不成了!!” 看着赵长田领会了他的意思,老头气沉丹田,随即猛地抬头对着正在械斗的人群吼道。 正站在年轻后生后边打边的一个老头(这年月上四十就叫老头),瞬间转身朝这边跑了过来。 “老七,老七,你可别吓四哥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赵长田家的同胞兄弟这一趟来的不少,可赵老太爷为啥偏偏在这个时候只喊叫老四? 因为他们这一房兄弟里面,就老四最虎也最死心眼。 这一上来,看到自家老七闭着眼,脸色惨白,出气都见不到多少,一下子就红眼了。 “日你祖宗!!” 果然,老四摇晃了两下,眼见七弟没有反应,瞬间起身一把夺过跟前一个小伙手中的土炮。 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这家伙端着土炮,红着眼就盯上了霍老头的大儿子。 也就是刚刚给了赵老七一镐把的那个家伙。 赵老四往前冲,后面的后生只能跟着守住两边涌上来的霍家堡人。 一眨眼的功夫,这家伙就来到了霍家老大的跟前。 “狗日的,还我兄弟命来!!” 这年月的人虽然识字不多,但老一辈的人尤其是赵家这些本家一脉的,大多小时候都读过私塾。 所以说话都像戏文似的。 不等霍老大反应过来,也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土炮已经被老四搂响。 浓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冒起,无数铁砂在火药的推动下,四散而开。 土炮这玩意,面对皮糙肉厚的野猪完全就不够看。 即便是野鸡山跳这样的,距离超过十步那也很难伤的到。 可在这不足五步,而且人口还这么稠的打谷场里,那杀伤力绝对是惊人的。 随着土炮炸响,周围七八个人抱着腿脚就跳了起来,距离霍老大最近的那几个,更是被打的直在地上打滚。 而霍老大就更惨了,整个人被轰成了马蜂窝。 好在这个时候汉水这边天气已经冷了,大家都穿着袄子,铁砂虽然打进去不少,可都不致命。 只是那像血葫芦一样的霍老大,却是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老赵家的,你特么敢动火器?!” 霍家这边,一愣之后,霍老头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去你妈的,我家老七都没气儿,老子要他偿命!!” 赵长田的四哥,那是真的虎。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下意识的肯定都会感到后怕。 可这老小子倒好,对着已经倒在地上的霍老大连连扣动扳机,一副打不死你不罢休的蛮横架势。 好在那是土炮,一发过后得重新装填。 这要是赵西林手中的家伙,估摸着此刻的霍老大连渣渣都不剩了。 “什么?七叔没了?!” “啊?!七爷被霍家的人打死了?” “卧槽尼玛的,你们这些狗日的,不但欺负人还敢下死手啊……” …… 老四这句话出来,霍家堡这边的人懵了,两尧这边的人却火了。 这种大规模械斗,最大的坏处就是不能出人命,一旦闹出人命,不是说后面处理会麻烦,而是沾亲带故的一旦出了人命,不少人会红眼的! 镐把锄头抡的更猛了,周围时不时的有人倒下去。 而这一次,倒下去可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了。 因为和之前不一样,打倒之后就会停手,而这一次,打倒之后没有人再有顾虑,抡着手里的家伙朝死了削。 第686章 李越山进场 “你就不怕遭报应?” 人群之外,老太爷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和二老太爷以及几个年纪大的老人,都退到了最后。 而就在这个时候,老李头来到了赵老太爷身边,说话之间没有任何的避讳。 几个老头闻声看了过来,看到是老李头之后,有几个微微皱眉。 尤其是二老太爷,脸色更是一沉。 不管怎么说,老太爷都是整个两尧的把头,老李头一个外人这么说,显然是没有将他们所有人都放在眼里。 “我都这个岁数了,报应什么的早就不在乎了。” 让所有人都纳闷的是,老太爷说话的时候,明显嘴角带着笑意。 不在乎? 老李头闻言嗤笑一声,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众所周知,报应这玩意,年轻人可能真的不在乎,但人一旦上了岁数,最在乎的就是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 其他人都是一脑袋问号,唯独这两个老头却对彼此的问答心知肚明。 两边人都打出了真火,下手也再没有了任何顾忌。 只是除了开头赵老四那一声土炮之外,冒火的家伙倒是没有再响起来。 将近千人绞杀在一起,那场面没见过的人看到别说动手了,能不腿软的都算好汉了。 …… “哎哟,让你俩磨叽,这都干起来了!!” 霍家堡人群后边,三个年轻人贼眉鼠眼的摸索了上来。 看到已经打成一锅粥的场面,赵西林和赵四彪这俩货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不已。 “别过去,这特么都打到这个份上了,现在掏后路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眼见两人没头没脑的就往里面冲,李越山赶紧将两人拉住。 这种规模的械斗,已经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了,只要绞进去,没那个心思也得生出几分横气来。 “那咱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啊!” 赵西林兴奋的握紧手里的家伙,虽然他知道不能开火,但这玩意抡起来不比镐把弱多少。 “快别墨迹了……” 人就害怕被激,尤其是这种场面下,再懦弱的人都能被激出几分胆气来,更何况李越山身边的这俩,没一个省油的灯。 赵四彪二话不说,拎起一旁不知道谁手里掉的杠子,就朝人群冲了过去。 “山子哥,别墨迹了,你家老爷子可还在里头呢!!” 眼瞅着赵四彪冲了过去,被拉扯的赵西林也急了。 “卧槽?!!” 听了赵西林的话,李越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家老头还被裹在里面呢! 就那家伙的老胳膊老腿的,经得住这些大汉几下拾掇的? 撒开赵西林,李越山空着手就朝着霍家堡的人冲了过去。 赵西林也是鬼叫一声,跟在了李越山的身后。 可这家伙的腿脚太快,等赵西林冲上去的时候,前面已经被李越山近乎蛮横的撕开一道口子。 至于赵四彪,他倒是冲上去的快,可在背后照着人家给了一杠子之后,被反应过来的人一镐把就撂翻在地。 赵西林虽然心眼多了点,知道跟在李越山的身后。 可奈何李越山‘凿阵’的速度太快,他的腿脚根本就跟不上。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也被反应过来的霍家堡人一顿锄头打翻在地。 相比于赵四彪,赵西林更加扯,人家老四好歹还偷袭放倒了一个。 他倒好,先是被李越山的蛮横武力一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霍家堡的人也反应了过来。 结果就是拿着全场最猛的武器,却一个人都没有放倒,反而被人家打得趴地上倒头就睡。 “老李头,老李头,你人搁哪呢?!” 李越山好像一头发狂的野猪王一样,横冲直撞的直朝里面窜,但凡经过的地方,两旁的人都会被瞬间放翻。 有些甚至都被这家伙拎着脚踝抡起来,扔出去就是砸倒一片。 现在的李越山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想要在人群里找到老李头。 一路横推,说来缓慢,实际上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李越山就从霍家堡人群尾巴杀到了双方交手的临界点上。 “都特么别打了!!” 李越山铆足了劲,冲着打红眼的两边人怒吼一声。 只是连李越山都没有想到,他的嗓门居然这么雄浑。 一声怒吼,两边人都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即便是已经上头的人,也都瞬间清醒了过来。 最倒霉的就是距离他最近的四五个爷们,其中有好几个都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不远处的台阶上,老太爷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都一脸的潮红。 只感觉李家这小子一嗓门下来,他们胸膛里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似的。 原本已经打红眼了的众人,都像看怪物似的看着站在两边人中间的李越山。 两边人反应过来之后,各自上前将李越山跟前抱着脑袋打滚的自家人都拉了回去。 等各自回到自己的人群之后,大家拉开那几个倒霉蛋捂着脑袋的手,这才看到这几人耳边上都渗出了血。 “咕咚!” 看到这一番景象,那些人僵硬的将目光转向李越山,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还是人么……” 大家都不傻,自然明白这几个人耳朵里的血,是被李越山刚刚那一声给震的。 可这特么又不是神怪话本,人的嗓门再大,也不可能这么霸道吧? 别说他们了,连带李越山吼完之后都蒙圈了。 他力气大,是因为猎杀回馈的缘故。 可回馈是有迹可循的,猎杀兔子之后,弹跳力和腿上的劲大了不少。 猎杀青羊之后,有了徒手攀岩的能力。 而猎杀冬熊之后,他的力气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可这嗓门…… 从何而来? 一时之间,李越山也想不起他啥时候猎杀过以嗓门见长的牲口了。 虽然想不通,可好在这玩意效果不错。 正常来说,架打到了这个份上,即便是官家来人,不开两枪都镇不住场子。 好在大家还都给他李越山这个面子,一下就罢手了。 “四爷,我家老爷子呢?!” 等众人都停下来之后,李越山赶紧转身,顺手拿下赵老四手里土炮的同时,开口问道。 “山子啊,俺家老七没了……” 赵老四也是性情中人,从最初的震惊缓过来之后,这么大的一个老爷们,居然抱着李越山嚎啕大哭起来。 第687章 老太爷的强硬 “七爷……没了?!” 李越山也呆愣在了当场,他想到会出人命,但没想到头一个没了的居然会是赵长田。 按照正常的套路来说,像赵长田这一辈的人,在两村械斗时几乎都不会往前靠拢。 怎么看,赵长田都不可能先倒下啊! “呜呜,就是他,霍家这狗崽子下的黑手!!” 一个大老爷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着对面霍家老大的恶行。 李越山顺着四爷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人群后面,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伙躺在地上。 气儿倒是有,但那模样看着挺渗人的。 “别听他胡咧咧,老七没事!” 就在这个时候,老李头一步三晃悠的走了过来。 看到毫发无伤的老李头,李越山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几人簇拥着李越山,来到霍家堡家神庙的台阶上。 赵长田已经缓过气来,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怎么看怎么感觉比霍家老大那个血葫芦要好的多。 “老七,你小子没死啊,你可吓死我了!” 看着自家兄弟还能喘气,赵老四上去就是一嘴巴。 赵长田整个人都懵了。 这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就又挨了自家四哥一嘴巴? 也就是从小一起长大,大家都知道老四是个什么性子。 这家伙别看虎,实际上刚刚也是怕急了。 “老太爷,您老人家这一手……” 李越山看着赵长田没事,也是松了口气,随即苦笑着看向赵老太爷。 不愧是老赵家的种,上下都特么一个样。 说来也神奇,老赵家出来的人,要么又蠢又胆小,要么又聪明又狠辣。 眼前的赵老太爷是这样,最先投靠了李越山的赵红旗也是这样。 “富贵入伍是为赵家争脸面,所以我们当长辈的,就得给娃娃一个交代。” 赵老头不是没听出李越山的话,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得捡漂亮的说才行。 毕竟,除了李越山和富贵这一茬不说。 他得让其余赵家人都看看,对于赵老蔫这样一个怂货,他都不惜掰出这么大的阵仗,那么以后其余人家有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当老头话落下的时候,很多两尧的爷们都再次紧了紧手中的家伙。 “霍老头,别装死了,是接着试吧试吧,还是交人,你给个准话!” 目的已经达到,赵老太爷也就没有再挑火的打算,上前几步之后,冲着霍家堡的人喊道。 霍家那边让开一条道,一脸狠色的霍老头走了出来。 他倒是除了挨了一嘴巴之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他儿子可就惨了。 想要报仇,那是肯定的。 只是他心里也明白,北尧李家的这个牲口一进场,原本双方还算平衡的实力,彻底被打乱。 其他不去说,就李越山这一路横冲直撞的进来,他们这一边倒下去的就有二十多个。 再来两回,他们霍家堡能站着的爷们就真的不剩几个了。 “我们认栽了,但话得说清楚,不然我没办法和村里人交代。” 霍老头虽然让步,但不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既然仗打完了,那就该讲理了…… 老李头上前,将富贵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当着所有人的面都说了出来。 两尧这边虽然蛮横,但这件事上毕竟占理。 这年月的人是护短不假,但也多少知道点好赖。 话说回来,要是霍家堡出了这么个媳妇,他们作为同宗的人,八成也会上头。 毕竟,这种风气要是不遏制住,备不住自家老娘们也会有样学样。 这年月日子虽然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断粮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 两尧会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冬猎进山,汉水其他村的人也会在这个时候去打口粮。 进了山,缺胳膊少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若是家家户户的媳妇都像霍老歪闺女一样,老爷们谁还敢冒这个风险? 所以,当老李头说完之后,霍家那边的好多人也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宗族的好处,那就是自家有事的时候,能借宗族的力量来渡过难关。 可这种好处的背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霍家堡出了这样的丑事,不管他们平时和霍老歪来不来往,哪怕是有仇,只要人在霍家堡,只要自家还姓霍,那在外人眼里都是一样的。 “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是就是?” 霍老头心里虽然也清楚,这事八九不离十,但还是想着要挣扎一下。 原因很简单,没经过这个年月的人根本不会明白,同村出了这样的人,会给其他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简单的来说,一人出来卖,哪怕全村家家门口都有贞节牌坊,那村里的女的无一幸免,在外人眼里就都是破鞋。 这话,一点都不带夸张的。 “呵……” 知道霍老头是垂死挣扎,赵老太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样,霍老歪就在自己家,咱们现在就过去当面对质,要是真的,人我交给你们,要杀要剐随你们。” “要这事有虚……” “我这颗脑袋赔给你!!” 不等霍老头说完,赵老太爷直接狠声打断道。 “好!” 霍老头也没了退路,只能应承了下来。 两帮人马泾渭分明,除了留下一些照看伤员之外,剩下的人都跟着自家老太爷,朝着村里涌去。 这一场大械斗,因为李越山介入的快,倒是没有出人命,可伤了的也有不少。 好在这年头的人都皮实,挨几镐把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嘶,胳膊可能断了,赶紧找个绳子先给老子挂起来。” “唉呀妈呀,下手可够黑的,瞅我这眼眶子被打的!” “你可拉倒吧,我特么尽挨了下三路的招呼,现在疼的都没知觉了……” …… 等各自的人都跟着老太爷离开之后,在场的伤员们也都龇牙咧嘴的开始互相骂娘。 可骂着骂着,两帮之前还打生打死的人,却又开始互通有无。 你问我要一点粗布包扎伤口,我问你讨几个洋芋(切成片敷着可以消肿)。 而这个时候陇县这边的村斗场面,就是这么神奇。 第688章 东西都是从哪来的? 霍老歪家,老歪媳妇端着一个瓷缸子,里面是满满一缸子的温水,在温水里面,泡着两个剥了壳儿的鸡蛋。 “丫头,你到底咋得罪徐媒婆了?” 老婆子端着缸子,看着闺女拿着鸡蛋在肿起来的脸颊上滚过,随即小声问道。 要说这老歪媳妇,那也是个泼辣的。 只是现在面对这个起势的闺女,说话也变得慢条斯理起来。 所以说,这人啊,什么都可以没有,但唯独不能没有钱。 换成以往,富贵娘回娘家,老太太不但没有好脸色,而且说话的时候都是剐着刺的。 现在可好,在自家闺女面前,温顺的像以前地主家端茶送水的丫鬟。 “我哪知道,我这都多少年没见过那老婆子了,谁知道她今天发的什么疯!” 富贵娘一边用鸡蛋消肿,一边满是委屈的说道。 她这委屈,可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好端端的,被人家上来抡圆了就一个嘴巴子,连个让她问出个缘由的机会都没给。 “这可咋办,大小子也到了年龄,这要是把媒婆得罪了,咱老霍家可就……” 老婆子的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年月,尤其是在农村,得罪媒婆可不是好耍的。 “怕啥,有我这个姑姑在,还怕咱霍家娶不到好媳妇?” 对此,富贵老娘倒是有些不以为然。 现在整个北尧供销点就和她家的一样,随便从里面取点东西出来,什么样的闺女娶不进来? 她当年嫁给老蔫的时候,老霍家也就落了三十斤苞谷面而已。 “那倒也是!” 老婆子虽然担心,但也明白这个时候可不敢得罪这个闺女,所以只能顺着她的话来。 “娘,村里出啥事了,咋进村之后一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娘俩说话的功夫,三个老爷们前后进了院子。 这三个不是别人,正是霍老歪的三个儿子,现在虽然都已经成家,可过得都不咋地。 换成往年,除了过年过节之外,虽然都在一个村住着,但各自有家的他们都不怎么上门。 现在好了,老妹子起了势,老宅也跟着翻新,他们都凑了上来。 “谁知道呢,刚刚村里来人叫喊,干活的匠人都走了,你爹也跟着过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老婆子放下手里的缸子,随即将三个儿子都让了进来。 “怎么样,换了多少?” 富贵娘一边用鸡蛋裹着脸,一边头也没抬的问道。 以前在这个家里,她就是个听使唤的,虽然都是一个娘养的,但这个时候的农村,说句不客气的,丫头都不当人看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别说三个哥哥,就算亲爹和她说话,那都得轻声细语的。 “这回的东西倒是换了不少,足足七十六块!” 眼见老妹子问,大哥霍青山立刻给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等兄弟将门掩上之后,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来。 手绢摊开,里面是好几张大团结和一些零散的钞票。 “嘶……” 虽然这事不是头一回见,但看到这么多钱的时候,老婆子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以往的时候,仨小子没有分出去,家里壮劳力也够的时候,一年下来除了口粮,最多也就能剩下十几二十的。 这在霍家堡,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可自打半年前闺女回过一次娘家之后,他们家的生活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从前两个月开始,闺女带回来的东西就越来越多,其中多余的或者贵重的,都会给老大拿到镇上去换钱。 最少的时候也有三五十,这几个月下来,不说进了他们肚子的,光换来的钱,都有三百多了。 三百多…… 别说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就算是城里的工人,不吃不喝也得攒将近一年。 要是按照他们家以往的收入,就这几个月换来的这些,都比他们老两口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棺材本都要多了。 也难怪,霍老歪家里现在对这个闺女是百依百顺了。 毕竟不管是谁家遇到这种好事,都得将这位财神爷给供起来。 “嗯,娘,你就收着吧。” “等下个月我再多拿一点,这样一来不等年底,咱家这老宅子就够数了……” 富贵娘连眼皮子都没抬,仿佛这七十几块钱在她的眼里,根本就不是个事。 “哎哎,好。” 老婆子立刻上前,从老大手里将钱全都划拉了过去。 老大倒是无所谓,顺手就将所有的钱都给了老娘,可老二和老三却明显有些不乐意。 这老宅子起不起来,可和他俩没什么关系。 毕竟按照现在农村的规矩,老两口没了之后,这老宅子顺理成章就是老大家的。 自己这忙前忙后的,什么都没捞到还行? 老二和老三对望了一眼,老三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突然虚掩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哐当! 众人都是一惊,随即转头刚要骂人的时候,却发现闯进来的是自家老爹。 霍老歪脸色惨白,神情之间满是惊恐,仿佛撞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爹,您这是咋了?” 老大立刻上前,扶着老头子的同时,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给老头顺着气。 霍青山的举动,绝对算得上是个孝子。 只是这一份孝顺,来的时间有点短,大概率是从大半年前,富贵娘头一回拿东西回娘家的时候开始的。 其余俩儿子也凑上前,各种嘘寒问暖。 霍老歪缓了缓气,随即快步来到闺女面前。 “四丫头,我问你,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 霍老歪一把扯过闺女,指着老婆子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手绢,开口问道。 “他爹,你这是干啥啊?!” 老婆子一惊,赶紧上来拉扯自家老头。 “滚!!!” 霍老歪急了,现在可不是磨叽的时候,找茬的人可是已经到眼巴前了。 老歪虽然不着调,但在自己家这一亩三分地上,气质绝对够用,最起码比自己家那个姑爷要有排面得多。 被当家的一吼,老婆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缩着脖子退了回去。 第689章 把这个孽障给我捆了 富贵娘一脸懵圈,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家老爹。 其余哥仨,都在这个时候互相对望了一眼。 从一开始,他们就怀疑过四丫头弄回来的东西不对路,可那么多东西放在面前的时候,一家人眼都直了,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可现在看老爹的神情,明显是出事了。 “愣着干啥,说啊?!!” 老歪也急了,冲着闺女吼道。 别人不知道轻重,但刚刚从家神庙回来的霍老歪,却明白这事麻烦大了! 刚刚村里召集人手,作为村民的霍老歪即便再不乐意,也只能跟着过去。 这一去不要紧,却看到北尧那边的人直接将霍家堡的家神庙给围了。 而且连带村里的好几个狠茬子,都被人捆结实了扔在地上。 一开始,霍老歪也像是跟疯了一样起哄,一副要和北尧那边人拼命的架势。 可等两边的老太爷唠了没几句,他脸却是越来越白。 这话茬怎么扯着扯着,还牵扯到自己身上了? 听到这里,霍老歪已经大概知道人家为啥来了。 当赵二爷拿出账本的时候,霍老歪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随即撒丫子就朝自己家跑。 这样一来,反倒是让他躲过了后面的火拼。 “爹,您这是咋了?” 富贵娘逐渐回过神来,小声的询问道。 她这几天虽然在婆家过得很跋扈,但老头的威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老头低声下气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一旦发火,以往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立马复苏了过来。 “我问你,你当家的呢?” 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霍老歪知道,这个时候问那些东西的来路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现在就想知道,赵老蔫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看霍老歪名声不咋地,但脑子还算够用,最起码他知道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不是来自北尧,而是来自霍家堡。 若赵老蔫真的像北尧那伙人说的那么惨,那么该对他们家发狠的,就不是北尧而是霍家堡了。 毕竟谁家还没有个闺女,这个名声要是传出去,霍家的闺女就都等着老死闺中吧! 在这年月,霍老歪的担心一点都不过分。 这事情一旦查实,别说彩礼什么的了,霍家堡出来的闺女,就是白送都没人要。 毕竟谁也不想落一个和赵老蔫一样的下场。 “当家的?” 富贵娘一愣,随即眼神有些躲闪的说道:“在家呢吧?” 这话,这语气,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了。 霍老歪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道:“是死……是活?” “我,我也不太清楚……” 富贵娘咬了咬嘴唇,声音轻的几乎都听不见。 而这话她倒是没有掺假,她只确定赵老蔫在家,但是死活却还真不太清楚。 因为这个月她回娘家之前,老蔫就已经瘫在炕上了。 这十天半个月过去了,按照正常来说,人可能八成是没了。 不是富贵娘不醒人事,而这一切,就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现在的老蔫只是一个废人,只要他咽气了,富贵这个傻儿子所带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都是她的了。 甚至于,这一切都和赵家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换句话说,她这么干,就是想要拖死赵老蔫。 只是很显然,她把这一切都想象的太过简单了。 其他的不去说,要是富贵还是以前的傻大个,死一个赵老蔫罢了,北尧没人会吃饱了撑得来管这破事。 可正因为她那个傻儿子已经今时不同往日,所以老蔫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两尧的赵家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和老蔫也没有关系。 因为,赵家不可能放过赵富贵这么一个能大概率带给两尧赵家未来的人! “不清楚?呵呵,你跟我说你不清楚?” 听了闺女的话,霍老歪都被气笑了。 自家老爷们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那这么看来,之前在家神庙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了。 “她爹,到底出啥事了?” 结婚半辈子,老婆子还从来没见过她当家的露出这样吓人的脸色来。 “难怪……” 霍老歪没有搭理老婆子,只是一愣之后,自顾自的点着头。 “爹,难怪什么?” 霍青山凑到跟前,小声的询问道。 其余人也都将目光放在了霍老歪的身上,他虽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不着调,但毕竟也是这一家子的顶梁柱。 有些事情,他想的要比家里其他人明白的多。 难怪什么? 霍老歪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难怪徐媒婆会找上门,难怪人家上门会二话不说给这丧门星一个大嘴巴子。 敢情北尧那一伙人在来霍家堡兴师问罪之前,人家就已经把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就像赵老太爷说的那样,若是没有一个能让旁人信服的外人在场,他们说什么都是白搭。 所以这才不惜冒险等徐媒婆一个多小时。 有这个外人在场,那么事情就成了板上钉钉。 至于徐媒婆的信誉,那根本就不用怀疑。 说句不客气的,即便大家都知道事实不是这样,但只要徐媒婆点头,其他人都得捏着鼻子认下来。 “爹,到底出什么事了?” 到了这时候,富贵娘也终于有些怕了。 “老大老二老三……” 霍老头心里没有半分的挣扎,转头看向自己仨儿子。 “爹,您说。” 兄弟仨立刻上前一步,看向霍老头。 “把这个孽障给我捆了!!” 霍老歪转身指着富贵娘的鼻子,面色狠厉的吼道。 “啊?!” 在场除了霍老歪之外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怔在当场。 老爹这是咋了? 上晌还舔着脸,面对四丫头的时候都低声下气的。 可现在一扭脸,就要将他们家这个才出任没多久的财神爷捆起来? “愣着干啥?动弹啊!!” 霍老歪冲着愣神的几人怒吼道。 哥仨以前对于霍老歪的话,那绝对言听计从。 可现在,多少却有些摇摆不定了。 老爹是一家之主这不假,可四丫头现在却是众人眼里的摇钱树啊。 面对老爹的威严和摇钱树之间,哥仨确实挺难做出抉择的。 第690章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眼看仨儿子要造反,霍老歪也顾不上其他的,转身摸索出一根麻绳来,就要自己动手。 富贵娘吓得抖若筛糠,转身躲在了老娘的身后。 “他爹,有话好好说嘛,你这是干啥啊?!” 老婆子护着闺女,话说的虽然亲近,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已经起了地基的老宅。 现在老宅刚刚起了地基,两边也都拆了下去。 这个时候要是得罪了闺女,那他们这房子就是个烂摊子。 只靠着他们老两口这些年从嘴里抠下来的那点积蓄,房子肯定是起不来的。 “说个屁!再耽搁下去……” 霍老歪此刻都来不及解释,在他看来,现在这个时候就是壮士断腕的时候。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个时候将富贵娘推出去,他们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然,等那些人进门自己动手,到时候最好的结果,也是他们一大家子,连带着仨儿子家的,都会被赶出村子。 这年月,要是真的被村里人赶出去,那妥妥的死路一条! 理? 支书的话就是理,队上的红章就是王法! 而霍老歪清楚,不管是为了村里的名声,还是为了霍家堡的闺女以后能顺利的出嫁,他们家都会被拎出来当祭品。 咣当!! 不等霍老歪的话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霍老歪脸色一变,整个人眼瞅着就软了下去。 霍青山也听到了动静,转身将门拉开,就看到一大帮人已经涌进了院子。 “老太爷,您老这是……” “把你爹和你家四丫头叫出来。” 霍老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着霍青山摆了摆手。 霍青山就算再蠢,也知道事情大条了。 可这么多人盯着,他也不好耍什么手段,只能转身进门去喊他爹。 “完了,全完了……” 霍老歪是被两个儿子扶出门的,嘴里好像着魔了一样,自言自语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家四丫头呢!” 眼见霍老歪出来,赵老头上前一步,盯着霍老歪沉声问道。 霍老歪已经没有回话的能力,只是一个劲的自言自语。 “霍老杆子,这是你们霍家堡的地盘,别说我们两尧赵家欺负人,这事是你自己来,还是我们动手?” 赵老头没有再搭理霍老歪,而是转头看向霍老太爷,冷笑着问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按照老理来说,她现在是你北尧赵家的人,我们动手不合适。” 在所有人都以为霍老头会要体面的时候,没想到这老头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毕竟这里是霍家堡,即便是拿人,那也应该是霍家的人动手才是。 可霍老头却明显不想要这个最后的体面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这个脸要不要的已经无所谓了。 但是霍老头明白,哪怕事情传出去,也得要给霍家堡剩下一个讲道理明事理的名头。 “霍老大,你这话说的……没给咱们这个辈的哥几个丢人!” 赵老太爷也给面子,冲着霍老头伸出大拇指来。 大家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自然明白现在这个时候,火力点已经不在两村之间了。 这个时候,必须得互相给面子。 至于霍老歪家…… 他们死不死的已经顾不上了。 再说了,这一切的祸根,还都是因为他们这一家子才惹起来的。 “去,将人抓出来。” 说罢,赵老太爷抬起手中的拐棍,指了指正堂屋虚掩的大门说道。 三四个大小伙子立刻从身后冲了出来,三两步进了屋子。 霍家老二和老三还要反抗,被那几个小伙子三拳两脚撂翻在地。 这年头,女的可没什么特权,更没有不准打女人这样的说法。 大家伙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那些所谓的绅士风度自然也就成了没影的事。 老婆子被推倒在地,富贵娘两条胳膊被两人朝后撅着,一人抓着头发,将其拖了出来。 从他们的手法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几个大小伙子抓人,有点前些年抓右派的架势。 “干什么?放开我!!” 富贵娘还在挣扎,可等出了门,看到面色冷峻的老太爷和二老太爷,她瞬间就像被掐住脖颈一样,没了声息。 这年月,法律法规虽然比起旧社会要健全的多。 可说句不好听的,像是老太爷这样的人,想要弄死一两个自家村子的人,那真就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像是富贵娘这样外嫁的媳妇,最害怕的就是赵老太爷这样的族老长辈。 “老六家的,我来问你,六子是哪点对不住你?” 老太爷没有说话,而是用手肘怼了怼一旁的二老太爷。 他虽然是赵姓的老大,可毕竟这是北尧的事,问话的事,得老二来才行。 “二老太爷,我……” 富贵娘这样的人其实很矛盾。 你说她软弱吧,她连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老伴儿,都能狠下心来往死里整。 可你要说她狠毒吧,遇到眼前这种阵仗的时候,吓得连话都说不明白。 “你回娘家多少天了?” 眼见老二问不到正题上,老太爷给了赵二爷一个眼神。 赵二爷立刻会意,上前不轻不重的开口问道。 这时候,说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还有个屁用啊! 他们来是干啥来的? “十,十三天了。” 富贵娘吓得根本说不出来话,这个回答是一旁的霍青山给的。 她虽然有些懵,可还是明白,眼下两村的大拿都已经达成一致,这个时候,霍家人已经不再是他们的保护伞。 “我再问你,你回娘家之前,老六已经不能下炕了,你知不知道?” 赵二爷看了一眼霍青山,紧接着再次转头看向富贵娘问道。 富贵娘一脸惊恐。 打死她都不会想到,一向被人看不起的赵老蔫,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能量调动整个两尧的人情? 甚至于,就连两边的老太爷都亲自出面来找她问话! “说话!!!” 原本还轻声细语的赵二爷,下一秒却猛地提高嗓门,一声怒喝吓得周围人都一哆嗦。 第691章 李家人的大气 “知,知道……不不不,不知道,我不知道。” 本来就已经胆战心惊的富贵娘,被赵二爷这么一呵,吓得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你从供销点拿走的东西呢?” 赵二爷看着还在垂死挣扎的富贵娘,冷笑着再次问道。 “我……” 富贵娘被那么一惊,此刻反倒是镇定了不少,听到赵二爷的问话,立马回过神来。 “东西是我家富贵的津贴,我是他娘,拿走儿子的东西,犯了哪家的王法了?” 这话说的,倒是有理有据。 那东西最起码明面上是富贵的津贴,她这个做娘的拿自己儿子的东西,不犯法吧? “当然不犯法……” 这时候,老李头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看着富贵娘,微微叹了口气。 “可你差点将老六饿死在炕上,这你怎么和富贵交代?” 一句话,就让富贵娘闭了嘴。 别说赵家这边的人了,就连霍家堡的人,听到这话都低下头去,感觉没脸见人了。 现在的农村,儿子的东西老娘用,那是天经地义的。 但若说归属权,那完全和老娘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儿子养你是孝顺,也是应该的,但那些东西若真的较真起来,还真就和霍老歪的闺女没什么关系。 听着挺扯,但实际上以前农村的道理就是这样奇葩。 老爹是一家之主,哪怕老了不能动弹,所有子嗣挣来的钱都归老头。 至于老娘,养老送终这没的说,到哪都是一样的。 但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大了。 况且,富贵娘拿着东西不是照看老六,而是将东西都拿到了娘家。 这在其他地方怎么样,李越山不得而知,但是在这个时候的陇县农村,那绝对算得上吃里扒外了。 至于富贵老娘说的这些,在这个时候来说,那就纯粹是屁话。 “我当娘的,还用得着和他一个傻儿子交代!” 对上别人,老六媳妇或许还有点怕,可对上老李头,这家伙可是一点都不虚。 在富贵娘的认知里面,不管前因后果是什么,总归在她看来就是李家占了他们家天大的便宜。 那一车车的白面罐头,还有那么多钱,还有那一院的大宅子…… 哪一样没有她儿子的功劳? 可到头来,所有的好处都归了李越山他们家,她和老六不但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家里还少了一个壮劳力。 至于那二十多块钱,对于富贵娘这样的人来说,当然是已经自动忽略了。 “行,你说的对……” 老李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之后,后撤一步。 与此同时,赵二爷从怀里掏出那个账本来。 “那这你又怎么解释?” 将账本展开,赵二爷冷冷的看着富贵娘,沉声道:“我告诉你,富贵入伍之后,津贴是随着他走了的。” “所以,换句话来说,你们家根本就没有这一个进项。” “这二十五块,是山子看在拜门兄弟的份上,自己掏腰包补贴给你们两口子的。” 随着赵二爷的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老李头。 打死他们都不会想到,李家人居然这么大气。 拜个门罢了,说到底也就是多了一层干亲关系而已,换成别人家的,管富贵没的说,但根本没必要出这一茬。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一个月二十五,一年下来可就是三百块钱! 这在农村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别说一般人家,就算是队长支书会计这样把控着油水的人家,一年下来也不见得能弄到这么多。 “那……既然给了,那就是我家的,我乐意怎么用就怎么用,别人管不着!” 霍老歪的这个闺女,脑子多少有点不够用,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不是典型的吃饱饭打厨子吗? 在农村,要说最看不上的,恐怕就是这种一边用着别人给的东西,还一边说别人不是东西的家伙了。 “可山子掏腰包补的只有二十五块!” 赵二爷是什么人? 那在整个北尧,就差年岁比不上二老太爷了。 如果有一天二老太爷没了,他就是整个北尧权威最高的老头。 而且从以前的各种事上看的出来,这老二可比二老太爷要精明的多。 几句话出来,就将霍老歪家的这个傻子引进了死胡同。 名声给了李越山,挖好的坑给了霍老歪家的这个蠢货。 人家现在就咬死了只有二十五块,多余的钱,那就成了公家的账。 这年头,挪用公家的钱,而且还弄这么大的窟窿,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 富贵娘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她虽然感觉事情好像有点超出她的理解范畴,但具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她一时之间还回不过味来。 说话的功夫,她转头看向了霍老歪。 没想到,霍老歪直接转头,压根就不去看她。 而那哥仨,此刻也都低着头盯着脚面不知道在看啥。 七百多的缺口…… 这时候,哥仨和老爹一样,想的不是怎么救,而是怎么能撇清楚干系。 要知道,除了一些好东西被拿到镇上换成钱之外,剩下的大多数可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吃的时候倒是痛快了,可现在眼瞅着人家找上门了,想要再吐出来可就难受了。 “除了这些之外,你还得给我们赵家一个交代。” 老太爷却并不打算放过这个由头,这时候再次上前,盯着霍老歪一家人说道:“霍老歪,我们家六子虽然是个瘸子,可娶你家姑娘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 “换句话说,这条腿也是为了这个家才瘸了的。” “后来,不管是老六还是村里的,都没人苛待过你家姑娘,甚至于山子还自掏腰包的养着。” “老赵家和山子做到这个份上,你没话说吧?” 说到最后,赵老头还瞥了一眼霍老头。 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瞅瞅,俺们村被我调理的,那是要面有面要里子有里子。 再瞅瞅你们霍家堡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没话说。” 霍老歪低着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一辈子经见的多了,自然明白事情闹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争辩的余地了。 第692章 断亲文书 “六子在屎尿里面挣扎了十几天,也是他命硬,吊着一口气没有咽了。” “不然,今天这个话就不是这么好说的了。”赵老太爷重重的敲了一下手里的拐棍。 “没死??” 随着老太爷的话落下,富贵娘却在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抬头一脸错愕的看着老太爷,问出了这么一句。 霍老歪和霍老太爷一起,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见过蠢的,没见过蠢的这么要命的! “哎,我咋觉着这婆娘像是故意的?” “别说,还真是,看她那个语气神情,八成就是想要老六的命啊!” “卧槽尼玛,霍家出来的婆娘是真狠啊……” …… 随着富贵老娘的话落下,院里几十号人瞬间沉默了大半晌,等反应过来之后,众人纷纷感觉后脑勺直冒凉气。 至于霍家人,此刻已经彻底绝望。 这事传出去,别说霍家堡以后的闺女怎么嫁出去,估摸着已经嫁出去的那些,都有可能被退回来! 毕竟老话说得好,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 谁能保证自己睡觉的时候,身边的婆娘不会对自己下手?! “我……” “啥都不用说了,带走,赶紧带走!” 富贵娘似乎也知道失言了,正要开口,却见霍老太爷站出来,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这就是个祸害,得赶紧送走。 再有就是,等这娘们被带走之后,家家户户得串礼,趁着今晚上得去一趟两尧才行。 今天发生的事,很多话都得求着人家赵家这边的人禁口。 至于霍老歪…… 霍家堡已经没有他们家能落脚的地方了。 “我替六子做主了,这媳妇我们两尧赵家要不起。” 赵老太爷冷着脸,随即开口道:“至于空了供销点的钱……” “我也替山子做主,这笔钱一笔勾销了!” 老李头在赵老太爷话落下的时候,站出来不紧不慢的说道。 所有人又是一惊。 那可是七百多块钱啊! 这老头说扛就给扛下来了? 都知道这一年老李家发了,没想到居然已经阔绰到了这个地步。 “先别急,这钱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富贵。” “再怎么说,你生养富贵一趟,这些钱就当是山子替富贵还给你的。” “也就是说,从今儿开始,不管你和老六怎么样,富贵和你再没半点关系。” “当然,他要是乐意养你,那我们管不着,可是却不准你以后主动找上门!” 老李头说话不紧不慢,条理很是清晰。 “别想着薅着富贵,让他给你填窟窿,即便是他愿意,你也等不到那一天!” 说到最后,老李头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周围上了年纪的人却都缩了缩脖子。 富贵娘张了张嘴,却始终半个字都没有再说出口。 还别说,当老李头说完前面那些的时候,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她虽然蠢,但是却也想得明白,儿子现在已经和庄稼汉不一样了,万一以后发达了,这笔钱对于儿子来说肯定不算什么。 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然而,她的算盘却被老李头封的死死的。 现在缺口已经有了,而且人证物证都在,供销点随时都可以将这个事情捅出去。 至于赵招娣渎职? 没了一个供销点的饭碗,现在的李越山扭脸就能给四娃家再安排俩更有油水的地儿。 “我们应了。” 霍老歪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他这个当爹的装死已经没用了。 “那好,咱们落个字据。” 赵老太爷点了点头,随后示意赵二爷将账本拿过去,顺便拿出一支笔来,刷刷刷的写下一份文书。 这边,二爷代替老蔫签字画押,那边霍老歪也走了出来,正要摁手印。 “慢着!” 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山从人群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年轻人之后,不管是两尧的还是霍家堡的人,都表现的相当敬重。 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把一个四面透风的家捣鼓成全汉水最拔尖的一户。 而且对拜门兄弟,那是更没话说。 七百多的巨款,说扛就扛下来,这样的人,不管在谁看来,那都是能深交的爷们。 “山子,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二爷看向李越山,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这文书不能这么签。” 李越山拿过文书,将其撕扯掉,随即又写了一封差不多的,递到了老六婆娘的面前。 “就要你一个人的手印……” 李越山盯着富贵娘,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在这个时候的农村,类似于这种的东西,都是村里最大辈分的老人作证,然后家里顶梁的签字画押。 可李越山明白,这种情况到现在管用,可越是往后,这种东西越没用。 得当事人落印才算。 当然,到了最后,这玩意也没有什么法律效应,最多也就是在道德层面能占点优势罢了。 可这已经是李越山现在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总不能真的找个地方,将这老娘们给埋了吧? 在众人不理解的眼神中,李越山将那一份东西收了起来。 “老蔫的事,我们认,等晚上商量出个章程来,我会带着文书和退礼亲自上门。” 眼见李越山撤了回去,霍老头这才站出来对着赵老太爷说道。 “成!”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效果已经远远超过了老太爷的预期。 他都没有想到,李越山居然会对六子家的傻儿子那么上心。 看来这一把,他算是赌对了。 事情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老太爷招呼着两尧的众人,转身乌泱泱的退出了霍家堡。 至于受伤的那些,则都被其他人或扶或抬。 最搞笑的是,正儿八经打仗的那些,最狠也就是胳膊或者腿脚被敲的有些重,其余倒都是皮外伤,也没什么。 而伤最重的,居然是赵西林! 这家伙一直睡的很深沉,要不是老李头说这家伙没事,李越山都打算往城里送了。 “哎,这哪儿啊?” 临近北尧,这家伙这才悠悠转醒。 看着抬着自己的几个同村人,下意识的问道。 众人见他醒过来,松了口气的同时,都拿白眼翻他。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第693章 绵白糖收人心 “老太爷,招娣现在就在供销点,你告诉大伙一声,让都去供销点,一人领半斤棉白糖,记我账上。” 来到两尧交界的村道口,李越山对着赵老太爷说道。 这老登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眼。 但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知道,这世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哪怕是老蔫这一茬,老家伙都是带着目的的。 可话说回来,事实上人家毕竟出面出力了。 这种事情,论迹不论心。 刷!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老太爷的身上。 半斤绵白糖,这对于村里人来说,那可是顶好的东西了。 只是大家都清楚,这事是老太爷牵的头,也就是说这是本家的事,跟人家老李家都剐蹭不上。 再说了,这种事都是本家出力,除非死了伤了,不然一点好处都没有。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老李家这么败家的好人,他们可不想老太爷在这个时候装犊子。 “这……不好吧?” 老太爷心里是拒绝的,但是他知道,但凡这时候说出拒绝的话来,明面上大家都不敢说什么,可背地里能戳断他的脊梁骨。 “没事,就这么说定了。” 李越山摆摆手,跟着老李头一起先回了家。 “嘿,老李家这小子就是讲究!” “那可不,看人家对傻富贵的那个仁义,这事倒也不算稀奇。” “要不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就只能打地洞呢,不愧是李相爻的种……” …… 李越山离开之后,众人一边往供销点走,一边不停地议论着。 有钱能使磨推鬼,这是一个千古不变的道理。 说再多煽情的话,都没有这半斤绵白糖来的实惠! “哎哎,老四,你特么先把我弄回去啊!” “狗日的,捎带上我啊!” “我说,供销点也跑不了,咱能不能先顾顾伤员……” …… 前面的人都一脸兴奋的直奔供销点,后面腿脚不便的开始骂骂咧咧。 没人性啊! 他们才是此战最大的功臣,可这些王八蛋眼里就剩下绵白糖了,把他们撂在村口没人管了! 赵四彪脑袋上裹着粗布条,带着大家伙来到供销点门口。 “排好队,咱一个个的来,少不了大家的。” 看着乌泱泱过来几百人,赵四彪头都大了,赶紧招呼自家几个兄弟开始维持秩序。 “四哥,这是咋了?你这……” 听到动静的招娣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围在院外的几百号人,吓得说话都哆嗦了。 可当看到赵四彪有些渗血的脑袋,瞬间眼泪都急出来了。 “没事,小伤。” 赵四彪赶紧摆了摆手,用眼神示意招娣外面全是本家的人,可千万不敢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招娣也知道这事不敢声张,强忍着心疼,带着赵四彪的几个兄弟开了仓房的门。 “木台子上的就是白糖……” 仓门打开之后,招娣指了指架空在木台子上的大尼龙袋子。 几个小伙年岁不大,力气不小。 一百斤标准的白糖,一人扛着一个就往正堂柜台走。 有赵红旗的几个儿子帮忙,再加上大家都没有哄抢拥挤,很快几百号人一人领了半斤绵白糖,乐的嘴都开始瓢了。 “老李家,这算是彻底站稳了……” 村口,当一个本家的后生拿着半斤绵白糖送到老太爷手里的时候,老头看着喜笑颜开的众人,用自己能听见的语气嘀咕了一句。 半斤绵白糖没啥。 但他能想象的到,从今天开始,若是老李家有用得着人的时候,村里人肯定都不用招呼,会没了命的靠上去,抢着帮忙! …… 李越山和老李头没有回家,而是直奔赵老蔫家。 院里炕上都已经被收拾干净,老蔫也在炕上躺着,六爷守在跟前,时不时地查看一下状态。 院子里,四五个婆娘正拎着水桶收拾其他的地方。 十几天没人管,很多地方都已经落了灰尘。 “婶子,忙活完了之后,去一趟供销点找老四,就说我说的……” 李越山进了院子,对着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娘说道。 “去那干啥?” 这显然是个实诚人,一脸不解的看着李越山。 她们来帮忙,是二爷吩咐的,在她们的观念里面,只要二爷张口,那干活就是应当应分的。 “哎呀,你问那么多干啥,山子让咱去,咱就去看看得了,反正也没几步路!” 有实诚的,当然也就有脑子灵活的。 谁都知道老六家的傻儿子是李越山拜门的兄弟,这个时候去供销点还能干啥? 自然是领赏了! 李越山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后和老李头一起进了堂屋。 还别说,这些老娘们除了嚼舌根子之外,这洗洗涮涮的活干起来也是相当麻利的。 原本好像旱厕一样的里堂,现在已经被收拾的焕然一新。 炕上的席子也换了,虽然不是新的,但比起之前的肯定要好不少。 炕上的被褥和老蔫身上的袄子衣服都一样,都是赵红旗从家里或者其他人家收拢来的。 “六爷,咋样了?” 李越山看了一眼气色明显已经有了起色的赵老蔫,随即小声的问道。 “活是活过来了,不过,山子,你要是有门路就抓点紧,这腿脚若是不处理,早晚会要了他的命。” 说着,六爷缓缓地掀开了被褥的一角。 下身没有穿裤子,只是用一块干净的薄细布盖着。 从膝盖以下,两条腿上已经化脓,散发着很重的腥臭味。 “六爷,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看了,吃喝我都会让人送过来,等县城里接人的车过来,还得麻烦你跟一趟。” 李越山放下褥子,转头看向赵老六说道。 赵老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老李头从怀里拿出一颗红芝,还有几根品相不错的黄芪来,放在了老六面前。 现在的老蔫,已经张不开嘴了,只能用这种东西来吊命。 倒不是李越山舍不得老参,只是按照六爷的说法,人参虽然是个好东西,可要是用在这个时候,那就真和砒霜没什么区别了。 老蔫的这种情况,药性温润的黄芪反倒更适合。 第694章 供销点里的人情暖 又和六爷聊了几句,李越山和老李头转身出了门。 到了家门口,老李又回了家,李越山自顾自的去了供销点。 此刻的供销点,依旧人头攒动。 绵白糖都用一百斤的尼龙袋子装着,每人半斤,就需要挨个称重。 赵红旗的几个小子都在维持秩序,就老四和招娣在里面忙活。 大家伙拿着各式各样的家当,满脸兴奋的盯着一点点推进的人流。 “山子,过来了。” “山子,老六咋样了,没事吧?” “山子哥,你尝尝,这绵白糖可甜了……” …… 眼见李越山过来,人群那叫一个热情。 说句难听的,在北尧,二老太爷估摸着都没有现在的李越山受欢迎。 李越山也不端着,挨个笑着应承。 “招娣,能多别少了。” 进入里堂柜台之后,李越山冲着正在忙活的招娣说道。 “放心吧,山子哥。” 招娣转头笑着回了一句,随即赶紧接着忙活。 几百号人,每人半斤称下来,两三个小时都下不来。 好在现在不用装袋,几乎都是自己家拿来的家伙什装着,有洗干净的罐头瓶子,有细瓷的大海碗,家景好一点的,拿着装过麦乳精的罐子。 陇县这边人虽然口味偏辛辣,但甜的东西,自古以来都是十分难得的物件。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半斤绵白糖,放在抠搜的家里,能吃个一年半载都不算稀奇。 李越山也不着急,反倒就手帮着招娣给众人分称。 这忙着忙着,招娣和老四都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他们这边排队的人,好多都涌去了李越山那边。 究其原因,就是这家伙称重太过随意,一分勺下去只多不少,即便是多了,也不往回划拉。 说是半斤,可到了李越山这边,七八两都不算稀奇。 这么一来,大家伙都有意无意的往李越山那边靠拢。 有了李越山的帮忙,分发的速度快了不少。 可即便是这样,等忙活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进入冬月的天,六点多就已经开始暗了下来,而等众人收拾完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山子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赵二彪带着几个弟弟,对着李越山打了声招呼道。 “等会。” 李越山招手,示意二彪子上前,随即从柜台里面拿出一包二斤装的大白兔奶糖来。 “哥几个拿去分了,分匀点,可别打起来!” “这……” 二彪子看着李越山手里的奶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这东西比起绵白糖来,更加稀罕。 作为二哥的赵二彪,却在这个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了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老四。 “拿着吧,回去给娘也分一些。” 赵四彪笑了笑,冲着二哥摆了摆手说道。 眼见老四点头,作为二哥的二彪子这才伸手接过了奶糖,并且给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没少欺负的少年道了声谢。 “嘿,这小子,还挺感性……” 店里面虽然有灯泡,但瓦数不高,可李越山的眼睛何等毒辣。 在二彪子道谢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这家伙眼边上涌出来的眼泪。 一包奶糖而已,至于激动成这样? 赵四彪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李越山或许不明白,但他们毕竟是一母同胞,如何能不清楚二哥的想法? 感动是有,但更多的可能是对自己的憎恶。 倒不是憎恶自己曾经欺负过李越山,而是在这一刻,二彪子多少都有些看不起接下奶糖的自己了。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这人多少有些拗住了。 “老四,天色有些晚了,你送招娣回去。” 眼见二彪子带着几个弟弟走了,李越山转头对一旁的赵四彪说道。 “成!” 赵四彪笑着应承了下来,一旁的招娣则是低着头红着脸。 哎,没救了…… 李越山倒是有心提醒两人,可这话该怎么说? 听天由命吧! 等两人离开之后,李越山这才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你倒是还知道有这一摊子呢?”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韩若云有些嗔怒的声音。 这一扭脸都多长时间了,这家伙愣是一个信儿都没传过来。 就算是贺健成那一摊子接货,都是过的医馆的电话。 “嗨,这不是手头事多嘛。” 李越山摸了摸鼻子,嘴里打着哈哈道。 “说吧,又有啥事?” 韩若云没好气的回道,李越山来电话,尤其还是这个时间点,肯定不是要和自己打情骂俏的。 再说了,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也不乐意干那些没屁拉嗓子的事。 相比于甜言蜜语,她更加倾向真刀真枪的搏杀! “是这样的,富贵他爹……” 李越山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之所以不去找姜老头而是来找韩若云,因为六爷说过,赵老蔫的伤势,估摸着县城里都没戏。 “行,我知道了。” 韩若云听完之后,应了一句之后就直接撂了电话。 上了岁数的娘们,就有这点好处。 不管是炕上还是炕下的事,都从不拖泥带水! 李越山挂断电话之后,想着要不要给富贵去一封电报。 毕竟这也算是家里发生了变故,作为儿子他有权利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 可转念一想,李越山又将这个想法给否决了。 部队不是其他的地方,即便是出了这样的事,八成也很难回来。 与其在那里钩肠剐肚,还不如让他安心先在队伍上混。 琢磨的功夫,赵四彪一脸春风得意的走了回来。 瞅那架势,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可八成便宜也没少占。 “老四,这一半天我得出去一趟,家里有啥事你多盯着点,要是有解决不了的,就往城里打电话。” 看着这个此刻满脑子都是春色的家伙,李越山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癔想。 “放心吧山子哥,有我盯着,出不了什么事。” 赵四彪将胸口拍的震天响。 李越山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供销点。 现在的北尧,也出不了什么事,要说真的有苗头的,可能就是赵老四和招娣这俩,八成一不留神就会滚一个被窝去。 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695章 富贵的身份 回到家,李越山和吴慧打了声招呼,随即在堂屋拎出一瓶绍兴黄来,转头就进了老头的东厢房。 老李头似乎算准了李越山要来,正盘腿坐在炕头上。 马守山看着李越山拎着酒,手脚麻利的摆上炕桌,随即又取出两个酒盅来洗干净。 “山子哥,阿爷,你们先聊着,我出去大棚那边看看。” 将东西都摆上桌之后,马守山很是识趣儿的起身,就要离开。 他虽然是老李头过门的徒弟,但说到底毕竟是半个外人,有些话能不听就尽量不要听。 这段时间,跟着老李头其他的没学会多少,这眼色倒是越来越娴熟了。 “不用,你坐下,我有事和你说。” 老李头摆了摆手,示意马守山坐下。 李越山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转身取出一个酒盅来,放在了老李头对桌边上。 在陇县这边,上炕可是有名号的。 像李越山,按照正常来说就应该坐在正对位上,因为他是家里顶梁柱,所以就连老李头都得靠左手边。 而像是马守山这样的,即便是李越山的右手边空着,他也不能落座,只能担在炕沿边上,坐在对下席。 三人分别落座,李越山用大瓷缸子倒了半杯热水,随即这才将黄酒分了出来,放进瓷缸子里去温。 这东西陇县这边很少见,还是因为韩若云知道老爷子好酒,托人从外地弄来的。 用韩若云的话来说,这东西虽然也是酒,但比起白酒来,不太伤人。 尤其是老年人,大冬天的热一壶黄酒,加进去几片山姜,很养身子的。 酒水温上,爷仨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十几分钟,吴慧端着几个凉菜进门,放下之后叮嘱李越山让老爷子少喝一点之后,就退了出去。 等吴慧离开之后,老头伸手将瓷缸子里的酒壶取了出来,抬手先给李越山倒了一盅,然后转头又给自己倒了一盅酒,最后又将酒壶伸到了马守山的酒盅面前。 “阿爷,可不敢……” 当然,别看李越山处之坦然,可马守山却不敢让老爷子给他倒酒。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爹马二炮真能剥了他的皮。 就手接过酒壶,马守山自顾自的给自己满上,顺手还将装着热水的搪瓷缸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老头端着酒盅,抬手自顾自的抿了一口。 李越山也端起酒杯,不过却伸手和马守山碰了一下。 “富贵家这事,错在你身上。” 等一盅酒喝的差不多的时候,老头突然开口,看向李越山说道。 “我?” 别说马守山了,就连李越山都是一愣。 “给可以,毕竟富贵是你拜门的兄弟,可错就错在,你给的太多了。” 老头看着俩小的懵了,随口再次解释道。 “升米恩斗米仇?” 眼见李越山皱眉没有回答,马守山小声的嘀咕道。 这道理,他从小就知道。 依照马二炮的手艺,家里还是很富足的,所以从小心思就软和的马守山,看到村里有人饿肚子,就会偷摸的送东西。 只是每一次被马二炮发现,都会狠狠地拾掇他一顿。 以前马二炮只管打,从来不会耐心的去讲什么道理。 直到有一次,马守山将家里一把挂面拿出去给了村里一家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家。 本来回家后的马守山已经准备挨打了,但那一次马二炮却没有动手。 马守山当然不明白老爹的心思,只感觉自己逃过一劫。 可后来,也就仅仅过了二十几天。 五斤挂面在一家饥肠辘辘的人面前,能扛多久? 重新没了活路的那家人,再次找上了马守山。 只是这一次,马守山把家里都翻遍了,却没有找到哪怕一粒粮食。 无功而返的他,告诉那家人说让等几天。 可让马守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前一刻还对着自己感恩戴德的那家人,下一刻却开始变了脸,直接破口大骂。 他们家上八辈的女性角色,没有一个能逃过那个曾经慈祥老奶奶的嘴。 就连他已经过世了的老娘,都被污言秽语填满。 激起凶性的马守山,将那老婆子开了瓢儿。 后来马二炮出面,赔了不少的钱粮,这事才算是平息下来。 事情过后,原本以为这顿打还不得去半条命的马守山,却等来了老头子轻飘飘的一句话。 而这句话,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从那一刻开始,马家堡子哪怕有人饿死,有人卖儿卖女,马守山连眉头都不会多皱一下。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就一次…… “对,也不对。” 李越山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看向马守山摇了摇头。 他毕竟活了两辈子,虽然活的窝囊,但有些事情还是比年轻人要看的透彻。 换句话说,要是自己一分不给,或者给的仅仅只够赵老蔫两口子的嚼用,富贵娘也不会下那么狠的心思。 有时候,有些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复杂难懂。 没有的时候,期盼着有。 可正当有了之后,各种各样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心思,就都冒出来了。 用俗话说,这就叫吃饱了撑的! “可富贵……” 李越山懂了这个道理,只是那个傻大个终究是个绕不开的角色。 李越山是狠,但终究还算是个人。 所以不可能做到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抱着杀伐果断的心思。 那傻大个看到冬熊的时候,都能毫不犹豫的替他去死,他多考虑一点那傻子的感受,也无可厚非。 “没事,到时候你找找赵家当家的几个太爷,把事挑开就行了。” 老李头自然明白孙子的想法,抬起手喝了一口有些凉的黄酒之后,慢悠悠的说道。 “啥意思?” 李越山一愣,对于老头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富贵不是他们两口子亲生的。” 老头依旧古井无波。 “啊?!” 倒是一旁的李越山,惊的差点没蹦起来。 “按照北尧赵家的辈分,富贵应该算和赵老蔫是同辈。” 老李头或许还嫌李越山惊的不够,再次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来! 李越山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小小的一个北尧,居然能乱成这样! 第696章 福祸相依 赵家上一辈的老太爷,那是陇县能排的上号的大地主。 听老爷子说,从陇县北关开始,两侧过庙山一直到汉水镇,四下散开归拢到北尧这一块,几乎全是以前老赵家的地头。 除了西岭过去那一片是老钱家的之外,老赵家光田地就有几千顷,按陇县这边的算法,三五十万亩还是有的。 按照建国初期对于地主的划分来说,一千亩以上的就算是大地主了。 像老赵家这样的,别说在陇县,就算在大地方上,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家九成九是扛不过那几年的。 可老赵家,却偏偏就是那零点一。 只是这个代价,却是所有赵家的人,都从县城退回到了两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初队伍过陇县的时候,老赵家上一代的当家人,几乎是举全族之力给予了支持。 当然,队伍站对的地主有的是,可能保全下来的还真不多。 而这就不得不说上一辈的当家人,也就是老太爷的爹,那真是个人物。 解放初期,土改还未推行到陇县。 很多当时支持过队伍的地主,都自持有功,手里的土地和店面抓死了不放。 可上一代的赵老太爷,却在收到一点风声之后,不但将所有的商铺都交给了军管会,而且还将所有的土地一分不剩的都主动上交。 这时候,也有人主动上交。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他们在上交的同时,都会将一些好的地段或者田地留下来。 按理来说,上交了大部分留下一些也无可厚非。 而赵家的老太爷却不一样,几千顷田愣是一点都没剩下。 接收的工作人员,当时都劝老太爷给自家人留下点糊口的田地。 可老太爷不但事做的绝,话还说的漂亮。 “留什么留,这都是国家的,国家既然要土改,那俺们也就等着上面划分就成了!” “这都人民当家做主了,难道我们作为人民还信不过自己?” 这一番话出来,那些打倒无数地主的接收工作者,都对这老头竖起大拇指来。 瞅瞅,人家这觉悟! 不但如此,老头还将赵家全家都从县城迁了出来,去了距离县城最远最偏僻的北尧山场边上。 一开始,老太爷这么做的时候,很多族人都不同意。 尤其是县城其他的财主,都骂老太爷就是个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败家子! 可事实证明,老太爷这一步棋走的太对了。 田没了,商铺没了,钱也没有。 但是上一代的赵家人,却都安稳的度过了那最为动荡的几年。 小将们正疯的时候,县里两派人都明确说过,不准去找两尧赵家的麻烦! 而那些抓着祖宗家业不放的人,下场都不用多说了。 “赵老太爷有八个儿子,其中前四个都是原配生的,这其中就有现在的老太爷和二老太爷。” “剩下的四个,当初都跟着姨太太远走他乡。” “而富贵,就是出自老四那一房的。” “上了年岁的老人都知道,老三老四家都断了根基,老三家彻底没了,而老四家这边过了两代人之后,最后也就剩下了一个富贵。” 老李头咂吧着烟锅子,青烟遮住了老头的眉眼。 “咱家被下放到北尧也就十几年的事,这些东西你都哪听来的?” 李越山在捋清楚了时间之后,有些纳闷的看着老李头。 他们家是下放户,满打满算在北尧也就不到二十年。 听老头话里面的意思,那都是上几辈子人的事了。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富贵那娃生下来之后,老四家最后的几口子人都陆续没了。” “最后几个老太爷商量后,将娃娃过继给了刚刚结婚的老蔫。” “老蔫也是个命硬的,十多岁的时候爹妈就都没了。” 老头好像讲古经一样,将事情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 “那也不对啊,赵老蔫倒是好说,但他媳妇能乐意?” 李越山也听出了不对劲。 一个刚过门的媳妇,能愿意让家里多一个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的拖油瓶? “老蔫能娶媳妇的前提,就是得接受富贵……” 老头喝了一口黄酒,这才解释道。 老蔫那样的性格,要是靠他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娶到婆娘。 富贵命硬,其他人家又没人敢要,所以老蔫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至于霍家堡那边是怎么运作的,老李头说他也不太清楚。 反正富贵就这么的,进了老蔫的家,原本是同堂兄弟的他们,却成了父子…… 说来也怪,自从富贵进门之后,两口子这么多年了,愣是没要上孩子。 到了现在,媳妇要害人,他自己也瘫了…… “都说富贵是灾星,可我今天告诉你,那娃是罕见的大福之人!” 说到最后,老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越山,一字一句的说道。 “快别扯淡了,原生家庭被克没了,到了老蔫家里,现在老蔫又家破人亡了,这特么哪里是什么……” 李越山不屑的摆摆手,自顾自的说道,可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猛地瞪大眼睛。 “老头,你既然知道这家伙这么凶险,那你还为啥当初硬要往咱们家拉扯?!” 老头说的这些,李越山不大相信。 只是细细想来,既然命这么硬,老头为啥非要弄到自己家来? “祸福相依……” 老头叹了口气,语气平淡的说道。 这东西就好像大树一样,一旦有参天大树,树下甚至周围,都寸草难生。 福气也是一样。 像富贵这样的大福之人,福仅在本身,不但如此,按照风水先生的话来说,这种人身边的人,大多都会不得善终。 世间万事万物,好坏总有代价。 祸福相依? 李越山仔细的琢磨着老头的这句话。 他虽然不太信这玩意,可自己都重新回来了,有些东西就由不得他不小心了。 “不是,老头,你这话的意思就是……” 李越山咂摸过来滋味,有些诧异的看着老头,试探性的问道:“因为我命够衰??” “正解!” 老头一愣,头一次用欣赏的眼神看向李越山,没想到,他这个大孙子还有这慧根呢? “解你大爷!!” 李越山瞬间一跃而起,抬手就将眼前的炕桌掀翻。 第697章 霍家的决断 北尧这边,李越山掀了桌子,而在霍家堡这边老太爷家里,同样也不安生。 几个上了岁数的人都聚在老太爷家,商量着接下来的事。 别看这件事两尧过手的有些虎头蛇尾,实际上最大的后患都留给了他们。 族里伤的不少,但都不怎么重。 可即便是这样,落下的工分还得族里面均摊出来,一些汤药钱还是得族里出。 还别说,这一套流程倒是和香江那边的矮骡子差不多。 而这些还都只是可控的,也是明面上的。 最让他们头疼的是,怎么安置霍老歪这一家子。 村里肯定是容不下他们一家了,可也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赶出去。 尤其是霍老歪的闺女,这恐怕是建国以来,霍家堡头一个被退货的。 “老太爷,这可不是闹着耍的,万一要是漏出风去,咱们霍家堡的后生们可就都遭殃了。” 正堂里屋的炕头上,一个老头一边用烧红的镊子给霍老大取身上的铁砂子,一边嘟囔道。 霍老大,可能不是这一场械斗里面受伤最重的,可却绝对是里面最惨的一个。 前前后后,霍三爷已经从他身上取下来二十几颗铁砂了。 好在,入肉都不深,取出来之后用散篓子擦拭一番,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只是这一份疼,却是怎么都省不下来了。 “所以,霍老歪家的事情得处理妥当,既不能让族里人心寒,也不能让外面的人有话说。” 老太爷端着一个老式的黄铜水烟壶,一边吸溜一边回道。 这种水烟壶,以前那是地主老财的标配。 所以即便是现在对这些东西不太敏感了,但老太爷也只敢在自己家抽上两口。 “要我说,直接让霍老歪家搬到北岭去,那里靠近边林,也没什么人烟,来回上工也不算太远。” 其中一个老头琢磨了半天,试探性的对着几人说道。 没错,就算是人被赶出村子了,生产队该上的工可不能空下来。 至于口粮,霍家堡也不会真的就对霍老歪一家赶尽杀绝。 “不好吧,这马上都入冬了,那地方靠近边林,要是山里的牲口下来打食……” “那就是他的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不等其中一个和霍老歪家同房的老头说完,一旁的老太爷接着话茬说道。 语气当中,带着一抹渗人的阴冷。 各村各户里,能到了他这个地步的老头,心思一旦狠毒起来,那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的。 在霍老头看来,最好就是入冬之后霍老歪一家都被牲口造了才好。 这样一来,无论北尧那边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都已经是死无对证了。 而且害族人的这个罪名,还不用他们本家担着,简直就是一箭双雕啊。 不是他霍老头狠,是他要为霍家年轻一代的后生们负责。 一旦霍老歪闺女作下的事情传开,霍家的后生除了背井离乡之外,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先人流落到这里,经过几代人的披荆斩棘,这才好不容易安定下来。 而要因为霍老歪一家,让整个族人再次颠沛流离? 孰轻孰重,霍老头心里自然衡量的明白。 “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从北尧回来之后,老五你去找霍老歪说。” 沉默了片刻之后,霍老太爷一语定音。 “我?” 霍老五一愣,有些难为的看着老太爷。 “你们同出一房,有些话也比我们去要好说的多。” 霍老太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随即又语调一转,语气柔和的说道:“你去,也可以多给霍老歪许一些话,只要他们家愿意配合,过年的口粮可以多分一些给他们。” “告诉他,等这个事情传过之后,还让他们回来。” 老太爷的话落下,众人都跟着点了点头。 只是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 回来? 能躲得过这个年关,再来做这样的大头梦吧! “好吧。” 老五张了张嘴,但是看着一圈人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只能应承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各自回去找一找各自房头中家里宽裕一点的,串点钱粮出来,明天得去北尧堵人家的嘴,这事耽搁不得。” 老太爷眼见老五没有再反对,随即趁热打铁的说道。 这种赔礼,一般都是村里富户出的,众人倒也没有什么异议。 “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吧。” 安排完事之后,老太爷抬了抬手中的水烟壶。 炕头上的众人这才起身,都各怀心事的离开了霍老太爷家。 随着众人都陆陆续续的出门,谁也没有发现,在老太爷家院落拐角的地方,有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一直盯着院落大门。 眼瞅着屋里头的人都走光了,那身影这才绕了出来。 “谁?!” “二爷,是我……” 霍家老二正要关院门,就见眼前闪过一个黑影。 当看清楚来人的时候,霍老二眉头微微皱起。 “你来干什么?” 看着眼前躬着身子站在门外的霍青山,霍老二眼中满是嫌弃和鄙夷。 要不是他们家尽整幺蛾子,他们家老爷子能跟着一起吃瓜落? “老太爷睡下了吗?我这边有点事想找他老人家。” 霍青山说着,伸手将一盒红奔马塞进了霍二爷的上衣口袋。 这东西属于奔马这个牌子里面最便宜的经济型香烟,不过这是对于城里领工资的人而言。 对于农村来说,五毛钱一包的红奔马,那绝对算是奢侈品了。 毕竟像李越山那样的败家玩意,总归是少数。 “进来吧!” 霍二爷虽然让开了身形,可语气并没有改变多少。 “哎,哎!” 霍青山连连点头,赶紧一溜烟的窜进了院子。 在霍二爷的带领下,霍青山跟着进了里屋,见到了正坐在炕头上端着水烟壶的老太爷。 “嗯?” 看着自家二小子带进来的霍青山,老头明显也是一愣。 “青山啊,要是求情的话,就别张嘴了,你家这事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霍老太爷回过神来之后,不等霍青山开口直接摆摆手,将这家伙的话给堵死了。 第698章 一个比一个狠的霍家人 霍青山听着老太爷的话,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听这个意思,这一趟他还真就来对了。 这老家伙也真是狠啊,他不但是想将小妹赶走,而且要将他们全家一锅端了。 只是霍青山没有说话,而是站在炕沿边上,躬身低着头。 他心里清楚,霍老二虽是霍老太爷的亲儿子,但就像他们家的老二老三一样,已经是分出去的,所以有些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老太爷也是人精,上下打量了一眼霍青山之后,冲着霍老二摆了摆手。 霍老二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老爹和霍青山,转身离开了堂屋。 “说吧,你深更半夜的来我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眼见儿子出去,霍老头换了语气问道。 “老太爷,家里的事是小妹和我爹娘捣鼓的,除了修房之外,其他的事情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看在咱们都姓一个霍的份上,您老能不能……” 霍青山的话没有说完,却在这个时候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裹来。 将其放在老太爷的面前,霍青山缓缓的打开。 饶是老太爷,看到手绢里包裹着的那一张张大团结,都不免吃了一惊。 目测下来,手绢里最少裹着三百多块。 这在这个时候的农村,绝对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你爹娘和小妹的事,没得商量……” 老太爷虽然有些心动,但他毕竟是吃过见过的,这点钱还真不至于让他起心思。 再说了,霍老歪家的事,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得罪人的事。 这事情要是处理不好,说重一点,霍家断根都有可能。 毕竟,十里八乡最有能力的媒婆被他们得罪了,北尧那边盯紧了他们,但凡一个处理不好,霍家堡出去的闺女谋害亲夫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汉水。 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不,不,老太爷,我来不是为了霍老歪和霍桂枝的事,而是求您老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五口。” 听了老太爷的话,霍青山连连摆手解释道。 “你刚刚说什么?” 霍老头猛地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后生。 他刚刚听的真切,这家伙居然当着他的面,对他爹直呼其名? 这事不管是现在还是放在后世,最起码在庄户人家眼里,那都是大逆不道! “是这样的……” 霍青山抬眼看了一眼霍老太爷,随即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再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霍老歪和闺女做的孽,和他霍青山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坚决拥护村里族老们的决定,对这类事情一定要严惩不贷。 当然,前提是别牵连到自己。 老太爷听完,脸上已经看不出血色了,怔怔的端着水烟壶,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谄媚的霍家后生。 要说狠,很明显霍家后代简直是后浪推前浪,他这个老太爷在面对霍青山的时候,都要甘拜下风。 霍青山看的真切,老头脸色先是僵住,然后额头和两腮的肉开始抖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人要发怒的前兆。 “老太爷,只要您能给我做主,我……” 霍青山凑上前,小声的在霍老太爷耳边嘀咕了两句。 原本感觉有些兔死狐悲的老太爷正要发火,可在听了霍青山的低语之后,眼珠子却是猛地一转。 “当真?” 霍老太爷兴奋的舔了舔嘴唇,眼神中尽是贪婪。 “老太爷,您看您这话说的,在霍家堡方圆几十里的地面上,谁敢跟您扯谎?” 眼见老头动了心,霍青山赶紧一记马屁送了上去。 “嗯,那倒也是。” 老头笑着摸了摸胡须,显然对霍青山的话很是受用。 趁着老头高兴,霍青山先是将两人中间的手绢朝着霍老头推了推,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张。 这年头,纸张没有后世那种雪白的,最好的纸也是泛着淡淡的暗黄色。 “你小子……这东西都准备好了?” 霍老太爷看着霍青山拿出来的东西,都不由得高看了这小子一眼。 连特么断亲文书都准备好了。 “哎,也不是做小辈的不孝顺,谁让俺家摊上一个不着调的爹呢!” 霍青山苦笑着,将东西推到了霍老头的面前。 “青山啊,答应老太爷的事,可别马虎了,不然……” “那不能够!” “那就好……” …… 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之后,霍老太爷拿出一根小楷毛笔来,在文书下画了个圈。 然后再拿出印泥,将自己的手印摁了在了刚刚画的圈旁。 霍青山也伸手拿过印泥,将自己的手印摁在了霍老太爷刚刚摁过的旁边。 在两人的手印旁,还有一个明显已经干透了许久的手印。 不用问,这肯定是霍老歪的。 毕竟这种断亲的文书,除了当事人之外,霍老歪的手印最重要。 就算是他这个老太爷,名义上也不过是个见证者罢了。 一切妥当,霍青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而收起印泥和毛笔的老太爷,则有些疑惑的看着霍青山。 “青山啊,老头子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可是霍老歪家的长子啊,你儿子还是大孙,他怎么乐意在这上面摁手印呢?” 霍老头怎么都想不明白,霍老歪虽然蔫坏,可看着也不像是脑子进水的棒槌啊。 这种自断根基的事,他怎么可能乐意? “嘿嘿。” 霍青山龇牙一笑,随即小声的说道:“这是我以前就准备下的,当时我爹摁手印的时候,纸张上可什么都没写……” “嘶……” 听了霍青山的解释,霍老太爷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一股子不安涌上心头,脑子更是疯狂的运转起来,努力仔细的回想着过往。 好在,他们家几个小子,似乎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去吧,有了这个东西,不管是本家还是北尧,都挑不出理来。” 霍老太爷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 他是真的累了。 心累。 “那成,我这就走了,您歇着。” 霍青山将文书仔细收好,对着老太爷躬了躬身之后,转身离开了院落。 “孝子……” 看着霍青山兴高采烈的出门,霍老太爷嘴里自言自语的感叹道。 第699章 霍家退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越山就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给吵醒。 起床之后,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转身出门就见到吴慧已经起来在灶房忙活。 老李头也起了炕,正裹着袄子出了厢房。 看到这老头,李越山到现在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闹腾啥呢?” 李越山深呼出一口气来,现如今的北尧,尤其是大早上的,呼出来的气已经挂霜了。 “八成就是霍家堡那边来退礼的。” 老头看着李越山也有点尴尬,仔细想来,昨晚上那话说的确实有点过了。 毕竟是自己亲孙子,怎么能这么糟践呢? 应该委婉一点的…… “退礼?” 李越山这才反应过来,昨儿去霍家堡闹腾了一圈,老蔫已经没媳妇了。 这个时候的陇县都是这样,娶媳妇的时候风风光光的娶,退亲的时候也得敲锣打鼓的退。 至于这里面有什么道道,李越山还真不清楚。 至于说离婚证什么的…… 快别扯淡了,这年头农村就没有那个,两家人带媒婆,再加上村里老人一见证,就能合法滚一个被窝了。 连特么结婚证都没有,扯那犊子没用。 而且,这样的还不是个例,按照李越山的记忆,九十年代初之后,农村这边大多数人都还没有领证这个概念。 “咱去瞅瞅?” 李越山好奇的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锣鼓声,冲着老李头问道。 “废话!” 老李头一翻白眼,自顾自的先一步出了院子。 这毕竟是赵老蔫家的事,不管怎么说,他们两家现在都嘎着干亲呢。 除了二老太爷之外,他们也算老蔫半个本家。 老头走后,李越山也抬脚就往外走,却不想这个时候被老娘给喊住。 “山子,就手将我熬的羊汤给你六叔端过去一份,正好让他填补填补。” 说着,吴慧拎着一个盖着木盖的瓦罐走了过来,抬手递给了李越山。 另一只手上,还端着一个洋瓷盘,里面放着五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 “路上慢点,别撒了。” “知道了,娘。” 李越山拎着瓦罐端着洋瓷盘出了院子。 临近富贵家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一伙人正围在大门外。 这些人里有一大部分都是霍家堡的,北尧这边的人倒是没几个。 毕竟这大早上的,尤其还是农闲的时候,能舍得炕上的那点热乎气起来看热闹的,还真就不多。 眼见李越山过来,不管是北尧的还是霍家堡的人,都自觉的让开一条道来。 “山子,来给六叔送饭啊。” “哎呀,这羊汤可真鲜活。” “要我说,六叔这就叫……那个什么老头丢了骡子,什么福什么祸的……” …… 眼见李越山过来,北尧这边的人自然都是热情的打着招呼。 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还得看那半斤绵白糖的面不是? 李越山也没有端着架子,笑着和熟悉的人都打了招呼。 相对于北尧这边的热情,霍家堡那边就是深入骨髓的畏惧了。 这家伙昨儿在自己村家神庙外大杀四方的场景,现在想来还都历历在目。 “六爷,这是俺娘熬的羊汤,你给六叔灌点。” 进屋之后,李越山就手将罐子放在了炕头上。 转头看去,一个和霍老太爷长的有几分相似的老头带头,身边用红纸倒裹着杠子,抬着一个敞木匣子。 木匣子里面,装着两床去了缎面的被褥。 要是娶亲,那裹着木杠子的红纸就是顺着来的,而这些被褥都是绣了被面的。 现在是退,当然一切都是倒着来。 “唉吆,你娘这一番苦心算是白搭了,老蔫这个怂样,一碗羊汤下去还不得直接送走了?” 六爷掀开瓦罐,闻了闻诱人的羊汤,苦笑着冲李越山说道。 “这不正好,您老人家有口福了。” 李越山笑着回了一句。 在场的霍家堡人看的直咧嘴。 羊汤什么的不去说,可那瞅着就是富强粉做的大白馒头,这家伙说送人就送人了。 说来也怪。 从这个时候的农村过来的人,对粮食有着相当大的执念。 上辈子李越山就见识过。 村里一个小孩丢了十块钱,回去虽然挨了一顿打,但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有一天,这小子将大半个没有吃完的馒头扔进了猪圈里,被家里老人看到之后,差点没活活打死。 而且这事在那老人咽气的时候,还心里记挂着那半拉馒头呢! 要知道,那个时候一块钱能买五个馒头。 可丢了十块钱也就挨了一顿打而已,但那半个馒头却扣在了老人家的心窝子里。 所以,当霍家堡的人看到洋瓷盘里面的大白馒头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也难怪被霍老歪的闺女那么薅呢。 该! “支书,东西我们也送过来了,人也不会包庇,这几天就会给老蔫一个交代,到时候你们尽管可以过来瞅着。” 霍老二说完之后,摆摆手带着霍家堡的众人离开了院子。 等霍家堡的人走了之后,李越山拿起一个大白馒头,将其掰成了六份,递给了院里过来凑热闹的几个娃娃。 大家伙也都一哄而散。 “山子,可得快着点,咱们这的条件不行,再耽搁下去我怕……” 等人都走了之后,六爷皱着眉头看向李越山。 这种事情,每耽搁一分钟,就会多一份危险。 再说了,到现在为止,老蔫依旧高烧不退,哪怕就是再命硬的人,也挺不住多长时间。 “知道了六爷,我再去问问。” 李越山点了点头,这才和老头一起走出了院子。 “真不行?” 出了门之后,李越山转头看了一眼富贵家的院门,皱眉冲着老李头说道。 “老六虽然是十里八村手艺最好的郎中,可这种事最讲究开门师傅,所以马虎不得。” “要是没有正经的师傅带着开手,反倒不如不学!” 老头很是坚定的摇了摇头拒绝道。 昨晚在老李家东厢房内,老头就告诉李越山,马守山这娃不是识货断精的这块料。 老头无论怎么讲,他都是一头雾水。 别看只是一个认山货断品相的手艺,那也是相当吃天赋的。 反倒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老李头发现这家伙对中草药倒是很感兴趣,所以这才起了让李越山给找个开手师傅的心思。 第700章 师徒缘断,前程各奔 对于给马守山找开手师傅这件事,李越山第一想法就是找老姜头。 可这事对于手艺门里来说,那不是小事。 依照老姜头在陇县地头上的名声,李越山自己出面让他收一个学徒没问题,但徒弟这个事,还是得看马守山能不能入老姜头的眼了。 “要是真的能找到好的开门师傅,那供销点的收购谁来顶?” 李越山和老头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商量着。 虽然李越山知道,这个收购的铁饭碗最多也就八九年,可其他人不清楚啊。 好好的一份工作,说给人撸下来就撸下来,这事即便马二炮不说,也得给人一个交代。 “重新找一个呗。” 李越山以为老李头心里有数,打死他都不会想到,一向做事情都前后有章的老李头,会给自己来这么一句。 李越山翻了个白眼。 重新找? 说的也容易,两尧几千号人,乐意占这个便宜的不少,但能顶得起来的人却还真就没有几个。 尤其是这个年龄段的人里面,能扛起这一份心思的人,李越山来来回回脑子里过了几遍,愣是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哎,终究还是小看了铁柱……” 到了大门口,李越山微微叹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王铁柱那就是个憨憨,比富贵脑子都简单。 可现在事到了跟前才明白,陈师傅为啥会看得上铁柱那样的莽汉了。 天赋这个事,他还真就没有道理可讲。 哪怕就是个收山货的,这一份心思和眼力也不是谁都能学的来的。 “不着急,现在的供销点还转的开,让招娣和赵四彪盯着,有把持不住的了可以过来喊我一声。” 眼瞅着大孙子眉头紧皱,老李头这才出声宽慰道。 供销点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香饽饽,最起码能端上铁饭碗,买点油盐酱醋的也方便。 可在李越山这里,这就是一个最适合遮掩的中转站。 什么东西只要过了供销点一手,那么再离谱的东西拿出来,最起码周围村民不会有什么怀疑的。 可千万别小看这个时候村民的举报。 万一有个一差二错的,他们真能给你捅上天去。 进门之后,李越山就瞅见马守山蹲在偏房檐下,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火盆已经挑开了。” 进门之后,吴慧端着羊汤走出灶房,对着老李头说道。 老李头点了点头,和李越山一起带着杨小东和狗剩一起进去了偏房。 至于门外蹲着的马守山,愣是看都没看一眼。 李越山倒是想要招呼,却被老头用眼神制止了。 很快,一伙爷们进了屋,李越山和老李头上炕围着火盆,开始煨茶,杨小东和狗剩坐在炕沿边上,将吴慧切好的馒头片分开靠在烤网上。 等到一面焦黄之后,翻面接着烤。 涩苦的罐罐茶入口,整个人浑身都是一激灵,再昏沉的脑袋都会瞬间清醒过来。 就着这一股子苦涩,再来上一口外焦里软的馒头片,整个人说不出来的舒坦。 这玩意,最佳搭配其实不是白面馒头片,而是苞谷面做的馒头片。 也不知道是李越山的错觉还是怎么的,现在的苞谷面虽然糙一些,但那个甜香味却要比后世那种油光水滑的玉米饼子要浓郁的多。 “山子哥,我哥他咋了?” 狗剩一边吃着馒头片,一边凑到李越山跟前,小声的询问道。 老大那就是个饭桶,每一次开饭,跑的比谁都勤快。 可今儿从下炕开始,他这个做弟弟的就明显察觉出大哥的异样。 “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不等李越山说话,老李头斜着眼瞅了一眼狗剩。 老李头平时很和气,但却不怎么和李越山之外的人交谈,即便是马守山,也是在教东西的时候,才会多说几句。 可能因为正是这样,所以老头脸色一变,在李家院里,除了李越山之外,就没有不怵的。 老少四个爷们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自顾自的吃着早饭。 这时候,偏房的门帘被掀开。 马守山端着一盆羊汤走了进来。 将羊汤放在炕桌上,马守山麻利的拿起一旁的碗来,小心翼翼的先给老李头添了一碗。 然后就是李越山,杨小东,狗剩,最后才轮到他自己。 “吃饭。” 等马守山分完羊汤之后,老李头眼皮都没抬的说了一句。 本来端着碗打算靠着炕沿的马守山,却在这个时候一愣。 因为他看的很清楚,老李头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敲了敲自己下手的位置。 上桌吃饭,在后世那个什么都开放的年代,师徒之间也是有讲究的。 现在就更别说了,师父吃饭,徒弟在一旁站着伺候的都多的是。 只是看到老李头这个举动,马守山差点没忍住哭出声来。 这看似抬举的举动说明了什么? 师徒情分到了这一茬,已经没了…… 就算是李越山这么心狠的人,看到这里都感觉老头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 只是他张了张口,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 马守山强忍着眼泪,微微颤颤的挪到了老李头下手的炕桌边上。 狗剩和杨小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胡乱吃了几口之后,撒丫子直接跑了。 一顿饭吃的相当压抑。 等吃完饭之后,马守山还是像以往一样收拾了饭桌和火盆,然后再给老李头点了一锅子烟。 “一人入不了两门,你山子哥能给你找的,肯定是上的台面的好师父,这种人规矩大,老头子既然给你改了名,就不能误了你的前程。” 等马守山点完烟要出门的时候,老李头这才缓缓的开口说道。 马守山一愣,随即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给老李头磕了三个头。 老李头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 晌午日头刚过,一辆吉普车就开进了北尧村。 换成以往,大家伙都会来看这西洋景,毕竟汉水这地方,连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更别说这铁疙瘩了。 可也就是因为老李家的原因,其他村不知道,但两尧的村民已经麻木了。 隔三差五的就有汽车进村,这玩意看的时间长了,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第701章 老姜头到来 “老姜头???” 车子一路直接到了李越山家门口。 李越山在门口迎接,可当车子停下来之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打死李越山都想不到的人。 韩若云这娘们可真虎啊,这老爷子都给薅来了? 其他的不去说,这好几十里的山路过来,他这个壮小伙子都顶不住颠簸,你让一个扒着棺材打盹的老头过来? 咋想的?! “咋,我老人家跋山涉水的过来,你还不乐意?” 老姜头笑着走到李越山的跟前,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头。 “哪能啊,就是没想到这点事能惊动你这尊大菩萨。” 李越山观察了片刻,发现这老头多少有点功夫在身上的,不然也不会经过这么远的颠簸,依旧脸不红气不喘。 “你小子这嘴……” 老姜头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候,开车的刘四宝转身到了后面,打开车门之后,出来一个三十几岁的妇女。 “这是县医院的孙护士,专门请过来的。” 刘四宝将人带到李越山的面前,开口介绍道。 孙小芸刚刚接到这个活的时候,老大不乐意了。 她再怎么说也是县医院二室的护士长,经验丰富不说,护理过的大人物一抓一大把。 结果昨晚上堂姐连夜找上门,让自己跟着车子来一趟北尧。 北尧? 说句难听的话,她在陇县生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陇县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由此可见,北尧到底有多偏僻了。 有心拒绝,可现在的她虽然是吃公家饭的,但这个堂姐和家里那些穷亲戚可不一样。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多亲戚还都看不起孙梅的投机倒把。 可她护理过不少实权人物,自然从他们的闲聊当中知道的要比旁人多的多。 而且就堂姐家生意的规模,一天下来挣的钱,比她这个护士长一个月的薪水还多! 当然,这只是孙小芸自己的猜测。 实际上,孙梅那两口子看着不起眼的摊子,一天正儿八经的下来,连带着一些隐晦的收入算上,就孙小芸那点薪水,仨月都抵不上。 所以,这个面子孙小芸不能不给。 虽然有些不情愿,可还是应承了下来。 今早上天还没亮,堂姐就带着人上门了,说是那边病重的厉害,耽搁不得。 孙小芸虽然应承了,可嘴上还是嘟囔个不停。 毕竟在这个国内最遵循劳动法的时候,他们这种人就没有早起的习惯。 “堂姐,这也就是你的面子了,换成别人,这个点上门来催,我非得……” 一边说着,孙小芸一边拉开了吉普车的门。 可当她看清楚里面坐着的人之后,话头彻底被掐死在了喉咙里。 “姜,姜老??” 打死她都不会想到,连修合医馆的当家人,都乖乖的被薅了过来。 这个受伤的北尧人,到底什么来头? 孙小芸多余的半个字都没敢再说,只是一路上都在猜测伤病的是什么来历。 她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毕竟接触的大多数都是县里的重要人物。 尤其是在她们这个行当里面,就没有人不知道姜老头的分量有多重! 所以,她猜测应该是早些年下放的一些人。 这些人别看被整的回不了城,但经过这几年的拨乱反正,很多人都已经正了名。 有些人回到了原来的岗位上,而有些人却不乐意再卷进去,所以留在了下放地。 所以,这年头农村,尤其是偏远的地方,突然蹦出来一两个身世显赫的奇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且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曾经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便划拉一点曾经的人情出来,别说她一个护士长了,就是县长都可能接不住。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一路上虽然辛苦,但向来骄纵的孙小芸,半句埋怨都没有。 如今到了地方,看到眼前这一座明显不合规的宅院,她的心气就更起不来了。 “辛苦了。” 李越山笑着伸出手去。 “应该的。” 孙小芸赶忙上前和李越山握手。 其他的不去说,就老姜头和这小伙子那个熟络劲,就不是她能得罪的。 “老爷子,怎么还把您折腾来了?” 就在这时候,在大棚里面忙活的吴慧正好走了出来,看到姜老头之后,也是一愣。 当初在县城的时候,她是见过老姜头的。 从韩若云那丫头的嘴里,也知道了这个老头的地位和本事。 “呵呵,毕竟是富贵的亲爹,这要是不勤快着点,等那家伙回来,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老姜头笑着开了句玩笑。 “山子,正好到晌午了,先让大家伙进屋,我这就去做饭。” 吴慧不由分说,吩咐李越山将几人都迎进了院子。 “嘿,我说你小子怎么老是哭穷呢,敢情有点钱都砸这来了?!” 进院之后,饶是见过世面的老姜头,都不免吃了一惊。 中医,尤其是老姜头这种秉承着传承的老中医,对于风水玄学也有很深的了解。 所以旁人看到的是装修考究的院子,而老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四方太平缸,这……这里头是活水啊!” 老头伸手在右侧石缸里面捞了一把,吃惊的看着李越山。 这东西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缸水,可在老姜头眼里,这可是满满一缸钞票啊! “对,琉璃玉肉养出来的活水。” 李越山点点头,请三人进院上了正堂台阶。 进屋之后,孙小芸被眼前的装修彻底惊的说不出话来。 说来也奇怪,看着平平无奇,但是身处其中,就没来由的给人一种沉淀的贵气。 “守山,沏壶茶过来。” 李越山将三人安排下来之后,随口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啧啧……” 刘四宝和孙小芸都正襟危坐,唯独老姜头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满房晃荡。 最后更是停留在李越山的架子床跟前,一个劲的啧啧称奇。 “你小子,真不怕风向变了遭殃啊?” 摸索了半天之后,老姜头这才开口冲着李越山说道。 孙小芸和刘四宝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难道他老姜头还看不出这其中的玄机? 第702章 姜头和老李头 虎皮楠。 这可是比传说中金丝楠还要高出一个品阶的好东西。 没想到,却被李越山拎出来打了架子床。 这家伙,还真从不亏了自己…… “您老人家要是喜欢,等刘叔下次送东西过来,拆了给你打包带走。” 李越山哈哈一笑,很是大气的挥手道。 倒不是李越山真的阔气,只是他太了解这些老菜梆子了。 你若是藏着掖着,他们可能会想其他的办法,最起码在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不会真的接话茬。 “算了,我可没那个命。” 果然,老姜头咂吧着嘴,有些恋恋不舍的说道。 要说不喜欢,那纯粹就是扯淡。 尤其是他们上了年纪的人,就没有不稀罕这玩意的。 当然,这其实和它的市场价值无关。 “雀舌?” 就在这个时候,马守山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将烫过的细瓷茶杯放在桌上,随后给几人添了茶。 茶香流转,孙小芸猛地瞪大眼睛。 这东西别说在北尧这种穷山沟里,就算是陇县,也没几个见过这玩意的。 她之所以知道,还是有一次护理一个大人物的时候,人家喝的时候她见过一次。 “你小子,打小见到好东西就挪不开脚,这臭毛病看来这辈子都去不掉了……” 就在几人还在震惊茶水的时候,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堂屋外传来。 大家都是精明人,自然明白这句话肯定不是对孙小芸说的。 话是对老姜头说的,只是这语气听着,怎么有点自上而下的别扭感。 老姜头端着茶杯的手更是一顿,茶水都洒了出来。 缓缓转头,就看到门口进来一个身形略微有些佝偻的老头。 老头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些点心和瓜子之类的东西。 “我就猜到是你!” 老姜头站起身,死死的盯着进门的老李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 老李头淡然一笑,将盘子放在了几人面前的桌上。 “后生,丫头,别客气……” 老李头没有搭理颤颤巍巍的老姜头,而是笑着冲两人指了指托盘里的点心说道。 “额……” 刘四宝和孙小芸脸上出现了一丝尬笑。 这话说得,看看老姜头的神情变化,他们这时候哪里还敢伸手? “那啥,汽车的水箱可能空了,我得去看看!” 刘四宝脑子转的相当快,不等老李头坐下,赶紧起身对着李越山说道。 说完,不等李越山应声,转身就出了堂屋。 孙小芸慢了一拍,心里已经把刘四宝这个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 走行,你好歹捎带上我啊! “我,我那个……” 孙小芸想要找个借口,可一时之间脑子转不过来。 “小孙,这一路颠簸的厉害,你去检查一下药箱子里的东西有没有损坏。” 老姜头深吸一口气,对着孙小芸说道。 “哎哎,对!” 孙小芸赶忙点头应承,随即转身溜出了堂屋。 出门之后,孙小芸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心里那点别扭,这个时候早已经没了踪迹。 那老头十有八九,就是当年动荡的时候,被下放的大人物,顶了天的那种! 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后,老姜头这才坐在了老李头的对面。 俩老头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说……你俩早就认识啊?” 李越山受不了这个气氛,随即出声打破了僵局。 “认识,可太认识了!!” 老姜头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咬的咯咯作响。 老李头只是摇头苦笑。 得! 李越山彻底没了辙,继孙小芸之后,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山子哥,该不会打起来吧?我看那老头看阿爷的眼神都不对劲。” 出门之后,守在门外的马守山凑了上来,小声的说道。 “别瞎琢磨,那可是你开门的师父,还没进门就这么编排,小心他以后给你穿小鞋。” “我可告诉你,这老头可心眼小……” 李越山拉着马守山,吓唬了一句之后,转身出门去找刘四宝。 粮食还差一趟,得尽快弄过来才行。 而且经过霍家堡这一趟,他最初的想法有了一些改变。 薅可以,但最起码得面上过得去才行。 半个小时之后,马守山出门,喊李越山和刘四宝以及躲在车上的孙小芸去吃饭。 饭桌上,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有些小心翼翼。 饭菜那自然是没的说,萝卜炖羊肉,外加两个山菇小炒,大米饭管够。 这伙食,放在平时刘四宝能吃三大碗米饭。 可现在这个档口上,众人的心思没有一个放在这上面的。 “就是他?” 等菜都上齐了之后,老姜头偏过头看了一眼准备出门的马守山。 老李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是你张口了,可规矩就是规矩,三年学徒,要真的是那块料,不用你嘱咐,要不是,也别说我不给你留情面!” 老姜头扒拉了一口萝卜,言语不清的对着老李头说道。 “应该的。” 老李头点了点头。 …… 一顿饭,别说刘四宝和孙小芸了,就连李越山都吃的直打颤。 好不容易吃完,李越山麻溜的带着老姜头三人,直奔富贵家。 到了富贵家,六爷看到老姜头的时候,免不了又是一惊。 毕竟在这个行当混,老姜头就是他们绕不开的一座大山。 认识不认识的无所谓,但只要你吃这一口饭,就得认得修合的招牌! “局部已经感染,旧伤也引发了很多病症……” 孙小芸的性子虽然不太讨喜,但这年头专业人员的专业程度那是毋庸置疑的。 进门之后戴上帽子和口罩,掀开被褥看了一会之后,孙小芸就已经给出了大概的判断。 “那个……” 孙小芸转身,看向李越山。 怎么称呼李越山,倒是让她有些犯难了。 毕竟这个穷山沟里出来的后生,可不是一般人。 “孙姨,叫我山子就成。” 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在之前门外和刘四宝闲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眼前这人和孙梅的关系。 倒不是李越山被自己降辈,只是这年月的人都长的着急,三十多岁的人,都赶上后世五十多了。 所以这么称呼倒也说的过去。 第703章 决断与远行 “山子,这个伤势县城肯定不行,得去龙城的大医院了,而且大概率需要截肢。” 孙小芸想了想,随即将结果说了出来。 “没别的办法了?”李越山闻言一皱眉。 哪怕瘸了也行啊,最起码还是个全乎人不是? 孙小芸摇了摇头,说道:“耽搁的时间太长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是孙小芸这样性格的人,在这个时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在北尧这种地方,若是真的截肢,那还不如直接躺在炕上等死来的痛快。 其他的不说,就这前前后后搭进去的钱,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扛得住的。 “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就在众人都沉默的时候,一旁的老姜头语气淡漠的开口说道。 “对,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越山闻言一愣,随后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富贵不在,这个家得自己这个外人来撑着。 总不能等富贵回来的时候,家里面一个能喘气的人都没有吧? 那家伙看着憨,却一点都不傻。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富贵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有疙瘩。 李越山知道自己是个天性薄凉的人,但唯独对这个傻大个是真用心了。 很快,在李越山拍板之后,刘四宝将车直接开了过来。 众人在孙小芸的指挥下,将老蔫家的被褥什么的全都拿出来,垫在了汽车后排上。 随即李越山亲自背着赵老蔫上了吉普车。 “老爷子,这车落不下,咱一道回城行不?” 李越山将老蔫安顿好之后,转头看向老姜头。 吉普车一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后排座上安顿了赵老蔫,前面司机加个盯着的孙小芸,老姜头根本没地放。 “成。” 对于这些,老姜头倒是无所谓。 吉普车先一步走了,李越山让马守山去大队部套骡车,自己则转身看向正在收拾自己家当的六爷。 “六爷,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说着,李越山拿出一个信封来,递到了六爷的面前。 “说这话就外道了……” 六爷伸手接过了信封。 很厚。 按照他对于李越山的了解,里面不可能是毛票。 所以,这一趟出门将近一个礼拜,又是熬夜又是屎尿的,倒也没亏了。 “老兄弟,有时间来城里坐坐。” 六爷转身给老姜头打招呼,老头倒是热情的回道。 “一定一定。” 六爷打心眼里欢喜,他都没想到,这辈子有一天还能和老姜头这样的大手能说的上话。 临出村的时候,六爷转头看了一眼村子,心里猛地一颤。 老李家的宅院,就屹立在不远处的村子里…… …… 很快,骡车收拾妥当,马守山打了包裹,在吴慧千叮咛万嘱咐之下,走出院子。 吴慧这人虽然不像村里那些老娘们爱扯老婆舌,但也喜欢热闹。 尤其是家里这几个小子在家的时候,虽然闹腾,但是人气也足。 眼瞅着马守山要走,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吴慧心里就发酸。 “阿娘,空闲了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眼瞅着吴慧要落泪,从小没了娘亲的马守山,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轻柔了不少。 “跟着师父好好学,出门在外要听话,要是有什么事,就去小院找你芍药姐……” 吴慧一边往骡车上塞着行李,一边不厌其烦的重复叮嘱道。 “阿娘,你注意身体,阿爷腿寒,晚上吃完饭多煮一碗山姜水给他。” 马守山强忍着眼泪,开口说道。 “知道,你阿爷有我照顾着,你就顾好自己就行。” …… 一旁的李越山一脑袋的黑线。 他头一次出门,老娘都没有这么难过吧? 到底谁才是亲儿子?!! “走了走了,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 虽然李越山不承认自己吃味,可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酸气。 收拾好之后,李越山把着车头,老姜头坐在后面车里,马守山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大门口。 可自始至终,老李头都没有再露面。 三人一骡车,悠悠达达的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 在路上,老姜头有意无意的说出一些关于常见药草的点来,马守山虽然磕磕巴巴,但最起码还都能答的上来。 下午四点左右,三人来到汉水镇,在之前那个面馆吃了一顿之后,急匆匆再次上路。 这个月份,天色黑的快。 李越山和马守山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倒是没什么,可老姜头毕竟上了岁数。 年纪大了的人,最怕寒气。 众人在吃饭的时候,老板娘一再的询问李越山身边的那个傻大个去哪了。 看得出来,老板娘倒是挺想念那个傻家伙的…… 晚上七点多,三人这才赶到了北关外,将骡车寄存之后,扛着行李进了县城。 “山子,龙城这事……” 到了正街医馆门口,老姜头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说道:“我可能出不上什么力。” 依照老姜头在这一行的名望,这句话肯定满是水分。 但李越山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这种事情,能让老姜头开口的,肯定就不是能不能的问题了。 “没事,这事我心里有数。”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向马守山:“这里不像在家,要机灵,要眼睛里有活,记住没?” “记住了山子哥。” 马守山点了点头。 从吴慧依依不舍的送他出门,到现在李越山不厌其烦的叮嘱。 现在的马守山,十分感谢当初脑子一热跟着村里人去北尧找李越山的麻烦。 正是因为从那会开始,他和兄弟的人生,才和眼前这个阿哥有了联系。 “放心吧,不看你家那个老菜梆子的面,也得看你这个东家的面不是?” 老姜头笑着冲李越山摆了摆手。 李越山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鼓楼街走去。 龙城医院的事,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事老姜头不行,韩若云也不行,只有现在还远在香江的孙潇湘最合适。 很快,李越山便到了小院巷口。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李越山眉头猛地皱起,眼睛死死的盯着巷子里。 小院门被推开,几个喝的五迷三道的小年轻,从里面勾肩搭背的走了出来。 第704章 嚣张跋扈的太子党 几人勾肩搭背的走出院子,虽然醉的说话都飘了,但是嗓门却一个比一个大。 小院虽然在巷子最里面,但两侧都是自己家的地盘。 但就这个声音,四邻后舍的肯定会受到影响。 这堂院讲究的就是雅致,若是来的都是这样的东西,这地方的档次会被拉低。 这样一来,李越山最初定下小院的心思就彻底被毁了。 毕竟花费了那么多心思的小院,李越山紧盯的可不是堂菜营收的仨瓜俩枣。 “小娘们,哥哥们要走了,不出来送送?” “就是,我说朱经理,这一顿饭就没见那小娘们露脸,咋了,看不起我们蔡老大?” “麻溜的,赶紧让那小娘们出来……” …… 几人从堂院出来之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聚集在对门小院门口,一个劲的嚷嚷。 几人身后,朱红花陪着笑脸,一边说着好话一边拦着想要闯进去的几人。 “蔡少,今儿就当给我个面子,小丫头面皮薄,不好意思出来,咱明天上天外天,我做东!” 朱红花尽力的挡在这几个小混混面前,挤着笑脸对着领头的一个油头粉面的小青年说道。 朱红花能混到今天,也绝不是一个善茬。 可眼前这人和其他街面上的混子还不一样。 这年头,赵二龙那样的泥腿子有一个江湖梦,而那些吃饱了撑的二代们,也同样喜欢出来混。 好像当混子能光宗耀祖似的,反正到了年纪的小年轻们,都喜欢纠结一帮人出来惹是生非。 尤其是眼前这个蔡少阳,要说这家伙在陇县也算出身不错。 家里老子是税务的领导,老娘是财政的出纳,虽然帽子都不大,但活却都在正点上。 而作为儿子的蔡少阳,纠结一些街面上的混子,整天吃喝嫖赌惹是生非。 这几年过来,这些家伙不知道从哪学来的道道,还给他们这一类出身出来混的人整出个新名词来,叫什么‘太子党’。 这些人不同于那些底层出身的混子,他们家里在陇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几乎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 而相对于那些靠着小偷小摸过日子的混子,这些人对于普通人的危害更加严重。 那些真正的混子,最起码还对治保人员畏惧几分。 可这些家伙那就真的是肆无忌惮了。 “婶子,这是咋回事?” 李越山黑着脸,快步走上前,挡在了朱红花的面前。 “草,你特么谁啊?给老子滚一边去!” 喝的眼睛都迷糊的蔡少阳,看着突然出现的李越山,嘴里骂骂咧咧道。 李越山没有说话,身形一动就要上前,却不想被朱红花拉住。 “特么的,我们蔡少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眼见李越山不吭声,蔡少阳的小弟跟着狗叫起来。 “蔡少,就当给我一个面子,今天咱们到此为止,明儿的,等明儿我在天外天招待大家伙行不?” “好酒好菜,都算我的。” “各位,今儿先到这行不?” …… 眼瞅着蔡少阳的狗腿子们越说越起劲,朱红花生怕两边真的动起手来,赶紧出来打圆场。 说到底,朱红花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不管是现在的大酒店,还是之前的搅团摊,都和大大小小的混子打过交道。 蔡少阳不开口,那些跟班的也不好真的跟朱红花呛呛。 “小子,今儿算你走运,我给朱经理一个面子,以后别让爷在陇县地面上再瞅见你,听到了没?” 蔡少阳眯了眯眼,指着李越山放了一句狠话之后,转身带着人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巷子。 “呼……”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朱红花很明显松了口气。 “山子,别和这种人置气,不值当。” 朱红花松了口气,转身看着李越山轻声的劝慰道。 朱红花牛逼不牛逼? 在陇县人的眼里,那已经是普通人逆袭的天花板了、 从一个寡妇摆摊走到今天,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数不胜数。 来往的大人物不是没有,只是遇到这种情况,还不是得赔着笑脸?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孙梅为啥不想娃娃们跟着吃这一口饭了。 “不至于……” 李越山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随即转身抬手敲了敲门。 院门打开,韩若云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面色平静的李越山,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山子哥。” 韩若云的身后,芍药看着李越山,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来。 “婶子,这会酒楼忙不?” 李越山冲着芍药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朱红花。 朱红花先是一愣,紧接着摇了摇头道:“有人盯着呢,没事。” 李越山没有再言语,转身进了小院。 朱红花三人对望了一眼,随即跟着进了小院。 “哥?!” 进入堂屋,李越山就看到正趴在地桌上写功课的云秀。 小丫头揉了揉眼睛,当看清楚来人是李越山的时候,嘴角一瘪眼泪扑簌簌的直往下掉。 “受委屈了?” 李越山脸上带着淡笑,伸手摸了摸云秀的脑袋。 云秀抱着李越山的胳膊,一个劲的直摇头。 这时候,朱红花三人进了里屋,云秀这才放开了李越山,很是乖巧的拿着课本去了偏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等云秀出去之后,李越山看向韩若云,皱眉问道。 “一个礼拜前……” 韩若云看了一眼芍药,轻声的说道。 李越山没有接茬,而是直勾勾的盯着三人。 朱红花叹口气,随后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小院在前几次招待之后,在陇县甚至于周边的上层圈子都有了不小的名气。 饭好了总会有人盯上锅灶。 这不,小院也被陇县的一些人惦记上了。 蔡少阳就是头一个跳出来的,他的目的当然不是单纯惦记芍药,而是想要入股小院。 而且张口就要三成。 原本这种事情,依照朱红花的手段应该能摆平。 可坏就坏在蔡少阳的老爹老妈,正好掐在了他们生意的死穴上。 众所周知,这年月做餐饮,散客几乎为零。 而来消费的都是一支笔吃遍天,到哪都是签个字了事。 事后,他们要拿着这些条子去财政核销支取,而这个关口,就掐在蔡少阳老娘的手上。 第705章 陇县的江湖博弈 “那丫头是咋回事?” 李越山听了朱红花的解释,微微的点了点头。 开门做生意,尤其是眼下这种档口,不可能就是简单的供需关系。 这其中涉及到的门道,没有掺和过的人根本就捋不清楚。 有人惦记,李越山当然能理解。 只是他和云秀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那丫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李越山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受了点惊吓……” 芍药捏着衣角,不敢抬头看李越山的眼睛。 “惊吓?” 李越山微微皱眉。 云秀虽然是山沟沟里出来的妮子,但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不可能被几个醉汉嚷嚷几句就吓成这样。 “蔡少阳开口要三成股,我们没答应,所以昨天下午放学之后,丫头失踪了一段时间。” “我们找了好久,直到最后要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丫头被蔡少阳的人送了回来。” “今儿他们来,就是为了拿到这三成股……” 韩若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事一口气说了出来。 “呵呵……” 在韩若云说完之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李越山。 却没想到,李越山没有暴怒也没有质问几人,反而笑出声来。 只是这笑声听着,多少有些渗人。 “山子,做生意就是这样,利大了总会有人惦记的,三成太多,我会找人去说和。” “至于云秀那丫头,韩经理已经找过人敲打过了,那边也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朱红花走到李越山的跟前,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手臂,轻声说道。 话虽然说的轻巧,但语气中尽是无奈。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 尤其是他们还要在陇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混饭吃,别看表面风光,实际上大菩萨小毛神的,没一个能得罪的。 和气生财? 那只是没办法罢了! “行,我知道了。” 李越山神色平静的看向朱红花,点了点头。 众人一时之间有些语塞,气氛也逐渐凝结。 “婶子,不早了,您先回?” 过了半晌,李越山一根烟抽完之后,转头看向朱红花。 朱红花有心再劝几句,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了一眼韩若云之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去看着丫头做功课。”等朱红花走了之后,芍药也起身去了偏房。 里堂房中,只留下李越山和韩若云两人。 等芍药出去之后,韩若云转身去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一瓶陇春酒来。 顺手拿过两个酒盅,将其放在李越山面前的地桌上。 韩若云将两个酒盅倒满,冷冽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两人谁都没有言语,同时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辛辣味刹那间充满了口腔,整个胸膛里都充斥着一股子火热之气。 一杯接着一杯,很快一瓶酒就见了底。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种事情别说是我,就是我大哥来了,都不会轻易下场。” “蔡少阳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纨绔,而是你们陇县所有地头蛇的共同利益。” “他只不过是个蹚雷的炮灰罢了……” …… 一瓶酒下去,韩若云说了很多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这是李越山安身立命的根基,这一步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掺和不进来。 这一步跨过去,李越山证明自己有从这一块蛋糕上夺食的本事。 过不去,那就老老实实交出股份。 不单单是小院,以后但凡沾染的所有生意,都要分一大部分出去。 是吃肉还是喝汤,甚至于是退场,都取决于这一茬。 朱红花很风光,但那一摊子里面,除了李越山的两成之外,朱红花也仅仅占了三成。 至于剩下的一半去了哪里,看看今天碰上的蔡少阳,一切就都明白了。 韩若云是有背景,但只要不切实的威胁到她的安全,背后韩家人不会为了一个泥腿子,就大张旗鼓的出来搅和。 这不是帽子大小的问题,在这个圈子里混,最重要的是各自得遵守各自的规矩。 韩家一旦下场,看韩家不顺眼的庞然大物也不少,他们不会任由韩家出手。 这样一来,李越山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陇县的权贵了。 小门小户的生意,自然不会引来这么多人的惦记。 可李越山的这个小院不一样,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东西背后的隐藏的价值。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盯上云秀……” 说到最后,韩若云双手捂着脸,低声抽泣了起来。 借着酒劲,她才敢将往日里深藏起来的软弱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依她和李越山的关系,自然明白那丫头在李越山心里的分量。 云秀出事,不但她没有想到,就连经验丰富的朱红花,都没有料到那些人会这么下作。 李越山抬手,将最后一盅酒灌下去,随即伸手揉了揉韩若云的脑袋。 ……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先去了一趟孙梅家,随后和孙梅一起去了一趟医院。 先在医院交了钱之后,孙梅又叮嘱堂妹孙小芸帮忙照看赵老蔫。 至于送到龙城的事,李越山早上已经给孙潇湘打了电话,那丫头一口应承下来,估摸着也就这一半天的事。 “山子,婶子多句嘴,胳膊拧不过大腿,有时候该舍的时候就舍,没坏处的。” 两人出了医院,等走到中山巷口的时候,已经进了巷子的孙梅,转身对着李越山说道。 “婶子,我明白。” 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 下晌,李越山又去了一趟医馆,找到姜老头,本来是打算让马守山先去照看赵老蔫的。 毕竟虽然有孙梅叮嘱过孙小芸,但人家毕竟是护士长,不可能紧着你们一家伺候。 不过老姜头以马守山手生为由,招呼他手下一个学徒的去照看。 李越山没有拒绝,当然也不会差事,该给的钱绕开姜老头,一分都没有少了。 忙活完这些琐事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在李越山回到小院的时候,就看到朱红花拎着一些稀罕的礼品,已经在小院里等候多时了。 第706章 笑里藏刀 “现在就去?” 李越山来到朱红花面前,看了一眼朱红花手中拎着的礼品,开口问道。 “这个时间点过去刚好。”朱红花点了点头。 李越山没有再多说什么,收拾了一下之后,他和朱红花两人出门。 绕过前街,一路来到了之前韩若云住的那一栋干部家属楼外。 进院之后,两人走到最里面一个单元门口,径直上了四楼。 咚咚咚。 朱红花抬手敲了敲门,片刻之后,里面传来询问声。 “谁呀。” “刘科长,您好。” 隔着门,朱红花的语气神态都变得拘谨起来。 当然,这一份拘谨倒不是朱红花怯场,而是专门装出来的。 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朱红花,自然明白各种面上人的喜好。 “小朱啊。” 刘静打开房门,先是看了一眼朱红花背后站着的李越山,这才招呼两人进门。 算不上多热情,但也没有给冷脸。 “蔡主任在家吗?” “老蔡刚刚回来,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茶。”刘静指了指客厅内的沙发,随即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茶没有端来,倒是从一旁的房间里面走出一个国字脸的男人。 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瞅着就给人一种相当正派的感觉。 “朱经理,这位是?” 男人坐下之后,看向李越山微微皱眉道。 “这是远亲家的后生,堂菜小院就是他捣鼓出来的。” 朱红花笑着接过话茬,拉了拉李越山。 虽然心里老大不乐意,但面上李越山却笑着上前伸出手道:“蔡主任,您好。” “呵呵,后生可畏啊。” 那人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伸手和李越山握了握手道。 一阵寒暄之后,茶水也恰到好处的端了上来。 “蔡主任,关于小院分股的事……” “哈哈,儿子大了也没个正形,好在现在改开的苗头不错,既然他乐意跟着朱经理您做生意,以后还要依仗朱经理多提点啊,” 不等朱红花的话说完,蔡正雄就打断了她的话,爽朗一笑之后开口说道。 一句话,将朱红花所有的苗头都掐死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三成的股,少一分都不行! 相比起土匪,眼前这种人才是真的杀人不见血! 全场一个关于‘利’的字眼都没说,可句句却离不开钱。 “朱经理,我儿子其实很聪明的,就是性子跳脱了一些,您多费心!” 就在这个时候,刘静也端着一盘瓜子走了过来,将其放在朱红花面前之后,再次开口。 两口子一唱一和,听着倒是没啥。 但朱红花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眼前这老娘们威胁她呢! 乖乖的就范还好,要是不听话,她这边支取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刘科长,蔡主任,这……” 朱红花被噎的一阵语塞,但还是想要再争取争取。 “婶子,就按照两位领导说的来。” 李越山伸手拦下朱红花,冲着刘静两口子笑着说道。 “有魄力,够决断,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看着李越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就应承了下来,蔡正雄倒是有些意外。 三成可不是个小数目。 要知道,光那小院前期的花费,就得不少钱。 而后续能接待的都是大人物,这其中能蹭到的人情更是没边了。 别说一个年轻后生,就算是朱红花这样的老油条,都不见得能这么痛快的送出去。 “蔡主任乐意掺和进来搭把手,我感谢都来不及呢。” 李越山笑着看向蔡正雄,随即风口一变道:“只是我多嘴一句,堂菜师傅以后不会再被人骚扰了吧?” “还有,上学的路上家里小妹也不会再无缘无故的不见了吧?” 李越山的话落下,刘静眉头微微一皱。 朱红花心都是一紧。 倒是蔡正雄,愣了一下之后,笑着摆手道:“关于那小丫头的事,那是我家那个臭小子开的一个玩笑罢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至于做饭的那个丫头……” 蔡正雄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君子好逑嘛,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就让孩子们大胆的去交往好了。” 这话出来,别说李越山了,就连朱红花都一阵错愕。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 按照蔡正雄的意思来说,就是既要,还要。 绑架小学生,在他的眼里就只是儿子开的一个玩笑。 至于骚扰芍药,也就是说钱他拿了,以后该骚扰还是要去骚扰? “对!” 谁知道,让朱红花错愕的是,李越山居然乐呵的应承了下来。 “看看,还是年轻人想的透彻。” 看着李越山这么上道,蔡正雄倒是很满意。 这小子难怪能在县城捣鼓出这么一个香饽饽出来,是个识时务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几天会有人过去签割让合同,两位,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眼见事情已经敲定,蔡正雄直接起身。 朱红花和李越山也跟着起身,笑着道了声别。 出了门,走出干部大院。 朱红花偷着瞄了一眼李越山,发现这家伙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平静的有些邪乎。 “山子,实在不行就先带芍药回村,这小院……” “没事婶子,我心里有数。”李越山看向朱红花,笑着说道。 朱红花虽然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可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两人回到钟鼓街,朱红花去了酒楼,李越山则回到了小院。 “刚刚潇湘来电话了,说人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直接过去交接就行。” 进门之后,芍药从堂屋走了出来,看着李越山轻声说道。 “成,我知道了。” 李越山伸手揉了揉芍药的脑袋,笑着应道。 不知道怎么的,芍药却从李越山的笑里琢磨出了一丝让人心惊肉跳的血腥气。 下晌,日头落山之后,李越山去了一趟医院,叮嘱马守山明天跟着车去龙城,顺道给了一些钱票。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整天的在县城晃悠,别说其他人,就连韩若云和芍药都不知道这家伙在干嘛。 第五天之后,李越山下晌去了一趟贺健成家。 第707章 要做就做绝 “请吃饭?” 看着一脸认真的李越山,贺健成都有些懵了。 这好端端的,请的哪门子饭? “对,捎带上刘师傅,明天下晌饭口天外天,咱们不醉不归!” 李越山说着转头看向孙梅,笑着说道:“婶子,你给我一个面子,放贺叔半天假成不?” “成!” 孙梅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嘟囔道:“喝酒吃饭家里也成啊,就非得下馆子?” 李越山没有接茬,又闲扯了几句之后,转身离开了巷子。 夜晚,天色渐黑。 躺在炕上的李越山却猛地睁开双眼,昏暗的房间内,两道精芒一闪即逝。 给一旁熟睡的韩若云盖好被子之后,李越山轻手轻脚的起身出门。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大街上漆黑一片,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出了门的李越山,折身翻过小院东墙,整个人如同灵猫一般,在相连的院墙上急掠而过。 经过一年多的猎杀回馈,他现在的身形有多快,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从正街到北关外墙,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 出了北关,李越山没有走正路,而是穿梭在正路一侧的山坳边林里。 这个时间点,正道上都没有人,更别说两侧的林子了。 一路疾驰,没有人知道他的终点在哪里。 憋着一口气,足足跑了一个多小时,等李越山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东岭张家庄。 这是个规模不大的村子,也就三十几户人家。 虽然村子里聚的紧凑,但此刻看着却不免有些鬼气森森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村里八成的爷们,都已经喂了山里的牲口。 上一次进林打松子,张家庄几十号老爷们,都被马熊祸害了个干净。 现在整个村里,最多的就是孤儿寡母。 李越山这个时候来这里,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张家庄靠近石材厂,因为各种原因,家家户户几乎都会有一些零散的炸药。 李越山小心翼翼的摸进村子,仔细寻摸了一番之后,摸进了两处老房子。 都说鼠有鼠道。 在农村生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自然明白村里人藏这些东西的地方。 摸进院子之后,李越山悄无声息的进了柴房。 爬上房顶,在房梁一处的拐角位置,发现了一个绑着绳子吊在半空的东西。 李越山将这像是以前大洋卷的东西收了起来,然后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李越山一共摸出了八根这玩意,还有两根小拇指长短粗细的竹筒子。 “应该够了……” 拿到东西之后,李越山没有片刻停留,折身就往县城的方向狂奔。 这一来一回,将近用了三个小时。 回到县城之后,李越山并没有去小院,而是扭头摸到了磨坊河边。 这是一条穿过县城后街外的小河道,绕城脚北山边而过。 李越山来到河边,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观察到四下无人之后,这才将偷来的物件拿了出来,仔仔细细的用筋绳捆在一起,随后又取出那个竹筒一样的东西,将其安在排卷的顶头上。 安顿好之后,李越山伸手在冰冷的河里捞出一把淤泥,将露出来的一点竹筒呼上。 忙活了大半天,时间也来到了凌晨四点多。 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手中的东西,李越山转身窜入了河道对岸的一个小道里。 李越山猫在一处隐蔽的角落,抬眼盯着天色。 入冬之后,陇县这边的气温急剧下降,尤其是晚上,更是冷的钻骨头缝。 可李越山却毫无反应,眼睛死死的盯着天色。 四点半。 原本猫着的李越山起身,翻入一处土坯院内。 进入院子的那一刻,酒气混合着脚臭味,再加上震天的呼噜声相继传来。 正堂炕上,躺着七八个酒蒙子,屋里地上倒是都是空酒瓶子。 看得出来,这些家伙没少喝啊! 李越山不动声色的来到右侧灶房,缓缓推开门。 在陇县这边,除了筒子楼和干部家属院之外,普通人家几乎都烧炕。 而正堂炕头的炕烟门,几乎都在靠着右侧的灶房里。 入冬天气冷了之后,家家户户都会烧炕,不同的是城里人烧煤,乡下人烧柴火。 这里虽然是城边上,但靠近东山,所以很多人家为了省钱,秋天的时候都会积攒柴火。 柴火烧炕,热度的持续没有那么持久,也就两三个小时而已。 实际上,等后半夜的时候,即便是捂的灰,也早已经没有了热乎气。 所以冬天除了过年的那几天之外,一旦烧炕,家里人都会尽可能的赶紧凑着热乎气睡着。 李越山摸进灶房,用一旁的灰靶子伸进炕烟门里,轻手轻脚的扒拉了几下。 当确认带出来的灰已经凉透了之后,李越山将自己准备的东西,顺着炕烟门推了进去。 说句难听的,当时李越山自己心里都直打鼓。 好在,一切都相当顺利,等安顿好家伙什之后,李越山将所有接触过的地方都清理了一遍,这才转身离开。 李越山今天得来的这一切,都是他用命换回来的。 谁要是上手抢,他会毫不犹豫的剁掉谁的狗爪子! 这几天,李越山在县城瞎晃悠,就是为了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来。 思来想去,李越山直接一咬牙。 去他娘的阴谋诡计,要做就做个最绝的!! 玩心眼子? 不好意思,我这人心眼子直…… 这几天琢磨下来,李越山也直嘬牙花子。 要说陇县这边的所谓‘太子党’们,脑子多少都有点不太正常。 你说家里暖气沙发电视机,高床软枕席梦思的不住,哎,人家偏偏就喜欢和街面上那些狐朋狗友住在租来的边城土坯院里。 而当打听到这一茬之后,李越山心里这才有了计较。 五点多,街道上已经逐渐有人,李越山刻意的绕开人群,尽量不要让人看到自己。 小心翼翼的回到小院,李越山将所有的衣服裤子都扒拉了下来,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 等收拾完,李越山这才重新钻进了韩若云的被窝里。 一切都已箭在弦上,就看接下来各自的造化了! 第708章 酒局和打架 躺在被窝里,没多大功夫,李越山的呼噜声再次响起。 一个被窝里的韩若云却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 她虽然和李越山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是这个小男人的性子,多少还是能摸索来一些的。 自己虽然和他有过鱼水之欢,但韩若云能清晰的感觉出来,从某些方面来说,李越山对于芍药更加上心。 他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在昨天下晌听到云秀那丫头的遭遇之后,虽然脸上没有太大的神情变化,但是眼底的冷色是骗不了人的。 所以,当李越山先前十一点多离开的时候,她就醒了。 至于李越山去干啥,她隐隐约约能猜出个大概来,只是从小看尽各种明争暗斗手段的她,打死都不会想到李越山会直接掀桌子。 早上七点多,韩若云从被窝里面钻出来,洗漱过后带着已经吃过早饭的丫头去了学校。 自从前两天出了那一档子事之后,这几天云秀上学,都是韩若云在接送。 对于别人盯上小院的事,她顾忌太多,不敢涉足的太深。 但这不说明她就可以任由别人拿捏,相反的,只要她受到什么剐蹭,她背后的力量就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 所以,蔡少阳虽然是个二逼,但来闹事的时候,从来不敢对韩若云多说半个字。 也正是因为有韩若云在,所以蔡正雄才会整出这么多弯弯绕来。 不然单单靠一个朱红花,上门来夺食的可就不仅一个蔡少阳了。 …… 很快,时间来到了晌午饭口。 李越山正在院子里帮着芍药忙活,一个酒楼的服务生带着食盒敲响了房门。 “陈姑娘,这是我们经理让送过来的。”芍药开门之后,那服务生将食盒递了过来。 “辛苦你跑一趟了。” 芍药接过食盒,笑着道了声谢。 那服务生说了句没事,随后转身离开了巷子。 小院里面的东西都精贵,所以很多时候朱红花都会让人送一些酒楼的饭菜过来,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山子哥,吃饭了。” 芍药拿着食盒,冲着正在劈柴的李越山喊了一声。 “来了。” 李越山放下手中的斧子,洗了把手之后来到正堂炕桌旁。 现在城里大部分人家用的都是煤炭,但小院里做活用的却都是专门弄来的松木。 用韩若云的话来说,堂菜讲究的就是一个细致,而这个细致并不仅仅是做菜的手艺和食材。 两人在炕桌坐定,芍药打开食盒,将里面还在冒着热气的菜都取了出来。 都是普通的川菜,还有一钵大米饭。 按理来说,陇县这边的人吃主食都有固定的习惯,米饭一般是下晌饭口才吃的东西。 只是李越山看到米饭的时候,眼神微微一眯。 接下来,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吃饭。 “我出去一趟。” 等吃完饭,芍药收拾东西,李越山起身朝着小院外走去。 中山巷,贺健成家。 等李越山到的时候,贺健成早已在家等候多时。 “爹,你咋不吃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大丫头看着老爹没有动筷子的打算,随即一脸关切的问道。 “爹不饿,你们吃你们的。” 贺健成有些心不在焉的摆摆手,眼睛却总是瞄着门帘外的杂院门头。 “你爹今儿下馆子,打昨晚上就留着肚子呢!” 孙梅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贺健成,随即招呼着三个孩子吃饭。 这时候,李越山进了门,手里还拎着一些罐头奶糖之类的东西。 “哎呀,你可算来了,再不来你贺叔都要把脖子系上了。”看着李越山进门,孙梅笑着打趣儿道。 贺健成没有接茬,转身拎出两瓶绵竹大曲。 李越山和孙梅打了声招呼,随即跟着贺健成一起出了门。 两人出门,绕过正街之后,在二马路一个杂院里喊上了正下班回来的刘四宝。 三个老爷们勾肩搭背,直奔天外天。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在三人往酒店里面走的时候,一伙已经喝高了的酒蒙子从里面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领头的一个,正是蔡少阳。 “嘿嘿……” 蔡少阳也看到了李越山,只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昨天朱红花带着这个泥腿子上门,他就在卧室里待着。 客厅几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朵里。 不同于老爹蔡正雄,他倒是想着李越山能挣扎一下,可却不想这家伙是个面瓜。 三言两语,就乖乖的将所有的事都应承了下来。 唯一让蔡少阳有些不乐意的是,他中意芍药,但是更中意韩若云。 只是这个想法之前刚刚露了一点苗头,就被老爹蔡正雄几个嘴巴子给打消了念头。 原本蔡少阳还有些不服气,可看到一向维护他的老妈都沉着脸警告他,他彻底没了念想。 他虽然是个混不吝,但毕竟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沾染。 不过总的来说,这一趟陪着老爹做活,倒也还算顺利。 “山子,走了。” 打过照面之后,贺健成拉了一把李越山。 因为孙梅的关系,他多少知道这里面的一些猫腻。 “走。” 三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去了二楼的一个包厢。 菜专捡贵的上,大鱼大肉整了一桌子。 在陇县,老爷们要么不喝酒,要喝就没有量差的,而且一旦喝开了,那都是照死了来。 所以,菜还没有动弹多少,两瓶绵竹大曲已经见了底。 随后李越山又让服务生陆续上了四瓶酒,前前后后加起来,三人足足喝了六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当一个服务生路过包厢口的时候,却感觉眼前一花,随即一个人影飞了出来。 “卧槽尼玛的贺小鬼儿,你特么还敢还手!!” 那人在过道挣扎着起身,拎起一把椅子就冲了进去。 顿时,包厢里面叮铃哐啷的打了起来。 “他妈的,老子能请你是给你狗日的面子,都是一个桌上喝酒的兄弟,装特么什么领导,你不就是个看大门的吗!” 贺健成也已经喝的面红耳赤,拎着椅子和刘四宝两个在包厢里面打的热火朝天。 李越山也拎着一个炸开的酒瓶子,对着刘四宝猛削。 三个男人打成了一锅粥,很快引起了酒楼里其他人的注意。 “朱经理,你赶紧去看看吧,二楼打起来了。” 正在吧台算账的朱红花抬头,看着眼前一脸急切的服务生,随手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公安。 第709章 进局子 放下电话,朱红花这才跟着服务生赶到了二楼。 里面已经打的热火朝天,其他的客人连饭都不吃了,都跑出来看热闹。 “别打了!都住手!!” 朱红花顾不得危险,朝着仨爷们冲了过来。 贺健成也不知道是打急眼了还是咋地,手臂一抬就将朱红花抡了出去。 “卧槽,你特么敢打我姨!我弄死你!” 正在逮着刘四宝削的李越山,转身扑向了贺健成。 彻底乱套了…… 三个老爷们扭打在一起,也没个章法阵营,逮谁打谁。 好在执法部门离酒楼不远,而且这里也是改开办定点扶持的个体,所以来的特别快。 四五个戴着大圆帽的上来,将贺健成和李越山当场摁在了地上。 至于刘四宝…… 不管怎么说,这好歹也算是同事,所以待遇自然和李越山贺健成不同,只是被人扶了起来。 “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看着还要作势朝着李越山扑去的刘四宝,一个带队的大盖帽冷着脸骂了一句。 随即挥挥手,示意将三人全部带走。 等李越山几人被押走之后,留下两个工作人员询问事情发生的细节。 …… 三人被逮到局子里。 进去之前都一样,可进去之后待遇大不相同。 贺健成虽然不是公职,可在局子里人缘不是一般的好,所以和刘四宝一起,被带到了一间有暖气的办公室。 “你们哥俩平时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着还动上手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职工上前,分别给二人倒了一杯水,送到跟前之后皱眉道。 “擦,王八蛋才和他是哥俩!” 不听这一茬还好,一提起来,贺健成直接指着刘四宝的鼻子破口大骂。 “对,王八蛋才和你是哥们,老子今天非得……” 刘四宝也是一样,红着眼珠子就要开干。 “停停停!” 在场的其余几人费了好大的劲头,才将两人分开。 “先别忙着问话了,先让这俩瘪犊子醒醒酒!” 办公室内,一个负责人皱眉看着这俩醉汉,没好气地吩咐道。 至于李越山…… 昏暗的房间里,水泥地板湿漉漉的,一股子冷气顺着骨头缝往里渗。 从带进来之后,别说审讯了,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这也就是李越山了,换个正常人,这种天气喝了那么多酒,再在这种地方待上一段时间,不死也得废。 李越山倒也没有嚷嚷,靠着墙蹲在地上,双手上还挂着手铐。 谁也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已经死腰踮胯的打起呼噜。 吱呀…… 生锈的房门打开,一股子寒气扑面而来。 原本睁眼的李越山,在门开的那一刻悄无声息的闭上眼睛。 “这都能睡得着,咋不醉死你呢?起来!!” 那人走上前,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李越山,抬腿就是一脚。 李越山晃晃悠悠的抬起头,睡眼惺忪的看着眼前裹着绿色军大衣的男人。 “姓名。” “……” 按照正常的程序,那人开始询问。 只是李越山撑着脑袋看了一眼,随即又耷拉着脑袋开始打盹。 “这特么喝了多少啊!!” 看着到了这种环境下还没清醒的李越山,那人合上手中的笔记本。 “去拘留室拿条单子给裹上,再别冻死在咱这……” 轰隆隆!!! 那人虽然说话冲,但心眼还算不坏,看着李越山凄惨的样子,还知道让人去拿点东西给盖上。 可能也是怕李越山死在这,他们得担责任吧。 反正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耳边就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 那动静大到,让他感觉脚下的地面都一阵晃悠。 “地震了?!” 准备去拿单子的年轻职工一愣,随即看向面前的前辈。 “卧槽,出事了!” 这年月,上了岁数的局子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当过兵的,有些甚至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所以当他回过神来之后,就知道出大事了。 …… 蔡少阳出了酒楼,在小弟们的簇拥下,带着一大票人在县城里面晃悠起来。 喝过酒的人都知道,半醉不醉的时候,最怕见风。 这小风一吹,原本已经有些上头的蔡少阳,彻底脚软了。 看着走路都站不稳的‘大哥’,众人很是默契的将其带到了他们河道外的小院据点。 毕竟已经喝醉了,他们不可能也没那个胆子将蔡少阳送到干部家属楼的家去。 回到小院,将蔡少阳安排上炕头,几个小弟裹着破被子,开始在炕桌上玩牌。 “操他妈的,今年冬月咋这么冷啊,二垮子,去给老子把炕添热乎了。大哥喝酒了,不能受凉……” 其中一个小混混裹了裹被子,对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弟喊道。 小混混也分三六九等的,但除了蔡少阳这样的之外,其余人的论资排辈就得看拳头。 这就是命! 若是真按打架来说,这一堆人里面是个人上来就能撂翻好几个蔡少阳这样的。 可架不住人家会投胎! 而剩下的人,就只能靠着自己给自己的狠劲了。 那瘦猴应承了一声,随即转身出了门,来到灶房里的炕烟门前头。 伸手抓了一把稻草,卷着树叶子和枯树枝塞进了炕烟门里。 “咦,今儿这灰也扒出来了,咋垫不实呢?” 瘦猴拿着灰靶子,往里杵了杵,发现有一部分稻草垫不进去。 陇县这边的土炕,下边两侧都是实心的,通道是呈‘t’字盘出去的。 一次放多少柴火,干的多了手上都有准头。 “二侉子,你特么现薅柴火去了,这么半天了还没弄好?” 就在瘦猴打算掏出来看看的时候,正堂传来‘二当家’的叫骂声。 “马上,马上!” 瘦猴赶紧应承了一声,随即划着了火柴,将里面的柴火点燃。 等火势稍微起来一些,再用灰耙子将其推了进去,顺手将炕烟门边散落的柴火收拾了一下,瘦猴转身回到了堂屋。 过了几分钟之后,众人终于感受到了屁股底下传来的一丝温热…… 第710章 归来与余波 李越山在局子里待了两天。 第二天下午,那个之前进来打算审讯李越山的职工才进来,将李越山带了出去。 这人看到李越山的时候,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总算是个命硬的,在这种地方待了两天一夜,而且还是喝了酒的,居然没给冻出个好歹来。 可即便是这样,这爷们也估摸着李越山的关节可能会落下病根。 只是这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这两天整个局里都忙疯了,他也没有顾得上李越山。 至于贺健成和刘四宝,当天晚上酒醒之后,两人就回了家。 毕竟都是熟人,再说喝醉酒打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来到办公室,那人将手铐解开之后,递给李越山一支笔,还有印泥。 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签字摁手印之后,就出了局子。 外面艳阳高照,天空瓦蓝瓦蓝的。 李越山伸手遮挡了一下刺目的阳光,嘴角微微泛起一抹冷笑。 溜达着回到了院里,就看到芍药正在门口发呆。 “想什么呢?” 李越山上前,伸手在这丫头面前晃了晃。 “山子哥,你可算回来了!!” 看到李越山囫囵个站在自己面前,芍药猛地起身,一把死死的将李越山抱住。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两天县城风声鹤唳,本就聪慧的她,已经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只是这种猜测,别说旁人了,即便是面对李越山,她都不敢说。 “好了,这不是没事嘛。” 李越山笑着揉了揉芍药的脑袋,随即看向院子问道:“韩若云呢?” “在对面院里……” 芍药放开李越山,指了指对面的院子,小声的说道。 “有外人?” 看着这丫头的表情,李越山皱眉问道。 “嗯。” 芍药点了点头。 这两天,陇县来了不少人,听说其中还有省里的领导。 毕竟两天前下午的那一场祸端,太过骇人了。 芍药没有去现场,但听人说,那一座院子都几乎被移平了,至于死伤的人数,众说纷纭。 而本来韩若云是打算去局子里找人活动的,却被外地来的几个人给拦了下来。 而那几个人,此刻就在小院里。 “山子哥,别去!” 眼瞅着李越山抬脚就往小院里走,芍药赶紧上前拦了下来。 韩若云有过交代,若是李越山凑巧回来,千万不要过来找她。 “没事,这是咱的地盘,不过去看看不合适。” 李越山笑着摆了摆手,随即绕过芍药朝着小院走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小院门打开,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头走了出来。 老头的身后,跟着韩楚风和韩若云两人,还有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 “李越山?” 两边人都是一愣,那老头率先反应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后生,试探性的问道。 “是我。” 李越山点了点头。 老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韩若云之后,径直朝着巷子外走去。 “哼,一个鸟样!” 倒是老头身后的那个中年男人,路过李越山的时候,冷冷的给了一声。 虽然是骂人的话,但奇怪的是,李越山却听出了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姐,记着答应爷爷的事,我先走了。” 韩楚风先是对着韩若云叮嘱了一句,随即临走之前看了一眼李越山。 他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以前的韩楚风,对上李越山的时候,多少有些争强好胜的心思。 可现在再看到这个家伙,冷气顺着尾巴骨直往头顶上窜。 别说他韩楚风了,整个陇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茬肯定和眼前这个牲口有关系。 但…… 没招啊!! 从事情发生到最后专家组的人下来,这家伙一直就在局子里待着。 就算是蔡正雄两口子闹翻天了,这一茬根本就说不过去。 一来,爆炸物来源没有确定,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再说了,这些小混混都习惯藏匿火器或者炸药啥的,这年月虽然明令禁止,但这些东西都不稀罕。 那玩意到底是人为安放的,还是自己没藏好把自己轰了的,根本没法判断。 毕竟以前就有石场的工人,偷拿炸药之后放在家里,没放好地方把自己弄没了的。 二来,虽然蔡家两口子一口咬定是李越山干的,可李越山人在拘留室里。 而且省城的专家也勘测过,爆炸物的引线只有不到一指的长短。 这种情况下,别说李越山人不在现场,就算是在,正常人这么点引线,点燃之后逃离都做不到! 而且上面追查的紧,下面也得尽快给出结论。 所以除了蔡家两口子之外,全县上下没有一个人再愿意在这个事情上下功夫。 “姜老爷子让你过去一趟。” 等送走了家里人之后,回到院子,韩若云倒了杯茶递给李越山之后,轻声说道。 别说旁人没猜到,就算是钻在一个被窝的韩若云都没想到。 这种事情要么妥协,要么掰扯,最后就看谁的后台硬,谁的手段高明。 可到了李越山这里,二话不说直接就掀桌子了。 “今天时间不赶趟了,明天的吧。” 李越山喝了一口茶,摆了摆手说道。 夜晚,芍药弄了一大桌菜,几人外加一个朱红花,在小院堂屋里聚在一起吃饭。 酒足饭饱之后,芍药领着云秀去外院写功课,堂屋里就剩下韩若云和朱红花还有李越山三人。 “山子,这是咱们当初签的合同,你拿回去……” 等芍药带着云秀出去之后,朱红花犹豫了片刻,随即将一份合同拿了出来。 合同是当初在朱红花家院子签的,当初一共签了两份。 一份是天外天的两成股份,是给李越山的。 一份是小院的两成,是给朱红花的。 而眼前这一份文件,就是朱红花在小院的两成股份。 “至于酒楼那边,咱们重新签一个分红合同,至于股……婶子虽然是个寡妇,但还有个儿子要养活。” 朱红花的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是她朱红花胆子小,实在是李越山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正常生意人的范畴。 这种事,短时间来看是最有效的,但长远来说,却是一个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将自己和身边的人都炸成粉身碎骨的定时炸弹! 朱红花不敢赌,也赌不起。 第711章 陇县暗流 “成。” 李越山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伸手便将合同接了过来。 他虽然不是个什么善茬,但将心比心。 若是自己站在朱红花的角度上,说不定做出的举动比朱红花更加彻底。 眼见李越山收下,朱红花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一丝怅然若失。 和这个家伙认识不到一年,李越山一路走来,最起码在县城这一片,是她看着走过来的。 这种事情,你不能怨李越山狠。 穷山沟里和野兽搏命,好不容易弄出一点根基来,换了谁来也不会轻易让出去。 “婶子,那两边的生意?” 李越山将合同放在手边,随即抬头神色平静的看向朱红花。 酒楼的股份,那是明面上的事,对于朱红花来说,撇清楚这一层关系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照常往来。” 朱红花一愣,随即接着说道:“要不是带着一个拖油瓶,婶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寒你的心。” “至于采买的事,照常做就行了,毕竟我那一摊子也是有人盯着的。” “我挣不挣钱无所谓,但他要是连这都伸手,动的可就不是一两个人的蛋糕了。” 朱红花个子不大,人长的也不好看,但此刻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霸道。 门里门外,这里头都是有规矩的。 真的以为靠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和头脑,就能在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上杀出一条出路来? 白手起家? 即便是朱红花这样从小摊贩蹚出来的人,都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李越山点了点头,三人又闲扯了几句,朱红花这才起身离开。 “那人是你父亲?” 等朱红花走了之后,沉默了半天,李越山率先开口道。 正在发呆的韩若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李越山问的意思,摇了摇头说道:“那是我大伯。” “和李相爻有过节?” 经历了这么一茬,李越山的心也放宽了很多,最起码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不那么抗拒了。 有些人的心结,尤其是男人的心结,别人说再多都没用,等自己经历过一些事之后,才会逐渐缓和过来。 “嗯,算是吧……” 韩若云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随后点了点头。 过节? 过节大了! “你想听?” 韩若云看着李越山,饶有兴趣的问道。 此刻的她,脑海中还不时地浮现出老爷子知道李越山是那家伙的儿子之后,那一脸头疼脑胀的模样。 “不想。” 李越山摇了摇头。 有些事,有些人,有些话,得自己亲自去问才行。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李越山吃过早饭之后,转悠着朝正街药房走去。 因为前两天发生的事,整个街道上巡逻的人都多了不少。 毕竟这不是一个小事,虽然县里面已经定性,但到底是怎么个事,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 “老爷子,您找我?” 进入药房,就看到老姜头正在给病人把脉。 按理来说,他这个岁数的老师傅,除了一些达官显贵之外,一般人是不上手的。 可这老头性子倔,只要在药房待着,就会来者不拒。 “天和,过来接个手。” 老姜头先是看了一眼进门的李越山,随即朝着一旁正在观摩的徒弟招了招手。 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立刻上前,从老姜头手里接过了脉枕。 “跟我进来。” 老姜头放下手里的活之后,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内堂。 李越山紧随其后。 两人进了东厢房,老头转身将门关上。 “非要走这一步不可?” 老姜头看着李越山,皱眉道。 他知道李越山胆子大,不然也不会去猎冬熊,也不会连山君都敢打。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胆子居然大到了这个份上。 要知道,但凡有一点点的疏漏,那可就是掉脑袋的下场。 “您老人家说什么,我咋听不懂?”李越山一脸懵圈,看着老姜头回道。 “别给我打哈哈,这段时间先别忙着回村,在城里多待一段时间再说。” 眼见李越山装傻充愣,老姜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要是李越山一上来就掏心掏肺,老姜头会毫不犹豫的撂挑子,而且还会将马守山也赶回去。 “成啊,反正现在村里也没啥活。” 李越山点了点头。 两人又不咸不淡的扯了几句,姜老头这才起身示意李越山可以走了。 “世上的事,没那么绝对,能让一步就多让一步,安安稳稳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就当李越山要出门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老姜头的声音。 听这语气,似乎是在对李越山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李越山脚步不停,转身出了药房。 “我没得选……” 站在药房外头,看着人来人往的修合药堂,李越山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呢喃道。 韩若云有句话说的对,蔡少阳包括他老子,都只是打前阵的炮灰而已。 他这一步不做绝了,以后可就不是三成的问题了。 仅仅一个蔡正雄,就敢把手伸向云秀和芍药,那要是再来一个帽子比蔡正雄大的呢? 自己又该怎么办?! 李越山不是没有脑子的憨憨,若是这一茬来找他分润的,是县里天字第一号的太子爷。 别说三成,就算是一半李越山都不会眨眼的给。 毕竟他一入场,就绝了其他人的心思。 可偏偏,进场的是蔡少阳…… 明面上,自己现在的根基根本就不是蔡家父子的对手。 暗地里,蔡家父子也镇不住接踵而来的‘饕餮’! 与其如此,倒不如用蔡少阳这个二代,来给其他惦记的人提个醒。 不惜命的,就尽管来!! 至于许正阳这一杆大旗,从头到尾李越山都没有想过。 大人物的人情,不是那么好用的! 他们或许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出手帮忙,但在这种事上,别人首先考虑的就是自身的羽毛。 这也是为什么,李越山从头到尾都没有怨过韩若云的原因。 各人有各自的不得已,这种事情,打铁还得自身硬才行。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越山一直待在县城,除了帮着芍药忙活一阵之外,也到处溜达。 这期间,局子里的人倒是来过几趟,也将李越山带走询问过。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即便是老蔡想以势压人,也无从下手。 至少在当下这件事上,没有人愿意和老蔡搅合在一起。 第712章 小院堂菜的转机 这天一早,李越山刚刚起来,就见朱红花急匆匆赶来。 “芍药,山子,下午小院来一桌客人,得着手准备准备。” 朱红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来头不小?” “不小!!” 朱红花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听卢峰说,是他们中有人特意点了你的将。” “山子,这一回得上点心,转机或许就在这里头。” 朱红花生怕李越山和芍药会按照平常接待的来,所以不厌其烦的叮嘱道。 “明白。” 李越山笑着点头应承下来,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现在的小院,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开张了。 毕竟这事虽然普通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却都心知肚明。 李越山虽然有足够不在场的证明,但前脚蔡家父子出手,后脚人就没了。 只要不是脑子进水,都能琢磨出滋味来。 所以这段时间,哪怕再好嘴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凑上来招祸。 “别愣着了,这一茬起来,往后就有的忙了。” 李越山伸手揉了揉芍药的脑袋,笑着说道。 芍药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只要有人打了前锋,这小院往后自然会逐渐恢复过来。 “山子哥,材料可能不太够,得再想想办法才行。” 芍药琢磨过味来,随后又苦着脸看向李越山。 小院讲究一个精致,所以材料几乎都备的不多,这半个多月没人上门,李越山大手一挥,小院里以前积攒的东西已经被他们霍霍的差不多了。 “朱家婶子,知道来的人什么底细不?” 李越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朱红花问道。 “不清楚,卢峰只说了是武郡来的,至于领头的人,更是半个字都没有提。” 朱红花摇了摇头。 这一次的客人,透着一股子邪性,好像是特意选在这个档口上门的。 “行,我出去一趟。” 李越山想了想,随后起身离开了小院。 出了巷子,李越山直奔中山道贺健成家。 现在事情明面上看着告一段落,但实际上依旧暗流涌动,这个时候,他不能动弹。 “贺叔,在家没?” 进了杂院,李越山来到贺健成家门外,冲着里面吆喝了一声。 “山子哥,你来了。” 等李越山的话落下,大丫头掀开门帘从里面走了出来。 “丫头,你爹呢?” 李越山就站在门外,大丫头也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 大杂院里,各家各户都是敞门,除了大门口的院门之外,进门就是堂屋。 大丫头出门,说明贺健成和孙梅都不在家,所以即便是李越山和贺家关系再好,也不能直愣愣的往屋里闯。 “爹娘出去收菜了,天没亮就走了,看时间也应该快回来了。” 大丫头一边说着,一边从屋里拿出一个板凳来,放在了家门外的屋檐下边。 “山子哥,您坐着等会。” “谢谢你了,丫头。” 李越山笑着接过板凳,就在屋檐下一侧的房根下坐了下来。 大丫头笑着回了一句,随即转身进门将门帘放了下来。 这年月规矩大,虽然家里就大丫头一个女眷,但该有的避讳还是得有。 院子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起来,看到李越山的时候,也都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 贺健成两口子做买卖,经常有需要稀罕蔬果的人大早上的来等,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当李越山正在心里琢磨下晌的事的时候,外面传来孙梅骂骂咧咧的声音。 紧接着,就看到贺健成拉着架子车,车上拉着一些萝卜土豆,还有一些耐寒的蔬菜。 “可算是用到你了,让你干点活就磨磨唧唧的,还不如个好老娘们!” “几棵白菜都看不住,要你能歘!” “天天跟没了魂一样,也不知道你在想啥……” …… 人还没进门,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先进来了。 李越山皱眉苦笑,看来这天底下的爷们,但凡结婚了的,就没有一个耳根子能清净的。 “贺叔,你这又是干啥了,招我婶子这一顿埋怨?”李越山笑着上前,就手帮着贺健成把架子车扶进了院子。 “老娘们家家的,一天到晚就这个德行……” 贺健成尬笑的看向李越山,摆了摆手道。 “你说啥?!” 孙梅的耳朵灵的很,听到贺健成的话,瞬间眉头倒竖。 “没啥,没啥……” 贺健成赶忙打哈哈,随即和李越山一起,将架子车上的东西都搬进了灶房外的铺子里。 “山子,有事?” 等两人忙活完,孙梅接过大丫头递过来的茶壶,给两人各自倒了一碗茶水。 “嗯,小院下午要开张,东西不够了,我自己有点事还走不开,想着贺叔要是有时间,就去北尧一趟。” 李越山也不客气,直接将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现在的小院看似平静无事,但李越山是一刻都不敢松懈。 毕竟亲儿子都没了,谁知道蔡正雄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没问题,我这就动身。” 贺健成一愣,随后应承了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孙梅也悄悄的松了口气。 那件事,李越山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生意能做到这个份上的孙梅,心思肯定简单不了。 就那么巧,李越山当天请她老头和刘四宝吃饭,又那么巧,三个关系还算不错的人,喝醉酒之后打了起来。 又那么巧,偏偏在三人都被带进局子里的时候,蔡少阳就没了! 这事虽然看着和李越山没有关系,但却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块,只要不是心瞎的,都会联想到什么。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年轻后生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只是孙梅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压根就不能提。 而从小院重新上客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一茬李越山八成是蹚过去了。 这不管对于李越山还是他们家这一摊子来说,都是好事。 贺健成叮嘱了孙梅一声,随即转身出了院子。 大丫头和二小子出来,帮着孙梅收拾铺子,李越山闲着没事,也搭了把手。 等铺子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三小子这才贼眉鼠眼的从屋子里摸了出来。 第713章 清奇的脑回路 “山子哥。” 三小子看到李越山,眼前一亮凑了上来。 还不等他靠近,孙梅就上前一把拎住他的耳朵,将三小子提了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吃饭的时候捡大碗,干活的时候窜地边,这都忙活完了,你知道出来了?”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三小子往屋子里撵。 “娘,上者劳人,中者劳智,下者才劳力,我这怎么的也不算偷懒啊!” 三小子牙尖嘴利,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嘴里却是振振有词。 “一天到晚不学好,尽看些不上串儿的闲书,也没见你考试能考出个好来啊!” 孙梅不由分说,将三小子扔进屋子里。 “山子,我晌午要出去一趟,蜀地那边过来一些冬笋,说不定你下午能用得上。” 将三小子扔进堂屋之后,孙梅堵着房门,看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嗯,好。” 李越山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随后起身离开了院子。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孙梅这些怪异的举动。 她似乎很害怕三小子和自己多说一句话。 …… “娘,你这是干啥啊?!” 眼瞅着李越山走了,孙梅这才让开身形,三小子直接窜了出来,看到李越山已经走了,有些不满的看着孙梅嘟囔道。 “你小子给我闭嘴,别一天嘴巴像老娘们的棉裤腰似的,逮着啥话都往外说。” “你要是敢把前面在家说的话说出去,老娘把你这一嘴的牙都给你卸下来!” “老二,看着点这兔崽子,这段时间别让他出门!” …… 孙梅罕见的沉着脸,对着三小子警告道。 三小子一脸苦瓜色,老二倒是听话的很,在老娘话落下的时候,真就寸步不离的守在这个兄弟的后头。 倒不是孙梅小题大做,实在是这个小瘪犊子太特么能招祸了。 也不知道这小玩意脑子咋长的,念书干活的事咋干咋拉胯,可有些事,没人教却能无师自通。 就好像半个月前,李越山请贺健成喝酒,老三就嘀咕道什么非奸即盗。 等晚上贺健成从家里回来,断断续续的说了过程之后。 其他人都还在蒙圈,唯独这小子一语道破天机。 很轻易的就将蔡少阳和李越山联系在了一起,而且还说李越山这事做的其实漏洞百出,要是他,就会怎么怎么…… 当然,话没说完,就被孙梅一个嘴巴子打了回去。 小孩不懂事,他们做大人的难道还不懂事? 这特么是掉脑袋的勾当!! 别人撇都撇不及呢,这小子倒好,还一个劲的往上凑! 而且,李越山直接掀桌子,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饶是他们夫妻俩,都被李越山的狠辣吓的不轻。 可到了三小子的嘴里,却成了不屑一顾。 按照这小王八蛋的意思,得连蔡正雄两口子一起划拉了才对路子。 还说这叫什么‘斩草除根’…… 也就是现在不兴那一套了,不然孙梅高低得请个大神来给这娃攘一攘。 李越山出了巷子,来到正街上之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巷。 手掌摊开,里面有一个揉起来的纸团。 李越山将其打开,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四个字。 “呵呵……” 看到纸上写着‘斩草除根’的字样,李越山先是一愣,随即又笑出声来。 贺健成家这个三小子,人长得虽然磕碜了一点,但脑回路确实比一般成年人都要清奇。 他能猜的出来事情的始末,这不稀奇。 毕竟整个陇县,只要心智缺口不大的,都能看得出来其中的猫腻。 只是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他的心思更多的都来自于演义小说。 斩草除根的道理谁都懂,只是实际没有那么简单。 蔡少阳死了,上面的人雷霆震怒,下令快速彻查。 下面的人为了早点了结,或多或少的都会去遮掩,毕竟上面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但若是蔡正雄两口子没了,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哪怕就是这一点,也让李越山对贺健成家的这个三小子再次刮目相看了。 要知道,那还只是一个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娃娃而已。 这小子要是长大了,要么出类拔萃光耀门楣,要么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祸害! 回到小院,李越山帮着芍药一起忙活收拾材料。 下午两点多,孙梅送过来一箩筐冬笋。 这玩意在陇县虽然不生,但这里靠近蜀地,也不算难得。 不过这东西娇贵的很,离了土,一两天的时间之后就开始发柴。 “山子,我这边有个事,琢磨了好几天了,想着是不是看能帮到你。” 就在李越山将冬笋捡出来的时候,一旁的孙梅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 “婶子,您说。” 李越山一边扒拉着笋皮,一边笑着看向孙梅。 孙梅蹲下身子,伸手帮着扒拉冬笋的同时,开口道:“我这边有一个姐们,是在咱们县被服厂上班,家里爷们没的早,就剩下她和一个儿子相依为命。” 孙梅说的不紧不慢,李越山却听得眉头微微皱起。 麻绳专挑细处断,寡妇带着儿子本就不容易,可这个儿子还有‘蒙眼病’,也就是俗称的白内障。 前几年还好,这几年厂子效益跟不上,上面胡吃海塞的又掏空了不少,这样一来,三五个月不出薪的事常有发生。 人到了这个份上,自个顾自个都顾不过来,更何况还有这么一个拖油瓶了。 “婶子,长话短说吧,您什么主意?”李越山打断了孙梅的话头,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世上命苦的人多了,李越山又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事虽然听着心酸,但也仅此而已! “婶子想的是,你这边也缺人手,让她过来给你搭把手,好歹能挣口饭吃。” 孙梅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说道。 李越山倒是有些纳闷的抬起头看向孙梅,倒不是她说的这一番话,而是李越山知道孙梅是个什么样的人。 依照她的性格,不会做这么惹人厌烦的事才对啊。 要知道,这种给别人塞人情的事,即便是再亲密的关系,都不会轻易张口。 既然打开门做生意,尤其是李越山小院这种地方,那根本就不是多一张口添一双筷子的事。 第714章 能打才是硬道理 “会做堂菜?” 李越山试探的问道。 “那不会,家常便饭能做几样,但你这的细致她还真做不来。” 孙梅摇了摇头。 就这小院的手艺,她也是见识过的,整个陇县划拉一圈,都找不到第二个能扛灶的。 “会茶艺清叙?” “额,大概是不会的。” 孙梅一阵尴尬,这词儿她听着都新鲜,更别说那人了。 “长相清秀灵动?” “五大三粗……” “……” 李越山直接低下头不说话了。 要啥没啥,请过来干鸡毛啊!! 他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又不是救济堂。 要说可怜,这年头可怜的人多了,他顾的过来吗? “额,那个……山子,你也不能只盯着这些看啊,她虽然手大脚粗的,但人很勤快,又很能打。” 孙梅也清楚,这地方就不是一般人能掺和进来的。 从韩若云到芍药,除了手艺之外,长相那也是出类拔萃的。 麻秋菊无论是形象还是手艺,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婶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你也知道我这里十天半个月都不开一次张,勤快在我这没用啊。” “再说了,能打……能打?!!” 李越山刚要回绝孙梅,可却话头猛地一拐,一脸错愕的看向孙梅。 贺健成的婆娘之前说什么来着? 能打? “啊,哦哦,对,能打,很能打!” 孙梅一愣,随即猛地点了点头。 其他的不去说,单单这一个能打,就让李越山来了兴致。 “婶子,你给说说,有多能打?” 李越山放下手里的冬笋,看向孙梅问道。 “这……” 孙梅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她虽然知道麻秋菊能打,但到底有多能打,她也不太清楚。 “这么说吧,你贺叔那样的,三五个上去都沾不到手脚。” 想了想,孙梅只能将自己家爷们拉出来作对比了。 实际上,孙梅还是对贺健成留了脸面的,不然按照外面流传出来的说法,十来个贺健成都不够麻秋菊霍霍的。 “这么猛?!” 李越山眼珠子都亮了,他没有想到,陇县还有这样的好把式。 “只多不少。” 孙梅想了想,接着说道:“听我家你贺叔说,那人是徐家梁滚刀的关门弟子,还是鹞子拳的传人。” “人在哪呢?!” 李越山瞬间起身,双眼放光的盯着孙梅,把孙梅看的心里直发毛。 “厂子里停工了,人可能在家守着儿子呢。” 孙梅心里一动,知道这一把又被三小子给说中了。 “走,婶子,带我先去看看。” 李越山着急忙慌的起身,拉着孙梅就往外走。 “着什么急啊,人又跑不了,咱把这点冬笋料理完再去啊。” 孙梅一边放下袖子,一边冲着李越山喊道。 “芍药,把这冬笋先收拾了,用凉水泡着。”李越山根本不答话,转身冲着灶房喊了一嗓子。 两人起身出门,路过百货大楼的时候,李越山停下脚步。 “婶子,你说他们家儿子是‘蒙眼病’?” 李越山看着百货大楼,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 “是啊,前些年还好,现在走路都看不清楚道了。”孙梅一愣,随即叹口气回道。 “您等我一会。”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十几分钟之后,李越山拿着一些票据,急匆匆的又走了回来。 “山子,你这是干啥啊?” 看着李越山手里的票据,孙梅有些懵。 “第一次上人家里,总不能空着手吧?” 李越山不由分说的进了百货大楼,直奔二楼。 奶糖,麦乳精,饼干,罐头…… 这年月走亲戚串门该有的规格,李越山是一点都没有落下。 买完这些之后,李越山又来到一楼。 “同志,有收音机吗?” 来到其中一个卖电器的柜台,李越山冲着里面正在嗑瓜子的售货员问道。 “有,这些都是,你看看你要哪一款。” 售货员看了一眼李越山,随手指了指柜台和架子上的好几款收音机。 这玩意现在也就在陇县这样的地方还有竞争力,在其他稍微大一点的城市,电视机早就占据了大部分市场。 当然,也只是黑白电视机而已,像韩若云那样的彩电,多少也得有点门道才行。 “最贵的!” 李越山对这些东西都不熟,但这年头讲究一分钱一分货。 售货员抬眼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指了指一款牡丹牌的收音机说道:“工业券三十张外加七十五块钱。” 李越山二话没说,数票给钱拿货走人。 “山子,这也太……” 出了百货大楼,看着李越山大包小包的东西,孙梅直皱眉。 人情大了,有时候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她只是想给麻秋菊找一个吃饭的档口,可瞅李越山这架势,别说干活了,卖命都够了。 再加上三小子前几天说过的话,孙梅此刻心里多少有点后悔了。 “没事婶子,礼多人不怪!” 李越山自然有自己的计较。 若孙梅说的没有水分,这点东西还真就只是个探路的。 若孙梅言不符实,这点东西就当是回了孙梅面子的一点补偿。 左右现在自己不缺这一星半点的,也就没有必要什么都算计了。 孙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李越山一路朝着南关方向走,大概快要出城的时候,在一圈平房外停了下来。 这地方一排排的平房错落有致,都是县城厂子里工人的宿舍。 这年头的宿舍和后来的不一样,大多都是一家一户,虽然是租赁的,但只要不被拿掉铁饭碗,那就和自己家的没什么区别。 绕着前面的窄道,孙梅带着李越山来到一处平房前头。 “秋菊,在家没?” 孙梅站在门外,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谁啊!” 只这一声,李越山心里就踏实了七八分。 听声音虽然是个女的,但中气十足,声音中带着一股子雄浑之气。 门帘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不算高大,甚至于还没有孙梅高的女人。 这女人虽然身材不高,但双臂很长,尤其是肩胛骨,比一般人要大出一圈。 身体虽然消瘦,但李越山看得出来,这不是天生的,而是饿的。 就跟刚刚进李家门的富贵一样,骨架子很大,但是吃喝跟不上。 第715章 你俩想啥呢 “孙姐,你咋来了,快进来。” 看着眼前的孙梅,麻秋菊热情的上前拉着孙梅的手,就往屋子里拽。 “别忙别忙,这还有人呢,咋这毛躁的性子就不改改呢!” 孙梅干了好些年的生意,搬筐挪菜的,手上自然也有一股子力气,可到了眼前这人手里,跟个小鸡子似的。 “嗨,这不是看到你高兴嘛,这是?” “远房侄子。” 孙梅指着李越山,顺便安了一个名头。 “哦,那快进屋吧。” 说着,丝毫没有边界感的上来就薅李越山。 这一上手,李越山就察觉出这人手上的力气不小,虽然没有富贵那么夸张,但一般的爷们还真吃不住。 在麻秋菊热情的邀请下,孙梅和李越山进了屋。 二十几平方的一间屋子,除了一张炕之外,就剩下一个长条桌子了。 在炕沿边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娃。 不同于五大三粗的麻秋菊,这娃娃倒是长得清秀的很,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少见日头,皮肤看着也白皙的多。 “娘……” 三人进门之后,那娃起身轻喊了一声,声音轻柔但却没有娘气,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秀气。 “你孙梅婶子来了,还有她远房家的你大哥。” 麻秋菊一边说着,一边着急忙慌的给孙梅和李越山倒水。 “婶子,大哥……” 那娃虽然睁着眼睛,但却寻着声音朝着门口的方向开口问了声好。 “哎哎,小刀越长越俊了。” 孙梅上前一步,有些心疼的摸了摸那娃的脑袋,笑着说道。 “婶子,大哥,你们坐。” 小刀说着,摸索着起身让开了炕沿的位置。 这个家太小,小到来个人能落脚的地也就只有炕沿这一点了。 “快坐,家里茶叶也没了,就这水喝一口吧。” 麻秋菊端着缸子上前,分别塞到了孙梅和李越山的手里。 孙梅倒是无所谓,可她还是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李越山。 这家伙虽然是山沟沟里出来的,可孙梅知道他的一些底细,一般这样的人就算是再不讲究,也不会像他们一样糙。 谁知道,李越山居然一点都不在意,接过缸子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后还舔着脸又讨了一缸子。 “孙姐,您来是有什么事吧?” 麻秋菊的性子直,不等孙梅喝几口水,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是有点事,咱们出去说。” 孙梅点点头,知道这家伙心里藏不住事,随即自顾自的朝外面走去。 等两人都走了之后,李越山将录音机拿了出来,将电池安装上之后,开始调试频道。 “大哥,这是收音机吧?” 小刀摸索着凑了上来,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呲呲声,有些好奇的问道。 “是,听婶子说你眼睛不太好,这不想着弄个这玩意过来,有耳朵就行。” 李越山也不避讳,直截了当的说道。 对于这种人,你越是避讳,他们心里的疙瘩反而越大。 索性把话说开了,有时候反而更加容易沟通。 “这东西可贵了吧?” 小刀闻言停下脚步,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那可不,得好些钱呢,所以你以后听的时候,要爱惜着点,坏了可没地方修。” 李越山调试了片刻,接通了一个频道,里面传来单大爷沙哑的嗓音。 小刀有些迟疑,但李越山却已经将东西塞到了他的手里。 若是旁人说其他的话,依照小刀的性子,多半不会接受这种馈赠。 他虽然眼瞎,但是心里明白。 这种物件人情,他们家还不起。 可李越山的话说的太透亮了,什么事都摆在了明面上,这让他心里的防备反倒少了很多。 不多时,孙梅和麻秋菊两人走了进来。 李越山抬头看去,就见孙梅点了点头。 “小刀,那我就先走了,有时间再过来看你。” 李越山起身,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随即和麻秋菊言语了一声,带着孙梅一起出了平房。 “山子,她的意思是,能不能先给她一笔钱。” 走出平房之后,孙梅看着四下无人,这才开口看向李越山。 “多少?” 李越山微微皱眉,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麻秋菊的手段虽然没看到,但孙梅说的也不是夸大其词,就那个劲头,若是好生将养几个月,三五个男人还真就不是对手。 对于李越山的预期来说,已经足够了。 “两千……” 孙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毕竟这不是一个小数目,现在的陇县,有多少人家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来? “成。” 李越山虽然心里有点别扭,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省钱的档口了。 要是芍药或者云秀真出点什么问题,别说两千,就是再多的钱,也于事无补。 “还有一个事。” 孙梅松了口气,随即又道:“按照她说的,年前没有时间,得等到过了年,她把小刀安顿好之后。” “嗯?” 李越山停下脚步,表情多少有些不悦。 眼巴前就因为这段时间最敏感,所以他才不惜花这么多钱请人过来镇场子的。 要是能挨到过年,那要她过来还有什么用? “山子,不是婶子不向着你,我也想过了,这事还真就得等过了年再说,毕竟蔡少阳刚刚没了,这个时候要是再出手,那可真就捅了马蜂窝了。” “婶子虽然是个女人,但有些事还是能看的明白,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眼见李越山神色不对,孙梅赶紧开口劝道。 “停停停……” 李越山越听越迷糊,这咋感觉和自己根本就没在一个频道上啊! “婶子,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打算用你家三小子的计谋吧??” 捋了半天,李越山这才稍微明白了过来。 敢情孙梅介绍麻秋菊过来,根本就不是来给他看家护院的,而是来…… 这都什么人性啊!! “不然呢?” 孙梅也是一愣。 从李越山的种种迹象来看,他出这么多钱,花费这么多心思,不就是要斩草除根的吗? 麻秋菊有这个本事,而且还需要钱,这不正好对口吗? “婶子,和谐社会,那可是犯王法的……” 李越山哭笑不得的看向孙梅,他现在算是知道,为啥她俩出去一趟,回来之后麻秋菊会是那个决绝的神情了。 第716章 暗潮下的棋局 孙梅晕晕乎乎的回了家。 “娘,山子哥咋说的?” 刚进门,三小子就将大姐和二哥都赶出去收拾铺子里的零碎,随即拉着老娘坐下问道。 “……” 看了看这个只有八岁半的儿子,孙梅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惊。 这小子别看年岁不大,但是脑子里的东西,有时候连她和老贺都跟不上趟。 “你想多了,山子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孙梅松了口气,随即将李越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无非就是请一个手上带着把式的人,来盯着小院和送云秀上下学罢了。 这年头,手上有把式的爷们不少,但练过的女人却不多。 小院里住的都是一窝子娘们,而且还都个顶个的漂亮,所以找血气方刚的男人不合适。 这样一来,麻秋菊就成了李越山最佳的选择。 “还有高人??” 倒是三小子,听完老娘的话之后,眉头微微一皱。 “啥意思?” 孙梅有些不明所以,她觉得李越山之前给她的解释就很说得通。 只是看三小子的意思,似乎压根就没有把李越山的解释当回事。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三小子摆摆手,自顾自的拎着小马扎出了门。 “嘿,这小兔崽子!” 孙梅一愣,随后朝着三小子的背影骂了一句。 李越山说的话,有那么几分道理。 但三小子压根就不相信。 原因很简单,从他张口给老娘解释麻秋菊用途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蔡少阳的死跟他有直接的关系。 而在这个时候,找一个看家护院的人过来,这很好理解。 但在三小子看来,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杀子之仇啊! 单单就靠着一个麻秋菊守的住? 三小子的脑袋瓜里觉得,最稳妥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卖命!! 用小刀哥的命,换蔡家剩下的一窝子。 可李越山没有这么做,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上面还有人! 最起码,是能顶得住绝大部分压力的大人物! 贺健成和孙梅都不是善茬,虽然李越山什么都没有说,但结合之前喝酒闹事打架和蔡少阳的死,他们很轻易的就捋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只是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越山要想弄死蔡少阳,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 可为啥他偏偏要用这个看似最蠢的? 原因只有一点,既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做的,还要让所有人都拿不住一点把柄。 蔡少阳? 说白了那就是两边的祭品。 一边是李越山震慑众人,一边是其他人探李越山底细。 “一关一关又一关,这一步要是走过去,那就彻底站稳了……” 小家伙抱着一本《黄金策》,蹲在房檐底下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道。 …… 孙梅怎么想,与李越山后面的规划没有太大的交集。 所以当三小子正在琢磨他的时候,这家伙正在小院里面忙活着冬笋。 这东西娇贵,得趁着这一股子土腥味没有散的时候下锅。 三十几斤的冬笋,等下锅的时候,正儿八经的连三斤都不到。 清水挂着淡盐,将其用温水汆熟了。 “山子,东西拿过来了,放哪?” 就在这个时候,贺健成风风火火的进了院子,手里拎着一个皮桶和一个大布兜子。 晌午李越山说了之后,他就去了一趟局子里,借了局里的挎斗摩托,一路直奔北尧。 当然,在借车的时候,免不了又和正在守门的刘四宝呛呛了几句。 现在大家伙都看得出来,这俩哥们一顿酒彻底喝成死仇了。 “贺叔,灶房这边。” 芍药出门,就手接过了相对较轻的皮桶子,随后将贺健成带到了灶房外头。 “嘿,真鲜活!” 闻着灶房里面散发出来的清香气息,贺健成都下意识的吧嗒了一下嘴唇。 东西都是那个东西,但只要经人家手这么一变,还真就透着股精贵的劲儿。 也难怪李越山这边能做到一月不开张,开张吃仨月呢! “山子哥,有鳜鱼。” 李越山围着护巾走出灶房,芍药拎着皮桶子凑了上来。 桶子里面是一尾三斤左右的鳜鱼,用老晚头的手法弓绑着。 鳜鱼这玩意,和其他的鱼还不一样,不是说越大越好,而最好的是在一斤半到两斤之间,再大,就没有那个润味了。 “上回家里那一道松鼠鳜鱼你学了几分?” 李越山拎起鳜鱼,看了看之后扭头对着芍药问道。 “五六分吧……” 芍药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语气都带着一点不确定。 “嗯,那今儿这个你来。” 李越山点了点头,将鳜鱼放了回去。 芍药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清楚,嘴上说五六分,实际上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还有一个狸子,对了,还有十几个母抱子(林蛙)……” 贺健成将所有的东西都划拉了出来,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臻子和野菌菇。 “这俩王八羔子!!!” 看到母抱子的时候,李越山拎着网兜就开始破口大骂。 贺健成不明所以,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一边的芍药却偷偷浅笑出声。 她自然明白,山子哥这是在骂杨小东和狗剩这俩货。 母抱子这东西,只有过了河道沟后面的山溪里面才有,很显然,自己不在的这几个月,这俩货偷摸进山了。 虽然应该没越过了望台的线,但这个时候,靠近河道沟的边林都有可能有危险。 骂完人,李越山将东西交给了芍药,示意芍药进去收拾。 等芍药离开之后,李越山掏出烟来给了贺健成一根,两人来到东厢房外的屋檐下。 “贺叔,给你打听一个事。”李越山点燃香烟之后,看着贺健成道。 “嘿,你小子还客气上了,有话说有屁放!” 贺健成先是一愣,随即给了李越山一拳之后笑骂道。 “这小院我不能定在这里,所以得找个人来看着大家伙,这上晌……” “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一个合适的人。” 不等李越山的话说完,贺健成眼前猛地一亮,随即手里的烟都没拿住,激动的直接跳了起来。 第717章 麻秋菊的把式 李越山看着一脸激动的贺健成,下意识的说了一句:“麻秋菊?” “嗯?” 原本激动的贺健成,瞬间卡在了当场。 “你咋知道的?” 贺健成看着李越山,有些惊讶的问道。 “嘿,咋说你们能成两口子呢。” 李越山咧嘴一笑,随口说道:“上晌你去北尧之后,孙婶过来就提了这一嘴,我们趁着时间去了一趟。” “咋说的?” 贺健成自然明白,麻秋菊还有个拖油瓶的儿子。 “应该没多大问题,明早上就能过来。” 李越山思量了片刻,张口说道:“贺叔,我跟你打听一个事?” “你说。” 李越山琢磨了一下,这才试探性的问道:“听婶子说那人把式不错,就算是贺叔你这样的,都能撂倒三四个?” 李越山虽然看得出来麻秋菊的一些端倪,可要说一个老娘们能放倒贺健成这样的三四个爷们,他心里多少还有点迟疑。 “嗨,你婶子就那么一说……” 贺健成闻言一愣,随即摆了摆手。 李越山心里也明白,麻秋菊能打可能不假,但真就没有孙梅说的那么邪乎。 女人,在体力和力量上,天生就和男人有着不小的差距。 可不等李越山脑补完,一旁的贺健成又开口了。 “你婶子那是在你面前怕落了我的面子,所以才那么说的,就秋菊那个把式,别说三四个,就是再多一倍的我,都不是人家的个儿!” 作为一个老爷们,说这话的时候贺健成脸都没有红一下。 这说明,麻秋菊手上的把式,那真就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捞着宝贝了……” 李越山咂吧了一下嘴,伸手摸索着下巴小声嘟囔道。 …… 下晌,到了饭口的点,朱红花急匆匆的进了院子,一头扎进灶房里。 “山子,芍药,打听出来了,那主以前在金城任职,祖上是东北那边过来的!” 朱红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可别觉着这点事都让朱红花上心,有些小题大做。 开门做生意,尤其是这开饭馆子的,客人来自哪里,那可是相当重要的。 一方水土一个味,这话一点都不假。 上辈子李越山在看短视频的时候,有些无脑吹的博主,都说外国人吃一口中餐都香哭了。 李越山那是半个字都不信。 有喜欢这一口的,这无可厚非,毕竟这一片土地上的饮食文化,那还是相当深厚的。 但要说一个从小吃惯了洋玩意的外国人,个个出来都对中餐赞不绝口,李越山是打死都不信。 别说老外了,就拿咱自己来说,南北东西的口味就天差地别。 所以,李越山这小院,但凡上门的客,最好是先清楚客人的来龙去脉。 看病讲究个对症下药,这做饭也不遑多让。 “东北人?那巧了……” 东北地大物博,在吃喝这方面上更是独有心得。 之所以往后几十年东北菜没上台面,那是因为动物保护法的出台,彻底让东北菜变了味儿。 而大概的总结出来,东北饭桌上有三样东西最能显摆。 一个就是兰花熊掌,还有一个蘑菇炖飞龙,再一个就是酱烧林蛙了。 当然,这只是一些耳熟能详的,正儿八经的好东西还有不少。 正好熊掌这里有处理好的,飞龙也能用血稚来糊弄,最后一个林蛙,刚刚贺健成送来,还蹦跶呢! 朱红花就手,帮忙处理半头狍子。 她这个手艺虽然是川渝做法,但滋味却相当巴适,处理后的狍子肉,比芍药弄的还要好。 李越山用开水处理林蛙,芍药倒腾鳜鱼,韩若云则盯着那一砂锅的山蘑炖血稚。 几人各司其职,很快小院里面香味弥漫。 “我说,人都到巷口了,准备的怎么样了?” 就在几人忙活的时候,卢峰闯了进来。 “大差不差。” 李越山看了卢峰一眼,点了点头。 韩若云则收起护巾,跟着卢峰一起出了院子。 她是小院现在的门脸,有上得了台面的人过来,都是她出面去接待的。 这倒不是李越山有意为之,只是他们中间,也就韩若云够得上这个牌面。 半个多小时之后,卢峰过来叮嘱可以上菜了。 李越山将一道道菜放在托盘当中,随即芍药端着托盘去了小院西厢。 “婶子,你知道麻秋菊不?” 趁着闲暇的功夫,李越山拿过半碗鸡汤,掰一些馒头放进去之后,一边扒拉一边对着正在啃黄瓜的朱红花问道。 这黄瓜是下晌贺健成从北尧带过来的,大棚里其他的东西还都半生不熟,唯独这玩意刚刚好。 这个时候,其他地方怎么个情况李越山不知道,但是在北尧这边,这东西这时节可是真稀罕。 “那哪能不知道啊,那家伙……不是,山子,你可别冲动啊!!” 朱红花一听李越山开口提到麻秋菊,先是下意识的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在这个时候猛地反应了过来。 在李越山身边的这些人,包括卢峰在内,都清楚虽然明面上李越山和蔡少阳的死没有关系,但实际上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李越山这个时候提起麻秋菊,就由不得朱红花多想了。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这个时候和蔡家已经是撕破脸了,作为从底层起来的朱红花当然明白,有些事情不做则已,做了就是彻底做绝。 李越山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麻秋菊,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那娘们手上把式没的说,再加上还有一个眼瞎的儿子。 只要安顿好儿子,那麻秋菊就是李越山手里最要命的刀子!! 而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照看一个眼瞎的娃娃,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结合这些,就由不得朱红花不多想了。 “婶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让她过来照看着小院这边,以后再有遇上捣乱的,最起码我不在的时候芍药和若云她们不会吃亏。” “再说了,云秀在这里上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总得有个人盯着我才放心不是。” “所以我想要问问你,看看孙婶子介绍的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 李越山看着一脸紧张的朱红花,苦笑着解释道。 第718章 贵客点名 怎么一提起麻秋菊来,所有人都好像觉得自己要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听了李越山的解释,朱红花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她太过敏感,实在是蔡少阳已经用命证明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胆子不小。 两人又说了几句,朱红花将自己对麻秋菊的了解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李越山。 相对来说,朱红花说的和孙梅说的大差不差。 不多时,朱红花起身离开。 这个时间已经到了饭口,酒楼那边还得她盯着才行。 李越山则看了眼时间,让芍药盯着点之后,起身去小学门口等着接云秀回来。 “哥!” 五点半一过,云秀随着人群跑出了学校,看到门口等着的李越山,笑着扑了过来。 “今儿学的咋样?老师讲的能听懂不?” 李越山一手拿过小丫头的挎包,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 “能,今天上课,老师还夸我了!” 云秀仰起脸看向李越山,手里还拿着一朵红棉纸叠成的小红花。 李越山伸手揉了揉云秀的脑袋,一脸的宠溺。 很快,兄妹俩回到了小院。 芍药没在灶房,估摸着是隔壁有事招呼过去了,李越山亲自下厨,给小丫头捣鼓了一顿晚饭。 正当云秀吃饭的档口,韩若云走了进来。 “客人咋说?” 李越山起身,来到韩若云跟前笑着问道。 “挺好……” 韩若云笑着回了一句,随即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云秀。 李越山会意,转头对着正将头埋在碗里的云秀说道:“我出去一趟,你吃完饭之后自己去做功课。” “知道了!” 云秀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来到小院外厢房屋檐下。 “狍肉冬笋汤,给你整一碗?” 李越山指了指灶房,笑着看向韩若云。 韩若云一愣,摇了摇头。 “出啥事了?” 两人毕竟已经生米都快做成锅巴了,韩若云神情的变化,李越山自然看在眼里。 “那边领头的客人指名要见你,你怎么说?” 韩若云深吸一口气,随即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愁绪的看向李越山。 她不是一个小气的女人,但这种事情,真的和小气没有多大关系。 “见我?” 李越山一皱眉。 这小院虽然他是大头,但从头到尾都是韩若云她们几个在捣鼓,他从来也没有抛头露面过。 若是客人吃的高兴,找芍药聊几句倒也说得过去,他一个糙老爷们,有什么好见的? “对,指名道姓。” 韩若云的语气带着一点点小女人的赌气成分。 可她心里也清楚,李越山这个时候指望不上她,那么眼下这对于李越山来说,倒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我去瞅瞅。” 李越山沉默了片刻,抬脚就往隔壁院子走去。 既然人家都指名道姓了,那不管怎么说都得过去看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哎……” 想是那么想,但看到李越山去了隔壁小院,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深吸一口气,韩若云转身朝着正堂走去。 …… “谁要见我?” 进入小院,李越山正好看到了从偏房出来,手中端着一些收拾下来碗碟的芍药。 看这丫头吃力的样子,李越山觉得应该再找几个专门洗洗涮涮的人来帮衬。 “不清楚,人就在正堂茶室等着呢。” 芍药摇了摇头,随即凑近李越山说道:“山子哥,这人看上去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李越山好奇的问道。 芍药指了指正堂,随即小声说道:“这一桌席,卢主任连上桌子的资格都没有,其他几个作陪的人,也都是县里面的大拿,而且还带着警卫……” 芍药事无巨细,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之所以这丫头脸上看不出一点担忧,是因为她太过聪慧。 她不是看不起李越山,而是她心里清楚,现在的李越山绝对没有让那种人都惦记的资本。 “行,我知道了,东西放在灶房,等会我回来帮你一起忙活。” 李越山指了指芍药手里端着的碗碟,笑着说道。 “不用,我忙得过来。” 芍药浅浅一笑,转身出了院门。 等人都走了之后,李越山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回身将小院的门轻轻的关上。 绕过左边影壁,进入小院里面的李越山,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堂外的两名警卫。 这两人膀大腰圆,在门外站的笔直,一看就出自军旅,而且身上还明晃晃的挎着家伙。 整个院落,其余人包括卢峰在内,都已经离开,唯独就剩下正堂这几位。 “你好,我是……” “首长在里面等你。” 李越山上前,还不等说话,右边那警卫就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伸手替李越山推开了门。 “你认识我?” 李越山有些纳闷的看着那人,仔细观瞧之下,倒是感觉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呵呵,汉水镇供销宿舍,我和你兄弟交过手……” 那人笑着解释了一句。 “哦,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被富贵一巴掌撂倒的警卫啊!” 听着那人的解释,李越山这才恍然大悟。 眼前这人,不就是当初下场试富贵把式的那个警卫嘛,叫什么陈北雄来着。 “额……,不好意思,瞅见熟人一时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回过神来的李越山,知道自己掀了别人的短,赶紧拿话找补。 “呵呵,首长在里面等着呢。” 陈北雄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指了指屋子里面。 丢脸? 输给别人或许还能有这个心气,但输给那个妖孽,陈北雄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别说是他了,前几个月那家伙去了部队之后,听说但凡觉着自己是个高手的,都没逃过那牲口的毒手。 前段时间内部调整,那家伙不知道被调到了哪里,就因为这事,听说老爷子都和上面下来的人吵了好几架。 但凡习武之人,心头必有血气。 可这种气劲得看跟谁,要是实在撵不上的,那他们也不会真傻到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好。” 李越山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堂屋。 想起这个家伙是谁之后,李越山的心里倒是踏实了下来。 第719章 人情两清 李越山进了堂屋,就看到一个面容刚毅的男人端坐在右手边的茶牍边上。 “吆,韩大主任也在啊,今儿饭口咋样,合胃口不?” 李越山看着这个正襟危坐的家伙,笑着出声招呼道,那神态语气,主打一个吊儿郎当。 韩楚风咧咧嘴,根本没搭理李越山。 “见过了?” 倒是韩楚风对面的那人,抬头看向对面撇嘴的韩家二愣子。 这小子从小就虎啦吧唧的,和玲玲关系相当瓷实。 以前小的时候,就嚷嚷着以后长大了要娶玲玲当媳妇。 当然,每次这么说,换来的都是自家妹子的一顿毒打。 上一辈的老人都看着在眼里,所以这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给两人定了娃娃亲。 现在准媳妇跑路,按照这小子的性格,和李越山见面之后,不说人脑袋打成狗脑袋吧,怎么也得撕吧一场吧? 可看现在这架势,似乎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嗯。” 韩楚风点了点头。 “屁股往过挪挪,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李越山来到茶台跟前,对着外边坐着的韩楚风扒拉了一把说道。 “我?!” 韩楚风怒火上头,可看到那家伙那张可恶的脸之后,到嘴的话变了味道。 “大哥,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对着许正阳说了一句之后,瞪了一眼李越山,韩楚风转身出了堂屋门。 这一幕,倒是让坐在对面的许正阳有些错愕。 这个准妹夫使了什么妖法,能把这头倔驴给驯服了? “坐。” 许正阳指了指对面空出来的椅子,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落座,许正阳端起茶泡,给李越山面前的新杯添了一份茶水。 李越山看着茶水没有动,许正阳则是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再次四下打量着堂屋的布局和装修。 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谁能想到那个看到两千块钱都颤抖的爷们,会这么快做到这种地步? 对于许家来说,小院里的这点家当,还真就不放在眼里。 许正阳虽然出身大户,但对待某些事的时候,却相当的平和。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小伙子而言,要做到这些有多难他心里也有个衡量。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放到你们哥俩身上,哪用得了三十年,三年都嫌长了……” 半晌之后,许正阳先是喝了一口清茶,随即才盯着李越山感慨的说道。 “听您这意思,富贵混的不错?”李越山自然能听得出来许正阳话里面的意思。 “何止是不错啊……” 许正阳苦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那个傻大个,老爷子差点把军区招待所都给掀了。 上面要调人,头一个就是傻富贵,而且还不说调去哪里,老爷子哪能罢休? 后来还是那傻子自己站出来,服从组织的调配调整,这才让上面下来的人带走的。 “那就好。” 李越山看着许正阳的神态,点了点头。 “你似乎一点都不好奇?” 许正阳有些诧异的看着李越山。 不管是他自己观瞧,还是从许玲玲和孙潇湘那里道听途说,都明白那傻子在眼前这个爷们心里的分量。 换成一般人,这个时候怎么的都会从自己嘴里多了解一点信息,可看这家伙的神情,似乎根本就不在乎。 李越山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山里面出去的狼崽子,连北尧这种地界都能活下来的人,命都硬。 话茬子被聊死,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茶一泡接着一泡的上,眼瞅着一旁水壶里的水都要见底了。 “我去添水。” 李越山起身,拎起水壶作势就要出门。 许正阳黑着脸,看了一眼茶壶里面已经泛清的茶水。 这家伙是上赶着打发自己走啊! 水没了知道换,那茶叶都喝清了你咋不知道换一茬呢?! “为什么不给我来电话?”知道不能再继续打哑谜了,许正阳不得不开口问道。 李越山放下水壶,看向对面的许正阳,笑着摇摇头,语气平淡道:“凭什么?” “就算没有玲玲这一茬,那一枚冬熊胆也挂着一份人情,还有富贵……” 许正阳饶有兴趣的看向李越山接着说道。 他现在倒是对这个家伙越来越感兴趣了,难怪自家妹子会魔怔呢,这样的爷们的确有他自己的过人之处。 李越山不等许正阳说完,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冬熊胆的事,早在供销宿舍的时候就钱货两清了,至于富贵……” 李越山笑了笑,轻声道:“那是他的人情,我用不着!” “你要知道,这事到了现在,才是刚刚开始而已。”许正阳盯着李越山,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一次李越山没有接茬,只是笑的有些渗人。 …… 陇县,干部家属楼。 楼道里,办白事的家伙都已经撤了,蔡正雄家里的正堂墙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月前,儿子还在家里陪着他们吃饭,自己还训斥儿子在外面胡搞,媳妇在一旁打圆场。 可转眼间,儿子就上了墙…… 不但如此,他这可怜的儿子,临了连个囫囵的尸首都没有凑齐。 蔡正雄后悔不已。 其实这倒也不怪他,因为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泥腿子会如此癫狂。 那家伙根本就不按照套路出牌。 做生意的,来回拉扯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谁能料到,那家伙上来就掀桌子。 “狗日的,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一边擦拭着儿子的相框,蔡正雄一脸扭曲的低声自言自语道。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 蔡正雄放下手里的手巾,转身去开门。 门打开之后,没有半句言语询问,直截了当的将门外的人让了进来。 可见,来的是什么人,蔡正雄心里一清二楚。 家里一连串进来五个膀大腰圆的爷们,原本宽阔的客厅都瞬间显得拥挤了起来。 “坐,都坐。” 蔡正雄将明显有些局促的几人让到沙发上,随即拿出香烟来散了一圈。 吱呀……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门打开,双眼红肿的刘静走了出来。 第720章 北关五虎的心思 这半个月来,刘静的眼泪都已经哭干了。 眼睛干涩而红肿的她,此刻看上去已然没了往日那种神气,瞅着就跟山里出来的魈鬼似的。 饶是几个大老爷们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不免有些心惊。 “几位都是陇县街面上攘的开的人物,我们家这点事想必几位心里都清楚。 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找哥几个过来,就是想要借哥几个的手,给我家少阳一个公道。” 等几人落座之后,蔡正雄一边给几人亲自倒茶,一边语气平淡的说道。 公道? 别说旁人,就是这几个吃江湖饭的爷们,听到这句话从蔡正雄的口里说出来,都不免有些想笑。 他们是街面上的大混子,所以对于蔡少阳这样的‘太子党’,自然也是知晓几分的。 屁本事没有,霍霍起人来根本就肆无忌惮。 他们是混子,但多少还讲究规矩,可蔡少阳这样的人出来混,那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其他的不去说,就蔡少阳霍霍的闺女,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公道? 谁给那些被蔡少阳祸害过的人家,给过这玩意? “蔡主任高看我们了,我们兄弟几个就是靠着耍狠讨口饭吃,按道理来说,依照您的身份,这种事情怎么的也轮不到我们哥几个吧?” 领头的那个爷们端起茶杯,笑着看向蔡正雄道。 这年月,街面上的混子是比后世要嚣张的多,但那也是看跟谁。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哥们五个在陇县只手遮天,但对于眼前像蔡正雄这样的人来说,那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痞子。 再说了,他们兄弟手是黑,可也不是属疯狗的,逮谁咬谁。 只有在足够大的利益诱惑下,他们的凶狠才会暴露出来。 李越山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什么情况,但是在陇县这边,在李越山的记忆中,道上混的人尤其是大混子,那都是人模狗样的。 别说欺负普通人了,就是被不认识的普通人刺几句,也都乐呵的不怎么计较。 他们的凶狠,有很强烈的针对性。 “多少钱说个数,这事情只要能办好,多少钱我们都不在乎!!” 就在蔡正雄正要开口的时候,一直站在卧室门口没说话的刘静,此刻冷着眼声音沙哑的说道。 即便是到了这一步,她看向在场几人的眼神,都带着一抹发自骨头缝里的居高临下。 兄弟五个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 “刘科长,这事还真就和钱没有太大的关系。”领头的老大强压下心里的火气说道。 亏了这娘们还是个小领导,就说出来的这话,听着就让人发笑。 钱? 他们兄弟几个虽然爱钱,但归根结底,不是没家没业的亡命徒,真要是因为一点钱,他们还真就没有来这里的必要。 “一万!” 刘静冷冷的盯着五人,直接开口道。 大虎没有再搭理这个脑子里有水的女人,而是转头看向了蔡正雄。 而蔡正雄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老婆说出‘一万’的时候,看着兄弟五个。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告辞了。” 大虎看着这两口子的态度,起身就要离开。 “两万!!” 眼见人要走,还以为出价低了的刘静,再次将酬金翻了一倍。 “老大,咱们……” “闭嘴!!” 老五听着两万,心里有点意动,可还不等他张口,就被老大呵斥住了。 两万是不少,在陇县这个地方,百分之九十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混了这么多年的大虎明白,这些不大不小的领导家,最是抠门小气。 他们能出这个价,那只能说明这件事的风险远远超过了她给出的这个价位。 “蔡主任,您能找我过来,是看得起我,我们兄弟能过来,是给足了您面子。” “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们兄弟一定不会推辞,但今天这个事,就到此为止吧。” 大虎说完,先是瞪了一眼老幺,这才起身直朝着门口走去。 “三万,我不要他的命,只要他两条腿!!” 眼瞅着人就要离开,蔡正雄立刻起身,将筹码再次抬高了一茬。 刘静想要说什么,却被蔡正雄用眼神制止。 “蔡主任,您在咱们县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种事情愿意给您白帮忙的也不少,我们兄弟真没有那个本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大虎转身,先是看了一眼刘静,这才对着蔡正雄说道。 说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转身拉开门带着兄弟几个就离开了家属楼。 “哼,狗肉不上席的东西!” 眼见几人离开,刘静冲着门口直接开骂。 这年头,哪怕是干部家属院,隔音也是相当拉胯,所以刘静的话,一字不落的进了大虎哥几个的耳朵。 “这娘们,被疯狗咬了?” 下了楼的二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刘静撒泼般的谩骂声。 “大哥,三万块钱外加蔡主任两口子的一个人情,就是收拾一个汉水镇上来的泥腿子,这买卖为啥不做啊?” 老五凑了上来,看着大虎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们哥们五个,号称北关五虎,那也是街面上能排上号的大混混。 但这年月,即便是像他们这样的,手头也不算多宽裕,三万块钱,足够他们五个潇洒好长时间了。 “泥腿子?” 大虎转头看向老五,语重心长的说道:“老五,你年岁小,有些事情不太懂。” “今儿大哥就告诉你,最要命的,就是这种穷了几辈子人,突然这一茬发家了的泥腿子。” “这种人,那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 “蔡少阳咋死的,咱们几个心里都一清二楚……” 大虎说完之后,心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当时局子里的人还找过他们,当他看到现场的惨烈之后,腿肚子都直转筋。 要说狠,他们哥五个捆在一起,都没有那个叫李越山的年轻人狠。 “既然大哥你心里都清楚,那咱为啥还要过来这一趟?” 老五皱眉,似乎对于大哥说的话,并不怎么在意。 大虎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脸颊,看着老五那个鸟样,就感觉一阵心累。 第721章 要李越山两条腿 蔡正雄家。 两口子坐在沙发上,蔡正雄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疲惫来。 “老蔡,咱儿子就白死了?” 沉默了大半天之后,刘静转头看向蔡正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蔡正雄没有接茬。 官面上,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县里面那些负责这件事的人,巴不得盖棺定论。 死了谁他们不在乎,重要的是只要不牵连到他们就行。 而且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县正法工作人员透露过,上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人家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因为这点小事而出岔子。 ‘小事’! 没错,对于上面的人来说,死一个蔡少阳那就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以大局为重。 这句话他以前的时候在单位没少给下属说,可真要是到了自己头上的时候,才知道这个词儿有多憋屈。 下九流的手段现在也用不上了。 他明白,不是他给的不够,也不是那五个家伙不乐意接这一茬。 实在是叫李越山的那个泥腿子,手段太狠了。 现在大家伙都知道,那人一言不合连他蔡正雄的亲儿子都敢送上天,谁会在这个时候把不疼的指头往眼睛里戳? 蔡正雄心里也明白,那三成不过是个试探。 要是一切都顺利,最迟到明年年底,这个小院就和李越山没什么关系了。 其中的利益划分,他们老蔡家沾不上半点,却可以给他在仕途上增加一些筹码。 就像韩若云说的那样,他们不过是个蹚路的。 而李越山这一手看似莽撞,实际上是绝了大多数人的心思。 毕竟,现在的小院还远远达不到让人拼命的地步,所以没有人愿意为了这一星半点,去和一个疯子搏命。 这一茬下来,他儿子反倒成了李越山的垫脚石。 黑白两道,现在已经把他们两口子的心思都堵死了。 “你倒是说话啊,咱儿子还能不能瞑目了?你蔡正雄要是没有这个本事,我自己去找人!” 刘静已经疯了,她现在心里眼里想的都是怎么弄死李越山,连带着小院里面的那些人,都要给她儿子陪葬。 人一旦疯起来,尤其是做了娘的女人,那手段绝对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咚!咚咚!! 就在刘静起身,准备亲自去找人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两口子都是一愣,随即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刘静来到门口。 “你?” 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那人,刘静眉头微微一皱。 “刘科长,能进去说吗?” 老五笑着看向刘静,指了指刘静的背后说道。 能在陇县管钱袋子的部门当科长的,自然心眼也不会少了。 眼看着老五去而复返,刘静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随后侧身让开,将老五放了进来。 “蔡主任,这事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要钱。” 进门之后,老五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的开门见山。 “说。” 蔡正雄看都没有看老五一眼,语气平静的开口道。 老五闻言微微一笑,自顾自的坐在蔡正雄的对面说道:“蔡主任在税务工作了这么多年,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应该认识不少经理吧?” “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和大虎说话还带着三分客气的蔡正雄,显然根本就没有将这个小角色放在眼里。 不管在哪个时代,在蔡正雄这样的人眼里,小混混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下水道老鼠。 能用得上他们,那是真的看得起他们。 别看蔡正雄现在好像对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李越山束手无策,但要是收拾这些所谓的大混子,那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我听说上崖矿厂缺几个保卫干事,不知道蔡主任你看我们哥几个合适不?” 老五那也是跟着大虎摸爬滚打起来的,自然明白怎么样从这些人嘴里得到最大的利益。 “你们几个想入职矿厂?” 蔡正雄微微一愣,没想到老五会提出这么一个条件来。 “对,在街面上瞎混,总是没着没落的,现在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们哥们几个也想安顿下来。” 老五的瞎话张口就来。 真要是想要安顿下来,在蔡正雄的运作下,县城里的各大厂子哪个安顿不下来,非要跑到几十里外的山野矿厂去? “没问题,这事情我替老蔡应承下来了。” 不等蔡正雄说话,刘静再次抢先开口。 要是换成平常,当家的说事的时候,刘静别说开口了,压根连面都不会露。 可现在不一样,已经疯魔了的刘静,除了给儿子报仇之外,什么都顾不上了。 “得,那我就先替几个哥哥谢过了……” “别忙!” 老五脸上一喜,拱手对着两口子刚要说谢,却被蔡正雄抬手打断。 “三天……” 蔡正雄伸出三根手指,盯着老五说道:“三天的时间我要听到我想要听到的消息。” “只要你能将事办妥,两个月之内,我保证让你们兄弟几人顺利的进入上崖矿厂!” “若是办不到……” 老五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着说道:“之前蔡主任说的除外,我再多送一个膀子给您。” “三天,三天之内要是办不到,答应我们的事情您也不必做了,但事情我们依旧会照办!!” 老五很是自信。 他们兄弟几个除了身材高大之外,手上都是有把式的。 对付一个泥腿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好,一言为定!” 蔡正雄闻言起身的同时,朝着刘静使了一个眼色。 刘静立刻会意,转身进了卧室,不多时便拿着一个布兜子走了出来。 “答应你们的事我会尽快活动,至于这些,你也拿回去!” 说着,蔡正雄将布兜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这些就没必要了吧?” 老五看着眼前的两万块钱,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嘴里虽然说着推辞的话,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布兜子。 “我蔡正雄不是个小气的人,只要事办的好,我不会亏待你们的,拿着!” 蔡正雄虽然眼里有些不屑,但还是拿起钱来,塞进了老五的怀里,并且亲热的拍了拍老五的肩。 第722章 麻秋菊到来 正当蔡正雄和老五达成协议的时候,李越山也将许正阳送出了小院。 两人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那件事就拜托你了,当然,一切都顺其自然就好,能有最好,弄不到也没关系。” 走出小院大门,许正阳再次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说道。 “放心,要是真能碰上,我肯定不会和钱过不去的。” 李越山咧嘴一笑。 这些当官的,放屁都带拐弯的。 嘴上说着一切顺其自然,可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不就是在暗示李越山,一定要弄到! 能让许正阳这么上心而李越山又能弄来的,除了冬熊胆之外,还能有什么? 老爷子的病情缓和了不少,但这玩意是个细水长流的勾当,那冬熊胆也不是灵丹妙药,所以后续还需要一些来稳固。 只是李越山没有把话说死了,毕竟那熊瞎子又不是自家养的,哪能张口要闭口就到。 “行了,这边官面上的事你别操心了,我会尽量给你兜着,对了,这几天抽空给丫头去个电话。” 许正阳说着,将一个纸条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切……” 李越山接过后点了点头,倒是一旁的韩楚风,似乎有些不太乐意。 “大哥,富贵那边……”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许正阳看着李越山欲言又止的神情,笑着说道:“放心吧,那头小老虎的前程,不是你这点家当能比拟的。” 许正阳说完之后,带着几人走出小院。 李越山和韩楚风紧随其后,出门到了巷子里,就见对面走来一个个头不高的女人,身边还带着一个眼神不太好的男娃。 “站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陈北雄猛地上前一步将许正阳拦在身后,手中家伙抬起,死死的盯着对面走来的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也是第一时间上前一步,将小男孩挡在了自己身后。 “陈哥,别紧张,这是我请来小院帮忙的,没问题的。”李越山一愣,赶紧上前解释道。 “小陈,把枪收起来!” 许正阳冷呵一声,随后又和颜悦色的看向对面一脸戒备的麻秋菊说道:“大姐不好意思,没吓到你吧?” 麻秋菊没有答话,只是摇了摇头,不过那一双不大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陈北雄。 许正阳又说了两句客气话,这才带着手下的人和韩楚风离开了巷子。 李越山将人送到了巷口。 “没看出来,你小子瞅着不着调,但身边总有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人出现。” 出门上车之前,许正阳饶有兴趣的看着李越山来了这么一句。 送走许正阳之后,李越山心里那是美的直哼哼。 他虽然是个废材,但该有的眼力劲还是有一些的。 他是不了解麻秋菊,但是他了解陈北雄啊! 能让那家伙一个照面就如临大敌的,就算是当初的富贵都做不到!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麻秋菊的一举一动,让许正阳的警卫都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侧院,正堂屋里。 “东家,孙姐都把事给我说清楚了,我被服厂那边的工号不能撇,但是您放心,现在大面积停工停产,我有的是时间。” 进门之后,不等李越山开口,麻秋菊先一步说道。 “那不行,我这边的情况你也清楚,一分一毫都不敢空闲下来。” 李越山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这年头,工号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比传家宝都稀罕,毕竟这玩意现在是世袭罔替的。 可李越山这边也是没办法通融。 毕竟意外什么时候来,谁也不敢保证。 万一就在一个麻秋菊不在的档口上门,那他费这么大的劲头请她过来,还有个屁用啊! “这样,我找人给你弄一个停薪留职,你就安心在这边住下,刀子也搬过来,这里东厢房宽敞,收拾一下你娘俩也住的下来。” “我这里没有其他的事,除了闲暇的时候搭把手之外,就是上下学的时候接送一下云秀。” “没问题吧?” 李越山想了想,随后说道。 “活倒是没问题,就是……就是……” 麻秋菊点了点头,随即粗糙的脸颊有些微红的看着李越山,语气都变得结结巴巴的。 都说练武的人说话直,可那也要看什么事。 大将军手中枪翻江倒海,敌不过饥寒穷苦,人到了这个地步,什么豪气都得磨没了。 “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有啥话您现在就说出来,免得大家以后因为一点小事而红脸。” 看着结结巴巴的麻秋菊,李越山直截了当的说道。 麻秋菊深吸一口气,看向李越山道:“东家,在这里干活,给出多少工钱?” 不是她麻秋菊眼里只有钱,实在是到了这个份上,除了钱之外,说其他的都是闲扯淡! “一个月五十,管吃管住。” 李越山没有丝毫犹豫,伸出一个巴掌说道。 “成!” 麻秋菊眼睛一亮,随即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现如今的陇县,各个厂子里都是入不敷出,再加上改开办的一些政策,更是现阶段让收益雪上加霜。 虽然明面上一个职工的工资都在四十五左右,但能仨月发一趟薪水的,都算是好单位了。 这么一来,李越山这个看似低廉的价格,实际上已经远远的超出了麻秋菊的预期。 双方达成一致,芍药帮着去收拾偏房,韩若云则去了百货大楼,从里面拿来不少生活用品。 收拾完之后,时间也来到了五点多,李越山让小刀在院子里玩,自己则带着麻秋菊去了学校。 在学校门口,李越山接到了云秀。 小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至于前段时间被劫的事,早已抛之脑后。 这年月的孩子,没那么矫情,尤其是像云秀这样的,聪不聪明先不说,可心理承受能力那不是一般的强大。 “这是麻婶子,以后就她来接你上下学。”李越山指了指一旁的麻秋菊,对着云秀说道。 “婶婶好。” 云秀没有多问,只是乖巧的朝着麻秋菊问了声好。 “哎,好好,这闺女长得真俊。”麻秋菊拉着云秀的手,笑着说道。 三人一路说笑,很快回到了小院。 第723章 终于要动手了 小院里。 芍药和韩若云正在灶房忙活,小刀乖巧的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李越山送给他的收音机。 让李越山意外的是,对陌生人很排斥的芍药娘,此刻却安静的坐在小刀身边。 小刀一边听着收音机里面的故事,一边轻声细语的给芍药娘讲着。 两个都有缺陷的人凑在一块,却给人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 晚上,弄了一桌子硬菜给娘俩接风。 麻秋菊多少还有些局促,但小刀却显得很淡然,吃饭也都细嚼慢咽的。 “我明儿得回去了,这里就拜托你了。” 饭桌上,李越山端起酒杯,冲着麻秋菊笑着说道。 “东家放心。” 麻秋菊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越是风轻云淡,李越山就越是安心。 “啊?哥,你明天就走啊?” 正在胡吃海塞的云秀,瞬间没了胃口,一张小脸垮了下来。 “出来也一个多月了,得回去看看,再说了,马上就要起毛雪了,得趁着这个空档,再进山去看看。”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云秀的脑袋,对着在场的几人说道。 “当心点……” 让李越山没有想到的是,先开口叮嘱他小心的,居然是芍药娘。 “……” 李越山先是一愣,随即看向一旁的芍药。 芍药则抬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正在给麻秋菊夹菜的小刀。 别说李越山没想到,就连她这个做闺女的都没有想到,自己娘亲居然和小刀那么亲。 缘分这东西,还真就没法用正常的逻辑来解释。 “知道了婶子,等过段时间年关跟前,咱一起回北尧过年。”李越山笑着回道。 芍药娘笑了笑,没有再接茬。 吃完饭,麻秋菊带着小刀去了偏房,芍药也带着云秀去写功课。 正堂屋里,就剩下了李越山和韩若云。 “要回去了?” 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之后,李越山先开口道。 他不是傻子,这一次的事,韩若云表面上置身事外,实际上她背地里活动了多少,李越山心里能猜出个大概来。 不然,就一个蔡少阳,还没有资格让韩家老爷子专门带着嫡长子来一趟陇县。 韩若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堂屋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两边偏房都熄了灯火,李越山没有再多说多余的废话,吹灯拔蜡之后免不了一场厮杀。 他心里清楚,对于韩若云来说,什么安慰的花言巧语,都敌不过一场酣畅淋漓的真刀真枪。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做出选择的时候,都会想到要承受的后果。 “年关之后,我可能就不回来了。” 一场鏖战过后,韩若云依靠在李越山的身边,伸手划过这个小男人的胸口,语气带着惆怅的说道。 “那你是想回来,还是不想回来?” “我想不想的根本无关紧要……” 李越山伸手捏住韩若云精致的下巴,将其仰面朝上,语气淡然的说道:“你只要想来,便没有人能拦得住你。” “为啥?” “因为没人能拦得住我……”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之后,李越山先去了北关外,将骡车拉了回来。 一个多月不见,这骡子倒是圆润了不少。 来到百货大楼前,李越山从里面又划拉了不少的东西。 “路上当心一点,到了回个电话。” 韩若云将一条满是窟窿眼的围巾套在李越山的脖子上,轻声细语的说道。 这围巾,是她这几天跟着芍药学来的手艺。 可能是真的没这个天赋,好端端的毛线,愣是让她给整的大窟窿小眼子的。 “放心吧。” 李越山将围巾又紧了紧,笑着说道。 县城里面这一伙人当中,李越山最放心的就是韩若云了。 只要不是失心疯了,没人会去找她的麻烦,哪怕都知道她和自己的关系亲密。 这就是身后有人带来的底气。 骡车从钟鼓街一路直奔北关,在出北关的时候,李越山有意无意的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街道。 从离开百货大楼之后,他就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 经过猎杀回馈,他的五感比起一些山里的牲口都要敏锐,这种近乎赤裸裸的跟踪,想不发现都难。 “终于等到下手的机会了!” 在一个小巷子里面,七八个年纪在二十岁上下的爷们聚集在这里,眼睛死死的盯着出了城的骡车。 老五手中拎着一把三棱刮刀,用刀尖剔着指甲。 “五哥,咱什么时候动手?” 其中一个小混混上前,来到老五跟前小声询问道。 “不着急,等过了水湾村再说,他这一道要回汉水,咱们路上有的是机会。” 说着,老五掏出一大把大团结来,递给了眼前的那人:“别说五哥不照顾你们,一人十张,记住,两条腿一条膀子,少一茬都不行。” 看着老五拿出来的钞票,众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在混混这个行当里,贫富差距是相当明显的。 上头的大混子不必细说,就下层这些人来说,那过得还不如要饭的叫花子。 三天饿九顿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就连李越山都想不明白,这个时期底层的这些混子到底图点啥? “放心吧五哥,别说您给钱了,就算是不给,您五哥吩咐的事,哥几个也不带马虎的。” “对,不就是个村里来的泥腿子嘛,收拾他还不轻飘的。” “放心五哥,保证让他那两条腿过不了今天下晌……” …… 众人看到钱之后,虽然嘴上说着义薄云天,但眼珠子却没有一刻离开那些钱的。 老五也不磨叽,带着众人出了北关,却没有像李越山一样走大路,而是从边村外头绕了过去。 这毕竟是犯王法的事,多少也得背着点人不是? 两个多小时后,绕过村道的一行人,先一步来到了山道外的一处山坳子边上。 因为是绕路,他们的脚程比牵着骡车的李越山要快的多。 一行人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猫腰蹲在山坳里,其中两个机灵点的出去盯着大道。 说来也巧,老五他们埋伏李越山的山坳,正好就是以前侯三一伙人打食的地方。 看来,这地方的风水是真不错。 第724章 就这点水平也敢出来学人劫道 李越山赶着骡车,不紧不慢地走在乡道上。 “到底是什么事呢?” 路上,李越山脑子里一直不由自主的冒出昨天和许正阳谈话的场景。 他也不知道为啥会这样,只是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给忽略了,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一路上,他都细细的将昨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可那抓心挠肝的感觉一直都在,就是抓不住那个线头。 这么一路琢磨着,到了梁子外的山沟下。 路过山坳边上的时候,李越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之前和那些劫道的在这里碰头,继而又想到了第一次拎着家伙和护猎队收拾他们的场面,随即心头猛地一跳。 “卧槽!!!” 当回忆撞击上那一杆杆自动火器的时候,李越山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终于知道为啥昨天许正阳提起富贵的时候,会有那么点欲言又止了。 调动? 往哪调? “哎呀卧槽,吓老子一跳!” 就在李越山脑子逐渐清醒起来的时候,一伙人从山坳那边窜了出来。 领头的老五,被李越山突如其来的一声鬼叫吓的一哆嗦。 这人多少脑子有点病,不然这荒郊野岭的,一惊一乍的瞎叫唤什么? “李越山?” 老五平复了一下心情,拎着刮刀挡在骡车前面,冷笑的看着面前那个瞅着一脸懵的年轻人。 蔡少阳的事他也听说了,但此刻看到李越山之后,却有点不太相信。 就这个愣样,真能干出那么虎逼的事来? 其余小弟按照早已商量好的路线,将李越山团团包围。 “这可就麻烦了,老蔫就那么一个儿子,要是有个啥三长两短的,那还得了?” “我特么这不是好心办坏事了么?” “草,早知道就不让那傻家伙走了,留在身边这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你说我这不是闲的么……” …… 李越山抬头看了一眼拦着的老五,随即又看了看周围的那些混子,然后自顾自低头嘟囔起来。 老五一头雾水,看了看李越山,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忘了自己蹲在这里拦着骡车是要干啥了。 不怪老五蒙圈,你说正常的人在这荒郊野岭的被围上,哪还有心思像眼前这犊子这样的! “李越山!!” 老五回过神来,冲着这个一点都不尊重他职业的家伙怒吼一声。 “吵吵叭火的干啥啊!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因为富贵的事,李越山心里有些毛躁,不耐烦的冲着老五摆了摆手。 “我……” 老五被李越山的举动气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来之前,他都准备了好几套开场白。 混江湖的,带小弟出来办事,不能一上来就动手,得唠两句场面嗑才行。 以前大虎带着他们兄弟和人干架,都是这么干的。 所以老五知道开场白的重要性,不但能打压对方的气势,还能在小弟心目中建立威猛的形象。 可…… 对面压根不接戏,这犊子根本就不按套路来啊。 “五哥,咱还上不?” 其中一个机灵点的小弟上前,用手拉了拉老五的衣袖,小声询问道。 这架打的,一点江湖人该有的气势都没有。 老五深吸一口气,后撤一步的同时摆了摆手。 开局已经破了功,现在再找补已经无济于事,他现在只想赶紧干完活赶紧撤。 小弟们眼见老五给了信,拎着手中的家伙就朝李越山冲了过来。 李越山脑子当然没有坑,只是在这些家伙出来的时候,他打眼一看这些人手中都没有冒火的家伙,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在李越山看来,这些人还不如侯三专业,最起码人家出门还能带上冒火的撑场面呢。 眼见小弟们上前,老五很是潇洒的转身,掏出烟盒来一抖,一根香烟稳稳地落在嘴里。 “记着,两条腿一个膀子,多了不嫌多,少了可成!” 点燃香烟,背对着战场的老五一手拎着三棱刮刀,一手夹着香烟,眼神深邃的看着远处荒凉的山岗子。 出来混靠的是什么? 能打? 错! 能用脑子? 错! 在跟着大哥混迹县城这么多年,老五总结出来一个经验,那就是出来混,最要紧的就是要会装逼。 无时无刻的装! 打架和用脑子,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将逼装圆满了。 “左膀子还是右膀子?”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不咸不淡的询问声。 “随意!” 老五也没有多想,下意识的开口回道。 咔嚓! 就在他话落下的时候,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巨力,直接将他拉扯的一趔趄,随即右边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骨裂声。 紧接着,一股剧痛从右臂传来,继而席卷全身。 “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随意,既然这样,俩膀子就都留下吧!” 抬起头,老五就看到那个脑子有病的泥腿子,绕到自己左边,将自己左边膀子拎了起来。 咔嚓! 还不等他张口,左边膀子好像麻花一样扭曲起来。 “啊!!” 老五痛呼出声,随即浑身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到自己带来的七八个人已经横七竖八的躺在路上,死活不知。 “就这点水平也敢出来学人劫道?” 李越山蹲下身子,一把抓起老五的脑袋,凑近了盯着他已经扭曲的脸,嗤笑道。 “别,别杀我……” 老五强忍着剧痛,身子好像蛆虫一样往后挪着。 到了这个份上,老五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虽然看着脑子不好使,但却是个真正的狠茬子。 也难怪大哥连领导的面子都不给呢,试想一下,一个敢在县城里放烟花的主,能是个正常人? “给个理由。” 李越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又恢复了阴狠的神色。 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这些人的命,至于那些小弟,也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他虽然手上不干净,但却不是真正的亡命徒。 一言不合就让蔡少阳下线,那不仅仅是因为他动了云秀,还是为了敲山震虎。 李越山这种人心狠,但也是在有足够利益的前提下。 就眼前这些臭葱烂蒜,他还真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第725章 华松背后的算计 “谁让你们来的?” “蔡正雄。” “给了多少钱?” “两万……” …… 李越山拎着那一把刮刀,一句一句的问。 老五也算是老江湖了,很是识时务,一个字不落的将所有的事情都倒腾了出来。 义气? 规矩? 快别扯淡了! 骨气这东西,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的有一点。 可这玩意它也得分时候不是? 不单单是老五这样,那些倒地不起的小弟也是一样。 李越山五感敏锐,他很早就察觉到,人群里面有好几个人都是在装晕。 等老五说出主家给了两万的好处之后,那几个装晕的家伙都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李越山估摸着,这几人心里已经把老五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主家给两万,老五给他们一人就分了一百?! 最终,李越山将那两万块的赃款没收了之后,这才放过了老五一伙。 …… 再次上路,李越山不多时便来到了汉水镇。 “嘿,爷们,这都干啥呢?” 进了镇子,李越山发现这不年不节的,镇上的人居然比腊月过集的都多。 而且很多人都是肩挑背扛的,带着很多柴火。 李越山有些好奇的拉住一个村民,递过去一根烟的同时,开口问道。 那人原本还有些不耐烦,可看到李越山递过来的奔马烟之后,立刻换了表情。 “你不是汉水的吧?” 那人点上烟之后,凑到李越山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说道:“我告诉你吧,镇上有人收柴火,给的价儿还不低呢。” 柴火? 李越山一皱眉,山里人过冬,大多都会在后秋打柴用来冬天取暖的。 可这东西除了李越山上辈子在古装电视剧里面看到过之外,也没听说能换钱的啊。 “华松?” 李越山伸手折了一根那人背后的柴火,打眼一看便瞧出了端倪。 “好眼力,这就是北尧山场子那边才有的华松,人家说了,只收这玩意。” 那人指了指身前身后的众人,对着李越山说道。 闻言,李越山放眼看过去,上百号人肩上扛着的柴火,都是清一色的华松。 按道理,这东西掉叶不掉枝,即便是汉水这边打柴火,也不会要这玩意。 可现在放眼看去,所有人的柴火几乎都是华松,虽然树枝大小不同,但看得出来,这都是从树上硬生生薅下来的。 “爷们,这东西掉叶不掉枝,你们上哪薅下来这么多柴火的?”李越山有些不明所以。 “嗨,看你挺机灵的,怎么问这样的傻话,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那人凑到李越山的跟前,指了指手臂粗的树枝,小声的说道。 汉水这边有两个大的山场子,林深树密。 可别说是现在,就是再往前推几十年,那林子里的树木也不是谁想砍就能砍的。 拾柴火无所谓,但那也仅限于枯枝落叶。 像眼前这样硬生生从树上往下来薅的情况,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概率是不被允许的。 “镇上的林业应急办不管?” 李越山皱眉看着乌泱泱的人群,这一道下来,得薅秃噜多少林子啊。 这要是上面追查下来,镇上林业的人还能有好? “管?” 那人嗤笑一声,接着说道:“收柴火的人就在应急办的大院住着,你说谁来管?” 说罢,那人扔掉已经烫嘴的烟屁股,跟着人流往前面收购点走去。 李越山在外围看了几眼,发现并不是拿柴火换钱,而是换成了苞谷面之类的粮食。 当然,老李家不缺这一口,李越山赶着骡车出了镇子。 可走出镇子之后,李越山发现路上来回的人源源不断。 来的肩上都扛着一样的‘柴火’,回的都拎着各式各样的面口袋。 一路走来,直到来到野荞坡,李越山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整个野荞坡的野荞和蒿草已经被踏平,山坡上来来回回的人像蚂蚁搬家一样。 一捆又一捆的华松枝被村民搬下来,看得出来,岔口都很新。 “照这么下去,不出腊月,整个松树林都能给薅秃噜皮了……” 李越山心里明白,这一趟来的和上一次走的都是一伙人。 他们为的不是华松果,当然也不是华松枝。 他们是要用相对合法的手段,毁掉这一片松树林。 砍树不容许,捡柴火总没人管吧? 可这么一薅下来,能活到明年的树估摸着会寥寥无几。 而他们真正在意的东西,肯定就在这一片华松林下边。 有树挡着,自然就有政策在,要是树木都死绝了,那护林的规矩就护不住这一片地了。 这个时候的李越山,也否决了这一片有大墓的猜测。 因为若是真的惦记墓葬里的宝贝,他们就不可能对松树下手。 这东西对于盗墓贼而言,可是一道绝佳的掩护屏障。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李越山琢磨不透。 先是拉扯半个公社,甚至于连带供销社主任都拉下水。 这一次更绝,直接又带上了林业。 看来王桂芳和谭雄说的没错,这事他绝对沾染不得。 李越山当然有自知之明,别说一块华松林了,就是人家将北尧山场子掀了,和自己有半毛钱的关系? 多大屁股扯多大尿布,不该自己掺和的事,李越山压根就没有伸手的想法。 看了两眼野荞坡的‘盛况’之后,李越山赶着骡车回到了北尧。 “娘,我回来了。” 赶着骡车来到家门口,李越山冲着里面喊了一嗓子。 随着李越山的声音落下,院里不多时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嗖! 一个白影瞬间窜了出来,直扑李越山而来。 李越山抬手一巴掌,将白熊扒拉到了一边,这家伙落地之后滚了两圈,随后又摇着尾巴凑了上来。 吴慧紧随其后,身后跟着杨小东和狗剩还有三伢子。 “老三,今儿怎么没有陪着你师父?” 李越山一边掀骡车上的裹布,一边笑着看向正在搭手的三伢子问道。 这家伙自从跟着来到北尧之后,伙食也跟了上来,很明显整个人都壮实了不少。 “阿爷昨天弄到几条草鱼,让我给送过来。”三伢子腼腆一笑,随即麻利的帮着狗剩两人将东西都搬回了院子。 第726章 富贵的未来 回到家,李越山去了一趟东厢房,将给老头带的一些东西送了过去。 出来之后,李越山又从里面拿出几个罐头和饼干,递给了三伢子。 “正好你在,把这些东西给你爹娘和阿婆拿回去,让他们也尝尝。” “这……” 三伢子看着李越山递来的东西有些迟疑。 他虽然连汉水镇都没去过几次,但也知道这种在李越山家码成山的东西,对一般人家而言可是顶天的好东西。 “拿着吧,快去快回,这边饭马上好了,别耽搁了。” 最后还是吴慧上前,将东西硬塞进了三伢子的手里,伸手拍了拍三伢子脑袋嘱咐道。 三伢子眼圈一红,嘴唇有些颤抖,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千万别觉得这娃娃矫情。 这年月虽然比过去富裕了一些,可农村人对于吃的东西,那都是相当珍惜的。 从串门过亲戚都要带粮票就可以看得出来,李越山随手给出的这些东西有多贵重了。 “这家伙啥都好,就是有点娘们唧唧的。”狗剩一边收拾吃饭的炕桌,一边小声嘟囔道。 和他正在一起忙活的杨小东斜着瞪了一眼狗剩,张口道:“你好,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没脸没皮啊!” “……” 不多时,三伢子回了院子,手里还拎着几斤晒干的榛蘑。 吃过饭,李越山又划拉了一些东西交给三伢子,让他带给了晚老头。 “东西已经好了,能出面了,你打算啥时候送过去?” 吃完饭之后,狗剩和杨小东去了狗棚,李越山和老李头这回到了东厢房。 老李头一边吧嗒着旱烟,一边指着下柜上头放着的金雕标本说道。 为这东西一直忙活了三个多月,原本打算是要在开客的时候送出去的,可当时老李头说填蜡还没硬。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嘿,你这手艺……” 李越山端着手电筒,来到那标本的跟前。 眼前这东西做的惟妙惟肖,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直泛冷光。 浑身上下也没有扁毛畜生的腥臭气,反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松香。 “等开年的吧。” 欣赏过后,李越山略微琢磨了一下,这才开口道。 “啥事,说吧……” 等李越山坐回炕上之后,老李头瞥了一眼李越山,随即淡淡的开口道。 不说老李头的眼光有多毒辣,就说爷俩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李越山再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老头子的眼睛。 “是这样的,富贵……” 李越山将富贵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当然很多都是自己的猜测。 但李越山清楚,这个时候调走,除了往南边,再没有其他的可能。 如果不是这样,许正阳也就不会欲言又止了。 在路过山坳子的时候,李越山想起了当初和护猎队一起回来的时候,碰上那些劫道的。 继而李越山想到了他们当时手中的火器。 那一抹始终抓不住的线头,也就在那一刻猛地清晰起来。 他上辈子到这个年岁的时候,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去关注当时的时事。 但即便如此,这几年边境爆发的那一场战争,他心里还是有个大概的印象。 再过几个月,等到二月份的头上,南边战火再起。 这一场战争虽然打的势如破竹,但李越山心里清楚,这不是小孩过家家。 富贵就是再牛逼,到了那种地方,一个不留神也得彻底留在那。 赵老蔫现在就剩下富贵这一个念想了,可这个唯一的念想,还偏偏被自己亲手给推进了死胡同。 “去找赵老太爷和二老太爷吧,这事得他们心里有个底。” 老李头沉默了半晌,最后一锅子旱烟都抽完了,这才声音沙哑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起身出门。 冬月的天气有些刺骨,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子凛冽的气味。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二老太爷家的方向走去。 来到院墙门前,李越山伸手敲了敲门。 这都晚上八点多了,村里人大多早就睡下。 等了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啊?” 二老太爷披着羊皮袄子,出了堂屋之后,先是来到柴垛子跟前拎起柴刀,这才冲着外面问道。 在北尧这边,山里牲口叫门的事不在少数,尤其是在寒冬腊月里,半夜有人敲门,手里拎家伙那都成习惯了。 “二老太爷,我,李越山。” 李越山往后靠了靠,随即将手中的手电筒打开,冲着里面晃了晃。 看到灯火,老头这才放下手中的家伙,颤颤巍巍的将院门打开。 这也就是李越山了,换个旁人,二老太爷早就破口大骂了。 这大晚上的,庄户人家谁家好人这个点上门? “山子,这么晚了啥事啊?” 二老太爷虽然心里恨李越山,但是脸上的和蔼却是一点都不少。 不是他没脾气,只是眼前这个虎逼真心招惹不起啊。 “二老太爷您看你方便不,方便的话陪着我去一趟东尧?” 李越山站在门外,语气平淡的说道。 我方便你大爷!! 二老太爷一愣,随即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数九寒天的,大半夜上门薅老头出门,他到底想干啥?! 只是,这话二老太爷也就是心里琢磨一下,可万万不敢说出来。 在两尧,其他人敬重他,那是因为他年纪大辈分高。 可眼前的这犊子他不姓赵啊! “山子,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半夜出门不太方便,你看有啥事咱明天说成不?” 老头好不容易压下火气,冲着李越山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就这说话的口气,二老太爷已经好几十年都没有体会过了。 上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他爹临死前的事。 李越山也不搭腔,就是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头,也不点头也不应承。 “得得得,我去,我回去换身衣服就跟你去。” 二老太爷被李越山看的心里直发毛,随即摆了摆手,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转身的那一刹那,二老太爷差点都没委屈的哭出来。 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老了老了,栽在一个尕伢子的手里。 第727章 深夜探访 “当家的,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这是又折腾啥呢?” 二老太爷的老伴儿从炕上被窝里露出脑袋,看着二老太爷正在穿衣服,随即出声道。 要说赵家上一辈,除了几个下落不明的兄弟之外,这老大和老二家的都算是长寿。 尤其是二老太爷这两口子,连几个儿子都熬死了。 长寿,在其他地方或许是个吉祥的象征,但在北尧这边,却有不同的说法。 按照北尧这边老一辈人的说法,一家一姓的寿数都是有限的,该谁多少就是多少。 你多用一点,就有人要少用一点。 所以按照这边的说法,老两口将后辈儿孙的命数都占用了。 所以二老太爷这一房儿子这一辈,没有一个能活过四十五的。 当然,这都是封建迷信。 不过老两口的身子骨,那还真就比一般四五十岁的老人要硬朗的多。 “出了点事,得去一趟东尧。” 二老太爷一边穿棉裤,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 “这都啥时辰了,有事不能赶早啊,你都这把岁数了,他们还这么折腾你?” “你说你也是,这个老太爷让你当的,跟个三孙子似的。” “我说谁这么没有眼力劲啊……” …… 听着当家的这个点要去东尧,老婆子也忍不住嘴碎的毛病,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你再大点声,让外面那人听见。” 二老太爷穿好裤子,看了一眼喋喋不休的老婆子,没好气的说道。 “我说就说,我还怕他不成!没王法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这么……” “李越山。” “额……” 听到老头说是老李家的那犊子,老婆子的脖子好像瞬间被系上了一样。 整个两尧,哪怕是大哥过来,她都敢蛐蛐两句。 可唯独村东头老李家的那个祸害,她是真的不敢多说什么。 那家伙就是一个混不吝,别说她一个老婆子了,惹急眼了连自家当家的都照打不误。 她这七老八十的老婆子,因为嘴碎挨两下,不值当。 “当家的,那你当心着点,早去早回。” 老婆子语气轻柔的叮嘱了一声,随即脖子一缩,整个人都溜进了炕上的被窝里。 二老太爷戴上狗皮帽子,裹着羊皮袄子出了门。 “二老太爷,刚我听着屋里有人说啥,隔得太远没听清楚啊。” 出门之后,两人往东尧去的路上,李越山有些疑惑的问道。 “过堂风而已,你可能听岔劈了。” “哦,我还以为二老太太在屋子里骂我呢。”李越山点了点头。 二老太爷嘴角扯了扯,随即说道:“那不能够。”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东尧的方向走去。 过了冬月,这天气虽然明朗,但随着山风过来,时不时的会夹杂着雪碴子。 一路上,二老太爷也侧敲旁击的问了李越山,只是这家伙口风紧的很,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两尧本来就相连,过了村口打谷场之后,就到了东尧村头。 “谁!!” 就在两人过了打谷场的时候,就看到村口道上窜出一个黑影来。 “我。” 二老太爷停下脚,提起手中的风灯往脸上靠了靠。 对面那人绕过刺马桩,端着土炮走到了跟前,这才看清楚是二老太爷。 “二老太爷?” 那人看清楚来人之后,立刻让开道路,将刺马桩也搬开。 那人虽然疑惑,但却也没有胆子上来搭茬询问。 可见赵家二老太爷的名号,别说在北尧,就是在东尧那都相当好使。 当然,李越山是个例外。 “山子哥,出啥事了?” 放两人进来之后,那人不敢和二老太爷搭腔,但却对于李越山没有多少惧怕。 年轻人之间,打打闹闹的很正常,说害怕肯定有,但也要看时候。 “没事,城里有新的规定,过来和老太爷商量商量。”李越山随便打了个哈哈,随手又将一包烟塞进守夜人的口袋里。 那人乐呵呵的冲着李越山一笑,随后也不再多问,自顾自的靠在刺马背后的角落里。 这种村口放拒马桩的事,在汉水镇往北尧山场子这边的村子里,几乎各村都有。 尤其是在开春和入冬的两个档口,都会从村里挑出人来守着。 因为这个季节,山里的牲口没了吃的之后,大概率就会盯上村子。 当然,守夜虽然辛苦,但也不白守。 一个人一晚上,除了大队部给补贴粮食之外,还算两个满工。 过了村口,李越山和二老太爷朝着村子中间一户瓦房走去。 整个两尧,除了李越山家之外,就只有两处砖瓦房了,而眼前这个,算起来才是赵家正儿八经的老宅。 咚咚咚…… 来到门外,李越山上前敲门。 二老太爷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狗叫声,紧接着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呵停了狗叫,朝着院门这边走来。 “谁啊?” 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李越山转头看了一眼二老太爷。 老头裹了裹羊皮袄子,上前冲着里面喊道:“老二,我是你二叔。” “二叔?” 里面的人明显一愣,随即透过门缝看了过来。 二老太爷后撤一步,随即抬起手中的风灯靠近脸颊。 “二叔,这么晚了,您这是……山子?” 赵老二赶紧将门打开,顺手将手上的柴刀放在了一旁,抬手接过老头手里的风灯。 “二爷。” 李越山进门,顺手将一个网兜递给了眼前的赵二爷。 赵家老太爷和二老太爷家不一样,他家虽然大儿子没了,可有老二一家伺候着。 不像二老太爷,除了逢年过节,家里就他和老伴孤零零的两个人。 “快进来吧,我去喊我爹起来。” 二爷将两人让进来,随即转身立刻朝着堂屋走去,边走还边埋怨的说道:“我说山子,你这娃娃就是客气过头了,你说来就来呗,拿什么东西啊!” 二爷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一旁的二老太爷气就不打一处来。 自己大半夜的被薅起来,可是镚子都没见到一个! 这倒不是他二老太爷稀罕这点东西,只是你说老李家的这瘪犊子,这特么不是照人下菜碟嘛! 第728章 这话说的不在一个频道上 两人来到堂屋外,赵二爷开门进去说话,李越山和二老太爷就在门外等着。 抛开李越山,就算是二老太爷,那也是分了家的兄弟,虽然老太爷的屋里就他一个,但也不能直愣愣的就往里闯。 片刻之后,赵二爷将堂屋的灯挑开,随即招呼李越山和二老太爷进屋。 老头坐在炕上,身上和二老太爷一样裹着羊皮袄子,屁股底下垫着狼皮褥子。 人上了年纪之后都害冷,尤其是老太爷这样的,入冬之后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全村吃席。 “山子,二叔你们先上炕,我添个火盆。”将老爹叫起来之后,赵二爷端着炕盆子出了屋子。 三人围着炕桌坐在炕头上,老太爷将煤油灯的火苗挑亮了一些。 “出啥事了?” 老太爷裹了裹袄子,转头看向一旁蔫头耷脑的老二问道。 二老太爷被问得一愣。 王八蛋才知道出什么事了,自己搂着婆娘在被窝里睡的好好的,就被这家伙给薅起来了。 李越山只是说了来东尧,具体干啥一个字都没提。 “哎。” 看着自家兄弟这个矬样,老太爷心累的慌。 这时候,赵二爷已经将火盆撩旺端了进来。 “山子,家里没外人,有啥事你直说。” 老太爷就着盆火点上旱烟,咂吧了一口之后看向李越山。 “是这样的,今儿在城里遇到了一个大人物,就是那个给富贵走后门进队伍的那位,听他的意思……” 李越山思量了一下,随即将关于富贵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然,其中很多细节上,李越山都将许正阳拉扯过来填窟窿。 “他毕竟是老赵家的人,现在老蔫叔又是那个样,虽然富贵福大命大,但是真的要是卷进去,枪子可不长眼睛,所以这事您两位得提早拿个主意才行。” 李越山说完,抬头看向赵老太爷。 这事虽然和他没有多大关系,但说到底富贵能去部队,也是他从中周旋的。 不管是因为拜门兄弟,还是老赵家这边,都得给一个交代。 不出李越山预料的,在他说完之后,整个房间内变得落针可闻。 “山子,这事可开不得玩笑,你确定?” 赵二爷率先反应过来,急声的朝着李越山问道。 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炕头太热乎了,这家伙说话的时候脸都有些涨红。 “应该不会出错,富贵手上的把式您几位心里也应该有个数,他到了部队上,表现肯定会很抢眼,所以这个时间段被提前调走的可能性非常大。” 李越山虽然是个泥腿子,但也清楚,两军对垒,压根就不是号角吹响的时候才开始搏杀的。 在这之前,两边已经暗地里开始交锋。而富贵,大概率就是被挑选出来的这一波人。 相比起正面战场,这种活更加凶险。 “不不不,我不是问你富贵调不调的事,我是问你那大人物说的打仗的事,真的还是假的?” 老太爷抬手阻止了李越山,两只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的吓人。 “大概率……是真的。” 李越山心里清楚,这一场仗保管能打起来,而且就在三个月之后。 虽然时间不长,但只要是战争,哪怕是胜的一方,牺牲都在所难免。 “我说你这娃娃往常说话都挺硬气的,怎么这时候却娘们唧唧的?” 二老太爷急的都从炕上站起来,看向李越山的眼神中都透着急切。 “山子,二爷知道这不是你能确定的事,但二爷还想多问一句,你觉得从那个大人物的语气来看,这场仗有几成的可能一定会打起来?” 二爷虽然年纪大了,但和两个老太爷相比,显然说话的逻辑更加清晰。 他知道,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小老百姓能确定的,但是他明白李越山是个机灵人,肯定能从那个大人物的言语中看出几分来。 “八成,最少八成!” 李越山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 实际上,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说蝴蝶效应? 他这个扑棱蛾子再怎么折腾,也影响不到这种大势。 啪!! 在李越山话音落下的时候,老太爷激动的往后一仰,抬手一巴掌重重的拍在面前的炕桌上。 “这就足够了!” 老头兴奋的脸上的褶子都在不停的颤抖,就连二老太爷,都兴奋的直搓手。 “啥玩意就足够了?” 李越山一脸懵的看着俩老头,这两人嗑药了? “爹,二叔,小声点,这事还不到声张的时候!” 二爷虽然也兴奋,但最起码还能压得住心里的那股劲,随即朝着俩老头压低声音说道。 “对对对,得先压住。” 二老太爷连连点头,一旁的老太爷也尽力的平复情绪。 李越山:??? 我怎么就蒙圈了呢? 难道刚刚自己的话没有说清楚? 眼瞅着富贵命悬一线,可这几个老家伙怎么感觉好像比续了小的还兴奋? “老太爷,您这是啥意思?” 李越山看着仨老头兴奋的差点没背过气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说道:“老蔫叔现在这样,得想办法先把这一茬解决了啊。” 听到李越山的声音,仨人这才从兴奋里回过神来。 听到李越山这么说,老太爷微微眯起眼,低声道:“山子说的不错,得先把这一茬给彻底解决了才行!” “大哥,这事马虎不得,趁现在大家伙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尤其是霍家堡那边……” 二老太爷一反常态,更是对老大用上了尊称。 “照现在来看,霍老歪仅仅被赶出村去已经远远不够了……” 赵二爷此刻的神情和他老爹几乎同出一辙,微微眯着的眼里尽是戾气。 别说旁人,就算是李越山这样的祸害,在这一刻都被这仨老头的气势惊的后脊梁直窜冷气儿。 这仨老头此刻的神态语气,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凶狠。 他看得出来,这仨老家伙是彻底动了狠劲。 可越是这样,李越山的脑子就越是一团浆糊。 他过来是商量怎么给老蔫一个答复的,可这话唠着唠着,怎么感觉这三人完全和自己就没在一个频道上? 第729章 全员到齐商议大事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仨老头都皱着眉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而李越山则眼神迷茫的回想着从找到二老太爷开始,所有事情的细节。 到底错出在哪了? “老二,你去一趟村里,把老四老七老八老十一都找来!” “然后你再亲自跑一趟北尧,把赵二和老四(北尧)还有红旗找来!” “另外,让你家婆娘和孩子都去老八家里先凑合一晚上,他们家只有老八媳妇在,挤一个晚上没事。” …… 不等李越山捋出个所以然来,连着抽了两锅子旱烟的老太爷猛地抬头,对着一旁的二爷吩咐道。 “知道了,爹。” 二爷也不磨叽,起身裹着袄子提着风灯就出了门。 “老太爷,这是要干啥啊?” 李越山眼巴巴的瞅着好像上头了的老太爷,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老头做事情这么虎逼呢! 这大晚上的,把两尧能说上话的爷们几乎都薅过来了。 赵老太爷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李越山摆了摆手。 李越山皱着眉,转头看向二老太爷。 这老家伙一脸的亢奋,双手好像日头下的绿豆蝇子一样,一个劲的直搓手。 这到底要干啥? 饶是以李越山的脑子,也想不清楚这几个老棺材瓤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东尧村呈半圆,所以家家户户住的比北尧都要紧凑。 没到半个小时,二爷已经将东尧这边该叫的都叫了过来。 “老太爷,这……又出啥事了?” 赵长田进门之后,看到炕头边上坐着的李越山,心里就一抽抽。 沾染上这家伙,保管事小不了。 紧随其后,东尧这边的老四和老十一也进了门。 进门的时候一脸疑惑,当进门之后目光落到李越山身上的时候,他们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自从李越山起势之后,但凡有事沾上他,总得闹腾出天大的动静来才算完。 也不怪北尧的人不待见老李家,太特么能折腾了。 “八叔……” 直到赵老八进门的时候,李越山这才起身问了一句。 在场的人当中,除了赵长田之外,他也就对赵老八客气一些。 “山子,你也在啊。” 赵老八抖了抖羊皮袄子,看着李越山回了一句。 “老太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咋把大家伙这个点都招呼过来了?” 老四走到炕沿边上,小声的询问道。 “等着,等人到齐了之后再说。” 老太爷没有搭理老四,而是看向刚刚进门的赵老八说道:“老八,你二婶子家的今晚去你家挤一挤,没问题吧?” “那能有啥问题。” 赵老八一愣,直接应承了下来。 这时候,所有人的心思都起来了,他们知道,要不是遇到遮天的大事,老太爷不会将二叔家的媳妇孩子都防着。 等了能有十几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七赵长田出门,等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北尧的老四和赵二,还有神情凝重的赵红旗。 赵家老宅的堂屋不小,可进来这么多人之后,也显得有些拥挤了。 在这些人当中,只有赵二爷和两位老太爷再加上一个李越山在炕桌边上,其余人都站在炕沿外。 最憋屈的可能就是赵红旗了。 在明面上,他是北尧的村官,可在这个堂屋里,除了李越山这个外人之外,他的辈分最低。 “爹,人到齐了,家里的也都送到老八那边去了。” 赵二爷转头,对着老太爷轻声说道。 老太爷点了点头,随即缓缓开口,声音微轻而低沉。 “富贵去了部队,大家都知道吧?” 老太爷看了一眼众人,眼见大家伙点头,这才接着说道:“富贵手上的把式你们或多或少也都清楚。” 众人点了点头。 可不清楚嘛,尤其是北尧这边的,好多家里的后生都被那傻子揍过。 “他这样的,去了部队之后肯定不会被埋没。”老太爷话说的慢的,但是没有人接茬。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规矩,不该你说话的时候,就不能吱声。 “今儿山子过来告诉我,有大人物说南边不太平,富贵被紧急调派……” 老太爷话虽然缓,但一字一句胜在清晰。 将李越山之前说过的话,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致的重复了一遍,当然,这其中有些不确定的字眼,被老太爷换成了确定词。 “嘶!!” 所有人当中,老七赵长田先一步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终于回过神来,为啥这个点了,老太爷会将两尧但凡能说上话的爷们都喊过来了。 “山子,这事……玩笑不得!” 赵老八也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李越山,用迟疑的语气问道:“真能打起来?” “能。” 李越山点了点头,心里却一个劲的化魂。 怎么看这些家伙的神情,好像生怕打不起来一样呢? 进会话的主题,难道不是想着怎么给老蔫叔一个交代吗?这特么怎么越唠越邪性了? “爷爷,二爷,霍家堡那一家子留不得了!!” 就在李越山点头之后,东尧这边的老四转过头,盯着老太爷和二老太爷,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这事交给我吧,我尽快处理好!” 赵长田没有丝毫的犹豫,转头看向炕头上的两位老太爷说道。 “凭啥?就你赵老七会耍刀子?” “对啊,你那边就一根独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家里就乱套了,老太爷,我儿子多,我来!” “滚蛋,你那儿子身单体薄的,再别坏了事,老太爷,这事还是交给我吧……” …… 随着赵老七的话落下,在场的一群老头立刻急了,个顶个的都往前靠,生怕这事落在别人头上一样。 知道的,都明白这是要去干掉脑袋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老家伙们争着去发财呢! “各位叔叔大爷们,先消停一下,我就想问问,你们这到底要干啥啊?” 看着老头们都快要打起来了,李越山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 从字里行间,他没有听到一句关于老蔫的话茬子,所有人的目标似乎在老太爷说完话之后,都对准了霍家堡霍老歪一家! 第730章 赵家人的狂热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众人也都终于停止了争吵,将目光落在了李越山的身上。 对于李越山坐在炕桌上,他们很自然的忽略了这一点。 而李越山也能察觉到,这些老家伙们包括二老太爷在内,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感激。 这让李越山更加摸不着头脑。 他们老李家在两尧的风评,虽然比起以前好了不少,但也不至于让这些老头对他有如此大的改观啊。 忌惮他能理解,但这感激是个什么鬼? 说到底,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人当中,有的人之前可能恨不得老李家绝后,就比如二老太爷。 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感激肯定也是有的。 毕竟就富贵那个傻样,要不是年前冬猎的时候落在了李越山的手上,现在估摸着还蹲在村口洋槐树下,连大鼻涕都擦不干净呢! 哪能有现在这么出息? 对,就是出息。 李越山话刚刚说完的时候,老太爷和二老太爷包括二爷在内的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他们老赵家要出一个光宗耀祖的人物了。 富贵死不死的他们都无所谓,但很在意这个赵家的后生怎么死,在哪里死! 若是真的牺牲在南方那一片战场上,对于他们整个两尧赵家来说,那是莫大的荣光。 这年月,村里有人当兵那都是同姓都能拿出去炫耀的事,更别说富贵这样的了。 所以,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怎么给老蔫一个交代,而是想着怎么将富贵身后的事处理的干干净净! 而这样一来,首先被盯上的就是霍老歪那一家子了。 这种事,对于霍家堡来说是一件丑事,对于现在的两尧赵家来说,同样是一件丑事! 赵家虽然以前是地主大户,但是往上追溯几辈子,也没有像富贵这样的人出现过。 对于族谱而言,这种名誉上的成就比起金银钱财来,分量要厚重不知道多少。 老太爷这一辈子过来的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所以,在得到李越山的肯定答复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将两边所有能说上话的爷们都喊了过来。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一家一户的问题了。 就像是赵长田之前开口说的,那不是去串门走亲戚,而是要用最为极端的方式,解决掉富贵身上以后可能会存在的污点。 这是一个掉脑袋的事,可对于在场的赵家老人来说,这却是一个可以进族谱和祠堂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几辈子人都不见得能寻摸到一个,所以刚刚他们寸步不让。 其他地方的规矩李越山不知道,但是在北尧这边,想要进族谱,哪怕是嫡长,没有一定的功劳也是进不去的。 只能记录是谁谁谁之后有几子,然后这几子分几房,根本不会记录名讳。 但凡能出现名字的,都得有功于族才行。 就拿当官来说,最起码也得是一个县长才行,用老人的话来说,这叫入品! 赵家族谱传承的时间不短,可近百年来,能在族谱上留下名讳的,也就赵老太爷他爹。 要知道,他爹虽然散尽家财,按道理来说是赵家的败家子,是罪人。 但不要忘了,他的败家举动,对于两尧赵家有延续香火之功! 就这,也仅仅是录了个名讳,一笔带过罢了! 而富贵不一样…… 但凡他没了,至少都是一个烈士。 而万一…… 万一要是再立个几等功回来,那就是不得了的事! 要知道,即便只是一个三等功勋,那在陇县这地方都是能进县志的存在。 这不是光宗耀祖是什么? 而老头们和赵老七争的,就妥妥的是在抢死签。 “山子,你虽然是外姓,但却是富贵的贵人,还是他拜门的兄弟,所以这事赵家人记着你们老李家的恩情。” 老太爷将话题挑明之后,起身冲着李越山就要跪下。 其余人也是一样,在老太爷起身的时候,都纷纷转头看向李越山,紧接着就呼啦啦跪下一大片。 别说其他人了,连带和李越山有死仇的二老太爷,都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的冲李越山下跪。 “别!别别!!” 李越山吓得一哆嗦,赶紧一把将老太爷薅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您这么大岁数了,跪我不是要折我的寿嘛,您这……恩将仇报啊?!” 李越山薅起了赵老太爷,随即一步跳下炕头,将地上的众人都薅了起来。 这些老家伙,碰上这种事,整个人都魔怔了! 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建国之后为啥上面一直在强调村落去宗族化了。 这些人一旦点燃了心里那点火苗,那是真疯啊! 好不容易将所有人都拉扯起来,饶是李越山,都被这些老头的狂热整的额头直冒汗。 “老太爷,这事还是我来吧,总归保险一些。”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赵老七再次站了出来。 他从小跟过参帮,手上的把式也硬朗,虽然现在年纪不小了,但以有心算无心,对付霍老歪家还没有问题。 “霍老歪家是要解决,但老七的方法不行。” 所幸,赵老太爷还算清醒,并没有采纳赵老七的意见。 “这方法虽然最简单有效,但是没有后路,咱们虽然得防备,但是也得给以后留条后路出来。” 老太爷转头看了一眼众人,随即起身来到炕柜角落的抽屉边上,打开抽屉之后,从里面取出一个手绢。 将手绢放在炕桌上,缓缓打开。 里面零零散散的放着一些钱票,目测看来,大概也就百十来块钱的样子。 “事不能做死了,但霍老歪一家绝对不能在陇县待着,我的意思是大家伙串点钱出来,让他们一家子搬离陇县。” 老太爷说着,将摊开的手绢往中间的位置推了推。 都说人老不死是为妖,老太爷这事考虑的很周到。 哪怕是以后霍老歪家的人闻着味过来,他们这边也有说辞。 “我认两百,明儿让老二来取。” 二老太爷虽然是个不上串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明白该怎么做。 “我认三百。” 赵老八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说道。 在场的赵家人当中,连两个老太爷都算上,也没有赵老八这个木匠富裕。 第731章 半场开香槟 在赵老八之后,剩下的几人都纷纷开口,认下一笔钱来。 当然,除了赵红旗出了二百之外,其余都是百八十块的,最少的一个甚至只出了六十几块钱。 这倒不是他们小气,毕竟连自己带儿子的命都能舍了,这时候哪里还会在乎这点钱。 而这也恰恰显示出,这个时候汉水这地方农村人的真实收入水平。 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一年到头家里劳动力多的还能剩点,很多都是赊着大队部的账过日子。 老七赵长田也是年轻的时候能跑山,才能积攒一点出来。 像李越山这样的,绝对是个异类。 一番盘算下来,一共也就九百多块钱。 “剩多剩少我出。” 李越山看到赵老太爷皱眉,随即开口说道。 这事情虽然是赵家的事,但说到底也是为了富贵,李越山就是再小气,这点钱还不至于抠抠搜搜的。 “那哪行啊,这毕竟……” “山子虽然是外姓,但毕竟和你一个村,而且还是拜门的兄弟,说得过去。” 二老太爷正要拒绝,却被老太爷阻止。 别看二老太爷平时只知道往自己这边划拉,却也明白这个时候李越山入股意味着什么。 而老太爷看的更加透彻。 所有这一切,都或多或少的和眼前这个年轻人脱不开关系。 就像之前大张旗鼓的去霍家堡讲理一样,老太爷巴不得将李越山和他们老赵家绑紧了。 接下来,一伙人开始商量后续的事。 毕竟霍家堡的霍老歪家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就比如富贵辈分的问题。 是走老太爷这一辈的老四这一枝,还是依旧在二老太爷这边。 还有老蔫该怎么放,这都要仔细琢磨。 “半场开香槟么这不是?” 看着商量的热火朝天的几人,李越山无语的撇撇嘴。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这些人却已经将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都规划进来。 只是李越山心里清楚,富贵这一趟,八成是被调到了前方。 好在,老太爷这么一折腾,不管富贵能不能回来,他倒是对老蔫也算有个交代了。 至于对于富贵的愧疚,当然有。 可看到老太爷他们这个兴奋劲,李越山也逐渐回过味来。 有些东西,别人给不了,终究要靠着自己去争取。 就像是富贵这一刻在老赵家这些人眼里的分量一样,不离开北尧,这些东西李越山根本给不了。 众人七嘴八舌,一直商量到天色渐明的时候才结束。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各自忙活,老太爷也叮嘱了众人,这事情在霍家堡那边没有稳妥之前,谁也不许说出去半个字。 …… 出了东尧,李越山和北尧的这一帮人顺道回村。 “支书,野荞坡那边,咱村里去的人多不?” 过了打谷场,李越山凑到赵红旗的身边,小声的询问道。 “两尧没人去。” 赵红旗一愣,随即回道。 “为啥?” 这都冬月了,今年收成也不好,各家各户都缺口粮,没理由两尧的人都无动于衷啊。 “老太爷找了沈先生,先生说那是断子绝孙的勾当,所以老太爷和我爷说了,不让赵家的人去。” 赵红旗先是看了一眼前面走着的二老太爷,这才小声的对李越山说道。 沈先生? 李越山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家里起梁的时候,请来的那个风水先生。 这种人前几十年被人打的最惨。 可是话说回来,能到沈先生这个地步的,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 这种人说的话,有时候你还真就不敢当成耳旁风。 “可时间越来越近了,过几天毛雪一起来,连冬猎都没法整了,山子,你之前说的那个活是不是该提一提了?” 赵红旗搓了搓手,一脸希冀的看向李越山道。 “啥事啊?” 李越山脑子猛地没有转过弯来。 “修水渠,绕过河道沟然后过村,在陈家院子后头的山坡上开活水塘的事,现在正是时候。” 赵红旗指了指远处的边林子,对着李越山说道。 他之所以能压的下去,除了老太爷找过沈先生之外,还有就是他给过保证。 保证今年各家各户的基本口粮。 可这个保证却还落在李越山的身上,时间越来越紧张,他先得落瓷实了。 “晌午饭口你过来,咱们好好计划计划。”李越山恍然之后,点了点头说道。 “成。” 正当李越山和赵红旗将事情敲下来之后,二老太爷在赵老二的搀扶下,来到李越山的跟前。 “你俩先回去,我和山子还有几句话要说。” 二老太爷摆了摆手,示意赵老二和老四先走。 “太爷,这早上地里浮出冰碴子,不好走,你可得当心啊。”赵老二点了点头,不忘提醒道。 二老太爷摆摆手,看了一眼赵红旗说道:“没事,有我们家三小子呢,让他扶我回去就成。” 赵老二和老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回了村子。 “二老太爷,还有啥事?” 李越山微微皱眉,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二老太爷。 这老头以前看他带着厌恶,后来李家宅子起来之后,被李越山收拾了几回,那眼神就变了,厌恶当中多了一些惧怕。 可现在,李越山看的清楚,这老家伙看向自己的眼神当中,似乎透着一股子颓败。 “山子,我知道你心里膈应老赵家,但富贵这事上,老头子我真心实意的记你的好。” 等赵老二两人走远之后,二老太爷这才开口。 即便是两家有死仇,李越山这时候也能从老头声音语气当中听出一丝真诚来。 可那又如何?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那也得有的改才行啊,再说了,李越山两辈子除了野路子学了几个字之外,就没进去过学堂。 所以,就别在他面前讲什么狗屁大道理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事,他不懂,也不想懂。 进了山的跑山客,讲的就是一个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用不着,那是我拜门的兄弟,我怎么做那是我的事,与赵家无关,更与你无关。” 李越山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二老太爷一愣,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相逢一笑泯恩仇? 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啊! 第732章 赵家人的狠 看来还是大哥说得对,即便是好不了,也不能再和李越山结仇了。 “山子,我问你一件事。” 二老太爷在赵红旗的搀扶下,一边往村里走一边对着前脚的李越山说道。 “你问。” 李越山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二老太爷停下脚步,将赵红旗搀扶着他的手拿开,看着李越山语气平淡的问道:“大龙是不是没了?” 李越山抬头看向老太爷,没有说话。 而一旁的赵红旗闻言,腮帮子上的肉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李越山没有开口,但二老太爷从他的表情里面,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何至于此啊……” 二老太爷眼眶子一红,整个人都仿佛瞬间干瘪了一样。 两家有仇,而且还是解不开的死仇。 可说到底,那也是顺应时势,就李越山家的那个成分,谁来都逃不过那一茬。 只是在李相爻离开之后,赵家的后生们做的确实有些过分了。 可即便是这样,在二老太爷看来,也不至于要命啊。 就像东尧老太爷说的,他这个弟弟天生薄凉,可没了的那个毕竟是嫡长重孙。 “人确实没了,但动手的不是我。” 鬼使神差的,李越山看到这老头的神态之后,多了一句嘴。 他虽然阴狠,但毕竟是血肉之躯,看到二老太爷这个样,心里没来由的闪过自家老头。 “富贵?!” 二老太爷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 整个两尧,能下手且能做到这么毫无痕迹的,除了李越山之外,只有两人能办到。 一个是东尧老七赵长田,还有一个就是富贵了。 按照辈分算,赵长田和赵红朝是平辈的亲堂兄弟,那大龙算下来是赵长田的家侄。 这种关系,没有杀妻灭子的仇,是不可能让赵长田铤而走险的。 李越山否认了,那么能做到这一茬的,就只剩下一个富贵。 若是以往,二老太爷就算是拼上老命,都会给大虎讨回一个公道。 但世事无常,从昨晚过后,别说一个大龙,就算富贵宰的是东尧的赵二爷,两尧的人都得将这口气咽下去。 因为二老太爷知道,一来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来即便是有证据,他大哥也不会答应。 不但他大哥不答应,全族上上下下除了赵红朝和他之外,没人会答应! 这就是宗族,一切个人恩怨都要为整个族群的利益让步。 “你想多了,富贵自己不可能干这种事,我也不会让他去干这种事。” 李越山冷笑一声,抬腿越过两人,直朝着自家院子走去。 “不是富贵?” 二老太爷皱眉,他知道,到了今时今日,李越山完全没有必要诓骗他。 人是确定没了。 但是到底是被谁送走的? “太爷,冬月上晌寒气重,我先送您回去吧。” 就在二老太爷琢磨这事的时候,一旁的赵红旗捏了捏满是冷汗的手心,语气尽量平缓的说道。 “老三,你和李越山关系好,以后你们在一起干事多留个心眼子,帮我打听打听。” “虽然不是他们俩兄弟干的,但我看得出来,李家这位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二老太爷看着已经回到自己家的李越山,对着一旁的赵红旗吩咐道。 “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打听清楚。” 赵红旗点了点头。 …… 回到院子,李越山看了一眼灶房,老娘吴慧已经在里面忙活。 当了两辈子光棍的李越山,看到老娘忙活的身影很是好奇。 女人在家,好像总有忙不完的活。 “娘,我回来了。” 来到东厢房门口,李越山先是对正在忙活的老娘喊了一声。 “这有热水,先洗把脸?” 吴慧拎着马勺出了灶房,看向李越山问道。 “一会的,我先和老头子交代几句,等会饭口前再说。” 李越山应承了一声,随手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老李头靠在窗户边上,身上裹着旧袄子。 “赵家人怎么说?” 看到李越山进来,老头磕了磕手里的旱烟锅子,抬头问道。 “还能怎么说,都特么一群疯子!” 李越山一边脱鞋上炕,一边没好气的回道。 到了这会,想起赵老太爷家那些爷们的眼神,李越山后脊梁还直冒冷气。 农村人淳朴? 不知道是因为陇县和外边不一样还是咋地,李越山听到这种话的时候直嘬牙花子。 在李越山看来,那不叫淳朴,那叫没有办法。 一旦有合适的利益出现,这群大部分都没有是非观念的老爷们,那是一个比一个变态。 就拿老七赵长田来说。 以前和李越山进山,李越山总感觉老七这人能处,心思细腻而且还挺豁达。 一开始别人都看不上自己的时候,这人对自己也算照顾有加。 说话什么的也都客气,对谁都一副长辈的温和模样。 可特么…… 昨晚上第一个提出要杀人灭口的,就是这个平时看着貌似敦厚的赵七爷! 霍老歪加上他媳妇闺女还有儿子孙子一起,十几口子人呢! 可赵长田这家伙说要动手的时候,眼神里面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也得亏老太爷读过书,还知道做事得留后手,不然等不到月底,霍老歪家就得整本销户。 “你一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李越山上炕之后,看着老李头古井无波的神色,皱眉问道。 “不是赵家人狠,这种事情换了谁都一样。”老头看了一眼李越山,慢悠悠的说道。 “……” 李越山感觉自己两辈子人都白活了。 原本以为重活一回,自己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已经够狠的了。 可和人家一对比,就自己做下的那点事,这才哪到哪啊! 上辈子为了芍药的事,他体会了一把子社会黑暗。 可讲真的,芍药那事虽然惨,但相比起昨晚上李越山看到听到的那些,对于北尧这种地方来说,还真就不算个事。 爷俩谁也没有说话,整个屋子里,就剩下老李头吧嗒旱烟的声音。 不多时,东厢房外传来吴慧的声音:“爹,山子,吃饭了。” “走吧。” 老头磕掉烟锅子,朝着还在发呆的李越山招了招手。 第733章 开工干活前的准备 一家人坐在堂屋吃饭,李越山和老头都没有言语,杨小东也只顾着低头吸溜苞谷粥。 倒是狗剩这小子,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在李越山和老李头身上来回扫过。 要说马二炮这人,其他的不行,生出来的俩儿子倒是灵性的很。 老大马守山踏实肯干,脑子也灵活。 老二狗剩就更不得了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似乎与生俱来。 马二炮脾气暴,可从小到大,这二小子挨打的次数还真就不多,倒霉的就剩下一个马守山。 “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儿啊?” 李越山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狗剩,自顾自的夹起一条咸菜。 “山子哥,这都快起毛雪了,今年不进山啊?” 狗剩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询问道。 听到这话,一旁的杨小东都眼睛一亮。 别的跑山人家动不动就进山,可老李家倒好,猎隼狗子一个不少,喂的更是膘肥体壮,可一年到头,压根就进不了几回山。 他负责狗子,自然明白这狗子在家养活的再好没用,不进山的狗子永远都成不了气候。 “这有吃有喝的,进的哪门子山啊!” 李越山看着一脸希冀的狗剩,没好气的说道。 山里人进山,哪怕是山客,都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去冒险的。 没有谁天生就喜欢没事和牲口玩命的。 当然,眼前这个瘪犊子除外。 李越山是靠着这个起家的,而且他还有一个猎杀回馈的外挂。 可即便就是这样,能不进山的时候,李越山都绝不会往山林子里多走一步。 跑山,没有后来短视频上的惬意,跑山人每一次进山,那都是抱着回不来的心思去玩命的。 听到李越山这么说,俩小的对望了一眼,都失望的低下头秃噜碗里的稀饭。 “山子,在家没?” 就在这个时候,院外传来声响。 李越山撩起门帘,就看到赵红旗站在院门外。 “支书,山子在堂屋吃饭呢,您对付一口?” 灶房门口,吴慧端着碗走了出来,冲着已经进院的赵红旗说道。 李越山不在乎那些琐碎的规矩,所以在李家,吃饭啥的都是在一起。 可架不住吴慧不习惯,之前几次被李越山要求留在堂屋桌上吃饭,老娘硬是觉得别扭。 一来二去,除了一些特定的时候之外,李越山也就不强求了。 “他婶子,你别忙活了,我吃过了。” 赵红旗笑着对吴慧摆了摆手,抬脚来到堂屋门口。 狗剩和杨小东立马起身,掀开门帘将赵红旗请进去之后,两人端着碗去了狗棚。 李越山家虽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但家里无论是吴慧还是这几个小子,都很有眼色。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什么都好说,有外人进门的时候,他们都很自觉。 赵红旗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外人。 “老爷子,您身体还硬朗吧?” 进门之后,赵红旗凑到地桌跟前,先是冲着老李头笑着问了一声。 “凑合着能活。” 老李头笑着应了一声,随即拎起旱烟锅子也出了门。 堂屋里,就剩下了李越山和赵红旗两人。 “山子,人我都串好了,打算以大队部的名义开渠,按照你说的,一人一天一块钱的工钱。” 赵红旗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红皮本子来,翻开之后递给了李越山。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很多名字,其中八成都是北尧的,剩下的一些是东尧那边的人。 这些干活的,都是赵红旗筛选过的。 可别说这时候的人干活下力气,在生产队开工的时候,偷奸耍滑的多的是。 “赵红朝?” 李越山扫了一眼,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中,看到了前生产队大队长的名字。 “山子,这事吧,我原本也不想插手的,只是……” 赵红旗有些尴尬的看着李越山。 他们兄弟仨,可都是在李越山的黑名单上挂了号的。 也就是他调头的快,这才能让李越山对他暂时网开一面。 至于大哥赵红朝和二哥赵红星,那到现在都还在琢磨着怎么给老李家上眼药呢。 “家里老太爷开口了,老大和老二也耗了好几天了,说到底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再说了按照你吩咐的,作工都是过生产队的账面,老大好说,但这老二现在还是会计……” 眼见李越山不言语,赵红旗开始絮絮叨叨的解释起来。 “停!” 李越山摆摆手,开口道:“我倒不是说怪你这个,我就是好奇,他们两家应该不缺这仨瓜俩枣的吧?” “尤其是赵红朝家,他们家二小子在城里混的不错,上一回来村里,不但骑着挎斗摩托,而且还带着县城大酒楼的酒肉。” “不管咋说,也不至于大冬天的来下这苦力吧?” 李越山纳闷的问道。 二虎那虎逼玩意能混出个屁来。 但就算这样,依照他们两家这么多年把持北尧,家底子虽说比不上现在的李越山,但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吧? 脸面都顾不上了? “哎,这事……” 赵红旗听到李越山发问,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事说来也简单,就是两家生了一窝不靠谱的孽障。 自从上一回二虎回来了一趟之后,走了没几天的功夫,老二家的和老大家的几个都陆续回了村。 当然,该有的牌面还是有的。 这一下,让两家可算是在村里扬眉吐气了一把。 可等到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散了之后,两家的小兔崽子这才露出了本来面目。 赵红旗听说是城里在搞什么改开,他们几个和人合伙做生意,需要本钱。 而且说的那个邪乎,一进一出那都是好几倍的利润。 老大不去说,可老二怎么的也是会计出身,应该不会被这么轻易的忽悠了才是。 可也不知道两人都咋想的,一股脑的连带棺材本,都被几个兔崽子给卷跑了。 这下可好,老二赵红星还是会计,多少还能在村里扒拉一点。 可老大就惨了,直接爪干毛净。 从冬月头上开始,别说家底子了,都特么已经开始借粮过日子了。 至于家里的几个‘少爷’,愣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第734章 恩怨分明 “家炮往里打啊?” 李越山诧异的看着苦笑的赵红旗。 你别说,老赵家这几个后生,还是挺有想法的,这个时候做生意,只要脑子灵活一点,那真就和捡钱没啥区别。 只是…… 他怎么也感觉不出那几个家伙拿钱是去做生意的。 “谁说不是呢。” 赵红旗摇了摇头,看向李越山的时候,眼神中都带着一抹感激之色。 要不是李越山,他们家那几个崽子一准会被老大和老二家的带偏。 现在好了,他家老大老二老三在家里帮忙,老四在供销点还是个正式工。 这一刻的赵红旗,无比感谢自己当初的选择。 至于赵大龙…… 献祭他一个,幸福我一家,也算值了。 “山子,你看要不要划掉?” 观察着李越山的神情变化,赵红旗试探性的问道。 “不用。” 李越山摆了摆手。 赵红旗是个聪明人,他也知道李越山的脾气,不然他压根就不会将老大和老二的名字添上。 一母同胞? 他赵红旗要是真的这么在乎血脉亲情,当初大年夜在河道沟里,下手也就不会那么利索了。 “这事你负责,但得请人作监工。” “你选出来的人我都信得过,但你这俩兄弟我信不过,下力气挣钱吃饭没问题,但别想着偷奸耍滑!” 李越山看着赵红旗,认真的说道。 “额……明白了!!” 赵红旗先是一愣,随即对上李越山的眼神之后,他瞬间悟了。 哪有什么大度和那么多的不计前嫌? 能将以前不对付的人踩在脚下和尽可能的落井下石,才是常态。 李越山不是个小气的人,但心眼绝对不大。 既然老大和老二家的崽子助攻,而那哥俩这个时候又瞅准了凑上来,李越山要是不干点啥,实在说不过去。 开水渠和开春下地一样,虽然都是干活,可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分配出来都是满工的活要下的力气却会截然不同。 赵红朝哥俩,这一把得把前十几年当村干部没有出的力全都找补回来。 “山子,那你说选谁过来盯着合适?” 赵红旗将笔记本收起来,随后贱兮兮的凑到李越山跟前小声的问道。 这毕竟是给自家兄弟上眼药,所以他这个暗地里的罪魁祸首不能浮出水面。 背后怎么下手都没问题,但是若是太明显的地方,他这么做会让同姓的人说闲话。 “八叔就挺合适。” 李越山几乎没有思索,张口就将赵老八推了出来。 “高啊!!” 听到李越山推举的人选,赵红旗都不由得竖起一个大拇指来。 两尧都是同宗,谁来干这个监工的活都不好使。 可唯独赵老八是个例外。 他虽然也姓赵,但却是汉水公社登记在册的木匠,平时都不用上工的那种。 有手艺的人脾气都差,所以赵老八在十里八乡脾气臭那是出了名的。 不但对外人这样,对自己同姓的人也是这样。 可即便如此,同姓的人包括老太爷那样的,都不敢得罪他这个木匠。 一来二去,出门在外见到赵老八的人,都会从心里打怵。 “这事你去跑一趟,给八叔也透个底,就说明面上是村里的事,实际上是我主张的,八叔就知道怎么办了。” 最后,李越山又多说了一句。 赵红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山子,为啥不直接给粮食抵扣,非要给钱呢?” “镇上那些收华松树枝的,都在用粮食抵扣,看着挺方便的。” 赵红旗有些想不通,粮食已经到位了,李越山为啥还要多此一举直接给钱呢? “你有粮食吗?” 李越山抬头看了一眼赵红旗,语气平淡的问道:“或者说,村里生产队的账目上,还有粮食吗?” “额……” 赵红旗一时语塞,村里账面上不但没有,而且还有不少空缺呢。 今年收成本来不好,再加上虚报的多,上交的公粮也多,他们几个村干部都划拉不出来。 “就按照我说的来。” 李越山转身,来到架子床外侧的一个立柜跟前,从一个抽屉里面取出一个布包来。 走到地桌跟前,李越山将布包打开。 “这是一万块钱,你先拿去。” 看着眼前堆积起来的钞票,赵红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李越山有钱,但正当这么多钱放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狠狠地吃了一惊。 “话我说在前头,这钱不能过会计的手,得你亲自掌管。”李越山摆了摆手示意赵红旗将钱收起来,紧接着说道。 “这我懂。” 赵红旗收起钱之后,点了点头。 现在村上的会计还是赵红朝,就他二哥那个鸟样,这些钱要是到了他的手里,肯定得先缩一半的水。 可别看赵红朝在李越山的手里老是吃瘪,可作为亲兄弟的赵红旗知道,他这个二哥的胆子却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是在这些账面上,别说村里开渠的公款,就算是皇上买马的钱,他都敢惦记。 又说了一些细节,赵红旗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山子哥,山子哥!!” 就在这个档口,一个毛毛躁躁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 按理说,汉水这边的村里人家,院墙门白天都是不关的,可有人上门,也不会直眉愣眼的往里闯,都会站在外面吆喝几声,院里有人答应了才会进门。 可来的这个家伙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一边嚷嚷着,一边已经进了院子。 狗棚那边,杨小东和狗剩抬起头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来人。 因为进来的不是旁人,而是唯一几个能和李越山攀谈交情的家伙。 赵西林! 这家伙嚷嚷着进了门,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家伙的爷们。 “老二啊,你说你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刚出门的赵红旗,直接怼上了赵西林。 两人按照赵家的排序,应该是同辈。 “三哥,你让让,我这找山子哥有急事。” 别人害怕赵红旗兄弟,赵西林可一点都不怵他们。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东尧的村干部,他都敢耍横。 虽然爹妈都没了,可谁让人家有个能掐住山口子的哥呢? 第735章 命根子失踪怪事 按理来说,赵西林要比李越山还大一辈。 可这家伙倒好,一口一个山子哥的叫着,也不嫌磕碜。 赵红旗被扒拉在一边,这才看到后面跟着的四个扛着家伙的人。 “任队长,这是……出什么事了?” 跟在赵西林身后的,都是汉水镇周围村子里的猎户,领头的正是现任队长任有福。 “支书,东岭那边出了点事,这不想着过来请山子帮帮忙。” 任有福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即解释道。 赵红旗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什么,错身之后直接出了院子。 他这个人就有这点好,不该自己琢磨的事,从来不多问。 …… “咋了这是?连任队长您都亲自出马了?” 看着进屋的几人,李越山站起身来,将众人都让在了偏窗的围牍旁。 狗剩窜了进来,将地桌收拾干净弄了出去。 众人落座。 “哎,山子,你可别调理我了,什么玩意的队长,我这头都大了。” 任有福自从当上队长之后,走路都带着风。 别说他们同村的人了,就算是见到支书队长,那说话的词儿都直往硬了唠。 可在这里,他还真就不敢装犊子。 这个队长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可护猎队的人心里都门清。 要不是李越山撂挑子不干了,怎么的也轮不到他来捡这个便宜。 “出啥事了?” 李越山给几人倒上水,一脸好奇的看着任有福和赵西林。 “唉呀妈呀,山子哥你可不知道,这事可真太特么邪乎了。”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赵西林激动的手舞足蹈。 “停停停,你给我闭嘴老实待着,二顺,你来说!” 眼瞅着赵西林那个兴奋样,李越山立马叫停,随即转头看向任有福右边坐着的那个闷嗤汉子说道。 “是这样的,东岭那边前两天遭了祸,瞅着应该是山里出来的牲口干的,可……” 二顺子言语还算清晰,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别说赵西林兴奋了,就连任有福听了都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这事还真就像赵西林说的那样,透着一股子邪乎劲。 一个星期前,东岭那边的村子里就开始时不时的丢一些鸡鸭之类的家禽。 再往后,连带着村里大队部的牲口圈里面的羊羔子都祸害了不少。 以前在汉水,尤其是靠近北尧山场子的这一片,这种事情也不算稀罕。 毕竟,刺马桩能防备野狼或者野猪之类的大个,但像是水狼子或者狐狸之类的东西,还真就防备不了。 可就算是这样,窝弓啥的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到了冬月头上,不但人缺口粮,山里的牲口也缺,这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邪乎就邪乎在,那些鸡鸭也还好,可渐渐地羊圈里面的羊羔子还有牛犊子甚至是成年耕牛都遭殃了。 当然,羊羔子什么的都会被拖走,真正让人感到邪乎的是那个倒霉的耕牛。 其他地方都好好的,唯独牛根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叼走了。 要都是牲口也就罢了。 前两天,东岭那边有人也遭了毒手,和那老耕牛一个下场,根子被叼走。 “你说说,这什么牲口这么生性,专挑这么玩意霍霍?” 等二顺子说的差不多了,赵西林龇牙咧嘴的开口道。 说话的同时,两条腿都不自觉的夹紧了不少。 别说赵西林了,就连李越山听完都感觉某个地方凉飕飕的。 “北尧山场子里还有这样的?” 李越山有些僵硬的转过头,看向任有福。 若是真的这样,那以后这个山客爱谁去谁去,他是打死都不可能再进山了。 “我们也不知道啊,所以这就打算过来问问,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我们也好有个防备。” 任有福苦笑的看向李越山解释道。 “你们也不知道?” 李越山一愣,随即看向二顺子说道:“那个被叼走了家伙什的爷们呢,他根子都被划拉走了,他难道连是被什么东西划拉的都不清楚?” “山子,人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别说命根子了,连肚子都被扒拉开,里面几乎掏空了。” 二顺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都一阵发白。 周围几人也是喉咙一动,强忍着没有现场给李越山把胃里的东西撂出来。 “这东西透着一股子邪乎劲,所以想着过来问问,看到底是什么。” 任有福接过话茬,再次说道。 “问我啊?” 李越山看向任有福,摆摆手说道:“有福叔,我虽然进山打东西有点手段,但说实话从进山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年而已。” “要说打东西我不含糊,可要说认山里的东西,我这边和您可差着大了,你都不认识,我上哪知道去?” 不算上辈子的十几年,这重生回来,从去年冬猎开始算,李越山这个山客入行还不到一年。 话说回来,上辈子虽然跑了十几年的山,可就李越山那个穷名苦八字,能见到什么稀罕物? “这叔知道,我们来主要不是找你,而是找你家老爷子问问。” 任有福瞄了一眼堂屋外,试探性的说道:“山子,你给搭个话,问问老爷子?” 整个汉水,尤其是跑山的人都知道,老李家这个老头虽然在北尧待的时间不长,可关于这些事的见识不少。 不然也不会调教出李相爻那样的牲口。 而在来之前,他们已经找过好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了,但是无一例外,只有扯蛋这一个特征,他们也不知道那牲口什么来路。 “成,我去问问。” 李越山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应承了下来。 倒不是他热心肠,实在是他也好奇的很,两辈子跑山,还是头一次听说山里有这么奇葩的牲口。 “不用问了,估摸着八成就是山豺进村了。” 不等李越山起身出门,就见老李头佝偻着身子,端着旱烟锅子靠在堂屋门口的门栅边上,一边抽烟一边语气平静的说道。 山豺? 在场的人中,李越山和赵西林还有几个年纪轻的人都是一头雾水,唯独任有福和二顺两个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一僵。 第736章 谁说也不去咋说也不去 虎豹豺狼。 这玩意在山里能排在狼的前头,可见其凶猾程度。 而且众人都听的清楚,老爷子说的可不是豺,而是山豺。 这玩意虽然只差一个字,但那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一般的豺,单个拎出来估摸着连村里的土狗都打不过,当然,这个前提是单打独斗。 可这畜生都是群居,少的有七八个,多的大群有三五十个。 老爷子说的这山豺,比豺的体型要大一圈还不止,也是群居动物,只是族群会小不少。 不过这玩意就像李越山之前打的那头斑子一样,在东尧山场子,那都是不多见的东西。 年轻一代的几人根本就没听过,也就只有任有福等几个年长的人,听村里老一辈的猎户说过。 这玩意进了山,别说一般的猛兽,就是野猪熊瞎子这样的猛兽见到,都会绕着走。 不是打不过,而是代价太大…… 人人都说山里的熊凶猛,野猪蛮横,山君威风。 可真正进过山的人都知道,山里的这些牲口,根本就没有书本上的那种所谓的傲娇和气质。 山里的牲口,最拿手的就是柿子要捡软的捏。 所以对上山豺这样下作的玩意,即便是再凶猛的野兽,都不敢往上凑。 “行了,大家伙一早过来还没吃饭吧?娘,给大家伙弄点早饭过来,让他们在家对付一口。” 眼见老李头讲完,李越山立刻朝着堂屋外面吆喝了一声。 “哎,知道了。” 灶房的方向,传来吴慧的应承声。 “别别,我们都吃过了,山子,别让你娘忙活了。” 任有福一愣,随即赶紧摆手拒绝,顺带着扭头对着灶房喊道:“他婶子,别忙活了,我们都吃过了。” “吃过了?”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开口说道:“那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们了,村里的事要紧,你们赶紧去忙活。” 说着,李越山起身拿起袄子,一边穿一边往堂屋外面跑。 “我这还有点急事……” 说着,人已经出了堂屋门口。 他不是傻子,当老李头说完之后,赵西林和任有福第一时间朝着他看了过来。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一趟活,他们想薅上自己! 姥姥!! 虽然李越山和护猎队的人都有些交情,可还真就没到那个份上。 今天进村的要是野猪熊瞎子山豹这一类的猛兽,李越山搭把手倒是也没啥。 可那玩意…… 别说去打了,光是听老李头介绍,李越山都感觉下半身凉飕飕的。 老李家这一辈可就他这一个独苗,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咋和老李家的先人交代? “哎哎哎,你先别忙啊,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赵西林眼疾手快,一把将李越山后背的袄子抓住,将人硬生生的拽了回来。 在场的人当中,就算把老李头都划拉上,敢这么上手薅李越山的,也就这家伙独一份了。 “撒手!” 李越山瞪着眼,死死地盯着赵西林。 敢情你们家哥俩个,你这个没有还有你大哥这个备份呢?! “山子,这事已经出人命了,汉水公社那边也报备了上去,林业局这边给我们也下了文书,这事耽搁不得啊。” 任有福苦着脸,语气带着哀求。 自从当上这个护猎队的队长之后,他这还是头一次跟人用这个语气说话。 “关我啥事啊?” “我又不是护猎队的人。” “守卫村里巡查边林防患野兽那是你们的活,我这没拿公家一针一线,凭啥发钱的时候你们领,干活的时候要我上啊!” “不去!不去!!” …… 李越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咬紧了牙关绝不松口。 这一趟风险太大,李越山根本承受不起。 这要是出点啥事,韩若云还好一点,最起码还知道长短,可芍药那就真成望门寡了! 对了,还有许玲玲…… 也不知道这丫头在外面过得咋样,哎,对了,之前许正阳说了,让自己给去个电话。 你瞅瞅,这事一耽搁就给忘了,自己得赶紧去问候问候! “山子,你听我说……” “西林叔,您就放过我吧,我这边真有急事。” 不等那边的任有福开口,这边李越山对着紧紧拽着自己的赵西林哀求道。 这也就是在自己家,他不好动手,不然高低得削赵老二一顿。 有这么当哥们的吗? 尽惦记着让兄弟媳妇守寡的活拉扯他! “山子,叔求你了,从今以后,护猎队的收入划出三成来给你填补行不?” “我不缺钱。” “那这个队长还给你,这次的事你带头行不?” “不稀罕!” “兄弟们给你跪下了,你看在当初咱们一起扛过枪的份上,搭把手成不?” “你趴地上都没用……” …… 李越山主打的一个油盐不进。 众人最后实在是没辙了,将目光放在了老李头的身上。 “哼。” 老李头压根就不搭理他们,冷哼一声之后起身回了东厢房。 虽然他明白山豺不一定每一次都会攻击那地方。 但……万一呢? 这要是李越山真被霍霍了,自己心疼不说,咋给人家老子交代? 李相爻虽然是他的种,可那楞玩意上了头,哪还管谁是谁老子? “他任叔,这真不是山子推脱,真不敢应啊。” 吴慧都在灶房露出一个脑袋,对着堂屋门口站着的任有福几人劝道。 别说这玩意这么邪性,就算是一般的进山,吴慧都巴不得李越山千万别去。 她是真的宁愿吃糠咽菜,都不愿意儿子进山玩命。 护猎队的众人都将目光对准了任有福,而任有福又将目光看向身旁的赵西林。 他们虽然和李越山一起扛过枪,但是心里都明白,整个护猎队,和李越山关系最好的就是赵老二了。 赵西林也是无奈,目光扫来扫去,盯上了趴在狗棚矮墙上的俩小脑袋。 他们之所以一定要找李越山,倒不是真的这事就非李越山不可。 更多的,是看上了李越山家的山狗子和猎隼。 那玩意即便再邪乎,对上这一次有上面文件可以随意开枪的他们,那也得歇菜。 可坏就坏在,他们根本连山豺的影子都寻摸不到。 第737章 两尧这地方有毒 嗖…… 随着赵西林的目光扫过,狗棚矮墙上探出来的两个脑袋瞬间缩了回去。 之前还嫌李越山作为一个山客不怎么敬业的狗剩,闪的最快! 开玩笑,这玩意可比没了小命还吓人。 他家里虽然也有一个备份的,但这玩意只要是个爷们,别管老少,谁会嫌弃它累赘?! 李越山已经跑路,他们一行人待在老李家也不是个事。 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遇到这种情况,正常爷们躲都来不及,谁敢往上凑? “他婶子,那我们就先走了。” 任有福朝着灶房吱应了一声,随即带着众人离开了李家院子。 “队长,现在咋办啊?”出门之后,二顺子看着任有福,愁眉苦脸的问道。 其他的猎户都找过了,可那些人家的狗子看着就不怎么靠谱。 那家伙的气味也邪性的很,一般的山狗子哪怕能捕捉到,也会绕着走。 整个汉水镇,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挑大梁的山狗子,数来数去也就只有李越山家的白熊了。 山狗子里,就没有比那家伙更虎逼的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出了李家院门,任有福说话的嗓门都大了不少。 “赵老二,你平时鬼主意最多,你给支个招啊。”任有福说是那么说,可还是转头看向赵西林。 现在看来,也就只有这家伙能想出办法了。 “爷们,要脸不?” 赵西林琢磨了片刻,转头认真的看着背后的队员问道。 “都这节骨眼上了,还要什么脸啊!” “是啊,这事情办妥了什么都好说,要是再耽搁下去,多出一两条人命来,总不会是让上面的领导顶缸吧?” “对,到最后倒霉的还是咱们……” …… 众人看向赵西林,他们知道,这家伙之所以这么问,就是心里已经有计较了。 这时候,脸不脸的也就顾不上了。 …… 李越山逃出生天之后,一头扎进了供销点。 “山子哥,你这着急忙慌的咋了?出啥事了?” 看着李越山好像被狗撵了似的窜进供销点,把屋子里正在忙活的招娣和赵老四吓了一跳。 “没事,用一下电话。” 李越山指了指柜台上的电话,好不容易这才将气喘匀了。 “哦,山子哥你用。” 招娣红着脸,将电话搬到了李越山的跟前,随即借口说要整货,出门去了厢房货仓。 “咦,这丫头……” 李越山回过神来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刚刚进门的时候慌乱,没察觉出来,现在看来,这丫头脸红的有些不太正常。 顺着招娣出门的背影,李越山的目光一直跟着到了院子右边的仓房门口。 不对劲!! “山子哥,你这是要给城里打?” 就在这个时候,赵四彪凑了上来,挡住了李越山的视线。 李越山一脸审视的盯着赵四彪,显然这家伙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抹慌乱,而且前言不搭后语的没话找话。 自己来这里打电话的次数不少了,可哪一次赵四彪都没有多嘴过问,可唯独这一回却凑了上来。 再说李越山虽然两辈子的光棍,但这几个月在和韩若云的厮杀当中,也领会了一些门道。 从那丫头走路的姿势来看,八成是出事了! “山子哥,电话在这你直接打就行。” 赵四彪被李越山看的有些发毛,随即拉扯了一下柜台上的电话,想要将话题岔开。 “四娃和你算是二代同宗你知道不?” 李越山并没有去管电话,反而伸手将一旁的门虚掩之后,看着赵四彪严肃的问道。 这要是在外面,随便他们怎么整都没问题。 可在供销点不行,这谁都知道和李越山有剐蹭,而且两人能进来都是李越山拍板的。 再说了,赵四彪这家伙,虽然之前闹过不愉快,但自从进了供销点之后,李越山发现这家伙还多少算个人才。 毕竟供销点的这一摊子看似简单,可其中的门门道道却不是那么容易捋清楚的。 而这小子干起来却得心应手,很多事情只要李越山交代下来,都会办的有里有面。 而且人也相当有眼色,李越山越用越顺手了。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毁了这个帮手。 要知道,他们这一茬在后世看来都挺炸裂的,但也不至于要命。 可在这个时候,这事情要是传开了,那是真的能要命! “知道啊。” 赵四彪一脸猪相的点了点头。 两尧同宗一姓,往上数三代那是同一个祖宗。 而赵四彪和赵招娣,那是正儿八经的同堂兄妹! “知道你还敢伸手?!” 李越山瞪大眼睛,一把将赵四彪薅了过来,压低声音呵道。 “我伸手?我伸啥手了?” 赵四彪依旧一脸懵圈的无辜模样。 但是李越山却知道,这家伙就是典型的面带猪相心头嘹亮。 老赵家这一房出来的,其他的本事没有,嘴那是个顶个的硬。 “你当老子是瞎的?招娣咋回事?!” 李越山拎着赵四彪的衣领子,压低声音质问道。 “嗨,我还以为啥事呢,就这事啊!” 赵四彪一愣,随即很是光棍的点了点头说道:“是,俺俩好上了!” “……” 这么自然吗??? 看着赵四彪那轻容的模样和语气,倒是把李越山给弄不会了。 啥时候咱们农村思想进步的这么超前了? “然……然后呢?” 李越山逐渐松开了赵四彪,有些结巴的问道。 “嘿嘿。” “嘿嘿是啥意思?” “就是该忙活的都忙活了呗……” …… 看着无比坦诚的赵四彪,李越山感觉自己两辈子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瞬间崩塌了。 “你爹知道吗?” 半晌之后,李越山这才回过神来,试探性的问道。 小孩不懂事,这大人总得知道轻重吧? “知道。” 哐当!! 赵四彪答的轻松,可一旁听着的李越山却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 “那……那四娃他爹呢?” 李越山微微颤颤的扶着柜台起身,最后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这种事情,女方家里肯定不会知道,不然整个汉水早翻天了。 “也知道啊。” 可天不遂人愿,李越山听到的却还是同样的答案。 两家人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了? 我特么要搬家,两尧这地方有毒!! 第738章 倒霉透顶的一天 赵四彪一头雾水的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今儿山子哥这事咋了,前言不搭后语的……” 一边走,赵四彪还一边回头看着门内的供销柜台小声的嘀咕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今年都十七了,在这个岁数上成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也就是他二哥和三哥拉胯,还没有找到下家,不然他早就敲锣打鼓的将招娣娶进门了。 “亏得还经常往城里跑呢,思想咋比我爹还封建?” 一边嘀咕着,赵四彪一边溜进了仓房。 这间房一开始就是按照仓库的规格来建造的,所以两侧的开窗都很高,屋子里的光线也相对暗淡一些。 “四哥,你这是咋了?” 看着赵四彪一脸懵圈的样,招娣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的问道。 别不是她的四哥和山子哥犟起来了吧? 要知道,他们两家尤其是招娣家里,能有现在这个光景,可都是靠着李越山的。 老爹说了,在两尧,老太爷都能得罪,唯独不能得罪李越山。 “没啥,也不知道山子哥今儿抽什么风呢,一惊一乍的。” 赵四彪顺手拉过招娣,手开始隔着袄子在招娣的腰身上不老实起来。 “刚刚可吓死我了,以后在供销点,你给我安分一点,被人看到多不好啊!” 眼见赵四彪说的轻松,招娣的语气也缓了下来。 不过刚刚李越山窜进来的那一下,可真把他俩吓的不轻。 “那怕啥,咱俩家都换过酒了,谁敢扯闲话?” 赵四彪非但没有老实,反而手上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 这年月,农村的人虽然传统,但那也分情况。 男没婚女没嫁的自然就界限明朗,可像是赵四彪这样的,偷偷尝尝味的事也不算稀奇。 “呀,你说是不是刚刚山子哥看到咱们……然后误会了?” 到底是招娣的脑子灵活一点,她从赵四彪的只字片语当中,立刻就察觉出了问题所在。 “这有啥的,咱们这又不是搞破鞋,名正言顺的!” 赵四彪平时挺机灵的,可老爷们一旦到了这个气氛上,脑褶皱会自动变得光滑。 “胡说什么呢,山子哥不知道我是舅爹那边继过来的,还以为咱俩是亲堂兄妹呢!!” 赵招娣越说脸颊越红。 这事闹的…… “嘶,你这一说我才回过神来。” 赵四彪也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李越山虽然也是两尧的人,但对于赵招娣的出身压根就不清楚。 “那咋办?你还摸索啥呢,赶紧去和山子哥解释解释啊!” 赵招娣毕竟是女的,脸皮薄。 这种事情想想就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这事没法解释,到时候办酒,他自然就知道了。”赵四彪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 赵四彪低下头,看着脸上绯红的赵招娣,眼神逐渐开始迷离。 气氛到了这个地步,再加上赵四彪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哪里经得住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 “你疯了吧?!” 招娣猛地抬起头,看着明显已经上头的四哥。 “堂妹……” 赵四彪俯身在赵招娣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这个厢房敏感的字眼窜进了赵招娣的脑子里。 …… “这特么都什么人性啊,我原本以为我够没有下限的了,这回过头来一看,人家的上限比我的下限都低……” “小孩不懂事乱来,这大人脑子难道也进水了?” 柜台旁边,李越山骂骂咧咧的拿起电话,随后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来。 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李越山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结果两地站线转接,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么费劲?” 李越山耳聪目明,仓房的动静自然逃不过他的五感。 本来听着那个动静,李越山就有些烦躁,结果这电话更加气人。 仓房那边都完事了,这边的电话还没接通。 “山子哥,打完了?” 就在李越山还在等电话的时候,满面红光的赵四彪哼着小调进了屋。 “……” 李越山黑着脸,撂下一句有电话过来喊他之后,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外走去。 特么的,今天这一天可真够倒霉的。 看来以前老人的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大早上的起来,千万不能出财,不然一整天都会走背字。 今儿早上就给了赵红旗一万块钱,这特么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拿钱的人还没走,赵西林那个瘪犊子就带着要命的勾当找上门来。 这好不容易脱身,回来打个电话的功夫,又凑上了一场伦理大戏,两辈子的三观被震的稀碎。 而最后,打个电话,还特么像瓜婆娘等逑一样,人家那边都完事了,这边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今儿不宜出门! 李越山刚刚走出供销点,想着回家去躲灾的时候,就看到赵西林和二顺俩像门神一样,杵在供销点门外头。 “你俩咋还没走?” 看着两人凑了上来,李越山狠声道:“别给我来这套,没戏!” 两人也不搭话,只是不紧不慢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 这是软的不行,来恶心的了? 爱跟就跟呗,反正他这边又不用管饭! 李越山也没有再搭理这俩活宝,自顾自的朝家走去。 “婶子,这事哪能劳烦您啊,您歇着,我去!” “老爷子,这烟叶子碾的细致不?我给您说,不是我夸嘴,我这手艺是得了家里真传,手法那是相当地道。” “小东兄弟,你看看这柴火码的整齐不……” …… 到了自家院子口,看着进出忙活的众人,李越山彻底傻眼了。 挑水的。 劈柴的。 还特么匀出两个来伺候老头子…… “赵西林,你特么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扛枪的护猎队都成了他家的长工,李越山再也绷不住了! 都不用费心思去想,能想出这么不要脸的损招的,除了赵西林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山子哥,您就搭把手成不?”赵西林凑上前,可怜兮兮的说道。 “滚!” 虽然被膈应的不轻,但在这个事上,李越山的态度相当强硬。 第739章 电话背后的玄机 “山子哥,你不用亲自去,匀两条山狗子出来给我们就成。”赵西林退而求其次。 “嗯?” 李越山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让他自己上就行,两条狗子,倒是也能匀出来。 这倒不是李越山大方,而是真的到了那一刻,他家的狗子肯定跑的比人快。 “倒也不是不行,就匀两条给你们。” 李越山点了点头,带着赵西林朝着院子里的狗棚走去:“看上哪个了,我让小东给你牵出来。” “白熊,还有那个……” “滚!!” …… 不等赵西林说完,李越山一把拎起这货,直直的朝着大门外走去。 想瞎心了! 居然还惦记上白熊了! 那玩意家伙什那么大,尾巴都遮挡不住,这不是等着上去挨摘么? 再说了,对于李越山来说,白熊和黑子的意义绝对不仅仅是山狗那么简单。 “山子哥,咱再商量商量……” 赵西林双脚腾空,一个劲的挣扎却没有半分的作用。 其余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西林虽然身材看着单薄,但底子厚,一百三十斤还是有的。 可在李越山的手上,就和小鸡崽子没啥区别。 “商量个屁,立马给我滚蛋!” 李越山这下也是彻底撕破脸了。 这狗日的,老子拿他当哥们,他拿老子当羊毛薅。 还他么下手尽是要命的地方! “山子哥,山子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赵招娣一路小跑,来到小院门口。 不知道因为跑的急还是怎么的,说话都喘不上气来。 “咋了?” 李越山将手里的赵西林扔在一边,转头看向这个以前一直以为很单很纯的丫头。 谁能想到,和爷们搭句话茬子都会脸红的姑娘,内心居然如此奔放。 “电话,城里来的电话,说是找你的。” 赵招娣偷偷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快速说道。 “那行,我马上过去。” 李越山点点头,然后转身看着赵西林说道:“我现在有事没空搭理你,带着你的人立马给我滚蛋,别说我回来削你!” 撂完狠话,李越山抬脚就朝供销点走去。 这年月,运气好的时候长途电话转接也就等十几二十分钟,运气不好的时候,头一天打过去的电话,得过个夜。 “山子哥,那是出啥事了,我看到二叔(赵西林)……” 进了供销点,就看到赵四彪瞄向老李家的方向,有些好奇的开口道。 “关你屁事,干好你的活!!” 李越山气冲冲的骂了一声,抬脚朝着正堂货柜走去。 “吃枪药了??” 被无端骂了的赵四彪,有些纳闷的看着李越山嘀咕道。 要说李越山这个人,虽然下手黑了点,但实际上人还是挺好的。 最起码在他们家招娣的眼里,这是妥妥的大好人。 李越山没工夫搭理这些脑子有病的家伙,直奔柜台拿起电话。 “这么久不见,想我了没?” 拿起电话,李越山的心终于平复了一些,随即柔声说道。 “额,想是肯定想了,但是你这说话的语气能不能改改,听着咋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电话那边,一个老爷们的声音传了过来。 “???” 李越山一愣,下意识的拿起电话筒看了看。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年月的电话可没有什么来电显示。 “你丫谁啊?!” 经过这么多次密集的折腾,李越山的心态彻底崩了。 “咋了这是?前一秒还含情脉脉的,这咋说变脸就变脸了?” 电话那边,谭雄也是一脸懵圈。 这家伙在村里撞邪了? 不然咋前后情绪变化跨度这么大呢? “我,谭雄啊!” 谭雄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赶紧表明身份。 “谭局长?” 李越山这才反应过来,敢情不是许玲玲回过来的电话,而是谭雄打过来的。 两边整岔劈了…… “有事?” 李越山都懒得客套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闷头再睡一觉。 今天这上晌还没过呢,就遇到了这么多糟心的事。 “山子,关于东岭乡那边的事,你都知道了吧?”谭雄组织了一下语言,对着电话沉声问道。 李越山闻言眉头一皱。 赵西林就算是本事再大,也没有那个面子拉来谭雄当说客。 “听说了,好像是牲口进村,这事有护猎队的人周旋,问题应该不大。” 李越山琢磨了一会,随即开口应付道。 电话那边的谭雄深吸一口烟,这才开口道:“护猎队能周旋,但是时间上来不及啊。” “咱们俩这关系,我也不给你绕弯子了,上面有大老板发话了,让尽快将这事情处理妥当。” “不能再出人命了……” …… 谭雄一口气将话说完,随后静静地等着李越山的答复。 时间来不及? 谭雄嘴里的大老板? 李越山眉头紧皱,他感觉事情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谭雄是什么人? 县林业局里面为数不多能拍板的人。 虽然现在还挂着一个‘副’字,可这种人在李越山这样的平头百姓眼中,那依旧是顶了天的大人物。 他嘴里的老板,自然不可能是体制外的生意人。 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连谭雄提起来,都得小心翼翼。 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会注意到东岭这种小地方的这些破烂事? 当然,在这个时期,像东岭北尧这样的地方,一年到头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村上最多就往汉水公社报一声,估摸着连公社支书都惊动不了。 要知道上一次惊动了县里的大事,还是因为华松林打松果的时候,张家庄一窝子被连锅端了的事。 至于三两个人的规模,根本就引不起一点波澜。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事,却让谭雄嘴里的大老板都不惜开口吩咐下来。 这里头透着的诡异,瞎子都看得出来。 “谭叔,这事你得给我透个底,不然我心里也没底。”沉默了片刻之后,李越山这才语气平淡的开口道。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自然知道,上面人吩咐下来的事,不能不办,但也不能闷着脑袋就知道干! 第740章 背后的利益交换 谭雄挑挑拣拣的说了一些他认为能说的。 李越山虽然没听全乎,但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 这事情倒来倒去,还是和华松林那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换成以前,死再多的人,那都剐蹭不到谭雄的头上。 可一旦事情闹大,上面肯定会有人过问,这样一来,华松林那边的事情就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上一次张家庄的爷们都死绝了,也不见哪个大领导这么着急。 现在才露出一个苗头,已经有能让谭雄忌惮的人介入了。 “我能得到什么?” 李越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更何况这种事透着邪乎,李越山更不可能白帮忙。 听到电话里传来李越山询问的声音,谭雄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就怕你不张口了。 “你说,只要能尽快将事情处理好,这一次谭叔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谭雄的口气,比之前几次要硬气不少。 他一个副局长,某些事情做起来还是畏首畏尾,可这一次不一样,有上面那人盯着,很多事办起来会很顺利。 “两个林业职工名额。” 李越山思量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供销点按照规模,每一个工位都是固定的,你们北尧那个点,按照规定最多只能下放现有的工位……” 谭雄微微一愣,虽然不明白李越山要干啥,但还是把话说清楚了。 这种下放站点,一般都是三个工位,除了售货员和验收员之外,另外一个治安工位还得交给治保所。 “我不要北尧站点的,我要县城林业局的!”李越山语气平静的回道。 “那没问题,这事交给我!”谭雄听完李越山的话,毫不犹豫的便应承了下来。 这个痛快劲,倒是把李越山给整懵圈了。 北尧点的都那么磨叽,可到了县城林业局,却答应的这么干脆? 要知道,这两个虽然都是林业下辖工位,但本质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过几年改开起势,很多类似于供销点的下放站点都会被取消。 而这些原本还有着正经工位的职工,很多都会被闲置,等到下岗潮来的时候,第一批处理的就是这些人。 而县城的工位就不一样了,虽然说也会下岗一批,但总体上来说,概率还是要小很多。 再说了,就从面儿上来说,县城正经单位上班,就比北尧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要有面的多。 “还有其他的吗?” 谭雄眼见电话那边的李越山不回话,赶紧出声询问道。 这事情牵扯的有多广他不清楚,但他知道一点,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大老板,也不过是这其中的一环而已。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想要明哲保身不太现实,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下面的事情办的滴水不漏。 而在这种事情上,谭雄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李越山了。 “没了,我会尽快将事情处理好。” “对了,还得麻烦谭局长您和武装部的人沟通一下,这护猎队的火器消耗报告得宽松一些。” 李越山想了想,又追加了一个条件。 对于护猎队的人来说,现在别说山豺了,就算是碰上山君,那也是能不开火尽量不去开火。 报告这东西,提起来脑仁子都疼。 “特事特办,我会去沟通的,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 谭雄点了点头,随即再次开口道:“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 “真没了?” 李越山一头雾水的看着听筒,听这家伙的话茬,好像自己条件开的低了? 嘿,今天这可真是邪了。 这还上赶着让自己提条件了? “谭叔,你有啥话就直说,咱俩中间就不用绕弯子了吧?” 李越山不明白谭雄为啥会这么问,他也懒得动那个心眼子,直接开口问道。 “山子,叔虽然和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咱爷俩也算是投缘,我从一开始就把你当自家孩子,以后遇到难事,别怕麻烦叔。” “世上的坎儿就没有过不去的,现在你也算有家有业的,别动不动就拿出对付山里牲口的那一套来,不值当!” 谭雄叹了口气,语气平缓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城里的事,但凡没有眼瞎的人都看得清楚。 别说他谭雄,就连郑国忠都没有想到,李越山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举动来。 好在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不然这事情要真是出现什么纰漏,不说李越山会万劫不复,连带着他们这些和李越山有过瓜葛的人,都会被惦记上。 “我知道了叔,以后遇到事肯定有不少要麻烦你的地方。” 李越山心知肚明。 之所以闹的满城风雨,就是要让那些惦记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一块肥肉有多烫嘴。 找谭雄? 信不信,若是谭雄出面将蔡正雄压下去之后,立马就会有比谭雄帽子更大的人扑上来! “那就好,我这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谭雄松了口气,随后挂断了电话。 李越山走出房门,就看到赵四彪正在仓房门口和招娣两人腻歪。 还是年轻人火气大,这才消停了多大功夫,这又黏糊上了。 “山子哥……” 招娣毕竟脸皮子薄,眼见李越山出来,一把将赵四彪推开。 “招娣,帮我划拉点口粮,还有麦乳精和肉罐头啥的。” 李越山瞪了一眼赵四彪,随即对着招娣吩咐道。 “成。” 招娣转身快步回到柜台,手脚麻利的开始帮李越山划拉东西。 老李家在供销点拿东西,一般都是挂账,等到下次补货的时候,会一次性填补上。 当然,整个北尧山场这一块,这样的待遇也就之前的赵老蔫家有。 “山子哥,这是要出门?” 赵四彪贱兮兮的凑了上来,递过一根烟来问道。 “是啊,护猎队的人都上门了,躲不过去。” 李越山接过烟,笑着看向赵四彪说道。 “额……” 赵四彪脸色一僵,他看着李越山露出来的笑,咋看咋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就在这个时候,招娣已经弄好东西,将一个大网兜拎出来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接过网兜,李越山很有深意的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这才转身出了院门。 第741章 最硬的皮子 拎着网兜,李越山出了供销点的院门。 院子里面,留下赵招娣和赵四彪面面相觑。 “我咋感觉这个电话接完之后,山子哥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赵招娣偷偷看着门口,小声的对着赵四彪说道。 “嘶,我也是。” 赵四彪被招娣的话惊的浑身都一激灵,随即开口道:“尤其是临出门的时候,咋看咋邪乎。” 赵招娣只是觉得有些别扭,可赵四彪心里却直发毛。 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李越山是个什么人性,他们老赵家可是太清楚了。 被这家伙惦记上,那想安生可就难了…… …… 出了门的李越山,斜着眼看了门口还在充当门神的赵西林和二顺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还杵着干啥?走啊!” 说罢,李越山自顾自的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啥意思?” 二顺子有些不明所以。 而一旁的赵西林却是眼前一亮,他本就心思通透,自然明白八成是那一通电话起了作用。 多半是上面的领导发力了。 “赶紧跟上啊!” 赵西林没有解释,屁颠屁颠的跟上了李越山。 李家院子里,此刻依旧热闹的很,前前后后还不到一个小时,整个李家被收拾的锃光瓦亮。 “都别起央子了,有福叔,让大家伙都过来。” 李越山进门之后,冲着不远处正在陪着老李头说话的任有福招了招手。 “哎哎,好!” 任有福一愣,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招呼大家伙放下手中的活,全都靠了过来。 “县城来电话了,这一趟活不能拖,所以我申请了核销损耗,这一趟大家伙都精神点,别出什么岔子。” 李越山将手中的网兜递给了赶来的赵西林,然后对着任有福等人说道。 “……” 众人听的一脸懵圈,可话茬的意思也听出来了,李越山这是准备跟他们一起去了。 “山子,这个什么耗的啥意思?” 其中一个队员上前一步,皱眉问道。 “就是开火之后不用写报告。” “真的?!” 在李越山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猛地一亮。 都说他们护猎队的家伙硬,可他们自己知道,这特么都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冒着写报告的风险去开火。 就好像上一次两尧和马家堡子干仗,赵西林那个虎逼开了一枪。 结果这一枪过后,那个劳什子的报告,差点没把赵西林给送走了。 “真的,上面特批的。” 李越山点了点头,转身的功夫,就看到了站在灶房外的吴慧。 “娘,这一次不进山,就在边林子里晃悠,不会有事的。”李越山看着吴慧欲言又止的神情,挠挠头说道。 “哎……” 吴慧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给李越山准备东西。 儿子的性子她清楚,一开始并没有答应下来,现在突然转了口,那肯定是上面有人找了。 “小东,挑几个狗子出来……母的优先!” 李越山转头又看向狗棚,对着狗棚里面忙活的杨小东喊道。 “知道了,山子哥。” 杨小东应承下来,目光落在眼前的狗子身上。 说实在的,他是打死都不乐意自家狗子去干这勾当。 母的? 母的咋了,没听之前赵西林说,那个倒霉的爷们皮燕子都被扒拉开了。 这么看来,母的出马照样会有很大的风险。 只是山子哥都落话了,杨小东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寻摸。 李越山转头来到东厢房门外,蹲在老头跟前问道:“老头,咱家之前扒拉下来的那些牛皮在哪?” 李越山家其他的不多,可这上好的皮子却不少。 之前进山,在熊瞎子够的时候,弄回来一头羚牛,还有后来在马家堡子那里划拉来的老牛皮。 当时牛肉都分了,但这牛皮却被老李头给收拾了起来。 “等着。” 老李头磕了磕烟锅子,转身进了东厢房,片刻之后,好几张皮子被老头拎了出来。 “这玩意最硬的地方是哪块?” 李越山划拉着眼前的皮子,头也不抬的问道。 “这里,这脊皮最厚实,还有这前胸下的这一块……” 等李越山的话落下,任有福上前指了指眼前皮子的几个部位说道。 按照任有福说的,李越山拿出剪子和猎刀来,将那几块地方都分割了出来。 “山子,这东西整皮才值钱,你这么一霍霍,这不是糟蹋东西嘛!” 眼见完整的皮子被李越山分割的七零八落,一旁几个年纪稍大的护猎队员都心疼的说道。 “值钱?” 听到这话,李越山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当然知道完整的值钱,尤其是羚牛的皮,过几年那就是绝版的好东西。 可他心里也清楚,眼下不是心疼这些的时候。 皮子值钱,特么的老二还值钱呢!! 将分割出来的皮子拿起,李越山来到灶房。 不大一会,吴慧着急忙慌的拿着皮子去了偏房,不多时房间里传来缝纫机的动静。 “???”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李越山这是在作什么妖呢。 “山子哥,家里活多,我这次就不陪你去了……” 就在大家伙都一头雾水的时候,狗剩牵着三条挑选出来的狗子来到了李越山的跟前。 将狗子交出去的同时,这娃小心翼翼的说道。 上晌还埋怨着李越山不进山,现在眼瞅着要出发了,狗剩却一点要跟着的心思都没有。 “家里的事有小东看着,应该没事。” 李越山一边查看狗子的状态,一边头也不抬的回道。 “山子哥,这一大家子人,小东一个人哪能忙活的过来,还是我盯着点比较把握。” 狗剩哭丧着脸,双腿都夹成了外八字。 早知道会摊上这活,打死他早上都不会说那话了。 “别废话了,把防狼项圈拿过来。”李越山摆了摆手。 狗剩如蒙大赦,转身撒丫子朝着狗棚旁边的小屋跑去。 不多时,三个大小各不相同的防狼项圈被拿了过来。 护猎队的人除了赵西林这个二把刀之外,其余都是猎户出身,自然一眼就看出这项圈的好赖。 第742章 野荞坡的变化 防狼项圈戴上之后,三条狗子的气势都猛地一变。 还真别说,马二炮的手艺那绝对不是盖的! 在场的几人,都盯着那满是外刺的项圈流口水。 他们家里也有山狗,自然清楚这小小的一个项圈,进山之后能给狗子带来多大的生存机率。 “可惜,只有项圈……” 看着威风凛凛的狗子,李越山却满是惋惜的摇摇头。 “请问,李越山同志在家没?” 就在大家伙都围着狗子看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询问的声音。 众人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整齐工服的人,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门口。 让所有人都诧异的是,这人背后居然扛着两杆崭新的家伙,一杆五六半,一杆和护猎队一样的五六自动火。 “钱干事,你这是?” 眼前这人大家伙都不陌生,前几次去县城,在林业局见过好几次的钱干事。 众人让开身形,任有福和李越山迎了出去。 “领导知道你手里没有东西,这不赶着时候让我给你送了过来。” 钱干事说着,将背后的家伙递了过来,随手递过来的还有一张好像奖状一样的东西。 “山子,这都是上面特批的,具体的消耗我会如实汇报。” 东西交接过后,钱干事认真的说道。 “你也跟着一起?” 李越山自然能听出钱干事话里面的意思。 如实汇报…… 这个如实,可不就是得跟着他们一起进山? “是啊,虽然消耗特批,但按照规定得有单位的人跟着才行,这不,郑局长知道咱们都熟悉,这才让我来的。” 钱干事先将自行车搭好,这才笑着回道。 他话里面的意思很明白,这件事里面不单单有之前打过电话的谭雄,还有他上面的郑国忠。 “那成,等收拾妥当了,咱们一起去东岭。” 李越山点了点头,对于钱干事的加入,他心里反倒是踏实了不少。 上面掺和进来的人越多,他们这些干活的小虾米的存在感就越低。 再说了,好处他都已经要了,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没那个好奇心也没那个心思。 “山子哥,家当……” 这时候,耷拉着脑袋的狗剩带着李越山进山的皮囊和弓箭走了出来。 狗剩虽然心里直哆嗦,但李越山没有应承,他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行了,照看好家里,我不在的时候,眼里多点活。” 李越山接过皮囊和弓箭,伸手揉了揉这家伙的脑袋。 狗剩猛地抬头,看着李越山的模样,知道李越山之前是逗自己玩呢。 “山子哥,要不还是我跟着吧,有人照应阿娘也会放心一些。” 虽然心里很怕,但狗剩还是开口说道。 “快别扯淡了,你跟着还不定谁照顾谁呢,再说了,想要你阿娘不担心,就老实在家待着。” 李越山将弓箭和皮囊袋背好,没好气的说道。 虽然有钱干事带来的火器,但李越山还是将自己的家当都装备上了。 进了山,有些特定的情况下,火器未必就比他手里的弓箭管用。 “来的时候领导交代了,这事耽搁不得,山子,咱们这就走?” 眼见东西都整备齐全了,钱干事试探性的问道。 “再等等……” 李越山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 众人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安安分分的蹲在院子里等着。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眼瞅着都过了晌午饭口。 李越山也不吝啬,亲自去灶房用大白菜和猪油渣熬了一锅大烩菜,众人就着大白馒头,饱饱的吃了一顿。 钱干事好几次都想张口提醒,但话到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山子……” 就在众人吃饱喝足,都在院子里抽烟的时候,偏房的吴慧走了出来。 众人放眼看去,就见吴慧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包裹。 李越山眼前一亮,立马上前将包裹从吴慧手里拿了过来,随后一头扎进了正房。 吴慧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 原本她觉得依照现在家里的家底子,李越山不会再进山冒险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躲不掉。 吱呀…… 不多时,正房门打开,李越山一脸淡定的走了出来。 “山子,咱们……” “出发!” 李越山豪气干云,大手一挥先一步朝着院外走去。 剩下护猎队的人和钱干事一起,紧随其后。 一大帮子人乌泱泱的出了村子,过村道的时候,两尧的村民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十来个老爷们,个顶个的背着火器,瞅着就提气。 众人都在猜测,这护猎队整备的这么齐全,这是要去干啥? 可当他们看到人群中的李越山之后,心里顿时有底了。 不用问,八成又是老李家的这个犊子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很快,一行人来到野荞坡外的村道。 “山子哥,直接从松林这边过吧,脚程能快不少。” 就在李越山顺着路准备绕过野荞坡的时候,赵西林突然拦住去路,对着李越山说道。 这条道,因为松林的关系,要绕开横宽三里多的野荞坡,尤其是去东岭,得绕开一大圈。 以前的时候,村里人去镇上,都不得不绕。 谁都知道穿过松林要少走不少冤枉路,可那里树深林密的,里面野猪啥的不少见,没人敢省这个力气。 要知道,上一次打松果的时候,一伙人进去林子才几十步,大中午的日头都落不到地面上。 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松林的密度有多大。 可现在不一样了,看看几乎被踏的寸草不生的野荞坡,就知道边林的华松已经被霍霍的差不多了。 “行,那咱们就从松林走。”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俯身解开了仨狗子的牵绳。 这些狗子虽然都是杨小东在料理,但这东西就和人一样,出门得有个领头的。 要是白熊跟着,虽然那家伙也不靠谱,但最起码能将狗子都聚拢起来。 现在没了领头的狗子,李越山在村道上的时候,根本不敢放开它们撒欢。 狗子们窜上野荞坡,众人也顺着坡道上了岗子。 “嘶……” 踏上坡脊岗子的那一瞬间,李越山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第743章 山底下有东西 山岗子上冷风凛冽。 一滴冷汗从李越山的额边鬓角渗下,划过脸颊脖颈。 几个月前,还郁郁葱葱看不到边际的华松林,此刻已然没有了往日的丁点原貌。 放眼望去,整个林子都变得光秃秃,就好像后世短视频上模拟出的静寂岭一样。 很多树木都光秃秃的杵在地上,别说树叶枝丫了,一些高大的华松,就连顶头都被人撅了。 在这些光秃秃的树林子里,一群群的人好像蝗虫一样进进出出,他们手里和肩上都扛着新鲜的华松枝。 可以看得出来,这一片边林已经霍霍完了,这些人手里的东西都是从深林里扒拉出来的。 “照着这个速度下去,等不到年关,这方圆十几里都得被薅秃噜皮了。” 任有福来到李越山的身后,微微的叹口气道。 都是山里人,自然明白这么做是断子绝孙的买卖。 可现实却是不这么干,家里人今年就得饿肚子挺年关。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对错是非。 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和办法,活下去才是最关键的。 李越山感觉嘴里有些干涩。 他知道,人到了这个份上,说什么以后,规划和未来,那都是纯纯扯淡。 “走吧。” 钱干事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 他出身林业部门,自然比村里人更加清楚这么霍霍林子的后果。 只是话说回来,他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干事,又能改变什么? 别说他了,就算是郑国忠又能怎样? 还不是乖乖的将他这个心腹也派了过来…… 李越山没有动弹,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看着就渗人的林子。 群山起伏之间,也就能远远的看到天边一抹延伸出去的翠色。 经过这么多次的琢磨,李越山已经大概知道人家盯着的是什么了。 陇县这个地方贫瘠,但是话说回来,不管是什么地方,贫穷都只是相对的。 而在陇县,除了土豆之外,最多的就是古墓和各种珍稀矿藏了。 古墓不可能,哪怕是再有价值的古墓,也不可能让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这么费尽心思。 总不可能想尽办法退林还耕之后,领导是想要在这一片地面上开垦种土豆吧?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探测出了这一片地下有着丰富的矿藏。 按理来说,这东西只要被发掘,那都是国有资产。 可既然人家能大费周章的惦记甚至付之行动,那么人家肯定就有底气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而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些都不是李越山能掂量的。 “走吧。” 半晌之后,李越山松了口气,带着人下了山岗子。 好在,这一片都是他们在下手,哪怕以后会出现什么变故,也基本剐蹭不上北尧。 来到山坳下,走在光秃秃的林子里。 不只是李越山,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嘿,老三,这一把薅的不少,我记得你们家存粮够了,这咋还往林子里跑呢?” 就在一行人穿过林子的时候,那些从深林里薅华松的人群中,有人出声道。 其中一个扛着一大捆华松树枝的爷们,闻言咧嘴一笑:“你这话说的,粮食还有嫌多的?” “我们家也就自己一家进林子,隔壁老张家,连姜崖镇上的亲戚都吆喝过来了。” “嘿,这老张心眼就是多……” …… 众人说说笑笑,脸上看不到以往临近冬月的愁苦,满是笑意。 护猎队的众人紧着赶路,谁也没有将这些扯闲的话放在心上。 倒是李越山,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下,扭头看向之前说话的那两人。 “这倒也不是不行……” 李越山看着那两人逐渐离开的背影,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既然阻止不了,那没理由给别人吃肉他只能看着,捞不着肉也得划拉一口汤汤水水的不是? 只是这事情急不来,还得慢慢的思量才行。 …… 很快,众人绕过了华松林,绕过一线天之后,就到了东岭的地界上。 平坝村,位于东岭右侧的山台子上。 不同于两尧,这地方的村落就好像梯田一样,一层层的分布下来。 在任有福的带领下,众人先来到村大队部。 “常支书,这位是县里来指导工作的钱干事,这位是我请来的帮手,北尧山场子猎山的头一份。” 来到大队部,任有福让人找来支书和队长,随即对着两人介绍道。 护猎队的人之前来过,他们互相之间都认识。 “唉吆,这还惊动县里的领导了,实在是……” 常支书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身形还是相当敏捷的,一听对面那个板正的年轻人是县里下来的,立刻闪身凑了上去。 队长和会计都凑了上来,一个劲的对着钱干事说着不要钱的奉承话。 至于李越山……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任有福弄来糊弄他们的。 再说了,一个跑山的罢了,还真就没有让他们热情招待的必要。 更何况李越山看着年岁不大,而且身上除了那一张看着好像闹着玩一样的弓箭之外,连个冒火的家伙都没有。 再瞅瞅县里下来的干部,长短枪都挂在身上,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物。 “支书,你看咱现在是不是先去冬娃家看看?” 眼见这支书和队长没完没了,任有福微微皱眉,上前出声提醒道。 冬娃,就是那个被山豺给霍霍了的倒霉孩子。 “不急不急,领导到了村里,怎么的也得招待招待,等吃过饭,咱们晚些时候再去不迟。” 常支书一张老脸都皱在了一起,一边摆手一边招呼着钱干事往村里去。 也不怪常支书这么势利,这年月的人哪怕是支书,也不个个都是赵红旗那样的人精。 再说了,之所以这么热情,不是这老菜梆子好客,而是心里憋着自己的小心思呢。 北尧那边的事情他们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就是因为将县里面的领导招待好了,结果领导大手一挥,直接给北尧那个比他们村还要偏僻的地方定了一个供销点! 这要是把眼前这个县里的领导招呼好了,他们村的供销点落下来还会远吗? 第744章 宴席还分三六九等 人就是这样,总会将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不自觉的简单化。 在常支书看来,只要能招待好钱干事,他们村落下供销点的事就十拿九稳。 可他不知道的是,为了北尧那个供销点,李越山不但是给谭雄解决了燃眉之急,而且还冒着风险陪着郑国忠的探测队去了老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黑瞎子沟。 而即便是李越山做到了这一步,真正能起到作用的,还是那一份转交给许正阳的文件。 说实在的,如果没有许正阳这一号人在,哪怕李越山和富贵把命都撂在山里头,都没戏! 归根结底,不是北尧招待的有多好,也不是李越山给两个副局长出了多大的力。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身后有个在武郡当部长的大佬! “这……不太好吧?” 钱干事虽然级别不高,但长年累月的跟着领导,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真以为领导都是酒囊饭袋,就知道胡吃海塞? 对于上台面的大领导来说,别说一顿饭了,就是一杯水,他都得思量着喝。 “没什么不好的,赶了一天的路,兄弟们也都饿了,就当提前休整了。” 眼见着钱干事要拒绝,站在一旁的李越山恰在这个时候开口道。 “对对对,还是这个小同志说得对,咱们先吃饭,先休整。” 常支书几人顺着李越山的话茬子,赶紧劝道。 李越山都张口了,钱干事当然不会拒绝。 一行人被簇拥着前往常支书家,当然,李越山被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落在了最后。 这倒不是人家眼皮子浅,实在是他那一身装扮,看着就像是个蹭吃蹭喝的边角料。 今年汉水到北尧这一片,雨水反了季,再加上野鸡等东西的祸害,收成本来就不多。 再加上虚报收成之后上交了口粮,村里的余粮真心不多。 可这个不多,却并不包括围着钱干事一个劲说好话的那几个货。 再说了,这一趟听说有县里的领导下来,常支书也算是下了血本。 自家堂屋里面连带炕桌一共摆了三桌。 炕上一桌,正堂一桌,堂屋偏窗一桌。 按照汉水这边的规矩,炕上一桌是规格最高的,接着是正堂那一桌,最后才是堂屋偏窗下的那一桌。 所以一进门,常支书和会计等人就拥着钱干事,一个劲的往炕上座位上让。 钱干事推脱不过,只能上炕坐了主位。 炕头上的这一桌,除了支书会计和队长之外,就勉强多加了一个任有福。 至于正堂那一桌,就是几个村里有辈分的人,陪着护猎队的所有人了。 毕竟这是县里林业下辖的单位,虽然只有任有福有编,但最起码人家都是合法带响的。 至于李越山…… 偏窗桌上,都是支书和会计还有作陪几人家的大小子,年岁倒是和李越山都差不多。 “老二家的,赶紧上菜!” 等众人都落座之后,常支书冲着炕窗外吆喝了一声。 不多时,几个裹着头巾的妇女低着头,端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走了进来。 将菜放在桌上之后,立马转身退了出去。 这年月,虽然解放妇女已经喊了几十年,但在西北这种山沟沟里,很多糟粕规矩依旧根深蒂固。 “呵。” 坐在偏窗桌的李越山看着桌子上的菜,转头又看了看正在炕上给钱干事倒酒的常支书。 这老头有点脑子,但真心不多。 且不说李越山再怎么不起眼,那也是和钱干事一起来的。 还有就是那些坐在正堂桌的护猎队员,怎么的也算是维护一方安宁的人。 可看看这常支书事办的,上个菜还分了三六九等。 炕桌上,有鸡有肉,而且都是放着淡淡浅黄的大白馒头。 到了正堂桌上,就剩下一些飘着油花的烩菜,里面虽然也有肉,但大部分都是萝卜土豆,馒头也换成了二合面的。 至于李越山这下桌,一样的炖菜,只是上面只盖着几片看菜。 所谓看菜,那是以前生活苦的时候,家里专门留下一些大肥肉,等有客人上门的时候,就会将这几片肉摆在菜的最上头。 来客要是懂规矩,就会在吃饭的时候,刻意避开这些荤腥。 而等下次有客上门的时候,就会这样往复使用。 到了李越山这一桌,连二合面都没捞到,只剩下杂粮面饼子了。 “哥,别客气,趁热吃啊!” 在李越山左手边,一个半大小子拿着一块杂粮饼子,嘴里填满了清汤寡水的烩菜。 不同于桌上其他娃娃,这小子吃喝的功夫,还不忘记招呼一旁没有动筷子的李越山一句。 “来的时候在家吃过了,你们吃。” 李越山看向这没命往嘴里扒拉饭菜的娃娃,笑着说道。 钱干事坐在主位上,面对热情的有些过分的常支书,感觉自己浑身都刺挠。 “来,领导,这一路过来辛苦了,我先敬你一个。” 常支书倒上酒之后,拿起杯子凑到了钱干事的跟前,一脸谄媚的说道。 钱干事扭不过,只能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常支书之后是队长,队长之后又是会计,这几个人接二连三的朝着钱干事敬酒,连带着一旁的任有福,都被他们暂时的忽略了。 “领导,我们这小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这东西都是村里养的,您尝尝……” 酒过三巡,常支书捞起眼前瓦盆里的鸡腿,抬手就往钱干事碗里放。 盛情难却,钱干事正要开造,却眉眼一挑。 抬眼看去,就看到偏窗半边已经散了席,李越山也起身跟着娃娃们往外走。 毕竟都是半大小子,饭量大的吓人。 再加上这尾桌上也没什么好玩意,都是前面两桌剩下的下脚料,娃娃们又坐不住。 这一起身,李越山总不可能自顾自的一个人坐着,索性也就跟着起身朝外走去。 钱干事一激灵,筷头上的鸡腿都掉进了碗里。 任有福盘腿坐在炕桌一侧,从头到尾,除了一开始抿了一口酒之外,他面前的筷子压根就没动过。 哗啦! 随着李越山起身,正堂桌上那些护猎队的人,也立马跟着站了起来。 护猎队,虽然任有福是队长,可老任心里清楚,在这些人的心目中,李越山的分量可比他要重多了。 第745章 合着你们白吃白喝 “都瞅我干啥,你们吃你们的,我出去透透气。” 李越山看着呼啦一下起来的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道。 他李越山就是再小心眼,这么点小事还真不至于放在心上。 再说了,别说偏窗桌上的饭,就是炕桌上的那些,在李越山看来都是有油没盐差调料的玩意。 从头到尾,他只是觉得常支书不会办事,却也从没把自己安排在小孩那一桌当成什么羞辱。 李越山是这么想的,但其他人却不敢这么想。 一进门的时候,大家伙就都感觉不太合适,哪有请人还分三六九等的。 就算是家里条件再差的人,摆席面请客也不能这么搞吧? 可李越山没有发话,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现在李越山起身离席,他们的心能不提起来? “我吃饱了,山子哥,等等我,咱们一起出去透口气。” 赵西林反应最快,立马起身绕过桌子,一步不落的跟在了李越山的身后。 “我也吃饱了。” “我也出去透透气。” “山子哥,等等我……” …… 随着赵西林起身,正堂桌上就剩下本村几个来陪酒的爷们面面相觑。 “任队长,这是咋了,东西不合胃口?” 看着护猎队的人都离开,常支书这才发现了不对劲,随即转头看向一旁面色平静的任有福。 “支书,我们钱干事是个爽快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说完了我们还得尽快投入工作。” 任有福到底是村里混迹出来的,再加上当了这几个月的队长,自然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从进村开始,他就察觉这老小子不对劲。 到了饭桌上,看着恨不得将钱干事捧上天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没憋什么好屁。 相比起钱干事,任有福这样的老狐狸显然心思更加透彻。 很显然,这老小子是提着猪头进错了庙门。 常支书闻言一愣,随即自以为隐晦的跟队长和会计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干事这时候也看出了猫腻,将筷子放在炕桌上之后,转头看向常支书。 “领导,其实我吧,就是想……会计,还是你来说吧。” 常支书搓着粗糙的手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之后,将话茬子扔给了一旁的会计。 “领导,我们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和队长还有支书商量了一下,我们村也需要一个供销点……” 会计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随着会计的话落下,堂桌上那些喊来陪酒的爷们,也都立刻起身凑了过来。 “像北尧那样的?” 钱干事顿了顿,随后试探性的问道。 “对对对,就是北尧那样的,站点内工作名额可以就近受益的那种,您放心,只要站点落实下来,我们肯定会管理的比北尧那边好一百倍!!” 眼瞅着这个年轻领导这么上道,常支书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缝。 看来,今儿这顿饭算是没有白费! 看着兴奋不已的众人,钱干事缓缓转头,看了看桌上那两瓶光屁股的白酒,又看了看桌上那几道还在冒着热气的菜。 我就这么不值钱? 钱干事的脑回路也是清奇的很,在常支书把话说明白之后,他第一反应不是拒绝,也不是给他们讲清楚这其中的猫腻。 而是反向的想起当初李越山为了北尧供销点,做了多大的努力。 那么大两份功劳,再加上上面大人物的提点,这才顺利下放的供销点,到了他钱某人这里,就这点东西就给打发了? 他得长一张多不值钱的脸,才能让眼前这些家伙以为一顿饭就能将自己拿下? “嗤嗤……” 那边钱干事还没有回过神来,这边的任有福都快有些憋不住笑了。 “常支书,不是我不乐意帮你们,只是这事我说了不算啊!” 钱干事先是瞪了一眼憋笑的任有福,这才一脸无辜的看向对面的常支书。 “你不是县里下来指导工作的领导吗?这点事都办不成?”听到钱干事的回答,常支书原本乐呵的脸色,瞬间耷拉了下来。 这事要是办不成,这一顿饭不白搭进去了吗? “我是县里下来指导工作的,但我不是领导啊,我就是一个跑腿的小干事而已。” 钱干事看着瞬间变脸的常支书,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调侃。 见过翻脸不认人的,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 前一秒还恨不得将自己供起来,可下一秒听说不能办事之后,连称呼都生硬了起来。 钱干事自顾自的将那一条大鸡腿夹起来,在常支书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两口炫了个干净。 一直没有动筷子的任有福也动了,将另一只鸡腿捞起来,也顾不上汤汤水水的,张口就是个造。 结果就是常支书几人一愣神的功夫,桌上最值钱的那只炖鸡被钱干事和任有福给造了个干干净净。 “行了,这饭也吃了酒也喝了,钱干事,咱们是不是应该开展工作了?” 任有福滋溜一口,将剩下的半碗鸡汤吞下去之后,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抹嘴的钱干事问道。 “对对对,不能因为喝酒耽误了工作,上面追究下来咱们可承担不起。” 钱干事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向常支书道:“老支书,虽然今天你款待了我,但是既然领导让我下来指导工作,遇到不足的地方我该指正还是得指正,该批评还是得批评。” 批评??? 别说常支书了,连带一旁的队长和会计都蒙圈了。 合着白吃白喝之后,还得挨一顿批评? “你看看,上面让我们下来是工作的,不是交朋会友的,你这招待的规格明显已经超出了既定范畴。” “当然,念你们是初犯,这事情我就不往上报了,不过下不为例!” 说罢,钱干事一把抓过一旁炕边的外袄,跟任有福两人撒丫子就往外尥。 直到两人都跑没影子,常支书等人还没有在之前懵圈的状态当中反应过来。 好半晌,一个堂桌陪客的爷们,这才将脑子里的思绪都渐渐捋清楚。 “支书,也就是说……东西吃喝了,事没办成,而且还给咱们一顿批评?” 第746章 上门询问情况 “你俩可真够损的……” 平坝村下道路上,李越山听着任有福讲了他们离开后的全过程,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钱干事说道。 天地良心,就这点小事,他李越山是真没放心上。 可让他们这么一搅合,八成自己在汉水的名声都得再下落几个档次。 不过李越山也就是嘴上说说,毕竟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完全无关痛痒。 “想瞎了心,别说我没有那个本事,就算有,我凭什么给他们大桥铺路?” “就凭那一桌子酒菜?” 钱干事撇撇嘴,没好气的说道。 “那你倒是临走前别吃啊!” 赵西林看着钱干事,笑着揶揄道。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一行人边走边说,很快来到一处土坯院外头。 “就是这里了。” 领头的李越山跟前,站着的一个后生指了指眼前的院子说道。 这娃,就是之前和李越山同桌吃饭,还叮嘱李越山趁热吃的那个小家伙。 “行了,谢谢你给我们带路,赶紧回去吧。” 李越山伸手摸索出两颗水果糖来,递给了那娃笑着说道。 看到眼前透明塑料纸里面包裹着的硬糖,那孩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时候的农村,别说逢年过节,就算是谁家婚嫁迎娶的,也很少见到这东西的。 也就是李越山发家了,所以这东西在北尧还算常见。 可真要细数起来,哪怕是北尧,九成九的水果糖和奶糖,也都是李越山手里流出来的。 那娃虽然两眼放光的盯着李越山手里的水果糖,但双手却是一个劲的只在衣服上磨蹭,并不敢上手去接。 “拿着吧,背着点人……” 最后还是任有福上前一步,接过李越山手里的水果糖之后塞进了那娃的袄子口袋里。 拿到糖果之后,小男娃捂着口袋转身就跑,生怕李越山他们反悔了一样。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遇到这样傻子的时候可不多。 等孩子走了之后,李越山上前敲了敲门。 门口还挂着马灯,一旁两门出楣上的白布还没有撤掉。 很快,院里传来脚步声,不多时院门被打开,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妇女将院门打开一条缝。 “你哪的?” 透过缝隙,那人只能看到站在门外的李越山。 “婶子,我是县里下来追查野兽进村咬伤人畜的,家里还有人吗?” 李越山让自己声音尽量平缓一些,温声对着门里说道。 在汉水这边,一般喊门要是出来开门的是妇女,都会多嘴问一句家里还有人没有。 这样问的原因,就是确定家里是否还有爷们。 毕竟若真的只有孤儿寡妇的在家,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还真就不好直接进门。 “哦哦,听村里支书说了,你们等会哦。” 那妇人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将门再次关上。 半晌之后,门栓传来动静,等门打开的时候,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带着六个娃娃走了出来。 “各位领导,我就是冬娃他爹。” 老头走路都直打摆子,明显是年轻的时候寒了膝骨,现在年纪大了,走路都成了问题。 “大爷,我们是县里林业部门的,我姓钱,我们想要进去了解点情况,方便不?” 这时候,李越山后撤一步,钱干事凑了上来。 “方便方便,这有啥不方便的。” 老头赶紧让开身形,钱干事和李越山先一步进了院子。 “西林跟我进来,其他人都在外面候着。”身后,任有福对着护猎队的人吩咐道。 他年纪大,自然懂得就比年轻人要多。 这么多带着家伙的人进门,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对主家来说都不是一件讨喜的事。 从这一点小细节就可以看得出来,当初将这个队长交给任有福,李越山还是相当有眼光的。 四人随着老头进了院子。 院子里搭着一个简陋的灵棚。 这灵棚搭的真到了简陋的极限,也就几根毛竹围一个门房,上面挂着几条白布条子罢了。 家里除了之前门外见到的那个妇女之外,就只有六个半大的孩子和这老头了。 而那些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和云秀差不多的年纪。 这年月,计划生育还没有实行,所以家家户户都是铆足了劲的生娃。 尤其是在农村,一家七八个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两口子生十来个的都不在少数。 扑通! 等李越山几人进门,那妇人跪在堂屋灰盆跟前烧了一张纸,而老头则带着六个孙子,直接跪在了李越山几人面前。 “老丈,老丈,这可使不得!!” 任有福立刻上前,好不容易才将老头搀扶起来。 “领导啊,我儿子死的冤啊,留下这一屋子的老弱以后可咋活啊!!” 老头声音沙哑,虽然没有眼泪,但那一声声的干嚎听得人心里堵的慌。 “老人家,我们这次来就是因为这个事来的,你放心,不把祸害村民的畜生逮住,我们绝不离开!” 钱干事也跟着上前,出声安慰起老头来。 赵西林则伸手摸了摸身边一个男娃的脑袋,平时最能说的他,这时候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婶子,当时把人找回来的时候,身上穿戴的东西你放在哪了?” 只有李越山绕开老人小孩,来到低头轻声抽泣的妇女跟前,轻声询问道。 “啊?要那东西干啥啊?” 妇女擦了擦眼泪,有些纳闷的看向李越山说道:“娃他爹被送回来之后,入殓换了下来,支书说这东西晦气重,让跟着表纸一起化掉了……” 听了这妇人的话,李越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们一路过来,就是为了能从遗留下来的衣服上看能不能寻摸着点踪迹。 可常支书倒好,还特么是村支书呢,居然在这里大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跟着一起送回来的就成。” 李越山看了一眼门外脸色铁青的任有福和钱干事,随即试探着再次问道。 “有。” 好在,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那妇女立刻起身,从一旁炕头的柜抽屉里,取出一个花布包囊来。 “这东西是当家的进山的时候随身带着的,我看着没沾上血,就没舍得跟着一起化了。” 第747章 寻觅踪迹 李越山就手拿过布囊。 巴掌大小的囊上,是用一块块小碎花布缝合起来的。 “婶子,还有其他的吗?” 李越山看了一眼布囊,随即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之后,皱眉看向那妇女。 “山子哥,咋了?” 赵西林凑了上来,小声的询问道。 “雄黄囊子,这东西没用。” 李越山将布囊递还给了妇女,对着一旁的赵西林随口解释道。 这东西一般山客家里都有,开春进山的时候都会带着,里面的气味虽然不能防蚊蝇,但却能驱蛇虫。 “别的就没有了,都让随纸化了。” 接过布囊,妇人摇了摇头。 既然是带着狗子过来的,那么首先就要确定一下气味,进山之后也方便追寻。 可这布囊不行,里面的东西不但让毒蛇毒虫避开,连带着狗子也不乐意往上凑。 “有福叔,看来得来硬的了。” 李越山走出门,对着任有福说道。 “走吧。” 任有福点了点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一行人出了院门,远远地就看到常支书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 “领导,这事真的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常支书冷着脸,神色和众人进村之前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钱干事无奈的摇摇头,遇到这么个脑子不清醒的,有时候真的挺愁人的。 “支书……” “当然有的商量了。” 正当钱干事准备将话说清楚的时候,一旁的李越山凑了上来。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家伙凑到常支书的面前,小声的说道:“支书,都说好饭不怕晚,人家下来正儿八经的活都没干完,你说你硬是瞅着先忙活你的事,不合适吧?” “再说了,想要好处,得先拿得出让领导给你好处的态度来。” “你瞅瞅,现在他自己的事都没办妥帖,换成你,你有心思去操心别的事不?” “所以啊,咱先得压得住气,先忙活领导的任务,然后再商量供销点的事,你说我说的对不?” …… 李越山刻意压低声音,对着支书小声说道。 常支书虽然对李越山勾肩搭背的动作有些排斥,但听到这家伙这么说,感觉似乎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毕竟人家是带着任务下来的,任务都还没有完成,心里肯定记挂着自己的事,哪有闲工夫搭理他?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之前在屋子里,这人说他做不了主啊!” 常支书皱着眉,转头看了一眼钱干事之后,小声道。 “您看您,死心眼了不是?” 李越山挑眉道:“人家那么说你就那么信了?” “你看看要是这件事配合好了,他还会不会这么说!” “对,后生你这话有道理,咋配合你就说吧!”常支书脑子也逐渐转过弯来,明白眼前这后生说的相当有理。 李越山点点头,转身对着任有福挤了个眼。 任有福立刻上前,从李越山跟前将沟通的事宜接手了过去。 “山子哥。” 赵西林又凑了上来。 “咋了?” 李越山一边打量着村子的分布,一边回道。 “你比他俩还损……” 赵西林说完,扭头撒丫子就跑。 在场的人当中,要说谁最了解李越山,那非赵西林这货莫属了。 所以当李越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这家伙第一个反应过来。 干完活? 完成任务之后,人家钱干事拍拍屁股回去领功了,压根就不会和他们磨叽。 你连个人影子都见不到,上哪要好处去? “二顺,跟着我去一趟那边的台子。” 李越山白了一眼赵西林,随即招呼着一旁的二顺,朝着对面台子上的几户人家走去。 “来了!” 二顺扛着家伙,一路小跑的跟在李越山的身后。 二人来到台子边上,抬头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右侧边林延伸出来的一处山坳。 两边村落对山而望,中间一道山坳将其分开向外呈现漏斗状,而里面口小的地方,就是边林了。 “应该就是从这过来的。” 看着那个漏斗口,李越山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山子,那可不一定啊。” 跟在李越山跟前的二顺,也听到了李越山的自言自语,不过他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 “咋说?” 李越山一愣,随即看向二顺。 要说进山的时长,两辈子加起来的李越山,在整个汉水镇上,进山的时间也就比赵老七少一些。 但若说经验,那在场的那些老猎户们,个顶个的都比李越山要丰富的多。 别看他上辈子在山里跑了十几年,但别说猎过了,就算是见过的牲口也都是有数的。 谁让他命衰呢…… “这边挡住窝口就成,可咱们汉水这一带那是山场子包着村子,外面虽然被村子分隔开,但是后面的林子却是连在一起的。” 二顺指着前面漏口的边林,然后顺着漏口绕过平坝村外,一路朝着南面指了过去。 “防是防不住的,这么多年来,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刺马,可年年也没少了牲口进村祸害人。” “尤其是平坝村这样的,上下台子分的太散,牲口能从漏口过来,也能从……” 说到这里的时候,二顺明显缩了缩脖子,没有再开口。 “也能从一线天过来!!” 李越山顺着二顺子的话,语气平淡的说道。 二顺子点了点头,随后一脸希冀的看着李越山说道:“山子,我知道咱们护猎队包括那钱干事,都听你的。” “这一趟你听我一句劝,能在漏口这进去寻摸到了最好,要是寻摸不到,咱别起性子行不?” 二顺子的语气当中,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他虽然和李越山接触的不多,但毕竟是护猎队的老人了,在上党村猎山君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当初杨高学几个人是咋死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北尧山老李家的这位,那是胆包天的狠人。 万一要是起了性子,一门心思地往一线天方向靠,那这一票人还能有几个活着回去的? 可千万别觉得李越山进出过几趟一线天,那地方就是任由旁人揉捏的软柿子! 第748章 一群损人 二顺这样的老猎户,自然明白山里的牲口没有外人想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像山豺这样狡猾的畜生,它们自有一套避灾的手段。 实际上不单单是他,就连任有福和其余几个老猎户心里都明白,那些牲口八成就在一线天窝着呢! 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对山里的牲口来说,人畏惧的地方就是它们最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顺子叔,咱们下去吧。” 李越山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不管是出于谭雄答应的那两个名额,还是眼下这一家子老幼的凄惨,李越山都不会放过这一伙牲口。 当然,人各有志,要是像顺子这样的人不乐意跟着,他也不会强求。 毕竟说到底,这是去玩命的。 甚至于在顺子等人的眼里,这连玩命都算不上,简直就是去送命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台子。 这边任有福已经和常支书打好招呼,让村里人派人出来,将刺马搬到漏口的山坳。 “任队长,钱领导,进山之后可得当心啊,记得早去早回。” 常支书将李越山一伙人送到下台山坳边上,叮嘱的同时,就手还送过来一兜子煮鸡蛋。 “这个就不必了,我们自己带着口粮。” 钱干事毕竟是文化人,这么霍霍人的事,他干起来心里多少有点负担。 “口粮是口粮,这是人家支书的一片心意,咱不能辜负了……” 相较之下,赵西林这货就没有半点脸红的感觉,抬手就将一兜子鸡蛋都接了过来。 “支书,这八成还得在山里过夜,酒还没有了,再给来点?” 拿过鸡蛋之后,赵西林还不忘回头再薅一把。 “有有有,大队部还有一些,我这就挑个腿脚快的去取。” 常支书在李越山的‘开导’下,现在也知道舍不得媳妇抓不住流氓的道理了。 若是真的能批下来一个站点,现在给出去的这点东西,总能翻着个的弄回来不是? 没有丝毫犹豫,常支书点了一个腿脚麻利的后生,那后生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拎着两瓶子散篓子跑了回来。 “行,支书,你这么敞亮,你的事就放肚子里,保管没问题啊!” 赵西林拿完东西之后,还不忘记给常支书吃一颗定心丸。 “那就好,那就好……” 常支书激动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就这么,一村能说的上话的老爷们,在支书的带领下,目送李越山一行人进了漏口。 “二叔,我咋觉得这是一点都不把握呢?” 就在李越山等人都没了人影之后,常支书身后的一个爷们叼着烟锅子,皱眉道。 “怎么不把握了?” 常支书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同房的这个后生,慢条斯理的问道。 “你瞅瞅那个样,还没俺家三小子看着老成,就这样的领导,说话能牢靠不?” 那人皱着眉,语气当中满是怀疑。 倒不是说他心眼多,只是那一兜子鸡蛋,从他们家划拉的最多。 当然,这不是他大方,而是想着这时候多送一点出去,到后来若是真的站点下来,咋不咋地二叔也得给他们家一个工位不是? 虽然想的挺好,但想起那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鸡蛋,心里就心疼的直哆嗦。 “北村台子上的老光棍倒是年纪大,顶个屁用啊!” 常支书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盯着山坳子说道:“年轻,恰恰说明这个领导出身肯定不一般,不然这个年纪也当不上领导。” “可他自己都说了他不是领导啊!” “你懂个屁,人家这叫谦逊,再说了,你眼睛又不瞎,那任有福这个护猎队长,还不是在看他的眼色行事?” 转过身,常支书一边往村里走,一边说道:“三小子,你要是觉得亏得慌,你出的那一份鸡蛋算我家二小子的,晚上你过来拿。” 拿着烟锅子的汉子一听这话,瞬间慌了手脚,赶紧摆手连连告饶。 …… 李越山一行人进了漏口,往里走越走越挤,到最后一条道只能一个人侧身往前蹚。 就这点道,走了差不多十几分钟。 等过山隙之后,眼前豁然开亮,一个马勺形的巨大草甸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连接着远处的边林。 “大家伙注意脚下,绕着草甸边走,千万别过了界限。” 任有福将火器从背上拿出来,先一步顺着马勺边的甸子朝着边林绕了过去。 刚刚在村口的时候,常支书和村里的猎户都说了,这马勺甸子里面尽是暗坑。 想要过这个马勺甸子,得小心绕过去才行。 在场的除了钱干事和赵西林之外,都是有经验的老猎户,自然都知道这里面的凶险。 而赵西林则走在李越山的前头,这是任有福特意安排的。 在场的人之中,也就只有李越山能镇得住这家伙了。 小心翼翼的摸索着过了马勺甸子,顺利的来到了边林上。 大家伙这才都松了口气,李越山也松开了狗子的牵绳。 不同于带着白熊出门,这三条狗子换了个陌生环境之后,都显得有些焦躁。 在李越山轻抚了一阵之后,这才有一个体型稍微大一些的带头窜进了林子。 “山狗养得好不好,全看领头的狗子……” 看着消失在林子里的狗子,任有福在李越山的背后轻声的念叨了一句。 李越山点了点头。 事实就是这样,虽然他不止一次的想要把白熊放进砂锅打牙祭。 可真要是到了山里,还得有白熊这样的虎逼带着,其余的狗子才能激发出该有的凶性。 就好比李越山在村子里干坏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西林一样。 等狗子进山之后,李越山抬头,盯着马勺甸子顶端那一片天空,抬手吹响了哨子。 一连七八声之后,一道嘹亮的清啸声回应而来。 随着李越山抬起手臂,在场的人除了钱干事之外,其余人都抬起头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的盯着李越山的头顶。 一道白影掠过李越山的头顶,在前面山岗子打了一个转之后,这才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上。 看到站在李越山胳膊上的白隼,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满了火热。 对于猎户出身的他们来说,这东西简直就是神物! 第749章 猎隼驯养的门道 李越山伸手逗了逗白隼的尖喙,随即猛地一抬胳膊。 白隼借势掠起,打了个转圈之后,朝着狗子离开的方向掠去。 “走吧。” 李越山抬头看了一眼,先一步朝着林子里走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任有福带着几人走在最后,钱干事被护在中间。 这节气上,林子里尽是厚厚的落叶,要防备脚下突然出现的陷坑,所以大家走的都不快。 “山子,上晌进门的时候,看到狗棚旁边有鹰巢,可为啥没看到你的白隼?” 走到一处林子边上,李越山停下脚步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这时候任有福凑了上来。 金雕的幼崽被杨小东安置在了他和狗剩的屋子里,所以这些人并不知道李越山家里除了白隼之外还有金雕。 “这东西平常不落窝,我要用的时候,都得临时叫唤。” 李越山一愣,随即苦笑着解释道。 “那你拿什么喂它?” 任有福闻言一顿,这才皱眉问道。 “喂?” 李越山笑着摆了摆手,开口道:“自打起窝之后,家里就很少喂它东西了,都是它自己出去寻摸的。” 要说李越山这个白隼,比起传统的猎隼来要好养活的多。 李越山记得老李头说过,一般猎户喂猎鹰,那都得准备新鲜的牛里脊肉。 还得切成一条一条的喂。 成本大多都是从这来的,而即便是北尧这种地方,以前也都是养着麂子,取活肉来喂的。 所以这东西对于猎户来说,那是相当精贵的。 “山子,你这白隼……养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任有福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开口道。 养错了? 李越山一挑眉,随即将手中的皮囊交给一旁的赵西林,转身认真的看着任有福。 其余几人听到两人的谈话,也都凑了过来。 大家都是跑山的出身,其中很多甚至还都是上一辈的老爷子传下来的手艺。 虽然自己肯定养活不起猎隼,但这话茬也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有福叔,您给仔细说道说道……” 李越山拿出金奔马来,先是给任有福递了一根,随即将剩下的散给了周围的其他人。 现如今的李越山,就跑山狩猎这一块来说,别说在北尧,就算是陇县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牛逼的。 但他对于老一辈人的经验,始终都是心存敬畏。 任有福打猎或许没有他厉害,但人家的年岁在那放着,说出来的话总归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尤其是这个话题还说到了李越山的心肝上。 “按理来说,你是你家老爷子带出来的,别说是我了,就算是我爹活过来,都没资格对你的事指手画脚。” 任有福先是抽了一口烟,随即感慨道:“不过话到了嘴边,不说出来心里憋得慌,山子,若是说的有啥不对的,你别介意。” “不会,有福叔,您尽管说。”李越山摇了摇头。 任有福指着众人的头顶,开口道:“猎隼这东西,我小的时候也见过,那是我爷爷养的,不过和山子的这种神物没法比,就是一般的灰背隼。” “老一辈人熬鹰,就是为了熬掉它的野性,让它屈服。” “但这东西毕竟不是一般的鸟雀,没了野性也就没了凶性,没了凶性的它,还真就不如麻巧儿。” “所以,对于它来说,野性就是猎性。” “以前的人调教猎隼,都会留住它的猎性,但每一次狩猎之前都会用上好的鲜肉先喂饱它。” “这样一来,它既保持了猎杀的天性,又在猎杀之后没有了进食的欲望。而这样的猎隼,对于猎户来说才是最完美的。” …… 任有福娓娓道来,将一些他所知道的细节一点点的讲述出来。 李越山听得很认真,神情之间没有丝毫的轻视。 这些话,老头子在自己和富贵跑鹰的时候,就叮嘱过自己。 不过那老家伙懒的很,说话就只是一带而过,根本不会像任有福这么细致。 “有福叔,那你说山子哥的这白隼会自己找吃的,就是废了?这里面有啥说道?” 赵西林凑过来,指了指李越山之后问道。 “猎隼生来就是带膀的,你不可能像狗子一样时时刻刻都能拴得住。” “要让它对鲜肉顺口,逐渐也就不会吃其他皮毛带甲的猎物了,这样一来,它要活着就得依靠猎户。” “反过来你想想,它又能自己扒拉吃的,又能来去自如,久而久之,它还会乖乖的听你招呼?” 任有福将烟屁股猛嘬两口,随即一脸笑意的看向赵西林反问道。 “嘿,还别说,真就是这么个理儿。” 众人这才都明白过来。 养鹰隼,说白了为的也是利。 这要是养一个不听使唤的,进了山之后,那可是一件相当要命的事。 “山子,我看你这个灵性足的很,回去之后细心点,一定能调教过来的。” 任有福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说道。 “有福叔,谢了。” 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 这话有用吗? 对李越山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他养的不管是狗子还是猎隼,都能进行别人达不到的有效沟通。 尤其是白隼,这家伙的接受能力比白熊都丝毫不差。 要是真的遇到急事,李越山甚至能下狠心集中精力和它们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所以任有福的办法,只适用于正常情况,而李越山的方式,对于一般猎户直接是降维打击。 或许老头子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该谢的还是得谢,该记的好还是得记着。 毕竟任有福能这么说,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本质上都是为了李越山着想。 “要说谢,在场的人哪个不得记着你的恩情?还跟我们说这个……” 任有福指着周围那一圈护猎队员,没好气的对着李越山说道。 “嘿嘿……” …… 周围的护猎队员,在听到任有福这句话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挠头笑了起来。 汪!汪汪!!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切的狗叫声从不远处的密林里面传来。 在场的除了赵西林和钱干事之外,都猛地脸色一变。 第750章 吓破胆的狗子 护猎员都是北尧山场子这一带村子里的猎户出身,比起一般人来,他们都能听出猎狗叫声中的不同。 眼下这几声急促的狗叫中,还夹杂着一股惊怕。 李越山养的山狗子他们心里都有数,能让这些狗子害怕的,一定不是一般的野物。 “山子……” “先别着急过去!” 任有福转头看向李越山,却不想这家伙摆了摆手,随手将赵西林手里拿着的皮囊取了过来。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李越山打开皮囊,从里面拿出一个物件来。 “这……” “山子哥,咱要不要这么小心啊?” 赵西林看着李越山正手脚麻利的将东西往自己身上套,下意识的说道。 “废话,你家还有你大哥这么一个备份呢,俺家可就俺一个独苗!” 李越山一边回话,一边麻利的将一个四角皮裤套在棉裤外头。 这东西是出门的时候,李越山专门用自家所有的厚皮子,让老娘特意赶制出来的。 外面是一层牛脊皮,里面垫着一层软皮和棉花,中间夹了一层羚牛皮,下边也垫了棉絮,最里面是一张厚麂子皮。 三层夹心,而且中间都还有垫层。 虽然时间赶的急,但吴慧的手艺还真没的说,针脚整密不说,边角还翻了裹。 别说穿在外面,就是贴身穿上都不会磨皮。 “……” 看着李越山穿上特制防护,众人都一阵无语。 汪!汪汪!! 就在这个功夫,远处的狗叫声越发急切。 甚至于,声音当中还带着一丝呜咽,显然碰上的家伙不是个善茬。 “瞅着干啥,赶紧抄家伙啊!” 装备上最终防护之后,李越山一把拎过钱干事手中那一杆五六半,转头躬身就朝林子里窜了过去。 “西林和二顺照看好钱干事,其余人手脚麻利点跟上!” 任有福这几个月的队长总算是没有白当,等李越山窜出去之后,立刻将人手调动起来。 赵西林想要跟上去,却被任有福一眼瞪了回去。 进了林子,别说任有福了,就连平时说话都磕巴的二顺子,整个人的神情也都变得凌厉起来。 平时的时候,赵西林可能还会犯浑耍横,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对着任有福扎刺。 乖乖的和二顺子将钱干事护在中间,一点点的朝着众人窜出去的林子走去。 李越山的速度本来就快,即便是裤子有些臃肿,一般人也追不上他的脚步。 绕过林子,顺着声音跑了十几步之后,李越山猛地停下脚步,手中五六半顺势抬起。 枪口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草窝子。 一阵窸窣之后,草窝子猛地炸开,一个身影仓皇的从草窝子里窜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后面的任有福几人也都赶了过来。 “狗子?” 看清窜出草窝子的东西之后,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他们没进护猎队的时候,都是各自村里有名的把式,虽然没有像李越山一样养鹰隼,但作为跑山客,狗子总会养几个。 所以他们更加清楚,进了山的狗子,即便是碰上再凶狠的野兽,都不会如眼前这个狗子这样慌不择路。 再说了,李越山家的狗子有多精神,他们心里都是有数的。 靠着金銮殿,总长灵芝草。 狗子也是一样,长年累月和白熊那样的虎逼生活在一起,再孬的狗子都会有三分凶气。 从眼前这狗子看来,他们这才进边林子就碰上了狠茬子。 “散开!” 任有福低呵一声的同时,人先一步朝着李越山的右侧闪了过去。 其余几人几乎下意识的各自散开,呈半圆形朝着草窝子聚拢过去。 或许进山打猎,他们没有李越山那样变态。 但要说遇到特殊情况之后的处变经验,李越山还真就不如他们。 “呜呜呜……” 那狗子慌不择路的窜了出来,看到李越山之后,夹着尾巴躲在了李越山的背后。 李越山后撤一步,将打头的位置先交给了任有福,这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瑟瑟发抖的狗子。 “野猪?!” 李越山的鼻子灵得很,从蹲下身子的那一刻,就从狗子身上嗅到了野猪独有的那股子骚气。 只是让他有些诧异的是,这些都是杨小东调教出来的狗子,从一开始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按理说,不要说一般的野猪,就是当初野荞坡遇到的野猪王,当时那些借来的狗子也没有一个怂的。 可脚下的狗子已经趴下,尾巴都缩到了肚子上,甚至于还有一股子尿骚味。 显然,这一只被杨小东精心喂养,李越山花了大代价的狗子,已经破了胆子。 山狗子一旦破了胆子,往后别说进山,就连看家护院都做不到,那就彻底的废了。 “有福叔,让大家伙都小心点,我过去看看。”李越山起身,端着五六半冲着面前的任有福说道。 “找两个人,或者我陪你过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任有福没有转头,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草窝子。 “不用,你带着人往后退,退到马勺甸子边去。” 李越山摇了摇头,端着火器一点点的朝着草窝子挪了过去。 他心里清楚,要真是遇到什么大家伙,多过去一两个人完全无济于事。 他一个人反倒还好脱身,毕竟要是真的是个硬茬子,他最起码撒丫子跑路没问题。 “小心点!” 任有福没有丝毫磨叽,点了点头之后,抬手示意大家伙往后撤。 进了山,老山客都清楚,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搞什么煽情的戏码。 李越山既然让他们退,那就肯定有退的道理。 山里面遇到事,最忌讳的就是同伴之间磨磨唧唧。 很快,任有福带着已经破了胆的狗子,和众人退出了林子。 李越山则独自一人绕过草窝子,鼻子微微动了动,顺着林子里飘散出来的血腥气寻摸了过去。 草窝子外头,是一个一米左右高的矮坡,在矮坡下的不远处,一头大概两百斤上下的野猪,正在地上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物件。 李越山定眼一看,那被野猪顶的肠穿肚烂的,正是他放进来的三条山狗里的其中一个。 第751章 野猪和狗子的状况 三条狗子,一条落荒而逃,一条断了腿脚正在一边的草地上对着正在拱另一条已经没气了的狗子的野猪龇牙嘶吼。 李越山毫不犹豫的抬手,枪声响起。 砰! 野猪的身子被子弹贯穿的力道带得斜倒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转头直朝李越山奔来。 山里的牲口,尤其是野猪这一类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皮糙肉厚。 一枪打在肺叶上,十几米的距离都不足以立马要了它的命。 只是在奔跑的过程中,血沫子已经从野猪嘴和鼻子里面喷了出来。 砰! 李越山再开一枪,七八米的距离,这一枪直接掀飞了野猪的半个天灵盖。 枪法这东西,手稳了准头自然也不会差。 两枪将野猪撂倒,李越山上前来到野猪尸体旁边,用脚将其翻了过来。 眼瞅着死透了,李越山这才蹲下身子,仔细的查看起来。 “奇了怪了……” 左看右看,李越山都没能从这野猪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可让他想不通的是,二百斤的野猪是不小,但还不至于将自己养的狗子吓破胆吧? 一开始看到这野猪的时候,还以为这畜生在林子里蹭到了熊瞎子或者大家伙的尿味,所以才将狗子吓破胆的。 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想到这里,李越山脸色猛然变得铁青。 随即起身,来到那一条狗子跟前。 眼前的这狗子,右边后腿被贯穿了一个窟窿,鲜血不停地从里面冒出来。 李越山之前看的清楚,这家伙虽然腿断了,可依旧对着那野猪龇牙咧嘴。 刺啦…… 李越山伸手从内袄扯下一条子布来,卷起来之后一手捂着狗子的嘴,一手将布条塞进血窟窿当中。 这狗子伤势看着惨,实际上比当初受伤的黑子要轻的多,在李越山看来,最起码没有伤到筋骨。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李越山转身来到另一只狗子跟前。 这狗子从下颚开始,一道撕裂伤贯穿了整个肚皮。 显然,是被野猪一嘴拱起之后,被野猪的獠牙直接在肚子上豁开了一道口子。 肠子肚子都已经散落了一地,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越山收拢了一些残物,将这狗子放在了一旁的草窝子里。 等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李越山抱起受伤的狗子,没有理会已经死透了的野猪,转身出了林子。 …… “队长,你怎么能让山子哥一个人去呢?” “这深山老林的,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总得跟着个人去也好有个照应啊。” “任有福,老子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 马勺甸子这边,赵西林一脸狰狞的盯着任有福,说着说着直接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闭嘴吧你,不是队长要扔下山子的,是山子自己说让我们先退回来的!” 眼瞅着赵西林越说越激动,其中有几个看不下去的直接出声打断道。 “赵老二说的有道理,不能把山子一个人撂在里面,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眼见大家伙都吵起来了,任有福将皮囊等一些东西交给身边的二顺子,随即拎起家伙转身就要进林。 却在这个时候,李越山抱着受伤的狗子走了出来。 “山子哥,你没事吧?” 赵西林挤开面前的人,三两步来到李越山的面前。 “没事。” 李越山摇了摇头,就手将受伤的狗子交给了任有福。 “野猪?” 任有福不愧是老猎户,看了一眼狗子腿上的伤,立马就认出了由来。 “是,二百来斤。” 李越山说着话,但眼睛却看向任有福脚下蜷缩着的那条狗子。 “问题不大,用散篓子过一遍,然后再包扎起来就行了。” 任有福查看着狗子的伤势,随即说道:“不过接下来不能着地,得找人背着。” 说话的功夫,任有福麻利的将李越山胡乱包扎的布条取下来,随后又拿出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子。 “山子,摁着点。” 说着,将狗子平平的放在地上。 李越山上前,伸手抓紧了狗子的嘴巴,一手摁住受伤的腿脚。 任有福从赵西林皮囊里拿出之前从常支书那里讹来的散篓子,擦干净之后用散篓子先过了一遍伤口。 等冲洗干净之后,打开竹筒子,将里面灰蒙蒙的粉末倒在伤口上。 这东西进山的人都会准备,用瓦片碾成粉末,再加上一些山里的土草药,止血的效果不错。 随后,又拿出新的纱布来,将处理过的伤口包扎好。 这也算是护猎队的一项福利了,其余的东西不说,一些急救用的东西上面倒是分派了不少。 等将受伤的狗子收拾好,任有福这才起身,看向周围的护猎队员。 “狗子不能着地,咱们也不能撂下不管,得出个人背着,你们看谁来。” 说着,看向周围的众人。 可别看只是一个狗子,那满打满算也有二三十斤呢。 尤其是李越山家的这些山狗,吃喝那都一点不亏嘴,体格子比起一般的山狗子更加壮实。 在林子里,这斤两还真就是个体力活。 “我来!” 赵西林自告奋勇,可任有福并没有搭理他。 别说任有福了,就连李越山都摆了摆手。 狗子可是他的心头肉,交给谁都不可能交给赵西林这个二百五。 “我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钱干事站了出来。 “这……不合适吧?” 任有福有些迟疑的看着钱干事。 实际上,他心里的最佳人选就是钱干事了。 因为除了赵西林和钱干事之外,其余护猎队的最起码不能说是好手,但最起码是熟手吧? 这样一来,这种体力活就只能交给手上把式不硬的钱干事了。 “没事,反正我跑山不如你们,但总不能跟着当累赘吧?”钱干事笑着说道。 “不是,你啥意思?” 好半晌,赵西林咂摸出滋味来。 合着从现在开始,就他一个吊车尾的呗? 众人笑了笑没有说话,等安排好受伤的狗子之后,众人这才跟着李越山进了林子。 一路走过来,下了林坡之后,就看到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野猪,还有树底下被李越山拢起来的狗子尸体。 第752章 养山狗的规矩 “山子,取了还是埋了?” 众人都围上了那一头被掀了天灵盖的野猪,唯独任有福凑到了李越山跟前,轻声问道。 取了,指的是将狗皮扒拉下来。 虽然山狗子是山客的伙伴,但对于死了伤了的狗子,大部分山客都会将有用的东西都扒拉下来。 也别怪他们不讲情面,养活狗子为的就是一家嚼口。 现在已经死了,再哭鸡尿嚎的对山里人来说,那就是矫情。 任有福和李越山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他知道狗子在李越山心中的分量,所以才多问了一句。 “埋了吧……” 李越山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他的做法,在山里人看来着实有些傻逼了,毕竟那一身狗皮多少也值点钱。 可一来,现在的李越山也不差这一星半点。 二来,因为白熊和黑子的关系,他这个山客对于狗子的态度,和其他人还真就不太一样。 “成。” 任有福点了点头,转身将零碎的狗子收拾起来,随即在林子里寻摸了一个草坑子,将其埋了起来。 山里的牲口见到草坑子都会绕着走,所以将狗子埋在里面,也不用担心他们离开之后,狗子的尸体被其他的野兽给扒拉出来。 忙活完之后,等任有福回来,那野猪已经被二顺子带着人收拾干净。 “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再往前走走?” 任有福看着众人手脚麻利的将野猪扒皮分割好,随即对着李越山询问道。 “等会。” 李越山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 “山子……” 任有福似乎想到了什么,想要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各道有各道的规矩,有些事,他劝不动,也不能劝。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向李越山。 除了钱干事和赵西林一头雾水之外,其余人心里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越山来到赵西林身边,把手伸进皮囊,半晌之后,从里面摸索出一罐午餐肉来。 抽出猎刀,李越山将午餐肉打开,把所有的肉都取了出来。 “老二,帮我用水冲一些麦乳精来。” 拿到午餐肉之后,李越山对着还在蒙圈的赵西林说道。 “山子哥,咱这也没热水啊。”一脸懵的赵西林下意识的回道。 “不用热水,用水壶里的水化开就成。”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午餐肉来到狗子身边。 低下身子,李越山用猎刀将午餐肉切成一条一条的,随后不紧不慢的喂给狗子。 受到惊吓的狗子,此刻闻到熟悉的肉香味,也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张口冲着李越山递过来的午餐肉,开始大快朵颐。 很快,一罐子午餐肉就被消灭干净。 “山子哥,给你。” 这时候,赵西林也冲好了半洋瓷缸子的麦乳精,递到了李越山的跟前。 因为没有热水,麦乳精大部分都没有彻底化开,但那股子散发出来的香气,狗子还是很熟悉的。 一顿秃噜,半洋瓷缸子麦乳精被狗子造完。 “你说山子哥为啥这个点要喂狗呢?这也不到饭口啊?” 赵西林凑到二顺跟前,看着正在秃噜的狗子,小声的询问道。 二顺子没有回答,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砰!!!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沉闷的枪声传来,吓得赵西林一激灵。 等他寻着声音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李越山手里的五六半枪口冒着青烟。 而刚刚还在胡吃海塞的狗子,半个脑袋稀烂,已经彻底没有了气息。 “这这这……这是干啥啊?” 平时伶牙俐齿的赵西林,这会嘴皮子都哆嗦了。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李越山会将枪口对准自己花了大价钱精心培养出来的山狗子! 要知道,上一次在山里,就是因为有过山的伤了黑子,那家伙和傻富贵两个人,愣是将十几号人留在了北尧山里! 赵西林明白,在李越山的眼中,狗子可比人精贵。 只是眼前这一幕,让他多少有些想不通。 他想不通,但任有福和其他的队员却都心知肚明。 虽说山狗子死了,大多数跑山的都会取皮,但同样的,若是残了,九成的跑山人都会把残了的狗子养到老死。 可既然是山狗子,进了山怎么的都行,就是不能被山里的野兽吓破胆。 尤其是眼前被李越山毙了的这种,吓得连同伴的死活都顾不上了。 山狗子吃喝比看家护院的土狗要好得多,但那是因为进山之后,主人家要把命和它们拴在一起! 所以,不是李越山狠,而是作为山狗子,从它丢下同伴落荒而逃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遇上你这么一个心善的,它这一辈子也算没白来一趟,最起码还是吃饱了走的。” 任有福这时候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 “呵呵……” 李越山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涟漪,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相处快一年了,就是石头也焐出热乎气来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枪非开不可。 “走吧!” 任有福冲着二顺子招了招手,随即对着李越山说道。 二顺子上前,将狗子拎起来往后林子的草坑子里走去。 众人将野猪收拾好,然后将内脏什么的都埋了,这才跟着李越山和任有福,朝着林子里面寻摸过去。 “嘶,山子哥也够狠的,直接一枪就给自家狗子送走了。” 跟在队伍后边的赵西林,现在脑海中还是李越山开枪的那个画面。 “闭嘴吧,你懂个屁!” 这时候,前面走着的一个队员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对着赵西林说道:“山子这都算心善的,换成旁人……” “咋样?” 赵西林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人深吸一口气,这才将一些山里的规矩一五一十的说给赵西林这个棒槌。 若是换了别的山客遇到这种事,别说临死前还给一顿好肉填饱肚子。 就是死,那也是得拎回去之后,当着其他山狗子的面,活活被打死! 对于山客来说,山狗子那是可以托命的存在。 所以不管是谁,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几乎都不会手下留情。 正常来说,李越山这都显然有些心慈手软了。 第753章 熊窝里的夜谈 赵西林听着前面护猎队员的话,这才清楚跑山的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门道道。 一行人跟着任有福和李越山,穿过边林之后,一直顺着山溪往里走。 虽然没有了狗子带路,但李越山的行程却一点也没有慢下来。 当初带着狗子,也就是为了将一部分山狗子拉出来熟一熟。 至于追踪,但凡有点气味,他李越山的鼻子可比狗子要灵敏多了。 进入林子之后,不用李越山吩咐,护猎队的人相互之间都紧凑了不少。 也就是入了冬月,大部分树木都掉了叶子,不然像眼前这种密林,正常时候日头光都透不进来。 走走停停,一直到了下晌天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众人来到一处浅坳子里。 任有福让大家伙都停下,随即三三两两的散开。 不多时,二顺子带着几个人跑了回来。 “队长,右边山口子下有一个窝扒子,应该是熊瞎子荒了的冬巢,我们看过了,窝在里面一晚上完全没问题。” 来到任有福面前,二顺子开口说道。 带着护猎队的人进山,就有这点好处。 他们其他本事或许不行,但是进山之后找落脚点,看路估摸时辰,那都是一把好手。 当然,这不是说他们多厉害,而是连这点都琢磨不明白的山客,早就跟坐山爷搭上伙了。 “成,把其他人都招呼过来。” 任有福点了点头,随后带着李越山和钱干事几人,先一步朝着二顺子找到的窝扒走去。 二顺子几人则找了个顺风的地方,冲着众人之前散开的方向,或敲空木桩子,或吹起尖锐的口哨。 不多时,大家伙都聚集了过来,跟着二顺子来到之前找到的熊瞎子窝。 这里靠近边崖,熊窝呈下沉式,口小肚子大,里面窝起来三五个人不成问题。 众人拾柴的拾柴,搭篝火的搭篝火。 山坳子距离绕边的山溪也不远,取水什么的都很方便。 不大一会的功夫,篝火和挂壶都已经捣鼓起来。 野猪肉,尤其是公猪的野猪肉骚气的很,根本就不适合炖煮,倒是抹上盐巴烤过之后,勉强能咽下去。 好在跑山的没那么矫情,能填饱肚子就成。 李越山也没有胃口,自然也不会费时费力的去捣鼓吃的,只是就着水壶里的水,嚼了几口干粮。 “山子哥,鸡蛋。” 就在这个时候,赵西林捏着两颗鸡蛋走了过来,不由分说的塞进了李越山的手里。 “山子,既然进了山,事就别往心里硬憋。” 这时候,拿着一块滋滋冒油的烤野猪肉的任有福也走了上来,坐在了李越山的身边。 “人过一百还形形色色呢,更别说是狗子了。” “山狗子从挑选到喂养,实际上真正能看出好赖的,还得进山和大牲口碰过才知道。” “你们家这都算好的了,三个过来就跑了一个,正常来说,十个狗子里面能养出一两个能进山的,那都得烧高香。” …… 任有福坐在李越山跟前,用猎刀划拉下一块野猪肉来,扔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对着李越山说道。 “那不对,以前山子哥家就俩狗子,从小到大最后进山,也没见它俩第一次见大牲口被吓尿啊?” 赵西林接过话茬,有些疑惑的看着任有福说道。 听到赵西林的话,任有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到这会了,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没见自己这是让李越山宽心呢,他这还一个劲的拆台。 “你可闭嘴吧,整个汉水镇,连带我爷爷那一辈的跑山人都算上,养出过几个白熊那样虎的山狗子?” “那家伙是蝎子的粑粑,整个汉水甚至整个陇县都是独一份的!” “别说野猪了,白熊和黑子那样的山狗子,见了山君都敢龇牙……” …… 就在赵西林话落下的时候,又有一个护猎队的人走了过来。 他是杨家沟的,和杨老头家里还算噶着亲戚,按照辈分,杨小东还得叫他一声五叔。 所以,李家老爷子拜托杨老头养出来的那两条狗子有多凶,他们爷几个最清楚。 “是不是真的?” 赵西林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这一回出来,他可是真的长了不少的见识。 说句实在的,他虽然在护猎队混的很开,但实际上进山也就第二回而已。 所以很多事,在赵西林听来都很新鲜。 “骗你是王八蛋,前几年杨老头活着的时候,把白熊和黑子交给山子家老爷子那会,还说了一句文词儿。” 杨老五凑到跟前,清了清嗓子之后才说道:“花豹子的崽虽然没有长大,可已经能咬死老牛了!” “滚犊子!你特么管这叫文词儿啊!” 赵西林因为有个好大哥,所以小时候念过几天书,也算是个识文断字的。 杨老五脸一红,随即嘟囔道:“杨老头说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至于原话,我哪记得住啊。” 被几人一顿插科打诨,李越山心里倒是舒缓了不少。 “杨老哥,你再说一遍,当初老爷子说的是啥意思?” 钱干事微微皱眉,看向杨老五问道。 杨老五一愣,随即又将他理解的老杨头的文词儿再次重复了一遍。 钱干事思量了片刻,随后说道:“他说的是不是‘虎豹之驹虽未成纹,已有食牛之气’啊?”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儿!!”杨老五先是一愣,随即兴奋的差点没蹦起来。 “到底是县城来的文化人,一下子就蒙对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啥叫蒙对了,人钱干事这叫……叫啥来着?” 赵西林虽然念过书,但学问相当有限。 反驳杨老五没问题,但要是让他凑出一个捧钱干事的词儿来,他也得抓瞎。 “你能耐!你倒是把犊子装圆了啊!” 杨老五骂骂咧咧的起身,转身朝着篝火那边走了过去。 一阵插科打诨,李越山也将郁气捋顺了不少。 任有福说的对,山狗子哪怕是出自一个窝棚,总还有个高低胖瘦呢。 总不可能他李越山养出来的狗子,都是白熊那样虎啦吧唧的二杆子吧? 第754章 山里的事情再惊奇也不稀罕 众人简单的垫巴了两口之后,任有福安排众人轮换守夜。 很快,山坳子里除了篝火偶尔传来的噼啪声之外,就剩下周围护猎队轻微的鼾声。 山客进山之后,除了应对牲口之外,最有用的本事就是倒头就睡。 可别看着好像这事简单,实际上这是看一个山客是否合格的关键因素。 就好比赵西林,这家伙完全就吃不了这一口饭。 任有福将他和钱干事安排在窝扒子里,外面有人守着,这样一来即便发生什么变故,窝扒子里也相对安全。 可能外面人都开始轮换着休息了,这家伙却像个碎嘴的婆娘一样,嘀嘀咕咕的唠叨个没完。 钱干事实在是忍受不了这家伙的絮叨,索性出了窝扒子。 “睡不着?” 篝火旁边,李越山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火,转头看向过来蹲在篝火旁的钱干事。 “你去试试,能睡觉就见鬼了!” 钱干事指了指窝扒子,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李越山耳聪目明,再加上这篝火离窝扒子不远,所以赵西林絮絮叨叨的声音他还是能听得清楚。 “呵呵,那家伙就那样。” 李越山笑着摇了摇头。 对此他也没有辙,总不可能将赵西林的嘴巴缝起来吧? “山子,听队长说可能是山豺,这牲口你熟吗?” 钱干事裹着袄子站在篝火边上,扭头看向李越山,轻声问道。 李越山摇了摇头,开口道:“那东西猾的很,村里上一辈的老人见过这玩意的都没几个,更别说我了。” “你知道?” 李越山说罢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钱干事。 要知道,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实物可能没有见过,但资料肯定知道一些。 果然,钱干事点了点头,说道:“在金城农大念书的时候,看过关于这边地貌的一些书籍,里面记载了不少这边独有的东西。” “这山豺就是其中一种,按照书上说的,这和秦岭山里面的灰豺应该是近亲。” “可相比起灰豺而言,这东西的体型要大一些,而且族群的数量一般都是三十只左右。” “相比起灰豺,这东西的后腿筋骨更加发达,而且前肢过肩足有七八厘米……” …… 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学校出来的,钱干事将这山豺的特点讲述的头头是道。 “不过……” 说到最后,钱干事却突然一皱眉,小声的说道:“按照书上的来说,这东西在陇县这一带,应该已经生理性灭绝了才对啊。” 灭绝? 李越山对此有些不屑地撇撇嘴。 其他的不去说,就拿北尧山的山场子来说,有些猎户一辈子都转悠不了一半。 而这山场子,对于陇县三界交汇的崇山峻岭而言,只是一个小小的边角罢了。 这么大一块地方,人没有涉足过的地方太多。 按照书上说的,那斑子也早就没了踪影,可李越山在上党村外的山岗子里打的那玩意怎么解释? 李越山听自家老爷子说过,在六几年的时候,川蜀那边还有人在山里打过角兕(犀牛)呢! 所以,进了山之后,蹦跶出来再惊奇的玩意,对于跑山的人来说都不算稀罕。 “山子哥,换夜了。”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一个护猎队员扛着家伙走了过来,对着李越山说道。 “我这边没事,等过了前半夜再过来换。”李越山摆了摆手。 这是任有福定下的,三个小时一倒夜。 “窝扒子里的那位没动静了吧?” 钱干事打了个哈欠,随即小声的朝着那个护猎队员问道。 “没了,我刚过来的时候都听到打鼾了。”队员憋着笑,对钱干事说道。 赵西林的嘴碎,那在护猎队都是出了名的。 所以当初安排休息,哪怕大家都知道窝扒子里更安全更舒服,但看到赵西林后,大家伙直摇头。 “那就好。” 钱干事麻利起身,对着李越山说道:“明一早还得进山,你也注意换夜休息休息。” “放心吧。” …… 钱干事回去休息,右边山口这一堆火跟前,就剩下了李越山一人。 其他人倒是想凑过来,但都被李越山拒绝了。 进了山,除了富贵之外,他谁都信不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四周倒是显得相当平静,李越山也在篝火的温暖下,开始有些打盹。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篝火也逐渐暗了下来。 李越山蹲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里。 “啾!!” 时间到了清晨,破晓的前一刻,一声急促的清啸响彻整个山坳。 在山里,鸟鸣虫叫的再正常不过,哪怕是在冬月,这动静也不会少了。 大家都没有在意,可蹲在坳口的李越山,却在这一声清啸之后猛地抬起头来。 环顾四周,李越山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岗。 一个白点在山岗的半空之中来回盘旋,一次次做出俯冲的架势。 李越山没有丝毫犹豫,转手将身边的五六半拎起来,一步越过已经熄灭的篝火,冲出山坳的同时转身将枪口直指山岗子。 “卧槽,你特么还真会挑时间啊!” 李越山的眼睛何其敏锐,虽然此刻天色还有些灰暗,但在山岗头的鹰嘴崖上,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一闪即逝。 这山坳子不大,从下面的窝扒子到山顶上倒悬出来的鹰嘴崖,也就十几米的样子。 可即便是这样,那探出崖边上的脑袋,在正常人眼里也就乒乓球大小罢了。 砰! 李越山没有丝毫犹豫,在那个脑袋再次探出来的时候,果断搂响手中的家伙。 子弹几乎是贴着崖边掠过,虽然没有爆头,但李越山凭借感觉知道这一枪也撂空了。 说出来可能很多人都不信。 山客,尤其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不管是用枪还是用弓箭,在箭矢或者子弹飞出去的一瞬间,凭借着本能就能预判到是否能够命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随着枪响传来,不管是正在守夜的还是轮换下来休息的人,都瞬间拎枪起身,然后将枪口朝上,朝着李越山这边窜来。 当然,窝扒子里的那俩是个例外。 第755章 狡猾的畜生 “被盯上了……” 李越山朝着山坳顶端的崖边抬了抬下巴,手上的枪却一直端着。 “山豺?” 任有福一惊,随即下意识的看向山坳窝扒子边上。 那里趴着的,正是这一次进山唯一活下来的狗子。 进山还不到一天,三条狗子就剩下了它一个。 按道理来说,虽然腿脚伤了,但狗子终究要比人灵敏的多。 可从头到尾,哪怕到了现在,除了刚刚被李越山那一枪惊到了之外,那狗子都还是一副懵圈的模样。 “应该就是。” 李越山看了看四周,随即对着任有福说道:“有福叔,你带着几个人将两边山坳守好,我带两个人上去看看。” “估摸着刚刚这一枪下来,除了中枪的那一个之外,其余的估计都被惊走了。” 李越山说着,端着枪朝一边的斜坡走了过去。 “顺子,老五,你俩跟着山子,其余人跟我来!” 任有福端着枪,将保险拨开之后,点了两个人跟着李越山一起上山,其余人都带着守住两边的山坳。 进了山,可千万别觉着自己手里有火器,就可以对山里的牲口掉以轻心。 能活蹦乱跳长大的牲口,那都是在生死边缘挣扎过来的。 尤其是像山豺这样猾的畜生,用出几个简单的计谋来,那还真就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李越山绕过山坳,朝着向阳这一面的斜坡摸了过去。 二顺子和杨老五跟在身后,两人前后岔开十来步,分两边跟在李越山身后。 到底是有经验的老猎户,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用人说,下意识的就会站在自己最适合的位置上。 斜坡面不小,但三人站立的点,却将半个山坡都囊括了进去。 李越山打头,越走越急。 身后的两人腿脚虽然麻利,但在这个时候,也就仅仅勉强能跟得上李越山的节奏。 很快,三人陆续赶到了崖口边上。 “跑了?” 看着空无一物的崖口边,杨老五微微一皱眉,随后快步来到李越山的跟前。 “山子,你山下那一枪,估摸着打的重不重?” 二顺子也上前,四下寻摸了一番,除了崖边上有一道明显的血迹之外,别无他物。 “应该跑不远。” 李越山知道,那一枪虽然没有爆头,但依照五六半的火力,只要正面挨上一下,绝对不会好受。 “追?” 杨老五顺着血迹,来到正阳面的斜坡林边上,他伸手试了试,血迹虽然凉了,但他看得出来这东西落下的时间不长。 “不着急,咱们再等等,看山坳两边有没有动静再说。” 李越山摇了摇头,随即拎着枪来到仰面的斜坡林边,顺着清晨的凉风,微微闭目。 鼻腔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血腥味,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特么的,还真邪了门……” 半晌之后,李越山无功而返。 也不知道是来的那畜生灵活,还是坐山爷保佑,这特么绕过山岗的全是逆风。 哪怕以李越山的嗅觉,在逆风处依旧察觉不到丝毫的痕迹。 “你俩在这里等队长,我一个人进林去探探路。” 琢磨了一会,李越山拎起家伙,对着面前的二人说道。 “那不行,这边留下顺子一个人盯着,我陪你进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杨老五一听,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这一次的进山,本来就透着邪性,虽然他们千方百计的请来李越山,但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顾吧? “不行,顺子叔一个人盯不住。” 李越山摇了摇头,随即说道:“我一个人腿脚也放得开,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跑路总没有问题。” “再说了,我去的也不远,要是听到动静,你们赶来完全来得及。” 李越山不想带着杨老五进去,实际上是不想带着一个累赘。 就他的速度,在林子里不说无敌,可跑路总没有问题。 “山子,当心点,这事虽然急,但咱们毕竟刚进山,有的是时间。” 二顺子拉了一把还要开口的杨老五,对着李越山说道。 “放心吧。” 李越山拎起家伙,转身进了阳坡边林。 “我说你拉扯我干啥,他那火器不连贯,万一碰上大家伙怎么办?” 杨老五眼见李越山独自一人离开,转身对着二顺子埋怨道。 二顺子没有搭理他,转身顺着崖口便往另一边寻摸了过去。 杨老五眼见二顺子离开,骂了一句闷葫芦之后,也自顾自的朝着边崖口寻摸了过去。 二顺子这个人,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是看事情却比任有福都要透彻。 他和李越山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其余人都说李越山邪性,但他心里明白,这娃身上有背人的把式。 老一辈人也说过,有些人的有些手段,人面上是不会施展的。 再说了,李越山又不是赵西林那样的虎逼,要是真的有危险,他不可能这么淡定的一个人进林子。 好在,李越山没有读心术,不然要是知道二顺子的想法,估摸着都得后悔将队长给了任有福。 不过话说回来,相比起二顺子这样的人来说,任有福的稳重更加适合整个护猎团队。 …… 摸索着进了边林,李越山顺着零零散散的血迹,一路过了山背沟外。 山溪沟两边的草地上,有一处蒿草和干叶子很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凌乱。 看着延伸出去的山沟,李越山有些迟疑。 继续追,里面可就是真的老林了,能碰到什么谁也不敢打保证。 可要是不追,这好不容易摸到了线头,这一回头,可能再想要找到这些牲口的踪迹,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正在李越山犹豫的时候,不远处的岭沟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呜咽。 听声音好像有点像狗子,不过要比狗子的声音尖细的多。 “妈的,撤!!” 李越山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明白八成就是中枪那山豺发出的声音。 所以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李越山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当然要跑了。 真当咱们老李是棒槌不成? 早不叫唤晚不叫唤,偏偏在李越山迟疑要不要继续追的时候,它弄出了动静。 只要脑子没进水的人,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第756章 山豺设伏,李越山反制 这边李越山头也不回的跑了。 等他窜过林子之后,在原先声音传来的地方,几个类似于青狼的东西鬼头鬼脑的游荡了出来。 这东西瞅着比青狼还要大一些,后脚看着有些拖地,前肢撑起大半个身子。 散发着渗人绿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之前李越山待过的地方。 这几条山豺游荡了片刻,随即其中一个试探着朝山溪边上摸索了过来。 身后又钻出来好几头,跟在这山豺的后面。 没在山里生活过的人,永远都无法想象山里的牲口到底有多狡诈。 随着打头的那一头山豺走近山溪,四周绕开的的林子里面,闪现出十几头同伴来。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它们被那一枪惊走之后,并没有落荒而逃。 而是带着受伤的同伴,在这一块视线不太好的山沟子里埋伏了下来。 要是李越山在听到那一声惨嚎后跟着声音过来,只要绕过对面林子的断坡, 那么前后左右的后路,就全都被眼前这些畜生堵死了。 火器是厉害,但李越山手里的五六半的子弹有限,哪怕能百发百中,剩下的山豺也能将李越山撕吧了。 当然,这个结果前提是李越山必须是一个正经的山客。 可整个汉水往北尧山场这边的人都知道,老李家的这个后生,可不是个什么正经猎户! 领头的那一头山豺,很谨慎的来到山溪边上,来回磨叽了半天之后,这才蹚过山溪。 来到对面之后,它凑到李越山刚刚停留过的地方,随即开始低头嗅着残留在草窝里的气息。 狡猾的牲口,大多也都记仇。 就像青狼和花豹子一样,有些更加小心眼的畜生,甚至能记好几年的仇。 一旦被它们找到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报复回来。 这也就是山客们进山时,遇到猞猁、花豹子这一类的猎物,都会选择斩草除根的原因。 在山里,尤其是在山场子边上讨生活的村里人,最忌惮的就是被这些牲口惦记上。 李越山开枪打伤了它们的同伴,而且一路追了过来,它们此刻为的就是记住李越山的气味。 砰!! 就在那山豺还在寻摸李越山留下来的气味的时候,一声枪响再次从林子里传来。 子弹带着凶猛的贯穿力,将那收集气味的山豺带飞出去。 逐渐围拢上来的山豺顿时一惊。 可让躲在暗处的李越山都吃惊的是,遇到枪声,再凶猛的野兽都会第一时间四散而逃。 可山溪对面山坡上聚拢过来的那些山豺,虽然被这一枪惊的不轻,但却没有一个转身逃命的! 除了被击倒的那个之外,其余的都迅速散开,但没有转身逃走,而是眼神阴冷的四下寻摸起来。 “还真特么邪门了……” 看着散开之后,但并没有离去的山豺,蹲在一颗山枣树杈子上的李越山,低声的嘀咕道。 山豺能给他下套,他自然也能算计一下这些畜生。 李越山听到声音之后转身就跑是真的,可依照李越山的速度,跑到半路又折回来,然后再找到一棵树杈子比较密集的树爬上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换成以往,李越山不会这样冒险。 哪怕赤手空拳的他,现在和这些山豺也能比划几个来回。 但冒险不是虎逼。 冒险是要看收益值不值得,但虎逼不用。 现在枪响,最起码后面山岗子上的二顺或者杨老五会赶过来帮忙。 李越山抬起手中的火器,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山坡上散开的山豺。 在李越山现在的地方和那些山豺之间,直线距离也就三百米左右。 按照五六半的射程,这个距离火器有绝对的杀伤力。 但李越山心里明白,进了山之后,就别扯什么数据。 山岭当中,别说三百米,就算是五十米的距离上,资深的猎户也不会开火。 “这俩货怎么还没动静?” 李越山盯着眼前山坡上忽隐忽现的山豺,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按道理,从枪响开始到现在,足够杨老五和二顺子赶过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山坡上再次有了异动。 三头山豺分三个不同的方向,直奔山溪而来。 掠过山溪之后,这些山豺的目标明确,直奔那个被李越山爆头的倒霉蛋而去。 很显然,它们是想要将同伴的尸体拖走。 山里的牲口,各有各的特性。 就好比北尧山里的狼群,它们会赶走老弱病残,这在山里很正常,毕竟这里不讲究尊老,只讲究弱肉强食。 可一旦有狼在捕猎的时候受伤或者死去,狼群就会想办法将其尸体拖走。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绝对。 砰!砰! 李越山也不客气,等那山豺掠过山溪的时候,抬手就是两枪。 他手上的力气大,枪端得也稳当,枪法准是准,但还没有到指哪打哪的地步。 两枪下去,右边一个山豺的后腿被击穿,整个身躯都被带着撞在一旁的松树上。 另外两头山豺猛地一顿,随即后面山坡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嚎叫声。 这俩侥幸逃过一劫的山豺听到这个声音,立马转身越过山溪之后,消失在了山坡背后。 就连那些之前散开的山豺,也在第一时间退了回去。 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山坡子上已经没有了一头山豺的踪迹。 至于溪水边的那一头受伤的,只能孤零零的在枯草中挣扎。 李越山的那一枪,击穿了它的后腿,顺带着将胯骨打断,它的后肢完全用不上力气。 “山子!山子!!”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斜坡上的林子里,传来杨老五的声音。 李越山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发现来的人还不少。 “这呢!” 李越山窝在树杈子上,对着身后山坡林子吼了一声。 听到动静的众人,快速朝着李越山这边靠拢了过来。 等任有福带着四五个人来到树下的时候,李越山这才出溜了下来。 “山子哥,出什么事了?” 赵西林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越山,看到这家伙全须全尾的,这才放下心来。 临来的时候,老太爷把他喊过去谈了一堂话。 老头话可说的明白,谁都可以出事,唯独现在的李越山不行! 第757章 掉崖下的寻觅 赵西林虽然不明白,为啥老太爷对李家的态度变化这么大。 但从他懂事开始,还第一次见老太爷露出那么严肃的神情。 “是正主不?” 任有福盯着李越山看了看,随即试探性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在山溪边上留下两个,有福叔你去瞅瞅。” 李越山将子弹重新装填好,随即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溪边。 众人顺着李越山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比青狼还要大一圈的东西扒拉在溪边。 在距离它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头喘气的山豺正在草地上挣扎。 众人三两步来到西边,赵西林伸手就去抓那个明显已经死透了的山豺。 “别动!!” 任有福立刻上前,抬腿一脚就将地上的山豺踹到一边。 赵西林有些不明所以。 “山里遇到这种东西,哪怕是没气了的,也不能直接上手。” 李越山来到赵西林跟前,小声的提醒道。 赵西林点点头,转头看去就见任有福拿出猎刀,装上木柄之后,将那已经死透了的山豺挑了起来。 “这玩意就是山豺啊?” 饶是他们中跑山经验最丰富的任有福,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畜生。 嘴尖细而突,两侧口阔比起一般的青狼都要宽出一指还有余。 尤其是这东西的犬齿,和狗子以及青狼都不太一样,直接长在鼻头下两侧,瞅着倒是和狐狸的犬齿很像。 只是这家伙的犬齿细长,前突后弯如鱼钩。 “山子,那这个咋弄?” 众人都在看死了的,杨老五则来到还活着的那个山豺面前,左右瞅了两眼之后,转身看向李越山问道。 “系个木枝扣,把嘴先捆上,然后带回去让钱干事看看。” 李越山伸手从腰间小囊中取出一截筋绳,扔给了杨老五。 杨老五接过筋绳,捡一根比较直的木棍,三两下在木棍头上绕出一个套扣来。 别看这些家伙都五大三粗的,但是弄起套扣来,那双手比村里的巧姑娘还灵活。 在一旁二顺子的帮忙下,杨老五顺利的将活着的山豺封了口。 “走吧,先回去再说。” 眼见都打包整齐,任有福招呼着众人离开。 李越山则站在原地,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对面林子的斜坡。 “怎么了?” 看着站在原地没有动身的李越山,任有福皱眉问道。 “有福叔,你带上两个手脚麻利的,陪我过去一趟。” 思量了再三,李越山最终还是指了指对面山岭的斜坡后头,对着任有福说道。 “成!” 任有福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转身挑了两个年纪不大但人很灵活的队员。 至于其余人,就拖靠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枣树,等几人回来之后一起回去。 李越山外加任有福三人,检查完身上的家当之后,顺着水流找到一个窄沟,很顺利的到了对面。 “有福叔,你和他们俩靠后走,咱们四人散开点。” 来到林边斜坡下,李越山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前,一边轻声的对着身后的任有福吩咐道。 任有福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举起拳头,然后冲着两边晃了晃。 后面俩看到任有福的手势,瞬间朝着山坡两边散了过去。 任有福的动作和神态,看着就和部队里在野外作战的特种队员一样。 实际上,任有福的这种手势,是老一辈的跑山人代代相传下来的。 进了山,不止是山里类似于狼的这种牲口懂得协作,跑山的人也是一样。 不过跑山客的这种协作,只针对于自己身边最熟悉的人。 毕竟新手进山,老一辈的跑山人上的第一课,就是得小心除了牲口以外的其他危险。 比如参帮,再比如其他的跑山客…… 四个人以李越山为头,慢慢的朝着山坡那边聚拢过去。 很快,李越山过了山坡,眼前是一片台阶式的掉崖。 这种掉崖在山里并不少见,就好像大山天然的台阶一样。 只是除了山里的畜生之外,进了山的人,只要不是被逼急了,没人会往这种地方走。 因为这地方被蒿草和苔藓铺满,长年累月下来,虚虚实实已经没办法分辨。 外表看上去或许是个平地,但一脚踩上去具体是什么,那就得看坐山爷的心情了。 “山子,你看那!” 与此同时,跟着过来的任有福指了指掉崖下的一个凹处。 李越山顺着看过去,就见山豺的半个身子藏在台阶下的草窝子里,很明显,已经没了动静。 “我下去看看……” 李越山将皮囊递给一旁的任有福,说着就要往掉崖下走。 “别忙,这地方和其他的山沟坳子不一样,你经验少,还是我下去吧!” 任有福推开李越山的皮囊,随即还将自己的解下来递了过来。 “柱子,把麻绳给我!” 说着转身朝着身后过来的其中一个队员喊道。 那人应了一声,小跑着上前将麻绳递给了任有福:“队长,你这是要在这里……过山啊?” 看着层层递进的掉崖,柱子都下意识的咽口唾沫。 所谓过山,就是将麻绳绑在其中一人的腰上,然后由另外一个人在崖边拉扯住,再由根据位置来回调整。 当初在西岭水库外的白桦岭外,富贵就是这么吊着李越山,才顺利偷走白隼的。 这种事,危险肯定有的,但最重要的却是看谁拿着崖口上的绳子。 这要不是过命的交情,没人愿意将自己的小命交在别人的手中。 就像李越山,他宁愿徒手下去,也不会用这种看似更加安全的方式,将绳子的另一头交给别人。 “没错,你俩招子放亮一点,盯着周围别又窜出什么牲口来。” 任有福说着,将已经绑好的另一端麻绳递给了一旁的李越山。 “我当杵子啊?” 李越山看着手中的麻绳,有些不敢信的看向任有福。 这种事情,在李越山看来,任有福交给谁都不可能交给自己啊。 “他俩手上的那点劲道,我信不过。” 任有福咧嘴一笑,还不等李越山答应,就强行将绳子塞到了李越山的手里。 他任有福不傻。 在场的人当中,唯一没有理由害人的,就是李越山了。 第758章 掉崖下的额外收获 眼见任有福说的也有道理,李越山没有再推辞,当着任有福的面,将另一端的麻绳系在了自己腰上。 任有福将麻绳系好,然后又取出一些麻线来,将草皮靴和裤腿绑结实了。 “有福叔,小心着点……” 李越山一边放着手中的麻绳,一边对着正在下掉崖的任有福说道。 “比不上年轻的时候了,可好在我这腿脚还能用。” 任有福笑了笑,随即抓着麻绳,身子猛地往外一窜,随即顺着掉崖台出溜了下去。 还别说,别看这家伙年岁不小了,可身手依旧相当灵活。 几个呼吸的功夫,任有福便到了山豺藏身的草窝子旁,一手拉着麻绳,一手用绑好的猎刀将其从草窝子里挑了出来。 “有福叔,啥情况?” 看着任有福挑起山豺,李越山伸出头去冲着下面喊道。 “死了,枪子儿穿过了脖子,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任有福将山豺凑近了一些,仔细的打量着脖颈的伤口。 “真特么狠啊!” 饶是任有福,看到那山豺脖子上血肉模糊的样子,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任有福随手拿出顺带下来的筋绳,挂了个死扣在这山豺的腿上。 李越山感觉到一旁手上传来动静,随即往后仰了一步,将挂着山豺的筋绳先拉扯了上来。 “好家伙,下嘴够狠的……” 看着拉上来的山豺,李越山也是暗自咂舌。 这家伙的脖颈虽然被他打了一枪,但子弹避开了要害,短时间内是死不了的。 所以在山坡那边的时候,李越山还听见了这东西的惨叫声。 可此刻在李越山面前的山豺,整个脖子都被咬的血肉模糊,连带气管和食道都暴露在空气中。 很显然,在自己打死打伤凑过山溪的那两条山豺之后,剩下的在撤走之前,将这个受伤的同伴给活活咬死了。 “有福叔,抓紧了,我这就拉你上来!” 将山豺放下,李越山一手抓着麻绳,冲着掉崖下喊了一声。 “别,等等,别忙!” 谁知道,下面却传来任有福急切的声音。 李越山有些纳闷,来到崖边从上往下看去,延伸出来的石台将任有福彻底遮挡住。 “有福叔,出啥事了?” 李越山眼见下面窸窸窣窣的,但就是看不到人。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石台底下伸出一个胳膊来,冲着右边晃了晃。 “没事,山子,拉着绳子往右边走五步!” 李越山虽然纳闷,但作为一个杵子,这个时候千万不敢自作主张,下面过山的人怎么说,他就得怎么做。 按照任有福说的,李越山往右走了五步。 紧接着,下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李越山心里大概也清楚,八成是任有福在掉崖缝里,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山子,再往下放两米,往右边走三四步……” 几分钟之后,底下再次传来任有福的声音。 从这家伙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就能听得出来,下面的东西肯定不便宜。 任有福毕竟是个老山客,一般的东西可不能让他如此激动。 李越山的心里好像猫爪一样,可现在作为杵子的他,不能有丝毫其他的动作。 干一行要爱一行,总不至于因为好奇,扔掉手中的麻绳自己下去看看吧? 这样来来回回,一共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期间,赵西林不放心,带着几个人蹚过山溪,找了过来。 “山子,拉我上去!” 在众人都琢磨着任有福弄到什么稀罕玩意的时候,这家伙终于舍得上来了。 李越山往后靠,赵西林和柱子几个七手八脚的将任有福拉了上来。 “队长,碰上硬货了?” 柱子凑了上去,看着任有福怎么也压制不住的笑意,手还紧紧地抱着皮囊,随即开口问道。 “硬?” 任有福一挑眉,神秘兮兮的说道:“可太硬了,北尧山场子就没有比这再硬的货了。” “是吗?” 任有福的这话,倒是把李越山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北尧山场子,叫得上好的好东西,李越山见过的也有不少。 甚至于,很多李越山经手的玩意,任有福这样的老山客都只是听说过! “不着急,咱们先回去再说!” 任有福指了指地上的山豺,随即神秘兮兮的抱着皮囊对着李越山眨了眨眼。 “这老家伙,还端上了……” 赵西林一翻白眼,随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进山的规矩,绝对少不了自己这个当杵子的那一份。 任有福走的急,大家伙只能快步跟上。 很快,两伙人在枣树下碰头。 按照规矩清点人手和东西之后,这才绕过坡林,顺着山脊来到了窝扒子跟前。 “钱干事,你见多识广,你来看看是这玩意不?” 来到山坳口,李越山将两条山豺的尸体拎过来,放在了钱干事的面前。 这家伙看到眼前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即着急忙慌的掏出一副眼镜来,戴上之后蹲在其中一条山豺面前,仔细扒拉。 “你慢慢看,这边还有一条活的,研究的时候小心一点。” 李越山指了指赵西林脚边被捆住了嘴的那一条山豺,随后转身径直朝着任有福那边凑了过去。 在场的人中,除了赵西林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二流子之外,其余人包括李越山在内,最关心的就是任有福怀里的皮囊了。 山豺这东西,李越山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知道这东西根本不值钱。 毛硬的很,而且下皮好像毡子一样,还带着一股子怪味。 至于肉……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像这种几辈子人都碰不到一回的东西,没有哪个脑子进水的会对这玩意感兴趣。 相反,任有福的皮囊里面装的东西,就显得有价值多了。 等李越山凑上来的时候,护猎队的其他人已经将任有福这个队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嘿嘿,好东西啊,好多年都没见过这么提精神的物件了。” 任有福抱着皮囊,一边解开囊口的扎子,一边嘴里还不断的絮叨道。 这时候,任有福的皮囊打开,众人瞬间将头凑了上去。 第759章 老爷们疯狂瓜分的草药 “嘶……” 当看到任有福皮囊里面的物件之后,周围的人除了李越山和赵西林之外,其余老爷们都瞬间瞪大眼睛。 “山子哥,这啥玩意?” 赵西林看着那一兜子好像草药一样的东西,凑到李越山跟前小声问道。 “我上哪知道去?” 李越山一翻白眼,这东西瞅着和干枯的蒿草差不多,就是叶子堆成椭圆。 不过在北尧山场子里,和这玩意外形相似的东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李越山又不专注这个,当然不认识。 “瞅大家伙这个神情,很明显是好东西啊。” 赵西林虽然二性,但脑子却一点都不慢。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看看那些家伙哈喇子都快流下来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 “嘶,任队长,你哪弄来的这好东西?” 这时候,查看完山豺的钱干事也走了过来,看到任有福皮囊里的东西之后,也是瞬间两眼冒光。 “嘿嘿,和山子去后掉崖找山豺,在崖口苔藓缝里寻摸到的。”任有福笑着回道。 钱干事咂吧了一下嘴,随即凑到跟前说道:“任队长,山子,你看我虽然是带着任务来的,咱们也算一个整体。” “而你们跑山的有规矩,这不管是把风的还是放哨的,收获总是要占一点的。” “你看这东西,是不是给我也匀一些?” …… 看到任有福皮囊里的东西,饶是最淡定的钱干事,都忍不住惦念上了。 这么一来,李越山倒是有些好奇了。 莫不是任有福带上来的这些山草,还真是什么了不得的草药不成? “好说,好说……” 任有福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表情,随即抬手朝周围的队员摆了摆手道:“来来来,年轻的爷们靠后,上了年纪的先过来。” 说话的功夫,几个年纪稍微小一点的队员都被其他人挤到了外围。 “给你的。” 这时候,任有福从皮囊中抓起一把山草,随手递给了队员中除了他年纪最大的一个。 “怎么才这么点?” 那队员看着手里的一捧山草,显然有些不太满意。 “行了行了,这么大岁数了,可悠着点吧!”任有福不惯着他,摆摆手示意下一个。 杨老五一把将二顺子拉开,挤着一张笑脸来到任有福面前。 “队长,给我多来点……” 任有福看着脸上褶子都挤出来的杨老五,笑骂道:“瞅你那德行!” 随即又从皮囊里面抓了一多捧,递给了杨老五。 杨老五千恩万谢,抱着山草一溜烟的窜了回去。 接下来就是二顺子,还有其他队员。 当然,钱干事也不例外,拿到山草之后,大家伙都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原本正主的山豺被晾在一边没人搭理,倒是这不起眼的山草成了香饽饽。 “队长,队长,我的呢?!” 眼看着都发完了,赵西林左右看了看,就他和李越山没有份,顿时就急了。 “去去去,你一个连媳妇都没有的屁娃娃,要这玩意干啥?!” 任有福瞪了一眼赵西林,将剩下的山草都装了起来。 “任有福,你特么啥意思?!” 赵西林急了,拦在任有福的面前,一副不给个解释就开干的架势。 李越山听了两人的对话,微微皱眉之后来到二顺子跟前,伸手从二顺子的手里扒拉出来一根山草。 “哎哎哎,山子,你要这玩意干啥啊?” 吃肉喝酒的时候都没见他急的二顺子,眼见李越山拿走自己的山草,顿时急的声音都变了。 李越山没有搭理他,拿过山草之后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 有股子淡淡的奶腥味。 只是这个淡是对于李越山的嗅觉而言,按照正常人的鼻子,这点奶腥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嗅出个所以然的李越山,仔细的观察了一番手里的山草之后,将一点点尖尖摘下来送进嘴里。 “气小,微苦……” 李越山琢磨了片刻,突然脸色一变,随即立刻将嘴里的山草吐了出来。 “呸呸!” 李越山转头看向分到山草的众人,低声骂道:“一群牲口……” 说着,头也不回的朝着山坳那边走去。 而这个时候,和任有福耍横无果的赵西林,也骂骂咧咧的跟上了李越山。 “山子哥,你说任有福这老货啥意思,专门就把咱们俩落下了,这不是……” “你年纪轻轻的,要那玩意干啥?!” 不等赵西林说完,李越山转身瞪了一眼赵西林,说出了一句和之前任有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到底是啥玩意?” 赵西林也懵了。 他多少了解一点任有福,若是仅他一个人,任有福会吃独食,可加上一个李越山,那完全不可能。 毕竟任有福脑子里没进水,知道得罪李家这位爷的后果。 “九叶草……” 李越山看了一眼还在那里互相比较的众人,没好气的说道。 “九叶草?” 赵西林一愣,随即憨憨的开口道:“那是什么东西,咋没听说过?” “淫羊藿,专门……” 李越山没办法,只能将那玩意的效用和特征给赵西林讲了一遍。 没错,任有福从掉崖下弄上来的,正是这一味最得爷们青睐的山草。 这东西在北尧山场不算少,可这玩意没人会嫌多,而且几乎采摘到之后,都是内部消化。 在北尧山场子这边的地理和气候等优势下,这玩意比起其他地方生长出来的品质要好上不少。 “这么猛?” 赵西林一听,瞬间瞪大眼睛。 “你连个暖炕头的婆娘都没有,要那玩意也……” “任有福,你特么把老子的那一份给老子匀出来,不然二爷今天和你玩命!!” 不等李越山说完,赵西林已经红着眼珠子转身朝着任有福杀了过去。 赵西林想的也很清楚,这东西虽然现在用不到,可以后若是到了用得上的档口,可不见得能碰上第二回。 不多时,在赵西林的软磨硬泡之下,任有福忍痛将自己那一份分出来一些打发这个混不吝。 “山子,你……要不给你也分一些?” 等众人都收拾好东西,过来准备商量下一步怎么走的时候,任有福凑到李越山跟前,小声的说道。 “滚!!” 第760章 后续的危险 李越山懒得搭理这些满脑子马赛克的牲口。 转头来到山坳里,先指着那两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山豺,对着任有福说道:“找两个手脚麻利的,掏弄干净了。” 现在还不是返回的时候,所以带着这些东西也是累赘,只能按照跑山的手段,找个野兽划拉不到的地方藏起来。 “至于这个……” 看着唯一那个被绑着嘴的山豺,李越山转头看向了钱干事。 “当然,有活的最好,不过要是影响接下来的任务,死活也就不重要了。” 钱干事知道李越山看他的意思,随即开口说道。 他也不是迂腐的人,尽管知道这东西带出去的研究价值很高。 但是想要活着带出去,现在他们一行人就都得返回。 相比起任务,这一点学校里学来的执拗,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再说了,钱干事也拎得清,和大家的安全比较起来,一个活着的山豺根本无关紧要。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手抽出猎刀,来到那山豺的面前。 这山豺到底是灵智比较高的牲口,看到李越山抽刀靠近,那家伙夹起尾巴呜咽后撤,之前阴冷的眼神也变得慌乱不已。 李越山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一手托住山豺的下巴,另一只手上的猎刀顺着下颈刺入。 它可怜? 平坝村那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可不可怜? 再说了,山客进山,除了怀崽的牲口之外,就没有下手留情的规矩。 锋利的刀身顺利划开皮毛,刀身向前的同时,微微往左边一挑。 断了心脉的山豺,嘴里冒出一连串的血沫子,挣扎了两下之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 李越山眼瞅着这东西都咽了气,手中的猎刀也抽出来递给了一旁的赵西林。 赵西林赶紧转身,在山坳崖边摸出一大把的细棉沙来,将猎刀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怎么搞的?” 李越山看着咽气了的山豺,又看了看刚刚自己握着猎刀的右手。 “怎么了山子?” 任有福看着李越山发愣,随即走了上来,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 李越山摇了摇头,一脸狐疑的转身走到一边。 “队长,你看……” 杨老五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李越山之后,这才指着山豺对着任有福说道。 “手脚麻利点。” 任有福点了点头,示意杨老五动手收拾山豺。 “不应该啊……” 这边,李越山蹲在窝扒子口,皱眉看着双手。 按照以往的经验,但凡有新的猎物死在自己手上,多少都会有反馈的感觉。 可这一次,自己送走山豺之后,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要知道,当初第一次进山,噶了个山跳都膝盖酸软了好半天呢! 不等这边李越山想出个所以然来,那边已经将山豺处理干净。 按照跑山存货的规矩,任有福找了一棵直溜的白杉树,在众人的帮忙下,将三头山豺全部挂在了树杈上。 “走吧,这地方血腥气重,估摸着很快就会有大货寻摸过来。” 等将一切都处理好之后,任有福招呼大家起身。 …… 接下来一连两天,众人顺着山溪后的掉崖追寻剩下的山豺。 说来也奇怪,除了头一天进山倒在李越山手里的那三个倒霉蛋之外,这几天他们愣是山豺的影子都没见过一个。 只是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追寻的方向没有错。 因为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虽然白天见不到那家伙的踪影,可到了凌晨的时候,不远不近的总会传来山豺那又尖又长的嚎叫声。 “有福叔,钱干事,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再往里走了。” 这天晚上,众人和往常一样找到一个靠山背风的地方落脚,篝火点起来之后,李越山找上了任有福和钱干事。 “山子,怎么了?” 任有福一边往篝火里扔着柴火,一边转头看向蹲在火堆旁边的李越山问道。 “咱们进来之后一直往北跑,这两天的时间,估摸着已经划过了了望台的绕线。” “再走下去,恐怕咱们这点人哪怕有家伙都没把握了。” “再说了,这都这个节气了,白毛雪指不定说来就来,若是真的凑到这个档口上,那可真就回不去了。” …… 饶是以李越山的本事,此刻说话的语气当中都满是担忧。 大山里若是起了白毛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至于了望台的绕线,那是北尧这一带山客的说法。 汉水这边,正经的山场子只有两个,而这两个山场子每一个都有一个了望台。 对于山里人来说,了望台就是一个界点,按照估摸的平行过来,就是每一处山里能到达的最顶点了。 两天的时间,走走停停下来,他们在这一道的山里已经超过了这个界点。 “我知道,可……” 任有福是老猎户出身,自然明白李越山说这话的意思。 但同样的,这个队长当的久了,很多事的看法也就跟着有了变化。 若是之前的任有福,肯定用不到李越山说,按照跑山人的本能,早在一天前就转身了。 可现在不一样,他现在是有编的在职工,他的经验现在得给他的这个名头让步。 钱干事就更不用说了。 他虽然来的时候郑国忠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看得出来,郑国忠对这个事情看的很重。 这个事要是能完美拿下,他不用等到明年,今年过年前就能往上挪一挪。 实际上,整个护猎队的人,都在为他俩的目的而玩命。 当然,李越山的好处,已经从谭雄那边讨了过来。 换句话来说,这一趟出门,也就他们三个是既得利益者。 “咱不是有那三头山豺嘛,拿回去怎么的也足够交差了。” 就在这个时候,赵西林端着冒热气的缸子走了过来,靠着李越山坐了下来。 “不够……” 钱干事摇了摇头。 他心里明白,谭雄和郑国忠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山豺,而是要一个保障。 而这个保障的前提,不是将山豺族群赶尽杀绝,而是要将它们彻底赶走。 可那玩意又不是自己家养的狗子,想咋样就咋样。 所以,唯一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猎杀头豺…… 第761章 白毛山豺 “队长,山子,钱干事!!” 正当篝火旁的几人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杨老五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杨老五,任有福和李越山对望了一眼,随即立刻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岭子上……岭子上,那个……” 杨老五指着不远处的岭子,可因为气喘的原因,根本说不清楚。 “喘匀了气,慢慢说!” 赵西林起身,将自己的缸子递了过去,里面是他刚刚化开的麦乳精。 这玩意整个队伍当中只有李越山有。 不过既然凑一起进山了,李越山也不小气,每天晚上歇脚的时候,都会给大家伙分一些。 杨老五根本就顾不上喝东西,一把推开赵西林之后,喘着气说道:“山岭子上,遇到了几个探路的,瞅着像是山豺。” “二顺子在那边盯着,咱们赶紧过去吧!” 说完,杨老五这才一把拽过赵西林已经收回去的缸子,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就二顺子一个人?!” 李越山瞬间后脑勺的头发都炸起来了。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对于这一群山豺愈发的忌惮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那些鬼东西不远不近的吊着他们呢。 而且从这些山豺这几天走的路线就不难看得出来,它们的目的正是一线天。 “就他一个,我让跟着一起回来,他非不听,说隔得远没事,他盯着让我过来。” 杨老五毕竟是老山客,自然知道二顺子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赵西林和柱子留下,其余人跟上老五,立马过去!!” 任有福当机立断,点了两人留下照看钱干事,剩下的人抄家伙跟上杨老五。 “有福叔……” “咋了山子?” 任有福拎着家伙,转头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眉头紧皱,琢磨了半天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所有人快速朝着右边山岭靠了过去,远远的就听到林子里时不时地传来山豺那独有的嚎叫声。 “对了,队长,山子,那岭子上……” 眼瞅着进了边林,杨老五快步凑了过来,看着李越山和任有福有些欲言又止。 “都什么时候了!别特么磨叽,有话说有屁放!” 任有福一边弯着腰往林子里窜,一边毫不客气的对着凑上来的杨老五呵斥道。 “刚才我和二顺子进来捡柴火,看到岭子里面有山豺露头,其中有一个有点怪异。” 杨老五想了想,随即开口说道。 正在往里面窜的李越山和任有福闻言都是一顿,转头看向杨老五问道:“怎么个怪异法?” “刚刚进林子的时候看到两三个,其中有一头个头明显要比其他的小一圈,而且额头似乎有一道贯穿后脑的白毛,看着怪怪的。” 杨老五一边回想,一边对着两人说道。 “白毛?” 李越山一愣,心里有股子很不好的预感。 “你离开的时候,二顺大概在哪个位置?” 就在李越山打算再问两句的时候,一旁的任有福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茬。 “就在前面山道坡下面。” 杨老五指了指不远处林子里的横脊沟。 众人加紧脚步,很快便来到一处土坡外。 “队长,山子!” 就在几人靠近的时候,树上躲着的二顺子跳了下来。 看到这家伙没事,李越山和任有福都松了口气。 “那些山豺走了没?” 杨老五上前,一边扒上斜土坡朝山岭上看,一边随口问道。 “没走,还在过梁上来回晃荡呢!” 二顺子给了杨老五一脚,随即说道:“从下往上看不到,得上树看!” 说着,还指了指旁边的红松树。 李越山二话不说,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上树干。 顺着二顺子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过梁的山岗子上,林子边有几条山豺鬼头鬼脑的晃悠。 “没你说的那个头上长白毛的啊?” 李越山的视力肯定要比二顺子强的多,虽然过梁上离这里有一百多米,但李越山还是看的相当清晰。 “不能吧,我来看看!” 杨老五一愣,随即转身就要上树,却被一旁的二顺子给拽了下来。 “别看了,那个头上长白毛的,在不久之前就跑了。”二顺子冲着树上的李越山说道。 “不久之前……” “不久……” 李越山脑子一蒙,随即脑海中就剩下了二顺子说的这几个词儿。 一瞬间,李越山的脑海中好像有东西被撕开。 嗖! 众人都还在商量着要不要过梁子去追,可就在这个时候,众人感觉头顶唰一下飞下来一个黑乎乎的物件。 定眼一看,发现是李越山直接松手从树上跳了下来。 这红松但凡长起来的,大多数都在十几米上下,刚刚李越山爬的虽然不高,七八米总还是有的。 这个距离上,一般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直接跳下来。 毕竟这个高度虽然死不了,但伤筋动骨的也不好受不是? “山子,你……” “顺子叔,你说那头上长白毛的不久之前就再也没出现过?” 李越山窜到二顺子跟前,一把拎过二顺子的肩膀,声音透着一股子急切。 “是啊。” 二顺子有些懵,可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那不久之前大概是多久,我说的是几分钟!”李越山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急。 “大概……十分钟?” 家里也没个看时间的家当,对于现在这个时候北尧的汉子来说,分钟的概念还真就不怎么普及。 好在村长家有一款洋钟,那上面有时辰码子,他倒是见过几次。 “糟了!!” 随着二顺子的话落下,一旁的任有福立刻变了脸色。 他在这一刻,也明白了李越山为什么会这么问了。 调虎离山…… 那些畜生的目标不是二顺子,而是以二顺子为诱饵,将他们全部引诱过来。 不然的话,山梁上也不会故意留下几个同伴来吸引二顺子了。 “卧槽,还真成精了不成?” 能成为山客的,都不是傻子。 在最初的懵圈过后,大家伙立刻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毕竟是跑山的,所以山里的牲口再聪明,他们都不会觉得意外和难以置信。 砰!砰砰!! 就在这个时候,落脚那边的山崖传来密集的枪声。 第762章 进退两难的局面 “妈的……” 李越山率先反应过来,拎着家伙转身就朝着底崖边的落脚点掠去。 其余人反应也不慢,紧跟着拿起家伙没了命一样朝着之前选的落脚点奔去。 那地方只有柱子一个人守着,至于赵西林和钱干事,巡个村边林还凑合。 可一旦到了深山老林,哪怕他们手里有家伙,对于山豺这样的畜生来说,也就是一盘嘴边的菜! “卧槽,这特么还是人吗?” 护猎队的众人,虽然已经不止一次的见过李越山的手段。 可此刻看到一眨眼就窜的没影了的李越山,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跑山跑山,最主要的一个字就是跑。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山客,进了林子之后,腿脚自然要比一般人快的多。 但是相同的,他们心里也清楚,正常人哪怕就是再灵活,进了林子也不可能跑的像李越山这样吓人。 来的时候摸索了十几分钟,可去的工夫,李越山火力全开,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山坳边外。 远远的看过去,就见钱干事被赵西林挡在身后,至于柱子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已经看到了人,但李越山还是第一时间忍住了没有喊出声来。 山里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但凡叫喊一声,赵西林或者钱干事都会下意识的回头。 可现在李越山还不知道山坳一边有什么东西,贸然出声让他们分散注意力,这在山里尤其是对上野兽的时候,是十分致命的。 好在,距离不算太远,对李越山来说,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什么情况?!” 李越山窜到赵西林右侧,手中端着的枪口始终没有放下来半分。 “山子哥,你可算来了!” 赵西林看到突然冒出来的李越山,回过神来之后,语气都带着哭腔了。 他是平时有点二性,但那也是平时而已。 就在刚刚,几分钟之前,看到那几团黑乎乎的东西冲过来之后,他腿肚子都软了。 手里是有家伙,可现在的赵西林才知道,能成为一个山客,光有家伙是远远不够的。 他和柱子都开了枪,但子弹消耗了不老少,可二十几米的距离,他愣是一枪都没打中。 不适应是一回事,但赵西林明白,更多的是他面对冲过来的野兽,根本压不下心里涌上来的恐惧。 要不是身边还有个柱子,他和钱干事哪怕能扛到李越山赶来,可多少得留下身上几个物件。 “柱子呢?” 李越山盯着山坳子里,倒在血泊中的三头野猪,微微皱眉。 没错,冲着赵西林他们三人来的,不是山豺,而是这三头体型只有一百来斤的野猪。 “右边槐杨树上呢。” 赵西林指了指底崖对面的山墙,在距离地面两米多高的地方,斜长着一棵粗壮的槐杨树。 透过密集的干茬树枝,李越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藏在其中。 看到所有人都没事,李越山这才松了口气。 “太惊险了,这比咱们在黑瞎子沟遇到狼群还惊险。” 随着护猎队的人都陆续赶到,钱干事也放下手中的家伙,喘着气说道。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直观的看出一般人和山客的差距。 像赵西林和钱干事这样的,遇到事情的时候就只能举起手中的家伙,等着和野兽玩命。 可柱子就不一样了,在击倒那三头野猪之后,第一时间他就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猫了起来。 当然,虽然道义上柱子这么做有些不厚道。 可包括李越山在内的护猎队所有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进了山,能保护旁人的时候尽量伸手,这没啥。 而在自己本身受到危险的时候,柱子的做法才是老山客最认同的方式。 别扯什么仗义不仗义的。 这特么是进山玩命,不是交朋会友,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就只有这三头野猪?” 护猎队的人将野猪拉扯了过来,看着体型都不大,任有福皱眉看向柱子。 “不止……” 柱子摇摇头,指着右侧山脊口说道:“野猪进坳之前,那里出现过几只山豺。” “对了,其中有一只和之前老五说的很像,头顶从眼眉的地方长着一条白毛。” 任有福看向李越山,而李越山直接开口道:“是头豺。” 护猎队的人都清楚,这进了山之后,最怕遇到有头狼的狼群。 而眼前的山豺也是一样,甚至比起一般有头狼的狼群都犹有过之。 毕竟,即便是有头狼的狼群,也不会驱使其他的野兽去试探它们的目标。 可眼前的这些山豺显然就会,而那三头野猪,八成就是它们专门驱赶过来的。 “大家伙都歇了吧,篝火点旺一点,今天换夜都清醒一点。” 任有福看了看野猪,随即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大家伙都散开,又点起两个篝火,直接将山坳口这边的凹崖围了起来。 “钱干事,咱们不能再冒险了。” 等其他人都离开之后,任有福蹲在篝火边上,虽然话是对着钱干事说的,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眼前不断跳动的篝火。 护猎队长这个位置是不错,哪怕是其他村的支书看到自己,都得面带三分微笑。 任有福是真舍不得! 可现在这个情况,舍不得也得舍得了。 不然再耗下去,连小命估摸着都得搭进去,到那个时候,别说护猎队长了,就算给他个局长有个屁用? 钱干事也被之前的变故吓到了。 这让他多少也有点清醒,这里不是林业局办公楼,这里是特么的深山老林。 那些山里的牲口,可不认他是不是干部! 可就这么回去,万一要是再出现什么变故,上面一旦注意到,坏了大人物的勾当。 那别说是他了,就算是谭雄和郑国忠这样的,都得脱层皮。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钱干事太清楚了,那些人要是黑了心,可比山里的牲口还要恐怖。 “山子,你看呢?” 钱干事拿不定主意,将目光看向了李越山。 李越山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转头看向那三头正在被护猎队员处理的野猪。 “恐怕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 第763章 准备拼命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一旁的任有福也低下头去。 他心里清楚,李越山说的话有道理。 很明显,那些山豺已经盯上了他们,现在往后走,他们所面临的危险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加。 “对了,山子,你说说头一天进山绕过马勺甸子的时候,你家那狗子遇到的野猪,会不会也是……” 钱干事虽然进山不如护猎队的人,但他的脑子可一点都不慢,不然谭雄也不会给他抛出橄榄枝。 “八成就是。” 李越山点了点头,从杨老五和柱子都说看到头豺开始,他就隐隐约约的猜到了。 “也就是说,我们一进山就被它们惦记上了?” 任有福后知后觉,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 他虽然跑山的经验丰富,可当了半辈子山客的他,也是头一回遇到这么猾的畜生。 “那现在咋办?” 看着众人表情认真,一旁的赵西林弱弱的开口问道。 他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这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他心里也直打鼓。 “拼命……” 沉默了半天之后,李越山将一根枯树枝扔进眼前的篝火堆里,语气平静的说道:“就看是它的命硬,还是咱们手里的家伙硬了。” “有福叔……” “明白,我来安排。” 不等李越山话说透,任有福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直接起身离开。 “赵老二,你听好了,我现在不是和你开玩笑,从现在开始,把你毛毛躁躁的毛病收起来。” 在任有福离开之后,李越山盯着赵西林,认真的说道。 李越山心里清楚,这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别的护猎队员畏惧任有福这个队长,可赵西林却一点都不怵。 护猎队是有家伙,可人家的大哥捏着汉水到北尧这一片跑山人的命脉。 在场能镇住这个家伙的,只有他一个。 “知道了,山子哥。” 赵西林吃了一吓,再加上此刻李越山说的认真,他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钱干事,接下来我可能顾不上你,一定要跟紧护猎队的人,至于……” 李越山说着,伸手摸了摸匍匐在钱干事和他中间的狗子。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李越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钱干事一愣,随后仔细的打量着被篝火映红脸颊的李越山,轻轻的点了点头。 到了这时候,钱干事才真正的有些明白,为啥谭雄和郑国忠这两个水火不容的人,都会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青睐有加了。 不多时,二顺子扛着家伙走了过来。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蹲在钱干事的另一边,将手中的洋瓷缸子往篝火跟前煨了煨。 “老二,把我皮囊里的东西分出一半,给你们队长送过去。” 看着二顺子坐下,李越山当然明白这是任有福特意安排的。 相比起主子,二顺子虽然不太爱说话,但这个人在他们的队伍里面算是厚道的了。 柱子的做法虽然没有问题,但确实不太适合安排在钱干事和赵西林的跟前。 “肉罐头也分啊?” 赵西林一愣,这几天李越山的皮囊都是他扛的,里面有多少好东西他心里很清楚。 “对。” 李越山点了点头。 这时候,不管是吃的喝的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都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了。 赵西林虽然纳闷,但还是将皮囊里面各式各样的罐头和其他的点心都分出一半。 送到任有福手上的时候,任有福也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话,而是将东西都平分了下去。 至于肉罐头,则混合着一些山菇和其他的地菌煮了两吊锅。 在临近出锅的时候,任有福还从自己背包里面拿出几根九叶草来,一起煮。 九叶草(淫羊藿)这东西,除了大家耳熟能详的功效之外,还有诸多妙用,其中暖脏增气更是霸道。 众人吃饱喝足,任有福安排人守夜之后,带着一伙人靠着边崖休息。 李越山也罕见的抱着双膝,靠着篝火睡了起来。 只是和以往不同,过了十二点之后,任有福和几个年长的加上李越山,开始换夜。 正常情况,两三个小时一换。 但这一晚上,任有福特意交代,除了他和两个队员外加李越山之外,其余人卯足了劲睡。 一直到了天光大亮,众人才都陆续醒来。 “别收拾了,捡点柴火回来,咱们今天不走。” 眼看大家起来都有条不紊的收拾东西,任有福却将大家伙拦了下来。 也不做过多的解释,他和李越山以及守了长夜的两人,靠着边崖开始睡觉。 等李越山和任有福他们四人睡醒之后,已经过了中晌饭口。 李越山再次拿出最后的家当,让任有福混合着九叶草再造了一顿。 这一整天三顿饭,顿顿都是加了料的炖肉。 也不知道是肉罐头扎实,还是北尧山场子里的山草凶猛,别说那年纪小的,就算是任有福这样的,都感觉胸口一个劲的往外冒热气。 晚上又是两倒守夜,而和昨天不同,今儿晚上从凌晨过了之后,山崖上总会有山豺时不时的整出动静来。 白天睡了一整天,再加上那上了‘大料’的炖肉,李越山等几个守夜的人眼睛比山里的狼还亮堂。 很快,到了黎明破晓的时刻。 眼前的篝火堆拱卫着众人,李越山和任有福带着两个人守在篝火外边。 “来了……” 原本叼着烟,不知道在盯着篝火想什么的李越山,却在这个时候猛地抄起一旁的五六半,整个人转身的同时顺势抬起枪口。 破晓前的山坳,整个天空都是灰沉沉的,似亮非亮的时候,人的视力其实比在黑暗中还要差劲。 二十几米的山崖上,李越山却清晰的看到一个顶着白毛的脑袋露了出来。 虽然看到了,但李越山并没有开火。 任有福也相当麻利的拎起家伙,眯眼看向对面边崖。 “看到了……” “先别打!!” 任有福摸索到山崖上隐隐约约的动静,抬手就要开火,却被李越山给拦了下来。 其余两人也都不慢,端着家伙顺着李越山的枪口所指的方向寻摸。 清晨破晓,只在一线之间。 而李越山等的,就是这一线! 第764章 惊险十分 砰! 砰砰!! 在天边林头浮现白光的一瞬间,李越山手中的家伙同时搂响。 枪响的同时,任有福带着人已经靠到右侧边崖的斜坡下,二顺子则带人堵住了左侧崖坡。 在外面,李越山手里的五六半肯定没有护猎队员手里的自动火器厉害。 可到了山里,那两者就完全调了个。 “嗯???” 开完枪的李越山,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疯狂的朝着山口靠,反而怔在了原地。 他的五感比起正常人来要敏锐的多,即便是在这半暗不暗的晨曦,也能清晰的看到山崖上那头豺的一举一动。 就在开枪的第一时间,李越山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连三枪,都被头豺躲了过去。 原本在山里,放空枪没什么好意外的。 但李越山看的清楚,在自己开枪的一瞬间,山崖上的那东西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所有子弹。 让李越山惊讶的地方就在这里,那畜生不是闪身躲开的,而仅仅是按照子弹激射的方向,微微的偏了几下身子而已。 那感觉…… 就好像以前能预测到子弹的落着点一样。 而头豺躲避子弹的这个举动,让李越山没来由的想起上辈子看到的一个电影。 电影叫什么李越山已经记不起来,只是在头豺这个举动下,让他想起其中一个片段。 好像是有人拿枪对着一个小孩,面对近在咫尺的枪口,那人一连开了好几枪,可却都被满脸惊恐的小孩躲开。 而那个小孩躲开子弹的画面,和眼前这个头豺刚刚躲避的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近乎本能…… “山子哥,别愣着了!!” 就在这个时候,右边传来赵西林的鬼叫声。 这一声落下,才将李越山从震惊当中拉扯了回来。 不怨李越山发愣,他这辈子进山的时间不长,但遇上的稀奇事也不少。 可在面对一线天的野狐驹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震惊过。 两边护猎队的人已经绕过斜坡,顺着山崖外的边林子围靠了上去。 回过神来的李越山眼里冒着冷光,纵身窜入崖口。 只是崖边狭长,就护猎队的十来个人,两边围上来根本堵不死山豺的退路。 砰! 任有福没有丝毫迟疑,在看到顺着崖边逃窜的山豺之后,果断开枪。 随着枪声响起,有中枪的山豺跌落山崖。 护猎队其他围上来的人也都看到了顺着山崖逃窜的山豺,一瞬间山崖上枪响声如同炒豆子一样。 以往的时候,因为害怕那个鬼报告,大家伙虽然拎着家伙,但几乎都没开过张。 现在好了,有上面的特批,不管能不能打到山豺,先搂两下听听响也好啊。 十来个人,还都是手上把式硬的老猎户出身,准头虽然不能说百发百中,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五六头山豺被击中。 “后面!!” 李越山窜过边林,一边往山豺逃窜的地方狂奔,一边对着围堵山豺的任有福几人喊道。 根据他们之前的推断,这一群山豺的规模最起码在三十只朝上。 可李越山看的清楚,崖口上逃窜的只有十七八只。 按照正常的来说,枪响成这个样子,换成其他的野兽早就四散而逃了。 可一路走来,李越山和任有福他们都明白,眼前这些东西已经不能用正常的逻辑来判断了。 果然,当李越山的话落下,任有福感觉背后一凉。 当山崖口的山豺窜到接壤崖口的林子的时候,另一边的林子里窜出十几条山豺来。 这些家伙悍不畏死的扑向二顺子带着的那一队人。 人毕竟不是牲口,虽然手里有家伙,可在出现这个突然变故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躲开。 就这么一耽搁,崖边窜过来的山豺就顺着缺口窜进了林子里。 “他妈的!!” 任有福看着头豺窜走,气的直接破口大骂。 好不容易逮住这么一个机会,可到最后还是让那头豺给溜走了。 “山子,这么一惊,想来它们……嗯?山子人呢?!” 两边队员靠拢了过来,任有福盯着头豺溜走的边林方向,下意识的开口。 按照正常来说,哪怕是再邪性的牲口,被这么一惊肯定不会再往村边靠了。 所以在任有福看来,将打伤和打死的山豺拎出去,足够给上面交差了。 可话说到一半,却发现眼前的人里面,压根就没有李越山的影子。 众人闻言,都一脸茫然的四下寻摸起来。 除了护猎队的人和钱干事之外,人群里根本就没有李越山的踪影。 “都他妈别愣着了,赶紧散开找找!!” 赵西林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随即对着周围还在发愣的队员咆哮道。 任有福也急了。 有些话他虽然不乐意说,但心里却清楚的很。 护猎队的谁出事都没有问题,唯独李越山不行。 其他年轻的不知道好歹,但汉水这一块,到他这个年纪的人可都知道,老李家的狠茬子可不仅仅只有李越山一个。 众人四散而开,顺着崖外林子边敲树桩子边寻摸起来。 之所以敲树桩子,是因为在进山之后,哪怕是寻摸跟丢的同伴,都不能大喊大叫。 按照老一辈跑山人的说法,对于深山老林来说,人毕竟是闯入者,大喊大叫会招来山鬼。 当然,这多少带着点封建迷信的色彩。 不过在进了山之后,尤其是对于跑山人来说,很多规矩都是刻进骨子里的。 众人寻摸了半天,愣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这可咋整啊?” 赵西林拎着枪,急的语气都带上哭腔了。 除了赵老太爷的警告之外,他更多的是担心李越山的安危。 赵西林这种人别看平时吊儿郎当的,但他心里没有太多其他人那种功利。 所以在他看来,李越山是他在两尧为数不多甚至说是仅有的朋友。 其他人包括任有福,他们担心李越山,多一半是害怕担责任。 而赵西林不一样。 “我来试试……” 就在众人都麻爪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钱干事站了出来。 第765章 追击山豺 众人闻言转头,就看到钱干事将胸口的皮扣解开,将背后受伤的狗子放了下来。 “靠你了……” 钱干事摸了摸狗子的脑袋,随即转头看向护猎队的众人。 “刚刚谁最后一个看到山子的?”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将目光对准了任有福和赵西林。 刚刚那种情况下,其他人都瞄着逃窜的山豺,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面窜上来的李越山。 “他好像提醒过我一声,大概在这个位置……” 任有福想了想,随后指着崖口外边林的一个方向说道。 刚刚就是李越山提醒他小心后面林子的。 钱干事点了点头,抱着狗子来到任有福指的那个位置。 狗子的腿脚虽然伤了,但鼻子依旧好使。 可别看李越山亲手毙了一个,就觉得老李家的狗子都是孬货了。 实际上,经过马勺甸子那一茬,眼前这狗子要是能养好伤,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山狗了。 因为行动不便,钱干事只能拖着狗子的后半个身子跟在身后。 而身体不太协调的狗子,差点把头埋进边林的荒草里面了。 一人一狗的尴尬配合,看着就好笑。 只是在场的包括最能作的赵西林,此刻都笑不出来。 “汪汪汪!!” 几分钟之后,狗子绕过一个草窝子,对着斜下坡的一个方向吼了起来。 “这边!” 钱干事抱起狗子,朝着斜坡下的林子跑了进去。 赵西林没有丝毫犹豫,拎着家伙就跟在钱干事的身后窜进林子。 “队长,这……能准成不?” 后面护猎队的人,看到这一幕之后,大部分都面面相觑。 这县城来的干部这一通操作,怎么看怎么感觉好像闹着玩一样。 不是众人不相信钱干事,而是心里对狗子没有多大的信心了。 而这也是为啥李越山要崩了那条狗子的原因。 别说狗子了,就算是人,遇到之前那一茬事之后,下意识的都会认为所有的狗子都不靠谱了。 “别废话了,忘记自己拎的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了?” 任有福转身瞪了一眼说话的那人,转身快速跟上了赵西林和钱干事的脚步。 二顺子和杨老五紧随其后。 “我觉得队长说的对……” 柱子看到还在犹豫的几个人,随口说了一句之后,转身也跟了上去。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但任有福这样通透的人却能看到一些别人琢磨不到的事。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别忘了这一身家伙还有那些补贴都是哪来的! 说句不客气的,没有李越山就没有他们这个护猎队。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但任有福却是清楚的知道,但凡李越山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这个护猎队的编制立马就会被撤销。 真以为护猎队的成立是为了守护村庄? 几十年了,冬月春分的时候,北尧山场子的牲口少祸害村子里的人了? 可为啥护猎队就偏偏在这个时候才成立? 这其中的猫腻,只有任有福当上这个队长之后,才慢慢的琢磨了过来。 当然,供销点也是一样…… 能跑山而且还能活到护猎队员这个岁数的,自然脑子不可能简单。 稍微一想,大家伙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于公于私,谁出事都可以,唯独李越山不行。 想通了这一点,剩下的人再也没有了半分的犹豫,跟着钱干事的步伐窜进了林子。 …… 李越山上了斜坡之后,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些狡猾的牲口已经定好了退路。 随即拎着家伙的他没有靠上去,反而顺着一侧斜坡窜进了林子。 从这边林子绕过去,速度快点的话,能在另一侧的山口上截住它们。 而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越山根本来不及提醒已经围靠上山崖的众人。 进了林子,没有了护猎队的牵扯,李越山将自身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虽然到了冬月,但大山里面冬不过叶的树木不少,所以林子里的可见度依旧不高。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连李越山的影子都看不到。 几分钟的时间,李越山已经绕过斜坡,来到山口的位置。 果然,当李越山来到山口的时候,林子里窸窸窣窣的窜出几十条山豺来。 “妈的……” 李越山看着被山豺围在中间的头豺,抬起手中的家伙。 却不想那家伙身材比起其他山豺来要小一号,只是一低头的功夫,就被周围的山豺挡住。 李越山身上的子弹有限,弓箭和弹袋子还在赵西林的手上,现在他手中的家伙里,满打满算就只有五发。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李越山不会轻易开枪。 好在,山豺的速度是快,但李越山的速度也不慢。 一前一后死死的咬着山豺的后头。 李越山不是舍命不舍财的性子,若是换成其他的牲口,他宁愿放弃也不会冒险独自一人跟上。 可李越山心里也清楚,这头豺肯定不同寻常。 值不值钱的他不知道,但按照猎杀回馈的尿性,弄死它之后,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李越山之所以冒险跟上,就是盯紧了这点好处。 北尧山场子是不小,可想要碰上这么邪性的物件,还真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既然碰上了,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东岭深山,一群山豺在前面玩命的跑,后面一个二货单枪匹马拼命的追。 要说速度,进了山之后的牲口比起人来,说是降维打击都不为过。 可要说耐力,整个山场子的牲口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最难缠的青狼,耐力比起人来也还差了一大截呢! 而咬在山豺后面的这个,还是个进山之后在速度上都不输花豹子的怪物! 李越山虽然盯的死,可那头豺却机灵的很,追逐了快半个小时,李越山愣是一点开枪的机会都没有找到。 啾!! 就在山豺群绕过一个山脊的时候,天空传来一声清啸,同时一个白影一闪即逝。 打头正过山脊的那一条山豺,猛地一个倒栽葱,差点没掉下一侧的悬崖去。 白隼虽然拿这些山豺没有办法,可在山脊这种地方,想要给它们找点麻烦还是很容易的。 第766章 山涧中的追猎 事出突然。 在白隼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山豺群瞬间炸开,周围七八条山豺都被吓得差点自己掉下山脊去。 砰! 砰! 就这么一慌乱的功夫,后面紧跟着的李越山瞬间抓住机会,对着露出空隙的头豺抬手就是两枪。 可让李越山诧异的是,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那头豺也近乎本能的躲开了子弹。 只是它虽然躲开了,但身侧另一边的山豺却遭了殃。 子弹瞬间贯穿了它的肩胛,巨大的冲击力将它带着滚到了山脊一侧的悬崖下。 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头豺先一步窜进山豺群里,然后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族群的慌乱很快平息下来,剩下的山豺掉头窜入边崖外的一处坳林里。 这就是在山里有带头的和没有带头的最大区别。 若这一群牲口没有头豺带着,估摸着在前面山坳口的时候,就被李越山他们一行人给收拾干净了。 进了林子,虽然速度慢了下来,但这样一来就躲开了半空中虎视眈眈的白隼。 “还有三发……” 李越山心里计算着子弹的数量,脚下却没有半分的停留。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是依照李越山的谨慎,也有些不太甘心折返了。 毫不犹豫的跟着窜入坳林。 李越山心里也清楚,刚刚这两声枪响,最起码能让后面赶来的护猎队辨别出大概的方向。 也正如李越山想的那样,护猎队的人虽然腿脚慢,但是却在李越山开枪的时候,确定了他的方位。 窜入林子之后,李越山依旧不远不近的跟在山豺后头。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的,绕过一个林甸子之后,李越山似乎感觉不远处的山豺数量少了一些。 可现在的李越山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头豺的身上,也没有多在意。 就这样一群跑,一个追,断断续续跑了足足一上晌。 这期间,李越山又找到机会开了一枪。 不过这一次却什么都没有打到。 日头过了晌午,李越山能明显的察觉到,前头那些山豺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相比起早上那会,现在明显队形都乱了不少。 依照李越山的速度,想要追上山豺不算太难,之所以磨叽了一早上,就是为了消耗它们的体力。 说出来可能很多人都不相信,根据老一辈人说,跑山的手里以前没有火器的时候,狩猎除了弓箭和下套子之外,就是靠脚底板的。 别说山跳麂子这些,就算是野猪这样的大牲口,以前人靠着一双脚底板都能跑死它们。 跑山跑山,实际上老一辈没有火器的时候就是这么个跑法。 李越山也看出来了,那头豺的躲避能力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想要正常猎杀不太可能。 而这么一路连追带赶下来,它就是有日天的本事,大概率也施展不出来了。 绕过一处山沟,李越山看的清楚,那头豺过坳子的时候,腿脚都有些打滑了。 也就是李越山手里的家伙没多少子弹了,不然这个时候开枪,除了头豺之外,其余的指定一打一个准。 李越山跟着过了山沟,前面是一处窄涧。 这对于李越山来说,可是一个绝杀的好地方。 所以在过了山沟之后,李越山脚下猛地发力,朝着窜进窄沟的山豺冲了上去。 眼瞅着后面那个狗皮膏药像是磕了药一样,其中几个落在后头的山豺吓得后腿直打哆嗦,尾巴都夹起来了。 只是这山沟口狭长窄小,看着杀过来的李越山,山口瞬间乱作一团。 李越山放开速度之后,几十米的距离几乎眨眼便到。 在狂奔的过程中,李越山猛地一抖手中家伙,原本扣在枪管下的刺刀瞬间弹起。 他没有忘记,他手中的家伙只有两发子弹了。 而依照他现在的把式,面对这些已经筋疲力尽的山豺的时候,完全可以凭借着枪刺挑杀。 李越山眨眼即至,手中枪刺猛地上挑,将挡在山沟外的一头山豺开膛破肚。 李越山手中枪刺去势不减,顺势将一个已经挤进山沟的山豺挑起。 眨眼间杀掉两条山豺的李越山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快速后撤好几步,眼睛盯着山沟里。 北尧山场这边的山沟沟,尤其是这种两山夹杂起来的地方,外窄内宽。 定眼看去,里面没有埋伏,剩下的山豺已经逃的没影了。 观察了片刻,李越山侧身抬脚挤进了山沟。 山沟里面好像一个横放的葫芦,进口窄小,但里面倒是陷下去半米左右,两侧很是宽敞。 李越山顺着地上散乱的蒿草,朝山沟里面走去。 “嘿,这地方也真……” 走着走着,李越山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一层细细的汗水渗了出来。 这都入冬的季节了,再说了北尧这地方本来就冷,山里更是如此。 可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个山沟沟里比起外面明显要暖和不少。 脚下蒿草虽然干枯,但蒿草下面零零散散的能看到不少新抽的绿芽。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山沟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高的多。 小心翼翼的跟踪了十几分钟,李越山都不得不解开了上袄的几个扣子。 天上有白隼盯着,李越山倒是不怕跟丢了。 拿出随身的皮囊,李越山灌了一口已经冰凉的糖水。 冰凉又甜丝丝的糖水一入嘴,让李越山整个人都感觉清晰了几分。 “嗯?” 就在李越山抬手打算喝第二口的时候,突然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鼻子微微一动,李越山能清晰的在周围的空气中嗅到一丝丝腥臭气。 这气味明显不是山豺的,而且李越山似乎在什么地方闻过相似的气味,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李越山站在原地,精神在同一瞬间集中起来。 下一刻,李越山转头看向右边山壁,那里荒草茂盛,足足有一人多高。 而在这个时候,那荒草却无风自动,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随时会扑杀出来一样。 李越山没有丝毫犹豫,死死的盯着草窝子的同时,快速的朝着相反的方向退去。 下一刻,一头浑身是伤的山豺,从草窝子里窜了出来。 第767章 山豺的借刀杀人 这玩意之前见到李越山的时候,就好像老鼠见猫一样,一个劲的只想着逃。 可现在眼前这一头,却好像得了什么疯病一样,窜出草窝子之后,目标很明确的直奔李越山而来。 “前面没路了?” 看着这一条明显不按常理出牌的牲口,李越山脑海里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来。 山豺掉头,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山沟只有之前进来的那一个口。 可下一秒,李越山魂都差点没飞出去。 在山豺窜出来之后,一阵更大的动静从草窝子里传来。 下一刻,一头膘肥体壮的熊瞎子,嘶吼着冲出草窝子。 “卧槽尼玛!!” 李越山瞬间浑身的汗毛炸开,两侧都是葫芦路,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跑。 而这山沟两侧山壁都是斜碗倒扣,就算李越山有徒手跃崖的本事,也根本施展不出来。 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将山豺逼入了绝地,谁知道人家这是给自己来了一招请君入瓮和借刀杀人! 作为诱饵的那一条山豺,还不等跑到李越山的这边,就被那黑瞎子叼在嘴上,三两下撕吧成了零碎。 这明显是一头刚刚入眠的冬熊,只是这一头和上一次专门去打的那个不一样。 从这家伙的体型上来看,很明显是储存够了脂肪,已经冬眠起来的马熊。 只是被山豺给霍霍醒了,所以本来脾气就不好的它,此刻彻底炸了! 可千万别觉得这玩意看上去膘肥体壮的好像不是那么灵活,山里的牲口,一旦发起飙来,速度就没有一个是比人慢的。 尤其是这个状态下的熊瞎子,真要是跑起来,那速度绝对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撕吧了山豺之后,很明显这位爷还没有消气。 自然而然的,站在不远处的李越山,就成了它下一个泄愤的目标。 “嗷!!” 已经红了眼的马熊,盯着不远处一脸尴尬的李越山,没有半分犹豫,四脚着地狂奔而来。 砰!砰!! 这时候的李越山,已经顾不上留着子弹对付头豺了,眼下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 两枪倒是都打中了,只是这黑瞎子皮糙肉厚的,一枪打中肩胛骨,一枪打在脖子上。 虽然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可依照黑瞎子的体格子,这点伤一时半会还真就影响不到它。 最起码,在正常情况下,撕吧了李越山的时间还是有的。 两枪下去,不能说一点作用都没有,本来已经上头的黑瞎子,被疼痛一激更疯了。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那家伙就窜到了李越山的面前,整个黑漆漆的身子人立起来,朝着李越山就是一招泰山压顶。 据事后李越山回忆,那一刻的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热血都凝结了起来,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而眼前黑瞎子的举动,在他的眼里也逐渐变得缓慢。 直到今儿不能善了,李越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整个人不退反进,一头撞进了黑熊怀里。 手中家伙连连刺出,锋利的枪刺瞬间给黑瞎子的肚子上开了好几个窟窿。 鲜血飞溅而出,滚烫腥臭的血液溅了李越山一脸。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这血腥味一刺激,李越山反倒是冷静下来。 黑瞎子吃痛,但整个身子已经压了下来。 而李越山手里的枪刺,却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阻力。 用李越山的话来说,当时就是枪刺被卡在了黑瞎子的骨头缝里。 熊瞎子毕竟是个畜生,挨了这么重的伤之后,凶性也迅速消退,脑海中只留下一个逃走的念头。 山里的牲口都是这样,尤其是黑瞎子和花豹子还有老虎这一类的。 它们猎杀讲究一个无伤,但凡能构成一定威胁的,它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猎杀的。 因为它们和人不一样,有些时候,一些细微的伤势都能要了它们的命。 所以,跑山的人都知道,山里的牲口是凶,但也没有外人说的那么疯。 “妈的……” 李越山则和黑瞎子不一样,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由不得他心生胆怯了。 在黑瞎子扒拉下来的一瞬间,他果断松开手里的枪刺,顺势将身后的猎刀抽了出来。 刀口自下而上,加上黑瞎子扑下来的惯性,李越山顺势一刀直接洞穿了马熊的胸口。 刀身微微上搅,瞬间绞碎了这大家伙的心管子。 说来繁琐,实际上如果有外人在的话,就只是看到熊瞎子扑向李越山,随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说句不客气的,也就是李越山手上的力气比一般人要大得多。 换成普通的山客,即便是动作和李越山一样迅捷,胸口那致命一刀也不见得能顺利捅进去。 要知道,熊瞎子的皮毛可和一般的牲口不一样。 村里以往的老山客开熊,那起皮的刀都得连着换好几把。 山沟重新恢复了平静,黑瞎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在黑瞎子底下的李越山,似乎也没了动静。 整个山沟沟里,只有浓烈的血腥气还在弥漫。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不管是黑瞎子还是下边的李越山,都没有半分动静。 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随着一阵涧风扫过,山壁下的草窝子也随风而动。 就在这个档口,草窝子缓缓的被扒拉开来,一个鬼头鬼脑的东西探出脑袋。 山豺…… 等这一条山豺出来,小心翼翼的往黑瞎子跟前凑了过去。 而在它之后,又有两条山豺寻摸了过来,而这两条当中,其中一个就是头豺! 山里边聪明的野物不少,但能像眼前这条头豺这么鬼精的,饶是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都是头一次见到。 两条山豺绕过左右两边,朝着黑瞎子的尸体游荡了过去。 而头豺却还是待在草窝子里,那一双明啾啾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的黑瞎子尸体。 很快,两条山豺游荡到了黑瞎子跟前,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用鼻子嗅了嗅。 血腥气的刺激之下,让它们俩嘴里瞬间分泌出大量恶心的口水。 口水顺着舌头和尖锐的犬齿,滴答滴答的落在黑瞎子跟前的蒿草里。 而这个时候,那远处的头豺才亦步亦趋的朝着黑瞎子挪了过来。 第768章 裤裆下的惊魂 豺这玩意虽然体型不大,但在山里却可以猎杀大型野兽。 像是野牛,野猪,羚牛等等,都在它们的食谱上,有时候甚至于连熊瞎子和花豹都能猎杀。 而它们猎杀的技巧,靠的不是一力降十会,而是团队协作和特殊的捕猎策略。 而且猎杀的成功率也是其他猛兽远远不及的。 还有一点,有头豺领导的族群,会以特殊的叫声来规划猎杀的顺序。 这对于人而言,或许这点手段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对于山里的野物来说,这种能有效沟通的协作能力,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而在盯上李越山一行人之后,它们前前后后试探了很多次。 第一次的野猪,中间在野外不断的袭扰,到最后连带这个山沟沟里冬眠的熊瞎子,估摸着都在它们的计划当中。 头豺身材比起其他的山豺来还要矮小一些。 它小心翼翼的靠近黑瞎子,然后前腿微曲后腿踮起,只是将脖子和脑袋伸到了黑瞎子的跟前。 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动作,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朝后发力逃走。 山豺的嗅觉不比青狼逊色多少,所以在打量了片刻之后,它终于确定这黑瞎子已经死了。 头豺逐渐放松警惕,凑到了黑瞎子脑袋跟前,用嘴将黑瞎子的脑袋扯到一边。 随后伸出薄荷叶一样尖圆的舌头,开始舔舐黑瞎子的眼珠子。 老虎的舌头上带着肉刺,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山里的黑瞎子和青狼以及山豹子这样的猛兽,舌头上都有肉刺。 当然,这山豺也不例外。 仅仅是几下舔舐,那头豺就将黑瞎子的一个眼珠子给舔了出来。 山豺最喜欢咬的其实不是下三路,而是眼珠子。 每一次狩猎成功之后,这最美味的地方自然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头豺的嚼口。 嗖!! 正当头豺准备舔舐黑瞎子另一只眼睛的时候,异变突起。 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掌,瞬间从黑瞎子子脖子空隙里窜了出来。 正在享受美味的头豺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等它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左边前腿已经被那一只血淋淋的手死死地抓住。 “你特么倒是再跑一个我看看?!” 就在头豺要挣扎的前一刻,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黑瞎子尸体下传了出来。 “嗷呜!!” 头豺本能的往后一跳,顺势满是腥臭利齿的嘴,直奔那一只血淋淋的手而去。 李越山一只手微微曲起,将硕大的黑瞎子给顶了起来。 抓着头豺的那只手也没有闲着,猛地往里一拽,整个人起身的同时,抡着头豺的腿将它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一路被钓着,再加上作为一个人,一个十里八村有名的山客,居然差点被一个畜生摆了一道。 火气上头的李越山,这一下可没有留半分的力气。 也就是山沟沟里面蒿草深的很,地上没什么能借力气的,不然这一下下去,头豺的五脏六腑非得被砸碎了不可。 可饶是这样,那山豺的前腿也在抡起来的过程中,被巨大的惯力给折断。 血倒是没出,可头豺嘴里的白沫子也没少。 这一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守在一旁等着开席的两头山豺,在老大都被撂倒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 “小爷一世英名,差点毁在了你个畜生的手里……” 李越山手下一点都不慢,拎着还挂着黑瞎子鲜血的猎刀,转身一刀刺穿了头豺后腿,顺势挑断了后筋。 大筋一断,那头豺好像西瓜虫一样,瞬间蜷缩成了一团。 “嗷呜……” 而这个时候,头豺的第二声嚎叫才发了出来。 李越山没有片刻迟疑,转身扑向另外一头山豺。 依照他现在的力量和反应,想要徒手干掉这两头山豺,也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他现在手里还拎着猎刀呢。 眼见李越山扑了过来,那头山豺本能的后撤,而另一边的山豺也从李越山背后窜了上来。 这是它们族群里面,协作过无数次的捕猎技巧,所以在李越山面对那一头山豺展开扑杀的时候,后面这个自然而然的就靠了过来。 它退的速度很快,而李越山的速度更快。 不等它绕开,就被李越山整个人扑下来压倒在身下。 刀猎。 这是山客跑山狩猎当中,最凶险也是最血腥的一种狩猎方式。 要不是到了山穷水尽,或者是虎逼朝天的二杆子,没人乐意用这样的方式和山里的野兽搏命。 而真正在山里讨过生活的人都知道,别说眼前的山豺,就算是面对花豹子还是野猪,刀猎的第一要素就是扑压。 用自身体重的优势先将猎物压倒。 这看上去似乎很扯,但实际上这种方式是野性十足的刀猎过程当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因为这一年多以来,老李家的伙食那是相当巴适,所以以前干瘪的李越山,多少也有了斤两。 面对四五十斤的山豺,一个李越山压上去之后,足以让它彻底动弹不得。 速度加上自身力量,李越山很轻易的就压住了山豺,猎刀顺着脖颈下方刺入,搅动刀柄之后,身下的山豺瞬间没了动静。 “卧槽?!” 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山浑身都是一哆嗦,随即一股尿意怎么也压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抽出猎刀转头,李越山就看到那一头从后面窜过来的山豺,已经一口咬在了他的裆口!!! 也幸亏他李越山胆子小,自从过了马勺甸子之后,那牛皮三层夹心的四角裤就没有脱下来过。 不然就刚刚这畜生的这一下…… 李越山压根就不敢往下再想! 浑身汗毛倒立起来的李越山,双腿微微曲起,随即原地扭身坐起之后,手中猎刀对着那家伙的眼眶就刺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怎么的,原本手上很有准头的李越山,在一猎刀刺入山豺弱点之后,居然没能致命。 那山豺吃痛松开咬着的牛皮四角裤,随即疯狂的甩头朝后挪去。 与此同时,身形疯狂往后尥的它,嘴里还不断地嘶吼着发出尖锐的声音。 第769章 绝境下的吼声 李越山起身扑了过去,左手托住山豺的下巴,右手将猎刀反握,再次朝着另一个眼眶刺了进去。 估摸着刚刚那一变故让李越山浑身有些软,这一刀竟然擦着头皮滑了过去,李越山甚至都感觉自己的手脚有些发酸。 与此同时,托住的山豺也剧烈的挣扎起来。 放在平时,这样的小卡拉米李越山能单手抡圆了耍。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有一种扣不住要脱手的感觉。 嗖嗖嗖! 与此同时,四周外围草窝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越山下意识的转头一看,顿时惊出一身的冷汗。 一直以来,他压根就没有把普通的山豺放在眼里,眼睛只是盯着头豺。 现在才回过神来。 哪怕是经过一路的点杀,再加上在这山沟沟前弄死的山豺,满打满算他才弄掉了五六条山豺而已。 要知道盯上他们一行人的这个山豺族群,少说都有三十多头!! 干废头豺,撂倒另一头之后,剩下的听到动静都窜了回来。 一时之间,原本还算宽敞的葫芦甸子外口,草窝子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泛着绿光的眼睛。 被二十多头山豺围着,李越山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子。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栽在这个当口上。 二十多头山豺,别说他李越山,就是再猛的牲口来,都得绕着走。 好在,头豺已经废了,没有得到指令的山豺,都在外围草窝子里来回游走。 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的,李越山感觉浑身一阵躁热,随即手脚的酸软也随之褪却。 手里那一头山豺刚要挣脱,便被李越山一手夹在腋下,随即猛地用力之下,直接将山豺的脖子勒断。 因为紧张,李越山完全就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只是拖着手里的山豺朝着后崖壁靠了过去。 他虽然心慌,但是心里却很明白。 这个时候,必须得让后背靠在实处才行。 他想的没有错,面对这种群猎的野兽,后背是最大的破绽。 可他却忘了老一辈的跑山人也说过,这个时候后撤半分,对于对面那些山豺来说,都是进攻的信号! 正所谓祸不单行,就在李越山后撤了两步的时候,第三步好死不死的一脚踩在了蜷缩在地上的头豺身上。 那家伙本来就被李越山打成了重伤,这又被重重踩了一脚,当时嗷的一声过后,开始吱哇乱叫起来。 它这一叫,原本还在草窝子里试探的山豺们,好像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猛地朝着李越山扑杀过来。 据李越山后来回忆,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铺天盖地的灰影跃出草窝,像下饺子一样朝着他这边扑杀过来。 蚁多了能不能咬死大象他不知道,但是二十几条山豺,足以将他啃的连渣都不剩。 李越山已经没有了退路,整个人跳起来之后,没有转头的情况下,疯狂的朝着后面退去。 好在这葫芦甸子边一侧的山壁距离李越山不是很远,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将后背贴在了山壁上。 等李越山靠上山壁的时候,前头扑过来的山豺已经到了跟前。 李越山抡起腋下的山豺,猛地朝前抡了过去。 这种情况下,猎刀对于李越山而言,已经不是武器而是累赘了。 猎刀的短板,很容易在这个时候让那些畜生找到破绽。 近身见血的野兽,凶悍程度绝对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李越山势大力沉,手中山豺的尸体抡出去,将正前面的山豺抡飞七八米的距离。 只是山里的牲口,哪怕是野猪这样的莽子,都天生懂得卸力。 所以看着虽然打的很惨,但那家伙顺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之后,却再次站了起来。 李越山两辈子跑山,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凶险的时候。 山豺好像洪水一样涌上来,然后在李越山面前两米多远的地方迅速散开,随即除了背后之外,四面扑杀不断。 饶是以李越山的身体素质,都感觉有些应接不暇。 “嘶……”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李越山一个不留神,右臂被一头找准机会窜上来的山豺咬住。 尖锐的且带着弧度的犬齿,瞬间刺破了李越山的袄子,扎进了肉里。 鲜血涌了出来,更加激起了其他山豺的凶性。 相应的,也激起了李越山的凶性。 他没有任何撕扯,而是猛地抡起手臂,带着还死死咬着臂膀的山豺,狠狠的撞在身后的山壁上。 这山壁是苔藓枯草裹着的青条石,坚硬的很。 只是一下,那山豺的脑袋就好像被敲开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 李越山也红了眼睛,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其中一头山豺的脑门皮,另一只手拎起它的后腿。 与此同时,左侧一条山豺窜了上来,一口咬在了他的左斜胯上。 好在四角裤的覆盖面积足够大,这一口倒是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日你祖宗!!” 已经彻底疯了的李越山,手里拽紧脑门皮,双臂猛地用力往两侧撕扯开来。 刺啦!! 一声酸掉牙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沟。 眼前那一条山豺,被李越山活生生的给褪了皮! 鲜血混合着腥臭味,瞬间爆开一阵血雾。 血眼朦胧之间,李越山看到剩下的山豺都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吼!!!” 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的李越山,被血气这么一激,只觉得小腹一阵火热之后,下意识的嘶吼出声。 低沉而雄浑的声音刹那间贯穿了整个山沟。 葫芦甸子本就像一个被围起来的水瓢,声音在两侧根本扩散不出去。 李越山的这一声吼叫,震的周围山壁上的棉沙都窸窸窣窣的掉了下来。 “呜呜呜……” 原本已经做好回归自然的李越山,却在这一声嘶吼之后,发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之前还悍不畏死的山豺,此刻却都眼神恐惧,呜呜咽咽的前脚落地,不住的朝着后面退去。 有些甚至夹着尾巴,后腿之间滴滴答答,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更有甚至,距离最近的几条山豺蜷缩在地上,眼白都翻出来了。 “这特么……什么情况?” 别说山豺了,连李越山自己都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蒙圈了。 第770章 反杀与猎杀回馈 可蒙圈归蒙圈,李越山下手可是一点都不慢。 回过神来之后,李越山猛地上前一步,一脚将面前一头蜷缩起来的山豺脑袋直接踩进蒿草里。 其余离的远的那些山豺,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反抗的心思,腿脚好的转身夹起尾巴就跑,腿脚不好的直接蜷缩在原地呜呜咽咽。 三两步来到黑瞎子的尸体旁边,李越山把着五六半,硬生生将枪刺从黑瞎子胸口扒了出来。 随后,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越山没有丝毫手软,追着那些绕过葫芦甸的山豺,手起刀落。 七八分钟的时间,除了一开始跑的快的几头山豺之外,其余的全都死在了葫芦甸里。 回到原地,李越山将家伙连带着枪刺扎进土里,坐在黑瞎子尸体跟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一趟可算是在鬼门关上晃荡了好几回。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李越山的心里多少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现在仔细想来,李越山都觉得自己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现在的自己有吃有喝的,为啥人家一个电话,自己就巴巴的凑上来干这要命的活计? 其实从一开始,李越山除了有些膈应之外,完全就没有将这一趟进山放在心上。 而这恰恰就是跑山人的大忌! 从头一次进山的时候开始,老爷子就不厌其烦的告诉自己,进了山,千万别拿山里的牲口真当牲口看。 以前自己倒是还记在心上,可这一年多以来,一如既往的顺利已经让他逐渐忽略了这些最基本的跑山常识。 还有一个,跑山不是为了情怀,是特么为了活下去。 现在老李家的家底子虽然不算富甲一方,但最起码吃喝不愁了。 而且自己县城还有产业,香江那边还有赚头,这么多东西等着自己去忙活。 能舒坦活着的路有这么多,为啥非得一条路硬往黑了走呢? 自我反省了十几分钟之后,李越山开始处理那些山豺。 这玩意毛糙的很,肉也膻臭的厉害,没什么太大的价值,李越山挑了几个品相还算不错的,扒拉了皮毛之后出了山沟口。 在山沟口外的斜坡下,有不少赤松树。 这玩意没长起来之前,大多都在三四米左右,正好用来安置眼下这些东西。 至于其他的山豺,李越山只是拎出山沟外,就那么扔在了树林子里。 现在是冬月,外面天气冷的厉害,这些东西要不了几天,就会被其他的野兽消耗掉。 至于熊瞎子,李越山扒拉开之后,发现熊胆已经被自己那一刀给绞碎。 “咕咕咕……” 正当李越山想要将黑瞎子其余值钱的东西都扒拉下来的时候,一旁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李越山对声音都有了应激反应,瞬间拎起枪刺朝前跑出去七八步之后,这才谨慎回头。 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草窝子旁的头豺,正一抽一抽的。 而那个怪异的声音,就是这玩意发出来的。 李越山握紧枪刺上前,就看到这家伙右边的腿已经窜到了前爪下面,整个身躯因为大筋回窜,都绞在了一起。 这家伙此刻嘴唇上翻,满嘴的利齿都暴露在空气当中,牙根下的龈肉都有些泛沉色了。 嘴巴当中,有沫子不断地涌出来,身子还跟着一抽一抽的。 李越山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山豺,但两辈子加在一起,猎杀的青狼也不少。 他知道,这个状态下的头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动手?” 李越山看着随时都可能咽气的头豺,心里多少有些纠结。 猎杀回馈的尿性,他体会过不止一次。 这头豺明显带着一股子邪乎劲,万一要是回馈出现什么弊端,这个血腥气这么重的地方,可一点都不安全。 可要是不动手…… 那自己这一趟冒这么大的风险,可就白瞎了。 要知道,进山之后盯上头豺的时候,李越山就是奔着这一茬来的。 不然依照他谨小慎微的性子,怎么可能一个人不声不响的跟上山豺窜到这个鬼地方来? 李越山在这还在纠结,而那头豺却没有给他更多琢磨的时间。 很快,李越山就发现这头豺的嘴里冒出一个裹着腔膜的血泡。 血泡微微撑开尖细的嘴巴,从喉咙处涌了出来。 作为一个不太合格的山客的李越山,自然明白这个血泡里面裹着的是这头豺的最后一口气。 一旦这个血泡破裂,那么头豺就彻底死透了。 “玛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就在这一瞬间,李越山心里暗自给自己打了口气,随即毫不犹豫的拎起枪刺,照着头豺的脖颈就扎了进去。 枪刺顺利刺透皮毛,李越山就手将枪刺转了半圈之后,微微上挑。 啵…… 一声微不可察的破裂声传来,头豺嘴里的血泡应声裂开。 “艾玛?!” 与此同时,李越山后脖颈一热,随后就感觉好像后脑勺被人抡了一锤一样,整个人脑子瞬间闷沉沉的。 别说脑子了,眼皮子都在这一刻变沉了不少。 李越山知道,这是猎杀回馈的后劲上来了。 可他也清楚,现在这里血腥味这么重,早晚会引来其他的野兽。 电光火石之间,李越山咬了一口腮帮子肉,疼痛让他多少清醒了一些。 随后一把抄起地上的熊瞎子,李越山拔腿就朝葫芦甸前的山崖跑了过去。 之前追杀那些吓破胆的山豺的时候,李越山去了前口。 在前口下沉的山壁下,他看到一个冬熊窝扒子。 不用想,肯定就是自己背后这个倒霉蛋的窝了。 李越山心里清楚,这么大的血腥气,接下来葫芦甸里肯定会很危险。 但话说回来,有一个地方是相对安全的。 那就是这个熊窝扒子! 拖着一头黑瞎子,李越山脑子越走越沉,好在一路咬牙坚持,总算是来到了冬熊窝扒子跟前。 李越山先一步钻了进去,顾不上里面的腥臭,随后将已经死透了的黑瞎子大头朝里,硬生生拖进去了大半截子,只留下一个大腚堵住了窝扒子口。 做完这一切,李越山再也坚持不住,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一头栽倒在了窝扒子里。 第771章 今夜的月亮有些晃眼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话是没错,但是李越山忘了,他的八字里面根本就不沾这一茬。 以往进山,要么有富贵顶着,要么就是同行的人中肯定有几个命厚的。 但凡李越山自己进山,那九成九都是空手而回。 所以说,命矮之人,贵必随祸! …… 北尧村,老李家。 下晌吃过饭之后,吴慧在厨房收拾,杨小东和狗剩两个忙活着狗棚。 老李头盘腿坐在东厢房炕上,靠着窗户抽着旱烟。 也不知道为啥,从晌午开始,他心里就一直不得劲,总感觉毛躁的很。 人老了之后,心里难免会疑神疑鬼。 老李头年轻的时候学过一点堪舆术数,所以对这种莫名心悸的感觉比旁人更加敏感。 而他心里也清楚,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肯定和李越山这个大孙子有关。 但他知道,这事情只能自己琢磨,千万不敢说出来,不然家里肯定会鸡飞狗跳。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老头烟锅子是一袋接着一袋的抽,整个东厢房都烟雾缭绕的。 就在天色彻底暗淡下来之后,老头打算回去去取点黄酒,这种情况下,借着点酒气能让心里稍微平静一些。 可就在老李头准备起身的时候,一道白影落了下来。 老李头揉了揉眼睛,看到落在新巢边上的白隼,原本毛躁的心顿时一抽搐。 连鞋都来不及穿,老李头立刻起身下炕,跑出房门之后来到新巢跟前。 眼睛死死的盯着已经回巢的白隼。 这家伙是李越山一手喂养调教出来的,以往李越山不管是进城还是进山,这东西都会跟着。 李越山不回来,这家伙根本就不会落家。 可现在。 这白隼却突然自己回了巢,而李越山…… 老头身子一晃,瞬间冷汗都下来了。 他年轻的时候带过参帮,跑过东北的深山老林,所以很多事情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白隼提前回巢的后果。 “不可能啊……” 老头盯着白隼,嘴唇哆嗦着小声的自言自语起来。 略懂相术的他自然看得出来,大孙子的八字带苦,但命却很硬。 老李头就这么怔怔的看着新巢,很快就引起了院里人的注意。 首先看到老头异样的,就是拎着粪兜子出狗棚的狗剩。 “阿爷,天气凉了,可别伤着筋骨……” 看着老头光脚站在院子里,狗剩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快步跑到东厢房,将老头的棉鞋拿了出来。 “大白?” 杨小东虽然年纪比狗剩小,但却比狗剩要成熟的多。 所以在看到老头怪异的举动之后,顺势看到了已经回巢的白隼。 杨小东心里咯噔一下。 “爹,咋了这是?” 这时候,吴慧也出了房门,看到爷仨站在院子里,老公爹还光着脚,随即走上前问道。 老头谁也没有搭理,只是死死的盯着已经回巢的白隼。 “爹,地上凉,先穿上鞋……” “凉,凉……对了!!” 老头暗自嘀咕了两声,随即眼前一亮,并没有接狗剩递过来的鞋子,反而转身出了院门。 娘仨被老头奇怪的举动弄的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跑了出去。 老李头绕过外墙,来到西侧房檐下,抬头看着正堂西边的翘檐。 “狗剩,去搬梯子过来。” 老头盯着翘檐看了半晌,随后转头对着一旁的狗剩说道。 “哎哎,好,阿爷,你先穿上鞋。” 狗剩将棉鞋递给老头,随即转身跑回院子。 不多时,狗剩扛着梯子走了出来。 老头搭好梯子,手脚麻利的爬上房檐。 “阿娘,这是咋了?” 狗剩扶着梯子,小声的对着一旁的吴慧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 吴慧摇了摇头,只是她心里隐隐约约猜到,这一切可能和李越山有关。 原因很简单,除了李越山之外,没有人能让老头子这么上心,就算李相爻都不行。 老头来到房檐边上,抬手轻轻将一片瓦揭了下来。 同时伸出手摸了摸瓦片下方,随即又将手指沾上唾沫,在瓦片下摸了摸。 “糟了!!” 老头瞬间脸色大变。 …… 夜幕降临,任有福带着护猎队的人寻摸着枪声找了过来。 可这一道他们回来找了好几遍,愣是一点踪迹都没有找到。 “队长,这天色……” 柱子凑到任有福的面前,抬手指了指天色。 林子里,天色黑的比外面要早一些,按照正常跑山的来说,到了这个点,就得起火光,不能再乱跑了。 “绕过这个山脊,咱们在对阳坡再找找。” 任有福指了指山脊对面的斜坡甸子,对着几人说道。 众人点了点头,趁着还能看清楚道,赶紧往山脊下走。 “今儿这月亮咋这么晃眼呢?” 下了山脊,来到阳坡甸子这一块,众人又四下寻摸了片刻,随即按照之前约定的地方折了回来。 众人开始点篝火,准备靠着甸坳休整一晚上。 杨老五一边收拾柴火,一边盯着头顶硕大的月亮,低声自言自语道。 山里的月色,尤其是进入冬月之后,那都是亮的发邪。 可即便这样,今天这月色亮堂的让人心里直发慌。 不过大家心里都担忧着李越山,谁也没有将杨老五的话放在心上。 很快,三堆篝火被点燃,呈三角状将草甸一侧的坳子围了起来。 在场的都是各村跑山的好手,这点过夜分派的本事还是相当娴熟的。 “队长,明儿咱们继续顺着这一道走?” 蹲在篝火跟前,赵西林愁眉苦脸的看向一旁的任有福问道。 前面还有点痕迹可以摸索,可自打过了山脊之后,绕溪一过,钱干事怀里的狗子就彻底没用了。 他们现在等于是在山里瞎晃悠。 “明儿……” 任有福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却突然愣住。 随后猛地起身,快步绕过草甸坳子,来到风口的位置,一把扯开自己身上的袄子。 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这好端端的,队长又作啥妖呢?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二顺子也猛地站起身,一脸惊骇的看向头顶明堂的月亮。 第772章 山雪骤临,生死抉择 “起雪了……” 任有福转头,正好对上了二顺子带着惊骇看过来的目光。 这时候,阳坡外有风卷过,原本还亮堂的月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 在场的除了赵西林之外,其余人都瞬间起身,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山岭起雪,尤其是在这个节气上,那对于跑山的人来说,是最要命的。 所以每年口粮不够要冬猎,都会赶在山里起雪之前。 任有福缓缓的将袄子重新穿好,随即来到篝火跟前,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转头看向钱干事。 护猎队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情况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留神,他们一伙全得交代在这里。 所以大家伙都顺着任有福,将目光放在了钱干事的身上。 “不是,你们这是啥意思?!” 赵西林虽然不是山客出身,但从小在东尧长大,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只是对于他而言,这个时候撂挑子显然不是他的性格。 话说回来,虽然赵西林这种二流子很讨村里人的厌,但就义气这一方面来说,其余人还真就赶不上他。 在他眼里,虽然李越山经常对他骂骂咧咧,但却是村里除了大哥之外,唯一对他上心的人。 而面对这种情况,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钱干事,不能再耽搁了,得赶紧走。” 任有福没有搭理赵西林,而是对着一旁抱着狗子的钱干事沉声说道。 “是啊,这都起雪了,我们进山已经两天了,现在走,都不一定能出得去。” “没错,得连夜走。” “那山子……” …… 众人看着队长开口,随即纷纷出声。 有劝钱干事的,也有担心李越山的。 但是从他们的神情上看得出来,大部分还是想尽快出山。 当然,这是人之常情。 毕竟他们都知道,在山里大雪封山的速度远远超出旁人的想象。 就像二顺子说的那样,即便是现在走,按照他们进山的路程,能不能赶在封山之前出去还两说呢! “非走不可?” 钱干事微微皱眉,抬头看向任有福。 他虽然是农大出来的高材生,但比起对山里情况的了解,肯定远远比不上这些资深的猎户。 放弃寻找李越山,他知道回去之后的后果。 但他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在面对绝境的时候,人不可能都像赵西林那样二性。 “……” 任有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目光在护猎队所有人的脸上绕了一圈。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么多人命在这里放着,他不可能因为一个李越山而将这些人全都撂在这里。 取舍之间,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很容易做出正确的选择。 钱干事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还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狗子,钱干事内心满是纠结。 呼!呼呼! 就在说话的功夫,山甸子口过来的风似乎更大了一些,夹杂着的雪渣滓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任有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特么还墨迹,钱干事城里来的不知道山雪的厉害,你特么也不清楚吗?!” “毛雪都过来了,再不走都他么得死在这。” “不管了,你们乐意待就在这里待着等死,老子还有一大家子人靠着养活呢,愿意走的跟我走!!” …… 雪渣滓随着山风越来越密集,对山里起雪的恐怖很了解的众人,很快便压不住心里的畏惧。 其中好几个队员都站出来,跟在了杨老五的身后。 不是他们不讲究,实在是就像老五说的,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大家子人靠着自己养活呢。 到了这个份上,说什么轻生死重大义都是扯淡。 “走!” 钱干事终于下定决心,起身拎起皮囊抱着狗子。 众人微微松了口气,最怕的就是这城里来的生瓜蛋子犯拧。 要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李越山没了最多就是个事故,事后大不了被人暗地里蛐蛐几句。 可钱干事却不一样。 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护猎队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吃瓜落。 尤其是任有福这个队长,会担很大责任。 真以为队长是那么好当的? “任有福,你特么还算是个人了?要不是山子哥,你狗日的能有今天?” “还有你们,有好处的时候一个个都一副狗腿子样,现在遇到难处了,一个个就知道夹着尾巴溜。” “你们可真给汉水的爷们长脸啊!!” …… 眼见众人达成一致,收拾收拾就要往回走,赵西林瞬间红了眼。 在他的价值观当中,这特么不是卸磨杀驴吗? 做人得讲究,不能有好处的时候就摇尾巴,遇到难处了就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再说了,人山子哥一开始就不乐意来。 是任有福这个老狗舔着个逼脸,守在人家家里把人家薅来的。 可现在出了事,就想着尥蹶子? 还有一点赵西林没有说出口,那就是最后那个恶心李越山的主意,还是他给任有福出的。 按照他的脑回路,这一趟过来,不等于是自己将李越山推进火坑的? 赵西林骂的难听,但众人谁也没有搭理他,只是低着头将篝火灭了,将东西都收拾整齐。 他们知道,赵西林说的没错。 但话说回来,他们这么做也没有错。 按照跑山的规矩,一旦遇到眼下这种情况,都是能走一个算一个。 至于走不掉的,那就各安天命。 “行,行,行!!” 赵西林看着众人都不搭理他,气的浑身直哆嗦,随后说道:“你们乐意走就走,老子留下!!” 说完,转头来到其中一个篝火跟前,将火重新撩了起来。 众人看着赵西林的举动,微微一愣。 只是大家都没有出口再劝。 不是他们心硬,而是他们心里都明白,现在不是磨叽的时候,多一分停留,他们所有人都会多一分危险。 收拾妥当的任有福抬眼看了一眼钱干事。 钱干事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哎……” 任有福叹口气,抬脚来到了面色铁青的赵西林面前。 第773章 护猎队的安排,老李头的准备 “老二,真不跟着一起走?” 任有福看着正在撩火的赵西林,语气平静的说道。 那边众人虽然很急,但都强行压下心里的急切。 这毕竟是一条人命,若是听劝,好歹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赵西林没有搭理任有福,只是将手边的柴火扔进逐渐燃起的篝火当中。 “你是爷们,我任有福是个卵蛋!” 任有福点了点头,随即伸出手道:“拿来吧!” “???” 所有人包括赵西林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任有福为啥说这句话。 唯独站在众人身后的钱干事,看到这一幕之后微微叹了口气。 “拿什么?” 赵西林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任有福。 “枪!” 任有福面无表情的盯着赵西林。 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别说赵西林这样的雏儿,就算是再经验丰富的老猎,活着回去的希望都不大。 所以,在他和钱干事眼神交流之后,就决定将家伙收回来。 这毕竟是单位下发的家伙,要是缺了或者丢了,那首先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是他这个队长。 若是这玩意在山里被人捡走,随后又出了什么大案,他任有福说不定就得跟着蹲几年笆篱子。 “队长,这……” “有福哥,这有点过了吧?” “就是啊,这个时候收了家伙,这不是……” …… 别说赵西林了,就连其他护猎队的人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本来起雪之后的山里对于猎户来说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现在还要拿走赵西林唯一的依仗。 这不等于是将人彻底逼入绝路吗? 面对众人的出声,任有福没有回话也没有解释,只是伸手看向赵西林。 谁都不会想到,看似心硬的他,此刻比谁都想让赵西林回心转意,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给。” 赵西林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没有多说半个字,抬手便将身上的家伙卸了下来,连带弹兜全都递了过去。 任有福面色铁青,伸出去接枪的手都在不停的颤抖。 队长…… 任有福此刻比谁都痛恨这个职务。 他要不是这个队长,这没脸没皮的恶人也就不用自己出面来当了。 所以说,当领导的也不容易,别光看贼吃喝,不看贼挨打。 “把身上带的口粮拿出来。” 拿过枪之后,任有福转身看着身后的其他人,出声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七手八脚的将身上带着的干粮分出来一大部分。 来到赵西林的面前,将口粮和两个水囊放在其脚边。 “保重!” 任有福看着蹲在篝火跟前的赵西林,伸手拍了拍肩膀之后轻声说了一句。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话完全就是多余。 山里起雪,而且他们此刻还在深山里面,别说赵西林了,他们现在往回走,能不能赶在山雪彻底下来之前出去,都还是个未知数。 “狗子留下。” 当众人转身离开的时候,赵西林回过头来,盯着钱干事说道。 既然是山子哥养的山狗,那么留下来就是它的命。 钱干事脚下一顿,最后还是将受伤的狗子放在了赵西林的跟前。 众人虽然有些不忍心,可随着雪碴子越来越密集,他们也不敢再耽搁。 过了山溪之后,绕过山脊,大家伙脚下不自觉的都快了不少。 “妈的,一群没义气的狗东西……” 赵西林在所有人都走的没影了之后,这才哆哆嗦嗦的抱起身边的狗子。 嘴里虽然骂骂咧咧,但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没有人知道,从小没了父母的赵西林,大哥也经常不着家。 所以小时候家里就剩他一个人,虽然因为大哥的关系吃喝不愁,但却很怕黑。 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经常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惊的他在家里炕角缩一晚上。 所以,他才在晚上睡觉之前有了絮叨的毛病。 可以想象,在家里炕头上都怕黑的赵西林,此刻身在这乌漆嘛黑的大山里,其承受的恐惧可想而知。 …… 北尧村。 老李头下了房檐之后,整个人都好像没了魂一样,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怪话。 “爹,爹,您没事吧?” 吴慧上前赶紧扶着老头,在杨小东和狗剩的帮忙下,将老头扶回东厢房。 “阿爷,到底咋了?”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看着好像魔怔了的老李头。 这老头虽然平时话不多吗,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挺淡定的。 今儿这也不知道撞什么邪了,从下晌吃过饭之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 好半晌之后,老头这才缓过神来。 “爹,您没事吧?” 吴慧看着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随即再次开口道。 老李头摆了摆手,先是看了一眼吴慧,然后又看了看俩小子。 “山子娘……” “哎,爹,我在呢。” 吴慧立刻凑了过来,轻声的应道。 老头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道:“这一份家业来的不容易,你得替山子守好了。” “啊?!” 吴慧听老头这么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吓得浑身都一哆嗦。 这怎么听着好像是要交代遗言呢? “小东。” 老头没有解释,而是转头看向杨小东。 “阿爷,我在呢!” 杨小东也凑到跟前,看着老头认真的应道。 “你虽然没有拜门,可进了这个家之后,山子和你阿娘都没有把你当外人。” “所以这个家,你得替你山子哥守好了。” 老头说着,伸手摸了摸杨小东的脑袋。 至于狗剩。 老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马二炮的这俩儿子,虽然看着跳脱,但都不是寡情的人,尤其是马二炮,那家伙虽然莽,但知恩。 “山子娘,去正堂把家里那张硬木弓拿过来。” “小东,将能出栏的狗子都牵出来。” 老头交代完之后,随即吩咐吴慧和杨小东去准备东西。 而这个时候,反应再慢的人都明白了过来,这指定是李越山在山里出什么事了。 都在山里刨生活,自然明白这个季节山里最能要命的,就是山雪了。 吴慧想开口拦着点老爷子,毕竟这么大岁数了,尤其在这个时候进山,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可不知道为啥,吴慧好几次想要开口劝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774章 众人的应对 很快,老李头准备完毕。 身后是家里仅剩的一张硬木弓,箭壶当中是普通的柳木箭。 腰间别着狗腿刀,背上皮囊里面是吴慧准备的口粮。 身后,白熊和黑子一前一后,将七八条山狗子拢在老头跟前。 就连白隼,都被老头从新巢里薅了出来。 这个配置,在北尧这地界,往上倒腾几辈子都整不出这么豪华的阵容来。 可这个阵容配个老头,怎么看怎么滑稽。 “阿爷……” 门口,将狗子交给老头的杨小东,有些欲言又止。 老李头笑着摆了摆手,随后趁着夜色转身直奔村道。 很快,老李头的身影消失在了娘仨眼前。 “阿娘,晚上寒气重,咱们回去吧。” 就在这个时候,平时最毛躁的狗剩,拉着吴慧的袖子柔声道。 满脸愁容的吴慧点了点头,随着俩小子一起回到了偏房。 俩小的安顿好吴慧之后,回到了狗棚边的屋子里。 “你这是要干啥啊?” 杨小东坐在炕头上发呆,却看到狗剩正在地上来回忙活。 “阿爷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在家看着,我得先回一趟马家堡子,然后再去……” “我也去!” 不等狗剩说完,杨小东立马跳下炕头。 “不行!!” 狗剩一边套裹鞋,一边头也不回的直接拒绝。 “凭啥?!” 杨小东瞪着眼吼道。 啪!! 以往都顺着杨小东的狗剩,此刻却一反常态,转身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你特么小点声!” 狗剩指了指偏房的方向,小声说道:“老子得去一趟马家堡子,你听懂了吗?” “阿爷走的时候怎么说的,你是怎么答应的?!” 狗剩狰狞着脸,一把将还在蒙圈的杨小东扯到跟前,压低声音道:“你特么是山子哥领进门的外姓,家里你得顶梁!” “村里都是什么货色你不清楚,咱们都走了,你让阿娘一个人怎么办?!” …… 狗剩冷着脸,松开了杨小东的衣领子。 老马的这俩儿子,平时看上去都不怎么着调。 可一旦真要是遇到了事,他们的脑子和处理方式,完全甩同龄人好几条街。 就像杨小东一样,平时看着懂事的很,什么事情都很有分寸。 可一旦遇到眼巴前这事,他其实心里已经麻爪了。 而狗剩却不一样,第一时间就知道安抚吴慧,也知道让老李头宽心。 等这些事情妥了之后,他也不是脑子一热就想要跟着去帮忙,而是先往马家堡子跑。 “记着,万一家里出了事,去供销点给城里打电话!”悄摸出门之前,狗剩还不忘叮嘱杨小东一句。 “我明白。” 经过一个嘴巴子之后,杨小东也冷静了不少。 趁着夜色,狗剩并没有直接往马家堡子跑,而是径直来到支书赵红旗家。 “这么晚了有啥事?” 赵红旗开门,看到狗剩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开口问道。 “支书,四哥在不?” 狗剩笑着看向赵红旗,脸上完全没有一点在家面对杨小东时候的狰狞。 “马老二,出啥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东厢房的门打开,赵四彪披着袄子走了出来。 “四哥,阿爷让我去一趟马家堡子,这大晚上的也不放心一个人去,村里就你手里有家伙,阿爷的意思是麻烦你陪着我去一趟。” 狗剩从小和马二炮斗智斗勇,所以瞎话张口就来。 说罢,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赵四彪说道:“四哥,你看你方便不?” “这有啥不方便的,你等我一会。” 赵四彪完全没有想到这瘪犊子在扯谎,随即摆了摆手,进门收拾了片刻之后,拎着家伙就出了门。 “都这个点了,这是又闹腾啥呢?” 这时候,赵红旗的婆娘也从正堂走了出来,看着老四的举动好像要出门,随即有些不满的开口道。 “你个娘们家家的,胡咧咧啥呢,进去!” 赵红旗在家里的地位,那还是无需质疑的。 对着自家婆娘训斥了几句,随即也没有多想,转身进了堂屋。 他们家现在和老李家说是绑在一起都不为过。 而且赵红旗也看得出来,李越山对他们家老四也是高看一眼的。 所以,老李家的事,他根本不会有任何迟疑。 成功将赵四彪忽悠出门,狗剩不敢有片刻耽搁,带着赵四彪一路直奔马家堡子。 到了马家堡子之后,狗剩叫开自家的门。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扰了清梦的马二炮迎头给了一巴掌。 “爹,出事了!” 狗剩抱着脑袋,来不及和老爹犟嘴,直接将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而到这个时候,身后的赵四彪才回过神来。 老李家,出大事了!!! 马二炮点燃一根烟,猛吸了好几口。 “爹,就阿爷一个人进山了,咱们是不是……” 不等狗剩说完,马二炮转头盯着赵四彪问道:“赵家老四,你们村站点有没有炮仗?” 炮仗?? 别说赵四彪了,就连一旁的狗剩都懵了。 这都什么节骨眼上了,还问这些没味儿的屁? 不过马二炮多年的棍棒教育还是有一定作用的,虽然满心的怀疑,但狗剩愣是忍住没开口。 “有,除了正常的鞭炮之外,还有一些花炮和窜天猴,这些都是山子哥特意叮嘱过的。” 虽然不知道马二炮为啥这么问,赵四彪还是点头应道。 “那好,你现在回去,鞭炮有多少拿多少,对了,还有那窜天猴也一样,多多益善!” 逼急了的马二炮,直接还蹦出一个成语来。 “现在?” 赵四彪有些蒙,不合计怎么帮忙,要什么鞭炮啊! “还愣着干啥?快去啊!!” 马二炮眼见赵四彪没动弹,随即拿出教育儿子的语气来。 只这一嗓子,就将原本很倔强的赵四彪吓得一激灵,转身撒丫子就跑。 “记着,拿到东西之后去平坝……” 眼瞅着赵四彪出门,马二炮紧接着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 赵四彪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当中。 “爹,咱接下来?” 狗剩看着赵四彪离开,随即试探性的看向老爹问道。 马二炮一边往右侧铁坊走,一边回道:“收拾东西,赶紧往平坝走。” 第775章 义气与权衡 马二炮一点都不含糊,转身进了铁坊,出来的时候,身上背着一个皮囊,腰上别着一把往生刀。 所谓往生刀,就是老一辈的屠户专门用来屠宰的刀子,有点像后世游戏当中经常见的尼泊尔军刀。 “这是啥东西?” 看着老爹背后挂着一根杵子,狗剩有些好奇的问道。 而迎接他的不是老爹解惑的声音,而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挨打之后,狗剩不敢再言语,拿上一些家里的口粮和零碎,跟着马二炮就出了门。 “爹,就咱俩啊,不多叫点人?” 看着马二炮似乎没有找帮手的意思,狗剩再次壮起胆子问道。 他来马家堡子,自然是找他爹帮忙的。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事情一两个人根本就不起作用。 虽然他爹在村里的风评不是很好,但面子还是有几分的,找几个人帮忙问题不大。 “叫人?” 马二炮一边往村子外走,一边语气罕见平静的说道:“你爹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这种事没人愿意出手帮忙的。” 狗剩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说到底毕竟是个孩子。 他此刻的想法,就和山里不乐意走的赵西林一样。 义气倒是真义气,只是多了一些孩子气。 马二炮虽然咋咋呼呼的,但是他心里明白。 这是要命的勾当,或者说,这就是送命的勾当,没有遮天的人情,这种事没人乐意伸手的。 至于他…… 马守山和狗剩是一方面,除了这两份人情之外,他心里还揣着一份连老李头都不知道的交情。 李相爻!! 那个让马二炮吃了不知道多少次瘪的犊子。 在外人看来,他们或许水火不容。 但只有马二炮知道,整个汉水,能被李相爻看在眼里的,他马二炮算半个! 就凭着这半个,哪怕没有马守山和狗剩这一茬,他都得去。 这就是外人眼中莽撞蛮横的二杆子…… …… 那边马二炮赶往平坝村,这边半个多小时之后,赵四彪气喘吁吁的来到北尧。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供销点拿东西,而是直接跑了回去。 “事办完了?” 敲开门,看到气喘吁吁的老四,赵红旗开口问道。 “唉呀妈呀,出大事了!!” 赵四彪喘了口气,随即不等赵红旗发问,折身就进了正堂屋。 “娘,你先去和幺妹挤一挤,我有事和爹他们说。” 进门之后,老四看向炕上裹着袄子起身的老娘,开口道。 “啥事啊,这么没完没了的折腾!” 赵红旗的媳妇老大不乐意,老四的话落下之后,她压根就没有动弹。 “老李家的事?” 跟在身后的赵红旗进门,盯着老四开口道。 “嗯。” 赵四彪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急色。 “去,顺便让老大和老二都过来。” 赵红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转头看向还在嘟囔的婆娘。 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半辈子的两口子,赵红旗的婆娘看到当家的脸色之后,半句废话都没有,麻利的起身尥了出去。 “先喝口水,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 等媳妇出去之后,赵红旗从暖壶当中给儿子接了一缸子水,递了过去。 赵四彪顺了顺气,这才一口将大半缸子温水灌下去。 “老四,这是出啥事了?” 就在这个功夫,老大赵大彪领着老二和老三都走了进来。 农村里,儿子一过十六,那就是家里能说得上话的爷们了。 按照正常的程序,老大赵大彪现在在家里说话,声音要比赵红旗都大。 可老赵家这情况有些特殊,老四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呢,家里人包括大彪都得看老四的脸色。 “李越山和护猎队的进山,遇到了岔子,八成就是山里过雪了,李家老爷子带着狗子去了平坝村。” “刚刚山子哥家那狗剩过来,就是让我送他过去找他爹的。” “我也是回来取东西的,顺道给你们通个气……” …… 赵四彪一口气,将自己听到的和猜测的都说了出来。 “山雪??” 随着老四的话落下,赵大彪和其余两个兄弟的脸色瞬间一白。 山里人,尤其是他们几个还都进过往年的冬猎队,自然明白老四这两个字有多凶险。 “按照以往来看,还得有一个多礼拜吧?” 老三有些疑惑的看着赵四彪。 以前农村的时节都是跟着节气走的,一些天气虽然会有偏差,但也大差不差。 万一要是跟不上节气,那就是灾祸了。 就好像今年惊蛰过后的雨水一样,反了节气之后,收成降了六成还多。 “你自己出去看看。” 赵四彪没有过多的解释,抬手指了指门外。 他刚刚回来的时候,路过野荞坡,那斜坳子里过来的风中,就明显带着雪渣了。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我来只是想问问爹,这一次……” 赵四彪盯着赵红旗。 对于他老爹和李越山之间的猫腻,他虽然不清楚细节,但知道的肯定比几个兄弟要多。 就像马二炮说的那样,这是要命的活,所以怎么决定,得看老爹怎么想了。 “你的意思呢?” 赵红旗也有些心烦意乱,下意识的看向赵四彪问道。 “……” 赵四彪深吸一口气,这才看着赵红旗说道:“其他的不去说,哪怕这一次山子哥和李家老爷子都折在里面,可老李家的人还没有绝,或者说人情还没有绝。” 对于李越山,赵四彪心里肯定有一些感激。 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考虑更多的是自家或者自身的利益。 这事情出来之后,大家都想的是李家这刚刚起势,就遇到这种倒灶的勾当。 但过手供销点的赵四彪清楚,哪怕李越山没了,老李家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谁都能欺负一把的软蛋了。 其他的不去说,就富贵这一茬,整个两尧就没有人能遭的住! 况且城里具体还有什么后手,他们谁也不清楚。 所以不管是因为心里那点感激,还是因为了解的太深之后的利益,赵四彪觉得自己都值得冒一次险。 “你不能去!!” 就在赵红旗权衡利弊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二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第776章 雪中抉择 爷们几个回头,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老二。 “我不是说咱们袖手旁观,而是老四不能去。” 赵二彪看了一眼老四,这才转头对着赵红旗说道:“老四现在已经有了身份,这种冒险的事他绝对不能去。” “老大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事情他去也不合适。”赵二彪说完之后,转头又看向老大赵大彪。 赵红旗哥仨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家里的子侄都喝过几天墨水。 而或许是因为赵红旗的影响,他们家这几个崽子心思倒是比老大和老二家的那些要灵活的多。 赵红旗是个通透的人,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二小子的想法,试探性的问道:“那你的意思……” “爹,这一年来你做的事我们兄弟几个都看在眼里,所以从年前冬猎之后,我们哥几个就再也没有找过老李家的茬子。” “这一份人情,是老爹你拉下脸换回来的,而这个结果大家都看在眼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二小子再次看向老四。 说句实话,他眼里的羡慕根本就遮掩不住。 别说他了,就连赵红旗家的老大,现在面对老四说话的时候都要斟酌着点。 而这一切,全都是老爹的先见之明换回来的。 现如今,老李家怎么样他们不太清楚,但富贵那边他们心里还是有些数的。 所以这一份人情香火,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轻易放过。 只是山雪…… 只要是个山里人,都知道这东西有多要命。 不往上凑都能折腾死你,更别说现在还要迎头往里闯了。 “所以,整个北尧,谁都可以等着看热闹,唯独咱们家不行。” 赵二彪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老三,这才张口道:“所以这一趟,我和老三去最合适。” “一来,哪怕李越山和老李头都出不来,可李家这一份香火都继承在富贵身上。” “这对于咱们家来说,反倒是一件大好事。” “二来,若是李越山侥幸活着回来,咱们这一次的举动,后续能带来多少好处,不用我说了吧?” 赵二彪说罢,转头再次看向赵三彪道:“老三,这是要命的活,去不去你自己做主。” 赵三彪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躲闪的看向赵红旗。 去? 脑子进水的才乐意去呢! 没听说是山里起雪了,这不就是送死的勾当吗? 老二脑子不清醒,但他还没有活够呢! 再说了,家里边有好事没他的份,这要命的活倒是头一个就拉扯上了他,凭什么?! “爹,我……” 老三眼珠子一阵乱转,突然之间脑子亮光一闪,对着赵红旗说道:“今儿早上跟着东尧八叔进山,拐了脚脖子,只怕去了也是给二哥拖后腿啊。” 说罢,老三还往后捎了捎。 “那行,我一个人去。” 赵二彪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开口说道。 以前的老赵家,赵红旗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大哥是顶梁柱,他们其余几个兄弟的地位都差不多。 可自打老四被李越山看上之后,这个家就发生了微妙但又很明显的变化。 老四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 别说大哥,就连老爹见到老四,说话都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这事情遇到大哥身上,赵二彪也就认了。 可偏偏这事落到了老四的身上,他除了羡慕之外,心里自然有些不太服气。 赵三彪其实也是一样的心情。 只是,就算是一个娘胎里跑出来的,人和人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老三是那个只会在心里酸的,而他赵二彪,却是可以为了这一口气豁得出去的那一个! “老三,你陪着你二哥去,好歹能有个照应。” 赵红旗心里多透亮的一个人,自然明白自家这几个娃娃的想法。 自家老二说得对,这对于他们家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经过这一年多,他也逐渐摸清了李越山的一些脾气。 这家伙虽然嘴上说着死仇,但真要是承了情,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旁人半分。 这一趟进山,哪怕只是去做做样子,只要李越山能活着回来,等着他们兄弟的前程肯定比老四还要宽。 “爹,真不是我推脱,你瞅瞅我这脚踝子还肿着呢,怎么去啊!” 赵三彪没想到亲爹都把自己往死路上推,随即耷拉着脸,作势就要脱鞋给几人看。 “行吧。” 赵红旗微微叹了口气。 前程是自己挣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就像他赵红旗一样,这一份香火不单单是他拉下老脸,而且还搭上了赵家大房嫡长的命! “老大,去把小口径拿来给老二。” 眼见老三铁了心的不想去,赵红旗也不再多说什么,转头吩咐老大去拿家伙。 他毕竟还是北尧的支书,村里那唯二的小口径步枪,他们家就有一杆。 “爹,要不我和老二去吧,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啊。” 老大很快将小口径拿了过来,递给老二的时候,转头看向赵红旗说道。 赵大彪心眼子有,但却不多。 他这句话出来,别说赵红旗了,就连老三和老四,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去? 他是听到老二之前说的那一番话之后,才敢在这个时候这么来一句的。 心里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去,却还要在这个时候装模做样的来这么一句。 换成心眼实在的,还真就被他感动到了。 可赵大彪忘了,他们这一家子爷们都是个什么人性! 就他那点小九九,也就骗一骗赵二龙那样的棒槌了。 赵红旗心里搁着事,并没有搭理老大的作秀。 赵二彪接过小口径,随即在正堂门扇后头拿出冬猎的皮囊和猎刀来。 “老四,走吧,去取东西。” 家当都拿齐全之后,赵二彪对着老四摆了摆手。 赵四彪点了点头,带着二哥出了门。 哥俩一路来到北尧供销点,赵四彪按照马二炮说的,将鞭炮能拿的都拿上,还有那一大包根本就没卖出去多少的窜天猴。 回来的路上,赵四彪也才回过味来。 这东西看似好像和进山救人不沾边,但仔细一想,眼下这种情况,这玩意还真就能起大作用! 第777章 雪夜入山林 “二哥,小心点。” 出了供销点的门,赵四彪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将自己的配枪塞给了赵二彪。 小口径这玩意,打打鸟啥的还行,真要是进了山,遇到大一点的牲口,那完全就是个烧火棍。 “没事,放心吧。” 赵二彪也没有推辞。 揣好家伙之后,背着皮囊扛着小口径的赵二彪,跟着老四一起出了供销点。 等他出门之后,却发现老大和老三赶着大队部的骡车,停在村口等着他。 毕竟大晚上的,这一道到平坝村也不安生。 老大和老三不露面,可却能搭伙将老二送到平坝村。 骡车冒着黑,直奔平坝村。 路上,兄弟三人谁也没有搭话。 还不等三人走过东尧去,天上的雪碴子就已经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 山里一旦落雪,那就没个停歇。 有时候,即便是日头红的很,雪花依旧没有个停歇。 老三偷偷的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二哥,眼底没有多余的担忧,只有幸灾乐祸。 这都还没到边林呢,雪就已经起了架势。 就眼前这个程度来看,等明天一早能不能进边林都两说呢。 也幸亏他机灵,不然这一趟八成得把小命都搭进去。 他虽然羡慕老四,但这个羡慕的前提要是将自己的小命都搭上,那他宁愿依旧像现在这么憋屈的活着。 兄弟三人顶风冒雪,走了足足三个多小时,这才来到平坝村的地界上。 站在台子下,远远的就能看到村里台子上有摇曳的火把闪烁。 “老二,当心点,做做样子就行了,别愣着往前凑。” 赵大彪多少还有些担忧,在老二临下车的时候,开口叮嘱了一句。 至于老三,早已经窝在骡车的角落里,裹着袄子打起了呼。 赵二彪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之后,直朝台子上的火光处走去。 “这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 在赵二彪上了村台子之后,骡车上原本已经打呼噜的赵三彪,抬头看着二哥离开的方向,小声嘀咕道。 赵大彪转头斜着看了老三一眼,随即将骡车赶到了一处背风的地方。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这个点就他们俩兄弟,折返回去也不保险。 这个时节,大白天的都有牲口进村打口粮,更何况是这三更半夜的。 所以,送老二来平坝之后,他们只能在村外找个背风的地方等着天亮再折返。 赵二彪来到村子,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在大队部等着的老李头和马家父子。 将带来的东西交给了马二炮,顺便说了一声老四要照看供销点,所以他就来了。 爷们几个围在刺马桩前过了一夜。 这一夜,大雪漫天。 老李头一伙人虽然心急如焚,但也没有急着进山。 这个点,进去也是送死,再说了,平坝村的边林口内和其他村子还不一样。 人在那马勺甸子要是一个不留神,下场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李头一伙人虽然心急,但都没有开腔,倒是平坝村的老支书,急的一晚上都上跳下窜。 他不担心那些人的死活,他只是担心要是人出不来,那之前那个县里领导答应他的事,八成要黄……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渐明,老李头起身看了一眼已经被雪填满的山坳口。 “老爷子,我走头里,你跟在我后头。” 马二炮活动了一下身子,随即先一步走到老李头的前面。 不等老李头说什么,马二炮转身看向狗剩:“你就别跟着去添乱了,在这里等着。” “那怎么能成,我……” 狗剩立刻急了,这一档子事还是他挑起来的,这怎么临到跟前了,要踢他出局? “听你爹的!” 老李头伸手摸了摸狗剩的脑袋,语气平淡的说道。 逼急了敢和马二炮叫板的狗剩,却在老头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之后,瞬间蔫了下来。 “我爹让我来的!” 老李头说完狗剩之后,转头又看向赵二彪。 可这家伙机灵的很,不等老李头张口,直接一句话就将老李头堵了回去。 赵家爷们什么心思,自然瞒不过老李头。 可就像赵红旗想的那样,老李家的人虽然心眼都不大,但却知好歹。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人家都冒着没命的风险来了,这一份人情得记。 “跟在后头,别跑远了。” 老李头最后只能叮嘱赵二彪一句,随即猛地抬起手臂。 手臂上蹲着的白隼瞬间拔高,随后打了几个转圈之后,消失在山坳的方向。 马二炮一马当先,中间是老李头,后面跟着赵二彪。 狗子们在白熊的带领下,一窝蜂的朝着山坳窜了进去,黑子腿脚不太好,只能盯着后面。 “支书,你说他们能将人救回来不?” 看着三人冒着风雪进了山坳,村子这边有看热闹的凑到老支书的面前,小声的询问道。 “救?” 老支书一翻白眼,抬头看了看还在乌泱泱往下落的雪花,都懒得搭理问出这么蠢问题的后生。 山里起雪,以往冬猎的山客也遇到过。 可别说平坝村这一道的山岭了,就算是相对平缓的上党,也没听说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活着回来。 在老支书看来,自己那一顿饭和几十个鸡蛋,都特么打水漂了。 哦,对了。 还有两瓶散篓子呢!! …… 马二炮带头过了山坳子,入眼是白茫茫的一片。 至于李越山他们进来的时候,还能看到的马勺甸子,此刻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而这也是为啥落雪之后,困在山里的人很难活着出来的原因之一。 因为在山里,你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落下去的地方,是平路还是窝子。 “老二,让狗子先过!” 就在马二炮凭着记忆想要绕过马勺甸子的时候,却被老李头喊停。 一声低沉的口哨穿透风雪,狗子们瞬间聚在白熊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边道绕出半个大圈来。 三人顺着狗子走过的道,一点点的往前挪,而走在最前面的马二炮,还时不时的用杵子不停地试探。 这一条道,李越山他们过来的时候,也就走了十几分钟。 可老李头三人,绕过马勺甸子却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 第778章 雪中寻觅 大雪一连下了三天。 别说林子里了,就连村道上的路,好多都被雪给堵上了。 老李头三人当天过了马勺甸子之后,顺着边林子往里面走了差不多大半天。 等过头道山脊之后,前面的山涧河沟都已经被大雪掩埋,饶是以白熊的二性,都不敢往前蹚了。 爷仨没了主意,只能停下脚步。 好在,虽然大雪不断,但白隼勉强一天还能飞出去几趟。 也就是遇到这种事了,老李头已经不计后果了,不然正经的猎户,别说白隼这样的神物,就算是一般的鹰隼,都舍不得这种天气放飞。 要知道,长时间飞行会让鹰隼的体温升高,而这个时候被雪一激,很有可能得脑膜炎之类的疾病。 三人守着山岗子,白天的时候就顺着山脊散出去,隔一半个小时放一颗揪下来的鞭炮。 大雪封山,就算是老李头进来,也只能用这种笨办法碰运气了。 也幸亏有老李头跟着,不然指望马二炮和赵二彪,估摸着连边林子都过不来。 要知道,头一天他们过了马勺甸子之后,过边林的时候,林子里的雪已经一尺多深了。 老李头平时看着干巴,走路都晃悠。 可进了林子之后,顺着树根的方向,一个劲的直朝里面窜,灵活的好像一头老猿。 跑山的人都清楚,遇到这种情况,进山过林的时候,只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办法。 那就是顺着树根走。 树林子里多旋坑,但唯独树根周围,没有这个风险。 可怎么落脚怎么选择,就要看经验了。 马二炮和赵二彪着实让老李头给惊了一把。 可到了这山脊外,就算是老李头,也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 最起码,得等到雪停了之后,才能绕着山脊往里继续蹚。 而到了这一步,生死可就得看坐山爷的心情了。 好在第四天早上,大雪终于消停了。 虽然掠过的风里还带着雪渣,但比起前两天来,好了不少。 “你俩在这里等着,还是按照咱们之前的规矩,一两个小时放一个响,我带着狗子往里再稍一稍。” 老李头上晌出去观察了一圈之后,回来对着二人说道。 “老爷子,我跟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马二炮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开口说道。 至于赵二彪,此刻却多少有些犹豫了。 进山的时候是一个心情,而见识过这山林里的风雪之后,他心里多少有些打鼓了。 玩命这个事,最讲究个头脑一热。 当时出门的时候,赵二彪豁出去是真的,可这几天下来,见识到过雪的恐怖之后,害怕也在情理之中。 “不用,你留在这里,万一他们摸索回来,也好有个接应。”老李头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不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回去咋和山子娘交代?” 马二炮也是个愣种,不然也不可能吃了那么多亏之后,还会一如既往的和李相爻掰扯。 “听我的……” 就在爷俩正犟的时候,天上传来一阵清啸。 老李头猛地抬头,就看到白隼从远处山沟沟里俯冲了过来,叫声一声比一声急。 老头心里一热,顾不上和马二炮磨叽,转身一边往白隼绕圈的地方跑,一边吹响了口哨。 白熊先一步冲了出去,剩下的狗子都紧随其后。 “你在这等着!” 马二炮也跟着老李头跑去,不过他跑路的时候,不忘转身叮嘱一声赵二彪。 很快,爷俩在狗子的簇拥下,绕过山脊蹚着齐膝盖深的积雪,来到对面山坡口外。 老李头抬头看去,白隼一个劲的在上头打转。 而这个时候山坡口子吹出来的风中似乎带着气味,领头的白熊嗅到气味之后,瞬间狂吠起来。 “有人!” 老李头和白熊黑子相处的时间,不比李越山短。 所以在白熊嘶吼出声的时候,他立刻就判断出山坡口外有人。 “那还磨叽啥啊,赶紧过去看看!” 马二炮一听这话,顿时稀少没少,闷着头就朝山坡口蹚去。 “回来!!” 老李头毕竟经验丰富,哪怕是此刻很担心李越山,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抬手将马二炮拎了回来,随手在腰间皮囊里抽出一根窜天猴来。 “你带着家伙,去右边的斜窝子里藏起来,我把人先引出来再说。” 老李头盯着山坡口,随手指了指右侧山坡外的一个斜坡窝子。 那里正好凹进斜坡里,从山口出来的人,根本看不到那个地方。 马二炮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拎着从赵二彪那里薅来的小口径,快步朝着老头指的地方蹚了过去。 等马二炮就位之后,老李头这才朝着前面走了几步,随即将手中窜天猴对准了山坡口。 嗖……啪! 窜天猴的动静不小,尤其是在这种空旷的山坳子里,完全能掩盖过山口掠过的风声。 再加上白熊带着狗子们一个劲的嚎,山口里面即便是逆风,也能听到这边的动静。 很快,山口子那边传来响动。 老李头先将白熊唤了回来,而后又自顾自的往山坳子中间退了好几步,找了一个洋槐树躲在背后。 进了山,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哪怕知道对面八成是自己人,也要在亲眼见到之前,留两分心眼子。 阴沟里翻船的事,老李头这辈子见的够多了。 十几分钟之后,山口那边挪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出了山口之后,看到面前的山沟里有一连串的脚印,但却没有看到一个活物。 “队长,没人!” 那人转过身,冲着身后的山口喊了一句。 “不可能,刚刚那一声大家都听见了,人应该就在这附近,你放一枪试试。” 山口后面,再次挪出好几个人影来,其中一个指了指山沟里那些杂乱的雪印子,开口说道。 “柱子?” 就在前头出来的那个人正要抬起手中的家伙放响的时候,右边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转身朝着一侧斜坡口看了过去。 只是下意识的,所有人手中的枪口都微微上抬。 第779章 李越山的下落 “柱子,真的是你啊!!” 马二炮拎着小口径,从斜坡后面窜了出来,蹚着雪快速挪到山口跟前,一脸激动的看着最先出来的那个汉子。 “二哥?” 柱子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马二炮,先是一愣,随即直接把手中的家伙一扔,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四天了,大家伙虽然都强撑着一口气,但心里早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 按理说,两天的山路而已,就算是再大的雪,他们也该蹚出来了。 可山里过雪厉害就厉害在这里。 去过深山的人都知道,那地方可没有过路的道,都是顺着某个方向往里摸索的。 换成其他的时间还好,这要是一下雪,根本就找不到来时的道。 尤其是这样大雪封山,很多山坳子都可能被雪填平了。 所以哪怕整个护猎队都是老猎手,也在山里面转昏了头。 好在,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大致的方向没有偏差。 不然,现在就不是碰上马二炮,而是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二哥啊,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马大柱抱着马二炮的腿,眼泪鼻涕糊了马二炮一裤腿子。 别说柱子了,就连任有福,在看到马二炮的时候,浑身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雪窝子里。 即便是摸索到这里,他们依旧认不出过林的方向。 可马二炮在这里,说明这里最起码离人烟不远了,也说明他们侥幸捡回来一条命。 “行了,别娘们唧唧的了,尽给马家堡子丢人!” 马二炮虽然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柱子这个哭腔,让马二炮多少有些不适。 “队长,那……” 正当所有人都松口气的时候,二顺子来到任有福的面前,面色难看的推了任有福一把。 任有福转头,却看到二顺子面色僵硬的看着前方。 顺着二顺子的目光转头,就看到下坡树背后,绕出一个拎着弓箭的老头来。 眼看老头朝着他们蹚过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眼神躲闪,好几个甚至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有福,山子呢?” 老李头面无表情地上前,扫过眼前所有人之后,心里一片冰凉。 大孙子是和他们一起进山的,可现在人群中却没有李越山的身影。 这意味着什么,其实老李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对啊,山子呢?!” 马二炮被柱子嚎的心烦意乱,等老李头过来这么一问,他也反应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护猎队的不假,可李越山却并不在其中。 “山子,那个……他……” 柱子哭嚎的声音一顿,随即低着头不敢看马二炮,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马二炮可不是一个惯孩子的人,一把将柱子从雪地里拎起来,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给老子立正了,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马二炮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说话的语气自然重了不少。 在马家堡子,甚至是半个汉水镇,马二炮那是出了名的头铁,别说一个柱子,就算是马家堡子老一辈的人,惹急眼了也照打不误。 柱子被拎起来,虽然还是松松垮垮的,但好歹也算站起身了。 “我再问你一遍,山子呢?” 马二炮盯着柱子,磨着牙眯着眼,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挤出来的。 有些心虚的柱子再被马二炮这么一吓唬,根本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跑山的是比一般人要血性,但那也要看是面对谁。 遇上马二炮这样的,换谁来都迷糊。 “老人家,对不住,山子他……” 就在这个时候,从人群后面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来。 四天的时间,他们的口粮只够两天的消耗,雪一大,想用手里的家伙打点口粮都找不到影儿。 又冷又饿两天下来,钱干事和之前进村的时候相比,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有福,山子呢?” 老李头没有搭理钱干事,只是神情平静的盯着任有福继续开口道。 “叔,山子跟着头豺进了林,我们没赶上……” 任有福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没有避重就轻,也没有夸大其词。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这么做虽然不地道,但别无选择。 “你他么的……” 马二炮虽然气得直喘粗气,但指着任有福却半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虽然很气愤任有福的做法,但心底里其实也明白,任有福这么做并没有错。 “你是说,你们也不清楚山子有没有事,只是在遇到毛雪之后,退了出来?” 老李头深吸一口气,先是冲着马二炮拍了拍手,随即神情认真的看向任有福问道。 “对。” 任有福一伙人都点了点头。 但他们心里清楚,这有没有见到人还重要吗? 他们这么多人团结在一起,提前退了出来,就这还差点绕死在了这里。 要知道,昨天他们就已经绕到了前面的山坳子。 而绕了整整两天,他们才摸索到了这边的山口子走了过来。 要知道,从他们昨天绕过前面的山岭到眼前的山口子,距离也就不到五百米。 所以说,在山里起雪之后,最大的危险就在这里。 一线之隔,都有可能将人困死在原地。 “绕过这个山岗子,再顺着赤松林跟着风头走,很快就能看到马勺甸子。” 老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开身形,指了指身后的山岗子说道。 众人听到这话,明显都精神一振。 死里逃生啊! “老爷子,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地道,等将钱干事送出去之后,护猎队愿意跟着来的,我会带进来帮你……” 任有福起身,带着众人蹚过老头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转头对着老李头说道。 随着任有福的话落下,护猎队中有人跟着点头,有人眼神躲闪。 老李头没有回话,只是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眼瞅着活路就在前面,大家伙都憋着一口气,蹚着已经齐胯深的积雪,快速朝着山岗子挪去。 “老爷子,我咋感觉有些不对劲啊?” 就在护猎队的人离开山口之后,马二炮凑了上来,看着正在往山岗子上挪的众人,小声的对着老李头嘀咕道。 第780章 少了人的护猎队 “什么不对劲?” 老头心里琢磨着大孙子的事,随口回道。 马二炮琢磨了一会,这才开口说道:“护猎队都是一人一枪,可任有福背上就有三杆,二顺也背着两杆……” “对了,怎么没见到赵老二啊?!” 马二炮猛地回过神来,护猎队里面能和李越山勾搭上的,绝对有赵老二这一号。 所以马二炮对于赵老二这个后生还是比较熟的。 可刚刚见到人之后有点急了,并没有注意到这一茬。 等现在回想起来,护猎队的人好像缺口还不小。 “对啊!” 老李头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才发现护猎队的人少了好几个。 相比起马二炮,老李头倒是对护猎队的人要熟悉的多。 毕竟这些家伙隔三差五的就往他们家跑,前几天甚至还在家里干了不少活,老李头记得很清楚。 除了赵西林之外,杨家沟的老五还有下河村的尕娃,好像刚刚都没有见到。 “他们几个可能和山子凑一起了,这样看来,倒也不是没有希望出来。” 马二炮微微松了口气。 要是李越山一个人,在这大雪茫茫的大山里头,还真就是十死无生。 但要是有几个搭伙的,说不定也会像护猎队的这些人一样,摸索出来也说不定。 “不见得……” 老李头虽然也愿意是这个结局,但是他一辈子走南闯北的经验告诉他,马二炮说的可能几乎为零。 “你没听任有福说,山子是一个人追着头豺进的林,他们根本就没跟上。” “再说了,要真的是那样,枪就不可能在任有福他们手里了。” “所以说,除了山子还不确定之外,赵西林和杨老五他们三估计……” …… 老头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卧槽,任有福这下可算是捅马蜂窝了……” 别说其他人,就连马二炮听老头捋清楚事情之后,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一个李越山还不够,这下还多了一个赵西林。 整个汉水谁不知道,那可是赵东林拴在肋巴骨上的宝贝疙瘩。 这下给人整没了,赵东林不发疯才怪! …… 任有福带着人好不容易过了山岗子,看着白茫茫一片的林子,众人正要顺着风走,就听到右边不远处传来一阵炮仗声。 几人寻摸了过去,找到了正等在山岗子上的赵二彪。 简单的询问了几句,赵二彪听说李越山没出来,心都凉了半截。 虽然他当初在家里分析的头头是道,但是在心底里,他还是希望这一茬李越山能活着回来。 毕竟若是李越山没了,他们家和富贵的人情虽在,但终究和他没多大关系。 可李越山要是活着回来,按照李越山的性格,他这个冒着生命危险闯山的人,就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顺着林子往前走!” 心里那点念想破碎之后,赵二彪对任有福几人也没什么好脸色,随手指了指后头之后,重新窝回了背风的雪窝子里。 任有福带着大家伙,顺着树根过了林子,很快便找到了马勺甸子。 虽然已经走过一次,但现在大雪覆盖了整个甸子,所以任有福还是到这里砍了好几根直直的树杈子,一边探路一边慢慢的摸索着走。 一个多小时之后,一行人出了马勺甸子,进了边坳口。 远远的,就看到对面山台子上,平坝村的房屋层层叠进。 “呜呜呜……”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传来低声的呜咽声,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 包括任有福在内,所有人都蹲在风口处嚎啕大哭。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他们这一道走来,除了赵西林那个二杆子之外,在往回来摸索的路上,杨老五和尕娃就掉进雪窝子下的旋坑里。 能走到这里,那可真是祖宗在地底下把头磕尽了。 一行人足足哭了十几分钟,任有福和钱干事也没有催促,等大家伙情绪都平复了,这才招呼着众人赶往村子。 等任有福一行人摸上村子,老支书手忙脚乱的带着人迎了上来。 在人群中,看到虽然有些埋汰,但还算能认出轮廓的钱干事之后,老支书笑得脸上的褶子把眼睛都挤没影了。 老天有眼啊! 看来他那顿饭和那些东西都没有白瞎。 “领导,你可算是回来了!” 老支书凑上前去,一把先将任有福扒拉开,然后热情的握着钱干事的手,一个劲的直晃悠。 供销点有着落了…… 任有福看了一眼钱干事,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大家伙都先缓口气,等下各自都回去报个平安,愿意来的,我在这里等着,不愿意的,就跑个腿,给杨老五他们几个家里报个信。” 众人点了点头,随即朝着平坝村的人讨了几缸子热水,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各自散去。 老支书本来想请钱干事去家里,却不想被一口回绝。 老支书好几次想开口问问供销点的事,可看到钱干事的神情,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等他将钱干事和任有福安排在村大队部之后,转身带着村里的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离开。 “老三,我刚刚就想问供销点的事呢,你拉扯我干啥?” 出了大队部之后,老支书转头看向身后一个老头,有些不情愿的说道。 “大哥,你难道没看出来,他们少了好几个人。” 老三指了指身后的大队部,随即小声说道:“这时候领导心里估摸着正窝火呢,你这时候说不太合适吧?” “嘶……” 老支书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说,听老三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朝我要酒的那个瘪犊子,好像就没跟着回来。” 老头其他的没记住,但赵西林的那张脸却是记忆深刻。 要不是这个瘪犊子,自己还能省下两瓶白酒呢! “对了老二,赶紧让村里的后生们爷们都躲躲,等那领导一上头,还指不定让咱们帮忙进去找人呢!” 老头临近家门口的时候,心里一哆嗦,随即赶紧对着一旁的爷们吩咐道。 众人一想还真有可能,随即一哄而散,赶紧去疏散村里的青壮。 第781章 李越山苏醒 “哎妈呀,可憋死我了……” 葫芦坳里,积雪已经掩盖了大部分的蒿草和植被,整个地面都抬升了一尺多。 而就在前端坳一处,积雪突然拱起,然后一个乌漆麻黑的东西透过积雪露了出来。 仔细看看,顶开积雪的,赫然是一头马熊的屁股。 李越山将马熊扒拉开,随后趴在窝扒子口猛吸了好几口冷气。 当时为了安全,他直接拖着马熊堵住了洞口。 好在,他临时做出的这个举动看来还是有效果的,最起码李越山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全须全尾的。 “这……” 可当他扒拉出窝扒子的时候,看到眼前被积雪垫起的山坳子,整个人都懵了。 按照他对于猎杀反馈的理解,哪怕是当初杀了山君,也不过就是掉了一身毛而已。 所以李越山当初对头豺动手的时候,琢磨着也就最多一半个小时就能缓过来。 可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这一次猎杀回馈的后劲这么大。 瞅瞅这积雪的厚度,再感受一下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很明显,这一次的时间有点超出预期了。 “先填饱肚子再说。” 虽然心里清楚这是碰上山雪了,李越山也明白这玩意的凶险。 但事已至此,还是得先紧着五脏庙来。 顺着葫芦坳的边缘,李越山来到前端,在雪里一阵扒拉之后,很顺利的将落在前面的皮囊和弓箭以及火器都摸索了出来。 “看来我藏起来没多久,山雪就跟着来了。” 李越山查看了一下皮囊和火器旁边已经冻硬了的头豺,暗自琢磨道。 也正是因为山雪来的及时,所以才掩盖了大部分的血气,而他皮囊里的东西也没有被霍霍。 摸出打火机,李越山从积雪下面摸索出不少枯草和枝叶来,勉强点起了一个小火堆。 因为吊壶都在护猎队人的手里,李越山只能打开一盒罐头,将里面的肉先挑出来,随即拿罐头盒子当锅,烧了点雪水。 以李越山现在的身体状况,眼下这点寒气自然不放在眼里。 可人到了这个时候,有点热乎气的东西在,总会感觉到莫名的心安。 就着热水将罐头里挑出来的肉吃完之后,总算感觉肚子舒服了一些。 李越山休息了片刻,随即拿着弓箭开始朝着外围打量。 绕过葫芦坳,来到前端的坳口,往外寻摸了没几步之后,李越山就一脸铁青的返了回来。 原本他出来之后,看到葫芦坳里面的积雪,琢磨出了积雪的大概深度。 可走出去一看,他这才反应了过来。 葫芦坳里面的气温比外面要高一些,所以积雪落的只有一尺左右。 可能他出了葫芦坳之后,这才发现这一场山雪来的有多凶猛。 外面的积雪,足足半人厚,一脚下去都淹到胯骨轴子了。 “这他么还咋回去啊?” 李越山再次回到小火堆旁,看着眼前的熊瞎子和从雪里扒拉出来的头豺,想起这一趟进山的经历,气就不打一处来。 尤其是这头豺,猎杀回馈倒是扎实的很,可到现在为止,李越山也没有察觉出自己和往常有啥不一样的。 守着小火堆,李越山脑海中想着如何才能顺利的回去。 可等小火堆熄灭,头发都想秃噜了,还是没回忆起有什么办法能在这种情况下脱险的。 别说李越山了,就是再牛逼的山客,遇到这种情况基本上都是死路一条。 前人什么经验都有,就是没有教后来人怎么在过雪之后的深山老林活着回来的。 无奈,等夜幕降临的时候,李越山只能再次征用马熊,蜷缩回窝扒子里。 就这样再次过了一夜。 等第二天李越山‘出门’的时候,外面依旧白茫茫的一片。 可都说祸不单行,这事情放在李越山的身上很应景。 今儿早上起来,除了依旧大雪茫茫之外,坳口里都灌进来山风,而且其中夹杂着密集雪渣子。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李越山心里很清楚,他现在身上就只有几个罐头而已,马熊和头豺倒是能对付一段时间。 可然后呢? 这山雪一起,那就得等到来年惊蛰前后。 这么长的时间,眼下的物资再多两倍,他的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打猎? 大雪过山,能藏的都藏起来了,不能藏的也都进了深山或者摸到边林去了。 好在,李越山虽然不算膀大腰圆,但却主打一个火气旺盛。 冬雪山岭里面,最要命的失温问题,倒对李越山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打定主意之后,李越山用猎刀将马熊的四个爪子都剁了下来,然后将皮毛扒了再取出心脏。 至于剩下的东西,就只能浪费了。 头豺也是一样,皮毛扒拉下来,其余的都扔在了山坳里。 该拿的都拿上,李越山按照之前进来的路线,朝着葫芦口摸了过去。 也就是这山坳本来的地方就不大,所以在落雪之后,李越山还能找到一些来时的痕迹。 这要是放在外面,根本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有。 就这,等李越山到了葫芦口的时候,发现进来的那条山缝已经被积雪彻底堵上。 无奈,李越山只能用猎刀配合着扒拉了半天,这才扒出一个口子来。 出了葫芦口,就是山涧阳坡。 而这种情况下,山坡是最危险的地方。 堆积起来的积雪,随时都可能大面积的顺着斜坡滑落。 这要是被埋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这不是城里人打雪仗,咕咚两下就能钻出来的。 顺着斜坡上零散的树木,李越山小心翼翼的往山坡下挪去。 好在他腿脚好,站在树根旁原地一蹦跶,就能精准的落到七八米外的另一棵树下。 这要是换一个人,哪怕能活着出葫芦口,也绝对走不下这阳坡去。 因为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落脚,就得像老李头一样,照着树根过。 可这山坡不是林子,能扎根的树有时候分的很散,一般人根本就接不上趟。 “妈的,这也是个体力活啊!” 李越山连着蹦跶了十几下,好在有惊无险的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远远的,李越山就看到四五米外有一棵洋槐树,随即想也没想直接小腿用劲蹦了过去。 第782章 再遇赵西林 “哎呀卧槽,这啥玩意?!” 李越山的准头还是没的说,整个人高高跃起,随即精准地落在了那棵洋槐树下。 可一脚下去,李越山感觉脚下一骨碌,整个人都朝前窜了出去。 也幸亏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右侧的树干,硬生生将自己又拉扯了回来。 转过身,李越山盯着刚刚自己落脚的地方。 洋槐树下,蹲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物件,李越山定睛一看,浑身都一激灵。 这特么……是人? 可这深山老林的,冷不丁的雪窝子里冒出一个人来,哪怕是李越山的胆子,心里都直发毛。 定睛看了半晌,就看到那家伙蜷缩着身体,脑袋埋在怀里,手中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还有动静?” 李越山微微眯眼,发现这家伙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定了定神,李越山凑上前,用手中的枪托子怼了怼。 那人已经冻僵了,根本就没有反应。 “汪!汪汪!!” 就在李越山还在观察的时候,那人怀里传出几声狗叫。 声音虽然听着有点上不来气,可李越山却在这个时候心头猛地一震。 虽然说狗子的声音都一个样,但李越山还是从其中听出了熟悉的感觉。 再定睛一看,蜷缩在树根下冻僵了的这个人,咋看咋眼熟。 “赵二?!” 李越山快步上前,将皮帽子微微往上抬了抬。 眼前的人侧脸已经泛青,但李越山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是赵西林又是谁?! 怀里的狗子似乎也嗅到了李越山的气味,挣扎着想要从怀里出来。 李越山赶紧舌尖顶着上腭,发出一阵阵好像蛇吐信子的声音。 怀里的狗子这才逐渐平稳下来。 李越山虽然没经历过山雪,但也明白,这个时候的赵西林可一点折腾都耗不起。 狗子若是一激动挣扎起来,说不定赵西林的胳膊腿都能被它折腾折了。 李越山安抚下来狗子之后,没有动赵西林一分一毫,只是将四周的积雪尽力的划拉开。 然后取下熊皮披在其身上,又将山豺皮拿出来,从双腿底下穿过去,垫住下边。 等忙活完之后,李越山转身抓起两把雪来到赵西林的面前,用力的将其来回在脖后和侧脸上搓。 一连搓了十几次,等后脖和侧脸微微有些发红之后,这才赶紧又弄了点柴火,放在距离赵西林三五步远的地方点着。 冻僵了的人,一开始千万不能见火光,不然不死都会脱层皮。 这里说的脱层皮,可绝不是比喻…… 忙活了大半天,李越山死死地盯着还保持着蜷缩姿态的赵西林。 能不能缓过劲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守了半个多小时,就当李越山起身准备去再弄点树枝过来的时候,赵西林身子突然一动,随即一个灰影窜了出来。 李越山伸手接住狗子,这家伙腿脚还一瘸一拐的,但看到李越山之后,兴奋的直摇尾巴。 放下狗子,李越山凑到了赵西林跟前。 还有气…… 也幸亏这家伙最后把狗子抱在怀里,这才没有冻坏脏腑。 不然就这个鬼天气,李越山这会过来就不是给他点火取暖,而是直接点他了。 本来打算撑着赶回去的李越山,现在也彻底走不了了。 顺道又找了一些柴火,李越山再次回到了洋槐树下。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烘烤,赵西林到底还是软和了下来,只是依旧双目紧闭。 冻僵了的人,想要回过魂来没那么容易。 李越山一直守到天色暗下来,赵西林这才给了声。 只是一个劲的闭着眼睛叫渴。 连吴慧和老爷子都没伺候过的李越山,只能亲自烧了一罐头水,等温了之后,再伺候咱们赵爷喝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雪虽然没有再下,可山风夹杂着雪渣子却没有停过。 好在有熊皮顶着,再加上李越山看着篝火,倒也没出多大的纰漏。 “这是哪啊?” 半夜九点多,赵西林似乎回过劲来了,语气虚弱的张口道。 “黄泉路!” 李越山瞥了一眼赵西林,没好气的回道。 “哎,这辈子终究还是没等到落个媳妇……” 赵西林虽然还迷糊着,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但嘴碎的毛病是一点都没落下。 “……” 李越山一阵无语。 可这家伙似乎魔怔了一样,嘴里一会嘟囔着东,一会念叨着西的。 李越山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仔细查看。 就见这家伙裹在熊皮里面,脸上虽然没有了白天那骇人的青,但却涨红的有些邪性。 “糟了!!”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发现这家伙额头都烫手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种冻僵了的人缓过劲来之后,最害怕的就是风寒。 这要是在外面,哪怕在村里,几碗草药下去也能见效。 可现在两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李越山即便是懂一点医药常识,可这腰胯深的雪里,自己上哪寻摸去? “媳妇啊!” “媳妇……” …… 李越山这边急得都火上房了,可迷迷糊糊的赵西林嘴里,三句离不开媳妇。 看来这小子虽然平常看着不着调,但心里其实也急啊! “对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山突然灵光一闪。 当然,这是李越山自己这么认为的。 转身,一把将赵西林的皮囊拿过来,李越山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就你了!” 片刻之后,李越山拿着一把九叶草,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想媳妇的赵西林。 这东西要是记得没错,有祛湿驱寒的作用。 而李越山毕竟不是正经的郎中,他只知道这东西有祛湿驱寒的作用,但不知道这东西性热。 给发烧的人吃这玩意,也就李越山的脑子能想得出来! 拿过铁皮罐子,李越山取了一些雪,等融开之后便将九叶草放了进去。 不多时,罐子里的水烧开。 为了中和药性,咱们的李大夫还切了一些午餐肉放了进去。 也就是现在的赵西林都已经迷糊了,就只能任由李越山这么折腾。 但凡他还有一点意识,都不会认为李越山是为了救他,而会认为李越山这是嫌他死的慢了…… 第783章 虎逼的赵西林 一罐子加了料的肉汤灌下去。 眼瞅着,赵西林头上就冒了气儿。 李越山二话不说,将熊皮裹了起来,然后将头豺皮也包上。 赵西林当时是个啥感觉不清楚,但李越山的一番操作,看得一旁的狗子都直咧嘴。 “焐焐热,发发汗就好了……” 最后,李越山甚至将自己的袄子都脱下来,将赵西林的脑袋都包裹了起来,只留下嘴巴和鼻子用来出气儿。 做好这一切之后,李越山穿着单袄,靠在火堆旁边守夜。 不知道是因为困了还是因为这几天回馈亏了身子,李越山守着守着一个不留神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白。 “山子哥,山子哥……” 听着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李越山瞬间来了精神。 转头看去,就见赵西林头上裹着的袄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扒拉到了一边。 人确实是醒来了,但脸色白的有些吓人。 而且整个脸都血刺呼啦的,声音也沙哑的厉害。 李越山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查看。 当看清楚只是流鼻血之后,李越山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个鼻血流的,多少有些渗人…… 好在,这一番折腾下来,赵西林的高烧算是退了。 “感觉咋样了?” “渴……” 赵西林嘴唇都干裂了,声音也好像锈锯下木头一样,听的人嗓子发痒。 李越山再次将篝火点燃,然后用罐头罐子烧了些雪水。 等水稍微温一些之后,这才递给了赵西林。 看着山子哥如此细心,赵西林心里感动的无以复加。 自己这一趟的罪,没白遭! 一连喝了四五罐温水,赵西林还是嚷嚷着口渴,可李越山却不敢再给了。 他就是再虎逼,也看出来这事有些不对了。 就这样又耽搁了一天,期间李越山用仅剩的罐头给赵西林熬了些肉汤。 本来是打算让这小子恢复点体力的,却没想到一顿飘着厚厚油花的肉汤下去,喝的赵西林直窜稀。 这也就是赵西林的命硬,不然换个人来,早特么被李越山给折腾死了。 眼瞅着赵西林都拉脱水了,李越山赶紧从自己皮囊里摸出几颗水果糖来,用开水化开之后又给灌了进去。 好在,这一茬算是歪打正着,补充了糖分的赵西林脸上终于有了人色。 李越山虽然心急,但也明白赵西林这个状态,现在往回走不太现实。 所以原地等了两天,在赵西林恢复了一些体力之后,李越山带着赵西林折返了回去,再次回到了葫芦坳。 这地方虽然也有积雪,但气温比起外面要高出不少。 还有就是那个熊瞎子的窝扒子,里面气味是不好,最起码也能遮风挡雪。 就这么,两人在葫芦坳里面又待了三四天。 这段时间,李越山趁着出门找柴火的功夫,扒拉了几个松鼠窝,弄到了不少树果。 …… “山子哥,你也给我来一口啊!” 窝扒子外头,李越山用罐头罐子熬了一罐子熊肉。 索幸李越山进山有带大料的习惯,不然这熊肉还真就下不去嘴。 连着喝了好几天‘草药’的赵西林,闻着大料炖肉的香味,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你可消停点吧,你这身子骨现在不适合吃这个,等会我吃完给你熬药,早点养好身体咱们早点回去。” 李越山捞起一块炖肉,一边唏哈着往嘴里塞,一边好心的劝着赵西林。 这熊肉柴的很,但肋眼子上扒拉下来的这点,还是相当滑嫩的。 当然,不给赵西林吃是担心他的身体,并不是因为这肋肉本来就不多的缘故。 一听到又要喝那玩意,赵西林瞬间脸都黑了。 那东西喝完之后,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整个人都好像要炸了一样。 这两天,他看窝扒子外的狗子,都感觉眉清目秀了! 不过那玩意的作用也是相当霸道,几天的功夫下来,赵西林身体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吃饱喝足,又强行给赵西林吃了药膳之后,李越山转身来到葫芦口。 自从前两天赵西林的状态好起来之后,李越山每当有空闲都会来葫芦口。 为的,就是观察山风的力度和风里夹杂着的雪渣子密度。 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得在能吃的东西消耗完之前,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只是让李越山失望的是,这两天风口完全没有停歇的架势,雪渣子比村里落雪还吓人。 依旧是无功而返,李越山回到窝扒子口,盯着篝火发呆。 倒是赵西林这货,那是一点身处绝境的觉悟都没有,窝在窝扒子里的熊皮上,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山子哥,你这天天不是松果就是栗子,咱这么大的一个山场子,就不能换换别的口味?” “其实吧,我觉得跑山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邪乎,你瞅瞅,即便是碰上山雪,咱俩这不过得也挺不错么。” “山子哥,你那偏方明儿能不能停了,我是真的遭不住了……” …… 李越山愁的都一把一把的掉头发,这家伙愣是一点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 跑山没那么邪乎? 要不是李越山醒来的及时,要不是咱李大夫医术高超,他现在早就去坐山爷那报到了! 李越山强忍着掐死这家伙的冲动,一言不发。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种人你就不能跟他搭话茬,不然那就真的没完没了了。 就这样,赵西林自己和自己都能聊好几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起身再次去了一趟葫芦口。 好在,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山风终于缓和了下来,天上也见了日头。 李越山二话不说,转头回去赶紧收拾东西。 他清楚,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但对于他俩来说,只要能顺利的下了阳坡过了山涧,就足够了! 赵西林虽然有些二性,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拖拉的时候。 两人将这几天熏干的肉装了起来,随即只拿了熊皮和头豺皮,剩下的全都扔了。 绕过葫芦口,李越山已经先一步将口外的积雪清理了出去。 是死是活,就看接下来坐山爷给不给面了。 第784章 终于出山 两人出了山口,李越山还是按照之前那样,照着树根往外蹦。 每当蹦到树根跟前的时候,李越山会将随身携带的细麻绳扔给身后的赵西林。 然后利用自己恐怖的力气,将赵西林连同狗子用绳子直接拖到自己跟前。 这种操作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换个人来根本就做不到。 首先是弹跳力,正常人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一蹦能窜出去六七米。 再一个就是拉扯赵西林和狗子。 虽然这几天赵西林让李越山祸害得瘦了一圈,但毕竟是个大小伙子,百八十斤还是有的。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雪地里拽得住一个大小伙子,一般人的力气肯定吃不消。 “话说,你咋寻摸到这里来的,咋就留下你一个人?” 重新跳到那棵洋槐树跟前的时候,李越山一边收麻绳,一边有些好奇的问道。 护猎队的人一个都没见到,唯独只有赵西林,这怎么看怎么感觉怪异。 “你跟着头豺进林之后,任有福就带着大家伙赶了过来,前面山岗子上听到了枪声……” 赵西林微微一愣,随即将之前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 只是别看赵西林平时有些混不吝,可刚刚这番话里面,却没有说护猎队任何人半个不字。 按照他的说法,那就是他自愿留下来的。 “你也别怨恨,遇到这种情况,任有福和钱干事都有他们自己的难处。” 说到最后,这家伙还反倒转过来安慰起李越山来。 “我知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 他明白当时的情况下,任有福那么做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 明白归明白! 李越山自认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所以他知道,这种事情有且只能有一回。 他不是傻子,赵西林的话虽然说得轻飘,但他眼睛还没有瞎,自然看得出来赵西林手里除了皮囊之外,火器并不在跟前。 这说明了什么,李越山心知肚明。 “那你为啥就杵在这里死等啊?” 让李越山有些想不通的是,赵西林既然留下寻找自己,为啥会这么巧,就守在这个离山口不远的地方? 赵西林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两人身旁的洋槐树。 李越山抬头看去,这才恍然大悟。 这洋槐树上,挂着自己扒拉下来的山豺皮呢! “当时也是被山雪吓住了,大家伙都没有抬头看,等他们走了之后,我这才发现了这东西。” 赵西林罕见地露出了苦笑的神情。 打死他都想不到,李越山和他之间,仅仅就隔了不到十几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很顺利地下了阳坡。 到了山涧边,赵西林这才体会到了山雪真正的恐怖。 谁能想象,看着平坦的雪面,一脚下去能淹过人的脖子! 原本正常绕过山涧河道,几分钟就能上岗子的路,两人硬是绕了两个多小时。 顺利地过了山道之后,还得照着下阳坡的路,重新返回到山岗子上,这样才能确定大致方向。 一路走走停停,虽然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等两人终于摸到马勺甸子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 …… 任有福和钱干事在村里等了两个多小时。 等到天色都快暗下来的时候,放回去的护猎队当中,也只有二顺子一个人折返了回来。 死里逃生之后,又有几个人愿意再次涉险? 而北尧这边,当护猎队的人传回来话之后,整个两尧彻底炸了。 尤其是赵东林,听到噩耗之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之后,赵东林二话没说,拎起家伙直奔平坝村。 在村口的时候,遇到了同样带着家当出门的赵七爷和急急忙忙从北尧赶过来的晚有贵媳妇。 三伢子的老爹晚有贵腿脚不方便,这种事情帮不上忙。 但李越山对他们家有恩情,这种时候谁都可以往后躲,唯独他们家不行。 爷们不行,那就撑家的娘们上! 很快,结伴而行的三人就来到平坝村。 赵七爷找人问清楚情况之后,带着三人毫不犹豫的进了马勺甸子。 任有福他们来过一趟,所以走甸子过林的,也算熟门熟路。 而后来进山的三人里面,赵老七那是老参帮出来的狠人,探路过甸子自然也没多大问题。 夜色下来之后,一行人终于在前山背风口凑到了一起。 赵东林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任有福一电炮。 要不是马二炮拉着,已经红了眼的赵东林,能当场将任有福的脑袋拧下来。 “任有福,你特么的给老子听着,我兄弟但凡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杀你全家!!” 赵东林放狠话的同时,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任有福挨了一电炮,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实际上,要是真的火拼,赵东林手里的小口径,完全不是他手里家伙的对手。 但是自从丢下赵西林,眼睁睁看着杨老五和尕娃没了之后,任有福的心气也散了。 就算是没人找他麻烦,这个队长甚至于这口跑山的饭,他是吃不下去了。 谁都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可谁让他是护猎队的队长呢? 一行人在这里待了五天,可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至于往里面寻找,老李头和其他人都尝试过,但最后不得不重新返了回来。 大致方向已经摸不清了,因为任有福他们,也是误打误撞闯出来的。 就这样,还搭上了两条人命。 最后,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白隼的身上。 一连五天,白隼都是早出晚归,可却一点李越山的音讯都没有带回来。 实际上在场的人心里已经明白,白隼寻摸不到李越山的踪迹,八成是被埋进雪里了。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葫芦坳倒悬天灯,天上掠过的白隼,眼神再好也看不到窝在里面的李越山和赵西林。 “回吧……” 第五天傍晚,已经脱相的老李头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人浑身一软。 要不是一旁的马二炮眼疾手快,老头直接就一头栽进积雪里了。 赵东林嗓子都哭哑了,冲着大雪弥漫的山岭,一个劲地直磕头。 兄弟没了。 唯一从小相依为命的兄弟…… 没了。 第785章 谁吃谁拿你去找谁 “你特么的能不能快着点?!” 马勺甸子外,李越山走在前面,腰上绑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拴着赵西林。 从葫芦坳出来,他们一连在山里摸索了五天,今儿终于赶在晌午口上,来到了马勺甸子。 五天的时间,两人可谓是在山里吃尽苦头。 一开始还有肉干顶着,可谁能想到大病初愈的赵西林胃口那么好。 原本省着点能吃四五天的口粮,被这家伙两天就造完了。 这下可好,冬雪来了之后,边林子里连个麻巧儿都碰不到。 赵西林这个累赘,时不时的就会在赶路的过程中掉进雪窝子里。 这一道上,要不是李越山用麻绳拴着,他都能死个七八回! 好不容易挨到马勺甸子口,两人此刻的形象,比起要饭的都好不了多少。 “山子哥,实在是饿得走不动了。” 赵西林有气无力的拖拉在后头,一路上几乎是被李越山拖着走到这里的。 李越山也是造孽,原本要是他一个人的话,走出来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结果现在多了一个拖油瓶,屁事都指望不上,倒是多了一张蹭饭的嘴。 “闭嘴吧你,早上才吃的饭,这才什么时候就喊饿?!” 李越山一边绕着甸子往山口挪,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 这不说还好,一说赵西林委屈的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天可怜见,就一只倒霉的麻巧儿落到他们哥俩手里,结果自己就分到了两根爪子和一个带着脖子的脑袋。 麻巧儿的爪子,那他妈也能算吃的? 只是想着眼前过了山口就是村子,赵西林也只能咬咬牙,被李越山拖着往前走。 经历过千辛万苦,当两人走出马勺甸子的山口之后,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李越山都差点没哭出来。 这一道,可太他么难了…… 跌跌撞撞,两人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平坝村口。 守村的人看到两个野人一样的东西窜到村子边上,吓得手里的家伙都拿不稳当了。 “别激动,俺们是护猎队的!” 看着人家一副戒备的样子,李越山赶紧自报家门。 那人愣了片刻,随后撒丫子就往村里跑。 其余几个村民也将李越山两人让进了马刺里,随手将水囊递了过来。 两人也不客气,拿起水囊猛地灌了好几口。 一路奔波,两人也懒得再顾忌什么,直接躺在扫出来的村道上。 “山子哥,等下我先得来两个大馒头,然后最好再来只鸡,炖的最好。” 赵西林躺在地上,嘴角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快他么别说了,不提还好,你这一说,我感觉我都坚持不住了!” 李越山也喘着粗气,随即咽了口唾沫。 依照他的身体素质和身手,原本坚持这几天不成问题。 可坏就坏在身边有个赵西林。 这家伙总能掐着李越山肚子的时间点,说出一些馋人的话来。 再加上不得不承认,面对绝境的时候,李越山的心态还是不如赵西林这犊子。 看到大雪封山的情况,李越山心里还多少担忧点,可这家伙完全就是个空心的! 当然,没心没肺的人一般情绪都相对稳定。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很快几分钟之后,一伙人簇拥着支书赶了过来。 “哎呀,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看着李越山和赵西林,支书高兴的差点没蹦起来。 李越山他没什么印象,但对于赵西林那张脸记得可清楚了。 “支书,不用这么客气,来点带荤……” “哎呀,你们活着就好了,俺们村的供销点就有着落了!!” 不等赵西林说完,那老头上来一把拽住赵西林,生怕他跑了一样。 “啥……啥情况啊这是?” 赵西林一头雾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一脸激动的老支书。 “是这样的,县城的领导前两天回来之后……” 老支书死死的抓着赵西林,然后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总的来说就是钱干事不认账了,说谁答应的让老支书去找谁,反正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过这事。 “那你抓着我干啥啊,我也没答应你啊!” 赵西林挣扎了几下,愣是没有挣开老支书的魔掌。 “对,我想起来了,这事当时是你应承的,对不?!” 老支书闻言一愣,随即转头又看向李越山。 当看清楚李越山的脸之后,他这才想起来,当初在山口外,就是这个家伙应承下来的。 “你可别胡咧咧,我答应你啥了?”李越山也是赶紧往后一撤,没想到沾包沾到自己身上了。 “咋了?饭吃了酒喝了,鸡蛋啥的都拿走了,现在想不认账?” 老支书一挥手,身后平坝村的人立刻围了上来,将两人围在了人群中间。 大家伙都不怀好意的盯着赵西林,准确的来说,是盯着赵西林身上挂着的熊皮。 供销点开来是没希望了,但是能扒拉下这东西来,也能补点损失。 “支书,你这话说的可得讲良心啊!” 李越山上前一步,盯着老支书开口道:“从进平坝村开始,我可没有吃你一口席,再说了那鸡蛋也不是我拿的。” “冤有头债有主,谁吃的谁拿的你去找谁啊!” 老支书被李越山说的一愣。 仔细想一想,除了任有福和钱干事在炕上喝了几盅酒,吃了大半只炖鸡之外,似乎其他人还真就没动筷子。 再说那一兜子鸡蛋,好像也没有经过李越山的手。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李越山看着老支书迟疑,赶紧再次开口道。 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时候的农村,哪怕找茬,都得找一个过得去的理由才行。 而李越山说的有理有据,他们一时之间也有些犯难。 趁着这个机会,李越山一把抄起脚边的狗子,然后撒丫子转身就跑。 至于赵西林…… 那就自求多福了! 能把他带出大雪封山的林子,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再说了,就算平坝的人再恶,那好歹也是一个乡的,最多也就是胖揍一顿,还能真要了赵西林的命? 所以李越山这次跑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第786章 谁家人没了? 等众人反应过来,李越山早都没影了。 他虽然饿着肚子,但速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撵上的。 “山子哥,别……” 老远的,李越山还听到了赵西林的呼救声。 可他脚下压根就没停,赵西林叫得越凄惨,李越山跑得越快。 等一口气跑出东岭的地界之后,李越山这才找了一块地方,坐下来喘口气。 “喂,你哪来的啊?” 就在李越山休息的时候,一旁路上过来几个人。 这几个人身上都背着柴火,其中一个凑到李越山不远处,捡起一颗小石子扔了过来。 别说人家会防备他了,现在的李越山自己都瞅自己埋汰。 “俺是北尧的,刚刚从平坝过来。” 李越山看了一眼那几个爷们背后的柴火,清一色的华松木。 看来,镇上收华松木的那些人还没有消停。 “哦。” 听着李越山是正宗的本地口音,那几人这才放下心来,自顾自地朝着汉水镇的方向走去。 “大哥,能不能帮个忙,我好几天水米都没有沾牙了,能不能给匀点吃的?” 李越山此刻也顾不得脸面了,要饭的就要饭的吧,总比饿得直泛酸水强。 “这……” 几人看着李越山的惨样,倒是有心帮忙。 可这年月的粮食精贵,他们身上也没有多少,就这么送出去,多少会有些舍不得。 李越山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这些人的心思。 “大哥,不白要,我给钱!” 说着,李越山浑身摸索了几下,最后从棉裤口袋里面翻出一张大团结来。 背柴的几人看到李越山掏出来的钱,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谁能想到,荒郊野岭的会碰上一个要饭的。 结果人家一出手,就是大团结! 现在要饭的都这么有钱途的吗? 李越山也知道这钱有点吓人,可他身上除了大团结之外,很少装零钱出门。 “这……乡党,你这票子我们破不开。” 其中一个男人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试探性的说道。 “没事,都是汉水人,以后碰上了再找零不迟。” 李越山这时候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的了。 人到了这个份上,再多的钱也没有一口馍馍吸引力大。 几人交头接耳地商量了几句,随即将自己带着的口粮都拿了出来。 大部分就是二合面馒头,其中有几个是纯苞谷面的。 让李越山意外的是,其中一个还拿出一条干熟的山鸡腿来。 钱货两清,李越山忙不迭的将苞谷面饼子塞进嘴里。 香甜的苞谷面一进嘴,刺激得腮帮子都有些刺痛。 那几人生怕李越山反悔,拿着钱一溜烟地就没了踪影。 吃掉一个苞谷面饼子之后,李越山将那条风干鸡腿吃完,随后拿着最后一块苞谷面饼子,边赶路边吃。 “哎,这辈子虽然时间不长,可吃过的好东西却不少,不过到头来,还是这苞谷面饼子最香……” 一个饼子一个鸡腿下去,饥饿感终于缓和了不少。 最后一个面饼子,李越山也不狼吞虎咽了,一口一口的慢慢品尝起来。 “山子哥!!” 就在李越山吃着苞谷面饼子往家走的时候,背后却突然传来赵西林的声音。 李越山没有第一时间回头,而是三两口先将饼子送进去,这才擦了擦嘴之后转过身去。 “卧槽?!!” 看着坐着骡车而来的赵西林,李越山当时就懵了。 没挨打? 不但如此,而且还专门派人赶着骡车将这家伙送了出来。 离得近了,骡车停下。 李越山看着坐在骡车上,一手拿着白面馍馍,一手拿着煮鸡蛋的赵西林,感觉自己脑壳都快飞起来了。 这咋回事啊? 平坝村的人都集体中邪了? “开上来,腿着回去多累啊,来,吃个鸡蛋润润嗓子……” 赵西林倒是不记仇,热情的招呼李越山上车,然后还顺手递过一个还带着温热的煮鸡蛋。 “啥情况这是?” 李越山看着赶车的那个小伙子,更懵圈了。 这人他在平坝的时候见过,是老支书家的大小子。 “嗨,没办法,人缘好就这样。”赵西林吃着鸡蛋,表情相当嚣张。 “熊皮呢?” “头豺皮呢??” 李越山不是瞎子,一眼就看出赵西林身上的家当少了。 “押村里了……” “……” 李越山这才明白过来,不是平坝村的人疯了,而是这家伙为了不挨揍,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人留下了。 最后经过李越山的拷问,这家伙才说出实情。 他答应只要吃饱喝足再把他送回去,他就找钱干事和任有福,将平坝村供销点的事给落实了。 而神奇的是,平坝村的老支书居然信了!! 落实? 他能落实个锤子! 平坝村的人脑子也有病,他赵西林要是真有这个能耐,还能被人扔在山里没人管? 当然,李越山也不可能现在戳穿赵西林。 毕竟能坐着骡车吃着馍,总好过自己走着二十多里山路回去。 吃饱喝足,两人靠着骡车眯了一觉。 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两尧道中的打谷场外。 “嘿,今儿这村里可真热闹,又是鞭炮又是吹唢呐的,谁家娶媳妇了?” 两人来到村口,听着村里传来的动静,赵西林有些好奇地伸长脖子说道。 “好像不止东尧,北尧这边也是。” 李越山的耳朵比赵西林强得多,随即说到:“听着怎么有人嚎呢?不像是红事,好像谁家人没了!” “哎,你这一说还真是,这唢呐吹得还真惨。” 赵西林这时候也回过味来,好像听着确实像人没了才有的动静。 “赶紧回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凑上席呢。” 李越山跳下骡车,对着赵西林摆了摆手。 赵西林招呼着老支书的大孙子,将骡车赶进了东尧村。 事是赵西林答应的,他自然得盯着赵西林。 而李越山则抱着狗子,转身抬脚往北尧走去。 至于熊皮和头豺皮…… 赵西林虽然二,但他可一点都不傻。 这东西他既然舍得放在平坝村,那按照李越山对他的了解,就肯定有本事毫发无损地拿回来。 第787章 赵东林家的白事 李越山顺着村道往里走,路过供销点的时候,侧头往里看了一眼。 今儿供销点也是热闹,里面人倒是不少。 “老九,出啥事了?” 李越山正看着呢,几个人从供销点走了出来,其中领头的一个人,李越山还挺熟悉。 正是当初打天麻的时候,一起进过山的东尧赵老九。 赵老九拎着几尺白布,身后的其他人则拿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哎,这不是东林叔家过白事呢,他们家人手不够,我这帮着归置东西呢。” 赵老九叹了口气,举了举手中的白布回道。 “啊?!” 李越山闻言一惊,随即赶紧问道:“赵东林家?在山场子了望台当巡林的那个赵东林?” “是啊。” 赵老九点了点头。 李越山皱了皱眉,这赵东林虽然和他关系一般,但毕竟前几次进山也有过照面,再加上他和赵西林还有着一层关系。 所以遇上这事,他还真得去搭把手。 “那你们先忙,我回家换身衣服就过去。” 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转身直奔李家院子。 赵老九应了一声,带着人朝东尧走去。 两边虽然碰了个面,但谁也没有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过了打谷场之后,赵老九身后的一个小伙一脸疑惑地凑到赵老九背后。 “九哥,刚刚在供销点门口碰到的那个……是李越山?” 这小子皱着眉毛,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对劲。 “是啊。” 赵老九也没有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嗯?!” 不过刚刚点头答应过后,赵老九猛地转身,瞪大眼睛看着问话的那个人。 只见那人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真是李越山?” 赵老九有些不确定,转头又将身后的人看了一圈。 大家一脸惊骇,但当老九的眼光扫过的时候,都纷纷点头。 没错,刚刚见到的那个人…… 和他们还打招呼唠嗑的那个,正是已经‘入殓’了的李越山!! “卧槽!!” 赵老九瞬间脑后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这大白天的,难不成真的见鬼了? “九叔,难道说他们压根就没事?” 其中一个辈分小的凑了过来,试探性的说道。 虽然刚刚都见过李越山了,但所有人都觉得这话问得有些荒唐。 那可是山雪! 而且今年的山雪,比往年还要凶,在这样的情况下,正常人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老十三,你赶紧先跑一趟北尧,去老李家看看,剩下的跟我回去找东林叔!!” 赵老九反应过来之后,指着刚刚提出疑问的那个小伙叮嘱了一句,随后拔腿就往赵东林家跑去。 “你快拉倒吧,我可不去!!” 老十三一听,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白天的碰见这邪乎事,本来就够吓人的了,现在还让他一个人去北尧,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你……” 老九指着老十三,想要骂人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转念一想也是。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大白天,这事也够渗人的。 “那要不你挑两个,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去。” 赵老九没办法,只能让老十三挑两个人陪着走一趟。 老十三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老九身后的同伴。 可这些平时吹嘘自己多牛逼多胆大的犊子,在老十三看过去的时候,纷纷后撤好几步。 “算了,还是我去北尧吧,你们赶紧去找东林叔。”眼看指使不动这些家伙,赵老九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嗯嗯,好!” 老十三等人生怕老九反悔,转身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赵老九虽然心里也打鼓,可看了看头顶的日头,最后还是咬咬牙朝着北尧跑去。 …… 骡车过了打谷场,绕过前村。 远远地,骡车上的赵西林就看到他们家那一块围着不少村里人。 在人群外的村道上,一个披麻戴孝的人跪在路边。 “任有福?” 赵西林擦了擦眼睛,这才看清楚跪在村道上那个披麻戴孝的人,正是他们护猎队的队长。 “不能啊,也没听说任有福在东尧还有挂孝的亲戚啊?这到底是谁家过白事啊?” 赵西林暗自琢磨着,却想不出个头绪来。 “大兄弟,停一下。” 赵西林朝着前面赶车的常文远拍了拍,示意他停下骡车。 “到了?” 常文远瞥了一眼赵西林,说实在的,要不是爷爷怕这小子耍滑头,他怎么可能给人当马夫? “还没,这不是看着村里有白事嘛,你抬抬腿帮我去问一嘴,看到底是谁家的事。” 赵西林指了指前面的人群,对着常文远说道。 “你自己咋不去问?” 常文远撇撇嘴,没好气的回道。 “亏你还是庄户人家出来的,自己村里过事,哪有自己去问的道理,这又不是娶媳妇的红事!” 赵西林虽然不着调,但毕竟从小在村里长大,村里的规矩还是清楚的。 这白事,都是不请自到的。 作为同村的人,你上前打问这事,那就是没将村里人放在眼里。 所以哪怕同村的人不知情,也不会白着脸上去问。 常文远就不一样了,怎么说他也是个外人,这话问着没毛病。 “等着!” 常文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不大乐意沾这晦气,可骡车上的这位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不得不妥协。 赵西林蹲在骡车上,看着常文远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我们家左邻右舍的,也没听说谁家有任家沟的亲戚啊?” 赵西林看了半天,发现这人群汇聚的地方,正好在他们家那一道的路口上。 估摸着就是左邻右舍谁家的人没了。 但这也不对啊。 即便是外亲有挂孝的,也没听说将戴孝的人赶在路上跪着的道理啊。 就在赵西林胡思乱想的时候,常文远黑着脸返了回来。 “兄弟,怎么样,问清楚是谁家摊上这倒霉事了不?” 赵西林赶紧凑了过去,小声的问道。 常文远点了点头,随口说道:“问清楚了,是道里第二家,赵东林……” “道里第二家?那不就是我家吗?” 赵西林掐着指头,算来算去好像说的是自己家。 “不是,你刚刚说那一户人家叫什么?!”赵西林缓缓转头,神情有些木讷的看着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常文远。 第788章 自己给自己哭丧 “赵东林。” 常文远没好气的重复了一句。 而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赵西林瞬间感觉手脚冰凉。 大哥没了??? 脸色惨白的赵西林连滚带爬的下了骡车,跌跌撞撞的朝着家里跑路。 赵西林打死都没想到,进村的时候还和李越山开玩笑,说能凑上一顿席呢。 结果这一顿直接凑到自己家头上了。 来到道口,他看到除了跪在道上的任有福之外,自家大门口上还挂着白布,门栏子上吊着马灯。 “哥啊!!” 赵西林一手压着好像要撕裂开的胸口,出了几下长气之后,这才惨嚎出声。 周围来家里帮忙的人都是一愣,随即就看到一个相当埋汰的人撕心裂肺地哭着进了院子。 正堂里堂桌上设着灵堂牌位,香烛徐徐燃烧。 在院子东厢房的屋檐下,停着一口漆木棺材。 堂屋火盆旁边,本家的人跪在一旁,时不时的往火盆里投几张黄表纸。 “哥啊,我来晚了!!” “哥哥啊,你咋就不能等等弟弟啊!” “我的老天爷啊,可疼死我了……” …… 赵西林惨嚎着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堂摆起的灵堂。 随即也顾不上仔细看,跌跌撞撞的闯了进去,匍匐在正堂灵桌下面,趴地上一个劲的哭嚎。 那场面,那声音……听得周围帮忙的人都直抹眼泪。 都说赵家老二不着调,可现在看来,这话也不能全信。 这不,还有这么上心的朋友哭灵呢! 灵堂一侧,作为本家人的赵东林也抹了把眼泪,顺势烧了一张纸回了一个头之后,就上前想要将人扶起来。 赵东林心里也是难过的很。 他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好几个月不回家,家里都是媳妇和弟弟在操持。 之前还恨这个弟弟不成器,整天的不着家。 可现在看来,还是他这个做大哥的关心不够,都不知道兄弟还有这么过硬的铁哥们。 其实赵西林不着家,他这个做大哥的心里很清楚。 他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家里就剩下赵西林和他媳妇。 在农村这地方,这种事很容易被万人传闲话的。 所以赵西林的吊儿郎当,实际上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维护他这个做大哥的名声。 所以,整个两尧,不管外人怎么看这个弟弟,他赵东林始终对这个弟弟有求必应。 “行了,行了,心意到了就成……”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的赵东林就该上前,作势要搀扶起祭客。 可眼巴前这个家伙太投入了,赵东林搀扶了好几下,都没有把人扶起来。 “啊呀,疼死我了……” 赵西林眼泪鼻涕都糊住了脸,一个劲的将脑袋猛往地上磕。 “好了好了,先祭香吧。” 这时候,赵东林的媳妇也上前,拉着另一边将赵西林扶了起来。 “我大哥是咋没的?” 赵西林胡乱抹了一把脸,跪着直起身子,转头看向一旁的嫂子,沙哑着声音问道。 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看过去。 本来就埋汰的他,被鼻涕眼泪一糊,然后又一抹,整的整个人像上了油彩的戏子一样。 “嘎……” 大嫂看着眼前这张脸,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都向后一仰,一口长气出来之后,整个人直挺挺的背了过去。 “媳妇,媳妇,你这是咋了,可别吓我啊!” 赵东林一看媳妇背过气去,吓得直接窜起来,绕过眼前这个’祭客’之后,伸手将媳妇半扶起来。 “嫂子,嫂子……” 赵西林也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查看情况。 这一喊叫,正在查看媳妇状态的赵东林,瞬间浑身僵硬。 缓缓转头,两兄弟四目相对。 “妈呀!!!” 原本跪着的赵西林,瞬间来了一个旱地拔葱,朝后窜出去三四米远。 赵东林也是一样,吓得媳妇都顾不上了,往后一窜,直接上了炕头。 “哥?” “老二?” …… 大半晌之后,各自后撤的两人,这才朝着彼此开口试探。 两人都同时点了点头。 “唉呀妈呀!大白天的犯魂了!!” 俩兄弟倒是回过神来了,可院里帮忙的人却瞬间炸开了锅。 也不知道哪个老娘们嚎了一句,原本寂静的院子立刻乱套,众人没命的都往门外头挤。 有些手脚麻利的,甚至直接翻墙而过。 太他么吓人了! 这倒不怨村里人胆小,实在是…… 这他么的头七都过了一半了,结果‘入殓’了的人居然又回来了。 还自己给自己哭上了,这换成谁不迷糊?! 村道外,跪在道口的任有福,一脸懵圈的看着院子里涌出来的众人。 出啥事了这是? …… 听说赵东林没了,李越山快步朝着自己家走去。 想着回家收拾一下洗把脸,还得过去帮着赵西林家忙活着点。 谁知道,绕过供销点之后,李越山就看到自己家院门口挂着白棚,吊着竹竿白幡。 李越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应该啊,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娘和老头子既没有去开山搬石头,也没有冬猎丢膀子,他们咋地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就没了。” 李越山比起赵西林来,要镇定得多。 因为他心里多少清楚,即便是按照上辈子的来,他们家人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段出事。 云秀? 也不对! 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即便是云秀这丫头,家里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 走的近了,李越山看到在大棚外的空地上,还停着一辆吉普车和一辆挎斗摩托。 很显然,这是城里来人了。 虽然李越山比赵西林要镇定,但家里摆出这个阵势,他心里一样着急。 快步上前,来到门口外。 左右看了看,门口挂着白幡,里面正堂设着灵堂牌位,点着香烛,老头的东厢房门口停着一口棺材。 就这个布局,几乎和赵东林家一样。 只是绕到门口的李越山,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堂外蹲着的老李头,还有里堂出来的吴慧。 这让李越山心稍微安定了一些,随即走到正门院外正在安排人干活的赵二爷身后。 “二爷,这出啥事了?” 赵二爷正在帮忙指挥着一些北尧的后生忙活,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下意识的转过身来。 第789章 何方妖孽,速速退去! “哎,你总算回来了,先进去上个香吧。” 赵二爷看到李越山,微微叹口气之后指了指里面。 “谁没了?” 李越山一头雾水地看着赵二爷。 “还能有谁,当然是……” 赵二爷下意识的指了指正堂,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抬起来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啪! 下一秒,老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 “你,你!你?!” 赵二爷一边的脸都肿起来了,手指着李越山,哆哆嗦嗦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问不出什么来,李越山直接转身进了门。 “山子哥,回来了!” 进门第一眼,就看到赵志超拎着一个水盆走了出来,看到李越山进门,还很是自然的打了个招呼。 “嗯,回来了。” 李越山急着进门,也就随意回了一句。 咣当! 赵志超端着盆子走了没几步,整个人好像被施展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连手里的盆都掉在了地上。 “刚刚那是……” 赵志超僵硬地转身,一脸惊骇的看向那个走向正堂的背影。 正堂门外,老李头低着头抽着旱烟,一袋接着一袋,整个人都被包裹在烟雾当中。 感觉有人从眼前走过,老头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连眼皮子都没抬。 “嚯,够齐全的。” 进门之后,李越山看到正堂右边,顺着火盆跪着一顺溜披麻戴孝的人。 头一个就是芍药。 李越山上下打量着低头正在拨弄火盆里黄表纸的芍药。 老话说得是一点都没错,想要俏得戴孝…… 这丫头一身孝服跪在火盆旁边,纸火映照着有些凄苦的侧脸,瞅着就让人心疼。 在芍药之后,便是云秀。 小丫头靠在一旁的韩若云怀里,一抽一抽的哽咽着。 至于韩若云。 虽然没有披麻戴孝,但一身黑衣加上胳膊上白布的点缀,比起芍药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往后,就是马守山了。 这家伙不是在龙城医院陪老蔫呢?怎么出现在这? 马守山之后,就是扎着一条粗麻腰带的杨小东。 老李家虽然人丁不旺,但好在能守祭的人也不少。 按照陇县这边的规矩,吴慧和老李头都不能在灵堂谢客。 而李家除了李越山之外,又没有男丁,所以除了这些凑出来的孝子贤孙之外,得请一个守灵的外人。 一般情况下,这种外人守灵的角色,都是阴阳师父来扮演的。 老李家也不例外,在芍药对面,放着一个小地桌子,桌子另一边坐着沈先生。 当然,作为主家请来定灵的先生,自然不用跪着的。 李越山进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来,各自都低着头。 芍药机械地拿过一张黄表纸,等祭客上前之后,准备往火盆里面扔。 至于其他人,则都低着头,在黄表纸化开之后,躬身低头回礼就行了。 至于沈先生,则闭着眼,只是时不时的拿起眼前小桌上的铃铛,摇晃两下。 “有客到……” 感觉有人进门,沈先生闭着眼睛轻声吆喝一声,随即拿起铃铛摇晃了一下。 芍药将黄表纸点燃,放进了眼前的火盆里面。 李越山进门之前,就看到了正堂上的牌位。 那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直到这时候,李越山这才反应过来。 敢情这热闹是给自己张罗的? “沈先生,我回来了……” 李越山自然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道理,随即也没有直接开口提醒众人。 在堂屋里寻摸了一圈,李越山看向沈先生。 好歹也是阴阳先生,在李越山看来,这种事情他这样的人承受能力应该能高一些。 可李越山却不知道,越是这样的人,其实越怕这样的事。 “嗯,嗯?!” 沈先生先是下意识的点点头应了一声,随后却发觉有些不对劲,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睁开眼睛,沈先生看到正堂不远处,正在一脸轻笑看向自己的李越山。 “啊呀……” 原本盘膝而坐的沈先生,瞬间往后一窜,同时一脚将面前的桌子掀翻。 与此同时,左手举起镇魂铃,右手拎着金钱剑,剑锋直指正堂中间站着的李越山。 “何方妖孽,还不速速退去!!” 沈先生一手举火烧天式,嘴里虽然气势如虹,可两条腿都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这一行干了大半辈子,今儿还真就让他碰上真家伙了…… 沈先生这一顿操作,倒是把李越山给整懵圈了。 好在,这边动静不小,芍药几人都顺着沈先生的目光看了过来。 “山子,你没死啊!!” 正当李越山想要解释的时候,门外窜进来好些人。 赵二爷带头,身后跟着惊魂未定的赵志超。 从这点就能看得出来,北尧这边的人比东尧那边的村民胆子要大的多。 “哥!!” 云秀从韩若云的怀里挣脱出来,一头扎进了李越山的怀里。 看着小丫头没有穿过李越山的身体,在场的人包括沈先生,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是活人没跑了…… 芍药紧随其后,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扑向李越山。 一旁的韩若云眉眼含雾,但她硬生生忍住了扑上去的冲动。 “山子哥!!” 马守山和杨小东回过神来之后,也嚎叫着扑了过来。 不过相对于芍药和云秀,他俩的待遇就差了很多。 被李越山一人一脚,给踹了回去。 门口,老李头扶着门框,缓缓起身,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正堂中间的那个背影。 这时候,吴慧也跑了过来。 隔着门,看到那个被芍药和云秀抱紧的背影,想要上前,却一步都动弹不得。 “儿子,是你吗?” 好半晌,吴慧这才哽咽着轻喊出声来。 李越山拍了拍芍药的后背,随即又将云秀这丫头放了下来,这才转身笑着看向门口。 “娘,是我。” 咣当!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倚着门框的老李头和站在门槛外的吴慧,同时倒了下去。 好在周围人不少,有那眼疾手快的,将两人扶了起来。 这倒不是让李越山给吓的,而是人到了一定的岁数,最怕的就是这种大悲大喜的刺激、 心里压抑了这么多天,现在一松懈,人都有可能直接过去。 第790章 白事变喜事 “守山,快拿药箱过来!” 就在李越山赶过去的同时,一个老头从旁边窜了出来,左右看了看老李头和吴慧的状态之后,转头对着堂屋喊了一声。 而这个时候,原本还在愣神的马守山才回过神来,赶紧跑出去,将药箱取来递给老头。 “姜老,他们没事吧?” 李越山看着双目紧闭的老娘,心里直突突。 这也不能怨他,就眼前这种事,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也是头一次碰上。 “不要紧。” 老姜头从药箱里取出一张裹药的草纸,伸手托住老李头的下巴,随即也不知道这老头怎么使的,口唇紧闭的老李头瞬间张嘴。 老姜头没有片刻犹豫,在老李头张嘴的同时,伸手将其舌头拽了出来。 “针!” 老姜头拎着老李头的舌头,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面喊了一声。 马守山麻利上前,将一根细长的银针递了过去。 噗嗤! 接过银针之后,老姜头抬手刺穿了老李头的舌头。 鲜血顺着刺穿的银针,喷在了下手托着的草纸上。 瞅着挺吓人的,但经过老姜头这么一刺,李越山很明显的听到老李头传来一声回气的声音。 “再给灌几颗安神的药。” 老姜头收了银针,对着一旁的马守山说道。 “知道了,师父。” 马守山点点头,将草纸和银针都接了过去。 这一声师父,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心里一惊。 这老头来老李家已经三天了,头一天来的时候,听赵四彪和芍药说过,这好像是城里一个有名的大先生。 而能拜在这样的人门下当徒弟,那可是庄户人家想都不敢想的事。 “俺娘呢?” 李越山看着老姜头起身,随即急地开口道。 “她没事,就是一时之间太过激动,缓一会就好了。” 老姜头摆了摆手。 手艺到了老姜头这个地步,很多病痛都不用搭脉就能一眼看得出来。 果然,片刻之后,吴慧便缓了过来。 只是还是浑身有些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李越山守在跟前,吴慧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死死的拉着儿子的手,一个劲的直掉眼泪。 “真活了?”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门口凑过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定睛一看,不是赵老九又是谁? …… 接下来,事情就顺畅多了。 李越山将山里发生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 所有人这才相信,这俩头七都过了一半的人,真的从大雪封山的老林里活着回来了。 “赶紧的,把这灵堂先拆了!” 听完李越山的讲述之后,贺健成赶紧出门,招呼人拆了白帆摘了马灯。 很快,过丧的物件都被扒拉了下去。 村里爷们都过来寒暄了几句,随即招呼人就要将各家各户拿过来撑事的家伙什搬回去。 这时候陇县这边的农村都是这样,不管红白事,锅碗瓢盆和桌椅板凳这些,都是村里百家凑的。 “支书,大家伙这也忙活了好几天,为了庆祝活着回来也好,为了犒谢大家忙活也好,白事的家当卸了就行,其余的家当先留着,瞅着这个齐整,请大家伙热闹热闹。” 李越山拦住赵红旗,笑着说道。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在场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赵红旗,眼中满是希冀。 老李家开席是个什么规模,北尧人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在这个荤腥都少见的年代,李越山家的席面绝对是断层式的领先。 而且这一次可和之前那上梁办事的待遇不一样。 李越山大难不死,怎么的规格都要上几个档次才对。 “山子说的对,这段时间也亏了村里大家伙帮忙,虽然事冲了,但还是要好好地谢谢大家伙。” 吴慧接着儿子的话,对着赵红旗说道。 “那成,咱就看山子他们能平安回来的份上,好好热闹热闹!” 赵红旗点了点头。 下面准备搬东西的人,也都各自将东西重新搬了回去。 白布取下,换成了红油纸,棺材也抬到了西偏倒房里。 整个院子瞬间换上了一茬喜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山子,那我就先走了……” 正当几人说话的功夫,沈先生收拾好了东西,走了出来对着李越山笑着说道。 只是这个笑,多少有点勉强。 倒不是他不乐意看到李越山活着回来,只是今天这么一闹腾,他这碗饭还能不能端稳当就难说了。 毕竟作为十里八村最神秘的职业者,居然被本职的东西吓得失了风度。 而且还被这么多人看在眼里。 说实话,别说其他人,就沈先生扪心自问,换成自己以后遇到事,都不会请这么怕鬼的阴阳先生。 “先生,这几天多亏了您盯着,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吧?” 吴慧上前,开口挽留沈先生。 “不了老嫂子,我那边还有点急事。”沈先生说什么也不答应。 他现在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最后实在挽留不住,芍药拿出一个红封来,追上了已经出门的沈先生。 “丫头,不是我推辞,我是为白事来的,既然事冲了,这酬劳就不能再接手了。” 看着厚厚的红封,沈先生还是坚持住了他的职业操守。 送走沈先生之后,大家伙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赵四彪带着人去了供销点,还是像以前一样,缺什么取什么。 很快,流水席撑了起来。 席面的规格没有让大家伙失望,虽然不说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但胜在油水充足。 李越山家这边白事变喜事,东尧赵西林家那边也是一样。 最初的惊吓过后,随着北尧这边的话传了过去,大家伙这才又上门道喜。 和李越山家硬拿家底子笼人不同,赵东林毕竟是北尧山场子的巡林员,面子大着呢! 两边倒是热闹,可脱掉孝服的任有福,却是在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当中,苦笑着离开了东尧。 他心里虽然也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明白,他这个护猎队长算是当到头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总得有个人出来给活着回来的人一个交代。 而按照李越山和上级单位领导的关系,他这个护猎队长就成了领导维护李越山最好的选择。 这种事……根本无关对错。 第791章 对麻秋菊的牵制 夜幕降临。 热闹了一下午的村子,这时候总算平静了下来。 而老李家正堂里依旧热闹。 能在这个时候留在老李家的,自然都是和李越山亲近的。 “守山,老蔫叔的情况怎么样?” 李越山端着酒盅,看向一旁站在老姜头身后的马守山,笑着问道。 “还好,就是……” 马守山点了点头,只是回答的有些迟疑。 “结结巴巴的像什么样,照实了说就是。” 老姜头闻言微微一皱眉,似乎对马守山支支吾吾的态度有些不满。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马二炮,看到姜老头说儿子,心里还没来由的有些酸。 这儿子落在他手里,可没少挨揍。 可这被别人这么训,他反倒是有些不太舒服…… 好在,马二炮也算是手艺行当里的人,知道师父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别说老姜头只是训斥,就是当着他这个亲爹的面给马守山几下,他都得陪着笑脸叫好。 “是,师父。” 马守山在老姜头的面前,比当初在老李头手下学本事的时候还要乖巧。 “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我感觉老蔫叔的状态有些不对。” “按常理来说,一般人被截肢之后,怎么的也得有点情绪波动才正常。” “可老蔫叔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 马守山想了想之后,这才将赵老蔫醒来之后的状态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一般人遇到这种倒霉事,不说寻死觅活,可也没见谁像老蔫那样,好像被截的根本就不是他的腿。 “这倒是得注意一下。” 姜老头虽然是中医,但也明白很多病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表现出反常的一面。 瞅着好像挺乐观的,但随时都有可能走极端。 “不用……” 一旁的老李头却摆了摆手。 其他人不明白,但老李头心里清楚。 老蔫这表现根本就不是强装出来的掩饰,而是他心里还有盼头。 人无论遭了多大的罪,只要心里还有盼头,一切就都有希望。 至于富贵。 李越山心里也清楚,但凡他有什么意外,许正阳肯定会给自己通气儿。 只要许正阳的电话不打到北尧供销点,那就说明那家伙大概还是活蹦乱跳的。 接下来,芍药和韩若云又说了一些小院的情况。 随即芍药隐晦的提醒李越山,可以将小刀送到北尧来。 按照她的说法,老爷子的本事虽然治不了小刀的眼睛,但却可以减缓恶化的时间。 而她这个提议,麻秋菊也同意了。 “这是你的主意?” 李越山却微微皱眉,看向芍药。 倒不是他不乐意让小刀来家里,那小家伙文气的很,即便是眼睛不方便,来家里也不会添什么麻烦。 只是李越山从芍药的语气和神态之中,感觉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嗯。” 芍药看着李越山的神情,很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李越山长出一口气。 这时候的他,也不知道将芍药推到这样一个环境是对是错。 以前的芍药虽然倔强,但绝对没有这么狠。 对,就是狠! 她想让小刀来北尧,或许其中真的有一部分原因是相信老李头针灸的本事。 毕竟在这一手绝活上,就连姜老头都自愧不如。 可李越山清楚,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牵制麻秋菊! 而李越山猜的一点都没错。 之前的芍药压根就没有将这娘俩的到来放在心上,在她看来,也就是多了个帮忙的人。 可在李越山回村之后,小院再次被麻烦找上门。 麻秋菊展现出来的能力,让芍药心安的同时,也产生了忌惮的心思。 倒不是她不相信麻秋菊,而是她太清楚为了儿子,麻秋菊能干出什么事来。 万一要是有人告诉麻秋菊,可以照顾甚至治好儿子的病,而代价就是反水。 芍药相信,但凡那人展露出一丝希望,现在的麻秋菊都不会有一丁点的犹豫。 要是麻秋菊是个普通女人也就罢了。 可现实却像贺健成两口子说的那样,她能打,很能打! 三五个膀大腰圆的爷们,愣是在她手里连两分钟都没撑过去。 所以,在芍药看来麻秋菊就是一把双刃剑。 而唯一能让麻秋菊将对准自己这边的刀刃藏起来的,就只有小刀了。 “行吧,反正云秀马上也放寒假了,回来正好有个伴儿。” 最终,李越山还是应承了下来。 他知道芍药这一招多少有点阴损,但不可否认,这是现在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山子哥,放寒假是啥意思?” 就在这时候,狗剩凑到了李越山的跟前,小声的询问道。 “额……” 李越山先是一愣,随即这才反应过来,这年头村里孩子接触学堂的还真没几个,所以对这些都不是很明白。 随即,李越山将放寒假的意思给狗剩解释了一遍。 “啊?!” 狗剩听完之后,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一旁蹲在门槛跟前的杨小东,也同时缩了缩脖子。 唯独马守山偷偷的长出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从这个月底开始,云秀就一直不用去上学,直到来年正月十八?” 狗剩掰着指头,越算心越凉。 “不是,你啥意思?不乐意让我回来?” 云秀看着狗剩快要皱在一起的脸,恶狠狠的盯着狗剩问道。 “哪能啊!” 眼见正主都站出来了,狗剩只能陪着笑脸连连摆手。 只是心里的苦涩,只有他和杨小东两人清楚。 云秀回来,预示着他和杨小东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丫头年龄不大,可当先生的瘾头却不小。 看来这个年,八成是不太好过了! 经过这几个小家伙的插科打诨,堂屋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随即各自回去休息。 在山里挣扎了快一个多礼拜,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李越山几乎是沾枕头就打起了鼾声。 第二天一早,芍药一行人吃过早饭之后,便赶往县城。 城里的生意耽搁了好几天,他们得尽快回去归拢清楚。 而等他们一走,还不等李越山转身回院子,赵四彪就急匆匆地跑过来。 “山子哥,县城来的电话,找你的。” 第792章 水渠和粮食的安排 北尧。供销点。 “谭叔,以后再有这要命的事,您能不能别再惦记我了?” 接上电话的李越山,直接对着电话就先是一通抱怨。 那边的谭雄陪着笑,一个劲地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行了,别扯没有用的,事我可是都给你办妥了,答应我的东西呢?” “放心,入职表就在我抽屉里,你的人随时来我随时安排。” 谭雄自然明白,李越山要两个县城的名额,肯定不是要自己用。 依照今时今日李越山的家底,压根就看不上普通人眼里这一份所谓的铁饭碗。 又和谭雄闲扯了几句,李越山这才挂断了电话。 这次的事情虽然有些冒险,但结果倒也算是皆大欢喜。 本来已经放下电话的李越山,想了想之后再次拿起电话,随后拨了一个号出去。 经过转接之后,电话被接通。 “哪位?” “许部长,我是李越山。” “……” 当李越山话音落下的时候,那边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这才开口道:“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接下来,两人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只不过最后许正阳答应李越山,会在小年过后,找时间来一趟北尧。 挂断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的许正阳沉默了很久。 半晌之后,许大部长这才微微叹口气,自言自语的感慨道:“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李越山的胆子有多大? 今天这一通电话过后,许正阳才真正明白了李相爻的这个儿子有多疯。 连他都忌惮的东西,李越山居然敢伸手。 而且更加让许正阳吃惊的是,按照李越山说的,或许还真就能从那一块大蛋糕中分一杯羹出来。 …… 放下电话之后,李越山走出正堂,却一眼就看到正在西侧库房门口腻歪的两人。 “招娣,这段时间多忙一忙,在年前将账目和其他的东西准备准备。” 李越山走下台阶,看着面红耳赤的赵招娣,开口说道。 “哦,知道了山子哥。” 赵招娣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山子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相对于赵招娣,赵四彪的脑子就灵活的多。 虽然整个两尧的人都知道这供销点是李越山折腾出来的,但他从来都不过问账目上的问题。 现在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用意。 “和你没关系。” 李越山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赵四彪,随即转头对着赵招娣说道:“县城林业管理局里有上调的岗位空缺,等过了年你就去报到。” “啊?!” “啊!!!” …… 两人瞬间怔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李越山。 “山子哥,我……” 赵招娣又不傻,当然明白这对于农村出身的她来说,等于一步登天了。 “别害怕,去了之后好好表现。”李越山冲着赵招娣笑着说道。 “山子哥,就招娣一个人去啊?” 赵四彪急得嘴都打瓢了,拦在李越山的面前,急声问道。 “对啊。” “那我呢?” “你就好好的待在村里,这供销点可离不开你!”李越山拍了拍赵四彪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是山子哥,你这是铁了心要棒打鸳鸯啊?” 赵四彪就是再蠢,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 “聪明!” 李越山看着赵四彪的神情,很是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一步三晃悠地朝着门外走去。 他还就真不信,自己还治不了村里这个歪风邪气! “山子哥,你听我解释啊,不是你想的那样啊!!”赵四彪反应过来之后,转身就追了上去。 可等他追到李家院门口的时候,却被蹲在门外的狗剩拦了下来。 “我找山子哥有急事,人命关天的急事。”赵四彪急得声音都变了。 可狗剩却是油盐不进,拦着他说道:“山子哥和人在里面谈事情,特意交代过我在这里守着。” “谈事?和谁啊?” “你爹!” “哎,马老二,你咋还骂人呢?!” …… 屋里正堂,李越山坐在地桌前,对面坐着赵红旗和赵老八。 “山子,我画了一个草图,你先看看。” 赵老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之后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八叔,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这东西我哪看得懂啊,您直接说就成了。” 李越山将纸张推了回去,笑着对赵老八说道。 “也行。” 赵老八将图纸展开,上面勾勾画画,看的人直犯迷糊。 可经过赵老八那么一讲,李越山却对水渠的构造逐渐也清晰了起来。 “你进山的那几天,我找了一趟晚老杆。” “我猜测你在芍药家老宅背后开塘,估摸着是要存鱼,对于这一方面,晚老杆最有经验。” “根据他给出的建议,这个蓄水塘的深度得再往下做两米,而且还得在前端过水的地方斜着引出暗流……” …… 赵老八说得详细,李越山也是频频点头。 这就是李越山一定要让赵老八来盯着的原因。 等两人说的差不多了,赵红旗也将记录着支出账目的本子递给了李越山过目。 钱花了不到三分之一,但整个活已经干了八成还多。 而这,就是赵红旗这个支书的本事了。 总的来说,绕村水渠的事很顺利,并没有因为李越山被困在山里的事而有丝毫的停滞。 随后闲扯了几句之后,赵老八很有眼色的起身告辞。 等赵老八走了之后,赵红旗这才开口道:“山子,供销点的粮食,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出来?” 因为修缮水渠和之前李越山收了村里华松果的缘故,村里人手里都有几个闲钱。 可现在的问题是,镇上供销社也出现了空粮的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人,都不太理解家里老人对粮食的执念。 因为在新国家成立的某些年月里,手里拽着钞票却被饿死的荒唐事,就在他们身边真实发生过。 所以对他们来说,钞票能带给他们的安全感,远远比不上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小年跟前吧。” 李越山想了想,随口将放粮的时间定了下来。 赵红旗点了点头,只是后脊梁却莫名的有些发冷。 可能连当时的李越山都没有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赵红旗如坐针毡。 对于李越山来说,这只是定下早就商量好的一个时间点罢了。 但是在赵红旗看来,毫不夸张的说,李越山看似随口的这一句话,牵扯着的有可能就是两尧不少人家的命脉! 第793章 赵家人火速定亲 赵红旗走出李家院门,就看到了墙角蹲着的自家四小子。 “你不在供销点忙着,跑这来干啥?” 赵红旗皱眉看向自家老四。 “哎呀爹啊,出大事了!” 眼见真的是自己亲爹出来,赵四彪这才相信刚刚马老二并不是在骂他。 “又怎么了?” 刚刚在老李家受了一吓的赵红旗,此刻再听到儿子这种语气说话,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么的,老子一天提心吊胆的,为的不就是这个家吗? 可家里的这些瘪犊子,帮忙就不说了,一个比一个能给他添堵。 赵四彪本来是找李越山的,但是现在看到老爹之后,却又改变了主意。 拽着一脸懵圈的赵红旗,一溜烟的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赵四彪将他爹直接拖进正堂屋里,随即将门也顺手关上。 “到底咋了?” 看着儿子这个样子,赵红旗也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 “爹啊,山子哥想把招娣……” 赵四彪顺了口气,随即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什么?!” 听完赵四彪的话,赵红旗惊得直接原地蹦了起来。 他费尽心机也还没有影的事,却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落在了准儿媳的身上。 “爹啊,你赶紧和山子哥解释解释,看看能不能换个人去顶城里的岗啊?” 赵四彪这样的大小伙子本来就火气旺,现在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当然不乐意和赵招娣分开。 啪!! 回过神来的赵红旗,抬手就给了儿子一巴掌。 “没出息的东西!” 赵红旗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现在不但不能让李越山知道,而且还要尽可能地瞒着他!” 这种机会有多难得,赵红旗心知肚明。 赵四彪和招娣虽然只是换了酒,但依照他过来人的眼光,明白两人都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对了,这事招娣他们家人知道不?” 赵红旗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将所有的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抬眼看向赵四彪。 “应该还不知道,话是山子哥刚刚在供销点说的,招娣这个点还在供销点忙,根本没时间回去和家里人说这事。” 赵四彪虽然不乐意让招娣离开自己,但眼瞅着老爹都红了眼,他也只能乖乖实话实说。 “不知道?那正好……” 也不知道赵红旗在琢磨什么,只是看着表情多少有些吓人。 “跟我来!” 正当赵四彪还迷糊的时候,赵红旗直接从炕头柜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看都没看就揣进怀里。 随后不由分说地拉着赵四彪出了门。 “爹,咱这是上哪去?” 赵四彪看着好像疯了的亲爹,心里直打鼓。 “闭嘴,从现在开始,你什么话都不要说,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不准问为什么,听见没?!” 赵红旗转过头,语气很是认真地说道。 只是看向赵四彪的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作为亲爹,儿子能有这样的事,那是他的造化。 可作为一家之主,他多么希望这个造化能出现在大儿子的身上。 只是他心里也明白,各有各的命,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听……听见了。” 眼见老爹语气都不对劲,赵四彪赶紧应承下来。 父子俩出了门,一路直奔大队部。 在赵四彪疑惑的眼神下,赵红旗拉开上锁的抽屉,刷刷几笔开出一张介绍信来,随即盖上村大队部的印章。 仔细打量了一番介绍信,赵红旗将其小心收了起来。 还不等赵四彪疑惑,他又被老爹薅起,风风火火的出了大队部。 下一站,爷俩来到二老太爷家外。 “在这等着,我出来要是看不见你,老子打折你的狗腿!” 赵红旗将老四安顿在门外,自己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赵四彪虽然一肚子的疑问,可也不敢拿自己的腿去验证老爹的话到底是吓唬他还是真的。 好在,也没有等多久,大概七八分钟的样子,就看到同样神情着急的老太爷在他爹的搀扶下出了门。 “别愣着了,跟上啊!” 看着赵四彪愣在原地,老太爷抬脚就给了他一下。 爷仨顶风冒雪出了村子,一道直奔东尧。 “老三,咱们兵分两路,你先带着四小子去招娣家,我去请老太爷!” 二老太爷虽然心私,但那是要看对谁。 当刚刚赵红旗在家将事情和盘托出的时候,二老太爷比赵红旗还要着急。 虽然这事没落到自己人身上挺可惜的,但只要这一茬定下来,那和落在自己家身上也没啥区别。 而他们爷俩也清楚,这个事必须得快刀斩乱麻。 尤其是招娣他们家,得在他们家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所有的事情定死了才行。 “成!” 赵红旗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薅起一脸懵逼的赵四彪,直奔招娣他们家。 …… “亲家,在家没?” 来到招娣家门口,赵红旗先是顺了顺气,这才笑着朝院子里吆喝了一声。 两家已经换过酒了,赵红旗这么叫倒也合情合理。 但即便是这样,赵红旗心里也清楚,换酒了之后反悔的大有人在。 也别说什么两个娃娃都有了实处。 就招娣现在这个前程,哪怕再过分的事情遇上,都有大把的人愿意捡这个便宜。 可千万别觉得农村人传统,利益到了一定程度,什么传统规矩都得靠后。 “哎,支书,老四,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随着赵红旗的话落下,院里走出来一个裹着袄子的老头。 说是老头,实际上四娃爹的年纪比赵红旗还要小几岁。 只是两家的情况不一样,所以四娃爹就更加显老。 “嗨,老五你这称呼我可就不爱听了,咱们两家孩子都换过酒了,你这么叫,听着不就生疏了嘛。” 赵红旗爽朗一笑,随即大踏步迎上出门的四娃爹。 “可也是……” 四娃爹龇牙一笑,顺着赵红旗的意思,喊了一声亲家。 这也就是现在了,换成以往,哪怕他们两家嘎着宗亲,赵红旗都懒得搭理他。 可别看赵红旗在李越山跟前小心翼翼。 可实际上,支书这个头衔离了李越山之后,还是很能唬人的。 第794章 说亲定礼 赵老五将赵红旗爷俩请进正堂屋里。 老五媳妇手脚麻利的将炕桌摆上,然后煨上了火盆。 虽然招娣手脚干净,从来不拿供销点的东西,但毕竟近水楼台,赵老五家里现在招待人的东西,比一般人家要丰富的多。 瓜子点心虽然不多,但也能在来贵客的时候摆上场面。 “亲家,您今儿和姑爷一起来,是有啥事吗?” 将赵红旗也让上炕桌之后,赵老五添了一盅酒,试探性地问道。 “也没啥事,就是家里商量了一下,琢磨着能不能在开年之前先把两个孩子的事敲定下来,过门就定在今年除夕,你看成不成?” 赵红旗心里火急火燎的,可表面依旧慢条斯理的。 “不是都换过酒了吗?” 这时候,老五媳妇端着一盘花生走了进来,一边往桌子上放,一边小声的嘀咕道。 “滚,爷们在这商量事呢,你一个老娘们插什么嘴?!” 赵老五面对赵红旗的时候透着小心,可面对自家媳妇的时候,丈夫气概还是很足的。 这倒也不是赵老五因为有人才故意这么说的。 在汉水,甚至是陇县,这个时候的老爷们商量事,家里女眷一般都不会多嘴。 大男子主义几乎就是主流,像老蔫那样的毕竟是个例。 “哎,亲家,这毕竟是娃娃的大事,当娘的关心关心也是应该的。” 这时候,赵红旗站出来拦着赵老五,当了一把好人。 “是这样的亲家母,换酒是换酒,现在俩娃娃都端着铁饭碗,他们成亲总不能和村里其他人家一个样吧。” “我是这么想的,让俩孩子也学着城里人那样,去民政局领个证回来,他们现在毕竟也算半个公家的人,得跟上政策不是?” …… 赵红旗十几年的支书没白干,那道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别说赵老五两口子了,就连一旁的赵四彪都听得连连点头。 “可这东西我们都不懂啊!” 赵老五觉得赵红旗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招娣的工作虽然是替工,但好歹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这要是上面有个什么变动,老幺可能接班都成问题。 “我懂啊!” 赵红旗赶紧凑了上去,火力全开之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将赵老五两口子拿下。 一盅酒还没喝完,赵红旗就拉扯着老五一起去了东尧支书赵平仓家。 在赵红旗的忽悠下,赵老五顺利拿到了介绍信。 回到家里,赵红旗又张罗着老五两口一起,前往下河村。 “老太爷,二老太爷,你们这是?” 赵老五两口子和赵红旗父子俩走到村口的时候,发现两尧身份最高的两位老太爷早已经在村口等候多时。 “招娣那孩子的情况特殊,虽然现在是你们家闺女,但她娘舅那边好歹得给个声气不是?” 二老太爷从骡车上下来,笑着伸手拍了拍赵老五的肩膀说道。 看着二老太爷温和的模样,赵老五两口子心里都直打哆嗦。 这就真有点受宠若惊了。 以往的时候,老五家在两尧虽然不算是最差的,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太爷这样的人物,对他们一向是呼来喝去。 像眼前这么和颜悦色的老太爷,赵老五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 赵老五彻底麻爪了,下意识的看向赵红旗这个亲家。 “老四,你腿脚快,先去供销点拿些人情,捡值钱的拿,然后再过来赶我们。” 赵红旗推了一把还在愣神的儿子,随后将赵老五两口子让上了骡车。 同乘一车,这让老五两口子如坐针毡。 只是两位老太爷今天却格外好说话,路上一个劲夸得老五直迷糊。 快到下河村的时候,赵四彪也赶了过来。 手里的网兜里,尽是一些奶粉麦乳精和肉罐头之类的东西,当然,烟酒也是必不可少的。 很快,一行人来到下河村里。 因为过了冬月,所以村里闲着晃悠的大人孩子都不少。 骡车进村,很多下河村的人都一脸好奇的看了过来。 赵红旗直接给老四递了一个眼神。 赵四彪跳下车,从网兜里拿出一袋子水果糖来,见人就发! 不但如此,赵红旗还找到几个年纪稍微大的,掏钱在村里寻摸了一些鸡鸭和腊肉。 在其他地方是个什么风俗不太清楚,可在陇县这边,尤其是七八十年代左右。 上门四色礼,除了糖果烟酒之外,像鸡鸭这样的活禽,都是要在女方家村子里,大张旗鼓的现场采购。 家里有鸡鸭的,也乐意凑到这种事情上拿出来。 因为但凡这种事上,没有哪个缺心眼的会斤斤计较。 “亲家,这……这也太多了吧?” 看着赵红旗拎上车的鸡鸭和腊肉,赵老五两口子的眼都绿了。 其他的不去说,就这些四色礼,都已经花费大几十块了。 要知道,在汉水镇这一块,正经人家娶媳妇,全部的彩礼算下来,也就这个数而已。 “老五,哪有你这样当爹的,还嫌弃自己姑娘太贵重了不成?” 赵老太爷瞪了一眼赵老五,语气平淡的说道。 听着本家老太爷开口,赵老五一缩脖子,再也不敢言语。 很快,到了娘家舅门口。 本家早就得到了消息,一股脑的出门迎了过来。 村里人都围在外面看热闹,见到东尧这边带过来的东西,不少人虽然嘴上恭维,但心里却都开始骂娘了。 娶亲这种事,都是一家瞅着一家办的。 东尧的这帮孙子这么一整,他们村的后生以后还咋娶媳妇? 这不是哄抬市价嘛! 可这是两厢情愿的事,外人你还真就没法说。 很快,一行人被请了进去。 招娣娘舅这边的人,也赶紧请了下河村里的一些老人过来。 当赵红旗将两百块钱拍在桌上的时候,下河村来挡亲说话的老人,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人都将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很快,招娣娘舅这边开了一个证明,村里也开了介绍信。 当东西都拿到手之后,赵红旗爷俩连招待的饭都顾不上,拉着两位老太爷风风火火的回了北尧。 万事俱备! 第795章 碎嘴赵西林 当天回到北尧,已经是下晌。 赵红旗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让自家四小子带着招娣进了县城。 在赵红旗看来,换酒啊,定亲啊什么的,一点都不保险。 唯一能将这事情彻底定下来的,就是这个时候农村人没人在意的那一张结婚证。 别说这年月的农村了,就算是到了九零年初,像北尧这样穷乡僻壤的地方,两口子结婚那就是铺盖卷滚在一起。 至于结婚登记什么的,压根就没人在意。 ……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难得的空闲了下来。 整天不是在大棚倒腾蔬菜,就是闲得没事领着狗子们在边林外的溪道里乱窜。 经过上一次的事情,李越山也知道山狗子不是这么调教的。 没了白熊这个二货,这些狗子还真就玩不转。 “山子哥,出事了!!” 第三天中午,就在李越山刚刚从大棚出来的时候,赵四彪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又咋了?!” 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的李越山,现在听到‘出事了’这几个字,脑袋就直迷糊。 “平坝村的人打过来了!” 赵四彪猛喘了几口气,随即指着村外打谷场的方向说道。 “平坝村?” 李越山一愣,随即有些疑惑的问道:“为点啥啊?” 赵四彪摇摇头,回道:“我也不太清楚,听嚷嚷的声,好像是让咱们交什么人出来?” 交人? 李越山眉头一挑,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赵西林那张欠揍的脸。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对,赵西林是骗了不少鸡蛋和馍馍,但熊皮都押在平坝了。 只要平坝老支书脑子没进水,哪边厚哪边薄还掂量不出来? 正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北尧这边的爷们已经纷纷从家里出来,手里都拎着家伙。 “山子,别愣着了,赶紧的,人家都打上门了。” 有爷们路过李家门口,看到站在门外的李越山,随口招手喊道。 若是放在以前,即便是遇到这种事情,村里人也不会喊李越山。 毕竟在他们看来,老李家怎么说都是外来户,算不得自己人。 可现在不同了。 整个北尧,和人一旦起了冲突,首先想到的战力就是李越山。 那家伙一个人能撵这旁人半个村子削。 而且经过这一年的相处,除了赵红朝和赵红星两家之外,其余人家对老李家的看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哎哎,这就来。” 李越山转身拎起一个镐把,跟着大部队朝东尧村那边赶去。 等一伙人绕过打谷场之后,发现平坝村的人已经被堵在了村道上。 而那个地方,正好就是赵西林家道外。 “平仓,我今儿来不是来闹事的,你让村里人都散开!” 最头里,一个老头指着东尧支书赵平仓喊道。 虽然说的是软话,但语气却相当的硬气。 “放屁,带着这么多人拎着家伙都打上门了,还说不是来闹事的?” “就是说啊,幸亏咱爷们麻利,要是晚来一会,东林家的院门都快被他们拆了。” …… 不等赵平仓开口,村里边人先不干了。 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除了去北尧开渠的人之外,其余人都快闲出毛病来了。 没事的时候还琢磨着怎么活动活动呢。 现在倒好,送上门来了,那还客气啥? “常叔,你也看到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说话也不好使了。” 赵平仓虽然和常支书都熟,但在这个时候,他自然知道屁股该往哪边挪。 “这样,你们既然不是来闹事的,先把手里的家伙交出来,有什么事情咱们再坐下来慢慢唠。” “老支书,你心里也清楚,今儿就算是起了火,到哪讲理你们都说不过去。” 赵平仓往前走了一步,笑着看向常支书说道。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老支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半晌之后,平坝村这边的人将手里的家伙都缓缓放下。 两尧的爷们眼睛一亮,随即快步上前,将掉在地上的家伙都划拉了过来。 虽然都是些粪叉子和柴刀之类的,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管接下来道理能不能讲得通,这些东西都不可能再还回去。 “老支书,您说吧,我听着呢。” 眼见局面已经控制住,赵平仓这才笑着看向常支书。 “你们村护猎队的那个小崽子,拿了我们村的好处,却没办成他答应下的事。” 常支书不知道赵西林的名字,但却知道他是护猎队的。 “放屁,我他么答应你什么了?” 赵西林知道躲不过去,随即站了出来。 护猎队虽然是李越山捣鼓出来的,但整个两尧,在护猎队混的,却只有赵西林一个。 “你狗日的还有脸说?!” 看到赵西林出现,老支书的眼珠子都红了。 他还眼巴巴的等着供销点落成呢,结果没想到不但招待领导的那一顿打水漂了。 后续还让这家伙骗走了好几个白面馍馍和鸡蛋,甚至于连自己的大孙子常文远都搭进去了。 三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哦,对了,还有他们村的骡车,也没了踪影。 其他的都还好说,唯独这骡车可是公家的东西,这要是没了,他这个支书得头一个吃瓜落。 老支书这么大岁数了,指着赵西林哆哆嗦嗦的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别说平坝村的人了,就连东尧自己人,看着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都觉得赵老二多少有些不是人了。 “东西是我吃的,不过当时我咋说的?我只是说答应帮你去问问。” “然后呢?” “我问了!” 赵西林很是理所当然地摊开手,耸耸肩说道:“可人家没答应……” “没答应?东西你都变成粪了,现在告诉我别人没答应?” 老头被赵西林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你咋就只盯上我了?” 面对老头的控诉,赵西林自己还委屈上了。 “山子哥,你去哪啊?” 就在两人掰扯的时候,赵志超看着往人后面窜的李越山,有些疑惑的开口道。 这一声出来,原本盯着赵西林和老头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已经挪到人群外的李越山。 第796章 去县城避避风头 “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嘴碎呢?!” 李越山转头,瞪了一眼赵志超。 从赵西林开始掰扯东西的时候,李越山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可正当他准备悄无声息的溜走的时候,却被赵志超这个兔崽子给暴露了。 “哎哎哎……” 看到众人瞩目的李越山,老头瞬间来了精神。 就这个! 从头到尾,最坏的就是这个瘪犊子了。 “你指我干啥,我可没吃你东西。” 李越山一瞪眼,赶紧先把自己摘干净再说。 “山子哥,做人得讲良心,回来的路上,那八个鸡蛋你自己就造了六个,我也就是打了个牙祭。” 眼瞅着李越山要推脱责任,赵西林赶紧开口。 两个人的买卖,总不能让自己一个人顶缸吧? “你放屁,那鸡蛋是你硬塞给我的,老子又没有要。” “你就说你吃没吃吧?” “吃了,那能咋地?!” …… 这边两人吵的跟乌眼鸡一样,那边平坝村的人都蒙圈了。 他们来这是干啥来着? “停停停!!” 半晌之后,还是常支书站出来,将差点没撕吧起来的两人分开。 “东西我不要了,我认倒霉了成不?” 老支书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好几岁,随即叹口气之后冲着赵西林说道:“把骡车和我孙子交出来,这事咱们就算一笔勾销了。” “成!” 谁知道,老头这话刚刚落下的时候,原本还脸红脖子粗的两人,瞬间回头应承了下来。 那感觉丝滑的,就好像提前排练好的一样。 老支书彻底心累了。 碰上这样两个没脸没皮的,谁来也没治啊! “拿来吧!” 赵西林和李越山对视了一眼,随即赵老二冲着老支书一伸手。 拿? 老支书一脸懵,脑子显然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 “什么?” “熊皮和豺皮啊!” 赵西林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李越山这个时候也才反应过来,敢情这犊子在这等着人家呢! 就说当初将皮子押在村子里,李越山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心里有数。 最终,平坝村的人彻底妥协,将熊皮和头豺皮都交了出来。 …… “赵老二这家伙,那是真损啊!” “谁说不是呢,我看着那老头都可怜,遇到这么两个泼皮,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什么孽了。” “两个?还有谁啊?” “李越山呗……” …… 东西虽然弄回来了,可让赵西林这么一整,他和李越山的名声在十里八村彻底臭大街了。 别说其他村的人,就连两尧自己人提起这俩货来都直咧嘴。 李越山骂骂咧咧的回了北尧。 在村口的时候,还遇到了正从供销点出来的赵四彪。 这家伙刚想要上去搭话,却结结实实挨了李越山一脚。 “这是咋了?打输了?” 揉着屁股的赵四彪,有些纳闷的看着气呼呼离开的李越山。 正好这个时候,北尧这边过去的爷们也都陆续回来,赵四彪拉住其中一个, “老八,这啥情况啊?没打过?” 看着众人脸色都不对,赵四彪小声的问道。 平坝村的爷们都这么彪悍吗?连山子哥都不是对手? “打?” 老八撇撇嘴,没好气的说道:“打个屁,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说完,也没有再搭理赵四彪,自顾自的往家里走去。 …… 李越山回到家之后,闷着头直接进了堂屋,拉出一个皮囊来开始收拾东西。 “山子,你这是要出门?” 吴慧凑到门外,看到儿子正在收拾东西,随口问道。 “嗯,去城里。” 李越山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声。 这村里,他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看个热闹的功夫,都能把自己搭进去,这也太他么邪性了。 听说儿子是去城里,吴慧反倒是松了口气。 在她看来,去哪都行,只要不进山就成。 收拾好皮囊之后,李越山连晌午饭都没顾上吃,撒丫子直奔县城。 …… 下晌,县城北关。 李越山进城之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打定主意,以后干啥事的时候,都得绕着点赵西林这犊子。 他在两尧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点名声,这一下算是彻底被赵西林给祸害干净了。 进了北关,李越山轻车熟路的顺着前街来到钟鼓道。 “东家?” 小院的门打开,麻秋菊有些意外的看着门外的李越山。 “有客?” 李越山一边往小院里走,一边朝着对门看了一眼之后问道。 “嗯,今儿下晌过来的,听韩经理说,好像是龙城那边来的大人物。” 麻秋菊让开身形的同时,开口解释道。 李越山也没有多在意,毕竟现在小院名声在外,很多县里面接待的重要人物,都会被安排到这里。 “山子哥。” 进门之后,李越山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安安静静坐在东厢房屋檐下,抱着收音机听书的小刀。 芍药娘坐在旁边,脸上带着轻笑。 看到李越山进门,芍药娘还冲着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 说来也神奇,这俩娘凑到一起,倒是让芍药娘连龙骨的用量都减少了好几成。 “哥!!”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动静的云秀从屋里冲了出来,直接扑向院里的李越山。 当初接到村里来的电话,说李越山没了的时候,这丫头不等回村呢,就哭过气去好几回。 放下皮囊,李越山陪着几人在院里闲聊。 这期间,麻秋菊轻描淡写的将之前有人来找茬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北关五虎?” 听着麻秋菊说出一个名号,李越山眉头微微一皱。 还别说,这个名号李越山还真就听说过。 这几个小子可不是一般的街头混混。 根据李越山上辈子的记忆,哪怕是他这种小人物,对这几个人那也是如雷贯耳。 根据传言,八十年代末左右,这几个人从上崖矿厂开始发家,后来又涉及沙场,地产等行业。 在李越山上辈子还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人家哥几个早就是陇县甚至周边县城有名的大佬了。 他们几个,在陇县这块地界上,说是一个传奇都不为过。 只不过在一五年左右的时候他们翻了船,被上面下来的调查组给连根拔起。 第797章 以奇制胜 正当李越山和麻秋菊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小院门被推开。 “山子哥?” 走在前头的芍药看着坐在院子里的李越山,先是一愣。 身后几人也都看了过来。 朱红花看到李越山之后,明显地松了口气。 前几天接到北尧来的消息,可确实把她吓得不轻。 李越山虽然现在和她的生意没有太多的瓜葛,但朱红花是个有远见的。 自然明白,李越山虽然好像是个甩手掌柜,可要真的没有他盯着,小院根本就维持不下去。 而一旦小院出现问题,她的酒楼虽然短时间内不会受到影响,但后续市场开放之后,她也就没有了太大的竞争力。 “怎么了这是,小脸都耷拉着,见着我不高兴啊?” 看着芍药和韩若云虽然一脸惊喜,但眉宇间都带着一抹愁容,李越山半开玩笑的说道。 “客人嘴刁,这一趟似乎不太满意。” 芍药说着,转头还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同样苦笑的卢峰。 人是卢峰带过来的,一开始吹得震天响,结果人家过来一提要求,他们就集体麻爪了。 “啥情况啊?” 李越山一挑眉,有些好奇的问道。 芍药虽然是半路出家的厨子,但经过老李头的指导,做菜的手艺肯定没的说。 再加上他们当中还有一个韩若云,怎么的也不可能被人在厨艺上难为住。 再说了,这年月哪怕是大领导,吃过见过的东西肯定都有限。 小院的东西,足以应付大多数老饕。 “来的人是龙城主管邮政的一把手,过来陇县这边视察的,县里将接待的任务交给了卢主任,卢主任就推荐了咱们小院。” “可是这个客人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样。” “他进门落座之后,在点菜的时候就提了一个要求……” …… 韩若云上前,坐在李越山对面的凳子上,轻声地解释道。 虽然韩若云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但李越山的表情却逐渐认真了起来。 他太了解韩若云了,若来的真是一般角色,她绝对不会将过程给自己说的那么详细。 也就是说,来的这个人的身份,最起码让韩若云都不敢小觑。 “什么要求?” 李越山抬头看向卢主任。 “奇。” “奇?” 李越山一愣,这算是什么要求? “对,客人说不在意菜的派系和口味,他也没有什么忌口的,但菜的样式一定要突出一个‘奇’来。” 芍药叹口气,接着说道:“我和韩姐姐都尝试着上了几样,可看客人的表情,除了那一道华松果油蒸饭之外,对于其余的都不太满意。” 华松果油蒸饭,这还是李越山突发奇想捣鼓出来的。 华松油本来香气独特,再加上川蜀的贡米,味道连许正阳都赞不绝口。 “奇……” 李越山皱着眉,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字。 “山子,实在不行我回去让酒楼的主厨过来一趟?” 朱红花看着众人都沉默不语,随即开口试探地问道。 酒楼主厨,听着好像是给人打工的角色。 可干过餐饮的都知道,这位可是比老板架子还大的真大爷。 他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出手,更别说还匀到别的灶头上来开火,这根本就不现实。 “不用。” 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看向朱红花问道:“婶子,酒楼有鲜活的鲤鱼没有?” “鲤鱼?” 朱红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回答道:“有,前两天贺健成从北尧回来的时候,专门去了一趟西岭水库,弄回来不少鲜活的鱼。” 前两天,李越山突然回来,专门跑到北尧奔丧的贺健成几人第二天就回了县城。 可来的路上,贺健成去了一眼西岭水库,顺道的事,省得还得再多跑一趟。 虽然没有带回来什么特别珍贵的鱼,但草鱼鲤鱼之类的,倒是弄了不少。 “那行,麻烦婶子您亲自跑一趟,挑一条三斤左右的鲤鱼,最好是黄鲤,越鲜活越好。”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吩咐道。 “成,我这就去。” 朱红花说完,转头着急忙慌地就往酒楼跑去。 “卢主任,你和韩经理先过去将人稳住,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成。” 朱红花离开之后,李越山再次看向韩若云和卢峰。 “放心,半个小时肯定没问题。” 卢峰和韩若云也相继起身,前往小院稳住客人。 “芍药,你赶紧开灶,起一锅油,用六分菜籽三分华松一分荤油,烧八分热。” “明白。” 芍药也起身,去了灶房。 云秀两眼放光地盯着李越山。 这一刻的大哥,真就好像战场上挥斥方遒的大将军一样。 在韩姐姐和芍药姐她们都麻爪的时候,大哥却有条不紊地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下去。 “丫头,你也别闲着了,门口屋檐下吊着不少冰溜子呢,去,拿个盆掰几个下来。” 李越山伸手揉了揉云秀的脑袋,笑着说道。 “得令!!” 小丫头一个立正,随即抄起灶房门口的盆子,撒丫子往下墙屋檐跟跑去。 “我去看着点。” 麻秋菊也起身,跟着云秀那丫头走了过去。 “山子哥,什么是奇,客人为什么只要这个‘奇’?”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小刀抬起头,有些好奇的侧耳对着身旁的李越山问道。 “吃饱了撑的……” 李越山苦笑地摇摇头。 可不就是吃饱了撑的嘛。 整个汉水镇,一多半的人过年的粮食都没有着落,可再看看人家这席吃的,那叫一个讲究! 很快,朱红花去而复返,拎着一个大橡皮水桶走了进来。 这娘们别看个子不高,手上的劲头可也不小。 这水桶加上水和鱼,最起码几十斤了,可朱红花拎着却健步如飞。 “山子,你看看这条行不?” 将水桶放在李越山的跟前,朱红花开口问道。 李越山低头,就看到一条西岭水库独有的黄鲤大头朝下,杵在水桶里。 李越山伸手入水试了试,这家伙的活性还真不错。 “恰到好处……” 收回湿哒哒的手,李越山一把拎起水桶,快步来到灶房外的水龙头边上。 第798章 焦烧活鱼 朱红花跟着来到李越山的身边,连带着小刀都凑了上来。 他虽然眼睛看不清,但好奇心却是一点都不少。 “哥,你看这些够不?” 就在这个时候,云秀和麻秋菊端着铁盆走了过来,盆里放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冰溜子。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着灶房里面喊道:“芍药,锅油起温了没?” “起来了,大概六成左右。” 灶房里,传来芍药回话的声音。 李越山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伸手将水桶里面的鲤鱼拎了出来。 但凡活鱼去鳞,大多都是逆鳞而去的。 可李越山的手法却反其道而行,顺着鱼身将鱼鳞一点点的起了出来。 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但朱红花毕竟是做餐饮出身的,自然看的比其他人都明白。 李越山手法很快,但去鳞的时候却非常的轻,一点也没有伤到鱼皮。 这种手法,一般人还真就做不到。 因为他不但要轻,更重要的是要快,快到云秀的眼睛都跟不上李越山去鳞的速度。 只是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鲤鱼的鱼鳞已经被李越山完好无损的扒拉了下来。 “刀!” 李越山头也没抬的一伸手,麻秋菊顺手将一柄窄刀递到了李越山的手里。 刀锋瞬间刺破鲤鱼的护心鳞,顺着鱼肚相当丝滑的将鱼剖开。 刀身将鲤鱼开膛之后,李越山却反倒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对着灶房说道:“调一个酸辣芡出来。” “好。” 芍药应承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越山将细刀顺着护心鳞刺入,两边一挑,便很轻易的将内脏全部扒拉了出来。 “毛巾!” 快速地将鲤鱼肚子里的黑膜都去除干净之后,李越山再次伸手,从朱红花手里拿过一条毛巾。 将毛巾伸入水桶当中,吸饱水分。 李越山将浸湿的毛巾折叠之后,将整个鱼头沿着鱼鳃边包裹了起来。 起身的同时,手中短刀闪烁而过,包裹着脑袋的鲤鱼身上便开出数道对称的刀花。 脚步不停,进去灶房之后,李越山来到锅灶旁边。 “山姜丝……” 李越山看着油锅,对着一旁的朱红花吩咐了一句。 朱红花立刻上前,将案上早已准备好的山姜丝,倒入油锅当中。 热油碰上山姜丝,瞬间卷起一层激烈的气泡。 油香混合着山姜的味道在锅里炸开。 山姜入锅,一来是为了去腥,二来这是为了看出锅里油温的程度。 现在看来,油温已经起来,刚好在八成左右的温度。 李越山一手拎着鱼尾,一手抓着毛巾裹住的鱼头,将鱼弓起身子,放入油锅当中。 细小的气泡瞬间变得暴躁起来,整个灶房都笼罩在一股清香的气息当中。 来回翻面,李越山盯着逐渐裹焦的鱼身,随即快速将鱼拎起,放在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盘子上。 这边芍药也早就等候多时,在鱼入盘的同时,将勾好的酸辣芡淋在了裹焦的鱼身上。 说来繁琐,实际上从鱼下锅开始,整个过程连三分钟都不到。 至于生熟,李越山不敢保证。 但既然客人要的是一个‘奇’字,那他就给他捣鼓出一个‘奇’来让他见识见识。 “好了,记着进堂门之前,再将鱼头上裹着的毛巾拿掉。” 李越山将盘子端起,送到了芍药跟前。 这还是小院开张以来,几人合力做出来的第一道菜式。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就是一道常见的淋芡焦鱼吗?这有什么能称得上奇这个字的? “山子,你忘记拔鳃了……” 就在这个时候,朱红花还不忘拉了拉李越山的袖子,小声提醒道。 做鱼要去鳃,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可她从头看到尾,却发现李越山好像忽略了这个步骤。 “婶子,这个菜可千万不能去鳃,不然客人要求的这个‘奇’就没办法体现出来了。” 李越山擦了擦手,笑着解释道。 两人说话的功夫,芍药已经端着菜肴出了院子。 来到对面小院,芍药快步走到席堂门外。 “好了?” 韩若云迎了出来,给芍药递了一个眼神。 芍药其实心里也没底。 她虽然对山子哥无条件信任,可这玩意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邪性。 只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芍药点了点头,随即将裹着鱼头的毛巾拿下来,递给了一旁的韩若云。 “咦?!” 当毛巾被拿掉的那一刻,韩若云和芍药同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盘子里已经淋上稠芡的鲤鱼。 这鱼身子都已经裹焦了,可现在鱼头却还活灵活现,尤其是嘴巴和鳃片,还在不住的动弹。 “焦烧活鱼?!” 韩若云到底见多识广,一口就喊出了这道菜的官名。 这菜她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可以前跟着师傅学本帮菜的时候,不止一次的听到过这道菜的大名。 这一刻,李越山这个山沟沟里出来的泥腿子,在她的心里变得更加神秘。 “来来来,领导这是厨娘重新回去调整的菜,您给指点指点……” 眼瞅着芍药进门,卢峰赶紧让开身形,笑着对中间坐着的那个秃顶男人说道。 “呵呵,卢主任,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不要太过认真嘛。” 这人瞅着其貌不扬的,但一口官腔配上地中海,领导的气势倒是一点都不弱。 话虽然说的敞亮,但言语之中,多少还是带着点不屑的。 芍药还是像以往接待其他客人一样,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只是将手中的菜肴放在了桌子中间。 “嘿,这鱼倒是新鲜,这都上桌了还活蹦乱跳的,你瞅瞅。” “还真是,你看着口一张一张的,显然还活着。” “话说,这奇倒是真的奇了,可这还能吃吗……” …… 陪酒的几个人看着桌上盘子里的鱼还张口动鳃的,一个个都来了精神。 当然,调笑的语气居多。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作为正主的那位,此刻却一脸惊讶。 别人不知道这玩意的底细,他还能不清楚?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真就有能人啊! 第799章 油炸冰溜子 大家伙看着桌上还在张嘴的鲤鱼,谁也没敢下筷子。 这玩意奇倒是奇了,可这毕竟是要下嘴的东西,谁也不敢先尝试。 “领导,你看……” 卢峰凑到领导跟前,小声地试探道。 那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先将鲤鱼背上的稠芡扒拉开,随即挑起一块焦脆的鱼皮。 鱼皮挑起,下面白嫩的鱼肉还冒着丝丝热气。 要说李越山的手艺,在做菜这一块上,最多只能算勉强能吃。 别说韩若云和芍药了,可能连朱红花酒楼学徒的手艺都不如。 可眼前这道菜,讲究的就是一个速度和火候。 其他的李越山不行,但经过这么多次猎杀回馈之后,李越山对某些细微的掌控已经登峰造极。 不管是哪个派系的菜肴,什么做法,最后无非就是色、香、味、意、形。 恰好,这道菜的初衷,也讲究的不是色香味,而是意和形。 而当初正主给出‘奇’这个字的时候,想要考究的也就是这个。 “皮焦肉润,沾骨留痕……” 领导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一眼退到一边的芍药,这才看向卢峰说道:“卢主任,你手下还真有高人啊!” “领导,您过奖了。” 卢峰脸上带着该有的谦逊,只是那上翘的眉眼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 就在这边还在感慨这一道活鱼惊奇的时候,对面小院里面,李越山带着众人还在捣鼓一道更加惊奇的菜。 这玩意,李越山也没有上手过,只是上辈子在某个电视剧里面看到过几次而已。 好在,这东西比起焦烧活鱼来,要简单的多。 “哥,真炸啊?!” 锅灶前,云秀拎着一个大锅盖,将自己半个身子都遮了进去,探头探脑的看着正在忙活的李越山。 朱红花也是一脸好奇,和麻秋菊一起盯着李越山猛看。 这道菜瞅着,比之前那个活鱼还不靠谱。 “那可不,这可是你哥我的绝活啊!” 李越山拿出富强粉来,然后又往里面倒了一些淀粉,加入七八个鸡蛋之后搅拌均匀。 “绝活?” 云秀皱眉,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我咋不知道你还有这绝活呢?以前也没见你弄过啊。” 砰! 李越山屈指往丫头脑门轻轻一弹,给了云秀一个脑瓜崩。 “你瞅瞅这得多少白面和鸡蛋?以前咱家啥条件……” 李越山说的轻松,云秀倒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说远了,就一年前的老李家,连杂粮饭都只能吃个半饱,何况这些白面和鸡蛋? 要知道,李越山当初被支书和会计家的小子打的昏迷,起来之后补身子的,也仅仅只是几个野鸡蛋而已。 说实话,不知道李越山家底细的,打死都不会相信这一家人一年前还捞了一个‘蚕食集体经济’的帽子。 所以,人穷没路走的时候,就得放开了胆子折腾。 调好面糊之后,李越山将盆子里的冰溜子掰成两寸左右的小段。 将冰溜子在面糊里滚过之后,用漏勺将其放入油锅。 想象中热油见水的恐怖场面并没有出现,反倒是表皮的面糊糊被瞬间炸的酥脆。 相比起活鱼来,这玩意就简单多了。 将裹着面糊糊的冰溜子过了一遍油,随即立马捞出来装盘。 “给,尝尝看。” 李越山夹起一块,递到了小丫头的面前。 “额……” 虽然云秀对这个哥哥很上心,但这东西瞅着就不怎么靠谱,她一时之间也下不去嘴。 “嗨,你这丫头……” “山子哥,我可以尝尝吗?” 就在这个时候,小刀摸索了过来,凑到李越山跟前小声的问道。 “小心点,烫嘴。” 李越山将一块递给了麻秋菊,还不忘叮嘱了一声。 麻秋菊也是半信半疑,拿过之后先自己尝了一口。 “嗯?!” 东西入口之后,麻秋菊瞬间一愣,随即这才将剩下的递给了小刀。 “好吃不?” 云秀瞪大眼睛,盯着微微眯起眼的小刀,好奇的问道。 “嗯,好吃,脆生生,凉丝丝的……” 小刀连连点头。 听了小刀的话,众人这才都纷纷上前,拿起一些边角的部分放进嘴里。 还别说,外皮酥脆烫嘴,但咬开之后,却又透着冰碴子的凉气。 要说有多么好吃,那就有点过了,就是一股油炸面糊糊的味。 当然,这油里面混合着华松果油,带着一点松果的清香气。 可外皮烫嘴里面冷牙的交替感,却让大家伙都感到这玩意相当的新奇。 “山子,这是?” 就在这个时候,韩若云也走了进来。 她本来是过来说一声,客人对刚刚那道活鱼相当满意。 可一进门,就看到大家伙围在灶房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奇。 “油炸冰溜子,尝尝看。” 李越山再次拿起一块,递到了韩若云的面前。 韩若云尝过之后,也是赞不绝口。 随后不等芍药回来,她就端着油炸冰溜子去了旁边小院。 堂房里众人刚坐定,大家伙听着领导讲完眼前这道活鱼之后,都是啧啧称奇。 却不想这个时候,韩若云又端着一道菜进了门。 “领导,我们这小地方也没什么太过稀奇的东西能招待您,随便折腾了几样,你给品鉴品鉴。” 说着,便将手中的菜肴放在了桌上。 众人都被眼前的菜吸引,而卢峰趁着这个空档看了一眼韩若云。 韩若云点了点头,示意卢主任放心。 “这是?” 领导先是一愣,随即拿起筷子夹起一筷来放进嘴里。 “油炸冰溜子?” 让韩若云有些意外的是,这秃顶爷们倒是有些门道,一口就道出了这菜的名字。 “啥玩意?冰溜子?” “还油炸过的?” “话说,那玩意过油还不直接炸锅了??” …… 随着领导的话落下,周围陪客的几人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菜肴。 “这可是地地道道的一道东北菜,以前在东北工作的时候,倒是在一个山场的老乡家里吃过一回。” 领导一边品鉴着这一道油炸冰溜子,一边有些感慨的解释道。 还别说,真就是记忆中的那个味儿。 或者说,比当年老乡家里尝过的那一道还要好吃,因为这酥脆里还有一股子松果油的香味。 第800章 饭局背后的布局 一顿饭下来,卢峰总算是松了口气。 好在李越山回来得及时,在最后用两道菜将事给兜住了。 可千万别小看这一顿饭的后劲,若是今天砸了招牌,其他的不去说,他这个接待主任会在县里领导的眼中掉了分量。 这样一来,后果是什么卢峰心里很清楚。 他不可能在接待主任这个位置上待一辈子,可按照他这个年龄来看,再出现纰漏可就真没奔头了。 “卢主任,韩经理,能不能请老板过来见一面?” 酒足饭饱之后,陈建国转头看向卢峰,说话的语气比之前都亲切了几分。 “好的,领导您稍等,我这就去找老板过来。” 卢峰立刻起身,随即一路小跑来到旁院。 不多时,卢峰带着朱红花回到正堂茶室。 “朱经理?” 看到领进门的朱红花,陈建国的脸色微微一怔。 “领导……” 朱红花上前,正要开口却被陈建国抬手阻止。 “朱经理,卢主任,我虽然是龙城来的,但陇县这边还是有些熟人的,在我跟前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吧?” 陈建国从头到尾,说话都是不紧不慢的带着笑。 只是有些话说出来,听在周围人的耳朵里那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再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改开政策这么好,做买卖合理合法的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是吗?” 说着,陈建国转头看向对面正在沏茶的韩若云。 “您稍等,我这就过去找老板过来。” 韩若云直接起身,离开了茶室。 …… “见我?” 偏院里,李越山端着一碗浇着肉汤的大米饭,一边扒拉一边好奇的看向韩若云。 “对,指名道姓的要见你。” 韩若云点了点头。 她虽然也觉得有点唐突,但却想不出来现在的李越山有什么东西是能让陈建国都惦记的。 “东家,我和你一起过去。” 就在李越山还琢磨的时候,麻秋菊悄无声息的靠了过来。 “不用。” 李越山摆摆手,将手中的碗筷递给了麻秋菊。 这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地盘,况且人家就是想要见一面而已,又不是去火拼。 再说了,真要干起来,李越山虽然把式不如麻秋菊,可要说玩命,麻秋菊还真不一定有李越山强悍。 将碗筷递给麻秋菊之后,李越山和韩若云转头去了正堂。 走进茶室内,就看到卢峰正在和一个秃顶男人闲聊。 “山子,这位是……” 眼见李越山进来,卢峰立刻起身,想要给李越山介绍跟前的男人,却不想被男人抬手阻止。 “你们聊,我去准备一些过茶的点心。” 朱红花立刻起身,对着卢峰使了一个眼色之后,带着韩若云几人出了茶室。 要说看脸色,卢峰这个接待主任也算炉火纯青。 可有些时候,他还真就比不上泥腿子出身的朱红花。 领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从抬手拒绝卢峰介绍自己开始,朱红花就明白了陈建国的意思。 “坐。” 等人都离开之后,陈建国拿起茶汤,反客为主的给李越山添了一杯茶,顺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李越山没有多说什么,大大方方的坐在了陈建国的对面。 “今儿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陈建国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后看似随意的来了这么一句。 李越山笑了笑,看似表面平静,但心里却摸不准这秃顶爷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到底还得是北尧山场子的松果,才有这个油性和香味。” 眼见李越山不开口,陈建国又自言自语的来了这么一句。 李越山闻言一挑眉,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听卢主任说,您在龙城邮政部门……” “在这个行当里混饭吃,哪个庙门里面还没有点香火存着?” 陈建国摆摆手,笑着说道。 “那您的意思是?” 李越山已经大概猜出这人来的目的,只是让他有些想不明白的是,他今儿来城里,是因为赵西林那个狗东西折腾的村里没法待了。 属于是临时起意。 可这人却好像在特意等他一样。 “呵呵,看来许部长对你的评价一点都不夸张。” 看着李越山的神情,陈建国的语气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许正阳? 听到这个名字,李越山心里更加有底了。 吃饭是假,来分蛋糕才是真的。 “您怎么就确定我今天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知道为什么来之后,李越山反倒是说话轻松了不少。 “我一开始没打算和你见面,等我离开之后,陇县自然资源部的人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只是既然碰上了,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许部长给出那么高的评价。” “不错……” …… 陈建国点了点头,似乎对李越山相当满意。 而李越山,则在陈建国的话里面,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词儿。 陇县,自然资源部! 这里面是管什么的,李越山心里当然清楚。 接下来,两人鸡同鸭讲的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在外人听来,可能觉得一头雾水。 但在场的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从一开始在北尧供销点给许正阳打过去电话的时候,李越山就知道这一块蛋糕,不是一两个人能吃得下的。 只是没想到许正阳的动作这么快。 “你觉得什么时候开始比较合适?” 临起身之前,陈建国这才转头,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李越山问道。 “小年前后……” 李越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 “为什么?” 陈建国一愣,随即好奇的开口道。 “晚了会有变故,早了会被盯上,这个时间点,大家伙都一门心思的想着过年,正好可以避开所有的注意。”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越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好!” 这时候的陈建国,看向李越山的眼神当中已经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了。 在他那个圈子里,比李越山灵活的人多的是。 但能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泥腿子,一年的时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绝无仅有。 “陈叔,许部长到底是怎么评价我的?” 一直将人送到小巷口,李越山忍不住好奇,开口朝着陈建国问道。 第801章 李越山的交际手段 陈叔? 听到这个称呼,一旁陪着的人都愣了,连带卢峰都一脸错愕的看着李越山。 这人身上指定有点邪气。 不然怎么一杯茶的功夫,就又多了这么个大领导的叔叔? 倒是陈建国,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只是微微一顿,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真会顺着竿子往上爬。 不过对于这个称呼,他倒不是很排斥。 “想知道?” 陈建国转头看向李越山,调笑道:“就不告诉你,等他来的时候,你自己去问。” 看着陈建国和李越山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周围人都已经集体麻了。 要不说人家一个屁大点的娃娃能闯出这么大一份家业呢! 就这个火速认亲的本事,一般人还真就拍马不及。 “哎哎哎,您就告诉我得了……” 李越山凑上前,还想要磨叽两句。 不过陈建国已经上车,手伸出窗口朝着后面摆了摆手。 “有意思!” 等车子离开钟鼓道之后,坐在车子里的陈建国嘴角微微勾起。 当初许家老大说这个事的时候,提起这小子那一副眉飞色舞的样他现在还历历在目。 原本以为许正阳多少有些夸张的嫌疑。 但从这一杯茶过后,陈建国却明白,饶是如此,都是许正阳将这个后生看轻了不少。 处事谨慎如鼠,下手心狠如狼。 …… “许老大到底说我啥了?” 李越山一头雾水的转身,和几人一起回了偏院。 卢峰几人跟在身后,看向李越山背影的时候,各自脸色都很精彩。 “卢主任,我刚刚忘了问,这陈叔是分管哪一块的?” 进门之后,芍药又弄了几个小菜,一伙人围坐在偏院的地桌上,边吃边聊。 这个时候的邮政,划分没有后世那么详细,主管囊括的分部门非常多,职权也比较杂乱。 端着碗的卢峰一愣,你都喊人家叔了,合着你这是啥都不清楚是吧? “分管通讯这一块的,人脉广的很。” 卢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既不忌讳,又能说得过去的介绍。 “通讯?” 听到这两个字的李越山,眼睛都没来由的一亮。 脑海中,有些关于暴富的片段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这可是一块香饽饽,运作得好了,等过几年卷起来的财富,就足够好几辈子人挥霍了。 只是李越山也清楚,他上辈子就混了个饿不死,很多事情虽然清楚知道个大概,可也就只有个大概而已。 别看短视频上天天吹,什么这个首富那个富豪的,一不留神抓住一个机会就穿起来了。 这些东西,当个笑话看看就好,千万可别当真。 即便是因为某个机会,可这个崛起的过程当中混杂着多少次命悬一线,估摸着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 通讯,电信,传呼机,大哥大…… 这在几年之后,会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国内蹿起。 只是想要吃这一口红利,光靠自己先知的这点优势,是远远不够的。 好在,李越山现在的起点夯的不错,再说还有时间让他慢慢的琢磨其中的道道。 吃过饭之后,卢峰几人相继离开。 夜晚,李越山火急火燎地准备和韩若云厮杀一番的时候,却被韩若云赶到了偏房。 “这是作啥妖呢?” 眼见偏房大门紧闭,李越山只能一脑门子官司的回到偏房,和小刀凑合了一宿。 …… 接下来几天,李越山闲着没事就带着云秀和小刀俩小的在县城转悠。 虽说改开刚刚开始,很多人还在观望,可相比起往年来说,今年的街道上倒是热闹了不少。 “孙姨!” 走到中山道的时候,云秀小跑着上前,来到道口一排简易的摊子前,对着正在忙活的孙梅笑着喊道。 “吆,小丫头,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正忙着招呼生意的孙梅,看到云秀之后笑着招了招手。 腊月节一过,陇县这边街道两边都会摆年摊,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了一八年左右。 世上从来就不缺少胆子大的。 就像孙梅两口子一样。 别人还都在观望的时候,他们已经将摊子都摆到了街面上。 这在后世看来可能就只是个小摊小贩的,也没什么。 可在这个时候,别说摆摊的人怕不怕,就看过来询问着买东西的都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孙梅两口子的胆有多大了。 “知道你忙,过来给您搭把手。” 云秀很是熟练的挽起袖子,来到其中一个摊子的跟前。 随手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糖葫芦,递给了一旁坐在板凳上打盹的贺老三。 老三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再抬头看着正在忙着照看摊子的云秀。 “丫头,我都这把岁数了,你觉得还吃这玩意合适不?”老三举着糖葫芦,眉头紧皱的看向云秀。 “喊谁丫头呢,上回挨打没挨疼是不是?!” 云秀转头一瞪眼,说话那气势吓得贺老三一哆嗦。 “对,揍他!” 孙梅也笑着来到云秀跟前,指向自家老三帮腔道。 “山子哥,你倒是管管啊!” 眼瞅着老娘都临阵倒戈了,老三转头一脸委屈的看向李越山。 “别,你可别拉扯上我,和我没关系!” 李越山赶紧后撤一步,连连摆手。 这小子脑子不错,但有些事情毕竟还年轻不太懂。 女的一旦变脸,有几个老爷们敢往上凑的? “婶子,贺叔呢?” 李越山转头看向孙梅,开口问道。 “他一天到晚除了喝酒还能干啥,和刘四宝在后面屋里呢!” 李越山听得出来,孙梅这怨气可不小。 也是,一家子都在外面忙活,唯独老爷们躲在家里喝清闲酒。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有好脸色。 李越山带着小刀,绕过小巷往大杂院走去。 “山子哥,你来了。” 来到院门口,就看到贺大丫头端着一筐子菜往外走。 那一筐菜,少说也得三十多斤。 李越山想要帮忙,却被丫头拦下,随即朝着屋里喊道:“爹,山子哥来了。” 大杂院里,贺健成家门帘被掀开。 喝得满脸通红的贺健成从里面走了出来。 “嘿,你还真不经念叨,这正说着你呢,赶紧的!” 说着,不由分说的就将李越山薅进了屋里。 第802章 商议后续的商路 暖锅子,肉皮冻。 后门帘一放下,昏暗的屋子里面满是酒肉香气。 刘四宝喝得脸色通红,内衬的袄子都扒拉下去了。 陇县的冬天,外边干冷干冷的。 在李越山的记忆中,小时候一到冬天,他的手脚就没有好过。 右脚冻伤之后,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感,没经历过的人永远都不会想象得到。 那种冻痒,让人恨不得拿刀直接把脚丫子给剁下来。 “山子,你来的正好,我哥俩这还正捣鼓你呢。”刘四宝起身,将背着门缝的位置给李越山让了出来。 “难怪婶子那么大气性呢,就你俩这样的,谁看到不上火啊!” 看着喝得舌头都打飘的两人,李越山苦笑着摇摇头。 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家里媳妇还都算稳当,要是换了后世那些小仙女,爷们要是敢这么干,房子都给你掀了。 “嗨,老娘们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别管她!” 贺健成借着酒劲,拉着李越山围着边炉坐了下来。 “尽特么嘴硬!” 听着贺健成的豪言壮语,刘四宝不屑的撇撇嘴。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见到媳妇恨不得三叩九拜?老子是一家之主,纯爷们!!” 贺健成一脚踩在面前的凳子上,很是豪气的说道。 酒壮怂人胆,这话说得可是一点都没错。 “切。” 谁知道刘四宝却很是不耐烦的摆摆手,开口道:“你话倒是硬,可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特么老往门帘外面瞅?” “咋地,怕媳妇冷不丁的窜出来啊?!” “……” 一句话,把贺健成噎得愣在原地。 最后只能李越山站起来打圆场,这才将俩酒蒙子劝了下来。 “山子,今儿这酒也不是白喝的,我们哥俩商量着看能不能趁着这个时候跑一趟川地。” 一杯酒下肚子,贺健成转头看向一旁的李越山。 “这时候去?” 李越山夹肉皮冻的筷子一顿,微微皱眉。 现在这个时候,可和后世不一样,要从陇县到川地,距离倒是不算远,可没有好道啊。 别说高速公路了,这时候很多地方连国道都断断续续的。 再说了,翻山过岭的,山顶上满是积雪,车子根本就没办法走。 “嗯,我在那边有个战友,能弄到新鲜的蔬菜,还有一些其他的稀罕物,这一趟下来,趁着年头的光景,应该能不少挣。” 刘四宝接过话茬,看着李越山说道:“山子,咱几个也不算外人,我有话直说了。” “刘叔,你说。” 李越山点了点头。 哪怕到了九几年,腊月一过十五,就没有司机愿意去跑货了。 别说川地,就连龙城都不敢去。 这时候冰雪封路,车子上路那是真的能要命的。 “我们哥俩本钱还差点,想着看能不能从你那边凑一些,当然,借也行,咱们哥仨搭伙也行。” 话虽然说的还算清楚,可刘四宝很明显已经嘴瓢了。 “钱我这边倒是还有点,可这个季节出去,尤其还是过川,有点太危险了吧?” 李越山微微皱眉,看向身边一脸期盼的刘四宝。 “对了,刘叔……” “叫哥!!” “额,刘哥,听这意思你也要去?”李越山端起酒杯,看着刘四宝问道。 对着酒蒙子,再拗的人也得顺着毛。 不然就这一个称呼,他能跟你犟到明早上去。 “那肯定啊,虽说都是战友,但也得过去看着点。”刘四宝很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那你单位那边咋办?” 李越山有些好奇的问道。 要知道,这家伙可是正儿八经的县公安在编职员,这可比任有福那样的要金贵得多。 “停薪留职呗。” 刘四宝倒是说得轻松,只是一旁的贺健成却拉了拉李越山的袖子,对着李越山摇了摇头。 虽然说现在下海看着好像挺有远见,但即便是在李越山看来,刘四宝这都属于吃饱了撑的。 接下来,刘四宝又说了一些川地那边的情况,包括本钱和大概的毛利润等等。 “我是做这个养家糊口的,根据我对咱们乡的情况来看,这一趟下来趁着年关跟前,挣得比四宝算的只多不少。” 贺健成也看向李越山。 这一趟下来有七千多的毛利润,这一笔钱放在谁的身上,都不是小数。 他们自然也知道风险,但和利润比起来,这点风险显然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出门,出门……” 李越山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出门’这两个字。 贺健成和刘四宝的想法都没错,七千多的毛利润都是往少了说的。 而且一旦这条道打开,后劲肯定不小。 只是李越山心里,似乎有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冒出来,转眼间又消失不见了。 李越山的脑海里,能赚钱的方法很多。 但当年也没有特意去记这些东西,都是刷视频的时候走马观花一带而过的。 现在凑到跟前,想要回忆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来来来,咱哥仨先喝酒,这事等喝完酒再说。” 眼见李越山沉默不语,两人还以为李越山不想蹚这一趟,随即贺健成赶紧举起酒杯打哈哈道。 “就是,买卖不成情义在,咱们先喝酒。” 刘四宝也举起酒盅凑了过来。 李越山心里想着事,也没有在意这两人的状态,随手和两人碰了一杯。 有些事就是这样,明明好像就在嘴边,可却一时之间死活想不起来。 酒场上,最怕李越山这样的。 所以原本热腾的酒,三人越喝越尬。 “健成,几点了,我也该回去了……” 眼瞅着酒越喝越压抑,刘四宝站起身来,对着贺健成说道。 “三点半了,时间还早,要不咱再喝一会儿?” 贺健成拉过李越山的手臂,看了看李越山手腕上那一块许玲玲送的上海表说道。 “不了,改天再……” “哎呀,我他么就是个猪脑子,居然没有想起这一茬来!!” 就在刘四宝起身要撤的时候,李越山突然一跃而起,抬手就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兄弟,咋了这是?” 两人都被李越山的举动吓了一跳。 第803章 谋局广州 “刘叔……呸,刘哥,你对广州那边熟悉不?” 李越山转过头,一把将已经半只脚跨出门的刘哥又薅了回来,一脸兴奋的盯着已经蒙圈的刘四宝。 “兄弟,咱别激动,有啥话坐下来慢慢说成不?” 贺健成上前,拦住感觉要咬人的李越山,赶紧劝说道。 “哦哦,好。坐下说。” 李越山放开刘四宝,重新坐了回去,只是那眼睛,看着就和夜晚的狼一样,直发光。 “广州?” 刘四宝摇了摇头,说道:“我当兵的时候在剑门,川地上战友不少,广州的倒是有几个,可是自从复员了之后就断了联系,这都多少年都没音讯了。” “嘶,这倒是个麻烦。” 李越山一听,随即低头开始又琢磨了起来。 只是这个事,没有熟人虽然也能办,但却要多费不少的功夫。 他也只是知道这个商机在广州,可广州大了去了,想要一点点的找,那也不容易。 “嗨,这事你找我啊!” 贺健成一听,把胸膛拍得震天响:“哥哥就是在福州那边当的兵,广州那边的熟人也不少。” “不然之前酒楼和你那小院的稀罕海货,除了你那个朋友之外,剩下的不都是我寻摸来的嘛。” 李越山这才反应过来,当初听了朱红花的找上贺健成两口子,不就是因为这档子事嘛。 “你有啥主意就直说,能帮上手的,我绝不会拉胯。” 贺健成看着李越山的神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又有什么想法了。 他和李越山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却很清楚,李越山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情很有章程。 “咱川地不去了,趁着年前这个时间,去广州!” 李越山盯着两人,压低声音说道。 这是一门暴利的生意,但这种生意在李越山看来,周期很短。 一旦头一次得利,后面肯定会有无数人跟风。 “去广州?干啥?” 刘四宝一脸懵,这咋还越走越远了? “你给仔细说说?” 贺健成倒是没有怀疑,只是也想知道李越山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两位哥哥,信得过我?” 李越山没有解惑,而是抬头认真的看向贺健成和刘四宝两人。 两人也不知道是喝酒了还是真的相信李越山,同时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既然这样,你们什么都不要问,我去准备钱,你们立马动身去龙城坐火车。” “等到了地方,找到熟人之后,打电话给我。” 李越山语气缓慢的说道。 不是他不相信两人,而是这个事情捂的越严实利益越大。 “成!” 贺健成几乎没有考虑,直接点头应承了下来。 一旁的刘四宝这个时候可能清醒了点,琢磨了片刻之后,这才应了下来。 “等着!” 李越山眼见两人答应,转身就跑。 “这……怎么感觉好像闹着玩一样?” 看着李越山跑了,刘四宝端着酒盅看向贺健成,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我信得过他!” 贺健成将酒盅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比起刘四宝,他太清楚李越山的底细了。 尤其是那个小院,来来往往的都是什么人他心里最清楚。 再说了,就他们哥俩现在的这个鸟样,还真没有什么是值得李越山能惦记的。 既然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就完了! …… 两人一盅酒还没有喝完,李越山去而复返。 只是这一次李越山的背后多了一个人。 “秋菊?” 看着跟过来的麻秋菊,贺健成和刘四宝都是一愣。 “这是两万块钱,小刀娘和你们俩一起去。” 李越山指了指麻秋菊说道:“听我朋友说,那边虽然繁华,但并不怎么太平,你们俩过去我不放心,所以让她跟着一起。” “她?” 刘四宝没转过弯来。 既然不太平,那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干啥? “没问题,有秋菊在,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刘四宝不清楚,可贺健成却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来,麻秋菊的武力值真的很唬人,二来,即便是依照他们的关系,李越山让人跟着也在情理之中。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 …… 前前后后不到两个小时,在孙梅诧异的眼神下,自家老爷们就已经背上了行囊。 直到三人上了去往龙城的长途客车,除了麻秋菊之外,两个爷们还都在蒙圈中。 雷厉风行的见多了,可这听风就是雨的,他们还真就是头一回见。 而在李越山看来,做生意嘛,要的就是当机立断。 正儿八经要是能挣钱的活,哪用得着一天三小会的讨论? 那动不动就开会讨论的,纯属吃饱了撑的闲扯淡! 两万块钱分成三份,分别放在三人身上。 这也是李越山出的主意,万一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也不至于被人一网打尽。 从县城到龙城市里,一天只有一趟车。 而陇县这个地方神奇的就在这里,作为地级市中心的武郡,却没有火车站更别说机场了。 武郡八县的人想要出门,几乎都要绕到龙城市。 这年头虽然改开已经有了苗头,可普通人出远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好在除了贺健成之外,麻秋菊和刘四宝都有单位,开几张出差的证明倒也容易。 一百多里的路程,长途客车愣是晃晃悠悠了四个多小时。 等到了龙城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三人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买了一张凌晨南下的火车票,连夜赶往广州。 陇县这边,李越山本来打算赶着腊八前回去的。 可经过这么一闹腾,他心里暂时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好在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等广州那边事情安排妥当了之后,回去直接过年。 接下来的几天,李越山一直忙着在小院给芍药当帮手。 期间,朱红花也找过几个帮忙的服务生。 可都被李越山给否了。 要么是长相不过关,要么就是脾气不太对路。 朱红花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这不是李越山的要求苛刻,而是小院这边哪怕是个帮手的,都不能马虎。 第804章 电子表 越到了年跟前,县里的接待任务越多。 而李越山这个小院,就成了今年县里接待的香饽饽。 作为‘中间商’的卢峰也是彻底飘了,不到一定级别根本就不往小院招呼。 不说小院,就连朱红花的酒楼,都着实火了一把。 现在别说陇县,就连周边的几个县城里有地位的人都知道,陇县有这么一个小院的存在。 所以说,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胆子大的。 腊月十五都还没过,周围几个乡里面,已经有人模仿李越山的模式,整起了私房菜。 只是这东西表面看着简单,就是装修好一点,然后菜做精致一点。 可真要是实际操作,其中涉及到的很多细节别人看了直摇头。 其他的不去说,就那些稀奇古怪的原材料,整个武郡能弄齐全的人就屈指可数。 “山子,秋菊那边来的电话!” 腊月十六,李越山正在院子里处理食材,朱红花就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哎哟喂,可算是等到了!” 李越山扔下手中的东西,撒腿就往酒楼跑。 等来到酒楼,李越山拿起柜台的电话,转身进了吧台旁边的小仓库。 朱红花则将吧台的服务生打发走,自顾自的守在门口。 “找到熟人了?” 李越山接通电话之后,迫不及待的问道。 “找到了,贺哥以前的战友,人虽然长得磕碜了点,但这几天接触下来,感觉还挺憨厚老实的。” 电话那边,麻秋菊开口说道。 “人呢?” “就在我跟前。” “???” 李越山一懵,人就在你跟前你这样说好吗? “你让贺叔接电话。” 李越山赶紧开口,让麻秋菊将电话还给了贺健成。 就麻秋菊这说话的方式,也就她手上把式好,不然出门不挨打都难。 “山子,我之前很多这边的海货,就是找我这个战友弄的,人绝对没问题。” 贺健成接过电话,说话的语气带着苦笑。 麻秋菊什么都好,就是一张嘴就能让人恨不得和她干一架。 当然,前提是你得能打得过。 “行,你办事我放心。” 李越山点了点头,这才说道:“你找你战友问问,看什么地方能批发到电子表。” “电子表?那是什么玩意?” 贺健成一愣,表他倒是知道,可这电子表是什么东西? “班长,电子表就是腕表的一种,今年在这边很流行的。”不等李越山解释,电话那一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对,就是这玩意,能带多少回来就带多少回来。” 李越山接过话茬,语气相当笃定的说道。 这东西在后世,扔在街上都没人捡。 可在现在这个时候,那绝对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李越山以前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一个东北的小伙在八零年代的时候,因为偶然的关系接触到了电子表。 结果在广州论斤卖的玩意,拿到他们本地区之后,一块能卖出几十倍的利润。 在陇县这边也是一样,八九年前后,川地好多人都来县城开电子商店,卖那种好像传呼机一样的电子表。 一个单价就是七八十块。 可后来李越山出门打工,在温州那边遇到这玩意的时候,一百块钱能特么卖一兜子! 所以当前段时间在贺健成家里,听到两人要去川地跑车的时候,他这才想起这一茬来。 好在现在还算来得及,正是没有人察觉到这一块的时候。 只是李越山心里也清楚,这个时候的广州,可不是多么的太平。 几个外地人,很容易被人盯上。 所以,这也是为啥李越山一定要贺健成他们找一个本地熟人的原因了。 又叮嘱了几句之后,李越山这才挂断了电话。 打开小仓门,李越山抱着电话走了出来,重新将电话放在了吧台桌子上。 和朱红花打了声招呼之后,李越山转身离开。 背后的朱红花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没有喊住李越山。 这小仓就是用合板临时隔出来的,所以一点都不隔音,外面的朱红花隐隐约约也听到了一些。 虽然不清楚这生意其中的门道,但朱红花清楚李越山! 相比起她一路来的摸爬滚打,李越山这一年的经历更加让人难以捉摸。 只是从开始到现在,她还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吃过亏的时候。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腊月二十二。 明儿就是北方小年了,芍药按照李越山说的,在前几天就通知了卢峰,小院在今天开始歇业。 虽然大家都舍不得,尤其是卢峰,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急的嘴里的泡都起来了。 可不管他怎么劝说,李越山就一句话:“钱是挣不完的……” 李越山把小院收拾了一遍,将钥匙交给了孙梅和朱红花两人,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大包小包回了村。 韩若云在腊八节前后,就跟着韩楚风一起回了龙城。 这件事,就连李越山都不知道。 早上起来还和他在院子里打招呼呢,结果中午吃饭的功夫,人就走了。 要不是韩楚风托人过来带了话,李越山没准都报警了。 一行人来到北关外,赵四彪早就赶着骡车到了。 眼见李越山他们过来,麻溜上前将手里的行李都装上了骡车。 “姨娘,路上风口大,你遮挡着点。” 将芍药娘安顿上骡车之后,赵四彪还拿过一个毯子来递了过去。 “谢谢……” 芍药娘笑着冲赵四彪点了点头。 “额?!” 赵四彪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 骡车不大,除了行李之外,也就只能让芍药坐在车前跨边上,车厢里坐着小刀和芍药娘以及云秀。 至于李越山和赵四彪,就只能腿着往回走了。 “老四,村里……那个,村里人没人再说平坝那老头那事了吧?”走在回村的路上,李越山凑到赵四彪跟前,小声的询问道。 当初就是因为被赵西林这个狗东西给坑了,所以这才落荒而逃的。 在李越山看来,这都这么长时间了,这件事的热度怎么的都该过去了吧? 不是说李越山多在乎别人的看法,以前在村里被人那么挤兑他都不在乎。 可这一次,实在是赵西林这事做的,连他都感觉有些磕碜。 第805章 供销社的异常 “没事,进村的时候躲着点人就好了。” 赵西林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后很是随意的说道。 李越山闻言一头黑线。 想想也是,现在的农村根本就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谁家小子拉裤兜子的事情,都能讲上好几年。 赵西林这个王八蛋,这一次算是被他给彻底坑惨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在晌饭口的时候,赶到了汉水镇上。 本来大家伙的意思,就一口气赶回北尧行了。 可李越山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有其他的什么打算,愣是要在镇上吃一口再走。 众人拗不过他,只能跟着进了镇子。 改开的风虽然连县城都没有囊括进去,但很明显今年镇上要比往年热闹的多。 尤其是供销社外,完全是人挤人,骡车都差点走不过去。 “婶子,一人四两面,然后再弄几个热乎的菜。” 还是之前经常来的那一家面馆,李越山进门之后就朝着正在忙活的老板娘吆喝道。 “嘿,你小子可挺长时间都没过来了。” 对于李越山,这老板娘的印象很深,当然,最让她记忆深刻的,是那个饭量惊人的傻大个。 只是后来李越山好几回过来,都没再见到那个傻大个的身影。 “城里捣鼓了点生意,有点忙。” 李越山挠了挠头,笑着回道。 “成,等着,马上就来。” 老板娘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去了后灶。 “今年这也邪性了,粮食没打到多少,可年关前来供销社的人倒是比往年多了不少。” 坐在门口一张方桌边上,众人抬眼就能看到对面的供销社。 看着人挤人的供销社,赵四彪有些纳闷的说道。 “都是北尧山场子那边村里的人,大多都是过来换山货的。” 正在这时候,老板娘端着一碟子咸菜和腊八蒜走了过来,放在桌上之后,顺口解释道。 虽然现在逐渐开放市场,但短时间内,人们还是会避讳买卖这两个字。 说来也好笑,早几年的时候,倒腾东西说‘换’就没问题,但说“卖”就属于投机倒把。 “今年各村冬猎的收获这么好?” 李越山闻言,也有些好奇的盯着那些拎着大包小包堵在供销社门口的村民。 北尧山场子虽然不小,但往年冬猎能打到口粮的冬猎队却少之又少。 可今年冬雪来错了节气,就连他都差点搭里头。 按道理来说,各村冬猎要么就是还没准备走,要么就是打不到什么东西才对。 可现在看来,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拎着的东西,却很明显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哪是什么冬猎啊,今年山雪下来的早,根本就没来得及。” 老板娘天天在供销社门口晃悠,一些情况自然也听到了不少。 “这些东西,都是各村联防队弄来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冬雪过早还是怎么的,山里的牲口们都一个劲的往村里窜。” “不单单是野猪山跳这些,昨儿还有上河村的人,抬着一头黑瞎子过来。” “收获倒是不小,可听来换的村里人说,这些牲口像是疯了一样,村里被霍霍了的人也不少……” …… 能在这个年景出来做买卖的,能说会道几乎就是标配。 老板娘成天在这里忙活面馆,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所以一打开话匣子,就有些收不住了。 好在,这时候后灶传来端面的叫声,老板娘这才起身离开。 “你们先吃着,我过去看看。” 等老板娘走了之后,李越山起身朝着对面的供销社走了过去。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手里都拿着皮囊或扛着东西。 而八成以上的东西,都是山里的牲口,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秋天晾晒干的山货。 “山子,你小子最近跑哪去了,好长时间都没看到你了。” 就在李越山往门口凑合的时候,右侧传来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 李越山扭头,就看到一个扛着家伙的爷们朝自己这边挤了过来。 原本还拥挤的人群,在看到这爷们过来的时候,都纷纷让开。 这年月,供销社这种地方的治保员那绝对不是善茬。 “家里有点事……” 李越山笑着回了一句。 这人虽然眼熟,但仅仅也只是眼熟而已。 “今儿这是过来匀年货的?” “那你可抓点紧,我这边有小道消息,供销社的粮食储备有点问题,其他的一些物资,尤其是罐头、白糖之类的,都缩减了分配……” …… 这治保员逮住李越山,热情得都有些过火了。 李越山只是一个劲的应付着,眼睛却都在周围人身上晃悠。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李越山就发现这些人手里除了山跳野鸡这些之外,居然还有黄羊,麂子这些冬雪之后几乎不会出现在边林的牲口。 其中有一小部分人的手里,还拎着不少狼皮…… “行,那我得抓点紧了,谢了哥们。” 李越山抬手,从口袋里取出两包金奔马,塞到那个热情的治保员的口袋里。 “嗨,咱们哥们不说那个,赶紧进去吧。” 治保员很是顺手的将口袋边盖上,随即让开身形,冲着还在排队的人喊道:“来来来,都让让,让让……” 在治保员拎着家伙的开道下,李越山顺利的进入了供销社。 看着李越山进了供销社的大门,那治保员这才转身回到了保卫室。 “王哥,这人是你亲戚?” 其中一个刚调来的治保员,有些好奇的看着满脸堆笑的王哥。 他来这里工作两个多月了,这家伙以往看谁都是一副死人脸。 却没想到对一个年轻娃娃却这么客气。 “亲戚?” 王哥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想……”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金奔马来,拆开之后,递给了同事一根。 “嚯,这小子够败家的!”看着眼前精装的奔马烟,那年轻治保员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玩意虽然贵,但对他们端公家饭的来说,咬咬牙倒是也能尝上一回。 可这玩意和一般的东西不一样,得有特殊的票据才行。 “以后多长点眼色,可别看咱们这镇子不大,能人却也不少。” 王哥点燃金奔马,深吸一口之后,对着一旁拿着香烟一脸懵的职场小萌新说道。 第806章 人才的缺口 李越山进入供销社,却发现柜台跟前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朝着右侧收购点去的。 王铁柱正在柜台前忙活,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 “柱子,忙着呢?” 李越山凑上前,看着正在忙的王铁柱,笑着招呼了一声。 “你先照看着,就按照我教的来,要是有不确定的就让他等等。” 王铁柱抬头,看到是李越山之后转身对着一旁那个年轻的后生吩咐道。 “知道了,师父。” 那后生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即顺手接过了王铁柱递过来的皮手套。 “走,去后面。” 将手套交给徒弟之后,王铁柱指了指收购柜一侧的偏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李越山看了一眼那个正认真查货的后生,随后跟着王铁柱进了后院。 “行啊,现在都当师傅了!” 进门之后,李越山伸手在王铁柱肩上拍了拍。 这家伙,应该是李越山重生回来之后,第一个对他表现出恶意的爷们。 可这偏偏又是个恩怨分明的憨憨,就算是李越山这样的小心眼,都对他恨不起来。 王铁柱并没有搭理李越山,只是从一个矮柜子里拿出一个皮包裹来。 “你看看,有需要的过个账。” 说着,指了指眼前敞开的包裹。 里面除了几样上了年纪的药材之外,还有一棵品相不是太好的山参。 李越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仔细的看了看包裹里的东西,随即重新将包裹扎了起来。 “东西都还不错,价儿的事你自己定。” 李越山拎起东西,看着王铁柱琢磨了半天之后,还是开口说道:“供销社这边能不能放放,我这边有个更赚钱的活……” “算了,我这人一根筋,再说了,那娃娃刚刚接触没多长时间,我得盯着点才行。” 不等李越山说完,王铁柱就苦笑着摆了摆手。 李越山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很早就发现,自己身边能用的人缺口越来越大。 倒不是身边没人,只是没有那种让李越山能彻底放心的人。 虽然王铁柱和他过节不小,可也不知道为啥,李越山打从心底里就相信他。 就像这一次让贺健成他们去广州一样。 让麻秋菊跟着,除了她手上的把式之外,李越山自然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李越山知道,随着改开逐渐火热起来,他身边这种人的缺口会越来越大。 “那好,以后要有想法,就来村里找我。” 李越山也明白,这种牛头筋除非自己愿意,不然说再多都是浪费口舌。 而操蛋的是,他还正好就是看上了铁柱的这一点。 “等等……” 就当李越山转身的时候,王铁柱再次喊住了他,随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皮囊来。 “前两天上河村的人送来了一头黑瞎子,看着应该也是没攒够冬膘的,东西让镇上几个领导划拉了,我留下了这个。” 说着,将小皮囊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接过之后,打开木塞子,顺着别在皮囊外边的细麻绳,从里面拽出来一颗山核桃大小的熊胆。 “听外面卖面条的姨说,这段时间来换山货和牲口的人都不少?” 李越山拿着熊胆,眉头微微一皱。 “能不少吗,听说华松那边十多里的松林都被薅秃皮了,周围不管是猫冬的还是凑食的,都没地方去,可不就得往村里寻摸?” 王铁柱叹了口气,指了指镇上林业应急办的方向。 在汉水镇,很多自诩聪明的人都没有看明白的事,却让一个别人眼中的憨憨看得这么透彻。 当然,或许他们也能想到,但那又如何? “行了,这事我记下了,我会和小许同志说的。” 李越山举了举手中的皮囊,笑着说道。 这东西是谁要,王铁柱心里肯定清楚,因为头一次猎杀冬熊的事,就是许玲玲拜托李越山的。 “不用了……” 王铁柱脸色一红,可还是摆了摆手。 李越山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从后边出了供销社。 腊月午后的日头,亮得有些刺眼。 王铁柱看着李越山离开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 有些事,有些人…… 等那个处处为难他的老头死了之后,他王铁柱才看清楚。 很多东西,不是争取和坚持就能如愿以偿的。 一个爷们,最大的绝望可能就是自我认知的觉醒。 …… 出了供销社,李越山回到面馆,将包裹交给了芍药。 众人吃过饭,赶着骡车出了镇子。 “老四,我就先不回去了,你路上多长点心眼。” 来到镇子外,李越山却转过身来,盯着赵四彪说道。 “山子哥,实际上村里都在水渠那边忙着,没人扯老婆舌……” 赵四彪先是一愣,随即小声的劝道。 他下意识地以为,李越山这是在逃避。 毕竟现在十里八村的,东尧赵老二和北尧李老大的名声,那可是热点头条。 “滚蛋!” 李越山白了一眼赵四彪,随即又叮嘱了芍药几句。 李越山虽然有点膈应赵西林这个操作,可要说他真的心里在意这些,那还真就小看他两辈子修炼出来的脸皮了。 眼见劝不动李越山,赵四彪也没有再坚持。 现在大白天的,道上来往的人也多,倒也不怕遇到什么危险。 “对了老四,回家之后告诉你爹一声,让他带着你们家老二和赵西林,来一趟镇上,记住,背着点人。” “啥时候?” “天黑之后……” …… 赵四彪一脸疑惑的带着芍药几人回了北尧。 他虽然不知道山子哥这么安排的意思,但他有个赵家后生都没有的品质,那就是从来不刨根问底。 就连当初村里囤粮,他都是让干啥就干啥,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若不是看在有些好处的份上,李越山即便和赵红旗绑的再紧,也不会将很多事情都交给他。 等赵四彪到北尧的时候,已经是下晌。 将芍药几人平安的送到门口,然后再帮忙将所有的东西都搬进去之后,这才赶着骡车往自己家里跑。 他虽然不清楚李越山为啥要大晚上的折腾,但一句连老二一起叫上,他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测。 八成,这就是老二之前冒雪进山的好处要具象化了。 第807章 秘密行动 “老四回来了、” 赵四彪刚一进门,就看到大哥和老三在偏房檐下晒太阳。 “爹呢?” 赵四彪没有搭理这俩兄弟,进去堂屋转悠了一圈之后,没发现赵红旗,这才出来看向晒的睡眼惺忪的哥俩。 “在河道沟那边。” 赵大彪抬了抬眼皮子,随即摆了摆手说道。 “二哥呢?” “也在那边……” …… 等赵四彪出门之后,眯着眼睛的老大这才睁开眼,对着门口撇了撇嘴。 对于李越山,他现在反倒没有那么多想法,实在是也不敢有想法。 可对于这个四弟,现在怨气不是一般的大。 不就是命好混了个带编的供销管理员嘛,尾巴现在都翘上天了。 对他这个大哥现在说话都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瞅着就来气。 对了,还有那个老二。 屁颠屁颠的冒着山雪的风险进山,结果咋样? 现在还不是跟着村里那些泥腿子,在河道沟那生铁一样的冻土上抡锤子? 当初还说要抓紧什么机会,什么翻身呢。 可最后咋样? 人家李越山回来之后,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直接将爷俩晾在了一边。 这要是换个其他人,早就开始骂娘了。 可老二倒好,一分钱都不要,白白的跟着老爹起早贪黑的在河道沟里忙活。 有啥用啊? 那些所谓的飞黄腾达,那都是命里该带的! 想到这里,老大挪了挪屁股,趁着日头继续晒。 …… 赵四彪自然不会知道老大和老三的心理活动,不过即便知道,也不会搭理他们。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就算是一个娘肚子里跑出来的亲兄弟,也生拉不起来。 很快,赵四彪就赶到了河道沟。 两尧能使上劲的爷们,几乎都在顺着河道埂忙活。 这地方别看其他时间都是些松软的湿土,可一旦到了入冬时节,地面比生铁还硬。 虽然有赵老八和赵红旗盯着,大家伙也都舍得下力气。 可就算是这样,这都两个多星期了,也才堪堪开渠到沟外。 想要按照李越山的想法,得一直忙活到来年开春。 当然,这个时间点都是老爹计算过的,到时候正好不会误了村里的春耕。 “爹。” 赵四彪走过沟埂,远远的就看到正在抡锤砸石头的赵红旗。 虽然生在农村,但自从两尧分村,赵红旗当上支书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干过这种粗活了。 当然,支书都卖力气了,其他人就更不敢偷懒了。 “你咋来了?山子他们接回来了?” 赵红旗抬头,看到赵四彪往自己这边走来,开口询问道。 “姑爷,城里头热闹不?” 就在这个时候,赵老五也凑了上来,笑着看向赵四彪。 自从半个月前,俩娃娃火速领证之后,赵老五见到赵四彪之后,就彻底改了称呼。 “热闹,等除夕招娣过了门,我带着您和姨娘(丈母娘)一起去城里转转。” 赵四彪先是笑着递给赵老五一根烟,随即不动声色的对着赵红旗使了个眼色。 赵红旗会意,转身看向赵老五说道:“亲家,你配合老八盯着点,我去给山子说说咱们这边的进展情况。” “哎好,你就放心吧。” 虽然都成了亲家,但赵老五在接受到赵红旗的委托之后,还是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 身份的转变,尤其是自下而上,也得有个适应过程不是? 赵四彪就有这点好,只要李越山交代下来,哪怕是丈人爹跟前,都不会多说半个字。 主打的就是一个口紧。 爷俩朝着村里的方向走去,等到了背人的地方,赵四彪这才将李越山交代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今晚上?连夜走?” 赵红旗微微一愣,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山场子里的野兽好像疯了一样,一个劲的直往村子里窜。 相比起往年,今年的牲口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不说野猪青狼这些,就算是山跳和野鸡,都不要命的直往村子里窜。 这个节骨眼上,连夜往镇上走? “对,山子哥说了,让你带着二哥还有叫上赵西林一起,最好背着点人。” 赵四彪看着老爹似乎有些迟疑,随即又加了把火。 果然,赵红旗一听说李越山点名叫二小子跟着,心里瞬间就有数了。 只是要背着点人…… 看着身后忙活的村里爷们,赵红旗眼珠子一转。 他盯着河道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村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山子让背着点人,那肯定有他那么说的道理。 不然也不可能连夜让他们走。 “老四,这样,你通知大家,等会下晌饭口开始,放一部分粮食出来。” 赵红旗琢磨了半天之后,看向赵四彪开口说道。 “可山子哥说了,小年过后再……” “事有缓急,也没让你全都放出来,弄一小部分出来,每一家匀一些就成。” 赵红旗接着说道:“但你得话说圆一些,这些东西都是现成林业分配下来的,数量有限,换到粮食的人都管好自己的嘴。” “明白。” 赵四彪想了想,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现在家家缺口粮,粮食一旦放出来,没有人会将注意力再放在赵西林和老爹身上。 很快,赵红旗转身回了大队部,赵四彪则来到河道沟。 找到赵老八之后,将下工之后去换粮食的事情说了出来。 不出赵红旗所料,所有人在听到供销点来了一批下放粮之后,都激动地差点没哭出来。 “各位叔叔大爷们,话我得先说在前头,这一次下放粮食的数量有限,价格比起镇上的粮食要低一半。” “既然我当这个管理员,那我一定会先紧着咱们两尧的来,万一这事情要是被谁嘴大说出去,别的村人涌过来,咱们可就得饿着肚子过年了。” 赵四彪按照之前排练好的,对着正在高兴的众人吩咐道。 “老四你放心,那不能够!” “就是,这是关乎咱们村人能不能挨过年关的大事,谁要敢说出去咱们就一起整死他!” “对,整死他!!” …… 随着赵四彪的话落下,众人脸上都浮现出狠色。 第808章 粮食就是命 粮食就是命。 这对于以前的庄户人家来说,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两尧的人因为李越山收松果,再加上这段时间一天一块钱的开渠钱,手里倒是都攒下了几个钱。 可这东西在这个节气,还真就不当吃喝。 镇上供销社有粮,但那得凭粮票买。 前两年的时候,虽然也有高价粮,但那有个前提,就是供销社下放的储存粮足够的情况下。 而今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庄稼因为到雨季而歉收,供销社的粮食又是死价,而且往年临近过年没有票的高价粮,今年也没有消息了。 村里人跑到镇上看了好几次,听有线的人说,今年根本就没戏, 不单单这些,就连罐头和白糖,都紧俏的很。 这么一来,大家伙心里就都没底了。 现在老四出来说供销点有粮,大伙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清楚情况。 供销点虽然在北尧,但这玩意它也不是北尧自己个的。 按照规矩,十里八村的人都有权利来供销点买卖。 可供销点就那么大,能下放的粮食肯定很有限。 所以老四才说让大家口都紧一点。 事关身家性命,大家伙自然明白轻重。 等到下工,所有老爷们都收拾东西回家,随即又悄无声息的溜达了出来。 沾上这事,别说村外人了,这帮赵家的老爷们连带自己媳妇都信不过。 很快,供销点院里院外的围满了两尧的爷们。 不但如此,一些以前的联防队和民兵们,都拎着棍子守在供销点外。 除了两尧的老爷们之外,其余人一律不准靠近。 “老四,咱供销点给咱爷们什么定价?” 赵四彪已经分出一部分的粮食来,麻袋打开,里面都是精细的苞谷面。 众人看到这粮食的精细程度,心里高兴的同时,不免也有些犯嘀咕。 这品质瞅着就比镇上供销社的还要好。 细粮,细粮…… 说的不仅仅是大米白面,实际上在这个时候玉米面里面只要不掺合棒子,那都算是细粮。 就算是按照往年镇上供销社的价,没有票据的情况下,这种精细的苞谷面也得七八毛。 而且看品质,眼前这可比镇上供销社的苞谷面精细多了。 “五毛!” “多……多少?!” 问价的那爷们一愣,身后的众人也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世上的东西,哪有紧俏的时候精细的比糙的卖得还便宜? 赵四彪压住想要将李越山抖出去的冲动,笑着对众人说道:“二爷,各位爷们,我既然当上这个管理员,怎么的也得紧着咱们自己人便宜不是?” “哎呀,要不说还得是自己人呢,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可不咋地,要不说人家红旗能当上支书呢,瞅瞅人这孩子给教育的,多明事理啊!” “嘿,打小我就看你小子有出息……” …… 随着赵四彪的话落下,在场的赞扬声此起彼伏。 很多心思稍微细腻的爷们,都看着赵四彪眼眶子都红了。 “切,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猫腻的!” 就在大家伙都对着赵四彪猛夸的时候,站在人群中的赵红朝撇了撇嘴,小声说道。 “不错,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里头指不定藏着什么暗戳呢。” 接过赵红朝的话茬子,赵红星也跟着嘟囔道。 好在周围人的目光都在赵四彪和粮食上,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不然,就现在的这个情况,他俩这么说,高低得挨一顿胖揍。 …… 很快,在赵四彪和招娣的安排下,大家都有序的买到了粮食。 因为老爹交代过,所以赵四彪和招娣一商量,也没有多给,在场的爷们按人头,一人放了十斤。 听着虽然不多,但开渠的爷们几乎每家都出两三个来,这样一来,省着点过个年问题不大。 这边热火朝天的过粮,那边赵红旗带着自家二小子,找到了还在院里晒太阳的赵西林。 赵红旗家的老大和老三晒太阳,那是为了躲清闲。 可赵西林晒太阳,那是真清闲! 他自己就是护猎队的,虽然是编外,但有补贴有上面专拨的定量。 他就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再说了,他大哥赵东林的收入在两尧也是首屈一指的,只比同村的老大可能少点。 所以,别人都忙着想办法挨过年关的时候,这家伙却闲的浑身都刺挠。 “三哥,您这是有事?” 赵西林家门口,赵红旗爷俩碰头遇见了正要出门溜达的赵东林。 看着爷俩上门,赵东林虽然话说的客气,但面上却是眉头一皱。 支书? 别人把他当盘菜,可在赵东林的眼里,也就是个沾着宗亲的普通亲戚而已。 “找你家老二有点事。” 赵红旗笑着打了声招呼,抬眼就看到了靠在院东墙下晒太阳的赵西林。 “找老二?” 赵东林原本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让开身形之后,跟着回了院子。 “老二,支书来找你了。” 赵东林回到院子里,冲着正在眯眼打盹的赵西林喊了一声。 “嗯~~” 这家伙一副旧社会地主老财的欠收拾模样,身子根本没动,就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子。 “三哥啊,啥事说吧。” 那神情,那语气…… 换成旁人,赵红旗上去高低得给俩嘴巴子。 别说赵红旗了,就连赵东林都有些看不下去,抬腿凑上去就给了一脚。 “死腰垫胯的,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哎哎哎,没事,没事。” 赵红旗还得赶忙凑上前,将赵东林拦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赵西林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先是看了一眼赵红旗,随即冲着赵二彪说道:“啥事?” 可千万别觉得村里人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心眼子。 就拿赵西林来说。 这家伙就是个二混子,可从眼巴前这点细微的举动就可以看得出来,谁也不比谁傻半分钟。 赵西林虽然浑,但浑不等于傻,他一抬眼就看得出来,赵红旗爷俩谁才是主角。 而且他心里清楚,要不是李越山开口,这爷俩不可能这个时间点到他们家来。 第809章 夜会汉水镇 赵二彪绕过他爹,来到赵西林的面前。 可他并没有开口,只是直挺挺地站着。 “大哥,你去看看上次我带回来的老醋花生还有没有了,要是有给三哥拿点回去下酒。” 赵西林伸了个懒腰,转头看着他大哥赵东林,笑着说道。 “成。” 赵东林显然也反应了过来,随即看了两人一眼之后,转身进了堂屋。 “说吧。” 等赵东林离开院子之后,赵西林这才看向赵二彪。 这家伙虽然瞅着不太喜庆,不过有赵红旗这么个能折腾的老爹,也算是福气了。 上一次进山的事,他回来之后在整个两尧都传遍了。 这小子大晚上的,一个人拎着家里的小口径,跟着马二炮和李家老爷子就进了山。 虽然屁忙没帮上,可了解李越山的赵西林知道,这家伙这一把算是赌对了。 “山子哥让我们家老四带的话,让咱们背着点人,然后连夜去镇上找他。” 赵二彪没有犹豫,将老四传给他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赵西林闻言撇了撇嘴。 李越山的年纪,也就跟他们家老三相当,可现在这家伙喊哥也是贼顺溜。 “山子哥没说啥事?” 心里鄙视过赵二彪之后,赵西林再次开口问道。 要说不要脸,整个汉水,再加上李越山,都没有眼前这人脸皮厚。 刚刚还在心里鄙夷赵二彪呢,可他叫唤的比赵二彪还要顺溜。 要知道,最起码按照村里的辈分来说,人家二彪子还和李越山算是同辈。 可赵西林却是叔叔辈的,一口一个山子哥,喊起来愣是一点违和感都听不出来。 “没说。” 赵二彪摇了摇头。 他现在心里也画魂儿呢,不知道这一次之后,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 “那别磨叽了,在我家吃一口,等天黑了咱们再走。” 赵西林想了想,随即拍板定了下来。 …… 五点多,天色渐黑的时候,供销社的大门按时按点的打了烊。 这年月,售货员可不管你等了多长时间,排了多少队,到了点一分钟都不带耽搁的。 王铁柱背着手,往镇上的老院走去,身后跟着那个小学徒。 “你咋还没走?” 等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就看到墙角蹲着一个正在抽烟的身影。 走的近了,这才看清楚。 不是李越山还能有谁? “有点事还没办,思来想去整个汉水镇就你这么一个熟人。” 李越山起身笑了笑,说话的同时伸手摸了摸旁边那小学徒的脑袋。 “成,正好今儿弄了点卤肉……” 王铁柱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转身掏出钥匙来,将院门打开。 这一套院子,是当初陈师傅用了手段,从供销点公转私的。 陈师傅一辈子也没听说有过儿女亲戚,所以这套院子顺理成章的就过到了王铁柱的名下。 遇到这种事,镇上不定有些长舌妇会怎么琢磨呢。 可到了王铁柱这里,还真就没人觉得他占这个院子有什么不妥的。 毕竟汉水镇就这么大,左邻右舍的也都不是瞎子。 这孩子有多孝顺陈师傅,这么多年大家都看在眼里。 三人进门,那小学徒的手脚麻利的将炕桌收拾了出来,又点上了火盆,这才转身去灶房忙活。 “你哪找的?” 李越山盘腿坐在炕头上,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一边嚼吧一边冲着灶房的地方抬了抬下巴问道。 “捡的。” 王铁柱滋溜了一口酒,很是随意的说道。 听着王铁柱的回答,李越山撇撇嘴。 也对。 两人的关系实际上不算多好,并且一开始的时候,那都是存了把对方弄死的心思。 后来虽然因为一些事有了缓和,但远远还没到掏心掏肺的份上。 不多时,那小徒弟端来几个热菜,还有一盘薄厚不匀的卤猪肝。 “让你上点心上点心,瞅瞅你切的这都啥玩意?!” 夹起一筷子猪肝,王铁柱一边骂一边将猪肝塞进嘴里。 小学徒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端着一个土碗蹲在正堂门槛外。 李越山自顾自的吃饭,没有拦着也没有出声说和。 他心里清楚,能遇到王铁柱这样的,这小子上辈子不说积德行善,可也准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至于没事找事…… 那在这个年月,都是师徒之间最基本的操作而已。 别说说两句,就算是毫无缘由的打一顿,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顿饭,两人吃到了八点多。 只是在小学徒看来,这顿饭多少有些诡异。 炕上的两人虽然推杯换盏,可瞅着好像谁也不乐意搭理谁。 “不喝了,我得去接人去。” 李越山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之后,起身就要下炕。 咚咚咚…… 就在李越山刚刚下炕的时候,院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王铁柱朝着小徒弟点了点头。 小家伙得到师傅的准许,这才转身跑到院门口,透着门缝看到外面站着三个老爷们。 让小家伙有些毛骨悚然的是,门外三个爷们当中,就有两个扛着家伙! “找……找谁啊?” 小家伙壮着胆子,冲门外喊了一声。 “怎么听着是个娃娃?” “我也不知道啊?” “该不是你认错门了吧?” “不会,肯定就是这家!” …… 就在小学徒的话落下之后,门外传来那三个爷们疑惑的交谈声。 “伢子,这是陈师傅家吗?” 还是赵二彪先反应过来,上前透过门缝轻声的询问道。 “不是!” 小学徒后撤一步,转身就要往正堂跑。 “你瞅瞅你问的那话,陈师傅坟头都开芽子了,现在还哪来的陈师傅?” 赵西林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赵二彪,随即转头冲着里面喊道:“伢子,我们找供销点收货的柱子!” 赵西林以前跟着李越山去县城,在镇上的时候见过王铁柱。 当时的王铁柱为了给陈师傅凑药,最终都求到李越山的头上了。 那一回,他们护猎队的好几个人都匀了不少好药材出来。 所以,当他们仨来到汉水镇的时候,这才想起李越山根本没说在哪里等他们。 还是赵西林先反应过来,直接找上门来。 第810章 谋划土地 找师傅? 小学徒的微微一愣。 可外面那几个,怎么看都不像啥好人啊。 好在,这时候李越山从里屋走了出来,笑着冲那伢子摆了摆手,自顾自的上前将院门打开。 “山子(山子哥)” 门口站着的赵红旗三人看到李越山,这才松了口气。 “先进来。” 李越山瞅了三人一眼,眼神在赵二彪身上停留了片刻。 要说赵红旗哥仨家里的小崽子,以前欺负李越山的时候,下手最狠的就是赵大龙。 但李越山又不傻,每次出主意的,就是眼前这个赵二彪。 用李越山以前的话来说,这家伙可是一肚子的坏水。 不过对这个以前经常欺负他的家伙,李越山有一点倒是很中意。 有一次,李越山被他们哥几个堵在打谷场里,摁在麦垛子上就是一顿胖揍。 要非说有个原因,那就是老李家的人以前的确好欺负。 而在他们哥几个打得正欢的时候,云秀那丫头从外边林绕了过来。 看到李越山挨打,这丫头不管不顾的跑上来,死死的护着已经被打的晕头转向的李越山。 其余人当然没有停手。 毕竟一个是打,两个也是揍。 只有赵二彪当时一把将几个堂兄弟拉开,而且还和打了云秀一巴掌的赵三龙撕扯了起来。 当然,他出头并不是因为可怜云秀,只是用他的话来说,爷们怎么打都行,就是不能对丫头动手。 李越山打架荤素不忌,只要惹上他的,管你是爷们还是老娘们,照打不误。 可对于赵二彪这样的人,他虽然做不到,但不妨碍他欣赏这样的爷们。 “进来说。” 李越山让开身形,将几人都让进了里屋。 “王师傅……” 进门之后,看到炕上坐着的铁柱,赵西林和赵二彪倒是没什么,反倒是赵红旗很是热情的上前打了个招呼。 “你们忙。” 王铁柱冲着赵红旗点了点头,随即拎起趴在门外看热闹的小徒弟,去了偏房。 等王铁柱出去之后,赵二彪顺势将堂门关上。 “时间紧,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支书,镇公社里,你有知根知底的人没?” 李越山看着赵红旗,直截了当地说道:“最好是分管土地这一块的。” “有倒是有,只是乡公社的事你也清楚,若是事重,就不怎么牢靠了。” 赵红旗知道,能让李越山这么小心的,事情肯定小不了。 而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的纰漏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多少钱?” 李越山没有整别的,直接掏出一个牛皮袋子。 将袋子扔在炕桌上的时候,扎紧的袋子口却直接松开,一大堆崭新的钞票落了半炕。 咕咚…… 看着眼前这么多的钱,在场的除了李越山之外,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得……得看什么事。” 赵红旗咽了咽口水,这才转头看向李越山回道。 “我想要你和赵西林做头,以两尧村集体为主导,承包下来包括野荞坡,下河草场,北尧村西口外林的那一片所有的土地。” “当然,这个钱我来出,但村里拿到之后,得给出具一份带着承包年限的转包合同。”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越山转头看向赵二彪,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合同你来定!” “这……” 众人都懵圈了。 李越山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们都懂,但是连起来之后,就有些迷糊了。 “二彪子,这事肯定有风险,我也不瞒着你们,我之所以出钱却不露面,就是为了规避风险。” “你要是愿意,这个风险你来承担,当然,这其中有多少利益,不用我说你也想得清楚。” “要是不愿意,这件事烂在心里,我在县城林业那边还有一个名额,就是这次进山问领导要来的,你直接过去上岗就行。” 李越山说罢,伸手拍了拍赵二彪的肩膀,语气平和的说道:“总不能让你这趟山雪白闯了。” “老二……” 这时候,赵红旗也回过味来了。 李越山还是说的轻巧了,这根本就是个要命的活。 现在虽然有了改开的苗头,但谁能说得准这个形式会一直延续下去? 万一要是中途变了卦,这后果可就是侵吞占有国有土地,这个罪名可比投机倒把严重多了。 用前几年的眼光来看,这就是典型的资本主义苗头。 赵红旗的心里,死活都不乐意让儿子去冒这个险。 “山子哥,我能行!!” 赵二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开口道。 多余的豪言壮语一句都没有,可听在李越山的耳朵里,却满意的点了点头。 “支书,这回得多少钱,你心里有数了吧?” 李越山转过头,看着面色铁青的赵红旗,笑着问道。 “一千五。” 赵红旗没了办法,只能心里琢磨了一下之后,开口说道。 “成。” 李越山给了赵西林一个眼神,赵西林立刻上前,从钱里面点出了两千块。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家伙并不是外人眼里那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 这家伙但凡对事情上心,总能将细枝末节的事都做到李越山的心坎里。 “这回的事不能小气了,你得心里有个章程。” 李越山将钱放在赵红旗的手中,不等他开口,便直接说道。 “什么时候去?” 赵红旗接下钱之后,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现在!” 李越山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九点了,这个时候,九成九的人都已经睡下。 不过,他们这种事,还真就得这个点办。 赵红旗点了点头,拿着钱带着二小子直接出了门。 乡公社的领导,很多都在镇上住着,这个点过去倒也方便的多。 “将就着对付一口,等他们爷俩回来之后,咱们还得往县城赶。” 等赵红旗离开,李越山招呼着赵西林上了炕头。 这边酒盅刚刚端起来,那边灶房里就传来叮叮咣咣的动静。 不多时,王铁柱黑着脸,端着一大盆油汪汪的炖菜走了进来,二话没说直接将菜放在了炕桌上。 “嘿,这家伙……” 李越山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也不理会王铁柱,只是招呼着赵西林赶紧吃。 第811章 无路可退 汉水镇冬天晚上的九点多,连个多余的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赵红旗爷俩出了门,顺着正道一路朝着镇子东边摸索了过去。 他本来就是一个能钻营的人,头些年虽然没有机会,但几个公社领导的门倒是认得很清。 “二子,这事……” 走在清冷的街道上,赵红旗转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二小子,微微叹了口气。 他对赵大龙下手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可虎毒不食子,眼前这个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如果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当初还不如不答应他进山。 在外人看来,山雪那么凶险的时候,赵红旗都舍得让他进山,现在李越山的一句话就让他打了退堂鼓。 可身在其中的赵红旗清楚,这里头的凶险可比山雪要恐怖得多。 “爹,事是我自己选的,以后若是出现什么意外,也绝对不会牵连到家里。” 赵二彪微微一笑。 只是这个笑看在赵红旗的眼里,多少有些渗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红旗边走边说道:“依照李越山的性子,你即便不答应这个事,他依旧会给你一份人情,就好比那个县城的林业局职位……” “既然已经有好事上门了,为啥非要选一个最要命的呢?” 赵红旗心里,八成是以为二小子有些捡大的贪了。 “爹……” 就在这个话落下的时候,赵二彪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赵红旗。 “嗯?” 赵红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二小子。 “大龙哥是你们三个处理的吧?” 赵二彪盯着赵红旗,语气轻柔中却带着笃定。 “???” 赵红旗瞬间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怎么给二小子解释。 也就是眼前这小子是他亲儿子,不然赵红旗此刻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别瞒着我了……” 赵二彪抬起头,顶着清冷的月光开口道:“大龙哥是除夕夜出的事,可转头正月初三都没过,芍药就搬进了老李家。” “大龙哥之前对芍药怀揣的什么心思,你和大伯二叔都清楚。” “那天晚上出去寻找大龙哥,我是跟在山子哥后头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再次低头看向赵红旗说道:“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什……什么?” 赵红旗哆哆嗦嗦的,腿脚都有些发软了。 虽然眼前的是亲儿子,可这毕竟是要命的勾当,他不相信儿子会卖了他,可害怕却是避免不了的。 这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白熊和黑子带着其余的山狗子,每当到了村口的时候,就会有意无意地绕开芍药家的院子。” “芍药和老李家亲,山狗子自然也会和芍药亲,没理由路过的时候,会刻意地绕开。” 赵二彪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 “你们事情做的很隐秘,但老话说得好,事情总有个百密一疏。” “第二天我赶早去了一趟芍药家院墙,发现门槛外的雪里,有花椒粉的味儿……” 接下来,赵二彪将自己见到的和自己想象的东西联系起来,一五一十的讲给了赵红旗。 虽然细节上有些偏差,但大体来说,和当时的情况大差不差。 “所以说……” 赵二彪看着已经脸色发白的老爹,轻声说道:“从我们爷俩踏进供销社那个收货员院子的那一刻开始,根本就没有你认为的第二个选择!!” 赵红旗经过二小子这么一吓,当时也反应了过来。 这么大的事,按照李越山往日的性格,从找上他们爷俩开始,他们就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爹,你当初这一步棋虽然走的狠,但走对了!” 赵二彪扶着已经腿软的赵红旗,继续朝着镇东头走去。 ……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赵西林已经吃得直打嗝儿了,李越山却动筷子越来越慢。 “山子哥,我先眯一会。” 赵西林再次打了个饱嗝,最后侧身倒头就睡。 而这边的李越山没有搭理他,只是眼睛微微眯起。 接下来,每过十分钟,李越山就会抬起手臂看一下时间。 那边的赵西林虽然鼾声如雷,但要是凑近了,就会发现这家伙紧闭的眼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管是外面看着什么样的人,能聚集在李越山这样的人跟前,脑子肯定不可能真的进水。 赵红旗怕,赵二彪怕,而借故睡下的赵西林,心里自然也在打鼓。 好在,十点二十左右,小院的门被敲响。 李越山快速起身,来到院门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之后,这才将门打开。 “怎么样?” “山子哥,幸不辱命!” 赵二彪看着李越山,龇牙一笑。 “山子,一共用了……” “进来再说。” 赵红旗刚要报账,却被一脸疑惑的李越山抬手拦下。 在李越山的记忆中,赵红旗做事情没有这么傻的,怎么此刻看着像是被抽了魂一样? 很快,爷俩跟着李越山进了屋子。 关上门之后,李越山抬脚给了赵西林一脚。 “别装死了,赶紧起来!” 赵西林一骨碌从炕头上坐起来,先是一愣,随即又冲着李越山尴尬一笑。 “一共花了一千五,只是……” 赵红旗拿着剩下的五百块钱,有些欲言又止。 “老二你说。” 李越山转头看向二彪子,并没有去接赵红旗递过来的钞票。 “事成了,但是那家伙胃口不小,等咱们拿着东西盖章的时候,他还要一千五。” 赵二彪没有隐瞒,直截了当的说道。 听完赵二彪的话,李越山直接松了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李越山这才体会到以前在短视频上经常听到的那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以前听到短视频上有人说这句话,李越山高低得骂几句。 可现在看来,有些话放在有些事上,也不是真的就如外表看到的那么没道理。 接下来,赵红旗爷俩随便对付了一口,李越山抽出几张大团结压在枕头底下。 随后一群人悄无声息的出了门,直奔县城。 第812章 夜入县城,联防队搜查 四个老爷们趁着夜色,一路直奔县城。 好在,这一路上倒是没出什么岔子,临近一点多的时候,四人来到县城北关外。 “干什么的?!” 就在靠近北关的时候,好几个身影从暗处窜了出来,手中端着家伙警惕的看着四人。 “同志别紧张,我们是汉水镇上的。” 看到围上来的巡防队员,赵红旗立刻迎了上去,同时将介绍信拿了出来。 “汉水镇?” 这年月,巡防的和民兵警惕性都还很高,尤其都这个点了,所以更加小心。 况且,这四个爷们两个手里都拿着家伙呢。 “把身上的家伙和介绍信都放地上,所有人后退!!” 领头的那个巡防队员用枪指着赵西林和赵二彪,朝着不远处的地上点了点。 赵西林虽说有些不太情愿,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犯拧的时候,乖乖将手里的家伙放在了地上。 等几人都退开之后,这才有两个巡防队员上前,将枪和介绍信都拿了回去。 “这都几点了,你们来县城干啥?” 其中一个领头的一脸疑惑的接过介绍信,查看之后虽然没有纰漏,但还是一脸警惕的盯着四人问道。 “城里有亲戚不成了,后半夜打来的电话,我们这才赶着进城去帮忙的。” “我是北尧的支书,这位是汉水护猎队的队员……” 赵红旗赶紧扯了个谎,随后又指了指身后的赵西林。 赵西林闻言,将身上带着的证明也拿了出来。 也幸亏临走的时候没有撒懒,这证明一直都在身上带着呢。 看过证件之后,巡防的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几句。 “证明和介绍信不像是作假的。” “那就这么将他们放进去?万一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咱们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怎么办?” “家伙扣下,人放进去……” …… 几人商量的声音不大,但却被李越山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里。 对于他们商量的结果,李越山也觉得没什么不妥。 毕竟都这个时间了,万一带着家伙进城,就赵西林手里的那玩意,一旦出事就得惊天动地。 就在这时候,巡防队的几人转过身,来到赵红旗的面前开口道:“同志,你们人可以进去,但武器必须留在联防队,等你们事情办完之后,或者可以让相关单位的人来我们联防队取。” “那行,不过你得给我出个条子。” 赵红旗毕竟是行内人,在应承下来的同时,也提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应该的。” 眼见面前几人都好说话,巡防队的人说话也客气了不少。 随即收缴了武器开了条子之后,李越山四人这才顺利的进了北关。 等进了城,李越山带着三人一路朝着钟鼓街走去。 已经凌晨一点多,除了几声狗叫之外,大街上真就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山子哥,咱们现在去哪啊?” 赵西林看着四周寂静的街道,有些迟疑的问道。 他来过好几回县城,对于招待所的规矩也知道一些,这个点上门,肯定没法办理入住。 “回家。” 李越山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句,随即快步朝着右侧一个小巷口走了进去。 回家? 几人都是一愣。 不等他们想出一个所以然来,李越山已经进了巷子,三人只能跟着一起窜了进去。 来到偏院门前,李越山本来打算让爷们几个在偏院凑合一晚上的,可又一想,那地方都是家里的女眷在住。 猛地住进去几个爷们,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索性,连带着点炫耀的小心思,李越山将几人直接带进了堂院。 “嘶……” “额滴娘勒?!” “山子哥,这是??” …… 进门之后,绕过影壁,借着清冷的月色,三人将院子里的布局和装修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地方,别说见过了,他们想都不敢想! 原本以为北尧村的李家老宅已经够吓人的了,和这里一比较,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别光杵着了,赶紧进屋。” 李越山看着三人震惊的模样,虽然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心里却别有一番感触。 说来也奇怪,接待了那么多人,包括赵老八当初完工之后表现出的感慨,李越山都没什么感觉。 可眼前这三人的表现,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衣锦还乡,说的可能就是李越山现在这种感觉。 三人被李越山带进了南倒房,这边临着外园子,是当初李越山主张扩建出来的。 进门之后,李越山随手将灯拉开。 “唉妈,这啥玩意这么亮堂啊?” 众人都被电棒发出的亮光惊了一跳。 在村里,甚至在镇上,他们最多也就见识过二十五瓦的灯泡而已。 那在他们的眼里,已经是奢侈的极限了。 而眼前这玩意发出来的亮光,比灯泡可要明亮太多了。 三人都是惊叹连连,尤其是赵二彪,眼神之中的火热已经完全隐藏不住了。 人都稀罕好玩意。 可这世上的事,不如意的十有八九,能如愿的有个一二已经是大幸了。 赵二彪此刻更加感谢自己当初的选择。 要不是当初拦下老四,他自己站出来去蹚山雪,今天跟着李越山一起来的,可能就是别人了。 而他自己也明白,只要自己紧跟着李越山,这些东西他可能也将会拥有。 这就是马守山提起老蔫叔的时候,老李头嘴里说的那个‘盼头’。 有了盼头的赵二彪,虽然赶了一晚上的路,可不管怎么样,他整晚上都翻来覆去的没睡着。 赵红旗也是一样。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可能的把李越山往高了想,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将李家的这个后生给看低了。 他比两个年轻的更加清楚,想要在县城尤其是这种地段弄出这么一个院子来,可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这其中涉及到的关系,他想想都头皮发麻。 李越山也想着接下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从脑海里过了一遍,等捋顺之后,窗外天色都亮堂了起来。 这一晚上,除了赵西林之外,其余三人都没有合眼。 而对于赵西林来说,震惊归震惊,睡觉归睡觉,这两者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第813章 稀里糊涂的饭局 第二天,小年。 这是陇县这边比较重要的一个日子,大家伙在这个日子里,几乎都在家里忙着扫霉。 而李越山他们四人,却在小院里待了一整天。 直到天色逐渐黑下来的时候,小院的门才被敲响。 李越山去开门,门口站着朱红花。 “人来了……” 朱红花看着李越山身后的三人,小声的说道。 “成。” 李越山点点头,随后招呼三人跟上朱红花。 出了巷子之后,绕过钟鼓街,不远处就是天外天酒楼。 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小年还是其他的原因,原本正是人来人往的酒楼,此刻却连服务生都没见到几个。 在朱红花的带领下,众人一路来到酒店二楼的包厢外。 “山子,山子……” 就在朱红花离开,李越山打算进门的时候,却被赵红旗给拉在了一边。 “咋了支书?” 李越山一脸疑惑的看着神情有些紧张的赵红旗。 “山子,你给我透个底,里面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这腿脚都直晃悠……” 赵红旗局促不安的搓着手,他知道里面的人不简单,可这心里也没个底,万一要是出了什么纰漏,那红事都得变白。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凑到赵红旗耳边,轻声的念叨了一句。 “啊?!” 这下可好,原本只是嘴上说说的他,这下子彻底腿脚晃悠开了。 “爹,有山子哥在呢,你稳当着点!” 看着老爹这一副不上台面的样子,赵二彪都感觉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亏你还是支书呢? 这点场面就吓成这样了,况且这正主儿都还没见到呢。 你再看看人家赵西林…… 说到赵西林,赵二彪当真有些佩服这个以往大眼都看不上的同宗堂叔。 昨晚上那鼾声,差点没把房顶都掀了。 有时候,没心没肺还真就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稳当?对对对,可得稳当点。” 赵红旗被儿子扶着,好歹也算缓过了一口劲儿来。 不是他赵红旗不硬成,实在是对于一个面对公社主任都要点头哈腰的他,猛然间要见许正阳这样的人,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慌。 这种事,完全就是知道的越多,越心惊。 就在这爷俩互相打气的时候,李越山推开包厢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许部长,久等了。” 看到包厢里的四人,李越山先是一愣,随即朝着许正阳点头道。 “没有,我们几个也是刚刚凑上,坐吧。” 许正阳没有表现的和平常那样随意,很是官方的冲着李越山摆了摆手。 “嗨,还以为能趁着你小子的面子,混一顿好的呢,没想到一百多里地赶过来,还是没捞着!”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许正阳左手边的男人开口,朝着李越山调笑道。 “陈叔,您就别调理我了,我就这么点本事,你再来几回我可就保不住小院的招牌了。” 李越山苦笑的看向秃顶的陈建国。 “德行!” 陈建国指着李越山,笑骂道。 “好了,先让你朋友进来坐,咱们坐下慢慢聊。” 这时候,许正阳开口,冲着李越山说道。 李越山点点头,让开身形。 赵西林先一步走了进来,抬屁股就往最近的椅子上坐,被李越山眼疾手快一把给薅了起来。 换成平时,他怎么的都成,李越山不是一个注重这些臭规矩的人。 可现在这个场合,却该讲的规矩一定要讲。 赵红旗而后走了进来,赵二彪跟在身后。 “来来来,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大家坐,都坐。” 帽子最大的许正阳和陈建国都没有说话,一旁另一个操着陇县口音的男人站起身,招呼众人落座。 等落座之后,许正阳抬手,指着自己右边坐着的那个男人说道:“山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武郡资源管理部门的黄志明,黄主任!” “黄主任,您好。” 李越山微微起身,伸出双手。 那黄主任也堆着笑脸,凑上来和李越山握手。 只是面上看着和善热情的黄主任,握手的时候却是一点而过。 “山子,这位是你们陇县资源管理的杨福来,杨局长。” 当李越山和黄志明握手之后,一旁的陈建国立刻接过话茬,指着他身边坐着的另一个男人介绍道。 “杨局长,怠慢了。” 李越山落座再起身,依旧双手向前笑着开口。 “哈哈哈,陈处,借您吉言,不过这一字之差却省不得。” 杨福来先是冲着陈建国爽朗一笑,随即这才起身握紧李越山的手说道:“副局长就副局长,我这个人不喜欢搞避讳的那一套。” 等和杨福来客套完之后,李越山转头看向赵西林和赵红旗。 两人立刻起身。 “这两位,就是咱们北尧和东尧两村村集体的代表。” 随即李越山按照许正阳的顺序,将在场的人都介绍了一遍。 因为有许正阳和陈建国在,所以另外两人倒是也算给面子,互相都寒暄了几句。 等众人都互相认识过后,李越山坐了下来。 一旁的赵二彪却有些坐立难安,一个劲的偷瞄老爹身边的李越山。 所有人都介绍过了,他心里的腹稿都准备好了,可到了他这边的时候,却没有了动静。 依照赵二彪的性格,此刻心里都有些着急了。 也就是在这种场合,他心里就是再急躁,也根本就不敢太明显的表现出来。 众人好像也绕开了他这一茬,互相介绍完之后,就是吃饭喝酒。 从头到尾,大家伙好像商量好的一样,正经事那是一个字都没人提起。 李越山和赵西林倒是放得开,可第一次到这么豪奢的地方吃饭的赵红旗父子,却味如嚼蜡。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光剑南春就造了六瓶,桌上的菜也上了两茬子。 喝到最后,赵西林和杨福来已经勾肩搭背起来。 “山子,今天就到这吧,我明天一早还得赶回龙城。” 就在这个时候,陈建国和许正阳低声说了两句之后,起身对着李越山说道。 正喝在兴头上的几人,闻言都是一愣。 第814章 饭局之后的安排 眼见陈建国要离席,赵红旗爷俩更是一脸懵。 他们这一趟是干嘛来着? 连夜冒险进城,连家伙都被人扣下了。 到了城里,就在李越山那个豪奢的院子睡了一觉,白白干等了一天。 然后来酒楼吃了一顿饭。 结果到人家起身要走了,他们所谓的正事还都一句没说呢! “成,我送送您。” 李越山跟着起身,看向陈建国。 “不用……” 陈建国走到李越山跟前,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之后,语气平缓的说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叔,事落在你手上我放心。” 说罢,转身却又拍了拍正襟危坐的赵二彪。 “小伙子,好好干!” 说罢,不等赵二彪回过神来,陈建国已经出了包厢。 “杵着干啥,送送陈处长啊!” 李越山一把将赵二彪薅了起来,冲着包厢外面抬了抬下巴。 “傻了?你山子哥说话你没听见啊,赶紧的!” 赵二彪还在懵圈,一旁的赵红旗却急了,赶紧推了赵二彪一把。 他自己进门的时候虽然也腿软,但很多事情还是看得比年轻人要透彻。 李越山的这一份人情,还大发了!! “哦哦,好!” 赵二彪也反应了过来,赶紧拿起袄子追了出去。 等赵二彪出去之后,这众人依旧该吃吃该喝喝。 不多时,带着掩饰不住激动的赵二彪,这才小心翼翼的摸索了进来。 “山子,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眼见赵二彪进来,许正阳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随后起身。 黄志明也跟着起身。 “有时间给玲玲打个电话,上次你进山的事我没有告诉她,你既然没事,也就别让她提心吊胆了……” 来到李越山的跟前,许正阳往前凑了凑,小声的说道。 “嗯,我心里有数。” 李越山点了点头。 那丫头本来心思就重,这事要是被她知道,不定心里得乱成什么样。 这种事情,放到自家人身上,能不说就尽量不要提。 许正阳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着赵二彪伸出手来。 赵二彪赶紧凑到跟前,双手接住许正阳伸出来的手。 “山子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好好干!” “谢谢,谢谢领导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山子哥的提携!” 赵红旗哥仨家的几个娃娃,是两尧少数几个识文断字的,在这种场合说话倒也应付的过来。 “等到了武郡,就找黄主任,这都是自己家里人,到时候黄主任肯定会照顾你们的。” 说着,许正阳转身看向身后的黄志明。 “武郡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你们过来走个过场,补个手续就行。” 黄志明依旧不冷不热的朝着赵二彪伸手说道。 赵二彪自然连连点头应承。 许正阳和黄志明出了包厢,李越山依旧没有去送,这一次的赵二彪不用李越山和赵红旗提醒,自顾自的将两人送出酒楼。 “上面下来的领导都这样,放屁都拉嗓子,咱们都是陇县人,就不用这么拘谨了,来来来,今儿不醉不归!” 等许正阳他们都离开之后,杨福来彻底的放开了手脚。 加上一个本来就二性的赵西林,这俩一搭配,根本就不用担心酒桌会冷场。 “成!” 李越山也笑着应承了一句,随即让服务生招呼过来朱红花,吩咐重新换了一桌硬菜。 酒菜重新齐备,四个老爷们这一次撒开了欢的推杯换盏。 不多时,赵二彪走了回来。 只是接下来的酒桌上,大家都有意无意的绕开了他。 很明显看得出来,像杨福来这样的人,在酒桌上更乐意和不懂拘谨的赵西林亲热。 一顿酒喝到了十一点多,众人这才散了场。 李越山扛着已经迷糊的赵西林,和赵红旗爷俩一起回到了院子。 等进了屋之后,李越山先将已经醉成死猪的赵西林扔在床上,随后将火盆撩了起来。 赵二彪过来帮忙,很快将茶罐煨上。 三个爷们围着火盆,通红的炭火将赵红旗本来就喝了酒的脸照得更加酡红。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李越山,想要说些什么,却张了张嘴之后,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就像李越山之前跟他说过的,他们两家是有死仇的。 若是以现在的李越山来看,想要收拾他们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可李越山非但没有收拾他们,反而一步步将他们带到了眼下这个地步。 赵红旗心里清楚,只靠着他那个支书,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之前那些人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二小子说的对,年前除夕那一步棋,他虽然走的狠,但却走对了。 当时但凡犹豫一下,可能被埋进河道沟边林的就不止是赵大龙一个了。 而他们家现在,估摸着不会比老大和老二家好到哪里去。 要说李越山和他摒弃前嫌,赵红旗自己都不信。 可这实打实的好处,却也落进了他们家爷们的口袋里。 既然李越山不提这一茬,他赵红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明天中午,你们爷俩就去武郡,这个年很可能要在武郡那边过了,记得明天走之前给老四去个电话,给家里人知会一声。” 李越山喝了半杯浓茶,随即从一旁的牛皮袋子里取出一沓钱来。 瞅着大概有三百多块钱的意思。 “你们也别忙着推辞,二小子现在是替我扛活的,出门在外也得光鲜一些,拿去买两身合适板正的衣服。” “至于剩下的,等在武郡过年的这几天,买点上的了台面的东西,多走动走动。” “那黄主任虽然是许哥安排下来的,但咱们不能仗着有这层关系,就怠慢了人家。” …… 李越山根本没有给爷俩说话的机会,将去武郡之后的事,事无巨细的给两人交代了一遍。 “山子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二彪也没有推辞,伸手接过钞票之后,郑重其事的冲着李越山点了点头。 他赵二彪现在还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可通过今天这一顿酒席,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危险肯定是有,不然李越山也不会自己不出面,将他顶了出去。 可比起自家老大和老三来,赵二彪心里清楚的很,北尧山场子出来的泥腿子,既然想要出人头地,冒险就是在所难免的。 第815章 北关五虎的算计 嘱咐完之后,李越山本来是想让爷俩赶紧休息休息,明儿一早还要赶车。 可这爷俩倒好,一个比一个瞅着都精神。 愣是靠着火盆,挨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 天色刚刚转亮,爷俩就揣起家当,赶往北关外的汽车站。 比起龙城,前往武郡的班车两天才有一趟,好在赶到了巧上,今儿早上正好有一趟车。 爷俩身上有公社带过来的介绍信,两人倒是省掉了大部分的麻烦。 等小院这边的赵西林迷迷糊糊起来的时候,爷俩已经离开了陇县。 “山子哥,咱们啥时候回去?” 用冷水洗了把脸,终于恢复了一丝清醒的赵西林,看着正在啃着大白馒头吸溜着稀饭的李越山,开口问道。 “回去?” 李越山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赵西林,冷笑道:“酒喝了,席也造了,这时候你还琢磨着想回去?” 这家伙还真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吃饱喝足抹嘴就想走? 李越山的酒饭,是那么好消化的?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都窝在小院里,吃饭都是朱红花让服务生送来的。 一开始还心心念念想着回家过年的赵西林,几顿饭下来多少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了。 …… “就两人?” 北关,一处巷子的小院里。 四个大老爷们围着火炉坐在堂屋里,这四个人,看面相就透着一股子凶恶。 只是此刻四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裹着点纱布,要么就吊着胳膊,要么是包着头。 反正看着挺有喜感的。 哦对了,炕头上还有一个。 只是相比起地上围着火炉的四人,炕头上这个就凄惨多了。 双手和右腿都打着石膏,只能直挺挺的躺在炕上,看着像个新做的木乃伊一样。 “真的,我们的人都盯了两天了,而且其中一个,就是五哥之前跟出去的那个家伙,咱们找当时跟着五哥一起出去的几个人都认过,错不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站在四人面前,信誓旦旦的说道。 “大哥,你的意思呢?” 右边挂着胳膊的一个汉子转头,看向坐在中间的那人开口道。 “当时老五带着七八个兄弟,都被那家伙给收拾了,咱们几个现在都带着伤,恐怕……” 被喊做大哥的那汉子微微皱眉,显然有些迟疑。 而他们几个,就是传说中的北关五虎。 只是老五已经被李越山给废了,要不是当时送回来的及时,恐怕现在坟头的新草都抽芽了。 至于剩下的哥四个,一来是去帮老五报仇,二来是接了蔡正雄两口子的活,去给小院找点麻烦。 本来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在他们看来,没有了李越山顶门立户的小院,那就是他们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可不曾想,四个大老爷们带着六个小弟去找茬。 狠话还没放过三句呢,就被人家一个矮娘们三下五除二给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六个小弟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躺在地上倒头就睡。 他们哥四个身强体壮,而且手上还都有把式,可撞在那个虎娘们的手里,也就多撑了几个回合而已。 也就是他们四个身体好,又练过把式,所以筋骨还算硬朗,就这都落下了个伤筋动骨。 后来几人来到北关一处赤脚医生的家里治伤。 等那郎中知晓他们的遭遇之后,看着一伙残兵败将直咧嘴。 “你说说,你们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她?” “你知道那娘们什么来历不?” 众人看着郎中的神情,好奇的追问起来。 一番询问之下,这才明白那个矮娘们居然是滚刀传人,鹞子拳大家的关门弟子!! 换成以往,他们压根就不会信郎中的话。 可现在亲自用自己一身伤验证过之后,他们也知道这个哑巴亏,也就只能自己咽下去了。 可别看他们是大混子,杀人放火的事不是不干,但在县城里,为了蔡正雄那点许诺,真不至于。 又不是人人都是李越山那样的疯子,动不动就放烟花的主儿! “多找点人,带上家伙,我还就不信治不了他。” 老三一脸不忿的盯着火炉子窜出来的火苗,这半个月来,他心里的火气就没下去过。 北关五虎,多响亮的名号啊。 结果被一个娘们给打的门都不敢出,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哥们五个以后还咋在陇县混? 可话说回来,那娘们确实虎…… “对,咱们带上家伙,有冒烟的盯着,晾他也不敢动弹,咱们也不要他的命,狠狠的打一顿,再把他那个小院给砸了。” “这样一来,既出了兄弟们心里这口恶气,也算给老五报仇了,蔡正雄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老四转过身去,从正堂桌子下面的暗格里,抽出两把五连发来。 “可……” 老大看着最粗犷,可他却是兄弟五个里面心思最细的一个。 兄弟们被打成这样,他不找回场子,江湖这口饭也就吃不下去了。 可面对李越山…… 他可是记得,蔡少阳和跟着他的那些小瘪三,是怎么没的! 当时现场他也去凑热闹了,那个场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也是为啥蔡正雄两口子第一次找上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一口拒绝的原因。 他们是吃江湖饭的,但江湖饭再凶险,他也没有这么个吃法啊! “大哥,我可是听说了,改开办的人已经去了上崖,那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最终还是老二开了口。 他太清楚他这个大哥了。 可别看大哥现在犹犹豫豫的,但兄弟五个里面,就属老大的胆子最大。 之所以犹豫,那还真就不是怕了,而是他觉得收益和风险根本不对等。 一旦让老大觉得收益超过了风险,杀人放火他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果然。 当老二的话落下之后,老大抬起头,那双满是凶戾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老二。 “你那消息靠谱不?” 老二心里一松,随即开口道:“大哥,不说这个消息靠不靠谱,就说这个进入矿场的机会,除了没了儿子的蔡正雄两口子之外,还有谁会将这样的机会拱手让给咱们兄弟?” 第816章 年关到来 大虎阴沉着脸,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老二刚刚说的话。 他心里明白,老二说的没毛病。 除了失去儿子的蔡正雄两口子之外,没有人会将这样的机会让给他们。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混混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最想要摆脱的就是混混这个身份。 再说了,矿场那边一旦进去,靠着他们五个兄弟在社会上的名气,很快就能立得住脚。 而等站稳脚跟之后,如何将这些变现,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章程。 所以说,现在万事俱备,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干!!” 犹豫了再三之后,大虎眼睛微微眯起,冷声说道:“不过那小院毕竟在钟鼓街上,能不用冒火的就尽量不要用。” 看了一圈,大虎将目光落在了老三身上:“老三,你负责带着冒火的家伙,他认打不还手就罢了,要是还手……” “我就整死他!!” 老三磨着牙,狠声道。 啪! 谁知,话刚刚落下就被老大照着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你要是不想活了,就尽管往他脑袋上轰!”大虎瞪着一双牛眼,盯着老三骂道。 “老三,听大哥的话,要是他动手,你就照着他的两个膝盖轰,打断了为止!” 老二看向老三,笑眯眯的说道。 听到老二的话,大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要么说他们兄弟当中,就老二最会揣摩他的心意。 很多时候,自己都不用说的太明白,老二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次也是一样。 说不怕李越山,那是骗人的。 就那么一个动不动就连房都掀的疯子,谁见了不迷糊? 可这一次去,不管怎么样,在大虎看来李越山的两条腿肯定保不住。 只要打断他的腿脚,哪怕他再狠,又能把他们兄弟五个怎么样? “大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晚上?” 老四一听大哥同意,瞬间来了精神。 这一顿打挨的,他心里都窝火小半个月了。 尤其是老五,现在还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屎尿都得人伺候着。 听郎中说,即便是痊愈了,老五也会落下瘸腿的病根,尤其是右臂,伤了筋骨。 以后别说打人了,能端得起饭碗,都是先人保佑了。 “不急,找人盯着就是。” 大虎摇了摇头,抬头看了一眼报信的瘦子,随即掏出几张大团结来。 “大志,找几个兄弟紧盯着,都机灵点。” 那尖嘴猴腮的大志看着大虎递过来的钞票,一脸懵。 这年月,小弟跟着大哥混,大多都是吃喝自理,时不时的还得给大哥上供。 至于都这样了,他们为什么还跟着大混子,这一点李越山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拿着,这天寒地冻的,兄弟们干活,我这个当大哥的自然不会亏了兄弟们的。” 大虎说着,将钱塞进大志的手里。 “大虎哥,我……” 大志拿着钱,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出门之后,转头看向小院正堂,那在此刻大志的眼里,分明就是水泊梁山上的忠义堂啊! “大哥,都是自己的小兄弟,花这个冤枉钱干啥?” 眼见大志离开,老三这才有些不满的看向大哥。 这年月,只有大哥吃小弟的,哪还有小弟办事朝大哥要钱的,这不是倒反天罡嘛! 大虎瞥了一眼老三,没有搭理他。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到了除夕夜。 白天,李越山和赵四彪一起去了一趟酒楼,用酒楼的电话给北尧供销点打了过去。 毕竟眼瞅着过年了,怎么的也得给家里报个信才行。 赵东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叮嘱赵西林,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 听着赵东林婆婆妈妈的絮叨,李越山瞅着赵西林的神情都越来越怪异了。 这家伙比李越山还要大三四岁呢,放在北尧,换成其他人家,娃娃都生好几个了。 可在赵东林的嘴里,这个二十多岁的弟弟却依旧好像月子里没有断奶的娃娃一样。 “行了行了,婆婆妈妈的……” 赵西林被李越山怪异的眼神盯得受不了了,赶紧回了两句之后挂断了电话。 “山子,下晌饭你俩去我那吧,孙梅他们娘仨也凑过来一起,人多热闹。” 放下电话,朱红花来到李越山跟前,笑着说道。 “不了婶子,我俩在小院凑合一下就成了。”李越山摆摆手,笑着回道。 他们一伙人关系是不错,可这大过年的,多少也得注意点影响。 朱红花是个寡妇,而贺健成又不在家,俩大小伙子凑过去,好说不好听。 “那行,我让后厨给你们准备上,到时候给你们送过去。” 朱红花也明白李越山的顾虑,所以没有坚持。 “成!” 李越山笑着应承下来,随即又说道:“对了婶子,多做两份出来,别把药铺子和委托商店那俩老头落下了,这钱算在我账上。” “放心,我心里有数。” …… 出了酒楼,李越山和赵西林一起抬脚去了一趟百货大楼,随便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 毕竟是过年嘛,哪怕只有他们俩老爷们,该有的气氛也不能差了。 尤其是窗花和对联灯笼这些,都得准备上。 回到家,两人在灶房熬了一锅浆糊,将里里外外的对联和窗花都贴端正。 “唉呀妈呀,这活以前看着大哥做倒是简单,可自己上手才发现,怎么这么累人啊!” 连着贴了七八副对联,赵西林累得直甩胳膊。 从这点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家伙在东尧老家,那纯纯就是个寄生虫。 也难怪二十好几了,家里情况也不差,却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这里头的责任,八成得推到赵东林的身上。 “别墨迹了,出去把两边院门外都挂上鞭炮,等酒楼饭菜送过来之后,得赶年气儿!” 李越山给了赵西林一脚,随即将两挂一万响的鞭炮递了过去。 陇县这边过年,都是在除夕晚上那顿饭开始之前,先放鞭炮,然后等晚上十二点正点过后,再放一波。 当然,这都是说的好年景的时候,还有就是得家底子稍微宽敞一些的人家才会遵循这个规矩。 第817章 枪口下的本能 赵西林拎着鞭炮出了门,李越山则在院子里收拾贴窗花和对联的时候落下的一些边角料。 这时候已经是下晌四点多了,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个点大家都还在忙活。 可今儿是除夕,各家各户都一早就安排上了晚饭,到处都是饭菜的飘香。 到底是县城,比起村里过年时的愁云惨淡景象来说,县城里倒是显得有几分过年的喜气。 啪啪啪啪……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四周陆续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在陇县,不管是县城还是乡下,除夕饭的头一茬得先敬先人,这几年政策宽松了不少,大家伙也都续上了以前的传统。 闻着四周飘散来的硫磺味,正在收拾东西的李越山心思都飘回了北尧村。 “挂个鞭炮而已,咋这么磨叽?” 感慨了几分钟之后,李越山发现赵西林还没有进门,随即一边抱怨一边往门外走去。 跨过门槛,头一眼就看到小巷里堵着十来号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手中还都拎着家伙。 而赵西林,已经直挺挺的趴在地上,脚踝被一个大汉抓着,正往外拖去。 “李越山?” 领头那个壮汉盯着出门的李越山,眯起眼冷声询问道。 “是,你们是……” 轰!!! 不等李越山张口询问,那壮汉身侧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卧槽?! 所有人,包括那些壮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领头的下意识的转过身,看着唯一带着火器的老三,这家伙手里的火器正冒着青烟。 那边的李越山,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看得清楚,刚刚那一枪,是奔着他脑袋来的。 按理说,他和开枪那人之间的距离也就五六步,哪怕他回馈的身体素质再凶悍,这么短的距离,也绝对没有躲开的道理。 可现实就是,李越山居然毫发无伤的躲开了。 至于是怎么躲开的…… 别说开枪的那一伙人不知道,就连李越山自己都不知道。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越山在那人搂响的同时别开了脑袋,就这么看似荒唐却又顺理成章的躲开了致命一击。 这不是条件反射,而是一种连李越山都说不上来的本能。 就好像…… 当初在马勺甸子外的林崖口上,那头豺躲开自己的子弹一样。 这时候的李越山才逐渐回过味来,也难怪猎杀头豺之后的反应比杀了斑子的时候后劲还大。 单单从效果上来看,两者反馈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上。 “你特么出门没带耳朵啊!不是告诉你不让你往要命的地方打吗?!” 领头的旁边,一个壮汉窜了出来,先是拿下老三手里的家伙,然后这才一把将人扯了过去。 “我……我……” 老三嘴唇子都哆嗦了。 他记着大哥和二哥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李越山出门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老五那凄惨的画面。 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害怕,手一哆嗦就奔着李越山的脑袋去了。 “曹尼玛的……” “老二,有啥事回去再说!!” 老二拎着老三的脖领子,蒲扇大的巴掌都已经抡起来了,这时候一旁的老大发话了。 说真的,杀人要是真到了那个份上,哥五个没一个怂的。 但他们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肯定脑子要比一般街头的小混混要清醒的多。 出来混,得狠。 但这个狠也得看时候。 就好像现在,弄死一个李越山,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负担,甚至必要的话,他们连带倒霉的赵西林都能送走。 但这事得有个前提…… 那就是在场的除了李越山和赵西林之外,就只有他们亲兄弟哥几个才行。 可现在很明显,除了特定的这些人之外,他们还领着七八个小弟呢! 出来混,嘴上得讲义气,可大虎他们哥五个,却从来都不会相信义气。 尤其是这种要命的勾当,除了一个娘胎跑出来的亲兄弟之外,谁都不能信。 尤其是那些表面上忠心耿耿的小弟。 这些嘎牙子,没事的时候,个个都吹得自己忠义无双,可一旦被戴帽子的抓了,随便吓唬几句都能撂个干净。 那句话咋说来着? ‘吃喝全是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说的可不就是他身后这些小弟吗? 所以,老二之所以发火,根本就不是因为老三开火,而是因为他不看时候。 万一要是李越山死了,他们敢打包票,以后但凡身后的小兄弟有犯事的,这件事就是他们立功减刑的筹码! “回去再收拾你!!” 老二听了大虎的话,这才松开了老三。 当然,原本应该老三拿的火器,也被老二直接给下了。 “哥几个,什么意思?” 李越山将几人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清楚来人八成就是麻秋菊说过的那个什么北关五虎了! 单单就从眼前的交流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几个以后能在陇县快活大半辈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你是不是李越山。” 大虎伸手摸了摸光头,笑着看向李越山问道。 那感觉,要不是赵西林都还躺地上睡着,谁也看不出来这是来上门寻仇的。 “是!” 李越山点了点头,话虽然是冲着光头说的,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的盯着拿着火器的老二。 虽然李越山心里多少有了点明白,但面对这种东西的时候,他还是不太习惯将自己的小命交给一项不太确定的能力。 “那就对了,有人托我找你借一样东西。” “哥们也是受人之托,你也别让我们兄弟为难。” 光头说着,身子微微后撤几步,身后的小兄弟们和换成了菜刀的老三都围了过来。 虽然刚刚开枪了,可大虎这些人挑的时候却恰到好处。 下晌饭口,县城里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左邻右舍的,谁都没有将那一声枪响放在心上。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和侯三那样的‘悍匪’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借东西?” “你们想借什么东西?” …… 不等李越山回话,一个带着疑问的声音从众人的背后传了出来。 第818章 鹞子拳震慑群痞,麻秋菊一夫当关 李越山双手环胸,笑着看向脸色逐渐变僵硬的大虎他们一群人。 众人闻言,尤其是大虎他们哥几个,脸色直接铁青了下来,大虎更是扭头死死的盯着一旁的大志。 不是说,院子里就俩人吗? 不是说,那人根本就不在县城吗? 等几人转身,就看到众人身后,一个矮个子女人拎着一个旅行包走了过来。 在女人的身后,还跟着三个爷们。 “问你话呢,你想借点什么?” 麻秋菊上前,头也没回的将旅行包往后一扔,眼睛却越过身前的小混混,直勾勾的盯着站在最后的大虎几人。 “臭娘们,你特么的活腻歪了,怎么和我虎哥说话呢?!” 大虎没有说话,但是跟着来的一个小弟却火了。 这正是表现的好机会,反正对方也就是一个还不到他胸口的娘们而已。 小弟的话落下,大虎连带着三个兄弟,嘴角都微微一扯。 “呵……” 麻秋菊没有说话,只是依旧不紧不慢的向前走去。 “踏马的!” 那小弟眼见这女人这么不上道,手中的家伙也举起朝着麻秋菊抡了过来。 后面跟着来的三个爷们当中,其中有一个正要上前,却被一旁的两人拦住。 “看着就行!” “对,咱们就负责看着。” 贺健成和刘四宝对望了一眼,随即心照不宣的对着贺健成那个战友说道。 眼瞅着枪刺朝着脑门剁了下来,麻秋菊不避不闪。 在刺刃落到头顶两指左右的时候,麻秋菊微微一躬身,猛地往前窜出去七八步。 掠过那人的时候,右手猛地窜出,一拳打在喉结上,在那人因为疼痛而下意识低头的同一时间,麻秋菊拳头展开变抓,一把抓住那人的头发。 说来繁琐,实际上不过就是眨眼之间。 在场的人当中,除了李越山之外,其余人压根就没看到发生了什么。 就只是看到那个矮丑的女人窜了上来,随后手里就多了一个捂着脖子干呕的同伴。 李越山和身后的贺健成三人都知道,就这还是麻秋菊手下留情了。 若是真的下死手,根本就不会有变拳抓头发的这一茬。 刚刚那一拳,就足以击碎那人的喉结要了他的命! 上辈子,李越山看电影的时候,对傻根的一句话很是认同。 功夫是杀人技!! 尤其是这个年代的人,学到手的几乎都是这种技法。 更何况,麻秋菊可是鹞子拳大家的关门弟子! 什么叫关门弟子? 对于把式师傅来说,那就是等于将自己的命门都交了出去。 可别看鹞子拳只是一个地方拳种,要知道这种东西但凡能流传下来,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麻秋菊一米五左右的个头,拎着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爷们,看着违和感拉满,可又给人一种轻若无物的怪异感觉。 拖着那个小弟,麻秋菊可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顺着小巷口,不紧不慢的往里走。 “上,咱们人多,不信还弄不到一个娘们!” “就是,大家伙一起上,抄家伙!” “唉吆,疼疼疼……” …… 一群人里面,总有那么几个看不出个眉眼高低的。 看到麻秋菊上来,一窝蜂的涌了过去。 而麻秋菊更猛,一手拎着头一个撂倒的那个汉子,仅仅凭借另外一只手,一路过来连挑六个!! 而且几乎都是一击必倒,倒下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我特么轰了你!!” 眼瞅着麻秋菊一路势如破竹,老三再次破防,一把抢过二哥手里的火器,对准了近在咫尺的麻秋菊。 北关五虎,这个名号在后世几十年的时间,常常的被陇县及其周边的民众津津乐道。 李越山当然也听过不少的版本。 但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罢了,不过总结下来,大致的意思就是,这五个兄弟,各有所长。 老大心思沉稳,做事情有分寸。 老二聪明,他们兄弟五个很多事,都是老二出的主意。 老三最狠,在整个陇县,大混子小痞子,没有人不怕他的,这也是兄弟五个里面,名气最大的一个。 老四最阴,老五最贪…… 而其实只有兄弟五个自己心里清楚,老三的狠都是装出来的。 用后世网络用语来说,就是他的狠只适合顺风局,打不了逆风局。 所以,在遇上很多事的时候,兄弟几个其实都会有意无意的看着老三。 就像之前见到李越山的时候,直接开火一样。 在小兄弟看来,那是三哥脾气爆,一言不合就往要命的整。 但自己家的几个兄弟都清楚,那是怕的! 看到老五那个惨样,老三心理上先害怕了,这就是他在李越山刚刚出门的时候,话都没问一句就直接开火的主要原因。 “老三,放下!!” 大虎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老三手里的火器,将其夺了过来。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情肯定不能善了。 现在开枪撂倒麻秋菊的意义已经不大。 不要忘了,外面还有三个爷们守着,其中一个大虎还认识。 正是刘四宝! 虽然这刘家爷们被丈人和几个连襟看不起,成了县城某个圈子的笑话。 但对于大虎等人来说,他毕竟是个戴帽子的! 杀人放火的事,当着人家戴帽子的面干? 那不是莽,那是疯了…… 一旦动枪,除非将在场的人都弄死,不然只要有一个漏了的,他们兄弟五个一个都跑不掉。 这么心里一合计,大虎和老二对视了一眼。 “兄弟,不关我这些小东西的事,能不能让开一条道,今儿这事我认栽,要杀要剐你随便!” 拿走老三手里的火器之后,大虎深吸一口气,随即神色倔强的看向李越山。 剩下的几个小弟都急了,纷纷围了上来。 原本还有些惧怕麻秋菊身手的他们,在大虎这一番话出来之后,瞬间热血上头。 “大虎哥,你别说了,咱们哥们今天死也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不寂寞!” “对,一日是大哥,一辈子都是大哥!” “没错,咱们和他们拼了!!” …… 到底只是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后生,大虎几句话出来,还真把自己当好汉了! 第819章 混混和混混的区别 众人由恐惧变为同仇敌忾,也就大虎几句话的工夫。 可别看好像和闹着玩似的。 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混混和混混之间,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麻秋菊没有理会盯着她的众人,只是将目光看向李越山。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放不放人,就是李越山一句话的事。 之前芍药说让小刀去北尧,她开始还有些舍不得,可经过这一次广州之行,她也逐渐回过味来。 虽然心里震惊于那个小妮子的心性,但她也清楚,芍药那么做,对于她,对于李越山甚至是对于小刀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没关系?” 李越山笑着走到大虎面前,指了指他身后的那些小弟说道:“没关系他们大晚上的不回家过年,跑到我这来干什么?” “没关系?” “没关系我这兄弟怎么到现在都还躺在地上?” 李越山指着地上依旧酣睡的赵西林,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却逐渐阴冷了下来。 “哎……” 大虎微微长叹一声,还要张口说些什么,却不想李越山直接转身看向了麻秋菊。 “还等什么?” 麻秋菊和所有人都一愣,随后麻秋菊率先反应过来。 松开手里还拎着的那小瘪三,麻秋菊转身一拳直奔身侧那人腹部,不等那人痛呼出声,她已经抓住另一个人的手臂,斜着将人抡起来,砸向巷子一旁的墙壁。 咕咚…… 别说大虎这边的人,就连巷子口贺健成三人,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三人虽然都没有正经接触过这些,但毕竟是行伍出身,还能多少看出一点端倪来。 就麻秋菊这样的身手,别说那些弱不禁风的小混混了,就是他们上去,都是送菜的份儿。 很快,九个小弟全部扑街。 从头到尾,之前还义薄云天的大虎,压根就没有动手的打算。 别说他了,就连一旁拿着喷子的老三,都被他和老二死死的摁住。 “建成,你啥时候回来的?”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于麻秋菊的武力值的时候,巷子口外却传来一个不太应景的声音。 贺健成转头,就看到朱红花拎着一个木食盒子,站在三人的身后。 而在三人转身的同一时间,朱红花也看到了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哼唧的人。 “刚回来,你这是?” 贺健成打量了一眼朱红花,随即目光落在了木食盒子上。 说真的,今儿晌午下了火车,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麻秋菊催着上了回陇县的班车。 紧赶慢赶,这才到下晌赶了回来。 从昨晚上开始,他就一口正经饭都没吃过。 眼下这木盒子虽然盖的紧,但那香味直往鼻子里窜。 “这不山子在这等你们呢,大过年的也没法回家,我就让酒楼做了一些,给送了过来。” 说着,朱红花就越过三人,朝着巷子里走去。 一般人,遇到这种场景,别说退避三舍了,最起码看热闹也不会凑的太近。 可朱红花除了开始愣了一下之外,似乎对这个场面一点都不在意。 “山子,我看你这人不少,孙梅和娃娃已经去我那边了,就让你贺叔和你在这一堆过年吧。” “等一下我再让酒楼多送点过来。” 朱红花面色如常的走到李越山的跟前,将食盒递了过去。 “成!” 李越山笑着接过来,放在院门槛的台阶上。 “秋菊,等下和我一起去,今年咱们娘们几个凑一桌。” 放下东西之后,朱红花转身笑着看向麻秋菊。 闻言,麻秋菊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李越山,眼见李越山点头,这才应承了下来。 而名动陇县江湖的北关五虎,却直接被几人无视。 “花……花姐,我们、这……” 就在朱红花转身的同时,站在大虎旁边的老二凑上前,面对朱红花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 “呵呵,这时候知道叫花姐了?” 朱红花转头,看向二虎冷笑着开口道:“上一次你们来的时候,亏没吃够是不是?” “上一次我就说了,这里面有我一份,你们压根就没有搭理我,怎么,现在接二连三的吃亏了这才想起来我了?” “我没那么大的脸……” 朱红花说完,转身抬脚就走。 在陇县偷偷摸摸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小摊子,但依照朱红花的本事,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不少。 这五个家伙,朱红花当然也熟。 只是上一次来闹事的时候,她就过来拦过。 可没招啊,根本就拦不住。 大虎这边她拦不住,麻秋菊那边她就更拦不住了。 没想到,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之后,这几个短命的居然还敢来! 而且这一次,正好就撞在了李越山的枪口上。 别人不清楚,但朱红花可是心知肚明,李越山的手,可比麻秋菊要黑得多。 这下可好,不死也得脱层皮。 “别别别,花姐,您就看在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看在老五的份上,说句话……” 眼瞅着朱红花这个唯一的生机要走,大虎也绷不住了。 说来也怪了,这五兄弟虽然以前都喜欢光顾朱红花的小摊子,但要说关系,还真就老五和朱红花对缘。 “哎,说你们什么好呢!” 朱红花佯怒的叹口气,随即转头看向李越山道:“山子,下手轻点……” 李越山龇牙一笑,随即点了点头。 眼见李越山应承下来,朱红花也不理会大虎几个,转身就自顾自的出了巷子。 大虎几兄弟一脸懵。 到现在为止,他们都不清楚朱红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在他们看来,麻秋菊可比李越山要恐怖的多。 李越山虽然在县城干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在大虎几人看来,狠倒是够狠的,但估摸着就是凭着一股子狠劲罢了。 但麻秋菊不一样,这娘们的手脚上好像绑了炸弹一样,挨着伤碰着残啊! “李越山,今儿算我们哥几个栽了,你画出个道道来,我认!” 眼见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大虎也知道不能再硬撑着了。 出来混,不就是这样吗? 遇到能打过的就多踹两脚,遇到打不过的就赶紧认怂…… 第820章 紧张的饭局 出来混,最先死的不是胆小的,而是头铁的! 这个道理,在场的那些小弟不懂,但是大虎他们哥几个可是心知肚明。 可有之前的那一番话在,在场的所有小弟都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大虎认怂是因为他们。 而这,就是这家伙的本事! “菜都凉了,进来再说!” 李越山没有让麻秋菊动手,自己也只是拎起一旁台阶上的食盒,冲着贺健成三人招了招手。 三人越过人群,来到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贺健成,随即朝着跟在贺健成身后的那个汉子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就是贺健成的战友了。 也就是麻秋菊嘴里那个长得挺难看的爷们,不过李越山仔细的打量了一眼,也没有麻秋菊说的那么吓人。 挺大众脸的一个爷们。 “怎么,还得我动手请?” 李越山扶起赵西林,转头看着大虎一群人。 “老四,把弟兄们送去医院……” “大哥?!” “去啊!!” 大虎瞪大眼珠子,朝着老四吼道。 这时候,老二也上前推了老四一把,冲着他使了一个眼色。 大虎和老二都知道,这么一来,小弟们的人心不但能笼的住,而且只要有人离开,他们留下来的几个才不会有什么危险。 对于他们的这点小心思,李越山自然是心知肚明,只是他没有阻止。 老四带着剩下几个侥幸没挨打的,将其余受伤的人都扶了起来。 去医院不太可能,最多就是在北关郎中那里看看。 医院不花钱啊? 做样子而已,用不着下那么大的血本。 对于这一点,老四心里门清,而这也是为啥大虎和老二把这个事交给老四而不是老三这个愣种了。 等老四离开之后,大虎三兄弟硬着头皮进了院子。 等看清楚院子内的风光之后,三兄弟瞬间愣在原地。 之前他们来找麻烦,实际上连大门都没进来。 不是他们不乐意进,而是麻秋菊太生猛了。 “老大……” 看到眼前的景象,老三是本能的吃惊加没见过世面。 可老二和大虎不一样。 他们心思重,自然明白在这个时候整出这么一套院子来,本身就透着一股子邪性。 要说李越山背后没点过得去的靠山,他们打死都不相信。 “……” 大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冲着老二摆了摆手,跟上了李越山的脚步。 绕过花园子,李越山将所有人都安排在了偏堂。 “来来来,都坐,别客气!” 进门之后,李越山将赵西林放下,随即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肴都拿出来,一一摆上了桌面。 因为小院来的人贵精不贵多,所以这八仙圆桌最多也就坐下六个人。 李越山他们一帮子大老爷们,显得有些拥挤。 “别动……”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贺健成带着战友和刘四宝一起,入了座。 而老三也下意识的就往桌子跟前凑合,被大虎一把扯住。 这家伙以前怎么没发现,压根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 李越山看了一下赵西林,没什么大碍,一碗糖水下去,迷迷糊糊的也清醒了过来。 “别客气,坐。” 李越山安顿好赵西林之后,冲着大虎三人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大虎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来到桌子边,坐了下来。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李越山这样的。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不废了他们都是看朱红花的面子,一顿胖揍肯定少不了。 但李越山还真就和一般的小混混不一样。 不但请他们上桌,而且神情和语气根本就不像是要动手,而是像多年好友见面一样热络。 对此,大虎和老二是七上八下,反倒是老三可松了口气。 “吃!” 李越山分发了筷子,夹起一筷子肉皮冻来,先开了火。 贺健成几人当然也不客气,招呼着战友开始胡吃海塞。 大虎和老二也动了筷子,可吃的心里直打鼓。 倒是老三,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 酒过三巡,李越山端起酒杯来,先敬了一杯给贺健成。 随后贺健成又介绍了他的战友,王德龙。 几人熟络了几句之后,李越山又将酒杯伸向了大虎。 “兄弟,今儿的事……” “喝酒不说事,喝!” 大虎刚要开口,却被李越山直接打断。 眼见李越山一口闷了,大虎还在蒙圈,老三却站起来说道:“李越山,虽然咱们不对付,可我敬重你是个真爷们,干了!” 说着一仰头,就将二两多的酒一口灌下。 看着豪爽的老三,大虎和老二心里直骂娘。 你特么的脑子进水了,真把这里当成江湖好汉的忠义堂了? 李越山越是客气,大虎和老二心里都越明白,这特么是老鼠拉铁锹,大头在后头呢! 又喝了几杯酒,朱红花带着麻秋菊进门,两人手里各自都拿着一个食盒。 而这一次的食盒里,尽是一些下酒的硬菜,当然,凉菜居多。 陇县这边的爷们喝酒,都不喜欢汤汤水水的。 “我带着秋菊先过去了,你们喝着。” 放下食盒之后,朱红花就拉着麻秋菊出了门。 至于大虎和老二投来求助的目光,朱红花这一次压根就没有搭理。 “今儿酒肉管够,可劲造!” 贺健成和刘四宝将菜全部端上桌之后,李越山又开了两瓶陇春酒,笑着说道。 “好!不醉不归!” 老三脸色通红的起身,扯着嗓门嚷道。 那感觉,好像今儿压根不是来找茬的,而是来交朋会友的。 大虎和老二脸都气青了。 这时候,挨不挨打的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太他么丢人了! 来来回回,转眼又是一瓶白酒下去。 咚咚咚! 这时候,屋子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去!” 眼见众人停下酒杯,互相之间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都透着一股子紧张气息。 这时候,王德龙站起来,朝着院子外走去。 看到这人的举动,李越山心里暗自点头。 这人其他的不清楚,但观察力和眼色方面,绝对是个好苗子。 不多时,王德龙回来,身后还跟着虎老四。 第821章 哪个手抡的我兄弟 看到老四进门,已经喝迷糊了的老三倒是热情的很,将老四拉了过来。 只是大虎和老二,心里直接一哆嗦。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感觉李越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老四会回来一样。 他们心里都知道,老四不来,他们还有一份保障。 可老四一到场,这不是等着让人家一锅端嘛。 “来来来,大过年的,咱们能坐在一张桌子上都是缘分,干一杯!” 李越山拿起酒,亲自给虎老四倒满一盅。 陇县这边喝酒,用的都是早上喝罐茶的茶盅,小的一盅都有一两左右,而眼前这种大盅,一下就是二两半。 老四一脸懵,斜着眼看向老大和老二,那询问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大虎和老二只是苦笑着摇头,随即端起了酒盅。 一杯酒下肚,众人又各自落座。 “山哥,你今儿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我大虎服了,以前的事您要杀要剐我都认,以后有事您说话!” 坐下之后,大虎倒满一杯酒,冲着李越山开口说道。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种看着和气却暗流涌动的压力,比起街头拿刀砍人还要大。 “不急不急。” 李越山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大虎放下酒杯。 眼见大虎一脸懵圈,李越山接着说道:“今儿晚上酒管够,咱们慢慢来。” “现在既然你开口了,那我也问一句,之前在院门外,我这兄弟是谁放倒的?” 李越山不等大虎兄弟几个开口,接着说道:“实话实说,别给我演江湖义气那一套!” 最后的话,李越山虽然也是笑着说的,但听的大虎心里直冒寒气。 “山哥,是大志动的手。” 大虎没有回话,一旁的老二站起来低声说道。 大志? 李越山微微皱眉,随口道:“刚刚被麻秋菊撂倒了没有?” “没有,就站在我大哥右边的那个瘦子。” 老三一边吃着辣油酱牛肉,一边对着李越山说道。 随着老三的话落下,李越山也想起来,大虎跟前站着一个拎着棍子的瘦子。 “山哥,你看多少钱合适,我们赔偿行不?” 老二往前凑了凑,小声的询问道。 “哪能让你们出钱啊,这事讲究一个冤有头债有主,你说对不对老三?” 李越山摆摆手,随即笑眯眯的看向正在往嘴里倒酒的老三。 听闻李越山的这话,兄弟几个心里都咯噔一下。 要知道,刚刚在门口,可是老三头一个对着李越山搂火的。 这要是按照李越山说的,老三今天可能很难囫囵个回去了。 “额……” 老三虽然有点缺心眼,但是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李越山这么问,他要怎么回答? 说是? 那不是请等着将自己往枪口上送吗? 可要说不是…… 转头看了看其余仨兄弟,估摸着今天一个都走不出去。 “对……对吧?” 虎老三放下酒盅,说话都结巴了。 “好。”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从身后一侧的缝里抽出一柄狗腿刀来。 眼见李越山亮了家伙,兄弟四个猛地起身。 贺健成往后微微撤了半步,王德龙则挡在了三人面前。 “别紧张,我既然请你们上桌喝酒,就没想过要动你们。” 李越山说着,将手里的狗腿刀扔在了虎老三的面前说道:“既然老三说是,那就麻烦你去一趟,给我取个物件来。” “取什么?” 虎老三盯着狗腿刀,哆哆嗦嗦的问道。 “找到那个叫什么大志的,他哪个手抡的我兄弟,就给我把哪只手取来……” 李越山语气淡然,在场的众人却都倒吸一口凉气。 “山子哥,我……” 赵西林一哆嗦,正要开口却被李越山一个眼神把剩下的话吓了回去。 在村里,打架什么的那都是常有的事,打死人的事都有。 可眼下遇到这种情况,赵西林心里却直哆嗦。 李越山的狠,和他们村里老爷们之间的械斗完全不一样。 “怎么?老三这是喝多了,拿不住家伙了?” 李越山瞪回去赵西林之后,笑着再次看向老三。 “等着……” 老三本来就喝了不少酒,现在被李越山这么一说,心里那股子狠劲就上来了。 前面就说过,虎老三的狠,只能打顺风局。 面对李越山和麻秋菊的时候,他怂的连火器都拿不稳。 可要说面对大志这样的小角色,他那股子狠劲嗷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拎起狗腿刀,虎老三转身出了门。 “来来来,咱们接着喝!” 看着虎老三出门,李越山继续笑着招呼几人吃喝。 虎老大和老二有些心不在焉,老四则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虎倒不是担心老三。 说实话,收拾一个大志,对于老三来说手拿把掐。 他担心的是,大志这个打倒人家兄弟的人被收拾了之后,大概率就轮到他们兄弟了。 又是心惊肉跳的半个多小时。 这期间,李越山直言了当的问出了大虎过来的目的。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都是蔡正雄两口子琢磨出来的招。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动静,贺健成和王德林一起出去,不多时便回到屋里。 只是进门的时候,两人脸色都有些怪异。 “山哥,东西带来了!” 身后的老三,一身血刺呼啦的,手里还拎着一块破布,上面尽是血迹。 老三扔下手里的狗腿刀,将另一只手上包裹着的破布放在了桌上,随即拿起一旁虎老大的酒盅,一饮而尽。 “去,看看。” 王德龙正要上手,却被李越山抬手制止,随即伸手推了一把一旁的赵西林。 这是给他撒气呢,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别人动手不是? 赵西林咽了口唾沫,上前一狠心,将包裹着的破布撩开。 嘶…… 好在,在场的都是见过场面的,就算是赵西林,那也给不少山里的牲口料理过。 所以虽然看着血腥,但除了吸冷气之外,倒也没人现场吐出来。 老三伸手抓起一把白肉,直接塞进嘴里一阵咀嚼。 那吃相,那神情,活脱脱一个土匪! “老三,坐下吃……” 就在这个时候,李越山抬了抬手,示意虎老三坐下。 第822章 这事就得莽夫去 接下来,李越山倒是热情得很,一个劲地劝众人喝酒。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从老三进门之后,李越山再也没有让他碰过酒盅。 肉管饱,但酒是一滴都没让老三沾。 这时候的大虎和老二,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因为通过蛛丝马迹,他们发现人家李越山的目标根本就没在他们兄弟这样的小角色身上。 大虎和老二猜的要是没错,人家真正的目标是蔡正雄两口子。 果然,等到晚上九点半左右的时候,李越山抬头看向已经吃撑了的老三。 “老三,愿意和山哥做朋友不?” 端着一杯热茶,李越山看似无意的看向虎老三,轻声细语的问道。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随即下意识的看向已经吃撑了的老三。 “那还说啥了,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山哥这样仗义的爷们。” “山哥,以后有啥用得着我老三的地方,尽管开口!” 老三将胸口拍得震天响,一副随时都会为李越山上刀山的豪迈架势。 李越山点点头,似乎对老三的回答很满意。 “别等以后了,现在山哥就有一个事想要麻烦你,你看……” “额……” 虎老三直接被李越山的话给噎住。 他刚刚说的那些,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那是场面话罢了。 以往和人这么说话,大家伙打着哈哈也就过去了。 可遇到李越山这……这家伙还真就一点都不客气。 “怎么?不乐意?” 李越山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只是这一副模样落在虎老大几人的眼里,格外的渗人。 “没有没有,山哥你说。” 老三赶紧摆了摆手,随即应承道。 “这样,你现在带着这个东西,去一趟蔡正雄家。” 李越山沉吟了片刻,随即指了指老三之前取来的那个属于大志的零件。 “啊?” 老三一头雾水。 让他去干掉蔡正雄两口子,他能理解。 当然,敢不敢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记住了,这东西不是你那个小弟大志的,而是我的,明白?” 李越山嘴角微微翘起,朝着赵西林使了一个眼色,赵西林立刻将大志的零件用沾血的布包裹好,送到了老三的面前。 “???” 老三依旧一脸的懵,根本不明白李越山为啥要唱这么一出戏。 “明白了!!” 倒是一旁的老二,瞬间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惊喜。 李越山的心思,在这一刻他彻底的琢磨了出来。 懒得和他们兄弟一般见识是一回事,想要将这一场祸水引给蔡正雄两口子也是一回事。 而这件事要是操作得当,得利最多的不是李越山,而是他们兄弟五个! “明白了就好,虎二哥你带着老三一起去,不过记住了,只能让老三自己进门,你不能露面!” 李越山点了点头,这虎老二的脑子,就是比其他几人好用的多。 “山哥,我明白,我会给老三讲清楚的。” 虎老二激动地起身,将满是鲜血的布包裹塞进老三的怀里,拎起一旁的狗腿刀就往外走。 “山哥,老三脑子不会转弯,这事要不还是……” 虎老大看着俩兄弟出门,有些急切的站起身道。 可不等他说完,李越山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事,你们兄弟几个除了老三之外,还真就谁都干不了!” “为啥啊?” 虎老四有些懵圈,他们兄弟五个当中,就老三最没有脑子。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几个都已经大概的明白了李越山的意思,不过估摸着三哥此刻还是一脑子浆糊呢! 用这样的人,李越山就不怕事办砸了? “因为他够莽……” 李越山端起酒盅,轻吸了一口烈酒之后,眯眼笑着回道。 …… 虎老二带着老三出门之后,顺着街道檐边,一路直奔家属楼。 “记着,进门之后话茬子硬一些,他们两口子但凡有一丁点的墨迹,你转身就走。” “最重要的是钱和上崖矿场的名额,尤其是名额,时间越短越好,千万不能让他们有拖的可能。” “至于钱,能要多少要多少。” …… 绕过正街之后,虎老二语速极快地给老三讲着接下来要注意的事。 倒不是虎老二细心,而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脑容量稍微大一点的人,都能把他忽悠瘸了。 不过这种人有个好处,那就是一根筋。 只要你给他定了死规则,他就会毫无折扣地去执行。 而这,可能也就是李越山选择他的原因。 “矿场的事我清楚,但这个钱多少是个底?万一人家要是不给怎么办?” 老三皱着眉,有些不解的看向二哥。 这话让老二给唠的,好像人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要多少就给多少? “不给?” 老二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抹奸诈的冷笑。 “放心吧,他们不敢冒这个风险!” 虎老二没有过多的解释。 他知道,说了老三也不会明白。 蔡正雄两口子是正儿八经的官,别管帽子大小,好歹在陇县也算是有名有姓的。 他们要是脑子没有进水,就知道该怎么做。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他们兄弟五个在李越山的操作下,已经成了光脚的。 而蔡正雄两口子,只要不是抱着和他们兄弟同归于尽的心思,就得心疼他们脚上的‘鞋’。 虎老二出来混了这么久,除了脑子稍微好使之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他们哥们五个在社会上再响亮,对于蔡正雄这样的人来说,屁都不是。 所以,和他们五个同归于尽? 说句难听的话,他们五兄弟还真没有那个资格。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来到了家属楼的大铁门外。 朝里看去,家属楼的很多窗户还透着亮光。 虽然已经临近晚上十点,但今儿毕竟是大年夜,家家户户都在守岁。 唯一的好处就是,大门口看门的老头,今儿晚上缺了岗。 “记着我说的话,千万别把他们当领导,就当他们是你平时在街头教训的那些小混子一样……” 临进铁门之前,虎老二还不厌其烦地叮嘱了好几句。 第823章 江湖人的刀光剑影 虎老二用力往里推着铁门,老三手脚麻利地窜了上去,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 从两人的熟练度上来看,显然这种翻墙越户的事不是头一次了。 “我就在外墙边上,万一要是出点什么意外,你就朝外喊,我上去帮你。” 虎老二将狗腿刀顺着铁门缝递给了老三,随即拿着唯一的喷子绕过前门,来到外墙一侧的角落蹲了起来。 老三拎着狗腿刀,一手拿着血淋淋的布包裹,转身就朝着最后一个单元走了过去。 当初蔡正雄找上他们兄弟的时候,他们已经将这家的底子摸索了个遍。 这就是他们兄弟五个和其他混混最大的不同。 不过,在李越山身上,他们兄弟可算是栽了大跟头。 不是他们不够谨慎,实在是李越山太会伪装了。 谁能想到,一个北尧山沟沟里出来的泥腿子,身边会有那么多手段凶悍的帮手? 来到家属楼最后的那个单元,寻摸着蔡正雄家的楼层,转过楼角之后,老三就看到蔡正雄家的外门敞开着。 今儿大年夜,虽然大家伙都在守岁,可像家属楼这样的地方,门总是关着的。 可蔡正雄家却是个例外。 因为他们家今年有新丧,大年夜的晚上得敞门迎魂。 可蔡少阳的魂迎没迎来不知道,倒是将虎老三这个煞星给迎了过来。 没有半句废话,虎老三直接抬脚就进了房门。 房间里,客厅对桌上摆着一张黑白照,下面供奉着瓜果点心和香火。 两口子盘腿坐在地上,面前的火盆里还有尚未烧尽的黄纸。 “你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因为是儿子的事让他们两口子都心神恍惚还是怎么的,等虎老三进门转身关上房门,他们两口子才反应过来。 看着一身血刺呼啦的老三,刘静吓得脸色煞白,紧接着就要尖叫出声。 遇到这种事,到底还是老爷们更加淡定,蔡正雄上前一把捂住老婆的嘴,没让她尖叫出声。 蔡正雄明白,不管来人是干什么的,一嗓子喊出来,肯定没好。 “你是干什么的?” 蔡正雄强自镇定下来,盯着拎着刀浑身是血的虎老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眼前这人好像有点熟悉,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特么的少给老子装蒜,为了你的事,我家老五现在还半身不遂的躺在炕上,下半辈子都没指望了。” “其余几个兄弟除了我之外,都缺胳膊断腿的没一个囫囵人了,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对了,别说我不讲规矩……” …… 老三牢牢的记着二哥的话,上来张嘴就骂,等骂完之后,顺手将手里的布包裹扔了过去,稳稳当当的落在供奉瓜果的桌子上。 “这,这这这……” 布包裹得不紧,随着老三扔过去,外面裹着的布散开,一只血淋淋的断手出现在蔡正雄两口子面前。 “嘎……” 平时嗓门最大的刘静,在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之后,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 蔡正雄也是脸色惨白。 他世界里的明争暗斗虽然凶险,但毕竟没有老三这种江湖人的刀光剑影直观。 “这是李越山的右手,我按照你说的拿来了,你答应我们兄弟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老三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将手中带着血的狗腿刀用力插进沙发膀子上。 “这是那狗东西的手?!” 原本已经瘫软的刘静,在听到老三的话之后,瞬间来了精神。 为母则刚,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刚刚看到那血刺呼啦的场面,刘静吓得差点没憋住尿,可一听这东西是李越山身上取下来的之后,瞬间眼里的恐惧变成了一种病态的兴奋。 听着刘静的话,老三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两口子,还真是奇葩! “大过年的,我这个点过来逗你玩啊?” 老三瞥了一眼刘静,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只有一只?” 刘静转身,重新恢复了平时趾高气扬的神态。 刚刚还怕的要死的她,此刻却嫌老三带来的零碎少了。 “就这一只,搭进去了我们十来个小兄弟,还搭上了老五以及其余哥几个的腿脚……” 老三微微叹口气,说道:“他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其他的不去说,就他身边那些看着其貌不扬的人,个顶个的都是高手!” 虎老三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出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而且一想到麻秋菊,他现在浑身还刺挠。 “反正我们兄弟就这么点本事,你要是守信,就兑现你之前给我们打的承诺,要是不守信……” 老三没有说完,只是低着头看向手边立在沙发膀子上的狗腿刀。 刘静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蔡正雄给拦住。 他知道,眼下这个时候可不是争辩的时候,万一要是激怒了眼前这人,他们两口子都得下去陪儿子。 好在,李越山断了一只手,以后估摸着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背后保着他的那些大人物,很可能也会抽身。 他太清楚在这个圈子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多薄凉。 成了废人的李越山,再也没有让别人投资的必要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依照他们两口子的地位,李越山这样的泥腿子,只能任由他们随便拿捏。 “去,将家里的钱都取出来。” 想到这里,蔡正雄转头看向刘静,隐晦地递了一个眼神。 刘静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不多时,刘静拿着一个公文包走了出来。 “放心,我这人说话算数,既然东西你都拿来了,该你们的一分钱都不会少。” 接过公文包,蔡正雄一边说着,一边将包打开,把里面的一个牛皮信封拿了出来,放在了老三面前的桌上。 “这是多少?” 老三打眼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最多也就一万。 这个数,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少了,可老三心里却谨记着二哥的话,得狠狠地敲他们一笔才行。 “一万五。” 蔡正雄伸手敲了敲牛皮信封,开口说道:“原本答应给你们三万,之前你们家老五拿走了两万,这多出来的五千,是我的一点心意。” 第824章 贪心和把柄 老三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蔡正雄。 他和二哥来的时候商量,都没想过蔡正雄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算细账。 这两口子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啊。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老三瞪大眼睛,盯着蔡正雄说道:“你特么的割猫尾巴拌猫食呢!!” “老子为了你的事,几乎被人家一锅端了,结果就特么值这么一点?” “行,你有种!” “这钱,老子不要了……” …… 说着,虎老三直接起身,拿起布包裹和刀子,就往门外走。 “不识抬举!” 刘静站在蔡正雄的身后,一脸嘲讽的看着虎老三。 说句实话,从一开始到现在,她压根就瞧不上这些小痞子,要不是为了给儿子讨回公道,她怎么可能会和这样的人有交集? 现在好了,几万块钱都看不上了,真以为他们两口子是好欺负的。 “等等。” 好在,蔡正雄的脑子还算清楚,立刻将老三拦了下来。 “钱的事好说,你给个数……” 蔡正雄知道,虎老三这样的人虽然不是亡命徒,但要是被逼急了,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的想法就是尽快将事情的后续都处理干净。 即便是多出一些钱,他也认了。 “五万!!” 虎老三使了个大劲,张开一只手,对着蔡正雄说道。 其实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老三的心里都直打鼓。 这可是八零年的五万,说句不客气的话,放在亡命徒的身上,都够买李越山灭门好几个来回了。 “什么?!” 蔡正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身后的刘静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跳了起来。 她想过这些小混混会狮子大开口,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胃口这么大。 五万? 他就不怕撑死自己? “是你让我说数的,给不给随便你,我无所谓。”老三冷笑着看向刘静,随即转头盯着蔡正雄说道。 “你做梦!” 刘静立刻绕到蔡正雄的前面,指着老三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看着眼前泼妇一样的刘静,老三紧了紧手中的狗腿刀。 说实在的,要不是二哥叮嘱,要不是山哥还有后续计划,要不是他知道眼前这人是干部,他此刻高低得给这个臭娘们两刀。 “我说了,给不给随你,我无所谓。” 老三受不了这个娘们,随即一把扒拉开,对着蔡正雄再次重复了之前的一句话。 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老三说话的同时,还拿起手中的布裹朝着蔡正雄摆了摆。 那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事情是因为你们两口子起来的,这事到时候不安排到我满意,这东西会出现在哪里可就说不准了。 万一要是落在公安的手里,他们几个小混混倒是无所谓,可蔡正雄和刘静这样的人买凶杀人,那后果…… 一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的蔡正雄,冷汗都下来了。 他们两口子的级别不高,但位置却很吃香,属于那种典型的官小权大。 所以,盯着他们两口子位置的人可不在少数。 几个混混他可以不放在眼里,随便找点关系都能收拾了他们。 可这件事要是被抖出来,蔡正雄相信,有的是人乐意推波助澜。 “先别着急,这事咱们慢慢商量行不?” 蔡正雄上前一把抓住虎老三,语气比起之前来,已经软和了不少。 “商量个屁,他这明明就是敲诈勒索,应该直接报公安,把他们都抓起来!” 刘静本来就泼辣,蔡正雄以往在家的时候都让着她。 所以面对老三提出近乎苛刻的要求,她一点都不惯着。 “报公安?” 虎老三咧嘴一笑,随即回到了沙发上,四平八稳的坐下之后,一脸轻蔑的看向刘静。 “我在这等着,等你报公安来抓我……” “你以为我不敢?!” 刘静也上头了,直接转身就往客厅一侧的偏桌旁走去。 这年头,电话虽然是个稀罕物,但那也是相对的。 其他地方或许缺这个东西,但蔡正雄他们家所在的这个家属楼,这玩意八成的人家里都有。 “你特么给老子消停点!!” 蔡正雄快步上前,一把将电话夺了过来,回手直接给了刘静一个大嘴巴子。 这娘们平时蛮不讲理也就罢了,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那个臭架子? 报公安? 他最多就是个故意伤害,抓进去判个十年八年的都不过分。 可他们两口子呢? 买凶杀人这事暂且放下,他们这段时间流出去的钱都说不清来源。 万一要是再一搜查…… 蔡正雄都不敢想下去。 再说了,他们两口子的前程,可比弄几个小混混要重要的多。 所以说,蔡正雄虽然也有点看不上老三这样的混混,但哪头轻哪头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兄弟,家里真的没有那么多,要不这样,现金我这边还有一万多,搭在一起全给你了。” “要是还不行,家里的存折里面还有一些,等初五邮局上班之后,我取出来给你送过去。” “这两边加起来,再加上当初你们家老五拿走的,怎么的都够五万了,你看行不行?” …… 蔡正雄来到虎老三的对面,轻声细语地商量道。 他看得很明白,只要把这个瘟神打发走,出再多的钱都无所谓。 因为只要他们两口子头顶上的帽子还在,这些钱早晚也都能去而复返。 而现在的蔡正雄多少也有点后悔了。 后悔他将江湖人看得太轻了! 也难怪,很多人宁愿撞的头破血流,都不愿意和街面上的混混扯上关系。 现在看来,一旦被这些狗东西抓住把柄,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可惜,蔡正雄明白得有点晚了。 “真没有了?” 虎老三斜着眼,看向对面的蔡正雄说道。 “真没了,就这都是我们两口子多年的积蓄了,真多一分都拿不出来了。” 蔡正雄苦笑着回道。 这倒不是他哭穷,而是真的差不多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他们两口子的工资就那么点,而且之前还有一个能霍霍的儿子,能积攒下这么多,说出去已经足够吓人了。 第825章 下黑手的后劲 蔡正雄没有理会老婆刘静,自顾自地进房间,将剩下的钱都拿了出来。 两边搭一起,一共有两万八千多。 “那行,钱的事就这样了。” 虎老三将所有的钱都归拢起来,装进了那个公文包里。 两万多块钱,将整个公文包都撑得滚圆。 “那好,我就不留兄弟你了,出门小心着点,别被人瞅见……” 眼见虎老三收了钱,蔡正雄长出一口气的同时,站起身来就想把这个瘟神送走。 “哎,别忙啊!” 虎老三将装着钞票的公文包绕过后腰,用裤腰带扎紧之后,冲着一脸焦急的蔡正雄摆了摆手。 “还……还有什么事?” 蔡正雄此刻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 原本他和老婆两个人都打算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把李越山办了。 可不想,这些小混混好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就甩不掉了。 “什么事?” 虎老三摸索了一把还沾着血的布包裹,冷笑着说道:“蔡主任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有话直说!” 蔡正雄此刻也有些不耐烦了。 见过贪心不足的,就没见过这样蹬鼻子上脸的。 只是蔡正雄明白,现在自己的死穴都被人捏着,所以只能强压着火气。 “我记得我家老五说的很清楚,除了钱之外,你可还是答应了我家老五,要把我们哥五个都弄进上崖矿场的。” “这才几天的功夫,我家老五身上的血都还没结痂呢,您就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实话跟您说了吧,钱不钱的我不在乎,但是这个矿场的工作……” …… 虎老三完全就是按照二哥给的剧本来的。 虽然老三这么拉胯,但兄弟五个谁也没有轻看他的意思? 原因就在这里。 这家伙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只要是交代过的事,都能一板一眼的给你做好。 少一分不行,多一分他也不会。 这个不会不是说他有分寸,而是他真不会。 “兄弟,出来混得讲道义吧?该给的我都给了,你可别得寸进尺真当我老蔡好欺负!” 蔡正雄闻言脸色拉了下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矿场工作的事可比这几万块钱要难的多。 现在虽然市面上都有工职的价位,也就一千多块钱。 可这玩意却是实打实的有价无市。 你光有钱没用,其中要打点的关节,可比钱值钱多了。 他蔡正雄和老婆刘静倒是有这个门路,可他们凭什么要将这么珍贵的人情用在几个小混混的身上? “我可没那个胆子欺负您这样的大官,只是说出来的话,怎么也没有往回咽的道理。” 虎老三站起身来,将所有的东西一一拿起来,不动声色的就朝门外走去。 之前威胁蔡正雄,证据还有点不太够看。 可当这几万块钱拿到手之后,就像二哥来的时候说的一样,这叫铁证如山。 这一次,蔡正雄和刘静都没有拦着老三。 虎老三来到门口的时候,心里也直犯嘀咕。 按照二哥给的剧本,这个时候蔡正雄应该会叫自己回去再商量。 可眼下人家又没有开口,他该怎么办? 眼瞅着门口就在眼前,总不可能先下去问问二哥,然后接着上来讹人吧? 也不知道是刚刚的交锋让老三顺了嘴,还是因为突然开了窍,老三脑海中灵光一闪。 “蔡主任,你和你媳妇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不到三百块钱吧?” “我这人算术不好,你给算算一个月三百,这五万块钱得攒多少年才够?” 虎老三把前半辈子缺了的心眼子,在这一瞬间全都找补了回来。 说罢,还拍了拍鼓起的侧腰,那里捆着刚刚蔡正雄给他的两万八千多块钱。 蔡正雄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月三百块,不吃不喝这么多钱都得攒十几年,而他们两口子参加工作也就十来个年头。 况且工资还有涨幅,以前的工资可没有现在这么高。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知道他们这钱来的不正。 这年头,杀人放火都可以运作,唯独侵吞国家财产,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再说了,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 之前给虎老三说只有这么点,但蔡正雄心里清楚,给虎老三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这要是被捅出来,他们两口子…… “看来蔡主任你的算术也不怎么样,得了,我还得找个能算明白的地方,让他们给好好算算。” 虎老三笑着拍了拍腰上的公文包,转身抬脚就朝门外走去。 “等等!!” 蔡正雄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嘴贱的刘静,这个时候多余的一句屁话都不敢说了。 她虽然蛮横,可也清楚什么事能胡搅蛮缠,什么事根本就不能提。 他们两口子的账上,有一大半都是她划拉回来的! “等什么?” 虎老三心里松了口气,随即转过头来看向满脸冷汗的蔡正雄。 他还真怕这两口子不吃这一套,那接下来的戏就没法唱了。 “咱们有话好好说,坐下说。” 蔡正雄来到虎老三的跟前,将其生拉硬拽的拉到沙发跟前,重新落座。 “这有什么好说的,能办,我就等着听信儿,不能办,我拍拍屁股立马就走。” 虎老三心里乐呵的不行,还得是二哥的脑瓜子好使。 这三言两语之间,就让一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转眼间就给他递烟倒茶了。 “能办,能办!” 蔡正雄这个时候也慌了手脚。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全家估摸着等不到元宵节,就得下去团聚。 现在除了顺着虎老三之外,唯一的办法就是心一狠,将眼前这人给干掉。 可这么一来,后续就得将虎老大几个兄弟都收拾干净了。 很明显,这根本就行不通。 不说眼前这莽汉他们两口子能不能拿下,即便是能,那么接下来的虎老大几人怎么处理? 再找人动手? 想到这里的蔡正雄赶紧摇了摇头。 就这一次,差点都将他们全家一锅端了,蔡正雄发誓,以后就算遇到再棘手的事,他都再也不碰这一茬了。 后劲太大…… 第826章 李越山的谋划 十一点多,在很多人都掐着时间等年关的时候,虎老三一步三晃悠的从家属楼单元走了出来。 没想到,事情异常的顺利。 当蔡正雄两口子自己想清楚利害关系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应承了下来。 儿子没了,努努力还能再练个小号出来,他们两口子都四十左右,理论上还能铁树开花。 钱没了,那更加不是个事。 对于他们两口子来说,想要搞钱还不简单? 可要是职位甚至小命都没了,那可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道理,不用虎老三说的太清楚,他们两口子自然心知肚明。 虎老三也给了时间,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过,他们五个兄弟就要在矿场挂靠。 若是到时候没有信儿,那这些东西会出现在哪里,那可就得他们两口子猜了。 要么说北关五虎,老二最阴呢。 为了防止蔡正雄两口子反悔,他叫老三走的时候,切下来(李越山的)一根手指,交给了蔡正雄。 “正月十五,事办成了,东西我会回来取走处理掉。” “要是办不成,那你也清楚。” “还有一点记住了,等十五事情办成之后,我要是回来见不到物件(手指),那咱们就一拍两散……” 按照二哥教的话,老三一个字都没落地告诉了蔡正雄。 而这个时候的蔡正雄才明白,他把这些街头的小混混想得太过简单了。 或许从他接触到虎老大的时候,人家都已经一步步地计算清楚了。 “好在,总算是给少阳出了一口恶气。” 看着虎老三之后,蔡正雄坐在沙发上,盯着儿子的遗像说道:“等这段风声过去,这一次一巴掌要彻底摁死他!!” “还要来啊?” 一旁的刘静,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跋扈。 甚至于在听到蔡正雄的自言自语之后,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打退堂鼓了。 “仇已经结死了,留着也是个祸害!” 蔡正雄眯着眼,轻声说道。 刘静看着蔡正雄的神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这边,虎老三大摇大摆的走到大铁门跟前,伸手推了推铁门。 不多时,铁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缝里传出虎老二的声音。 “老三?” “是我。” 虎老三答应了一声,随后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刻,铁门猛地朝里靠了过来,老三抓着焊在门板上的铁条,三两下就翻了过去。 “怎么样?” 虎老二看着翻墙过来的老三,赶紧出声问道。 “二哥,你别说你教我的那些还真管用,他们虽然有些不太乐意,但还是应承了下来。” 老三兴奋地拍了拍腰间,龇牙对着二哥说道。 说实话,别看他们兄弟五个在陇县道上名气很大,可这年头混江湖的,基本上都在贫困线上挣扎。 没有市场,来钱的道就那么几个。 这么多钱,老三还是头一次见到。 “那就好,先别说了,赶回去再慢慢说。” 老二左右看了看,随即拉着虎老三顺着街檐朝钟鼓街窜去。 不多时,两兄弟顺利地来到小院门口。 “等等!” 就在老三抬手敲门的时候,却被虎老二给拦了下来。 “咋了?” 老三有些纳闷,这都到了门口了,二哥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虎老二没有回话,直接伸手将老三绑在腰身一侧的公文包拿了出来。 翻开包之后,从里面迅速拿出三沓钱来,都是没有拆封条的新钞,一沓大团结正好一千块。 将剩下的都重新装回去之后,虎老二把拿出来的钱塞进巷子里的一个墙缝里。 “二哥,你这是……” 老三看着虎老二熟练的动作,有些迟疑地问道。 “咱们哥们不能白忙活一场,后续进入矿场之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虎老二回了一句,随即仔细查看了一番藏钱的墙缝,这才抬脚上前伸手敲响了房门。 几分钟之后,门被打开。 出来开门的还是贺健成的那个战友,好像叫王德龙。 在王德龙的带领下,两人进了偏堂屋。 “回来了,事办的怎么样?” 李越山亲自起身,给两人面前的酒盅填满。 “山哥,我出马你就放心,事办的相当顺利。” 老三得意洋洋的说道,同时还解下腰间的公文包,将里面的钱都倒在了几人面前的桌上。 “卧槽?!!” 赵西林一瞪眼,瞬间惊得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他们家在两尧算是拔尖的家底子了,可就算是把他们兄弟俩拆开埋了,都凑不到这么多的钱。 老三一脸尴尬的看着在场的众人。 他料想到这么多钱会惊大家一跳,但没想到的是,只有那个一开始被大志撂倒的家伙惊了。 至于其他人,则连脸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尤其是李越山,压根就没有往钱上面看。 这特么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老三心里,此刻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行,还得是三哥牛逼啊!” 李越山对着老三竖起一个大拇指来。 “山哥,事我们已经办了,你看……” 虎老大看着李越山,试探性地问道。 虽然事情都已经办妥,但虎老大心里还是没底。 “行了,这几天都在家里消停一点,除了老三之外,其他人最好找人包扎一下自己,装的像一点。” 李越山摆了摆手。 这事情既然第一步已经做成了,后续就不用太过着急,得一点点的徐徐图之。 “行,山哥,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虎老大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带着几人就往外走。 这地方虽好,但他却是再也不想来了。 “等等!!” 就在几人出门前,身后却又传来李越山的声音。 几人心里咯噔一下,尤其是老大和老二,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 “山哥,还有事?” 老三转头,很是自然的看向李越山。 “钱都拿走,我这边也还宽裕,这些东西等你们进矿场之后,上下打点肯定用得上。” 兄弟几个都是一愣,尤其是虎老二,一脸的错愕。 他们兄弟混了这么多年的江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李越山这样的。 占据绝对优势之后,不但没有难为他们,而且酒照喝菜照吃,连带着后面的事都替他们考虑到了。 他到底图什么? 第827章 商机涌动 虎老大几兄弟,拿着钱一头雾水的走了。 就连最聪明的老二,此刻都摸不准李越山的脉了。 从头到尾,整个事情都捋下来,好像李越山压根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 这对于老三来说,或许他真就觉得李越山仗义。 但虎老大和老二却绝不会这么认为。 虽然想不通,但他们知道,肯定还有更多的难题等着他们兄弟呢。 可现在说句难听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便是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就目前看来,似乎对他们兄弟没有什么坏处。 而老二大概率想的,就是李越山在和蔡正雄两口子斗法,而他们兄弟只是双方借用来的工具而已。 …… 等虎老大四兄弟离开之后,四周逐渐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已经到了年关,所有守岁的人都出门放炮。 “赵老二,你到门口去,把鞭炮点上。” 李越山看向赵西林,开口说道。 “啊?又是我啊?!” 赵西林一愣,随即有些抗拒的看着李越山。 之前下晌就是因为放炮,还没出门就被人撂倒了,这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咋又给安排上了。 “赶紧去,你他妈也好意思,两尧出来的爷们,脸都让你一个人给丢尽了!” 李越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随即将准备好过年关的鞭炮扔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赵西林在两尧那么拽,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和赵西林在一起,一共干了没几仗。 结果好几回都是一样,还没动手呢就被人一招放倒。 霍家堡打仗的时候是这样,到了陇县县城,依旧没有半分的悬念,战绩主打一个稳定! “去就去呗,吵吵啥玩意……” 赵西林自知理亏,拿着鞭炮一溜烟的出了门。 “走吧,咱们去茶堂。” 等赵西林出门之后,李越山带着三人来到正屋茶堂内。 这里为了亮堂,李越山足足横连了三管灯棒,其中两个都用黄油纸裹了一部分。 这样一来,打开灯管之后,出来的光就成了暖色。 四人进了茶堂,正好这个时候门口的鞭炮也响了起来。 可赵西林进门之后看到李越山他们四人朝着正堂走去,却没有跟着上前,而是转身去了花园子外的边房里,进门倒头就睡。 这家伙虽然战斗力不咋样,但眼色还真的没话说。 该掺和的瞎掺和,不该掺和的压根连带正眼都不看一眼的。 四人进了屋子,贺健成和刘四宝以及王德龙的手里,都拎着一个大提包。 “一共弄了多少?” 李越山进门,拨开烤炉烧上水之后,这才开口问道。 “山子啊,你是不知道啊,这玩意他妈的简直……” 提到了这个话题,贺健成直接眉飞色舞的开始讲述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抱着这边人对腕表的心态,去西站找卖家的。 可到了地方,他们一问价,当场就麻了。 那种看着高端,还带跳字儿的腕表,一块也就十块钱左右,而且还多了条合金表带! 要知道,在陇县这边,只要是个腕表,你别管是什么,都是一百多起步。 而且还有一个就是,这玩意可以调闹钟,定点定时的那种。 虽然只有机械的滴滴声,但这也足够让贺健成和刘四宝这俩土老帽吃惊了。 话说,李越山对这东西完全提不起兴致。 可说话得凭良心,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陇县人来说,绝对是比上海牌还要撑面的高端货。 十块钱一块,拿回来就是十几倍的利润。 也难怪李越山当初提到这个事的时候,他们兴奋得两眼都冒光。 这哪是赚钱,这简直就是在印钞!! 两人一兴奋,就要下单子收货。 好在身边还有个心思细腻的麻秋菊。 用贺健成的话来说,别看人家是个糙娘们,可但凡是个娘们就比爷们心细。 两人一人挨了麻秋菊一腰眼杵子之后,消停了下来。 而麻秋菊给出的主意就是,转过天换一身行头,带着王德龙过来再商量。 他们毕竟说话都带着很重的口音,很多话人家都听不懂,还得带比划。 可王德龙不一样。 别管是广州市区还是乡下的,人家那一嘴的广州腔,总比他们三人强。 三人一商量,纷纷都觉得麻秋菊这个主意好。 就这样,第二天三人换了一身行头,带着王德龙一起再次去了西站。 “山子,外面遍地是黄金,这话一点都不假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贺健成眼睛直冒光。 随后扯了扯他身上的毛呢大衣,对着李越山说道:“你知道这玩意在广东多少钱不?” 紧接着,贺健成又是一番滔滔不绝的描述。 当初换行头的时候,他们战战兢兢的来到市场,结果一问价,三人都懵了。 一身行头下来,有板有面的也就百十来块钱。 这要是放在陇县这边,就他们外面穿的这一件毛呢大衣,百十块钱就下不来。 所以在整行头的时候,贺健成和刘四宝都发现了不少的商机。 “别扯那没有用的,先说这电子表。” 李越山笑着摆了摆手。 他能不清楚? 这年月的广州和陇县这种地方,简直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后世有人说,在这个年代能挣钱的人,都已经把钱挣够了,没挣钱的那些人,那就是真的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 “对对对,说电子表。” 贺健成这才回过神来,一口闷了眼前的茶水,这才拍着大腿说道:“山子你是不知道,那边那些二道贩子,心真特么的黑!” “第二天我们三个去了市场,王德龙打头阵,我们三个跟在后面,还是头一天去的那一家,结果你猜猜怎么样?” 贺健成索性解开内衬的口子,说的那叫一个激昂。 “怎么样?” 李越山虽然心里有底,但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打断别人的兴趣,不然弄不好得打起来。 “嘿,那个孙子,一听王德龙的口音,结果原来论块出的电子表,都他妈直接论斤来了!!” “一斤五十,这么算下来,比给我们仨说的价,足足便宜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828章 电子表的利润 贺健成说的唾沫横飞,刘四宝虽然没有开口,但看得出来他心里不比贺健成冷静多少。 一斤五十,合下来一块表三块钱不到的本钱,可要是转手卖出去,那其中的利润可就大了。 当然,刘四宝在陇县没见过电子表,自然不明白这东西的定价。 但这个东西却是可以假设的。 刘四宝假设在百货大楼看见这种高科技感十足的电子表,最起码在不要票据的情况下,花一两个月的工资买一块,他会非常乐意。 要知道,他停薪留职之前,一个月的工资大概在五十多块,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下来,一个月能有个七十出头。 这是什么利润?? 所以说,如果他在跟着去广州之前,心里还有些担忧,那么现在的他,无比庆幸当初的选择。 “东西拿出来看看……” 李越山眼见贺健成说完,这才冲着三个提包招了招手。 “山子,你给的钱根本就没用上多少,这三大包下来,也就四千多块钱。” “这里面,你说的塑料电子表根本不值钱,不到五百块钱,一提包就装下了。” “其余的花费,主要就在这两包里的东西上。” …… 贺健成一边说着,一边将三个提包拿起来,依次摆在茶案上之后,将提包全部打开。 第一个里面,是满满一提包的塑料电子表,什么模样的都有,主打一个花里胡哨。 而这年月的人,还就吃这一套。 第二个提包里,则是一些金属表壳的电子腕表,比起塑料表来,这玩意就显得上档次得多了。 皮质表带外加方形不锈钢的表盘,看着就比塑料的要豪华不少。 “这个要贵一些,哪怕是德龙将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还是按照单块出,一块十五,多送一个表带。” 拿出其中一块不锈钢的电子表,贺健成开始给李越山展示起来。 除了塑料电子表具备的闹钟功能之外,这款里面还加了类似于计算器的功能。 只是很显然,李越山对这个兴趣好像不大。 在李越山看来,这些东西都一个鸟样,不同的是,塑料表虽然便宜,但它的利润却不是这种金属表能比拟的。 所以说,在真正的生意人眼里,好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好的商品! “大头的钱,其实都花在了这一包东西上。” 贺健成献宝似的,将最后一个提包打开。 里面是一款和金属方形电子表很相似的腕表,只是贺健成拿起之后,朝着下方一个小小的按键一摁,整个表盘亮起蓝盈盈的光来。 “听德龙的哥们说,这个叫什么L啥d的,是外国最新的产品,在国外卖得很火爆,要不是德龙关系硬,这批货都不一定赶得到我们手上。” 说着,贺健成将手中的腕表递给了李越山。 高科技? 李越山看着手里的腕表,这不就是当年很火的那个什么外太空科技手表? 要说这东西,还真就是比电子表要看着高端。 可要说其中能赚到的利益,后面两大包加起来,肯定都没有最便宜的电子表利润大。 “这一包和不锈钢的那一包都先不要出手,等电子表消耗的差不多了,再按照顺序将这两种散出去……” 李越山想了想,抬头看着贺健成说道。 贺健成虽然有些想不太明白,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越山将提包拉上,随即又坐了回去。 “山子,这是出钱的账目,是秋菊记的。” 在李越山坐下之后,刘四宝从怀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来,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麻秋菊说得对,既然是生意,就得做到有板有眼才行。 不然要是以后有个红头白脸的,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李越山也没有推辞,接过账本随意地翻看起来。 麻秋菊虽然心细,但毕竟不是会计出身,记的账目不太顺畅,好在一笔一笔的都算得清楚。 “山子,你给的三万块钱,除了这一批电子表之外,剩下的我和四宝打了个商量,留在了广州德龙的朋友手里。” “本来这事情于情于理都先得通知你一声,可当时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得不擅自做主了一回。” “当然,这事和秋菊没有关系,当时她并不同意我们这么做……” …… 眼瞅着李越山正在看账本,贺健成和刘四宝对视了一眼之后,最终还是贺健成站出来说道。 “两万多,留下来做什么?” 李越山合上账本,抬头笑着看向贺健成。 几万块李越山还真就不在乎,只是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李越山打心底里有些不太乐意。 这要是顺手了,以后还指不定能弄出多大的乱子来。 “是这样的,德龙有个朋友在当地的服装市场出货,这两万多块钱作为押金,年前十五左右会有一批货送到这里。” “电子表赚钱,我琢磨着服装可能也是一个机会。” “当然,这事是我和刘四宝做的不地道,所以要是最后赔了,这钱我肯定给你堵上。” …… 贺健成看着李越山,轻声说道。 “对,这笔账我和健成两人出,肯定不会让山子你受损失的。”刘四宝也接过话茬说道。 “我说两位,我这边有电子表的生意,我头一个拉扯上你们一起发财,可你们倒好,有服装生意上门,就要把我三阵出局啊?!” 李越山笑着将账本扔给了贺健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那哪能啊!” 贺健成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接过了话茬。 随后,王德龙开口,将他那个哥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按照班长说的,我有利润的一成。” 王德龙看着李越山,随后开口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我还有一个哥们在当地也有些手段,我这边只要半成,班长你们再匀出半成来,凑够一成给我那个朋友。” “这是为啥啊?” 贺健成和刘四宝都一愣,他们压根就没弄明白王德龙为啥到嘴的利润要分出来。 “你接着说。” 李越山倒是听出了点味道,示意贺健成和刘四宝先别说话,抬手给王德龙倒了杯茶说道。 第829章 十面埋伏,网开一面 王德龙拿起茶杯,斟酌了片刻之后,这才开口。 他那个朋友,其实性质上就和虎老大他们哥几个差不多。 不过唯一不同的就是,人家已经从最原始的街头混混,发展成了带着黑色性质的团伙。 这种人虽然见不得光,但说实话,八零年想要在沿海地区跑生意到北方或者陇县这样的地方,这种人就绕不开。 而那一成,也是看在王德龙和他们领头的人熟悉,这才给的友情价。 不然贺健成过去,不留下四成甚至一半多的利润,根本就拿不走货。 “还没有王法了?这不就是明抢吗?!” 刚刚摘下帽子没多久的刘四宝,听了王德龙的描述之后,直接火了。 “刘哥,外面就是这个样子,很多老板过去,都会选择通过当地熟人的关系打通这些关节。” “就像东北那边的老板说的,怕倒是不怕,能出来闯天下的,没有几个是善茬。” “可这东西你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呢,况且大军他们也不是吃干抹净的人,利润上都有空间的,一来二去,所有人也就默认了这一点。” …… 王德龙苦笑着给刘四宝解释道。 他之所以要从他的利益当中分出一半来,就是怕班长以为是他联合当地人给做的套子。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这个和气,说的就是出门在外,脾气得收敛一些。 “好处呢?” 李越山并没有搭理刘四宝,而是饶有兴趣的看向王德龙。 让出一部分利益没有问题,但得有一个让出来的理由和好处才行。 “老板,我商量过了,若是给出一成的纯利,只要利润能到一定数目,五年之内,其他地方不敢说,只要是武郡这一带的,只要不是您的人,肯定在广州拿不到货!” 王德龙有些诧异的看着李越山,随即将自己留在最后的筹码直接搬了出来。 他都没有想到,这个看着年轻的老板,似乎对这里面的门道相当清楚。 出来混的,尤其是在广州沿海这边守着批发市场的,他们的钱根本不白要。 只要定好了分成,除了本人这一摊子之外,要保证一定范围内,其他人拿不到货。 “两成,三年……”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伸出两根手指,看向王德龙说道:“我的意思是,在你的那一成不变的情况下,我可以再让出两成来。” “什么?!” 这一下,不但王德龙懵了,就连贺健成和刘四宝都懵了。 哪有人上赶着将自己的利益分出去的? “你没听错,只要保证三年内,武郡这边我独家出货,在你的分成不变的情况下,我可以分出两成来给他们!” 李越山再次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贺健成和刘四宝不清楚,但李越山心里可是明白的很。 这种市场,看似利益诱人,实际上周期很短。 改开现在才是个苗头,所以很多人都还在观望,可一旦周围的人挣到了钱,那后续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这个看似捞金的生意,周期只有几年的时间而已。 李越山说三年,都是给几人吃定心丸了。 按照他的理解,这种情况最多持续两年,龙城那边就会有更加实力雄厚的人入场了。 能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捞一把是一把! “如果是这样,那完全没有问题!” 王德龙站起身,激动地看向李越山。 他是在广州,看到的商机也不少。 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没有本钱。 哪怕一两千块钱,对他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这时候的沿海遍地是黄金,可想要把地上的金子捡起来,除了有头脑之外,还得有本钱。 哪怕是开个摊位,你也得自己有一点启动资金才行。 而王德龙,恰恰就缺了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不远千里跟着贺健成这个老班长从广州来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县城。 好在,见过李越山之后,他心里总算是落底了。 这个老板虽然看着年轻,但不管是之前收拾那些混混还是后来的手笔,都看得出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这一成的分成,他直接抬高了一倍,而且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一点都没少。 这样的人,要钱有钱,有手段有手段,要眼界有眼界…… “你先别急着高兴,我这一成可不白给!” 就在王德龙高兴的时候,李越山却笑着泼下一盆凉水。 “老板,您说。” 王德龙挺直了腰板儿,坐得也比刚刚进门的时候要板正的多。 “你去龙城,我会给你一笔钱,尽量租下来一些商铺,当然,要是能通过手段买下来更好。”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至于地段,等会走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些详细的建议。” “等这些商铺下来之后,广州过来的货,统统都要积压在你的手上也就是龙城,接下来……” “明白了!!” …… 不等李越山说完,贺健成的眼睛都瞬间亮堂了起来。 他和孙梅做了七八年的生意,尤其是前几年,都是偷偷摸摸的。 虽然摊子铺设的不大,但长年累月下来,一些做生意的经验还是不少的。 等李越山说到要买商铺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而等到李越山最后说要将所有过来的货物都积压在王德龙手里,他彻底就明白了过来。 十面埋伏,网开一面!!! 利益一旦显露出来,挡你是挡不住的,哪怕广东那边有人挡着,别人也会去其他的地方划拉。 可一旦王德龙在龙城做出一个集散中心来,那么明知道沿海要便宜一些,龙城周围的人也不会舍近求远! 对于他们来说,少赚一点总比千里迢迢跑到沿海去要把握的多! 要知道,这年月出门之后,说是做生意,可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码事。 两相对比之下,少赚一点和安全之间,只要是个明白人都会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对,就是这个意思!” 李越山看着贺健成吃惊的神情,笑着点头道。 在场的几人当中,只有刘四宝还是一脸的懵,他头一回跑生意,根本就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 第830章 开年大吉 接下来,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李越山顺道将自己记忆中龙城比较繁华的地段写下来,交给了王德龙。 “你既然是贺叔的战友,而且贺叔第一个就想到你,这事情交给你我便没什么不放心的。” 最后,李越山直接拿出五万块钱来,交到了王德龙的手里。 要知道,这年月的五万块钱,足够让人生出杀人放火的心思了。 王德龙一脸懵,他知道李越山有魄力,可第一次见面,就将这么多钱交给一个外人,怎么看都觉得李越山脑子进水了才会干出这种虎逼的事来。 “当然,如果你这边出问题了,我不会放过贺叔……” 似乎是看出了王德龙的想法,李越山接着补充道。 “这你放心,这都是过命的交情,如果这小子真的有外心,不用山子你吩咐,这事我这个当班长的来扛!” 贺健成笑着看向李越山,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王德龙的肩膀。 爷们之间,会产生很多种关系。 像酒肉朋友,异性兄弟,铁哥们等等。 可要说什么关系最为牢靠,恐怕排在第一的,就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了。 “知道了,老板!” 没有多少豪言壮语,拿过钱的王德龙,只是郑重地对着李越山点了点头。 “刘叔,你得回去和婶子说一声,这个年可能就不能在家过了。”交代完王德龙的事,李越山转头又看向刘四宝。 “这没问题,不过……” 刘四宝看着李越山,有些欲言又止。 “咱们既然坐上了同一条船,有话就尽量说在明面上。”李越山看着刘四宝的神情,微微皱眉道。 搭伙做生意,最害怕的就是如刘四宝这般,有啥话都憋着说不出来,到最后,这都是最要命的隐患! “山子,你看以后能不能不喊我叔了,你这么一喊吧,我听着特别别扭。” 刘四宝吭哧了半天,这才开口说道:“我和你这个年岁的时候,还天地不醒呢,你这么一喊,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前半辈子就是个废物,这谁受得了?” 一口气说完,刘四宝一脸希冀的看向李越山。 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幼稚而可笑。 “嘿,你个臭不要脸的,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一旁的贺健成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对着刘四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可铁了心要维护自己那点可怜自尊的刘四宝,完全不在乎贺健成的口吐芬芳。 “这……不合适吧?” 李越山看着比贺健成还显老的刘四宝,这个刘哥实在是叫不出口啊。 “没啥不合适的,咱们的辈分以后就这么定了。” 刘四宝对这个事,很是执拗。 最后李越山只能苦笑着应承下来。 而那边的贺健成却在这个时候不干了,非吵吵着让李越山一视同仁。 这么一插科打诨,倒是把原本有些严谨的气氛给松弛了下来。 “东西得拿到武郡去出手,而且只能拿塑料的这一款。” 李越山将装着塑料电子表的那一包拿出来,摆在贺健成和刘四宝的面前。 而后,又将不锈钢的那一款交给了王德龙:“这一款在武郡那边有起色了之后,再放出去。” 最后,将剩下的太空腕表拿出二十块来,分别递给了贺健成和王德龙。 这些不是用来卖的,而是用来送的。 至于去武郡之后,李越山让贺健成找到赵红旗爷俩,至于后续的事该怎么做,想必赵二彪心里清楚。 “万事俱备,愿咱们开年大吉!!” 将所有的事情都分派下去之后,李越山站起身来,端起眼前的茶杯高高举起。 三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上前各自拿起茶杯。 “放心吧,山子你这是将饭嚼碎之后送到嘴边了,要是我们哥仨还是咽不下去,那就真得找一块嫩点的豆腐撞死算了!” 贺健成举起杯子,笑着冲李越山说道。 “呃……” 话是好话,但怎么听着那么恶心呢? 不过话说回来,贺健成说的一点都没错。 从找到这个门路,到安排他们找人,进货,再到带回来之后,又手把手告诉他们如何出货。 这等于前前后后所有的一切都是李越山在操持,他们就是个听响的。 要是这都能办砸了,那就别折腾了,老老实实回去守着老婆孩子,安稳过穷日子得了。 几人都在兴头上,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大天亮。 早上,大年初一头一顿饭,依旧先得点炮仗。 等外面鞭炮声不断响起,几人这才停了下来。 “前三天车站停运,等初四你们仨再出发,这段时间,王哥就先住在我这。” 李越山看了眼天色,随口对着几人说道。 “老板,这事情正好赶在正月前三天,让班长找找关系,我今天就去龙城!” 只是王德龙却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贺健成。 已经到了这里,过不过年对他来说不重要了,而就像是他说的,这三天可是个机会。按照国人的习俗,这三天上门不管是啥人,都没有赶人出门的道理。 而这,也正是他琢磨那些关键人物的好机会。 “对,等会我和四宝都回家一趟,和家里人吃顿饭之后,就去武郡,年每年都得过,也不差这一回!” 贺健成也点了点头。 李越山为啥这么急吼吼的让他们腊月出发,为的还不就是赶在正月前回来? 这种东西毕竟不是小玩意,放在平时,稀罕归稀罕,可掏钱的时候总会有些犹豫。 可过年就不一样了。 趁着喜庆,大家也都不会再计较太多,再说了,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呢? “那行,等这一茬过了,我在小院给你们摆酒!” 李越山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这是一个抓时机的买卖,头几天打出名号,后面才会顺风顺水。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得让干活的人自己提出来才行。 “嘿,那感情好!” 贺健成和刘四宝闻言,眼睛都是一亮,唯独王德龙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当然不会知道,眼前他们所在的这个小院,在陇县甚至于龙城,都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吃什么不重要,在哪吃才重要!! 第831章 正月初一收账 喝完最后一杯茶,三人都起身离开。 刘四宝回去要陪着老婆孩子吃顿饭,王德龙则跟着贺健成一起去了贺健成家。 等三人都离开之后,李越山起身来到小院偏房里,将还在蒙着脑袋打呼噜的赵西林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干啥啊山子哥……” 睡眼朦胧的赵西林看着李越山,有些不满的嘟囔着。 昨晚上在门外,脑袋上挨了那么一下,虽然他皮糙肉厚的问题不大,可脑袋一碰枕头就疼,挨到早上好不容易才睡着,这就又给薅起来了。 生产队的骡子,都没见过这么使唤的吧? “收账!” 李越山没有理会赵西林的抱怨,而是将一个提包扔给了赵西林。 这提包和贺健成他们拿回来的差不多,瞅着好像还要大一个号。 “大过年的,这还初一早头上呢,黄世仁也没你这么黑啊!” 赵西林一愣,随即不情不愿的起身,拎起提包的时候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也不怪赵西林吐槽,实在是再黑心,都没有大年初一早早上去要账的不是? 李越山也不多解释,领着赵西林就出了门。 出了小巷子之后,两人顺着街道,绕过正街来到二马路,在一处院子门外停了下来。 正月初一,陇县这边的风俗,这个时间点大门都不会关上。 李越山甚至都没有敲门,自顾自的走进院子。 不过在进了院子之后,却停在了正堂门外的台阶下。 “朱婶子,过年好……” 李越山冲着正堂屋里吆喝了一声。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朱红花从右边灶房走了出来。 “过年好,过年好,山子,还有这个亲戚(赵西林)快进屋吧。” 朱红花笑着走上前,招呼着两人往正堂屋里走。 陇县这边,但凡正月跟着进门的,只要是主人家不熟悉的,一律都称亲戚。 两人进了正堂门,朱红花赶紧将正堂厚厚的门帘掀起来一半。 整个屋子里立刻亮堂了起来。 “婶子,虎子没接过来?” 李越山进门,顺势坐在炕沿边上,对着正在忙活着挑火盆的朱红花问道。 “没有,他爷爷奶奶舍不下,正好我一个人也清净。” 朱红花笑着将火盆端上了炕,随即招呼李越山和赵西林上炕。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李越山看得出来,朱红花眼里一闪即逝的失落。 当娘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咋可能不希望孩子在身边? 可她却不行。 往年的时候还能回去看看儿子和两边的老人,但今年初三就有接待,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荒废了多年的努力。 在朱红花这种人的身上,理性永远都比感性要重要。 “嗨,早知道我就不准备了,这不白瞎了?” 李越山笑着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大红包来,瞅着鼓囊囊的,分量应该不少。 话虽然这么说,但李越山还是将红包递给了朱红花。 “有心了,那我就替虎子收着了。” 朱红花没有推辞。 这在她们川蜀那边,过年亲戚上门给的红包,那不仅仅是压岁钱,还是给的健康和福气。 收下红包,朱红花转身将炕桌端上来,挨着火盆并排放在了炕头上。 紧接着又拿出来不少瓜果点心。 她现在把持着酒楼,这些东西倒是不缺。 “这是给云秀的……” 忙活完之后,朱红花拎着一个口袋走了过来,抬手将一个厚度不少于李越山之前拿出来的红包递了过来。 “就只有云秀,没有我的啊?” 李越山双手接过红包,看向朱红花故意拉长声音说道。 “德行!” 朱红花笑骂了一声,随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西林。 “这我同村的兄弟,特意过来帮忙的。” 李越山一边将红包装起来,一边开口解释道。 朱红花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冲赵西林点了点头。 一来,她早就见过赵西林,之前在招待所第一次和李越山做生意的时候,就见过这小伙子。 二来,李越山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既然带着这个人过来,就说明这人信得过。 还有一个情况朱红花隐隐约约也猜出来了。 眼前这个跟着李越山过来的年轻人,八成就是当初邻村那个陪着李越山在山雪里面死过一回的爷们。 这种交命的关系,自然没什么好规避的。 “山子,咱娘俩关系归关系,生意归生意。” 朱红花说着,先将一个笔记本递给了李越山,这才将刚刚拿出来的那个袋子放在了炕桌上。 李越山点了点头,将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的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朱红花将眼前的袋子打开,一沓沓用橡皮圈捆起来的钞票,好像小山一样摞在炕桌上。 嘶…… 赵西林自诩跟着李越山,也算是见过钱的了。 可当这么多钱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酒楼你占股两成,从十月开张到现在一共四个月,这是你所有的分账,一共四万七千九。” “酒楼现在刚刚起步,人流量还不是很大,明年一些稀罕的材料估摸着还得增加,尤其是野味和活鱼,至于鲍参翅肚这些……” …… 朱红花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大致用料的消耗。 看到朱红花手里一个又一个的笔记本,李越山彻底放下心来。 做生意得大气,但小账也得心里有数,不然再大的根基都能给不知不觉之中消耗没了。 “婶子,你办事我放心。” 李越山合上笔记本,伸腿就给了一旁已经丢魂了的赵西林一脚,骂道:“杵着干啥,装钱啊!!” “哦哦,好!” 赵西林罕见地没有和李越山拌嘴,手脚麻利的将桌上四万多块钱全都划拉进了之前带着的提包里。 出门的时候赵西林还纳闷,上哪收账要用这么大的家伙什。 现在看来,李越山一早心里就有计较了。 四万多块钱,都是十块面值的大团结,足足装了半提包。 “婶子,我这还有几家要去,等年初五有时间,来村里我好好招待你。” 说着,李越山喝了一罐热茶,这才起身告辞。 第832章 账目与红包 “等等,我这划拉了点东西,你带回去给你娘和云秀她们。” 眼见李越山起身要走,朱红花赶紧出来,不多时拎着一个大布兜子走了进来。 布兜子里,除了陇县这边少见的鲜水果之外,还有一些炸带鱼之类的稀罕物。 两人又互相寒暄了几句,朱红花这才将李越山和赵西林送出了院门。 “山子哥,那酒楼还有你的份儿啊?!” 出门之后,顺着后街往北关走时,赵西林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凑了上来小声问道。 要知道,现在能去那酒楼吃饭的,可都不是普通人。 而且要是放到汉水镇,很多人别说吃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当然,北尧的爷们多数都应该听说过,不过这不是因为李越山,而是因为赵红朝家的二小子。 那小子当初开着挎斗摩托回村,风光一时无两。 带回来的一些稀罕物里,就有县城这酒楼里的酒菜。 那一回,可把赵红朝给牛逼坏了。 只是打死他都不会想到,他儿子用来炫耀的东西,是从他们家最大的死对头那里弄来的! “有,不过不多,就两成。” 李越山点了点头。 赵西林看着李越山淡定的神情,下意识地掂了掂手中的提包。 不多……就两成?! 话说,这个时候用‘就’这个字,不合适吧? 两人绕过后街,来到中山路,直接去了孙梅家。 大杂院过年,虽然家家户户都紧巴,但比起独门独院和家属楼来,要热闹不少。 进进出出的孩子都在雪地里扒拉炮渣子,偶尔在里面摸索出一个没有引着的鞭炮,都能兴奋地跳起来。 “贺叔,孙婶,过年好啊!” 大杂院的门敞开着,门口一副红对联显得喜庆不少。 李越山一进门,就冲着贺健成家所在的屋门吆喝了一声。 贺健成两口子立刻掀开两边门帘,迎了出来。 大年初一,上门的要么是自家人,要么就是重要亲戚。 “山子来了,赶紧进门!” 孙梅挑着门帘,贺健成迎了出来。 虽然两人分别还不到两个小时,但该有的客套还是一句都没少。 两人进门,就见王德龙盘腿坐在偏炕上。 按道理来说,李越山也算是王德龙的半个老板,可既然初一头上进了贺健成的家门,那就都是贺家的亲戚,没有让亲戚出门迎客的道理。 “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又是叔又是婶儿的,都把我们两口子叫老了,得叫哥和嫂子!” 进门之后,贺健成笑着给了李越山一拳。 “没个正经的……” 孙梅白了一眼贺健成,转头笑着招呼李越山和赵西林上炕。 桌上瓜果都是现成的,还有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瞅着就喜庆。 “山子……叔,喝茶。” 大丫头走上前,下意识地就要喊哥,不过这丫头灵的很,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我咋摊上这么个爹,这世上哪有上赶着给自己降辈儿的?” 老三抱着一本破书,蹲在一旁的炕沿下的矮板凳上,小声地嘀咕道。 就在老三刚刚嘀咕完的时候,却见李越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来,笑着塞给了大丫头。 “拿着,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李越山笑着将红包塞到了大丫头的手里。 贺健成家里还算宽裕,可在遇到李越山之前,这个宽裕也仅仅是针对大杂院。 虽然这后半年好了起来,但家里人都节俭惯了。 所以大丫头看到这么厚的一个大红包之后,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孙梅。 “既然是你山子叔给的,就拿着吧。” 孙梅虽然有些吃惊,但这大过年的,总不好将福气往外推吧? “谢谢山子叔。” 丫头嘴甜的很,小心翼翼的拿过红包之后,对着李越山笑着道谢。 “不客气……” “山子叔,过年好,祝愿你在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不等这边李越山落口,原本还很有骨气的老三,嗖的一声窜了过来,顶着一张笑脸凑到李越山的跟前。 嘴里小词儿更是一套一套的直往外冒。 别管应不应景,反正都是好话。 至于刚刚对于老爹直降辈分的事,早被他丢到爪哇国了。 “行了行了,给你!” 李越山哭笑不得地取出两个红包,一个交给了面前的老三,一个递给了不远处闷不作声的老二。 “行了,拿了红包就别闹腾了,都出去耍。” 孙梅在炕上火盆里煮了一锅甜胚子,然后将三个孩子都招呼了出去。 等人都出去之后,孙梅给了贺健成一个眼色,贺健成起身将厚厚的门帘放了下来。 “山子,账本在花姐那边,相信你也看过了,这是我记下的我们家老贺过手的数目,你对对账。” 等门帘放下来之后,孙梅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了李越山。 在李越山翻看的功夫,孙梅给几人一人盛了一碗酒香四溢的甜胚子。 李越山也没说相信你们或者不用看之类的话,反倒是很仔细的将账目都过了一遍。 他心里清楚,对于朱红花和孙梅这样的人来说,你认真看账了,她们心里才会踏实。 反之,她们不但不会觉得你是相信她们,反而会觉得你这人做事情没有章程,不靠谱。 “数目都对。” 查看完之后,李越山端起热气腾腾的甜胚子,顺着碗边吸溜了一口。 加了红枣和葡萄干的甜胚子,带着一股独有的清香。 “那就好。” 孙梅说完之后,朝着炕头柜那边走过去,从里面的暗屉里,取出一个布兜子来。 “从十月份到年前,连带鲜鱼和山珍还有我当家的从川蜀弄过来的东西一起,该你的这一份一共是一万九千六……” 一边说着,孙梅一边将钱都划拉了出来。 这一回赵西林倒是学乖了,在李越山点头确认数目之后,将所有的钱全都划拉进了刚刚那个提包里。 等钱账两清之后,孙梅这才将一侧的门帘搭了起来。 倒不是她信不过院里的人,只是这么多的钱,尤其还是在这大杂院,小心总无大事。 一碗甜胚子下肚,李越山又叮嘱了贺健成和王德龙几句,随即带着赵西林告辞离开。 第833章 医馆东家 两人出门前,孙梅又拿过一个布兜子,将一兜子干鲍和其他稀罕的物件一起,递给了李越山。 人情讲究的就是往来,李越山也没有推辞。 两人大包小包的拎着走在街上,尤其是赵西林,原本拎着的提包此刻却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家伙,贼眉鼠眼的看谁都不像好人。 “山子哥,要不咱先别晃悠了,先把钱拿去邮局里存起来吧,这么大咧咧的拿着在街上晃悠,我心里不把握啊!” 赵西林自打出了娘胎,就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刻说话都哆嗦了。 不是他没出息,话说回来,在整个两尧,能让赵西林胆怯的人还真就没生出来。 别说其他人,就算是他大哥赵东林,他都敢怼。 哪怕是现在人人都忌惮的李越山,他在跟前说话也没有个眉眼高低,主打一个随意。 可现在不一样…… 手里提包里,足足装着六万多块钱。 这是个什么概念? 说句难听的,就算是把整个两尧倒过来拆零碎买了,都不值这一兜子钱! 赵西林这还算好的,最起码从小赵东林这个当大哥的,没缺过他什么。 可就算是这样,在农村长大的赵西林也知道,钱这东西,少的时候愁,多了之后……更愁。 老人话说了,这东西就是惹祸的根苗,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也就是现在的李越山,将半个汉水的村子都修理了一遍,很多人提起他来都忌惮的很。 不然换成一般人,这消息但凡透露出去半分,老李家这个年都过不去,就会被人连锅端了。 可千万别用后世的想法去衡量现在的人。 说句难听的,谁知道像山场子这样偏远地方的某些村子里的老太爷,年轻的时候不是刀客胡子出身? 要知道,为了一个富贵,赵老七那样老实的人,都敢毫不犹豫的提刀杀人全家! “瞅你那点出息,这点家当就哆嗦成这样了,以后咋跟我出去闯荡江湖?” 李越山转头瞥了一眼赵西林,没有再搭理这货,自顾自地过马路朝着一面走去。 “这和闯江湖也不搭边啊!” 赵西林嘟囔了一句,随即赶紧跟上了李越山的脚步。 两人来到一处打扳的店铺门前,这个时候陇县哪怕是正街两侧的商铺,几乎都是以前那种老式打扳的门头。 整个县城除了百货大楼之外,其余都一个鸟样。 李越山来到铺子门板前,伸手敲了敲一侧一个明显短了半截的门板子。 “谁啊?”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里面传来询问的声音。 药房不同于其他的地方,哪怕是过年不开门,都得有信得过的小伙计守着铺子。 “我。” 李越山后退了一步,冲着扳缝这边靠了靠。 里面守店的小伙计看清楚来人之后,立刻将门板卸开,侧身迎了出来。 “东家,过年好!” 小伙计笑着朝李越山拱了拱手。 上次负责改革开放相关工作的人来过,姜老头带着这个小伙计就在跟前,所以他清楚李越山的身份。 当然,李越山也没有在意这些,因为他心里清楚,越往后,环境只会越来越顺畅。 再说了,能被姜老头过年留下守铺子的小伙计,肯定是老姜头的贴己人。 能被老姜头这样的牛头筋看中,嘴严肯定比灵光更加重要。 “过年好,过年好……” 李越山也笑着拱拱手,紧接着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一号的红包,递了过去。 “唉吆,谢东家赏。” 小伙计没有半分推辞,而是更加恭敬地双手接了过去。 “行了,过年还得守铺子,辛苦你了。” 李越山拍了拍那伙计的肩膀,开口道:“可赏这个字儿不好听,这都新社会了,不兴那一套。” “嘿嘿,你瞅瞅我,这一激动就顺嘴了。” 小伙计一愣,随即尴尬地笑着挠挠头。 李越山没有再理会小伙计,带着赵西林直接进了铺子,然后绕过柜台后面的照壁,进了里堂。 小伙计重新将门板搭上,这才回到柜台里一张行军床前,左右看了看之后,将红包小心翼翼地拆开。 六块六…… 对于药房的小伙计来说,不算多。 可对于过年收到的红包来说,却也绝对不算少了。 …… 进了后院,一眼就看到老姜头站在院子里,扎着一个怪模怪样的马步。 “嘿,老爷子,您这年头上的,又作啥妖呢?” 李越山凑上前,上下打量着老姜头笑着说道。 “先去上堂屋里等我一会。” 老头冲着上堂屋里抬了抬下巴,随即不再理会两人。 李越山点了点头,招呼着赵西林往正堂走去。 县城里的这种小合院,正堂往往要比两侧的厢房高出三四个台阶来。 而在农村,哪怕是在后世,盖房子大多也都和孙梅他们家住的那种大杂院差不多。 进了门,李越山将手中的布兜子放在一旁地上,随即毫不客气的在茶案前坐下。 “杵着干啥?贼眉鼠眼的想在这偷东西啊?!” 坐下之后的李越山一抬头,就看到门槛内抱着提包站着左顾右盼的赵西林。 哪怕进了屋子,赵西林警惕的情绪倒是一点都没下去。 “山子哥,我刚刚进门的时候听那小伙计叫你东家,难道这医馆也有你一点点?” 赵西林在李越山开口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凑到李越山的跟前,小声的询问道。 “那倒没有。” 李越山摇了摇头。 “我说呢……”赵西林不知道为啥,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这医馆实打实都是我的!” 李越山拿起茶罐,闻了闻里面的茶香之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啊?!!” 赵西林闻言,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拿着手巾擦着汗的老姜头走了进来。 “山子,以后有空早上这个点过来,跟着我多练一练,对身体有好处的。” 老头很自然地坐到李越山的对面,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笔记本从一旁的匣屉里拿了出来。 看到这玩意,赵西林眼皮子猛地一跳。 就今儿一早上,这样式的本子他都见过仨了…… 第834章 钱多的装不下 老姜头将笔记本递给李越山之后,这才开口道:“账目都是韩丫头亲手过的。” “这其中除了医馆本身的收益之外,还有一部分是你送过来的一些山草和贵重药材,其中燕窝和那一部分玉肉的占比最大……” ……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从一旁的柜子下面,抽出一个老式的藤条箱子来。 箱子打开…… 咣当!!! 老姜头和李越山同时转头,就看到赵西林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咋了这是?” 老姜头看着好端端栽倒的赵西林,扭头看向李越山小声问道。 “没事,在村里的时候经常这样,老毛病了。” 李越山看着眼前的钱,头也没抬地回道。 老姜头点了点头,这才转过头来说道:“一共七万两千五,你点点。” “您那一份还有店里伙计的和预留支出?” 李越山知道,开门做生意,即便是装进口袋里的钱,那都是毛利,看着不少,实际上能动用的却不多。 “都留出来了,账本后面都记着呢,韩丫头心细的很。”老头摆了摆手,将箱子推到李越山的跟前。 李越山想了想,又从里面拿出一沓,整整一千。 “这些留着,等开年了给伙计们都发点,都别落下。” “成。” 老姜头也不是迂腐的人,再说了,他现在就是个打工的,人家东家大方,他没理由拦着。 “傻看着干啥,动弹啊!” 两边算清楚之后,李越山这才转身看向赵西林。 这家伙以往办事挺灵活的,今儿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瓷马二愣(拖拉)的。 “哦哦,来了。” 赵西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来到茶桌边上,半蹲下来之后,打开了随身的提包。 然后手脚麻利地将箱子里的钞票,一沓一沓地塞进提包里。 “山子哥……” 塞了半天之后,赵西林一脸便秘地抬头看向李越山。 “咋了?” “装不下了……” 赵西林抖了抖手里的手提包,包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一点缝隙都没有了。 可回头看,那藤条箱子里面还有四五沓呢。 李越山也是一愣,这个情况他也没有想到。 毕竟,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也是头一遭见到这么多钱,赵西林就更不用说了。 潜意识里,李越山觉得十来万块钱,这么大的提包,怎么着也没问题了。 可他却下意识地忘了,这是八零年,最大的面值也就是十块的大团结。 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十几万,相当于后世的一百多万。 再说了,即便是李越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估摸着手提袋都应该能装得下才对。 要知道,上辈子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那里面一个手提包装进去几千万都是正常操作。 就是这么一个潜意识的认知,让李越山觉得手提包能装下很多钱。 实际上,像赵西林手中这种旅行提包,最多也就装下一百多万顶天了。 “行了,剩下的不要了。” 李越山摆了摆手,很是随意的说道。 当然,他话里面的意思是,剩下的钱就留在药房,当做备用流动资金了。 可赵西林听了李越山的话,眼珠子都红了! 这还有四五千呢,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个败家玩意…… 显然,他根本没有理解李越山这句话的意思。 他没明白,但是姜老头却明白了。 伸手将藤条箱子合上,重新放了回去。 而一旁的赵西林,看着老头这么‘不要逼脸’的举动,急的直跺脚。 可即便是这样,赵西林心里也清楚,钱是李越山的,他不想也不能开口多说半个字。 “这是我在汉水弄来的一点东西……” 见账目清了,李越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兜子,双手放在了老头面前的桌上。 老姜头伸手将裹布拆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微微皱了皱眉。 “多少钱收的?” 老姜头拿起其中那一株品相残缺的山参,皱眉问道。 李越山跟他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了家里还有一个李老妖盯着,李越山不可能是什么都不懂的棒槌。 可眼前这些东西,除了几株山草的品相还可以之外,其余都是一些上不了柜的残品。 当然,不能往药房货架上放是一回事,但却并不影响使用。 “这您就别操心了,这东西也不是拿到店里过货的,而是专门带给您的。” “您也知道,这东西上不了柜,但自己用还是没问题的。” 李越山拿起茶桌上的两颗橘子,一颗扔给了赵西林,一颗自顾自地扒拉开,一边往嘴里扔一边解释道。 老姜头拂过裹布的手掌微微一颤,随即点了点头之后,默不作声地将布裹子重新包了起来。 他姜万里这一辈子,什么样稀罕珍贵的药材没有见过? 可那些价值万金的东西,在他的眼里还真就没有眼前这点残次品来的贵重。 原因很简单…… 因为活了大半辈子,都快成精了的他知道,李越山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是用了心的。 不然,依照李越山今时今日的财力和门路,找几样稀罕的东西来维护他,并不是一件难事。 老一辈的人有个习惯,就是把好的东西都拿出去换钱,而有残缺的都会留下来孝敬家里的长辈。 李越山这么做,老姜头非但不会感觉李越山抠门,反而心里对这个后生更加亲切了几分。 又聊了几句,李越山建议老姜头这边也没个冷热亲戚,不如跟着他们去北尧过年算了。 但老头却是死活都不肯。 在李越山的再三追问下,老姜头这才没好气地说看见老李头就犯迷糊。 眼见老头铁了心不跟着走,李越山便起身告辞。 “山子……” 等老姜头将两人送到内院门口的时候,老头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道:“许家那小子来找过我了,事我也知道了一些。” “我这一辈子治病救人,香火还是积攒了一些的,要是玩不转了,别拉不下脸硬撑着。” 李越山一愣,随即笑着回道:“嗨,你早说啊,害得我这段时间一直提心吊胆的。” “滚犊子!!” 看着李越山那个无赖样,老姜头赶紧冲着两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笑骂了一句。 第835章 吉普车与隔阂 两人出了医馆,李越山带着赵西林直奔林业局。 谭雄和郑国忠年前都去了武郡,人都不在,但临走的时候吩咐过了。 所以两人在门卫处,等到了被谭雄临时安排来加班的钱干事。 “山子,过年好。” 钱干事看着李越山和赵西林,脸上的笑明显带着不自然。 他知道当初在山雪下来的时候,他选择离开没有错。 但回来之后,升职是稳了,可却看到老领导郑国忠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想了几天,钱干事拎着东西找上了谭雄,而到那个时候,钱干事才明白过来。 他选择离开没有错,但要知道这一次几乎所有的功劳都是从李越山这边过来的。 他错不在当时离开,而在于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去汇报成绩而不是汇报李越山等人被困的消息。 这一趟,李越山和赵西林倒是没事,但他们出来的时候,杨老五和另外一个人却搭进去了。 对于钱干事来说,任务完成了。 可对于真正的大佬来说,派人去本来是去消灾的,结果却偏偏惹了灾。 幸亏林业局和武装部那边的反应都很快,做出了相应丰厚的赔偿,这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 答应钱干事升职的事是妥了,但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一辈子大概到这也就到头了。 而谭雄看在他找上门的份上,这才故意将他留在了过年值班的名额里。 其中的用意,钱干事心里自然有数。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很难再回头了。 “钱干事,新年好。” 李越山凑上前,笑着冲钱干事拱了拱手。 虽然李越山笑得很温和,但钱干事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却总是感觉空落落的。 他觉得,这个模样的李越山,还不如上来就给他甩脸子来得痛快。 “山子,我……” “钱干事,这是局里领导批复的条子,您看看。” 不等钱干事开口,李越山从身后赵西林手里接过一个批条,很是客气地递了过去。 “哎……跟我来吧。” 钱干事拿过条子,一脸苦笑地看着李越山。 可李越山看向他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李越山虽然小心眼,但对于钱干事当初选择离开的事,真的就没放在心上。 一来,进山之前他和谭雄有过交谈的,该拿的好处都拿了。 就这件事上来说,和钱干事没有一点关系。 二来,李越山被困山雪,说白了那是他自己作的。 谁让他惦记上了人家头豺身上的回馈呢? 就现在看来,这一趟其实李越山还真就没有白白冒险。 正式名额拿了两个,他还获得了一个近乎变态的本能反应。 说句不客气的,要不是因为这一茬,昨晚上虎老三那一枪,说不定他还真就得吃个结实。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李越山都没有记恨钱干事的理由。 可是…… 他丢下了赵西林!! 这对于进了山搭伙的来说,那就是最大的忌讳。 进山的人遇到东西时会眼红,动手甚至杀人越货都不稀奇。 但那有个前提,就是利益。 而赵西林所在的护猎队,那可等于是去白白帮忙的。 任有福都知道事后去赵西林家门道外披麻戴孝的跪着,可钱干事呢? 从出事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人都怕死,李越山也一样。 只是从上一次进山,他也看得出来,他和钱干事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至于恨? 李越山闲的?! 两人跟在钱干事的后面,来到中间的办公楼,上了二楼拐角之后,进了一个办公室。 那门口的牌牌上写着,林业管理办公室。 想来,现在的钱干事,不久就该改称钱副主任了。 “这是出车的条子,这是武器的证明条子,领导都已经办好了,拿着这个直接去武装部再开个条子,然后去北关联防办公室领取被扣押的武器就行。” 钱干事手脚麻利地将事情都办妥。 “车子就在接待部,我带你们过去。” 盖上章之后,钱干事还是热情地起身,说着就要带着李越山两人过去。 “算了,您这边还忙着,接待办我也知道咋走,就不麻烦你了。” 李越山摆了摆手,笑着道了声谢之后,带着赵西林转头下了办公楼。 “哎。” 钱干事看着离开的两人,微微叹了口气。 他心里有些憋得慌,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但要说后悔,那是一点都没有。 毕竟那种情况下,就算是不为了上面指派的任务,他也得为自己的小命想想。 …… 李越山来到接待部,将条子递给接待办的值班人员之后,那家伙相当热情的将两人领到后面的停车场。 “这是局长特意嘱咐留下的一辆吉普,年前刚刚检修过,后备箱里油什么的都有备用的,只是司机……” 那接待办的干事看了一眼李越山和赵西林,有些为难地说道:“司机本来留了,不过昨儿晚上喝多了,中午我刚刚去催促过,可那虎逼玩意吐的昏天黑地,走路都打摆子。” “没事,我会。” 李越山笑着塞给接待干事一包金奔马,转头招呼着赵西林上了车。 “他会?” 接待办的干事看着上了驾驶位的李越山,一脸的疑惑。 这年月,司机可是各大机关单位都抢着要的稀罕物,眼前这两个后生,咋看都不像是会摆弄这玩意的主儿。 “山子哥,这玩意你也会?” 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什么都新鲜的赵西林,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李越山。 当然,他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感慨句。 因为他上次回村的时候,李越山就摆弄过林业局的大家伙。 “就这破玩意,拴条狗都能捣鼓明白。” 李越山打着火,车身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吉普车冲着大门窜了出去。 出了林业局,两人又去了一趟武装部。 这年月,什么单位都得等过了正月初五才有人,有些更加过分的,十五都过了才开始上班。 可县武装部,却是少数几个过年都轮班的单位。 有林业局开的条子,而且赵西林在武装部有备案,他们很快便拿到了取枪的证明。 第836章 老李家门口作妖 拿到证明之后,两人开车一溜烟的出了北关。 来到北关巡防办公室,李越山交了条子,负责值班的人打电话确认过之后,这才带着赵西林去了仓库。 “对一下枪号,别拿错了。” 那人倒也负责,将东西拿出来交给赵西林之后,还不忘叮嘱一声。 这年月,很多单位都有自己的武器库,这县城巡防虽然只是一个小站,但武器库里的枪械种类还是相当齐全。 甚至于,别说一般的枪械,就连炮都有。 赵西林拿过家伙,先是仔细的查看了枪身上的编号,这才又将弹夹卸了下来,将里面的子弹一颗颗的退了出来。 “少两颗子弹……” 点完数之后,赵西林将手上的家伙又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巡防队员。 “嗨,不就两颗子弹,至于吗?” 那人倒是显得有些无所谓,毕竟这年月的枪械,陇县这边都算是管理比较严格的了。 可即便是这样,少几颗子弹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别说他们,就算是武装部的仓库里,子弹的数量也不可能精确到一两颗的地步。 还真别不信。 在这个时候,子弹还真就不算个事,尤其是村里那些存档的小口径,几乎每年都会有大量子弹流失。 这倒不是说村里人拿去倒卖了,而是将子弹壳都拆下来,装了茶笔帽了。 这边人都习惯喝罐罐茶,而喝这种茶,就少不了压茶的笔子。 这玩意说洋气一点,就和后世的茶勺一个用途。 而小口径的弹壳,正好可以装在笔帽上,这玩意是黄铜做的,既美观又耐用。 这种听着都奇葩的事,在这个时候的陇县却是常态。 “少扯淡,赶紧给我补上!” 赵西林却不吃他那一套,坚持要其补全自己的子弹数量。 要知道,他们护猎队的家伙,子弹都是有数的,唯独上一次进山特批之后,大家伙才敢敞开了用。 不然换成平时,护猎队的家伙什就是个摆设,根本没人愿意搂火。 不是他们不想,实在是那个报告,太要命了! 尤其是赵西林,上一次不知道深浅,在李越山的怂恿下为了阻止两村的爷们打上头,毫不犹豫的开了一枪。 可就是这一枪,差点要了赵西林半条命。 等报告熬出来,赵西林出门的时候,把自家嫂子都吓了一跳,整个人双眼无神,面枯如鬼。 而这一下没了两颗,要不是看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赵西林早就掀桌子了。 那人无奈,只能转身去了仓库,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扒拉出两颗子弹递给了赵西林。 赵西林这才满意地将所有的子弹重新装填回去,转身出了门。 “就没见过这么抠搜的爷们……” 等两人离开之后,那值班的队员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 出了巡防点,两人开车直奔汉水镇,到了下湾村头桥边的时候,李越山将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麻秋菊拎着一个包裹上了车。 “别紧张。” 看着赵西林一脸戒备的盯着麻秋菊,李越山没好气的说道:“你瞅瞅你那点出息,这么点家当就整的神经兮兮的,看谁都不像好人了。” 赵西林闻言撇撇嘴。 你这话倒是说的轻松,可那提包里面,足足装着十几万的现金呢! 也就是咱爷们了,换个人来,谁敢接你这活? 一路无话,三人赶往汉水镇。 李越山和麻秋菊本来就话不多,赵西林倒是个话痨,可今儿这种气氛下,他比两人嘴巴还紧。 所以这一路上,作为司机的李越山,没多一会就困得直打哈欠。 路过汉水镇的时候,本来打算下来歇口气的李越山,看到街道两边紧闭的商户,也就熄了这个心思。 别说现在,哪怕就是几年后改开彻底铺开了,陇县这地方,哪怕是再爱钱的人,正月初五之前都不会开门。 前前后后走了两个多小时,车子终于停在了两尧村道的打谷场边。 赵西林二话不说,拎着家伙就窜下了车,连李越山的招呼都没有搭理,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他想的也简单,到了两尧,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二十几年跳脱的性子,今儿可算是让李越山一提包钱给治好了。 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一路上赵西林心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十几万啊!! 不是赵西林夸嘴,把整个汉水倒过来数一遍,见过这么多钱的人,绝无仅有! “没出息的货……” 李越山看着头也不回的赵西林,骂了一声之后,一脚油门直奔北尧村。 村口供销点也歇了门,转过供销点,就是芍药家的老宅。 不过现如今,这房子里住着晚有贵一家子。 至于芍药娘俩,则直接住进了李越山家。 以前的时候害怕人说闲话,可自打上次李越山被困在山里,大家伙都以为他没了的时候,芍药披麻戴孝之后,哪怕现在两人就滚一个被窝,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农村人是守旧,但某些事上,却看得比那些自诩文明的人要通透的多。 人家都愿意做老李家的望门寡了,还有什么好嚼舌根子的? “嗯?这大过年的,谁又作啥妖呢?!” 车子临近李家院子,坐在驾驶位上的李越山,看着不远处的家门外,眉头一皱。 李家院门外,吵吵嚷嚷的围着一大群人,隐隐约约还能从里面听到有人哭嚎。 “东家……” “你在车上坐着,看好东西!” 麻秋菊看向李越山,刚要开口,却被李越山拦了下来。 车门打开,李越山从车上下来,快步朝着家门口跑去。 “我不管,人是跟着你们家人走的,这都多少日子没着家了,我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今天要是不把我当家的和二小子交出来,我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老赵家的人都死绝了吗?看着外姓欺负本家人,都没人敢放一个响屁……” …… 走到人群外围,里面的哭喊声越发清晰。 “山子?” “唉呀妈呀,山子你可算回来了!” “都让让,人家当家的回来了!” 就在这时候,外围的几个村民看到了李越山,随即朝着门口嚷嚷道。 第837章 赵三彪暗搅浑水 围观的众人都让开一条道,李越山这才看清楚大年头上堵在他们家门口嚎丧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赵红旗的婆娘。 “山子……” 就在这时候,吴慧快步上前,来到李越山的跟前。 李越山伸手拍了拍老娘拿着自己袖子的手,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在门口的地方,芍药和几个小家伙看到李越山出现,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本来按照芍药和吴慧的手段,处理一个泼妇不成问题。 以往受欺负,那是因为她们知晓自己家的处境,毕竟铁骨铮铮还得看时候不是? 可依照现在老李家的实力,收拾一个撒泼的还不容易? 尤其是芍药,县城里那么复杂的环境都能处理,更别说这点小事了。 可她们娘俩心里都清楚,现在的赵红旗是在给李越山办事的。 这个事一旦处理不好,她们担心会对李越山造成什么影响。 “李越山,我当家的呢?!” 赵红旗的婆娘看到李越山出现,立刻起身之后,伸着手直接扑了上来。 “他婶子,有话说话,咱可不兴动手!” “是啊,这正月的,你在这哭嚎本来就没理,怎么还能上手呢!” “别看着了,都搭把手拦一拦啊……” …… 好在,这娘们扑过来的时候,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里面,站出来七八个妇女,将其拉扯住。 李越山耳朵好使,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出了个大概。 村里人围在这里,虽然有看热闹的嫌疑,但大多没有起哄架秧子,反而多是劝说赵红旗的媳妇不要胡闹。 就这一点,李越山心里便顺畅了不少。 “老四呢?!” 李越山摆了摆手,示意那几个妇女放开赵红旗的婆娘,随即转头盯着缩进人群的赵三彪,冷声道。 赵三彪缩了缩脖子,没有回答。 好在周围有人站出来,对着李越山说道:“一早上的就去东尧了。” “志超,你跑一趟东尧,让老四回来!” 李越山转头看向门口,对着死死堵住自己家大门的赵志超喊道。 要说情义,这些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小家伙,那是真的讲义气。 就因为李越山之前带着他们一起玩耍过,而且做事情也公道,所以老李家遇到事的时候,他们不会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个劲的只想守着老李家的门。 不管能不能管用,最起码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对得起山子哥和他们之间的哥们义气就成。 “好!” 赵志超拉了拉身边的小伙伴,让他补上自己离开的空缺之后,撒丫子直奔东尧。 “李越山,你找老四也没用,今儿要是不交出我当家的,我就去镇上,去县里告你!” “别以为没了当家的,我们孤儿寡母的就好欺负!” “……” …… 眼瞅着赵志超离开,赵红旗的婆娘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下意识的转头。 而这个时候,躲在人群里的赵三彪隐晦地朝着她娘点了点头。 担心赵红旗这个当家的是真,毕竟这年月的爷们,可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 而赵红旗和老二这一走,足足就一个多礼拜,甚至于连过年都没有着家。 这由不得她不多想。 虽然年前的时候来过一个电话,但那是老四回来转达的,她并没有听到。 可上门来闹事,这事却是家里老三撺掇的。 至于赵三彪为啥要撺掇老娘干这事…… 这里头的弯弯绕,好理解,也不好理解。 说他好理解,无非就是嫉妒而已。 当初进山,赵三彪因为害怕没去,结果李越山和赵西林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而且听老二说,他们进山之后也没有往深里走,只是在边林里的山岗子上等候。 其中的凶险根本和自己想象的大不一样。 而就是这么的,李越山没几天,就带着老爹和老二去了城里, 听老四回来说,好像直接去了武郡,还要见大人物! 他们连汉水公社的小官儿都没机会见,可现在老二一步登天,直奔武郡了! 这让他如何能受得了? 说不好理解,同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撺掇老娘的心思,自然不只是整一整李越山,给李家添堵。 而真正的目的,却是让李越山因此怀恨在心,继而将老爹和二彪子打回原形!! 毕竟,大年初一上家门口嚎丧,这事落在谁的身上,都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按理来说,赵红旗家只要有人起来,他们是首先跟着沾光的,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亲兄弟。 可赵三彪却不这么想…… “支书家的,你就少说两句吧,等你家老四来了再说不行吗?” “就是啊,这大过年的堵在人家门口说这些,这不是把仇往死了结吗?” “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 周围的人都上来劝,可赵红旗的婆娘却一点都不听劝,话越说越难听。 就在李越山都压不住火的时候,赵四彪和赵志超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娘,你这是干啥啊,快起来!!” 老四挤开人群,看到坐在地上撒泼的老娘,额头的青筋都猛跳了好几下。 早上走的时候都还好好地,这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就跑到这里来撒泼了? “滚,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生,你爹和老二是死是活都不清楚,你现在还……” “娘!!!” 听着老娘的话,老四猛地提高了嗓门。 只是脖领子里,冷汗都下来了。 什么叫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之前老爹和二哥来电话的时候,他不是回家已经说清楚了吗? 再说了,这时候正是节骨眼上。 招娣的事过完年就得走马上任,可这一摊子还在李越山的手上握着。 老爹和二哥那边的事也有了眉目,但线头也在李越山的身上。 即便是自己,要走要留也是李越山一句话的事。 就在这个档口,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干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来。 这个节骨眼上,你惹毛了李越山,图啥?! “老大呢?” 赵四彪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冽地盯着还想要躺下去的老娘,冷声道。 这段时间在赵家,赵四彪的威望也是噌噌蹭的往上窜,所以他一冷脸,赵红旗的婆娘多少有点怕了。 第838章 雪夜家门事 赵红旗的媳妇终于起身,小声嘟囔道:“老大在家呢。” “在家?!” 赵四彪闻言,气得一口血差点没飙出口来。 这都闹腾到这个份上了,作为嫡长子的老大,居然还安安稳稳的在家守闲? “老四,别说了,去把供销点的门开了,打个电话给你爹,就说家里担心他,让他别忙活了,带着老二回来吧。” 李越山神色平淡的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赵四彪的肩膀。 赵四彪浑身一哆嗦,差点都没站稳。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心里一清二楚。 “山子哥,你听我解释,之前……” 赵四彪还想再说什么,只是李越山却摆了摆手,转身直接进了院门。 人群中,赵家老三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翘。 他等的就是李越山的这句话,只要老爹和老二灰溜溜的回来,他的目标就算圆满达成了。 至于其中的损失? 他不乐意,也不愿意去想。 在他的眼里,哪怕是亲生兄弟和亲爹,只要好处不落在他的身上,那就得搅和黄了! “老四,走走走,去给你爹打电话!” 这时候,赵红旗的老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雪,一脸兴奋的看着目光呆滞的赵四彪说道。 “你……” 赵四彪缓缓转头,看着一脸蠢相的老娘,心里憋着的一股子火气越发郁结。 啪!! 赵四彪突然抡圆了胳膊,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嘴巴! 他这并不是做做样子,下手的力道实打实的重,只是一下,他半个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渗血。 “你也就是我亲娘了!!!” 赵四彪打完自己之后,转身一言不发的朝着供销点走去。 赵红旗的婆娘,连带着周围的人,都被赵四彪这一举动给吓蒙了。 反应过来之后,赵红旗的婆娘立刻小跑着跟上了儿子,去给当家的打电话了。 还是老三说的对,这大过年的,家里人聚在一起才算个家,有什么要紧的事,等年过完再去办就是了。 也就是老李家的这小崽子,比旧社会里的周扒皮还要狠,这大过年的他倒是全家齐全,可他们家,连个像样的门户(爷们)都没有。 这哪行啊!! 其余人眼看事情解决,都各自散了。 有那么几个心思灵活的,看着李越山家敞开的大门,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赵四彪,心思顿时一热。 “幸亏支书家有个能祸害的娘们,不然这事还轮得到咱们?” 有几个心思转的快的,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出手了。 农村人的木讷,完全是环境导致的,没有办法。 可一旦机会摆在眼前,他们的心思不比那些念过书的人迟缓多少。 李越山进了家门,不多时麻秋菊被芍药领了进来。 “给他吧。” 看着麻秋菊递过来的提包,李越山没有接,只是指了指东厢房门槛上坐着抽烟的老李头。 麻秋菊点了点头,将提包放在了老李头的面前。 “娘……” 这时候,小刀在芍药娘的带领下,凑到了麻秋菊的跟前。 “没给家里添麻烦吧?” 麻秋菊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随后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吴慧几人,有些歉意的问道。 “不会不会,秋菊婶,咱们家就属小刀最聪明,最听话了!” 不等吴慧开口,云秀立刻站出来,笑眯眯的冲着麻秋菊说道。 听了云秀夸张的话,麻秋菊几人倒是没什么,只是另一边的杨小东和扒在大门口晃悠的志超几人,都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可不听话嘛! 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变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学起文化来,他们一伙小子绑在一起,都没有他快。 自打云秀回来之后,不但杨小东和狗剩遭殃了,就连村里其他到了年纪的小子都没逃过去。 老李家现在出了个女秀才,再加上村里人对李越山家的态度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所以家里趁着农闲的时候,都乐意把和云秀年纪差不多的小子都塞给这位‘小先生’。 一来,有个约束,还能识文断字。 二来,老李家的婆娘心善,到了饭口不管好歹,都会管娃娃一顿饭。 可别小看这一顿饭,这年月尤其是现在汉水的这个情况,家里能少一口人吃饭,那是天大的好事。 当然,也有脸皮子薄的,想要给一些束修,但被云秀和吴慧拒绝了。 老李家,现在还真就不缺这么一星半点的。 而且吴慧也明白,在村里过活,想要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根本就不可能,再说了,这也算是积攒功德的好事。 一来二去,村里半大的小子可就遭殃了。 饭倒是能吃饱了,隔三差五的还有糖果和荤腥。 可念书这个事…… 说句难听的话,在某些人的眼里,这东西可比下地卖力气要苦的多。 尤其是赵志超,以前多精神跳脱的一个小家伙啊,落到云秀手里之后,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都特么开始一把一把的掉头发了! 和家里抗争了几次,不过每次换来的都是一顿毒打,一来二去,他也就认命了。 只是现在他们一帮小伙子,每天都在祈祷春节快点过,让这小姑奶奶赶紧走! “那就好。” 麻秋菊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随后松开了手。 一旁紧跟着小刀的芍药娘,顺手将小刀再次拉拢到了身边。 “狗剩呢?” 李越山洗了把脸,随即转头看向杨小东。 “回去过年了,听二炮叔说,初三就回来。”杨小东笑着回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狗剩毕竟是跟着学活的,大过年的还得回去陪陪马二炮才是。 “行了,你们几个也别瞅着了,进来。” 李越山回身,朝着大门外的赵志超等四五个小家伙招了招手。 这几个小子看到李越山招手,并没有第一时间进门,反而贼眉鼠眼的看向正在陪着麻秋菊往里堂走的云秀。 眼见这丫头进屋,这才一窝蜂的涌了进来。 “切,还爷们呢,就这么怕一个丫头?!” 李越山看着志超几个,面露不屑地撇撇嘴。 “这哪是怕,这是尊重!!” 赵志超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义正言辞地冲着李越山说道。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进屋之后的云秀也听得到。 第839章 赵家母子起龃龉 “得得得!” 李越山苦笑着摆摆手,随后顺手从一旁拿过一个布兜子。 从布兜子里,拿出一袋子蜜桔和两把香蕉来。 “拿去分了,带回去给家里人都尝一尝。” 李越山将东西一股脑的放进赵志超的怀里,随后还不忘叮嘱道:“分匀一些,可别像咱们村的会计似的,什么东西落到手里,就知道往自己家里划拉。” “放心吧,山子哥!” 李越山是一句玩笑话,但赵志超却是相当认真的点了点头。 出门之后,几个小家伙蹲在道边上的一个犄角旮旯里,赵志超将东西都摆了出来。 按照人头,香蕉和蜜桔全部平分。 实际上拢共也没有多少,一人折算下来,就分四五颗蜜桔,三根香蕉。 按照这个时候家里的人口来算,拿回去得切成零碎才能分的开。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对于他们来说,能见到这种稀罕物,都是天大的造化。 对于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能尝一口都算没有白活。 从这一时期走过来的李越山知道,这话虽然说的难听,但却是实打实的实话。 一圈儿分下来,反倒是赵志超手里的落下的东西最少。 “老九(志超),我这边要不了那么多,这一颗匀给你。” 分了东西之后,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看着志超手里的东西,随即犹豫了好半天之后,这才咬着牙将自己手里的蜜桔分出去一个。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看着赵志超手里的东西,再看看自己手里的。 虽然心里很舍不得,但既然老五都开了这个头,他们剩下的也只能咬牙跟上了。 这个分一颗,那个给半截的。 “行了行了,这玩意就是痛快痛快嘴的东西,我们家人口没那么多,分得过来!” 赵志超虽然心里暖和,但表面上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将大家伙匀出来的东西都还了回去。 大人们勾心斗角,那是他们知道生活的难。 小屁孩的大度和情义,那是因为他们的纯粹。 虽然东西分得不多,但志超却依旧昂首挺胸,一步三晃悠的朝着自己家走去。 其余小伙伴一哄而散,捧着手里的水果直奔各自家里。 这年头的人虽然苦,也没有什么注重教育之类的事,但很奇怪,娃娃们,尤其是男娃,心里都敞亮的很。 当然,赵三彪这样的也有,不过毕竟是少数。 …… 赵四彪来到供销点门口,看着昨天除夕收拾完之后,招娣亲手换上的锁子,心里一阵恍惚。 他知道,这一把算是将李越山得罪完了,而老爹和老二,连带着他,都被老娘给坑惨了。 按照李越山的性格,招娣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也幸亏老爹有先见之明,一早就让自己和招娣去县城扯的证。 不然就凭老娘这一下,他们爷几个大半年的付出,彻底就全军覆没了。 “磨蹭啥呢,赶紧开门啊!!” 看着老四磨磨蹭蹭的,身后赵红旗的婆娘急了。 “哎。” 老四叹口气,随即伸手将锁头打开,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红旗的媳妇紧随其后,跟着走了进来,好奇的四下打量。 虽然儿子在这当差了好几个月,但这地方她还真就是第一次来。 来到正堂柜屋外,赵四彪找来梯子,将房檐下的电闸推了上去。 “这东西这么亮堂呢,啥时候给咱家也装一个。” 看着被拉开的灯泡,赵红旗的婆娘眼前一亮,推了一把赵四彪说道。 安灯泡? 赵四彪心里一阵苦笑。 过了这个年,他们一家子从大到小,估摸着都得继续指着老爹晚回来划拉东西熬日子了。 不对,现在多了个招娣…… 也好,到时候跟着招娣去县城,眼不见心不烦。 “嚯,你手底下这好东西还真不少啊!” 随着灯泡驱散了内堂的昏暗,看着货架上满满当当的货物,赵红旗媳妇的眼珠子都红了。 “就说你是个忤逆不孝的,手里压着这么多的东西,也没见你往自己家里划拉一星半点的。” “还有你那个媳妇也是,我看啊,就是个外遭的货……” 赵红旗的媳妇一边眼神放光地盯着货架上的东西,一边嘴里边数落着赵四彪和招娣。 对于招娣,她是一万个看不上。 只是家里赵红旗拍板决定的事,还轮不到她做主。 赵四彪没有理会,自顾自地顺着电话线。 “跟你说话呢!” 赵红旗媳妇见四儿子不搭理自己,伸手扒拉了一下赵四彪,随即指着柜台上的东西说道:“等会走的时候,划拉一些给我带回去,咱家也好歹能过个有油水的年!” “生养你一回,不指望能盼着你让我这个当娘的大富大贵,好歹也得弄点东西回去孝敬孝敬我吧?!” 赵四彪摆弄好了电话,转头看着老娘,一股心累的感觉如决堤一般涌上心头。 真的…… 就像之前说的,眼前这人也就是他亲娘,不然他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东西是公家的,都是有数的。” 赵四彪最终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一些。 “放屁,你爹当了这么多年的支书,什么是公家的什么是自己的,我比你清楚!” “村里大队的东西还都是集体的呢,那又咋样,这些年你倒是吃用的少了?” “现在好了,翅膀硬了,能拿这种放屁拉嗓子的话来搪塞你老娘了?!” …… 赵红旗的婆娘就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典型。 要是赵四彪语气硬一点,她反倒是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可一路过来,赵四彪心思都没在这上头,这让她心里那股子骄横,又再度冒了出来。 赵四彪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抬手拨通了电话。 因为是大年初一,线路忙得很,等了半个多小时,那边才接通。 等电话接通之后,赵四彪转身招呼老娘过来听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老娘已经将柜台里的东西划拉了一大布兜子。 在她的眼里,供销社是她儿子管事的,所以这里面的东西,自然而然就是她们家的。 就像以前,家里当家的赵红旗当支书的时候一样…… 第840章 远方的怒火 “娘,电话通了。” 赵四彪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萎靡了不少。 喊了一句之后,他将电话筒放在了柜台上。 听到老四叫自己,赵红旗的媳妇这才放下手中的活,三两步凑了上来,一脸惊奇的拿起电话。 而赵四彪则来到布兜子跟前,看着里面的东西,心里默默算计着价钱。 有时候,不爱说话真的和性格无关,只是觉得说的越多心越累,现在的赵四彪就是这个感觉。 “当家的,是你吗?” 赵红旗的婆娘拿起电话,学着刚刚四儿子的样,放在耳边上试探性的喊着。 只是一连喊了好几声,那边都没有丝毫的动静。 “老四,你爹咋不说话呢?” 看着手里的电话,赵红旗的婆娘有些疑惑的看向赵四彪。 “拿反了。” 赵四彪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王桂英一愣,随即将手中的话筒调了个转,再次试探性的开口道:“他爹,是你不?” “桂英,家里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边,穿着板正的赵红旗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爷俩住在黄主任给安排的干部招待所里,前台有电话。 临走的时候李越山给了几百块钱,而他身上也带着家里的存折,虽然钱不多,但足够他们爷俩开销的。 “没啥事,只是这大过年的家里没有个顶门立户的爷们,我心里不踏实。” “你看你和二小子,啥时候回来?” 面对赵红旗,虽然看不到人,但听到当家的声音之后,王桂英的语气直接软了下来。 这年头,尤其是赵红旗这个年纪的两口子,就没有媳妇不怕当家的。 那惹急眼了,可是真的上手揍啊,而且你还没地说理去。 虽然有妇联,但像北尧这种地方,很多和王桂英一样年纪的妇女,连县城的城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说找妇联撑腰了。 而这种事情,就算娘家人知道了,大多也会骂自己一顿。 所以这个时候的老娘们,在家里真的一点地位都没有。 “大概得十五过了,这边的事还没有忙完呢。” 赵红旗有些不耐烦,这几天他见了好多大领导,因为有许正阳打过招呼,所以大家伙对他都挺客气的。 这让赵红旗直接焕发了第二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说句难听的,他现在都不想回北尧了! “哎呀,事不着急,哪有大过年都不着家的道理?” 王桂英拿着电话,随即下意识地开口道:“李越山都说了,让你们先别忙活了,先回来过年。” “嗯?” 这句话落下,那边的赵红旗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多急,他们爷俩心里都清楚的很,几乎是在卡着时间点的忙活。 这个时候,李越山根本就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山子咋说的?我要听原话。” 赵红旗虽然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事情不对,但还是多问了一句。 “哎呀,就说让你们先把手上的事放下,等回来过了年再说,其余的啥都没说。” 王桂英虽然看不出眉眼高低,但是沾上赵红旗,她多少还是知道害怕的。 所以,话也不敢真的就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老四在跟前吧?” 赵红旗和这婆娘一个被窝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自然明白自己家这口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随即也不再追问,而是话头一转。 “在呢。” 王桂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赵四彪说道:“老四,你爹叫你……你干啥呢?!给我装回去!!” 正要说话的王桂英,就看到她好不容易塞进布兜子的东西,正一件一件的被老四拿出来。 看到东西被拿,王桂英也急了,直接放下电话,上来照着老四的侧脸就给了一巴掌。 打完之后,自顾自的转身去收拾那些已经被拿出来的东西。 赵四彪也没有多说什么,快步来到电话跟前。 “爹……” 一声爹叫喊出来,老四眼眶里的水汽再也压制不住,一个劲地直往下掉。 一个家,想要像老李家那样翻身起势,除了有能力的人挣扎拼命之外,最关键的还是身后不能有人拖后腿。 对外人,只要阻拦了自己,什么手段都能使的出来。 可要是这个绊脚石是自己家人呢? 亲娘呢? 该怎么办? 又能怎么办?! 现在的赵四彪,一肚子的委屈根本不知道怎么说。 “老四……” 赵红旗听出了儿子的语气,随即缓声说道:“你出来的最早,也最能知道咱们家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 “有啥话别急,慢慢说给阿爹听。” “但是记着,一句也不要多,一句也不要少,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地说。” 宽慰了儿子几句之后,赵红旗这才再次开口询问。 “我按照您和老太爷吩咐的,今儿早上一早去了招娣家,而等村里的志超来招娣家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老娘带着三哥去了山子哥他们家闹……” 深吸一口气,赵四彪将自己知道的和看到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一旁的王桂英正忙着收拾布兜子,也没有在意。 再说了,她也是好意,就想要爷们回来一家子团聚过个年而已,又有什么错?! 再说了,李越山那兔崽子,又不开工钱不管事的,凭什么给他干活这么下力气? 综上所述,王桂英觉得,自己做的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爹,现在咋办啊?” 赵四彪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说到底还比李越山要小一两岁呢。 很多事情他这个年纪能想明白,已经很了不起了。 “别急,老四,听阿爹说,电话不要挂断,你现在亲自去一趟二老太爷家,将太爷爷请过来。” 赵红旗声音慢条斯理,听着好像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但招待所柜台里面的服务生,看到赵红旗的脸色之后,吓得心里都一哆嗦。 这个看着穿着挺板正,说话也客气的爷们,此刻却红着眼睛,虽然压着声音,但却给人一种要吃人的感觉。 额头青筋爆起,捏着电话筒的手骨节都顶得发白,整个人就好像一个已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 “知道了。” 没了主意的赵四彪,只能听赵红旗这个当爹的话,将电话筒放在了一边。 他也没有管还在琢磨供销点东西的王桂英,转身出了门。 第841章 血脉与野心的抉择 “同志,同志……” 赵红旗脑海中好像炸开了一样,千算万算,没想到事情会坏在自家老娘们的身上。 一时之间,他心乱如麻。 而在这个时候,前台服务生靠了过来,轻声地唤了几句。 这年月,类似于这种工作的人,说话都比较冲。 好在这里是干部招待所,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再加上眼前这爷们一脸要杀人的架势,所以说话也就温和了不少。 “有事?” 赵红旗一皱眉,抬眼看向那人之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 “同志,要是等人,可以先挂断电话,等那边人过来之后,我再帮您接通。” “不然这么一直通话,这个费用……” 服务生有些迟疑的指了指电话,试探性的说道。 倒不是他看不起谁,这服务生也是好意,因为这个时候的电话费用,说出来能吓死人。 像这种还算是市区内的拨号,前三分钟首通的定价是一分钟三毛钱,后续每分钟五毛到七毛钱不等。 听着好像不多,可要知道,这个时候汉水镇上,不要票的细粮,也就六毛钱左右! 也就是说,平均一分钟一斤细粮。 而眼前这个爷们,已经足足通话了十几分钟,而且看架势还要再等。 “不用了,谢谢。” 赵红旗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索出两张大团结来,放在了电话前头。 眼见这人还是个财大气粗的,那服务生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赵红旗心里越发的不安。 “爹,出啥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穿着一身立领中山装的赵二彪,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老爹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在房间的他有些放心不下,随即跟着下来看看。 却不想,刚进门,就看到赵红旗的脸色有些不对。 虽然在尽力的保持着平和,但脸上的轮廓已经很明显变得有些狰狞。 “你娘惹出大祸来了!” 赵红旗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在赵二彪的耳边将事情说了一遍。 “不对!!” 赵家老二脑子很灵活,而且在某些方面,继承了赵红旗的算计和野心。 属于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那种。 在赵红旗说完之后,他就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什么不对?” 赵红旗一愣,看向身边的二小子。 “娘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这里头肯定有事!” 赵二彪摇了摇头,眼睛微微眯起说道。 显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但是还不太确定。 听儿子这么一说,赵红旗也反应了过来,虽然王桂英有些蠢,但还不至于不要命。 她就是属于那种,典型欺软怕硬的性格。 即便是心里有这个打算,也绝对不敢在大年初一,跑到今时今日的老李家门口去撒泼。 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就是有人在背后撺掇。 可赵红旗又有些想不明白,离开陇县的时候,李越山让他们往供销点打过电话。 当时他让老四叮嘱过,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和老大家老二家搅合在一起。 因为过年都要走亲戚,三家人以往过年头一天都要去老太爷家。 但是今年他不在,他就害怕老大和老二坏事,还特意叮嘱他没回来之前,家里谁家的亲戚都不要走动。 防的就是老大赵红星和老二赵红朝。 可千算万算,临了还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爹,你打算咋办?” 赵二彪没有回答老爹的疑问,反而转头一脸正色的看向赵红旗问道。 要说狠,实际上整个老赵仨兄弟家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赵二彪狠。 这家伙虽然平时闷不作声,但心思沉的很。 从他能抓住机会,命都顾不上的一头扎进冬雪起势的山林子,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是个为了得到翻身机会,连自己都能压上赌桌的狠人。 “咋办?” 赵红旗闻言,眼神闪过一阵恍惚。 他虽然让老四去找了老太爷,可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人再蠢,那也是跟着自己大半辈子的枕边人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能怎么办? 看着老爹露出的神情,赵二彪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爹,没事的,大不了咱们就不干了,回去过个好年,等开年之后,就还按照以前那样过日子呗。” “再说了还有老四顶着,哪怕老四也因为这事受到瓜葛,大不了也就不干了,反正供销点一年也落不下几个钱。” “要是招娣他们家不乐意了,就给老四重新寻摸一个媳妇,咋说您都是支书,十里八村找个媳妇还不容易?” “你看看大伯和二叔他们家,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 赵二彪表情轻松地劝说着让赵红旗放宽心,别太在意。 可他不劝还好,这么一劝说,原本还只是有些火气上头的赵红旗,心里拔凉拔凉的。 日子照样过? 过成老大和老二家那样,还有个屁的意思?! 还有老四,尤其是老四的媳妇,那以后说不定能走到什么地步呢! 别人家几辈子人都求不来的福气,怎么可能说撂下就撂下了? “爹啊,咱可千万不能学富贵他爹,再怎么的,也不能为了家里光宗耀祖,就……” 赵二彪还想再说两句,可赵红旗手里的电话却传出了声音。 “老三,是你不?” 电话那边,传来二老太爷试探的声音。 “阿爷,是我。” 赵红旗将电话凑到跟前,深吸一口气之后,沉声回道。 而这个时候,站在他身侧的赵二彪脸上闪过一抹冷色,微微后撤半步。 一个为了翻身,连自己命都能压上去的赌徒,怎么可能会在大功告成的前一刻,选择功亏一篑? 这个时候的赵二彪,已经疯了! 别说前面是亲娘了,哪怕就是天王老子,他都不会后撤半步! “出什么事了?” 二老太爷有些生硬的拿着电话,凑到耳边上小声问道。 赵红旗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就来了一句:“阿爷,你想不想进两尧赵家的族谱?” 老头一愣,看了看身边的赵四彪,又看了看手中的电话筒。 “四小子,你爹刚刚说啥来着?” 第842章 族谱之争 赵四彪离着老太爷近,电话筒里的声音也听到了一些。 可他也像二老太爷一样,一时之间脑子根本就没转过弯来。 进族谱? 那玩意是说进就能进去的?! 要知道,就因为富贵这一趟有很大的希望进族谱,所以他们两尧上了年纪的爷们都疯了。 霍家堡的霍老歪一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话说回来,富贵虽然是他们北尧这一支的,但要是真的进族谱,也得算到上一辈老四的身上。 而能跟着沾光的,也仅有老蔫一个人,而且还只是最多记一笔养恩。 可就算是这,对于赵二太爷这样的老人来说,那都是莫大的荣耀了。 至于这些老头为啥这么执着于进家谱,李越山这个过来人都想不明白。 “老太爷,阿爹是问你……想不想进族谱?” 赵四彪说话都带着疑问的语气,显然他心里都不相信老爹说的话。 “老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二老太爷拿起电话,先是冲着赵四彪和一旁拎着布兜子的王桂英摆了摆手。 等两人出去之后,这才急吼吼的开口问道。 “阿爷,老太爷当年看不上你,还让大爷将你赶走,这事两尧年轻一辈的不知道,但我这一辈的人几乎人尽皆知。” “大爷心善,没有按照老太爷的意思来,把您留在了北尧。” “可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就真的想将这一口气带进棺材?” …… 到底是亲爷孙,赵红旗很清楚地知道二老太爷的痛点在什么地方。 当年虽然大爷心善留下了他,可这种事情在二老太爷看来,不是恩情,反倒是心里一根拔不出来的刺儿。 “现在我和我家二小子在武郡办事,这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只要能成,别说咱们两尧赵家的族谱,就算是汉水镇其他村的裹书(类似村志)都会写上你的名。” “当然,压下去富贵不太可能,但在族谱上为您多添一笔,确实轻而易举。” “而现在这个事,却出现了纰漏……” …… 没有给二老太爷说话的机会,赵红旗将事情的利弊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武郡办事?住的还是干部招待所? 能进族谱,甚至于连其他村的裹书上都能记一笔? 二老太爷脸上一阵潮红,其他的不去说,就像老三说的那样,那一口气他憋了六十年!! 若是真能在进棺材之前吐出来,他在所不惜! 而且真的如老三说的那样,即便是以后死了下去,他也得好好找老爷子出口气。 你当年看不上,甚至嫌弃的儿子,却成了所有兄弟里面,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这种诱惑,对上二老太爷这个岁数的人,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我知道了!” 听完赵红旗的话之后,二老太爷多余的半句废话都没有,只是语气平淡的回了这么一句。 赵二爷挂断了电话,这边的赵红旗却拿着已经传出忙音的电话怔怔出神。 他太了解二老太爷了。 从富贵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来。 语气这么平静的赵二太爷,心里已经动了狠劲。 那么接下来,自己的婆娘会面临什么,赵红旗心知肚明。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可就像是当初东尧的老太爷说的那样,一个宗族想要爬起来,除了有本事的人前面拼之外,还得有懂事晓理的族人在后面撑才行。 王桂英的本意,可能真的就只是想要让他们爷俩回去一起过个年。 可她的这个举动,却等于掘了赵家这一房几代人的前途! 孰轻孰重,赵红旗心知肚明。 “爹,大过年的,咱爷俩也回去喝两盅?” 就在这个时候,赵二彪走了过来,拿过赵红旗手里的电话放回去之后,转头轻声说道。 赵红旗点了点头。 爷俩出门,绕到招待所的食堂,买了一些卤猪头肉和花生之类的东西,又买了几瓶红川大曲。 拎着东西,爷俩回到了招待所的房间内。 将窗台边上放着的小圆桌搬了过来,赵二彪将买来的东西都依次放了上去。 拧开酒瓶盖子,赵二彪拿过招待所房间里配的白瓷茶缸,一人倒了半缸子白酒。 “爹,喝两口,酒气一上来,心里的郁气也就跟着散了。” 倒好酒之后,赵二彪拿起其中一个缸子,递到了魂不守舍的赵红旗面前。 人非草木…… 哪怕阴狠如赵红旗这样的人,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会纠结痛苦。 砰! 爷俩一碰杯,赵红旗仰头一口就将半缸子白酒灌了下去。 这是标准的会议茶杯,一杯能装下四两多的白酒。 这一口下去,赵红旗整个脸都涌上一股病态的红晕,眼珠子都红了。 赵二彪没有搭话,再次给老爹满上。 “你知道是谁在撺掇你娘!” 赵红旗吐出一口浓烈的酒气,随即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二小子。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我不知道。” 倒完酒的赵二彪一愣,随即很是自然地摇了摇头。 可知子莫若父,赵红旗将老二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个二小子心思沉,很多事情心里清楚但是嘴上不说。 “不,你知道!” 以往他可以不问,但今天这一口酒下去,他非得从二小子嘴里知道个答案不可。 当然,二小子能想到的,他这个当爹的肯定也已经想到了。 赵二彪没有说话,拿起缸子猛灌了一口。 爷俩都是心思通透的人,自然明白彼此都在想什么。 赵二彪知道,这个口可不是那么好张的。 “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想要的。” 一瓶酒见底,眼见赵红旗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赵二彪这才叹口气后开口道。 当初进山,他把老大拦了下来,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而带上老三,就是为了从李越山身边多要一份人情。 兄弟几个一起长大,年岁也差的不多,所以对于几个兄弟的脾气秉性,赵二彪甚至比赵红旗这个当爹的都要清楚。 可惜,老三是烂泥扶不上墙…… 第843章 和老李头的交流 爷俩谁也没有再说话,一缸子接一缸子的猛灌。 猪头肉和花生一点都没动,四瓶酒却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喝了个干干净净。 赵红旗的酒量不小,或者说这年月农村爷们尤其是陇县这边的人,酒量都很大。 一两斤白酒都是常态。 可今天这一顿酒喝完,赵红旗却醉了个彻底。 在房间内的卫生间吐完之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赵红旗,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哭的声音都沙哑了。 赵二彪没有管,只是等赵红旗哭累了之后,这才进去将人收拾干净,扛回了床上。 赵红旗心里的苦,可能就只有这个平时不太爱说话的二小子最清楚。 从一开始押宝李越山,他爹就在受大伯和二叔的挤兑。 后来事实证明,他爹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可紧接着老四进了供销点,他又抓住机会,得到了李越山的青睐,见到了赵家几辈子人都接触不到的大官。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赵二彪明白,能见面握手还说上两句话,这对于他来说,就等同于一步登天了。 李越山的心狠手辣,没有人比赵红旗更加清楚。 所以他跟在李越山的身边,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 现如今,终于要开花结果的时候,却被最亲近的人狠狠地使了一个最要命的绊子。 这就好比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忙前忙后,到处给人装孙子。 可身后家里人不但不理解,还变着法的霍霍…… 别说赵红旗了,再铁的爷们,都遭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外面的刀光剑影再锋利,落在身上都不如自己人背后捅过来的刀子疼。 …… 外面暗流涌动,老李家的院子倒是一片祥和。 云秀好不容易看在李越山的面子上,放了杨小东一马,几个小家伙凑在院子里东厢房下,听着小刀怀里的收音机傻乐呵。 李越山瞥见老李头蹲在东厢房外的门栏上,正和人商量着接下来修水渠的事。 至于其余的人,除了时时刻刻都跟在小刀身后的芍药娘之外,其余的都在灶房忙活。 李越山这一次带回来的好东西不少,很多只有芍药懂得怎么处理。 “你打算怎么办?” 老李头抽着旱烟锅子,看着几个小娃娃闹腾,脸上也多了几分柔和。 “啥?” 李越山一愣,顺手将一颗蜜桔递了过去。 “赵红旗家的婆娘,你打算怎么处理?” 老李头接过蜜桔,直接连皮带肉扔进嘴里一顿嚼,生猛的吃法看的李越山直皱眉。 “你这话说的,人家的婆娘,轮得到我处理?” 李越山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老头子。 你听听这话说的,也幸亏是四十多了的老婆娘,这要是换个年轻点的,别人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老李头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这才接着说道:“真的打算换人?” 围山包林的事,李越山并没有瞒着老李头。 而且其中很多主意,尤其是退一步出来让赵二彪顶上去的主意,就是老头子出的。 人老成精,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 按照老头子的计划,最后大头的风险由村子承担,小头的风险由赵二彪和许正阳那一帮人顶着。 而得了大利的李越山,却还在事情没有成之前,就摘得干干净净。 之所以拉上两个村子,就是老李头算准了,哪怕上面对华松林出手的人官帽子再大,他也不可能把两尧怎么样。 只是这一手,就让整个事情的安全性提升了不少。 不过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临阵换将。 老李头太了解李越山了,他要是上头了,那可是真就不管不顾了。 而这也是为啥明明他有那么多门路,却一直压着宁愿吃苦受罪的原因之一。 他终究老了,而李越山一旦踏进去,没有那个本事把持局面,后果是什么老头子最清楚不过。 闯荡了一辈子的老头,老了老了才明白一个道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既然李越山自己摸索到这条道上来了,他就不得不放开手脚。 “哪能啊!” 李越山轻松一笑,看着老头说道:“都不是三岁的孩子了,那就是一句气话而已。” 李越山这句话倒是不假,之前在门口对着老四这么说,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孰轻孰重,他心里自然分得清楚。 若是在这点事情上,他就把持不住情绪,那还不如赶紧回来守着现在的家业老老实实过日子。 老李头这才点了点头,不过话头一转,看着李越山说道:“你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等会赵家来人,该咬紧的还是要咬紧。” 李越山闻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之后点了点头。 人混到了这个份上,说话干事就不能太和气。 “阿爷,山子哥,吃饭了……” 正当爷俩研究怎么做样子给老赵家的人看的时候,芍药从灶房走了出来,冲着李越山和老李头柔声喊道。 “先吃饭!” 李越山伸手将老李头扶起来,随即朝着小刀他们招呼了一声,众人一起涌进了正堂屋里。 麻秋菊还有些不习惯,但在吴慧的坚持下,还是在正堂上了桌。 一共两桌饭,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东西都是前几天就收拾好了的,就等着过年除夕的一顿。 只是除夕李越山没有回来,这一顿就算是补上年夜饭了。 以往的老李家,缺吃少喝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家里人口少,再加上以前的李越山不待见老李头。 所以即便是过年,家里都是冷冷清清的。 今年倒是热闹的很,两桌人凑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暖和了不少。 “山子,让娃娃们都动筷吧。” 众人上桌之后,老李头拿起筷子,随即转头对着李越山说了一句。 李越山点点头,转过去冲着几个小的一招手。 云秀一马当先,抡起筷子就开造,其余几个除了小刀之外,都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 大人这一桌,也都动了筷子。 李越山夹起一筷子山鸡炖蘑菇送进嘴里,上好的山菇配上紧实的山鸡肉,味道更是一绝。 “娘,今年芍药不在家,这山菇都哪来的?” 李越山一边吃,一边有些好奇的看着对面坐着的吴慧问道。 第844章 穷街富巷人情冷暖 吴慧闻言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来。 “年前的时候,村里人送过来的。” 老李头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开口解释道。 村里人送的?! 不但李越山吃了一惊,就连一旁正在给娘亲剥鱼的芍药,都满脸的不可思议。 北尧村人是什么性子,老李家和芍药家最有发言权。 以往的时候,别说送东西了,不顺手占他们两家的便宜就不错了。 而今年,也不知道村里人都撞什么邪了,小年夜过后,各家各户络绎不绝的往老李家拎东西。 赶都赶不走! 而且不止是北尧本村,就连东尧,下党,任家沟甚至连晚霞村都有人送东西过来。 这个年,即便是李越山什么东西都没拿回来,光送来的这些就够老李家吃好几个月了。 当然了,其中多数都是山里边出的东西,基本不值什么钱。 “你瞅瞅,那灶房外头还有好几袋子没地方码放了,就这我还让狗剩带回去了不少,又给隔壁三伢家里送去了一些……” 吴慧说话的语气虽然透着无奈,但脸上却写满了自豪。 她心里自然清楚,村里人这么热情,自然不是因为转性了,而是因为她儿子李越山! “还真是,穷人在十字街头耍十把钢钩,钩不到亲人骨肉,有钱人在深山老林,抡刀枪棍棒打不散无义的宾朋……” 李越山嚼着嘴里的小山鸡炖蘑菇,笑着感慨道。 谁能想到,一年前瞅着就要支离破碎的李家,一年之后会是这个光景? 大人饭桌上,因为李越山的一句感慨,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芍药感触最深,要不是李越山,或许一年前的那个除夕夜,她们娘俩都过不去。 唯一神色好奇的,就是坐在芍药另一边的麻秋菊。 打死她都不会想到,那个能在县城闯下那么大一片基业的东家,一年前就是个谁都可以上来欺负一把的病秧子。 一顿饭虽然热闹,但大人这一桌的气氛却多少有些怪异。 “东家……” 就在饭吃到末席的时候,麻秋菊鼓了好几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李越山。 “他婶子,在家就别这么叫了,显得生分。” 吴慧笑着看向麻秋菊,开口说道。 她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却和一般的农村妇女大不一样。 这几个月里,她在县城也待过一段时间,自然明白能被李越山请到家里来过年的人,不可能是边角料的角色。 “对,到了家,就别喊得那么生分了。” 李越山点了点头,开口道:“麻婶子,你有啥直说。” 麻秋菊犹豫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这次和贺健成他们去广州,我趁着空闲去医院问了一嘴,小刀这个眼睛,在他们那边有办法治。” “我想的是等到过了年,抽时间带着小刀过去一趟,行不行的总得试试。” “所以……” …… 说到最后的时候,这个一手单挑十来个大汉的虎娘们,脸臊红的像猴屁股一样。 李越山闻言一愣,好像这个时间点,沿海地区那边尤其是上海等地方的医疗已经有了起色。 太离谱的病治不了,但小刀的白内障似乎也不算什么难事。 “这是好事啊,不过广州那边不太保险,还是得去上海!” 李越山点了点头,相比于广州,上海的技术肯定更加成熟。 再说了,既然都出远门了,那就尽量往好的地方奔,现在的李越山又不缺那几个钱。 更加重要的是,李越山心里清楚,麻秋菊的价值绝对当得起他这么做! “好是好,就是……” 一向说话干事都讲究一个利索的麻秋菊,此刻却说话结结巴巴。 “医院随便进啊?” 老李头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桌子下给了李越山一脚,随即小声说道。 自己这个大孙子,有的时候精明的连他都有些吃惊,可有的时候,那简直就是榆木疙瘩一块,完全不开窍。 麻秋菊所在的被服厂停工停产,遇到李越山之前,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薪了。 再说了,这就凭厂子里的那点死工资,即便是全额发放,除了他们娘俩嚼用之外,能剩下几个? 而她到李越山这扛活还不到两个月,韩若云按照规矩发下来的那点工资,根本就不够。 “嗨,就这事啊?” 李越山这才反应了过来,苦笑着说道:“倒是忙着把这一茬给忘了。” “云秀,你带着小刀他们出去玩一会,东厢房布兜子里有我在城里卖的花炮啥的。” 李越山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承诺,反而转头看向小孩那一桌,对着云秀说道。 “好咧!!” 云秀把筷子一扔,招呼着杨小东和小刀,就往门外跑。 而小刀则摸索着起身,先是将手中的筷子对齐,规规矩矩的放在桌子碗边,这才起身。 杨小东本来已经起来准备撒丫子了,可到底是个懂事的,看到小刀的举动之后脸一红,也学着小刀将碗筷放好之后才跟着走了出去。 “娘,你……” 就在小刀出门的同时,芍药跟前坐着的老娘也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小刀走了过去。 “缘分啊!” 老李头端着酒盅,看到陪在小刀跟前笑颜如花的芍药娘,不由得感慨道。 “你们聊正经事,我去给你们煮甜胚子。” 眼见孩子们都跑了出去,吴慧也站起身,离开了饭桌。 临出门的时候,还将正堂的门帘都放了下来。 眼见正堂人都在,李越山从卧榻一侧的匣子里,取出一个韩若云走的时候交给芍药的笔记本。 上面一笔笔的记录着这四个月来,李越山在县城的所有支出和收入。 “之前说过,咱们小院这一摊子买卖,不是我李越山一个人的,只要进了这个门,大家都有份。” “当然,我占大头。” “韩若云占一成,朱红花占一成,芍药占一成,麻婶子,你有半成……” …… 这边李越山算着分账,老李头则直接起身,去了东厢房,片刻之后将之前麻秋菊给他的提包拎了过来。 刺啦! 算完账的李越山,直接当着几人的面将提包拉开。 满满一提包扎捆的大团结,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845章 麻秋菊的眼泪 饶是大家伙心里都有准备,也被眼前这一提包的钞票吓得不轻。 李越山拿出两沓钱来,放在麻秋菊的面前。 两千块。 她只占半成,而且李越山说的这半成,仅仅是小院的收入,和其他生意没有瓜葛。 就算只是两千,在麻秋菊的眼里,那也是一笔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而且,她在广州打听过了,治疗小刀的眼睛,最多也就七八百块钱,带上一路上的嚼用花费,连眼前这一半都用不了。 “东家,我……” 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两沓钞票,麻秋菊的眼圈瞬间红了起来。 习武之人,不管是爷们还是女人,大多血气重。 尤其是麻秋菊这样,一个人拉扯着一个眼瞎的儿子,其中吃过的苦头不比一年前的吴慧吃过的苦头小多少。 “咋了,嫌少?” 李越山看着麻秋菊红了眼眶,笑着开口道。 “不不不,不是的。” 明知道李越山在调笑她,可麻秋菊还是连连摆手。 她麻秋菊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李越山不但给她开支,还给了半成的分红。 要不是有个儿子,要不是眼前这钱是儿子重建光明的筹码,按照她的性子,不会多拿一分钱。 麻秋菊将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李越山转头看向芍药。 “我去灶房给吴大姐搭把手。” 麻秋菊显然不只是武力高,眉眼里面也能看得清事。 这种分钱的事,她这辈子虽然还是头一次经历,但心里却也明白,手指头都有长短,更何况是眼前这一茬呢。 她在这里,很多话李越山和芍药都不好说的太过明白。 吴慧让她在家里别再生分,是真心也是客气。 她不可能愣头愣脑的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芍药,你这一份……” “哼!!” 从来没有对李越山红过脸的芍药,却在李越山打算分钱的时候,气鼓鼓的瞪了一眼李越山,转身出了房门。 “这丫头咋地了?” 李越山一头雾水的看着已经离开的芍药,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一旁的老李头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说这玩意是什么变得呢? 聪明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头发丝都是空心的,可笨的时候…… “你知道猪八戒的二姨是咋死的?” 老李头看着还没转过弯来的李越山,没好气地开口道。 “笨死的呗。”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越山就给出了答案。 “嘿,难得,你还知道是笨死的。” 老李头起身,一口将剩下的半盅酒滋溜了之后,背着手也出了堂屋的门。 “啥意思这都是?” 留下李越山一个人,在饭桌前直犯迷糊。 不多时,麻秋菊将煮好的甜胚子端了进来,吴慧和芍药一起将两边桌子都收拾干净。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原本出去放花炮的小家伙,没头没脑的冲进了院子,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打起来了? 正端着甜胚子吸溜的李越山,听到动静之后赶紧跑了出来。 麻秋菊先一步窜出灶房,看到三个小家伙都全须全尾的,这才松了口气。 “云秀,谁和谁打起来了?” 这时候,吴慧也走了出来,看着云秀皱眉问道。 这丫头现在越来越野了,尤其是被李越山送到城里读书之后,性子彻底活络了起来。 而且那嘴皮子也利索了不少,歪道理一套一套的。 自己也给儿子提醒过,这个脾气,以后婆家都不好找。 可李越山却毫不在意。 在农村,别的人家对于女娃,说句难听的,那都是个附属品,长到了一定年龄,都是随时可以变现的东西。 可在李越山这,却和村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这丫头要天上的星星,李越山都会变着法的给弄来! “娘,额……” 云秀被吴慧问的一结巴,随即挠挠头一脸蒙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啊!” 说罢,转头看向了小刀。 准确的来说,是看向小刀怀里的收音机。 此刻,收音机里面传出这个年代,女播音员那充满金铁气的浑厚声调。 是打起来了。 不过不是村里鸡毛蒜皮的小打小闹,而是在南边,咱们的军队和猴子干起来了!! 李越山快步上前,从小刀手里将收音机拿了过来,重新调整过后,声音清晰了不少。 众人都围了上来,连老李头都凑到了李越山的跟前,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收音机里的电台播报。 …… “老太爷,这个点过去,不合适吧?” 在李越山家院外不远处,赵四彪带着二老太爷,手里还拎着一网兜的东西。 而赵二太爷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一号的细布包裹。 “这事赶早不赶晚,到了门口你别露面,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二老太爷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李家院子这边走来。 到了门口,二老太爷顺手拿过赵四彪手里的东西,开口道:“这事和你没关系,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掺和进来,知道了没?” 赵四彪苦笑着点了点头。 不掺和? 那是他亲娘,他怎么可能摘得开? “行了,赶紧回去吧,后天初三,带着招娣早点过来。” 二老太爷人老成精,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赵四彪是摘不开,可按照李越山的性子,不可能牵连到招娣。 这么一来,有招娣带着赵四彪,李越山保准不会将矛头对准老四。 想到这里,二老太爷心里也是哀叹一声。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赵家他这一支,有一天会落到这个地步。 赵招娣? 那放在以前,就是从他面前过去,他都懒得抬一下眼皮子的一个外继丫头。 可现在,却成了老三他们家最后的避风港。 “知道了老太爷,那我先走了。” 赵四彪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家走去。 对于老娘今天跑来作妖,他心里虽然有些怨言,但还不至于六亲不认。 而最让他堵心的,是回去之后老娘那种无所谓的态度。 直到二老太爷进门,她都没意识到她有做错什么! 也就是赵四彪没有重生过,不懂得一些后世的形容词。 不然他就会明白,这种在后世就叫‘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而他娘王桂英,就是蠢人里面的佼佼者。 此刻闯下滔天大祸的她,却还在哼着小调儿在自己家的灶房,收拾那些从供销点划拉来的好东西。 第846章 赵家老太爷的盘算 陇县这边过年,大门在天黑之前,都是敞开的。 所以二老太爷进门,就看到院子里太平缸旁边的空地上,老李家所有人都围在一起。 二老太爷调整了一下心态,脸上挂着笑的朝众人靠了过去。 老李家的人都在专心致志的听着收音机里面的播报,谁也没有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至于山狗子…… 能被调教成山狗子的狗子,灵性不是一般的狗子能比的。 所以在家里有人而外人进来的时候,它不会像一般守家护院的狗子一样,张口就嚎。 走到众人背后,老太爷刚要开口,却听到众人中间的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 真的打起来了? 他虽然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但李越山将收音机的声音开到了最大,站在院子口都能听得见。 老头一愣,随即浑身都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又听了两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老头蹑手蹑脚的从院子里退了出来。 “周旋?” 二老太爷看着围在院子里聚精会神的老李家人,苦笑道:“这还周旋个屁啊!!” 原本打算先来探探李越山口风的老太爷,此刻彻底绝了这个心思。 老三这个媳妇,这一回的祸可算是惹大了! 老太爷拎着东西,没有回家,而是来到赵红旗家。 “老太爷,您来了。” 大彪赶忙从院子里迎了出来,有些尴尬的看着老太爷。 按理说,每年除夕和初一,他们家全家都要在老太爷家过,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 可今年老爹和老二不在家,而且年前还打电话过来叮嘱过,不让他们过去凑热闹。 他虽然心里感觉这么做不合适,但现在老四在家里的嗓门可比他这个长子要大的多。 老四说了,等老爹回来之后自然会补上。 可现在倒好,他们没有上门,老太爷却先来了。 这要是被人宣扬出去,他们家的脊梁骨都会被人戳断了。 “老四呢?” 二老太爷没有搭理大彪,张口就问老四在哪。 这让大彪心里多少有些怨气,转身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声。 “吆,老爷子来了……” 王桂英听到动静,从灶房走了出来,看到老太爷之后,瘪着嘴问了一句。 虽然是打招呼,但听着语气里,怎么的都带着一股子横劲儿。 “老太爷,那……” 赵四彪快步从堂屋里出来,刚要张口询问李越山那边怎么个态度的时候,眼睛盯在了老太爷手里的东西上。 他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东西都没送出去,可见事情压根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要我说,上赶着不是买卖,人家都不惜的要,可有些人便要拉着脸硬凑上去!” 看着老太爷提溜着网兜,王桂英嗤笑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出去说吧。” 二老太爷看了一眼灶房的位置,随即将手里的网兜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大彪,转头对着老四说道。 赵四彪点了点头,爷俩走出了院子。 “老太爷,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出门之后,给老太爷点上一根烟,赵四彪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富贵娘是个什么下场,他们家除了赵红旗之外,他最清楚。 可说破大天去,富贵毕竟不是老蔫叔两口子亲生的,怎么处理都说得过去。 可他娘不一样…… “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可这事,还是听你爹的吧。” 二老太爷深吸一口烟,转头有些可怜地看着赵四彪。 遇到这么一个当娘和兄弟的,也真是白瞎了这么机灵的一个后生了。 “山子哥到底怎么说的?” 赵四彪点上烟之后,头也没有抬,只是依旧倔强地开口问道。 “我压根就没问!” 二老太爷苦笑一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必要问吗? 在赵四彪错愕的眼神下,老太爷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边按照当初李越山给他们说的,已经打起来了。 富贵这一头的事,已经稳当了八成。 这个档口,谁有那么大的脸去跟李越山讲情面? “阿爷,我该怎么办?” 听完二老太爷的话,赵四彪一脸茫然的抬头看向二老太爷。 在陇县这边,三辈后的重孙,平时都会称呼老太爷,只有亲到一定份上,才会叫一声‘阿爷’。 听到眼前这孩子这么叫自己,二老太爷心里也是一软和。 “伢子,只要李越山不张口,你就什么都不要做,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就行了,一切等你爹办完事回来再说。” 二老太爷罕见地脸上露出温情的神色,伸手摸了摸赵四彪的脑袋说道。 “拖?” 赵四彪眼里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呵呵,回去吧,等你爹回来一切就都有章程了。” 二老太爷伸手将怀里的包裹递给了赵四彪,再次说道:“初三去李越山家,你让招娣将这东西给他。” 说完,老太爷转身,自顾自地朝着自己家走去。 拖? 这娃娃灵活是灵活,就是把有些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拖,而是要等赵红旗回来,亲自给李越山一个交代! 二老太爷明白,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等李越山张口,他们得主动给人家一个交代才行。 至于是什么交代,那就看赵红旗自己怎么选了。 …… 第二天一大早,老李家人吃过饭之后,都很默契地围在小刀跟前,听着收音机里的最新播报。 陇县这边,大年初一是走爷们这边的嫡亲长辈家,初二是去媳妇娘家,初三才开始走亲戚。 按照亲疏,一直到初十之前,就是拜年的时间段。 其余人家,不管日子过得咋样,这两天都忙活热闹,唯独老李家,倒是清闲的很。 吴慧娘家那边,被李越山一顿折腾,好几个都蹲了笆篱子,这亲算是彻底断干净了。 再说了,就算没有李越山,上辈子活了七十多岁,他也没见过他几个舅长啥样。 至于爷们嫡亲这边,至今为止,李越山都不知道他老家到底是哪的。 播报里,捷报频频。 这倒不是自己人在自己的播报台吹嘘,而是现在这个时候国内陆军那是真的猛,说是举世无敌都不为过! 第847章 狮子搏兔 “山子哥,这猴子们那边那么富裕啊?拿白米垫路?” 听着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播报,一旁的三伢子一脸吃惊的看向身边的李越山问道。 刚刚收音机里播报员都说了,那些遭瘟的猴子,居然拿援助的大米往路上的泥坑里扔,有的拿来当沙袋子,用来修建工事。 三伢子不知道援助是啥意思,但是事情却听清了。 他们家,从他记事开始,一直就为填饱肚子发愁,以前老爹好的时候,还能凑合。 可当老爹的腿脚废了之后,在遇到李越山之前,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他们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所以,对于粮食一类的东西,三伢子最敏感。 “富个屁,你没长耳朵啊,没听里面说,那都是咱们援助给他们的……这帮子白眼狼可真不是个东西!” 一旁的杨小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三伢子,随即气鼓鼓的朝着收音机骂道。 “援助?” 三伢子一愣,随后下意识地看向云秀。 自打云秀回来,他们这帮年纪差不多的人就都归这妮子管了。 大家伙虽然看到这丫头就哆嗦,但实际上心里都佩服得紧呢。 在两尧,除了老太爷家正房下来的几个娃娃能识文断字之外,其余人都是睁眼瞎。 所以,能说会道而且还有学问的云秀,就成了他们表面害怕心里却尊敬的“小先生”。 “援助就是帮助的意思,这些大米白面,都是他们困难的时候,咱们送给他们的。” 云秀先是瞪了一眼杨小东,随即转身轻声解释道。 三伢子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紧接着,一向话少的他,也忍不住骂了起来。 对于这个时代的国人,不管是北尧汉水还是陇县,甚至于其他地方,浪费粮食那可是最大的罪过。 而猴子的举动,直接戳中了国人最深恶痛绝的点,别说三伢子,就连吴慧,都忍不住骂了几句。 半个多小时之后,播报结束,小刀将收音机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这是他长这么大,收到最为贵重的东西。 分享可以,但除了李越山之外,谁也别想上手。 “山子哥,你说咱们能打赢吗?” 当小刀收起收音机之后,杨小东有些担忧的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娃娃虽小,但生而便有忧心,也有血性。 随着杨小东的话落下,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李越山伸手摸了摸杨小东的脑袋,笑着说道:“赵二爷的孙媳妇,年前腊月是不是生了个大胖小子?” 杨小东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事整个北尧都知道,姨娘还在腊月二十八那天,拿了不少东西上门去看了。 “你说说看,要是打起架来,是那个襁褓当中的大胖小子厉害,还是你山子哥我厉害?” “额……” 包括杨小东在内,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废话嘛! 你连山君都能霍霍了,拿你跟谁比不好,非得跟个肚子饿了都只知道哭两声的娃娃比较? “这就叫‘狮子搏兔’。” 小刀收拾好收音机,跟着芍药娘一起走到院子里,听着李越山的比较,笑着说道。 “正解!” 云秀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哈……” 大家伙都是一愣,紧接着李家院子里窜出爽朗的笑声来。 李越山的比较虽然有些夸张,但却听着相当提气。 而李越山也明白,这一场战争的目的不是赢那么简单,而是震慑。 “你琢磨着,这场战得打多久?” 等小孩都散去之后,蹲在东厢房檐下,老李头一边咂巴着旱烟锅子,一边随意地对着身边的李越山问道。 “估摸着正月都出不去……” 李越山想了想,随口回道。 他要是记得没错,这一场仗也就持续了二十几天。 只是等广西和云南两边退兵之后,在边境线上又来来回回拉扯了将近十多年。 就像军队里某个大佬说的那样,这一仗是胜仗,却也算是惨胜,却又是大胜! …… 大年初三。 李越山刚刚起来洗漱完,炕火还没煨上呢,门外就传来响亮的拜年嗑。 出门一看,就见赵四彪和赵招娣俩人被吴慧让了进来。 “山子哥,过年好。” 招娣上前一步,略微有些害羞的对着李越山开口道。 “过年好,过年好。” 李越山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随即下意识的回了两句。 招娣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递给了一旁的吴慧,带着身边不知道怎么张嘴的赵四彪,朝着东厢房走去。 李越山虽然当家,但家里毕竟还是有老人的。 按照陇县这边的规矩,进门得先去给家里年龄最大的拜年。 拉着赵西林,招娣掀开东厢房的门帘,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娘,这俩……啥情况啊?” 李越山赶紧胡乱摸了一把嘴,小跑到灶房门口,拉着吴慧小声地询问道。 这俩货胆子也太大了吧? 偷偷摸摸的他能理解,可这他妈的都不背人了? “说定好的除夕办事,可是因为支书不在家,所以这事也就推到了元宵节。” 吴慧回答,显然是没有领会李越山的意思。 不多时,两人从东厢房走了出来,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红包。 当然,红包不大,也就是个意思。 这还是昨晚上,吴慧特意叮嘱李越山给老爷子准备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从腊月送东西上门开始,她就知道今年进老李家门的亲戚不会少。 “山子哥……” 来到正堂台阶下,赵四彪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李越山,喊了一声之后,却再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大年初一,在人家门前要死要活的。 这遇到谁家都不可能给他好脸色,也就是吴慧和老李头好说话,不然就凭他娘那一顿作妖,人家今早上就是拿门栓把他们两口子打出去,都占理。 “小云秀,过年好啊。” 招娣眼看尬住,随即赶紧朝着一旁走出来的小云秀招了招手。 到底是女人,对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天生就比爷们要熟络得多。 将小云秀招呼到跟前,招娣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了这小丫头的手里。 第848章 李越山的“和气” “谢谢招娣姐……” 云秀先是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眼见老哥点头,这才拿过红包,对着招娣甜甜的回了一句。 “进屋!” 等云秀离开之后,李越山看了一眼赵四彪,随即撂下一句话之后,转身先进了正堂。 赵四彪一愣,他想过很多结果,甚至于李越山直接将他扔出来他都预料到了,唯独没有预料到李越山会让他进正堂屋。 “愣着干啥,走啊!” 赵招娣从身侧,推了一把赵四彪。 两人这才小心翼翼的进了正堂门槛儿。 “坐吧。” 茶案边上,李越山拿出一罐韩若云留下的陈皮茶,用热水冲开,陈皮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相比起赵四彪,招娣就要大方的多。 “山子哥,这是两位老太爷托我给你带过来的,本来应该他们来的,只是这几天过亲戚,他们实在走不开。” 招娣虽然有些脸红,但话说的有条不紊。 随着她的话落下,招娣双手将一个细布包裹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笑着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两尧里辈分最高的,他虽然有些不待见,但也不能当着人家老赵家的面糟践这份心意不是? 要在村里过,不管有多大的能耐,该懂的规矩还是要懂。 “这茶比咱们土茶味轻得多,但回甘长,尝尝看。” 李越山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布包,而是等陈皮醒过之后,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 “山子哥,这茶给我们喝,糟践了。” 招娣看着红润透亮的茶汤,浅尝了一口之后,笑着说道。 “以后到了城里,这东西不喜欢可以,但得会才行。” 李越山看向招娣,轻声说道。 听到李越山的这句话,赵四彪整个人都很明显地松弛了大半儿。 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实际上已经告诉他们,这事再怎么的,也剐蹭不到他们身上。 至少,不会影响招娣的前途。 “山子哥,我娘……” 只是不等赵四彪开口,李越山却摆了摆手。 这事不是赵四彪能说的,也不是他能做主的。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听他在这里废话了。 “话说,你俩这究竟咋回事啊?” 相比起赵红旗的媳妇,他倒是更加好奇这两人的关系。 其他人感觉正常他能理解,可就连他老娘都一副再正常不过的神情,这就有些让李越山吃惊了。 “山子哥,我是娘舅那边过继过来的,所以……” 赵招娣脸颊一红,随即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的给李越山说了出来。 听完招娣的解释之后,李越山的三观总算是拼凑起来一小部分。 相对于一宗同亲来说,这种表兄妹之间,这年月倒是常见的很。 至于以后会不会生出个傻子来,这就难说了。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吴慧那边灶房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这年月,不管是条件好的还是不好的,正月亲戚上门,哪怕是一碗热水,都得来一茬备一茬。 因为是晚辈上门,不需要老李头和吴慧作陪,李越山陪着两人在正堂喝了几盅酒。 赵招娣很有眼色的没有多待,不等热菜上来,就起身告辞。 “你俩这几天手脚快点,把手上的事都忙活完了,初五下晌,记得早点到东尧老太爷家。” “老四,你去的时候,把你大哥也叫上。” 将两人送到门口,李越山这才开口对着两人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山子哥,我心里有数。” 赵四彪的心,在这一趟下来之后,彻底放进肚子里。 现在看来,事情完全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既没有剐蹭到他,也没有妨碍到他爹和二哥的事。 只是不等赵四彪松口气,一旁的准媳妇却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招娣告诉赵四彪,李越山的只字不提那可不是大度,而是他在等。 在等他们家自己给一个态度出来。 这件事,到了这个地步,一个处理不好他们一群人都得跟着倒霉! “没那么严重吧,我看着山子哥挺和气的。” 赵四彪有些不太相信招娣的话。 李越山从头到尾,最感兴趣的就是他们两口子之间的那点八卦。 至于其他的,人家压根连提都没提。 “和气?” 赵招娣白了一眼老四,这家伙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凑到自己家的事上,就容易犯糊涂? “四哥,这么给你说吧。” 赵招娣想了想,这才开口道:“今儿咱们进门,山子哥一顿棍子将咱俩打出来,都比这一份‘和气’有回旋的余地。” “你想想看,虽然咱们现在的一切都是山子哥给的,但两尧比咱们可怜的人有的是。” “没有欺负过以前老李家的人也不少,为啥偏偏受好处的却是咱们?”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山子哥不是善人,咱们所有得到的东西,都是有前提的……” …… 赵招娣一边往村口走,一边给赵老四分析着。 若是李越山在场,面对赵招娣的这些话,肯定会大吃一惊。 对这个动不动看到人就腼腆脸红的妮子,他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丫头心思沉的可怕。 不过这也难怪,能在极致的苦难里面爬出来的,不可能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二傻子! 赵四彪则完全不同,他脑子灵活,但生活在支书家里,虽然兄弟几个之间也有勾心斗角,但终究没怎么饿过肚子。 而且在两尧,李越山没有翻身之前,不管大人小孩,谁见到他们兄弟几个不得面带三分微笑? 这么一来,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反倒没有赵招娣这种从小尝遍冷暖的人来得清醒。 “这事你别管,看支书回来怎么做就行了。” 说到最后,赵招娣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赵老四,语气冷得让赵老四感觉有些陌生。 “可那毕竟是我娘……” 赵四彪低着头,根本不敢和招娣对视。 …… 赵四彪两口子离开之后,李越山家的门槛就没闲过。 先是北尧的一些人,如赵二爷,现在新任的大队长赵老幺等等。 后续不等凉菜上桌,马二炮又带着狗剩上门,紧接着就是晚有贵两口子。 第849章 任有福登门 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老李头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沉默不语,招呼着赵二爷他们,赵二爷他们毕竟是到了辈分的长辈,即便是李越山当家,也不能凑上去招呼。 老李家现在是人硬,菜更硬。 一整天忙活下来,最高兴的可能就是云秀这丫头了。 以前在村里,她狗嫌人厌,谁都能欺负一把。 可现在,不管大人小孩,见面都得笑着恭维一句‘小先生’。 别指望一个刚够上十岁的小丫头能有多大的城府,面对这么多的恭维,嘴巴没咧到后脑勺,都算云秀克制了。 红包更是收了不少,虽然都是五毛一块的,但在这个时候的北尧,绝对算是大手笔了。 在村里人都热闹的时候,晌午一过,各个村的护猎队都凑上了门,家里更加闹腾了。 虽然护猎队的人都来了,但唯独缺了任有福这个队长。 大家似乎都在规避这个事,当然,李越山也没有问,只要这个时候能进门的,他都给着笑脸招呼。 一整天虽然忙碌,可吴慧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人活一世,尤其在村子里,谁也不希望逢年过节的日子冷清不是? 虽然来的人里面,很多都是当年参与批斗过自己家的,但吴慧比李越山要看得开。 说句心里话,不记恨是假的。 可看到那些人面对李家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别说是吴慧了,就连李越山都没了找场子的兴趣。 人就是这样,在最低谷的时候,恨不得将所有伤害自己的人都活剐了。 可真当有一天翻身了,就又觉得索然无味。 不是忘仇了,而是正儿八经的犯不着了,也划不来耗那个心思了。 一天的饭,吃的宾主尽欢。 过了下晌,赵二爷先起身告辞,其余老赵家的人都跟着出了院门。 “二爷,初五下晌,带着家里的老大,去一趟东尧老太爷家。” 将人送到门外,李越山对着赵二爷低声说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二爷点了点头,转身带人离开。 下晌吃过饺子之后,马二炮嘱咐了狗剩几句,这才一步三晃悠的回了马家堡子。 …… 第二天,李越山一早起来,带着云秀和杨小东,按照昨天来家里的人家,挨个回礼。 礼尚往来,这便是规矩。 带着俩小的晃悠了一圈,将礼都还了之后,等回到自家院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山子……” 进门之后,就见芍药和麻秋菊在厨房忙活,吴慧则好像刻意在等他们一样。 “咋了娘?” 李越山有些纳闷的看向吴慧。 很明显,这是家里来人了。 可吴慧的这个神情,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护猎队的任有福来了,就在正堂,山子,这大过年的,你别……” 吴慧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性子。 一旦火气上来,那可真就不管不顾了。 “放心吧娘,我知道轻重。” 李越山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杨小东之后,抬脚进了堂屋。 堂屋里,任有福手足无措的坐在客椅上,眼见李越山进来,眉头猛跳了好几下,赶紧起身。 “山子……” “任队长,过年好啊。” 李越山笑着迎了上去,随口解释道:“昨儿村里上门拜年,今一早我出去回礼了,对不住啊,怠慢了。” “来来来,坐。” 李越山倒是热情,先是开口解释,又是招呼他落座。 可话到了任有福的耳朵里,心里却猛地一沉。 他和李越山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他自然明白,这就不是个喜欢虚客套的人。 可一旦这样的人开始客套,那就说明他完全已经把你踢出了他的圈子。 任有福苦笑一声,随后坐在了李越山的对面。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可被李越山进门几句看似客套的寒暄之后,硬是噎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牛头不对马嘴的尬聊了几分钟之后,任有福实在是顶不住了,起身准备告辞。 “这是我家那口子炸的一些果子,带来给你尝尝。”临走前,任有福将一个竹篮子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吴慧。 “嘿,这可是个耗油稀罕物,娘,快接着。” 李越山笑着冲吴慧点了点头,吴慧就手接了过去。 就在任有福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听到一旁的李越山说道:“娘,我年前从城里拿来的带鱼还有一些,带回去给任队长他们尝尝鲜。” “成,他叔你稍等一会,我这就去归置。” 吴慧接过装着果子的竹篮,转身去了灶房。 不大一会,吴慧将竹篮重新拿了出来,只是掀开的盖布一角下面,已经不是炸果子,而是一段段香煎带鱼还有两个煮熟的猪蹄子。 任有福呆呆地看着吴慧递过来的竹篮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队长,这是嫌礼轻了?” 李越山接过吴慧手里的篮子,笑着看向任有福说道。 “不轻,不轻了……” 任有福猛地回过神来,一脸落寞的接过竹篮。 他们几辈子人都在任家沟刨食吃,对陇县这边的规矩自然心知肚明。 这叫什么? 这叫回礼! 只是这个回礼和李越山今天早上带着云秀去村里各家各户上门的回礼可不一样。 当面回礼,那就是隐晦的告诉你,两家没有那么大的人情,以后可别来了。 将魂不守舍的任有福送出门,李越山转身回了院子。 “山子哥,是不是有些太……”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刀出现在李越山的身后,有些欲言又止。 “小刀!!” 一旁的麻秋菊赶紧冷喝一声,却被李越山摆手阻止。 “说来听听。” 李越山拉过两个矮凳子,两人坐下之后,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小刀。 “山雪的事我听过,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只是做出了一个比较正确的选择而已,” “他是队长,他得为大部分人的安全负责,所以……” ……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刀顿了顿,抬起头来,顺着感觉看向李越山。 不怪他这么说,因为在他的理解当中,李越山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可面对任有福,他却一点余地都没有给。 但小刀这话问的无关怜悯,只是有些疑惑而已。 第850章 火炉与寒舟 李越山没有立刻回答小刀的问题,而是看了看面前眼盲的孩子,又转头看了一眼一脸担忧的麻秋菊。 有些人眼大明亮,但是心瞎了。 而有些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心里却通透的很。 而前面这个才七岁多的孩子,就是后者当中的佼佼者。 小刀是个安静的娃,连带着芍药娘亲,都喜欢待在这个孩子的身边。 心安。 对于小刀来说,李越山做的再过分,那也是李越山和任有福的事,轮不到他说三道四。 哪怕李越山是个恶人,可对他们娘俩那是没话说。 之所以这么冒失的问,不是为了解他心里的惑,而是为了安他娘的心……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这点小把戏自然看得明白。 只是他也没有戳破,笑着对小刀说道:“我不待见他,不是因为山雪他把我和赵西林丢下。” “你不是跑山客,所以你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我不一样。” “作为队长,在山里遇到风险的时候,考虑绝大多数人的安全,这没话说,他也做得对。” “可你要知道,当时除了护猎队的人之外,还有县林业的领导……” …… 李越山像是在解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任有福的错,不在他丢下了队员和同伴,而是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把所有的队员都当成了筹码!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大部分人的安全,而是为了钱干事一个人的安全! 而这,才是李越山对他压根就没有半点回旋余地的原因所在。 杨老五没了,那个下河村的护猎队员也没了。 可你看看任有福这个队长都做了什么? 一个劲的只把眼睛盯在赵西林和李越山的身上。 披麻戴孝? 要知道,按照农村的辈分,他比赵西林要大一辈。 一个能为了屁股底下的位置,能将自己糟践成这样的人,李越山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往前凑。 要知道,任有福的这一份狠,还和赵二彪他们不一样。 他是那种真的能为了目的把自己糟践到尘埃里的人。 这种人都有个共性,那就是有朝一日翻身,转身咬的最狠的就是当初对他帮助最大的那个。 所以,李越山对他敬而远之。 而就是李越山现在的举动,在外人眼里看来,那都是李越山不近人情。 这,便是任有福的算盘! 李越山不紧不慢的将所有的事说了出来,除了老李头之外,在场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李越山的策划下亦步亦趋的走。 可这样一来,对于某些东西,他们很自然的就会忽略掉。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除了小刀之外,其余人包括芍药和吴慧,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来。 “山子哥,我懂了……” 小刀点了点头,随即不着痕迹的转头朝向台阶上的麻秋菊。 “行了,我知道你小子心里打的啥算盘。” 李越山有些好笑的伸手揉了揉小刀的脑袋,随即转头看了一眼麻秋菊。 就这一眼,让麻秋菊如坠冰窟。 这个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的年轻后生,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畏惧感。 “娘,收拾点人情,我和小东下午还得出去一趟。”李越山起身,朝着台阶上的吴慧喊了一声。 “山子哥,去哪啊?” 杨小东打开狗棚,将狗子们都放了出来,本来还打算去河道沟遛狗呢。 “西岭水库。” …… 下晌吃过饭,李越山拎着吴慧准备好的人情,带着杨小东直奔西岭水库。 因为有吉普车在,原本要走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缩短到了不到四十分钟。 也多亏这东西质量硬,不然就现在这个年月的乡下土路,一般的车还真就扛不住。 “老杆叔,过年好啊。” 将车子停在水利站,两人拎着东西晃悠到了芦苇荡子边上。 那一艘乌船,孤零零的靠在芦苇接水的边上。 “山子哥,你来了!” 就在李越山喊出声的时候,乌船里面先钻出一个小脑袋来。 看到是李越山,三伢子赶紧将乌船靠了过来。 原本即便是拜门的徒弟,过年也得在家待到初三才上师父的门。 可这家伙倒好,正月初一在老李家吃完饭之后,连夜都没过,就急吼吼的一个人跑了回来。 晚有贵也是个知人情道理的,不但没有拦着,还弄了好些东西让三伢给带了过来。 “山姜呢?” 众人上船,老杆这才从船篷里走了出来。 很是自然的接过两人手里的网兜,旁若无人的翻了起来。 “我说,您这人都没走就翻人情?这还当着徒弟的面呢,咱能不能深沉点啊!” 李越山看着正在放东西的老杆,苦笑着说道。 难怪村里容不下这老东西呢,这也太离经叛道了。 哪有人家上门,伸手就翻礼的? “这都什么破玩意,除了糟践钱,就没一点实际的。” 谁知道,老杆居然还看不上,将网兜直接扔给了一旁的三伢子。 师父不要脸,但是作为徒弟的三伢子,脸皮显然还没有练到家。 拿着网兜,尴尬地看着李越山直挠头。 “船篷里面安顿不下,去将泥炉子搬出来。”老杆点燃旱烟,对着一旁的三伢子冷声道。 “外面冷,要不……”看着身子都有些佝偻的老杆,三伢子有些犹豫。 “你这山子哥火气旺的很,冻死你都不带冷着他的,快去。”老杆却直接摆了摆手,上下打量着李越山说道。 上一回夜船的事,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这家伙就像个火炉子似的,谁沾谁冒烟。 “我主要是担心您这身子,这么冷的天遭不住。” 三伢子看着老杆,小声地说道。 “我还用你操心,滚!” 然而老杆一点都不领情,冷着脸张嘴也没个好语气。 三伢子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乌篷去搬炉子,杨小东赶紧进去帮忙。 “我说老杆叔,三伢子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冲啊!” 李越山递过一根烟,皱眉说道。 “娃是个好娃,只是这好脾气学不来好手艺,自古以来,师父教徒弟大多都是揣着好心思但不给好脸色……” 老杆摆了摆手,拒绝了李越山递过来的香烟,小声的说道。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是生怕这番话被三伢子给听了去。 第851章 嘴硬心软老杆子 不大一会,俩小的将船上的泥炉取了出来。 烧红的泥炉上面,放着一口半尺深窝的砂锅,砂锅里面阵阵香气顺着缝直往外冒。 “你俩倒是腿长,正好赶上了。” 老杆子来到船头边上,伸手将砂锅盖掀开,里面炖着一锅喷香的细鳞鲑。 “哎呀妈呀,造孽嘛这不是?” 看着那一砂窝子的细鳞鲑,李越山都心疼的直拍大腿。 饶是现在的他,都被这爷俩的伙食给吓了一跳。 这一锅子,最少也得有七八条,而且看浮起来的骨架子,几乎都在三两朝上。 这东西,要是落到他县城的小院里,没有千八百的钱碰都别想碰一下。 “瞅你那点出息!” 看着李越山一脸心疼的样子,老杆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李越山,随即示意三伢子拿吃饭的家伙。 原本这船上只有一副碗筷,以前只有老杆子一个人,想怎么凑合都行。 可现在多了个三伢子,船上吃用的家伙什就多了起来。 其中有很多,都是三伢子从家里拿来的,当然,还有一些小件的东西,却是老杆子自己划拉的。 从这些小事就可以看得出来,以前一年半载都懒得上岸的老杆子,现在都时不时地往镇上跑了。 他对这个徒弟,那是真上心了。 “让你拿点山姜来,这都几个月了,连个山姜毛都没见到。” 搅和着砂锅,老杆子一边往里面加山姜丝,一边嘴里不停地抱怨道。 “师父,山子哥县城一大摊子事呢,家都很少回来,我抽出闲工夫上山也能挖。” 三伢子凑到跟前,小声地说道。 “就你能,早晚都被山里的牲口给造了,你就高兴了!” 看着徒弟张嘴,老杆子骂人的话立刻接茬了上去。 “我说老杆叔,合着你意思舍不得徒弟,就拿我霍霍呗?!”李越山黑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烟包子大小的布包来。 老杆子知道嘴顺说错了,也没有接茬,只是接过了李越山递来的小布包。 “啥玩意这是?” 老杆子皱着眉,将布包缓缓打开。 布包就两边绣着花纹,上边唯一的口系着两条绳子,往外一拉扯就能扎紧。 “嘿,你小子倒是有点门路啊!” 看到里面黑的泛紫的小颗粒,老杆子这才堆起了笑脸。 “山姜虽然驱寒,但是辛辣重,这东西倒是也能补气。” 李越山蹲在船头查看前面,用木勺子把砂锅里的东西翻了翻。 心里顿时又有了一种想要骂娘的感觉! 这师徒俩嘴还真刁钻啊。 细鳞鲑炖血雉?! 老杆子从布包里面拈出两颗来,直接扔进嘴里,一脸的享受。 “师父,这是啥东西?” 三伢子好奇的凑了过去,轻声询问道。 “干你该干的事,水箱看过了没,外边桶子上的冰碴子敲了没?还有鱼鹰呢,喂过了没?” 老杆子收起布包,瞪了一眼三伢子。 三伢子乖乖地转身,撑着一条用好几个水桶扎起来的皮筏子,前往水库边湾查看水箱。 “揣个好心眼没错,但是这说话,谁受得了啊!” 李越山毫不客气地捞起一个血雉腿来,一边嘻哈地往嘴里送,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懂。” 老杆子将李越山送来的黑枸杞收好之后,这才蹲在李越山的对面,一边给三伢子盛汤,一边说道:“这娃孝顺,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记心里。” “买他是买不起,但八成会不声不响地往山里跑……” …… 三人一顿造,将砂锅里的鱼汤和血雉造了一大半,等三伢子回来的时候,就剩下点锅底子。 这娃也不嫌弃,忙活完之后,拎着木勺抱着砂锅一顿秃噜。 老杆子嘴硬的很。 但是刚刚吃饭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将另外一条血雉腿特意压在了锅底下。 “年初八之后,城里那边的用量可能会很大。” “当然,稀缺的用量不变,但鲤鱼这一类的需求量肯定不会小,咱们这水箱里的够用不?” 吃饱喝足,李越山看着水湾浮现出的十几根横木,对着一旁的老杆子问道。 “水箱你就别想了,咱们这里水冷,鱼长得都慢,这一湾箱得凑合到明年五六月份。” 老杆子磕了磕烟锅子,随即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水箱下料的时候,周围吸引过来的鱼也不少,这几天我带着伢子多看看,想来不会耽搁你的买卖。” “成。” 李越山点点头,带着杨小东转身下了乌船。 虽然李越山是老板,可在老杆子这里,他还没有面子大到能让这根牛蹄筋亲自送他。 好在现在身边有个三伢子,这些事倒是熟络的很。 “给,这钱你拿着。” 来到吉普车跟前,李越山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十几张大团结来,递到了三伢子的面前。 “可不敢,可不敢……” 三伢子被眼前的大票吓得直摇头。 他虽然跟着李越山也有两个月了,但其中大多数时间都在西岭水库这边。 就大年初一那天晚上,李越山给他们所有小的都发了红包。 六块六而已。 可这六块多钱,却让他们一家子半个晚上都没有睡着觉。 这话一点都没夸张,要知道河道沟大冬天的开渠,一个壮劳力一天也才一块钱而已。 就这,多少人挤破头的抢不上。 “拿着!” 李越山直接硬塞给了三伢子,开口说道:“老三,你记住了,你来这里学手艺,是给我学的。” “所以说,你和你师父嚼用,都得从我这里过,一个出钱一个出力,这没什么不对的。” “还有,以后要用山姜的时候,就去我家要,不要再自己一个人进山了,知道没?!” “你要是让我再知道你自己进一回山,不但是你,连你们家一起,全都给我哪来的回哪去!” …… 李越山刚刚听到老杆叔说这娃为了点山姜一个人进山的时候,着实把他吓了一身的冷汗。 要知道,尤其是今年,山雪来的太早,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都不敢进山。 山里的牲口可不管你孝不孝顺。 第852章 村里人的脸皮 再三叮嘱三伢子之后,李越山这才带着杨小东回了北尧。 车子停在门口,村里好多小屁孩都怯生生的靠了过来,一脸狂热的盯着从车上下来的李越山。 在这些孩子的眼里,此刻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李越山,就是全世界最有出息的那个。 李越山从口袋里面摸出一把奶糖来,递给了其中一个靠近车子的小丫头。 那丫头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直接蹦开。 从小,她从家里人嘴里就没听到过关于老李家的半句好话。 也就是从最近的几个月开始,家里大人才时不时地念叨几句劳力家的好。 而这个好,还是因为他们在切身地得到了一些好处的前提下。 可这些对于一个十五岁的丫头来说,显然有些不太能理解。 “嘿,六丫头,我又不是吃人的山鬼,你躲什么?” 李越山看着被自己吓跑的丫头,苦笑着上前一把将丫头重新拎了回来。 三两下剥开糖纸,在丫头哭出来的前一刻,将奶糖塞进了她嘴里。 原本已经准备好狮吼功的丫头,被嘴里的奶香味一激,两只眼睛都猛地眯了起来。 其余的小屁孩看到这一幕,都瞬间围了上来。 在糖果的诱惑下,他们暂时将对李越山的惧怕扔在了一边。 都是半大的孩子,让他们理解李越山的所作所为,那就是耍流氓。 在他们的眼里,眼前这个爷们,可是连二老太爷都敢打的疯子。 可在糖果的诱惑下,他们倒是愿意冒险靠近。 “排队,到小东哥这边去领。” 看着一窝蜂围上来的小孩们,李越山大吼一声,随即将手里的糖果都递给了杨小东。 小孩们被李越山的吼声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之后,都乖乖的按照大小个排在了杨小东的面前。 李越山看着那些娃娃们拿到糖果之后,带着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会心一笑。 再狠的人,在这种眼神下,也生不出丝毫的戾气来。 这就好像后世网上说的一样,哪怕有一天我们打到了富士山下,我们也做不到小日子那种虐杀妇孺老幼的举动来。 这就是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 李越山和整个两尧都有仇,但就算是再大的仇怨,他也不可能将其转嫁到这些懵懂无知的孩子身上。 看着孩子们拿着弹弓,然后又围在吉普车跟前,小心翼翼的摸着车子的样子,李越山感觉自己的内心都敞亮了不少。 叮嘱了一声让孩子们不要摸索进驾驶室之后,李越山转身进了院子。 “山子,回来了。” 李越山刚刚进门,就见到东厢房屋檐下,一个裹着破袄子的爷们站了起来,快步凑到李越山的跟前。 李越山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局促的爷们。 来人正是北尧老蔫这一辈的老七,也就是赵志超的亲爹。 “志超,有事?” 李越山并没有搭理这爷们,而是低头看向老七身侧站着的志超,皱眉问道。 赵老七有些尴尬的搓着手。 按道理来说,李越山这举动绝对是没有将他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落在村里其他人身上,就凭这个举动,他们都能打起来。 可赵老七不敢…… 不单单是他没这个胆子,如今放眼整个汉水,都找不出一个敢在老李家院子里和李越山怼上的人。 “山子哥,我……” 志超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要不是被亲爹逼着,打死他都不会来干这么丢人的事。 在孩子们的眼里,交情就单单只是单纯的交情,不会因为这点交情,就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什么。 可大人却不这么看。 在赵老七看来,他们家志超既然和李越山有这么一茬关系,那就得利用起来。 没看和李越山沾上的,都得了好处吗? 之前赵老七可是看的清楚,大年初一支书婆娘上门闹腾的时候,李越山找人去东尧找四彪子,第一个就点了他们家志超的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李越山的心里,自己家儿子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只是老七虽然想得很周到,但儿子却是个牛头筋。 要是按照他的意思,初二就应该上门。 这种事赶早不赶晚。 可一向对他这个老子言听计从的志超,这一回却死活都不愿意。 还说什么丢人? 这老七就有些想不通了,这有什么可丢人的? 而在这个年月,老子想不通儿子的想法,处理起来倒也简单的很。 三天打了九顿。 今儿早上鞭子沾了凉水之后,这兔崽子终于松了口。 而老七一刻钟都不敢耽搁,立马拎着儿子就上了门。 “山子,咱都乡里乡亲的我也就直说了。” 老七陪着笑脸,递过一根皱巴巴的经济烟来,这才说道:“这娃也不小了,虽然能干活,但队上给不了全工,这不想着看看你跟前有什么使唤的,让他在你这里找口饭吃。” 赵老七说完,后撤了半步,将身侧脑袋都已经快要低进裤裆的志超拽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山里的汉子,不是没有脑子,只是没有机会。 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他们也会牢牢地抓住。 就好比眼前这一对父子一样。 人,尤其是老爷们,活着除了想办法填饱肚子之外,就剩下这张脸皮了。 可只要能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脸皮亲手撕扯下来。 前几年闹斗,赵老七也守过牛棚,对于那个时候的李越山和吴慧,他没有丝毫的手软。 所以李越山不待见他,见面开口都是冲着志超去的。 为了儿子,他能低声下气的来求自己,作为一个当爹的,能做到这个份上,李越山佩服他。 可这却不是李越山能不计前嫌的理由。 修水渠,发工钱,放平价粮让大家伙挨过这个年关…… 能做到现在这个份上,李越山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 再多,那就对不起前几年蹲牛棚的自己和老娘了! 老七说完之后,一脸希冀的看着李越山。 李越山则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伸手摸着志超低下的脑袋。 第853章 半张彪皮 “山子,这娃到了你们家,任打任骂,你就当养活了一个长工。” “别看志超年纪不大,但干活却麻利的很。” “咱都是一个村的,也算知根知底,比起外人来,这娃你用着也放心不是?” …… 赵老七似乎没有看出李越山的神情,自顾自的在两人旁边喋喋不休。 尤其是说到外人这两个字的时候,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蹲在狗棚外的杨小东和小刀。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意思不言而喻。 “志超,你怎么想的?” 李越山没有搭理赵老七,反而低头看向沉默不言的志超。 “他一个娃娃知道个屁,我这个当老子的还没死,有不得他做主!” 眼见李越山终于松口,生怕出现什么意外的赵老七赶紧抢过话来说道。 随着他的这句话落下,李越山微微一皱眉。 而在不远处狗棚外蹲着的杨小东,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小刀也是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他们太了解李越山了。 若是赵老七不说这句话,说不定李越山还真就给志超找个活干。 可随着赵老七的这句话落下,十成十的李越山不会搭理他们爷俩了。 你这个当老子的还活着,由不得志超做决定? 那么潜意识的意思,就是来李越山家里挣饭吃的不仅仅是志超一个人。 “山子哥,我往后能来跟着云秀学认字不?”志超终于鼓起勇气,抬头认真地看向李越山。 “呵呵,这没问题,云秀那丫头教书上瘾,只要你肯学就行。” 李越山点了点头。 显然相比起赵老七来,这娃要聪明得多。 “嗯。” 志超点了点头,随即撒丫子转身就往院子外跑。 “哎哎哎,你个小兔崽子,你要干啥?!” 眼见儿子跑了,赵老七瞬间急了。 好不容易拉下脸凑了过来,年前家里攒下的一些山货都舍出来了,没想到事还没有着落,人先跑了! “山子,你考虑考虑……” 赵老七一边往外追,一边还不忘再给李越山压压话。 “哎,一顿打是跑不掉了。” 眼见爷俩追赶出门,杨小东当场就替志超算了一卦。 李越山摇了摇头,转身进了正堂屋里。 若是仅仅是志超一个人,李越山不吝啬给他一份活干,尤其是大棚这边,现在需要延伸扩建。 乡下长大的孩子,刨地开耕的倒也拿得出手。 可李越山也清楚,不能开了这个头。 一来,一旦答应下来,接下来肯定会有不少村里人上门,答应谁又不答应谁? 第二,一旦应承下来,到时候可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志超了,他身后那一家子,都会成为后缀。 这也是李越山为啥宁愿选择赵红旗家的人,都不愿意选择其他人的原因。 因为虽然赵红旗的婆娘脑子进水了,但最起码赵红旗脑子还算清醒。 他们想要在李越山这里得到什么,就会拿付出来换。 就好像赵二彪一样,他得先知道李越山的人情是个什么价码才行。 而赵老七,这就是仗着儿子和李越山能说得上话茬,打算空手套白狼呢! 果然,一直到了下晌饭口,都有村里人上来套近乎。 目的也几乎和赵老七一模一样。 可李越山却是一个都没应,意思也都一样,想要跟着云秀学几个字没问题,但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免谈。 李越山膈应的不是那些娃娃,而是娃娃们背后操纵着的大人们。 在他们的眼里,家里能和李越山说上话的娃娃,成了他们翻身甚至一步登天的筹码。 上了赌桌的人,没有一个是为了小赢而下注的。 他们都想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这么做,不会有影响吧?” 等下晌吃过饭,老李头将李越山喊到了东厢房,开口便有些担忧的问道。 他天南地北的闯荡了一辈子,太了解人性了。 千般好都敌不过一次恶,这些前几天还站在李越山家门口,拦着赵红旗婆娘闹腾的人,被拒绝之后立马就记恨上老李家。 可李越山那边还有一个大活等着,而这个活需要将两尧的人都绑在一条船上。 这个时候出现不同的声音,对李越山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能有什么影响?” 李越山撇撇嘴,抽出烟来点上。 这种事情,看似是绑定两个村子,实际上能成为利益共同体的,只有少数那几个人。 尤其是在两尧这样宗族观念还坚固的村子,搞定了老太爷,就等于搞定了所有人。 “你心里有数就好。” 老李头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李越山拿过来的布包裹。 这包裹是昨天一大早,招娣和赵四彪来拜年的时候,招娣亲手交给自己的。 包裹被打开。 里面是一张兽皮。 这东西,整个两尧,甚至于整个汉水或者陇县,只有一整张。 其中一半在李越山那只白隼的新巢里,剩下的半张现在也放在了爷俩的眼前。 “交给狗剩吧。” 老李头看着眼前的彪皮,粗糙的手掌轻拂过柔软的皮毛。 饶是他这样经历丰富的人,做梦都不会想到仅仅一年的时间而已,原本在村里谁都看不上的病秧子,会在一年之后的今天,将两尧赵家嘴宝贝的东西都划拉到自己手里。 而且,更加玄幻的是,这两样东西,还都是赵家人心甘情愿甚至上赶着亲自送来的。 李相爻? 他虽然能让十里八村的人提起来都胆寒,但却也没有这个本事让人家乖乖将传家的宝贝送上门来! “成。” 李越山点了点头,将东西重新收了起来。 一开始拿到这个东西之后,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毕竟白隼现在已经用不到这东西了,又因为新巢沾着白隼的气,那半张彪皮已经不适合小金雕了。 至于金雕崽子,也算是一种微妙的缘分。 整个老李家,除了李越山之外,它还就偏偏和狗剩亲。 爷俩又闲扯了几句,老李头用皮囊装了两壶活水,交给了李越山。 虽然两尧的老太爷都被拿捏了,但棒子落下去之后,这甜枣也得跟上才行。 对于土都埋到眉毛下边的两位老太爷来说,没有什么比玉肉太岁养出来的活水更加珍贵的东西了。 第854章 赵西林的福命 正月初五。 吃过晌饭之后,李越山拎着提包出了门。 原本对万事都不上心的老李头,罕见地将大孙子送到了院子外。 “我说,这大过年的,您能别愁眉苦脸的吗?” 出门之后,看着老李头那张眉头紧皱的脸,李越山没好气地开口道。 老李头一愣,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 他知道利益越大的事情风险也就越大的道理。 所以他才清楚,李越山的这一步,无异于虎口夺食。 夺的下来,那就是老李家起步的基石。 夺不下来,李越山这一年拿命拼来的家底子,都有可能在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灰飞烟灭。 “得得得,赶紧回去吧!” 看着老头挤出来的笑脸,李越山不耐烦的摆摆手,随即就那么溜达着前往东尧。 绕过打谷场,李越山没有直接去老太爷家,而是径直来到赵东林家门外。 “东林叔,在家不?” 站在院子外,李越山伸手敲了敲敞开的院门,冲里面喊道。 随着声音落下,赵东林披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从正堂屋走了出来。 “山子来了。” 看到李越山,这个原本在两尧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也立刻赔着笑脸迎了上来。 “外面怪冷的,赶紧屋里坐。” 一阵客套之后,赵东林将李越山迎进了屋里。 “老二呢?” 进屋之后,李越山盘腿坐在炕桌边上,笑着看向赵东林问道。 “还睡着呢,我这就去喊。” 赵东林难得有些难为情的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转身出了堂屋。 “……”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在听到赵东林的回答之后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在农村,尤其是这个时候的农村,这个点哪怕是没有农活,也都早早起来了。 整个汉水镇,就找不出第二个比赵西林还能睡的爷们。 难怪人家都说这娃也就是命好,投到了赵东林家,遇上了这么一个能疼兄弟的大哥。 不然就赵西林这样的,早都饿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山子,这是当家的从林场子带回来的山枣,你别嫌弃。” 就在这个时候,赵东林媳妇端着一大盘晒过的山枣子走了进来,将盘子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唉吆,这可是好东西!” 李越山赶紧伸手接过盘子,随后拿起一颗红彤彤的山枣子扔进嘴里。 清甜的山枣在晾晒过之后,带着一股柔劲,甜而不腻。 就在这时候,赵西林打着哈欠进了堂屋。 “西林,水都烧热乎了,你先洗把脸……” 放下山枣子之后,赵东林媳妇转身,将已经进门的赵西林又拉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掺水又是递毛巾的。 在堂屋里的李越山,看着被嫂子伺候的赵西林,都一阵羡慕嫉妒恨。 这个瘪犊子玩意,干啥啥不行,但这个命那不是一般的好。 换成其他人家,哪怕赵东林对这个弟弟好的没话说,可媳妇总会生出怨气。 可到了这家伙身上,赵东林媳妇不但没有任何怨言,还真就几年如一日的这么当孩子一样照顾着。 忙活了半天,洗漱完的赵家二皇子这才重新进了堂屋的门。 “山子哥,啥事啊?” 进门之后,一屁股坐在炕上的赵西林,抓起一个窝窝头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看向李越山。 就这样的,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没见到赵西林之前,李越山可谓是信心满满。 可见到这个二十多了,洗脸都要人伺候的二少爷,李越山心里直打鼓。 就这样的,老太爷会同意? 即便是老太爷同意,赵二爷他们会同意? 李越山心里彻底没底了。 别说东尧的人了,设身处地的想,换成李越山自己,他自己都不怎么乐意。 “东林叔,我有个事得和村里说得上话的人商量,你今儿要是没事,腾出时间来跟我走一趟?” 李越山不想搭理赵西林那货,转头看向赵东林问道。 “去哪?” “老太爷家。” 李越山看着赵东林,这事要说,还真就绕不开赵东林。 他虽然在村里不挂靠,但山场子这边人家把持着门户,说话比村里支书还有分量。 “成,什么时候过去?” 赵东林没有丝毫的犹豫,点头应承了下来。 “现在。” 李越山明白,除了这哥俩之外,其他人估摸着从昨晚上就没怎么合眼。 赵东林转身,将棉鞋和袄子都换上,李越山也跟着下了炕。 “咋滴?没你啥事呗?!” 看着还盘腿坐在炕上吃饭的赵西林,李越山气就不打一处来。 今儿他们哥俩,主角就是赵西林。 可他倒好,四平八稳的坐在炕上,好像完全没有他的事一样。 “啊,我也去啊!?” 赵西林一愣,看着李越山要咬人的眼神,立刻扔下手里的窝头,麻利的下炕穿鞋。 很快三人收拾妥当,李越山伸手将提包直接扔给了赵西林。 “可别,你还是自己拎着吧!” 赵西林赶紧躲开,对着李越山连连摆手。 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回从县城拎回来之后,他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回回梦到自己被人拦路抢了,身上尽是窟窿眼子。 “山子,我帮你拎……” “别了,还是给我吧。” 眼见赵西林不乐意出力,赵东林自然而然地想要接过提包,却被赵西林给伸手拦了下来。 他是懒,但心里却和明镜似的。 这东西除了他和李越山之外,绝对不能沾第三个人的手。 哪怕这个人是他亲大哥都不行!! 这就是为什么赵西林浑身都是缺点,但李越山却还是愿意将最重要的东西放心交给他。 三人出门,走了没几步之后,赵东林的媳妇又追了出来,将一个白面馒头和俩鸡蛋硬塞到赵西林的衣兜里之后,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你上辈子,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大善人……” 看着赵家哥俩那再平常不过的神态,李越山都不由得给赵西林竖起一个大拇指。 有些人的福,那真的就是命里带来的,赶都赶不走。 第855章 李越山的排面 送走赵东林哥俩,尤凤霞自顾自地在灶房忙活。 这年头的媳妇都勤快,哪怕是没有婆家盯着,手上也闲不下来。 这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村里人都说尤凤霞傻。 换成别人家,老爷们常年不在,小叔子还不是由着她这个当嫂子的随便拿捏? 可赵东林媳妇倒好,快把赵西林这个小叔子当成家里的皇太子来伺候了。 这年头,养儿子都没这么用心的。 可尤凤霞心里却和明镜似的,她只是不太爱和邻里之间搭话,又不是真的傻。 赵西林在当家的心里是个什么位置,她这个当媳妇的再清楚不过。 所以,对赵西林越好,当家的越是觉得亏欠着自己,就越是心疼自己。 而那些自诩聪明的村媳妇,自然不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再说了,小叔子也就是懒一点,实际上外面不管划拉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拿回来先给她和大哥。 在尤凤霞看来,一家人两兄弟,能活到这个份上,才算是真的活明白了。 换个说法,那些自诩聪明的人,家里老人一旦咽气,都不等入殓呢,肯定得为了家里的仨瓜俩枣打起来。 这种事情,在农村太常见了。 别管老爷子留下来的东西多寡,反正是大家心里都想多占一份。 其他的不去说,就前年,东尧北村老四家的哥几个,在老爷子没了之后分家,为了七八双筷子打的头破血流。 这事说出去听着都新鲜,但却是在现在的农村,实实在在不断发生的。 几双筷子当然不值钱,手脚快一点的,自己去毛竹林一上午就能划拉几十双。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么稀奇,同胞兄弟还真就为了几双筷子能在灵堂打起来。 而赵东林家里就不一样了。 大不一样! 若是真的有一天赵西林将来娶了媳妇进门要分家,哥俩保准也能打起来。 只是不是因为抢东西,而是因为让东西! 这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尤凤霞,这个典型农村妇女为人处世的智慧所在。 …… 李越山带着赵东林哥俩,转角过了村道,来到赵老太爷家院外。 正月初五,按照现在的年景来说,年气儿已经过了。 可老太爷家今天却是格外的热闹。 院子里,三四个东尧的婆娘正在忙活处理从村里匀来的鸡鸭,其余人都在忙着起灶。 老太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李越山将两尧能说上话的爷们都找来,事肯定不小。 昨儿二老太爷过来,还担心是赵红旗婆娘的事,李越山要发难。 可老太爷略微一想,就觉得不太可能。 倒不是李越山心宽,而是因为不值得!! 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别说处理一个支书家的娘们,就算是处理他这个老太爷,都不用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猜测,这事情八成和赵红旗爷俩要办的事有关系! 所以从昨天开始,老太爷就自掏腰包的张罗席面。 “山子,来了啊!” 就在李越山一步跨进大门的时候,被端着水盆出来的老八媳妇看到。 “八婶,您帮着忙呢。” 李越山迎着笑脸,伸手顺势朝着老八媳妇手里的盆子接了过去。 整个两尧,能让现在的李越山这么客气的,除了木匠老八的媳妇之外,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哎呀,可不敢沾你的手脚,这都是老娘们的活计,你赶紧进去吧,你八叔他们在里面喝茶呢。” 老八媳妇虽然有点吝啬,但那也是分跟谁。 在看到李越山之后,这个东尧村“首富夫人”也得陪着笑脸。 因为在两尧,没有人比他们当家的更加了解李越山的底细了。 “那您先忙着,我从城里来的时候带了一点水果,本来是想要过年过去看你和八叔的,但时间凑的紧没顾上,等闲了我给您送过去尝尝鲜。” 李越山笑着回了一句。 “哎哟,那可感情好……” 老八媳妇本来眼睛就小,这一笑,直接成了一条缝。 只是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身后那些老娘们投来的羡慕眼神,老八媳妇心里别提多美了。 瞅瞅! 放眼整个村里,除了自己之外,谁还有这个待遇?! 端着污水出门,老八媳妇的腿脚都轻快了不少。 屋子里听到动静,老爷们几乎是一窝蜂的涌了出来。 “山子,来了。” “山子,东林,快进屋!” “山子,过年好啊……” …… 众人纷纷下了台阶,涌到三人跟前,个顶个的热情。 就算是赵东林,见到这副场景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两尧甚至于汉水都有几分面子,可面子再大,也没有大到众人起身相迎的地步。 况且这还是在老太爷的家里。 李越山倒是淡定得很,语气温和地与众人打着招呼。 人啊。 没什么都行,但是千万不能没钱啊!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对这句话可算是深有体会。 以前的老李家在北尧,那就是臭狗屎,谁见了都得tui一口。 可自打李越山翻身之后,周围原本粗鄙的村民,都变得温和起来,温良恭谦让,一样都不少。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因素,很简单,就是钱! “行了,都进屋再说吧。” 这时候,二老太爷出门,冲着赵家那些脸皮都顾不上的老爷们,没好气的喊道。 众人这才让开一条道,李越山先一步跟着二老太爷进了屋。 “别局促,这都到家了一样,上炕上炕!” 进门之后,前一秒还在不齿后辈行为的二老太爷,腆脸堆笑地一个劲让李越山上炕。 要知道,这可是两尧辈分最大的老太爷家,这个炕头可不是谁都能上的。 可在二老太爷话落下的时候,所有人却都又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山子,盛情难却,你不上来,咱这话头都扯不开。” 不但二老太爷这样,就连正位上的老太爷,都微微挪了挪位置。 无奈,李越山只能脱鞋上炕。 老太爷很是自然地将炕上火盆里他的那个茶罐微微往外移了移。 可千万别小看这点细微的动作,要是早些年在农村生活过的人肯定就会明白,这看似无所谓的动作,在这些老僵头的眼中,却意义非凡! 第856章 招娣入堂 李越山没有再推辞,自顾自的上了炕头。 人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太局促了,反而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李越山上炕了,跟在身后的赵西林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跟着要往炕头上坐。 “你给我过来!!!” 赵东林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一把将赵西林给拽了回来。 这个虎逼玩意,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周围是什么阵仗! 除了李越山和两个老太爷之外,连他们这上一辈的老人都站在炕沿边。 等落座之后,众人谁也没有提事,只是像往常过事一样,都自顾自地扯着闲话。 李越山也和两位老太爷闲聊了几句。 “阿爷,东西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开灶?” 就在这个空档,老太爷的孙儿媳妇低着头走了进来,靠在门槛边上小声地询问道。 这年月农村的规矩大,像儿媳妇这样的,在家里来人的时候,是绝对不敢进正堂门的。 “先商量事吧。” 老太爷很自然地看向一旁的李越山,见李越山没有异议,这才冲着门口点了点头。 看着唯一上炕的年轻人,那孙媳妇虽然低着头,可眼角神采闪烁。 整个汉水,还真就没见过气场这么足的老爷们。 等孙媳妇离开之后,赵平仓上前一步,将正堂门帘放了下来。 院子外,不管是正在忙活的还是闲着的老娘们,都不自觉的远离了正堂门窗。 众人都不再言语,目光都集中在炕头上盘腿坐着的李越山身上。 李越山也抬头,在人群里面扫了一眼。 “老四。” “哎,(在呢)(咋了)……” 随着李越山一声落下,四五个老爷们立刻凑了上来。 两尧除了李越山和芍药之外,几乎都姓赵。 而每一辈的人,几乎都按照同辈出生的顺序喊排行 就连赵志超那样的小屁孩,同辈之间也都喊排数。 所以李越山这一声下来,两尧几辈人但凡排行老四的,都立刻凑了上来。 “哈哈哈!” 老太爷抚须大笑,随即道:“山子,还是喊名字吧。” 人丁兴旺,莫过于此! “四彪子,你过来。” 李越山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才指着人群最后的赵四彪招了招手。 “咋了山子哥?” 赵四彪来到跟前,说话也没了平时的随意,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心里清楚,他们家的事,可还没有过呢! “你媳妇呢?!” 李越山看向赵四彪,有些疑惑的开口道。 初三那天他们两口子来家里,他可是说的很清楚,到时候让他们在老太爷家里等着的。 “啊?!” 别说赵四彪了,在场的除了赵西林之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蒙圈了。 这场合,是娘们能出面的地方吗? “啊什么啊,问你话呢,你媳妇招娣呢?” 李越山自然明白他这句话出来的分量,但他心里清楚,今儿的事,还非得拉上赵招娣不可! “山子,有啥事和四彪子说也是一样的,毕竟招娣是个女的,凑合到这来说不过去吧?” “就是啊,这都是老爷们之间的事,撺掇个娘们进来,好说不好看啊!” “谁说不是呢……” …… 在李越山的话落下之后,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甚至有人还站出来劝说。 在这些人当中,赵西林自然不去说。 他从进门开始,就一副事不关己的衰样,除了手中的提包之外,一切都不关心。 除了赵西林之外,全场没有动弹也没有开口的,就剩一个赵老八了。 他太清楚李越山的底细,也明白,李越山跟前的娘们那都是一等一的人精。 就拿城里见到的那几个来说,在场的老爷们绑起来,估计都没人家有魄力和手段!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赵老八对娘们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 原来全天下的娘们,也不都全是村里那样只知道嚼舌根子的村妇。 也有韩若云那样虽然长相出众,但却精于算计的。 也有芍药那样不温不火,但却能挑起大梁的。 更有朱红花那种看着毫不起眼甚至丑陋,但却能凭借一己之力,挣下万贯家财的! 一趟城里的活下来,赵老八的世界观都宽阔了不少。 “不合适?” 李越山转头看向二老太爷,看似询问,只是眉眼之间的戏谑,让二老太爷心头一紧。 眼见二老太爷不说话,李越山转头又看向老太爷,还是同样的问题。 老太爷也察觉出了其中的端倪,不过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 “山子,咱们虽然不对付,但我今儿开这个口,可不是因为咱们两家的过节!” 就在大家都不说话的时候,赵红朝却站了出来。 他虽然被拾掇得没了以前的威风,但毕竟还是北尧的会计,所以这个事也凑巧喊上了他。 早就看上炕的李越山不顺眼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下子可算好了,抓住了李越山犯的众怒。 笑话,连以前镇上下放的妇联干部都没办法解决的事,就凭你一个李越山?! “既然知道咱们有过节,就闭嘴!” 李越山压根一点脸面都没打算给赵红朝留,直接冷冷地开口道。 “你!!” 赵红朝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 “赵招娣现在是村里供销点的售货员。” “过了元宵节之后,她就是县里林业部门的在编职工,林业局的两位副局长都亲自给我说过,这不是普通的编制,而是储备干部编!” “也就是说,以后的赵招娣,走的路和一般的职工不一样。” “用老太爷的话来说,这是踏入仕途了。” 李越山拿着茶杯子,低着头不去看众人精彩的神色变化,而是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你们还觉得她不配?” 所有人都呆立当场,包括赵红朝在内。 尤其是赵平仓和赵老幺他们几个,比起旁人来更能明白李越山这几句话的分量!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居然发生在一个过继舅姓的丫头身上,这谁受得了?! “还杵着干啥,快去将招娣请来!” 站在赵四彪身后的赵老八,在这个时候伸手推了一把赵四彪,笑着说道。 第857章 脸面与抉择 赵四彪一脸懵。 这事在两尧,压根就没听说过。 哪怕是老太奶奶,此刻不也是乖乖的和一帮老娘们待在灶房忙活吗? “山子哥,这……” 赵四彪有些为难的看向李越山。 而同样站在人群身后的赵西林,却在这个时候撇了撇嘴。 如果说在座的除了李越山能离经叛道到让人瞠目结舌之外,仅剩下有这个胆子的,就只有赵西林了。 对于他来说,只要李越山张口了的事,就没有他赵老二不敢干的! 李越山迎上赵四彪询问的眼神,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并没有搭理他。 这个弯要是自己转不过来,对于他们两口子来说,让招娣去县城就纯属有害无益了。 毕竟现在连两位老太爷都看得出来,赵招娣以后的路肯定要比赵四彪宽。 老爷们的这点心思要是放不下,即便是铺盖卷合在一起,日子也过不长久。 这一点上,贺健成就是个相当成功的例子。 在李越山的记忆当中,九十年代往后,整个县城的人都背地里说贺健成是吃软饭的。 因为店面的生意都由孙梅在操持,作为爷们的贺健成一天就是瞎溜达加呼朋唤友的喝酒。 而面对这一茬,贺健成压根就没有搭理过。 实际上,知道他们两口子的情况的人都清楚,孙梅虽然是做生意的材料,但是没有贺健成,他们家的生意不可能做到这么大。 孙梅能赚小钱,但做不成大生意。 而贺健成那些整天胡吃海塞的狐朋狗友,却全都是县城各个部门里面说话算数的人! 所以,他们家的底子是怎么来的,两口子都很清楚。 而就是这样,贺健成作为一个老爷们,对于外界说他吃软饭的事,压根就不往心上放。 而恰恰就是这一点,才是他们家起势的最主要原因。 现在的赵四彪,也正在面临这样的抉择。 是要老爷们在人前的脸面,还是要实打实的好处,就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还不快去?!” 二老太爷眼见赵四彪不动弹,心里多少有些急了。 到底还是没经过事的孩子,根本就理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大哥……” 赵四彪为难的转头,却不是看向二老太爷,而是看向人群当中躲在最后的赵大彪。 按照赵红旗在两尧的地位,作为北尧三单嫡长子的他,按理说怎么的都不能落到人后头去。 而赵大彪自打进门开始,就缩在了最后头。 他也会嫉妒老四,但他却不会嫉妒老二。 他和赵三彪不一样,嫉妒当然有,作为老大,说话越来越没有分量,换了谁心里都不乐意。 但他比老三强的一点就是,他会嫉妒老四,因为他这个供销点的负责人,几乎就是捡来的。 但他对于老二的飞黄腾达,却一点嫉妒心理都没有。 原因也很简单,他拎得清。 因为赵二彪的机会,是自己拿命换回来的。 他作为老大,没有那个胆子和魄力,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但是他不会因此而记恨甚至于祸害兄弟。 “嗯?” 赵大彪一愣,没想到老四会在这种场合下,询问自己的意见。 这让他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而在赵四彪喊出‘老大’这两个字的时候,端起茶杯的李越山嘴角微微一扯。 谁说这家伙脑子简单的?! 这种场合下的一声大哥,足以让赵大彪这样的人对这个曾经嫉妒的兄弟生出愧疚的心思。 而赵四彪,也恰恰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不是磨蹭着拉不下脸去请媳妇,只是想要拉扯出这么一个话茬子来,给老大添点脸面! 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在看到老娘闹腾的时候,赵二彪能第一个想到老三,他照样也行! 所以他也明白,他大哥人不坏,只是好面子。 既然这样,那就找个机会给足大哥这个面子。 一句‘大哥’出来,那就是在告诉村里同宗其他房的人,他们老三这一支家里的大事小情,还得是老大说了算! 果然,赵大彪脸色猛地一阵涨红,随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向二老太爷。 “去吧,到门口客气点。” 眼见二老太爷点头,赵大彪深吸一口气,冲着老四摆了摆手。 “哎,好!” 赵四彪这才点头,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老大,你跟着四伢子一起去,怎么说招娣也算是咱们这一房的人。” 老太爷都是人精,在赵老四转身的同时,冲着炕沿边上站着的一个老爷们说道。 “我啊??” 赵家老大一脸懵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太爷。 他是什么人?! 东尧赵家这一辈的老大,长房长子,老太爷一咽气儿,他就是两尧辈分最高的老太爷! 她又是什么人?! 一个从娘舅那边过继过来的丫头而已,说好听点是过继丫头,说不好听点那就是给赵老五家剩下的几个儿子准备的童养媳罢了。 也就是现在不兴这个了,所以才当成闺女来养了。 就这样的人,即便是搭上李越山成了供销点的售货员,也绝对没有让他屈膝请尊的道理! 请李越山上炕,他心里就存着别扭。 现在又让他屈尊去请一个‘卖’来的丫头片子?! “怎么?我指使不动你了?” 老太爷自然看得出自己这个大孙子的心思,只是现在不是挑开了明说的时候。 看似老太爷在糟践他,实际上这是老太爷给他争香火呢! 不过,这世上的聪明人虽然不少,但蠢货更多。 一个小小的两尧村里,既然能出赵二彪这样心思通透的人,也就会出现更多东尧赵老大这样看不清高低贵贱的瞎子。 赵老大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不理老太爷,自顾自的担在了炕沿上。 “你……” 老太爷气得心梗都差点犯了。 这就是宗族村落要选后辈儿孙撑家的原因了,有些占着天时的后辈子孙,你就是将饭嚼碎了喂到嘴边都不成,因为他压根就连张口都不知道怎么张。 “老太爷说得对,招娣怎么说现在都还算是你们东尧的人,咱们这事不小,你们这边不去不合适。” 李越山放下茶杯,笑呵呵的看向众人。 第858章 八叔的觉悟 东尧,老太爷家堂屋。 十几号老爷们,在李越山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有的激动地挺起胸膛往前靠,有的低着头往后窜,还有背过身去假装没看到。 方寸之间,见众生相。 挺起胸膛往前凑的,只是少数几个脑子灵光的,剩下的人都觉得,这是一件相当丢脸的事。 “八叔,你跑一趟?” 李越山一挑眉,看了一眼站在赵四彪身后的赵老八,笑着问道。 那几个等着被李越山点名的聪明人,听到李越山点了老八的将,多少都有点惋惜。 至于其余的人,都一脸诧异的看向李越山。 点谁去他们都能理解,唯独点老八,让他们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东尧赵老八。 那在汉水都是一块金字招牌。 哪怕是本村的老太爷,见到之后说话都得带着笑。 原因很简单。 有手艺,有钱!! 这么一个身份地位都仅次于老太爷的人,能愿意干这么丢老爷们脸的事? 虽然都知道赵老八和李越山的关系不错,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们觉得一向不好说话的老八,肯定不会给李越山这个面子。 毕竟,在场的人不管点了谁,大家心里再不乐意,也会给老太爷面子,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老八不一样。 他平常就不太好说话,老太爷的面子也是说不给就不给的。 “成!” 谁知道,还不等他们脑补出老八拒绝的画面,那个平时最难说话的家伙,却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而且老八跟前的几个人还看到,老八明显在听到李越山点了他之后,看向李越山的眼神都带着感激。 感激? 他们压根就不明白,这一趟看似丢人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老四,跟着我。” 赵老八生怕李越山反悔似的,一把搂过赵老四的肩膀,半推半拉扯的将赵四彪拎出了堂屋。 炕头上,俩老太爷看着底下那些一头雾水的后辈,气就不打一处来! 老赵家幸亏还有清醒的人,不然即便是没有李越山,老赵家没落都是早晚的事。 …… 赵老八带着四彪子出了门,两人急吼吼的往门外走。 路过前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那些干完杂活的老娘们都在门口扯闲话。 “当家的,这是要去干啥?” 眼见赵老八出来,老八媳妇赶紧迎了上去。 “对了,我年前拿回来的那些东西还剩下多少?” 看到老伴儿,赵老八脚下一顿,随即开口问道。 老八媳妇虽然疑惑,但在外人面前,她知道得给够了爷们面子,随即说道:“正月初二拿我娘家去了一些,剩下的还都在橱柜里。” “嗯。” 老八听完点点头,带着赵四彪就出了门。 “他八叔家的,你家掌柜的这是咋了?” “就是啊,看着急吼吼的,这是要走人情啊?” “别扯淡了,除了他八婶儿娘家和老太爷家之外,谁家吃的住他八叔的人情?!” “也是……” …… 老娘们凑在一起,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扯。 眼见赵老八好像是要走人情,大家伙的兴趣立刻被勾了出来。 过年走人情,这事情本来再平常不过了。 可让他们诧异的是,要走人情的这个人是赵老八! 他们在两尧生活了半辈子,逢年过节的,都是别人家拎着东西去老八家,除了老太爷和媳妇的娘家之外,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他八婶,你上去问问你当家的,看谁家这么大的门头(面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最喜欢扯的老娘们凑到老八媳妇跟前,小声地撺掇道。 “额……” 老八媳妇闻言,脸上闪过一阵尴尬。 别人忌惮老八的手艺和臭脾气,可她是真忌惮当家的嘴巴子! “咋了,刚还说家里家外一把手呢,这问个话茬子都不敢了?” 眼见老八媳妇迟疑,其余老娘们都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句的开始挑火。 “你是他婆娘,家里的东西往出拿,咋地也得给你说一声不是?” “对啊,一起生活了半辈子,他八婶你不会连这点话茬都没有吧?” “算了算了,人家老八家里规矩大,他八婶不敢去问也是正常的……” …… 要说这世上的事,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平时对上老八都会小心翼翼的老八媳妇,被一群老娘们这么一撺掇,顿时火气也涌了上来。 对啊,一家人两口子,你要往外拿东西,我问一声咋了?! “等着!” 老八媳妇一把将围裙揪了下来,随手扔给一旁的话友,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老八和赵四彪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群老娘们瞬间起身,双眼放光的看着老八媳妇离开的方向。 …… “当家的,等等!” 就在老八带着赵四彪往自己家走的时候,背后传来喊声。 毕竟过了大半辈子,自己枕边人的声音还是能听出来的。 “咋了?” 赵老八转身,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婆娘,眉头微微一皱。 就仅仅是一个皱眉,就让原本气势如虹的老八媳妇,瞬间泄了九成九的气。 “那啥,我就是问问,你这着急忙慌的拿东西,要去谁家里?” 老八媳妇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说道:“当然,我不是舍不得,也不是长舌头,就是想着你可能摆弄不明白,想着过来给你添把手!” 和老八结婚快三十年了,其余的没有学到,但是求上门来的那些人对老八说话的方式,她倒是学会了不少。 “也好,你跟着一起过来帮着归置归置。” 赵老八闻言面色终于缓和了不少。 整个两尧都知道,赵老八可是最讨厌老娘们扯老婆舌了。 眼见当家的缓和下来,老八媳妇也心底里松了口气。 三人两前一后,不到一根烟的工夫,就来到老八家院门外。 掏出钥匙,赵老八将院门打开。 没有丝毫的停留,直奔灶房,找到橱柜之后,从里面拿出不少的点心和水果罐头。 其中居然还有两把挂面! 这东西,在后世北方的地位,已经排到了方便面的下边,只要没到不吃就会饿死的地步,没有人愿意搭理这玩意。 可在现在,这绝对是人情里面的明星款。 第859章 族谱先河 “你这是要去山子家?” 看着自家老头收拾人情,老八媳妇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不怪她这么说,在整个汉水,能让她家掌柜的拿出这个规格礼物的人,老太爷都够不上。 数来数去,也就只有李越山有这个面子! 可李越山现在在老太爷家,进门的时候都和她打招呼了。 送礼这事,讲究一个东西要花在明面上。 现在李越山人都不在,这么多好东西拿出去,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吗? “不是。” 赵老八摇了摇头,随即转身看向自家婆娘,开口道:“去给我取八块八毛钱来,找新点的拿。” “啊?” 这一下,彻底让老八媳妇蒙了。 不但要出这么多的好东西,还要舍钱啊?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去啊!” 赵老八对媳妇,或者说这个年月农村的老爷们对媳妇,可都没什么太大的耐心和好脸色。 “哦哦,好。” 老八媳妇也不敢多问,转身去内堂拿出钱匣子,从里面仔仔细细的挑选出八块八的新钞。 显然,这是要包红包的。 等她拿好钱出门,就看到赵四彪和当家的已经站在院门口。 老八媳妇赶紧上前,将钱和一张红方纸递了过去。 老八接过钱之后,仔细用红方纸折叠包裹了起来。 “当家的,你……” 看着赵老八上心的样子,老八媳妇心里越发好奇。 当家的除了干活的时候之外,就从没有在其他的事上露出过这么认真的表情。 “老四,你先往前走着,我腿脚快。” 赵老八本来不想搭理媳妇的,但转头看到身边的赵四彪之后,立刻联想到了赵红旗的那个傻婆娘。 这事,还是说清楚的好…… “嗯,八叔,那我先过去了。” 赵四彪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村内道走去。 “当家的,这到底是要去谁家啊?” 眼见外人走了,老八媳妇忙不迭的开口问道。 “老五家。” “哪个老五家?” 老八媳妇一愣,两尧倒是有好几个排行老五的,可划拉来划拉去,也没有谁有这个面子啊。 “咱们村还有几个老五?四娃他爹!” 赵老八没好气的回道:“这是村里老爷们商量事,山子觉得招娣不在不合适,这就想着让老四去请他媳妇。” “招娣毕竟是咱东尧的人,老太爷的意思就是让我跟着过去把人请过来。” “招娣?赵招娣?!” 老八媳妇整个人都僵了,愣了好半天,这才抬起头试探性地看向自己当家的问道。 “对。” “老太爷脑子进水了??” 老八媳妇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直接给来了这么一句。 说完之后,看着当家的逐渐变了的脸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当家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骂老太爷。” “只是那招娣是个丫头,你们爷们商量事,请她过去干什么?” “再说了,山子也真是的,就算真的绕不开丫头,那找人吆喝一声就行了,还专门让人去请?还专门让你去?” “给她脸了!!” …… 老八媳妇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连带着李越山都埋怨上了。 而看着神情激动的老伴儿,赵老八心里直接一激灵。 好在,他多留了个心眼,把事说了出来,要不然等娘们听到风声,还不知道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到那个时候,正儿八经好事就得变歹事了。 “你给我闭嘴!” 赵老八一把捂住老伴儿的嘴巴,四下还张望了一番。 眼见没人,这才放下手,冷声道:“你个老娘们懂个屁!” “这是咱们和山子近,人家把好事都记着咱们呢。” “还丫头片子?” “人家这个丫头片子现在都能撑大梁了,年后就是县城单位的干部了!” “这个时候去请,那比你以后等人家起来了送去金山银山都管用……” …… 赵老八原本是个闷嗤汉子,话不多。 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就由不得他惜字如金了,得一点点地搬开了揉碎了讲清楚才行。 毕竟,赵红旗家里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摆着呢。 “那丫头现在这么横?” 随着老八一点点地讲清楚,赵老八的媳妇被惊得目瞪口呆。 打死她都想不到,一个换回来的丫头,居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安稳点,可别学赵红旗家那口子,到时候可别说老子不念两口子的情分!” 赵老八冷着脸,开口叮嘱道。 “那不能!” 老八媳妇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她是有点抠,但脑子还算清醒,最起码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 “那就好。” 赵老八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赵四彪离开的方向追去。 老八媳妇也松了口气,只是没有再回老太爷家的院子,而是直接回身进门,将院门都关了。 看着自家婆娘回了院子,赵老八这才松了口气。 有句话他一直都没说。 但他心里清楚,若是真是李越山安排的,那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干部岗那么简单。 说句难听的话,这丫头都有可能开老赵家的先河。 以女子之身,添进族谱! 这话现在说出来,所有人都会以为他疯了。 但是赵老八见过县城小院的规模,见过李越山往来的那些人,见过芍药仅仅几个月的变化! 觉得丫头上桌聊事不合适? 赵老八冷笑一声,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驴而已。 若是今天请进来的人不是招娣,而是韩若云呢? 在场的人,包括老太爷在内,都会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男女之别,本身的规矩就定格在身份之内。 若是这个身份到了一定地步,没有人会觉得破坏规矩有什么不妥当的。 他赵老八,也就是见得多,所以才看得比一般村里人都要明白一些。 很快,思绪万千的赵老八和赵四彪来到了招娣家院外。 原本破旧的院墙,现在也添了补,看着比以前顺眼多了。 “八叔?” 来到门外,赵四彪转头看向赵老八。 按照这边的规矩,两人上门,当然是长辈先问人。 不过今天和往常不同,赵老八笑着冲赵四彪摆了摆手。 第860章 登门请招娣 “四哥?” 就在赵四彪伸手敲门的时候,一个小脑袋从里面绕了出来。 “要叫姐夫!” 赵四彪笑着一把摁住那颗脑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来,塞进了那娃的口袋里。 “二姐,姐夫又来了!” 小家伙先是伸手摸了摸口袋,这才铆足了劲对着院子里吼了一声。 “噗嗤……” 一句话出来,别说其他人了,就连身后跟着的赵老八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听听,这都用上‘又’了。 可见赵四彪这家伙,这段时间可没少往东尧跑。 “瞎喊叫什么呢,屋去!!” 赵招娣没出来,但是赵老五却裹着袄子从堂屋走了出来,冲着小家伙骂了一声。 “爹……” 一向得体的赵四彪,此刻也顶着一脸憨笑,凑了上去。 “叫早了!” 赵老五没有了以前巴结上北尧支书家时的喜庆,反倒看着赵四彪脸上就没露过笑。 “证都扯了,从国法上来说,你就是我姨丈爹了。” 赵四彪进了招娣家门之前,先把脸皮子给扒拉了扔在了外面。 即便面对冷言冷语的赵老五,他也是一点都不怵。 主打一个你敢伸手,我就敢递脸。 “有话说有屁放!” 赵老五瞪了一眼赵四彪,没好气地说道。 话茬子扯到证上,他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 难怪年前赵老三火急火燎的要办事,连天黑都等不了,带着二老太爷这一顿忙活。 等年前李越山回来之后,等赵红旗媳妇闹出幺蛾子来,他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敢情他们爷俩一早就知道自己闺女要高升了。 这是怕到时候出什么纰漏,这才火急火燎的把自己的退路给彻底堵死了! 倒不是赵老五有反悔的心思,只是赵红旗父子这事办的有点恶心人了。 所以自打年后,只要赵四彪进门,赵老五虽然不说拒之门外,但也没给过个好脸。 事是从来没打算要反悔过,但这口气也得出不是? 这么一来,天天往他们家跑的赵四彪,就成了现成的出气筒。 不过丈人爹给脸色,赵四彪也只能陪着笑脸兜着。 “五哥,这姑爷勤着上门是好事,说明对咱闺女上心啊,我看着你咋还不高兴呢?” 就在这个时候,赵老八也从院门口面走了出来,笑着看向赵老五问道。 “吆,老八啊,你怎么有闲工夫过来了。” 看到赵四彪还耷拉着脸色的赵老五,看到同辈老八的时候,瞬间换了一副笑脸。 两尧最不能得罪的人里面,绝对有眼前这个堂兄弟一号。 这个时代的木匠,可不仅仅是做木活那么简单的。 虽然封建迷信打压了好多年,但是在两尧这种穷乡僻壤,对那玩意还是相当敬畏的。 得罪了木匠,以后有个动土起门啥的,人家随便动点手脚,就能让你家宅不宁。 “还杵着,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赶紧让你八叔进门啊!” 赵老五迎了上来,随即抬腿不轻不重的给了赵四彪一脚。 按照老规矩,一个女婿半个儿,这赵四彪现在怎么说也和他们是一家人,招呼人的事当然有他一份。 “哎哎,好。” 赵四彪赶紧转身,将老八手里的东西都接了过来。 人家老哥俩在后面边说边往正堂走,赵四彪只能拎着东西先去灶房。 进了堂屋,老八从正堂桌上拿过一根香,点燃之后低声念道了几句,随即插入香盆。 “他八叔,有心了。” 老五朝着赵老八拱了拱手。 他们家今年新丧,像赵老八这一辈的人进门,因为是死者长辈,所以点香的时候不用躬身。 “儿子走了还有女婿,还有伢子,心宽一些。” 老八也朝着老五的婆娘开口安慰道。 老五婆娘一边点头应承,一边抹眼泪。 好好的一个儿子,说没就没了。 而这在这个时期的农村,太正常不过了。 要说这个时候哭,后世短视频上也有不少开腔的,但在李越山看来,都没说到调上。 最直接的,就是看看这个时候家里死了人和后世死了人的区别,其实就可以看得出来。 当死人都算不上一件大事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得明白其中的苦涩和艰难。 “上炕,他八叔,赶紧上炕。” 过了香之后,两口子立马凑到老八跟前,热情的招呼着老八上炕。 这时候,赵四彪也放下东西,和招娣一起走了过来。 赵四彪进了堂屋,招娣则待在门外。 “让你媳妇弄几个菜,咱们爷俩陪你八叔好好喝两盅。” 一边招呼着老八,赵老五一边转头看向身侧的赵四彪说道。 这在农村,算是最高的接待规格了。 “爹,酒就不喝了,我和八叔来是有事。”赵四彪一愣,随即上前小声的说道。 “有事?” 赵老五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老八。 “是这样的,今儿村里商量事,同宗各房能说话的都到了,我和你姑爷过来,是请招娣来的。” 赵老八笑着看向老五,轻声细语的说道。 “请丫头干啥?” 老五媳妇一脸懵,老八的话她都听见了,却又感觉好像没听明白。 村里说得上话的老爷们商量事,按照规矩连她当家的都没资格。 你告诉我现在要找招娣这个丫头过去? 而且还让赵老八来请? 说事的爷们都撞邪了不成? “八叔,是山子哥让你们来的?” 这时候,站在正堂门外的招娣,开口冲着里面的几人问道。 赵四彪刚要说话,却被赵老八一把拽在了身后。 “丫头,不是山子,是两位老太爷让来请你过去的。”赵老八笑着回道。 他平时不太爱说话,但并不代表他不会说话。 相反,他见过的人和事,比村里人要多得多,他自然明白有些话应该怎么说才对。 “那好,咱们这就走,别耽搁了村里的事。” 招娣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偏房。 “老八,这……” “啥光景啊?” 赵老五挠着头,一脑门子的问号。 赵老八笑着拍了拍老五的肩膀,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谁又能想得到,一个过继过来的丫头,因为顶了一回岗,能蜕变成现在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换上蓝色工服的赵招娣,从偏房里走了出来。 第861章 把村支书让出来 “这闹的哪一出啊?” 眼见女儿和女婿以及老八出了门,老五家两口子站在院门外,面面相觑。 “他爹,你说这丫头会不会……” 老五媳妇转过头来,一脸愁容的看着老伴儿。 虽然他们家对招娣也算不错,但那只是基于过继的份上来说的,这年头丫头在家里,真没多少分量。 “不会,别乱想了,招娣是啥样的你我心里都清楚。” “只是……” 老五说到这的时候,转头看了看正拿着红包傻笑的伢子。 八块多的红包,整个两尧几十年还真就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 而且还是老八给的。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丫头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丫头了。 现在的老五虽然这么安慰媳妇,但是其实自己心里都没底。 “当家的,你啥意思?” 老五媳妇看着看向伢子的老头子,心里咯噔一下。 “以后接岗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赵老五拿出旱烟杆子,咂巴了几口之后,这才说道:“她给不给是她的事,咱当爹娘的,不能再提这个事儿。” “那不行!!” 谁知道,老五的媳妇却好像炸毛的野猫一样,直接冲着老五吼道:“那工位是儿子拿命换来的,除了伢子之外,谁也别想碰!” 老五没有着急解释,而是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要咬人的老伴儿,这才平淡地说道:“那不是儿子拿命换来的,而是李越山舍给的。” “那我不管,反正这工位谁也拿不走!” 老五媳妇说完,不等老五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进了院门。 赵老五没有劝说,只是蹲在门口抽了一口旱烟之后,朝着伢子招了招手。 伢子藏起两张一毛的钱,随即将剩下的都塞进了赵老五的手里。 “拿着吧,自己给你攒下来,以后娶媳妇。” 赵老五将红包重新塞了回去,笑着说道。 他不急。 就算是老婆子表现的很激烈,他都不急。 他在等。 等年关过后,招娣去县城上班。 等赵红旗回来之后,让自家婆子也看看那傻老娘们是个什么下场。 甚至于他在等以后,自家门楣也能像现如今的北尧老李家一样。 他知道,这不是痴人说梦,而是在几年或者十几年之后的某天,一定会出现的光景! …… 赵老八带着赵四彪两口子,一路直奔老太爷家。 到了院子外的时候,就看到那些扯闲话的老娘们都站了起来。 老八媳妇这个情报员没有等来,倒是把老八三人等了回来。 “丫头,这一身可真精神。” “那是,人招娣现在和老四都扯证了,现在整个供销点,都是人家两口子说了算。” “嘿,我从小看这丫头就有出息……” …… 看到赵西林和赵老八领进门的招娣,这些老娘们虽然奉承的话接连不断,可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来。 村里商量事,找来招娣,八成就是和供销点有关。 年前开渠的时候,商量事情的时候也找了招娣,就是为了点粮。 在她们看来,招娣就是来听吆喝的。 毕竟供销点的事得过她的手,所以她能出现在这里,这帮人倒是也理解。 当然,这是因为老八和赵四彪都没说,是找招娣来说事的。 在农村,尤其是这个时候的陇县,说事和做事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在她们眼里,招娣就属于爷们说完事之后,来做事的。 和众人打了声招呼,老八带着招娣和赵四彪进了门。 正堂门帘掀开,里面烟雾缭绕。 在赵招娣的面前,站着的是村里辈分最大,说话声音最高的爷们。 可现在这些爷们看到她,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也得亏老太爷家这是老宅子,正堂地方够大。 不然这一帮十几号老爷们,还真就站不开。 “老太爷,二老太爷,大爷,二叔……” 进门之后,招娣来到炕头跟前,对着前面几个长辈问好。 可在场的,几乎辈分都比她要高,这一圈问候下来,一般嘴皮子不利索的人都得舌头打结。 “招娣,你往前走,老大,你往旁边稍一稍。” 等问候完,招娣很自然地朝着赵四彪走去,却不想这个时候,坐在正位上的老太爷却发话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尤其是老太爷家的老大,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赵招娣也是一愣,抬头很是自然的看向坐在炕桌旁的李越山。 眼见李越山点头,这丫头这才缓步走了过来。 老大黑着脸,很是不情愿的往一边挪了挪。 老太爷有心要说两句,可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山子,两尧能说上话的人都到齐了,有什么要说的,你开口。” 眼瞅着人都到了,老太爷拿过茶罐子,亲自给李越山倒了一盅土茶。 这要是放在以前,绝对有人忍不住跳出来,就算不动手,也得怼李越山两句。 可现在,别说其他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连赵红朝也仅仅是撇了撇嘴,没敢吱声。 “老太爷,各位大爷叔伯,今儿把大家都薅过来,一共有两件事要和大家商量。” 李越山扭动了一下身子,将自己面向炕头下的众人。 “第一件事……” 李越山的眼光扫过众人,随即看向站在炕沿边上的赵平仓身上。 “赵支书,我想你能将村支书这个头衔让出来。” “什么?!” 李越山语气平淡,但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句,可谓是石破天惊! 要知道,村支书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那毕竟是镇公社挂了号的,也算是一号人物。 尤其是在现在的村子,如同北尧这种距离镇中心远的,说是土皇帝都不为过。 现在李越山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让人家让出来?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你打算让谁上?”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赵平仓不但没有半分的恼怒,反而神态和说话的语气都相当平静。 “爹,你可不能犯糊涂,他说让就让,他以为他是谁啊!!” 赵平仓不急,可他身边的大儿子却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不怪他急,李越山这上来就要砸锅,这谁听了能受得了? 第862章 赵西林上位 “闭嘴!” 赵平仓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儿子。 李越山这句话出来,说他心里没有一点涟漪,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心里也明白,虽然他和赵红旗都是支书,但现如今他和赵红旗的差距,已经远到自己踮着脚都看不见了。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刚刚这个开口要拿下自己支书位置的爷们。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但凡李越山说出这种话来,吃亏的肯定不是他们。 原因很简单,当年斗老李家,东尧虽然也有人去,但他这个支书忙着东尧的事,所以老李家那一茬他没赶上。 连赵红旗都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没理由李越山一上来就白白硬抢他的位置。 只是心里这一口憋屈气,就只能借故发泄到儿子身上了。 “凭什么?你还让我闭嘴?你怕他,我可不怕!” “大家伙都听听,他李越山说的这是人话吗?” 赵平仓的大儿子都快疯了,直接不管不顾的站了出来,招呼着屋里的所有人,对着李越山破口大骂。 啪!! 不曾想,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赵平仓直接抡圆了胳膊,就给了大儿子一嘴巴。 这一下,可是一点虚的都没有,直接将大儿子给扇趴下。 “能待着,就闭嘴乖乖的待着,不能待就滚出去,我找人让老二来!” 赵平仓语气不算多激烈,但说出来的话却冷的吓人。 在场的,都是两尧赵家三辈里面能说上话的,最小的都是长房长子。 当然,赵老八和赵东林这样的是个例外。 而按照村里的规矩,老一辈是在说事,小一辈的就只能在场听事,不能开口。 这也算是赵平仓的大儿子先坏了规矩。 可话说回来,这能怨他吗? 就李越山这个嗑唠的,谁听了不急眼? 要知道,现在的职位是世袭罔替,也就是说,要是按照正常的套路,接下来能当上支书的,大概率就是这个挨了嘴巴子的小伙子。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到手的东西没了,换了谁来都会急眼。 赵平仓的话说得太狠了。 他这句话落下,大儿子心里再有怨气,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要是真的让老二来,以后村里宗族有个啥事,就真连给他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山子,你说说看,谁合适?” 收拾完自己的倒霉儿子之后,赵平仓转身依旧语气平淡的看着李越山。 他没有说答应,但这句话问出来,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赵西林……” 对于这爷俩的演技,李越山给予了高度肯定。 “啥?!” 可当他话落下的时候,别说在场的爷们,就连俩老太爷都惊的差点没从炕上蹦起来。 这不是胡闹嘛! 你说拿下赵平仓的支书,他们都不觉得你有什么问题。 可你却让赵西林来接班,这不是中邪的是什么? “赵西林!” 李越山放下茶盅,转头看向躲在赵东林身后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 “山子,大家伙都在呢,可不兴开这玩笑!” 赵东林整个人都麻了。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李越山找他们哥俩过来,居然是抱着这么个心思的。 支书? 赵西林? 这老李家的瘪犊子,是和东尧的村民有什么血海深仇吧? 在场的人,包括赵东林在内,都觉得李越山八成是疯了。 “你可拉倒吧,我可不干!” 更加吓人的是,赵西林回过神来之后,脑袋摇得比谁都勤快。 “给我抓住他!” 说罢,赵西林就抱着提包往外冲,被李越山招呼人拦了下来。 当然,这个时候还听李越山话的,除了赵四彪之外,就剩下一个赵老八了。 “别别,兄弟,八哥,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 赵西林被两人押了回来,随即哭丧着脸,一个劲的对着老八和赵四彪说道:“他这明显是中邪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这要是真的当了支书,撑不到入秋整个东尧就得黄……” “山子,要不……” 就在这个时候,二老太爷都凑了过来,小声的说道:“咱重新选一个行不?” 赵西林的名号,别说两尧,就算是汉水其他几个村子,都听说过这位败家子的大名。 也就是赵东林两口子能容得下他,不然早不知道饿死在那个犄角旮旯了。 “除了他,我还能信得过谁?” 李越山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赵西林,随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着一旁凑上来的二老太爷说道。 “这……” 二老太爷一阵语塞。 李越山说的话够直接,他也听得足够明白。 仔细一回想还真是,除了赵西林之外,还真就没有能让李越山信得过的人。 二老太爷不说话了,老太爷一看兄弟这架势,心里也有了计较。 “要我说,咱就让西林上!” 老太爷的话落下,堂屋里一片死寂,就连还在挣扎的赵西林,都愣住了。 “咱们老的都还没死,多看着点他也就是了,二小子虽然不着调,但是跟着山子这么长时间也没出过什么纰漏。” “万一要是不行,到时候咱们再商量换回来就是了。” 老太爷的话落下,堂屋里有不少人情绪都稳定了不少,其中几个脑子灵活的,也都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心里清楚,这不是赵西林能不能胜任的问题,而是李越山能不能相信的问题。 “老太爷说得对,咱们都年纪不小了,总该让年轻的上来试试。” “我觉得没问题,等到时候要是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再换回来。” “对啊,西林也是咱们东尧赵家人,怎么的也没落到旁人手里,为什么不行……” …… 这就是宗族村落的恐怖之处。 只要老太爷点头了,哪怕是再离谱的事情,在她们这里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二小子,过来。” 老太爷眼见大家都松了口,随即朝着赵西林招了招手。 赵东林苦皱着一张脸,看着兄弟磨磨蹭蹭地来到炕头边上。 “有什么不懂的事,以后就尽管找你大哥赵平仓,要是他解决不了,你就来找我。” 老太爷拿起茶罐子,给眼前空着的茶盅里面添了一杯土茶。 第863章 最终计划!围山包林 赵西林一脸无辜的看向老太爷,又转头看了看一旁憋着笑的李越山。 这不赶鸭子上架吗? 我特么在家当个废物,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腿脚要是勤快了就上村前村后溜达溜达。 再闲的没事了,拎着家伙巡巡边林子。 多好啊! 可现在却被这瘪犊子推了上来,早上还不等睡醒呢,一大堆糟心的事就等着他了。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要是让旁人听到赵西林此刻的心声,估摸着会被人拎出去暴打一顿。 两尧这几百号人,恐怕也就只有这家伙不乐意干这事了。 “老太爷和你说话呢,听见没啊!!” 李越山故意将茶盅重重地放在炕桌上,对着赵西林呵斥道。 “知……知道了。” 赵西林哭丧着脸,将茶盅端了起来。 “那我护猎员的活咋办?” 喝完茶,赵西林转头看向李越山,开口问道。 那可也是有编制的,虽然不是啥正经编制,但好歹也是在林业挂了号的。 “支书,这名额你挑个人出来顶上。” 李越山看了一眼赵西林,随即转头对着赵平仓说道。 “成!” 赵平仓点了点头。 而在他身边捂着脸的大儿子,也是在李越山话落下的时候愣了一下。 虽然支书换一个护猎员有点划不来,但有毛不算秃不是。 “镇上和公社那边我都说好了,到时候您带着西林和村里的几个代表去一趟就行。” 李越山看着赵平仓,开口道。 “放心,这我都熟。” 赵平仓点了点头。 “年后招娣就会去县城上班,供销点的工位就空缺了出来,四娃家的伢年纪还小,你看是不是从家里找个能识文断字的先顶上?” “要是不乐意,我在县城林业局还有一个名额,入职表就在我这里。” 李越山看向赵平仓说道:“支书,你挑一个。” 赵平仓脸上看不出悲喜,但那一只藏在腿后面的手,却抖得相当厉害。 捂着脸的大儿子一脸诧异,眼神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原来…… 大头在这呢!! 怪不得老爹答应的那么痛快,原来是他早就料到了! 现在想想也是,在两尧老李家的风评虽然不咋好,但只要被李越山惦记上的东西,还真就没有生拉硬抢的。 “县城就算了,供销点这边放别的人过来咱们不放心,还是咱们自己人盯着点的好。” 赵平仓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地张口说道。 而他的这个答案,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愣住。 有县城正规单位的职位不选,偏偏要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赵平仓这是脑子进水了? 连带着一旁的大儿子都急了,伸手悄摸地拉了拉他爹的衣角。 若是今时今日的招娣只是一个供销点的售货员,那么她绝对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而这,就是两者之间最为直观的区别。 可一向精明的赵平仓,却做出了一个看似最为愚蠢的决定。 “也好。” 李越山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赵平仓,随即点了点头。 这爷们的心思,他倒是能猜到一点。 接下来,赵平仓拿出一张纸来,然后当场写下推荐信,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上来摁了手印。 “行了,第一件事就妥了,那我现在来说第二件事。” 李越山将村民推荐信递给了赵平仓,随即抬起头再次看向众人。 “……” 所有人都盯着李越山,想要知道第二件事到底是什么。 “老八,带着大家伙出去,吩咐灶房让开席,” 老太爷却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对着赵老八说道。 “知道了。” 赵老八转身,将门帘掀开。 一些人还在蒙圈,而另外一些人已经明白了过来,和老太爷打了声招呼之后,出了堂屋。 很快,一堂屋的人走了三分之二。 就连赵东林,都在自家老二的示意下,转身出了堂屋。 “老李家的,你啥意思?” 赵红朝黑着脸,死死的盯着李越山。 闹腾了一下午,结果就过来摁了个手印?很显然,他多少有些不太甘心。 要是换成以往,谁敢不拿他赵红朝当盘菜? “老幺叔,不相干的人都清出去!” 李越山都懒得和他废话,对着一旁站着的赵老幺摆了摆手。 赵老幺现在是队长,除了支书赵红旗之外,就属他最大。 赵红朝不过是个会计,要不是北尧实在是找不出能算账的人来,他早就被撸了。 所以赵老幺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直接将赵红朝赶了出去。 “势利眼的狗东西,都给我等着!” 被狼狈赶出门的赵红朝,咬着牙冲着屋子里低声放了句狠话之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 “山子,到底啥事?” 等所有不相干的人都离开之后,二老太爷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李越山。 他知道这其中有事,而且还知道这事情八成和赵红旗爷俩干的事情有关系。 可赵红旗不说,他也不清楚李越山到底要干什么。 现在屋里,就剩下赵平仓,赵西林,赵老幺,赵四彪还有招娣,以及两个老太爷。 “我要围山包林……” 李越山沉默了片刻,随即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然,其中有很多细节就需要调整美化。 最起码,不能说是自己想要薅羊毛,而是想要带着两个村子一起薅羊毛。 至于风险,李越山是只字未提。 当然,这年月这个东西,只要村民老实,再加上两边支书支持,那就大差不差了。 分,肯定是要给村子分润一些的。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这是亘古不变的粗浅道理。 “这……” 听完李越山的话,平时淡定的很的赵平仓,都惊的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想过老李家的这犊子胆子大,没想到会大到这种地步。 承包边林? 这个年前公社开会的时候,倒是听上面来的一个什么改的领导说起过。 只是大家都还在摸着石头过河的时候,这家伙居然就敢直接梭哈了。 “山子,按照你说的,即便现在承包有政策,要便宜不少,但那几百顷的边林子,下来也得不少钱啊!” 赵老幺皱着眉。 李越山的想法听起来不错,但是这里面有个最致命的问题。 钱从哪里来? 第864章 巨额现金引起的震惊 几百顷边林,哪怕就是白菜价,那也绝对是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钱的事情交给我。” 李越山摆了摆手,随即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炕边的赵西林。 想着以后没了惬意生活的赵西林,此刻苦着一张脸,转头将进门之后就一直死死抓在手里的提包扔上了炕桌。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懵。 他们不是想象不到,而是根本就不敢往那个地方想。 “东林叔,把八叔喊进来。” 李越山将提包摆正,随即转头对着还在为东尧村民担忧的赵东林说道。 他最疼爱的兄弟成了村支书,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件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事。 但赵东林偏偏就是那个例外。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太了解弟弟赵西林是个什么样的疲懒性子了。 在跟着李越山厮混之前,他就真的是三饱两倒,比大户人家的大家闺秀还要娇贵, 把一村的人都交到这样的人手上,估摸着东尧村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可现在老太爷都应承了,赵平仓也没有意见。 他作为大哥,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拆兄弟的台,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看着点这个兄弟,别让他闯出太大的祸来。 “哎,好的。” 赵东林转身,将门帘撂起。 院子里,大家伙都在忙着去各家各户搬桌椅板凳,还有上席的一些家当。 老八站在正堂台阶下,指挥着其他人忙活。 一来,这个地方看的比较清楚,二来,他站在这里,能防止有人偷偷溜过来听墙根。 所以说,赵老八这个人,可能是木匠活的特性吧,干什么事情都是有板有眼的。 “八哥,山子让你进来。” 赵东林撂起门帘,冲着台阶下的赵老八喊道。 “来了。” 赵老八应承了一声,随后抬脚进了堂屋。 “老大,你去接替老八盯着点。” 在老八进门的时候,老太爷将东尧大爷支了出去。 大爷虽然有些不太乐意,但自家老爷子都说话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老八进门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问,只是悄无声息地站在炕头边上。 “钱的事情交给我,但这笔钱除了老八和招娣之外,其余人不能碰也不能问……” 眼见赵老八进来,李越山冲着招娣招了招手。 等招娣和老八上前来到炕桌前的时候,李越山拉过赵西林扔上来的提包,一把将拉链扯开。 刺啦…… “哎妈呀?!!” “祖宗哎,这这这……” “我的个乖乖吆,我气,气上不来了,快快……” ……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堂屋乱成了一锅粥。 除了赵西林和李越山之外,所有人都瞬间神色剧变。 钱!! 满桌子,满世界都是钱! 崭新崭新的团结大票,一沓一沓的垒在炕桌上,多到让所有人都眼花缭乱。 赵东林腿一软,直接扒拉着炕沿,整个人都软的起不来身。 赵四彪和赵招娣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可这么多钱放在眼前的时候,还是震惊得目瞪口呆。 赵平仓靠着已经瘫软了的儿子,哆哆嗦嗦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离谱的就是二老太爷,直接嘎的一声往后倒下,哆哆嗦嗦的伸手自己掐住自己的人中穴。 赵老幺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让自己清醒清醒。 可等冷静下来之后,却发现这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老爷子,咋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守在门外的大爷听到了动静,转身就掀门帘往里走。 “滚出去!!!” 老太爷心里一紧,抓起一旁的火筷子(夹火盆的铜筷子),直接朝着还没进门的大爷就扔了过去。 倒霉的大爷什么都还没看到呢,就照脸挨了一筷子。 那边二老太爷更加夸张,直接在大爷掀门帘的同一时间,一招鲤鱼打挺外加蛤蟆越墙,用整个身子将炕桌堵得严严实实。 “这到底是咋了嘛?” 大爷后退一步,一手捂着脸。 “滚啊!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二老太爷一边护着炕桌上的钱,一边压抑着声音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一边的老八也反应了过来,随即和赵平仓一左一右,将正堂的两扇门直接关上。 大白天的,正月关门这是大忌。 尤其是正堂的大门,大白天的突然关上,按照这边的意思来看,那是家里有人在正月没了才会干的事。 大家都清楚,一般家里有老人的,对这种事情那是相当忌讳。 可今时不同往日。 赵老八和赵平仓将正堂门关上之后,两位老太爷非但没有埋怨,反而还相继松了口气。 “山子,这钱……” 等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桌面,而老太爷则低声皱眉看向李越山。 不是他信不过,而是一年前的老李家,连吃饱饭都是个问题。 年关结算,欠下村里四十几块钱,就这都能逼得病秧子进山,逼得一个女人要去开山背石头。 而一年后的今天,他却能轻而易举地拿出整个两尧几辈子人都积攒不下来的财富。 这事情放在谁的身上,都会起疑。 他们知道李越山这一年挣了不少钱,可在他们看来,多少得有个度。 二老太爷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李越山。 “这事我不好说,再说了,我说了你们也不信不是?” 李越山笑着看向两位神情紧张的老头,随即抬腿给了一旁的赵西林一脚。 “你倒是给解释解释啊!” 从头到尾,这些钱都是李越山和赵西林一起去划拉来的。 所以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这些钱的来路。 大家伙都看向赵西林,就等着他给一个答案。 山子说的没错,就算是他这个当事人说破大天,他们心里也多少会有些犯怵。 相比起李越山自己解释,哪怕赵西林是个不靠谱的,他的话的可信度比李越山要高。 “钱都是山子哥县城产业一年下来的分红,这只是一部分,其中有一部分投在了其他的生意里。” “就这,当时拿的包太小了,药铺子那边还有三五千装不下,直接就不要了……” …… 赵西林干其他的或许不行,但这渲染场面吹牛逼的本事,那当真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 三两句话,不但解释清楚了钱的来源,而且还把一群长辈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865章 清点巨款和金钱交接 “你俩个败家的玩意啊!!” “咱们一个队上一年还挣不下四五千,你俩说不要就不要了?!” “山子,下回你带我去吧,我力气大,能扛……” …… 随着赵西林的话落下,钱的来源倒是解释清楚了,可大家伙看李越山的眼神都带着刀气。 虽然知道赵西林说的不要了是开玩笑的,但是这话听在耳朵里,还是感觉一阵阵的肉疼。 “行了,都别墨迹了。” 最后,还是老太爷站出来,阻止了众人对李越山两人的讨伐。 “山子,你交个数出来,大家伙都在场,过手的时候也有个见证。” 老太爷看着李越山,说话的功夫还偷看了一眼已经敞开的提包。 哎妈呀,有些晃眼睛…… “这里一共有十万,村里总管的权力交给八叔,但每个月出一笔账,这账得招娣对过才算。” 李越山点了点头,这毕竟是沾染上钱的事,得细致着点来。 “成!” “没问题。” “老八,招娣,你们过来点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最后老太爷招呼招娣和老八过来。 赵西林动手,将炕上的炕桌搬开,李越山倒提起提包,冲着空出来的炕面抖了抖。 哗啦啦!! 一沓沓钞票好像下雨一样,瞬间垒满了半个炕头。 钱之前还在袋子里,众人虽然惊讶,但是直观感受还不算强烈。 可这一下都倒出来,大家伙彻底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八叔,你数这一堆,我数这一堆,完事之后换过来再数一遍。” 招娣上前,将一大堆钞票费力地分成了两堆,对着一旁的赵老八开口说道。 “好。” 老八也回过神来,开始站在炕头边上数钱。 大家伙听着哗啦哗啦数钱的声音,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手上的动作。 “来,上炕坐着数。” 半晌之后,老太爷起身,和二老太爷让开位置,让两人上炕头里数。 老八倒是没有推辞,一步上炕之后,盘腿坐在炕上接着数。 “这……” 招娣毕竟是个丫头,能在这种情况下进堂屋已经够吓人的了,再上炕那还了得?! “丫头,这时候就别扯那些臭规矩,抓紧数才是正事。” 老太爷笑着看向招娣,语气罕见的温和。 “对对对,数钱要紧。” “事情总得分个轻重缓急啊,丫头,你就别拗着了!” “招娣,你可快着点吧,我怕再看下去,我眼睛都得被这些钱给晃瞎了……” …… 以往最看重规矩的大老爷们,此刻也都变得无比通情达理。 所以说,不是规矩太硬,而是你口袋里的银子不够罢了。 只要钱到位,不管是在什么时代,不管是面对什么人,任何规矩都得给你让路。 所以,人生在世,尤其是老爷们,说其他的都是扯淡,挣钱才是硬道理! 招娣拗不过,只能上炕斜盘双腿,红着脸开始数钱。 可别看只是一个普通的炕头,在整个两尧,能在这个时间段上这个炕头的女人,招娣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个! “八叔,我这边五万六千六。” 很快,招娣将面前的钱已经点清楚,并且归拢在了一起。 那边的老八也不打滑,只是一个劲的数着剩下的钱,几分钟之后,将所有的钱整理起来。 “我这边是十万五千四百块……” 众人心里一琢磨,这还多出了一千块钱。 两人谁也没有搭话,互相换过来之后,开始继续数了起来。 这一次比头一次要快得多,很快数目就出来了。 除了李越山说的十万之外,正好多出了一沓。 “既然过清楚了,就赶紧装起来吧。” 看着数目点清楚,老太爷赶紧让人装起来。 “别动!” 就在旁边有人要上手帮忙的时候,赵西林却起身将人拦了下来。 “过数交钱之后,这些钱就得全权交由八哥管理,其余人不能碰,更不能动。” 赵西林拦下人之后,转头一脸认真的对着众人说道。 “二小子说得对,既然过数了,这钱要老八负责,所以其余人不能碰!” 二老太爷也站出来,出声道。 所有人这才都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这毕竟不是小数目,要是过手的人多了,少一点缺一点的,谁能说的清楚? 赵东林站在众人的身后,看着一脸认真拦下几人的赵西林,突然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悄悄的往后撤了一步,赵东林赶紧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摸了一把。 在他的眼里,弟弟还是那个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弟弟。 可现在他明明看到,这个被除了他和媳妇之外都称作废人的弟弟,做事情也开始有里有面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为啥当初在家里的时候,他要帮着李越山拎提包,这个弟弟却不肯了。 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懂…… “老八,你先走。” 等清点完重新装好之后,老太爷语气平淡地看着老八说道。 外面已经开了前席,这个时候让人走,多少有点赶人离席的意思。 可老太爷的话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么多钱总归要有个落处。 而这个落处,除了赵老八之外,其余人不能知道一星半点,哪怕是同宗都不行。 “二小子,晚上把你的家伙送到老八家里,这几天在没有人盯上护猎队岗位之前,家伙就放在老八手里。” 二老太爷看向赵西林,开口说道。 “我知道。” 赵西林点了点头。 赵老八拿着提包,老太爷亲自带着他来到正堂粮柜背后,掀开粮柜背后的一块木板之后,让赵老八顺着坑口走。 这年月,尤其是老赵家太爷家这样的,都有这种隐蔽的地方存在。 以前有,是为了躲避打冬的强盗山匪,而现在,尤其是前几年,这东西就是用来躲小将们的。 老八顺着暗道,一路绕到了老宅背后的埂道边上,这才从一个草窝子里爬了出来。 老八出来之后,抱着提包尽量躲开路人,悄无声息地回了家。 在家里待了十几分钟之后,手里没了提包的老八,背着一个木匠干活用的木箱子出了门。 第866章 巨款托付 那箱子四尺宽,两尺长,在两侧挂着短扣,扣上有一条两端相互连接的挎带,方便肩挎。 而在朝前的一个箱角上,还挂着一个古朴的小铃铛。 随着走路的起伏,铃声叮叮当当很是清脆。 这是木匠干活的箱子,就和墨斗一样,都是有传承的。 以前的木匠走街串巷,总会在偏僻的路上遇到打草(强盗)的。 但就像邮差的铃铛一样,只要听到这个声音,一般打草的好汉是不会动他们的。 这倒不是说强盗讲规矩,只是邮差木匠和郎中,都是摇铃讨生活的。 即便是落了草的强人,也绕不开请他们三个帮忙。 所以一来二去,只要是特定的职业,在荒郊野岭的不说完全不会遇到劫道的,但概率会小很多。 一路叮叮当当,赵老八很快出了村子,绕过了野荞坡。 路上倒也碰到了几个熟人,不过大家伙都知道赵老八要出活呢,谁也没有多问什么。 一个多小时之后,赵老八来到马家堡子外。 堡子外,几个负责守着堡子的联防队员凑了上来。 “八爷,这大过年的也接活啊?” 一个年轻的凑了上来,笑着冲赵老八打着招呼。 “咋,大过年的不让进?” 赵老八别看面对李越山的时候总是温声和气的,但他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臭。 面对旁人的时候,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哪能啊,把整个汉水倒过来数一数,谁敢拦您八爷的大驾?” 那人被赵老八怼了一句,非但不恼怒,反而赔着笑脸递过来一根经济烟。 “戒了……” 赵老八瞥了一眼那几个马家堡子的后生,转身就朝村子里走去。 众人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又聊了起来。 对于挨赵老八的骂会不会觉得没面子? 那个刚刚挨骂了的当即表示,完全就没有这一回事。 别说是他们,就是村里辈分再高的人,在东尧老八面前,那也得带着笑恭维着。 赵老八进了村,闷着头直往前走,路上又碰上相熟的,也是点点头打个招呼。 大家也都知道东尧老八的脾气,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很快,赵老八就来到一处院落前,左右看了看没人之后,伸手敲了敲门。 “没人?” 赵老八一愣,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抬手重重地砸在大门上。 今儿才初五,手艺人十五元宵之前是不接活的,而且马二炮的家当都在家里,根本就不用出活。 八成,就是这个酒蒙子又喝大了。 果然,在院墙门板快要被拆的前一刻,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谁呀,大过年的,有这么敲门的吗?家里没大人教是怎么着?” 马二炮裹着袄子,带着浓烈的酒气来到院墙门口,顺手还将工房外窗台上的锤子拎了起来。 打开门,看着眼前脸色黢黑的赵老八,抡起的锤子也定格在了半空。 “咋地老二,这是打算要我的命啊?” 赵老八盯着半空中的锤子,冷声道:“还真让你说巧了,俺家里还真就没大人了!” “绝户?你这是?” 马二炮的锤子虽然没落下,但嘴里蹦出来的话茬子,却让赵老八恨不得当场用推刨给这瘪犊子把嘴给推平整了! “进屋!” 赵老八知道,再掰扯下去,不等事说清楚,自己得活生生气死在这个狗日的家门口。 马二炮一愣,随即不等他让开身形,赵老八就直接扒拉开他,抬腿就进了正堂。 “到底出啥事了?” 马二炮跟了上来,有些皱眉的看着赵老八。 他们俩的关系最近,所以对彼此的脾气也十分的了解。 赵老八这人虽然脾气臭,但最讲究规矩,哪怕是到了他家,也不会抬腿就往正堂走。 “我说,你这俩儿子也在外面谋生了,就剩你一个人,能不能找个知冷知热的给你收拾收拾啊!” 看着炕头上炕桌面上摆着的两三个空瓶子和一些残羹冷炙,老八只觉得脑壳疼。 他活了几十年,这么邋遢的爷们还真就仅此一个。 “别扯淡了,什么娘们眼睛瞎了,好好的大小伙子不嫁,偏偏往我这个火坑里面跳?” 马二炮不耐烦地摆摆手,开口道:“到底有啥事就赶紧说,要是不着急,咱俩边喝边说。” “喝死你!” 赵老八将手中的提包扔在炕头上,转头瞪了一眼马二炮。 要说就凭马二炮的手艺和家底子,再俊俏的黄花闺女,那还不是一扎一大把? 只是这其中有些心结,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开的。 “这啥玩意?” 马二炮一愣,随后上前拎起袋子掂了掂,又顺手将拉链扯开。 “老八,你特么的……” 饶是神经大条的马二炮,都被提包里面的东西吓得一哆嗦。 “别吵吵,这不是我的,是我打算放在你这里帮我保管的。” 赵老八抬腿给了马二炮一脚,随即压低声音道。 “这么多钱你放在我这?你这是嫌我命长啊!” 马二炮没有其他人看到满包钞票之后的暗中兴奋和贪婪,反而有些忌惮。 “废话,这么多钱,除了你这里,我还敢放哪儿去?” 赵老八自然心里清楚,虽然知道他拿走这东西的人不多,但终究是个隐患。 即便是有赵西林这家伙盯着,面对这么多钱愿意冒险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思来想去,只能将这些东西放在马二炮这里。 原因很简单,他认识的人当中,也就马二炮对这玩意的兴趣不大。 “你就不怕你一转身,我直接脚底抹油了?” 马二炮将拉链重新拉上,有些皱眉的看向赵老八。 能被朋友这么信任,他心里自然高兴,但这钱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他得琢磨清楚才行。 “那你就脚底抹油好了。” 赵老八咧嘴一笑,说道:“反正这钱也不是我的,丢了也轮不到我心疼。” “山子?” 马二炮在赵老八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就猜到了李越山。 整个两尧,能拿出这么多钱的,除了李越山,不会有第二个人。 而这么虎逼的能将这些钱交给赵老八的,整个两尧也就只有李越山一个人了。 第867章 供销点的粮食是李越山拉来的? “对,这钱是山子拿出来做生意的,归我管账,放在家里怕有人惦记,思来想去,你这里最合适。” 赵老八端起炕桌上喝剩下的半盅酒,也不嫌弃,直接一饮而尽。 “多少?” “十万。” “好!” …… 从进门到离开,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等赵老八离开之后,马二炮搬开炕柜,从板匣里抽出一个空板,用油布包裹了提包之后,将其放了进去。 从头到尾,除了刚刚进门拉开提包的那一下之外,马二炮没有多看一眼。 钱对于旁人来说,就是胆气,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恰恰,马二炮却是个不多的例外。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赵老八连身边婆娘都信不过,却对这个酒蒙子深信不疑。 收拾好提包之后,马二炮重新盘腿坐在炕桌前,拿起一旁的酒瓶子猛地灌了一口烈酒。 不知道是酒太烈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马二炮本来就不好看的老脸,彻底皱成了一团。 “这么多钱,这小子肯定又琢磨上了什么大生意。” “哎,这辈子,真他妈憋屈。” “李相爻啊李相爻,老子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你手上了……” …… 这边,老八将东西安置妥当之后,就悄无声息地回了家。 而在老太爷家的堂屋里,众人又听李越山说了一些接下来工作上的细节。 对于李越山的计划,众人都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当然,大方向都没有错,就是李越山要承包的边林绕过好几个村子,要和那些人打交道,单靠李越山自己就不行了。 “承包的钱我会分成两份,一份在明面上,是给两个村子所有人的。” 李越山拿出一根筷子,一把折断之后,将另一端放在炕头边上之后说道:“另一份在背后,是匀给在座的大家伙的。” “我做事不藏着掖着,这一趟我挣的钱肯定是大头,但各位也不会白忙活。” “至于多少,就看两个老太爷怎么给大家分润了。” 说到最后,李越山将炕头那半截筷子拿起来,递到了两位老太爷的面前。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这事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从计划到资金,都是人家李越山一个人出的。 当然,有利就必有不均。 赵平仓这边倒是满意了,一个护猎队的名额再加一个供销点的售货员,换了他这个油水不大的支书,怎么都值得。 当然,他心里也明白,李越山这是给他面子。这也是自己前些年没有祸害老李家带来的福报。 若是不然,李越山想要支书这个位置,即便是不用通过他这个当事人,也轻而易举。 一来,老太爷应承了,其他人多半会跟着答应。 二来,接替他的是赵西林。 别说东尧了,就算是周围的几个村子,只要是绕着北尧山场子讨生活的,谁敢不给赵东林面子? 人家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再说了,以后还有分润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支书,自然明白这才是细水长流的勾当。 赵平仓是满意了,但赵老幺心里却多少有些不得劲。 按理说,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小,若是赵平仓得到了一个工位,他心里还能敞亮一点。 可现在人家满载而归,他却成了个陪太子读书的尴尬角色。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李越山有多大的本事,他心里可是知道一二的。 说的多了,说不定这个队长都得被莫名其妙的撸掉。 “行了,咱们也出去吧,不然外面的人该等急了。” 老太爷眼见说的都差不多了,随即招呼大家伙起身出去上席面。 却不想,在这个时候,二老太爷伸手将已经起身的大哥拦下。 “怎么了?” 老太爷看着一脸认真的弟弟,有些皱眉地问道。 其余人也都是看了过来,有些疑惑的看着二老太爷。 “山子,你给我说句实话。” 二老太爷咂巴了一口旱烟,转头盯着李越山。 李越山一愣,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居然是这个老家伙要借势问赵大龙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又不对,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再问这个话茬子,不是等着找倒霉呢? “你问。” 李越山点了点头,神情平淡的看向二老太爷。 “供销点的粮食,根本就不是上面拨下来的,而是你想主意弄来的,对不对?” 二老太爷盯着李越山,长出一口气之后,开口问道。 所有人都是一惊,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越山。 今年汉水遭了灾的村子不少,大部分连这个年关都挨不过去,村里又不申请救济粮,说是怕拖公社后腿。 又碰上了山里牲口裹乱子,山雪又来的急,所以这么一番下来,好多人都三顿饭凑成一顿了。 也就是两尧,反倒是比往年更加富裕。 最起码,大家伙都有一口热乎饭能吃进嘴里。 可他们一开始都觉得,这都是供销点上边单位下拨来的,虽然供销点和李越山有关系,但这粮食的事关系应该不大。 要知道,那可是数十吨的细粮啊! 虽然是苞谷面,但是里面没有玉米棒子,没有杂粮,完全就是细粮的标准。 在他们看来,李越山拿出一提包钞票出来,带给他们的震撼都没有这些粮食来的重。 “对!” 李越山一愣,随即没有否认,直接点了点头。 嘶嘶嘶……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越山带给他们的震撼已经够多了,可现在看来,他们压根就不了解老李家的这个顶门梁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所以你让村里人开水渠,然后再把工钱发出去,再让他们买粮活命。” “一斤五毛钱,平时供销社的要票的细粮都没有这个价,你到底贴补了多少?” “为什么?” …… 二老太爷说着,脸色都红了起来,语气中都带着点沙哑的意思。 这些事,是赵红旗告诉他的。 当然,对于其中的差价,赵红旗不知道,也没有提起。 听到赵红旗说了这些事之后,二老太爷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李越山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第868章 我和你们有仇 “那倒是不至于,那条水渠本来就是我要用的,最多算是互惠互利。” “就像是这一次围山包林一样,明面上是大家伙一起凑上去的,但实际上我还是占了大头。” “至于那个价儿,是我找人提前囤下的,补是补了点,但是不多。” 李越山说得风轻云淡,但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这要是放在他们老赵家的人身上,这事情不说进族谱了,最起码能立个碑啥的。 “山子,这我就想不明白了。” 这时候,老太爷也一脸疑惑的看着李越山,张口道:“这是好事啊,为啥你却要瞒着大家伙呢?” “因为我和你们有仇啊。”李越山抬起头,语气很是理所当然的说道。 “额……” 所有人脸上都是一愣,随即尴尬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飘了。 李越山说的这话,听着虽然别扭,但是仔细想想,却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说完之后,李越山则很是隐晦的看了一眼二老太爷。 二老太爷倒是没有反应过来,但一旁的老太爷却将李越山这个眼神看在了眼里。 “行了行了,大家都别愣着了,走吧。” 老太爷为了缓和气氛,起身招呼众人往堂屋外走,赵平仓也跟着过来招呼。 这个时候,赵平仓虽然是作为一个和事佬出现的,但面上却带着得意的神色。 也得亏当时没有跟着过去开那个劳什子的大会,这才让他现在有了卖好的机会。 而赵老幺,鼻子都快气歪了。 当年的事,他倒是没有去,可他家里的几个兄弟都去了,而且他也算是北尧人,这事情根本就摘不开。 在东尧这边的人撮合下,众人掀开门帘,陆续走了出去。 “二老太爷……” 炕上的人下来的时候,李越山拿起多余出来的那一沓钱,递给了一旁的二老太爷。 “山子,这是?” 二老太爷一愣,不知道李越山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 “富贵是我兄弟,你们招呼霍家堡那边的事,不能让你们既费心思又费钱。” 李越山说罢,将那一沓钱塞到了二老太爷的手里。 不等二老太爷说什么,李越山已经转身出了堂屋。 “还不明白?” 就在二老太爷愣神的时候,旁边传来大哥的声音。 “嗯?” 二老太爷抬起头,看向站起身来的大哥。 富贵的事情,一早就商量好了的,李越山也只说出一半的钱。 可整件事从头到尾,也就花了七八百块钱而已,李越山即便是要出,应该还不到这一沓钱的一半才对啊。 “他不是都告诉你,他和咱们老赵家有仇。” 老太爷伸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低声说道:“他虽然年轻,但看的却比咱们要长远的多。” “这娃是个心里良善的,但你们村那些后辈却整的他不得不将自己的良善藏起来。” “这一千不是给富贵出的,而是给……” ……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太爷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二老太爷顺着他大哥的眼神看出去,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恰好就看到了陪在招娣身边的赵四彪。 “明白了!!” 二老太爷恍然大悟,但紧接着后脊梁都渗出了冷汗。 老李家的这个后生,打从去年进山开始,就好像被什么鬼东西给夺舍了一样。 手段什么的不去说,就这脑子,都让他感觉一阵阵的后怕。 走一步算三步,说的就是李越山这种人。 从提包拿出来的那一刻,实际上他就已经知道里面多出了一沓钱。 而这一沓钱既可以用来验证招娣和老八,又可以用来解决赵红旗家里的烂摊子。 而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该怎么解决他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杀人诛心! “记得动手之前,给你们家老三去个电话。” 老太爷说完,转身下了炕头,一步三晃悠的从堂屋走了出去。 二老太爷看着手里的那一沓钱,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他现在终于理解,为啥老三会一个劲地直往李越山跟前凑合了。 不是人家老三没骨气,而是人家老三比他们这些老家伙的眼光都要毒辣。 “大龙,老太爷对不住你……” 二老太爷起身,低声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能活到他这个岁数,就算是再蠢的人,都该被时间磨通透了。 所以当他那一回在东尧村打谷场边上问过李越山之后,他心里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报仇? 压根就没有那个念想。 再说了,大龙到底是折在谁的手里,这事情还真拉扯不清楚。 现在的李越山,已经不是两尧任何人能撼动的了。 这一次若是能成了,整个两尧的人等于有一半的口粮和进项都得看李越山的脸色。 事情到了这一步,老太爷的身份算个屁啊! 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衣食父母了! 二老太爷最后一个出了堂屋,大爷在外面等着,将其殷勤地搀扶到了主桌上,就坐在老太爷的左手边。 全村老爷们多一半人都来了,这场面比谁家娶媳妇都排场。 可见老太爷也是下了血本。 “山子,过来坐。” 老太爷落座之后,对着躲在角落里,正要跟着赵西林一起混进小孩那一桌的李越山招了招手。 “哈哈哈,赶紧去吧,你现在可是两位老太爷跟前的红人啊。” 赵西林压着声音,笑着推了李越山一把。 “二小子,来来来,你也一起过来!” “额……” 不等赵西林笑完,他也被老太爷点了名。 一时之间赵西林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现在可不是东尧的混混头,而是马上要接过大权的支书了! 按照汉水这边的规矩,正桌一般是十个位置。 李越山,赵西林,赵老幺,外加两个老太爷,这就占据了一半的位置。 可别看赵老幺似乎在内堂都没怎么有说话的机会,可人家毕竟是正经的北尧生产队长。 “老大,你坐偏席上!” 老太爷家的老大正要挨着赵西林落座,却被老太爷看似随意的抬手制止。 按理说,大爷那是得挨着老太爷的,今儿这么坐,那都是给赵西林这个新晋支书面子了。 可不想,老太爷居然压根就没有让他上头桌的打算! 第869章 老五家吵架 “老五怎么没来?” 老太爷安排好正桌的几个位置之后,看着还空下来的三个位置,眉头微微一皱。 “老爷子,老五家里有新丧,这场合……” 大爷凑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坐在赵老幺下手的招娣,然后这才小声的说道。 女人上正桌,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只是虽然下院里的人都议论纷纷,可上院里能说上话的爷们却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在场的,尤其是后来商量第二件事的时候在场的那些人可都明白,现在的招娣可不是一个小丫头那么简单。 她在李越山眼里的分量,可比他们这些老菜梆子要重的多。 而且人家现在是板上钉钉的干部岗,过了年就去,谁知道以后能不能爬到进族谱的地步? 要是女子进了族谱,那热闹可就大了。 这一辈的人里面,可真是让人意外,大概能进族谱的人倒是不少,可全是一些怪胎。 就拿富贵来说吧,他的傻名声比起赵西林村遛子的名声还要大。 可现在,人家是整个两尧最为看重的人。 而招娣虽然是过继来的,但是大家都下意识地躲开这个话题,老太爷更是口口声声说了,她就是东尧这一支的。 而现在请老五过来,也就是这个意思。 “咱们这是聚席,又不是赶喜事,不冲突的。” 老太爷摆了摆手,随即对着大爷说道:“你去跑一趟,将老五接过来。” 上院席面的人都没说什么,因为他们从出正堂的时候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慢说只是老大去,要是实在抹不开长辈的面子,老太爷都想自己亲自去了。 可下院里的人,再次炸开了锅。 以前拜年,老五那样的带着礼上门,都凑不到正堂进去喝一杯水的份量。 可现在,不但要单请,而且还是大爷去! 下意识的,下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正堂席面的赵四彪身上。 在她们看来,多半是人家这个姑爷的面子大。 毕竟整个供销点,都是人家说了算的。 尤其是今年这一茬,很多人家是依靠着供销点下放的粮食才挺过来的。 虽然两尧基本都姓赵,但媳妇啥的都是外村的人,所以今年两尧之外是个什么光景,大家心里都有数。 对庄户人家来说,就凭借这一点,人家女婿加闺女再捎带上一个老丈人上头桌,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就是村里老一辈的人对于粮食的执念。 万贯家财,远远比不上谷米满仓。 “行,我这就去。” 大爷心里虽然犯嘀咕,但几十年如一日的对着老太爷,他还真的没那个当众翻脸的胆子。 大爷出了门,众人开始相互都起着话茬子,不过目光时不时的扫过头桌。 今年的席面,瞅着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那些村里嗓门最大的人家,一个上正桌的都没有,连同赵平仓爷俩,都坐在上院下首的桌上。 可大家不管怎么看,都没瞧出这被下放的爷俩脸上有半分不悦。 反倒是看着挺喜庆的,尤其是赵平仓的大儿子,脸肿得老高,可嘴却笑得压根就合不上。 还有赵西林…… 看着坐在李越山下手的村溜子,大家伙都一阵磨牙。 就连两次商量事情都在场的人,看着这家伙现在的位置都直挠头。 倒不是担心这个位置,而是担心他们以后的日子…… …… 大爷出了门,脸色也黑了下来。 他虽然没有进门,但是知道的却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里面的很多事情,他都能猜测出一个大概来。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觉得憋屈, 眼瞅着老爷子没几年了,到时候他就是整个两尧辈分最高也最受人尊敬的老太爷。 可却不想,临了这个时候,却蹦出来个李越山,将所有的一切都打得粉碎。 只是东尧赵家的大爷不是北尧赵红旗家的老三。 他虽然心里窝火,但最起码也明白什么叫做大势所趋。 他的憋屈,也就仅仅是憋屈而已。 很快,大爷就来到了老五家门口。 走到门跟前,正打算往里招呼一声呢,就听见里面传来老五婆娘的叫骂声。 大爷脚步微微一停,往后撤了半步。 “我告诉你赵老五,工位是我儿子拿命换回来的,只能留给我儿子!” “可是伢子还小啊,人家单位不答应怎么办?” “我不管,你去给我要回来,伢子还小,可是老幺年纪不是刚刚好吗?” “老幺是那块料嘛?再说了,老幺那是人家的人了,生下来的崽都不姓赵了,我凭啥给他?!” …… 院子里,老五两口子的架吵得热火朝天。 院子外,大爷也是大概听出了个所以然来。 老五的媳妇倒是算盘打得响亮,他家的工号? 李越山不点头,他家连个屁都捞不到! 再说了,他真以为招娣是富贵,李越山面对他们两口子的时候,会步步忍让? 快别做梦了! 真要是惹急眼了,李越山动动手指头就能全部收拢回来,到时候他们一家子哭的地方都没有。 “这老五没看出来,倒是面带猪相心头嘹亮啊。” 大爷听着里面两口子的交锋,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以前的老五,那就是个闷葫芦,也就比北尧的赵老蔫能强一点。 可现在看来,心里倒是清醒的很,还知道老幺已经是别人家上门的儿子。 里面越吵越激烈,甚至于都窜出打人的动静和老娘们扯开嗓子的哭嚎声了。 这年月,不管是多闷嗤的汉子,倒是都不惯着老婆,说捶就捶。 当然,赵老蔫除外。 “我说,你们这两口子唱的哪一出啊?” 眼瞅着不能再听墙根了,大爷错身一步直接进了院子。 进门之后,朝着躲在门背后的伢子招了招手:“瞅瞅,人家亲爹都还没发送呢,你们两口子就这样对待人家的骨血?” “有你们这么当大人的吗?!” 大爷伸手揉了揉伢子的脑袋,冲着老五两口子冷着脸训斥道。 再怎么说,他也是东尧的大爷,比老五两口子要高一辈出来,村里同宗的长辈训斥后辈,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第870章 大爷上门,老五赴席 老五的媳妇捂着脸,蹲在堂屋门扇背后。 这个时代,女人挨打了之后,不但不能到处哭诉,而且碰上家里以外的人的时候,还都得躲着点。 这些糟粕规矩都哪来的,连李越山这个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说不清楚。 “大爷,您来了。” 老五看着突然出现的赵家大爷,局促的搓着手,往门扇一边站下。 别看之前在堂屋,大爷好像让人呼来喝去的,可仅仅看看现在老五的举动,就能知道大爷以前在村里是个啥样的真实状态。 “我再不来,你们两口子都快把房顶都掀了。” 大爷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老五,随即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进了堂屋。 “香呢?” 进门之后,大爷冷着脸,转头看了一眼躲在门后头的老五媳妇。 面对当家的都敢吵吵几句的老五婆娘,在面对大爷的时候却好像见到花猫的老鼠一样。 她低着头,快步上前几步,从正堂偏桌上拿出一根香来,双手递了上去。 “大爷,你这顶着大辈分呢,不合适……” 老五自然是知道规矩的,赶紧上来拦着。 四娃没了,赵老八这样的长一辈过来,就站着上一炷香,要是平辈的,就是三炷香。 若来的是四娃的晚辈,那就是三炷香带磕头的。 而像大爷这样辈分的,按照汉水这边的规矩,都是不用上门的。 “我这是冲你啊?” 大爷瞪了一眼老五,点燃香火之后,低声念叨了几句,随即将香火递给了老五。 接过之后,老五这才将其插入灰盆里。 香炉? 庄户人家,除了两个老太爷家之外,谁家有那玩意?! “你命好,过继个闺女都是遮了光的金凤凰。”看着香火进了灵堂,大爷看着老五没好气的说道。 老五虽然看着憨憨的,可也是个人精,自然听出大爷这话里的意思来。 “走吧,老太爷他们等着你开席呢。” 大爷也没有过多的废话,上完香之后,直接开门见山。 听到大爷这话,老五倒只是面上吃惊,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而躲在门后面的老五婆娘,却是被这句话惊的目瞪口呆。 啥玩意? 老太爷等她当家的开席? 什么时候,她当家的有这样的牌面了? “大爷,劳烦你等我会儿换身衣服。” 老五立刻转身,从一旁的炕柜里面拿出一件蓝布改的棉工装来。 这还是年前的时候,招娣给他置办的。 当然,不只是他,还有他婆娘和伢子都有,只是他们舍不得穿,就一直压在柜里。 大爷等着老五换好了鞋子之后,这才一起出了门。 倒不是老五讲究,只是新丧的时候,家里长辈虽然不用披麻戴孝,但是在陇县这边,需要用白布蒙鞋面儿。 蒙了鞋面儿的鞋子,按照道理是不能穿出门的。 “老五家的,这虽然是你们家的事,可工位关乎着村里人的好,所以我这个当大爷的多一句嘴。” 临出门的时候,大爷转身看向从门后面溜出来的老五媳妇,冷声道:“招娣虽然是过继,但那也是你亲兄弟家的骨血。” “老幺虽然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毕竟现在是人家的上门女婿,而且这么多年了,别说看你们两口子了,连带着四娃子过事,他都没有露面。” “谁亲谁远,你自己心里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说罢,大爷带着老五转身朝着老太爷家里走去。 老五媳妇站在院子里,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口。 有些人就是这样,身边的人好话说尽她都不带听进去半句的。 但外人的话,她却能琢磨出其中的滋味来。 而老五媳妇,恰好就是这样的奇葩。 老五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可大爷几句话下来,她心里就逐渐清晰了起来。 对啊。 招娣哪怕不是亲生的,也是娘家哥哥这边的亲人。 以后真的有个飞黄腾达的,她别说跟着沾光了,最起码老五不敢再欺负她! 而老幺…… 大爷一句话戳中了老五媳妇内心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点。 那就是四娃从起灵开始,他一眼都没来看过。 这么多年,做了上门女婿之后,逢年过节没有回来过一趟,她心里一点都不怨恨,只是担心小儿子在人家家里受没受气。 可这一次的事却不一样,同胞兄弟都没了,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来看一眼吧? 可老幺家连带他们家那一口子,愣是连个口信都没捎回来。 要不是有去平坝乡的人回来说看到老幺好好地,她还以为这个小儿子早就死了呢! “伢子,过来……” 想通了之后,老五媳妇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转头看到正躲在门后头的伢子,笑着招了招手。 …… “大爷,今儿的事谢谢您了。” 老五跟在大爷的身后,佝偻着身子小声地说道。 这是这么多年来的习惯了,也不是说他骨头软,只是这也是穷苦人的一种生存本能和手段。 硬骨头? 那是身后得有家业撑着的爷们才会有的稀罕物! 既没有家业又骨头硬的,在这种穷乡僻壤,坟头草都不知道几尺高了。 “屁话。” 大爷没好气的回头看了一眼老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 两尧的风水这是怎么了,怎么好事尽出在了这种窝囊人的身上? 眼前的老五是这样,那个差点让媳妇给送走了的赵老蔫,也是这样。 而今天之所以要掺和老五家两口子的事,目的也很简单。 他是怕老五的媳妇急眼了,再给老五脸上来那么一下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去吧,老太爷专等,肯定不合适。 要是顶着一张被自家娘们挠花了的脸去,那更丢人。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临近老太爷家门的时候,老五下意识地拽了好几下原本不怎么褶皱的衣角。 这个大门他以前来过好多次,可每一次都是以一个边角料的身份过来的。 别说上桌子,就连进正堂门儿,都只是因为他姓赵而已。 可今天不一样! 大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最起码也得等上几年的光景才能实现的梦想,没想到一扭脸就来了。 弄得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第871章 老五上正桌 “老五,请。” 来到门口外七八步的时候,大爷放慢了脚步,和赵老五平了身子。 可等到了门口的时候,已经有意无意的落后了老五半个身子。 老太爷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就是大不一样。 其他的不去说,就这点拿捏分寸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短时间内能琢磨透彻的。 请? 老五一愣。 他这一辈子,还是头一次听到别人对他说这个字。 “是老五来了吗?” 就在老五站在门口愣神的时候,里院传来老太爷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个时候在两尧的人,尤其是老五这一辈的,对老太爷的尊敬可是刻进骨子里的。 听到老太爷招呼,他也顾不上大爷那个请了,直接快步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外院桌上,大家伙看到赵老五穿着一身新衣服进来,明显都是一愣。 虽然大家都知道招娣在供销点有工,也能挣钱。 但是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老五家依旧是那个穷到年跟前就发愁的破落户。 所以猛地看到老五穿上了新衣服,虽然这在李越山的眼里不是什么好玩意,但是在两尧人的眼里,那就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以前李越山刷视频的时候,刷到过山里脏兮兮的小孩。 然后下面评论的人就说,这家人懒得不像样子,穷归穷,你总得清洗干净吧? 看到这样的评论,五六十岁的李越山,都没忍住直接掉下眼泪来。 在这个物资丰富到吃饭的时候都出现选择困难症的时代,怎么指望他们会理解那个时候的艰辛? 洗干净?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这还真不是家里人懒,而是舍不得洗。 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衣服一旦过水,会损耗的很快。 也就是说,一套棉袄子,要是不过水的话,家里四五个孩子能挨着个穿个遍。 如果一旦过水,用不了两三年的功夫,这衣服就碎的没法穿了。 当然,这个时代的衣服别说两三年,就是传两辈子人的都有。 扯远了…… 所以说,赵老五这一身新衣服,对于在座的人的冲击那是相当大的。 “菜都凉了,就等你了。” 老五刚刚进去,主位上的老太爷直接站了起来。 这一下,将四周的人都惊得不轻。 而更加惊骇的,却是进了门的赵老五。 这他妈是个什么局??? 看到前院正桌上的一圈人,赵老五彻底蒙圈了。 除了两位老太爷之外,其余的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魔幻。 李越山? 嗯,这倒也算说得过去,毕竟现在整个两尧谁看到老李家的这个后生不迷糊? 赵西林? 娘咧,赵家最出名的村溜子都上桌了? 赵四彪? 这个姑爷倒是个有本事的,这个年纪就能上正桌…… 妈呀,招娣怎么也上了主桌? 那是丫头该坐的地方吗? 一瞬间的功夫,赵老五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好像要炸开了一样, 要不是他认得老太爷,还以为自己上了山鬼的宴场了。 这特么太吓人了! “老五别愣着了,咋地,还要我和老太爷过去亲自接你?” 二老太爷笑着出声,打断了赵老五诡异的思绪。 “来来来,上桌。” 老太爷再次出声招呼,老五此刻就是再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主桌。 “就坐在四彪子旁边,让姑爷好好陪陪你!”二老太爷指了指赵四彪旁边的座位,开口道。 按理说,这里属于正桌的下席,换成平时,那杨老五想都不敢想。 以前的他是属于那种外院都留不下他位置的角色。 可现在不一样,既然上了正桌,可他上手却是后辈。 前面是姑爷,再往前是闺女…… 只是这么奇葩的位置划分,前院的人却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让外院那些同宗的人,菜还没上呢,先让瓜给吃饱了。 大家心里虽然都磨叽老五几句,可羡慕那也是真的羡慕。 谁让人家能有个正好死在李越山面前的儿子呢? 谁让人家儿子死了之后,还有一个能进入李越山眼里的丫头呢? 这个时候,是不是过继的还重要吗? “开席!!” 随着大爷的一声吆喝落下,四五个热气腾腾的正菜陆续上了桌。 众人看到油水之后,也都将热闹先放在了一边。 “山子,你……” 二老太爷趁着大家伙都在胡吃海塞,端着一杯酒凑到李越山的跟前。 “谢的话就别说了,我之前在屋里说和你们有仇,不是说着玩的。” 李越山看着老太爷,笑着抢先开口道。 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二老太爷却知道,李越山的话一点水分都没有。 他不是放下了,而是觉得现在有些事情还用得着他们。 可他们却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和办法。 “山子,你和两尧赵家有仇,但这个仇也有个亲疏远近,相比起北尧来,我这个老头子没那么可恨吧?” 老太爷接过李越山的话茬,笑着端着酒盅凑了过来,笑着问道。 李越山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和老太爷碰了一盅。 这俩老家伙,这是憋着什么心思呢? “行了,这盅酒你既然接下了,那么老头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不能急眼。” 老太爷和二老太爷对视了一眼,随即对着李越山小声说道。 “成。” “不行,你得保证你不急眼才行。” “我保证!” “保证啥你得说清楚啊,不然就你这脾气,我哪敢开口啊。” “你俩到底打什么哑谜呢?!” …… 老头越是遮遮掩掩,李越山就越是谨慎。 可千万别觉得他俩在自己手下吃了亏,就真的不把上了年纪的老头放在眼里了。 李越山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他太清楚这些上了年纪的老登心思有多鬼了。 “老二,你说。” 老太爷看着李越山的神情,随即打起了退堂鼓。 “别啊,这事我没法说!”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李越山,二老太爷下意识地摆摆手。 开玩笑! 这话要是说出来,万一激怒了这犊子,他这把老骨头经得住几下折腾的? 看着两个老头你推我让的,李越山冷下脸之后,轻声说出一个让俩老头差点没蹦起来的话。 “关于李相爻的事?” 第872章 心结与活水 这倒不是说李越山能未卜先知。 只是在两尧,是个人都知道在李越山面前说他这个老子的事,是个禁忌。 别说现在的李越山已经翻身,就算是之前,那也照样没人敢多说李相爻半个字。 你欺负他可以,打他也可以。 但要是拿李相爻说事,李越山绝对会拼命。 “山子,有些事当时你还小,可能你想的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完全不同。” 眼见李越山不打滑,老太爷拿起酒盅来,凑到李越山跟前碰了一下之后,小声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要不是实在撇不开,谁愿意丢下媳妇孩子远走他乡?” “你苦?” “你娘和老爷子就不苦?” “你脑子比谁都灵活,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包括你们家老爷子在内,就没有人怨恨过他?” …… 老太爷声音很小,小到李越山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得清楚。 二老太爷端着酒盅,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去了哪?” 半晌之后,李越山抬头看向赵老太爷,平淡的眼神下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戾气。 就算老太爷说的都对,可这么多年的心结,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开的。 有些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两位老太爷都是一愣,随后二老太爷看着李越山,小声地说道:“听说是去了太原……” 李越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除了头桌有些诡异之外,今儿这席面也算是热闹。 当然,大家伙的心思和话题都在招娣这个丫头的身上。 在她们看来,招娣上头桌,那就是倒反天罡。 可诡异的是两个平时最注重辈分和规矩的老太爷,却半个不字都没说。 甚至于,那些进去堂屋谈事的人,对此都是闭口不言。 这么一来,倒是让那些外院的人更加好奇。 李越山没有动筷子,只是一个劲的自己给自己灌酒。 两位老太爷也没有拦着,只是眉眼之间舒展了不少。 他俩都是上了岁数的人精,自然明白这个时候说这个事,李越山肯定会难受。 可他们的目的,却不是让李越山难受,而是拉近他们和李越山之间的关系。 人情世故就是这样,别人越不敢触碰的事情,只要你能说得出来,两者之间的关系就要比旁人亲近。 他们不奢望和李越山能有多亲近,但最起码能缓和一些以前的嫌隙也是不错的。 当然,这种事情的分寸极难掌握,一个把握不好,会起到反效果。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场面也逐渐混乱了起来。 尤其是外院,很多老爷们都已经喝高了,划拳声和笑骂声此起彼伏。 已经自顾自灌了一斤多酒的李越山,眼皮子也开始有些沉重起来。 他以前的酒量不大,但是自从年前醒过来之后,酒量就一直没探到底过。 今儿这一斤酒实在不算啥,要知道当初在县城,和贺健成他们连着喝了好几斤,李越山都还是神采奕奕。 可酒这玩意,有心事的时候和没有心事的时候喝,力道完全不一样。 哪怕是李越山,在这种情况下一斤酒下去,都有些迷糊了。 “山子哥,吃口菜,干喝烧肠胃……” 招娣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了李越山的跟前,小声说道。 李越山笑了笑,伸手将鸡汤接了过来。 整个头桌上,敢在这个时候张口劝说李越山的,只有招娣和赵西林两个。 可坐在李越山旁边的赵西林,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过李越山。 而这也就是为啥李越山把招娣当帮手,而把赵西林当兄弟的原因了。 赵西林别看整天吊儿郎当,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的老爷们就不能劝。 喝死都不能劝。 因为除了酒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这个时候安抚李越山。 一口将鸡汤喝完,李越山摇摇晃晃的起身,从后腰上摘下两个小囊来。 “这是我们家老爷子让我带过来的。” 说罢,李越山将两个小皮囊分别放在了两位老太爷的面前。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在场众人的目光瞬间聚拢了过来。 李家老爷子送出来的东西,那可真就稀罕了。 老太爷一愣,随即将面前的皮囊拿起来,打开塞盖之后,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水?” 老太爷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李越山。 这东西看着就是一皮囊普通的山泉水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老李头是不乐意和人打交道,但也不至于抠门到大过年的让孙子送一皮囊水给自己吧? “老六,你过来给看看!” 二老太爷看到大哥脸色有些不对,随即转头冲着上院下桌的一个方向喊道。 那一桌上,一个红着脸的爷们站起身来,快步来到头桌前。 东尧赵老六,汉水到北尧山场这一片的村落当中,唯一的赤脚郎中。 别看是无证经营,这年代能在农村仗着手艺扎根的,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毕竟若是没点真本事,能骗人一回,总不能骗人一辈子吧? 虽然老六的有些偏方有点渗人,但管用也是真的管用。 “老太爷……” 来到头桌,老六微微躬身,伸手从老太爷的手里接过了皮囊。 手肚摁着皮囊口,微微一倾斜,随即伸出舌头舔了舔摁住皮囊口的手肚。 在众人的注视下,老六也是一脸茫然的看向李越山。 这就是一般的山泉水而已,也没尝出里面掺了什么药草之类的东西。 “六叔,这是活水。” 李越山看着赵老六,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活水? 老六先是一愣,因为在他们这一行里,活水指的就是没有落地的雨水或者清晨草木上的露水。 这种水轻,上了年纪的人常喝倒也有一些好处。 可大家都清楚,能让李越山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的,怎么可能是一般的活水? “山子,这是太岁养出来的?!” 下一刻,老六脸色猛地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一脸惊讶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 “咦,我再尝尝……” 随着李越山点头,老六皱眉拿起皮囊,朝着嘴里就猛灌了一口。 至于是真尝尝,还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占便宜,那就只有赵老六自己知道了。 第873章 野猪闯席,祸乱满院 “二老太爷,您这个我也替您尝尝?” 灌了一口老太爷皮囊里的东西之后,老六又盯着一旁的二老太爷。 毕竟这皮囊没多少,两口下去见底了也不好。 “滚蛋!!” 二老太爷哪里看不出来,这家伙就是趁着这个档口想着薅他们哥俩的羊毛呢! 从李越山点头承认这是太岁活水之后,老大家的这个后辈眼睛里就直冒光。 这么一看,傻子都知道这是好东西了。 小心翼翼的将皮囊收起来,二老太爷端起酒盅,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对着李越山碰了杯。 “你放心做你的事,村里的事放宽心。” 老太爷也收起皮囊,凑到李越山跟前碰了一杯。 其余人也都趁着这个机会,起身举杯。 汪!汪汪…… 就在所有人都干了酒盅里的烈酒之后,却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的狗叫声。 一部分人没有当回事,因为在村里,鸡鸣狗叫的太正常不过了。 “不对头!” 有听不出异常的,自然也就有能听出异常的。 赵老七第一个站起身来,一脸疑惑地循着狗叫的声音看向院外。 紧接着,老四和赵东林也都起身。 那些跑过山的人,都在这狗叫声中听出了不同寻常。 常年跑山,和狗子打的交道多了,自然就能听出狗叫声当中传递出的轻重缓急来。 在别人眼里,好像是村里的狗子惊了。 但是从他们的耳朵里听出来,那就是狗子们察觉到了危险。 “老七,带人出去看……” 老太爷看着赵老七几人起身,随即微微皱眉说道。 他作为老赵家的嫡长,自然是不用干跑山这么凶险的勾当。 可他不了解狗子,但是了解村里的后辈。 尤其是东尧老七,那可是小时候跟着参帮玩过命的。 轰!! 可不等老太爷的话落下,半开的院门就被一股凶狠的力道砸开。 硬木门扇瞬间四分五裂。 等待尘埃落定,不管是前院还是后院,众人都呆立在了原地,神情错愕的盯着门口。 一个黑乎乎的巨大身影喘着粗气,出现在众人面前。 野猪??? 都在山里刨生活,眼前这东西虽然大的有些离谱,但大家伙还都能认得出来。 只是让大家都错愕的是,大白天的,这玩意怎么晃荡到这来了? 这特么谁请来的?! 两尧靠近山场子,年年都有野猪慌不择路的冲进村子,这事倒也不算新鲜。 可问题是,那些冲进来的野猪都是惊慌失措,而且体型都不会太大。 因为能长大的野猪,脑子都不笨,它们没被逼到绝路上,绝对不敢大白天的闯进村子。 别说野猪了,就算是熊瞎子和山君,都不敢大白天的就往村子里闯。 所以在看到这个大家伙之后,所有人包括赵老七在内,都蒙圈了。 人是愣住了,可野猪没客气。 冲进大门之后,一头撞翻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若无人地拱起掉在地上的汤汤水水就开造。 “跑啊!!!” 等桌子被拱翻,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在北尧山场子周围的村子里,三岁大的孩子都知道,野猪可比黑瞎子都要凶狠。 最起码,黑瞎子虽然是畜生,但它在敌我双方之间,能掂量出双方实力的悬殊, 可野猪不会,只要惹毛了,顶着枪子儿它都敢往上冲。 再说了,大家都是来吃席的,手边连个能用的家当都没有,碰上这么大的野猪,不跑难道等着加口粮啊! 叮铃咣当…… 随着有人嚎出声来,所有人都从懵逼当中反应了过来,紧接着就是四处乱窜。 整个院子瞬间乱套,锅碗瓢盆砸的到处都是。 这一跑不要紧,四周紊乱的动静瞬间刺激到了正在低头拱食的野猪。 这家伙猛地撒开腿脚,哪人多就往哪里冲。 一时之间,原本热闹的席面,被这头畜生给搅和的惨嚎声不断。 按理说,整个院子里也有五六十号老爷们,对付一个野猪哪怕是赤手空拳,都没有太大问题。 可问题是,眼前这一头畜生的体型也太夸张了。 就这么说吧,比起当初李越山在野荞坡猎杀的那一头野猪王都不遑多让。 最起码七百斤上下。 而七百斤的野猪是个什么概念? 那就是一头小型的推土机,别说赤手空拳了,就算是拿着火喷子,三两下也奈何不了它。 再加上大家伙都喝了不少酒,现在腿脚都打摆子,怎么和这畜生较劲? 野猪横冲直闯,整个院子乱成了一团。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就有四五个爷们被拱翻在地,其中一个最倒霉的让野猪拱翻之后又是一顿踩。 野猪的一蹄子直接洞穿了那人的大腿,被血腥味一激,更加癫狂了。 众人一窝蜂地朝着里院涌了进来。 说来繁琐,实际上从野猪进门到现在,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门栓!拿上门栓!” 两个老太爷脸色煞白,手脚哆嗦的都站不起来。 活了这么大岁数,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次见到。 打死他们都没想到,这一场席面,居然会出现这么离谱的变故。 别人挨上一猪嘴或许也就是伤筋动骨,可他们俩老头别说挨了,就是剐蹭上,都能要了他们的老命。 “老四,带着招娣进堂屋,快啊!!” 赵老大拎起屁股底下的凳子,虽然两腿还在打颤,却冲着一旁的赵四彪吼道。 赵老七几个人也快步退后,将两个老太爷护住之后往里屋退去。 赵西林一脚踢开桌面,伸手将自己大哥一把拉扯了过来。 却不是跟着大家伙往堂屋跑,而是拉着赵东林躲在了李越山的背后。 人群越是骚乱,发出的动静越是刺激野猪发癫。 半尺长的獠牙连地上冻结实的土都能掘开,更何况是人的血肉之躯了。 野猪跟着人群,冲进了里院。 李越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哎?” 原本躲在他身后的赵西林,瞬间一头问号。 这剧本不对路啊! 他怎么跑了?! …… 在赵西林看来,能对付这玩意的,在场的可能就只有李越山了。 所以当所有人都往堂屋跑的时候,他却耍了个小聪明,直接躲在了李越山的背后。 第874章 野猪突袭,越山救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野猪冲进来的第一时间,李越山不是撸起袖子上去就干,而是转身就跑。 而且还不是往堂屋跑,而是往右边偏房墙角跑。 原因很简单,整个院落里面,就那一块夹角位置上的墙能稍微矮一些。 在赵西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越山已经窜上了墙头。 就现在看来,整个院子里最安全的,就是已经上了房脊的李越山了。 毕竟野猪王再牛逼,它也没法上墙不是? 在李越山的带动下,几个手脚麻利的也顺着墙拐角上了房脊。 赵西林反应过来之后,暗骂了一声然后赶紧拉着自家老大往堂屋里面挤去。 好在,上了墙的人也都没有闲着,拿起一旁的青瓦,朝着院子里的野猪扔去。 这点攻击,对于皮糙肉厚的野猪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可整出来的动静,却可以吸引野猪的注意力。 因为对于眼前这个体型的野猪来说,老太爷家正堂的房门就和纸糊的没啥区别。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野猪,只是一个劲的在院子里来回乱窜。 暂时安全下来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说来也奇怪,这边都闹腾到这地步了,外面居然连个来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要知道,今儿能进老太爷院子里的爷们,连整个村里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这月份又没有农活,其余人应该都在家里窝着才对。 可这边都掀房顶了,村里愣是一个察觉到异常的人都没有。 “咱们几个在这里扔瓦片钓着它,谁绕到后墙去村里喊人?” 房脊上,四五个老爷们骑在上面,一边扔着手边的瓦片,一边出主意道。 大家都是山里长大的,自然明白野猪这畜生的耐性。 说句外人不太清楚的话,这东西要是脾气上来,守食的耐心比山里的狼都强。 再说了,房脊上的瓦片都是有数的,到时候野猪寻摸着撞开堂屋的门,那乐子可就大了。 “你出的主意,你去。” 房脊上,一个爷们看着出主意的那人翻了个白眼说道。 这主意听着没错,可谁愿意去冒这个风险? 人都是这样,若是没有上来,对上野猪的时候还能发发狠。 可在短暂的安全之后,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去冒险了。 哪怕堂屋里面都是同宗的长辈也不行。 毕竟小命可是自己的…… “行了,你们在这盯着点,我绕过去通知村里的其他人。” 李越山看着几人还有心思吵吵,随即摆了摆手。 绕过老太爷家的屋脊,跑几步就能到赵西林家,拿到家伙之后,收拾一个野猪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 “好!” 眼见李越山应承下来,几人立刻加紧了扔瓦片的速度。 老太爷家这从上一辈太爷手里传下来的老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了顶。 “哥?” 就在李越山起身打算绕过房脊的时候,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从前院传了出来。 房脊上的众人都是一愣,尤其是李越山,脸色瞬间一白。 那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云秀那丫头已经探头探脑的从外院走了进来。 “妈呀!!!” 进院第一眼,云秀就看到了正在内院撒欢的野猪。 愣了一下之后,丫头吓得直接瘫软在地,紧接着就尖叫出声。 别指望一个小丫头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什么镇定。 大老爷们都吓得连滚带爬,别说一个丫头了。 野猪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来,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瘫软在小院门口的云秀。 被人遛了半晌,早已经暴躁的野猪没有片刻停留,低着头直直地朝着云秀冲了过去。 这一下要是撞结实了,云秀再多有几条命都不够填补的。 李越山根本就没有思量的机会,在云秀进门的第一时间,他已经起身健步如飞地掠过偏房屋脊。 是个人都怕死。 就算是李越山,也在野猪进门的第一时间,转身就跑。 可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人或者几件事,让人顾不上生死。 而对于胆小的李越山而言,眼前这个魂都被吓飞了的丫头,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极致的恐惧之下,云秀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本能的瞪大眼睛,看向冲过来的野猪。 沾血的獠牙,猩红的眼睛,甚至于连野猪眉眼之间的粗毛,她此刻都看的清清楚楚。 内院不大,眨眼之间野猪就已经到了云秀的跟前。 云秀只觉得一股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轰! 下一刻,近在咫尺的野猪却斜着飞了出去。 数百斤的野猪,横着飞出去撞在偏墙上,巨大的力道将半个土坯墙都砸塌。 “卧槽?!” 冲出堂屋的赵西林,一脸见鬼的看着院里的场景。 整个院落里,在云秀进门的第一时间,也就只有赵西林一个人拎着门栓冲了出来。 本来是打算拼命的,却没想到看到了更加吓人的一幕。 李越山在偏脊上窜了出来,好像炮弹一样斜着砸向野猪。 目测六七百斤的野猪,被直挺挺的撞飞了出去。 别说赵西林,就连房脊上的几人,都好像被人施展了定身咒一样,眼睛死死的盯着此刻挡在云秀面前的那个爷们。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之前出主意,让人绕道后墙去喊人的那个家伙,咽了口唾沫之后,自言自语的喃喃道。 李越山没有片刻犹豫,转身一把拎起还在发蒙的云秀,三两步来到偏房墙根底下。 只是一托手,就将云秀举了起来。 “爬上去,抓稳当了!” 李越山大吼一声,在将云秀从发蒙中拉回来的同时,用力向上一托。 云秀手脚有些发软,但还是挣扎着爬上了墙头。 李越山立刻转身,撒丫子就往另一边跑。 他虽然不太清楚自己的力道,但他太清楚野猪这种牲口有多皮实了。 用火器打一身的窟窿眼,都还能顺着山道跑好几里路呢。 只凭借自己刚刚那一撞,屁事都不会有。 果然,还不等李越山转身跑到另一侧的墙头,那牲口就已经起身,摇晃了两下有些发蒙的脑袋之后,直奔李越山而来。 第875章 旱地拔葱斗野猪 “哥!!” 看到野猪重新站起来冲向李越山,云秀吓得小脸煞白。 李越山转身,四下寻摸了一圈之后,心里都忍不住开始骂娘。 老太爷家也算是庄户人家,可内院除了几棵破树之外,连个家伙什都没有。 就连门栓都不见一个。 而站起身的野猪,却不给李越山多寻摸的机会,低着头獠牙冲前就奔了过来。 面对气势汹汹的野猪,李越山稳稳屈膝,在野猪到跟前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来了个旱地拔葱。 原地起跳七八米! 本来房脊梁上的人都是自上而下地低着头观看院里的战斗。 可随着李越山这个旱地拔葱,大家伙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顺着李越山的身形抬了起来。 七八米…… 在这年月里,哪怕是李越山家正堂的屋顶,都远远达不到这个高度。 “这是李越山?” “北尧村口老李家的那个?” …… 所有人都蒙圈了,互相之间对望之后,问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 李相爻够牛逼了吧? 当年冬猎进山,这家伙愣是凭着一把猎刀,单人猎杀了一头五百多斤的野猪王。 而就是这么一下子,让整个两尧甚至于半个汉水镇上的人,提起李相爻来都暗搓搓的骂一句‘怪物’! 也就是从这一次之后,整个汉水镇上,除了马二炮那个头铁的之外,没有人敢在老李家人面前撒野。 可眼前这一头野猪,明显五六百斤都不止。 再加上众人从李越山刚刚救云秀的那一撞还没反应过来呢,这就又来个起飞式的旱地拔葱。 老李家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落地之后的李越山,依旧没有和野兽拼命的心思。 既然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为啥还要自己冒险去玩命呢?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划不划得来打又是另外一回事。 落地之后,李越山身子微屈,整个人顺着下房墙角跟,一溜烟的朝着正堂跑去。 只是跑着跑着,就斜刺刺的绕着东厢墙壁直接绕上了墙头。 此刻,评书话本里面那种飞檐走壁,彻底具象化了。 “瞅瞅,就这样的,你们家以前还惦记着找人家麻烦呢!” “你们二房那仨家的人能囫囵个活到现在,那是人家手懒而已!” 堂屋里,透过窗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老太爷,神情惊骇地对着一旁同样吃惊的二老太爷说道。 村里人,尤其是北尧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手上把式的威慑力肯定比口袋里的钞票都管用。 李越山露出这几手来,已经足够震慑在场的所有人了。 以前跟着北尧会计和大队家的找过李越山麻烦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在她们看来,这已经不是猛不猛的问题,而是老李家的这个,现在还是人不是人的问题了。 眨眼间的功夫,李越山就窜上了墙头。 “杵着干啥,接着拆……tui,不是,接着扔啊!” 绕到正堂房脊上之后,李越山掀下一片青瓦来,朝着下面院子里的野猪扔了下去。 能名正言顺的拆老太爷家的房顶,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 随着李越山的动作,其余几人也都反应了过来,掀开瓦片就往下面扔。 只是扔着扔着,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扔下去的瓦片,都是‘嗖嗖’的,而李越山扔下去的瓦片,却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且声音要比他们扔下去的沉很多。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正堂大半的瓦都被几人掀了个干净。 “哎哎哎,山子你别扔了,看看咋回事?” 就在李越山掀的正起劲的时候,身旁的人拉了他一下。 李越山抬头看去,就见到下面院子里的野猪居然反应了过来,不再冲着横飞的瓦片较劲,而是直勾勾的朝着正堂的房门冲去。 正堂屋子里挤着几十号人,这要是被这畜生撞开,里面的人可就遭殃了。 其他人死不死的李越山不关心,但要是真的出了大事,其他的不去说,他今天刚刚定下来的事,肯定会黄。 “你们村里其他人都死绝了?这么大的动静一点都没察觉到?” 李越山转头,看向院落外的村道。 路上一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山子,上党村今天唱木戏,除了咱们被老太爷留下的这些人以外,其余的人都去凑热闹了……”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一旁那个一开始骑着房脊先拆瓦的家伙小声解释道。 李越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开口解释的家伙。 你特么的都知道人不在村里,之前为啥还提出让别人绕过房脊跑出去喊人? 去上党村喊? 别说野猪是吃生食的,就算是这头野猪要吃熟的,等上党村的人找回来,都估摸着该刷锅了! “之前一着急,给忘了……” 那人也察觉出了话里面的漏茬,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道。 “人才啊!” 李越山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的冲着这家伙伸出一个大拇指来。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那躲在这里还有个屁用。 李越山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之后,小心翼翼地爬到屋檐边上。 幸亏老太爷家的正堂垫阶比较高,野猪借不上劲,这才只能拱着嘴跟门槛较劲。 可即便是这样,那敲进夯土里面的门槛,两三下就被这畜生给拱了起来。 目测再来几下,整个正堂的门就得垮。 “真特么的造孽,吃个饭都不消停……” 李越山一边抱怨,一边瞅准了时机从房顶屋檐一跃而下。 自上而下蓄力的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野猪满是鬃毛的后脖颈上。 正在对着门槛忙活的牲口,被李越山这一下踩得脖颈子都一僵,打着转的掉下台阶。 面对野猪,最凶险的是什么? 跑山的人都知道,是那两颗獠牙! 以前跑山的老人说过,上了年纪的野猪,这两颗獠牙甚至能轻而易举的撕开斑子的肚皮。 所以即便是在山里,只要不是饿极了的情况下,没有野兽愿意盯上皮糙肉厚的野猪。 李越山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野猪顺着力道滚下去的时候,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抬脚就窜了上去。 第876章 力搏野猪,惊魂未定 “起!!!” 掠到野猪身后,李越山在野猪起身的同时,一把抓住左边的后蹄子。 随着李越山暴喝声起,那一头把几十号爷们堵在屋子里的畜生,居然生生被这个怪物给抡了起来。 这场面瞅着有点不太真实。 但赵老七几个心里却明白,这是典型的跑山人遇到野猪之后,近身缠斗最好的方式。 当然,这事有个前提,那就是遇到还没成年的小猪崽子的时候,才会这么干。 因为对上小猪崽子,动火器又浪费子弹,动刀子又有机会伤到自己。 别看野猪崽子不大,咬起人来可一点都不含糊。 所以跑山的进山若是运气好,扒拉了猪窝之后,就会这么处理小猪崽子。 而赤手空拳的李越山,将这一招用在了眼前这个节骨眼上。 按理说是没错。 可…… 看着那院子里带着呜呜风声被抡起来的野猪,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跑山的见多了,可这么生猛的,在场的包括两个老太爷在内,绝对是头一茬。 李越山也不太好过,他感觉胳膊传来一阵阵酸劲,这是力气用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体现出来的症状。 看来,他这一身猎杀回馈来的力道,还是有极限的。 抡了好几圈之后,眼见着手里的野猪都放弃了挣扎,李越山腰身微微一扭,手臂顺着抡起来的力道猛地上抬,随后重重落下。 轰隆隆!! 野猪硕大的脑袋,狠狠地砸在了青石台阶上。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屋子里包括房顶上的几人,都感觉整个院子都被震得抖了好几下。 而李越山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身子往后撤了一步,借着转身的力气,将已经口吐血沫子的野猪再次抡了起来。 七八圈之后,照着头一次的架势,再一次狠狠地将野猪砸向青石台阶。 来来回回,足足砸了七八回之后,李越山这才松开手,将脑子已经七零八落的野猪扔在了地上。 “哎妈呀,这还真是个力气活。” 李越山一边伸手揉着膀子,一边低声自言自语道。 脑袋已经被青石台阶磕得七零八落,这种情况下,它就是再能扛,也绝对死透透的了。 李越山转身,朝着门口处的墙边走了过去。 “吓着了吧?” 李越山揉了揉脸,露出一个笑脸之后,朝着墙上趴着的云秀伸出双手。 “哥……” “嗯?” “你还是人吗?” “???” 将小丫头从墙上抱下来之后,面对这小妮子的问话,李越山一脑门子的黑线。 “哎哟!” 就在这个时候,正堂屋顶上传来一阵惨嚎声。 紧接着,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顺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第一个爬上房脊的那个家伙,直接从房檐上掉了下来。 刚刚那一幕,他们几个居高临下看得最清楚,所以他们的震撼自然也最强烈。 等李越山发完威,这人手一打滑,直接从上面掉了下来。 好在一屁股坐在了房檐下的野猪身上,这才没有受什么伤。 只是随着这人惨叫出声,大家伙这才都集体回了魂。 赵西林挣脱大哥的束缚,来到台阶下那头已经没了气息的野猪面前,伸出手里的门杠戳了戳野猪的尸体。 没错了,这玩意是真的…… “你咋这个时候来这了?” 李越山拉着明显有些呆滞的云秀,小声询问道。 “芍药姐接到了外面来的电话,让我过来找你的。”云秀的话虽然清晰,但是眼睛里面却没有往日的神色。 “谁打来的电话?” “不知道。” “芍药在哪儿?” “不知道。” …… 紧接着,李越山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丫头只是呆呆地记住了一个‘不知道’。 “六叔,你赶紧给看看,这丫头这是怎么了?” 李越山脸色一变,随即转身焦急地盯着从屋里出来的人群,看到赵老六之后,赶紧出口道。 老六闻言一愣,随即咽口唾沫之后,用手狠狠地在大腿外侧扭了一下,这才小跑着凑到了李越山的跟前。 “惊着了,回去弄点龙骨灌下去,要是两个小时还缓不过来,就赶紧去找沈先生。” 老六摸了摸云秀的脉搏,又看了看瞳孔,随即小声地说道。 别说小丫头了,就算是他们一帮老爷们,这一惊都吃的不少。 不过不同的是,小丫头大概率是被刚进门撞上野猪的那一瞬间惊住的,而他们这是被李越山处理野猪的手段给惊的。 太他妈吓人了! 五六百斤的野猪王啊,哪有人就这么给霍霍了的? 李越山听完赵老六的话之后,背起云秀,转身出了院子。 惊了这种事,可大可小。 要是缓和的过来,最多也就是有些惊厥的症状。 可要是缓不过来,这丫头很有可能就是第二个芍药娘了。 …… 等李越山离开之后,堂屋里面的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看着地上的野猪,大家伙谁也没有说话。 “老二,那一千块钱想好怎么花了没?” 老太爷毕竟活得最长,接受能力倒是比一般人要强,很快便回过神来。 只是他缓过一口气的第一句话,就冲着一旁的二老太爷去了。 “你说,你要是早知道他能这样处理牲口,之前在酒桌上,你还会不会给他说那些话?” 二老太爷并没有直接回答大哥的问题,反倒是转头反问了一句。 老太爷什么感觉他不清楚,但是他现在想起刚刚和李越山在酒席上说的话,心里就直哆嗦。 得亏话茬没说尽,不然他们俩老头,可经不住这么折腾。 老太爷看了自家兄弟一眼,罕见地翻了个白眼。 要是知道这家伙这么凶残,打死他都不敢走那一步险棋。 李越山会不会对他们两个老骨头用这一手这不好说,但这东西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老太爷,这牲口怎么处理?” 这时候,赵平仓走了过来,小声地对着老太爷说道。 似乎从李越山离开这个院子之后,所有人说话声音都下调了好几个声度。 随着赵平仓的话落下,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老太爷。 第877章 称重与惊魂 “让你们家老大去一趟大队部,将队上的杆秤拿过来。” 老太爷自然知道,大家伙之所以还没走,就是等着瞧出个所以然来。 大家伙都想看看,这头被李越山当成猪崽子给收拾了的大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 赵平仓点了点头,随即让自家大小子赶紧去了一趟大队部。 很快,赵国栋就带着几个村里的年轻后生,将大队部用来过粮的大秤给取了过来。 众人都围上来帮忙,七手八脚的将野猪四个蹄子捆起来,然后用一根杆子串过,在杆子中间打了一个蝴蝶扣。 大秤的钩子穿过蝴蝶扣,七八个老爷们一起抬起杠子。 “多少?” 就连两位老太爷都凑了过来,看向赵平仓。 “六……六百九十二斤!!” 平时最能沉得住气的赵平仓,此刻说话都结巴了。 看着眼前大秤上的数字,赵平仓脑海中都是刚刚李越山和野猪搏斗的恐怖画面。 在场的都是庄户人家,对眼前这个大家伙,其实心里都有个大概的数字。 可是当听到赵平仓说出来之后,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爷俩,可真够猛的!” “谁说不是呢,李相爻能在山里刀猎五百斤的野猪王,他这个儿子更凶。” “哎,就差那么几斤,不然这就是个挂上七百的大家伙了……” …… 众人围着野猪尸体议论纷纷,当然说的最多的却不是李越山这一茬,而是当年李相爻手刃野猪的事。 年轻点的都不清楚,换成平时,听到老一辈人这么说,肯定会嗤之以鼻,认为老头们都是被李相爻给吓怕了。 可如今亲眼见到这更加恐怖的一幕,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都说虎父无犬子,倒过来大概也是一样的。 “啧啧,七百多斤的大野猪啊,就那么给抡死了。”赵西林看着眼前的大牲口,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自以为足够了解李越山了,也足够将李越山想的厉害了。 可到头来才发现,他依旧对李越山一无所知! “什么七百斤,这不才称重的,满打满算还差了八斤呢。”其中一个小伙子凑到跟前,听了赵西林的话之后,抬头回道。 赵西林转头一愣眼,指着青石板台阶上的血渍说道:“你眼瞎啊,这猪头满打满算咋的没有个一二十斤?!”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称重的牲口,脑袋早就被李越山给卸下来了。 六百九十二斤,算上这个已经拼凑不到一起的猪头,怎么也得有七百多斤了? 七百斤!! 这对于北尧山场子来说,可是一个坎儿。 几十年了,哪怕是赵老太爷他们,也没听说过北尧山场子有过这么大的牲口。 而更加诡异的是,这个牲口死的多少有些魔幻了。 “老爷子,这野猪咋处理?” 大爷凑了上来,指着还在大秤上挂着的野猪,小声问道。 野猪肉不值钱,尤其是这种公猪,越大越不值钱,到了眼前这个份上,那肉骚臭的连狗子都下不去嘴。 可话说回来,这畜生身上剐下来百十斤板油是没有问题的。 这东西在现在的农村,那可是比粮食还好的硬通货。 “你说呢?!” 老太爷先是一愣,随即一脸错愕的看向问话的大爷。 这家伙真是自己的亲儿子? 这都什么情况了,还能问出这么没脑子的话来? 怎么的,你还想要昧下这一头牲口不成! 大爷没敢搭茬,赶紧招呼赵平仓几人,将野猪捆好之后,找人抬着去了北尧。 李越山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但是怎么处理,却也是人家的事。 做事情滴水不漏的赵家大爷,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犯糊涂。 …… 李越山没心思管那些,背着云秀赶回了自家院子。 “山子,这是咋了?!” 一进门,吴慧就看到了李越山背后目光呆滞的云秀。 “吓着了。” 李越山进门,直接去了正堂屋里,将云秀小心翼翼地放在架子床上。 “娘,芍药呢?” 李越山小心翼翼地放下云秀之后,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吴慧。 “在供销点呢,丫头这到底是咋了?” 吴慧上前,伸手摸了摸云秀的额头。 不烧。 只是呆滞的模样,看得吴慧直揪心。 “娘,你赶紧去将芍药找回来。” 李越山没有过多的解释,一边往东厢房走,一边对着吴慧叮嘱道。 “好,好。” 吴慧手足无措的起身,转身就往院子外走去。 不多时,李越山和老李头出了东厢房,李越山手里还端着一个细瓷茶碗。 “杨小东和狗剩呢?” 走到正堂门口,李越山皱眉看向狗棚。 换成平时,这俩小的早就窜出来了,可到现在为止,他都没见到这两人的影子。 “上党村过戏场,去凑热闹了。” 老李头一边解释着,一边快步进了堂屋。 当看到丫头呆呆的神情之后,老头伸手摸了摸额头,然后又撑开眼皮看了看瞳孔。 “怎么惊成这样了?” 老李头眉头紧皱,他自然看得出来,事情多少有点严重了。 “老太爷家摆席,可不知道为啥中途冲进来一头野猪,五六百斤上下的样子……” 李越山语速极快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头听完之后,隐晦地看了一眼李越山,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这件事,李越山做的有些毛躁了。 若是老李头在场,解决完野猪之后,绝对不会直接上前问话,而是先给丫头狠狠地来一嘴巴。 这绝对不是老李头不在乎丫头,只是被惊了的人,一开始的时候表现的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可要是不回过神来,这个状态就会越来越严重。 而最好的回魂办法,就是抬手猛地给一个嘴巴子。 可李越山在第一时间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问了几句不搭边的话。 惊厥这东西就像一个泥潭一样,一开始要是不拉扯上来,之后这惊气会越陷越深。 老李头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并没有挑明。 因为是个人都知道,这丫头在李越山心里是个什么位置。 这件事,得烂在肚子里。 最起码,也得等丫头缓过劲来之后再说。 可老头也明白,这个状态想要缓过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878章 云秀的病症 茶碗当中,盛着一碗清水。 只是这清水与旁的不同,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茶碗壁上,攀附着密集的细小气泡。 这是老李头用琉璃玉肉的内脂养出来的活水,比起送给两个老太爷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丫头,先喝口水吧。” 老头一手撑着云秀的后背,慢慢地将茶碗送到云秀的嘴边。 云秀睁着眼,目光呆呆的看着前方。 老头只能将茶碗凑到嘴唇边上,一点点地往嘴里送。 只是这个时候的云秀,已经没有了吞咽的意识,活水也只能顺着嘴角往里面慢慢的渗。 “山子哥,云秀咋了?” 就在这个时候,芍药快步进了堂屋,在她身后,跟着小刀和她娘,还有麻秋菊以及吴慧。 听到云秀惊得失了神的消息,芍药立刻赶了回来。 看到床上躺着的云秀,芍药心里咯噔一下。 眼前云秀这个状态,她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早些年她爹刚刚离开的时候,她娘的状态几乎和现在的云秀如出一辙。 “怎么会这样?” 芍药难以置信地看着目光呆滞的云秀,心里满是自责。 是她让云秀去东尧找李越山的。 虽然不全是她的错,但在芍药看来,如果不是自己打发她去的话,也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了。 “芍药,你那边还有剩下的龙骨没有?” 李越山起身,拉着芍药来到门外,看了一眼小刀跟前的芍药娘之后,小声地问道。 “还有,我这就去拿。” 芍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去了偏房。 不多时,芍药拿着一块小红绸包来到李越山的面前。 这龙骨,还是李越山爷俩给她的。 以前的芍药娘的情绪可没有现在这么稳定,隔三差五的就会发病。 而唯一能抑制惊厥癫狂的,就是这龙骨了。 老李头虽然穷,但拿出来的东西可都不简单。 就拿眼前这龙骨来说,按照韩若云的说法,这是正儿八经的角兕龙骨,龙骨中的最上品。 拿过龙骨,李越山快步来到床前,将手里的龙骨递给了老李头。 他的手艺,都是老李头隔三差五教的,所以对于这种事情,老李头肯定比李越山自己要能拿捏的准。 老头接过龙骨,随后将茶碗里贵若珍宝的活水漾出去一大半,只剩下一点浮根。 紧接着,将龙骨一头朝下,放在茶碗里顺着活水慢慢的磨。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老头虽然眉宇间有急色,但磨龙骨的手速却始终不紧不慢。 半个多小时之后,老李头这才将龙骨拿出来,递给了一旁的李越山。 而此刻茶碗底部的那一点点根水,也变成了淡棕色。 老头子重新将云秀扶起,端着茶碗小心翼翼的凑到丫头跟前,将茶碗里面龙骨磨出来的活水一点点的灌了进去。 等所有龙骨水都灌进去之后,老头伸手在云秀的耳后摁了好几下。 原本不知道吞咽的云秀,喉咙动弹了好几下。 “怎么样了?” 看着老头子将云秀放下,李越山赶紧上前询问。 “别打扰她,也别惊动她,让她自己缓缓。” 老头话说的轻松,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脸上的担忧之色。 惊了神的人,一开始用疼痛刺激回神是最简单也是最好的方式。 可要是错过了这个契机,就不能再用这种蛮横的法子了。 能不能缓的过来,就只能靠自己了。 “要不把沈先生请过来看看?” 看着老头的神色,李越山急得一把拉住老头,低声询问道。 当初在老太爷家里,七爷说过得用龙骨镇神,若是龙骨不管用,就得请沈先生了。 当然,当时的李越山也没想那么多。 “脑子进水了?” 老头斜着看了一眼李越山,低声骂道。 沈先生是什么人,他们都心知肚明。 一般人相信那神神叨叨的一套,他李越山会相信那些? 阴阳先生会勘土定风水格局,这虽然也带着点迷信色彩,但是多少还有点依据。 可要是相信这种人能驱病救人,那就纯属扯淡了。 至于老七那么说,是因为他也看出了云秀的端倪,多一句嘴来安抚李越山。 “老八当时起这木架床的时候,剩下不少边角料,当时我记得是你收起来了?” 老李头叹口气,随即转头看向阴沉着脸的李越山。 “是。” “用杵子磨细之后点上,或许能有点效果。” 说完,老李头转身出了内堂屋子。 李越山则在一处匣子里面找到了当时赵老八交给他的边角料。 其中一些材料是从沉香木上刨下来的,这玩意除了是珍贵的木材之外,也是一种安神的药材。 “山子哥,我来吧。” 这时候,小刀摸索了过来,拉了拉李越山的衣角,轻声说道。 “不用。” 李越山伸手揉了揉小刀的脑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山子,给他吧,他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是心细的很。”就在李越山要转身出门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麻秋菊开口劝道。 李越山先是一愣,犹豫了一下之后,将匣子交给了小刀。 抱着匣子出门之后,小刀来到台阶下的石缸旁边,将杵子先清洗干净。 随即拿着匣子,一点点的将里面的沉香木屑挑了出来。 他确实是眼睛看不到,但是鼻子和手上的触感却比一般人要敏锐的多。 很快,他便轻而易举的将匣子里面不同于沉香的杂料都挑选了出来。 当然,芍药娘也在身边不紧不慢地帮着擦拭杵子。 …… 赵平仓带着人将野猪抬到了北尧,却在村口被赵四彪给拦进了供销点。 现在老李家一团乱麻,这个时候上门,不是净等着找抽呢? 这样一来也倒好,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奔了供销点,老李家也因此躲了个清净。 “芍药,谁来的电话?” 李越山蹲在床榻前,手里拿着一块薄薄的木板,轻轻的对着床榻头柜上的香炉扇着。 香炉是从老常头的店里顺来的,听说以前是某个地主家用来供奉先人的。 徐徐青烟带着沉香的香气,在李越山扇过的微风下,四散而开。 第879章 联系医馆 “孙潇湘打过来的,具体什么事情她没说,只是听她的语气挺急的。” 芍药站在床榻的另一边,嘴上虽然回答着李越山的话,可眼睛却一直落在云秀呆滞的脸上。 孙潇湘? 李越山眉头一皱,这个时候孙潇湘来电话,肯定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怎么联系她?” 孙潇湘人在香江,这个时候算是国际长途,而且两边关系微妙,电话不是那么容易打通的。 可是李越山了解那个疯婆子,她既然打过来电话,就一定会留下打过去的方式。 “她给了我一个号码,让你打过去,那边自然会有人通知她。” 芍药回过头来看向李越山,随即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紧接着说道:“这边我守着呢,你先去回个电话看看,我听着她那边挺急的。” “也好。” 李越山点了点头,伸手捋了捋云秀鬓角的头发,这才起身接过芍药手里的纸条。 出了门,李越山就看到正房台阶下,蹲着两个身影。 “怎么不进去?” 看着蹲在台阶下的两人,李越山微微一愣。 “山子哥……” 杨小东红着眼睛,脸上满是悔恨。 一旁的狗剩也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他晌午吵吵着要去戏场子看热闹,家里也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了。 最起码这种跑腿传信的事,根本就不会落到云秀的身上。 两人得到消息之后,撒丫子从上党村一路飞奔了回来。 可进门之后,看着灶房门口偷偷抹眼泪的吴慧,再看看蹲在东厢房屋檐下皱着脸抽旱烟的老李头,两人愣是没敢进门。 至于云秀的事,还是杨小东偷偷找到小刀问的。 这家伙可能也是埋怨两人跑出去凑热闹,所以说话也没有斟酌,直接将云秀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说句实话,现在的杨小东,活剐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至于狗剩,则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李越山会把这份气撒在大哥的身上…… “行了,你俩就别哭丧着脸了,没多大的事情,休息一晚上就缓过来了。” 李越山看着俩小的,笑着上前揉了揉杨小东的脑袋。 知道两人心里难受的李越山,开口说道:“进去看看你们的小先生吧,记着轻着点。” 两人点了点头,蹑手蹑脚的进了堂屋。 李越山转身出了院子,朝着供销点走去。 虽然此刻看着面色缓和了不少,但实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山子哥,你这是要出门?” 直到来到村口碰到招娣,李越山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是,去供销点。” 李越山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又回身往供销点的方向走。 招娣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供销点。 “山子,这玩意真是你弄死的?” “山子,你给叔说句实话,当时你手里真的什么家伙什都没有?” “山子,仔细给说说……” …… 等李越山进了供销点,立刻就被来看热闹的人围了起来。 大家都凑了过来,想要从李越山的嘴里知道真相。 毕竟,东尧大爷他们说的太邪乎了。 赤手空拳? 七百多斤的野猪王被抡着满院子转圈耍? 扯什么淡呢!! 李越山面对周围一脸好奇的村民,微微皱眉。 他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哪有精力和他们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行了行了,看看就成了,我这又不是戏园子,都该干嘛干嘛去!” 招娣对着站在正堂柜台外的赵四彪招了招手,赵四彪立刻上前将院子里的人都清了出去。 “山子哥。” 就在李越山进门的时候,看到柜台里面正有一个陌生丫头拿着账本。 “这是老支书家的小闺女,正好趁着现在招娣还没走,带她来熟悉熟悉。” 看到李越山询问的眼神,赵四彪赶紧解释道。 闻言,李越山点了点头,自顾自的来到电话机跟前。 “月娘,来,我带你去认认货仓。” 招娣很有眼色的朝着赵月娘招了招手,将人带了出去,赵四彪也跟着走了出去。 “月娘你要记住了,山子哥家的不管任何人过来,只要用电话,你就要回避。” 出了门之后,招娣一脸认真的看着赵月娘,小声的叮嘱道。 “为啥啊?” 赵月娘看向堂屋里,满是好奇的问道。 她虽然也是丫头,可毕竟是东尧支书家的,从小不缺吃穿,说话自然也比一般人家的丫头要简单直接的多。 “没有为啥,记住了,到了这里不要问为啥!”赵四彪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 一来,二老太爷今天和他以及他大哥,商量了家里的事,他心里正烦躁呢。 二来,招娣要走了,虽然知道这是好事,但心里难免有些不太乐意。 还有就是这丫头比起招娣来,不管是在管东西还是做事上,赵四彪都觉得差得太远。 “知道了。” 赵月娘往招娣身边缩了缩,随即小声地回道。 而一向说话温和的招娣,这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当家的话虽然硬了些,但都是实在话。 虽然李越山是个好说话的,但是他们两口子都知道,老李家的事可马虎不得。 两口子带着赵月娘,去了一旁的仓房里面点货。 这边的李越山拿起电话,却没有打给孙潇湘给的号码,而是打给了县城的医馆。 也不知道老姜头在干什么,电话一连呼了好几遍,愣是没人接听。 不得已,李越山只能打给酒楼。 正月初三开的灶火,酒楼现阶段的生意火爆的一塌糊涂。 当然,来往的肯定不是一般的职工或者普通人。 “山子?” 接通电话之后,李越山让吧台的人找来了朱红花。 这两天,朱红花忙得脚打后脑勺。 也幸亏有李越山这边的鱼鲜和孙梅那边撑着,不然就这个季节,材料都没地方张罗去。 “婶子,帮我个忙,找人去一趟医馆,看看姜老爷子在不在,若是在店里,让他赶紧来一趟北尧。” 李越山没有半分寒暄,开口直接问道。 朱红花一愣,随即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开口道:“山子,是出什么事了?” 李越山也没有隐瞒,将事情从头到尾简单的说了一遍。 第880章 孙承继的传话与决定 李越山说完之后,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 云秀这丫头,在外很会为人,尤其是朱红花和孙梅这样的,就没有一个不稀罕她的。 现在听到云秀出事。朱红花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涌出一股子烦躁来。 “知道了。” 最后,朱红花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李越山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来,随后拿出芍药给他的纸条,按照上面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没有经过中转,等了几分钟之后,直接接通。 “哪位?” 电话接通之后,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 “李越山。” “哦……” 对面那人听到李越山自报家门,语气微微一变。 “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到电话跟前等着。” 那人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开口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明天没时间,三天后的中午吧。” 李越山知道,这个时候想要从香江打电话过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中间可能要经过好几道手续,甚至于通话都有可能被实时监听。 所以,孙潇湘一般没有事的情况下,很少会打电话过来,更不会专门让人负责转接传话。 “嗯?” 听到李越山的回话,那边的男人明显一愣,又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你说什么?” “三天后中午十二点,我会在这里等一个小时。” 说完,李越山直接挂断了电话。 金城,某机关大院。 一个年纪大概在三十多岁的男人拿着电话,一脸懵圈地看着已经传出忙音的听筒。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三天后十二点,还只等一个小时?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碰到说话这么横的年轻人。 真把他们孙家二小姐当长工啊! 孙承继气得直接将电话狠狠的摁在话机上,黑着脸转身离开了书房。 也就是现在手上还有事情要忙,不然他非得顺着电话线过去看看,电话对面到底是个什么虎逼玩意。 至于传话…… 作为医药世家的嫡长,就算是遇到武郡的大拿,在自己面前也得赔着笑脸。 他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瘪犊子,敢和自己这么说话?老子还真就不伺候了! 气呼呼的孙承继出了书房。 五分钟之后,面色纠结的他又走了回来。 “算了,我这么大个人,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崽子生什么气啊?” “和他生气,那是给他脸了!” “小妹那边肯定有啥急事。不然也不可能在我这里绕一大圈子,可别因为这点事把小妹那边的事给耽搁了。” “至于这小子……” 孙承继一边重新拿起电话,一边不断地给自己找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倒是不在意这个叫李越山的,而是在意在香江的小妹。 小丫头是个什么脾气,孙家人尽皆知。 别说他这个大哥了,就连老爷子都招惹不起。 “以后再找机会收拾他!” 最后,恶狠狠的撂下一句狠话之后,孙承继拨通了一个简短的号码。 经过好几次转接之后,又等了十几分钟,那边才传来动静。 “小妹,那家伙说了他这几天没时间,等三天后中午十二点,他会等你一个小时。” 接通电话之后,孙承继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之后,这才温声说道。 “哦,好。” 让孙承继吃惊的是,那个以蛮不讲理而闻名大院的小妹。听了他的传话之后,居然一点爆发的迹象都没有。 甚至于,在孙承继听来,似乎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这说话挺横的小兔崽子,到底什么来路? 不等孙承继多说什么,那边孙潇湘已经挂断了电话。 “得去一趟陇县了……” 放下电话之后,孙承继迟疑了片刻,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小妹是个什么性格,他最清楚不过了。 说是孙家二小姐蛮横,实际上作为大哥的孙承继明白,那是因为小妹太过自负,一般很少有人能入了她的眼。 很显然,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家伙,完全拿捏了小妹。 而且孙承继还知道,老太爷虽然疼小妹,但是这一年来,似乎有些过于放纵了。 就连去香江这么大的事,老太爷都是不闻不问的态度。 以前想不明白,可现在看来,孙承继觉得八成应该和这个陇县的年轻人有关系。 …… 东尧,赵平仓家。 正堂炕上,爷俩围着炕桌坐着,面前放着一瓶红川大曲,还有几个小菜。 “都别杵在这了,赶紧出去。” 赵平仓的婆娘将两个咸鸭蛋切开之后放在炕桌上,回身对着炕头边上眼巴巴看着炕桌上酒菜的几个孩子连连摆手。 孩子们在不舍的眼神下,被娘亲驱赶了出去。 这就是这个时代陇县农村独有的特点,家里但凡有点什么好吃的,基本上都是大儿子和当家的才能享用。 赵平仓这个曾经的支书家里也不例外。 “老二,拿过去给大家伙分一分。” 就在赵平仓的媳妇赶着其余孩子出门的时候,大儿子拿起一颗咸鸭蛋,将其递给了已经出门的老二。 赵老二眼神一亮,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老娘。 “你俩喝酒呢,蹭个嘴味,给他们吃不白瞎了嘛!” 赵平仓的媳妇摆了摆手,推着几个孩子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在农村,尤其是这个时候的陇县农村,其他地方李越山不清楚,但在这里,赵平仓媳妇的举动就是常态。 这和家里困不困难没有多大关系。 哪怕家里还有一箩筐的鸭蛋,也绝对落不到除了当家的和大儿子之外的第三个人嘴里。 “娘,不差这一口。” 老大起身,拿着鸭蛋下了炕头,一边说着一边塞进了老二的手里。 将鸭蛋递给老二之后,赵老大这才重新回到了炕桌跟前。 “好吃的都拿上了,还等啥呢?!” “一群讨债鬼,除了嘴馋之外,还能有什么出息!” “走走走,赶紧往外走……” …… 拦不住老大,也不敢拦老大的赵平仓媳妇,对着几个小的一顿埋怨。 说真的,就这个时代,除了投生成家里老大之外,剩下的都是来凑数的。 当然,赵西林这样的除外。 第881章 父子夜话与选择 打发走了其他人,爷俩关起门来,一人喝了一盅酒之后,这才打开了话头。 “爹,有个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啥不要县城单位名额,非要选供销点的售货员呢?” 一盅酒下肚,赵老大摸了摸还有些浮肿的脸颊,龇牙咧嘴的开口问道。 当时李越山提出的条件说是丰厚都不为过,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而至于他没头没脑的跳出来,那都是爷俩的基本操作。 每次村里遇到事,他这个长子唱红脸,他爹这个支书唱白脸,一唱一和之下,很多事情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决。 今天在老太爷家,也是一样的。 听说李越山要拿掉他爹支书名头的时候,赵老大急是真的急了。 不过后来他还是妥协了,不是亲爹的巴掌重,而是李越山给的太多了。 只是让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的是,放着县城的差事不要,他爹为啥非要选一个最小的筹码? “你爹我只是个支书,又不是县长。” 赵平仓夹起一筷子酸菜,一边酸得直皱眉,一边对着大儿子没好气地说道。 这其中的门道,别说大儿子了,就算是两个老太爷,恐怕都没有想明白。 “啥意思?” 赵志雄一脸懵地看向老爹。 这选择更大的筹码,和他爹是不是县长有关系吗? “我问你,赵西林那样的货,今天都能顺利通过选举成为支书,赵四彪能成供销点的主管,甚至于招娣现在都能有这样的前途,这些都是哪来的?” 赵平仓压低声音,冲着赵志雄小声地询问道。 此刻的赵平仓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公正和淡然,眉眼间尽是狡诈之色。 “不是他们多有本事,而是他们每一步走的路,都和李越山息息相关。” “你爹我不是县长,也不是县城哪个单位里的领导,就算是县城,我也仅仅是因为当了这个支书去过几次而已。” “就这样的,即便是我将那个名额给你争取来了,你去了县城之后能有什么出息?” “倒不如让丫头留在供销点,其他的不去说,最起码能离家近一点,也比你去县城要好的多……” …… 赵平仓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想法一点点的全都说了出来。 他自然能当这么多年的支书,脑子还是有一些的。 虽然这么多年只是一个山旮旯的支书,但是这个圈子里面的事,他总比旁人要多了解一些。 没有人脉,没有关系,也没有丰厚的家底子。 你别说到了县城了,你就是去了京都,不照样是下脚料的命? 也就是赵红旗命好,先一步登上了李越山的贼船,不然今天身在武郡的人就是他们爷俩了。 不过现在也还来得及。 “那赵招娣呢?” 赵志雄还是有些不明白,若是真的和老爹说的一样,那为什么老太爷会那么在乎赵招娣这个丫头? “你能和她比?” 赵平仓看着一脸蠢萌的大儿子,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累。 同样是支书家的儿子,你看看人家赵红旗家里的,个顶个的透着一股子精明。 再看看咱自己的这几个,都好像脑子没长开一样。 “哼……” 听着老爹的话,赵志雄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这种语气的话,他以前经常能在村里听到。 可以前听到的那些话和眼前这些不一样,之前听的都是别人拿他来教训别人的。 “人家他爹是支书,你能和人家比?” 这种话,赵志雄几个兄弟姐妹没少听到过。 可打死他都想不到,有一天他居然成了被教训的那个,而这个被举例的人,还是一个外姓过继过来的丫头。 “其他的不去说,就看在赵四彪的份上,人家都算是李越山的半个心腹。” “依照李越山现在在城里的关系,人家去了县城之后那平步青云都是稳的。” “可你不一样。” “我当时要是选了县城的名额,这一份换掉支书的情分,等于就彻底还清了……” …… 虽然赵志雄有点不开窍,可作为老子的赵平仓,还是不厌其烦地给其解释了其中的弯弯绕。 赵志雄比起其他后生来,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能听得进去劝了。 被老爹这么一说,他多少也有点回过味来了。 “之所以让月娘去供销点,也是这个打算?” 琢磨了片刻之后,赵志雄看着有些心累的老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嗯。” 赵平仓微微出了口气,总算是没有蠢得太彻底。 还有救。 正当爷俩说话的时候,堂屋门帘被人掀开。 爷俩很默契地闭了嘴,转头看向门口。 一身崭新工装的月娘进了堂屋。 “丫头,感觉怎么样?” 赵平仓看向月娘,笑着问道。 问话的同时,还在炕桌下面隐晦的给了赵志雄一脚。 赵志雄虽然理解老爹的做法,但是将这板上钉钉是他的好处给小妹,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乐意的。 “娘,添一副碗筷来。” 被赵平仓踹了一脚之后,赵志雄不情不愿的朝着窗口外喊了一声。 不多时,赵平仓的媳妇端着碗筷走了进来。 “来,小妹,坐下说话。” 说着,赵志雄还往后挪了挪,给月娘让出一个位置。 “这是干啥啊?” 赵平仓的媳妇原本要放下的碗筷,瞬间又拿了起来,皱眉看向月娘说道:“哪有丫头上堂桌的!” 按照村里的规矩,大儿子的媳妇不进门,她这个当娘的都没有资格往炕桌跟前凑。 “娘,您就别掺和了。” 赵志雄起身,将碗筷拿过来之后放在了炕桌上,然后拉着小妹坐下。 赵平仓媳妇狠狠地瞪了一眼月娘,转身出了堂屋。 “头一天上工,感觉咋样?” 赵平仓夹起一筷子炒鸡蛋,放在了月娘的碗里之后笑着问道。 “还好,还好,就是算账和出入货,不难。” 月娘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碗里的炒鸡蛋,下意识的回答道。 这玩意可是个稀罕物,别说旁人,就算是在支书家,那都属于头菜。 她在老赵家活了十五年,这还是头一茬。 第882章 私拿桃酥引风波 “那就好,外面做事不比家里,得细心着点。” 赵平仓点了点头。 之所以让月娘去而不是赵志雄,他也有他的考量。 现在村里人,除了赵西林几个之外,其余到了年纪的男娃,心里对李越山其实都存着别扭。 尤其是自己家的大儿子,他看到李越山的时候,不服气的劲都写在脸上了。 这样一来,接近得越频繁,坏事的可能性越大。 再说了,除了供销点之外,围山也是一个不小的活,若是能在这个活里面接一点差事,好处比去供销点要强得多。 万一…… 赵平仓有些事不敢奢望,但想一想总是人之常情。 万一月娘要是像赵招娣一样,和李越山再有点什么。 至于芍药? 月娘是不如芍药看着俊俏,但赵平仓也是个爷们,自然明白爷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老人都说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呢! 而这一点心思,赵平仓给谁都没有说。 “嗯,知道了爹。” 月娘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 缺油少盐的,也不见得就多好吃,可这却是月娘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对了爹,这东西给您。” 吃过鸡蛋之后,月娘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块用手绢包裹着的桃酥。 大半已经碎成了渣渣,可月娘依旧小心翼翼地递了出去。 “这……” 看到桃酥,赵平仓微微一皱眉,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志雄。 “哥,这个给你。” 说着,月娘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面,掏出几颗水果糖来。 “东西哪来的?” 赵志雄没有接,反而冷着脸看向小妹。 家里是个什么情况,爷俩心里都清楚,月娘第一天上工,不可能有钱。 “供销点里的。” 月娘完全没有领会大哥和亲爹的意思,很是自然的说道。 说话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些自得。 “你大哥的意思是问,这东西是招娣或者四彪子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拿的?” 赵平仓看着眼前手绢里已经碎成渣渣的桃酥,语气尽量平缓的开口问道。 “招娣姐和四哥都提前走了,说是云秀那丫头出了点事,东西是我自己离开的时候取的。” 月娘语气很自然,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放心吧爹,这些散卖的东西都是有折损的,少拿一点没人能看得出来。” 爷俩对视了一眼,打死他们都不会想到,这才头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事。 “你拿了多少?” “除了这些,你还拿了什么?” 爷俩转头看向月娘,同时开口问道。 “没拿多少,除了给爹你拿了一块点心之外,就是七八颗水果糖了……” 月娘到了这时候,都还没有意识到她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实际上这也不能全怪月娘,整个两尧甚至于整个汉水,哪个村里支书和队长甚至于会计家里不是这样? 名义上大队部的东西是属于公社的,实际上就像赵大虎说的一样,这和他们家的有什么区别? 月娘从小在这个家里长大,家里人尤其是她娘经常拿村里的东西,也没见旁人说过什么。 时间一长,月娘自然而然地就不会将这种看似平常的事情放在心上。 “剩下的水果糖呢?” 赵志雄看着桌上的几颗糖,显然这和月娘说的数量对不上。 “给二哥和弟弟们分了。” 月娘也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才小声地回答道。 你说她错了吧,她还真就一点私心都没有。 拿回来的东西里面,她一点都没有沾,都给兄弟们分了。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事根本就和人品无关,而是长时间在这种环境下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 “把人都给我叫进来!!” 赵平仓强压着火气,对着一旁的赵志雄说道。 赵志雄点了点头,起身下炕,出门将所有弟弟妹妹都叫了回来。 赵平仓媳妇是个能生养的,连赵志雄在内,一共生了七个娃娃。 这看上去很夸张,可在这个时候的陇县一点都不稀奇。 而就这,后面几个崽子还都是顶着计划生育冒险生下来的。 这个时候的人能生却不好养,一般人家能活下来一半都不错了。 也就是赵平仓家里沾着支书的光,能养活这么多。 不多时,一窝娃娃排着大小个来到正堂屋里。 “你大姐给你们的东西呢,都拿出来!” 赵平仓也不磨叽,重重的一巴掌拍在炕桌上,冲着几个小崽子吼道。 小家伙们闻言都吓了一跳,除了两个丫头之外,其余三个小子都从口袋里掏出糖果来。 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的放在了炕桌上。 这年头,即便是支书家,也仅仅是能保证不饿肚子而已。 所以从这几颗糖就能看得出来,李越山当初在老太爷家里拿出那一提包钱有多吓人了。 “你们的呢?” 看着桌上的糖果,赵平仓瞪眼看着两个没有动弹的小闺女。 “哇……” 最小的那个老幺被赵平仓的大嗓门一惊,直接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月娘赶紧上前,抱着小声哄了几句。 “我们没有糖,娘说丫头吃这么好的东西白瞎了,留着给大哥添力气。” 稍微大一点的那个丫头,怯生生的看着赵平仓开口说道。 听到二丫的话,赵月娘心里一酸。 这就是这个年代最真实的农村现状,哪怕是相对富裕的支书家里,丫头的地位也和其他人家大差不差。 “吵吵把火的干啥啊?” 就在这个时候,赵平仓的婆娘也进了堂屋。 一进门,就伸手搂着两个小儿子,将其护在了身后,至于两个丫头,则是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月娘拿回来的东西呢?” 赵平仓对这一切都已经见怪不怪,抬头看着自家婆娘,冷声道。 “不就是几颗糖嘛,用的着这么……” “东西呢?!!” 不等自家婆娘说完,赵平仓的嗓门突然拔高了好几个声调。 这一嗓子出来,全家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冷颤。 赵平仓的婆娘也不敢再多嘴,乖乖的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来,放在了炕桌上。 月娘本来也就没拿回来多少,而她也只是拿走了分给两个丫头的那一份。 第883章 赵平仓的失望与云秀的危机 看着炕桌上的水果糖,赵平仓死的心都有了。 突然之间,他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费尽心机,可到头来,自家人的眼光却只盯在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利上。 那他这个支书让出来的,是不是有些太过痛快了? “丫头,这些东西大概得多少钱?” 赵平仓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不知所措的月娘问道。 语气当中,没有了之前的那种严厉,却多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落寞。 男人活到赵平仓这个岁数,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就是后辈儿孙眼窝子浅,最怕的就是明明自己已经拼尽全力了,但他们根本无法接得住。 他和赵红旗明争暗斗了一辈子,以前都是东尧压着北尧。 可自从李越山翻身之后,赵红旗立刻扶摇直上,他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就这,赵平仓也只是觉得赵红旗是近水楼台而已。 所以在李越山说要他让出支书的时候,他非但没有任何埋怨,反而满心欢喜。 他知道,他的运气来了。 可后来这一系列的事,真让他心累。 除了大小子还算听话之外,家里面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赵红旗那两个儿子的。 赵二彪,那是老太爷提起都嘬牙花子的后生,他不奢望也不希望自己家里有那样凶狠的后生。 可赵四彪同样做事滴水不漏,很多事情从他当初在老太爷家,开口问他大哥的时候,就看得出来。 可轮到他们家的时候,却多少有点相形见绌。 “大概……六毛钱左右。” 月娘心里这么一算,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拿的时候,下意识的感觉就是一些边角料而已,没多大的事。 可听了老爹的话,心里一盘算,这才反应过来。 就这几颗糖外加两块点心,就能换一斤细粮! 赵平仓没有说话,转身拉开炕柜,从里面先是取出一个布裹子,然后又在孩子们惊骇的眼神下,拿出了皮锥。 这皮锥,是以前农村搓麻绳用的软杵子,就像后世裹着电线的皮线一样。 那滋味……一用一个不吱声。 “带伢子们出去!” 拎着皮锥的赵平仓冷着脸,看向炕头前站着的婆娘说道。 那婆娘看到当家的拿钱出来,还想再多说两句,可看到手里的皮锥之后,还是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要知道,当家的手里边的家伙不只娃娃们怕,她也怕! 赵平仓的婆娘没有丝毫犹豫,拉着三个伢子转身就跑,至于剩下的俩丫头,她就顾不上了。 等所有娃娃都出去之后,赵平仓拿起钱来,递到了月娘面前。 “明早上去过个账,这些东西就当是咱花钱买来的。” 说着,将钱塞给了月娘。 月娘低着头,手里紧紧的攥着钱。 “爹,也没多少东西,叮嘱月娘以后别伸手就是了。” 就在赵志雄端着酒盅事不关己的时候,突然看到已经扬起皮锥的老爹使劲地朝着他使眼色。 还好老大这个时候反应不慢,赶紧站起来拦着老爹说道。 “没多少东西?” 赵平仓看向月娘说道:“你以为拿的少,别人就发现不了?” “依照李越山的性子,若是赵招娣连这点心思都没有,他会放心安排她去县城?!” 这句话,赵平仓是冲着月娘说的。 也是从头到尾,他最想要告诉月娘的一句话。 别把别人都当傻子,若是李越山真的连这点心思都没有,他今天就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来。 真以为靠着运气好,进山打几个牲口就能翻身了? 做什么大头梦呢! 两尧乃至汉水陇县这么多年,出的山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有几个能做到李越山这个地步的? 说句不太客气的,别说李越山这样的了,就算是赵老七那样能落个全乎的,都少之又少! 所以,在村里人都说老李家的崽子走了狗屎运的时候,赵平仓第一个不相信。 月娘猛地抬起头。 也就是在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老爹的意图。 甚至于,连带刚刚大哥出声的用意,她都很是自然的就看了出来。 这种感觉…… 就好像是脑子里面突然有什么东西打开了一样。 “爹,我知道了。” 月娘看着赵平仓,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平时的那种躲闪。 …… 李越山回到家,马不停蹄的来到正堂屋里。 除了芍药之外,其他人都在门外。 而云秀还是像之前那样,呆呆的睁着眼睛。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李越山上前伸手摸了摸云秀的额头,体温什么的都很正常。 而李越山虽然不是郎中,但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身体没有其他反应才最让人害怕。 “等吧,过了今天晚上再说。” 老李头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堂屋。 李越山看着老头,他总觉得这老头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下晌见黑之后,麻秋菊动手做了一顿面条,可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连平时吃饭最积极的狗剩,都耷拉着脑袋蹲在正堂门台下的角落里,一声不发。 很快夜幕降临,李越山蹲在门外守着,芍药按照老头说的,用活水给丫头在胳肢窝等地方擦拭了几遍。 动静倒是有一些,只是眼神却还是呆呆的样子。 “他妈的……” 李越山现在满心的后悔,当初要不是自己图省事,在那畜生进门的时候就给解决了,云秀也不会成现在这样。 这一惊非同小可,别说一个丫头,就算是胆子再大的爷们,碰到七百多斤的野猪,也能吓出一个好歹来。 “山子哥,阿爷,你们快来啊!!” 就在李越山蹲在门口自责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来芍药惊慌失措的声音。 李越山浑身一激灵,转身推开门就窜了进去。 而东厢房的门也被推开,老头快步朝着正堂跑了过来。 “这……这咋了!?” 李越山看着床上瞪着眼睛抽搐的云秀,脸色煞白。 “筷子!!” 老头一把将已经蒙了的李越山掀开,随即一步来到床榻前,伸出干枯的手指,托住云秀的下巴。 第884章 胡闹!神神叨叨有何用 也不知道老头咋操作的,手指微微上下一错,原本咬紧牙关的云秀,嘴巴微微张开。 咔嚓! 李越山直接上手,一把拽住床榻偏扇的一处镂空,将其中一根筷子一样的分叉拽了出来。 他知道,老头是怕云秀咬了舌头,这里虽然距离灶房不远,但是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 在李越山看来,雕木沉香床再贵重,也没有小妹的安全重要。 老头拿过木棍,横着压进了云秀的嘴里。 这么一来,虽然防止住了丫头咬伤自己的舌头,但云秀依旧浑身抽搐不停。 “山子,手从腋下过去,裹住丫头别让她蜷缩起来。” 老头让开身子,一手抓着丫头的肩胛骨,对着李越山急声说道:“别太用劲,会伤了筋骨的……” 李越山不敢有丝毫迟疑,按照老李头说的,双手从云秀腋下穿过去,在丫头背后双手紧握,将其抱紧。 也不知道是老头的办法奏效了还是怎么的,在李越山抱紧云秀之后,丫头抽搐的动静明显小了不少。 “阿爷,请沈先生吧!” 李越山转头,在场的人都猛地吃了一惊。 大家伙这个时候才发现,那个连山里牲口都能生撕了的爷们,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相信封建迷信。 从来都不信! 但到了这个时候,这却成了李越山心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哎……” 老李头叹了口气,随后点了点头。 “我去!” 站在门口的杨小东转身,直奔狗棚,狗剩紧随其后。 “等等!” 吴慧快步上前,将俩小子拦了下来。 “她婶子,你忌不忌讳这事?” 吴慧转头看向一旁正端着热水的麻秋菊,开口问道。 这都这个时间点了,两个伢子去下党村,路上说不定会碰上什么。 现在他们之中唯一能有这个能力走夜路的人,就只有麻秋菊了。 只是大晚上请先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都啥时候了,还在意那个!” 那秋菊直接放下水盆,转身来到正堂房门背后,从皮囊里面将两把猎刀抽了出来。 赤手空拳的她撂倒几个爷们没有问题,现在手上有了家伙,只要来的不是山君这样的猛兽,即便是碰上山豹子,她都能收拾了! “走!” 没有片刻磨叽,娘仨带着一窝子山狗子,转眼出了院门。 …… 也不知道是抽搐的劲头过了还是怎么的,云秀逐渐安稳了下来。 甚至于一直瞪大的眼睛,都在这个时候缓慢地闭上,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奇了怪了……” 一旁一直观察着的老李头,看到眼前这一幕之后微微皱眉。 丫头的气色,比起刚刚好了一大截。 李越山就这么抱着云秀,坐在床榻前。 丫头倒是看着像是睡着了,可李越山却又开始眼睛发直。 他的记忆当中,这个丫头的印象极为模糊。 甚至于在他刚刚醒来的时候,想了半天才想起丫头这么个人来。 这也不怪李越山会这样。 对于一个七十多岁的人来说,十几岁时认识的一个丫头突然消失了几十年,除了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之外,实在留不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可越是这样,活了两辈子人的李越山就越感觉自己亏欠这丫头的越多。 这个时代,一个家里的女娃子没了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 要么死了,要么换了口粮,要么就换了媳妇,根本就没有第四条路走! 李越山知道,按照吴慧和老李头的性格来看,这丫头大概率是自己把自己给换了。 大家伙都围在正堂,谁也没有再说话。 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沈先生风尘仆仆的赶来。 进门之后,麻秋菊放下双刀,一手扶着门框梳气,而狗剩这俩小的,则直接蹲在外院门口干呕了起来。 大家伙都知道,这是因为走得急了,顺不过气来才会有的表现。 “这是咋了?” 沈先生进门之后,看到李越山抱着好像睡着了的云秀,小声的询问道。 老李头起身,冲着沈先生使了一个眼色。 沈先生点点头,跟着老李头出了门。 “这丫头下晌给惊着了,回来之后就眼睛直勾勾的发呆,后来又开始抽搐……” 来到门外,老李头将事情一点点的说了出来。 “老爷子,这事你找我来也没用啊,别人不知道咋回事,你还不清楚?” 沈先生听完,有些不解的看向老李头。 阴阳风水这一块,看看地势找个安宅的地方还行,要说能治病救人,就连沈先生自己都不信。 “你来能安心。” 老李头看向沈先生,轻声说道。 沈先生一愣,随即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真别说,一般人家遇到这种事,所谓的请先生和大神,都是为了安心罢了。 谁也不比谁傻半分钟,要是跳大神真有用,那东尧的赵老六早就饿死了。 可这安心,倒也是真的。 人就是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愿意去相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就连李越山这样从新社会过来的人,都不例外。 “那我起坛?” 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之后,沈先生凑到跟前小声地问道。 “成。” 老李头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出了门。 不多时,等沈先生将蒙人的家伙什都准备好之后,老头拎着一只从东尧匀来的大公鸡进了门。 虽然只是为了安心,但戏要唱全乎了。 两人一番捣鼓,随后燃香起铃,狗剩和杨小东一起守土,跪在沈先生跟前候着。 外面折腾的热闹,正堂里面的人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松懈。 李越山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在沈先生和老头出门的时候,他想要跟着去看看。 却不想手掌刚刚离开,云秀这丫头就浑身抖了起来,整个人就好像触电了一样。 就这么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沈先生的胳膊都摇麻了的时候,门外传来汽车的动静。 吴慧出门查看,不多时便带着一老一少从外面走了进来。 “胡闹!!” 看到庭院中间摆的坛香,老姜头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 有病了不找医生,整这些神神叨叨的有个屁用! 第885章 姜老诊怪症,越山急求医 面对老姜头的呵斥。沈先生也只能苦笑摇头。 他自己也知道这根本就不管用,可老李家的人要求的,他也没有办法。 老姜头看了一眼沈先生,转身气呼呼的进了堂屋。 本来想着要借此训斥李越山几声的,可当看清楚此刻李越山的神情之后,老姜头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一辈子接触过的病人有多少,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可眼前这种情况,他却遇到过不知道多少回。 这是人在绝望的时候,唯一能抓住的命脉。 实际上,招呼阴阳师父来做事的人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根本就是无用功。 可没办法啊! 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哪怕是再理性的人,也会有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的时候。 “山子,李老爷子……” 来到床榻面前,老姜头轻声的唤了一声。 老李头点了点头,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可看到一旁的李越山转头,老头将话又咽了回去。 “姜老,您终于来了。” 李越山立刻起身,神色激动的抓着老姜头的手。 老姜头眉头一皱,好悬没有直接惨叫出声。 “山子,先松开,让先生看看情况。” 好在有老李头解围,这才勉强保住了老姜的那只手。 要知道,李越山的手劲可不是闹着玩的,连山里的牲口都承受不住,更何况老姜头? “哦哦,对。” 李越山立刻松开手,侧身站在一旁。 “山子……叔。” 就在这个时候,背着药箱子跟在老姜身后的贺老三也凑了上来。 “嗯。” 李越山的心思全都在床榻上,根本就没心情搭理旁人。 老姜头转身坐在床榻边上,活动了一下被李越山捏得差点指头连在一起的手掌。 伸手撑开丫头的眼皮子,查看了一下瞳孔,然后又将手搭在了手腕上,开始号脉。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老姜头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 “姜老,怎么样了?” 李越山急切的看着老姜头,小声询问道。 老姜头摆了摆手,再次出手托住了云秀的下巴,微微用力撑开其嘴,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舌苔。 “怪了……” 老姜头一边摇头,一边嘴里不停的小声嘟囔着。 “到底怎么了?” 李越山的耐心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说话也比平时冲了不少。 “是惊了没错,只是这病症看着有些不对劲啊。” 老将转过头来,看向李越山和老李头以及李越山身后的芍药,开口道:“你们用过药了?” 药? 三人都是一愣,随后李越山点了点头说道:“用了一些龙骨,还有活水和沉香。” 饶是以老姜头的身份和见识,在听到李越山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三味药之后,都不由得嘴角一咧。 也就是李越山了,整个陇县,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豪横的。 一共说了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短时间内花钱可以买到的。 “不对。” 老姜头内心虽然惊讶李越山的手笔,但对于自己的手段还是相当自信的。 “从瞳孔和脉搏来看,这三样东西虽然能安神,却没有平惊的作用,你们还用了其他的药!” 老姜头说的斩钉截铁。 从云秀的情况来看,李越山他们肯定用了上等镇惊的药材,才能保证现在这种状态。 “姜老爷子,从云秀这丫头送回来之后,我们一直都守在跟前,除了山子哥说的那三样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用过。” 眼见老姜头不信,芍药赶紧开口保证道。 “这就怪了……” 看着李越山甚至连老李头都点头承认,老姜头更加懵了。 他行医问病几十年,自从出了师之后,还从来都没出过错。 尤其是云秀这样的病症,虽然麻烦一些,但对他来说却也是相当简单的。 当然,能看出病症所在是一回事,能不能治又是另外一回事。 又重新检查了两遍,可老姜头还是一口咬定李越山他们肯定用了其他镇魂安神的药。 “我带来的东西,和你给丫头用的应该是同一种。” 眼见大家都是一脸茫然,老姜头也不多说话,伸手从贺老三手里拿过药箱子。 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木匣子。 打开木匣子之后,里面放着一节半尺左右长,小拇指粗细的东西。 “用文火焙了,磨成粉之后用水……用活水冲服。” 老头珍之重之的将东西拿出来,转手递给了一旁站着的芍药。 “虎筋?” 李越山虽然心思都在云秀身上,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老姜头拿出来的宝贝。 这东西当初是自己交给老姜头处理的,他钱都收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东西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不对! 老姜头之前说他带来的东西和自己给云秀服用的药是同一种? 可从头到尾他都在这里,而且家里有没有山君的零碎,他心里最清楚。 不知道怎么的,李越山突然就想到了刚刚抱紧云秀时候的画面。 紧接着,以前一些怪异的画面也逐渐在脑海中浮现。 这一切,似乎都和猎杀回馈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可现在的李越山没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等芍药将虎筋拿下去之后,他急切的问道:“姜老,也就是说只要这种东西足够,丫头就一定会没事的?” 李越山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是老姜头点头,他就是将整个山场子都翻过来,也在所不惜。 “没那么简单……” 老姜头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所能治疗的手段几乎都在表面罢了。 想要彻底好起来,还是得靠患者自己。 “你给我仔细说说,丫头是怎么被吓坏的。” 老姜头转身,看向李越山认真的问道。 李越山没有半分隐瞒,将经过事无巨细一一说了一遍。 “这……” 听完李越山的描述之后,老姜头明显一愣。 表面上看来,这事情好像没有什么差错,毕竟七百多斤的野猪,那模样已经和正常的野兽有了不小的区别。 猛然间撞个对头,尤其是云秀这样山里长大的娃娃,比城里孩子更加知道这东西的凶悍之后,更容易被惊到。 可若只是一般的惊吓,绝对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第886章 识劫症议说病 老将头看着云秀,眉头紧皱。 眼前这种情况,他似乎有些熟悉,但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而老李头则是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子,老爷子,我就先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先生将家当都收拾妥当,进门小声对着李越山和老李头说道。 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偷偷地看了一眼站在床榻边上的老姜头。 沈先生虽然不认识这位,但看这老头的派头,就知道肯定不是一般人。 “麻烦你了。” 老李头抬头,看了一眼沈先生,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李越山说道:“山子,去让你娘准备好过礼。顺便你再去送一下先生。” “哦,好。” 李越山点了点头,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来,起身就要去送沈先生。 “不用不用,咱这都这么熟了,你这边还忙着,不用了。” 沈先生连连摆手。 其他的不去说,就按照他们这一门的辈分来算,老李头都比他师父要高一头。 所以在汉水很受人尊敬的沈先生,在第一次来老李家的时候,对老头毕恭毕敬。 “规矩。” 老李头摆摆手,只是轻声说出两个字来,就让沈先生闭了嘴。 李越山送沈先生出门,让老娘准备了一副猪蹄子,还有半袋子红枣。 这是陇县这边请先生的规矩,至于是什么用意,李越山自己也不清楚。 李越山将沈先生送到门外,客套了两句。 “山子,有些话虽然听着玄乎,但能代代相传,毕竟还是有一些道理在里面的。” 沈先生出门,站在门外看向李越山说道:“丫头这是坎儿,也是命,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祸福临身,自消自度……” “你别太往自己身上包揽了。” 李越山一愣,随后挤出笑脸来,开口道:“我知道了沈先生,谢谢你。” 李越山知道,这是沈先生安慰的话。 只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沈先生也知道这种事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卸下的,随即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村子。 …… 李家正堂屋里。 李越山刚刚将沈先生送出去,老李头就猛地站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看到李越山出了院子,这才快步折返了回来。 “记着,这就是一般的厥症,和其他的没有任何关系,听见了吗?!” 老李头凑到姜老头的跟前,没头没脑的对着姜老头来了这么一句。 只是说话的神情却不像开玩笑的。 “啥意思?” 老姜头一头雾水,不明白这老头为啥要说这些。 “行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老李头一边看着正堂门口,一边有些不屑的回答道。 老姜头猛地眯起眼睛,随即转身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床榻上的云秀。 下一刻,老姜头脸色一白,转身看向老李头,哆哆嗦嗦地说道:“这不是病症,这是劫症……” “闭嘴!!!” 老李头转身,神色前所未有的凶狠。 老姜头也在这个时候才明白了过来。 不是他没有看出来,而是潜意识里,他根本就不乐意去相信以前出徒的时候,师父教给他的那些‘邪门歪道’! 他学的中医,和一般市面上见到的不同,其中有很多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封建迷信的味道。 而少年时曾也留过洋的他,虽然对中医痴迷,但却对其中夹杂的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深恶痛绝。 在老姜头看来,不是外人在曲解老祖宗的手段,而是这其中夹杂了太多类似于沈先生这种人参进去的杂质。 可今天,老李头一语点醒梦中人。 很多看似荒唐的手段,只是坏在了别有用心的人手中而已。 这种事情就同后世探索科学一样,所有的不理解都不应该一棍子打成异端。 你证明不了它,并不是说它没用,只是或许你所能达到的高度,还接触不到它而已。 这句话,是年轻的时候师父一遍又一遍按在他耳边念叨过的。 不多时,李越山回到了房间。 俩老头都很默契地闭了嘴。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过了下晌,老姜头亲自给云秀喂了药, 说来也怪了。 李越山和老李头包括芍药,给现在的云秀喂药喂水,多少都会洒出来一些。 可也不知道姜老头怎么操作的,同样的茶碗同样的量,人家愣是喂得滴水不漏。 服下虎筋之后,李越山和俩老头出了堂屋,芍药按照老姜头吩咐的给云秀擦拭身子。 “除了她自己扛过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蹲在东厢房屋檐下,李越山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 老姜头转头看了一眼老李头,又看了看李越山。 “办法倒是有一个……” 老李头咂巴着旱烟锅子,头也没抬地说道。 “什么办法?” 李越山转过头看向老李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老头自打云秀惊了之后,就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说病!” 不等老李头回答,一旁的老姜出声道:“眼下这种情况,药石无用,只能尝试这个办法了。” 说病? 李越山一脸茫然的看着俩老头。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儿。 “怎么说?” 李越山连沈先生都信上了,再离谱的事情到了这一刻,他都不会拒绝。 “所谓说病,其实就是解开病人的心结,云秀这种情况,用现代西医来说,就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得找一个让病人感到舒适的声音,用言语来刺激病人……” …… 老姜头对这东西虽然不认同,但知道的还是挺详细的,随即一五一十的给李越山讲解了什么叫做说病。 听到一半儿,李越山就明白了过来。 说的那么邪乎,这不就是心理医生的言语疏导嘛。 “只是这说病的人,上哪找?” 老姜头皱眉看向爷俩,这种东西听着就扯淡,而且后续需要的一些条件也相当苛刻。 这东西,可不是随便找一个人过来唠就能行的。 “我来!” 李越山扔下烟屁股,起身说道。 在李越山看来,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你不行!” 谁知道,当李越山刚刚落下声的时候,俩老头却都同时出声拒绝。 第887章 寻人说病起争执 李越山一愣,没想到这件事上这俩老头这么心齐,一口就给自己回绝了。 “为啥啊?” 李越山有些不明所以。 在老李家,别看云秀现在活泼了很多,但打心底里还是有些惧怕老李头,对吴慧虽然有些亲昵,但却没有和李越山的关系好。 按照李越山的理解,他应该是最恰当的人选。 却没想到,俩老头压根就没瞧上自己。 “这丫头太依赖你了,你的声音在她的心底里代表着安心,你越是说的多,按照西洋大夫的说法,病人越是不愿意离开舒适区,也就越不会醒来。” 老李头知道原因,但他却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一旁有老姜头在,这家伙虽然是干中医的,但对于西医的一些手段也是有过了解的。 最起码,用来忽悠李越山不成问题。 “那这么说来,我娘也不行。” 李越山微微一皱眉,自言自语地说道:“芍药也不行,老头子你……” “对了,丫头平时看见你就跟见了鬼似的,你肯定合适!” 李越山看着正在咂巴旱烟的老李头,眼前一亮。 “放屁!” 老李头被李越山这句话呛得,一口烟差点没要了老命。 他有那么吓人吗? “还是不行。” 一旁的老姜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太过畏惧的人去说,更会刺激她的身体自我保护机制,更糟糕。” “好的也不行,赖的也不行,这到底要啥样的?” 李越山头都大了。 一开始俩老头说这个人不好找,他心里还没多在意。 毕竟两尧虽然不大,但找个会说话的人出来还不容易? 可听老姜头这么一说,还真就是像他俩说的那样,最难的就是找到这个能说病的人。 “山子哥,要不我来试试吧?” 就在三人都愁眉不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试探性的声音。 三人同时转头,就看到抱着收音机的小刀站在李越山身后。 “你可拉倒吧,平时一整天还不见你多说几句话,这时候凑什么热闹?” 不等李越山询问,小刀身后再次传来一个欠欠的声音。 怀里抱着一本不知道什么破书的贺老三,一脸嫌弃地看着小刀说道。 说病这个事,他倒是听明白了。 所以在小刀开口的时候,他才忍不住站了出来。 在贺老三看来,这说病就在一个说字上,最起码你得能说会道吧? 就小刀这样的闷葫芦,在场的随便拎出来一个,嘴皮子都比他利索。 李越山是对小刀不错,但是这事情沾上了云秀这丫头,就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了。 贺老三的话虽然直,但说的也是实话。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你来!?” 小刀也急了,转头瞪了一眼贺老三说道。 只是他说话文绉绉的,就连生气都透着一股子文静样,对于贺老三这样的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我来就我来,我跟着过来,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贺老三将书本往身后一放,一脸傲气的说道。 “停停停。” 李越山赶紧拦住要吵的两人,转头看向老三说道:“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我替那丫头谢谢你。” 贺老三是个什么性子,李越山最清楚不过。 活人都能被他生生气死,更别提现在的云秀了。 而且云秀在县城读书的时候,时不时的也会去贺建成家,和大丫头以及贺老二都相处的不错。 唯独碰上贺老三,那三句话都说不完,就能直接打起来。 当然,最后的贺老三都是挨打的那个。 所以在李越山看来,这个说病谁来都可以,唯独贺老三早早就被排除在外。 “啥意思?!” 贺老三看着李越山的神情,感觉很受伤。 “别闹了!” 这时候,老姜头站了出来,拦下了几人。 不同于李越山的防备,老姜头则是盯着小刀和贺老三来回看了几遍。 “你俩说说,平时和云秀和丫头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怎么相处的,她对你俩分别是个啥态度?” 老姜头将两个小子拉扯了过来,一脸认真的问道。 “回姜爷爷的话,我和云秀姐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夸我聪明,学东西很快。” “尤其是和村里孩子一起学习的时候,云秀姐总会将我拿出来和其他人作对比。” “总之,我们相处的情况,和您刚才与山子哥说的差不多……” 小刀仔细地想了想,随后将自己和云秀相处时候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别说李越山,就算是老李头,在听完之后都忍不住多看了小刀一眼。 可不知道是不是李越山的错觉,在打量过小刀之后,老家伙好像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你呢?” 老姜头听完小刀的话之后,点点头,随后又看向了贺老三。 这也是老姜头想不明白的地方。 贺建成不在家,孙梅的生意离不开人,所以找个家里人过来看看,也说得过去。 但是按照正常的来说,应该是贺建成的大丫头过来更合适。 但也不知道孙梅是怎么想的,在知道云秀的事情之后,就将这个话痨派了过来。 “我?” 贺老三一愣,随后脸色多少有些尴尬。 这毕竟是看病,可不能嘴里胡诌词儿。 可要是照实了说,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实话实说!” 一旁的小刀虽然眼睛不太好,但感知力却比旁人要厉害的多。 在贺老三迟疑的时候,他就听出了不对劲。 “老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有啥说啥。” 李越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给这家伙上了一层紧箍咒。 “我……我这个比较特殊,云秀这丫头片子虽然老揍我,但也不至于不待见,要说这个过程……” 贺老三在几人的逼迫下,一五一十地将和云秀在一起的情况说了出来。 别说小刀撇嘴,就连李越山都听得一头冷汗。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云秀这丫头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行了行了,你赶紧靠边站吧!” 说到最后,李越山都听不下去了。 就这样的,在云秀没有恢复之前,绝对不能让这家伙靠近正堂里屋半步! 第888章 意外之选,众人疑窦 “你看呢?” 老姜头没有理会吵吵的几人,而是转头看向了老李头。 “应该没什么问题。” 老李头点了点头,眼神不自觉地在贺老三身上来回扫视。 看到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家伙,老李头的眼神明显都不一样了。 “我也觉得……” 老姜头虽然不擅长这一行,但毕竟接触过一些,再加上有老李头在一旁盯着,看来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行了,都别吵了,跟我进来,我交代你一些注意的事项。” 老姜头看着还在掰扯的三人,有些头疼地说道。 “……” 三人都沉默了下来,随后李越山和贺老三很默契地都往后退了一步,小刀跟了上去。 “你跟着干啥?” 而让所有人都有些纳闷的是,看到小刀跟上来,老姜头皱起眉头疑惑道。 “你不是说山子哥不行吗?” 小刀也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回答道。 背后的李越山也跟着点了点头。 从头到尾,他俩压根就没有把贺老三算进去。 “你和山子都不合适。” 老姜头说完转头看向一脸懵的贺老三说道:“跟我进来。” “我?” 别说李越山他们,就连贺老三自己都没想到,挑来选去,最后会落到他的头上。 这俩老头疯了? “别墨迹了,忘了你离开县城的时候,你娘咋说的了?” 老姜头板着脸,冷声道。 听到老姜头的话,贺老三很明显浑身一抖。 他是个什么性格,贺家人都是一清二楚,别说贺家人了,就连附近几个巷子都清楚。 所以离开县城的时候,孙梅可是说了,要是不听话,打死了都不用吃官司的! 你听听! 天下还有这么当娘的…… “姜老,这……” 李越山快步走到姜老跟前,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摆脱光棍的宿命也就不到几个月的时间。 所以男女之间的微妙关系,他根本无法理解。 “除了他之外,谁来都不行。” 老姜头饶有兴趣地看向一脸戒备的贺老三,笑着说道。 这是老姜头从进门开始,第一次露出笑脸来。 李越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不是他相信老姜头和贺老三,只是眼下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但凡有一点空子,他都不会让贺老三进门! 一老一少,来到正堂屋门外。 贺老三抬腿就往进走,被老姜头一把给拎了出来。 “芍药,擦拭完了吗?” 老姜头瞪了一眼贺老三,这才敲了敲门,对着里面问道。 不多时,芍药走了过来,将房门打开。 “丫头,你这气血亏损的也太厉害了,去弄点黄芪煮水,再好好休息休息。” 看到一脸憔悴的芍药,老姜头都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芍药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李越山之外,她心里的负担是最重的。 在她看来,要不是她让云秀去找李越山,也就不会有这么一茬。 殊不知,在老李头和姜老的眼里,这一切根本就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沈先生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在出门的时候,对着李越山多说了那么一句。 “你说,这贺老三去,能有用吗?” 站在东厢房外,李越山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堂屋门口,对着一旁的老李头问道。 “一啄一饮……” 老李头端着烟袋锅子,语气和神态都透着一股子高深莫测。 “你能好好说话不?” 李越山转头,神色平静地看向一副世外高人样的老李头。 “能!” 老李头立刻收了神通,很是识趣的点了点头。 而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时候,芍药娘悄无声息的来到小刀的身后,伸手拉过了小刀的手。 “阿娘。” 小刀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眶里,带着一点点不为人知的闪烁。 “傻小子……” 芍药娘伸手摸着小刀的脑袋,嘴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这话好像是说给小刀的,却也好像是说给自己的。 …… 北尧,二老太爷家。 二老太爷家里没有孩子,今年过年之后,家里愈发冷清了。 因为某些原因,赵红朝和赵红星两家的人,也不往家里来了。 人活到了这个岁数,最忌讳的可能就是家里冷清了。 不过现在的二老太爷,倒是对眼前这个状态很满意。 还是三小子说的对,人生在世,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 明知道斗不过人家,还不赶紧夹起尾巴,龇牙咧嘴的不是等着挨削嘛! 不来就不来吧,虽说家里冷清一些,但是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阿爷,您年长见识也多,您给说说,云秀这事,我和四哥啥时候过去合适?” 炕头上,二老太爷端坐在正位,一旁盘坐着赵四彪,而开口的招娣则坐在炕边上。 两口子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原本按照老太爷的意思,是让招娣直接上炕头呢。 这话出来,可把自己家老婆子吓得不轻。 她是正儿八经旧社会过来的,女人进正堂都接受不了,更何况还是像老爷们一样上炕了! 而经过前几天那一趟事之后,二老太爷似乎也开窍了。 守着那些破规矩有个鸟用啊! 儿子能传宗接代,丫头为啥就不行? 其他的不去说,你瞅瞅咱们老三家的招娣,再看看陈家的芍药? 哪个不比爷们强?! 不等老婆子张口,二老太爷一个眼神就将她那老一套的规矩给憋了回去。 也就是招娣这丫头知进退,最后只是靠在了炕边上。 而且这丫头给他这个老太爷足够的尊重,大事小情的都知道带着自家当家的过来问一声。 对于老太爷来说,还有比这更加让他顺心的吗? “正月里生病规矩多,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得等过了十五才行。” 二老太爷或许其他的不行,但这村里乡间的臭规矩,他倒是真的清楚的很。 “不过你们两口子不一样,等过了明天再去,记着别带看病的人情。” “还有,老四你不能去,招娣你得自己跑一趟,记着,你去是串门,不是看病人。” 二老太爷不厌其烦地,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都讲清楚。 第889章 赠宝定心,暗谋家事 “老爷子,正月不拿东西上门,总归不好看吧?”赵四彪微微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让你带人情,没有说不让你带东西。” 老头看了一眼赵四彪,有些无奈地说道。 也就是自家这小子下手快,不然再耽搁几个月,招娣这样的姑娘能落在他手里? 二老太爷说完之后,转身来到后炕柜跟前,伸手从里面摸出一个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段红绸,瞅着那细密的针脚,就知道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这是……” 看到老太爷拿出来的东西,招娣和老四对视一眼。 或许连李越山都想不到,两尧的两位老太爷手里,到底还有多少没露面的宝贝。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在陇县这个小地方,老赵家祖上虽然不算骆驼,最起码也是个高头大马。 这瘦死的马,总比狗大。 虽然上一辈的老太爷把家底子都‘败’光了,但是像他们这种几辈子积攒下来的大户,手里随便留下一两样东西,都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被李越山坑走的彪皮,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听旁人说,李家的丫头是受到了惊吓,这东西送过去,比什么人情都管用。” 二老太爷一边说着,一边将红绸打开。 里面是一节两指长短的圆柱形东西,上面带着清晰的纹路,质感相当圆润。 “这东西不比李家老友给芍药娘镇神的龙骨差,对惊厥有奇效。” “正好城里那个郎中也在,只要这个东西一出来,保准能让他大吃一惊。” 二老太爷将东西重新裹起来,然后连着匣子一起送到了招娣的面前。 招娣没有多说什么客气的话,伸手直接将东西拿了过来。 她心里清楚,她越是这样,老太爷越是心安。 果然,看到招娣什么都没有说就收下了东西,老太爷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老太爷,我娘……” 东西收下之后,赵四彪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看向老太爷张嘴道。 却不想话还没有说完,老太爷就抬起手打断了他。 “招娣,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和你当家的说。” 二老太爷看向招娣,语气温和的说道。 招娣点了点头,叮嘱爷俩少喝点之后,拿着匣子出了门。 “祖奶奶,我先走了,等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出门之后,招娣对着蹲在灶房外的老太奶奶打了声招呼。 可他们虽是一个被窝里睡了一辈子的两口子,面对这个丫头时态度却截然不同。 “哼,没规没矩的东西……” 老太太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招娣听得见。 面对老太太的嘟囔,招娣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出了院子。 “公鸡下蛋母鸡打鸣,这老赵家的先人都被亏尽了!tui……” 看着招娣出门,老太太还有些不解气地朝着外面啐了一口。 堂屋里,听到老伴儿碎碎念的声音,二老太爷重重地咳了一声,老太太被收拾了一辈子,这点本事练得那是相当娴熟。 不等咳嗽声落下,外面就已经禁声了。 “阿爷,为啥让招娣避开?” 等老太爷施展手段让太奶奶收了声之后,赵四彪有些不解的问道。 按理来说,现在两尧的人都这么看重招娣,再加上她手里还握着那十万现金的查账大权。 这点自家的破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可老太爷似乎是刻意要绕开招娣一样。 “……” 老太爷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告诉赵四彪,这事情得他们爷俩干,其他人都得回避。 至于真正的原因,或许只有东尧的太爷知道。 毕竟招娣的前途已经很明亮了,这样的人最怕什么? 经过那个动荡年代的老太爷心里自然知道。 这种赶走婆婆祸害兄弟的黑锅,绝对不能让她沾。 人就是这样,某些人觉得你坏的流脓,但在另外一些人的眼里,你就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 二老太爷有多狠? 看看之前的李越山家,和李越山所知道的上辈子芍药的遭遇就知道了。 可话说回来,在面对招娣的时候,他却把一个长辈应该考量的事情,都做的面面俱到。 有人会说招娣已经是老赵家的人了,算是自己人。 可生而为人,不就是为了要让身边的人好吗? 古人都把话说尽了,君子不救,圣人才应该当仁不让。 接下来,爷俩小声嘀咕了半个多小时。 等赵四彪离开的时候,整个脸色一片煞白。 老赵家的人都是赌徒。 但凡赌徒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狠! 对自己狠,对有可能让自己一败涂地的人,更狠! 而老太爷的主意,不动刀子不见血,但听得赵四彪浑身都冒寒气。 按照老太爷的做法,老娘和老三虽然不至于缺胳膊少腿,但后半辈子,别想再抬起头来做人! 赵四彪脑袋昏昏沉沉的,走着走着就到了供销点的门外。 “四哥,有啥事吗?” 刚从仓库点过货的月娘走了出来,正好看见了进门的赵四彪。 “你先去忙,我打个电话。” 赵四彪摆摆手,抬脚直接朝着收货柜台走去。 月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直接出了院子。 自从上次回家被老爹说了一场之后,这丫头也好像开窍了一样,做事情越来越得心应手。 赵四彪拿起电话,拨去了武郡。 听着转接中传来的嘟嘟声,老四心里却想起了赵红旗这恶鬼老爹在村里的时候。 心安…… 对,就是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安。 他在的时候,你或许察觉不到任何端倪,但等他离开后,尤其是遇到事情需要做出决定的时候,这个感觉会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以前赵四彪不懂,但经过这一个年关之后,他心里终于明白了过来。 顶梁柱…… 在农村,撑得起一个家的爷们,不是能不能挣钱,甚至都不是能不能养家。 而是只要他在,这个家就好像做什么事都有主心骨一样。 “老四?” 就在赵四彪思绪乱飞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第890章 赵四彪的抉择与家族重担 赵四彪深吸一口气,把老太爷刚刚交代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爹,我觉得老三的处理方式没什么问题,只是娘这边……”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四彪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有这个必要吗?” 电话那边的赵红旗脸上闪过一抹宽慰之色。 要是老四的做法和态度都像老二一样,他虽然认同,但是心里也会不免有一些担忧。 可从老四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这娃虽然心思通透,但比起老二来,多了一份善心。 最起码对上至亲之人,不会像老二那么冷血。 “李越山能多给一千,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赵红旗深吸一口气,宽慰归宽慰,但是这个事情上,他不想也不愿意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爹,山子哥不是那么记仇的人,处理了老三也就等于出了口气,至于娘……” 听着老爹有些绝情的话,赵四彪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底是有血有肉的人,能把兄弟拿出去顶雷,这在赵老四看来已经是心狠手辣了。 至于亲娘…… 这一身上百斤肉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可能说舍就舍了? “不记仇?” 赵红旗听着儿子的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现在的两尧,或许大家伙都认为李越山是不计前嫌的大度人。 可只有少部分的几个人知道,那家伙惦念上的人和事,就没有一个是轻易放过的。 再说了,大年初一上门闹,这就是在结死仇。 赵红旗相信,之所以他们爷仨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办事,不是因为李越山心善,而是因为他不想太过麻烦。 赵大龙家,包括现在的赵红星和赵红朝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等着李越山把仇放在明面上,那就晚了! “记住老太爷的话,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赵红旗知道,对于老四来说,说多了一点用都没有。 好在村里还有个老太爷在,什么事情都能把持得住。 “知道了。” 赵四彪叹了口气。 说到脑子灵光,他不比赵二彪逊色多少。 但归根结底,他没有他这个二哥心狠罢了。 “对了,贺建成这边事情已经办妥了,你捎一句话给山子,问问是让贺建成他们回陇县,还是从武郡直接到北尧。” 在挂断电话的前一刻,赵红旗又多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 “还有事?” 似乎是听出了老四的语气有些不对,赵红旗开口询问道。 “没啥事了,就是问问你和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赵四彪拿着电话,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以前在家待着,虽然没有奔头,但活得轻松。 现在看似要什么有什么,前途一片光明,可心里和身边身不由己的事却越来越多。 “快了,十五之前应该就能回来。” 赵红旗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道:“老四,从法理上来说,招娣已经是你媳妇了,现在也算有家有业,很多事情得学着扛起来,你不是个娃娃了。” 说完,赵红旗不等老四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赵四彪拿着电话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心里咯噔一下。 老爹的话虽然说的轻,可却捅破了他心底里的一层窗户纸。 他不再是娃娃,而是一家之主了。 …… 东尧,赵西林家。 一阵翻箱倒柜之后,赵西林将家伙收拾妥当,起身就准备出门。 “老二,听说老李家的那个丫头病了,你啥时候去看看?” 看着兄弟要出门,知道是去老八家里送家伙,赵冬林开口提醒道。 按照他的理解,两尧谁都能不去李越山家,唯独自家这个兄弟不行。 瞎子都看得出来,老二能有今天这一切,都是李越山一手托举起来的。 按照人情世故来说,就算是赵西林忙前忙后的伺候,都是理所应当的。 “不用。” 赵西林却直接摆了摆手。 李越山是个什么性子,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现在的他,估摸着一肚子的暴躁,这个时候上门,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至于人情世故? 真以为赵西林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二串子? 他要是和李越山讲究这个,今天的东尧支书,也就不会是他这个村遛子了。 “要是实在不踏实,就让嫂子去陪山子娘说说话。” 出门之前,赵西林看着大哥两口子,开口叮嘱道:“但是记着,不要拿东西过门。” “知道了。” 不等赵东林开口,一旁的媳妇先应承了下来。 赵西林背着家伙,大模大样的走在村道上,路过的人都纷纷停下来问好。 这个二串子要当支书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尧。 虽然大部分人心里都不踏实,可既然是老太爷点了头的,他们也没有办法。 “八哥,在家没?” 来到赵老八家门口,赵西林冲着里面吆喝了一声。 “哎,支书来了,快进屋。” 正在院子里忙活杂事的赵老八,看了一眼院子门外的赵西林之后,放下手中的活,笑着开口道。 “八哥,您这么唠嗑就没意思了。” 赵西林难得的脸一红,伸手拍了拍肩上扛着的家伙说道:“这不给你送东西来了。” “快进屋,正好到了晌饭口了,让你嫂子弄几个菜,咱们哥俩喝一口。” 赵老八双手在衣角上擦了擦,随即抬手将赵西林让进了屋子。 “好。” 赵西林也没有推辞,扛着家伙就进了堂屋。 “西林你哥俩先就着花生果子吃一口,我这就去做几个热乎的。” 老八媳妇收拾了炕桌,拿上来一些炸果子和花生点心。 换成以往,赵西林这样的人从她身边路过,她都不带搭理的。 整个汉水,别人忌惮赵东林,而她却一点都不怵。 反正自己当家的是靠手艺吃饭的,赵东林就是再狠,也剐蹭不到他们家。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家是东尧支书,最关键的是和李越山的关系很特殊。 自从那天从老太爷家回来,赵老八就怕婆娘惹祸,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拣了一些给自家婆娘说了个明白。 所以,今天碰到赵西林的时候,一向眼高于顶的老八媳妇才会这么客气。 第891章 一猪二熊三老虎 “八嫂,麻烦你了。” 坐在炕上的赵西林,下意识地朝着转身的老八媳妇来了这么一句。 原本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客气话,可落到老八两口子的耳朵里,不亚于响起一颗炸雷。 赵西林啊! 汉水北尧山场子这一片有名的混不吝啊! 村道边过去一条狗,都得招惹两下的二串子啊! 这突然这么有礼有节的,一般人还真就受不了。 “呵呵,二小子终于是长大了。” 老八媳妇最先反应过来,笑了笑之后转身出了堂屋。 老八则是上上下下将赵西林看了一遍,一边看还一边啧啧称奇。 “还别说,山子这一步棋走的真绝。” 赵老八看着赵西林,感慨道:“老爷们一旦肩膀上扛了事,的确是会不太一样了。” 赵西林一脸苦笑。 对于老八两口子的反应,他也就只能苦笑了。 毕竟自己以前是个什么德行,他自己最清楚。 “哎,对了,听说老李家丫头病的不轻,说是给席面上闯进去的牲口给吓得?” 哥俩喝着酒,话茬子不知不觉就扯到了李越山的身上。 老八和赵西林是一路人,他们都清楚地了解李越山的脾气,所以,自从云秀出事之后,都没急着上门。 “是啊,听说吓得不轻,整个人都魔怔了。” 赵西林端起酒盅,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当时出门的时候,我看着那丫头虽然懵了,但也没有那么严重啊。” 老八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马二炮家回来之后,大门都没出去过一步,至于这其中的事,还都是听自家婆娘说的。 让他有些想不通的是,云秀怎么算都是山里长大的丫头,怎么可能会被山里的牲口惊失魂了? “我听你八嫂说,那野猪个头不小?” 琢磨了片刻之后,赵老八抬头看向赵西林,出声问道。 “嘿,那哪里是不小啊!!” 说到这个,赵西林就来了精神。 “其他不去说,就咱们老太爷说,从他上一辈开始,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 “八哥,幸亏当初你不在,不然那玩意瞅一眼都能把人的魂吓飞了。” “别说云秀是个丫头,就是当时在场的老爷们,尿裤子的也不止一两个啊……” …… 提起当初的场景,赵西林虽然说的唾沫横飞,但言语里的那一抹恐惧还是很难掩盖下去。 野猪这东西,在山场子最常见。 可正常的也就百十斤左右,再大一点的,都在深山老林里。 超过三百斤的,一般跑山的遇到了都会绕着走。 按照老一辈跑山人的说法,三百斤往上的野猪,都会开始挂甲。 而这个挂甲,可不是普通野猪在松树上蹭完之后滚淤泥裹上的甲。 而是皮肤开始小范围的龟裂,然后再拱起之后结合成的,这个就叫野猪挂甲。 年份越长,体型越大的野猪,这挂甲的厚度就越吓人。 超过五百斤左右的野猪,身上的挂甲别说是土炮,就是小口径都足以抵挡。 而这种野猪,才是正儿八经后来网络上说的一猪二熊三老虎里面的一猪! “那你尿裤子了没?” 看着眉飞色舞的赵西林,赵老八没好气的给了一句。 “尿了!” 谁知道,赵西林比他想象的还要光棍,直接想都没想就承认了。 赵老八错愕之后,脸色瞬间一变。 赵西林能这么痛快的承认,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当初看到那个牲口的时候,的确是有很多人都被吓得尿了裤子。 爷们尿裤子,这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可不是什么小事。 往狠了说,就因为这一点,以后娶不到媳妇都是正常的。 “你别白话了,具体有多大?” 赵老八心里一沉,给赵西林添了一盅酒之后,开口问道。 “七百二十多斤吧。” 赵西林想了想,随后说道:“当时秤出来好像六百九十多斤。不过那野猪的脑袋都被山子哥给抡稀烂了。” “用大爷的话来说,那猪头怎么的也有一二十斤,不过在我看来,那玩意三十斤都打不住……” 仔细回想着前天老太爷家里的场景,赵西林一五一十地说道。 “七百多斤?!” 赵老八瞬间被惊得站起身来,一脸惊骇的盯着赵西林。 “是啊,你这是咋了?” 赵西林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平时稳重的赵老八。 也就是事后说说嘴,就老八这个模样,当时在场的话,估摸着也得吓出个好歹来。 “立山太岁……” 赵老八重新坐下,只是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个词儿。 赵西林不知道,这赵老八还倒是能理解,可七哥和老太爷难道也不知道? 这野猪就没有能过七百的。 可一旦过了这个界限,那在山里人的眼里,就已经不是普通的山里牲口了。 这玩意以前老一辈的人传过一个名号,就叫‘立山太岁’。 传说这玩意是坐山爷的镇守将军,专门吃手上沾着山畜命的跑山人的。 当然,这些都属于是封建迷信。 不过对于赵老八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东西哪怕知道是吓唬人的,心里也难免犯怵。 赵西林看了一眼赵老八,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老八刚刚说的那个词儿记在了心里。 很快,老八媳妇将饭菜弄好端了上来。 哥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吃饱喝足之后,赵西林起身告辞离开。 老八将其送到了院外。 等赵西林离开之后,赵老八回到堂屋,让自家婆娘将家里的钱都划拉了出来。 “当家的,你这是要干啥啊?” 看着老八将三千多块钱都卷起来揣到了身上,婆娘多少有些心疼的开口道。 赵老八没有理会婆娘,自顾自的出了门。 离开家之后,赵老八直奔老太爷家。 与此同时,赵西林也在出了老八家之后,没有回去,而是去了李越山家。 “招娣?” 来到老太爷家门口,赵老八看到招娣居然也在这里。 “八叔。” 招娣一愣,随即出声打了个招呼。 “你这是?” 老八有些迟疑的看着招娣。 “老太爷说有事嘱咐,特意让我过来的。”招娣看了一眼内院,小声的说道。 第892章 老八求犀角,招娣显香火 “老八,你来是有事?” 就在赵老八刚要询问什么的时候,大爷从里院走了出来。 “找老太爷商量点事。”赵老八点了点头。 大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错开身形,将两人都让了进来。 过了前院,在大爷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内堂后院,却没有进正堂屋,而是去了偏房。 这倒不是老太爷不重视他们,实在是正堂的屋顶都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看着就和前几年动荡的时候拆了的白雀庙一样。 老太爷家这一回,也算是遭大难了。 人虽然没事,可老宅被那几个手脚快的差点拆完。 看着已经收拾出来的内院,赵老八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从两侧被撞塌的墙壁,还有正堂外七零八落的青石台阶就能看得出来,当初那场面有多吓人了。 只不过不同于旁人,对于李越山能抡死野猪王,赵老八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那家伙的力气,大的都有些不像人了。 正堂横梁那样大的沉木都能托起来,抡起个几百斤的野猪那还不和玩一样? “老爷子,老八也来了。” 来到偏房门外,大爷伸手敲了敲门,这才小声地冲着里面说道。 “哦?那就让他和丫头一起进来。” 老太爷坐在炕头上,咂巴着旱烟说道。 大爷推开门,随即等赵老八和招娣进去之后,将门重新掩上。 “老八,你过来是有事?” 看了一眼招娣,随即老太爷转头看向老八问道。 在两尧赵家,老八算是后辈儿孙里面,最有出息的一个了。 只是这家伙没有子嗣…… 赵老八看了一眼招娣之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兜子来,上手放在了老太爷面前。 “太爷,那山猪是咋回事,想必你也清楚,我今儿过来就是打算借您一样东西。” 老八说着,将面前的布兜子打开,里面是扎起来的大小不一的钞票,虽然有大有小,可数目看着不会少。 “你姓赵啊!” 老太爷看着眼前的钞票,非但没有丝毫的高兴,反而语气有些急切了。 “是,所以我才会拿出全部的家当过来,只是希望老太爷给个人情。” 赵老八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回避老太爷的眼神。 两个老头打哑谜,一旁的招娣都看懵了。 “难道在你的眼里,他就真的这么重要?” 老太爷盯着赵老八,他知道赵老八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可以安排村里的其他人接近李越山,也可以咬牙让赵西林当上支书。 但这事得有个前提,就是得从他嘴里说出来才算。 而赵老八这不请自来,很明显已经超过了老太爷对老李家的底线。 “老太爷,你忘了?” 赵老八苦笑一声,这才开口说道:“我是绝户啊……” 说出绝户这两个字的时候,赵老八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像溃散了一样。 而一旁的招娣,则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在两尧,甚至于整个汉水,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事实。可谁敢当着老八的面说出来? 除了马二炮之外,找不出第二个来! “你的心思我懂,家当收回去吧。” 老太爷眼眶子一红,随即冲着赵老八摆了摆手。 不等赵老八说话,老太爷转身从身后拿过一个一尺长短的木匣子来。 枯槁的手掌拂过木匣表面,随即抬头朝着招娣招了招手。 “丫头,老太爷没有几年好活的了,我在这里问你一句,你以后飞黄腾达之后,是姓赵还是姓曾?(老五媳妇娘家姓)” 老太爷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柔。 甚至于在这个语气当中,带着一丝恳求的意思。 “阿爷,曾舅家我不会不管,但我从记事开始就在东尧,那我就姓赵,和四哥一个赵!” 招娣看着老太爷,语气虽然轻柔,但说的掷地有声。 “养恩虽大,但生恩不弃,好好好!!” 老太爷笑着冲招娣伸出大拇指,随后将手里的匣子递到了招娣面前。 “丫头,这东西对于现在的老李家来说,是最大的人情,你给老李家送过去。” 将匣子递给了招娣之后,老太爷再次开口道:“丫头,记住你今天给阿爷说的话……” 招娣拿过匣子,点了点头之后,顺手将匣面打开。 “嗯?” 看到匣子里面的东西,招娣明显一愣。 匣子里面是一块红绸,跟脚细密的那种,一看就知道出自富贵人家。 而红绸里面的东西,更是让招娣有些错愕。 犀角? 没错,这红绸里面包裹的东西,就是上晌才从二老太爷跟前拿过的一节犀角! 而赵老八将家底子都掏空了,为的也就是这东西。 当然,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些所谓的偏方多少有些不靠谱。 但是很少有人去想,以前很多命悬一线的人,都是因为这些不靠谱的东西救回来的。 当老八知道闯进村子的是立山太岁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老太爷手里的这玩意。 “丫头,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招娣的异常,老太爷皱眉问道。 “阿爷,这……” 招娣一脸苦笑的看着两个老头,随后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红绸。 打开红绸,里面是一段纹理清晰色泽圆润剔透的犀角。 甚至于老太爷给的这个前端,都能和二老太爷给的那个的后端对接上。 “呵。” 老太爷看到招娣手里的东西之后,也是一愣。 随即老头仰起脖子,看着窗外苦笑的嘀咕道:“老二啊老二……” 还是老爷子说得对,这世上,谁都不是傻子,想要当的起这个家来,就得算计的过所有人。 被老爹熊了一辈子的老二,心思比起他这个大哥来,都不遑多让。 设身处地的想,要是他一开始就站在老二的位置上,不一定真的能拉下脸来和现在的李越山搅合在一起。 更别说这么贵重的东西,他都琢磨了两天,才想着让招娣添一份香火。 可没想到,老二已经走在了他前头。 不得不说,在有些事情上,老二的魄力真就比他这个嫡长子要大的多。 当然,在宗族聚集的村子里,太有魄力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好事。 尤其是这种事。 干成了叫有魄力,干不成那就叫败家子了! 第893章 招娣献犀角治云秀 北尧,老李家。 李越山蹲在东厢房屋檐下,侧头看着正堂屋里。 身边小刀抱着收音机,听着里面传来关于南方战事的播报。 “你俩到底咋想的?” 李越山转头看向老李头,有些不解地说道:“老贺家的这个,我咋看咋觉得不靠谱!” 自从姜老将贺老三带进堂屋之后,李越山心里就一直画着魂。 不是他信不过老姜头,只是他太了解贺老三了。 “对,看着就不靠谱!” 别说李越山了,就连一旁从来不说人坏话的小刀,都跟着来了这么一句。 芍药娘笑着伸手摸了摸小刀的脑袋。 “这种事难说得很。” 老李头咂巴着旱烟,看着堂屋微微摇了摇头。 李越山从来不信面相风水,所以有些话解释了也没用。 当然,老姜头也不信。 不过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是不信的东西,越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山子哥……” 正当几人扯闲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招娣?” 李越山起身,来到门口将人接了进来。 “有事?” 正堂屋里,老姜头和贺老三在,进门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不让人打扰,所以李越山只能将招娣带到东厢房。 “山子哥,四哥给武郡那边打了电话过去,听我公公说,贺建成那边的事已经做完了,他想让四哥问问你,是让他们回陇县,还是直接来北尧。” 招娣看着李越山,将赵四彪交代的事说了出来。 “让他们去找朱红花,然后再来北尧。” 李越山想了想之后,对着招娣说道。 贺建成手里的东西能赚多少,实际上李越山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这一趟富贵,是他以前从打工的工友嘴里听说来的,至于其中的利润,他也算不准。 不过挣钱是肯定的。 “嗯。” 招娣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堂屋说道:“云秀好点了吗?” “好多了,就是惊吓过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李越山笑着回道。 在李越山的眼里,亲疏关系分的很清楚。 招娣算是他周围比较核心的,但在李越山看来,终究还是外人。 所以面对招娣的时候,说话干事总是留着分寸。 就像云秀的病情一样,尽量都是往客套了说的。 “我能去看看吗?” 招娣迟疑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李越山。 而李越山闻言则是微微一皱眉。 在李越山的印象中,这丫头不是这么冒失的人啊?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一点都听不出来? “去吧。” 就在这个时候,老李头却突然站起身来,对着招娣来了这么一句。 老李头都看开口了,李越山也没有拦着的必要。 带着招娣一起来到正堂屋外,李越山先是小声的询问了里面的老姜头一句,这才带着人走了进去。 进屋后,李越山就看到贺老三坐在床榻前,手里捧着他那本破书,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招娣来到床榻前面,看了一眼云秀,然后抬起头又看了看姜老和贺老三。 “你们声音尽量小一些。” 老姜头人老成精,在招娣看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其中有一些外人不能见的猫腻。 说着,拎起贺老三就要往门外走。 “丫头,这是山子从县城请来的大夫,自己人。” 老李头却在这个时候把姜老头拦下来,对着一旁的招娣开口说道。 招娣点了点头,这才伸手从斜挎包里面取出两个木匣子来,将其递给了李越山。 “这是什么?” 李越山看着雕刻精致的匣子,已经想到这东西八成就是出自老太爷家了。 这倒不是李越山眼毒,而是在整个两尧,能有这种精细物件的除了老太爷之外,不会有第二家。 “两位老太爷托我带来的,说是对云秀这丫头有好处。”招娣将两个老太爷叮嘱的话转述了一遍。 老姜头上前一步,从李越山手里拿过一个匣子。 打开匣子,掀开红绸。 “嚯!!” 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老姜头,都在看清楚匣子里的东西之后,没忍住惊呼出声。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觉得地方小地主就是个土炮,小卡拉米而已。 但经过那个年代的人才会明白,这种小地方传承了几辈子人的地主家,好东西可不比大城那些豪门少多少。 尤其是一些难得一见的东西,他们手里都存着不少。 这也就是上一辈的老赵家祸祸的多了,留下的不多,不然像彪皮这样的东西,他们家祖上还真不稀罕。 “啥玩意啊?” 看着老姜头都吃了一惊,李越山将剩下的一个匣子也打开,从里面把东西拿了出来。 “裹玉犀角!” 老姜头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之后,这才缓缓的出声道:“这可是上了年份的好东西,你小子面子不小啊!” “好东西?” 李越山凑了上来,看着老姜头吃惊的样子小声询问道。 老姜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才开口解释道:“这放在以前可是进贡的玩意,私藏是要抄家灭族的!” “我在这一行捣鼓了一辈子,也就是在书籍上见到过而已,实物还是头一茬!” “管用?” 李越山凑到跟前,看着老姜头问道。 老姜头点了点头,开口道:“犀角燃雾,有洞彻灵冥之效,能除心中一切邪气……” 老头珍之重之的将犀角捧在手里,语气缓慢而低沉。 只是说出来的话,除了老李头之外,剩下的人都听的一头雾水。 “这玩意能烧?” 李越山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洞彻灵冥,但听懂了要燃起来。 “用锉子弄一些粉末下来就行。” 老姜头摆了摆手,将手里的宝贝重新放了回去说道。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真烧呢……” 李越山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姜东西转手交给了跟着进来的小刀。 这些细致的事,交给这小子最靠谱。 “山子……叔,你为啥害怕烧这东西?” 贺老三凑了过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李越山问道。 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与生俱来,自然能看到刚刚李越山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些提心吊胆。 说明,李越山确实害怕要燃这犀角。 第894章 赵家议亲,送子顶门 李越山害怕? 这事可真够新鲜的! 所以贺老三这才凑了上来,想要问个究竟。 在这小屁孩的眼里,李越山那是连杀人放火都毫不眨眼的狠人,能让他害怕的事,肯定不简单。 “你没听老爷子说,这玩意能通冥灵吗?” 李越山看了一眼一脸好奇的贺老三,随即小声说道:“这玩意点着之后,能召鬼……” “啊?!!” 贺老三被李越山那神经兮兮的神色,外加阴恻恻的语气,吓得一哆嗦。 “放屁!” 老姜头听到李越山的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说的是这意思吗? 中医当中有灵冥邪气之说,可这个邪气可不是那些跳大神嘴里的邪气,而是一种郁结之气。 犀牛角的功效,就是能疏理这种郁结之气。 到了这个瘪犊子的嘴里,却成了神神叨叨的封建迷信。 而老姜头也知道,很多中医之所以被曲解,恰恰就是因为像李越山这种不懂装懂的人给祸害的。 “不是吗?” 李越山一脸懵的看向老姜头。 在他的记忆当中,好像有一个电视剧还是什么的,里面说过这玩意。 说是,这东西不敢点,否则燃之有异香,香气沾衣带,人能与鬼通什么的。 “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情绪之前,你赶紧给我滚!” 老姜头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地看向李越山。 “走就走呗,这么大火气干啥?” 李越山缩了缩脖子,拎着东西带着小刀一起落荒而逃。 …… 李越山这边七手八脚的正在忙活,同村二老太爷家里,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贵客。 “老太爷,给您请安了。” 进门之后,王媒婆冲着二老太爷笑着欠了欠身子说道。 “他姨,现在新社会可不兴这个,赶紧进屋里坐。” 二老太爷在赵老四的搀扶下,亲自出门迎接。 王媒婆虽然脸上带着笑,心里却直犯嘀咕。 谁都知道,二老太爷家这一房,现在就剩下三个孙子开枝散叶,自家的儿子一个都没有。 按理说,即便是给失踪了的赵大龙说媳妇,也是在赵红星家里说事才对啊。 这怎么大老远的请自己过来,还直接进祖宅了? 老头子春心不死,想要续上? 这也不靠谱啊! 若是换成旧社会,这倒也不是没有过,可现在这个时代,谁敢干这种遭瘟的活? 一前一后进了堂屋,赵四彪忙上忙下的招呼。 “老太爷,我这婆子也不是外人,有啥事你尽管吩咐就是了。” 看着热情的爷俩,王媒婆心里凉飕飕的。 总感觉这事透着一股子邪乎劲。 “王姨,您和我娘是同村,一个本姓?” 赵四彪将瓜果点心摆上地桌之后,笑着看向王媒婆问道。 “是啊,我们不单是本姓,若是还同辈分,都挂着亲呢。” 王媒婆虽然不知道这爷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顺着赵四彪的话茬接了下来。 “既然这样,那我有话就直说了。” 二老太爷看着王媒婆,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看样子有十来张,大概一百块左右。 王媒婆听了老太爷的话,先是松了口气,可看到桌面上被推过来的一百块之后,顿时有些慌了。 要知道,这年月一般的礼钱也就五六十,而这还算是家底子好的。 遇到今年这样的,半背篓子苞谷面都能换一个媳妇回来。 “这不是礼钱,而是谢钱!” 看着王媒婆的神色,老头再次添了一把火。 王媒婆听得胆战心惊,吓得一个劲地直摆手。 “老太爷,有啥事你先说清楚,我这心脏不好,再别给吓出个好歹来。” 一百块的谢钱? 王媒婆和各色各样的人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自然明白利越大,风险越高的道理。 从老头舍得这么下血本来看,八成是想找个小的。 这事放在旧社会不算是,可要是放在现在,那可是要挂着牌子被游街示众的! 一百块是不少,可为了这点钱就遭这一份罪,明显划不来。 “舅婶子,你可能误会了,这钱你拿着,老太爷是想要拜托你给我三哥在王家村找一个知冷知热的。” 赵四彪反应过来之后,憋着笑对着王媒婆解释道。 老爷子现在脸都黑了,很明显,他爷俩都知道王媒婆想岔了。 “嗨,不早说,吓得我这一身汗啊。” 王媒婆拍了拍胸口,这才转头看向老太爷说道:“老爷子,这事你就交给我,也用不了这么多……” “用的了。” 老太爷将钱推了过去,然后开口道:“我们不要过门的,要顶门的!” “顶门的?” 王媒婆一愣,转头看向赵四彪问道:“你爹知道吗?” 她干了一辈子的媒婆,自然知道这顶门的是个啥意思。 这爷俩不是要给老三娶媳妇,而是要把老三嫁出去! 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要是弄到最后,人家亲爹没这个意思,她作为媒婆,挨顿打都是轻的。 “知道,这就是我爹的意思,钱也是我爹让交给你的。” 赵老四点了点头。 “老三自己知道不?” 王媒婆看着赵老四,再次开口询问道。 “所以,才要请您出面帮这个忙……” 这一次,不等赵四彪说话,老太爷直接将钱又推到了王媒婆的面前。 “你告诉女方家,我们这边会出钱修一院房陪过去,当然,女方家在哪个村子,房就修在哪个村。” “只是最好别离汉水太近……” 二老太爷一口气将心里琢磨的事说完。 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找一个离汉水远的地方,将支书家的老三送过去。 最好这辈子都回不来的那种。 “事倒是能办,只是这要是以后闹腾起来,我……” 王媒婆算是听懂了,也琢磨出这其中的门道来。 可这事说的好听,万一要是以后有了变卦,那她这个当媒婆的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我既然找你来,就想好了。” 老太爷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文书来,上面写着前因后果,老太爷也已经摁了手印。 王媒婆满心疑惑的来了。 王媒婆蒙圈着走了…… 虽然这事她心里都清楚,可让她难以理解的是,这赵家的爷们都咋了? 好端端的搭着钱往外送儿子?? copyright 2026 第895章 孙潇湘的急电 第二天上晌,李越山带着狗剩去了一趟汉水镇。 丫头这几天不能开口,所以只能拿血参切片之后含在嘴里,还要输一些液来维持生命。 而这年头,哪怕是输的营养液都需要走后门才能弄来。 好在朱红花那边路子广,从县城医院弄来不少,送到汉水镇的卫生所。 从卫生所拿到东西之后,李越山又特意去了一趟供销社。 过了年关,供销社收购点的活也就清闲了下来,王铁柱带着小徒弟,拿着一本泛黄的书稿,正在一点点地教徒弟。 “柱子,忙着呢?” 进入供销点,李越山直奔收购台。 王铁柱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让小徒弟拿着手稿去了后院。 不等李越山开口说什么,这家伙就从一旁的柜子里面拿出一个皮囊来,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一百三十五块。” 还是那个臭脾气,只是比起陈师傅在的时候,少了几分贱样,多了几分稳重。 “这是……” 李越山倒是被这家伙整的一愣,随手将皮囊翻开。 里面除了一些镇魂安神的草药之外,还有几颗品质还算过得去的龙骨。 “谢了。” 李越山心里一动,随手掏出了钱来点清楚之后递给了王铁柱。 汉水镇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可能就是供销社了,所以王铁柱能知道丫头的事情还能提前弄来这些东西,李越山一点都不意外。 “还有啥事?” 王铁柱看着李越山收下皮囊,没有转身要走的样子,再次皱眉问道。 李越山朝着一旁的偏门看了看。 王铁柱放下手中的活,转身进了后院,李越山紧随其后。 等进了后院,李越山也没有磨叽,直接拿出两千块钱来,递给了王铁柱。 换成一般人,看到这么多钱之后,要么是贪婪,要么就是心生警觉。 但王铁柱恰恰就是个例外。 你说这人聪明吧,好多看着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他都反应不过来。 可你要说他笨,遇到旁人都会胡乱猜想的时候,他却能一下子就摸准李越山的脉。 “有啥要求?” 王铁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两千块钱收起来之后,抬头看向李越山。 “草药或者其他贵重的山货都要,不管价钱高低,只要品质好,都留下来。” 李越山也没有磨叽,直接开口说道:“钱不够你先垫上,实在不行打电话去北尧供销点。” “成。” 王铁柱点了点头。 这事换在别人身上,怎么的也得磨叽好半天。 可到了李越山和王铁柱跟前,前后夹起来还不到一根烟的工夫,就已经办妥。 铁柱这人什么都不好,就这个办事效率绝对没得说。 临出门的时候,李越山将一个布兜子放在了收购柜台上。 等王铁柱发现的时候,李越山已经出了镇子。 布兜里面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两条贺建成从广州那边带回来的烟。 听说是美国货。 不过这玩意李越山两辈子也没碰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将东西都装好,李越山开车一路直奔北尧。 这吉普车是颠是颠了点,但速度比起二八大杠来,那也是快了不少。 过了东尧打谷场,进村之后远远的就看到月娘站在供销点外。 “山子哥!” 眼见汽车进村,月娘直接跑过来拦在车前。 “咋了?” 李越山从驾驶室的窗户伸出头来,看着拦在车子前面的月娘,皱眉问道。 这丫头风风火火的,李越山怎么看怎么感觉不靠谱。 不过听招娣说,这丫头学东西很快,又从小学过珠算也认识不少字,供销点倒也能照看的过来。 头一天过来的时候,手脚有点不干净。 就这事招娣也找过李越山,但她发现第二天这丫头主动补上了账目。 李越山知道,补账八成就是赵平仓的主意。 李越山也没有多说什么,既然赵平仓知道敲打,那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至于说手脚不干净。 说实话,就这年头,你想要在农村找到一个芍药这样别人半分便宜都不愿意占的人,真心有点难为人了。 在李越山看来,人有点小瑕疵才是正常的。 “山子哥,城里来电话了,说是专等。”月娘指了指院子里正堂柜台的方向,柔声说道。 李越山琢磨了片刻,随即熄火下了车。 孙潇湘过来一个电话不容易,反正现在也不急着回去。 李越山跟着月娘进了供销点,电话听筒被搁置在一旁。 “喂。” 李越山拿起电话。 “等着,别乱跑!”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生硬的声音。 李越山听得出来,这就是三天前那个转接电话的家伙。 说罢,电话听筒里面传来忙音。 李越山也没有在意,抬手挂断电话。 等电话的工夫,李越山私下打量着供销点,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有些柜台收拾的比之前更加精细了。 看来招娣说的没错,这丫头看着不靠谱,但是做事情还是很细致的。 不到一根烟的工夫,电话响起。 李越山拿起电话,喂了好几声之后,听筒里面才传出一阵急促的杂音,紧接着孙潇湘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可算是等到你了!” 听到李越山的声音,孙潇湘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 李越山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他和孙潇湘都知道,这一通电话根本没有给他们闲扯的时间,随时都有可能被掐断。 孙潇湘也没有墨叽,直接表明态度。 说来说去就一个字,钱! 年前顶着这边的头衔过去,孙潇湘按照李越山说的,将所有的东西变卖之后,直接投了长河。 一年的时间,一百多万已经往上翻了三个跟头。 几百万,对于像现在的陇县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但是要想按照孙潇湘和李越山的想法,想要在香江做点什么,这点钱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而孙潇湘这一次打来电话,就是问李越山要钱的。 神华和香江这边有项目要牵线上马,凭借着孙潇湘的特殊身份,这其中她可以凭借内幕消息掺一手。 copyright 2026 第896章 资金困局与血参筹谋 虽然只是边角的利润,但需要起步的资金不少。 孙家这边不用说,连带几个关系不错的家里都有人带着资金过去。 当然,人家是大头,李越山这边就是蹭点油水。 就这,李越山留在孙潇湘那边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看。 “原来如此……” 李越山大致的听完孙潇湘的话,心里当时就明悟了不少。 为啥后世网络上,隔三岔五都会蹦跶出一两个名不见经传但富有到令人咋舌的人。 李越山猜测,所谓‘天宫’,大概率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积累起来的。 想想看,人均工资几十块的时候,人家都谈的是上千万的买卖,而且还是稳赚不赔的那种。 就这样的,别说几十年的积累,就算是几年,都足以撑起一个普通人能认知到顶点的豪门了!!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李越山,这次机会不错,你赶紧想办法,本钱越多赚的越多!” 那边孙潇湘见李越山好半天不回话,有些着急地说道。 这种机会不多见,能掺和进去更是运气爆棚了。 孙家几乎是举全家之力,甚至于绕开了她这个二小姐,让年初跟着政策下海的老四带着家当直接上手了。 机会不错? 我他娘的当然知道机会不错! 我还知道这几年香江的房地产还会像过山车一样,到时候低买高卖,几辈子人都够挥霍了。 可有个屁用啊! 本钱呢?! 哪怕就是再白菜价,那也得有本钱才行啊! 而这些利润丰厚项目的本钱,即便是再少,也不是现在的李越山能染指的。 “大姐,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让我想办法,我上哪想办法去?” “我跟前最大的一笔就在你手上,其余都是毛票,过日子还凑合,干事根本就是扯淡。” “再说了,这边的钱再多也没用啊,这时候应该汇不过去吧……” …… 李越山也是急眼了,隔着电话就发起了牢骚。 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 可钱是硬货,没有就是没有。 想办法? 这年月哪怕是出去偷或者抢,都短时间内凑不出孙潇湘要的数目。 “参呢?” 孙潇湘那边也是一迟疑,她一时着急,居然忘了这一茬。 “什么参?” 李越山一愣,不明白这丫头是啥意思。 “血参啊,我记得你们那边山里不是有这玩意嘛,这东西在香江这边可值钱了,你弄个十斤八斤的,估摸着就差不多了。” 孙潇湘还记得,上一次的本钱,就是拿李越山弄来的那些稀罕物换来的。 这个时候的香江,中医虽然违法,但很多中药材都是天价,那些大富豪就喜欢手里备着些稀罕的药材。 而在这些药材当中,人参的地位是最稳当的,尤其是上了年份的人参,能卖到天价。 “你还有事没事?”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 “啥意思?” “没事我先挂了,我这边还忙着呢。” 李越山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个疯婆娘说了。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陇县山场子倒是产血参,可这玩意入了品的,几辈子跑山人都不一定能见到一回! 十斤八斤?! 你以为挖萝卜呢!! 李越山没好气地撂了电话,转身气呼呼的出了门。 这家伙搞得紧张兮兮的,以为出什么岔子了,结果没事拿这个来调侃自己? 云秀也因为这事,弄得现在活不活死不死的。 当然,这事不能怪罪到孙潇湘的头上,但是她也不能这样打趣自己啊。 她又不是没有在陇县生活过,这边是个什么鸟样她心里还没点数? 看着李越山黑着脸出门,月娘也没敢上前多问。 出了供销点,李越山连发动车子的心思都没了,抱着药箱子就往家里走。 狗剩也不敢多问,只能拿着兜子跟在身后。 “山子,这是当家的前两天去河道沟里拔的春霜芽,听说能压惊的。” 在李越山经过芍药家老宅的时候,三伢老娘凑了上来,将一块用苞杆板子摊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上面是一些好像春茶一样的山草,是北尧这边很常见的一种草药,一般是谁家有坐月子的媳妇,都会煮水喝。 就像是三伢娘说的那样,能镇风凝神。 “婶子,有心了。” 李越山挤出一个笑脸来,冲着身后的狗剩使了个眼色。 狗剩立刻上前,从三伢娘手里将东西接了过去。 “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你就隔院喊一声,我就在家里呢。” 三伢娘将东西给了狗剩,随即又叮嘱了一句。 “成。” 李越山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这才朝着自己家院子走去。 把三伢一家弄到北尧,也是李越山的一个无心之举。 但是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包括老李头在内,都对这一家人很是满意。 倒不是他们赶着上来奉承老李家,而是这一家人的分寸感都很强。 丝毫没有因为和李越山熟悉,就有事没事地往老李家里跑。 这在赵平仓这样的人看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白瞎了儿子和李越山的那点香火。 抱着装有营养液的箱子,李越山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回想孙潇湘刚刚说的话。 无能为力是真的。 但要是一点都不动心,那绝对是骗人的。 这种机会要是没有孙潇湘这个疯婆娘,就他李越山这样的,再来几辈子都碰不上一回。 这就像是后世的彩票一样,明知道不可能中奖,但看到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奖金被开出来之后,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热一下。 “杀人了,救命啊!!!” 就当李越山琢磨着怎么打开这个口子的时候,就听见自家院子方向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李越山心里一紧,快几步来到自家院子门口,就看到贺老三顶着一张熊猫脸,正一个劲的往门外窜。 可在他身后,一只手死死的抓着他的脖领子,将其硬生生又拖了回去。 “这又是闹腾啥呢?” 原本心烦意乱的李越山,看到家里乱糟糟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冷着脸对着正在闹腾的两人训斥道。 copyright 2026 第897章 皂角偏方救云秀 “山子叔,救命啊!!” 贺老三看到李越山,就好像见到救星一样,挣脱后面的束缚之后,一溜烟的跑到了李越山的身后。 而院门口,云秀拎着一根毛竹,杀气腾腾的就往外走。 “到底是咋了?” 李越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头疼的看着发飙的小妹,没好气的问道。 “阿嚏,哥,你让开,我今天非……阿嚏……揍他不可!阿嚏!!” 云秀鼻涕眼泪横流,虽然杀气腾腾,但是喷嚏却是一个接着一个,话都说不全。 “你个丫头片子,你这是恩将仇报!!” 躲在李越山身后,暂时安全了的贺老三,立刻叫嚣了起来。 “你还敢阿嚏……我今儿要不把你阿嚏……” 云秀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抡起手中的毛竹,一副拼命的架势。 李越山的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而在院子里,杨小冬趴在狗棚的围栏上,一个劲地冲着门口傻笑。 台阶上,芍药和小刀等其余几人也没说出来拦着点,只是盯着打闹的两人笑。 吴慧也是,捂着嘴眼眶里虽然还带着泪,但是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不对?!” 李越山猛地反应过来,转身上前一把抓住要弄死贺老三的云秀,一脸吃惊的看着这丫头。 “云秀,你好……” “阿嚏!!” 不等李越山说完,对面的云秀猛地使了个劲,鼻涕糊了李越山一脸。 “山子叔,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要不是我,这丫头片子现在还醒不过来呢。” “你瞅瞅,这刚醒来就对我这个救命恩人下毒手。” “这不是典型的吃饱饭了打厨子吗?!” …… 眼瞅着云秀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贺老三赶紧拉着李越山告起了状。 李越山一摸脸,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云秀又使劲了,赶紧闪身躲开。 至于身后的贺老三…… 爷们嘛,挨几下能有什么事? “这到底咋回事?” 李越山一脸错愕的来到东厢房屋檐下,蹲在俩老头跟前,一脸好奇的问道。 虽然一脸错愕,但很明显眉宇间的郁气消散了一大半。 “还能咋回事,贺老三妙手回春呗。” 老姜头嘴角扯了扯。 他行医看病一辈子,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离谱的事。 “妙手个鬼!” 老李头砸吧着旱烟锅子,没好气地说道:“那是治醒的?” “那是活生生给丫头气醒的!!” 听着俩老头的对话,李越山更加懵圈了。 自己这才出门一个晌午,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一阵鬼哭狼嚎,云秀下手一点都没留力。 贺老三眼见李越山不靠谱,想要求助狗剩,可不等他开口,狗剩一溜烟已经没影了。 笑话,在老李家,谁敢得罪这姑奶奶? 别说老李家了,你就看看整个两尧,同年龄的里面谁敢和这丫头犟嘴? 经过老姜头的解释,李越山这才慢慢捋清了来龙去脉。 听着贺老三用的那找打的法子,李越山也表示爱莫能助。 这家伙本来是让他来说病的,可他倒好,总算是逮住了任打不还手的对象。 在城里从丫头这吃的亏,这下子可算有报仇的机会了。 一会拿鸡毛挠丫头的脚心,一会又拿丫头换下来的裤子嘲笑丫头尿床。 而这些还都是流于表面的。 在李越山早上离开之后,趁着老姜头查看病情的时候,这家伙一溜烟的出了门。 也不知道从哪里捣鼓来的皂角,等老姜头几人出去之后,这个缺德带猫眼的家伙,将那玩意磨了一些之后,直接摸在了丫头的鼻子下边。 你别说,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 “这都哪寻摸来的偏方啊?” 看着一边打贺老三,一边还不停打喷嚏的丫头,李越山看得都直皱眉。 皂角这东西平时不小心弄一点到鼻子,都难受的要死。 看这丫头的情况,显然贺老三下手挺狠啊! “你瞅我干啥?我上哪知道去?!” 老姜头看着李越山投来询问的目光,没好气地说道。 可说是这么说,但老头还是拿起手边剩下的一点皂角,来回仔细查看。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这玩意居然比龙骨和犀角都管用! 不过老姜头到底是在这个行当里面干了一辈子,仔细一寻摸也就明白了过来。 丫头是受了惊吓,惊厥抽搐之后才昏睡的。 她这种昏睡和传统意义上的昏迷不一样,一开始都因为李越山的关系,他们把事情看的太过严重了。 云秀虽然昏睡,但是五感还是有的。 尤其是在这种强烈的生理刺激之下,醒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老姜头和李越山的爷爷心里都明白,这种事情的风险可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说句难听的,也就是贺老三还小,不懂其中的风险,所以才会误打误撞的将丫头折腾醒了。 李越山却没有老姜头想的那么多,只要丫头醒过来就好了。 …… 晚上,吴慧和麻秋菊几人张罗了一大桌子菜,众人齐聚在正堂屋里。 压抑了好几天的老李家,阴郁一扫而空。 当然,贺老三是个例外。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伙都回去休息,这几天被丫头折腾的够呛。 等正堂收拾出来之后,李越山泡了一壶茶,将俩老头都留了下来。 “秋菊婶,你等一下,我有些话还要拜托你。”在众人都出门前,李越山对着麻秋菊开口说道。 三个老爷们外加一个麻秋菊,一壶茶很快泡开。 “老爷子,家里还有多少家底子?” 茶开之后,第一句话,李越山就让老姜头和麻秋菊吃了一惊。 他们心里就算是再把李越山当成自己人,这种掘家底子的事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啊! 可李越山一点避讳都没有,直截了当的冲着李家老爷子就问了出来。 “我说的不是现钱……” 不等老爷子开口,李越山再次补充说道。 老李家的现钱,都在自己手上,换成以前,李越山也不会这么问。 但经过这么多事,李越山知道老头子手里有些东西。 说句实话,李越山这就属于崽卖爷田。 但话说回来,这个时候留着那些东西,完全没有必要。 copyright 2026 第898章 动用家底布局香江 既然他李越山当了这个家,既要负责家里开销,同时家里的东西他也就有了支配权。 就像是两尧的老太爷一样,平日里对自家人都抠门的很,可一旦遇到事,他们会毫不吝啬。 家底子。 之所以叫家底子,不是用来守着看的,而是在能用到它的时候,确保能拿的出来! 遇到该用的时候都藏着掖着,那所谓的家底子就是一个空壳子。 换个思路。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李越山不把手伸向老李头,还能伸向谁? 很多人都觉得,一旦动用了老人积攒下来的东西,那就是大逆不道。 可李越山却不这么认为。 尤其是在孙潇湘打完这个电话之后,他就更加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这种事,李越山上辈子的时候不是没有碰到过。 有人掏空家底子,结果赔了个底儿掉,后来别说外人了,就连自家亲人都说这人是个败家子。 不是因为他把家底子糟蹋了,而是因为他失败了! 若是他真的成功了,那么网上那些嘲讽的话,可能就要换一个话茬了。 可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说,在李越山看来,他比起那些嘲笑他的人要有本事的多。 最起码,他知道折腾! 而往往能成就事业的人,其实和这种所谓的败家子是一类人。 只是最后,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败了,仅此而已! “倒是还有一些……” 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那些东西,对于老李头而言,就是一个念想罢了。 以前的时候他只想要李越山安稳,而没有醒过来的李越山,也确实不适合沾染这些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大孙子就好像觉醒了宿慧一样,做事情有板有面,心思也沉了不少。 而老李家,可不仅仅只有一个李相爻。 “姜老爷子,您在中医这一行干了一辈子,想必好些珍贵的药材都有渠道吧?” 老李头点头之后,李越山又将目光对准了老姜头。 孙潇湘虽然疯,但是说的话没有错。 现在这边的钱外面大多数国家都不认,但在香江高端的中草药却是硬货。 而这种东西想要过江,孙潇湘之前的关系完全能用得上。 这么一来,想要将钱变通过去,这就成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有是有,但是价格……” 老姜头微微皱眉,他不知道李越山要干什么,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因为他知道,李越山虽然是个山客,但李越山一定不知道回流的顶尖药材有多贵。 “钱我有!” 李越山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计较那三瓜俩枣的时候。 做生意的人要算计,但在这种事情面前,就不能太在意那些边边角角。 折出去一些价,这都是在所难免的。 “秋菊婶……” 说到最后,李越山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麻秋菊。 “你说。” 麻秋菊面色平静地看向李越山。 她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对自己的定位相当清楚。 李越山图她什么,她心里很清楚。 而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么点书上的把式了。 既然是吃这碗饭,想要安稳就太过矫情了。 “小刀的事我托人了,不过不是去上海。” 李越山看着麻秋菊,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毕竟这事他虽然没往那个方向想,但确实是往那个方向做的。 拿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孩子作筹码,这多少有些下作。 “你接着说。” 麻秋菊虽然是练家子,但是脑子却一点都不慢。 这其中的弯弯绕,她自然心知肚明。 “香江!”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在那边找人安排好了,那边的技术比这边要好的多,成功的机会也很大。” “好!” 麻秋菊当然知道,李越山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个话来,就不只是为了给小刀看眼睛那么简单了。 不过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原因很简单。 她别无选择!! 两杯茶喝完,麻秋菊先一步起身离开,紧接着老李头也回了东厢房。 老姜头看着李越山,有些欲言又止。 “有啥话您直说。” 李越山抬手给老头添了一杯茶,笑着说道。 “两件事。” 老姜头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说道:“我这边的渠道没太大问题,但是我也得知道根底,你告诉我,你能拿出多少钱来。” 这话倒是直白。 可李越山也明白,这种事情作为中间人的老姜头,心里得有个底才好干事。 “二十万左右。” 李越山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字。 老姜头点了点头。 这些钱是不少,可那也要看往哪里花。 按照李越山说的,这些钱可能真拿不到多少东西。 只是老姜头不知道的是,就这个数字,还是李越山自己琢磨出来的。 要说真金白银,现在的李越山身边也就上一次拿回来剩下的几万块钱。 “第二件事是什么?” 看着老姜头有些扭捏,李越山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第二件事……” 老姜头摸索着手里的细瓷茶杯,眼睛透过窗户看向院子。 “你能不能做个中间人情,把贺建成的这个三儿子说进我的门里?” 琢磨了半天,老姜头这才试探着朝李越山问道。 “???” 正在喝茶的李越山,被老姜头这句话给惊的差点咬了舌头。 眼前的这位是谁? 整个陇县医药行当里面,那都是首屈一指的大佬。 而这还只是老姜头表面上的身份。 要知道,就算是韩若云甚至许正阳见到这老头,都是持的晚辈礼! 连孙潇湘都隐晦的提醒过,这个老头可不是一般人! 就这样一个神仙一样的世外高人,居然看上了贺建成家的那个二杆子?! 不但看上了,而且还上赶着托人说请过门? 就老姜头这个地位,只要他张口,乐意拜师的人都能从陇县排到龙城去! “为点啥啊?” 李越山有些牙疼的看着老姜头。 他就想不明白了,为啥他跟前但凡傻啦吧唧的这些家伙,福都这么重? “还能为啥?聪明呗!” 不等老姜头说话,李老头已经拿着一个小布裹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copyright 2026 第899章 贺老三展才,老姜头谋徒 听了老李头的话,李越山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闪过关于贺老三的一些细节。 实话实说,这家伙还真是个奇才。 其他的不去说,就看书而言,他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看的那些书本上的很多字,连李越山都不认识。 这年月可不是后世鸡娃的那个时代,贺老三这样的,说是惊世骇俗都不为过。 “这孩子要不是偶尔也有孩童的戏言,我都怀疑他是醒了宿慧的人……” 说起贺老三的时候,老姜头都不免有些唏嘘, 活了这把岁数,什么样的神童天才没见过? 可如同贺老三这样的,还真就是头一次碰上。 孩子到贺老三这个岁数,即便是看书,基本都是照本宣科。 可这几天接触下来,老姜头却惊讶地发现,这小子是真的能读懂书里的道理。 很多人都说读书的人不一定其他方面有出息。 这话虽然不错,但也不全对。 毕竟能将书读到这个份上的,怎么的也不可能是个榆木疙瘩。 而且老姜头还发现,这家伙对于药理也是有着近乎妖孽的理解天赋。 就拿祸害云秀的皂角来说,这东西实际上就是一味醒神清脑的药材。 都说一时的聪明算不得什么。 但对中医这种很吃天赋的行当来说,普通人之所以成不了大家,缺的正是这点灵光一闪! “那你就直接找贺建成说呗,有你这么大一块招牌撑着,贺建成还不乐出屁来?” 李越山了解老姜头的心思,直接开口说道。 要知道,当初收下马守山,那也是看在李越山和老李头的面子上,而且还是学徒。 从这一点就足以看得出来,贺家这个周围邻居都看着头疼的老三,是何等的出类拔萃。 “这东西上赶着不是买卖,我这个当师父的太急了,以后进门不好教。” 老姜头看着李越山,苦笑着说道。 手艺行当里面,收徒弟都是很有讲究的。 哪怕是遇到再好的苗子,都不可能像后世小说里一样,求爷爷告奶奶的上赶着去收。 一来,作贱了自己糊口的本事。 二来,这样招进门的徒弟,他不怕师父。 一旦有了这个苗头,哪怕有再好的手艺和天赋,都教不出正儿八经的好徒弟来。 这一点上,老杆子已经给李越山解释过了。 越是上心的徒弟,越不能给好脸色。 “成,这事我应下了。” 李越山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倒是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李越山家却人流不断,都是打着看云秀的旗号,来李越山跟前混脸的。 云秀恢复的不错,第二天就操持起了她的小学堂。 村里的娃娃们可算是遭殃了,几天下来,毛竹子都被打断了好几根。 当然,效果也是相当明显的。 贺老三也被云秀拎进了学堂,不过不到一早上的时间,就被赶了出来。 这家伙其他的不去说,就读书这一块,整个两尧连带大人小孩捆在一起,都没有他厉害。 “山子叔,啥时候回县城啊?” 小孩都在偏房里煎熬,能陪着李越山在院门口晒太阳偷懒的,就只有贺老三了。 这几天下来,他都快被云秀给折磨疯了。 那丫头读书虽然不如他,可从小干农活的她,武力值方面直接碾压从小就瘦弱的贺老三。 再加上这是北尧,人家丫头靠着自家的铁门槛呢,他也不敢真急不是? “等你爹来。” 李越山眯着眼,伸手遮了遮有些刺眼的阳光。 大冬天的,靠着门槛晒太阳,身边捉两个虱子听听响儿,这就是村里爷们一年当中最惬意的时候了。 “我爹啥时候来啊?” 贺老三苦着脸,他自打生下来开始,就从来没有如现在这么想念过他爹。 “来了……” 就当贺老三苦着脸的时候,李越山突然站起身来,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 一阵轰鸣声传进村子,紧接着就看到村口尘土遮天。 下一刻,一辆挎斗摩托冲出尘埃,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李越山和贺老三的面前。 这年月,农村地上一旦干了,一脚下去都能起一个漩涡来。 这个时候骑摩托,纯属找罪受, “爹?” 贺老三看着摩托上下来的土疙瘩,凑上前试探性的开口道。 “你……老三?” 贺建成看着顶着个黑眼窝子的贺老三,有些不敢相认。 “你咋整成这副熊样了?” 风尘仆仆的贺建成端详着眼前的儿子,有些纳闷的问道。 “爹啊!!” 贺老三扯开破锣嗓子,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指着李越山告状道:“爹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都是他们家那个丫头片子给打的啊,你瞅瞅,都给我打成什么样了。” “滚犊子!” 贺建成一愣,随即抬腿就给了老三一脚,骂道:“让个丫头收拾成这样,你也好意思!” 下了摩托,贺建成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随即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点了点头,贺建成和刘四宝一起进了院子,留下一脸悲愤的贺老三独自一个人在院门口。 进了院,李越山直接带着两人去了正堂屋里。 进门之后,李越山顺手将门帘放下。 “多少?” 坐下之后,李越山给两人倒了水之后,直接开口问道。 这是眼下他最大的一笔进项,这一笔钱得尽快从老姜头手里转个弯,送到孙潇湘手里才行。 “十三万……” 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拿着公文包的贺建成,嘴皮子都还在不停的颤抖。 虽然李越山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这是一个一本万利的风口。 但真当这么多真金白银进了口袋之后,贺建成和刘四宝还是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而对面的李越山却微微一皱眉。 这个数字,和他想的还有不少的差距。 不过李越山也清楚,当初拿出去了三万块,实际上用在这一批货上的不到一半。 “山子,你算的太准了,最便宜的那一款的利润最高……” 贺建成一边喝水,一边将这一次出货的经过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结果和李越山预想的差不多。 只是眼下这点钱,很明显填不上孙潇湘那边的缺口。 copyright 2026 第900章 分利润和后续发展 “手里边还剩下多少?” 李越山心里算计了一番,抬头看向贺建成问道。 他知道,这只是那三提包里其中一份的价钱,而他们俩的任务,也是尽快将最便宜的塑料电子表脱手。 “我们这一茬的没有了,我已经通知王德龙那边出货了,龙城比武郡大,人口也多,想来最多也就一个礼拜吧。” 刘四宝想了想,开口说道。 说实话,他一开始虽然憧憬过,但当那么多真金白银送到手边的时候,还是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十几万啊! 垒起来好像一座小山一样。 就这样的,还有人托关系过来买,尤其是经过赵红旗的手送出去太空表之后,那边很多领导或者大人物都托人过来问。 可他们离开的时候,李越山给的太空表都有数,很多人甚至直接翻了好几倍的价钱来要。 刘四宝因为媳妇的关系,自然算不上普通人。 但在武郡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有钱有势。 就他岳父那点底牌和家当,根本就不值一提。 很多比他岳父高好几个级别的大佬,都托人求关系的找上门,好话说尽就是想匀一块太空表而已。 而且,越大的城市,改开的风气越浓。 很多地方苗头已经显现出来,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手里有权却缺乏限制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这一部分人的消费,几乎是明目张胆的! 就像李越山的小院和朱红花的酒楼一样,能来消费的都不可能是普通人。 李越山心里明白,接下来的十年,生意场上这些人才是消费的主力军。 再后十年,进入九十年代之后,改开初期也就是现在捞到金的暴发户,就成了那个十年的消费主力。 做生意挣钱,尤其是李越山和朱红花这种的,最重要的就是要瞄准了消费人群。 这在陇县,对李越山来说是一个别人无法琢磨透的先知优势。 “嗯。” 李越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贺建成看了一眼刘四宝,随即将手里的公文包递了过去。 公文包里,除了一张存单之外,别无他物。 与此同时,一旁地炉上的水壶也烧开了,呜呜的往出冒着热气。 李越山将细瓷茶具用热水烫了一遍,随即动作娴熟的泡了一壶红茶。 贺建成首先发现了不对劲,转头看向刘四宝。 贺建成发现刘四宝也察觉到了异样,不过刘四宝却冲着贺建成摇了摇头。 在贺建成看来,现在正是忙活了这么多天下来,见利分利的时候。 若是换了旁人这样,贺建成都觉得人家是要卸磨杀驴了。 但了解李越山一些根底的他知道,即便是李越山有这个心思,肯定也不会是现在。 因为眼前的这点利润,还不值得李越山下刀子。 或者说,他们哥俩的利用价值,还远远没有被榨干净。 茶汤一点点的变了颜色,李越山却丝毫没有起茶的意思。 他不说。 贺建成和刘四宝两个就只能一口接着一口的喝刚进门时候,李越山给他们倒的白开水。 “山子……” 就在堂屋气氛越来越压抑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吴慧的声音。 “娘,咋了?” 李越山一惊,从胡思乱想当中清醒了过来,冲着外面回了一声。 “饭菜都做好了,让客人先垫吧一口?” “好。” 李越山应承了一声,随即起身来到门口,将门帘掀了起来。 麻秋菊先一步走了进来,将地桌和碗筷都放置好,紧接着,吴慧带着芍药,端着几个热气腾腾的菜肴走了进来。 “阿嫂,麻烦你了。” 贺建成和吴慧打过照面,自然认得。 眼见吴慧端着菜肴进门,赶紧起身打了个招呼。 “看你这都说哪去了,咱这也不算是生分亲戚,用不着那么客气……” 吴慧笑着摆摆手,示意两人不要客气。 李越山也从地柜里面拿出一瓶酒来,陪着两人上了桌。 等菜上齐,等其余人都离开之后,李越山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酒。 “来,尝尝,这可是咱们小院掌勺大师傅的手艺。” 倒上酒之后,李越山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招呼两人吃饭。 可两人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李越山前后的情绪变化? “山子……” 贺建成拿起筷子,来回几下之后,还是没下得去,索性直接放下筷子看向李越山。 “咱哥俩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为人呢,哥哥也很佩服,所以有啥心事能不能别和哥哥藏着掖着?” 说完,放下筷子的贺建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越山。 一旁的刘四宝也是一样。 李越山琢磨了片刻,随即抬起身来到一旁床柜前,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报纸包起来的包裹。 “按照咱们提前说好的,这一份出了钱之后,均利你俩一人占一成半。” “这里是四万块钱,不过……” 李越山拍了拍桌上的现钱,抬头看向两人说道:“是直接按照原定的分走,还是跟着往起来裹,你俩自己定。” 说罢,李越山将眼前的报纸拆开,一沓沓钞票出现在两人面前。 李越山虽然知道孙潇湘那边自己掺和进去不太现实,但是这玩意就好像瘟疫一样,在听孙潇湘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在李越山的心底里滋生蔓延开来。 他缺钱。 眼下每一分每一毫的钱,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孙潇湘那边想。 可这种事情,除了老李头之外,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哪怕是姜老头,他也只是说要用他的渠道捣鼓一些名贵药材,仅此而已。 成大事者不谋于众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嗨,我还以为啥事呢!” 贺建成一听这话,直接长出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就开始造。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从出主意到拿钱,都是李越山在主导,他和刘四宝最大的功劳,就是找到了王德龙。 而且他和李越山之间,并不是一锤子的买卖,他们家那一摊子基业,还有李越山的一份。 他们之间的交往,不可能泾渭分明,而贺建成也不乐意分的太清晰。 最为根本的原因就是,他贺建成虽然不算富裕,但这么多年偷偷摸摸做生意,手里也还算有点钱。 两万不少,但不足以让贺建成六亲不认。 copyright 2026 第901章 李越山缺钱? 所以说,钱才是爷们豁达和底气的来源。 要是贺建成现在一无所有,家里还有媳妇和三个娃娃要养活,再加上被老爷子偏心伤透了之后赶出家门,心里憋着一口气。 别说今天,就算是当初拿到钱去广州之前,他估摸着就起了歪心思。 说到底,这其实无关人品,只是处境不同罢了。 而李越山也知道贺建成的想法,所以他虽然说的是两人,可说话的时候,却只是看向一旁的刘四宝。 “山子,我……” 刘四宝又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自然明白这些话是李越山说给他听的。 他本人倒是乐意裹进去接着干。 可说句不好听的,他和贺建成不同,他家里虽然不至于揭不开锅,但停薪留职之后,这是头一笔进项。 好歹,也得让媳妇心里安定一些不是? 不然忙活了一个正月,到头来爪干毛净地回去,即便媳妇不会说什么,自己心里这一关先过不去。 “老四,我记得你以前挺爷们的,现在咋了?看到钱就娘们了?” 贺建成歪着头,斜眼看向一旁支支吾吾的刘四宝。 倒不是他看不起刘四宝,只是他做了半辈子的生意,太了解见利眼浅的事了。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他不想老四因为某些原因,错过了这次翻身的机会。 话是朝着刘四宝说的,实际上是说给李越山听的。 “年前停了职,这么长时间没回去,怎么的也得给媳妇一个交代不是?” 刘四宝苦笑一声,随即抬头看向李越山说道:“我拿半成走,剩下的跟着裹生意成不?” 他不是担心李越山吃干抹净,只是想拿回去一点,让媳妇安心。 人到中年,抛妻弃子的出门不就是为了这吗? “宝哥,你的意思我心里明白。”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从面前的钱里面点出来一万,放在了刘四宝的面前。 说实话,刘四宝这么做,反倒让李越山安心了不少。 一个出门打拼的爷们,不在乎自己外面吃了多少苦,只想着让家里媳妇孩子宽心。 这样的人,再恶又能恶到什么程度呢? “山子,谢了。” 看着眼前的钞票,刘四宝眼圈没来由地一红。 长这么大,除了自家那个傻婆娘之外,还没有人能这么打从心眼里理解他。 “宝哥,说谢就过了。” 李越山端起眼前的酒盅,笑着冲刘四宝说道。 三人举杯,二两多的烈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气氛就轻松多了,忙了大半个月,虽然吃住的规格都不低,但随着身边的钱越来越多,两人别说吃饭喝酒了,连个安稳觉都没敢睡过。 现在交了差,身上的担子也卸了下来,胃口都好了不少。 一顿饭吃到了足足三个多小时。 在这期间,贺建成又好几次看向李越山,都有些欲言又止。 李越山也看出来了,但并没有搭茬。 一顿饭下来,三个人造了足足四斤酒,喝到最后,刘四宝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越山将两人安顿在了东厢房住下,等明天自己办完事之后,再一起回县城。 安顿好两人,李越山拿着存单找到了老姜头。 多余的话没有,只是告诉老姜头,钱不够的时候,再找自己要。 李越山也想通了,孙潇湘这边的事看着不靠谱,可这种机会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回了。 不管自己能不能接得住,都要拼尽全力的去接。 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比任何人都清楚机会的重要性。 说来不怕笑话,上辈子李越山跟着工友们路过彩票店,前天晚上已经准备好了一组号码。 可当时李越山却心疼那两块钱,咬咬牙管住了自己的手。 结果事就是这么巧,第二天开奖,还真就是他计划要买的号码中标了。 当时的李越山,上吊的心思都有了。 虽然后来知道,即便是当时买了,第二天也不一定就能开出同样的数来,但心里的那个坎儿,却始终都过不去。 而这种虚无缥缈的机会,李越山上辈子直到死,也就碰到这一回。 况且,一辈子连一次翻身机会都碰不上的人,大有人在。 所以这一次,能抓得住更好,即便是抓不住,只要自己尽力了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山子,能和兄弟说句实话吗?” 就在李越山蹲在院门口,想着后续怎么折腾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李越山转头,就看到之前已经五迷三道的贺建成,摇摇晃晃的来到自己跟前,一屁股坐在了李越山旁边的门槛儿上。 从吃饭的时候,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几次想要张口,却碍于刘四宝在场,有些话不太好说出来。 “遇上点事,手头上缺点钱。” 李越山一愣,随即递上一根烟之后,苦笑着回道。 李越山之所以不说,除了之前说过的原因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明白,自己身边没有人能在这件事上帮到他。 “多少?” 贺建成也是一愣。 现在改开势头正好,很多人都逐渐有了万元户的概念。 而他清楚,眼前这个家伙,只是大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进账多少个万元户了? 缺钱? 在贺建成看来,他认识的人当中,谁都有可能缺钱,唯独现在的李越山不太可能。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贺建成还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李越山没有说具体的数字,只是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十个?” 贺建成微微皱眉,这个数放在现在的陇县,不管是谁跟前都不是个小数目。 也就是面前蹲着的是李越山了,换个人来给贺建成说这个,他早就跳脚骂娘了。 “你嫂子跟前可能还有六七个,朱红花那边再匀一些出来,加上你跟前的,应该大差不差。” “放心,哥知道你脸皮薄,这事不用你出面,我去和朱红花说。” 贺建成想了想,将手中的烟屁股摁在地上之后,沉声说道。 倒不是他真觉得李越山脸皮薄,只是一起搭伙做生意的,最忌讳的就是两个人的生意里面掺和进去私账。 所以这个事在贺建成看来,李越山是没法向朱红花开口。 copyright 2026 第902章 机遇前的豪赌和困难 李越山看着酒气都还没有散尽的贺建成,微微一愣。 “哥,好意心领了,只是这一次……” 李越山笑着摇了摇头,话没有说完。 “怎么了?” 贺建成有些奇怪,他认识的李越山,可不是这么磨磨唧唧的一个人啊。 “缺口不是三十个,而是三百个!” 李越山苦笑着将数目说了出来。 “三,三……” 贺建成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他逐渐回魂之后,第一时间伸手向李越山的额头。 “这也不烧啊,在这跟我扯什么淡呢!” 说着,贺建成骂骂咧咧的起身,直接进屋睡觉。 三百万?! 北尧出来的小兔崽子,口气都这么大吗? 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别说在农村,就算是在县城里面,一万块都是一笔了不得的大钱。 而李越山短时间内能捣鼓出这么多钱,都已经足够让他们吃惊的了。 要知道,不管是朱红花家还是他们家,两家的家底都是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百万? 现在这个时候,没有正常人会拿这个单位来说钱。 李越山看着被吓走的贺建成,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的内地,自己的这些话说出来,不挨打都算好的了。 但是李越山知道,在香江那种地方,就这点钱,能拿下点边角料,还是因为孙潇湘的面子在撑着。 他如果不是重新回到了这里,如果不是有着上辈子几十年的记忆,如果不是知道以后的社会会发展成什么样。 说句实话,依照李越山好吃懒做的性子,现在手里有这么多钱,就开始考虑全家退休了。 可李越山知道,要不了十多年,不等云秀嫁人的年纪,他手里的这点钱就不够看的了。 万元户? 千禧年之后,那些穷的叮当响的人,有一多半都是眼下这个时期所谓的万元户! 贺建成躺下之后,原本已经忙碌了半个月的他,此刻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李越山的心太大了。 大到现在他都觉得这娃多半是疯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蠢蠢欲动。 从李越山和朱红花开始接触,到后来在朱红花的介绍下,来到他们家谈生意。 再后来,小院被折腾了起来。 说句实话,当时即便是贺建成两口子,都不怎么看好那个犄角旮旯的小院。 可事实证明,李越山的选择没有错。 他的出发点,一开始就比朱红花要高得多。 而小院挣钱的能力虽然不如朱红花的酒楼,可现在整个武郡,甚至于龙城周边,只要有身份的人,谁不知道陇县城里的这一亩三分地? 还有这一次,去广州之前,他们虽然知道肯定会有利可图。 但是打死他们都不会想到,挣钱会这么容易。 转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十几倍的利润让他们心惊肉跳。 而现在,李越山告诉他需要三百万…… 那么…… 贺建成想到这里,浑身都燥的难受。 这是一场豪赌! 或者说,一个人往上走的时候,每一次出现的机遇和危机,实际上都是一场人生豪赌。 赢了,更进一步。 输了,一无所有! 人都是理智的,所以很多时候,即便是知道有利可图,也依旧会保持该有的理智。 这当然是对的。 因为理论上来说,没有人可以在上桌之后,一直赢下去。 可就这么放弃,不甘心也是真的。 “这个瘪犊子玩意!” 贺建成气得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一把扯开了窗帘子,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灌了进来。 …… 第二天一早,吴慧招呼众人吃早饭。 这么多年了,老李家这可能是最热闹的一回。 人多虽然闹腾,可对于吴慧来说,闹腾起来之后院子才会有人气儿。 松果油淋过的小米稀饭和苞谷窝头,外加上晚有贵媳妇送来自家晒的萝卜干,既开胃又下饭。 早上起来吃这么一顿,整个人都能精神不少。 “爹,你也被打了?” 贺老三拿着虚软的苞谷窝头,凑到顶着一副黑眼圈的贺建成面前,小声问道。 他和刘四宝一起去的武郡,又一起回的北尧,甚至于昨晚上都是在一个炕头上睡的、 可刘四宝早上起来,一碗小米稀饭下肚之后,神清气爽。 再看看贺建成,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滚犊子!” 贺建成抬脚给了贺老三一下,随即转头瞪了一眼李越山。 可真要说起来,这事也怪不上李越山,谁让自己嘴贱呢? 正当大家吃着饭呢,同样一脸萎靡不振的赵西林带着赵二爷几人走了进来。 “哎吆,这是咋了?” 李越山放下碗筷,凑到赵西林面前,上下打量着脸上都有些脱相的赵西林。 “这才几天的功夫,咋就造弄成这副鬼样子了?” 赵西林看着李越山,内心对比了一下敌我双方的实力之后,转头拿起一个窝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好像那个窝头,此刻成了李越山的化身一样。 还好意思问? 老子好好的村溜子当着,愣是被你这个狗东西赶鸭子上架,做了这个遭瘟的支书。 以前光看着赵平仓耍威风了,现在轮到他上,才知道这里面的事有多磨人。 大事小情的都得他这个支书出面,而且李越山交代的事情还不能落下。 鬼知道以往晌午都不一定能起来的赵西林,这段日子是怎么撑下来的。 “二爷,这到底是咋了?” 看着赵西林不搭理自己,李越山拿起一个窝头,递给一旁的赵二爷之后小声询问道。 “按照你说的,边林七个村子,除了东尧之外,剩下的都谈下来了,可上河村和平坝的支书死活不同意……” 赵二爷咬了一口虚软的窝头,苦笑着说道。 李越山开出的条件已经算是不错了,几个村里的支书也得到了镇上公社的授意,倒是痛快。 可这世上,脑子灵活的可不只是李越山一个。 尤其是上河村的支书,在他们上门的时候,居然将野荞坡外华松林的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上河村边林正好是北尧山场子过西岭的聚水口,这地方李越山还特意交代过,相对比较重要。 第903章 李越山施计破僵局 “这就没辙了?” 李越山听完赵二爷的话,转头看向蔫头耷脑的赵西林,笑着问道。 “你行你上啊!” 赵西林转过头来,没好气的看着李越山。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赵西林觉得自己现在和人说话,心里不管再不乐意,脸上总能推出虚笑来。 按照他赵老二的脾气,要是早一些时间碰上上河村支书那样的人,说不定早就捋起袖子干他了! 可现在也不知道为啥,那一股子火气总能压下去。 “那就让你看看爷们的能耐!” 李越山放下手中的小米粥,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咕噜饭的几个小崽子。 “狗剩!” “在!!” 原本已经把脸都埋进碗里的狗剩,猛地抬头看向李越山。 “你去一趟供销点,把赵老四给我找来。” 李越山端坐在正堂屋里的饭桌上,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拿起一根筷子朝着狗剩扔了过去。 “得令!” 狗剩也给面子,双手抱拳朝着李越山高声回了一句。 “尽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唱戏呢?!” 赵西林瞥了一眼飞奔出去的狗剩,端着碗小声嘟囔道。 在场的大人们,除了吴慧苦笑之外,其他人都是饶有兴趣的看向李越山。 虽然感觉有些孩子气,但除了赵西林之外,大家伙都当是李越山在搞怪罢了。 “小东!” “啊?” 相比于狗剩,这家伙就显得木讷多了。 在李越山提到他的名字之后,随着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这家伙多少有点尴尬。 “去一趟东尧,把招娣找来。” “哦哦,好。” 杨小东转身撒丫子就跑,根本没打算搭理越山的‘将令’。 太丢人了。 自家人关起门来闹腾一下还说得过去,可现在院子里尽是外人。 杨小东脸皮薄,自然不可能和狗剩一样陪着李越山胡闹。 “叔,我呢?” 眼见两人都分派了出去,感觉挺有意思的贺老三坐不住了。 “你?” 李越山斜着眼看了一眼贺老三,没好气地摆摆手说道:“你可消停点吧,这里不是县城中山路,别再把自己跑丢了!” “你!!” 贺老三很受伤…… “赵西林!” 贺老三黯然退场之后,李越山将目光对准了赵西林。 “干啥?” 赵西林后撤一步,一脸戒备的看向脑子好像有些不太正常的李越山。 “着你去一趟东尧,请八叔过来议事!” 李越山说着,拿起一根筷子朝着赵西林扔了过去。 “……” 赵西林无语的看着越演越入角的李越山,转身骂骂咧咧的出了院子。 这不是脑子有毛病是什么? 让小东去找招娣,不会连带着一起请赵老八过来? 还非得要整这一出?! 嘴上是嘟囔,可赵西林脚下却一点都不慢。 不到二十分钟,几人都陆续将人请了回来。 赵西林则站在李越山跟前,他倒是要看看,李越山这场戏要怎么唱! 上河村的那个,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二爷,除了上河村和平坝之外,其余的村子都谈妥了吧?” 等人都聚齐之后,李越山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对,按照咱们说的,一亩林一年四十,写了三十年的文书,只是承包价格六年一改。” 一年一亩林四十块钱…… 虽然李越山心里有个大概的思量,但这个数字一出来,心里还是吃了一惊。 当然,这只是承包价,林子里面的树木可不包括在这些里头。 也就是说,如果李越山需要改林,不但要林业部门的批准,还要按照市价再次给村里补偿才行。 不过这些都不是李越山考量的,那些林子里的树木他没兴趣。 “成。”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赵二爷说道:“从明天开始,按照文书的顺序,一个一个村子开始结钱。” “愿意的,六年一次性结清,想多结算的也行,等到了第二次价格调整的时候,会补上差价!” 李越山说完,看了一眼赵老八。 赵老八点了点头。 钱都在他跟前,所以李越山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他在心里大概预估了一下。 “然后呢?” 赵西林有些不明所以的凑到跟前,皱眉问道。 这些事情都是之前就商量好的,这个时候重新说一遍,和拿下上河两村又有什么关系? “二爷,记住,得是现钱,而且告诉承包支书,得当着村民的面领,然后再当着村民的面分!” “一边领,一边分!” 李越山说到这里的时候,转头看向赵老四说道:“到时候记账肯定两边得都出人,老四,你带着月娘负责咱们这一边的。” “到时候告诉他们,供销点这边的粮,按平价走!” 李越山的话落下,在场的几人都还是一头雾水,可唯独站在门外的老姜头,却听的直咧嘴。 “真毒啊!” 就在这个时候,老姜头听到有人嘀咕。 转身一看,不是贺老三还能有谁? 难怪相处了几天,老姜头就看上这小子了。 连他老爹贺建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小屁孩就已经把李越山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就在这时候,李越山从芍药手里接过一个袋子。 袋子打开,从里面倒出来十几块钢圈电子表。 这是当初李越山从城里带回来的。 “六个村子,支书会计外加生产队长,还有年纪最大的老太爷,每人一块。” 说着,李越山将眼前的手表分成了六份。 “这我就不明白了。” 赵西林站出来,看着李越山一脸疑惑的问道:“即便是要送人情,也应该给上河和平坝村的送,为啥要给已经签了文书的村里送?” 在赵西林看来,送人情办事这事好理解,但他想不明白,为啥不给难缠的村里送,反而要送给已经拿下的村里。 “呵呵……” 李越山闻言笑了笑,也没有直接开口解释,而是示意赵二爷将东西都收起来。 “二爷,告诉那些要签字的,明面上的款项就别惦记了,该他们的那一份,不会少!” 赵二爷到底是人老成精,最初的懵圈之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第904章 算计的就是人心 李越山的办法实际上不算高明,但却把人那点劣根算计的明明白白。 穷不可怕,只要大家伙儿都穷,那就相安无事了。 可一旦这个环境被打破,红了眼的村民有多恐怖,他们老一辈的心里可是一清二楚的。 赵二爷估摸着,最多签分完两个村子,平坝和上河的村民就能把他们村支书家的房顶都掀了。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利益,所以即便是支书在村里的威望再高,李越山的这一套小连招下来,肯定会有头铁的和村里的领导干起来。 三两句吩咐完之后,赵老八拎着东西和赵二爷一起,带着一头雾水的赵西林出了院子。 等几人离开之后,李越山转头看向招娣。 “县城那边已经办妥了,你是下晌跟着我们一起,还是?” 李越山看向一旁的招娣,开口问道。 “等这边出款都算好了,我再去县城吧。” 招娣没有丝毫犹豫,看着李越山轻声回道。 经过供销点的这几个月历练,招娣明显已经和刚刚顶岗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最起码,她自己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县城里的岗位再要紧,也得排在李越山的事后面。 既然李越山将盯着款项的事交给了自己,那她就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况且,今天的这一切是怎么来的,赵招娣比谁都清楚。 “也好。” 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招呼众人收拾东西。 倒不是李越山急着要进城,只是小院再不开张,卢峰和朱红花非疯了不可。 很快,一行人收拾妥当。 吴慧带着小刀和芍药娘,将大家伙送到村口。 …… 赵西林跟着赵二爷和老八出了李家院子。 一路上,赵西林也没有搞清楚李越山这么做到底有什么作用。 这也不是说赵西林笨,只是和过往的生活经历有很大的关系。 赵西林虽然以前暗地里是个狗嫌人厌的家伙,但毕竟明面上没有人敢说什么。 生活不算优渥,但却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所以虽然生活在农村,但是对于某些事,他感触不深。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已经商量好该给的,只是李越山把事情放在了明面上罢了。 至于其中的深意,他琢磨不透。 王家湾。 这是赵西林和赵二爷来的第一个村子,也是当时签文书最痛快的一个。 原因很简单,这村子和两尧差不多,上面有同姓的老太爷坐镇,而且赵东林的面子他们不敢不给。 之所以让赵西林来撑这一摊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李越山看上了赵东林的身份。 谁也不敢保证以后自己村的人就可以不用冬猎。 只要需要进山讨生活的,赵东林就是绕不开的一道坎儿。 “老太爷,晒太阳呢?” 来到村里,赵西林带着大家伙径直来到王老太爷家院外。 “二小子,过来了。” 老太爷拄着一根漆红泛油的拐杖,抬了抬眼皮子。 在农村,年龄越大,架子也就越大。 就像王老太爷这样的,别管来的是谁,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不您老人家痛快,我不能拖后腿啊,真金白银的得给您把脸面撑起来不是?” 赵西林上前,乐呵呵的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以前的赵西林,遇到这一样的老菜帮子,不呛两句都算好的了。 可人就是这样,被推到了某个位置上之后,连带着心性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这事你得找支书啊,找我有个屁用!” 老头愣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侧过身子眯着眼睛不耐烦地说道。 赵西林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腮帮子的位置却一鼓一鼓的。 很明显,这是咬着后槽牙呢! “办事是办事,可到了王家湾,怎么的也得和您老人家招呼一声不是?” 赵西林依旧堆着笑脸,往老头跟前凑了凑。 看着眼前这个模样的赵西林,赵老八和赵二爷都互相对视了一眼。 卑躬屈膝? 在他俩眼里,这才是一个爷们长大的表现! “对了,过来得急忘了记时间,老爷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赵西林凑到跟前,小声地询问道。 赵西林的话看似突兀,但是在这个时代过来的人都清楚,人们见面问时间几乎就和口头禅一样。 “屋里头有洋钟,自己去看!” 老头不耐烦地摆摆手。 “看那玩意多费劲啊!” 赵西林明显是没话找话。 他这句话出来,老头嚯的一下窜了起来,抬眼就瞪向赵西林。 “你这个瘪犊……” 嘴里的话还没有骂出来,就感觉手里被塞了个东西过来。 老头一低头。 手表?! 瞅着和支书的那一块还不一样,看着比那要高级得多。上面还闪字呢! “老爷子,这玩意戴在手上看时间方便!” 说着,在老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西林已经将腕表直接给老头戴上。 戴好之后,赵西林笑着后撤一步。 “叔,我们带着承包款过来的,您看什么时候点交合适?”赵二爷上前一步,冲着还在蒙圈的老头开口问道。 一行人当中,赵二爷的辈分最大,最后这句话他来问最合适。 “哎呀,这可是正经事,耽搁不得,你们在家等着,我这就去叫支书他们过来!” 老头瞬间变了态度,笑着让开身形,就将几人往院里让。 一边让,一边还冲着院子里喊道:“老大媳妇,家里来人了看不见啊,赶紧烧水泡茶招呼着!” 前后也就不到三十秒的时间,王老太爷从一个倔强的老头,瞬间变得热情好客起来。 可别觉得王老太爷眼皮子浅。 要知道,在现在这个讲究三转一响的时候,自行车什么的虽然难得,但只要肯花钱,还是有门路的。 唯独这腕表,在陇县那是有钱都弄不到的好东西! 一般人家有个这玩意,真就当传家宝一样。 很快,赵西林几人被招呼进了屋里,老太爷安顿好几人之后,亲自去村里找支书等人。 “这玩意还挺好使……” 看着老太爷晃荡着胳膊出了门,赵西林小声的嘀咕道。 他是见过贺建成几人拎着提包进门的,所以对腕表几乎没什么感觉。 但赵老八和赵二爷清楚,李越山这一套连招下来,真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第905章 绕不开的手段 很快,老太爷就带着王家湾的支书和生产队长回来。 几人也没有废话,直接将之前已经签字的文书拿了出来。 “二爷,咱们现在就过账?” 支书王少文看了看赵老八手里的提包,语气多少有些急切道。 刚刚老太爷喊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他们,两尧这些人都是带着现钱过来的。 当了十来年的支书,这还是他正儿八经的第一次见着进项。 “支书,你这会计都没到……” 赵二爷没有说话,一旁的赵西林站出来有些为难的开口。 二爷辈分最大,但绕到承包款的这个事上,还得他这个支书点头才行。 这里面,丁是丁卯是卯,谁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来之前几人就对过了。 “对对对!” 王少文连连点头,只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赵老八手里的提包。 “老九怎么回事?” 等了几分钟之后,赵西林几人倒是淡定,可王家湾这边的几人等不住了。 尤其是王少文,直接对着队长说道:“你去一趟,问问老九他这个会计还能不能干了!” 队长应承了一声,赶紧跑去找村里的会计。 不怨支书这么说,就连队长心里都暗自开始骂娘了。 挣钱的事都这么磨叽,老九这家伙,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又磨叽了半个多小时,气喘吁吁的会计跟在生产队长后头,进了院门。 一进门,会计忙着给支书解释,而生产队长的眼睛却落在了支书的手腕上。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和支书一起来的时候,这家伙手腕上可没戴腕表。 “行了别磨叽了,赶紧对账吧!” 支书不耐烦的对着会计摆了摆手,手腕上崭新的精钢腕表晃的人直眼晕。 会计急忙拿过挎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笔记本。 “按照你们之前说的,我们村里简单的测量了一下,大概有一百三十亩边林……” 王家湾的会计虽然墨叽,但做事情倒也详细。 笔记本当中,不但记录了测量面积,而且从四个方向点出了界点,整个数目看上去一目了然。 “按照咱们说的价钱,一亩地一年四十块,六年一结算,也就是说一亩地的承包款是二百四十块,” “按照一百三十亩计算,一共是三万一千两百块……” …… 算完之后,支书将手中的笔记本递到了赵西林的面前。 赵西林拿过来之后,看了一眼数目,随后将笔记本又递给了一旁的赵老八。 “账算得倒是精细。” 赵老八点了点头,随后拿出自己这一份的本子,和会计的账目对照了一下。 “八爷,没问题吧?” 王少文凑到跟前,笑着询问道。 按照农村的辈分来说,赵老八和王少文是平辈。 可出了两尧之后,只要不是老太爷那个年纪的人,即便是同辈,见到赵老八都会下意识的称‘爷’。 这就是人家赵老八自己挣来的底气。 “没问题!” 赵老八点了点头,将两边的账目交换了过去。 随着老八的话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老八手边的提包。 “既然没问题,我这就开收据?” 王少文给会计递了个眼色,随即凑到赵西林跟前问道。 “王支书,心急了不是?” 赵西林放下手里的杯子,这才开口道:“这是村集体的事,得让村里一家出一个拿事的人,咱们当场分润才行,免得以后有人起疑心找后账不是?” “啊?” 话音落下,王少文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这笔钱,自从赵西林几人找上门的时候,他们就从来没打算要分润出去。 他们忙前忙后的招呼,怎么可能乐意将利润分给别人? 集体的? 在王少文看来,他这个支书就是‘集’,生产队长就是‘体’。会计就是最后那个‘的’。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最多再加上一个老太爷。 村民闹腾? 汉水镇两乡几十个村子,在过去的十多年里,还真就没有村民敢和村里的三巨头闹腾的。 一个都没有! 所以,包括王少文之内的所有人,都将这种事当成了理所当然。 当然,若是没有后续的计划,李越山也不会去管他们到底把钱弄哪去了。 可现在不行,他的计划当中,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发钱是最重要的一环。 “赵支书,这事就不麻烦你们了,到时候我会拿着文书挨家挨户的去摁手印,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三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王少文转头看向赵西林。 赵西林没有说话,低头从口袋里又拿出两块一模一样的腕表,分别放在了队长和会计的面前。 “什么都能省,唯独这一茬不行。” 赵西林说着,拿过赵老八手里的本子,摊开放在几人的面前。 “一亩地三十,这是明面上的,至于剩下的……” 赵西林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快速地计算着自己能落多少进口袋。 一亩地十块,六年就是六十块,能落到他们口袋里的,就有七千多。 他们三人加上老太爷平均下来,每人能到手一千八左右。 虽然比起预期的少了很多,但这是个细水长流的活。 “成!” 最终,看着面前精美的腕表,队长先一步应承了下来。 紧接着,支书和会计也都同意了这么做。 赵西林松了口气。 这事情干的多少有点丧良心。 但赵西林和李越山都清楚,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想要做成某些事,很多肮脏的手段都是绕不开的。 既然谈妥了,赵老八也不磨叽,写了一份收据,让包括老太爷在内的四人都摁手印之后,当场点出来了七千八百块钱。 捏着手里的钞票,别说支书他们了,就连老太爷都脸色有些涨红。 一千九百五,加上那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这一把绝对是他们把持村子十几年来,赚的最多的一笔。 “王支书,咱们现在是不是能召集王家湾的村民了?” 看着王少文等人小心翼翼的将钱收起来,赵西林站起身来,走到王少文跟前,开口问道。 “对对对,我这就去大队部!” 揣起好处,王少文忙不迭地转身出了院门。 第906章 沸腾的村民们 几分钟之后,村里大队部前头洋槐树上,急促的钟声传遍整个王家湾。 现在是农闲的时候,大家伙听到上工的钟响,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朝着大队部聚集了过来。 “家里顶梁的爷们都留下,其余的都散了吧!” 王少文拿着一个牛皮纸喇叭,对着聚集在大队部门前的人吆喝道。 随着他的话落下,七十多个年龄不一的爷们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王家湾不是个大村,满打满算也就七十六户,不过这年月家家户户孩子都不少,所以人口大概在六百多。 “其他人没事都散……” “支书,别啊,让大家伙都看着,以后若是有个什么一差二错的,大家伙心里也都有底不是?” 看着王少文要遣散剩下看热闹的村民,赵西林赶紧出来劝说道。 闹腾了这么一大圈下来,为的不就是要让大家伙看吗? 眼见赵西林站出来,王少文也不再多说什么。 “咱们要响应国家改开号召……” 王少文这个支书,总体上来说要比赵西林专业的多。 别看官帽子不大,可一张口那一股子官腔,打的比许正阳都顺溜。 废话说了一箩筐,等最后大家都快站着睡着的时候,他这才抛出了重点。 就一句话,村里要往外承包边林。 这是村集体的事,他们讲究民主,征求全体村民的意愿,乐意的,上来领钱摁手印! 领钱??? 还在昏昏欲睡的村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瞬间都清醒了过来。 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一脸迟疑的看着王少文。 上工记分,这倒是村里的常态。 可即便是年底清算,除了和支书会计等人亲近的实在亲戚之外,能从大队部拿走实惠的,能有几个? “这回是现钱结算,同意了就上来摁手印。” 王少文说完,朝着下面靠前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而那几个,就是支书家比较亲近的亲戚。 那几人犹豫了片刻,随即走到了长条桌前。 “王家湾一共七十三户,按照平均的原则,每一户应分润三百二十块五毛……” 赵西林拿出笔记本,鼓足了劲喊道。 还不等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一旁的赵老八直接一把拉开提包的拉链,一沓沓扎紧的钞票被取了出来。 原本只有两万多,但赵老八却从里面拿出了将近一大半。 长条桌子上,大团结垒起一座小山。 依赵老八的脑子,自然知道李越山要干什么,所以他明白,发下去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村民们得看到。 “叫什么名字,住几户?” 坐在桌子后面的招娣抬起头,看向面前好像被人施展了定身咒的那人。 “王月娃,村北三户……” 那人的眼睛死死地被桌面上的钞票山吸引,只是下意识的开口报出了信息。 “嗯,是否同意村里承包边林?” 按照程序,一旁的赵西林开口询问道。 “啊?” 听着赵西林的询问,这人这才反应了过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王少文。 “呵呵,这是村集体的事,要遵从民主,要是愿意,就在领了分润之后,在左边这个本子上摁个手印。” “要是不同意,就在右边本子上摁个手印就行。” 赵西林走上前,将两个本子摊开放在了招娣的面前,笑着对那人说道。 “同……同意。” 眼见王少文点头,这人才下意识的开口说了一句。 而一旁,随着他的话落下,赵老八将早就点出来的三百二十块五毛递给了招娣。 在招娣手里重新过了一遍数之后,这才伸手递到了王月娃的面前。 “真给啊?!” 王月娃盯着手里的钞票,一时之间竟然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看你说的,咱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肯定得给啊。” 赵西林笑着回了一句之后,再次提高嗓门说道:“这边林是承包制,六年结算一次承包款。” “也就是说,眼前这些,只是六年的数,六年之后还会有……”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听了赵西林的话,王月娃更加有些不敢置信了。 六年一算,一算三百二。 这么算下来,一年到手五十多! 五十多…… 这可比村里上工一年辛苦下来要挣得多得多了。 而且这五十多等于是白给的! 当李越山为了三百万的入资发愁的睡不着的时候,正儿八经的现状就是五十块钱都能让人觉得不真实! 王月娃下去之后,剩下的按户代表陆续走上来,拿钱按手印。 整个王家湾瞬间沸腾了。 前几天除夕都舍不得见荤的人家,哪怕再抠门,今儿都拿出一些钱来买肉庆祝。 王家湾结束之后,赵西林一群人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站。 还是和之前在王家湾一样,先用手表打通支书等几人的关节,然后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开始摁手印发钱。 即便是忙得脚不沾地,一行人一天最多也就分派出去两个村子而已。 这么一来,其他的事不太清楚,但北尧供销点的生意,当天却好得离谱。 不等天黑,两尧赵家撒钱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汉水镇。 王家沟和另外一个领到承包款的村子自然不必去说,比过年都热闹。 其余几个已经知道接下来很快会轮到他们的村里人,都急得抓心挠肝的。 绕过野荞坡的几个村子,甚至都派人过来打听情况。 这么一来,各村嫁到两尧的媳妇就成了香饽饽,因为她们现在是得到消息最关键的渠道。 上河村,村支书家。 支书杜建设盘腿坐在炕头上,脸色不怎么好看。 在他的下手位置,坐着村里的会计和生产队长。 今天的事,他们也都听说了,也找嫁到东尧的闺女打听了一下。 不但发钱,而且还平价出粮。 发钱的事还好说,他们也勉强能压得住。 可这平价粮,他们却毫无办法。 村里人对粮食看得有多重,他们几个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支书,不行就去找赵西林谈谈,再这么下去,估摸着最后真的连汤都捞不到!” 上河村的生产队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农,虽然年纪最大,但却最压不住事。 一开始他们来商量的时候,要不是他这个支书压下来,队长估摸着早就摁手印了。 第907章 持刀逼问,只为活路 “上赶着不是买卖,再压他们几天再说!” 杜建设心里虽然也好像被猫抓一样,但比起其他人来,他心思更加沉一些。 在他看来,肉烂了在锅里,这种事越往后他们能捞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还有,他心里多少有点回过味来了。 一开始镇上有人收购野荞坡外华松的时候,他还没有回过味来。 等赵西林上门的时候,他这才反应过来。 虽然不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杜建设可以肯定,边林不是他们的目的。 这样一来,等于手里拿了一副稳赢的牌。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着急。 杜建设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在场的几个人虽然心里也急,但对于杜建设的说法,还是很认同的。 他们不着急。 但架不住有人急啊! 就在他们几个商量事的时候,院子外传来动静。 不多时,内堂的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邋遢汉子走了进来。 “徐忠德,这么晚过来有啥事?” 看着进门的邋遢汉子,杜建设几人对视了一眼之后,这才开口询问道。 汉水镇这边,像两尧这样同宗异姓的村子不少,但更多的是杂居。 上河村就是这样,村里姓氏五花八门。 相对的,他们村里没有老太爷这样的人物,支书的权力比起两尧 这样的村子要大得多。 眼前这个汉子,是上河村的村民,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干活也算踏实。 属于那种被占便宜,只要不太过分都不会吭声的老好人。 徐忠德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炕上坐的几人一眼,随即自顾自地来到炕边。 不等杜建设几人说什么,这家伙拎起桌上的酒瓶子,昂头就灌了一口。 紧接着,又抓起炕桌上的细面窝头,自顾自地往嘴里塞。 在农村,尤其是今年这样的年景,别说上门蹭吃蹭喝了,就算是亲戚串门,都带着粮食。 徐忠德这个举动,在正常情况下,挨顿打都是轻的。 “家里的,给忠德兄弟炒个菜。” 谁知道,杜建设不但没有发火,反而冲着窗户外喊了一声。 “都这个点了,炒啥菜!” 门房外头,传来杜建设婆娘的声音。 对于徐忠德这样的,她打眼就瞧不上,让他进门都是给他脸了,还炒菜?! “让你炒你就炒,哪来那么多废话!” 杜建设冲着外面嚷了一嗓子,随后又说道:“粮柜里还有几个鸡蛋,给忠德兄弟炒了。” 杜建设的婆娘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起身前往灶房动火了。 “来,忠德兄弟,上炕上吃。” 杜建设相当客气,还热情地一个劲招呼徐忠德上炕。 这在平时,可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而徐忠德,典型的给脸不要脸。 面对村支书的邀请,动也不动地站在炕头上,只是一个劲的往嘴里塞窝头。 “徐老三,支书和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眼见徐忠德不答话,一旁的支书杜满仓先忍不住了,开口直接训斥道。 “哎哎哎,老二,这都是自己村里人,说话别那么冲!” 杜建设倒是当起了和事佬,拦下了准备起身教训徐忠德的杜满仓。 现在的农村,其他地方李越山不知道,但是在汉水镇,就是这么神奇。 每个村子,不管是两尧那样的宗姓,还是上河村这样的杂居,但凡把持村里工作的,几乎都是一家一姓。 炕头上的这几个,都是老杜家的同胞兄弟。 安抚下老二之后,杜建设一脸笑意的转头看向徐忠德,开口道:“忠德兄弟,有啥事你尽管开口,能做的,我这个支书肯定不会给你打马虎眼。” “对,你说吧,你到底要干啥?”一旁的大队长杜援朝跟着开口说道。 徐忠德终于抬起头,很是用力的将嘴里的窝窝头咽下去之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想活。” 想活? 这句话出来,炕桌上的杜家三兄弟都是一愣。 “我家婆娘也想活,我两个儿子和三个闺女也想活,我爹我娘,他们都想活……” 徐忠德盯着三人,说话的同时,从后腰上缓缓的抽出一把柴刀。 不等炕上的三人反应过来,徐忠德抡起柴刀卯足了劲儿,一刀直接剁在了炕桌上。 今年村里本来收成就不好,可杜建设为了在镇公社出风头,将公粮超额交付。 山雪又来的太早,村里冬猎进不了山。 说句不客气的话,整个村子三分之二的人家,都揭不开锅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两尧的日子大家伙都看在眼里。 不过大家虽然眼馋,但也知道没办法,谁让人家村里有个能折腾的李越山呢? 可今下晌,王家湾的事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人略微一打听,就知道原来这种好事本来他们也有一份的。 可听东尧的人说,他们支书不同意承包边林,所以原本能救命的一个进项,就这么泡汤了。 而就在他们懊悔的时候,嫁到东尧那边的闺女说了,这个时候趁着还有几个村子没落实,找到赵西林说不定还有机会。 家家有余粮的时候,他们即便是羡慕,也不敢掺和村部的事。 可现在人都要饿死了,谁还管得了这些? 就像徐忠德说的,一家老小都要活! 现在即便是借粮,也要等到惊蛰之后春种下来才行。 可满打满算还有将近一个多月,其他人家徐忠德不清楚,可他们家连三天都撑不下去了。 人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徐忠德,你是在吓唬我?” 杜建设也收起了那一份虚伪的客套,看着炕桌上的柴刀,重新坐回去之后,盯着徐忠德冷声道。 “杜建设,我是在吓唬你,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复!”徐忠德也毫不避讳地看向杜建设。 “呵呵。” 杜建设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徐忠德,指了指桌上的柴刀说道:“刀就在这里,我不相信你徐忠德有这个胆子。” “我告诉你,我们兄弟三个今天要是蹭到一点皮。” “徐忠德,我保证你们一家老小见不到明天的日头……” 在上河村这么多年,什么狠人没有见过? 他们老杜家的爷们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被吓住,那今儿坐在炕上商量事的,也就不是他们哥仨了。 第908章 民心所向,承包终成 徐忠德面无表情地盯着三人。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再次传来了吵闹声,紧接着就是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兄弟三人对视一眼,随即猛地起身就要下炕。 却在这个时候,徐忠德转身,将内堂的门直接打开。 一群人鱼贯而入,杜建设的几个儿子都被人围着推搡了进来。 “支书,我一家上下才九口人,你要耍手段我们只能等死,可会计算数好,你给算算,这一屋子的人背后有多少人?” “就算把边林都让出来,埋的下不?” 徐忠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支书,冷声说道。 “他妈的,你们这是要造……” “闭嘴!!” 不等老三说出口来,杜建设直接转身抬手就给了一个嘴巴子。 他可太清楚了,这种事情但凡有一两句话说的不对,他们兄弟三个今天八成就得尸骨无存。 …… 上河村这边闹起来的时候,平坝村也是一样。 只是不同于上河村的循序渐进,平坝村的人就暴躁多了。 有人用一捆麻绳将支书捆起来,抓着头发就要往镇公社送。 老太爷过来想要拦,却被已经红了眼的村民一巴掌撂倒,紧接着不管有没有仇怨的,都过来过过瘾。 等好不容易将所有人都拉开的时候,老太爷身上的伤不去说,就连嘴里的牙都一颗不剩。 支书吓得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将村民给安抚了下来,并且保证连夜过来找赵西林商量。 大家伙这才都放过了支书。 可却没有让他回家,而是选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直接押着前往东尧。 这倒不是村民刁,而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赵西林的出现就等于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现在这根稻草眼瞅着就要被村里管事的掐断,他们能不急? 至于像杜建设说的压一压。 这倒是也没错,可事情总得有个前提吧? 那就是家里有余粮的时候,你给他们讲这些道理没问题,可眼瞅着人都要饿死了,你就是说破大天都没有用。 总结起来就一个字,活! 赵西林吃饱喝足之后,正在家里算着今天的事呢,却不想一大群人就涌了进来。 赵东林连家里的小口径都拿出来了,一脸戒备地看着那些陌生的村民。 “赵支书,你之前来村里说的事,现在还算数不?” 平坝村的一个村民走了出来,看着赵西林开口直接问道。 在这个人话落下的时候,所有人包括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老太爷都在看着赵西林。 大家伙心里都清楚,赵西林要是同意,今天这个事万事大吉。 要是不同意,上了头的村民不等出东尧,就能将老太爷和几个管事的挫骨扬灰。 “算,当然算数了!” 赵西林回过神来之后,连忙点头道。 在他和赵二爷几人商量的时候,觉得最起码还得两天的时间,等着其它村子都拿到承包款之后,慢慢再找人煽风点火。 可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这他回家屁股都没坐热呢,人家自己就找上门了。 听着赵西林的回答,所有人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哥,快,招呼大家伙进来,” 赵西林转身,朝着赵东林吆喝了一声,随即很是热情的招呼平坝村来的人进门。 “大哥,我得去找会计和负责文书的人,一会就回来,你们先在家等一会。” 说着赵西林就朝外跑去。 “应该的,应该的……” 领头的那个连连点头,随即更是在赵西林出门之后,除了留下几个看着支书几人的人手之外,其余都赶出门外。 毕竟赵东林家不算大,一下子涌进来几十号人,不太像话。 现在有了眉目,大家伙心里都有了盼头,自然领头的那人说啥就是啥。 很快,赵西林带着招娣赵老八还有赵二爷进了院子。 堂屋里的正堂桌子搬了出来,按照之前的流程,很快将所有数目都计算了出来。 依旧还是像之前一样,摁一个手印取一份钱。 至于没来的,等明天他们去其他村子的时候,可以过来取,但不能代收。 看着手里厚厚的钞票,很多爷们当场就哭了。 这在其余人手里是钱,在他们手里就是命啊! 招娣也直接将月娘找了过来,趁着这个空档开了供销点。 其中八成的人,都拿着钱买到了平价的苞谷面。 一大群老爷们,扛着面兜子,一边走一边哭,那声音嗷嗷的,听得招娣和月娘直揪心。 他们是刁民吗? 当然是,不然也不会直接将支书他们捆起来带到这里,不然老太爷的牙也不会掉光了。 可当看到他们颤抖的扛着粮兜,哭着往回走的时候,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将他们和暴民联系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边林承包计划异常的顺利。 除了东尧自己落在了最后,其余几个村子都按照李越山说的发放了下去。 即便是平坝和上河村,赵西林都将李越山交代的‘好处’送了出去。 因为赵西林清楚李越山是怎么想的。 这一份‘好处’,可是这些管事人交给赵二彪的投名状! …… 第三天,正月十五。 赵西林一大早起来,收拾妥当之后,拎着赵东林那已经磨破了边角的黑皮公文包出了门。 “你家这个兄弟,可真是长大了。” 看着收拾妥当出门的赵西林,赵东林的婆娘走到当家的跟前,笑着说道。 “长大是长大了,怎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赵东林点了点头,随即语气有些惆怅地说道。 要是可以,他倒是愿意赵西林还是以前的那个赵西林,虽然不上进,但也不让人操心不是? 现在赵东林的心情,就和一年前老李家的吴慧一模一样。 来到村口,赵西林绕过打谷场,直接去了供销点。 在供销点外,赵四彪已经赶着骡车等在外头。 供销点里,招娣事无巨细地一遍遍给月娘教着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阿姐,我都记住了,你放心吧。”月娘眼圈红红的,看着招娣轻声回道。 招娣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供销点,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门。 第909章 开年归院,席迎旧友 李越山一行人回到陇县。 老姜头下车之前,还不忘记叮嘱李越山一声,千万别忘了他交代的事。 从这老头的神色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贺老三是真的上心了。 可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有心之人不用忙。 贺老三什么都没做,可人家现在身上挂着的这条道,或许就是其他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 李越山当时还让老姜头看了看自己,在李越山看来,结合两辈子见识和想法的他,怎么的不比一个十岁的小屁孩强。 可姜老头闻言,没有多说半个字,只是一脸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为此,李越山还郁闷了好几天。 等回到小院,众人打开庭院的大门,发现里面被收拾的井井有条。 很显然,他们不在的时候,朱红花肯定找人定时打扫过。 “芍药,新年开火第一桌,弄点硬菜出来,咱们自己享受享受。” 李越山进门之后,将所有的窗户大门都打开。 随后坐在正堂外的躺椅上,对着正在忙活的芍药说道。 “打住,今儿晚上你赶紧给我开席面……” 不等芍药应承,一个急切的声音就从院子外传了进来。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到一脸愁容的卢峰,拎着几瓶酒走了进来。 看到芍药的时候,这爷们差点没哭出来。 “陈师傅,你可算回来了。” 人家压根就没有搭理李越山这个老板,而是径直走到芍药跟前,陪着笑脸问候道。 “陈师傅,今儿晚上得劳烦您来一桌规格比较高的,我这边急等着。” 这十几天,卢峰被上面的领导都快要逼死了。 很多慕名而来的领导,都找了各种关系想要来小院验验货。 可李越山蜗在山里不出来,芍药也跟着不见踪影。 顶不住上面压力的卢峰想要亲自去一趟北尧,可却在这个时候听说云秀这丫头病了,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作为县里面接待办的主任,卢峰太清楚芍药和李越山以及那个小丫头之间的羁绊了。 所以哪怕上面领导拍了桌子,他也没有松口。 恰好今天又有接待的人分到了朱红花的酒楼,这才知道今儿李越山一行人回来。 卢峰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拎着准备好的开灶礼,就赶着时间点上了门。 这个上灶礼,按理来说应该是李越山来准备的。 可卢峰多精明的一人啊,自然明白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做到极致之后,那就是最有效的拉近关系的方式。 “这……” 芍药没有接,也没有答应,而是转头看向正躺着的李越山。 “您别瞅他,我这边还有账和他要算呢,带着您一走就是这么多天,我一把老骨头都快被上面的领导拆零碎了!” 卢峰一边讨好芍药,一边还不忘转身瞪一眼李越山。 这就是他这个接待办主任为人处世的智慧。 对李越山,不能太客气。 对芍药,却要保持足够的尊重, 前者,可以用哥们的方式相处,后者,却得给够足够的脸面才行。 两者结合下来,他卢峰在这个小院虽然没有占份,却也绝对不是外人! “哎哎哎,我说卢大主任,您这把人使了,我们一大家子晚上咋办?” 李越山起身来到两人跟前,凑到卢主任的面前笑着开口道。 “去去去,酒楼那边我都安顿好了。” 卢峰说罢,转过头看向芍药温声道:“陈师傅,这边弄好了之后,您也跟着过去,至于其他的,我会找朱经理派人过来伺候着。” “嘿,茅台啊!!”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李越山已经将卢峰递过来的开灶礼打开,将里面一瓶茅台酒拎了出来。 “成。” 芍药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不过这材料院里没有准备,卢主任……” “我都准备好了,等下会让人送过来。” 说着,转身看了一眼李越山,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 李越山先是一愣,而后点了点头。 卢峰走了没多一会,朱红花又上门了。 只是和卢峰不同,朱红花进门之后,拉着云秀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 别说做这个给谁看,就这个举动,不管是不是别有用心,都让人厌恶不起来。 下晌的时候,孙梅也带着东西来了一趟,眼见云秀没事,又聊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倒是云秀这丫头,被孙梅拉着嘘寒问暖的,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了。 毕竟在北尧,她可没少收拾人家三儿子。 很快,小院忙活了起来。 虽然时间有些赶得急,但总归是有条不紊。 到了饭点之后,李越山打着帮手,和芍药一起忙活完了一桌子菜。 卢峰带来接待办的人,招呼和伺候那些拐着说话的外地客人。 李越山则带着芍药和云秀前往酒楼,本来要带着麻秋菊一起的,可却被她拒绝了。 用麻秋菊的话说,小院虽然有人招呼,但不能没有自己人盯着。 李越山也没有坚持。 绕过钟鼓街,来到酒楼门口的时候,李越山看到除了卢峰之外,还有贺建成和刘四宝。 而刘四宝跟前,还站着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 “朱经理还在忙,咱们先进去吧。” 卢峰快步上前,将李越山几人让进酒楼。 随后一路直接上了三楼,来到一个包厢里。 这是开年的时候,朱红花重新装修出来的,现在酒楼的生意相当火爆,之前的规划已经不能满足需求。 菜什么的卢峰已经都准备好了。 “李越山同志,我是刘四宝的爱人,感谢……” 众人落座之后,卢峰先提了一杯酒,喝完之后就告辞离开,小院那边,现在没有芍药可以,没有他这个接待办主任可不行。 在卢峰离开之后,刘四宝跟前那个女人站起身来,端着酒看向李越山。 “弟妹,这都是咱们自己人凑个热闹,你别整的和你们单位开会一样,听着就瘆人。” 不等刘四宝的媳妇说完,一旁的贺建成就笑着打断。 “阿嫂,建成哥说得对,咱都随意一点。” 李越山也赶紧起身,拿着酒杯笑着对唐凤霞说道。 唐凤霞脸色微红的坐下,伸手在刘四宝的腿上用力的拧了一下。 刘四宝脸瞬间挤在了一起,不过眉宇间都是喜气。 当那半成拿回家之后,媳妇彻底安心了下来。 她不是爱钱,只是看到那些东西放在眼前的时候,就知道她这个爷们没有嫁错。 第910章 朱红花劝诫,众人相助 正当众人大快朵颐的时候,朱红花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起身。 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而且现在的朱红花,在陇县那也不是一般的角色。 “都坐,都坐,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到这就和到家了一样。” 朱红花对着众人笑着说道。 随后,她并没有落座,而是来到云秀的跟前,抓着云秀的手,上下打量着妮子。 “婶子。” 云秀看着朱红花,笑着轻声道。 “没事就好。” 看到云秀并没有什么大碍,朱红花这才靠着云秀和芍药坐下。 朱红花提杯,招呼众人碰了几杯。 说的也都是些祝福的吉祥话,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在说话的同时,朱红花‘不经意’的频频看向唐凤霞两口子。 唐凤霞虽然是基层职工,但毕竟老爹在陇县也算是一号人物,对有些东西还是很敏锐的。 “山子,朱姐,让老四陪着你们多喝几杯,我这就先回去了。” 几杯酒之后,唐凤霞站起身来,对着李越山和朱红花说道。 “唐家妹子,左右也没有什么事,就多坐一会,咱们聊聊家常也好啊。” 朱红花起身,出言挽留道。 “不了,家里的几个孩子还拜托给邻居照看呢,回去的晚了不太好。” 说着唐凤霞已经拿起挎包起身。 “那我就不留你了,等有时间咱们再叙闲话。” 朱红花很自然地起身,将唐凤霞送到了门口。 刘四宝想要送媳妇出门,却在起身的时候被唐凤霞摁了回去。 走到包厢外,已经有服务生等在门口。 朱红花拿过服务生手里的网兜,里面有四五个饭盒, “唐家妹子,这是我给娃娃的一份心意,带回去让孩子们也尝尝。” 唐凤霞客气了几句,接过饭盒之后转身下了楼。 “倒是个能扒家(持家)的……”看着离开的唐凤霞,朱红花低声自言自语道。 在朱红花看来,最起码刘四宝的这个媳妇是个有眼力见的。 随后,朱红花转身重新回到了包厢。 “婶子,没必要这样……” 看着朱红花重新坐下,李越山苦笑着低声说道。 朱红花没有搭理李越山,只是一个劲的招呼芍药和云秀吃饭。 一时之间,因为朱红花的到来,气氛倒是变得有些诡异。 “云秀,吃饱了吗?” 不大一会儿之后,芍药看着云秀,轻声问道。 云秀点了点头。 “山子哥,朱婶,我先带丫头回去了。” 芍药起身,对着几人招呼了一声。 这时候,贺建成也反应了过来。 很明显,朱红花这是有事要说啊。 等芍药和云秀离开之后,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看向朱红花。 “山子,我年纪和你娘差不多,也算你半个长辈,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得说你两句。” 这时候,朱红花拿起酒杯,和贺建成以及刘四宝碰了一杯之后,转头看向李越山。 “您说。” 李越山点了点头,对于朱红花,最起码的尊重他还是有的。 不说两人合作的关系,就从这个女人能从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比陇县几十万老爷们先走到今天这一步,就让李越山心服口服。 “现在这酒楼的收益也不小,小院那边名气也出去了,后续不会差,再有你南边的关系加上老爷子坐镇的医馆。” “年轻人心大我理解,但是心里得有个底兜着才行。” “婶子知道你是跑山翻的身,那既然已经翻身了,现在就没必要再去干那要命的勾当了……” …… 朱红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贺建成和刘四宝听明白了没有不知道,但李越山却是越听越迷糊。 “婶子,我……没太听明白。” 李越山皱眉看向朱红花。 看到这家伙一脑门子的问号,朱红花气得直拍额头。 “丫头的事,你以后还想出现几次?”朱红花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 “山子,跑山的活,咱能不能就撂下不干了?” 朱红花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因为她家爷们,就是跟着参帮没的。 所以提起这个事,她心里就怕的哆嗦。 之所以说这么多,三分是为了生意,毕竟现在酒楼的生意是红火,但朱红花知道,一些高端的宴会之所以能拿下,不是酒楼只此一家,而是因为小院。 还有三分,是舍不得她和李越山编织起来的交情。 这份香火有多值钱,朱红花心知肚明。 剩下的四分,两分是心疼芍药,两分是真的担忧李越山。 她是川蜀乡村出身,所以她比其他人更知道进了山的凶险。 “婶子,我知道了。” 李越山没有过多的解释。 不管朱红花是出于什么目的,人家这一番话,本质上都是担忧他才说出来的。 “知道就好!” 朱红花看了一眼李越山,随即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来,推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听你贺叔说你正在为钱发愁,我这边除了开销之外,就剩下这些了,你先拿着应应急。” 说着,将信封塞进了李越山的手里。 “婶子,这……” “别忙着拒绝,婶子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这笔钱你想是婶子借给你的也行,是算上婶子一份也行,你看着折腾。” 朱红花不等李越山说完,直接开口道。 “山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四宝也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纸包来。 “我们家的情况大家伙都知道,总共也没攒下几个钱,这是家里媳妇让带过来的。” 刘四宝说着,将牛纸包放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当初在北尧,不是他刘四宝没有贺建成有魄力,只是想要拿回去一点,让媳妇孩子都心安。 而媳妇唐凤霞看到赚回来的钱,又听了刘四宝说起北尧的事,索性就让其连同这么些年两口子攒下来的钱,都送了过来。 被骗? 别说李越山,就算是和李越山有关系的朱红花,看得上骗他们这仨瓜俩枣? 不过话说回来,这年月的人防诈骗的意识都不强。 李越山没有推辞,将牛纸袋子拿了过来。 下一刻,桌面上的三人同时转头,直勾勾的盯着正伸长胳膊夹菜的贺建成。 第911章 筹谋变现,解燃眉之急 “王德龙那边我打过招呼了,那一趟衣服已经打包发货,大概两个礼拜左右就能到龙城。” “中档电子表也已经脱手,本来他是想要把利润送过来的,我没让,寻思着过来和你商量商量,龙城那边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 “山子,这是我家那口子让我带过来的,一共九个……” …… 贺建成也拿出一个信封来,放在了李越山的面前。 三人之中,贺建成拿出来的钱最多。 刘四宝不去说,毕竟只是正常的工薪,除了之前从李越山手里分走的一万之外,又拿出了九千多压箱底的老本。 朱红花的摊子虽然铺的大,但手头能动用的钱不算多,也就四万多块钱。 三人一起,凑出来十五万左右。 这些钱,对于现在的陇县来说,绝对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 但是对于现在的李越山来说,杯水车薪。 只是李越山没有拒绝。 后续老姜头那边收东西,还需要不少资金,这些倒是能解决燃眉之急。 三人又聊了一会之后,便起身散席。 李越山回到小院之后,一个人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眼下孙潇湘给的时间不多,只有两个多月,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虽然李越山一再的安慰自己,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举重若轻? 躺到半夜,李越山索性起身,从炕柜的匣子里,将一个皮囊拿了出来。 皮囊打开,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展现在李越山的面前。 这里面,有从老李头那里薅来的家底子,也有一部分是从而老太爷和老太爷跟前匀过来的。 还别说,真就像老李头说的,两尧的这俩老菜帮子跟前,还真就有不少好玩意。 “这东西放到三四十年后,怎么不怎么的也值百八十万吧?” 李越山拿起其中一个翠玉镯子,对着窗户外渗进来的月光,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镯子什么成色什么水头的李越山不懂,但能从老太爷手里薅出来的,怎么的都不会差。 可三四十年…… 他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上辈子闲暇的时候也看小说,尤其是喜欢看那种年代网文。 很多主角都会趁着这个时间点捡漏。 可捡着捡着就没信儿了。 原因很简单,古玩这东西,发力的时间太长了。 还有就是李越山明白,别说眼前这些小物件,就算是把鬼谷子大罐给自己,就算是到了零八年前后,自己也卖不出那个天价来。 这其中的猫腻,知道的人都心知肚明。 不是东西值钱,而是拿出东西的那个人,想让它值钱。 从根本上来说,这就是一圈人发起的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 那些天价的古玩转来转去,实际上都在等一个真正的买家进这个圈子而已。 教老李头看古董的老师傅他们前几辈人是这样,几十年后,各种收藏拍卖,也是这样。 总结起来就一个字,炒! 看了半晌之后,李越山将东西重新收了起来。 这玩意要怎么顺利的到孙潇湘的手里,还得好好的计划一番才行。 第二天一早,芍药早早起来,去贺建成家里取货。 云秀跟着麻秋菊出门逛街。 现在的陇县,明显比以前要活泛的多,小商小贩的也逐渐多了起来。 “山子,陈师傅呢?” 就在李越山洗漱完,也准备出门去看社火凑热闹的时候,卢峰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去取货了,卢主任,这是又有任务了?” 李越山看向卢峰,笑着问道。 “武郡过来的领导,晌午就过来,上面点了我的将。”卢峰愁眉苦脸的看向李越山。 虽然看着愁眉苦脸,但这家伙眼缝里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成,等芍药回来我们立刻准备。”李越山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眼见卢峰欲言又止,李越山再次开口道:“卢主任,有啥要求就提前说好,别到跟前麻爪。” 卢峰看向李越山,摆了摆手说道:“不是接待的事。” 说罢,卢峰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说道:“山子,咱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总归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以后在陇县碰上什么事了,别抓瞎,我这边先给你想办法。” 李越山闻言一愣。 不过他还是笑着道了声谢。 对于卢峰,李越山嘴上看似亲热,实际上心里从来没有将这个男人当成半点自己人来看。 他之所以主动靠上来,为的就是能将小院的利益和自己绑定起来。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 只是李越山现在遇到的事,别说他一个接待主任,就算是再大几个级别的帽子,都无能为力。 等卢峰离开之后,不多时芍药便带着贺建成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拿着不少食材。 李越山将卢峰来过的事说了一遍,芍药略微思量了一下之后,开始收拾起要用的东西,贺建成正好留下来帮忙。 “山子,打听清楚了。” 就在芍药进了灶房之后,贺建成凑到李越山跟前,小声地说道。 “看你这样,他们兄弟五个是彻底进上崖矿场了?” 李越山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道:“这蔡正雄两口子,还真有门路啊!” “不是五个,是四个……” 贺建成闻言,眼神有些怪异的看着李越山说道。 “四个?” 李越山语气一顿,这和他上辈子知道的,明显有了出入。 在他的记忆中,那哥五个可是齐刷刷进的矿场。 “老五身体伤的重,尤其是右臂和左腿,根本没办法上岗。” 贺建成看着李越山,开口解释道。 自己下手有多重,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听到贺建成这么说,李越山这才回过味来,感情看着五大三粗的老五,这么不经打? 他记得自己当时也没下死手啊…… 就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天的时候,对面院门口传来动静,想来是客人已经到了。 “山子,过来一趟,领导点名要见你。” 就在李越山拿着收拾好的食材进灶房的时候,卢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对着还在端着簸箕的李越山招手道。 第912章 许正阳再来陇县 “见我?” 李越山有些纳闷的看向卢峰。 来小院吃饭的,要求见芍药的多了,要求见自己的,这好像还是第二次。 “对,点了名要见你。” 卢峰点点头。 李越山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一旁的贺建成,随后跟着卢峰一起来到正院。 进门的时候,李越山还在琢磨是谁要见自己。 等绕过影壁看到餐堂门口站着的两名笔直的警卫之后,李越山立刻明白了过来。 “陈大哥,原来是你们来了啊,吓我这一身汗。”李越山径直走向其中一个警卫,冲那人笑着说道。 陈北雄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屋里说道:“快进去吧,首长在等你。” “好。” 李越山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看到这一幕的卢峰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和李越山打交道这么长时间,李越山的底细他也找人查过。 看到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年轻人,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心里既有感慨也有敬佩。 所以,今天中午他才会忍不住说那些话。 可看到眼前这一幕,卢峰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还自诩当了这么多年迎来送往的接待主任呢,这点猫腻居然都没看得出来。 现在想想也是,若真的没有什么背景,不说其他的,就连蔡正雄两口子那一关,他都过不了。 县城里面上了台面的人几乎都知道,蔡少阳是怎么没得。 而若是一般人,即便是真的和李越山没关系,都能扒拉下他三层皮来。 可事实上,整个陇县甚至于上面下来的人,都好像集体失声了一样。 这件事看似平淡,可若是细细想来,里面牵扯进去的人,肯定不只有一个表面上什么都没有的李越山。 看着和领导警卫打招呼的语气和方式,卢峰觉得自己可能破案了。 进门之后,李越山看到许正阳一个人坐在主位上。 其他位置摆上了六副碗筷,只是人还没有到场。 看来这个准大舅,先一步来这里,就是为了提前见见李越山。 “出什么事了?” 见到许正阳,李越山一屁股坐在下手的座位上,抬头看向许正阳问道。 “???” 原本还保持着平常淡然笑容的许正阳,被李越山的这一句话直接给破了功。 一头雾水的看着李越山,他想不清楚这小子的脑袋里面都装的啥。 出什么事了? 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地级市武装部的二把手,能有什么事? 再说了,就算是自己真的遇到事了,找你有个屁用?! “这么问好像不对……” 李越山也好像反应了过来,抬头瞅着破功的许正阳,尴尬的挠挠头。 看着眼前这个无赖,许正阳是彻底心服口服。 “武郡那边的事已经稳了,陇县这边我也找人打过招呼,等你的人回来之后,马上去找到人盖戳子。” 三两句话出来,许正阳也没有了和他闲聊的心思,直接摆了摆手说道。 “成。” 李越山点了点头,接话道:“村里那边也已经办妥了,到时候公社一落文书,就等着林业这边开条子了。” 围山包林,想要从野荞坡的事上喝一口汤,仅仅依靠这一招是行不通的。 后续还有不少的事情需要加快脚步。 “咦?这事也算顺利,我瞅着你小子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呢?” 两边事情说定了之后,李越山抬手给许正阳添茶。 许正阳那是什么眼力,一眼就瞅见这家伙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些郁气。 两边也算沾着亲了,许正阳这才没有任何顾忌的问了出来。 “哎,这事说起来,还要怪孙潇湘那个疯婆娘。” 李越山一愣,随即苦笑着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这一次,算是被孙潇湘这个婆娘给弄魔怔了,眉眼里的事都藏不住了。 孙潇湘? 听到李越山说出这个名字,许正阳眉头一跳,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接下来李越山说的事,和自己猜想的八九不离十。 倒不是说他多聪明,而是孙潇湘这丫头在那边,几个相熟的都知道,更何况这一次的项目,许家也已经有人掺和进去了。 “这事要本钱,更要过命的关系来牵线搭桥。” 许正阳说完之后,开口道:“关系这一边,你拿不到一手的,可二包总没问题。” “对了,知道什么叫二包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正阳故意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李越山问道。 “知道。” 李越山没有察觉许正阳的异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知道嘛。 上辈子虽然没当过包工头,但好歹在建筑工地也干了十几年,扛水泥的里面也算是资深的老人了。 这种事情他虽然参与不到,但也算熟门熟路。 “哦?” 许正阳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向李越山。 要知道这年月的内地,除了少数人之外,外包这个概念很少有人知道。 即便是他许正阳,也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才从家里人嘴里知道了分包的意思。 李越山从哪听来的? 孙潇湘? 许正阳摇了摇头,依照他对李越山的了解,若是真的从孙潇湘那里知道的只言片语,李越山不会回答的这么肯定。 而他刚刚回答自己的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这在李越山看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而已。 “现在就缺本钱,我这几天为了这个事,头发都快掉光了。” 李越山端着茶杯,苦笑着说道。 “本钱?” 许正阳看着李越山,他有多少钱,自己这个大舅子比他自己还要清楚。 县城这边的一些东西,外加今年倒腾出来的一些生意,前景和潜力都不错,但想要立刻变现却不太现实。 “我倒是知道个门路,或许能搭上。” 看着李越山,许正阳语气平淡的开口道。 “什么门路?” 李越山眼前一亮,随即整个人都凑了上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能不能办成、有多少利润,其实对于李越山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关键是这玩意现在没有个眉目,李越山就感觉自己好像走火入魔了一样。 越是没有头绪,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念想就越是强烈。 第913章 许正阳点破困局 许正阳拿起眼前的茶杯,却没有喝茶,只是用拇指摸索着杯沿。 “玲玲在京城忙活了这大半年,总算是积攒下一点根基,前段时间她联系上了孙潇湘,两人以港资的苗头建了一个食品厂。” “这东西是外资,所以在香江能抵押出不少钱来,加上你在孙潇湘跟前的,应该……” “打住!!” 不等许正阳说完,李越山立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为了这件事,李越山都能掘了老李头的家底子,都能想着从朱红花等几人身上想办法。 却从来没有把主意打在那个倔丫头的身上。 虽然她背后靠着许家,起步比普通人要容易的多,但想要在京城那样的地方混下去,本身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能帮上一星半点的忙,李越山脸皮厚,倒是还能说服自己。 可要是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那丫头拼来的家当,那就真不是个人了。 “我也就是想想而已,我知道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就目前这个情况,还有什么是不满足的?” 李越山看向许正阳,笑着说道。 人生在世,脸皮厚才吃得多。 可既然是人,那一辈子里总有些事,要顾及一些脸面的。 “真只是想想?” 许正阳看着李越山,脸上那种客套的神色褪了很多。 “不然呢?” 李越山摊开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就只能用这样的话来自我安慰了。 三百万…… 活了两辈子的他,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尤其还是在这个人均工资都没有破百的情况下。 也就是对面坐着的是许正阳了,换了一般人,李越山都不会张这个口。 说出去容易挨揍! “你俩在某些地方,倒是挺有夫妻相的。” 看着李越山虽然愁眉苦脸,但却咬紧牙关的样子,许正阳笑着开口道。 就这一份倔强劲,就和小妹不相上下。 “领导,客人都到了,是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卢峰的声音。 许正阳来到陇县,怎么说也算是上得了台面的上级领导,县里肯定会派人过来陪着。 “让客人先去茶室等一会。” 就在李越山要起身的时候,许正阳却一把将他摁回座位,冲着外面吩咐了一声。 “好的。” 卢峰应承了一声,转身去接待过来陪座的领导。 自始至终,餐房的大门都敞开着,可卢峰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踏入半步。 “还有事?” 李越山歪头看向许正阳,在他看来,事情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次机会不容易,办法嘛,想一想总会有的,不是吗?” 许正阳看着李越山,笑着开口道。 原本还有些纳闷的李越山,听到许正阳说这句话之后,心里咯噔一下。 随后面不改色的李越山,四平八稳的坐了下来。 人到了许正阳的这个份上,别说满口胡诌,一句话里面,多余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有。 他这么说,明显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可让李越山纳闷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掏本钱出来,许正阳能无中生有不成? 茶是一杯接着一杯,可许正阳就好像被哑雷击了一样,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李越山心里急的直刺挠,可脸上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一大一小俩狐狸,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他俩倒是对付上了,可急坏了一旁在茶室等着的几个陪座的领导。 谁也摸不准这个领导的脉,为啥人都来了,却把他们晾在这里? 又是十几分钟之后,到底是许正阳先败下阵来。 倒不是说他的定力不如李越山,实在是心里明白,李越山等到明天早上都等的起,他却不行。 “破局的关键,就在汉水镇的那一片矿脉上头。” 许正阳没有再整什么幺蛾子,直接开口点中了要害。 “围山包林?” “对!” 许正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李越山。 “可按照你之前预测的,那地方想要见利,最起码还得一年左右的时间,到时候谈判拉扯几个月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李越山当然知道围山包林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那其中的利益有多少。 可这里面掺和着一个时间差的问题。 孙潇湘这边要的急,最多两个多月,资金就要到孙潇湘的手里才可以。 要是真的能等个一年半载的,李越山即便按照现在的路子稳扎稳打,到时候也绝对会大差不差。 “这个时间差不是你来考虑的,你应该学会把问题丢给别人去解决才行。” 许正阳看着李越山,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事情到了面前,最主要的是本钱。” “而能拿出这个本钱的,在你能接触到的范围里面,就只有这一茬了。” “既然是这样,你就想一想,有什么办法能将问题抛给那些惦记上汉水镇矿产的人。” …… 许正阳语速很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说出来,对于李越山来说都好像注入了一针新鲜血液。 原来,事情还可以这么办! 许正阳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他尽快落实边林的承包手续,然后开始疯狂抬高价格。 虚的价格也无所谓,就是让盯着那一片的人收到风声就行。 而这个抬高价格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边林清出一些地之后,种植一些名贵的山草或者药材。 能不能活下来没关系,主要是要种下去。 这样一来,边林未来的价值,没有人能估量的清楚。 这种情况下,越是拖的时间长,对于那些盯上汉水镇矿产的人来说,成本就越大。 为了控制这个成本,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要尽快将李越山手里合法合规的承包合同弄到手。 这么一来,包括资金如何过渡到孙潇湘手里,都有人会为你操心。 “上者劳人,中者劳智,下者劳力,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说到最后,许正阳拿起茶杯,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李越山。 “这世间就是各种不同的大大小小的赌桌,每个人都会上桌,但角色却各不相同。” “有赌未必输,可你见过几个赢了的赌徒能全身而退的?” “唯一的办法……” 第914章 从赌徒到庄家的点拨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正阳抬起头,伸手将李越山面前的茶壶拿到了自己跟前。 抬手,给李越山添了一杯清茶。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身份在上桌之前扭转过来,从一个将命运交付在别人手上的赌徒,变成庄家!!” 李越山神情呆滞的看向眼前的茶杯,随后缓缓的将其端起来凑到跟前。 茶水还是那个茶水,只是在李越山的眼里,此刻却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口。 自诩活了两辈子的他,经过信息爆炸的洗礼,看待很多事情的方式和眼光已经足够超前。 甚至于,面对有些大人物的时候,他都能做到平心静气,甚至于有些俯视。 可在许正阳这一番话落下的时候,李越山浑身冰冷。 这个时候的他才发现,有些事情,真不是看得多见识的多就能学会的。 传承,这两个字,这一刻在李越山的心里愈发明亮了起来。 普通人,就算是他李越山这样无比幸运的重活一回,很多事情上都不可能是许正阳这种人的对手。 这其中的博弈,和身份出身等等没有太大的关系,而是取决于认知和态度。 他能把一件李越山觉得无从下手的事变得不但简单,而且还合法合规,这本身就是一种学不来的本事。 许正阳只是说了这件事的解决办法,却让李越山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很多事情,在这一刻都突然变得简单了起来。 “谢谢……” 李越山拿起茶杯,看着许正阳开口道。 “不用。” 许正阳摆了摆手,开口道:“这算是我给你们俩提前的一份贺礼,至于能发挥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了。” 李越山刚要表态,却在这个时候,芍药捧着食盘走了进来。 事情就是赶的这么巧,李越山起身,帮忙将冷碟摆在了桌上。 许正阳能将自己手里的资源都调查的一清二楚,那么芍药和韩若云的事,肯定也瞒不过他。 而李越山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隐瞒什么。 “丫头,通知卢主任一声,让客人都过来吧。” 在李越山和芍药摆放整齐之后,许正阳看向芍药,笑脸温和地说道。 “嗯。” 芍药一愣,点点头退了出去。 心思通透的她,自然明白许正阳是什么人。 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按理来说,许正阳应该不待见她才是正常的。 “你小子眼光不错。” 芍药出去之后,李越山也跟着离开。 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后面传来许正阳的调笑声。 对于许正阳的态度,李越山倒是没多惊讶。 因为在和韩若云有过露水之后,他就这个事特意问过自家老爷子。 别看老爷子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村里老头,可对于这些事,那是门清。 在普通人的眼里,男人沾花惹草那是祸害家庭稳定的大忌。 可这种事情放在权贵身上,尤其是那些大到没边的权贵眼里,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出了院子,李越山没有跟着芍药回偏院,而是快步走出巷子,然后直奔医馆。 既然心里的疙瘩有了解开的方法,李越山半刻钟都不想等。 “守山?” 来到医馆门前的时候,李越山抬眼就看到了正在里面打杂的马守山。 即便是凭着李越山和老李头面子,姜老头把马守山收下了,可却也没有半分特殊对待。 除了每天跟着学习草药功课之外,该学徒干的活一点都不会少。 “山子哥,过年好。” 马守山看到李越山,顺手放下笤帚,快步迎了出来。 “这眼瞅着元宵节都过了,还过年好……” 李越山笑着看向这家伙,说是这么说的,可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大团结来,塞给了马守山。 “对了,你不是在龙城照看老蔫叔呢,怎么回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眼马守山,李越山有些疑惑的问道。 马守山闻言,一脸神秘的凑了上来,在李越山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嘿,这小子看来混的不错啊!” 听完马守山的嘀咕,李越山立刻眉开眼笑。 原因无他,就是老蔫在龙城医院治疗,前几天金城军区来人,直接带着手续将人接去了金城的军区医院。 能有这个本事的,李越山跟前的人里面,除了现在还生死不知的富贵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 在李越山想来,肯定是这傻子立了功。上面查下来之后,这才派人去的龙城。 总不能让战斗英雄既流血又流泪吧? 这年月的战斗英雄,含金量高的吓人,所以上面才会将老蔫直接接走。 “你师父呢?” 李越山放下心之后,转头看了看内堂,里面只有一个中年人在坐堂,没见到姜老头。 “在里面呢,我带你过去。” 马守山侧身,带着李越山绕过柜台,从偏门进了后院。 药堂里不管是伙计还是坐堂的,见到李越山之后,都很是热情的打着招呼。 倒不是他们谄媚,实在是这个东家大方的有些瘆人了。 就一个年关,他们拿到的红包和分润,比以往两三个月的工钱还多。 所以说,不是下属员工不卖力,而是老板钱没有给到位。 绕过偏门,李越山来到后院。 后院正房台阶上,蹲着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两人面前摆着一张牛皮纸,上面放着一些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药渣滓。 小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书,一边翻着一边对着面前的渣滓作比较。 马守山拉了拉李越山的袖子,朝着面前的老姜头和贺老三使了一个眼色,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小子,看得出其中的门道不?” 老姜头没有一点世外高人的样子,蹲在台阶的青石条上,瞅着对面皱眉的贺老三,笑着问道。 贺老三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扒拉着面前的药渣滓,然后又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片刻之后,贺老三抬头看向老姜头,张嘴一句话,就气的老姜头差点没一个跟头栽下台阶来。 “老头,你和这个看病的有仇对不?” 别说老姜头了,就连李越山都被这小兔崽的一句话给整不会了。 第915章 关门弟子气师傅 “放屁!!” 老姜头好不容易坐直了身子,抬手就朝对面的贺老三扇了过去,可手都到一半了,却硬生生给停了下来。 “为医者,搭脉不说仇怨,哪怕是有杀父之仇,可以不问诊,但只要病人的手放在脉枕上,那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 老姜头一脸严肃的盯着吊儿郎当的贺老三,语气微沉的说道。 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 做医生的,最看重的是德行。 所谓宁愿柜上落尘土,不愿世间多疾病。 最起码,现在这个时候,中药医馆里,还是有不少秉承行业祖训的卫道士在。 “尽扯那些没有用的……” 谁知道,贺老三这个小兔崽子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抬头就给了老姜头一个白眼。 “你说啥?” 老姜头瞪大眼睛,眉毛都被气的翘起来了。 “本来就是,要是大夫都是你说的这样,那历史上那些太医敢把皇亲国戚都当普通病人?” “你去翻开书瞅一瞅,病死的皇帝里面,哪个不是被明哲保身的御医给拖死的?” 小家伙人不大,说话倒是字正腔圆的很。 “额……” 一句话,就把老姜头噎的说不出话来。 没办法,这小兔崽子虽然挺欠揍的,可只要是讲道理的人,还都对他下不去手。 他说的话,基本上都是有出处的。 作为中医大夫,老姜头比其他人更加了解那些门路。 尤其是像贺老三说的,当御医的,不管是碰上再仁厚的皇帝,他们的宗旨只有一个。 那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所以他们虽然都不是泛泛之辈,但进药却只求无错。 只是这些东西他没有提起过,这小兔崽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行了行了,别扯那些老黄历了,你就说说眼前这一副药有什么问题。” 老姜头显然被问烦了,直接摆了摆手说道。 “看这脉象应该是清补才是,所以这里面怎么可能用得上海藻呢?” “应该用花旗参才对。” 贺老三说着,还举了举手中的书籍。 这个时候李越山才看清楚,这本书是老姜头用来记录特殊脉症的手札。 这东西就像是后世的行医记录,只是这个时候的这玩意,比起以后的那种可要珍贵的多。 不是闭门弟子,根本就不会给看一眼。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老姜头是真的看上贺老三这个活爹了。 “两个都是同性补药,为啥不能用更加便宜的海藻呢?” 老姜头看着贺老三很短的时间就发现了方子的端倪,心里满是欢喜,可嘴上还是开口询问道。 “废话,本草十八反,这都不知道你开的哪门子医馆啊!” 贺老三抬起头,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这老头。 这个医馆在他记事的时候就在这里了,老姜头可是陇县闻名的老先生。 可现在贺老三却发现,这老头八成是特么的二把刀吧? 否则怎么会连最基础的十八反都不知道? “滚蛋!” 老头被气得直喘粗气,可骂出来的话里,就连李越山这个外人都听得出其中掺杂的欣喜。 人到了老姜头这个岁数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不是没有依靠,而是他死了之后,钻研了一辈子的手艺断了传承。 从这一点上,赵老八和老姜头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不过手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往往眼光会高很多。 就这么说吧,即便是当初入学时候的自己,估摸着现在的他们也看不上。 所以,能寻摸到一个满意的关门弟子,那是要看天意的。 老姜头还算幸运的,最起码老了老了,还真让他碰到了一个。 可赵老八就没这个命了。 到现在为止,即便是李越山的力气和手上的精细都够,赵老八也看不上。 原因很简单,就是少了后世书本上说的那百分之一的天赋。 在这些老一辈的人眼里,没了这一点,你就是把努力干到百分之一万都没用! “虚心点,以后给人看病,多长个心眼子……” 贺老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将老头的手札直接塞进怀里,与此同时,还不忘以居高临下的语气,对着老姜头说教几句。 “你滚不滚?!” 老姜头直接转身拎起一旁的扫把,一脸杀气的看向这个小鳖犊子。 贺老三看着老头动了真火,赶紧撒丫子跑路。 “山子叔。” 路过李越山的时候,笑着冲李越山打了个招呼。 经过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记低声叮嘱道:“小心着点,这老头气性太大了。” 声音不大不小,完全就没有躲着点老姜头的意思。 老姜头二话不说,抄起扫把一步从台阶上跳了下来,一言不发的冲着贺老三追了过来。 贺老三毕竟身小体轻,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您老先消消气。” 看着气得直喘粗气的老姜头,李越山苦笑着说道:“就这样的,放到你跟前,不等教出来呢,先得把你送走了!” 老头好半天才喘匀了气,对着李越山摆了摆手。 气是真的气,可喜欢也是真的喜欢。 人这一辈子,谁还不会遇到点能让自己生不如死的人呢? 李越山扶着老姜头,一起进了偏房客厅。 “你交代的事情我打过招呼了,钱应该还差一半左右,东西可能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坐下之后,老姜头喝了口茶,看着李越山说道。 说句实话,李越山和贺老三在某些地方上,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以当李越山进门的时候,老姜头就已经知道这家伙是为啥来的。 “额……” 李越山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 “怎么了?钱不够?” 老姜头看着李越山局促的样子,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进货的货款上。 按照李越山的要求,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不是钱的事,就是……” 李越山偷偷看了一眼老姜头,随后有些欲言又止。 这么一来,倒是把老姜头的兴趣给提起来了。 他和李越山打交道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见过这瘪犊子露出过难为情的神态。 “到底怎么了?” 老姜头微微皱眉,语气都重了不少。 第916章 老姜头献计抬价 李越山深吸一口气,看着气息似乎已经平息下来的老姜头,开口道:“那个……能退不?” 退? 老姜头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一脸疑惑的看向李越山。 “就是现在情况有变,可能用不上那些贵重的草药了,能不能退了?” 李越山再次硬着头皮说道。 “你在这耍猴呢?!” 老头手一抖,碗里的茶都荡出来了大半碗。 刚刚走了一个气人的,扭头又来一个? 李越山赶紧将四下寻摸笤帚的姜老爷子又扶回了椅子,然后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育苗?” 听着李越山解释的话,老姜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能实话告诉我,你到底要干啥不?” 一辈子不喜欢打听别人闲事的姜老爷,硬生生让李越山给找补上了。 “是这样的,本来打算是弄一批东西……” 李越山也没有再隐瞒,从孙潇湘打电话来的时候说起,一直说到了刚刚和许正阳的谈话。 其中,包括围山包林的事,李越山都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这事你打算让谁出头?” 老姜头听完,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思量了一会之后,抬头看向李越山。 “赵二彪啊。” 李越山理所当然地说道。 花了这么多心思,给了那么多好处,为的不就是在关键的时候能顶上去嘛。 “不妥。” 谁知道,老姜头听完李越山的话之后,立刻摇了摇头。 “承包的事落在那个人身上没问题,但后续交割的事情,要还是他出面,很多问题都会冒出来。” “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头停了停,看向李越山说道:“你觉得一个北尧村支书,能值多少钱?” 一句话出来,李越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老姜头说的没错,这种事情,几乎都是照菜下碟,若真的只是一个村支书,即便是有合法合规的手续,对方又能给出什么价来? “人参苗不便宜,而且这东西没有长起来之前,是不怎么值钱的!” 老头摸着胡子,一点点的将李越山计划中的一些细节都扒拉了出来。 要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老头子的话虽然不多,可是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那什么东西种下去就值钱?” 李越山一脸好奇地看向老姜头,老姜头是懂行的人,自然明白什么东西可以利益最大化。 “种什么都不行!” 谁知道,这个时候老头却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药材越是值钱,要么靠年份,要么就根本无法人工种植。” “而且这种价格的可把控性太强,很容易让对方钻了空子。” “既然做到这一步,就得想一个自己能漫天要价,而对方却没办法反驳的东西。” …… 老姜头语速不快,可那一张慈眉善目的脸,此刻却变得有些阴狠起来。 “您老说的倒是容易,就像您说的,我上哪找这玩意去?” 李越山虽然知道老头说的没错,但前提是哪来这么恰好的东西让自己利用? “你这是钻进死胡同了。”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李越山,慢悠悠的说道。 李越山一撇嘴,没好气的回道:“那你倒是给出个主意啊!”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老姜头这下子没了声息。 倒不是他只会耍嘴皮子,只是看面相有些纠结。 一老一少,一个面色纠结,一个愁眉苦脸,就这么坐在偏堂客厅里面,一言不发。 “你打算让谁出面?” 半晌之后,老姜头抬起头,看向李越山出声问道。 “芍药。” 正在苦思冥想的李越山,下意识地直接脱口而出。 他跟前,能达到老姜头说的这个,又不沾染上大院人情的,可能就只有芍药最合适了。 毕竟她要是遇到事,其他人不去说,卢峰肯定会第一个急眼。 卢峰对于那些能耍手段觊觎汉水那一块肥肉的人来说,肯定不够看。 但要知道,卢峰只是明面上的,而真正能让他放低身段对着芍药和颜悦色的,是县里面真正的大佬。 可别觉着一个县城的领导没什么了不起的,七品芝麻官而已。 可这些人背后又有多大的根基,没人能说得清楚。 说句大白话吧,就许正阳那样的,级别倒是不低,但要是许家想要推到正儿八经能把控一方命脉的位置上,显然还有些力不从心。 哪怕是再偏远地区,一个县城里的某些人,肯定是在某些大人物面前都挂了号的。 所以,在如今的陇县,芍药的面子可一点都不小。 “倒也合适。” 老姜头自然明白其中的弯弯绕,随即点了点头。 “至于抬价的方法……” 老头面色挣扎了片刻,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越山见此情形,立刻起身凑到了跟前。 老姜头压低声音,在李越山的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啊?!!” 饶是胆大如李越山,都被老姜头的话给吓得一哆嗦。 “这种事情,他们明知道你是在坑人,可却也找不到理由去动用正常范围以外的力量。” 老姜头说完方法之后,整个人都好像一下子泄气了一样。 “老爷子……” 李越山木讷的看向老姜头,好像头一次认识眼前这老头一样。 “怎么了?” 老姜头抬起头,看向明显神色不对的李越山皱眉问道。 “这馊主意您老都能想的出来,您……” 李越山看着老姜头,咽了口唾沫之后,小声的嘱咐道:“以后下雨天,您老还是少出门的好。” “???” 老姜头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李越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迟疑,转身就出了门。 实际上,他也是怕走的慢了怕老头反应过来揍他。 “下雨天别出门?啥意思?” 看着落荒而逃的李越山,老姜头一脸疑惑的回忆着李越山刚刚说的话。 几分钟之后,等李越山都已经出了医馆,突然,医馆内的人都听到一声怒骂从后堂传来。 “鳖犊子玩意,以后别让我抓着你!!!” 内堂中,反应过来的老姜头气得直跳脚。 下雨天别出门? 这不就是说他缺德,会遭雷劈嘛!! 第917章 观世情冷暖,显地位悬殊 人能达到老姜头这种境界,而且还能在风雨飘摇之中活到现如今这个岁数,那都是成了精的。 在李越山看来,几乎无解的事,在人家的眼里,也就是出一个不那么要良心的法子罢了。 走在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李越山长出一口气。 活了两辈子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依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而已。 岁数这个事,不是活得越长就越明白的…… 回到小院巷子外,李越山正好碰上了酒足饭饱的许正阳几人。 芍药亲自将许正阳送了出来。 李越山看到众人的时候,没有上前招呼,只是怔怔地看着从巷子里出来的一群人。 从眼前这些人所处的位置就可以看得出来,虽然都是一个饭桌上下来的,可却格外的泾渭分明。 许正阳走在最前面,他身边跟着的正是亲自送客人出门的芍药。 而就连陈北雄和另外一个警卫员,都落后两人一个身位。 至于其他陪桌的大佬,则只能跟在陈北雄两人的身后。 简简单单的一个身位,就将一个人的根基和前途看得清清楚楚。 “丫头,心里别有负担,要做什么就放心大胆的做,老许家虽然不算显赫,但说句话还算管用。” 来到巷子口外的吉普车跟前,临上车的时候,许正阳转身看着一旁的芍药,笑着说道。 “谢谢许部长!” 即便是现在的芍药,面对许正阳的时候,还是有些局促。 倒不是畏惧他的帽子,而是许家老大这个身份。 “还叫许部长啊,按照规矩,你得算我们许家多半个自己人了!” “以后跟着玲玲一样,就叫大哥!” “行了,别送了……” …… 许正阳说完之后,不给芍药和身后那些大佬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上车。 陈北雄伸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了芍药的面前。 那是一张简单到寒酸的名片,上面除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这么一个寒酸的东西,看在背后那些县城大佬的眼里,直冒光。 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这一张看似寒酸的名片有多大的分量。 “大哥,让玲玲姐没事就回来,外面总没有家里好,再说了,这边没有她在,我一个人实在是撑不起来的。” 芍药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不会说话。 所以在接过名片之后,她并没有瞩目送别或者转身离开。 而是直接来到后排坐的位置,透过半开的车窗对着里面的许正阳笑着说道。 “这话得你说,在你玲玲姐跟前,你这个妹子说话可比我这个当大哥的管用。” 许正阳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对着车窗外摆摆手说道。 芍药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身子看向缓缓离开的吉普车。 “陈老板,今儿可算是见识到您的手艺了,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有这个荣幸?” 就在吉普车离开的第一时间,一个挺着肚子的秃顶胖子上前,笑眯眯的凑到芍药跟前,说话相当客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个馋嘴的猥琐胖子罢了。 可知道的人却明白,这胖子在县城虽然不是一手遮天,可也是一言九鼎的角色。 毕竟,没有哪个体制内的人吃饱了撑的,会去得罪一个手握人事调动大权的正牌局长。 “张局长,您客气了,只要您别嫌弃我手粗就行。” 芍药转身,笑着看向那个猥琐胖子,点头道。 “陈老板,您这话就太过谦虚了,我觉得张局长说的没错,能到你这里来蹭饭,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今儿这顿饭下来,以后估摸着吃什么都没滋味了,我说陈老板,您可得负责啊!” “陈老板,以后在县城有啥事就只管开口,吃您这一顿饭,咱们也算是自己人了,有啥事别客气……” …… 随着张局长的话落下,那些之前跟前身后的爷们,都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各种各样的奉承话像是不要钱一样,一个劲地直往外冒。 芍药也是年前那一段时间被韩若云给练出来了,面对这么多爷们,而且这些人还是手握重权的爷们,竟是一点都不怯场。 点头回应之间,有条不紊。 当然,大家能混到这个份上,自然也明白攀交情也讲究点到即止。 所以一番话说完之后,大家都相继告辞离开。 “嘿,看不出来啊,咱家芍药现在还真有一股子女强人的气场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李越山这才走上前,伸手揉了揉芍药的脑袋,笑着说道。 芍药看到李越山,想到刚刚自己的表现被李越山尽收眼底,没来由的脸颊一红。 在李越山的跟前,她依旧是那个拿着篮子装着山蘑菇等在李家老宅外面都不敢叫门的丫头。 “山子……”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李越山和芍药同时转身,就看到巷子口不远处,站着两个衣着光鲜板正的男人。 “芍药也在啊。” 两人快步上前,赵红旗看着一旁的芍药,笑着问了一声。 而站在他身边的赵二彪,则眼神之中满是藏不住的惊骇。 刚刚那几个人,其中有几个他在县城跟着黄主任办手续的时候都见过。 哪怕是黄主任那个级别的人物,见到刚刚那几个人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两个字说错了。 可刚刚他却看得清楚,那几个人在面对芍药的时候,神情和黄主任面对他们的时候差不多。 李越山能从北尧杀出来,他心里虽然有些酸,多少还能接受。 可芍药…… “支书,二哥……” 芍药看向赵红旗,虽然不至于冷脸,但脸上也没有多余的笑。 那种感觉,就和以前在村里碰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芍药是能把持住自己的情绪,可赵红旗和赵二彪爷俩却不敢真的还像以前一样应承。 尤其是赵二彪,听到那一声再正常不过的‘二哥’之后,手脚都不自觉地有些哆嗦。 “哎哎哎……” 赵红旗还好一点,赵二彪直接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越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爷俩和芍药一起回了小院。 第918章 小心翼翼的赵红旗 “麻婶子,刚刚那个胖胖的张局长您还记得不?” 芍药进门之后,旁若无人的来到麻秋菊跟前,双手比划了一下张局长的体型,开口问道。 “知道,那人以前在我们被服厂指导过工作,我认得。” 麻秋菊点了点头。 她毕竟在县城上班,虽然只是一个车间工人,但有些大领导还是认识的。 “那就好,麻烦你跑一趟,把这个东西给他送过去,他要说问,你就说只有他一个人有。” 芍药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装满了华松果油的陶瓷罐子,将其递给了麻秋菊。 “好!” 麻秋菊也不磨叽,拎起罐子就往外走。 …… 另一边,张局长顺着小巷子出来,和几人说了几句之后,转身就往接待办走。 这一刻,卢峰这个接待办主任,在他眼里的价值被拔高了不止一筹。 走在路上的张局长,脑海中现在全是许正阳和那个女厨子分别时候的画面。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县里领导中间名气不小的小院,居然会有这样的后台。 大半个许家人? 要知道,到了他们这个级别,领导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那都是有深意的。 他可是听的明白,刚刚许正阳说的不是‘自己人’,而是许家人! “娘咧,幸亏蔡家栽了跟头,不然……” 想到这里,大冷的天,张帆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蔡正雄哪怕是再眼馋,也不敢让儿子明目张胆的去闹事。 而这背后,肯定是有人授意的。 对于县城的领导来说,一个小院,尤其是芍药所在的这种小院,价值当然不在于它能有多挣钱,而在于笼络关系。 所以,李越山捣鼓出来的这个地方,除了卢峰之外,最能看清楚其中牵扯的,可能就是张帆这个人事局的一把手了。 而显然,当初蔡正雄让儿子去找不自在,背后授意的不是别人,正是他! “张局长,慢走……” 就在张帆想着怎么赶紧将蔡正雄给解决了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心里有鬼的张帆,被吓得一哆嗦。 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矮粗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 “你是……陈老板后厨帮忙的那个?” 张帆瞬间冷静下来,看着跑到自己跟前的矮壮女人,面色和悦地开口道。 人到了他这种份上,记忆力那不是一般的好,尤其是面对一些重要人物身边的人,不管是干什么的,他都会下意识地记下来。 “是的。” 麻秋菊点了点头。 “陈老板让你来,这是有事?” 张帆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别说麻秋菊了,就算是李越山这样猴精的人,看到这个状态的张帆,都不会将他和手段阴狠的大佬联系起来。 麻秋菊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陶罐拎起递了过去。 “张局长,这是我们陈老板让送过来的。” “这是……” 张帆没有去接,反而一脸疑惑的看向麻秋菊。 “是这样的,刚刚在饭局上,我们老板注意到您特别喜欢那个松油米饭,这东西其实没什么诀窍,最关键的就在这汉水北尧山场产出的松子油上。” “这东西蒸米饭的时候淋上一些,做出来的东西就会带着松油的清香味,家里有老人或者孩子,熬小米粥的时候也一样。” “陈老板说了,这东西不值钱,当面给您怕寒酸,这才等您走之后,让我特意送了过来……” …… 都说挨着金銮殿,准长灵芝草,就连麻秋菊这样的武夫,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也学会了不少人情世故。 这一番话说得,有里有面。 别说张帆不敢拒绝,哪怕是有这个心思,这番话下来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 小院这边,李越山将赵红旗两人带进了茶室。 “一切都还顺利?” 分宾主坐下之后,李越山一边煮水挑茶,一边语气淡然地问道。 “很顺利,这是所有的相关文件。” 赵红旗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还没有回魂的赵二彪。 看着儿子木讷的神情,赵红旗伸手从他手里拿过公文包,将文件都拿了出来。 有许正阳在其中牵线搭桥,再加上贺建成带过去的太空腕表,这事情办的倒也利索。 李越山接过文件,假模假样地看了几眼。 实际上,活了两辈子人的他,这玩意也还是头一次见到。 上面尽是用笔画出的小圈,每一页右下角,都印满了红戳。 “万事俱备……” 李越山放下文件,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这时候,红泥小炉上的水也烧开了,李越山有条不紊地开始泡茶。 整个茶室里,除了煮水的声音之外,就剩下赵红旗爷俩局促的呼吸声了。 他们心里都明白,今天来这里,主要不是来给李越山看他们忙碌成果的。 毕竟这种事情,最难的都已经被人家摆平了,他们就是跑个腿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拉条狗过来都能办明白了。 所以,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看李越山对他们爷俩现在的态度是个什么样的。 不是赵红旗太过小心,而是自家那老娘们太能折腾了。 这个年,过的赵红旗爷俩是心惊肉跳。 “山子,我们家那口子……” 最终,还是赵红旗先忍不住,看着对面的李越山,试探性的开口道。 “人呢?” “这么大个院,咋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芍药啊,这生意可不敢这么做啊……” 就在赵红旗想要开口解释一下的时候,却被外面传来的声音硬生生打断。 这声音大大咧咧,一听就是那种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二愣子。 咣当! 与此同时,茶室的门被人一把掀开,那人晃荡着就进了堂屋。 “原来你们都在啊!” “那倒是给个声气啊,我还以为院里没人呢!” 赵西林穿着板正的工服,左边腋下还夹着一个小一号的公文包。 要不是因为发型不太匹配,这瘪犊子的造型哪里像一个村干部,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刀枪炮! “事都妥了?” 李越山没有因为赵西林的‘无礼’有任何的生气,反而脸上的神情,比看到赵红旗爷俩的时候,更加自然亲近。 第919章 赵家送出去的上门女婿 “那可不!” 赵西林大咧咧的坐在李越山的斜对面,拿起一杯香茶,一口就给干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三下五除二,全都办妥当了。” 赵西林放下茶杯,将腋下的小公文包拿出来,随手就扔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摁着手印的纸和一些汉水镇公社出的合同。 别看这家伙大大咧咧的,办事倒是细致得很。 “三哥,二子,你们这是咋了,看着好像被人糟蹋了一样……” 赵西林在李越山看合同的时候,转头看向赵红旗和赵二彪。 这两人虽然穿的板正,但神色一看就不对劲,透着一股子萎靡不振。 “还好,就是头一次出门办事,有点不太适应。”赵红旗苦笑着回答道。 赵西林的辈分和他一样,喊他三哥喊二彪子二字,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是这种话,在这个场合里,也就赵东林这个无法无天的弟弟能说的出来。 “嗨,都差不多,我这几天忙的脚打后脑勺,眼瞅着人都瘦下去了一圈……” 赵西林说着,还伸直了腰杆子,朝着赵红旗绕了两圈子。 别说赵红旗尴尬,就连李越山都忍不住抬头白了这家伙一眼。 瘦? 李越山倒是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只觉得这家伙的眼神里,比以往要亮堂多了。 赵红旗爷俩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全场就剩下赵西林一个人絮絮叨叨。 从前也没看出来,这家伙嘴这么碎。 “对了三哥,你家三小子出门了,你知道不?” 赵西林一连喝了好几杯茶之后,突然画风一转,扭头看向赵红旗问道。 “出门?” 别说赵红旗了,就连李越山都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向张口的赵西林。 他离开北尧的时候,赵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至于赵西林说的这个事,更是没影。 之所以诧异,是因为几个人都知道赵西林说的出门是啥意思。 这可不是后世出去打工,而是直接出了门子,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 在农村,尤其是现在,赘婿这个名头可不是那么好顶的。 那就是家里的牲口,不过却没有牲口那个待遇。 唯一比牲口强的,就是晚上能上人家闺女的炕头,仅此而已。 而送出儿子当上门女婿的那家人,也会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这一点上,招娣的老爹最有体验。 出了一个上门女婿,老五家两口子在村里十几年了都一直抬不起头来。 所以,当初在老太爷家吃饭,谁上了主桌大家都能理解,唯独老五让大家伙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啥时候的事啊?” 赵红旗爷俩不说话,李越山先开口问道。 “就今儿早上,一早南漾村的人就过来接人了,敲锣打鼓的一路过来,半个汉水镇都知道了……” 赵西林说话,根本就不会考虑跟前是否还有人受不了,那是怎么夸张怎么来。 果然,赵红旗听到这番话之后,身子都稳不住的晃了晃。 老三出门,这是他和老太爷商量出来的,可他也好歹是个支书,是要脸的人啊。 悄无声息的送走就行了,这敲锣打鼓的谁受得了? 李越山转头,一脸诧异的看向赵红旗。 他知道赵红旗会出手,但却没想到这个老小子能狠到这个份上。 相比起弄死赵大龙,显然把三儿子用这种方式送出去,更加让李越山心惊。 “三哥,你不知道啊?!” 然而,两人都还在琢磨事的时候,赵西林先惊的跳了起来。 “知……知道。” 赵红旗朝着李越山点了点头,随即拿起眼前的茶杯,低着头说道:“三小子不学好,送出去也省得以后拖累家里的几个。” “上门女婿虽然不好听,但最起码有条活路……” 赵西林一脑门子问号。 他想不明白,农村就是再苦,也不至于赵红旗这样的人都养活不了孩子啊! 最起码有条活路……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赵二彪微微叹了口气,而对面的李越山则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 在场的,可能就只有赵西林不明白同堂三哥这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了。 “你三嫂子呢?” 沉默了片刻之后,赵红旗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赵西林问道。 这话看似是在问赵西林,实际上是要借赵西林的口,说给李越山来听的。 “快别说了,三嫂子差点把整个村都掀了,可是没用,这事是二老太爷操持的,老太爷这边也派了大爷过来盯着。” “三嫂子拗不过,最后收拾东西,说是回娘家喊人讲理去了,” 赵西林说到这里,转头看着赵红旗说道:“三哥,你没事还是早点回去,不然还不一定能闹腾出什么事来。” “你三嫂子回娘家,这边没人跟着去?”赵红旗显然是有意将话题往这个上面引。 “大爷带着几个人跟着去了……不是,这里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赵西林就算是反应再慢,也回过味来了。 从赵红旗的语气和问话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显然一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能有什么猫腻,你三嫂子就那么个人。” 赵红旗摆了摆手,伸手放下茶杯的时候,偷偷地瞄了一眼对面的李越山。 见李越山脸色平常,爷俩不露痕迹的对视一眼之后,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 这件事虽然干的有些绝,但在赵红旗和赵二彪看来,只要李越山不再揪着不放,那就算没有白费功夫。 显然,李越山对这个处理结果也算满意。 “山子哥,饭都准备好了,先吃饭吧。” 就在李越山将合同和文件都收起来,分别交给赵西林和赵二彪的时候,芍药走了进来。 “你们这一趟也辛苦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这边还有个比较棘手的事交代你们。” 李越山将自己的茶杯倒扣,站起身来说道。 “芍药,是酒楼的饭菜还是你整的?” 对于几人的各怀鬼胎,赵西林压根就没有兴趣,他更关心能不能蹭一顿好的解解馋。 “刚刚走了一桌客人,趁着灶火还热,我随便安排了几个菜,西林叔你要是想吃酒楼的,我这就让人给你去招呼。” 芍药一愣,随即对着赵西林说道。 第920章 给边林抬价的计策 “别别别,这就挺好……” 赵西林赶紧摆手,随后忙不迭地朝着餐堂跑去。 赵红旗爷俩不知道这小院的厉害,他还能不清楚? 陇县酒楼,那是独一份的高档,可比起这里来,还差了好几筹呢, 尤其是上次过年,在这里吃了一顿之后,要不是李越山生拉硬拽,这家伙都不想回东尧了。 “走吧,先吃饭。” 李越山起身,招呼着也朝着餐堂走去。 进门之后,爷俩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看着富丽堂皇的装修,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而赵西林已经甩开腮帮子,开造了。 倒不是说赵西林没有个面皮,只是他这个人心里最明白,很多时候你要是太板正了,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三人上桌,开始动筷子。 芍药没有做多么精致的菜,但除了味道之外,讲究的就是一个量大管饱。 在吃饭的期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往嘴里扒拉东西。 等吃的都差不多了,李越山给赵西林使了个眼色,赵西林立刻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剑南春来。 这在小院餐堂的酒柜里,已经算是垫底的了。 可对于赵红旗爷俩来说,这东西哪怕是在他们家,都是要藏起来的好东西。 李越山拧开酒瓶,赵西林和赵二彪都要起身帮忙,却被李越山摆手拒绝。 一连倒了四杯酒,李越山将其一一放在对面三人面前。 “这一趟,辛苦了……” 李越山端起酒杯对着三人,张了张嘴之后,最终还是重复了之前茶室的那句废话。 不是李越山小家子气,实在是这老姜头出的主意,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不辛苦,事都已经捋顺了,我们就是过去跑一趟而已。” 赵红旗端起酒杯,回了一句之后,将酒一饮而尽。 反倒是赵西林和赵二彪,端起酒杯的时候都微微一皱眉。 赵西林很了解李越山,要不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他绝对不会这么磨磨唧唧。 而赵二彪也清楚,李越山面对他们爷俩,根本无需顾及什么。 不说自己和老四的前途,就连老爹的命,都被人家捏在手里呢!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事情是李越山都难以启齿的? “接下来的事情可能更加棘手……” 李越山见三人喝完,随即又亲自倒上酒,再次提起杯子开口道。 三人满心疑惑,但还是在李越山干了之后,跟着将杯子里的酒喝光。 “接下来的事,你们谁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说出来,毕竟这种事情没几个人真的乐意去做……” 说着,李越山再次满上酒杯,随后一口喝干。 三人面面相觑,尤其是赵西林,心里好像猫抓一样难受。 “当然,你们要是愿意更好,说句实话,这事情交给别人,我心里……” “打住!!!” 眼瞅着李越山还要倒酒,赵西林先急了。 这一口二两多,不等李越山的话头出来,两瓶酒都快要见底了。 关键不是酒的事,关键是这话说的云山雾绕的,也就是赵西林确定自己打不过李越山,不然高低得拼一下子。 “哥啊,算我求你了成不,有啥话你直说行不。” 赵西林拉着李越山抬起的酒瓶子,语气都带上哭腔了。 “我想抬价……” 李越山看着一脸哀求的赵西林,然后又看了看对面的赵红旗爷俩,随即张口道。 抬价? 三人都是一愣,但也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他们围山包林,为的不就是从人家碗里划拉肉吗。 现在万事俱备,李越山这时候想办法要抬高价格,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里面,他们可都或多或少地沾着利呢。 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看看李越山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明白这个办法风险很高。 “山子哥,林亩都是计算过的,具体价格人家在镇上的林业应急部门一查就清楚了。” 赵西林放开拉着李越山的手,这才皱眉说道。 他的思维和李越山之前一样,想要抬高价钱,就要让边林变得值钱起来才行。 虽然现在对边林掌控不算太精细,但一般的数据镇上的林业应急部门每年都会作记录,根本没办法操作。 “所以,我们得先想办法将边林变得值钱起来。” 李越山点了点头,看着赵西林说道。 从这个家伙刚刚的这句话就能看得出来,除了吊儿郎当之外,这家伙还是有二两猪脑仁的。 “山子哥,你想要发动村民在边林种植草药?” 这时候,从头到尾都没开口的赵二彪,抬头看向李越山后试探性的问道。 若是能抬高价格,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种植一些草药。 这倒不是说他能精准的猜到李越山的心思,而是除了这个方法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能抬高边林的价格。 至于那些树木,对不起,那都是公家的东西,没有条子,一分一毫你都不能动。 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盯上汉水野荞坡的大老板,也就不用那么费尽心机的煽动村民去破坏华松林了。 连那样的人都要规避这种风险,更别说李越山他们了。 谁知道,赵二彪的话落下之后,李越山却很有深意的笑着摇了摇头。 赵家这个老二不错,可惜他姓赵…… “草药的成熟是个最大的弊端,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耗,我要在两个月之内见利。” 李越山没有过多的描述,只是将老姜头说给他的话,挑选了一些说了出来。 至于孙潇湘那边的事,他连赵西林都没有说。 不是信不过,只是说了也没用。 这时候,哪怕是他李越山,张口说出三百万来,都能被人当成神经病! “这完全就没有可能,人家老板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 赵西林没有任何顾忌,直接摇头否决了李越山的想法。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用最小的代价拿下的东西,为什么要多掏钱? “这完全有可能!” 李越山拿起酒瓶,给面色诧异的三人分别倒满了酒。 看着李越山的神情,好像已经胜券在握了。 可若是这样,按照李越山的性格,根本不会这么绕来绕去的试探他们。 第921章 老姜头的缺德计策 餐堂里,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越山。 就算是平时最没有边界感的赵西林,此刻都一脸震惊地看着李越山,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是他们定力不够,而是李越山说的那个法子,实在是太过缺德了。 “哥,你没发烧吧?” 愣了半天之后,赵西林这才凑到李越山的跟前,伸手摸了摸李越山的额头。 赵红旗爷俩也是一脸骇然。 他们知道李越山狠,但却没想到居然能狠到这个程度。 “这个办法不行?” 李越山伸手拍开了赵西林的手,转头看向赵红旗。 这件事,还是需要赵红旗这个支书给个态度才行。 毕竟对于村里人会是什么反应,赵红旗这个支书可比他们清楚多了。 “不是不行,只是……” 赵红旗咽了口唾沫,现在轮到他结结巴巴了。 “我有言在先,若是不乐意干,就只当是今天我什么都没说,接下来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去找其他人。” 李越山面无表情地看向赵红旗爷俩,点了点头说道。 “能,山子哥,我们能干!!” 不等赵红旗说什么,赵二彪先一步站出来,语气相当的肯定。 他是一个为了翻身,连生养自己一场的老娘都顾不上的狼崽子。 之所以刚刚没开口,只是没想到李越山能想出这么缺德的办法,仅此而已。 不能干? 赵二彪虽然第一次出来干事,但是依照他的聪明和这一趟武郡的所见所闻,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一次要是拒绝,以后就得老老实实在村里当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他们不干,有的是人上赶着哭着求着去干。 赵二彪除了聪明之外,唯一的优点就是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就像李越山说的,他们两家有死仇。 这种仇怨是解不开的,李越山之所以能用他们,就是因为老爹亲手料理了赵大龙。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在李越山的眼里,就是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的。 可就算这样,你还别觉得委屈,就这,有多少人想干还没有这个门路呢。 而李越山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从来都不吃独食。 所以,赵二彪虽然心里什么都清楚,但却依旧愿意跟着李越山接手这些缺德的勾当。 “要干你们干,我可不干!!” 赵西林看着赵二彪都表了决心,转身扭头就朝外走。 他和李越山的关系,自然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可遇到这种事情,除了富贵那家伙之外,相信没有任何人愿意看着李越山干这事。 不过赵西林也知道,他劝不住李越山。 看着赵西林转身离开,李越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内心松了口气。 说句实话,这种事,他不想身边的任何人参与。 迁坟…… 就这馊主意,别说赵红旗爷俩,就算李越山当初从老姜头嘴里听到这个主意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没错,这就是老姜头给李越山出的那个缺德带冒烟的主意。 不种草药,而是鼓动附近的村民,将自家的老坟往边林的范围内迁。 尤其是绕着野荞坡的矿脉,往进出的路段周围迁,往过水扯电的地方迁。 总之一句话,哪里要用到、要经过包围起来的边林,这些坟就往哪里迁。 草药哪怕是长起来,它总归都有一个模糊的价格。 可你要动用人家的坟地,这个账就没办法算了。 要么说人老不死是为贼呢。 能出这么个馊主意,老姜头能活到现在这个岁数,绝对是老天爷打盹了。 “当然,这个不白迁,等事情落定之后,每家得到的补偿我一份不要,额外我一家再补五百!” 李越山从小在山村长大,自然知道这种事情的难度不亚于迁房改户。 哪怕是在十几年前动荡最凶的时候,很多村里的祖坟都被保存了下来。 对于庄稼人来说,挨饿,挨打,挨欺负都能忍。 唯独要动人家老坟,那人绝对会带着全家来一起拼命。 其他的不去说,就说赵家的祖坟,那现在依旧在县城外的南山皇观坡上。 当年不是没人动手,只是想要动那东西,就得先把两尧几千口子人都灭口了才行。 老姜头的办法可行,但是困难绝对不小。 “最迟多长时间?” 赵红旗拿起酒杯,一口将里面的二两多酒干了之后,抬头看向李越山。 既然儿子都答应了,这事也进了他们的耳朵,那么他们除了硬着头皮上之外,别无选择。 “最多一个月,超过这个期限,即便是迁再多进去也没用了。” 李越山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比较紧张的时间。 赵红旗听罢,点了点头。 “山子,话先说在前头,你得先给我拿一万块。” “这个钱不是给我的,毕竟这不是什么小事,即便是我去说,总不能红口白牙的劝,得让他们看到利才行。” 赵红旗咬了咬牙,看向李越山之后说道。 “这没问题,应该的!” 李越山点了点头。 “那就好。” 赵红旗深吸一口气,拉了一把赵二彪之后,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等等。” 这时候,李越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赵红旗要的一万块钱。 “山子,有些话我不应该说,但我想了想,还是说在明面上比较好。” 赵红旗拿着钱,看向李越山。 “你说。” 赵红旗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这才开口道:“山子,其他的不去说,这一笔,即便是那边不同意抬价,乡亲们的钱你也不能缺了。” “我就这一个要求,你要是能应承,这事一个月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要是做不到,哪怕咱们撕破脸,这事我……” 说到最后,赵红旗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连杀人放火这样的事,赵红旗都敢干,唯独眼下这个,他是真的怕了。 随着赵红旗的话落下,一旁的赵二彪先急了。 他虽然也是村里长大的,但是对于这件事牵扯的东西,他还不是很清楚。 一旦最后出现什么纰漏,他赵红旗家一家老小,包括已经出门的老三,都得被人挫骨扬灰了。 第922章 托办事以礼相送 “你第一天认识我?” 李越山并没有赌咒发誓的回应,反而笑着看向赵红旗来了这么一句。 赵红旗闻言,也彻底松了口气。 李越山做事让人脊背发凉,但有些事上,还真就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这种事说白了,最后要是李越山不应,他完全可以将李越山抖出去。 眼红了的村民,可不会管你是不是真的主谋,他们会把李越山当成宣泄情绪的出口。 当然,弄肯定是弄不过李越山的。 这家伙连七百多斤的立山太岁都能抡着耍,正常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可即便是这样,老李家从此以后也不可能留在村里了。 “赵老二,死哪里去了?” 将准话给了赵红旗之后,李越山冲着对厢房的位置吼了一嗓子。 不一会,赵西林就蹑手蹑脚的走出了院子。 “先说好,这缺德事打死我都不会干,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们家这一支还要指望我呢!” 赵西林虽然凑到了跟前,但不等李越山开口,先一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劝人迁坟? 这事也亏得李越山能想得出来! “没人让你干,就你这样的,也干不成这种要紧的事。” 李越山没好气的看了这家伙一眼,随口问道:“贺建成家在哪,还记得不?” “记得啊,出了巷子往北关方向走三个路口就是了,干啥?” 赵西林眼见李越山没有让他掺和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他赵西林不讲义气,而是他赵西林多少还有点良心。 “你跑一趟,让贺建成匀出十块钢圈腕表出来,我这边急用。” 李越山冲着这家伙摆了摆手。 贺建成三人弄回来的这一批腕表,不但赚钱,而且还成了办事的敲门砖。 当然,不是李越山舍不得更好的,只是对于村里人来说,更高级的太空表反而没有这种钢圈的看上去实惠。 “成。” 赵西林转身,撒丫子朝着门外奔去。 “我让芍药准备了点干海货,带回去给两个老太爷尝尝鲜。” 等赵西林离开之后,芍药走了进来,将手里的布兜子递给了李越山。 李越山接过兜子,又转手送到了赵红旗的面前。 有些事得记着,但既然要干事情,该有的甜枣还是不能少的。 “支书,我这边有一盒茶叶,得托你给阿爷带回去。” 当赵红旗收下布兜子之后,芍药这才从身后拿出一个做工精美的漆木匣子。 匣子开边用铝片封闭,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高级。 “春湖银毫?” 李越山看着匣子上雕刻出来的几个龙飞凤舞的字,盯着看了半天才看明白。 “这可是不多见的好东西,哪来的?” 李越山拿过匣子,左右看了看之后,这才抬头问道。 小院里面,因为韩若云的关系,好茶也存了不少,就算眼前的这东西,都不算是最好的。 可李越山知道,这种东西是要门路的。 韩若云能弄来,芍药不一定也能弄来。 “张局长让秋菊婶子送过来的,说是一个调到保龙镇的下属送过来的。” 芍药面对李越山的询问,没有丝毫的迟疑和被怀疑之后的恼怒,似乎一切都很理所应当。 这茶叶,是之前几人吃饭的时候,芍药让麻秋菊送华松果油的时候,张帆硬塞给麻秋菊的。 有来有回,这才叫交情,这点道理张帆不可能不知道。 华松油是好,但是不值钱。 可这个不值钱的东西,是小院的陈老板送来的。 陈老板也没啥,说白了就是一个貌美的厨子而已。 可偏偏这个厨子,却是许正阳嘴里的大半个许家人。 而这么一来,那一罐华松油,就变得相当珍贵了。 “张局长?哪个张局长?” 李越山是个甩手掌柜的,县城里面认识的最大的官,可能就是谭雄和郑国忠了。 “县人事局一把手,张帆。” 芍药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平淡到好像是在介绍一个并不怎么相干的路人。 而这句话落在赵红旗爷俩的耳朵里,无异于平地起惊雷一般, 人事局? 一把手? 这他娘的得是多大的帽子啊!! 尤其是赵红旗,此刻看向芍药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惧怕。 这种平常村支书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一面的大人物,居然上赶着给芍药送礼? 下一秒,赵红旗却眼睛一亮。 要不是李越山在场,他一激动,估摸着当场承认赵大龙是他处理的了。 毕竟换个方式,也等于是他亲手给芍药报仇了。 “山子哥,东西取来了。” 每当这种时候,赵西林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出现。 这家伙拎着一包腕表,自己右手手腕上,还明晃晃的戴着一只。 对于占李越山的便宜,赵西林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些也带回去。” 李越山接过腕表,将其递给了赵红旗。 至于怎么做,赵红旗心里自然一清二楚。 又是家当又是钱的,只是迁坟又不是铲平了,相信不少人应该会乐意。 …… 赵红旗爷俩出了门,一路来到北关外,找了一个大车店子,进屋先将一身行头换了。 这一道毕竟几十里的山路呢,穿得太板正了不太稳妥。 收拾妥当之后,重新恢复了农村形象的爷俩,这才花两毛钱,搭乘了一辆去汉水镇的骡车。 一路上,爷俩谁也没有说话,就算是赶车的找话茬,他俩都很少搭理。 到了汉水镇之后,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在供销社对面的面馆里对付了一口之后,继续赶路。 虽然过了汉水镇之后,到北尧这一段路更加偏僻,但对于爷俩来说,却安全了不少。 毕竟这算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出来找他这个支书的麻烦。 “爹,等回去之后,这事最好不要和老四说。” 眼瞅着距离北尧越来越近,憋了一路话的赵二彪,终于忍不住对着赵红旗说道。 赵红旗闻言脚下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的点了点头。 这一趟,老二的表现虽然让他相当满意,但却也让他心里好像扎了根刺一样。 太狠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第923章 父子心思各异 赵二彪的这句话出来,让赵红旗这个当爹的心里安稳了不少。 至少在他看来,老二心里能想着兄弟,多少还算有点人情味。 只是赵红旗不知道的是,对于赵二彪这样的人来说,一切都会从自身的利益出发。 换句话说,任何的亲情都可以成为他翻身往上爬的铺垫。 之所以多这么一句,不是为了安抚赵红旗,更不是为了老四着想,而纯粹就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家虽然在给李越山卖活,但在李越山的眼里,老四和他以及老爹都不一样。 这对于二彪子来说,是一个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的筹码。 所以,当李越山不打算让赵西林沾染这一摊子事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计较。 老四,包括老四媳妇在内,都不能沾染这种丧良心的事。 爷俩怀着不同的心思,很快便来到了北尧村口的供销点。 以前的供销点虽然人也不少,但却几乎都是两尧的人来采买一些必需品。 倒不是供销点仅供两尧,而是除了两尧的人之外,其他村子的人连存粮都不够,更别说有闲钱来这里消费了。 没有经过这个年月的人不会明白,一家十几口,其他人就不说了,就说当家作主的顶梁柱,拿不出几块钱的大有人在。 “老四,这咋回事?” 看着人来人往的供销点,赵红旗凑上前去,赶在正出仓房的赵四彪跟前,开口问道。 “爹,二哥,你们回来了?” 看着老爹和二哥回来,赵老四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半个月的时间,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 以前老爹在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感觉,反正再大的事都有人拿主意。 可这一回,实实在在让老四体验了一把当家作主的难。 事情放在头顶上,就算再不乐意,也得硬着头皮干。 “嗯,刚回来,这供销点咋回事?” 赵红旗点了点头,随即伸长脖子朝着里面看去。 正堂柜台里面,没见着准儿媳招娣的身影,倒是看到了东尧赵平仓家的那个丫头。 “村上围山包林,给分润了不少钱,正好上面下拨了一批粮,乡亲们手里宽裕了……”· 赵四彪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然,围山包林是村上的主意,至于那些粮食,也都是上面下拨的,和李越山没有半点关系。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赵红旗爷仨心里都门清。 粮食这个东西,哪怕再过几年,那都是最为重要的调度物资,不可能给你一个村点下拨这么多。 至于李越山是从哪里弄来的…… 想一想在县城小巷外,那些县里面的大佬对待芍药的态度,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那你先忙着,我和你二哥先回趟家。” 赵红旗伸手拍了拍老四的肩膀,随即转身带着二彪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赵四彪想要说些什么,可周围人来人往的,有些话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 “月娘,今天出仓的粮限量走,下晌点过货之后,早点回去。” 赵四彪走进堂屋,对着正在忙活的月娘说道。 “成。” 月娘点了点头。 周围等着买粮的人,一听这话都往前窜。 …… 赵红旗带着老二回了家。 家里还是以往的老样子,老五和小闺女蹲在院门窝子后头,脏兮兮的手里捧着一个苞谷面窝窝头。 俩小的就着鼻涕,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的啃着生硬的窝头。 “老五,幺妹子,这么冷的天儿,你们怎么蹲在院窝里,咋不回屋?” 爷俩来到门口,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饶是赵红旗都不由得鼻子一酸。 他好歹是个支书,以往哪怕再困难,家里孩子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可怜过。 老二急忙上前,将窝在门窝子里的幺妹子拉了出来。 小丫头脸冻得深红,衣服上到处都是馍馍渣子,两条鼻涕都冻在上嘴唇上了。 头发也乱糟糟的,比城里要饭的看着都邋遢。 “爹,二哥……” 幺妹看到两人,鼻子一动立马就哭出声来。 老五则往后捎了捎,同样喊了一声爹后,这才说道:“四哥还没回来,屋里比外边还冷。” “老大呢?!” 二彪子一边伸手拾掇幺妹脏兮兮的脸,一边转头看向老五问道。 这时候,赵红旗也走了过来,从两个小的手里拿走窝窝头,然后又从随身的布兜子里摸出两个蛋卷来。 俩小的一见到蛋卷,立刻两眼放光。 尤其是幺妹,瞬间收了神通,忙不迭地将蛋卷往嘴里塞,吃了一大半之后,这才想起什么来,将剩下的半个恋恋不舍的递给了正在笼自己头发的二哥。 “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我可不乐意吃!” 二彪子看着幺妹递过来的蛋卷,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之后,笑着说道。 只要是个人,哪怕他再狠,心里总有那么一块柔软的地方。 而赵家这个为了翻身,连老娘都能舍弃,连兄弟都能算计的老二,却唯独对家里这个最小的幺妹很上心。 对于幺妹,赵老二那是真的心疼。 “大哥在院里呢。” 老五一边吃着蛋卷,一边指了指院子里面。 赵红旗和老二对视了一眼,随即跟着俩小的一起进了院子。 进去之后,看到日头撒过的东偏房檐下,那个正躺在椅子上好像挺尸了的大老爷们,赵红旗瞬间火气上涌。 龙生九子,各个不同。 他赵老三家的这一窝子,很好的阐释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爷俩在外面没日没夜的打拼,家里家外的老四都得忙活照看,唯独这个最应该挑起大梁的长子,却好像瘫子一样。 “爹,算了……” 正当赵红旗要上去搂一顿老大的时候,赵二彪却伸手将其拉住,摇了摇头。 赵红旗看着半死不活的躺在椅子上,已经让太阳给晒迷糊了的老大,重重的叹了口气。 随后,爷们四个回到堂屋。 就像老五说的那样,堂屋里面冷得像冰窖一样,根本站不住脚。 赵红旗知道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办,想要将俩小的先寄在旁人家照看一会。 可让赵红旗心寒的是,想来想去,偌大的一个北尧,除了李越山家,他居然想不到第二个可以暂时安顿俩小的地方!! 第924章 赵红旗托女,吴慧暖心照料 放下手里的东西,赵红旗和老二一起,带着老五和幺妹出了门。 从头到尾,四人谁也没有多看东厢房下晒太阳的老大一眼。 等四人都出门之后,原本好像睡得很沉的老大,这才睁开了眼睛。 盯着空荡荡的大门口,赵大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爷四个一路,径直来到李家老宅外。 “李家嫂子,在家没?” 站在门口,赵二彪拉着幺妹的手,赵红旗则冲着里面喊了一嗓子。 “谁呀?” 吴慧没有出来,倒是狗剩架着一只体型不小的金雕,来到门外头。 这金雕虽然还是崽子,但在狗剩的照料下,体型已然超过了白孙,看眉眼都带着凶性。 “狗剩啊,是我。” 赵红旗上前一步,笑着看向狗剩道。 换成以前,在北尧有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多少都得给两个嘴巴子再说。 不大不小,咱也是一村最大的官不是? 可今时不同往日,别说是狗剩,就算是见到黑子和白熊,村里人都得陪着笑脸。 “支书啊,找阿娘有啥事?” 狗剩自然认识赵红旗,也知道赵红旗和山子哥之间的勾当,所以让开门来,边往里走边问道。 “这不刚从城里回来,芍药托我给老爷子带了点东西。” 赵红旗说着,提了提手中的网兜。 网兜中,除了芍药让带来的茶叶之外,还有一些点心罐头之类的东西。 显然,在这种小事上,赵红旗还是很醒目的。 人家让带茶叶回来,他不可能真的就只带茶叶吧? “阿娘在收拾温棚呢,你们先坐,我这就去找阿娘。” 将人直接带进堂屋,狗剩转身就出了门。 倒不是他心大,只是现在的老李家,哪怕大门敞开着,也没有那个不开眼的敢进来祸害。 再说了,东厢房那边,老爷子也在呢。 不大一会,老李头先走了进来,吴慧就跟在身后。 “支书,您过来了……” 虽然现在老李家在村里子成了独一份的存在,但吴慧说话还是像往常一样客气。 “嫂子,这不是刚从城里回来,芍药让捎点东西过来。” 说着,赵红旗将网兜递给了吴慧。 “这真是麻烦您了,小东,你去烧点水给支书泡点茶,支书您和娃娃先坐,我给你们弄口吃的。” 吴慧接过东西之后,朝着外面招呼了一声。 “婶子不用麻烦了,山子哥还交代了事,我得和我爹马上去办。” “今儿过来,除了芍药捎过来的东西之外,还想请婶子帮着照看一下幺妹……” …… 这种事赵红旗不好说,只能由二彪子来张这个口。 “哎呀,丫头咋给埋汰成这样了?” 看着可怜兮兮躲在赵二彪身后的幺妹,吴慧有些心疼地拉了过来,上下打量道。 到底是个做娘的,看到这个样子的幺妹,没来由的就想起了以前的云秀。 “老四在供销点忙着,老四媳妇也去了县城,家里就老大一个也不会照顾人。” “这不,我和爹一商量,就只能麻烦婶子你了。” 赵二彪接过话茬子,苦笑着说道。 “别说那外道话了,这有啥麻烦不麻烦的。” 吴慧拉过幺妹,从正堂房门背后的架子上拿下一块手巾来,小心翼翼地沾水给丫头擦脸。 “嫂子,那就麻烦你了,我还得和老二去二老太爷家,完事之后还得去一趟东尧,等忙完回来就过来接丫头。” 赵红旗看着吴慧的动作,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抛开李相爻和李越山这对父子不谈,这女人的确是个少见的好人。 想想以前的那些事,赵红旗觉得脸上都有些发烧。 “没事,以后要是你们爷几个忙了,就把丫头放我这。” 吴慧头也没抬的摆了摆手。 心疼丫头是真的,可吴慧心里也明白,人家这是给儿子办事去呢,自己明面上帮不到儿子,这些琐碎的事情还是能做得来。 又是一番客套感谢之后,赵红旗和赵二彪这才转身出了院子。 吴慧将俩小的大概洗漱了一番之后,又用砂锅煮了一锅小米粥。 等米粥煮稠,捞出来晾凉之后,吴慧将上面一层黏皮子取出来,均匀地涂抹在老五和幺妹的手上。 半个多月,老娘一个劲的闹腾,老大像个死人一样就知道晒日头。 老四忙的脚打后脑勺,招娣又去了县城。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俩小的双手都被冻得好像蜘蛛网一样,尽是细细的裂口子。 “丫头,疼不疼?” 一边涂抹,吴慧一边轻声细语地问道。 幺妹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 突然,吴慧看到小手上滴下了几滴水滴。 抬头看去,就见这丫头咬着干裂的嘴唇,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个劲地往下掉。 幺妹此刻的心里相当的矛盾。 看着吴慧嘘寒问暖,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想自己亲娘了。 只是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脑海中那个疯癫了一样的老娘却怎么都和眼前这个温和的女人重合不到一起。 “别哭了,丧气不丧气?!” 不等吴慧询问,老五过来伸手拉了一把幺妹,低声呵斥道。 老五虽然也是个孩子,但男娃在这种场合下,天生就比女娃要理性的多。 这要是在他们家,幺妹怎么哭都没事。 可这不是他们家,他们兄妹俩,也只是被老爹放在这里寄看而已。 吴慧自然明白老五的心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妮子往自己怀里笼了笼。 “罪过再大,那都是大人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老李头走了进来,一向是生人勿近的他,伸手摸了摸老五的脑袋,低声道。 …… 赵红旗和赵二彪出门之后,马不停蹄的去了二老太爷家。 今天的二老太爷家,倒是比以往热闹的多。 赵红朝和赵红星家的两口子都在,还有几个岁数不大的孩子也在跟前。 “吆,咱们老赵家的出息人回来了。” 等爷俩进门,就听到灶房口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赵红旗抬头看去,见是赵红星的婆娘,虽然刚刚给噎了一句,但还是喊了一声大嫂。 第925章 赵红旗传信,老太爷定策 随着话落下,赵红朝的媳妇也从灶房走了出来。 几个半大的孩子都蹲在正堂门槛边上,一脸戒备的盯着进门的爷俩。 半大的孩子知道什么? 他们之所以这样,还不是因为天天都在听自己爹娘在耳边唠叨。 三叔已经成了老赵家的叛徒,败类。 他们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有骨头的,都是会拍马屁的狗腿子。 时间一长,哪怕以前有几个和赵红旗亲的,现在看到他也是一脸的嫌弃。 “老三回来了?进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堂屋炕上的窗扇被推开,二老太爷冲着外面院子里站着的赵红旗爷俩招了招手。 两人这才走上台阶,扒在门外的半大小子都一哄而散,好像爷俩身上带着瘟病一样。 进门之后,看到炕头上除了老太爷之外,赵红星和赵红朝这哥俩都围在炕桌边上。 桌上摆着三四样小菜,放着一瓶红川大曲。 “老太爷,年关有事没落家,我这来给您补头了。” 赵二彪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堂桌前头,冲着中堂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陇县这边过年的规矩,小辈上门,要给家里的老人拜头。 当然,娶妻生子的后辈,就没有这一茬了。 “行了,你跟着老三干的是正经事,年不年的都不要紧,赶紧起来吧。” 等赵二彪磕完头,二老太爷笑着说道。 赵二彪这才起身,跟在老爹的后面,来到炕沿边上。 赵红旗没有搭理老大和老二,而是自顾自的脱鞋上炕。 二老太爷这一辈的儿子死绝了,除了他这个定海神针之外,就属赵红旗哥仨辈分最大。 所以每年上门,哥仨都有上炕的权力。 “哼……” 眼见老三上了炕头,俩兄弟都冷哼一声,下意识地朝着一旁稍了稍。 “老三,这一趟事还顺利吧?” 二老太爷亲自倒了一盅酒,放在赵红旗的面前之后,开口问道。 “都是定了的事,就是跑跑腿而已。” 赵红旗说着,朝着炕沿边上的赵二彪一伸手。 赵二彪立刻上前,将手中拎着的布兜子分出来一个,递到了老爹的手里。 “阿爷,这一趟出门没来得及给您拜年,这是我从外面带来的一点心意……” 赵红旗说着,将布兜子解开放在了炕桌上。 赵红星和赵红朝虽然不待见这个当了李家狗腿子的老三,但还是好奇的朝着布兜子瞄了过来。 布兜子敞开,除了里面几根腊肠他们认识之外,其余的几样东西见都没见过。 尤其是上面放着的几个干巴的东西,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不太正经。 “嚯!!” 二老太爷眼睛一亮,拿起其中一个乌漆嘛黑还长满刺的东西,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老三,这玩意……山子给的吧?” 看了半晌之后,二老太爷有些惊喜的抬头,看向赵红旗问道。 不是他看不起自家后辈,而是这种东西,整个汉水也就李越山有这个本事弄到。 “阿爷心明眼亮,上面这些东西,的确是山子让我给你带来的。” 赵红旗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种事情是瞒不过老头的。 干参和干鲍,这种东西整个陇县现如今能认识的也没有几个人。 但老爷子却是个例外。 要知道,在老爷子小的时候,老赵家在陇县甚至武郡都是独一份的大户。 这种门楣,见识过这些东西不算稀奇。 老太爷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抬眼看向赵红旗。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询问的意味,赵红旗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大家都不是傻子,李越山拿出这些东西出来,肯定不是专门来孝敬他这个老太爷的。 这里面肯定有事。 而赵红旗也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老大老二,今儿就到这吧,老三今天刚刚回来,我想单独和他说会话。” 看到赵红旗点头,老太爷端起酒杯,对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下了逐客令。 两人虽然心里憋屈,但还是不敢多说什么。 一来,他们现在过日子都难,得靠着老三给找活吃饭。 二来,老三家里虽然送出去一个,但好歹能拿事的儿子都在跟前。 农村就是这样,身边能顶梁的儿子多,说话的声音就比别人大。 以前他们不分上下,可自从他们两家成了壮劳力的男娃都出去闯荡江湖之后,村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赵红星和赵红朝哥俩,带着还在灶房忙活的婆娘以及孩子,灰溜溜的离开了老太爷家。 出了门口,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朝着老太爷家啐了一口。 “一群势利眼的东西……” …… 堂屋里,赵红旗将李越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赵红旗低着头。 这种事情,别说老太爷这样的老人了,就连他这样没底线的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老太爷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做出表态,而是眉头紧皱。 李越山到底要干啥? 相比起最近李越山的动作,老太爷自然要比赵红旗知道的多。 他的目标绝对不是围山包林那么简单。 不然,他也不会从自己这边花钱弄走那么多东西了。 “老大家那边有份吗?” 半晌之后,二老太爷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赵红旗,低声询问道。 赵红旗一愣。 老太爷的态度,和他进门之前猜想的简直天壤之别。 在他看来,这种事一旦说出来,别说挨骂,不挨两下都算是轻的了。 可看老太爷的神情,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有!” 赵二彪上前一步,点头回应道。 “东西给我,我去找老大说,你俩回家去等消息就行了,记着,这事情不要牵扯到老四家两口子。” 二老太爷想了想,将桌上的布口袋收起来之后,转头盯着赵红旗,语气认真地说道。 “阿爷,这……” 赵红旗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老太爷抬手打断。 “我都这把年纪了,脸不脸的已经不重要了,你们还小,跟着山子以后的路还长。” “老三,很多事情等到了我这个年纪才想通,实际上已经迟了。” “你们,包括我都得感谢你们家老四,要不是他……” …… 二老太爷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赵红旗爷俩听着除了一丝血脉上的感动之外,更是心惊肉跳。 原来这老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所有事都一清二楚! 第926章 龙城来人访北尧 接下来的十几天,李越山呆在县城,至于汉水发生的事,倒也听说了一些。 两尧辈分最大的两位老太爷牵头,事情办得风风火火,整个汉水传得沸沸扬扬。 这其中,最忙的就属沈先生了。 李越山给的多,两位老太爷办事也讲究,不管是谁家的,只要答应了,钱第一时间到位。 而且还不是毛糙的迁坟,而是带着沈先生,家伙什都备齐全了。 这期间赵红旗跑了一趟县城,来的目的就是告诉李越山,很多人想要起土包,但是不迁坟。 李越山想了想,也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比起正儿八经迁坟的,给的钱要少一半。 这年头,陇县这边普通人家的坟头说白了就是一个土包而已。 别说碑了,连个挂名的墓牌子都没有。 只要人家咬紧牙关说是他们家的坟头,其他人总不可能开坟验证吧? 这么一来,半个汉水都疯了。 很多远乡里的人,都托人过来打听,能不能也在边林里起一座土包。 只要点头认了,那就是一笔真金白银啊! 很快,这个事就传遍了整个汉水。 那些人既然盯上了野荞坡,那么在汉水,肯定就有替他们当眼睛的人。 正月还没过完,就有龙城的人找上门来。 经过多方面的打听,最终那些人将目光对准了赵二彪。 二月二,龙抬头。 晌午,北尧村打水渠的人刚刚下工,就看到三四辆没见过的轿车,气焰十足的进了村。 进村之后,车子一路直奔大队部。 后车车门打开,七八个人陆续从上面走了下来。 眼尖的村民看到,那个跟在人群最后面,一直点头哈腰的,正是汉水镇公社的一把手。 能让这位像是狗腿子一样跟在后面,可想而知来的这些人都不简单。 “哎哟,张主任,您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准备准备啊,你看这事弄得……” 赵老幺扛着锄头,一路小跑的来到张开年的跟前,放下锄头之后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伸了出去。 “你谁啊?” 别看张开年对车上下来的人客气,可面对赵老幺的时候,那个官僚做派嗷一下就上来了。 “我是北尧生产队队长,我叫赵建设。” 赵老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笑着赶紧自我介绍道。 “哦。” 上下打量了一眼赵老幺,张开年点了点头。 实际上,作为汉水镇公社主任,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下属的生产队长? 尤其是这个赵建设,那是去年才新上来的,他当然认识了。 只是领导嘛,自然要有领导的派头,贵人多忘事才是正常的。 “这样,我问你,你们村的支书是不是叫赵红旗?” 张开年咳嗽了两声,随即挺直腰板居高临下的看向赵老幺问道。 “是,我们村的支书是赵红旗。” 赵老幺微微皱眉,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别说一个公社主任,就算是和李越山交好的城里的局长,见到自己的时候也没拿这个范儿来恶心人啊! 真以为他这个队长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土锤? 老子也是吃过见过的!! “这样,你去把他找来,我们就在大队部等他。” 张开年摆了摆手,那模样和赶苍蝇一样,看着就让人想要给他一杵子。 不过赵老幺比较理性,捏了捏手里的锄把,最终还是忍住了给他一下的冲动,转身去找赵红旗。 “各位领导,稍等片刻,人马上就到。” “乡下土地方就这条件,辛苦各位领导了。” “要说这地方挨着山场子,野味倒也不少,等各位办完事,我让人寻摸一些过来……” …… 打发走了赵老幺之后,一扭脸,张开年的态度瞬间转换了过来。 就凭这变脸的手艺,川蜀的手艺人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不过话说回来,报应来的也快。 他不乐意搭理赵老幺,而汽车上下来的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佬,也没人愿意搭理他。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中间车上一直没下来的那人,打开车窗。 周围有人立刻凑了上去,低语了几句之后,车窗再次关上。 “张主任,人怎么还没到?要不你亲自跑一趟?” 那个刚刚在车窗口弯腰的男人,快步朝着张开年走了过来,皱眉说道。 话说的虽然没毛病,可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路边的狗都品的出来。 “好好好,我这就……” 张开年一边心里骂娘,一边连忙点头答应。 当然,这个骂娘不是针对眼前这人,而是赵老幺。 这种重要的人都来了,他作为一个生产队长,难道连这点眼色都没有? 正靠在赵红旗家门外头抽烟的赵老幺,不是没有眼色,而是心里清楚。 再大的人物和他有个毛的关系。 你态度好点,我认你是我领导,态度不好,大不了这个日球的队长不干了。 反正现在的北尧,这个队长的公信力已经降到了冰点,除了上工的时候敲钟外,一点鸟用都没有。 说实话,和赵红星当队长的时候相比,差远了! “老幺?” 就在赵老幺丢掉第三根烟屁股的时候,赵红旗家的院门打开,赵红旗扛着锄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哥,大队部来了几个人,跟着张开年一起的,说是要找你呢。” 赵老幺快步跑到赵红旗的跟前,开口道:“我瞅着不太对劲,张开年那孙子跟个三孙子似的伺候着,估摸着来头不小。” “呵呵,毕竟是领导到了,咱先去看看再说。” 赵红旗倒是松了口气。 这些人再不来,李越山给的钱都快要见底了。 也不知道怎么搞得,现在的人一点老一辈的规矩都不讲了。 原本以为很难的一件事,做着做着却发现一点困难都没有,有些人甚至都上赶着来。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边林迁进去了一百多座新坟,李越山那边他都跑了好几趟。 光那个补偿,李越山都搭进去了好几万。 说罢,赵红旗先一步朝着大队部走去,赵老幺紧随其后。 走到半路,两人就碰上了急头白脸的张开年。 见到两人,本来憋着一肚子火的张开年,自然没有什么好话。 第927章 大不了不干了 “你们是存心给我上眼药是吧?” “领导都等着呢,就这么点路你们愣是磨蹭了这么长时间。” “这个支书和队长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给我立马滚蛋!” …… 看到两人,张开年火力全开。 原本正朝着大队部去的两人,听到张开年的话,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赵老幺转头,和赵红旗对视了一眼。 “还杵着干……” 眼见两人停下,张开年心里的火更大了。 却不想,他话还没说完,那两个瘪犊子对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的转身就往回走,压根就没打算搭理他这个顶头上司。 “站住!!!” 张开年先是一愣,随即暴喝一声之后窜到了两人面前,将两人拦下。 “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啊,耳朵聋了?!” 在汉水镇,尤其是公社下面的各个生产队,还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张开年是这个态度的。 “耳朵没聋,都听见了。” 赵红旗看着张开年,神色平淡的回答道。 张开年这副嘴脸,他早就看得够够的了,以前在镇公社开会,就没少让这犊子挖苦训斥。 “听见了转身就走,啥意思?” 张开年的个头比起赵红旗来,起码低了半个脑袋,所以说话虽然冲,但还得仰着脖子。 “你不是让俺俩滚蛋啊,领导都发话了,俺们这是遵从领导你的指令啊。” 赵老幺凑过来,笑着说道:“这不,正准备滚蛋呢!” “你!!!” 张开年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指着面前的两人,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赵红旗和赵老幺,却像是被什么上身了一样,压根就不搭理他这个领导,绕过他之后,继续往来时的路走去。 “我警告你们,今儿要是不跟我过去,你俩这队长和支书,就算是到头了!” 眼见两人走远,气得张开年跳脚骂道。 “he,tui……” 往回走的赵老幺回头,直接一口老痰吐在了地上,随即头也不回的跟着赵红旗走了。 队长? 支书? 特么一年到头一个大子儿都没有,一天到晚还被人训的像个三孙子一样。 就这破烂活计,谁乐意干谁干! 看着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张开年脑瓜子都嗡嗡的。 说实在的,要是放在以前,他这个公社主任下来,村里的支书和队长还不得巴巴的赶上来伺候? 而其他村子或许依旧还是这样,但两尧却早就变了味。 让李越山这么一搅合,两村尤其是北尧的村干部,已经一点威信都没有了。 再加上开渠,围山包林,捣鼓供销点等等。 这一番动作下来,村里但凡是个人家,家里入账的门路多了,谁还会在乎生产队的那仨瓜俩枣? 支书和队长的权力,来自于对工分的把控。 现在这玩意在两尧都不值钱了,他们这所谓的支书和队长,还能有多大的号召力? 这也就是为啥赵老幺感觉,自己这个大队长没有赵红星那时候值钱的原因了。 滚蛋? 现在的赵老幺,巴不得卸下这个倒霉差事呢! “回来,你俩给我滚回来,老子数到三……” 眼见两人越走越远,张开年一边跳脚骂娘,一边招呼着两人, 只是这个语气,似乎还没有从上官的架子里走出来。 而赵红旗和赵老幺,则勾肩搭背的直接进了赵红旗家,进门之后,吩咐老大整了几个菜,两人带着老二直接上炕开喝。 爱谁谁! 站在村道上的张开年,整个人都麻了。 支书不但没有找回来,连带着队长都跑路了。 收拾这两人,他倒是办法多的是。 可现在的问题是,大佬在大队部等着呢,人带不回去,他这个公社主任得跟着吃瓜落。 就在张开年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寻摸着走了过来。 “张主任,你在这里做什么?人呢?” 那人过来之后,看着面色难看的张开年,皱眉问道。 那架势,语气虽然很恰当,但神态却比张开年对赵红旗的时候还要跋扈。 “人……这个……” 张开年支支吾吾,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西装男看到张开年这个样,没有询问任何过程,只是冷声道:“符先生的时间很宝贵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去把人找过来。” 张开年连连点头,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西装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点燃一根烟之后,对着张开年摆了摆手。 张开年如蒙大赦,转身顺着赵红旗两人离开的方向,撒丫子赶去。 好在以前来北尧的时候,赵红旗作为支书,在家里招待过张开年,他倒是认识路。 不大一会,张开年来到赵红旗家的院外。 哐当! 张开年压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一脚将大门踹开,大模大样的走了进去。 “赵红旗,赵建设,给我滚出来!!” 进门之后,张开年双手叉腰,站在院子中间冲着正堂高声呵斥道。 “我告诉你们,今天来北尧,可不是我这个主任要找你们,而是龙城来的大人物要见你们。” “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得罪了他们,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村支书,就算是我这个公社主任都担当不起。” “现在立马给我滚出来……” …… 张开年站在院子里,对着正堂一顿输出。 而在正堂里的炕头上,爷仨则依旧推杯换盏,对外面的动静压根不闻不问。 “我说……真不会出什么事吧?” 赵老幺到底经见的少,听着张开年的话,心里有些打鼓。 反观赵红旗和赵二彪,则四平八稳的坐在炕上,就着小凉菜一盅接着一盅的喝着红川大曲。 “能出什么事?” 赵红旗瞥了一眼赵老幺,没好气的说道:“大不了这个倒霉支书不干了,他还能把咱爷仨都拉出去毙了不成?” “老幺叔,山子哥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喝你的。” 赵二彪笑着拿起一旁的红川大曲,给赵老幺满了一盅。 原本还有些忌惮的赵老幺,听到赵二彪提起李越山之后,瞬间眼前一亮。 紧接着,心里的那点担忧刹那间烟消云散。 山子安排的? 那没事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928章 好俊的守山犬 大队部这边,一行人围在车子跟前,纷纷皱眉。 张开年一去不回,周围的村民却越聚越多,对着他们一行人指指点点。 那感觉,真真就是村民把他们这一伙衣着光鲜的城里人,当猴儿看了。 原本还气势十足的众人,此刻都不免感觉浑身有些刺挠。 “什么情况?” 中间的车窗再次放了下来,一个年轻到有些过分的年轻人出现在车窗内。 “三爷,估摸着是村里和公社之间有矛盾,这个张开年不顶事。” 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快步上前,凑到车窗跟前小声地回答道。 “……” 被称作三爷的年轻人微微皱眉,抬手就打开车门想要下车。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年长的男人一把抵住车门,急声道:“三爷,您再稍等一会,我带人去看看。” “不用!”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轻声开口,顺势打开了车门。 他的语气虽轻,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种气质,不是短时间内能培养出来的,甚至于不是一两代人能孕育出来的。 这种自上而下的气质,让人感觉不到其傲慢,但那种压迫感十足的贵气,却又相当明显。 男人下车,看上去也就十八九的岁数。 周围衣着光鲜的那些男人,都迅速围了上来。 围在大队部外看热闹的人中,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都瞬间红了脸。 站在众人中间的这个小伙子,俊俏的紧啊! “福伯,你去问问,看谁知道支书家在哪里。” 少年下车,环视一圈之后,对着一旁刚刚说话的那个年长的男人开口说道。 声音温润如玉,即便是外面看热闹的人,都在这个少年开口的时候,有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 “好。”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围观的人群走了过来。 大家伙虽然都好奇,可当那个年长的男人走过来的时候,人群猛地往后退去。 “大家伙不要害怕,我们是汉水公社张主任带来的,来咱们北尧,也是想找支书商量点事情。” 年长的男人停下脚步,笑着对退后的村民说道。 男人的话落下,大家伙都大眼瞪小眼的,没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工农阶级翻身做主了这么多年,可在农村里,那种贫贵之间的间隙,却依旧如同天堑。 “阿叔,我们是外地来的,想要找村支书了解一些情况,麻烦您给指条路。” 年长的男人环视了一圈,随即来到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头跟前,拿出烟之后递过去一根,语气谦和地说道。 “你们找赵红旗什么事?” 赵二爷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烟,稀罕的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才眼神清澈的看向那人问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来问问咱们村有没有什么能开发的项目,若是有的话,到时候也能带着村里大家伙一起致富……” 这外地佬的谎话,张口就来! 赵二爷心里跟明镜似的,可脸上却表现出一副老农民该有的局促和小心。 “成,这是好事,我带你们过去。” 赵二爷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好,您老稍等,我这就过去和领导说一声。” 男人眼见老头应承,赶紧转身朝着下车的年轻人走了过去。 而就在他转身的同一时间,赵二爷也转身,对着人群后面看热闹的赵志超使了个眼色。 赵志超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转身撒丫子就往村口老李家跑。 真以为村里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他们的心思,并不比外面大城市里的人少半分。 再加上让李越山这么一‘教育’,个顶个连眉毛都他妈是空心的。 “老丈,麻烦您了。” 符小龙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赵二爷的面前,笑着开口道。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 赵二爷还是那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可周围的村民,有些看到二爷的神情,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在北尧生活了大半辈子,谁见过二爷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一行人在赵二爷的带领下,绕过村道,慢悠悠的朝着赵红旗家走去。 村子不大,但是各个小道错综复杂。 原本半根烟就能到的路程,硬是让赵二爷带着众人溜达了二十多分钟。 “老丈,这条路……” 就在绕过一个小巷的时候,符小龙皱眉看向那个貌似敦厚的农村老头。 要是他没有记错,这地方已经是第三回经过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房埂边上,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带着好几条狗子狂奔而过。 赵二爷不着痕迹地看了那孩子一眼,这才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杨小东来了,证明这些人的到来山子已经知晓了。 “好俊的守山犬!” 与此同时,符小龙跟前那个被称作福伯的年长者,盯着刚奔过去的狗子,不由得出声感叹。 “福伯?” 符小龙闻声回头,朝着跑远的狗子看了过去。 在他看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人都养不活,还能有什么好狗? 可他更加知道,能让福伯开口称赞的,绝对不会简单。 “三爷,那前面带头的大白狗,是正儿八经的狼种,守山犬当中的最上品!” “其余的虽然也不错,但是比起领头的白狗来,差的可就远了。” “而且除了白狗之外,这一群狗子里面还有一头不逊于狼种的,三爷,您能瞧的出来不?” …… 福伯看到那群土狗之后,显然是被挑起了兴致,指着十步之外的狗子,对着身边的符小龙说道。 “福伯,我猜白狗右边的那个花色,这家伙的骨架子不大,但前肢突起一寸有余,爆发力肯定不容小觑。” “我看不见得,中间那个灰狗子看见没,那家伙眼神凶的很,走路总是侧着脑袋,瞥出来的眼神和刀子一样。” “我觉得这两个虽然都不错,可能让福伯看上的,应该不只这些,后面那个黄狗……” …… 随着福伯的话落下,符小龙跟前围绕的那些爷们也都纷纷开口。 大家伙都知道三爷从小在东北长大,对这些跑山的物件情有独钟,在金城就养着七八条好狗。 第929章 符小龙登门议狗 三爷既然喜欢狗,那他们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对狗子有不少的了解。 之前没有察觉,可经过福伯这么一说,定睛看去,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农村小屁孩身后跟着的这些狗子,居然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三爷,您看呢?” 福伯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笑着看向一旁的符小龙问道。 “都是入品的好狗,凶性和灵性都很足,尤其是再加上有领头的狼种压着,进了山之后也不至于散了性子。” 符小龙眼神火热的看着杨小东身边的狗子,从他的点评就不难看得出来,他对于山狗而言,绝对不只是有些了解那么简单。 福伯听完之后,笑着点了点头。 “可要说能和前面压头的狼种能平分秋色的,这些狗子里面也就只有一条……” 说到这里,符小龙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落在最后的那个一瘸一拐的黑皮土狗的身上。 “三爷好眼力!” 福伯看着符小龙看向ui不起眼的那一条跛狗,眼神中露出些许赞赏之色。 狗都是好狗,可要说能和领头的狼种相媲美的,也就只有落在最后的那条瘸狗了。 这东西体型不大,眼神看着也温顺,可落在所有狗子的后头,竟然没有一条狗敢落在它的身后。 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这瘸狗在狗群里的地位。 狗子和人一样。 有些人,哪怕被人打断了腿趴在地上,那股子气势依旧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 “二哥,回头问一嘴。” 符小龙收回眼神,随后转身看向一旁的精壮男人淡淡的开口道。 “知道了三爷。” 旁边那人点了点头,转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杨小东后,便不再说话。 “老丈,时间不早了,咱们的腿脚得快着点。” 符小龙看向领头的赵二爷,笑着说道。 只是现在这个笑和之前的不同,饶是赵二爷这样经见过风浪的老人,都不自觉后背一凉。 “哎哎,好,过了这个道就到了。” 赵二爷连忙点了点头,随即快步朝着前面的小巷绕了过去。 不多时,一群人来到了赵红旗家门外。 这个时候,同行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这座院子的后墙,他们之前绕过了两回,很明显,这老家伙是带着他们绕圈子呢。 “就这了。” 赵二爷来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之后,转身对几人说道。 “谢谢您了。” 符小龙点了点头,随即抬腿来到院子门口。 正要敲门的他,就见到院门大开,院子里站着一个双手叉腰的人正在破口大骂,只是声音多少都有些沙哑了。 “叔,您歇会儿,喝口水?” 院子里,赵大彪端着一碗水,来到张开年的跟前,苦笑着说道。 这人也不嫌口干,愣是站在院子里骂了半个多小时。 明明人就在正堂,你连大门都破开了,为啥不抬抬脚直接进去呢? “滚!!!” 面对赵大彪的好意,已经上火了的张开年根本不领情。 他现在心里满是火气,他已经筹划好了好几套收拾北尧的方案,就等这件事了结后。 “张主任,这是?” 符小龙带着人走了进来,来到张开年的背后,皱眉问道。 张开年正要接着开口,却被这个声音噎的说不出话来。 “符先生……” 看到站在背后的众人,张开年浑身瞬间渗出冷汗。 头一次碰上这种攀附大人物的好事,还让自己给办砸了,估摸着这次回去之后,别说更进一步,自己这个公社主任还能不能干妥当了都两说。 “行了,我自己进去说。” 符小龙看都没看张开年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之后,抬脚朝着堂屋门口走去。 “废物!” 之前被符小龙叮嘱过问问杨小东的那个男人,斜着眼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张开年。 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指望搭上符家的大船? 这种人在二哥看来,典型的没本事还心不小。 一个汉水镇的公社主任,也就是他能力的极限了,真要是上了符家这艘大船,估摸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二哥一句无心之言,彻底击碎了张开年升官发财的梦。 他虽然能力不够,但在公社主任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上面人一句话的力量有多大,他心里还是有谱的。 废物两个字一出来,等于就是给他张开年定了性。 符小龙上了正堂台阶,没有直接掀开门帘进门,而是站在门外,语气温和道:“赵支书,方便聊聊吗?” 炕头上,在窗户缝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赵二彪,眼睛微微眯起。 很显然,这个看似礼貌的年轻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老二,咋办?” 赵红旗和赵老幺两个大老爷们,在这一刻却都将目光对准了赵二彪。 “爹,老幺叔……” 赵二彪回过头来,对着门口的位置抬了抬头。 赵红旗和老幺会意,双双起身,下炕之后分一左一右,将正堂门帘掀开。 “请进。” 赵红旗看向符老三,强装镇定的笑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个和自己家老四一般大的年轻后生,他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毛。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笑容温和,说话也不盛气凌人,但却给他的压力比他见过的任何领导都大。 “打扰了。” 符小龙礼貌的冲着两人点了点头,随即进了堂屋。 台阶下,除了福伯之外,其余人都快步上前,不过没有进门,而是站在了堂屋外。 “呵,真暖和。” 进门之后,符小龙没有半分架子,搓了搓手之后,笑着看向坐在炕头上半起身的赵二彪。 “乡下村里就这条件,怠慢先生了。” 赵二彪毕竟读过私塾,一些最起码的礼仪以前的先生也教过,倒不至于表面露怯。 “哪的话,我以前在东北的时候,最喜欢下雪天坐在炕头上就着热锅子,那叫一个舒服。” 符小龙说着,来到炕头边上,眼见赵二彪让出了半个身子,这才毫不犹豫的脱鞋上炕。 面对这么一个没有架子的大佬,赵红旗和赵老幺倒是都松了口气。 可在炕上的赵二彪,心里压力却一路飙升。 对赵二彪来说,不怕你嚣张跋扈,就怕眼前这种的绵里藏针! 第930章 正主还没见呢 “喝一盅?” “来一盅!!” …… 符小龙上炕之后,盘腿坐在赵二彪的对面,从他的坐姿来看,这个富贵到不真实的年轻人,显然不是头一次了。 赵红旗和赵老幺都没有再上炕,而是站在炕头边上。 两个年轻人对着炕桌而坐,一个举杯,一个倒酒。 “哧溜……” 符小龙也不含糊,一盅二两左右的白酒,一口闷了。 “都说西北酒烈,果然名不虚传。” 符小龙放下酒盅,咂巴了一下嘴之后,笑着说道。 “陇县这地方虽然地处西北,但算起来却是又依靠南方,比起大大漠戈壁,这里苦寒更盛,所以这酒自然也就比其他地方要烈的多。” 赵二彪不动声色的开口,再次端起红川大曲的瓶子。 “酒烈,人更烈……” 符小龙闻言一挑眉,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这个强装镇定的年轻人。 凭他符小龙的眼力,怎么会看不出对方是强撑精神? 只是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眼前这个明面上的家伙后面,还有人撑着。 “酒的烈感受到了,人烈……” 说到这里的时候,符小龙看向赵二彪,开口道:“倒是也想见识见识。” “哦?” 赵二彪倒酒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符小龙。 只是让符小龙惊讶的是,此刻的赵二彪看向自己的眼神当中,没有挑衅,没有心虚。 反倒是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感…… “赵家兄弟,能不能给个面子,让我和能主事的人见一面?” 两盅酒下肚,符小龙也不再绕话,直接单刀直入。 “成啊。” 让符小龙再次惊讶的是,这个明面上出来顶包的年轻人,居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喝完这一盅,咱们就走?” 符小龙端起酒盅,语气带着试探的问道。 “好!” 赵二彪没有任何迟疑,抬手便将自己手中的酒盅清空。 符小龙也不怂,一口干了酒盅里的烈酒,将酒杯倒扣在了桌面上。 赵二彪起身,从一旁拿过毛呢大衣。 这玩意,还是之前去武郡的时候,他们爷俩花了大价钱置办的。 可后来听来武郡的贺建成说,这东西在广州那地方便宜的很,他们买一身的钱,都足够在那边买五套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赵红旗,心疼了好几天。 等赵二彪下炕,符小龙这才起身。 对于这些细小的规矩,这个贵家公子似乎很清楚。 两人并肩出了门。 外面候着的福伯立刻上前,将一件宽大的外套裹在了符小龙的身上。 “三爷,谈妥了?” 福伯凑到跟前,看着满面红光的符小龙和赵二彪,开口小声地询问道。 “正主都没见呢!” 符小龙笑着回了一句。 只是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言语之中的戾气却彰显无遗。 上层人的礼貌,就像是被裹在身上的呢子大衣一样,内里的傲慢都被遮掩起来罢了。 像符小龙这样的人,能忍着将事情做到这一步,在他那个圈子里,已经是殊为不易。 福伯闻言,转身盯着出门的赵红旗爷仨。 就只是这一眼,赵红旗和赵老幺感觉自己好像被山里的牲口盯上了一样。 “现在去哪?” 符小龙转身,看向一旁站着的赵二彪,语气平和。 “县城。” 赵二彪深吸一口气。 连赵红旗和赵老幺都感觉难受,可想而知他这个直面面对人家的人心里得有多大的压力。 只是赵二彪明白,想要得到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这一关就非过不可! 装也要装过去!! “好。” 符小龙点了点头,先一步带着人走了出去。 “二子……” 就在赵二彪起身往外走的前一刻,站在台阶上的赵红旗还是忍不住开口。 “放心吧爹,没事的。” 赵二彪自然明白老爹的忧心。 但他自己也清楚,从选择冒冬雪进山的那一刻开始,这条路压根就没有退路可言。 上了牌桌下了注,哪怕再难,牌总是要开的! 一行人离开了赵红旗家。 “三哥,我先回去了,有啥事让孩子过来喊一声。” 赵老幺眼见众人都走了,这才小声的对着发呆的赵红旗说道。 赵红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老幺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猫腻,但从眼前这点交锋就看得出来,这事不简单。 “何苦呢?” “何必呢……”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赵红旗好像被抽了魂魄一样,呆呆地站在正堂门外。 而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赵大彪,重新回到了房檐下被日头晒热的椅子上。 赵红旗被大儿子这两句话说得怒火中烧,可正要去教训老大的时候,却又感觉索然无味。 …… 一行人来到村大队部,车子还停在原地,周围有不少小孩围观,好在没人上手。 “走开走开,弄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开年,看到这一幕之后好像终于逮住了机会,立刻上前呵退了小孩。 “你们镇公社有这样的干部,能好起来才算见鬼了。” 符小龙侧头看向赵二彪,笑着说道。 赵二彪虽然不待见张开年,可听到这话的时候,脸上也不免一红。 很快,众人上了车。 赵二彪则被符小龙喊到了他的那一辆车上。 看到这一幕的张开年,眼红的差点没将赵二彪生吞了。 自己费心巴力的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反倒是让这个兔崽子给捡了便宜。 “对了,你们村谁家养的山狗最多?” 上车之后,还不等车子发动起来,符小龙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看向身边的赵二彪问道。 “山狗?” 赵二彪闻言微微一皱眉。 狗子村里倒是不少,可有山狗的却只此一家。 这个时候符小龙问狗子,不会是有人说漏了什么吧? “对,领头的是一头体格子不小的白狗,压后的是一条瘸腿的黑狗……” 符小龙看着赵二彪,开口解释道。 听到符小龙这么说,赵二彪倒是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有人说漏了嘴,而是这个城里来的贵公子,看上老李家的山狗子了。 还别说,这年轻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第931章 藏在山村中的顶级宅院 车队一路走到村口,在老李家宅院外头停了下来。 “就这家。” 赵二彪指了指外面的院闱,对着身旁的符小龙说道。 他不说,符小龙一打听也能知道,所以赵二彪并没有隐瞒什么。 光天化日的,他还能硬抢不成? 至于后面会用什么手段,那就不是赵二彪该想的,而是李越山该头疼的了。 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要是能谈得拢,一切都好说,要是谈不来,那也不是几个狗子就能摆平的。 “哦?” 符小龙下了车,看着眼前的院子,也是微微一愣。 之前进村的时候,他没有仔细打量。 毕竟在他看来,这种地方的宅院再好,又能好到什么程度? 可现在下车之后一看,却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公子哥都免不了吃了一惊。 红砖青瓦外墙,透过半敞开的院门,能大概看到院子里的一些布置。 树植石阶太平缸,这显然不是一般人家能住得起的。 这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而是改开刚刚才开始,以前的风还没有过劲儿。 能住这样院子的人,不是胆子大,就是背景大。 可在来之前,他可是将两尧都查了个底朝天,别说两尧,就算整个汉水,都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尤其是那个垫基高出门槛一截的正堂大屋,典型的庑殿顶。 这可不是一般的手艺人能捣鼓出来的。 “你们找谁啊?” 就在众人都在院子外等着符小龙开口的时候,一个俊秀的小男孩摸着门槛走了出来。 小孩抬起头,神情木讷的盯着院外的红人问道。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俊秀小孩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 “小刀,慢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相貌出众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伸手扶住了眼盲的小孩。 这女人虽然上了岁数,但容貌却依旧亮眼。 只是众人仔细看去,却发现这女人眼眸当中似乎有些呆气,看着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没事的阿娘。” 小刀转身,笑着对芍药娘回道。 芍药娘伸手摸了摸小刀的脑袋,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众人,机械性的笑了笑。 傻子?? 看着眼前这个美妇人露出这般笑容,哪怕是见惯了美女的众人,也不免心里有些唏嘘。 “小孩,你们家还有其他的大人吗?赶紧让出来,这可是龙城来的领导。” 张开年立刻凑上前去,冲着小刀喊道。 看着这个搅屎棍一样的家伙,饶是以符小龙的隐忍,都不免有种想要给他一个嘴巴子的冲动。 小东闻言微微皱眉。 来的这是个什么玩意? 会说人话吗? 什么叫有没有其他的大人?! “刀子,咋了?” 就在这个时候,狗剩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门外围着这么多人之后,也是一愣。 而院子外的几人,更是惊骇的瞪大眼睛。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家? 除了那些让福伯都惊叹的狗子之外,眼前这个小孩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头体型雄壮的金雕!! 这东西虽然对他们来说不算罕见,可一般人也绝对没有这个本事弄到。 况且眼前这小孩肩上的这个,品相绝对一流。 “不知道啊,到门也不说人话,只是一个劲的在门外叫唤。” 小刀虽然性子温和,但既然是麻秋菊的儿子,那也绝对不是个能任由别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句夹枪带棒的话下来,气得张开年脸都憋肿了。 “喂,你们都是干啥的?” 换成其他人家的半大孩子,看到门口这些人的着装和气势之后,能利索地说句话都算好的了。 可眼前这个小院里出来的,还真就不一样。 尤其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还是汉水镇有名的滚刀肉的儿子,说话那就更冲了。 “小兄弟,能找个做主的人不,我想要和你们家人商量点事。” 眼见张开年还想表现,福伯立刻将人一把拽了回去,赶紧上前笑着对狗剩说道。 只是虽然在和狗剩说话,可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狗剩肩膀上的金雕崽子。 “那……进来吧。” 狗剩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拉着小刀让开了院门。 看到狗剩的举动,福伯和符小龙猛地对视了一眼。 这举动和神情,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偏远山村里面能出来的孩子。 寻常人,哪怕是再懂事的孩子,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轻易将生人放进去。 而他俩都看得出来,从这个看不见东西的小孩到后面出来的这个孩子,看到他们的时候,眼神里面没有半分的畏惧。 “二哥,你和福伯跟我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符小龙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人说道。 尤其是看向张开年的时候,眼神犀利的像刀子一样。 符小龙带着福伯两人进了院子,一进去之后,符小龙的脸色彻底变了。 外面看,只是看到装修布置考究。 进门看,才知里面另有乾坤。 “前庭分三才渐进,绕婉水曲落,庭内露土四方,各有青石,梧桐,绕水,瑶台……” 福伯看着眼前这一方小院,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 一旁的符小龙闻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庭院虽小,但却依照青囊十二所布,果然是高手!!” 原本进门时候的那点随意,此刻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几个是干啥的?” 就在这个时候,东厢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裹着青布袄子的佝偻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人家,我们是来村里和支书商量点事,路过这里的时候有幸看到家里的狗子,这才忍不住进来打扰。” 福伯上前一步,拱手对着出门的老李头说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哪怕是符小龙,也收起了身上那股子隐晦的气势,变得低眉顺眼起来。 权贵到了他们这个份上,越是在不可思议的地方遇到无法解释的人和事物,他们就会越发的小心。 也只有张开年这样的,才会用咋咋呼呼来体现自己的存在感。 “哦,看狗子啊。” 老李头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对面的狗棚喊道:“小东,把狗子带出来,让客人们过过眼。” 第932章 山沟沟里出凤凰 狗棚那边,杨小东解开棚子的栅栏,将狗子们都放了出来。 眼见着狗子出来,符小龙身边的那个二哥立刻上前一步,将符小龙挡在了身后。 他虽然不懂狗,但却能看得懂这些狗子的眼神。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土狗,从它们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这都是些见过血的家伙。 “二哥,没事的。” 符小龙倒是有魄力,面对这么多凶悍的山狗,伸手将眼前的男人拨开。 狗子蜂拥而出,一部分窜到了小刀和芍药娘的面前,一部分挡在了狗剩和杨小东身边。 至于符小龙和福伯看好的那两只,则摇着尾巴来到东厢房外那个老头的脚边。 “年轻人,东北出来的?” 老李头伸手摸了摸黑子的脑袋,抬头看向院子里的符小龙,笑着说道。 “是的。” 此刻的符小龙,不像是一个权贵子弟,反倒是像一个受教的小学生一样温顺。 “那边山大,养出来的狗子更加精神。” 老李头点了点头,掏出烟锅子来点燃之后,眼神带着一丝缅怀的说道。 “这北尧山场接着秦脉,挂着川蜀大山,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养出来的守山犬照样不差。” 福伯上前一步,虽然态度温和,但那一双眼睛却带着审视的在老李头身上扫过。 “倒也是这么个理……” 老李头闻言点了点头。 “老人家贵姓?” 福伯上前半步,看着老李头出声询问道。 原本还温顺的白熊和黑子,在福伯挪动脚步的一瞬间,猛地转头恭身,眼神凶狠如狼。 老李头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符小龙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人家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给足了他们脸面。 毕竟冒失的闯进来,门口的时候还因为张开年这个棒槌,和人家孩子闹了点不愉快。 人家能让他们进来,还看了狗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再癞着不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老爷子,我那边也有几条土狗子,等有时间了,我再过来打扰。” 符小龙说话滴水不漏。 这句话出来,不但留了后路,而且主人家还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 原本低着头的老李头,却一反常态的抬起头看向符小龙,笑着点了点头。 看似答应,但符小龙和福伯都感觉到了老头眼里的那种挑衅。 不明所以的一行人,在又看了两眼狗子和金雕之后,转身出了院子。 “阿爷,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等人都出门之后,狗剩和杨小东凑了过来,一脸好奇的看着老李头问道。 老李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灶房的位置。 眼见吴慧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来,老李头这才小声的说道:“这是你山子哥的第一道坎儿……” 坎儿? 俩小的毕竟年纪还小,听不出老李头的云山雾绕。 …… 出门后,符小龙转身又看了一眼在农村显得有些鹤立鸡群的院子,转身上了车。 “怎么样?看到了吗?” 赵二彪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语气当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老李家的门槛,是那么好进的? “看到了,狗是好狗……” 符小龙点了点头,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走吧,” 这时候,副驾驶上的福伯也上了车,对着司机吩咐了一声。 汽车启动,带着一路尘烟出了北尧。 一路上,车里面的几人都没有说话。 绕过野荞坡的时候,符小龙将车窗摇了下来,看着远处已经没了原本模样的野荞坡,怔怔出神。 “对了,我们进去的那家人,姓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副驾驶上的福伯却转过头来,看着后面和符小龙并排坐着的赵二彪问道。 还别说,福伯还真有点欣赏这个村里出来的后生。 其他的不去说,就这一份自己给自己压出来的镇定,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都说山沟沟里出凤凰,这话一点都不假。 除了眼前这个之外,包括之前在那家碰到的那个眼睛有问题的小孩,都是灵气十足的好苗子。 福伯跟着符家一辈子,其他的不敢说,但这一双眼睛那是相当毒辣。 赵二彪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很聪明,知道福伯这么问,肯定是之前在院子里已经问过了。 既然老爷子都没说,他就不好多嘴了。 看着赵二彪的神情变化,福伯心里那股子不安的情绪,愈发浓烈起来。 “怎么了福伯?” 这时候,收回思绪的符小龙也发现了端倪,开口询问道。 至于避嫌? 避谁的嫌? 就赵二彪这样的,即便是告诉他再机密的事情,又有几个人愿意相信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 这不是符小龙坦荡,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将赵二彪放在眼里。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福伯摇了摇头,随即不再言语。 看到老李头的一瞬间,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他在什么地方见过。 可仔细回想起来,却又一点印象都没有。 人活到了他这个份上,很多看似荒唐的感觉,实际上都是一种本能的自我提示。 车子一路风尘,很快过了汉水镇。 到了镇上之后,车子停下,张开年这个汉水公社的大佬,被人无情的赶了下来。 还别觉得可怜,这也就是符小龙会隐忍,不然遇到个真跋扈的,他今天得自己从北尧走回来。 “三爷,我……” “放心,答应你的事情不会有半点折扣。” 张开年屈着身子,扒拉在符小龙的车窗前,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符小龙不耐烦的打断。 说句不客气的,在符小龙看来,这个汉水公社的主任让身边这个年轻人当,都比给张开年的强。 “哎哎,好,谢谢,谢谢三爷……” 听到符小龙的话,张开年提着的心这才算放进了肚子里。 车子很快离开了汉水镇。 …… 钟鼓街,小院内。 李越山将一些冬笋拿出来,蹲在旱井边上剥皮洗刷,也不嫌弃水凉。 在他的脚边台阶上,还放着一台正在播报的收音机。 收音机里传出关于南方的战报。 第933章 特殊的接待宴席 进展和李越山当初给老李头说的没多大差别,还不到二十天的时间,战斗就以一面倒的形势结束。 当然,这只是大规模的战斗结束,一些小摩擦一直持续到了十年之后。 “这傻家伙,这回可算是掏上了……” 听着里面传来的捷报,李越山一边扒拉冬笋,一边笑着对一旁忙活的芍药说道。 “阿爷都说了,富贵可是整个陇县都找不出第二个的厚福之人。” 芍药将已经洗刷好的冬笋控干水分,笑着回道。 就在这个时候,小院的门被人推开,朱红花和卢峰快步走了进来。 “得,又来活了……” 看着两人进门,李越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十几天里,只要这两个里面的其中一个来小院,保准没有闲的。 “陈老板。” 卢峰上前一步,对着芍药客气的招呼了一声。 这称呼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陈师傅变成了陈老板。 “卢主任,又有接待任务?” 芍药抬起头,先是和朱红花打了声招呼,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卢峰。 “是,只是……” 卢峰搓了搓手,有些欲言又止的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朱红花。 “还是我来说吧。” 朱红花点了点头,随即来到芍药和李越山跟前。 看着两人的样子,李越山微微皱眉。 这种情况,他倒还是第一次遇到。 之前哪怕是许正阳来,也没见这两人这么紧张。 “今儿过来的是金城那边的人,看县领导的语气,应该来头不小。” “这一席是上崖矿场的书记牵头,委托我过来问问,看能不能整出几个花样来。” 朱红花的话说的含蓄,但意思表达的也算清楚。 县领导和最大矿企的一把手都开了口,需要接待的这个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芍药转头看向李越山。 “卢主任,朱家婶子,说没说有什么要求?” 李越山放下手里的冬笋,站起身来对着两人问道。 “难就难在这了,上面说的云山雾绕,就点了一句不能怠慢,但却也没提什么要求。” 卢峰皱着眉。 他在这一行混了这么久,自然明白上面说话越是含糊,下面做事就越不能含糊。 “最好能弄一些撑得住场面的,油炸冰溜子之类的,就不要拿出来试火了……” 卢峰偷偷看了一眼李越山,小声地说道。 上一回,就是李越山一道油炸冰溜子给糊弄过去的。 显然,这一次人家特意提点过。 “有把握吗?” 李越山转头看向芍药。 上灶的事,他能帮上的还真不多。 毕竟就算是前世,很多东西也只是在短视频和影视剧当中见过而已。 图个新鲜没问题,但要上得了席面就困难了。 “之前若云姐走的时候教了几道孔府菜,上个前轴压住场子没有问题,中间上几道阿爷教过的谭家菜,只是收尾的菜添不上来。” 芍药想了想,随即给出了解释。 别看她现在能撑得起小院,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大部分人没见过吃过。 可一旦碰到真正的席面,她学的那点东西还差点火候。 倒不是手艺不行,而是牌面和花样跟不上。 “这没事,收尾的菜我让酒楼的掌勺过来,弄几个上得了台面的蜀菜。” 听到这里,朱红花倒是松了口气。 毕竟是酒楼的掌勺师傅,一两个压箱底的菜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成,那就没问题了。” 芍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拿过窗台上的纸和笔,快速写下一串儿材料。 芍药顺手将单子递给了卢峰。 因为这种级别的采购,还是得卢峰出面才行。 “给我吧。” 谁知道,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李越山,却将单子截了下来。 伸出手的卢峰一愣,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反正整个陇县,能取单子上东西的,也只有贺建成一家了,他俩谁去都是一样的。 一行人开始各忙各的,朱红花回到酒楼,说明情况之后,塞给掌勺师傅一个出灶的红包,将人连带着徒弟一起请回了小院。 “陈师傅。” “田师傅,靠您了……” 芍药和掌勺师傅一见面,两人互相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 对于厨师而言,进别人的灶房就等于到了别人的地盘,再大的名头也得放下。 可芍药也没有端着,甚至说出‘靠您了’这样的话来,这让田师傅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接下来,整个灶房就忙活了起来。 李越山拿着单子出了门,一路小跑的来到贺建成家。 家里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因为政策的原因,来家里的顾客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婶子,提货!” 李越山进门,将单子直接递给了正在忙活的孙梅。 “不是,你喊我爹哥,喊我娘婶子,这都啥辈分啊?” 这时候,抱着一本破书的贺老三,摇头晃脑的来到李越山的跟前。 “你说啥辈分?” 李越山不动声色的将几颗裹着金铝纸的巧克力,塞进贺老三的怀里。 “嗨,这有啥说的,各论各的呗!” 这家伙得了好处,口风立马就转了过来。 不多时,孙梅就将准备好的东西都拎了出来。 “今天有贵客?” 孙梅自然知道布兜里的东西有多贵重,即便是小院,也很少见到这么祸祸的。 “金城来的。” 李越山点了点头。 孙梅也不多问,自顾自的开始忙其他的顾客。 “婶子,和你商量个事。” 李越山拎着布兜子,转头看向正在忙活的孙梅。 “啥事你说。” “借你家老三用用。” “成!” …… 李越山转身,就将想要溜走的贺老三一把提了起来,也不顾这家伙的挣扎,就这么提着出了门。 “干啥?干啥?!” 贺老三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救命。 可他在方圆几个巷子的风评实在是不忍直视,大家伙听到声音之后,都扭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巧克力白吃啊?” 出了巷子之后,李越山将贺老三放了下来,一脸奸计得逞的笑道。 巷子里喊叫没关系,多数人都认识李越山,知道这个年轻人和贺建成两口子的关系。 可出了巷子之后,万一遇上个热心肠的,也不好解释不是? 这年头的人,敢于见义勇为的,可哪哪都是! 第934章 请老姜头镇场子 “停!” 贺老三一脸戒备的看着李越山,伸手入怀将所有的巧克力都掏了出来。 “东西还给你,我可一点都没动,有啥事也别找我……” 说着,转身就往巷子里跑。 他太了解李越山了,这家伙一斤麸糠都能榨出八两油来。 今天这么痛快的给自己这么多稀罕的零嘴,铁定没好。 只是他虽然聪明,但身体素质却差点意思。 七百多斤的野猪王都逃不过李越山的毒手,就他这短胳膊短腿的能跑掉才怪。 “二哥,二哥,救命啊!” 被李越山重新拎起来,贺老三冲着巷子里出来的那个身影一个劲的呼救。 “山子叔,我娘说,三小子要是不听话,你就照死了打,千万别客气。” 贺二哥怯生生地走到李越山跟前,看了一眼挣扎的老三之后,小声的说道。 “……” 贺老三一时之间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睛看向眼前这个木讷的家伙。 这还是自己二哥吗? “得勒!” 李越山点点头,随即将贺老三递回来的巧克力塞到了老二的手里。 没有逃脱魔掌,又没分到半点好处的贺老三,耷拉着脑袋被李越山提着离开了巷子。 “别怂着一张脸了,哥今天请你坐席面。” 两人来到医馆门前,李越山将贺老三放了下来,看着耷拉着脸的贺老三,照头给了一巴掌之后笑着说道。 “信你就有鬼了……” 贺老三撇撇嘴,虽然有些不忿,但还是跟着李越山一起进了医馆。 “山子哥,你来了。” 医馆依旧人头攒动,马守山拎着笤帚走了过来。 “你师父呢?” “在内堂呢。” 马守山说着,瞥了一眼李越山一旁的贺老三,眼神中羡慕的神色根本遮掩不住。 这倒不是马守山心燥,实在是任谁遇到贺老三这样的,心里都不怎么好受。 人家费劲巴力的学,一滴汗掉在地上摔成八瓣才能学来的东西,这家伙漫不经心的看几眼就会了。 那种不在一个维度上的碾压,最让人绝望。 “行了,别羡慕了,你脚踏实地的学,以后肯定比这瘪犊子要强。” 李越山自然看出来马守山的神情变化,笑着伸手拍了拍马守山的肩膀。 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马守山更加绝望了。 “师父就在里面,我带你们过去。” 马守山显然情绪不高,带着两人绕过柜台之后,往偏门走了过去。 李越山也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妥,所以在进门的时候,又多说了一句。 “咱老老实实的学,要比也和是人的比,没必要跟那些不是人的较劲不是?” 马守山苦笑一声,点了点头之后拎着扫帚回到了他的岗位。 “不是,你这话啥意思?!” 贺老三多灵活的一人,自然一下子就听出了李越山话里面夹枪带棒的嘲讽。 李越山也没有搭理他,直接拎着这家伙就进了内院。 院子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外面喧闹一点都没有影响到这小院的幽静。 “老爷子,我来看你了。” 李越山进门之后,没有看到姜老头,所以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他们俩是熟,而且这医馆理论上还是李越山的。 但对于老姜头这种人来说,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吆,东家今儿怎么有功夫过来看我这个……” 老姜头一边带着揶揄的口气回应,一边从正堂里面端着一个小紫砂壶走了出来。 看得出来,没有李越山和贺老三的摧残,这老头的日子过的还挺滋润。 咣当!! 只是话还没说完,老头看清楚院里站着的两人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差点从台阶上翻了下来。 人虽然稳住了,但手里那个看着就挺值钱的紫砂壶却彻底报销了。 “你……你俩要干啥?!” 姜老头一脸惊恐的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两个瘪犊子。 平时来一个就够他头疼的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一下来俩,就他这把老骨头,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您老别怕啊,我这不是遇到点事,过来找你商量商量。” 李越山立刻上前,将老姜头‘搀扶’下了正堂台阶。 “撒开!!” 老姜头挣扎了好几下,但奈何李越山‘搀扶’的太紧,他根本挣脱不开。 “到底有啥事,你倒是说啊!” 老姜头最后放弃了挣扎,无奈的看向一脸奸笑的李越山。 “事也简单,就是您老之前给我出的那个主意……” “不管用?” 老姜头一挑眉,有些诧异地看向李越山。 那种绝户计,几乎没有什么破解的办法,虽然缺德了点,但肯定好用。 “那倒没有,效果是杠杠的,只是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我这边连个镇场子的人都没有。” “这不是嘛,我想着主意是您给出的,咱们做事讲究个有始有终,今儿这个场子你说什么都得给我撑起来才行。” 李越山像个开春的绿豆蝇子似的搓着双手,一脸谄笑的看着眼前逐渐黑了脸的老头。 “你给我打住!” 老姜头气得脸都黑了,看着李越山开口道:“当初咱可是说好了的,主意给你出了,但是后续的事情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生意上的事,我不想掺和,我这么大岁数了,丢不起这个人。” “可小院那边就一个芍药盯着,我怕……” 李越山微微皱眉。 “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姜头典型的翻脸无情,压根就不吃李越山这一套。 接下来,就是一顿软磨硬泡。 可不管李越山怎么说,老姜头却是打死不松口。 他就是一个行医买药的郎中,一辈子就只会给人瞧病煎药,其他的事哪怕再大的脸面,他都不会掺和一点。 他是看好李越山,但之前能给他出那个缺德的主意,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再多,就有些过了…… “真不帮?” 说到最后,口干舌燥的李越山也急了。 实在是他认识的人里面,能拿住这一次场子的人也就眼前这老头一个了。 但凡再有一个,他都不会费这么多口舌。 可这个老家伙,那是典型的油盐不进,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第935章 出手太脏的李越山 老姜头抬头看着李越山,眼神坚定。 他这一辈子,除了行医济药之外,没有掺和过其他一点人情世故。 之前也是因为老李头的原因,这才昧着良心给李越山出了那一个绝户计。 就这,他这段时间都没少做噩梦。 现在这家伙还蹬鼻子上脸,想要自己出面帮他干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简直痴心妄想。 “行!” “老头,你记住了,有你求我的时候!” 李越山彻底急了眼,对着老姜头竖起大拇指。 老姜头嗤笑一声,根本就没有把李越山放的话当回事。 他跑了一辈子的江湖,什么样凶险的事没有遇到过,什么样的狠人没有见过? 今儿要是能被李越山唬住,他这七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走好,不送!” 老姜头一甩袖子,直接转过身去。 “山子叔,咱们回去?” 眼瞅着谈崩了,贺老三凑到李越山的跟前,小声的问道。 “还回个屁啊!” 李越山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贺老三,开口说道:“人家不帮忙,回不回去都一样。” “那咱们现在……” 李越山叹口气,似乎是看开了,开口道“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 背对着两人的老姜头,嘴角微微翘起。 还不信自己一个活了几十年的人,斗不过你一个半大孩子。 “山子哥,那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席我也不去了……” 贺老三察觉到了不对劲,转身就要脚底抹油。 “哎哎哎,反正这一摊子事也谈不成了,这一笔钱放在手里闲着也是闲着。” “走,哥带你上龙城。” 李越山拍了拍口袋,对着一脸懵的贺老三说道。 谈不成就谈不成,上龙城干啥? “去那干啥啊?” 饶是贺老三,都被李越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操作给整懵圈了。 “消费啊!” 李越山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这人但凡口袋里有点钱,就烧的慌,现在事也没着落了,索性哥就带着你去见识见识陇县外的花花世界!” “听贺建……刘四宝说,龙城开了一家卡拉oK,听着挺不错的,哥带你去涨涨见识。” 李越山顺嘴,差点把人家老爹给供出来了,索性转弯得快,屎盆子直接扣在了刘四宝的头上。 “啥叫卡拉oK啊?” 贺老三一脸好奇,他看过的书籍不计其数,可里面也没有关于这玩意的介绍。 别说是他,就算是老姜头,都不知道李越山说的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的。 “额……这个还真不好解释。” 李越山想了想,随即开口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新社会的青楼,喝花酒听小曲儿的地方。” “窑子啊?!” 贺老三果然博学,一句道破关键点。 “对对对,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李越山点了点头,搂着贺老三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咱们先去龙城看看,要是不过硬,山子哥有的是钱,咱们直奔大上海,那地方估摸着还有更霸道的项目!” 可怜贺老三,满打满算也才十岁而已。 一般的十岁小孩,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听到这么露骨的话,不羞臊的捂着脸跑开就算脸皮厚的了。 然而…… 贺老三能是一般孩子?! 在听到李越山的那一番话之后,这孩子的眼睛就跟二百瓦的灯泡子似的,一个劲的直冒光。 开口之前,是李越山搂着他往外走。 解释清楚之后,是他拉着李越山往外尥。 那感觉,生怕去得慢了,人家就倒闭了一样。 “你……你俩给老子站那!!!” 一脸惊恐的老姜头转身,三两步就窜到了两人的前头,张开双手将两人拦了下来。 “干啥?!” 李越山梗着脖子,抬头看着挡在前面的老姜头。 “你不能这么干!” 老姜头急的额头都冒冷汗了。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老李头的这个孙子真特么孙子,居然能想出这么下作的办法来。 手艺人到了老姜头这个境界,一个能入眼的门徒,比自己亲儿子都重要。 虽然他知道李越山这是激他,但他不敢冒险啊! 万一要是真的被带着去了那种地方,眼前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徒弟,就真的废了! 这瘪犊子,太阴损了! “咋了?带上你一个?” 李越山抬头看向老姜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老子两辈子活过来,还不信收拾不了一个你? “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老姜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不是他不够有原则,实在是眼前这个家伙出手太脏了! “那赶紧的吧,咱们仨一起去,再晚就赶不上去龙城的班车了!” 贺老三见老姜头这么说,兴冲冲的拉着两人开口道。 “???” “……” 一句话出来,李越山和老姜头面面相觑。 这家伙脑子秀逗了,听不出个言语高低来? 老姜头黑着脸,眼睛死死的盯着一脸尴尬的李越山。 这计策似乎有点用力过猛了。 小孩子,定力就是差劲…… “那啥……三儿啊,咱们今儿先不去了,等这边的事情办妥了之后,山子哥……再说,再说。” 李越山在老姜头吃人的眼神下,转身开始安慰已经躁动的贺老三。 只是话说着说着,就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所以话到最后,赶紧改了封口。 “啊?!” 听着李越山的话,贺老三老失望了。 世上最伤人的事,就是明明给了希望,却又在人充满希望的时候,由给出希望的那个人亲手将希望掐断。 现在的贺老三,心里多少都有点抑郁了。 十几分钟之后,一脸得意的李越山带着蔫头耷脑的贺老三,身后跟着黑着脸的老姜头,三人一起出了医馆。 陇县的县城不大,从医馆到小院,最多也就一根烟的功夫。 等李越山回去的时候,灶房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李越山将食材交给了芍药,随即带着爷俩进了堂屋。 虽然老姜头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李越山还是不厌其烦的将所有的事又说了一遍。 “老爷子,能不能成,这一次就看您的了。” 叮嘱完之后,李越山伸手摸着一脸颓废的贺老三的脑袋,对着老姜头轻声道。 彻底上了贼船的老姜头,也只能咬着牙应承下来。 第936章 客人到访,小院会面 和老姜头谈妥了之后,李越山转身一头扎进灶房。 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至于接下来该怎么谈,就看老姜头的本事了。 虽然这个赶鸭子上架的手段有些下作,但按照李越山自我开解的理念来说,芍药本来就是老姜头挑出来挑大梁的人,所以他得负责。 一开始,李越山只是想要将赵二彪顶上去。 可老姜头说了,赵二彪的分量不够。 半个多小时之后,三四个中年男人说笑着进了小巷,直奔小院茶室。 其中一个,正是前几天才见过的人事局一把手,张帆。 “人到了?” 李越山围着围裙走出灶房,看向守在小院门口临时充当迎宾的卢峰问道。 “正主还没到。” 卢峰摇了摇头。 今天来的这个,虽然不在他这个圈子里混,但却是金城一等一的权贵出身。 上两辈子人积攒出来的底蕴,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李越山点了点头,退回了偏院。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小院里等着的人心也越来越躁。 一个多小时后,眼瞅着天都要黑了,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人快步进入小院。 不多时,以张帆为首的一行陪客,匆匆从院里赶了出来。 来到巷子口,就看到几辆轿车朝着这边缓缓驶了过来。 这年头,就连陇县县长的车,都是棚皮翻毛的吉普。 可眼前的这三辆却大为不同,尤其是中间的那一辆,看着就透着一股贵气。 当然,这只是对张帆等人而言的。 对李越山来说,那车子难看的都没边了。 “符先生,欢迎来到我们陇县。” 车门打开,符小龙还没有下车,张帆就已经凑了上去。 能做到县人事一把手的人,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人支持? 所以对于一旁几个小心翼翼陪着的人来说,张帆更加明白这个年轻后生的能量。 “梁书记到了吗?” 符小龙下车,神情平淡的和张帆握了握手。 在握手的同时,四下看了一眼。 很明显,没见到他想要看到的人,情绪稍微有点不满。 “上崖最近新成立了一个提炼厂,梁书记天天在那盯着,估摸着快到了。” 张帆面对冷淡的符小龙,没有丝毫的不满,解释的语气也是相当到位。 “那咱们先进去?” 卢峰这个时候凑到跟前,对着张帆小声地提醒道。 话音不大,但在场的人恰好都能听得清楚。 张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转头看向符小龙。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看似随意,但却都透着一股这个圈子里为人处世的智慧。 不会太过奉承,但给的尊重也恰到好处。 “好。” 符小龙点了点头,错开身往前走了两步。 另一边的车门打开,咬紧牙关的赵二彪也跟着下了车,绕过车身之后走了过来。 对于赵二彪来说,面对符小龙的压力,远远没有面对眼前这个秃顶男人的压力来得大。 原因很简单。 他知道张帆的能量,但是他却摸不清符小龙的脉。 因为了解,所以畏惧。 符小龙走在最前面,半个身位后面,是张帆和福伯,再往后,就是符二和赵二彪。 至于其他那些陪桌的领导,只能走在几人的后头。 这一条巷子走下来,赵二彪的腰杆子也微微直了起来。 这一刻,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因为此刻他身后走的,随便拎出来一个,放到汉水去,都能将大部分人吓蹿稀。 可此时此刻,他们却只能走在自己后头。 机缘凑巧也罢,狐假虎威也罢,这一刻的赵二彪,显然是已经尝到了当初舍命进山的甜头。 符小龙来到小院门口,看着平平无奇的门头,微微一挑眉。 这种感觉莫名的有些熟悉。 而他身侧的福伯,则抬起头看向门楣中间。 那里看着平平无奇,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落宝……” 福伯见多识广,一眼就看破了当初赵老八花费了不少心思弄出来的窍门。 “符先生,小地方没什么可招待的,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张帆上前一步,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局长谦虚了。” 符小龙没有开口,话是一旁的福伯说的。 一行人进门,绕过影壁之后,看到柳暗花明的小院,符小龙诧异的转头看向福伯。 很显然,福伯也看出了端倪,左右观望了一眼之后,对着符小龙点了点头。 很明显,这个地方大概率,和他们在北尧见过的那个小院如出一辙。 只是在路上,无论符小龙还是福伯如何侧敲旁击,赵二彪愣是半个字都没往外说。 依照他们的手段,想要打听清楚不难。 但现在不是后世,信息还没有发达到那个份上,即便有这个本事,也需要时间。 “嗯?” 就在这个时候,符小龙眼前一亮。 在小院正堂门口,站着一个身着藏蓝色立领装的年轻女人。 这种装束,原本多是男人穿着,显得干练硬气。 可落在这个女人的身上,非但没有任何违和感,反倒是将她的气质衬托的更加明朗。 符小龙见过的美女不少,但眼前这一位,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如沐春风的干净。 “东家,客人到了。” 这个时候,赵二彪深吸一口气,小跑着来到台阶下,微微躬身对着芍药轻声道。 福伯和符小龙闻言,猛地眯起眼睛。 打死他们都不会想到,能将汉水这一摊子搅混成这样的,居然是个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如此貌美的女人! “请!” 芍药很是自然的摆了摆手,随即往正堂台阶下走了一步,冲着几人对着正堂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一天,连连吃惊的符小龙几人,这才缓步走到正堂台阶下。 福伯停在原地,符小龙上前两步,和芍药站在同一个台阶上。 来到芍药对面,符小龙眼神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芍药。 而在李越山面前,说几句话都会脸红的芍药,此刻面对如此侵略性的目光,却处之坦然。 “符三爷,茶炉上的活水已经起雾,等下过了劲,再用就会伤茶了。” 芍药脸上挂着淡然的笑,盯着符小龙语气平淡的说道。 可随着她的话落下,福伯和他背后的那些人,却都纷纷脸色一变。 第937章 一口茶水的交锋 张帆? 福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负责接待的核心人物。 可随即,他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心里清楚,职务到了张帆这个份上,他多余的一个字都不会提点。 可若是这样,那么自家三爷的身份,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在场的人知道这个称呼的,除了自己人之外,也就只有一个赵二彪了。 可赵二彪一直都没有离开他们,想要传话都做不到。 这看上去是个不着痕迹的称呼,实际上是眼前这个女娃在给他们递话呢。 那就是,千万别把她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角色来糊弄。 “活水?” 听着芍药的话,符小龙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 其他的暂且不说,单说她这相貌,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面对这样的一个对手,本就擅长隐忍的符小龙,耐心就更足了。 芍药没有说话,笑了笑之后,先一步上了台阶进了茶室。 福伯快步上前,来到符小龙的背后。 “三爷,所谓活水,就是太岁养成的山泉水,这东西不但精贵,而且娇气的很。” “只是太岁的品质各有不同,一般养出来的活水,也就口感稍微能顺一些罢了。” 福伯轻声地开口解释道。 在赵二彪和其他人听来,这可能就是家里老人对后辈的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科普。 至于其中的门道,在场的也就只有符小龙和张帆听了出来。 福伯真正的意思是,眼前这个女娃不简单,但也没必要太过上心。 很明显,这件事在福伯看来,肯定还有隐藏在背后的人。 符小龙点了点头,随即抬腿跟着进了堂屋。 福伯紧随其后,剩下的人包括张帆在内,都留在了外面。 茶室内,饶是见过世面的符小龙,都被眼前的布置不大不小的惊了一下。 这些陈设看似平平无奇,可每一个都能说出一个来处。 这些全都汇聚在一起,那就相当不容易了。 不过,今天让他吃惊的事情够多了,这些反倒是不算什么了。 “请坐。” 芍药已经坐在了主位上,伸手拿过桌上起雾的小壶。 “入品猴魁……” 看着盖碗里墨绿色的茶叶,符小龙微微一笑道:“你今天给我的惊讶,可是连绵不绝啊。” 这东西对于他这种门头出来的人来说,不算珍贵。 可别说在陇县,就是放眼整个金城能攀到他们符家这个门槛儿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芍药笑了笑,将起雾的活水沁入茶碗当中,活水落下,云雾升起。 随着活水的注入,修长的猴魁逐渐落入碗中。 不多时,芍药熟练的拿起分盏,将茶汤分出两份,一份推给了一进门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她的符小龙。 而另一杯,则放在了茶台边上,芍药抬手对着一旁与麻秋菊对面而立的福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福伯微微皱眉,转头看向符小龙。 他跟着符家两代人,见过的场面不计其数。 芍药这一举动,看似是照顾他这个老人,实际上是表示看不上符小龙。 怕他喝不出味道,这才给了自己这个老人家一杯。 于无声处起惊雷。 说的就是眼前这一方小小的茶室。 符小龙自然明白芍药的意思,笑了笑之后对着福伯点了点头。 对于女人,尤其是眼前这种气质迥异的漂亮女人,符老三一向很是大度。 “茶香留齿,味正汤润。” “好水。” “好茶……” 喝着同样的茶,福伯和符小龙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茶对于一般人来说,那是根本够不着的好东西,尤其是在这个大部分人连土茶都省着喝的时候。 可对于符家来说,实在是算不上好。 而福伯则一语道破天机。 “这养水的太岁,是入了品的好东西,确实难得。” 福伯放下茶盏,笑着看向芍药。 芍药闻言,先是收了茶盏,随后抬头看向福伯,淡笑着回道:“听阿爷说过,这好像叫什么‘玉肉琉璃’……” 一直表现得风轻云淡的福伯,在听到芍药这句话的时候,脚下一颠,整个人都晃了晃。 “当真?” 很不合时宜的,福伯直接开口质疑。 就这一句话,让从进门到现在都保持着风度的符小龙,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自然清楚,从进门到现在,整这么多幺蛾子的原因,不是为了炫富,而是两方人都在秀肌肉罢了。 有钱人的炫富,或许不仅仅为了满足虚荣心,有时候,炫富也是一种博弈。 可符家家大业大,什么样豪奢的东西没有见过? 所以从进门到现在,符小龙虽然惊讶,但也不至于被吓到。 可刚刚福伯的失态,却真的将他吓到了。 福伯跟着符家两代人,什么样的场合没经历过,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 可当对面这个丫头说出那什么琉璃的时候,很明显芍药这方已经稳稳地占了上风。 芍药没有回答,只是眉眼带着得意之色的点了点头。 拿出这么多好东西,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现在看来,山子哥出的这些个主意,还真不错。 “符先生,梁某来迟了,恕罪恕罪……” 正当福伯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紧接着,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国字脸的男人直接闯了进来。 “梁书记,您好。” 跋扈如符小龙,在见到进门的这个男人的时候,也不得不起身问好。 按理说,一个国资厂的书记,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可陇县这边就是这么神奇,矿产资源丰富的令人发指,尤其是金和稀土以及铅锌这一类,更是能在世界上都名列前茅。 所以,作为当地矿业最大的负责人,梁弘树的级别可不是能按照常理来比较的。 “哎呀,怠慢怠慢。” 梁弘树上前一步,伸手握住符小龙的手,笑着开口道。 嘴上说着怠慢,脸上却没有丝毫迟到的歉意。 符家势大,可梁弘树能到这个位置上,绝对也不是泛泛之辈。 再说了,这一次的‘生意’,本来就不是一块靠一家就能吞下的蛋糕。 从道理上来说,他们各自都代表着各自那一方的利益。 第938章 宴席上的暗斗 两人‘亲切’的握手之后,梁弘树转头看向已经起身的芍药。 “陈老板,这一回可算是让我赶上了,这次可得好好品鉴品鉴你这的手艺。” 梁弘树面对芍药,依旧如进门时热情。 他们这种人,虽然位高权重,但从来不会轻看任何一个小人物。 再说了,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这一次敢在几个庞然大物当中横插一脚的,就是眼前这个貌似人畜无害的丫头。 “梁书记说笑了,请。” 芍药笑着走出茶台,先一步来到堂屋门口,对着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旁的麻秋菊伸手撩开帘子。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半句话,甚至于连呼吸都是相当匀称。 三人走出堂屋。 张帆他们几人,都在这一刻很是默契的从院子的各个方向聚拢了过来。 “通知灶上,开席。” 芍药路过餐堂走廊的时候,对着门外站着的两个服务生开口吩咐道。 “是。” 李越山和朱红花找来的酒楼那个小丫头同时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偏院走去。 在场的人,包括梁弘树在内,谁都没有想到那个低眉顺眼站在餐堂外的服务生,会是正儿八经的主事人。 不是他们手段不够,而是他们这样的人,不会把精力花在一个根本看不到的小人物身上。 很快,主要人员和陪座的都进了餐房。 随行的人,除了福伯和麻秋菊之外,其余人都被留在了外面。 进入餐堂,分宾主落座。 芍药虽然是主,但还是将上位让给了梁弘树。 符小龙和芍药,分别坐在了梁弘树的两边。 整个餐桌虽然是圆桌,但落座之后,却显得格外泾渭分明。 不大一会,一道道摆盘精美的前菜被送了上来。 前菜九道,三道谭家菜,三道孔府菜,三道陇县当地的特色菜。 无论从造型还是寓意,都安排的相当精细。 “海内澄清……” 这时候,打扮成服务生的李越山,将最后一道孔府菜端了上来。 这道菜,是芍药亲手做的前菜。 “孔府名菜?果然名不虚传……” 看着眼前这一道炒鸡蛋,其他人都面面相觑的时候,唯有符小龙说的出其中的门道。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一个人底子的薄厚。 “符先生,有什么说法?” 饶是梁弘树,都好奇的转头看向符小龙。 “大师傅面前,我哪敢班门弄斧啊!” 符小龙佯装客气的摆了摆手,顺势对着对面的芍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孔府流传出来的一道菜,用的是宫廷黄鸡的鸡蛋,先将蛋清和蛋黄分开,然后分别混入海米等鲜料,煎熟之后,再以花雕过气……” “当然,咱们这里地偏物少,寻不来宫廷黄鸡,用的是当地产的芦花鸡鸡蛋。” 退后一步的李越山,微微低头,将这道菜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一道简简单单的煎鸡蛋,都能整出这么多幺蛾子来。 这万恶的封建剥削阶级,愣是会享受。 在场的人当中,唯有符小龙眉头微皱。 他既然喊得出这道菜的名字,自然也知道其来历,之所以不说而将问题抛给芍药,就是为了压她一头。 毕竟坐到这个桌上,大家来的目的都一样。 ‘大师傅’这个称呼,听着好像是尊称,实际上就是在贬低芍药的身份。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芍药说话,那就拉低档次,暗地里说明她就是个烟熏火燎的厨子。 可不说话,这么多人看着呢,又走到了你的地盘上,你根本遮掩不过去。 所以,符小龙的这句话出来,等于将芍药逼进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可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跟前这个送饭的这么没有眼力见。 这都是什么场合,显着你了?! “啪啪啪……” 梁弘树也是人精,听完李越山的讲述之后,抬头鼓起掌来。 “陈老板,贵宝地果然名不虚传啊!” “是啊,是啊……” …… 陪桌的人,平时都是口齿伶俐八面玲珑的角色,可现在也就只知道拍手的同时,点头附和这两个字了。 李越山则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等离开小院之后,李越山将手中的盘子递给了门口的服务生,自顾自的走出巷子。 等来到偏房的围墙外时,一个闪身翻墙过去。 躲开院子里的人,李越山来到偏房的一间房内。 “我说,您老打算什么时候移驾啊?” 看着悠哉悠哉坐在炕桌边上的老姜头,李越山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花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请来镇场子的,此刻却窝在这里,一个响屁都没有。 “着什么急,这才哪到哪啊。” “等吃饱喝足,张帆他们那些人离开之后,才是老头子我出去卖脸的时候。” “越早出去,越不贵重,你懂不懂啊?!” …… 李越山都火上房了,可老姜头却依旧四平八稳,而且那小词儿还一套一套的。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后菜也上的差不多了。 李越山没有了再进去的借口,只能在外面等着干着急。 餐堂内,众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看着脸上带着微红,却依旧双眼明亮的芍药,符小龙更加对这个对手上心了。 别说是他了,就连李越山都不知道,平时滴酒不沾的芍药,酒量却出奇的好。 在场的都是酒场上的老手,很多人都已经有些脚步虚浮了,可这丫头却只是脸上带了一抹红晕而已。 开口说话,依旧条理清晰,不紧不慢。 符小龙心里已经有些计较。 他太清楚,这样一个女人,要是能娶回家去,对他的帮助有多大,自然不言而喻。 至于芍药是否愿意…… 这在符小龙看来,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符家的门槛,再煊赫的女人都配得上!! “梁书记,符先生,陈老板,你们慢聊,我这边单位还有点事要处理,失陪了。” 就在这时候,已经喝的面红耳赤的张帆,趁着酒劲起身,对着三人抱歉说道。 陪桌到了这个份上,任务算是已经完成了。 再呆下去,就该惹人厌烦了。 第939章 野荞坡利益之争 至于张帆是如何把控这个时间点的…… 没看到后缀菜上来之后,正席坐的那三位压根就没有再碰酒杯嘛。 这点事都看不出来,还想在这个圈子混?! 随着张帆起身,那些原本已经陪高了的领导们,也都纷纷起身告辞。 从头到尾,正位上的三人都没有起身。 不多一会,餐堂里除了梁弘树符小龙和芍药之外,就剩下了进门的福伯和麻秋菊。 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来到屏风后面的休息区。 梁弘树下意识地掏出一盒特供,刚抽出一根,就转头看到了侧边坐着的芍药。 “梁书记,请自便。” 芍药心思通透,当梁弘树看过来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符先生?” 梁弘树点了点头,随即将烟递给了另一边的符小龙。 “梁叔,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符小龙苦笑着摆了摆手。 这时候,他称呼梁弘树的称谓都发生了改变。 “这次的事,是我们上崖矿业牵的头,但这其中的利益分配,却是上面已经定了的。” “所以……” 点燃烟之后,深吸一口的梁弘树直接开门见山,转头看向芍药说道:“陈老板半路杀出来横插一脚,不但符家难受,我身后的老板更加难受。” “梁书记,我无意……” “陈老板,我虚大了你两轮还有余,到了这个时候,你和老三一样,称呼梁叔就行。” “而我也就倚老卖老一回,称呼你‘芍药’可好?” 不等芍药开口,梁弘树就打断了她的话,笑容温和的问道。 “芍药?” 符小龙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再次一亮。 这一次的陇县之行,倒是给他的惊喜不少。 不但发现了上品的守山犬,而且还看到了品相极好的猎鹰,再加上这个气质相貌都出人意料的女子。 不但人长得好,连带名字都让人听着舒服。 芍药点了点头,随即再次说道:“我无心虎口夺食的,包括围山包林,也就是想要趁着改开,给自己赚点嫁妆而已。” 芍药的话一出来,对面坐的两个大老爷们都是一愣。 你搁这糊弄鬼呢? 早不包晚不包,偏偏在华松林都被清理出来的时候,你三下五除二将整个野荞坡都围了进去。 你是没想虎口夺食,你是直接把大佬们刚刚做好的蛋糕给一锅端了。 “既然这样,芍药你看能不能看在叔的薄面上,让村里迁坟的事先停了。” 梁弘树也不装了,直截了当的扔出了问题的关键。 就像老姜头算计的一样,其他的倒是都好说,就这个东西你没法整啊。 要是按照正常程序走,前期投入预算超出的部分,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因为坟头这个东西,法律里也没给定价啊! 可要是玩邪的…… 那更加扯淡。 这个年月过来的人,别说梁弘树了,就算符小龙都明白,那绝对会捅了马蜂窝。 所以,老姜头脑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就将这些眼高于顶的大佬拉上了牌桌。 “梁叔,您的面子我不敢不给,可是……” 芍药一脸难为的看着梁弘树,苦笑着说道:“这种事情你也清楚,我给您面子,可村里人未必会给我面子啊!” 说的情真意切,可谁都知道这就是这个丫头的托词。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一手捣鼓出来的。 “芍药,你听叔说……” “梁叔。” 梁弘树还想要争取一下,却被符小龙抬手打断。 “说说你的条件。” 符小龙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是扯淡了。 明摆着的,人家忙活了这么一溜十三转,为的就是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芍药越是精明,符小龙心里就越是喜欢。 这媳妇要是能娶回家,别说把持家业了,开疆拓土都没问题啊! 对于现在的符小龙来说,不管谈判的结果是什么,他这一趟是赚翻了。 “很简单,我将边林转包给你们,事情就都解决了,而我也能抽身而退。” “一举两得。” 芍药也不磨叽,在符小龙话音落下的时候,直接开口道。 符小龙一愣。 即便他已经足够高估眼前这个女人了,但还是被她的雷厉风行给惊到了。 梁弘树和符小龙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开口。 他们的目标是野荞坡下的矿脉,和周围的边林根本就不搭边。 这要是答应了陈芍药的提议,前期投入等于是豆腐搅合成了肉价钱。 根本划不来。 可现在汉水的村民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还在源源不断的将坟头往开采矿脉的必经之路上挪。 于情于理来说,陈芍药的办法是现在最靠谱的。 毕竟要是一家一家的去谈,甚至是拉动支书等村干部去谈,时间线都会拉长。 李越山没有时间耗,他们也差不多。 矿产可是写进宪法里的国有资产,他们能批复下来的,也仅仅是开采权而已。 不过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很多,尤其是和本地矿企进行深度合作之后,里面的利润就没人能说得清了。 李越山刚刚进来送菜的时候,就瞄了一眼坐在正位上的梁弘树。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上辈子这个家伙,就是陇县资产超过十位数的其中之一! 他的钱怎么来的,大家自己去猜。 而要是按照芍药说的,能从她手里拿到承包合同,那么就能走正规程序。 白白将人轰走不太可能,但最起码现有的坟头就可以有一个相对合理的赔偿方案了。 “芍药,能不能退一步?” 沉默了半天之后,梁弘树抬头看向芍药,语气带着商量,但眼神却锋利如刀。 “凭什么?!” ??? 所有人听到这个回答之后,都一脸的错愕。 不单单是梁弘树和符小龙,就连正主芍药,都一脸的茫然。 显然,这句话不是她接的茬。 三人愣了一下之后,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餐堂门口的方向。 福伯正要上前,却被沉默不语的麻秋菊给拦下。 刚刚一搭手,福伯眉眼一跳。 这个矮壮的丑女人,手上的把式凶狠的一塌糊涂。 第840章 老姜头力压全场 要是年轻个十几岁,福伯倒是有自信压得过这个丑女人。 可自古以来,拳怕少壮。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仅仅是这一搭手,福伯就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女人不是那种野把式,而是有传承的。 对此,福伯虽然诧异,但是却不惊讶。 因为七八十年代,小地方藏着武学大家的事,层出不穷。 当然,大多数都是江湖骗子,可其中有真能耐的人也有不少。 一抖手臂,将眼前这老头荡开之后,麻秋菊上前一步,将珠帘掀开。 随着麻秋菊掀开朱珠帘…… 一高一矮,一老一少。 两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的仙风道骨,少的贼眉鼠眼。 福伯站在门口,自然第一个看清楚了进来这两人的相貌。 那个小的倒是没什么,除了长得贼眉鼠眼之外,没有什么特点。 可当看清楚身边那个老的之后,福伯下意识的抬手擦了擦眼睛。 面对突然出现的这个老头,他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可思议。 “姜……姜老先生。” 福伯看清楚来人,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之后,随即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老头微微躬身。 拉着贺老三进门的姜老头,看都没看一眼毕恭毕敬的福伯,抬脚就朝着休息区走了过来。 “符家的?” 老姜头来到茶几跟前,梁弘树瞬间起身。 老头并没有搭理他,而是饶有兴趣的看向缓缓起身一脸疑惑的符小龙。 “是的,老先生。” 符小龙是眼高于顶,但却是一个遇到赵二彪都会假装和颜悦色的人。 所以面对这个能让福伯弯腰的外人,他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哪一房的,老几啊?” 姜老头来到一旁的芍药跟前,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芍药的肩膀,随即自顾自的就要落座。 “老爷子,您这边快请。” 梁弘树立马绕了过来,将老姜头扶到了他之前坐的位置上。 这老头是个郎中不假。 可郎中要是做到了眼前这老头这个境界,别说一般人了,再厉害的达官显贵都不敢轻慢。 毕竟,说不定啥时候,人家微微抬手就能救你一命。 况且,梁弘树是在陇县,为数不多几个知道姜老头根底的人。 别看这老家伙只是一个医馆的坐堂郎中,可却是正儿八经出自川蜀田家的嫡派传人。 田家掌门人‘田八味’的关门弟子。 至于天府田家,那更是在眼下这个时代,能占据国内中医半壁江山的庞然大物! 他们能接触到的大人物,很多都是在历史书上都有名有姓的! 就这,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去招惹他们? “二房的,在家排行老三。” 符小龙也摸不清楚眼前这老头的底细,只能温声细语的回答人家提出的问题。 “哦……” 老姜头听完符小龙的介绍之后,拉了个十分欠揍的长音。 而看向符小龙眼神里面的轻蔑,一点都不掩饰。 随着老头落座,芍药也跟着坐了下去。 一旁的梁弘树则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老姜头,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对面的下席。 符小龙的养气功夫再好,被老姜头那神情一刺激,火气也不免窜了上来。 别说符小龙了,就连跟在身边的贺老三,都一脸崇拜的看着力压全场的老姜头。 平时也没看出来,这老头还有这么尿性的一面呢?! 符小龙冷着脸,自顾自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给我站起来!立正了!!!” 谁知道,原本之前还乐呵的老头,眼见他屁股落在了座位上,瞬间暴喝出声。 符小龙被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可站起来之后,心里却涌现出一股子掺杂着羞辱的暴怒。 “你一个小字辈出来的,这里哪有你坐的地方?” “符老瘸那么严谨的一个人,就是这么教育家里小辈的?!” “我看你们,也是太平日子过多了,越活越回去了……” …… 还不等符小龙发飙,老头对着这个面色涨红的年轻人就是一顿数落。 可之前还快要爆炸的符小龙,却在这个时候双手下垂低头,恭恭敬敬的站在老姜头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刚刚老姜头那一句‘符老瘸’。 家里老爷子以前东征西讨的时候,左腿不幸被流弹击中,落下了残疾。 而依照符家老爷子的地位,现如今能堂而皇之将这个外号喊出来的,没有几个了。 豪门多纨绔。 可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面对外人的纨绔跋扈,更多的是为了舒缓在那一座豪门里的如履薄冰。 老姜头的话虽然难听,但说的却没有一句是虚的。 在他面前,二房出来的符老三,还真就没有一张桌上落座的资格。 老姜头说的口干舌燥,转头瞪了一眼正对着自己双眼冒光的贺老三。 这家伙也是机灵,立刻领会了老头的意思,赶紧倒了一杯茶送到了老头的嘴边。 老姜头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嘛。 看来还是自己以前和他相处的方式有问题。 老姜头现在的心理,就是典型的娃娃咋看都是自家的好。 “回去吧。” 一口茶喝完,老姜头抬起头看向符小龙,淡然的说道:“符老头现在架子大了,我也不敢奢望能劳烦得动他,最起码让他看在我这张老脸上,派一个能说话管用的过来。” 符小龙低着头,看不清眉眼。 只是放在身侧朝后的手,紧握成拳。 “小子一定将老先生的话带回去,只是不知道老先生贵姓,我好回去有个交代。” 符小龙始终低着头,语气虽然平缓,但谁都能听得出那股子压抑的沙哑。 “还用我说吗?” 老姜头并没有搭理符小龙,反而转头看向门口冷汗直流的福伯。 “不用,不用……” 福伯眼见老姜头看了过来,随即赶紧连连摆手。 下一刻,福伯立刻上前,对在场的人告罪一声之后,拉着一直低头的符小龙快步离开了餐堂。 符小龙压制内心的愤怒,是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老头的来路, 而福伯的惶恐,则是源自于他太清楚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第941章 别想着报复 符小龙带着人,狼狈地离开了小院。 出了巷子,上了专属于他的那一辆汽车。 “你和二哥换一下……” 正当司机要启动汽车的时候,坐在后面的符小龙冷着脸开口道。 司机一愣,但还是乖乖地下车,将驾驶的位置让给了符二。 这样一来,中间这一辆车上,就只剩下符小龙和符二,以及心不在焉的福伯。 车子缓缓启动,很快出了北关,上了前往龙城的国道。 “福伯,那人到底什么来路?” 沉默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符小龙终于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的盯着魂不守舍的福伯开口问道。 “三爷,您就别为难我了……” 一向对符小龙有问必答的福伯,此刻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自出娘胎以来,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瘪,我只是想知道,这个能喊出老爷子外号的人,到底是谁!” 符小龙咬着牙,眼神当中闪烁着外人注定不曾见过的凶狠。 “哎。” 福伯叹了口气。 老三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别看外表豁达懂事,但实际上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只是这一次…… “三爷,什么都别想了,等回去之后和老爷子实话实说,这一摊子事就交给别人去头疼吧。” 二房的老太太对福伯有活命的恩情,不然,别看他是个伺候人的,可在符家,除了老爷子之外,哪怕是符小龙亲爹,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我咽不下这口气……” 车里都是符小龙的贴己人,所以他说话也就没有丝毫的顾忌。 “报复?” 福伯心头一跳,转头看向后排的符小龙。 “不然呢?” 符小龙面色狰狞的盯着福伯,脸上尽是狠色。 “……” 福伯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哪怕他和老爷子有交情,可他身在陇县,只要手脚干净一些,老爷子哪怕最后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符小龙看着福伯,冷笑着说道。 豪门大户里的人情,根本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牢靠。 尤其是前些年动荡的时候,多数同袍浴血的感情,都在那种大势下灰飞烟灭。 老爷子有多薄凉,他这个当孙子的再清楚不过。 在符小龙看来,老姜头也就是早些年可能和老爷子有些交情而已,属于相交于微末之人。 老姜头也不见得就有多厉害,要真的是个人物,至于蜗在小小的陇县? 而对于高门大户的人来说,这种相交于微末的人情,对于现如今的符家来说,就是个负担。 老爷子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乡野老头,把自己这个亲孙子怎么样的。 “呵呵……” 想着想着,符小龙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三爷,您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些事我就不得不多一句嘴。” 看着符小龙的神情,福伯哪里还不知道这个二世祖在想什么! 也就是看在二房老太太的份上,他才会开这个口。 “说!” 符小龙看了一眼福伯,随即将目光转向车窗外。 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短,所以符小龙也想到了福伯接下来肯定是要劝他。 “有些事,不是脑子里想的怎样,实际就会按照想要的方向去发展。” “我说句对三爷您不太客气的话,别说姜老先生出什么事,就算是他传话说能原谅老爷子,代价是要符大爷的命,老爷子都会毫不犹豫的毙了大爷。” 福伯面无表情地说完之后,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符小龙,再次开口道:“三爷,我这么说,您能明白了吧?” 别说符小龙,就算是开车的符二,都知道福伯这只是打了个比喻而已。 可就是这个比喻,惊的符小龙半天没回过神来。 符小龙在符家,只是二房里面排行老三的一个子嗣罢了。 而福伯嘴里的大爷,则是老太爷的嫡长孙,符家无可争议未来挑大梁的继承人。 符小龙虽然也是符老爷子的孙子,可他在符家和大爷之间的差距,比他自己和开车的符二还要大。 咕咚…… 封闭的车内,传出一阵吞咽唾沫的声音。 符小龙和符二,都被福伯这句话吓得不轻。 要不是他们了解福伯的为人,肯定会以为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毕竟,杀子存义的事,那都是跑江湖说书编出来骗人的。 可这话从福伯嘴里出来,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福伯,你说的……当真?” 符小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话虽然是这么问的,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凶狠。 福伯苦笑一声,转头看向车窗外不断闪过的树影。 “三爷,您打小就比家里其他的孩子聪明,也会察言观色,我说的对不对,等您回去和老爷子说的时候,您就知道了。” 关于老姜头,或者说关于上一辈人的一些恩怨情仇,福伯虽然都知道,但却不会轻易说出来。 毕竟,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符小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他能沾染的了。 …… 小院里,餐堂休息区。 老姜头端着茶水,一口接着一口的抿着。 芍药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贺老三则看着和平时大不相同的老头一脸崇拜。 唯独对面的梁弘树,如坐针毡。 “老爷子,您这一趟来,是……” 虽然知道老姜头来的目的,但是梁弘树还是试探着问了出来。 到底是来给陈芍药撑场子的,还是说,他就是陈芍药背后真正主事的人。 这一点,很关键。 “你说了能算?” 老姜头从进门到现在,架子拿的很足。 “不算。” 梁弘树苦笑着摇了摇头,但却还是开口道:“但我可以将您的话传回去。” 这一场蛋糕里面,他是个最为关键的表面角色。 虽然也有分润,但肯定不是大头。 和之前离开的符小龙一样,他背后也有等着切蛋糕的大人物。 就像某个名人说的一样,这个世界就是个大的草台班子。 而台面上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角儿,实际上都是幕后那些人摆在台面上的棋子而已。 “你倒是实诚。” 老姜头放下茶杯,这才开始和梁弘树进入正题。 第942章 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都是老姜头问,梁弘树答。 有些事梁弘树能拍板应下,但有些事却需要回去跟身后那些等着分蛋糕的‘东家’商量。 芍药没有多说半个字,而是认认真真的听着老姜头和梁弘树之间的对话。 她很聪明,学东西也很快,往往都举一反三。 但是再聪明也都得有个前提,那就是得经过见过才行。 眼前这一场看似不对等的谈话,对芍药来说就是最佳的学习机会。 她预感的到,再这么跟着李越山混下去,以后遇到这种场面的机会不会少。 “行了,说来说去老头子我也就一个意思,我一个孤老头子,身边连个亲的热的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知道孝敬我的丫头,我能让她吃亏了?” 说到最后,老姜头摆了摆手。 “那好,我这就回去传话。” 梁弘树起身告辞,老姜头转头看向芍药。 “梁叔,我送送您。” 芍药立刻起身,对着梁弘树笑着说道。 梁弘树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院。 躲在偏房里的李越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等芍药将梁弘树送出门,立马急不可耐地窜进了餐堂。 “老爷子,啥结果?” 李越山凑到还没有从刚刚那种气势恢复过来的老姜头跟前,龇着牙开口询问道。 “扯呗,还能有啥情况?” 老姜头伸手,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了一旁的贺老三。 贺老三抬手接过,乖巧的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看着这个模样的贺老三,饶是满心都是生意的李越山,都不由得一愣。 这瘪犊子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转性了? “那也得扯出个一二三吧?” 李越山一屁股坐在老姜头的对面,再次开口。 不怪李越山这么着急,因为这一茬意味着什么,李越山心里一清二楚。 “你以为这是扒拉山跳窝呢,一个劲的往里拱就行了?” 老姜头没好气的看了李越山一眼,接着说道:“正儿八经的角色都没有露面,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虚的。” “您这生意经倒是瓷实,可我这一摊子等不起啊。” 李越山苦着脸嘟囔道。 实际上他心里也清楚,这毕竟不是万把块的小买卖,来回扯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老爷子,人送走了。” 这时候,芍药也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老姜头很是恭敬的开口说道。 “那家伙跟你说啥了?” 老姜头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芍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芍药没有丝毫迟疑,将梁弘树刚刚在外面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无非就是一些试探。 试探老姜头和芍药之间真正的关系。 “你咋回的?” 李越山饶有兴趣的看向芍药,他很想知道这个以前在村里见到他,多说两句话都会脸红的丫头,会怎么对付这些老狐狸。 “医馆和这小院以及酒楼的股份,我都一一说了。” 芍药说到这里的时候,偷瞄了一眼李越山,略微有些难为情的说到:“我告诉他,这些都是我家的东西,包括老爷子您,也是给我们家……” “啥啊?” “扛长工的!” 芍药说完之后,面上带着歉意的看向老姜头。 “哈哈哈!!” 谁知道,老姜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爽朗的开怀大笑,同时还向芍药竖起大拇指来。 贺老三瞪大眼睛,看向一脸歉意的芍药。 眼前这些人他都认识,也都接触过。 按照贺老三的理解,依他识人看事的本事,以为早早就将这些人的秉性都摸索得差不多了。 可今天这顿饭下来,他才发现,但凡是跟李越山能沾上的人,就没一个能看准的。 尤其是芍药。 以前多善良文静的一个人啊。 今儿他贺老三才算是真的明白,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老爷子,对不住,我刚刚也是一时情急……”虽然老姜头没在意,但芍药还是开口解释道。 老姜头笑着摆了摆手,道:“丫头,做生意就是这样,在没有本钱的时候,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扯虎皮做大旗。” 老姜头自然知道,芍药的这句话出来,今儿晚上的梁弘树是别想安安稳稳的睡着了。 他貌似知道了芍药和老姜头的关系。 可这句话出来,这一份雇佣关系里面掺杂了些什么,就没人能说得清楚了。 毕竟老姜头这样的人,乐意给一个丫头当长工,这事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接下来,老姜头带着贺老三回去休息。 而芍药则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李越山讲了一遍。 “卧槽,这老头胃口这么大?!” 听完芍药的讲述,李越山都被老姜头的狮子大开口给吓了一跳。 按照老姜头对梁弘树说的,边林承包合同可以让出来,但却不要钱,而是要入股野荞坡的百分之八。 当然,老姜头没有那个闲工夫等到利益出来的时候,再细水长流。 而是让他们依照野荞坡的价值,将百分之八套现出来。 “老姜头脑子进水了?” 别说芍药,就连李越山都有些想不通。 大家伙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么一对比下来,人家要花费好几倍的钱才能拿到合同。 相比之下,比起正常过流程,要花费更多的代价。 图什么? 李越山对于老姜头的操作,百思不得其解。 以边林承包合同入股野荞矿,又在拿到矿股之后,立刻内部变现出局。 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干这个既费钱又脱了裤子放屁的事。 要知道,就野荞坡的那个规模,即便只是开采权,百分之八所能折现的金额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这边,李越山头都炸了,加上一个芍药,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而在医馆内堂,贺老三却盯着老姜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老头,你打算帮山子叔搭桥过河?” 李越山知道贺老三聪明,甚至于近乎妖孽。 但在潜意识当中,却依旧还把他当成一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所以几人商量事情的时候,很多事都没有背着这个小屁孩。 而就是这个小屁孩,靠着听来的几耳朵消息,闷着脑袋想了一回之后,就猜出了老姜头的心思。 第943章 贺老三被禁读书,李越山稳步推进 “你看得出来?” 别说其他人,就连老姜头都被这个家伙的睿智吓了一跳。 搭桥过河…… 这几个字在别人眼里,或许平平无奇,但在这个时候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就足以说明一切都已经被眼前这个还未过十的孩子看透。 “阡陌商术而已,很难猜吗?” 贺老三抬起头,一脸天真的看向老姜头。 只是这个天真的表情,落在老姜头的眼里,怎么看怎么欠揍。 能说得出阡陌商术,可见这瘪犊子看书,可不仅仅是读书那么简单。 紧接着,贺老三摇头晃脑的,将老姜头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做生意,其实本质便是利益互换而已。 生意的成败,往往不是双赢就是双输,而真正会做生意的人,都不会将所有的利益都吃干抹净。 说白了,得留出一部分给别人。 而这一部分也不白给,要用让出来的利益,将对方和自身捆绑在一起。 生意也好,做官也罢,都是在特定的圈子里,一根一根的拉着丝线,编织出一张纵横交错的大网而已。 用边林换取百分之八的股份,再用这百分之八的股份内部变现投到孙潇湘那边的项目里。 这样一来,在野荞坡这边的得利者,也会有一个借助李越山这百分之八股份而搭上孙潇湘这一线的条件。 为什么是百分之八? 就是为了保证自己利益的前提下,给别人留出一些上船的空间。 用另一端的利益,让他们下意识的忽视掉自己这边的得失。 这样来往之间,或许连带着酒楼,还未起来的龙城商贸等等,都掺杂进来。 生意场上当然有一家独大的,但现在的李越山,还远远没有那个根基。 蛋糕大了,自然会有人眼馋,而主导者要做的就是,让蛋糕做成之后,外人看到也只能流口水却不敢下嘴! 这就是眼前这个十岁孩子嘴里所说的,阡陌商术! “书本给我。” 换成旁人,遇到贺老三这样的苗子,早就高兴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可看此刻老姜头的脸色,明显带着一抹凝重, 伸手,便朝着贺老三的书本抓了过去。 贺老三有些摸不着头脑,乖乖地将书本递给了老姜头。 “从今天开始,不许看书,任何书都不能看,记住没?” 老姜头拿过那本泛黄的书籍,看向贺老三的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让看书?” 贺老三一皱眉,有些不解地问道:“为啥啊?” “没有为什么,总之从现在开始,只要我不点头,不许你再接触任何书籍!” 老姜头近乎蛮横地态度,实在是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那……” 贺老三恋恋不舍地看着被老姜头收起来的书籍,摊开手说道:“我除了看书啥都不会,那这日子还咋过?” “你除了看书,难道就不会玩吗?” 老姜头看着贺老三,义正言辞地说道:“你这个年纪的娃娃,正是贪玩的时候,从今天开始,你就撒开了欢的玩。” “我乐意,我娘也不乐意啊!” 贺老三梗着脖子,抬起头看向多少有点不正常的老姜头。 “家里那边我去说,你只管听我的就是。” 老姜头摆了摆手。 他不是疯了,而是比任何人都知道,人力有穷时这句话的意思。 像贺老三这样的,越是聪慧,越伤身。 慧极必伤,说的就是眼前梗着脖子的贺老三。 他的天赋已经足够,耽搁几年对于老姜头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 这就好比,明知道手中石头里裹着美玉,就越不能急着雕琢,得慢慢来。 “得勒!” 贺老三前一秒还在据理力争,后一秒立马喜笑颜开的转身就跑。 玩? 这有啥难的,是个人都会。 “你跑慢点,上哪去啊?” 眼见这小子开了窍,老姜头紧张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找山子叔!” 已经跑到庭门口的贺老三,头也不回的来了这么一句。 找李越山? 找李越山干嘛? 老姜头突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开口道:“你找他干什么?” “之前不说要去龙城嘛,现在正好得空了,怎么的不得去见识见识?” “你给老子回来!!!” ……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多礼拜,别说符小龙这边了,就连梁弘树那边也没了音讯。 之前还急得团团转的李越山,现在反倒是四平八稳的,一点也不着急了。 你不得让子弹多飞一会? 至于村里那边,李越山虽然让赵红旗放缓了速度,但每天还会有三五家继续迁坟。 沈先生这一次,可算是把前些年欠下的业务,一次性都找补上来了。 这年月一般人家请先生,给的奉钱不算多。 可李越山这边都规模化了,一家二十块,再加上基数大,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沈先生都琢磨开始修房子了。 在这一个多礼拜里面,赵二彪也没有闲着,被李越山塞给了朱红花,由朱红花领着到处上门拜访。 碰到有些原则性强的领导,就换成芍药带着。 一个礼拜下来,在陇县的头头脑脑里面,也算是有了不少面缘。 龙城那边,商贸也如火如荼的开展,因为有改开办的支持,所以几乎一路绿灯,该有的不该有的优惠政策,都蜂拥而至。 对于那些人来说,一个商贸市场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能起到一个很好的带头作用。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展开…… 这天早上,李越山刚刚和赵二彪一起,从贺建成家里将一些食材弄了回来。 都是沿海弄过来的一些干货,除了小院之外,其他地方几乎用不到。 “山子哥,有人打电话过来找你。” 就在两人将东西放下之后,芍药从外面急步走了进来。 “哪的?” 李越山也没有在意,随口问了一句。 “武郡过来的。” 芍药看了一眼赵二彪,点了点头之后,转头对着李越山说道。 要说芍药让人省心呢。 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把自己和许正阳的关系说的太透彻。 李越山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芍药一起去了小院内堂。 因为需要,李越山前段时间从邮电拉了一条电话线过来。 总不能一有事就往酒楼跑吧? 那里人多眼杂的,有些话还真不方便说。 第944章 许正阳急电 李越山和芍药来到正堂。 拿起电话,芍药将一张简洁的名片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这是上次许正阳离开的时候,让警卫陈北雄交给芍药的,上面印着的是私人电话。 “喂。”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许正阳的声音。 这年月可没有什么来电显示,所以许正阳虽然能猜到来电的是谁,但还是习惯性的询问了一句。 “许哥,我是李越山。” 李越山回道。 “听着,现在立刻马上关掉小院,带着所有人回北尧,没有我的叮嘱,千万不要回城!” 谁知道,许正阳第一句话,就将李越山给干懵了。 “酒楼和医馆还有龙城商贸市场呢?” 李越山虽然疑惑,但却没有多问其他,只是皱着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些都没事,有人顶,再说那些都在规格之内,我这么说你明白吧?” 许正阳语气虽然平缓,但其中的急切李越山还是听得出来。 “明白!” 李越山当然明白,他捣鼓出来的这个小院,虽然看着是个普通的生意,但其中的猫腻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但凡有心之人要查,一查一个不吱声。 “等这一阵过去,我会打电话去供销点通知你,没有接到我的电话之前,千万不能回去城里,记住了没?” 饶是许正阳,都不厌其烦的叮嘱道。 听到这里,李越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白县城现在是待不下去了。 “知道了。” 说罢,李越山挂断了电话。 “山子哥……” 芍药就在跟前,自然也听到了许正阳刚刚说的话。 她现在虽然只是个做饭的丫头,可在县城里面也算是有些门路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却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你去一趟学校,给云秀安排休学。” 李越山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对着芍药吩咐道。 “好!” 芍药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出门直奔南街小学。 “秋菊婶,你去一趟贺建成家,告诉孙梅婶,接下来不要再往过来弄货了,至于什么时候再要,我会通知她。” 走到小院里,李越山对着正在打扫院子的麻秋菊说道。 “知道了。” 麻秋菊放下手里的笤帚,转身出了门。 “你在这里等着,等芍药和麻秋菊回来之后,立马收拾东西,我去一趟林业管理局。” 出了门,李越山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一头雾水的赵二彪说道。 “好。” 赵二彪点头应承了下来。 李越山出门之后,先去了一趟医馆,将许正阳刚刚说的话,一五一十的给姜老头说了一遍。 老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倒是和李越山想法一致。既然许正阳都这么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反正人就在北尧,两边都有电话,有事情一个电话就能通知到。 接下来,李越山来到林业管理局,找到了谭雄。 “你小子,终于想起在县城还有我这么一个当哥的了!” 看着李越山进门,谭雄喜出望外。 别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心里可是门儿清。 现在的李越山虽然名不见经传,可他身边的人,却一个个都风生水起。 而这个核心,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来一趟你出差,来一趟你出差,我就纳闷了,你们这么大个单位,就你一人忙活啊!” 李越山笑着上前,握住谭雄的手打趣道。 两人有闲扯淡了几句,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 谭雄起身,亲自将门打开。 “谭局长,您找我?” 门外,穿着板正的招娣俏生生的走了进来。 “不是我找你,是有人找你。” 谭雄让开身形,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说道。 “山子哥?” 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李越山,招娣激动的快步上前。 来县城一个多月了,虽然知道李越山就在不远处的钟鼓街,但招娣愣是一次都没有去过。 这不是无视,而是这个农村丫头自己领悟出来的边界感。 “谭局长,招娣在你这里干的咋样?” 李越山对着招娣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正在倒水的谭雄开口问道。 “那还用说,你们两尧地界好,出来的一个比一个能干。” 谭雄没有太过夸奖,只是点到为止的说了一些招娣在单位的情况。 屁股到了谭雄这个位置,脑袋里肯定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李越山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叮嘱了几句之后,就从谭雄这里借了一辆车。 确定好明天让人去北尧开回来之后,李越山就开着车直奔中古街。 等他回来的时候,芍药几人已经将东西大概都收拾了出来。 李越山帮忙,很快将收拾好的东西都装上车,一行人挤了挤,勉强能坐得下。 这时候喝酒开车都没人管,更别说多坐几个人了。 从李越山接通电话到出北关,也就不到两个小时而已。 这其中,多的还是因为和谭雄扯淡耽搁了不少时间。 “哥,出什么事了?” 出了北关之后,云秀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李越山背后,小声地询问道。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早就懂事了。 这么急急忙忙的离开县城,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额……” 李越山倒不是想要隐瞒什么,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过小心无大事,既然许正阳那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再说了,小院现在生意虽然红火,但李越山的心思压根就没在这上头。 多一点少一点还真就对现在的李越山无关痛痒。 只是这么一来,估摸着卢峰又要抓狂了。 很快,车子过了关沟村。 绕过山坡之后,李越山还特意看了一眼山坳外的村道。 这里可是一块风水宝地,以前进城,在这里光李越山就被人抢了好几次。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来到汉水镇。 老规矩,吃了一顿老馆的面之后,李越山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从王铁柱那里带回来一些稀罕的药草。 等他们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 看着突然出现的众人,家里几人除了惊喜之外,多少都有些诧异。 这怎么搞得像是逃难一样…… 第945章 赵家的判决书 时间一晃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李越山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似乎一切都和以往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三天里,李越山去油坊看了一趟老油子,现在春上没有活,除了喝酒就是晒太阳,过的不知道有多惬意。 而后又去了一趟西岭水库,老杆子还是老样子,和三伢子两个守着那条破船,照看着水库里的网箱。 村里迁坟的事也逐渐缓和了下来,每天也就一两个迁坟的,这期间,李越山还去凑了一回热闹。 还别说,赵红旗带着任先生,整的有模有样。 要说这几天谁最开心,那就属云秀了。 这家伙一回来,村里连带着东尧村的孩子们,可就遭殃了。 现如今除了上工之外,大家伙手里也都宽敞了,半大孩子去不去的也就无所谓了。 不是庄稼汉就眼窝子浅,只是之前没有办法罢了。 现在有这个机会,虽然只是个草台班子,但最起码能跟着学几个字不是? 这么一来,李越山家的偏房都装不下了。 两边村里人一商量,直接将北尧的大队部开会的场子给娃娃们腾了出来。 这么一来,云秀就更起劲了。 整个村里,除了李越山之外,大家伙都有的忙,他倒成了村里唯一的一个村溜子。 之前的前辈赵西林,现在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李越山无所事事地晃悠了好几天。 这天李越山正在院子里捣鼓毛竹,准备弄个竹竿去水库消磨时间。 可还不等他将毛竹上的毛结划拉干净,赵四彪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换成以往,再忙的事,赵四彪都会规规矩矩的敲门喊人。 可今天却冒失的直接闯进了院子。 “山子哥,你这是干啥呢?” 看着手里还握着毛竹的李越山,赵四彪气喘吁吁的开口道。 “这不闲着没事,打算去水库消磨时间呢。”李越山抬起手中的竹竿,笑着说道。 “哎呀,还钓什么鱼啊,出大事了。” 赵四彪上前一步,直接将李越山手里的竹竿夺了过去,拉着李越山就往外走。 来到村口,就看到一辆印着治保所字样的吉普车停在供销点外。 好几个身穿制服的人站在供销点外。 不多时,其中一个治保员和月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出啥事了?” 李越山并没有上前,而是站得远远的看着。 “县城来的,说是找村支书和队长的。” 其中一个看热闹的人扭头一看是李越山,随即小声解释道。 符小龙……还是梁弘树? 李越山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盯上野荞坡的那些人,打算走这个路子让自己让步了。 可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你好同志,我是北窑村的支书赵红旗。” 这时候,还在上工的赵红旗和赵老幺赶了回来,看到治保员,立刻上前。 “我是生产队队长赵建设,你们这是?” 赵老幺多少有些心虚,因为迁坟的事,他也有参与。 “你好,我们是来送判决书的,请问赵红朝和赵红星家在哪里,麻烦支书带我们过去一趟。” 领头的治保员拿过同事递来的公文包,夹在腋下之后,对着赵红旗和赵老幺说道。 判决书? 听到这个词,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他们虽然没文化,但最起码还是知道这个治保员嘴里这个判决书是干什么的。 赵红朝? 赵红星?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赵红旗。 谁让他们哥仨是亲兄弟呢。 “同志,我能问一下,是什么事吗?” 毕竟是同胞兄弟,赵红旗凑到领头那人跟前,小声地询问道。 “这恐怕不能,按照规定,判决书只有见到被传人之后,才能宣读。” 那人摇了摇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李越山闻言微微皱眉。 眼前这些人虽然开着县公安的车,但说话的口音却不是陇县本地的,甚至于连龙城都不是。 李越山上辈子打工的时候,没少在金城待过,所以很容易就听出来,这些全是金城来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些人,都是省里下来的。 “他们还在上工,我先带你们去他们家,然后找人去喊他们回来。” 无奈,赵红旗只能找人去地里喊老大和老二,自己先带着人去两家等着。 一行人跟着赵红旗和赵老幺,去了赵红朝家。 他们兄弟三人离的不远,都在一条埂子上。 身后跟着来的村民,都跟了上来,那些人也不阻拦,就这么让人跟着。 李越山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很快,几人来到赵红朝家门口。 不多时,赵红朝两口子和赵红星两口子都赶了回来。 “同志,出什么事了?” 赵红朝上前一步,鼓起勇气对着眼前穿着制服的那人开口问道。 不知道是为了给自己打气还是怎么的,赵红朝问完之后,还加了一句:“我是这村里的会计。” “你是赵红朝?” “是。” “赵大虎,赵二虎,赵三虎是你什么人?” “我儿子。” “经上述几人供认,经审理,确认赵大虎等三人,犯抢劫罪,敲诈勒索罪,组织流氓团伙罪……数罪并罚,现陇县xx院判决如下……” 在场的人不少,可现场除了那个治保员的话之外,落针可闻。 赵大虎,枪决。 赵二虎,枪决。 赵三虎,有期徒刑十二年…… 不等赵红朝的婆娘瘫软下去,那边赵红星家里的也没有幸免。 罪名都大差不差。 赵二龙死刑,赵三龙死刑,赵四龙有期徒刑八年!! “现需缴纳枪决费用……” 宣读完毕之后,那人拿出一张票券,扯下来之后递到了已经呆若木鸡的赵红朝和赵红星面前。 子弹一颗四块钱,每人预交两发,一个人八块。 两家一人得交十六块钱。 没有想象中的哭天抢地,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和赵家哥俩的呆滞。 至于家里的婆娘,早已瘫软在地上,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瞬间,整个人的神魂都好像被抽干净了一样。 “这个钱是必须要交的。” 治保员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于心不忍,但这是规定。 再说了,抢劫勒索,组织团伙横行霸道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这么可怜? 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946章 突如其来的严打 周围本来奔着热闹来的村民,此刻都一言不发的看向治保员跟前的赵红旗。 那两家的人都已经懵了。 再说了,儿子都没有了,子弹钱还得他们当爹娘的掏,这看着多少有点…… “我……” “这钱我来掏。” 赵红旗现在也不在乎那几十块钱,正要说话,却不想人群外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众人瞬间回头,就看到拄着拐棍的二老太爷,微微颤颤的朝着中间走了过来。 “老人家,您是?” 治保员看着过来的老头,微微皱眉。 这年月的人都横,但到了村里,遇到上了年纪的人,说话都相对客气。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在这种地方,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上了年纪的老人。 不是怕被讹,而是怕自己回不去。 这话虽然看着说的重,但在这个时代的农村,还真就不是危言耸听。 “我是他们长辈,小同志,老汉我多嘴问一句,这些罪名都靠实了?没有冤屈?” 二老太爷来到几人跟前,看了一眼赵红星和赵红朝之后,转头对着治保员询问道。 虽然知道这样问就是废话,但就像老太爷说的,他毕竟是个长辈,有些废话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才行。 “老人家,县里面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他们也都承认了,还有那些受害人,也就是苦主都指认过了,证据确凿。” 领头的那人也知道,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执法,有个能等着他们说清楚的人撑着,那都是万幸了。 “对了,除了城里的之外,他们还纠集人在汉水镇过山坳的路上拦路抢劫,一部分受害人算起来也是汉水镇的,你们可以找人打听打听……” 那人不厌其烦的将一些不涉及纪律的案情说了出来。 老太爷腿脚一软,所幸赵红旗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刑期是什么时候?” 老太爷摆了摆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巾,摊开之后,将子弹钱交过去之后,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星期之后,公历三月二十二。” 钱也拿到了,判决书也给了他们,那人回了一句之后,领着同事快步离开了村子。 “我的儿啊!!!” 就在这个时候,赵红星的婆娘也回过气来,趴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脑袋也不住的往地上磕。 喊叫声将赵红朝的婆娘也拉了回来,紧接着,两个婆娘的哭嚎声此起彼伏。 一些村里上了年纪的老婆子,都上前劝慰安抚。 只是这种事,不管是摊在谁的身上,都不是旁人几句安慰的话能抚平悲痛的。 “自作孽,不可活!!” 老太爷枯槁的脸上,两道水渍顺着鼻梁滴落。 不管怎么说,那要被枪决的,也是他的嫡亲,说心里不难受,那是骗人的。 “老太爷,我扶您回去。”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赵二彪却走了出来,上前搀扶着老太爷转身。 “老幺,我不好出面,麻烦你……” “三哥,我明白。” 赵老幺点了点头,绕过赵红旗,喊上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将赵红星和赵红朝扶着往家走去。 赵红星哥仨虽然离开,但村里人却还聚集在一起,聊着刚刚的事。 一次性毙了四个,而且还都是以前村里最牛逼人家的娃。 都是同宗,心里难过是真的,但难过是难过,八卦是八卦,两者没有冲突。 “山子哥,有人打来电话,找你的。” 就在所有人都窃窃私语的时候,月娘快步跑到李越山的面前,小声说道。 “找我的?” 对于赵家哥几个被毙,李越山早在他们进城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不过时间上似乎有点对不上,因为在李越山的记忆中,严打应该是两年以后的事。 “对,镇上来的……” 月娘点了点头,随即再次压低声音道。 她从第一天进供销点的时候,赵四彪和招娣就不止一次的叮嘱她,但凡来找李越山的电话,尽量要保密。 李越山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供销点走去。 来到供销点外,李越山看到门上挂着锁扣,随手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供销点这几天人不少,可刚刚村里的那一场事已经把大部分人都吸引了过去。 现在的供销点一个人都没有。 李越山进了堂屋,看到电话听筒就斜着放在了一旁。 月娘在李越山进入堂屋之后,转身就将外院的门关上,自己去了仓房。 “我是李越山。”拿起电话,李越山道。 “我是潘龙……” 潘龙? 李越山一愣,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不对?! “潘主任?” 李越山猛地想起来,这人不就是当初打上晚家沟的时候,那个赶来的治保主任嘛。 “是我。” “潘主任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越山一边说着,一边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联系了起来。 隐隐约约,李越山察觉事情可能有点超出他的预知了。 “时机到了,我来电话给你说一声,让之前那些受害者的孩子和家里人都通个气。” 潘主任声音压得很低。 当初从晚家沟出来,李越山不但教他定了性质,而且还让他放过那几个逃走的。 这么一来,案子等于就压在了汉水镇,落在了他潘龙的手里。 两人当初商量,等的就是眼下这个机会。 而就在潘龙打电话过来的同时,镇上治保所的人,已经去了晚家沟,将那三个货盯得死死的。 他们以为当初逃过一劫,实际上却是绝了活路。 别看李越山似乎现在对老赵家的仇淡了,实际上,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对于李越山,他现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说上面会有严打,这才仅仅过了几个月的功夫,果然就来了。 “这个你放心,不过……” 李越山皱眉,开口询问道:“潘主任,这一次严打的原由,你了解多少?” 李越山明白,他最大的依仗就是先知。 以前总觉得,自己这个小翅膀,就算是再扑腾,都不可能改变大势。 可现在看来,事情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许正阳都来电话警告,说明这根本就不是一县一区的严打行动。 再加上,连带宣读判决的都是金城的人,很明显事情大了。 第947章 哪来的锣鼓队 “手贱呗……” 潘主任苦笑着,给李越山说了一些他知道的内幕。 就像潘主任说得一样,这一次横扫全省的严打,还真就是因为一个小痞子手贱引发的。 南边的仗打的秋风扫落叶一般,实际上其中的损失和牺牲一点都不小。 各个军区都调了不少出类拔萃的军人赶赴前线,富贵就是这么被调走的。 战争接近尾声,一些伤重的和有残疾的军人,都被调了回来。 这其中,金城军区就有不少。 其中有一个英雄战士,因为扒拉敌人的暗堡,右臂连带着肩膀都被炸平了。 可这年月的军人,那是真的凶猛,靠着顽强的意志,不但完成了任务,而且还侥幸活了下来。 上面给了他个人二等功,将他调回了金城,等南边彻底结束之后,就会安排转业。 一切都有条不紊,虽然英雄没有了臂膀,但是见到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可半个月之前,这位战士上街买了一些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在路上碰上了一个小痞子。 那小痞子既没有调戏妇女,也没有出手挑衅。 两人之间原本没有任何瓜葛。 可那个小痞子骑着自行车,原本已经错身过去了,这家伙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扭头折返了回来。 快速从战士身边掠过,同时一伸手,将战士的军帽扒拉到手上,一溜烟的就跑了。 对于军人,尤其是战场上下来的军人而言,军帽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东西要是丢了,上级会不会批评不知道,他自己这一关就先过不去。 战士奋力直追,但一来身体有旧伤没好彻底,二来那狗日的骑着车,速度不慢。 就这么的,一个吊儿郎当的狗东西在前面拎着军帽跑,后面独臂的战士穷追不舍。 周围的人倒不是冷血,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追了几百米之后,那痞子当着战士的面,将手里的军帽扔进了过城河道里。 战士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跳下刺骨的河水里。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过来救援已经没了知觉的战士。 最后,战士是救上来了,但是伤势未愈的他又被冰冷刺骨的河水一激,整个人当场昏迷不醒。 “部队上大佬震怒,下令严查,后来又和地方交涉,上面撤了治保系统好几个大佬。”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全省从上到下,顺势开展了对违法犯罪的严打……” …… “……” 李越山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那,那个抢战士帽子的混混呢?” 鬼使神差的,李越山问出了一句自己都感觉多余的废话。 “那还能有好,当天下午就被抓了,军区对接地方治保的会议都没开完,就毙了。” 潘龙提起那个手贱的混混,都气得直咬牙。 “那行,我这里就预祝潘主任马到成功了。” 又聊了几句之后,李越山便挂断了电话。 出了门,和月娘打了声招呼,晃荡着回了家。 从潘主任的话看来,也就是个意外而已。 只是,他脑海中一直想着富贵,也不知道这个傻子现在怎么样了。 晚上,老太爷亲自带着大爷来了一趟北尧,只是没有去看赵红星和赵红朝,而是去了一趟二老太爷家。 具体说了什么,李越山不得而知。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期间,县城的老姜头来了电话,说梁弘树这边点了头,但百分之八不行,只能给到百分之五。 至于其他的事,还得等自己和芍药商量了之后,再让老姜头带着芍药去谈。 符小龙这边,倒是一直没有什么音讯。 似乎老姜头也不乐意提起这一茬,草草的说了两句之后就挂断了。 不过在挂电话之前,老爷子让李越山放心,符家这边他会周旋。 一个礼拜之后,公历三月二十二。 赵红朝和赵红星两口子,将家里几个半大的娃娃托付给了赵红旗,随即赶着骡车前往县城。 除了北尧的骡车之外,还把东尧的马车也借走了。 毕竟一下子没了四个,一辆车也拉扯不下。 对于这一茬,李越山倒是没有多注意。 只是两口子经过李家门口的时候,那眼神都带着刀气。 在他们看来,要不是李越山折腾,自己家儿子也不会眼红的跑去闯荡什么江湖了。 若是不离开村子,怎么可能会有今天这挨枪子的祸端? 所以说,有些人的脑回路,那正常人是真的没办法捋清楚的。 二老太爷自从那天掏了子弹钱之后,就一病不起。 期间李越山倒是去看过一次,脸上的死气已经相当明显,正堂屋里都是一股子化不开的老人气。 李越山让赵四彪先放下供销点的活,这几天就一直守在老头家里。 人没了,仇怨自然就了结了。 现在的李越山,根本就懒得去算计这一窝子残兵败将。 这天中午,从赵红朝两家人离开之后,村口打谷场上,就有不少人守在这里聊闲话。 有些甚至交了缺工的钱,专门守在这里。 “你们年轻人没经见过世面,我告诉你,那被枪子儿打了的人,脑瓜子都是碎的,里面都成浆糊了。” “那可不,听说枉死的人,那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十八层地狱?那挨枪子应该算哪一层?” “额……” …… 打谷场上,老少爷们齐聚一堂,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一些年纪大的,神神叨叨的说着以前的事,年纪小的都拢在跟前,听的津津有味。 就在大家伙都等着赵红星两家回来,好看看西洋景的时候,死人没等来,倒等来了一支热火朝天的锣鼓队。 锣鼓喧天,从野荞坡那边而来,大家伙都被声音吸引,伸长脖子看去。 就见到绕过野荞坡的村道上,乌泱泱过来了一大帮人,领头的一个手里拎着红绸缎,身后锣鼓声震天响。 过了野荞坡,也就东尧和北尧两个村子了。 很显然,这个看着就喜庆的锣鼓队,就是奔着他们村来的。 “这谁家娶媳妇?” 赵二爷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随即扭过头来,一脸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