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先生,他不解风情》
第1章 巴黎惊魂
平安夜,法国,巴黎,蒙巴顿酒店二十六楼。
长而寂静的走廊上,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扶着一个脚步虚浮的女人在一间客房外面停下来。
男人单手从上衣内侧口袋中翻出房卡,房卡靠近感应区,随着开锁时的吧嗒一声响,房门打开的瞬间,房间内的黑暗如同一只巨兽的嘴巴,瞬间将两人吞没。
走廊的灯光随着房门的开合消失在了玄关处,一并消失的还有那舒缓到仿佛潺潺流水的轻音乐。
在室内陷入黑暗的那一刻,盛知意迫不及待的将身边的男人重重的推到房门了,下一秒,整个人就贴了过来。
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开灯,只有对面帝国商厦的灯光透过擦拭的一尘不染的玻璃照进来些许,勉强能让人看清近距离挨着自己的是人是鬼。
房门阻隔了走廊上的灯光的同时,也一并将外面的声音消弭,房间内寂静无声,心跳分外喧嚣。
盛知意难受的皱眉,眼眸湿漉漉的,白皙的脸颊上染着不正常的红。
她仰起脸,努力的想要看清面前人的容貌,黯淡的灯光旖旎又模糊,她只看到了露在黑色口罩外面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桃花眼,专注的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显得很深情。
然而这些,根本就不是盛知意在乎的。
她仿佛一株柔软的水草,紧紧地贴着对方,温度奇高的双手不断地摩挲着男人冰凉的面颊,身体也不受自身控制的蛇一样的缠上去。
一切都在凭借本能去行动,可深处仍旧不觉得满足。
盛知意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空虚又难受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能带着哭腔又十分委屈的乞求他——“我好难受,感觉快要烧着了,好奇怪啊,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求你帮帮我。”
具体怎么帮,她不知道。
燃烧的火想要降温就需要无限去贴近冰,她只知道贴紧这个人,身体就会好受些。
男人蹙眉看着目光迷离涣散的她,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挣扎。
沉默良久,他突然低沉的开口,他说:“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盛知意?”
盛知意,他叫她盛知意。
他是谁,在这里遇到的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敢这样缠着我?”
当下,身体上的不舒服渐渐抹杀了思考的大脑,令盛知意无法根据平时的行为准则来控制现在自己的行动。
药效袭来,迅速又猛烈,被药力操控的人已经没有了理智可言。
在盛知意的眼中,面前的男人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人,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人身上很冰,贴着他很舒服,她只是想要降温,让自己感觉好过一些。
嘴唇张翕了一下,盛知意焦躁地说:“你是帮助我的人,是把我从那帮坏家伙手中救出来的人。”
此时,所谓的礼仪早已经抛诸脑后,一把扯下男人脸上戴着的口罩,盛知意不由分说的闭着眼睛贴了上去。
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这一霎那倏然睁大,他听到含糊不清的几个字从盛知意的唇齿间溢出来。
她说:“你还是一个好人……”
他就这样被发了好人卡。
男人的眼眸慢慢变得幽深,他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漆黑的眼中已然多了一抹欲火。
火势自眼底蔓延,以燎原之势迅速席卷。
大手一把扣住了盛知意的后脑,身形调转之间,攻防易势……
……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夜的人是被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吵醒的,摩挲了很久,盛知意才从枕头一侧摸到自己的手机。
她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不过,天色仍旧昏暗。
“喂?”
电话那端的人焦急地询问她,“Angel,你在哪里?”
是元霜华。
盛知意揉揉酸疼的后脖颈从床上坐起来,脱力之后的身体就连动一下都觉得吃力。
她顾不上自己脖颈上的疼,赶忙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在酒店房间里。
但是,很显然,这个房间并不是自己早上入住的那一间,自己入住的是套房,而这一间只是普通的客房。
不是自己的房间,那……会是谁的房间?
这一刻,盛知意不可谓不慌张,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发生了什么,她完全记不起来,就好像这段记忆被人从大脑中删除了一样。
元霜华在电话那端一再追问,盛知意无法静下心来思考,只能据实相告:“我在酒店房间。”
“酒店房间?皇冠酒店房间?”
“呃……”盛知意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本便签纸,上面赫然印着蒙巴顿酒店的法语名称和logo。
“不,”视线扫到旁边的房卡,盛知意叹息道:“蒙巴顿酒店二十六楼2606号套房。”
果然,不是自己订的房间。
“哈啊?”元霜华一脸懵逼,“不是说订的皇冠酒店吗?”
“说来话长……”
“算了,等我过去再说。”
知道了盛知意在哪儿,元霜华终于放下心来,她的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会儿时间已经可以在电话里跟盛知意商量早餐吃什么。
在意识到盛知意兴致不高时,她才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她嘱咐盛知意在房间里等她,她十分钟后到。
从床上下来,盛知意走到窗边“哗啦”一下将窗帘拉开一米宽的间隙。
站在窗边能够清楚的看到对面帝国商厦户外显示屏上的奢侈品广告,塞隆一袭金色战袍为真我香水拍摄的广告大片一遍遍循环,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是视觉盛宴。
从昨天早上就在下着的雪直到现在都没有停,花花绿绿的圣诞树几乎出现在每一家店铺的外面。
盛知意记起来,昨天是平安夜,那么,今天就应该是圣诞节。
第2章 是否趁人之危?
昨天,盛知意一早从克鲁姆洛夫坐飞机到布拉格,又从布拉格飞巴黎。
原本订的是另外一家酒店,因为对方系统错误订重了房间,而现在恰逢圣诞节期间,来自各国的游客激增,无法调房间,盛知意才不得不临时入住蒙巴顿酒店。
与元霜华约定的见面时间原本是昨天下午,谁料工作室的一批布料出了问题,元霜华临时爽约先去处理工作,将盛知意晾在了一边。
一个人无聊,又不想外出瞎逛,去楼下的奢侈品专柜逛了逛,又去一楼的酒吧喝了一杯红酒,却不曾想在那里碰到了几个前来搭讪的意大利人。
到这里,盛知意的记忆才慢慢的复苏,一些昨晚发生的事情开始有了模糊的印象。
说起来,盛知意至今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在她的酒杯中放了东西,让她出现那样的反应……
这个时候,她的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的出现了一张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的脸,正是那个人突然出现才将自己从那几个意大利男人手中带走。
记忆模糊,盛知意依稀记得那人带自己进了电梯,后来又出了电梯,她好像听到了刷卡开门时的吧嗒一声脆响,然后……
弯弯的柳叶眉蹙起来,再次环视这个房间,确定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后,盛知意困惑的喃喃自语——
“那个人……会是谁呢?”
盛知意记得那个男人好像知道她的名字,他叫了她的名字。
他没有说法语,也没有说英语,他说的是国语,不是Abc那种生疏的腔调,而是一口纯正的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一些片段开始在盛知意脑海中闪回,越想越不对劲儿,就连耳尖都悄悄的红了。
意识到昨晚那个主动且缠人的女人是自己后,盛知意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迅速的环顾这个房间,羊绒大衣在床边柜隔壁的衣架上放着,包包也好好地挂在上面。
盛知意又看向自己,不管是上衣还是裤子都好好的穿在自己身上,好好感受一下的话就连内衣也好好的穿着,不像是后来有人帮忙穿上的。
而且,自己除了后脖颈酸疼和没有力气之外,浑身上下也没有其他的不舒服,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做过那种事。
盛知意心里没底的靠在窗户上往外看,实则慌得一批。
外面,浅灰色的云层将天空压得很低,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装点着这座浪漫的城市,给西方世界中最看重的圣诞节平添一丝浪漫的气氛。
手抬起来摸上自己的嘴唇,唇瓣柔软而润泽,并没有宿醉不适后的干燥,好像有谁彻夜拿棉签帮自己沾水湿润过一样。
盛知意努力的回想那个男人的脸,闪回着出现在脑海中的片段里,只记得那人有一双非常漂亮深邃的桃花眼。
昨夜,帝国商厦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去些许,那微弱的灯光落在男人的眼瞳上,仿佛星光装点了天幕。
盛知意记得自己吻了他,那他呢,是否趁人之危?
答案是,没有。
她能感觉到没有。
到了这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盛知意又羞红了脸。
主动去强吻一个陌生男人这回事,真难想象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无礼而唐突。
现在想来,对方没有甩她巴掌已经够有教养了。
“好丢人啊……”盛知意双手掩面,哪怕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仍旧觉得面红耳赤无脸见人。
比起丢人,她更多的感受是庆幸呵后怕,庆幸昨晚的男人帮她解了围,庆幸,那个男人是个有原则的人,不然的话,后果难以想象。
元霜华如约在十几分钟后赶到,对于盛知意临时换了酒店这件事,令毫不知情的她差点吓死。
“我以为你好端端的一个人在巴黎丢了,如果真的丢了,我该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盛知意如实相告,元霜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小姐,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提前通知我一声吗,今天早上我去那边,向前台询问你的房间是几号,结果对方查过系统后,告诉我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担心吗?”
盛知意还没有彻底从昨晚的“惊悚”事件中回过神来,面对元霜华的指责她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
但她还是说:“怕打扰你工作,所以才没有在更改酒店后告诉你,想着你来的时候总会先打给我嘛,谁能想到你没有问我,却去问了前台。”
元霜华一顿输出却换来盛知意的不痛不痒的回答,纵使早就习惯了盛知意的情绪稳定,她仍旧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元霜华盯着盛知意的脸看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你昨晚没睡好?”
其实,谈不上没睡好,说起来,从她主动去亲吻了那个眼睛漂亮的陌生男人后,后面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印象了,按照这种状况来说,她应该是睡着了,并且睡的很好才是。
睡眠质量先不说,最起码睡的很死,被人抬走都察觉不到的那种死。
现在,盛知意比较好奇的是,既然他们没做那种事,自己身体里的药力究竟是怎样清除的呢?
难道睡一觉就能变好?
这样的问题,她不知道该问谁,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够给她回答。
盛知意没脸把昨晚的事情说给元霜华听,她心虚的挺直了脊背,僵硬的点头,“《圣诞快乐歌》实在是太吵了,我没睡好。”
元霜华狐疑的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一脸困惑,“不应该啊,听说这家酒店的房门和墙面都做了隔音处理,是出了门的隔音效果好。”
盛知意:“……”
这个房间并不是盛知意原本订的那一间,开了这间房的人应该就是带她来这里的那个男人,如今,房卡留在了房间里,对方却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退房手续只怕要盛知意自己去办。
而这件事,她不想让元霜华知道,她得偷偷去办才行。
乘电梯往二楼的自助餐厅去的时候,盛知意让元霜华先去餐厅中占个位置等她,她有事要去一下前台。
“现在是旅游旺季,入住的游客很多,不去占位置的话,我们两个很可能要端着餐盘站在那儿吃。”
元霜华不以为然,她想到了以前读书时的乐事,分享给盛知意听,“我读大学的时候,外出写生,那时候凑巧是当地的一个盛大节日,真就是一个位子都找不到,我和同学买了意大利面蹲在餐厅门口吃,那时候年纪小,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现在长大了难道我还会介意?”
盛知意撒娇般的晃晃她的胳膊,“你不介意我介意,就当是为我考虑吧,我长这么大可没有蹲在餐厅门口吃过饭。”
想来也是,跟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元霜华相比,出身港岛名门的盛知意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就算没有位置也没什么,难得姐姐我大方,请你去Guy Savoy用餐,那里的海藻和柠檬配牡蛎你一定喜欢,糖制菊苣叶配松露和鹅肝也不错,啊啊,还有……”
盛知意受不了的打断她,“现在才是早上啊,不用这么隆重。”
说话间,盛知意早已经替元霜华按下了二楼停靠的键,如今到了二楼,元霜华只好独自一人先去餐厅。
盛知意去一楼的前台退房,却被告知这个房间一共预定了四天,昨天入住,还剩下三天的时间。
前台小姐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面带微笑的询问盛知意,“女士,您确定今天就要退吗,退房后重新订不一定能够订到。”
前台小姐这样说,盛知意忽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好,她原本以为是对方看她不对劲才临时开了一间房,没想到却是提前就预定好的,并且一连预定了四天。
如果现在自己退房,那个人回来的话,岂不是没有房间可以住了?
第3章 好朋友身上是有雷达的
盛知意犹豫了,她其实是想要再见一次那个人的,想要看看对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然而,她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胆量再次出现在对方面前。
丢人,太丢人,粗心到被人下了药不说,还趁着药力强吻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对方对她能有好印象才怪。
纵使她应该前去说一声谢谢,但遇到不好意思去做的事情就像只鸵鸟一样,习惯将脑袋埋进沙子里的盛知意,完全做不到主动去道谢。
不敢去是一回事,想不想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则是另一回事。
头脑有些混乱,盛知意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思考了一下后,她对前台小姐撒了谎。
她说:“事情是这样的,这其实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房间,由于我的这位朋友有事不能来这边,所以呢,就需要我自己跟我朋友的朋友去联系,但是现在,我朋友的电话打不通了,而我呢,又需要将这张房卡还给对方,所以,我想知道预定这个房间的人的信息,可以吗?”
这话说的像是绕口令,前台小姐面上保持着职业假笑,眼神中的疑惑已经说明了一切。
盛知意想要再重复一遍,尽可能的简化一下表达时,前台小姐却说了一个“oK”。
她查了一下预定时留的信息,告诉盛知意,“对方是以公司名义订的,是一个叫猎豹的公司预定的,至于入住的人的信息……”
前台小姐凑近了去看,她惊讶的发现,电脑上竟然没有录入入住客人的信息。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自己做事一向负责,照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纰漏才是,莫非是早上办理入住的人太多,以至于漏掉?
“抱歉女士,没有客人具体的身份信息,只有简单的公司信息。”
没有名字,留的是公司信息,这是盛知意没想到的。
她觉得遗憾又很不甘心,于是厚着脸皮又说:“那我能看一下昨晚的二十六楼走廊监控视频吗?说起来,我丢了一个卡地亚的手镯,我想知道是在一楼酒吧丢的,还是回去房间的路上丢的,可以吗?”
前台小姐这下更懵逼了,她们觉得盛知意就像个一直需要她们不断去服务的无底洞,问题层出不穷。
但是,盛知意的手上攥着房卡,她们不得不为她提供服务。
两个前台凑在一起低语了几句,刚才给盛知意提供服务的那一位冲盛知意点了点头,她说:“那我带您去监控室。”
计算着时间,盛知意请负责监控回放的工作人员卡着时间快进,终于在几分钟后,她看到了进入监控画面的自己。
酒精和药同时作用,她像一株水草一样歪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对方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十分小心的搀扶着她,避免她摔倒。
这一次,如此清晰地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盛知意看清了对方的身形,却依旧没能看清对方的五官。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额发垂下来,角度也不对,那张脸她一点儿都没看到。
忙了半天,最后才发现竟是做了无用功。
……
早餐吃的十分简单,在用餐的过程中,元霜华询问了盛知意接下来的行程计划。
直到这时,盛知意才不好意思的坦白,她之所以来巴黎并不只是简单的受元霜华邀请前来过圣诞节,当然,这确实是她来这里的一个主要原因,除此之外,还有别的。
“你说win?”将一块面包填入口中,听到盛知意说出的另一个理由,元霜华调动所有的脑细胞去搜索有关win的一切,“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名网络朋友?”
盛知意连连点头,眼睛亮亮的。
“一周前跟win通邮件的时候,偶然听她说她会来巴黎出差,所以,我想要在这里偶遇她。”
元霜华觉得盛知意一定是疯了,“你不是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你连她是男是女都不确定,这要怎么偶遇,大海捞针吗?”
说到这个,盛知意颇为傲娇的抬起下巴,她十分肯定自己的判断,“我能感觉出来,win一定是女孩子,能够那样共情女性的一定是女孩子,而且,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在人群中将她认出来,一定。”
元霜华不屑的眯起眼睛,“就只是靠你这双眼睛?还是说,你们两个可以蓝牙配对,在进入特定范围内后,你们能够自动识别对方且配对成功?”
盛知意被她逗笑了,摇摇头,“好朋友身上是有雷达的,这一点你不清楚吗?就像小时候你能够准确的在人来人往的索菲亚广场上找到我一样,我也有信心找到win。”
元霜华很想告诉她,自己能够找到她是因为她们认识,并不是凭借着想象去找的,但是,张了张嘴后又没说,她不想打击盛知意。
这个女孩子在八年前的那件事后好不容易积极地去做某件事,作为盛知意最好的朋友,不应该打击她,应该鼓励才对。
“那么,你那位朋友她会在巴黎的哪里出现呢,别告诉我,你准备将整个巴黎走一遍。”
“新桥,她提到了会去新桥。”
元霜华低声哀嚎,“既然如此,为什么之前不同意去Guy Savoy用餐,在那里正好能看到新桥!”
盛知意像个讨要小鱼干的猫咪一样,双手合十搓了搓,“你原谅我好不好,中午,我请你去那里用餐。”
元霜华没跟她客气,嘟哝着,“你这么有钱,当然是你请!”
盛知意:“……说得好像你很穷一样,490欧元的米其林三星级,对你来说不过是买双鞋子的钱而已。”
优雅地用餐巾擦擦嘴角不小心沾上的面包屑,元霜华冲盛知意故作妩媚的笑了一下。
“那是以前,今时不同往日,自从开了工作室后,花钱简直如流水,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烧钱,玩车子和买包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没有可比性,现在的我跟你可不一样,我的钱有用。”
元霜华的钱有用,所以,就要花她的吗?
不是真正的好朋友断然不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盛知意正是喜欢元霜华坦率的个性。
第4章 突发事件
餐后,元霜华驱车,两人去了塞纳河上年代最久也最有名的新桥。
位于西提岛西边的新桥,连接了巴黎的左右两岸,是巴黎塞纳河上最古老的桥。
盛知意少女时代时,几次跟随妈妈沈若玫和阿姨王秀清来过巴黎看秀,那时候年纪小,也从未好好关注过,对这座历史厚重的城市了解的很浅薄。
在附近停好车子,元霜华带着盛知意走上了这座已经被白雪覆盖起来的桥。
下雪之后,桥上的人并未减少,不少游客趁着雪天打卡拍照。
元霜华问盛知意要不要拍照,盛知意连忙摆手,她喜欢给宠物拍照,给花花草草和漂亮的风景拍照,唯独不喜欢自己做照片的主角。
都过去这么久了,盛知意还是不习惯拍照。
元霜华理解她,自然也不会强求,只是把拿出来的手机重新塞回了包包里。
两人肩并肩于雪中漫步,纵使下着雪,街头艺人也依旧没有退缩。
一头金发的中年画家站在画架前专注作画,扎着辫子的小提琴手也不受风雪影响,跟他身边亨利四世的青铜雕像一样矗立在这儿。
“这座桥,从真正开始修建到建成前后跨度近三十年,亨利三世在位时动工,直到亨利四世迁都回巴黎开启波旁王朝后才建成……”
元霜华在巴拉巴拉的讲述新桥的历史,盛知意听不进去,目光一直徘徊在一个个游客的身上。
win说她会来巴黎过圣诞,会在圣诞节的当天去新桥逛逛。
盛知意一直牢牢地记着她说的话,她曾想过提出跟win见一面,却又觉得贸然的这样说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后来,元霜华临时邀请她来巴黎玩,在出发前一晚,盛知意才磨磨唧唧的给win发去了一封告知对方她也会来巴黎的邮件。
但是很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没看到的缘故,win一直没给她回复。
联系不上对方,盛知意就想要来这里碰碰运气,说不定,她们在现实中也很有缘分,会在这里遇上并且于人群中认出对方。
倘若真是如此,岂不是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事情?
盛知意和元霜华在纷纷扬扬的落雪天里漫步在新桥之上,一个个的看过去,并没有哪位女性符合盛知意对win的想象。
想要从一堆游客中精准的找到某个人,只依靠感觉还是太勉强了。
“Angel,Angel?”已经走到前面的元霜华大喊盛知意的英文名。
盛知意略显失落的抬头,就听到元霜华笑嘻嘻的提议,“吃过午饭后,要不要去我的工作室看帅哥?”
她说:“我半个月前才新签了一位日耳曼模特,超帅超有型,鼻梁高到可以在上面滑滑梯的程度,我跟你说啊……Angel,你有没有在听,你在看什么?”
盛知意仿佛没听到元霜华的话,她视线被刚才从元霜华身边经过的一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虽然对方擦着元霜华的肩膀背道而去,但是,那个身形,那身衣服,以及白色粗毛线围巾遮住的下半张脸上罩着的黑色口罩,这个人让她觉得眼熟,像极了她在蒙巴顿酒店监控室里透过屏幕看到的那个男人。
她一直目送对方走出去很远,直到高大的身影被来往的游客淹没。
“应该不会这样巧吧……”盛知意喃喃自语。
元霜华走回到盛知意身边,也顺着她的视线往来时的方向看。
“喂,你在看什么?”
盛知意摇摇头,尴尬的笑了一下,她为自己找了一个听上去比较可信的借口,“我以为我看到了win,大概是我看错了。”
语毕,两人回过身去继续往前面走,这时候突然的一声枪响打破了新桥上的静谧。
游客因为这声枪响而四散逃离,盛知意和元霜华条件反射的回过头去寻找声源时,看到的却是一个男人将某个东西收回怀里。
那个人背对着她俩,穿着黑衣戴着黑色的帽子,白色的粗毛线围巾遮盖的下面,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几十米开外,盛知意惊讶的看着,看到她们刚刚路过的地方,那位金发画家倒在了血泊之中,也看到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迅速隐身在了四散的人潮中,不见踪影。
元霜华拉着盛知意往前面跑,雪天路滑,跌跌撞撞的两个人惊魂未定。
一直到跑去安全的区域,气喘吁吁的两个女孩子才停下来,雪花在她们的头顶和肩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吸入肺里的空气都是雪的寒气。
元霜华朝着新桥的方向张望了一眼,问盛知意,“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什么?”
“Gun。”
“……”
这种时候的沉默反而是承认,元霜华叹了口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忽然变了一副脸色。
她严肃地说:“其实,在巴黎,这种事情偶尔是会遇到。不过,这一次,你就当没有看到,不要跟其他人说,也不要抱着什么正义的想法想着去提供线索,帮助他们绘制嫌犯肖像,知道了吗?”
元霜华这样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她只是不想牵扯到这种事件中而已,当时看到的人已经有不少,总有人会站出来的,轮不到她们。
警察迅速赶来事故现场,想要从桥的这边回去那边,似乎只剩下了坐船这一个办法。
坐在回去对岸的船上,途经新桥附近的时候,盛知意不可避免的再次望过去,现场被封锁了一小段,游客稀稀拉拉的,不复之前的熙攘。
脑海中不时的浮现出自己看到的那个人,这个身影渐渐跟监控中看到的那个男人的身影重合,是相似,或者是同……
是他吗?
是那个人吗?
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第5章 神兵天降
突然地插曲让人没有了继续逛的兴致,盛知意没有去元霜华的工作室,经过了平安夜被几个意大利男人下药的事情后,本就不热衷男女感情的她,短时间内对这些异国男性提不起半点兴趣。
同时,盛知意也拒绝了元霜华提出的去她在巴黎的公寓暂住的邀请,执意住在了现在的酒店。
酒吧是不可能再去了,但每次乘电梯路过二十六楼的时候,她会想象如果自己在这里停住,走去那个房间会发生什么。
在桥上开枪的男人又是否跟帮助自己脱困的那个男人是同一个人呢?
现在想来,她留在前台的房卡,服务人员应该已经帮她还给对方了才是。
那么,如果她去敲门,究竟是会遇到那个帮助过自己却被自己强吻了的男人,还是对方早已经退房离开,有了新的客人入住呢?
想法很多,但盛知意根本没有胆量去验证。
当天晚上,洗过澡的盛知意擦着头发坐在客厅看电视打发时间的时候,被一则新闻吸引了目光。
据当地新闻媒体报道,法国有名的水产商于上午十点二十七分在新桥写生的时候,被不知名男人射杀。
仅仅用了半天时间,这位水产商的真正身份就被各路媒体扒了出来。
此人明面上是横跨多国的水产商,实则是以水产进出口为掩护的地下军火商。
有时事评论家猜测这是仇家寻仇,亦或是竞争对手所为,当然不排除人道主义刺杀。
盛知意短叹一声,不免感叹人不可貌相。
真可谓不会画画的水产商不是好军火商,呵呵。
在巴黎待了三天,盛知意就像个偷窃了宝物怕被抓的窃贼一样,灰溜溜的飞回了捷克。
巴黎的三天仿佛一场惊险的幻梦,在这个幻梦里她遭遇了危机,被人解救后化解了危机,并且在危机之后,她失去了自己的初吻,却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清,后面还见识了一场刺杀……
这次的巴黎行,真的就像是一个梦,一个让她一开始总是想起,却在几个月后渐渐忘记的缥缈一梦。
——
四个月后,国内,翡翠港岛,天空机场。
刚下飞机的盛知意和阿姨王秀清推着行李箱夹在其他乘客中来到接机大厅,几天之后是爷爷盛存轩的六十大寿,盛知意回港正是为了给爷爷祝寿。
以往回港,爸爸会提前申请航道派私人飞机接她,这一次,私人飞机被小哥盛星尧开去了夏威夷,她只能坐客机回来。
按照计划,接他们回家的司机应该已经提前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王秀清一边走一边往接机的人群中望去,想要从这群人中快速精准的找到盛家的司机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就在两人一边寻找司机的身影一边随着人潮往外走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了整个接机大厅。
盛知意和王秀清走在中间,前面的人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这一声尖叫之后,电光火石间前面的乘客纷纷如潮水一样的往回来,中间还伴随着其他乘客惊恐的喊声。
“杀人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走在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他们意识到怎么回事后,接机大厅里早已经彻底乱做了一团。
后面一脸懵逼的乘客往前走,前面的乘客却拼命往后面逃,冲散,摔倒,踩踏,哭喊声响作一团,事故就发生在分秒之间。
夹在人群中的盛知意无法做出跟随自己意志的动作,身体接连被几个人往回跑的人撞到之后,再也无法控制重心的人整个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阿姨,阿姨!”遇到事情,盛知意本能的呼喊王秀清。
任凭她怎么喊都无人应答,她才意识到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自己就跟阿姨王秀清走散了。
前面的乘客大多已经跑去了后面,没有了人群的阻挡,等盛知意吃痛的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几个倒在血泊中的受害者和拿着尖刀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歹徒。
就像在大街上碰到流浪的大型犬时不与其对视是同样的道理,这种时候不与歹徒对视,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并且觉得自己在挑衅他,才是最明智的保全自己的方法。
然而,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等盛知意揉着磕疼的后脑勺反应过来时,歹徒已经举着尖刀朝她飞奔而来。
人在面对突然袭来的危险时,往往会呈现出两种反应,一种是拔腿就跑,跑着逃命,而另一种则是四肢僵硬不听使唤,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盛知意很显然是后面那一种。
从她看到地上迅速蔓延开的鲜血和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伤者时,她的四肢便已经无法再去接收并执行大脑发出的命令。
大脑告诉她快点跑,四肢却在此时强制关机。
眼看着脸上溅了血的面目狰狞的歹徒举着刀刺过来时,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盛知意四肢瘫软缓缓地跪坐在了地上。
该死的双腿,快点动啊,动起来,逃命啊!
盛知意大口呼吸着,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在高举的尖刀就要刺入自己胸口的前一秒,她逃避的闭上了眼睛。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如同进入了一个绝对真空的环境中。
时间过得很慢又似乎很快,盛知意没有感受到那曾经感受过又在后来的时光里渐渐淡忘的剧烈疼痛。
曾经好不容易淡忘的剧烈疼痛被人突然唤醒,那种撕心裂肺到呼吸都变得困难的疼痛,一瞬间随着空气进入肺部传遍四肢百骸。
金属落地发出的声音清晰入耳,重物落地的闷响也被听到。
盛知意听到有人在她面前说话,耳鸣声过后,她才听清,那人居然一遍遍的让她睁开眼睛。
可是,她不敢,她很怕看到殷红的血从自己的胸口流出来,这样的画面她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她摇头,用力摇头,却在感受到一双手按住她肩膀的那一刻,仿佛被炭火烫到一样,哑声叫了出来。
没有声音真的从盛知意的喉咙中发出来,进出嘴巴的只有浑浊的空气。
无声的嘶吼带着无尽的痛苦,因这次意外被尘封记忆打倒的盛知意,紧闭着双眼蜷缩着趴在了接机大厅那被无数双脚踩过的地板上。
“睁开眼睛,听话,已经没事了。”
“拜托,你睁开眼睛看一下,都已经结束了!”
循循善诱的温和声音里带着细细的颤抖,声音的主人一遍遍的哄着蜷缩在地上张着嘴巴却吐不出任何一个字的女人。
他不厌其烦,一遍遍的温声哄着,看着地上的人紧闭双眼却仍旧有眼泪冲破眼皮的阻拦流出来。
盛知意听到面前的人撕心裂肺的喊医生,可是,为什么喊医生呢?
因为她确实被尖刀刺伤了吗?
可是双手死死地捂着胸口的她没有感受到那腥甜黏腻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
此时,冲破人群的王秀清发了疯的朝这边跑过来,趴在地上的盛知意被她一把捞起来抱进怀里,仿佛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
“知意别怕,是阿姨,阿姨找到你了,别怕别怕,没事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到熟悉的味道,意识到对方是谁后,一直紧闭眼睛的人终于睁开了双眼。
死死地抱着王秀清,盛知意像个六神无主的孩子找到了母亲,在王秀清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6章 需要一名保镖
当时的场面不是一般的混乱,死者,伤者,歹徒,医生,护士,保安,特警,来来去去的人,风卷残云一般的混乱嘈杂,最后又归于安静。
盛知意一直在缩在王秀清的怀里,直到医护人员将其抬上担架。
躺在担架上,微微回神的她定定的看着人群中那个黑衣黑帽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
记忆回笼,她记起来,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是这个人伸手握住了歹徒的手腕,在尖刀刺向她心脏的0.01秒之前,一脚将卸了利刃的歹徒踹飞出去。
是他,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医生快速的检查了一遍盛知意,他很无语的训斥站在旁边的见义勇为的男人。
“我说,这位小姐根本就没受伤嘛,肩膀上的血也不是她本人,你到底撕心裂肺的喊得哪门子的救命?”
不等对方开口辩解,王秀清一把薅住了医生的袖子,“她之前曾受过很严重的伤,被吓到会引发失语症,别的先不说,快点送去医院!”
医生还想说什么,扫了一眼强势的王秀清又看了一眼精神状态很差的盛知意,他无奈的闭嘴,一挥手,让工作人员将人抬走。
担架抬走了,王秀清攥着盛知意的手跟上去,而盛知意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站在原地目送她被抬走的男人身上。
危机解除,全身的神经细胞缓慢的进入正常工作流程。
望着那个男人,她莫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这次天空机场发生的恶性伤人事件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不但整个翡翠港岛在铺天盖地的报道,就连国家几大主流媒体都在说这件事。
盛知意虽未受伤,却也被波及,在回到家后的那几天,因为受惊过度而反复高烧不断。
为此,整个盛家弄的鸡飞狗跳。
盛知意是盛家四代人中唯一的女孩子,不光盛淮安夫妇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即便是放眼整个盛氏家族也是最宝贝的那颗明珠。
盛存轩眼看着孙女一次次高烧,愧疚的不得了,直言若不是为了给他过七十岁生日,也不至于从克鲁姆洛夫回来遇上这种事情。
盛淮安夫妇怎么敢怪罪老爷子,于是,转头将自己的儿子盛星尧一顿“毒打”,而一向不服管教的盛星尧也难得没有躲起来,在书房中老老实实的接受了父母的一番爱的教育。
“若不是你把飞机开去夏威夷,你妹妹哪里需要坐客机!”这就是挨打的理由。
盛淮安教训完儿子后,当下最关心的则是女儿的安全问题。
曾经,盛知意经历过一些危险的事情,从那次以后,哪怕是在自己家里,盛家人都觉得不安全。
跟在国外没人认识不同,盛家在本地是名门望族,名声很响,越是在这样的地方,他们反而越担心女儿的安危。
因为钱而绑架富家子弟的事情,过去又不是没听说过,万不可松懈。
盛家原本有一个司机陈叔是退伍军人,盛家的三个孩子相继出生后,盛淮安就拜托他接送三个孩子外出,自从发生八年前那件事后,他便被指派负责盛知意一人的安全,一直到了一个月前,他辞职回老家带孙子,盛知意的身边就空出来一个可以既当司机又当保镖去保护她的人。
陈叔离开之前向盛淮安推荐了朋友开的安保公司,让他可以从这个专业的安保公司中雇佣一位保镖来负责盛知意在港岛的安全。
这家安保公司盛淮安知道,过去三年间,盛氏旗下所有在港活动的现场安保都是请的这家公司,活动期间从未出过差错,盛淮安对他们的印象不错。
于是,他听从了陈叔的建议,花高价从那家安保公司雇佣了一名金牌保镖,这几天,那位保镖也应该要来工作了。
现在,盛知意在机场发生了那么危险的事情,这件事闹得这样大,几天来,盛家大门外一直都有想要采访的记者在此蹲守。
虽说几天过去了,盛知意也是有惊无险,但她就是还没有从差点失去女儿的恐惧中真正的走出来。
站在客厅的宽阔的落地窗前,沈若玫看着远处大门外面偶尔闪过的一下闪光灯,心情更加烦躁。
“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才来,你看看外面那些记者,整天蹲守在外面,知意想要出门都不方便,我可不想八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她是绝对不可以再出事的。”
盛淮安当然懂她的担忧,不住的安慰她放宽心。
“杨先生说,这次指派过来的是一个能力和实绩都非常强的年轻人,后天就会到岗,你不要着急,反正这几天知意一直在家里待着,只要不出门就不会有事的。”
沈若玫叹了口气,脸色不太好看,她拨开丈夫搭在她肩上的手,走回沙发旁坐下来,拿起茶几上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翻看。
她的语气很不满,向盛淮安抱怨道:“你的忘性可真大,明天晚上在索菲亚广场上有圣玛丽教会的募捐活动,安琪儿可是要参加的。
那可是在露天场合举行的,本来就会有记者到场采访和报道,他们看到知意一定会冲上前去问东问西,没有保镖跟着我可不放心。”
沈若玫口中的安琪儿是盛知意的乳名,沈若玫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后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对她来说乖巧可爱的女儿就是天使,所以才给盛知意取了安琪儿的乳名,后来,叫习惯了,她作为妈妈一直叫到盛知意长大。
当然,在女儿成年后也一直喊乳名,是沈若玫作为生身母亲的特权和宠爱。
“她这样的状态怎么去参加?”盛淮安挥挥手,“这次就不要让她去了。”
沈若玫叹息一声,语带无奈,“我有劝过,但她却说已经答应了傅修女的邀请。”
这样说着,沈若玫十分不悦的冷哼一声,向盛淮安吐槽,“这次傅修女做的太过分,安琪儿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媒体也有一些报道,她不可能不知道,竟然会越过我,借着慰问的机会邀请安琪儿出席募捐活动,实在是太过分了。”
当年盛知意出事后,为了给她找些事情做分散注意力,王秀清曾带着她去教会做义工,也正是那个时候,盛知意认识了比她大了好几岁的傅修女。
后来见的多了,两个人慢慢的成为了朋友,一旦教会组织募捐活动,傅修女就会邀请盛知意去参加。
几年下来,只要盛知意在港,每一次的募捐活动都会参加。
这固然是好事,他们的女儿确实像天使一样暖心善良,可这份善良必须要在自己女儿绝对安全的时候才能发散,否则,他们宁愿女儿不是天使。
第7章 春天的幻影
话虽如此,现如今,盛知意精神不济却仍旧答应出席,他们作为不扫兴的父母也无话可说。
盛淮安get到了妻子的点,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就好,“实在不行,我亲自去给女儿当保镖。”
一句话,说到了沈若玫的心里,夫妻俩四目相对,沈若玫脸上的烦躁终于被丈夫用言语赶走。
被罚在书房面壁的盛星尧悄悄溜出来,看到客厅里说说笑笑的父母,他十分无语的撇了撇嘴,刚才在书房对他混合双打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和风细雨的模样。
当人爹妈的怎么能双标成这样,哼!
盛星尧轻手轻脚的上楼去,路过二楼自己房间时,他又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狡黠的笑。
盛知意昨天才彻底退烧,经历了几天的反复高烧,现在的她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盛星尧去的时候,她环抱双腿,正坐在露台上吹晚风。
春末夏初的风是一年之中最舒服的,比早春的风暖,又没有盛夏时分的燥,坐在这里吹一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盛家老宅位于富人云集的半山,在这里居高临下,位置绝佳,能够俯瞰半个翡翠港和整个亚伦湾。
上一次回来还是新年的时候,总共待了不到半个月就走了,彼时,很少见的下了一场大雪,整个翡翠港岛都被皑皑白雪覆盖,几乎没有其他颜色。
而现在,是春夏交接之际,万物早已复苏,在自然与人工的各种颜色点缀下,港岛再度热闹起来,是她许久没见的风景了。
盛知意的房门没关,盛星尧上来三楼的时候,透过开着的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露台上的妹妹。
盛星尧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来到身后的时候,将一个长方形的鼠灰色丝绒礼盒从盛知意的肩膀处递过去。
脸颊侧了侧,眼睫低垂,看到那成年人一只手长度的丝绒礼盒,盛知意不由地笑了一下。
“道歉的礼物吗?”这还真是盛星尧一贯的做法。
从小到大,只要他惹了家里人不高兴,就会通过送礼物的方式来道歉。
盛星尧示意她赶快接过去,直到盛知意将那个礼盒拿在手里后,他才在她身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盒子被盛知意轻轻打开,不是预想中的手链,而是一条漂亮的紫水晶项链。
手腕轻轻晃动,项链便也跟着以相同的频率晃动,夕阳的余晖照在上面,璀璨夺目。
“喜欢吗?”盛星尧讨好的问,“我用这条项链来赔罪,你就不会怪我了吧?”
盛知意对珠宝首饰这种东西的兴趣不大,将项链收起来放回盒子里,她摇头,“本来也没有怪你啊,是我运气不好而已。”
说罢,盛知意又笑了一下,“这种事情大家都没有预料到,小哥你也不想的,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
被爸妈教训了一顿后,盛星尧觉得自己被pUA了,他也在想,自己为什么非要去参加林振南在夏威夷的生日派对,又远又无趣。
如果他没去,爸爸就一定会派私人飞机去捷克接盛知意,坐自家的飞机,她怎么可能会遇到那种危险?
光是听阿姨王秀清事后描述,盛星尧都觉得害怕,如果没有那个不知名的好人见义勇为跳出来制止,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昨天,他陪着王秀清去了警局做协助调查,听说,当时被袭击的五个人中有一位当天晚上不治身亡,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他不敢想象失去了唯一的妹妹后会是什么心情。
盛星尧不想再去想让他们心情不好的事情,他换了一个话题,说到了路过客厅时从爸妈那里听来的话。
他神秘兮兮地说:“刚刚我听爸妈的意思,他们给你找了一位接替陈叔的贴身保镖。”
说到这件事,盛知意的脸上掠过一丝厌烦。
虽然爸妈没有跟她说过,根据以往的经验来说,陈叔退休回乡后,他们势必会找一个人来接替陈叔。
经过了这次机场的事件之后,这种做法只会更加迫切。
盛知意不喜欢跟陌生人长时间相处,陈叔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与其说是保镖和司机,不如说是家人来的贴切,这样的关系岂是安保公司的保镖能比的?
说是贴身保镖,跟监视有什么分别?
需要从头去适应,还很有可能根本适应不了,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盛星尧察觉出了妹妹的反感,他抬手揉揉盛知意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柔声安慰她,“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不重要,相处久了之后,总会慢慢习惯的。”
盛知意没吭声,淡淡的看着山下的景色。
夕阳已经落下山去,随着天色的变暗,越来越多的灯光亮起来。
天上有繁星银河,她所看到的就仿佛是繁星银河在人间的倒影,漂亮到难以形容。
“我知道的,”她赌气般的小声说。
“呐,你就……当接替陈叔的家伙是一棵会动的树,是一块可以移动的石头,是能够在危险时刻保护你的……机器人?”
盛知意被哥哥的比喻逗笑了,“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纵使心中万般不乐意,盛知意也知道自己不能耍小性子,如果当时在机场的时候,自己身边真的有保镖跟着的话,那个时候的她一定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眺望着山下的景色,再去回想在机场的事情,盛知意的脑海中不免闪过了那个救了她的男人的脸。
这张脸有一半被口罩遮着,不管在脑海中出现几次,她都只能看清那双深邃又机敏的眼睛。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机场事件之后,她总会时不时的想到他。
一个救了她,她却没能道谢,就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能知道的人。
想到那个人,不觉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轻声说:“或许,我的运气也没有那么坏,至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人出手帮了我。”
盛星尧知道妹妹说的是谁,说到那个人,他也觉得挺唏嘘的。
当时,王秀清只顾着盛知意的安危,一路跟随救护车去了医院,压根就忘了询问对方的名字。
等到盛知意的情绪稳定下来后,说起机场发生的事情时,她才猛然记起连对方的姓名都没问,现如今,想要向人家表达谢意都做不到。
而那个人,就仿佛是春天里的一抹幻影,突然的出现,突然的消失,挥一挥衣袖,没留下半点云彩。
第8章 乍隐乍现
“他的手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把玩着手里的礼盒,盛知意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哈啊?”盛星尧没反应过来。
“应该是救我的时候,制服歹徒中被对方的尖刀割伤的,”盛知意歉意的苦笑一下,喃喃道:“当时我害怕极了,状态很差,甚至没能关心一下他伤的重不重,很过分是不是?”
“呃……这要怎么说呢?”盛星尧这种性格大大咧咧的人,其实并不是很能体会妹妹的心情,“因为你在害怕嘛,没关注到也是情有可原的,我相信他应该没怪你。”
“我想找到他。”
盛星尧:“……”
寻找一个知道姓名的人尚且不算容易,寻找一个不知道姓名的人可想而知有多难。
盛星尧自然可以让手下人去找,可是他们连一张对方的照片都没有,想找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要不……去机场那边动用关系调取监控和存档的乘客信息,从这方面入手?”
盛星尧说的很勉强,盛知意也知道他不敢,“这样做会被爸爸打死的。”
盛家家风很好,即便在整个港岛乃至国内的口碑都很不错,对外一直以来的形象都很正面,这种可能会给盛家造成负面新闻的事情,别说是做了,就连想都不能想。
不能动用这种非常手段,这可把盛星尧愁坏了。
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不知道姓名和长相的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这让他怎么找?
其实,可以装作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奈何,盛知意这几天睡着后总会梦到一些可怕的事情。
她梦到在数个场景中,有不同的人袭击她,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尖刀朝她刺过来,有几次甚至刺中了她的胸口,鲜红的血流出来,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在皮肤上流淌的感觉。
因为太真实,她总是会突然惊醒。
每次被噩梦惊醒,她摸着自己并没有流血的皮肉,脑海中反而会想到那个人流血的虎口。
“……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会觉得过意不去。”说不定噩梦也会一直缠着她。
盛知意从小到大,很少对身边人提要求,现在,她向自己的哥哥提出这样一个合理的请求,盛星尧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恶趣味驱使他想逗逗盛知意。
单手托腮的人往盛知意那边凑了凑,他一脸八卦的说:“找到后你打算怎样谢人家呢?”
盛知意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用这种戏谑的眼神看自己,她摇头,“还没想好,看人家需要什么吧,钱,工作,或是其他的东西。”
盛星尧阴阳怪气,“那如果人家想让你以身相许呢,我可听阿姨说了,那是个年轻帅气的家伙……”
盛知意再迟钝也应该能够明白盛星尧话里有话,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手里把玩的礼盒没有一丝犹豫的顺势砸到了盛星尧的手腕上。
脸颊迅速染红,盛知意憋了半天,只吼出一句,“你这样开我玩笑,小心我告诉妈妈!”
盛知意搬出沈若玫,盛星尧立刻滑跪道歉,盛知意白他一眼,没再吭声。
她扭头看向山下,傍晚的风吹动她垂在胸前的长发,顺带敲了敲她的心房,心脏在心房里悸动,咚咚,咚咚。
以身相许总跟男欢女爱有所勾连,说到男女之间的感情,不知道为什么,盛知意突然想到了去年圣诞节在巴黎的蒙巴顿酒店发生的那件事。
食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下嘴唇,她有一次清醒的认识到,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就连亲吻她都经历过了。
如今再去想,记忆和感觉都变得模糊起来,现在又不是古代,怎么可能被救一次就要以身相许呢?
她又不会影分身,做不到一人分成两个。
留给盛星尧找人的时间并不多,在这件事上,他甚至没有派上用场。
翌日晚间,在索菲亚广场的户外募捐活动上,盛知意不经意的一个抬眸,居然十分意外的见到了那个想要寻找的人。
彼时,她正坐在钢琴前面为临时搭档伴奏,而那个在机场救过她的男人就站在距离她十米左右的地方,他双手交叠于身前,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跟上次不同,他摘掉了头上的鸭舌帽,头发梳的精神而整齐,在机场时的那身休闲装也被黑色的西装取代,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不怒自威的气势浑然天成。
他的脸上仍旧戴着口罩,没有了鸭舌帽的遮挡,深邃的眼睛无比清晰暴露在盛知意的视线中。
恐惧加深了盛知意的记忆,哪怕他的装束有变化,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盛知意就是知道这是她正在寻找的人。
盛知意断然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一次遇到他,翡翠港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这个一千一百平方公里的港岛上生活着八百多万人,想要那么凑巧的在八百多万人中见到自己想找的人,这样的概率堪比彩票中奖。
盛知意的指尖灵活的按着黑白琴键,《月半弯》的曲子就那样水到渠成的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
献唱的歌手虽没有歌神的醇厚声线,但电钢琴的湿润延音和萨克斯的虚实共鸣,营造出虚实结合的空间感,沉浸式的让周围的听众感受到夜色里,月色与星光下的光影交错中,甜蜜却不甜腻的爱恋。
歌手很会带动气氛,在他不断地互动下,在进入副歌的那一刻,引发了全体大合唱。
没有灯牌和荧光棒,大家就举起手随着律动缓缓挥手摇摆。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男人没动,挺拔的身姿白杨树一般的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的视线不在歌手和萨克斯手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安安静静弹琴的人。
音符在盛知意的指尖跃动,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一次又一次,眼尾的余光装作不经意的扫过去。
这一次,那个人依旧像上次自己最后一眼看到他时一样,他没动,始终笔直的站在那儿看着自己。
一首歌的时间不过短短的几分钟,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盛知意思绪纷繁。
正如她之前跟盛星尧说的那样,她是幸运的,想要寻找一个人的时候,能够在不经意间找到他,拥有这种运气的人少之又少,碰巧她是其中一个。
一曲终了,盛知意跟着献唱歌手和演奏萨克斯的搭档一起鞠躬致意,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盛淮安用了最大的力气为女儿鼓掌叫好。
后面的环节,有其他的表演,中间还会穿插募捐部分,但盛知意今晚的行程在此已经彻底结束。
“知意,这边。”
谢幕之后,盛淮安对着女儿慈爱的招招手,被这样多的人盯着,早已经不自在的盛知意便像一只小鸟一样飞到他的身边。
“爸爸~”
盛知意跑过去挽住盛淮安的手臂,盛淮安鼓励的拍拍女儿的手背,称赞她的表演很精彩。
“比上一次又进步了。”
进没进步,盛知意并不知道,她弹钢琴并没有很强的功利性,是打发无聊时间的一点爱好而已,至于是否进步,她也没有那么看重。
简单的夸了几句,盛淮安话锋一转,告诉盛知意,“你梁叔叔和林阿姨来了,明珠也在后面,不少叔叔阿姨都派了人过来给你撑场面,他们的时间宝贵,很快就会走,一会儿你同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那些人都是跟盛家有生意往来的,他们今天之所以过来参加这样一个不算太大的募捐活动,正如爸爸说的,看的是他们盛家的面子,是来给她盛知意捧场的。
盛知意不擅长交际,但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她不去众人跟前打个招呼会显得很失礼。
跟叔叔阿姨们打招呼是要做,可是在那之前,她更想要先跟那位在机场救过她的人道谢。
然而,当盛知意再度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原本站在那里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面色一滞,盛知意松开了爸爸的胳膊,她不断地往四周张望。
索菲亚广场上千盏灯一起亮着,灯光将此处照亮如白昼,周边围满了看演出的人,盛知意快速的扫过去,却始终没有再看到那个人的脸。
十分突然的出现,然后,十分突然的消失。
他果然就像是春天中的幻影那样,乍隐乍现。
第9章 长嬴开序,炎上为德
盛知意四处张望,盛淮安也随着她往周边的人群中看过去。
他没弄明白,遂问道:“知意,你在找什么?”
盛知意脸上有着肉眼可见的失落,但她并没有承认,她摇摇头,冲着爸爸笑了笑,“没什么。”
盛淮安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他对盛知意说:“呐,在去跟叔叔阿姨打招呼之前,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闻言,盛知意的脸上闪过一丝抗拒。
她不满,“除了叔叔阿姨他们,还要认识什么人?”
盛淮安无奈的笑了笑,温声解释道:“这个人你必须得认识啊,因为他是接替陈叔在往后的日子里,保护你安全的人。”
盛淮安侧了侧身子,朝身后扬了扬手,很快,一个身穿黑色修身西装,半张脸被口罩遮住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对着盛知意点头致意,在盛知意看清他的眉眼的那一刻,巨大的惊讶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男人对着盛知意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睛弯了弯,他自我介绍说:“盛小姐你好,我是今后负责你安全的萧长嬴,还请多多指教。”
“……”
盛知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无论如何她都没想过两个人的交集会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出来。
这算是巧合吗?
盛淮安没有察觉盛知意的惊讶,他转头对萧长嬴说:“我和知意去一下后面,大概半个钟头就会回来,稍后,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你护送她回家。”
交代完事情,盛淮安就牵着女儿往后面去,走出去几步后,盛知意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她回过头来,萧长嬴立刻调整站姿,对她微微颔首,身姿挺拔到像是有人在他的背上绑上了一根戒尺。
回过头去,盛知意加快步伐跟上父亲,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萧长嬴……”盛知意默念着。
盛淮安笑了一下,随口夸赞,“是个好名字。”
“嗯?”盛知意没懂。
“‘长嬴开序,炎上为德’,长嬴,在古代多指夏天,长嬴,又写作长赢,谐音常赢,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好名字。”
商人习惯从利益出发看待问题,盛知意对此没有太大感受,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孩,大概更看重其他方面的意义,比如,没有那么多的延伸,就只是这个名字原本的字面意思。
“夏天啊……”
长嬴,夏天。
那么,他会是一个像夏天一样的人吗?
盛知意高中没读完就去了国外念书,大学毕业后一直住在欧洲,一年中留港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三个月。
作为盛家的掌上明珠,但凡与他们有往来的都会格外的关心盛家四代以来唯一的这个女孩。
一方面,小时候的盛知意活泼可爱,确实比较讨长辈们喜欢,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笼络盛淮安为首的,他背后的盛家势力。
在港岛这样的亚洲金融中心,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一些跟盛家关系不错的,看在盛家的面子上也会派人过来捐款,想要跟盛家建立合作关系却苦于找不到机会的同样会借着这个机会出钱。
这明面上是对盛知意的支持和捧场,实则是做给盛家看的,到了现场找到机会跟盛家人说上几句话,之前的不可能就有变成可能的机会。
既做了慈善博了乐善好施的好名声,又给足了盛家面子,还极有可能达到原本的目的,何乐而不为?
正是知道这些,盛淮安才必须得亲自带着女儿来致谢,不能让人家的钱白掏出来。
盛淮安带着盛知意向等在后面的人一一致谢,他们中有熟人也有陌生人,盛知意略显拘谨的打招呼,千篇一律的寒暄,中间不乏小时候经常见的人,长大后见得少反而变得陌生。
饶是时间短暂,也有见缝插针与盛淮安谈到商场上的事情的,这些,盛知意听不懂,默默地跟在爸爸身边发呆。
一圈招呼打下来,早已经超过了半个钟头,盛淮安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顿时有些着急。
“知意,知意?”他叫女儿的名字时才发现盛知意正在垂头发呆。
盛淮安不太放心,“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又起烧了?”
说着,他用手背探了探盛知意的额头,疑惑道:“不烫啊。”
翡翠港岛,顾名思义是一个临海的海港城市,由三个相连的岛屿翡翠、白沙和蓝屿组成,因为是最早一批开放的对外贸易区,使其迅速崛起,后面渐渐发展成了整个东亚细亚州的科技和金融中心,切切实实吃到了时代的红利。
索菲亚酒店前面的索菲亚广场紧邻三岛中间的亚伦湾,一到晚上,咸腥的海风从亚伦湾吹来,吹得久了,容易着凉生病。
盛知意前几日由于惊吓过度本就反复起烧,现在,她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不舒服,盛淮安都会担心。
“这里的气候跟克鲁姆洛夫不一样,你才刚回来没多久,可能会适应不了。”
盛知意摇头,“没有那回事,我很好。”
“那就是累了?”
“……有点。”
听到女儿这样说,盛淮安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现在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一个应酬要参加,让萧先生送你回去。”
盛淮安带着女儿回到前面,一轮捐款活动结束,现在有小丑在表演。
盛知意瞥了一眼,跟着爸爸回到之前的地方,萧长嬴依旧在那里,跟他们离开时一样,笔挺的站在那儿。
不知道是不是他常年从事保镖的工作所形成的习惯,即便雇主不在,只要人在工作中,他就会本能的警戒四周。
黑色的口罩遮住他下半张脸,前额的碎发往后梳,将额头全部露出来,颇具气势的双眉下面,深邃的眼眸凌厉的注视着周围的人群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视线从右侧来到前方,看到盛淮安父女往这边走过来,萧长嬴立刻迎上去。
“盛先生,盛小姐。”
盛淮安告诉他,“知意有点累了,你先送她回家去,我稍后还有一个应酬要参加,就不陪她了,关于你今后的工作和其他事宜,改天我抽出时间,我们再详谈。”
听盛淮安这样说,萧长嬴有点意外,“杨先生已经跟我说过工作内容等问题。”
盛淮安摇摇头,“他说的还不够,我只有一个宝贝女儿,我不希望她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知意的很多事情我必须亲自跟你说明。”
有钱人都很紧张子女的人身安全,这一点,他在之前的雇主身上也见识过,自然明白。
眸光暗了暗,萧长嬴点点头,“明白。”
不能亲自陪女儿回去,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盛淮安温声软语的哄着宝贝女儿,“从这里到家用不了四十分钟,你可以戴上耳机听听歌,以后要经常相处,所以不需要紧张。”
盛知意知道他指的是萧长嬴,毕竟是见过一次且是救过她的人,在盛知意的心里,萧长嬴跟普通的陌生人保镖是不一样的。
“不会,”她摇摇头,“不会紧张,爸爸去忙吧。”
女儿很懂事,盛淮安对此感到很安慰,他又跟萧长嬴交代了几句,方才先一步坐车离开。
盛淮安一离开,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盛知意的脑海中非常乱,不知道那句谢谢应该在怎样的开场白之后。
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萧长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第10章 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也是在我出事之后
两个人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人的眼睛是最忙碌的,看看这里,看看那里,除了跟对方视线碰到一起外,哪里都好看。
距离这边十米处的地方,钢琴已经抬走了,小丑正在那里表演抛彩球,十几个彩球一起抛起来,却可以轮换着接住每一个,这确实需要真功夫。
看着小丑的表演,盛知意酝酿着该如何跟萧长嬴道谢才会显得更加真挚一些。
然而,她的想法,萧长嬴是不知道的。
见她的目光聚焦在表演的小丑身上,萧长嬴只好低头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
现在才刚过八点半,盛淮安让他立刻送盛知意回家,反观盛知意本人,她似乎并没有要现在回去的意思。
犹豫了一下,萧长嬴开口询问,“盛小姐,你还想在这里看一会儿表演吗?”
因涂了珠光唇彩而显得丰润的嘴唇张翕了一下,盛知意没动,仍旧看着在半空中起起伏伏的彩球说:“如果我说想的话,可以吗?”
萧长嬴轻轻笑了一声,“当然,你爸爸请我来是保护你的,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保护好你,你想回家,我就护送你回家,你想要在外面多停留一会儿,那我也会在这陪着你。”
萧长嬴对她说:“一切以盛小姐你的意愿为先。”
听着萧长嬴的话,盛知意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在知道新保镖是萧长嬴之前,她是很抗拒的,得知是他之后,她居然没有再生出那种抗拒,甚至还心存庆幸。
只是,盛知意不擅长跟新认识的人交流相处,她性格慢热,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适应。
但是,感谢的话却不合适留到以后再说。
盛知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就在她想要转过脸来郑重道谢的时候,萧长嬴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说:“不用看我。”
“……”
此言一出,正要将脸转过来的人,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脖子都已经有了转动的迹象,却在这时候被告知不用转过去,她突然就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要继续转动头部的动作。
大眼睛眨了眨,神色略显茫然。
她听到萧长嬴继续说:“我知道盛小姐非常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你可以不用强迫自己跟我说话,或者是出于礼貌,必须要在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
“……”
“这种对你来说是强迫,让你觉得不自在的事情,你可以不用做,就像以前跟之前的保镖相处时那般,想怎样做就怎样做,那样就可以了。”
这分明是非常善解人意的话,此刻,听在盛知意的耳中却觉得很刺耳。
这句话,仿佛在提醒她,她曾经遭受过的伤害,她脆弱敏感的来源,他都知道的很清楚。
她表面上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其实,一旦遇到任何一点点的刺激和危险,察觉到不安,都能够能将这份看上去正常的躯壳摧毁,让里面那个脆弱不堪神经兮兮的她暴露出来。
看上去正常的她,其实是个一度长久遭受心理病折磨的可怜鬼。
才见面就早已经洞悉,这让盛知意觉得自己在萧长嬴面前没有秘密。
也对,他是爸爸请来保护自己的,自己的一切他都事先了解过,怎么可能会有秘密呢?
这样想着,烦躁和郁闷被吹来的海风吹走了大半,盛知意闭了闭眼睛,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心态。
等到睁开眼睛,盛知意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她转过脸来,尽可能表现得自然一些。
盛知意去看萧长嬴的眼睛,视线接触的瞬间,她习惯性的弹开,在意识到这样不行,会露怯后,又不得不将视线移了回来。
“没有,没有觉得勉强和为难,”贝齿咬了咬下唇内侧,她继续说:“我确实不太擅长跟陌生人交流和相处,是会在刚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对这样的相处感到无所适从,感到不自在,但是……”
“……”萧长嬴没吭声,默默地看着盛知意稍显局促和紧张的脸,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忽弱忽强的海风沁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道扑面而来,将盛知意精心做过的长发吹乱了一些。
盛知意抬手将一侧垂下来的长发掖到耳后,她说:“我会克服的,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盛知意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躲闪,萧长嬴却从里面看到了真诚。
让一个有过心理创伤的人去改变是非常困难的,萧长嬴想到了接这个任务之前,部长杨先生跟他提到的盛知意。
当时,他们打了越洋电话,对方说某个港岛望族的女儿需要一个长期保镖,之前选定接下这个任务的凯文突然有别的任务无法脱身,所以,问问他是否有兴趣从欧洲回来。
萧长嬴随口问了一句,“对方是谁?”
杨先生说:“盛家,在港岛是兴盛了几代的豪门望族,他们家四代人只生了这一个女孩,非常宝贝,不过,我听说这女孩多年前好像曾经出过事,盛家便一直请保镖跟在身边保护她。”
说到他口中的受保护的那个女孩时,杨先生有点无奈的笑了笑,对萧长嬴说:“我提前给你打下一剂预防针。”
那时候,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萧长嬴听到他说:“那女孩跟其他的豪门小姐不太一样,大概是心理有些问题,脾气也不好,在前年一次由我们公司负责安保的活动上,我曾见过她一面。
她全程低着头,黑着一张脸,还曾因为有人去跟她搭话闹出了很大‘动静’,当时,现场气氛别提多尴尬了。”
这样说过之后,杨先生大概是怕萧长嬴会拒绝,又赶紧找补道:“当然了,那都是前年的事情了,听老陈说,从去年开始,那女孩正常了很多,不受刺激的话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杨先生口中的盛知意不好相处,不顾场合的黑脸,抗拒与不认识的人说话,有心理问题,还有着大小姐的架子。
现在,他自己看到的跟对方的描述有着不小的出入。
盛知意,她没有对着他黑脸,反而很努力的在跟他拉近关系,努力的接受一个陌生人的突然闯入。
她完全可以不搭理他,甚至拿他当空气,但她没有。
口罩下的嘴角淡淡的弯了弯,萧长嬴没有执着于之前的话题,他问盛知意,“那么,现在,盛小姐想要做什么呢?”
盛知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问他,“我可以绝对的相信你对不对?”
这样的问题是萧长嬴没想到的,他愣了一下,而后笑着点头。
“当然,做我们这一行,会将雇主的安全看的比自己更重,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守护你的秘密,如果你真的出事了……”
萧长嬴顿了顿,说出这样的假设好像显得自己很无能一样。
要知道,不管是在非洲当雇佣兵的那三年,还是在欧洲保护政要的时候,他的任务都是百分百完成,他保护的人没有一个出事。
这样的成绩对于他们做安保这一类工作的人来说,是绝对完美的,是值得拿出来炫耀的。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说出来都是加分项,一向自信的萧长嬴却第一次在被保护对象的面前,说出了从来不曾说过的如果。
如果,一个此时此刻令听到人的感到不安的词语。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盛知意重复了一遍。
萧长嬴看着盛知意映着细碎灯光的眼睛点了点头,“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也是在我出事之后。”
“……”嘴唇微微张开,盛知意的眼中有着明显的惊讶。
她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笃定的对她说话,还是这种事关生死的话。
见她被自己的话唬住,萧长嬴笑了一下,语调上扬,“不过盛小姐可以放心,那种事情不会发生,我不会出事,你也不会。”
萧长嬴略显痞气的笑让盛知意觉得自己被对方耍了,她抿住唇,半晌才带着淡淡的愠色讽刺他,“你……一向这样自信吗?”
她以为萧长嬴会点头,孰料,他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夜风将他放轻的声音吹入了盛知意的耳朵里,简单几个字,却让人觉得有点沉重。
“不,”他摇头,态度诚恳,“也曾非常非常自卑过。”
第11章 浪漫主义手法的比喻
萧长嬴说他曾经自卑过……
这话,由于说的太过认真,以至于让准备毒舌一番的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人,萧长嬴眉眼间的那抹阴郁转瞬即逝,却被她完完全全的捕捉到了。
“你可以把我当成空气,或者,就只是当成一把防身的武器,我们对于雇主的秘密会绝对保密,这都是签在合同里的,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泄露。”
盛知意看着他没说话,他也看着盛知意,用眼神的接触来增加自己的说服力。
真诚不闪躲,不卑不亢,令人信服。
他的态度太过诚恳,让盛知意对他的话不自觉地就想要相信。
盛知意并没有给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指令,女孩直勾勾的看着他露在外面的眼睛,良久,视线慢慢的往下转移,直到定格他交叉叠握于身前的手上。
盛知意看着他的右手,在虎口的位置上还贴着并排的两个创可贴,将那日潺潺冒出血来的伤口遮住。
“还会流血吗?”她情不自禁地问。
萧长嬴怔了怔,也低下头来,在意识到对方问的是这个后,他再度笑了。
右手抬起来,伸给对方看。
盛知意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不觉得这样的问题有什么好笑的。
“这样的伤,不足挂齿,”见盛知意敛眉看着他,萧长嬴下意识地挑挑眉,“其实,伤口已经在愈合中了,不信我撕掉给你看一下。”
“不要——”
见他当真要将两片创可贴揭掉,盛知意下意识伸手去阻拦,又在凑近后猛地意识到这样不对,赶忙将手收了回去。
她无所适从的睁着大眼睛,而萧长嬴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也被她认真的模样弄的有些尴尬。
两个人相顾无言,再次陷入冗长的沉默中。
这一次,盛知意没有再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她抬起眼帘望着面前的人,嘴唇动了动,她说:“谢谢你。”
萧长嬴仿佛没听清,表情有着一瞬的茫然,“什么?”
“那天在机场,是你救了我,我当时的情绪虽然很不稳定,可是我还记得你,我的记性还可以。”
闻言,萧长嬴的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很奇怪的神色。
见他如此反应,盛知意秀眉微蹙,她有点不确定,求证似的问:“你不会已经忘记了吧,或者,没认出我?”
“啊,你说那件事啊,”萧长嬴无所谓的笑了一下,“没有忘记,我只是觉得,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遇到那种事情都会出手帮忙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萧长嬴可以说让她不要放在心上,盛知意却不能真的这样做。
稍微想了一下,盛知意说:“这样吧,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你看这样可以吗?”
萧长嬴没有接受她的提议,“我当时出手帮忙只是习惯使然,换做是任何人遭遇这种危险我都会挺身而出,不是为了别人所谓的感谢,仅此而已。”
跟萧长嬴相比,盛知意顿时觉得自己浅薄了。
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嘴唇动了动,盛知意才发觉自己无话可说。
不远处的小丑结束表演,身边的人用力鼓掌,突然响起的鼓掌声将两人从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
每一场表演结束后,围观的人群就会有走动,有新过来的也有离开,每当此时,萧长嬴就会格外警惕四周的动向。
沉浸在工作之中的萧长嬴严肃,冷峻,生人勿近。
一个转眸都是一股令人难言的压迫感,像极了蛰伏在黑暗中的捕猎者,冷静的观察,然后在最适当的时机猛地躬身扑过去,一口咬断猎物的喉管,将其一击毙命,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美到找不出任何的瑕疵。
见盛知意对接下来的表演兴趣缺缺,萧长嬴只好提议,“不如我现在送你回去?”
盛家的车子停在索菲亚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距离这边只有步行几分钟路程。
盛知意走在前面,落后她一步的地方,萧长嬴走在她的身侧。
这一路上,萧长嬴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突然压抑下来的气氛令盛知意感觉很不自在。
过去的她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遇到不熟的人,她希望对方最好不要开口讲话,最好一直沉默。
可现在,走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听着两人脚步的回声,她反而希望萧长嬴能开口说些什么。
盛知意偷偷地用眼尾的余光去看身边的人,萧长嬴脑袋没动,但那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却时不时的往两侧看着,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四周的光线暗下来,他的眼睛在这样暗的地方显得格外的明亮,让人不由地想到了漆黑夜幕上闪烁的星星。
将某个人的眼睛比作是天上闪烁的星星,这绝对是浪漫主义手法,一想到自己用如此浪漫的手法去形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盛知意顿觉不妥,哪怕对方没有察觉到她在想什么,也还是太失礼了。
视线从身后人的脸上不着痕迹的收回来,盛知意同萧长嬴一直往前走,拐过一排排的私家车后,萧长嬴快走几步,在一辆奔驰车面前停了下来。
钥匙是下午跟随盛淮安来的时候就拿到的,他按下遥控解开车锁后,先去后座开门。
纤长的睫毛抬起来,盛知意看了他一眼,他解释:“知道你不喜欢陌生人围在你身边,接下来这段时间,保镖兼任司机都是我,请上车。”
听到这句话,盛知意没再说什么,她弯身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口气憋在胸中的气终于如释重负的吐了出来。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来到地面上之后,犹如电影散场后,工作人员突然打开的灯一样,光线突然就从昏暗变得明亮,视野也不再压抑变得无比开阔。
道路两旁的路灯一瞬间照在车窗上,将一些建筑物和灯光倒映在玻璃之上,呈现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盛知意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看着三三两两漫步于一家家店铺的人群,直到此时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回国了。
港岛人口有八百多万,这样多的人在常驻人口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的克鲁姆洛夫根本不可能见得到,适应了那里的清冷之后,再看人山人海,有种从世外桃源到烟火人间的错觉。
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盛知意借着昏暗的掩饰向前面看过去,从这个角度她能够看到萧长嬴的半张脸。
他没有用导航,似乎对市区的道路非常熟悉。
也是,在盛知意看来,一个长时间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人,慢慢的就会将路线记住。
目光从那半张脸慢慢转移到后视镜中,镜子被擦得非常干净,夜间仪表盘上的荧光和路灯照进来的些许光亮,让她可以透过镜子看清萧长嬴的眼睛。
很清晰,很清晰。
第12章 窥视
前路的灯光落在萧长嬴一眨不眨盯着前路的眼底,黑亮的眼珠上便有了细碎的光,随着车子的前进,这光也好似在跟着移动。
盛知意看看窗外,眼波流转间,视线再度拉回去望向前方。
她得承认,她对这个刚刚成为她的保镖的人有着一些奇怪的好奇心。
不知道为什么,盛知意有种强烈的感觉,她总觉得他们不是最近才见过,对于萧长嬴,她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然而,不管她如何调动自己的脑细胞,都无法从大脑中检索到有关这个人的信息。
萧长嬴专心开车,没有注意到后座上的人正时不时的看他一眼,还在心里无声的分析着他。
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的人,过一会儿就下意识地抬眼看一次前面的后视镜。
每当车子开过灯光比较明亮一些的地方时,这些光就如同月光下的水波那样从他的脸上、身上荡过去,而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就会在那一瞬间被照的格外清楚。
深邃的眼窝,好看的眼型,双眼皮的褶皱仿佛雕刻师用刻刀刻出来的一样,又深又清晰。
但是,他的眉骨处却有一道小小的疤痕,这疤痕带着点野性和冷淡,冲淡了眼眸营造出的深情错觉。
车子在加速减速中前进,一旦在十字路口遇上红灯的时候就停下看看窗外,看看四周是否有车跟着,确定当下的情况很安全后,他就会稍微活动一下肩颈将视线重新望向前面。
当他这一套流程做下来,红灯正好变为绿灯,前面的车子接连开过十字路口,他们的车子也保持直行如水流淌那般自然的跟过去。
或许是太无聊了,无聊的人总想找些事情做,如果无事可做的话,至少注意力要被分散一下,比如去仔细的观察自己感到好奇的那个人。
盛知意从后视镜中观察了很久,这期间,萧长嬴一直目视前方,偶尔看看车外的后视镜,他的目光深沉如水,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不与人对视的时候,冷淡到像传闻中一块冒着丝丝凉气的冰。
如果说的再过分一些,他没有表情的时候,还有一种吃尽了生活的苦难之后,所呈现出来的那种麻木的淡淡的死感。
毫不夸张的说,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因为情绪不同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来,这样强烈的反差,过去,盛知意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在盛知意无声的观察中过去了,明亮的光线逐渐变暗,此时,他们离开了密密麻麻川流不息的车队,拐上了往半山去的路。
一旦离开市区的主干道,车流顿时就少了很多。
没了霓虹,只剩下相隔三十米才有一盏的路灯后,灯光变得昏暗而清冷,就连那些喧闹都不见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一起陷入沉寂。
外面光线变暗,车内只会更暗,在这样一个移动的箱体内,唯一的光亮来自前面的仪表台,而那点光根本不足以照到她,待在这样的黑暗中,盛知意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不再拘谨,也不用装作对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感兴趣,她可以藏在黑暗中无所顾忌的去看前面的人。
看他的凌厉立体的侧脸,看他鸦羽一样随着眨眼而忽闪的睫毛,看后视镜里,他冷淡疏离的深邃双眸,那神色如黑夜中潺潺流动的伏尔瓦塔河的河水。
在这样昏暗的窄小空间中肆无忌惮的去打量一个对此毫无察觉的人,这种感觉很隐秘,带着不同于平日里的兴奋和刺激。
人在看事物时,第一眼往往会被美的部分吸引,她观察萧长嬴的时候,就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
手肘搭在座位的真皮扶手上,食指一下又一下的戳着自己的太阳穴,盛知意看着那双专注前面路况的眼睛,想了又想。
她记起来了,这就是被夸作是天生多情的桃花眼。
眼睛的形状像一瓣桃花,放空或专注的时候显得很冷淡,可一旦与人对视就立刻涌现出笑意,便又很是多情的样子。
盛知意更加好奇了,她会想,拥有如此好看的眼睛的人究竟会长成什么样子,她想知道口罩遮住的地方,他的鼻子和嘴巴是什么样子,除去遮蔽后,这张脸是不是会像那双眼睛似的,漂亮夺目。
如同在玩拼娃娃的游戏,玩家自己搭配五官和衣服,自己动手组成一个独一无二的娃娃。
盛知意在心里拼凑着除去口罩后的萧长嬴的样貌,会是凸嘴或者龅牙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搭配这双漂亮的眼睛,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一想到如此漂亮的眼睛下面是凸嘴或者龅牙,盛知意没忍住抿着唇笑了。
心情放松让她少了警惕性,就连萧长嬴猛地跟后视镜中她对视到一起时,盛知意都没反应过来。
笑容后知后觉的尬在嘴角,像个做恶作剧的孩子被大人逮个正着,盛知意的脸上瞬间爬上了一丝尴尬和歉意。
但她又怂了,装作刚才那个通过后视镜,对着人家的眼睛胡思乱想的人不是她,她十分丢脸的将头转向了车窗外面。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外面的建筑物很熟悉。
盛知意再度转回头去看着前面,窄小的车厢内,头顶灯一模昏黄,而萧长嬴就在这抹昏黄中拧着身子看着后座上的她。
“盛小姐在笑什么?”
不问还好,他一问,盛知意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不就是偷窥时被正主抓个正着吗?
这时候,似乎除了嘴硬不承认之外,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
涂了珠光色唇彩的嘴唇抿了抿,盛知意在抵赖,“我、我哪有在笑……”
萧长嬴颇感无奈,他刚才绝对没看错,盛知意就是在望着他的脸笑。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萧长嬴的很多任务都是徘徊在生死线上的,这也铸就了他的敏感与警戒,被一个人盯着超过十秒,他就本能的可以察觉到。
他知道,盛知意已经在后面看了他一路,从最初的隔一会儿看一眼,到后来目不转睛的盯着看,这一切他都察觉到了,只是觉得没恶意才没有给予回应。
盯着盛知意逃避的侧颜看了一会儿,萧长嬴换上一张笑脸,语气也跟着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没有再计较这种事情,而是告诉盛知意,“到家了,盛小姐。”
“咳咳,”掩着唇轻咳一下缓解尴尬,盛知意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萧长嬴下车,反应慢了半拍的盛知意也赶忙要下来,手指才刚碰到内把手,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盛知意有点意外,抬头看出去,院子内部的停车场中,头顶照明的灯光落下来,逆光中,萧长嬴面色从容的看着她,将自己的手臂递了过来。
惊讶过后,盛知意迅速垂下头去,她会意,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的伸出手去。
第13章 不能把别人的宽容当做理所应当
白皙纤细的手扶在了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的手臂上,盛知意矮了矮肩膀,从车上下来。
踩着八公分细高跟鞋的双脚落地一瞬,盛知意立刻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她声音很小,眼神闪躲的看向一侧。
萧长嬴听到她说:“谢谢你。”
这是今晚,盛知意第二次向他道谢。
人盛知意先一步朝着别墅主屋那边走去,萧长嬴望着盛知意的背影,回味着刚才这句谢谢,眼神中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车门被人力道正好的关上,萧长嬴一边追上去,一边还不忘提醒走出去几步的盛知意,“盛小姐,天色暗,小心着脚下。”
从停车场通往别墅主屋的那条小路上,铺的是带有吉祥纹样的定制砖块,踩着那么高的高跟鞋,很容易有扭到脚的风险。
原本快步走着的人,经萧长嬴一提醒,步伐瞬间慢了下来。
平时很少穿高跟鞋的人偶尔穿一次会觉得不自在,盛知意低下头去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夜风吹起她长到脚踝的丝质裙摆,也吹起了她乌黑浓密的长发。
盛家的别墅依靠山势而建,正对着山下的那一面,为了欣赏山下的灯火和远处的海湾,将围墙建的很是低矮。
通过这个低矮的围墙,不管是山间的山风,还是从亚伦湾一路吹上来的海风都能够如入无人之境。
因为这风,夜晚的半山,温度要比市区低一些,裸露在礼服外面的手臂经由山风一吹,立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盛知意下意识地伸手搓搓双臂,见到这一幕的萧长嬴出声叫住了往前走的她。
他说:“盛小姐,先等一下。”
盛知意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此时的萧长嬴已经快步回到了那辆刚停好的奔驰迈巴赫S800旁边,他打开了后备箱,然后目标明确的伸手去放置在后备箱的置物筐里拿东西。
等他再次回到盛知意身边时,借着灯光,盛知意看到萧长嬴的手里居然拿了一块云锦披肩。
去而复返的人将那条粉色的云纹真丝披肩披在盛知意肩上,他大概之前没怎么做过这种事,手法不太熟练,像在包粽子似的将盛知意裹在柔软的披肩里面。
披肩又大又宽,几乎将盛知意的整个上半身都包裹住了,只露出一个脑袋,就连头发都裹了进去。
盛知意低头看看,这块披肩她认识,是妈妈沈若玫的。
“这样会好一些吧?”
盛知意抬眸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不得不说,萧长嬴好像比他外表给人的感觉更细心一些。
唇角弯了弯,盛知意今晚第三次向萧长嬴道谢。
萧长嬴很不适应这样频繁的道谢,跟盛知意这样自小在严苛的礼仪规矩中长大的孩子不同,萧长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他觉得这只是随手做的事情,不需要对方总是道谢。
“快走吧,外面有点凉。”恰到好处的催促打破了这份不适应所带来的别扭。
盛家的宅子占地面积非常大,光是从大门入口处旁边的停车场走到别墅主屋那边,慢慢走就得五六分钟,穿着高跟鞋的话,用时还要更久。
从停车场出来,沿着刻有吉祥纹样的地砖一路走,盛知意当做是在散步了。
反观萧长嬴,他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是否将车子开到主屋门口,好省去盛知意走路的时间。
其实,在如此漂亮的庭院中散着步慢慢走的话,算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庭院的前院非常宽阔,铺满了嫩绿的草坪,在草坪中间除了有假山流水小喷泉外,还错落有致的种着一些从全世界各地淘换来的景观植物,观赏价值很高。
两人穿过院子一路来到别墅主屋,站在那两扇气派的大门前面,萧长嬴兀自停住了脚步。
佣人在发觉小主人回来时就早早的等在了门边,盛知意一出现,大门就被人从里面立刻打开。
已经走到门边的盛知意感觉到身后的人忽然不动了,她有点不解,收拢肩上的真丝披肩回过头来。
“你不进来吗?”她问。
萧长嬴象征性的抬了抬手腕,将衣袖遮盖着的腕表露出来少许。
他笑道:“现在已经顺利护送盛小姐回到家,如果你不打算再出去的话,我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明天,明天八点钟,我会准时出现在盛小姐的身边。”
盛知意明显感到惊讶,她问萧长嬴,“你不住这里吗?”
陈叔可是一直住在家里给佣人准备的房间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萧长嬴摇摇头,“我不住这边,虽然家里人已经都不在了,可我……还是想要回去家里住。”
家里人都不在了……
闻言,盛知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紧跟着就是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确定应该怎么说。
刚才的她是不是勾起了萧长嬴的伤心事呢?
家人都不在了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会觉得难过伤心吧?
“萧先生,我……”
颇具气势的剑眉微微挑了挑,萧长嬴对此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他仍旧笑着,桃花眼略微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没关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虽然他这样说,盛知意却不觉得真的没事。
你不能把别人的宽容当做理所应当,这世上没有这种道理。
许是注意到盛知意脸上浮现出那抹歉疚,萧长嬴垂下眼帘笑了一下,等他再次抬起眼睫的时候,他对盛知意说:
“呐,没有我这个不熟悉的人在这里,盛小姐应该可以放松心情好好地睡一个好觉,毕竟,你今晚很努力,做的非常好,为很多小朋友筹集到了善款,这是好事。”
盛知意摇摇头,只觉得更加过意不去。
因为她让萧长嬴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到头来,对方不但没有责怪她,反而还安慰她,夸奖她。
这个男人他……
“萧先生……”
萧长嬴制止盛知意继续说下去,他抬起手跟盛知意挥了挥,然后笑着催促她,“这里风大,盛小姐快进去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等你进去后,我再离开。”
第14章 盛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
盛家的别墅主屋的正门到客厅,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长长的一条可以容纳三五个人并肩通行的长廊,长廊两边整整两面墙上是擦拭的一尘不染的透明玻璃柜,柜子里的射灯常年开着,将盛家几代人搜罗来的珍品摆件照的无比清晰。
这里的灯光明亮,穿着礼服的女人提着裙摆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银色高跟鞋细细的鞋跟随着她的步伐奏出有节奏的轻响。
射灯的灯光照在摆件上,也照在玻璃柜门上,不同角度一起亮着的灯光将这条走廊打造成了一个水晶宫殿,而走在那里的人很像一步一步走向宫殿内部的公主。
习习凉风中,萧长嬴隔着一扇镶嵌着一块块玻璃的木门望进去,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他会一直看着盛知意完全进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这条灯火辉煌的走廊上。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验证萧长嬴所说的话的真伪,拎着过长的裙摆走着的人,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隔着一面玻璃撞在了一起,这一次,盛知意没有躲闪,看向萧长嬴的眼神中有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抱歉。
反而是萧长嬴,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会突然回头的他,在短暂的愣了一下后,眼底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迅速抬起手,示意盛知意快点进去。
盛知意不死心,像是要验证萧长嬴的话是否为真一样,在走到走廊与客厅相接的地方时,她如同搞突袭一样的回过头去。
这一次,没有谁的视线跟她的撞在一起,她看到的只有萧长嬴一闪而过的背影。
对方果然信守承诺,直到她真的来到客厅后才离开的。
她必须得承认,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并不讨厌。
客厅的沙发上,戴着流苏眼镜的王秀清正坐在那儿摆弄一堆请柬,看到盛知意进来,她将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她一眼。
“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累不累?”
“有点。”
盛知意扔下手包,佣人立刻上前帮她把高跟鞋脱掉拿走。
现在仿佛卸掉了枷锁的人一身轻松的歪在沙发上,她凑过去王秀清身边,才发现她在确认盛存轩六十大寿需要派发的请柬。
“要我帮忙吗?”
“不用,就快弄好了。”
盛知意从来不会跟被她当做妈妈看待的王秀清客气,王秀清说不用,她就真的心安理得的靠着王秀清休息。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得知盛知意还没吃饭后,又忙不迭的喊佣人重新做几样盛知意爱吃的。
作为沈若玫姨妈家的亲表妹,王秀清从盛扶光三岁大时就跟在沈若玫身边照顾,后来,接连有了盛星尧和盛知意后她就没有再离开过盛家,这些年来早就成为了盛家的一份子。
对于专业且不婚主义,没有生儿育女过的女性来说,盛家的孩子于她而言,跟自己亲生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每一个她都在尽心尽力的照顾着。
所以,不论何时,盛家的三个孩子只要在王秀清身边都会被照顾的很妥帖。
在等待用晚餐的这段时间,盛知意不可避免的跟王秀清聊到了萧长嬴,当王秀清得知盛知意今晚到岗的新保镖正是当日在机场救她的人时,不可谓不感到惊讶。
这在王秀清看来一切都是缘分,缘分让萧长嬴救了盛知意,也让他成为了盛知意的保镖,之前一直想找都没能找到当面致谢的人,突然成为了今后要天天见的,这是何等的凑巧。
“有跟他道谢吗?”
盛知意点点头,又有些苦恼,“我说让他提要求看想要什么,他拒绝了。”
王秀清觉得意外,却又觉得难能可贵,在这个物欲横流人人看重利益的时代,真的很少有人做好事不图回报,越是如此,反而越能说明对方的人品不错。
“既然人家不图东西,那么,在以后,一旦他需要咱们的帮助,咱们一定要倾尽全力去帮助人家,记住了吗?”
盛知意想象不出萧长嬴这样的人会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但她觉得王秀清说的没错,她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但她知道那一天一旦来临,她一定会尽自己所能的来报答萧长嬴的救命之恩,这是身为一个人的准则。
第二天早上,盛知意起床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钟,她收拾好自己下楼吃饭的时候,萧长嬴已经来了。
王秀清告诉她,萧长嬴在院子里跟艾拉玩,艾拉是盛家养的一只萨摩耶。
这个时间,盛淮安夫妇已经用过早餐去了公司,就连盛星尧都已经出门了,坐在餐桌旁吃早饭的只有盛知意一个人。
王秀清陪着盛知意吃了早餐,在餐桌上,王秀清告诉盛知意,下午,她的大伯和小叔会回来,让盛知意没事的话就不要往外跑了,留在家里等他们。
本来没打算出去的人听到王秀清这样说,恨不得立刻扔下筷子就跑,大伯回来后,一想到家里可能会面临的压抑气氛,盛知意就开始发愁。
其实,她根本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现在因为这件事,盛知意反而想要出去逛逛。
没有想去的地方时去逛商场永远不会出错,在吃喝玩乐一条龙的商场里不仅可以打发时间,就连午餐都可以一并解决。
逛了几家奢侈品专柜,又去日式餐厅吃了日料,就这样一直拖一直拖,拖到午后三点钟,盛知意不得不坐上了回家的车。
坐在车上,车窗降下来,初夏午后的风暖暖的还带着道路两旁的花香。
盛知意出神的看着窗外,春末夏初的时节,樱花花期即将结束,除了枝头零星的挂着几朵花,更多的花瓣都落在了地上。
细碎的花瓣如同给地面铺了一层地毯,风一吹,却又浪花一样的翻滚出去很远的距离,甚是漂亮。
萧长嬴通过后视镜往后面看了一眼,他能够察觉到盛知意似乎有心事。
在纠结犹豫了一会儿后,他做出了跟自己往日工作时完全相反的一件事,在非必要的时候,他主动跟盛知意说了一句话。
他说:“盛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
第15章 无解的父子关系
迟疑了一下,盛知意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这么明显吗?”
萧长嬴看着前面的路,前面是一个弧度比较大的坡,坡的顶点上仿佛是天与地的分界线。
他笑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憋在心里很难受又恰好找不到人倾诉的话,可以说给我听,我是会绝对替你保密的,雇主的秘密,我们都会烂在肚子里。”
盛知意看着他,就听到萧长嬴看着前路继续说:“当然,不方便的话就更当别论了。”
嘴巴扁了扁,盛知意兀自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比较担心家里人会吵架。”
“盛先生和盛太太吗?”
“不是,我爸爸妈妈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在我印象中,他们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
说到自己父母的事情,盛知意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眼底与唇边一旦泛出笑意,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瞬间就明媚了起来。
盛家人都长了一副好皮囊,盛知意更是长了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孔,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有点清冷,一旦笑起来就忍不住让人想到盛放中的红玫瑰。
不着痕迹的将视线从后视镜中盛知意那张漂亮的脸上移开,萧长嬴没有接话,等着盛知意按照她自己的步调说。
“其实,是我爷爷和大伯,在我看来,他们都很在乎彼此,却又在每次见面的时候忍不住吵架。”
盛知意小声的叹息,视线再次转向窗外。
此时,他们已经开上了坡道,到了高处,视野更加开阔,目及之处,天边是蓝色的海,脚下是白色的大楼,近处是山上浓淡相宜的各种绿色,中间点缀着各种颜色的花朵,看得人心旷神怡。
整张脸都贴近了车窗,鼻尖与没有完全降下去的车窗玻璃只有几毫米的距离,车窗膜上清晰的映照出盛知意小巧圆润的鼻头。
她那样近的贴着车窗往外看,这样的景色治愈了盛知意之前的惆怅和忐忑。
她重复着,“他们明明是那么在乎彼此,最后却总是让每一次的见面不欢而散,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呢?”
“他们不经常见面吗?”
“嗯,”盛知意轻声应着。
再过两天就是爷爷盛存轩的生日,盛家的其他人但凡是能够走得开的,全部回到了港岛,这其中就包括盛淮安的大哥盛维君夫妇,以及他们的弟弟盛嘉言。
本来盛知意和盛星尧的大哥盛扶光也要回来的,却因为他怀孕的太太生病住进了医院来临时取消了从美国回来的计划。
到了盛存轩这个年纪,他对于那些过于盛大的排场已然不甚在意,一家人能够聚在一起吃顿饭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他明明是想念远在国外的大儿子的,却又在对方回来看他时,每每都控制不好彼此的情绪,落得个不欢而散。
盛知意回到家的时候,果然在车库里看到了多出来的两辆车,这两辆车常年停在机场附近的停车场中,只有在车子的主人回来时才会被开回来,而车主人正是她的大伯和小叔叔。
既希望他们回家,又担心他们会吵架,这就导致了盛知意对他们回来有着非常奇怪的感受。
令他没想到的是,人才来到玄关走廊就听到了爷爷骂人的声音,才回来没多久就吵了起来,简直到了离谱的程度。
步伐下意识地变慢,又在稍微停顿之后再度变快,盛知意快走几步往客厅那边赶去。
盛家客厅里,盛存轩一言不合跟刚回家不到两个小时的大儿子吵了起来,彼时,大家都各忙各的,没人知道吵架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佣人躲起来不敢掺和主人家的事情,唯一在家的盛淮安又有一场走不开的视讯会议。
等盛淮安结束视讯会议从书房里出来时,双方已经吵到了白热化,盛维君夫妇的脸色很难看,盛存轩更是气的手都开始发抖。
一旁,小儿子盛嘉言低着头,脸色阴沉到仿佛能降下大暴雨。
盛淮安开口缓和气氛,却被父亲大吼的制止,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无奈又头疼。
“简直就是祸害,我当初就说不同意,是你宁肯跟我断绝关系也要娶她进门,为此不惜跟邵家翻脸,把你跟茵茵青梅竹马的感情断送,弄到我现在都没脸见老邵,结果倒好,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面对父亲的指责,盛维君想要辩解,他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盛维君坐在距离盛存轩最远的那组沙发上,表情不太好看,他的身边,太太秦晚秋正用手帕掩着嘴巴哭泣。
盛知意看了一圈,完全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不知内情也不好贸然劝架,只能在一旁安静又担忧的听着。
如今,别看盛存轩马上要过七十大寿,他的战斗力可并不比年轻时差,刚刚攻击完大儿子,立刻调转枪口,连小儿子都没有放过,甚至态度更为恶劣。
“盛嘉言,告诉我,你是不是疯了,你是疯了没错吧?”
“爸……”
“你闭嘴,谁是你爸,我不可能教出你这种品行不端,道德沦丧的东西,简直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这种话都骂了出来,饶是一旁的盛淮安都察觉到太过了。
“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呢?”
盛淮安想出言调解,盛存轩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什么都不知道,给我闭嘴,不想听就滚回你自己的房间。”
盛淮安纳闷的看看大哥盛维君,又看看弟弟盛嘉言,用口型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这种时候,又有谁能够给他回答呢?
“盛嘉言,我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你看不上也就罢了,现在我已经不会再逼你了不是吗,你不要仗着我好说话就搞出这种事情来,你睁开眼睛看看啊,看看她是谁再下手啊,你……!”
骂到这里,盛存轩难受的闭上眼,他说不下去了,现在的他简直不想看到这三个人的脸。
以前,他们也会吵架,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厉害,才回到家,盛知意就被客厅里的低气压压的喘不过气来。
以往只跟大儿子吵架,这一次,连小儿子都没放过,盛知意有种错觉,这一次的火力更多的是集中在了她的小叔叔盛嘉言身上。
这多奇怪啊,盛嘉言只比她的大哥盛扶光大两岁,比年纪最小的盛知意也不过才大七岁而已。
老来得子,这个小儿子又确实优秀,盛存轩非常疼爱他。
他虽然对盛嘉言很严格,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疼爱他,很少会这样将他贬损的一文不值。
从爷爷的话里隐约能够猜到跟女人有关系,但盛知意想象不出盛嘉言这样的人究竟喜欢上了什么样的女人,能将爷爷气成这个样子。
难道是……她的目光望向了拿着手帕抹眼泪的大伯母。
难道盛嘉言也步了大伯的后尘,喜欢上了某位朋友的遗孀?
这……
第16章 为她挡去灾祸的同时,还在为她受伤
“爷爷……”
趁着盛存轩抚着胸口喘气休息的时候,盛知意怯怯的叫了一声。
家里的孩子回来了,盛存轩即便是再生气也会顾忌颜面,那些都已经涌到嘴边的话,随着盛知意的出现,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七十岁的老人生硬的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
“啊,你回来了,回来了就赶紧去房间里休息一下吧,忙了一个上午肯定累了。”
盛存轩这样说,盛知意却并没有动,她看看其他人,眼中的担忧更甚。
盛存轩大概知道她听到了一些,却又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这样的不确定让他很是挫败。
而挫败就如同浇在火上的油,使得他努力想要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翻腾起来。
脸上装出来的温柔再也维持不住,盛存轩看了看身边,盛怒之下,直接抓起了面前茶几上放着的白瓷茶杯,想都没想的朝着一动不动低头坐在那儿的盛嘉言扔了过去。
“爸爸!”盛淮安大喊一声,推了弟弟一把。
盛嘉言被推倒,堪堪躲过了还装有半杯热茶的白瓷茶杯。
茶杯没打到人,撞在了沙发背的实木雕花上,茶杯在撞上实木,顷刻间四分五裂,白瓷碎片飞溅,眼看着有两片飞向了距离沙发非常近的盛知意,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知意快躲开!”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除了出声提醒外,人的动作根本追不上瓷片飞溅的速度。
察觉到有东西朝自己飞过来,在无法完全躲开的前提下,盛知意本能的闭上了眼睛,抬手去挡。
胳膊在这种时候突然被人紧紧地抓住往旁边一带,下一秒,身体就失去平衡跌入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中。
盛知意茫然的睁开眼睛,人已经撞到了萧长嬴怀里,其中一片白瓷茶杯碎片贴着她的鬓角飞过去,另一片则被那只常年训练的,掌心带着茧子的手挡住了。
一只手掌挡在了距离盛知意的脸仅有两厘米的地方,盛知意呆呆地看着,直到她看到一滴鲜红的血珠从萧长嬴的手掌下缘滴落。
视线跟着血珠往下走,就看到它落入脚下的朱红带金色花纹的地毯上,只留下一个小指指甲大小的痕迹。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等大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萧长嬴已经拔出了插进手背的锋利瓷片。
盛知意最先反应过来,带着颤抖声音呢喃着,“你的手流血了!”
她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却又在看到鲜血如几条蚯蚓一般蜿蜒着流下来的那一刻,变了脸色。
手下意识地缩了回去,就连瞳孔都跟着颤了颤。
原本只是吵架,最后却弄的见了血,还差点伤到盛知意的眼睛,这样的走向完全超出了盛家人的预料。
“流血了怎么办,萧先生,你的手又流血了……”
在机场时,因为帮她,被歹徒掉落的刀子划伤了虎口,这一次,又是因为帮她,被碎裂的瓷片伤到了手背。
盛知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萧长嬴一旦出现在自己身边,总会为自己挡去灾祸的同时,还要因为自己流血受伤。
这对她是好事,对萧长嬴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灾难呢?
“爸爸,爸爸,怎么办?”这种时候,一旦乱了阵脚,盛知意除了喊盛淮安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没事的,知意,别怕,没事没事的。”
一边安抚着盛知意,盛淮安一边朝着里面的房间里喊了一声,“秀清,秀清,给王医生打电话。”
“盛先生,不需要那么麻烦,这点小伤用不着叫医生。”
“可是你流血了,有没有伤到血管,会不会感染啊?”
萧长嬴单手压住伤口,冲着盛知意笑了一下。
在萧长嬴看来,这时候的盛知意再度变成了在机场遭遇变故时的那只容易受惊的小鸟,担心,紧张,神经敏感。
“盛小姐,你放轻松一些,我没事,真的没事,这伤不深,简单消毒止血就可以了。”
叫了半天没见有人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盛淮安才想起王秀清和沈若玫一同出去了,至今没有回家。
“二哥,我记得家里有药箱。”
盛嘉言这样说,盛淮安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点点头,“对对对,一着急把这件事忘记了。”
嘱咐他们不要再继续吵后,盛淮安带着盛知意和萧长嬴快步往书房里去。
盛淮安的书房在一楼,距离客厅稍微有点远,盛家的房间都做了隔音处理,三人来到书房,房门关上后,外面客厅的吵闹声便不会再传进来,安静到仿佛无事发生一样。
盛淮安从书柜最下层找出盛嘉言所说的药箱,招呼萧长嬴到休息区去。
药箱这种东西,他平时用不到,之所以备着还是上次盛星尧和盛嘉言一起出去打球时擦伤了膝盖才准备的。
这个药箱里几乎涵盖了平时能用到的所有的药,比家里佣人的药箱要齐全太多。
“萧先生先坐一下,我来帮你消毒。”
盛淮安这样说,萧长嬴却不会真的让他帮忙。
萧长嬴谢绝了盛淮安的好意,将放在茶几上的药箱拖到了自己面前。
他说:“不用了,盛先生,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就可以,您还是去客厅里看着那边吧。”
这样一说,盛淮安不免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现在走开说不过去,可若是真的留在这里,他又担心外面。
自己不在那边盯着,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着他的面,父亲都要打人,没人从旁劝说,只怕会变本加厉。
见爸爸犹豫着,盛知意紧紧咬着下嘴唇,微微的疼痛让她找回了理智,深吸一口气,她揽下了帮萧长嬴消毒止血的任务。
“你不怕吗?”盛淮安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女儿。
盛知意闭了闭眼睛,努力的把脑海中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忘掉,而后才挤出一丝略带勉强的笑容。
“不,不怕的,我应该可以。”
盛知意说的很认真,脸上的表情也很坚决,令盛淮安想要相信她可以。
稍微思忖了一下,拍拍女儿的脸颊,盛淮安将视线转移到萧长嬴身上。
第17章 没结果的感情,说了又能如何?
盛淮安望过来,萧长嬴立刻冲他笑着点了一下头。
他非常识趣,承诺道:“盛先生放心,这边不需要盛小姐帮我,这种事情我做多了,一个人可以的。”
他都这样说了,盛淮安不需要再担心什么,即便盛知意不走,留在书房里看着,应该也不需要她插手帮忙。
是了,对方是保镖,受伤这种事跟普通人比起来,实在是家常便饭,消毒止血和包扎,这些早应该驾轻就熟。
明知道萧长嬴用不着盛知意帮忙,盛淮安还是说道:“那好,知意你留在这里,我先出去看看。”
刚才,盛淮安他们一走,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战场上烽烟再起。
“爸爸,”盛嘉言皱眉,对他老人家突然摔杯子还伤到了人这件事,眼中明显有着不满。
“这件事跟其他人无关,即便你想要教训我,也希望是在爸爸生日之后,是我们父子关起门来单独说,而不是牵连到其他人。”
“呵——”盛存轩觉得小儿子这话说的可真是虚伪。
“爸爸,你听我说……”
“你有脸说我都没脸听!”
这一次,盛存轩没有给他继续说什么的机会,未等盛嘉言继续说出什么逆天的话,只想让他赶紧闭嘴的盛存轩反手一巴掌甩在了盛嘉言的脸上,将其打了个措手不及。
以前只是吵架,并未动过手,这响亮的一巴掌打出去,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盛存轩本人。
他怔怔的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小儿子错愕的望着自己的眼睛,盛嘉言白皙的脸庞上很快就浮现出了一个巴掌印,控诉着这一巴掌的力道。
先是砸杯子,现在又甩了巴掌,所有人都意识到盛存轩是真的气急了。
“爸爸……”盛维君最先反应过来,“感情这种事情如果可以用理性去对待……”
说着说着,盛维君也说不下去了,弟弟喜欢的女人对他们家来说实在是太过离谱,离谱到他想帮忙都帮不了一点。
最后,盛维君无奈的看了盛嘉言一眼,叹了口气不再吭声。
盛存轩逼视着错愕的小儿子,警告对方,“我告诉你,盛嘉言,如果你敢执迷不悟的往前走就试试,身为一个人的底线在那儿,你敢越过去吗?”
盛嘉言的嘴唇嗫嚅着,神情非常痛苦。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仿佛被谁硬生生的塞进去一大团棉花,又痒又疼,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团棉花堵住吸收,以至于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盛存轩的拳头砸的沙发砰砰响,他愤恨道:“除非我死了,如果你想跟她在一起,除非我死了,听到没有?”
“爸爸,我并没有……”
“我都看见了,你以为躲在厨房跟她打视讯电话我就发现不了吗?你以为我认不出她那张脸,听不出她的声音吗?”
“我跟她……”盛嘉言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他又发现自己根本没得狡辩。
“人在做天在看,你好自为之,”这样说着,盛存轩的视线扫过盛维君和秦晚秋。
盛维君很无奈,却又觉得理亏,他已经没有往常跟父亲抗争时的气势,第一次心虚的没敢跟父亲对视。
而秦晚秋更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儿的默默流泪。
看到自己曾经最重视的儿子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盛存轩觉得快要被气到脑梗。
他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颤抖的手无力的挥了挥,声音瞬间苍老了许多。
“这七十岁生日不过了,你们现在全部给我滚,想让我多活几天就滚得远远地,看不到你们我的日子过得还能舒心一些。”
“爸爸……”
“你们如果还要脸面就不要把这件事声张,就算你们不要脸面,盛家也要,求求你们不要声张,不要让盛家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要让盛家成为别人的笑柄。”
盛淮安过去的时候听到的就是盛存轩说的这句话,他一头雾水,实在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盛存轩不想再在这里,一个人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盛存轩一走,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人,一直啜泣的秦晚秋终于肯抬起头来,她看向盛嘉言的眼中有着不解也有着无奈。
良久,她才开口,一开口便是劝解,“三弟,你们……你和她……趁着事态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希望你可以及时止损,这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盛嘉言只是看着大嫂,紧闭着的嘴唇让他看上去十分被动。
有时候沉默是赞同,有时候沉默则是无声拒绝。
秦晚秋没有把握说动盛嘉言,她想着或许可以从另一方下手,棒打鸳鸯这种事,当年的她和盛维君经历过,没想到多年后,她也做了这样的恶人。
盛维君夫妇自觉没脸再待下去,不顾盛淮安的强烈挽留,开车离开了半山的家里。
客厅里只剩下了盛淮安和盛嘉言兄弟二人,盛淮安刚想开口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盛嘉言就出声打断了他。
白净帅气的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盛嘉言却故作轻松地冲着二哥笑。
像是想要让二哥放心,又像是在无能为力中做着挣扎,他说:“我应该……不会跟她在一起的。”
犹豫了一下,盛嘉言仍旧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盛淮安还是第一次见盛嘉言露出如此落寞的神情,一向云淡风轻,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盛嘉言,真的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跟过去完全不一样的情绪。
盛淮安没有爱而不得过,他的人生太顺遂了,生来就是名门望族的少爷,生在了父亲的盛年之时,有着温柔的母亲和意气风发的父亲。
或许是很好的遗传了父母双方的优点,他无论做什么都是身边人中最优秀的那一个,学业是,爱情更是。
他跟太太沈若玫是在留学时认识的,沈若玫是港岛望族沈家的二小姐,双方门当户对,从恋爱到婚姻没有任何的阻碍。
婚后,两人不单是生活中的好伴侣,更是事业上的好搭档,盛存轩交给他们的事情,全部都做的很妥帖,以至于让他在事业上也没有遭遇大的困难。
他的人生实在是太顺了,学业,爱情,家庭和事业,无一不完美。
这样的一个他,实在是体会不了弟弟的那种落寞。
但是,身为兄长,他当然不会幸灾乐祸,哪怕无法感同身受,也会安慰一下。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当年大哥闹着要娶大嫂,爸爸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不说还好,盛淮安这一席话,直接让笑着的盛嘉言白了脸色。
本来皮肤就白的人,此刻,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
盛嘉言摆摆手,重重的叹了口气。
“别说了,哥,”他苦笑一下,似是自言自语,“反正是没结果的感情,说了又能怎样呢?”
第18章 我……以为你的下半张脸会很难看……
前后复盘了一下自己听来的话,以及父亲对此事的反应,盛淮安很快就做出了猜测。
他问弟弟:“对方是……大嫂认识的人吗?”
很明显,父亲反感的一点就是跟他们的大嫂秦晚秋有关,这在盛淮安看来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
秦晚秋虽说是以某人遗孀的身份嫁进了盛家,其实根本没有谁真正介意这种身份,盛存轩之所以介意,也不过是因为盛维君一意孤行,单方面的毁了跟邵家的婚约而已。
这件事让他在邵老先生面前抬不起头,觉得愧对人家。
对秦晚秋的些许不满,很大程度上是迁怒,跟她本人如何没有关系。
更何况,秦晚秋自从嫁入盛家一直安分守己,不管对内还是对都挑不出错处,可以算是盛维君的贤内助。
这一点,盛存轩虽没有当面夸奖过,但盛淮安知道,他对这个儿媳妇还是很满意的。
“或许,我可以帮你,帮你劝劝爸爸,或是……”至于其他的,他暂时没有想到该如何帮忙。
盛嘉言摇摇头,“这件事,没人能帮得了我,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破这个局,呵呵,这是死局吧?”
……
书房的门吧嗒一声轻轻关上,盛知意担忧的走回休息区,来到萧长嬴的身边坐下。
如何包扎伤口这种事,盛知意没有任何的经验和办法,与其在旁边帮不上忙,还不如让她去听听外面的情况。
萧长嬴能够看得出来,盛知意跟盛淮安一样,人虽然在书房里面,心却有一半留在了客厅。
十分钟前,萧长嬴一个人拿镊子夹了棉球沾碘伏来擦拭伤口消毒,他对坐在旁边伸着手却完全帮不上忙的盛知意说:“去外面听听吧,注意避开一些,如果有危险就赶紧躲开。”
盛知意瞪着一双清亮的杏仁眼看着他,固执的摇头不肯去。
萧长嬴无奈的摇头笑笑,问她,“知道怎样在没有剪刀的情况下把医用胶布撕成一段一段留着备用吗?”
“诶?”盛知意满脸问号。
她老实的摇头,萧长嬴就拿起一卷胶布在她的注视下,演示给她看。
原来居然是徒手就能扯断的,这样的力道,盛知意是做不到的。
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弯了弯,他催促道:“去听听吧,如果害怕家里的大人凶你,那就把门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稍微听一点就可以了。”
“其实,是你也想听,对不对?”
“哈啊?”萧长嬴被她的话逗笑了,偏偏盛知意的神情还如此的认真,仿佛她真是这样想的一样。
“其实呢,我并没有那么八卦,对雇主家的事情也不会很好奇。”
“……”盛知意看着他那双带笑的眼睛,似乎在思考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不想听的话,就乖乖的坐在这里不要动,好不好?”
这样温柔的语气很像是在哄一个小baby,听的盛知意一时间有些不太自在,但是,萧长嬴的声音和眼神都很温柔,让人不会反感。
盛知意觉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她不知所措,所以逃到了门边。
客厅里,盛嘉言对盛淮安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现在,安静地坐回到萧长嬴身边,她发呆的看着萧长嬴已经利用医用胶布将一块药棉固定住,然后又一边用牙齿咬着绷带配合另一只手的动作将药棉包裹住。
他的牙齿很好用,能够跟灵活的手打配合,就那样简单的将手掌包住,然后打结。
直到萧长嬴将手包扎好,抬起头看向她,盛知意才回过神来。
四目相对,盛知意忽然愣了一下。
从刚才开始,她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太一样了,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刻完整的看到了萧长嬴的脸,她才知道这种不太一样究竟是什么。
昨晚在车上,她曾悄悄于心里拼凑过的那张脸,就这样十分突然的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口罩摘掉后,整张脸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她面前。
跟在心里拼凑时所得出的模糊样貌不同,现在看到的是真实的客观存在着的。
口罩下面既不是凸嘴也不是龅牙,绝对能配得上那双深邃眼眸。
不管对人的五官要求有多高,盛知意都得承认,萧长嬴长了一张帅的非常明显的脸。
五官单独拎出来,亦或是组合在一起,都很好看,即便放在人均貌美的娱乐圈,也丝毫不输。
她必须得承认,昨天,自己猜测的全错了。
盛知意看着萧长嬴的脸,久久没动。
被人如此正大光明且目不转睛的盯着,时间一长,他萧长嬴饶是一个男人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手背无所适从的擦过鼻尖,他不太自在的问盛知意,“盛小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的脸上粘到什么东西了吗?”
难道刚才不小心把碘伏蹭到了脸上吗?
“不、不是,”盛知意仓皇的收回目光。
她磕磕巴巴的解释:“我……以为你的下半张脸会很难看……”
眼睛眨巴了几下,回过神来的人低头笑了一下,“是因为你见我的时候,我一直戴着口罩的原因吗?”
“……”沉默代表他说中了。
“或许你早就看过我的脸。”
“嗯?”
“没,没什么,”萧长嬴笑笑,解释道:“这是因为我之前有点感冒,原本是要痊愈之后再过来的,不过盛先生催的很紧,我只好过来上班,为了不传染别人,戴口罩是最合适的。”
盛知意撇撇嘴,还真是朴实无华的理由呢。
视线从萧长嬴重新戴上口罩的脸上转移到他的手上,纱布缠的并不厚,看上去也不会很臃肿,就只是简单的固定药棉不会移位而已。
右手虎口位置的伤口还没彻底痊愈,如今又添了新的伤。
这些伤看在盛知意的眼中仿佛是对她的一种控诉,她纠结了一会儿,语气低落。
她说:“我好像总让你受伤,上次是,这也又是。”
嘴角勾了勾,萧长嬴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并且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上次是路见不平,这次,是我分内的事情。”
第19章 钱确实买不到一切
萧长嬴做的是安保工作,那么,不管动手对象是外人还是自己人,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盛知意的安全,这是他的职责,也是……本能。
在盛知意看来,这笑容并不刻意。
因为确实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怪过她,则显得分外真诚。
萧长嬴说:“这样的伤,在最初的时候,实在是太过稀松平常,那时,每天所受的伤是现在的几倍,运气最差的时候,差点连命都丢掉。”
“刚开始做私人安保的时候吗?”
萧长嬴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眯了起来,仿佛能够通过厚重的墙壁看向遥远的过去。
“不是,是刚去非洲的时候。”
他说。
非洲吗?
盛知意略微吃惊,人在看待很多事物上都有着很深的刻板印象。
一说到非洲,脑海中最先呈现出来的就是超高的温度和那里的人的黑皮肤,再来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和满是枯草的草原。
盛知意无法将面前这个男人跟非洲扯上关系。
“去那边工作吗?”
萧长嬴的眼睛里有了一瞬间的黯淡,他盯着脚下暗色的地毯沉默了一会儿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很复杂的,一开始不是单纯为了工作才去的,后来,留在那里更多的是没办法,走不了。”
盛知意很想问他为什么会去那里,又突然发现他们还没有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对一个人的事情太过好奇,这对此时此刻的他们两个来说,已经是越界。
身边的人没察觉到盛知意的欲言又止,抬起手反复看了看,萧长嬴对自己的包扎技术很是满意。
他笑道:“其实呢,如果不是要经常用到手,这点伤根本不需要包扎的。”
盛知意的视线从包扎过的手上转移到萧长嬴脸上,她有点自卑的小声问:“我是不是你的保护对象中,最为麻烦的一个?”
“为什么这么问?”双肘撑在膝盖上,萧长嬴微微皱眉,“如果我的态度让你有这种感觉,那我需要先向你道歉。”
“不是,”盛知意急着否定,“因为总是让你受伤嘛。”
一共见面三次,有两次因为保护她而受伤,这样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受伤对我们来说是……”
“不要说什么受伤对你们来说是家常便饭这种话,”盛知意打断他,“你不是我,不明白我的心情,本来一直需要被保镖保护着就显得很废物,还一直让保护我的人受伤的话,我怎么可能不介意?”
这一刻,盛知意的情绪有点激动,而这样的激动则完全超出了萧长嬴的预判。
“盛小姐,你们是付过钱的,所以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盛知意迎上萧长嬴的目光,自卑和歉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沉。
她冷冷的问:“那萧先生觉得钱能买到一切吗?”
一句话直接将萧长嬴噎住了,冷静沉着又聪明的男人无法在第一时间给予回答,只是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女人漂亮的脸。
两个人就那样看着对方,没有谁先一步移开视线。
昨天还不太敢与人对视的人,现在却出奇的勇敢。
盛知意这个人,说胆怯很胆怯,说勇敢又很勇敢,有种执拗的勇敢。
萧长嬴看不透盛知意,他跟盛知意相处的时间非常短,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
然而,他眼中看到的盛知意与别人口中所说的不一样,甚至跟自己一开始以为的也不一样。
她的性格是多变的,让人看不透也捉摸不透,所幸,并不讨厌。
萧长嬴苦笑一下,先一步败下阵来。
他得承认,“钱确实买不到一切。”
盛知意身上那股犀利之气在萧长嬴妥协的这一刻,跟着一起消散了。
她有些颓败的抠着自己的手指,突然郁闷地说:“至少能买到命吧。”
“盛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长嬴问了,盛知意却没有回答,很显然,她不想说原因。
叹口气,盛知意转换心情站起来,她伸展手臂活动一下肩颈,朝着书房另一边的后门走去。
她在前面走,萧长嬴自然而然的跟上去。
盛淮安的书房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门,当他处理工作累了的时候,就会推开门去后院里走走,休息一下。
后院跟前院差不多面积,一眼望去尽是碧绿的草坪。
院子被围墙围起来,围墙边上种着各种树木,这些树木与低矮的灌木丛生长在一起,在真正的围墙内侧又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灌木丛的旁边有一些开垦出来的花圃,种着各色的郁金香。
现在,正是花期,郁金香开的非常漂亮。
近处,白色的圆桌和造型美观的同色系欧式铁艺椅子,一整套坐落在门外几步之遥的凉亭中,再远一点的地方,紫藤花架下面的秋千架上,白色的秋千椅静静地悬停在那儿,寂静又孤独。
盛知意走过去,在秋千椅上坐下来慢慢的荡着。
头顶上是春末夏初温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很舒服。
经历了刚才的事,盛知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她要试着去过没有保镖保护的日子,她不想真的成为一个离了别人的保护就寸步难行的人。
一年前在网络上结交的朋友win告诉她,一些风霜雪雨总要学着自己去经受才行,人要学着变得坚强和勇敢。
在经过了几轮的辩论后,盛知意认同了这样的论调。
是啊,难道她要一辈子都有旁人跟在身边吗?
她不能再缩在壳里,是时候破壳而出,去找回曾经那个勇敢的自己。
盛知意目视远方,轻飘飘地对萧长嬴说:“萧先生可以放心,我在港岛并不会待太久,下个月我会回去克鲁姆洛夫,到时候,你也就可以从保护我的工作中抽身了。”
这样说着,盛知意扭过头,扬起脸看着规规矩矩站在远处的人。
笑容在她唇边绽开,她歪歪脑袋,语气中都多了一丝俏皮。
她说:“站的那么远做什么,我现在在跟你说话,你可以走近一些的。”
作为一个保镖,除了保护好被保护对象的安全外,还要有分寸感,特别是被保护的对象还是异性,这种分寸感则尤其重要。
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他要尽可能的离对方稍微远一点,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这是他们的职业素养。
然而现在,盛知意主动让他过去,萧长嬴权衡了一下,没有忤逆她。
第20章 想要变勇敢
四月末的阳光已经很刺眼,被刺眼的阳光照耀着,盛知意无法完全睁开眼睛,就只能眯起来看向来到身边的人。
萧长嬴没有看她,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睫低垂,鸦羽一样的睫毛几乎将眼睛全部遮住,让人无法通过他的眼睛去窥探他的内心。
只是,盛知意并未在萧长嬴的脸上看到开心的神色。
照理说,不用再去保护像自己这样总是能给他带去伤害的人,这对萧长嬴来说应该是好事才对,为什么他连半点喜色都没有呢?
盛知意看向萧长嬴垂在身侧的手,她微笑着说:“你过去保护的人肯定不会像我这样麻烦。”
这样的话,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盛知意说了两次。
萧长嬴长吁一口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让她真正认识到事情的真相并不是如此。
“盛小姐,”萧长嬴叫了她一声,那只手扶在了秋千架上。
他十分认真的看着盛知意的眼睛,告诉她,“我已经说过了,你并不是让我觉得麻烦的那一个,如果你知道我过去服务的对象都是什么人的话,就一定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
“什、什么?”
盛知意收敛唇边的笑容,她十分认真地说:“因为在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你救过我的命,所以,其实在我心中,你跟普通的保镖不一样,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想让你总是在我身边受伤。”
盛知意想到了多年前的事,她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低沉起来。
嘴唇动了动,好半天后,她才说:“我很怕发生那一次的事情,我很怕你会像……”
喉咙在这一刻变得干涩无比,仿佛有谁抓起一把尘土洒进了她的嗓子眼里。
她刻意忽略的噩梦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刻找上她,一遍遍的提醒她,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因为她丢掉了宝贵的生命。
牙齿紧紧地咬着口腔内侧的下嘴唇,阳光下那张明艳的脸庞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萧长嬴看到这样的盛知意忍不住皱起眉来。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些后,他说:“虽然我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相处也并没有多久,但是在我看来,保护盛小姐是最省心的一份工作。”
他放松心情笑了一下,态度非常诚恳,讲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那份诚恳会通过视线传递到对方心里。
“即便在盛小姐看来的那些伤,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跟我以前受过的伤相比,这些真的不值一提。”
“盛小姐,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并不是为了让你安心编造出来的。”
稍微犹豫了一下,萧长嬴又说:“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可强了,我跟你保证,我不会再轻易受伤,也不会死掉。”
看着盛知意的眼睛,萧长嬴摇摇头,语气坚定,他说:“真的不会。”
盛知意半信半疑,但萧长嬴说的实在是很让人信服,以至于她想不相信都困难。
盛知意从来不想成为什么人的麻烦,身边的公子小姐,哪一个像她一样需要保镖时时跟随?
她虽然不怎么跟那些人交往,但她还是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
在背地里,那些人都说她娇气,是一个没有保镖不敢出门的胆小鬼。
他们会偷偷的叫她——“盛家那个没用废物。”
这种话听得多了,渐渐地,她开始在意起来。
她也曾跟父母表示过不需要保镖,但没有人听她的话。
在国外还好,那里没人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来自哪个巨富之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对她产生企图。
但是在港岛,盛家声名在外,盛淮安夫妇不敢再去冒险。
保镖是按照时薪付费的,并且薪资并不低,不出门或是没有活动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天天带个保镖在身边。
盛家不在乎这点钱,就算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就算是有十个百个盛知意,他们依然付得起这个钱。
之前的陈叔不一样,与其说是保镖,不如说是司机,他年轻时为盛家做牛做马,年纪大一些后挂着保镖的名头,实则是一份养老的工作,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在陈叔告诉她,他很快就要退休回家带孙子后,盛知意的第一反应是以后不再要保镖。
如果不是陈叔的话,她就不需要再有其他保镖跟在身边。
回到了港岛,经历了机场的事件后,她连这个提议都无法再说出口。
不需要她说什么,爸爸和妈妈就已经给她做好了决定,她只需要乖乖接受就好。
萧长嬴想要彻底打消盛知意心中的愧疚,他当着盛知意的面将西装的袖子往上拽了拽,然后解开了衬衣袖口的纽扣。
衬衣的纽扣解开后,他往上面卷了卷,很快,手腕露出来,一道狰狞的疤痕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了盛知意的面前。
那伤疤光是露在外面的就足足有几厘米长,更不要说加上被衣服遮起来的地方。
盛知意眸光震颤,她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看着萧长嬴的眼睛。
她无法想象这道伤口刚形成的时候该有多痛,又有多严重,她不敢想象要经历怎样刻骨铭心的疼痛之后才愈合成如今这副模样。
粉色的凸起的肉痕以及那密密麻麻排列的缝针痕迹太过扎眼,看到这个,盛知意没忍住一只手捂在了自己胸口往上的位置。
手掌之下隐隐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在这个位置,她觉得自己的皮肉仿佛裂开了那么疼。
萧长嬴看她这个样子,于心不忍。
他一边将自己的衬衫袖口的纽扣扣好,将底下的伤疤完全遮住,一边对盛知意说:“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因为你受的那点伤跟这些陈年旧伤比起来,真的算不了什么。”
盛知意垂下眼眸,艰难开口,“我可以……问你之前都在保护什么人吗?”
“……嗯……”萧长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点为难。
想想也是,保镖需要替雇主保密,这些都是萧长嬴亲口告诉她的不是吗?
她居然还妄想从他这里知道些什么,这太好笑了。
在盛知意笃定萧长嬴不会回答时,他却出声了。
第21章 作为保镖来说,萧先生的外形太优越了
“是一些在福布斯排行榜上拥有姓名的富豪,以及几位欧洲国家的政要。”
“诶?”盛知意愣住了。
这样的答案是盛知意完全没想到的,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以为只是给某个富人做保镖,结果他说那些富人是财富排行榜上有名有姓的,就连欧洲某些国家的政要都是他的保护对象。
这明显比她以为的要厉害的多,就在几秒钟之前,她小看了他。
盛知意愣在那儿的样子有点好笑,萧长嬴笑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我不能告诉他们具体都是谁。”
“……”
“所以咯,跟保护你时受到的这一点点小伤比起来,那些工作才是真的会危及生命。”
这样说着,萧长嬴也变得轻松起来,他随意的放松自己的身体靠在秋千架上。
他说:“现在回到港岛保护盛小姐,对我来说,更像是给自己一个放松精神的假期。”
盛知意无话可说,跟那些世界级的富豪和欧洲国家政要比起来,自己又算什么呢?
保护谁更加危险,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就在刚才还把在自己身边说的多危险,这样一比较,盛知意只觉得是自己自不量力。
“呐,从今往后,不管我保护盛小姐多久,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一年,都请你不要再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这只是我的一份工作,是一份跟之前的比起来相对会稍微轻松一些的工作,毕竟……”
盛知意看着萧长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深邃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笑意将眼底晕染。
他说:“毕竟,不会有对家或是恐怖分子整天算计着要如何除掉你,对不对?”
盛知意终于被这话逗笑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再说什么呢?
好像将萧长嬴留在身边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嗯,不需要再去面对那种枪林弹雨的生活与风险,她之于他,怎么不算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呢?
“萧先生。”
“嗯?”
盛知意的唇边绽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笑言,“要好好活着哦。”
经历过死亡,在生死线上徘徊过的人才更能明白活着的意义。
萧长嬴回味着盛知意这句话的意思,良久,笑出了声。
“啊,”他点头,“我的命超级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书房的后门在这时候被人从里面打开,刚才还在挨训的男人,此刻已经可以换上笑脸出现在这里。
盛嘉言来到盛知意身边,他先是看了一眼萧长嬴的手,眼中立刻流露出一股歉意。
“非常抱歉,没想到会连累到你。”
萧长嬴摇摇头,“伤口不深,盛先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这时,在门内的盛淮安叫了萧长嬴一声,盛嘉言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现下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只是拍了拍萧长嬴的肩膀,温声说:“去吧,二哥喊你了。”
萧长嬴走了,盛知意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萧长嬴回去书房那边。
她看到萧长嬴进去书房后,盛淮安将门关上,随着两人往里面去之后,她连他们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知意,”盛嘉言喊她,盛知意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盛嘉言皱了皱眉,低头看过去,他发现盛知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书房那边。
书房那边……
仅仅是几秒钟的思考,盛嘉言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觉得很意外,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是人之常情的事。
嘴角勾了勾,他轻咳一声,一只手在盛知意的眼前恶作剧一般的摆了摆。
盛知意回神,脸颊包子一样的鼓起来。
“小叔,你干嘛!”
盛嘉言双手抱胸靠在另一侧的秋千架上,他没有理会盛知意的话,而是意有所指地说:“知意啊,对你的保镖还满意吗?”
盛知意不知道盛嘉言这样问的用意,迟疑了一下,她微微点头。
“很好啊,他……救过我两次了。”
盛嘉言对此不置可否,但他所指的是其他方面。
“在我看来,萧先生的业务能力很强是没错,但是,身为一个保镖,他又有些不太合格。”
“不合格?”
不合格三个字把盛知意听懵了,如果救过她两次的萧长嬴作为保镖还不合格的话,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合格呢?
“上次,没有他帮忙的话,我会被那个拿刀的歹徒杀死,这次他不帮我的话,我的脸上一定会受伤……”
“我不是指这个。”
盛知意从秋千椅上站起来,她瞪着笑眯眯的盛嘉言,“不是这个是什么?”
盛嘉言眼波流转,瞥了一眼书房那边,他淡淡道:“作为保镖来说,萧先生的外形太优越了。”
此言一出,盛知意完全呆住了,漂亮的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萧长嬴外形出众这一点,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能够知道,即便脸被口罩遮住了大部分,只是露在外面的眼睛已经是加分项。
盛知意不懂,外形出众为什么会成为萧长嬴的减分项,他的业务能力分明很强不是吗?
盛嘉言叹了口气,继而笑道:“知意你还是太年轻了,你要知道,保镖这一行,其实很忌讳外形出众,外形普通到泯然众人对保镖来说更有利。”
“……”她还是不懂。
盛知意不懂,盛嘉言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他们家毕竟不是什么政要,就算是在商场上有对手,对方也不会想着致他们家的人于死地。
所以,他们对保镖也不应该有太过苛刻的标准。
当然,盛嘉言话里有话,单纯的盛知意根本就听不出来。
盛嘉言不在乎这种事,既然别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一墙之隔的书房内,盛淮安坐到了书桌后面,他伸手示意萧长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先是关心萧长嬴手上的伤,在确定这伤确实没有很严重后,盛淮安脸上的神色慢慢严肃了起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他说:“我这会儿有时间,所以,想要跟萧先生谈谈知意的事情。”
盛知意的事情,萧长嬴知道一些,每一个保镖在接手工作之前,都会简单的对被保护对象进行一些初步的了解。
很显然,对于他了解到的那些,盛淮安觉得远远不够。
说话间,盛淮安将一个文件袋递到了萧长嬴的面前,他抬抬下巴,示意萧长嬴打开来看一下。
这个文件袋不重,里面大概只放了几张纸。
等萧长嬴解开缠绕的线,淡定的将文件袋打开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两张旧报纸和一份医院的病历档案。
第22章 关于盛知意,八年前发生了什么
萧长嬴的眼睛快速的眨了几下,他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对面的盛淮安。
单手杵着嘴巴,这在行为心理学上是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的一种无意识抗拒行为。
萧长嬴不解,“盛先生,这是……”
“你看一下。”
他都这样说了,萧长嬴即便对手中的资料有所抗拒,却还是要乖乖的看。
报纸是八年前的,不同的报社用了最大的篇幅报道了同一个事件,而事件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人。
萧长嬴盯着报纸上的巨幅照片看,那是一个浑身是血被警察从废弃山中小屋中抱出来的女孩。
女孩脸上沾满了血,让人无法看清楚五官,但是,萧长嬴知道这是谁,就算是看不清楚五官,他仍旧知道这是谁。
拿着旧报纸的手倏然攥紧,他听到盛淮安说:“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的知意就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萧长嬴放下报纸赶忙拿起医院的病历档案,在最后一页纸上,详细的记录了盛知意入院后的一些情况。
概括来说就是外伤造成了心包填塞,紧急做心包穿刺后,排血减压,缓解填塞,进行开胸手术。
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急救治疗,才让十六岁的盛知意保住了一条命。
旧报纸和病历档案看下来,萧长嬴除了长长的缓慢的叹了一口气外,根本说不出什么,盛淮安亦然。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就连两人的呼吸都放轻了,旧报纸微微有点泛黄,可那巨幅照片仍旧清晰,报道中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没有模糊。
光是看着文字报道和照片,萧长嬴已经能够构想出盛知意在那个废弃小屋中的三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对盛淮安来说,哪怕已经过去了八年,每每想起濒死的女儿,想到女儿身上的伤,他都会难过的要命。
盛知意被绑架这件事,成为了他们盛家所有人的噩梦,成为他们顺遂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磨难。
“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那一次,在手术室外,我把自己的知道的神明求了个遍,不管让我付出什么都好,我只想保住我女儿。”
盛淮安的这种感觉,萧长嬴能够感同身受。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的话,他也希望爸爸死的时候,自己那字字句句的祈求能被神明听到。
只是,他不清楚这世上是否真的有神明,或者,他是被神明抛弃的那一个。
总之,他没有盛淮安那么幸运,神明没有听到他的祈求,自然也没有对他施以援手,他相依为命的爸爸,在他十七岁的那个夏天,永远的离开了他。
那种自己视若珍宝的人被告知随时会永远的离开你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这两个陷入沉默的男人都曾切身感受过。
“八年前,知意外出的时候被三个匪徒绑架,他们向我们要了一个亿的赎金。然而,拿到钱后,他们却没有放人的想法,想要撕票,如果警察晚到三分钟,知意就真的死了。”
“绑匪抓到了没有?”
“抓捕的过程中当场击毙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一直都没有抓到,警方说很可能是邻国的偷渡客。”
书房里再度陷入死寂,良久,等盛淮安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之后,他才开口说:“这就是我为什么必须要安排保镖在知意身边的原因。”
“……”
“外人看来很可笑,觉得没必要,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会有多可怕,我们宁愿花钱雇人看着她,也不想再发生这种事情。”
盛淮安说:“没什么比我的家人更重要,跟我孩子的安危比起来,这点安保费用根本不值一提。”
萧长嬴扯了扯嘴角,努力的露出一个认同的笑,只是,这笑容太勉强了,勉强到比哭都难看。
他完全能够理解盛淮安的心情,换做是他的话,他同样认为相比金钱,自己家人的命更加重要。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要让你多照顾一下知意的情绪,因为那件事,她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从去年开始才慢慢好起来,我们全家对她的过分在乎并不只是单纯的溺爱。”
“我明白的,盛先生。”
在盛淮安看来,萧长嬴还没有真正的明白。
“知意她很敏感,脆弱,受不了刺激,对很多事情都会有着明显情绪过激。
如果是外面,我希望萧先生能够对所处的环境与要去的地方,提前做出风险评估和预判,尽量不要带知意去危险的地方。
同时,我还希望在她的精神万一出现问题的时候,你能够做出正确的处理。”
见萧长嬴的脸上露过一丝茫然,盛淮安立刻安抚他,“当然,这些事情我在后续会让专业的心理医生教你。”
听到心理医生四个字,萧长嬴明显的有些排斥,但他很快的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稍微犹豫了一下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一定会尽我一切所能的守护好盛小姐。”
对此,盛淮安持肯定态度。
“你们公司的杨先生跟我介绍过你的成绩,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对我们来说,能力和责任心才是最重要,而这些,萧先生都具备。”
双臂交叠在书桌上,盛淮安颇具气势的朝萧长嬴那边倾了倾身,他盯着萧长嬴的眼睛沉声说:“萧先生,我希望这件事只有咱们两个知道,至于知意那边,你不要主动跟她提这件事,我不想让她再想起那些恐怖的事情。”
“我明白的。”
萧长嬴回答的很脆,盛淮安却没动,他没再说话,视线一直停留在了萧长嬴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上。
第23章 双赢
一些所谓的成功人士都不会轻易的去相信一个人,他们很擅长通过对方的眼神或是微表情去研究这个人是否真的真的听话。
像盛淮安这样的人,萧长嬴在过去的工作中没少碰到过,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萧长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既然盛先生愿意相信我,那我也不会辜负盛先生的信任,更不想砸了自己的口碑,今天,在这间书房内看到的和听到的,都将会成为带进坟墓中的秘密,不会从我的口中被第三个人知道,盛小姐不会听我提及,其他人更不会。”
萧长嬴迎着盛淮安的目光说的不卑不亢,在他的身上,盛淮安看不到底层人对上层人那种惧怕和谄媚。
萧长嬴越是这样,他说出的话反而更加令人信服。
在这一点上,盛淮安觉得自己可以相信他。
将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同时,也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和承诺,盛淮安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此时的他已经可以面带笑容。
“其实,现在来看,保护知意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工作,她长大了,应该不会再有不长脑子的东西想要绑架她,绑架这种事情,挑孩子下手最容易,不是吗?”
口罩下的嘴角翘了翘,萧长嬴没有反驳他。
他突然就理解了不久前,在这间书房里盛知意所说的钱可以买到命是什么意思,大概也是有感而发吧。
呼出一口气,盛淮安从桌面上的金属烟盒中拿出一支雪茄点上,他笑言:“我们就是买个安心。”
以及,预防意外。
静静地抽了几口烟,在书房里弥漫着雪茄的香气后,他才想起来让萧长嬴自己提条件。
“要你做的事情这么多,我不可能只给你之前那点钱,你可以说一个数目,只要不是太离谱,我都可以答应你,前提是你能像你刚刚承诺我的这样,保护我女儿,顺便保守秘密。”
盛淮安在静静等待萧长嬴报价,然而几分钟过去了,他听到的却是对方的——“不用了。”
跟自己预想中的有些不太一样,盛淮安感到有几分意外,可是,他真的不相信这个时代的人会对钱不感兴趣。
“不需要难为情,这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你可以说出一个自己想要的数字,这一点跟你们公司没关系,是我个人另外给你的。”
“真的不用了,盛先生,在我看来,之前的价格就足以让我做到这些,我的价格不便宜,而盛先生你出手阔绰,所以,那些真的够了。”
居然真的有人会拒绝钱啊~
盛淮安不禁对萧长嬴多了一份好奇,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拒绝他给的钱。
萧长嬴将旧报纸和病历档案重新装回到文件袋里,双手递还给盛淮安。
他说:“我会当作没有看过这里面的东西,我不会将里面的内容说给任何人听,这一点,盛先生真的可以放心。”
想了想,萧长嬴又补充道:“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职业操守和对盛先生的承诺,而是身为一个人的底线,我无法将他人的苦难当做爆点卖给记者,也无法把它当做酒后的谈资说给朋友听,我不是这样的人。”
盛淮安一度很讨厌别人跟他谈职业操守和底线,因为见过太多的人为了钱将这些东西抛弃、出卖,用身上一切能换到钱的东西去做交换,身体,能力,甚至是尊严,只要拿得出手的通通放到天平上明码标价的出售。
世上固然有清流之人,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了,没想到,今天让他遇上了一个。
那么,这个人,真的是如他自己所说的这般品德高尚吗?
隔着雪茄燃烧释放的袅袅烟雾,盛淮安盯着萧长嬴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但是,他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萧长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无限的真诚,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良久,盛淮安笑了一下,精明的眼中只剩下了佩服。
“好,我相信你,虽然你说不需要加价,不过,在我这里给你保留一次提要求的机会,机会只有一次,倘若日后你有需要,可以向我提。”
盛淮安不是客套的说说而已,这一点,萧长嬴很清楚。
同时,盛淮安也是聪明的,用他最不缺的东西来换取萧长嬴的尽心尽力,在对方拒绝的情况下仍旧保留了一次机会,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种双赢。
这一次,萧长嬴没有再推辞。
即便他从心底没想过要用这一次机会,但他依旧点了点头,笑着说出了一个好字。
他,必须要让盛淮安放心才行。
两人谈完话,盛淮安的一支雪茄终于抽完后,他们才一起来到了后院。
在他们于书房中谈话的这段时间,盛知意和盛嘉言已经不再去聊萧长嬴,话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盛嘉言难得有时间在一旁帮侄女推秋千椅,一年跟叔叔见不上几次面的盛知意也开开心心的使唤着对方。
“小叔不要推太高,不然我会头晕。”
盛嘉言非常听话,手上的动作立时慢了下来。
盛知意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他,“我听说你之前有一部分产业转移到了法国,有这回事吗?”
盛嘉言点头,“没错,在那边买了两个酒庄,现在,我一年中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要待在法国。”
听他这样说,盛知意的眼睛顿时亮了,她扶住秋千椅背,仰起头看着盛嘉言。
她问他,“那你见到霜华了吗,霜华她在巴黎。”
听到元霜华的名字,盛嘉言的脸色顿时变了,刚才还笑嘻嘻的人,此刻已然冷下脸来。
盛知意没注意到对方反常的表现,继续开心的说:“去年圣诞节,我去巴黎找她,她告诉我说现在她的成衣工坊定在了巴黎,我在想,小叔你在法国的话,可以抽时间跟霜华见个面,毕竟咱们都是……”
没等盛知意说完,盛嘉言便迅速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我在波尔多地区,跟她……并不近。”
“也不过三百多英里啊,开车去的话五个小时。”在盛知意看来,能够见到想见的人的话,五个小时的车程并不算远。
“……”
见盛嘉言没说话,她又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回头在网络上告诉霜华,让她有时间的时候去找你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盛嘉言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强颜欢笑,“好。”
第24章 不想当商品
盛知意长大后的朋友很少,即便是元霜华,也是她童年时期结交的。
盛维君结婚非常晚,盛知意两岁时,盛维君才娶到秦晚秋,而元霜华就是秦晚秋和去世的丈夫所生的女儿。
一开始,盛存轩非常不满意这门婚事,这就导致了盛维君新婚时一直住在隔壁的白沙岛,直到盛知意五岁时,他们才搬回半山这边住。
当时,八岁的元霜华在寒暑假的时候会被秦晚秋从元家接过来小住几天,他们年纪相仿,元霜华又很可爱,两个小女孩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只是,等她小学毕业时,大伯父作为驻外的外交官开始常年在国外生活,元霜华便没有再来过盛家。
不过,两个孩子在有了自己的网络社交账号后便第一时间加了对方,这些年断断续续都有联络。
“小叔你以前不是对霜华很好吗,知道你现在也在法国的话,我相信霜华一定会非常高兴,如果她去找你的时候,你送红酒给她,记得多送一些,让她偶尔去捷克的时候带给我。”
盛嘉言看着脚下的草地发呆,他很想笑着说好,可是这一刻,他有点笑不出来。
后知后觉的盛知意直到此时才发觉叔叔有点不对劲,明媚的笑容渐渐从脸上隐去,她问盛嘉言:“小叔,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到现在都在介意霜华小时候,不小心看了你们班女生给你写的情书的那件事。”
盛嘉言苦笑,揉揉盛知意的脑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这时候,书房后门再次被打开,萧长嬴往这边来,轮到盛嘉言被叫走。
盛淮安说:“这次你回来,正好借此机会去公司开个会,一些之前遗留的问题,大家再次讨论一下。”
此时的盛嘉言看到二哥仿佛看到救星,忙不迭的逃离了这里。
盛知意却在身后喊,“别忘记我的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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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存轩嘴上说着不办七十岁寿宴,奈何不断有人将礼物送到盛家来。
七十岁大寿对老人来说是比较重要的一个生日,现如今,随着越来越多的礼物送到盛家,已经不是他本人说不办就能不办的。
盛维君夫妇连夜坐飞机出国,盛嘉言被盛淮安硬生生留了下来。
父亲过七十大寿,只有一个儿子在身边是会被嘲笑的,无论如何,盛嘉言都得留下来跟哥哥一起招呼宾客才行。
盛存轩的寿宴于两天后正式在港岛的历史悠久的庆福楼举行,庆福楼有着百年历史,在风雨飘摇中经历了多年的动荡,最后却仍旧顽强的挺了过来。
老一辈的人从小到大再到老,一直都是在这家酒楼吃饭,有了这些大佬们的支持,也让它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从一间不算太大的酒楼慢慢稳坐港岛中式酒楼的头把交椅。
盛存轩七十大寿,盛家包下了整家酒楼,生日宴当天,高朋满座,不光是盛家的亲友,政商名流、娱乐圈巨星,以及行业新贵,齐齐前来祝寿,场面热闹非凡。
宴会既是个人的庆生会,又是权利与财富的展示与互惠场。
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商界巨子和华服加身的名媛们共同构建出一幅权力的图谱。
盛知意作为盛家的孙女要跟着哥哥盛星尧迎宾,若是放在平时,自然不需要她出面,今天这样的日子比较特殊,她不出来会显得很失礼。
盛存轩有盛淮安夫妇和小儿子盛嘉言陪着在大厅里跟宾客打招呼,庆福楼的门口,盛星尧则带着盛知意作为主家迎宾。
这样的好日子,不管平时是怎样的公子千金,作为主家时都得放下架子在门口迎接客人。
盛知意跟着哥哥在门口迎客人,作为她的保镖,萧长嬴自然也是要在旁边守着的。
虽说来这里祝寿的客人都有请柬,他们却无法确定对方会带什么人同行,就怕有不好的人趁此机会混进来作乱,这样混乱的场合,盛家自然是要小心一些的。
现在,不光是盛知意有保镖,盛淮安还临时雇佣了一批安保人员,安插在庆福楼的多个地方。
今天光临的宾客非富即贵,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这样的场合除了是为盛家老爷子祝寿外,更多的是一种名利场上的资源置换,将这场寿宴看做是一个资源置换的平台,在这里,他们可以相互认识,以盛家为中心点向外辐射扩散,结交到一些他日能够用得到的人脉。
在名利场上,大家最看重利益,而想要获得利益最大化,需要的则是人脉。
所有宾客都进场后,盛知意跟着哥哥回去酒楼里面,怕女儿应付不来,沈若玫便把她带在身边,走一步跟一步。
不轻易露面的盛家小姐出现,自然会吸引许多目光,不少人借机来跟沈若玫说话,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在盛知意身上。
说起来盛知意也已经二十四岁了,到了这个年纪又没有订婚对象或是男朋友,惦记她的人自然就会变多。
短短一个小时,就有好几个阿姨过来打听,沈若玫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她们费心给留意青年才俊。
“我们对对方没有苛刻的条件,只要脾气好,上进,没有不良嗜好就够了,当然,前提是要真心对我们知意好。”
听到沈若玫这样说,那些前来打听的女人脸上立刻绽放出精明的笑容,不断的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长辈们正大光明的这样说,没人注意到一旁盛知意渐渐沉下来的脸,她不喜欢那些过来打听她现在是否单身的阿姨们。
在她们的眼中,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反而像极了资源置换中的一件商品。
而她不想当商品。
第25章 朦胧中是……好感
盛知意对这种交际很反感,扯着妈妈的胳膊表达不满。
沈若玫摸摸女儿的脸颊,也显得有点苦恼,“伸手不打笑脸人,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们带着一张笑脸来找我说这种事,我当然不可能驳了他们的面子。”
“我根本就没有想要找什么青年才俊的心思啊。”
沈若玫拍拍女儿的手,“我当然知道啊,这不过是些客套话而已,我们知意长大了,正常发展的话,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喜欢上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在这方面,你可以放心,我和你爸爸最大的心愿就是你的幸福和快乐,我们不会像其他家那样,把女儿当成联姻的工具。”
沈若玫看着女儿撅着嘴巴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都化了。
手没忍住捏了捏女儿的脸颊,二十四岁的大姑娘早已经褪去了婴儿肥,但在她的眼中,盛知意依旧是个爱撒娇的小女孩。
“记住了吗,爸爸妈妈最希望的是你幸福快乐,其他都不重要,我们有足够的实力给你的选择兜底。”
这种话从女强人沈若玫的嘴里说出来,格外的有说服力。
幸福和感动的情绪在盛知意的身体里流窜,她回味着妈妈的话,在心里思忖着自己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说实话,一直到这一刻,盛知意都不知道自己具体喜欢什么样子的人。
在这之前,她很少会想到这个问题,身边人不会主动去说,少之又少的几个朋友也不会说。
一旦没有人聊这个话题,她自己也会忽略。
但是,现在妈妈主动说了,又看到在场很多一对一对的情侣,盛知意的心好像从睡梦中醒过来了一样,突然的有了一些躁动。
作为一个取向为异性的成年人,她不会永远心如止水,不管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总会有渴望异性伴侣的时候。
说起来……
盛知意想到了去年的圣诞节,想到了自己在药物的驱使下所产生的身体反应,以及大脑被生理反应控制后的所作所为……
脑海中朦朦胧胧的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黑色的呢绒大衣,黑色的长裤和皮鞋,白色的粗毛线围巾下面是被黑色口罩遮住的脸。
盛知意没有看清也没有记住对方的五官,只有那有如男模的身材和穿着,至今记忆犹新。
彼时,在药物的控制下她有了生理反应,可见她并不是对这种事情完全没需求,那么,她或许真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像妈妈说的那样,喜欢上某个人。
只是,对方会是哪种类型呢?
盛知意看着现场的年轻人,想要从这些人身上找到一点她可能会喜欢的男人身上的特质。
他们中有年纪比自己大一些的,也有比自己小几岁的,更有同龄人。
他们有的温柔,有的儒雅,有的狂放不羁,有的则显得有点可爱。
视线一一从他们的身上扫过去,那么多的类型,每一种都能找出让人心动的特质,然而,却没有哪个人能够让盛知意心跳加快。
朦胧中,盛知意觉得自己的心里其实是有一个人的剪影,但是,真的就只是迷雾中的剪影而已。
风没有将雾气吹散,她就看不清对方的脸,她不知道这个在她心里的人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样子。
她颓败的垂下头,有点不甘心却又觉得很合理。
一个平日里躲在国外不结识新朋友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有心动的人?
然而,等盛知意叹了口气松开沈若玫的肩膀,当她抬起头来的那一刻,视线穿越人潮看到窗边角落里的人时,心脏却仿佛突然被谁一把攥住了一样,有那么几秒钟忘记了跳动。
萧长嬴身穿黑衬衣黑西装安静地站在窗户旁边,窗帘全部拉开绑起来,阳光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窗照进来,有一半打在了他的脸上。
光影的明暗催生出五官更加立体的轮廓,那样优越的侧颜,盛知意只在白人的脸上看到过。
一米九几的身高实在是太过扎眼,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就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不过,他本人似乎对自身的外形条件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不会像某些男人一样,知道自己帅就无时无刻不在孔雀开屏。
他们不明白,帅而不自知,才是真的致命。
宴会厅里人来人往,萧长嬴的目光来回的在这些人身上逡巡,尽职的做着一个保镖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的他就跟在索菲亚广场第二次见面时一样,一旦没人跟他说话,一旦他沉浸在工作之中,人就会变得冷漠疏离又严肃,强烈的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让宴会上的宾客不自觉地以他所在窗户为中心,呈扇形的远离那个位置。
看着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沿着脊柱传遍四肢百骸,盛知意一时间竟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逆光中的那个人,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几秒钟过去,心脏跳动的频率依旧不规律。
对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却在猛地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脏的跳动频率完全乱掉了。
这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盛知意一直盯着窗边的人,萧长嬴曾经说过,如果一个人盯着他超过十秒钟,他就会发觉。
这一次也一样。
宴会厅宾客众多,不止一个人盯着他看的时候超过十秒钟,每当发觉这样的目光回望过去,都是一些素未谋面的女性。
他会装作不经意的眼神接触,然后自然而然的移开目光。
这一次,聚焦在他脸上的视线来自正前方,萧长嬴蓦地转过脸来,抬起眼睫迎上去,看到的却是盛知意。
人群中的她站在同旁人应酬的沈若玫身边,正如一只迷路的小鹿一样睁着清亮的眼眸看着他。
明明她身穿华服,戴着昂贵的珠宝,画着精致的妆容,跟在场的其他女性没有太大的差别。
可是,看在萧长嬴眼中,她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如同梦游仙境的爱丽丝,跟整个环境都无法兼容。
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她,这是萧长嬴的直观感觉。
第26章 要试试多交些朋友吗
对萧长嬴来说,盛知意跟其他素未谋面的女性是不一样的,所以,当他们的视线相交的时候,萧长嬴下意识地对盛知意笑了一下。
逆光之中,萧长嬴的笑容很淡,看在盛知意眼中却仿佛有着太阳的光辉。
心里有鬼,撞上萧长嬴干净的目光时,心脏有那么一瞬间跳的飞快。
看了那么多的人,没有谁能让她的心情发生变化,萧长嬴却……
萧长嬴微笑着对盛知意点了点头,回过神来的女人便仓皇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心脏越跳越快,仿佛只要她一张开嘴巴说话,心脏就能从嗓子眼中跳出来。
过去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如今,这种感觉一旦出现便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像极了暴风雨中的海浪,海浪高高的掀起来,然后劈头盖脸的打下来,打的人措手不及……
盛知意心慌慌的给自己找借口——肯定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肯定只是因为刚才的光影正好,只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帅而已,肯定是这样的。
宾客离去,沈若玫的视线才再度回到盛知意脸上,她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不过啊,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走出去,多认识一些人,多交一些朋友,并不一定是男朋友,就只是可以谈心和玩耍的朋友就好,人不可以没朋友的,不然多孤独?”
沈若玫这样说着的时候,又有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没办法,作为现在盛家的女主人,来到这里的宾客自然是要过来跟她这个女主人打一声招呼的。
沈若玫称呼来人宋太太,跟着宋太太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看上去跟盛知意差不多大的年轻男子。
宋太太说这是她的外甥,刚从首都大学毕业回港。
都不需要宋太太说明来意,她带着外甥过来的意图已经被沈若玫洞察。
大家族之间,左右不过就是这么点事,要么商业合作,互惠共赢,要么强强联手,联姻笼络。
宋太太的外甥外形不错,干净儒雅,说话也很有礼貌,是长辈们第一眼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沈若玫有让盛知意走出家门结交朋友的意愿,才会在第一眼感觉这男孩子不错后,积极的给女儿眼神示意。
仿佛在说,“这个男孩子就不错啊,要试试交个朋友吗?”
对于沈若玫的眼神,盛知意故意装作没看见,在人际交往中习惯了做鸵鸟,此时有人面对面非常直接的跟她搭话,她便无所适从起来。
不想跟谁有牵扯,可妈妈殷切的望着她的眼神又让她做不出拒绝的行为。
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盛知意脸上,同时被他们三个盯着,盛知意那种面对陌生人时生出的紧张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对方越是看她,她就越是感到别扭,别扭到想要逃离。
沈若玫发觉了女儿的反常,跟只有她们母女的时候相比,盛知意明显的不对劲起来。
前几年,盛知意的心理病最严重的时候,她经常会这样。
那时候非常严重,一旦受到刺激,或者是感到有很大压力,她就会开始紧张,紧张到冒汗,紧张到呼吸和心跳频率变乱,紧张到躯体僵硬,最后就是躲起来哭。
对于这种状态,除了吃一些医生开的药之外,并没有其他太好的治疗办法。
心理医生说,让她在人少的,放松的环境中生活,尽量不去刺激她,也不要给她压力。
这些,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做到了。
从去年开始,盛知意的状态明显变好了非常多,不但跟家人间的互动恢复到了出事之前,就算是对外人也基本能够保持正常的社交。
现在,宋太太带着外甥过来的目的太过明显,明显到令盛知意感受到了压力,这样的压力让她的精神和肉体都变得不舒服,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沈若玫想要出声打圆场,就在这时候,宋太太的外甥的外甥却主动跟盛知意攀谈起来。
他自我介绍说:“我是陈知凡,咱们在前几天的圣玛丽教会募捐活动上见过。”
他说到圣玛丽教会,盛知意那一直飘忽的眼神才慢慢的朝他望过去。
男子气质干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满满的书卷气,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距离感。
但是,盛知意并未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宋太太见自己外甥示好反倒被晾在了一边,脸上的笑容有了些许不满,沈若玫赶忙找理由解释,说盛知意刚回国,还在倒时差,头脑不太清楚才会这样。
这是很明显的借口,却也是给了陈知凡一个面子,大家都明白,也就没有谁揪着这一点不放。
陈知凡表现得并不介意,落落大方的做派倒是令沈若玫越发喜欢。
“我、我记性不太好,那天都见过什么人,我记不太清了。”盛知意感到有些抱歉,她是真的没有记住这个人。
陈知凡笑笑,没有在意,他对于盛知意的冷淡也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
“记不住很正常,那天在后面的人很多,我是跟姨夫一起去的,捐完款后,由于有急事就匆匆走了,咱们没说上什么话。”
“这样啊……”
只要盛知意肯回应他,他就能够找到话题聊下去。
他问:“盛小姐一直都在做慈善吗?”
对方很是自来熟的开启话题,盛知意哪怕没有这个意愿,在今天这种场合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没有,这几年也就只支持了圣玛丽教会这一个。”
“圣玛丽教会一直都是致力于帮助妇女和儿童,在我看来非常有意义,盛小姐肯一直支持他们,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陈知凡很会说话,宋太太也适时地插几句,她跟沈若玫夸奖盛知意,“你们知意还真是人美心善,哪像我们家孩子一样,就只知道死读书,考入常春藤名校又有什么用呢,像个书呆子一样。”
宋太太明面上在夸奖盛知意,最后还不忘炫耀一下自己那刚刚考入常春藤名校的孩子。
沈若玫也是做母亲的,自然也明白宋太太的心情,作为母亲,自己的孩子哪怕有一点小小的成就也恨不得跟全世界炫耀一下,大多如此,这一点上她理解对方,也并没有觉得反感。
作为宴会的主家,沈若玫不可能总陪在女儿身边,盛淮安派人过来叫她,她便只能暂时将女儿放在这儿。
离开前,她对着在窗边的萧长嬴使个眼色,萧长嬴心神领会来到了距离盛知意只有几米远的地方。
他也不上前,就在一个合适的距离默默地陪伴着盛知意,一旦发现盛知意不对劲,他会在第一时间冲过来。
妈妈离开这里去忙别的了,盛知意只能一个人面对宋太太和她的外甥,好在视野之内,萧长嬴就在不远不近的陪着她。
有萧长嬴在,盛知意心里的那股因沈若玫走开而出现的紧张和不安,竟然神奇的消减了不少。
第27章 有人天生适合做引导者
在察觉到对方的出现让自己没有那么紧张后,盛知意的视线不由地定格在萧长嬴的脸上。
她觉得有些奇怪,为萧长嬴的出现能够缓解她的紧张感到奇怪。
这样的一个人,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只是被她看到,就能让她的心跳跳乱了频率。
一而再,再而三的意识到这个问题,盛知意不由地在心里思考,萧长嬴的身上有什么魔力呢?
这到底是萧长嬴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
盛知意看着萧长嬴的脸发呆,她这样自问,却没有谁能够听到她的心声,从而给她一个清晰的答案。
“盛小姐,盛小姐?”
陈知凡喊了盛知意两声,硬生生的将因为看到萧长嬴而陷入走神中的盛知意喊了回来。
盛知意茫然的看着陈知凡的脸,这时候她才发现,对方居然没有跟着宋太太离开,竟还站在自己身边。
沈若玫离开后,宋太太倒也没有继续待在这儿,而是摇着手中的小折扇去跟其他太太们聊天去了。
仅仅是跟盛家母女聊了短短的十几分钟,宋太太就看得出盛知意对自己的外甥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参加寿宴之前,她就曾听闻盛家小姐长得非常漂亮,又最受宠,被养的非常单纯,她便萌生出给自己的外甥牵线搭桥的念头。
陈家这种小门小户,照理说豪门千金根本看不上,可盛知意不一样,她不是单纯嘛,单纯的女孩子懂得少,说不定会有希望。
说是为了外甥少奋斗十年几十年没错,更多的是还是为了她自己。
宋太太娘家就是普通人,好不容易攀上了做风投的宋先生后,因为没有强大的娘家做靠山,她在宋家的日子没有好过到哪里去,总是受婆婆挤兑也就罢了,就连妯娌和小姑子都能排挤她。
在港岛这片既开放又保守的地方,行业新贵和老牌望族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惯会拜高踩低。
宋太太想借着这次寿宴,给自己的外甥争取一个结识盛家千金的机会,而这件事一旦成功的话,她这个牵线搭桥的人可是功不可没的,外甥怎么可能会忘了她的好呢?
如果事情再顺利一些,过个几年后能跟盛家结姻亲的话,那她在宋家自然也会被高看一眼。
介绍陈知凡给盛知意认识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坏处,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不成的话她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并不是宋太太心血来潮的一计,从外甥大学毕业来港岛后,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
富家千金是谁无所谓,关键是在一个富上,可以是盛知意,自然也可以是别人。
如今见面后,发觉盛知意又呆板又拘谨,聊个天都能时不时走神,实在是跟听闻中相去甚远。
宋太太觉得她更像是一个绣花枕头,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又无趣的紧,最最关键的是,她对自己外甥没那意思已经显而易见的事情。
同为女人,对一个男人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或是之后有没有发展一下的可能,她只需要很短时间就能够看出来。
盛知意,没那意思。
这一次,就当她失算了,在翡翠港岛,一个石头砸下来能砸到好几个有钱人,后面慢慢物色就好,不急于这一时,也不用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她喊陈知凡去认识一下其他人,意思非常明显。
今天的寿宴上有不少跟随父母一起来的富家千金,多认识几位总是好的。
这个没有发展的可能,那就去找下一个嘛,就算最后没能被哪个富家千金看上,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赚钱的机会,大佬手掌缝里漏一些,就够陈知凡这样的年轻人吃饱喝足。
对这个外甥,作为姨妈的宋太太也算很是尽心尽力的为他着想了。
只是令她没想到,陈知凡居然拒绝跟她去拜会别人,说要跟盛知意再聊几句。
宋太太虽然觉得外甥是在做无用功,但这里是盛家的主场,她也不好说什么,自己摇着小折扇走了。
机会嘛,以后多的是。
宋太太离去,陈知凡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好像没看出盛知意的心不在焉,又或者说他对此不甚在乎。
只要他在这里不走,盛知意就不好赶他,总要陪他聊几句的。
陈知凡这个人其实并不惹人讨厌,讲话也很有分寸,被迫跟他聊了一会儿天后,听他说了那么多自己不曾知道的事情后,渐渐地,倒也没有了最开始时的那般不适和勉强。
陈知凡很懂得跟女孩子聊天要循序渐进的道理,通过一些不会表达主观意见的小事开始聊,一点一点的让盛知意放松下来,从而打开对方的话匣子,让她从一开始的只是听着,到中间的可以回应几个字,再到后面的对他的问题给予回应和回答,一切做的水到渠成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盛知意没有几个同龄人朋友,也不知道应该刚认识的异性聊些什么才合适,这样的她只能被动的被陈知凡带着走。
陈知凡一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十分放松的靠在堆满精致糕点的圆桌旁与盛知意聊天。
他说的话题很广,会跟盛知意聊他的大学时光,聊国内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聊他的学业中有什么好玩的趣事,也会聊他的同学中有什么有趣的人。
他不光聊自己,也会适时地询问盛知意国外的大学是什么样子的,给足了她的参与感。
陈知凡还说起寒暑假的旅行,跟盛知意在国外生活国外旅行不同,陈知凡的假期基本都是在国内度过的。
他不是什么穷人家的孩子,家里有足够的条件支持他出国游,但他却没有拿着父母的钱出去见识世界。
他一本正经的说:“祖国的大好河山足够我用一生去游历了。”
第28章 生命力,一种人身上最需要而她却极度欠缺的东西
陈知凡给出的理由太过政治正确,听的盛知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换成其他人很可能会在心里叫他死装男,但是,是盛知意的话,她说不出这样的话。
清亮的杏仁眼瞪得圆圆的,她稍显无措的盯着面前的男人,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在国外不是因为觉得国内的风景不好,我,我只是……”
当初选择克鲁姆洛夫作为疗养地,纯粹只是心血来潮。
走到了那里,喜欢那里的安静和生活方式,然后就决定暂时在那里生活,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盛知意明显认真了也在意了,她努力跟陈知凡解释的样子看在萧长嬴眼中莫名很扎眼。
温柔的底色褪尽,在萧长嬴看来,陈知凡此时此刻的行为已经对盛知意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而一旦出现的这样的状况,他就应该过去将这个家伙赶走才行。
可是,就在萧长嬴迈出一步,想要去到盛知意身边的时候,他却看到陈知凡笑了。
“你好认真啊,盛小姐,”话锋一转,陈知凡推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对着盛知意露出春风一般和煦的微笑。
他说:“我在跟你开玩笑啊,你居然真的以为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只在国内旅行吗?”
“不、不是吗?”五秒钟之前,他自己亲口说的不是吗?
“呵呵,”陈知凡觉得更有意思了,镜片后面的眼睛都跟着弯了起来,如今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像盛知意这般单纯天真。
他摇头,“不是,我可没有这样的思想境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了。”
说有别的原因,却没有将这个原因说明,这是很明显不想细说的意思,盛知意虽然不怎么通人情世故,对很多事情知之甚少,这样的潜台词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陈知凡不说,她便不问,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其他的上面,比如:
“那……你假期的时候都会去哪里?”
不问原因,而是问无关痛痒的问题。
盛知意同人说话的时候会用那双水灵灵的杏眼看着对方,很专注,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人很容易就会心猿意马。
陈知凡喝了一口高脚杯中的红酒,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一开始只是被动被他引导着聊天,现在,盛知意已经可以主动向他提问题,陈知凡对此很开心。
“会去一些比较偏僻比较穷的地方,”陈知凡回答,“我在学校里也有做慈善,当然,我们学生自发组织的小团体是无法跟圣玛丽教会相比的,我们只是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助一些人。”
“那你去那种地方是因为……”
望着盛知意清澈的眼睛,陈知凡点点头,“对啊,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会利用寒暑假去支教,也会利用自己的能力去改善他们的学习环境,也会跟同学一起去打工,然后将赚来的钱换成一些学生会用得到的东西,比如书,文具等等,虽然很辛苦,却也很有意义。”
听到陈知凡所做的事情,盛知意望向他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多了一丝敬佩。
跟前面说的因为祖国大好河山而在国内游相比,为了支教和帮助偏远地区的孩子而游走在国内的许多地方,后者的思想境界明显更高一筹。
这几年,她一直有参与圣玛丽教会的筹款募捐活动,但是,这些钱是怎么用的,又具体用到了哪里的小朋友身上,她是不知道的。
跟陈知凡不同,她除了在筹款的时候露个面,利用家里的背景招揽一些捐款外,其他的,什么都没做,这也让她的参与感没有那么强。
她只是从一些公益广告中了解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偏远地区的女性在受苦,儿童在受苦,从而生出同情心,想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改善他们的处境。
她从来没有亲自去走近那里,亲眼去看看他们所处的环境究竟是怎样的。
而这些,面前这个人却都知道,面对这样的陈知凡,盛知意莫名从心底生出一抹心虚与惭愧。
陈知凡看她对此很感兴趣,便把红酒杯放到桌子上,掏出手机翻开相册给盛知意看。
陈知凡的相册中有很多在偏僻村落中拍摄的照片,那里看上去又穷又落后,但风景却非常的美,孩子们的笑脸也非常的治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质朴的气息。
脸上有灰,衣服也很破旧,甚至脏兮兮的,可他们的眼睛那么明亮,笑容都像是镶上了金边。
他们很穷,看上去却很快乐,让盛知意想到了干旱的土地中顽强生长的一棵棵小草跟一朵朵小花,满满的都是生命力。
生命力,一种人身上最需要而她却极度欠缺的东西。
电视和新闻报道中看到的毕竟是极少数,陈知凡的手机相册里却有很多很多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风景和不同的孩子。
他们望向镜头的眼睛中无一不存在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渴望,仿佛透过手机的镜头能够看到拍照人所处的那个世界,能够透过拍照的人接触到了外面的那个世界。
“你真有爱心。”看着这些照片,盛知意由衷的夸赞陈知凡。
陈知凡谦虚的摇头,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对盛知意说:“我听说,圣玛丽教会下个月会有下乡修葺学校的活动,我打算明天就去傅修女那里报名,大学这几年经常做这些事,我有很多经验,去了一定可以帮上忙的。”
“这件事我不知道,”说到这个,盛知意更加惭愧,“我之前从来没有关注过他们的具体下乡活动。”
“那这一次的下乡活动,盛小姐要不要一起参加,亲自去那里感受一下,看看自己辛苦帮忙筹来的钱都用在了什么地方,跟那里的小朋友一起玩一玩,利用自己所学教他们一些东西,这都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我吗?”盛知意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陈知凡点点头,非常热心的鼓励她,“如果从来没试过的话,我真的非常建议你尝试一下这种活动,在我看来真的很有意义。”
因为从来没有做过,盛知意对这种事情本能的就会产生抗拒。
她不习惯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跟一些完全陌生的人长时间待在一起,那种不在她计划之内的地方,连攻略都没有办法做,去这样的地方会让她觉得不安。
但是,不安之后,更多的却是好奇,她确实会想亲眼看看教会怎么去用那笔钱,想看看那些所谓的偏远穷苦地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里的孩子们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她想要跟拥有如此丰富的生命力的孩子亲近一些。
只是,她能够做到吗?
第29章 刚出水的美人鱼
陈知凡似是看出了盛知意的动摇,在一旁不住的煽动她。
他说:“人生最重要的是体验,我相信你去体验一下过去从来不曾有过的生活,会对人生有新的见地。”
他说的很诚恳,又似乎很有道理。
这话让盛知意不由地想到了在网络上结交的好友win对她说的那句话,对方也说让她变得勇敢一些,走出舒适区,去更多的地方看看,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
win说:“人生的意义在于体验,不管是谁都是从出生一步步走向死亡,既然起点和终点是相同的,那么如何走完这个过程就成了应该思考的问题,体验不同的生活,认识不同的人,得到不同的感受,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做选择,我认为的有趣的人生应该是这样的。”
她还说:“Angel,你值得去体会有趣的人生。”
盛知意一度将win所说的这段话奉为圣经,她无数次的想要如她所说的那般践行,却又因为不够勇敢而止步。
如今,陈知凡也说了差不多的话,盛知意在他面前忽然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犹豫了一下后,她说:“我会考虑一下。”
分开前,陈知凡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盛知意,并告诉她,如果真的想清楚要去的话,可以跟他联系一下。
“大家也算是朋友了,去了那里还可以相互照应一下,我的经验相对丰富一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迟疑了一下,盛知意没有拒绝,将名片接了过去。
陈知凡走后,陆续也有人过来跟落单的盛知意搭话,她今天已经说了太多的话,对待后续过来的人明显失去了耐性。
萧长嬴看出了她的不耐烦,找了借口把她带去了楼上。
楼上有专门一间给主家休息的房间,进去房间后,把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和纷扰一并被关在了门外。
酒楼中请来了乐手弹奏古筝和琵琶,两种乐器相互配合奏出的古典调子会经由开着的窗户传进来一些,听得多了,眼前似乎能够浮现出一幅江南水乡的水墨画卷,人也跟着进入画卷中,徜徉在烟雨蒙蒙的江南水乡,慢慢的身心皆放松下来。
盛知意坐在房间内的圆桌旁休息,萧长嬴一直远远地站在门边守着。
盛知意反复的看着陈知凡的名片若有所思,柳叶眉时不时的蹙一下,有种举棋不定的烦恼。
萧长嬴想主动跟盛知意说说话,可真的张了张唇后,觉得不妥的他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作为一个保镖,要像一个影子一样,蛰伏在暗处,看到被保护对象有危险的时候要冲出来保护,没有危险的时候,就静静的待在一旁,对方不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他就得像个哑巴。
他的身份让他距离盛知意最近,与其相处最久,同时,却也给了他限制,就连说话,更多的还是要等对方主动。
盛知意不主动跟他说话,萧长嬴要做的就是弱化自己的存在,尽可能不要先做展开话题的那一个。
盯着名片看了多久盛知意就思考了多久,到最后,她还是从包包中拿出手机存了陈知凡的手机号。
她的一举一动萧长嬴看的非常清楚,不需要睁眼盯着看,只用眼角的余光就能把盛知意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对于一向不喜欢也不习惯跟陌生人相处的盛知意来说,能够这样快的交到一个朋友是好事,萧长嬴也很为她感到开心。
存完联系方式,将名片放在桌面上,百无聊赖的盛知意转头看向了门边的萧长嬴。
彼时萧长嬴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入神,视线直直的望着坐在圆桌前面的人,眼神却是空洞的,等他意识到盛知意在看他时,已经是几秒钟之后的事了。
身为保镖在工作期间走神,不管怎么说都很不合适,也是很不专业和的表现。
萧长嬴有点尴尬的弹开视线,在发觉盛知意一直在盯着他没动后,不得不重新将视线转回来。
他刚想开口问盛知意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或是有什么需要他的帮忙时,却看到盛知意突然笑了。
今天的盛知意穿了一件粉色的真丝修身长裙,头顶灯光倾泻下来时正好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动一下,那光束就会随着她的动作,像水波一样的在她的身上流淌。
明眸皓齿,乌发雪肤,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背上,真丝修身长裙搭配精心挑选的珍珠首饰,显得她更加的珠光宝气,明艳动人。
这样的她单手托腮毫无防备的对着萧长嬴笑的时候,看在萧长嬴的眼中,简直宛如一条刚出水的美人鱼。
浑身都闪闪发光的人一旦露出笑容,来自美貌的暴击更是没有谁能躲得过。
两人的视线再一次撞在一起,饶是一向冷静镇定的人,眼神中也有了瞬间的慌乱。
如果说这样的盛知意是一条刚出水的美人鱼,那么,此时的萧长嬴则更像是在海上漂浮了几个月的水手。
萧长嬴对此觉得尴尬,盛知意却觉得走神这种事情是人之常情。
她很单纯,完全没发现萧长嬴的尴尬真正来自于什么。
笑容爬上她的眉梢眼角,她心情不错的问萧长嬴,“萧先生刚才在想什么?”
刚才的萧长嬴在想什么呢?
他看到盛知意存下了陈知凡的联系方式后,自然而然的开始想象接下来的发展,想盛知意是不是会想要接受对的邀请,跟随对方和教会一起奔赴某个不知名的偏僻村庄。
也会想,如果真的去了那样的地方,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他,作为盛知意的保镖,是不是也要跟着对方一起去。
他承认作为一个保镖,他想的有点多了,无论是在繁华都市翡翠港岛,还是去往某个不知名的偏僻村庄;是在舒适的环境中工作,亦或是在条件落后的环境中工作,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没,没想什么,很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盛知意没有揪着这个点不放,她眯起眼睛有点放空看向窗外,远处一座座高楼大厦映入眼帘,看在眼中的都是现代化的摩天大楼,这也让盛知意对陈知凡口中所说的穷困偏僻的地方更加陌生,也更加好奇。
第30章 欢乐是,痛苦也是
“萧先生,”盛知意叫他。
她问:“你去过那种很偏僻很落后又很穷的地方吗?”
这是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问题,凝视着盛知意的侧脸看了几秒钟,萧长嬴笑了一下。
他点头,“当然,那种地方我去过不少。”
闻言,盛知意有点惊讶,“真的?”
“在非洲,这样的地方比国内还要多,很贫穷,很落后,有些地方连吃饱饭都是问题。”
要说是穷人,萧长嬴自己一度就是非常穷非常穷的人。
“……”
“我曾经在很多地区活动,不管哪里都有这种地方,其实我觉得,光靠善款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想要彻底改变穷困的现状,需要做的又太多太多,应该是自上而下的改变,需要多方举措……”
说着说着,萧长嬴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他笑了一下,垂下眼帘,“我不太懂,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见解罢了。”
这样的问题,盛知意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
她必须得承认,一个从出生起就生活优渥的人很少会去想底层人是如何生活的,不然,何不食肉糜这句话是怎么来的?
过去的她只是简单的从公益广告中看到了穷人生活的一角,帮助圣玛丽教会筹措善款,更多的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学校和家庭教给她的都是要做个好人,然后再做好事。
所以,做好事哪里有什么理由呢?
做好事是正确的,时间久了,这样的观念在盛知意的心目中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至于背后的事情,她从未想过。
“陈先生跟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是吗?”
“什么?”旋即,萧长嬴又明白了盛知意在指什么。
他点点头,“嗯。”
“如果我想跟着教会一起去看看的话,你说……家里人会同意吗?”
萧长嬴不是盛家人,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盛知意也没有一定要他回答,她只是将萧长嬴当成了一个倾诉对象。
她喃喃道:“总觉得不能像以前那样活着,就跟一个朋友和我说的一样,要走出去,要去体验不同的生活。”
“你所说的朋友是……”
盛知意微微一笑,笑容有点俏皮,她说:“一个在网络上认识的朋友。”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萧长嬴点点头,“这样啊……”
盛知意继续说:“我想要亲眼看一下,我希望我的付出有价值,我想看看我有参与筹到的善款都在帮助什么样子的人。或许,在亲眼看过之后,我会有动力做更多,也做的更好,呃……”
这样说着,盛知意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说的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萧先生能不能明白我现在心情,总之,我想跟着去看看。”
“那种地方的条件很差,盛小姐确定自己能受得了吗?”
盛知意蹙了蹙眉,可很快就无比郑重的点了点头,“不去的话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自己承受的极限在哪里,或许,我可以。”
其实,这样的决定已经在萧长嬴的预料之内。
从盛知意拿着陈知凡的名片反复思量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心动了。
因为好奇,也是因为善良。
“盛小姐真的跟其他的富家公子千金不太一样。”
纤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盛知意略感惊讶,“怎么说?”
深吸一口气,萧长嬴笑道:“说实话,我服务过很多的有钱人,他们也会对外做慈善,他们捐赠的组织甚至横跨多国乃至几个大洲,他们会在明面上捐钱捐物,也会营造什么亲自奔赴被救助的地点,事实却是……这些都是假的。”
“假的?”
“他们才不会真的去那些地方,如果真的去了,说不定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
萧长嬴有些抱歉的说:“我一开始以为盛小姐也跟那些人一样,陈先生邀请你的时候,你说你会考虑,我以为只是为了应付他说说而已,没想到你却……”
盛知意生在巨富一家,父母却很少会跟她说家庭之外的那些事情。
她不知道富豪做慈善的弯弯绕绕,就像不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一样。
哪怕是身为保镖的萧长嬴都比她懂得多。
她在这些人面前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杯装在透明玻璃杯中的清水,被人一眼看透,说好听了是单纯,说难听了就是愚蠢和天真。
也难怪圈子里的同龄人喜欢在背后叫她废物,跟那些过早的接触家族生意,见惯了人性,摸透了规则,被父母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少爷小姐们比起来,无知的盛知意怎么不是一个废物呢?
没有人甘心被叫做废物,这一年来恢复了很多的她,跟着恢复的还有最初的自尊心。
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在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后,盛知意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说:“我还是想要去看一看。”
她决定跟随教会去实地帮忙,她知道自己笨手笨脚,从小到大也没有做过那些工作。
可是,这对于她来说绝对是一个不错的体验,陈知凡曾说他们会去当地的村落里支教,不管是教小朋友算数识字,还是唱歌和英文,她都能够做得很好。
她想要听从朋友的建议,走出自己用了八年铸造起来的密不透风的房子,她要拆掉这栋房子,去过她本来应该过的生活,去更多的地方,去体验完全不同的人生,去见识这个世界。
欢乐是,痛苦也是。
盛存轩的生日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盛知意让萧长嬴送自己去了圣玛丽教会。
当傅修女听说盛知意想要参加下乡送爱心的活动后,意外的同时更多的是惊喜和激动。
她详细的将整个流程讲给盛知意听,等到盛知意对所有的事项都了解之后,傅修女才亲切的拉起盛知意的手。
现在,她看着盛知意,已经不单单是在看一个多年来鼎力支持他们教会的好心人,更多的是带着一种骄傲在审视。
她忘不掉八年前,王秀清第一次带着盛知意来圣玛丽教会时,这个女孩子有多让人心疼。
明明那么漂亮却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芭比娃娃,她一个人身上就能够汇集全世界的所有矛盾点。
她空洞却又神经纤细,光是在教会听那些苦难的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就能够一个人默默地泪流不止。
她麻木却又敏感脆弱,明明身体恢复正常却连正常说话都办不到。
彼时,她十六岁,正是如花绽放的年纪,别人是娇艳明媚的花朵,她却如同被暴风雨拍打过一样,随时都可能从枝头掉落。
让人忍不住想要心疼她。
第31章 答案,呼之欲出
那时候,盛知意每周都会去教会,她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聆听教会的祝祷,却从不会跟着做,没人知道她到底信不信,只知道她从不缺席。
傅修女也是足足用了两年的时间才能跟盛知意做简单的交流,她不厌其烦的开导她,后来还成为了聆听她心声的朋友。
盛知意从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芭比娃娃到后面渐渐往正常人靠拢,傅修女自认为在其中充当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在她眼中,盛知意变成如今这般,能够像正常人那样走出去做慈善,献爱心,回馈社会,这绝对是她所做的一件天大的好事,是能够被主看到的十分荣耀的好事。
“你能主动提出去帮忙真的很难得,知意,看到你从过去走出来,看着你现在越来越开朗,越来越好,我真的由衷的替你开心。”
是否真正的走出来,这很难说,不过,经过了多年的药物和心理治疗后,盛知意的整体状况确实已经好了很多,不受刺激的话,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不理想,大概就是比正常人要脆弱一些的神经和心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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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离开教会去室外停车场的路上,萧长嬴在盛知意同他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的问了一下陈知凡的事情。
他问她,“陈知凡先生也已经报名了吗?”
盛知意很自然的摇头,不太在意道:“不清楚,我没有问,或许,已经报名了吧,他当时说爷爷寿宴结束后就报名的。”
“这样啊,你跟他应该算怕朋友,不问一下好吗?”
这样的论调让盛知意觉得很新鲜,“就只是在那天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我与他只是这样就算朋友了吗?”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确实还没有做好迅速结交一个朋友的打算。
如果聊一会儿天就算是朋友的话,岂不是很儿戏?
朋友,不应该是三观相似,在第一次见面时觉得合眼缘,以后的相处中能聊到一起去后才能成为朋友的吗?
“呃……”好像确实太草率了一些。
“以后应该还会有接触的机会,如果到时候觉得不错,再成为朋友也不迟。”
盛知意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停下了脚步,就那样微微歪着脑袋凝视着身边的人,小声说道:“老实说,我不太能够记住别人的样子,如果我说我现在已经记不清陈先生的脸,你会不会相信?”
她说的是真话,对于记人的样貌这种事,她很不擅长。
可是,偏偏也是有例外的,她很容易的就记住了萧长嬴的样貌。
她清楚的记得他们在机场初次见面时,萧长嬴戴着的鸭舌帽是什么牌子什么颜色的,记得他那天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和同色系的宽松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板鞋。
她记得他戴黑色的口罩,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深邃又漂亮,是非常好看的桃花眼。
她还记得他右侧的眉毛上有一道很小的疤痕,也正是这道疤痕让他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很大改变。
桃花眼很温柔多情,眉毛上的疤又非常具有威慑力,两者组合在一起,让他看上去成为了一个刚柔并济的,不太好惹的人。
明明自诩为脸盲症患者,却可以对某个人记得如此深刻。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盛知意唇边的笑意不太自然的隐去了。
心中仿佛有什么在喧嚣,弄的人有些焦躁,至于为何如此,她又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盛知意看着萧长嬴,萧长嬴也看着盛知意,也不知道两个人究竟相互看了多久,反应过来的男人勾着嘴角笑了一下。
他一旦笑出来,气场就陡然发生了变化,仿佛有温暖的风吹过来,又好似有被太阳晒过的河水缓缓流淌在身边,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信……怎么可能不信呢?”手指蹭蹭鼻尖,萧长嬴忍俊不禁的将视线移到远方。
他说道:“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这样的人,记不住很正常。”
就像他能将一个女生的样子记得无比清楚,就算是闭上眼睛,搅乱他的思绪后,他依然能够清楚的描摹出她五官的每一处。
可那个女生却在再次相见后,完全将他当成一个陌生来重新认识。
这样的事情不光出现在盛知意身上,在其他人身上也有,真的太正常了。
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萧长嬴的内心涌现出一股奇怪情绪,悲凉,酸涩,欲言难止又偏偏无法言说。
等萧长嬴的目光从盛知意脸上悄悄移开,盛知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那样盯着萧长嬴的脸看,到底有多暧昧。
脸在意识到这件事后腾地一下就红了,好巧不巧,她还想到了爷爷生日宴上,自己在寻找心动特质的时候,当看到萧长嬴在逆光中的身影,那一刻内心究竟是怎样奇怪的一种感受。
当时的感受她到现在想起来还特别有实感。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心跳停止又紧跟着频率错乱,就连呼吸都完全乱了。
悸动又紧张,还有一点点恐惧。
这是盛知意在完全安全的环境中,第一次在同一时间拥有如此多的感受。
这种感受没有在别的男人身上体会过,除了萧长嬴,除了他再没有其他男人给过她这种复杂的感受。
在那之后,盛知意曾不止一次在独处的时候问过自己,问自己为何是萧长嬴,出现那些感受到底又是因为什么。
几次的自问,她都给不了自己答案,现在跟这个男人面对面,在如此美好的春末夏初的时光中,被温柔的风吹拂着,头顶的法桐树叶唰唰作响,麻雀叽叽喳喳。
圣玛丽教会外面的那条马路上少有车经过,没有人为制造出来的噪音,只有大自然最原始的声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唯有盛知意胸腔内跳动着的器官带给她震耳欲聋的喧嚣。
那个几次思考都没有得出的答案在这一刻呼之欲出,如同躁动的鼓点越敲越密集。
第32章 喜欢,其实是某一个瞬间的心动,极具欺骗性
答案呼之欲出却让人慌乱,仿佛是什么想要“越狱”的小动物。
盛知意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只能在没有对策之前死死地按着牢笼的那扇门,将想要挣扎着出来的小动物堵在出口那里。
要堵多久,她不知道,可是,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得一旦将其放出来,她的世界就会彻底乱掉,再也恢复不到从前。
她自觉目前的自己没有将世界拨乱反正的能力,于是,只能自欺欺人的去堵住那扇门。
盛知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视线一点一点重新回到了萧长嬴的脸上。
她很不解,很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个令自己失控却又必须自控的原因。
她非常认真的在盯着萧长嬴看,萧长嬴的个子相当高,饶是身高超过一米七的她也需要抬起眼睫来看他。
这个高个子的男人拥有非常的匀称的身材,宽肩窄腰,呈倒三角,虽然看上去很瘦却又莫名给人一种非常结实有力的感觉。
光是站在那里不动,就让人觉得他很好看,好看的人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可真正的仔细去看之后,她发现,除了眉眼和鼻子,萧长嬴其他的五官并没有多么出众。
没有那么出众,五官组合起来竟意外的耐看,这更多的是源于气质。
她想到了几个月前,第一次看到的元霜华为她自己品牌的成衣选择的男模特。
彼时,看着那些仿佛衣骷髅成了精一样的北欧模特,盛知意直摇头,坦言不好看。
“脸都瘦到脱相了,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好看了?”
“Nonono,这你就不懂了,”食指在盛知意的面前晃了晃,元霜华说:“帅,其实是一种感觉。”
帅,其实是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因人而异,但真正好看的人会让大众审美有趋同性。
即便再不想承认,即便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在这一刻,盛知意心里仍旧有一个声音正在疯狂的嘶吼,是她自己装作听不见罢了。
如果她肯摒除杂音仔细去听的话,那疯狂嘶吼的声音中,每一声都在呐喊着喜欢。
喜欢,喜欢他,喜欢面前这个男人,喜欢……萧长嬴。
她非常离谱的喜欢着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却又让她觉得似曾相识的人吗?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笑,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
不是,没有,别乱想。
盛知意在心里自顾自的否定了这个想法,同时,又忍不住质疑着自己。
她的心里很清楚,同样是认识不久,在她心中,萧长嬴跟陈知凡就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对她来说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哪怕不久后可能会在同一个队伍中再次碰到,也没有让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加深。
可萧长嬴,他是她心中那抹模糊的剪影。
如今,狂风乍起,将弥漫着的浓雾吹散,隐藏在迷雾中的那抹剪影完全的暴露出来,他有着修长的身形,帅气的面孔,温暖的笑容和很多时候犀利警戒的眼神。
这个人就在她的面前,此时此刻,正在回望着她。
萧长嬴长久地望着盛知意的面庞,忽而他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就跟着春末夏初的阳光一样,温暖却并不会带来炙烤的热。
他不太习惯盛知意如此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神,目光闪烁间,他问盛知意,“盛小姐,我的脸上是不是黏到什么东西了?”
盛知意平静的摇头,就听到他又问:“如果没有的话,你这样盯着我的脸在看,会让我很困惑,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飘到远处的视线猛地转回来对上盛知意,在那双深沉入海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不解,仿佛想要跟面前的女人固执的索要一个答案。
视线定格在盛知意的眼睛上,胆怯的人却第一次不去躲闪,坦荡的迎上了他的目光。
在自己心里有鬼的时候如此大胆的与对方带着探究的目光对视,这其实是非常勇敢且大胆的一种行为。
一个人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本能的是害羞,而害羞,则往往让人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怕自己的心意因为对视而暴露。
盛知意,她却不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是拘谨,胆怯,敏感的同时又很脆弱,有时候甚至连基本的社交都会有问题。
这一次,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她居然十分无畏的看向了萧长嬴。
她总是会在别人用“大多数人”的反应来看她的表现时,往往会打破他们的认知,做出与他们的判断截然不同的反应来。
“呃……”反而是萧长嬴被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珠看的不自在起来。
盛知意也不说话,只是倔强的盯着他看,到最后,萧长嬴有点顶不住这样的审视,找了合理离开这边的借口。
他说,“盛小姐,你在前面等我,我去取车。”
说完这句话,萧长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盛知意身边。
过去都是自己被其他人看的不敢抬头,一旦被人盯着看就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今天,在她的凝视之下,落荒而逃的却是别人,行为身份对调之后,这种感觉可真爽快!
一抹调皮的笑容爬上了盛知意的唇角,将内心的羞赧完全替代,看着萧长嬴的背影,盛知意的心情变得超级好起来。
因为发觉自己对他的喜欢时所出现的慌乱于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只是被一个人吸引而已,至于原因,是因为他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的命,因为感激和安全感所衍生出来的喜欢也好,是因为他风流倜傥不输明星的外形也罢。
或者,就只是喜欢他如春风,如暖阳一样的笑容,亦或是喜欢他极富磁性的好听的声音……
这些都没什么要紧。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觉得有负累。
不过,盛知意对于自己喜欢萧长嬴这件事,并不是完全的确定。
喜欢,其实是某一个瞬间的心动。
这种十分突然的、一瞬间的感觉往往带有极强的欺骗性,盛知意根本不确定这是不是心血来潮。
如果现在的她是十几岁的小女生,那么,她会毫不犹豫的跟萧长嬴告白。
可惜她不是,尽管很多时候都显得天真幼稚,可她却是实实在在的二十四岁,一个成年人可能会有冲动的时候,这种时候却非常少。
她不喜欢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做出日后会后悔的事情,那不叫率真,那叫傻。
第33章 所谓结交朋友……
盛知意要去教会的下乡献爱心小队帮忙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沈若玫的耳中。
那天,她没到下班时间就回到了家,从佣人那里听说盛知意在楼上自己的房间后,便直奔那里而去。
楼上的房间里,房间与露台相接的玻璃门边的沙发上,盛知意正坐在那里看书。
自从决定要跟随圣玛丽教会的爱心小分队奔赴一个叫做潆河的小村庄起,盛知意就在独自做着准备,查阅一些跟跟房屋修葺有关的书籍,看儿童行为学和心理学的资料,以及一些在乡村生活的知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后半辈子打算一直在那里生活。
沈若玫敲门进去,个性直率的她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直接问盛知意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盛知意在傅修女那里报过名后并未跟家里人说,她不确定爸爸妈妈是否会同意她去,想着距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她便一直拖延着,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他们,谁能想到妈妈却先一步知晓了这件事。
“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沈若玫也没有瞒着她,“今天在皇廷商场遇到了傅修女,是她告诉我的。”
“……哦,”盛知意还以为是萧长嬴告诉她的。
她火急火燎的来询问这件事,换来的就只是女儿轻飘飘的一声“哦”,见盛知意云淡风轻的样子,沈若玫不由地皱起眉来。
她走到玻璃门边,看着窝在懒人沙发上的女儿,她很无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不让妈妈知道呢?”
盛知意没有说谎的习惯,但也没把这件事看的多重。
“因为觉得告诉你们的话,应该会被制止才是。”
沈若玫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不快,她蹲下身来看着这个自己最宝贝的孩子,语重心长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不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呢?”
盛知意没吭声,视线透过玻璃门看向外面,最近天气晴朗,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棉絮一样铺在空中的云朵。
“如果不是傅修女主动过来感谢我,说我们家知意很有爱心很善良,谢谢你肯跟着他们去那个叫做什么的小村庄,如果不是这样,我还会被蒙在鼓里。”
沈若玫见盛知意一直看着外面不吭声,饶是心里既着急又不快,却依旧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她努力将自己在商场上的强势收敛,尽可能的把身为人母的温柔拿出来。
她放软了语气跟女儿说话,“那样偏僻的地方,各种条件都很差,你去那里会受不了的,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那里的人到底好不好,万一受欺负怎么办,万一生病又怎么办?”
这些,盛知意考虑的不多,她只是觉得自己从心底想要改变的话,就不能总想着过舒服日子。
别人能吃得了的苦,她应该也能才是。
“我会让阿姨帮我准备医疗包,啊,或许可以多准备一些,这样就可以带给村子里的人家用。”
沈若玫觉得自己是在白费口舌,盛知意不但没有听进去,反而还在“挑衅”她。
视线落在盛知意拿在手里的书上,居然是教如何跟孩子沟通的书?
“你当真是铁了心要去吗?”
盛知意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对待沈若玫这样做什么都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她最有办法。
从小她就学会了这一招,不管妈妈如何着急,不管她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态度跟自己说话,只要保持情绪稳定就能很好克制。
因为生病,沈若玫对她已然是温柔多了,可一旦着急,还是会变得强势。
盛知意如今故技重施,沈若玫就拿她没办法。
仿佛重重挥出的一拳落在了棉花上,连个着力点都没有,又像是投入河水中却完全溅不起水花的石块,让她难受的同时还满是挫败。
沈若玫也知道,她这个女儿是三个孩子中最像她的一个。
在出事前,盛知意也如她一样,优秀且强势,是八年前的那起绑架事件摧毁了女儿的骄傲。
那件事,让盛知意成为了一个敏感脆弱的病人,成为了躲在阴暗角落里不敢照晒太阳的羸弱藤蔓,成为了风中不停摇曳的差点折断枝茎的小花,那遗传自她的强势也变成了后来的倔强、固执和执拗。
从一个明媚骄傲的公主成为失去了生气的芭比娃娃,没什么比这个更令人痛心了。
“安琪儿,”沈若玫一想到跟之前判若两人的女儿,她的心就痛的受不了。
她悲从中来,嗓音都带了哑,“妈妈只是很担心很害怕,妈妈怕……”
八年前的事情,大家很默契的决定不再提,这件事,至今都没有最后结案,一旦提及,对他们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二次伤害。
有钱又如何,悬赏金额达到了两千万又如何?
八年过去了,当初的犯人仍旧逍遥法外。
“妈妈是怕鞭长莫及,在家里,有什么事我和你爸爸都可以给你解决,在克鲁姆洛夫,距离那里不算太远的地方有我们家的世交可以照料你,可是在那个……那个叫什么的村子……”
至今,沈若玫连村落的名字都没记住。
“可是,妈妈不是说希望我多出去走走,去外面长见识,顺便结交更多的朋友吗?”
一句话直击要害,噎的沈若玫一时间没能找到反驳的话。
盛知意说的没错,就在不久前她还在催促她走出家门多认识一些人,说人是不能没有朋友的,不然会很寂寞。
这才过去几天,这个回旋镖就插到了自己身上。
沈若玫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去那种地方结识的朋友又怎么会长久呢?”
盛知意不懂,“为什么不能?”
“人与人之间之所以能够成为朋友,眼界要是差不多的,相差太大的话,这样的友情根本走不长久。”
见盛知意的表情有所松动,沈若玫继续说道:“没有相似的成长环境和背景,没有差不多的学识,这些差别会让你们没有共同话题,一时的信息差会觉得新鲜,久了之后就会觉得乏味,我是说让你交朋友,可我所指的朋友并不是……”
再说下去就显得自己很虚伪了,沈若玫适时地噤声,只希望女儿能够明白。
盛知意又不是傻瓜,她当然明白妈妈接下来想说什么。
“妈妈,”她抿了抿唇,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其实呢,这一次陈先生也会去,并不是跟没有相似背景的人一起。”
“陈先生?”沈若玫纳闷,“哪个陈先生?”
第34章 我想将丢失了八年的生命力找回来
“宋太太的外甥。”
宋太太又是谁?
沈若玫足足想了一分多钟才突然记起女儿口中的宋太太是谁。
圈子里有好几位宋太太,提到这个称呼,让她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也不是盛知意口中所说的那一位。
“她呀,”沈若玫记起来了,“她的外甥……是那个戴眼镜的,看上去温和有礼的陈先生吗?”
盛知意点头,说:“他也会去,并不是没有认识的同伴。”
说到这里,沈若玫猛然间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儿,她眯起眼睛看向盛知意,尽管盛知意的表情非常平静,她却依然嗅出了一丝异样。
脑海中回忆着陈知凡这个人,说实话,盛存轩寿宴当天她见过太多的人,多到对其中的很多人都没有了印象。
可是,陈知凡这个年轻人,若是好好想想的话,她依稀还记得。
这是一个外形不错,且温和有礼的年轻人,虽说家世一般,但胜在他本人比较优秀,能够凭借自身的努力毕业于首都大学,绝对算是高智商人群中的一员。
沈若玫对陈知凡的印象不错,能够从盛知意口中主动听到对方的名字,想必这个年轻人在盛知意的心目中是有着一些分量的,要知道,这几年,她可是从来没有从女儿这里听到过异性的名字。
唯一一个女儿说的比较多的人的名字,还是一个她在网络上认识的叫win的人,一个连盛知意本人都不知道性别的人。
盛知意是单身,现在正是对异性感兴趣的年纪,这时候出现在她口中的男人,想必是想要有所发展的。
如果是没有出事的盛知意,沈若玫对她的要求绝对不像现在这般低,已经低到只要她能够好好活着不去轻生就足够了。
现在的盛知意跟以前不同,她对她的要求自然也会改变。
只要女儿喜欢就好,背景跟盛家不匹配已经不是什么问题。
想到这个,沈若玫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她盯着盛知意问,“是……那位陈先生邀请你一同前往的吗?”
盛知意点点头,“他确实有提议我一起去,可真正下决心的是我自己,跟别人无关。”
这样的解释在沈若玫眼中简直就是越描越黑,她表面上虽未说什么,可在心里,觉得这已经是互生好感的年轻人相约的一次旅行约会。
他们大概是想要借着这次送爱心的机会,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一度很是封闭的女儿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去认识和了解一个男性,这不能算是坏事,这是盛知意正在渐渐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的重要一步,她应该乐见其成才是。
这样想着,沈若玫换上了一副笑脸,好像刚才又急又气的人不是她一样。
“如果有熟人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妈妈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盛知意提醒她,“圣玛丽教会的人也是熟人啊。”
“这能一样吗,倘若到了那里真的有点什么事的话,教会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跟正经朋友相比。”
盛知意撇撇嘴,对妈妈的观点不太认同,她嘴上拿陈知凡当借口,实则清楚的知道她跟对方并不是什么朋友,就连熟人都称不上。
只见两次,其中一次还完全没有印象,这样的两个人算是熟人吗?
她承认自己很卑鄙,饶是不熟也借用了对方。
就算是有陈知凡,去往那么遥远又偏僻的村落,沈若玫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在那里万一发生什么,又该怎么办?”沈若玫的双眉紧紧皱着,握紧的拳头不轻不重的敲在了玻璃桌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说:“其实真的想交朋友的话,你们在港岛附近转转不就好了,或者去法国吧,去你小叔新买的酒庄转转,不比去那种小村子要好的多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知意知道妈妈误会了什么。
本以为顺着妈妈的意思说想要交朋友会简单一些,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她不想再投机取巧,只好承认这一趟是为了自己,交朋友什么的只是顺便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强求。
“为了你自己?”
为了自己就去那种偏僻的地方?
沈若玫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理解盛知意的脑回路。
“嗯,”她承认。
脸上被一股不知名的愁绪所笼罩,盛知意失神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偶尔会有鸟雀从她的视野中飞过,那是自由自在的鸟儿。
除了机场事件之后那几天,沈若玫已经许久没在盛知意的脸上看到这种愁绪,有了那几年的经历,她对这种神情已经ptSd了。
盛知意一旦露出,她就从心底开始担心。
可是,这一次,盛知意所说的却是——
“那些孩子的身上有我很向往的生命力,我想亲自去感受一下,亲自去看一看,我想要通过跟他们相处,将我丢失了八年的生命力找回来。”
视线不知何时回到沈若玫脸上,盛知意冲着她笑了一下,轻声说:“就只是这样而已。”
脸上的担忧之色逐渐消散,看着盛知意脸上那股无力又故作轻松的淡笑,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痛死了。
她病了八年的女儿,忽然在这一天告诉她,她想要找回从前的自己。
那个一直抗拒直面真实自我的女孩,告诉她,她想要结束这种死气沉沉,她想要往前去拥抱崭新的生活。
沈若玫眼中的疼惜是发自内心,盛知意能够明白她的担忧,她伸出双臂拥抱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妈妈。
她说:“让我带着萧先生一起去好吗,有他保护我就不会发生危险的事情,对不对?”
沉默良久,沈若玫让人听不出喜忧的嗯了一声,她闷闷的说:“对。”
第35章 “长发姑娘”
沈若玫离开后,伸个懒腰活动一下肩颈,盛知意来到了露台。
从三楼延伸到主墙体之外的半月形露台往下看,能够看到漫步在草坪上的萧长嬴。
在盛家大宅的时候,萧长嬴不需要时时刻刻跟在盛知意身边,这种时候,他一般都会在楼下的院子里待着。
在他的认知中,拿了盛家的钱,就要做该做的事情。
总是待在院子里跟那只叫艾拉的狗玩耍也是会腻的,不如巡视一下,也算是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不至于太无聊。
所以,他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绕着盛家转一圈,避免有坏人悄悄潜入。
三天前,隔壁蓝屿某位富商家里遭遇了入室盗窃,对方大概是提前踩过点,小偷精准的避开了宅邸内的监控,除了偷走不多的现金外,女主人一箱子珠宝也被对方卷走。
现在,网络新闻铺天盖地的在说这件事,纸媒上更是头版头条的报道,一时间港岛富豪人人警惕。
萧长嬴虽不是盛家请来看家护院的,可他也闲不住,不找点事情做的话,他怕自己会因为无聊长蘑菇,不如代替家里的佣人分担一些。
而且,这也是防患于未然,提前巡视,发现问题后早点解决,要比事情发生后去补救要有用的多。
盛家大宅占地面积非常大,他慢悠悠的转一圈正好二十分钟,在巡视的时候还可以欣赏一下园艺,算是非常好的消磨时间的办法。
盛知意出现在阳台上的时候,萧长嬴正好走到她的露台下面。
听到上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萧长嬴一抬头就看到了冲他微笑的盛知意。
爬墙虎铺满了整面墙,微风中,小巧嫩绿的叶子随风起舞,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完全打开,白色带蕾丝的纱幔也一同随着风飘摇,跟盛知意湖蓝色的波西米亚风长裙裙摆缠在一起。
盛知意双臂交叠随意的趴在黑色的雕花护栏上,海藻般浓密的长发编成的那条麻花辫垂下来,发圈上点缀的花朵随着她的发辫因风摆动,如同荡秋千的小精灵。
萧长嬴手搭凉棚望上去,眼前这一幕很像迪士尼的动画场景。
仿佛下一秒,盛知意的发辫就会长长,她会将长长的发辫扔下来,让他当成绳梯爬上去。
这个想法实在是荒诞,长发姑娘什么的,跟盛知意是不沾边的。
“萧先生,你在下面等我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没等萧长嬴做出回应,护栏上趴着的人已经跑回了房间。
阳台上的长发姑娘不见了踪影,只有纯白的纱幔因她跑过带起的风而轻轻飘动,如梦似幻的。
不消几分钟,站在原地的萧长嬴就看到了跑下来的盛知意。
不得不说,跟初见时那个害怕到缩在机场接机大厅地板上不敢动的女孩子相比,如今的盛知意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也没有了第二次在索菲亚广场再见时的那般拘谨和紧张,现在,她渐渐显露出了活泼的一面,话变多了一些,笑容也比一开始多了。
“萧先生,”远远地,盛知意就跟萧长嬴打招呼。
看着这抹亮色出现在自己面前,萧长嬴紧走几步迎了上去。
他问她,“盛小姐找我什么事?”
盛知意在下楼来的路上就在想究竟应该怎么跟萧长嬴说,作为雇主一方来说,她其实不需要有这样的心理负担,可若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说,她则觉得自己有点……
朋友,她居然自顾自的将萧长嬴当成了朋友来看……
这时候盛知意才突然发现,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完全将萧长嬴当成是简单的保镖来看,她对他从一开始就有一些别的感情在里面。
“我妈妈已经知道我要去潆河村的事情。”
萧长嬴一怔,当他观察到盛知意的脸上布满淡淡的笑容时,便能猜到事情很顺利,家里人没有过多的为难她,自然而然的顺着她的心意来行事。
“那很好啊,这样盛小姐就不需要做无谓的担忧了。”
“是啊,她说要跟我爸爸商量一下,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才是。”
萧长嬴点点头,“那恭喜你如愿以偿。”
盛知意略带歉意的望着萧长嬴流露出淡淡笑意的脸庞,犹豫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她说:“这次恐怕要麻烦萧先生跟我一起去一趟了,如果不这样的话,妈妈和爸爸应该不会同意我一个人去那里。”
“你在因为这件事觉得抱歉吗?”
脸颊微微鼓起来,盛知意点了点头。
这样的理由在萧长嬴听起来很好笑,“我本来就是盛先生雇佣来保护你的,自然是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里,这是我的工作,盛小姐没必要为这种事情觉得抱歉。”
“正如你之前说的,留在港岛的话,环境非常舒适,而去潆河村的话,条件肯定很艰苦,我不这样任性的话,你就会好过很多不是吗?”
萧长嬴没否认盛知意的理由,但他也想让盛知意明白一件事。
“想要赚钱就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我的工作就是如此,比这安逸的工作我做得少,比这艰苦的工作我做的多多了。”
明白了萧长嬴想表达的意思,盛知意在心里想,这个男人可真奇怪,从来不会借着这种时机跟自己诉说他的辛苦,反而次次都极力的想让自己不要有心理负担,这跟她从盛星尧那里听来的很多员工的行为非常不相符。
明知道他是好心,盛知意还是想要逗逗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
这样想着,脚尖往萧长嬴面前走了小半步,盛知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萧长嬴却已经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半步。
第36章 友情有时候跟爱情一样,拥有很强的排他性
秀气的眉毛挑了一下,盛知意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太妥当,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后,人也自然而然的退了回去。
人虽然退回去了,嘴巴却依旧犀利,她抬起下巴睨着萧长嬴,十分不客气的问道:“萧先生话里的意思是说,我是个不事生产不懂赚钱的米虫吗?”
女人娇嗔的模样里更多的是一种傲娇,萧长嬴无奈,只得摇头告饶。
“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盛小姐是误会了。”
盛知意轻哼一声,本就没有真的介意的人很快换上一张笑脸,她往前走,徜徉在郁金香花圃中间的小径上,欣赏着身旁开的最盛的花朵,语气中多了一丝狡黠。
背对着萧长嬴弯身嗅着一朵粉色的郁金香,盛知意告诉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说谎,妈妈同意我去潆河村大概是因为我把陈先生搬出来的缘故。”
带着一脸明媚的笑,盛知意突然直起腰转过头来,她直直的望进萧长嬴的眼睛里。
“妈妈大概以为我是为了跟陈先生交朋友才会去的,她希望我多交些朋友。”
盛知意隐隐约约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将这种无关紧要的话说给萧长嬴听,就像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第一时间是去观察他的眼神和表情一样。
女人跟男人在处理感情问题的方式非常不同,男人更直白一些,女人则更为迂回。
在盛知意明确察觉出自己对萧长嬴的感情有些特殊之后,她便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反馈,想要知道对方对她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她那所谓的大胆只存在于自己的心中,光明正大的去问,在现阶段,这种事情打死她都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却想要知道,从侧面去验证则成了唯一的一个办法。
然而,萧长嬴反应过于平淡,平淡到完全不在乎似的。
就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说,这是非常正常的反应,可正是这正常的反应令盛知意不免感到了一丝挫败。
缓缓垂下眼帘的人没有看到盛知意眼中闪过的淡淡失落,萧长嬴看似不经意的问:“那盛太太以为的是正确的吗?盛小姐难道不想跟陈先生交朋友吗?”
“……”
内心感受到的失落在听到萧长嬴的这个问题时,猛地被一股不知名的浪潮冲淡。
盛知意略带惊讶的望向萧长嬴,眼中霎时间浮现出一抹希冀的光。
表情平淡,问出来的话语却并不像他的表情那般不关心,语气中更是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盛知意将这几个字掰开揉碎,将他的语气拆解再拆解,似乎能从里面找寻到她想要的情感回馈。
萧长嬴仍旧垂眸不知看着哪里,笑容却一点一点爬上了盛知意的嘴角。
她其实是一个非常好哄的人,只要她自己觉得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完全可以自洽,自我满足。
失落和开心,不过在她的一念之间而已。
“那天不是跟你说过吗,没有这样想,”盛知意叹口气扬起脸感受五月初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
她道:“这样说也不对,能够交到一个好朋友自然很好,不过这不是我最终的目的,也不是促使我去那里的原因。”
“……”翘起的嘴角很快压下来,萧长嬴没吭声。
话锋一转,盛知意说:“说到交朋友,我其实有一个很在意的朋友,如果真正要交朋友的话,我反而想要见一见她……”
话虽如此,盛知意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奢望,对于她的那位朋友,她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联系不上了,现在处于断联状态。
“哦?”萧长嬴抬起眼帘,漆黑的眼珠上带上了几分好奇,“你的这位朋友……”
盛知意想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说:“是个很神秘的人,也是个跟我最聊得来的人。”
对于任何感情,盛知意都很较真也很苛刻,所谓的朋友,她其实并不想要太多,而过分合得来的,不管是在身边还是在天边,有一个就足够了。
换做没有在网络上认识win的时候,她可能确实会因为跟陈知凡都在做慈善这件事而聊得来,也会因为这个原因成为朋友,有了win这个朋友之后,盛知意便对这个没有那么在乎了。
人的心其实很小很小,友情有时候跟爱情一样,拥有很强的排他性,认定一个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后,其他的朋友反而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样的论调,盛知意没有从其他人那里听到过,这就让她不确定是否正确。
如果自己将这种想法说给萧长嬴听,这个男人嘴上不说,肯定也会在心里嘲笑自己幼稚。
盛知意没有多说那个朋友的事情,萧长嬴便也没有多问一句。
一个人想要将自己最好的朋友说给其他人听,却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停止,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分享欲,可若是听的人不去追问,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说的人反而会觉得有点失落和不开心。
这种情绪很奇怪,很别扭,相当没有道理可言,盛知意自然明白却无法阻止自己产生这种奇怪又没道理的情绪。
夜晚入睡前,盛知意照例打开电子邮箱,邮箱中除了有几封奢侈品品牌公关发来的秋季高定服饰展示页,是让她选秋季新款的。
每一季度上新的服装,像盛知意这样的豪门女眷都会提前一个季度收到他们的展示内页,等她们选完了款,剩下的才会在下一个季度到来的时候送入奢侈品店中来售卖,为的是不跟那些有点小钱又想买奢侈品的人撞款,在这方面,有钱人的忌讳真的很多。
盛知意从出生起就没有缺过漂亮衣服,对于这种品牌公关发来的邮件,她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几眼便点开下一封。
这些无非都是服装,饰品,包包等女性会喜欢的东西。
这里面是不同的品牌方发来的邮件,却唯独没有盛知意想要看到的那一封。
她上下滑动屏幕,就连垃圾箱里都看过了,没有,就是没有,根本就没有win发来的邮件。
第37章 Win
距离上一封邮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个月的时间里,盛知意给她写了好几封邮件,若在以前,她会在看到邮件的当下立刻给盛知意回信,这一次却完全没有这样做。
网络上的友情很像放风筝,看似是有一根线牵着,可一旦这根线断了,一方就再也找不到另一方了。
盛知意猛然间发现,她虽然口口声声的将这个与自己超级合拍的人当成是最好的朋友,可事实上,她连对方的性别都不能完全确定,只能通过她的说话方式来猜测她是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性。
盛知意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不知道她的工作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常年生活在哪个地区。
她对这个人的所有信息,全都是通过隔几天一封的邮件来了解的。
她曾经猜测过,这个人应该是导游,生意人,或是买手,总之就是那种可以多个国家来回跑的人。
至于其他的,她了解的并不多。
他们的友情来自于对方偶然的看到了她的社交账号,那是盛知意注册后用来发自己弹琴或是画画作品的账号,偶尔还会晒晒宠物。
win很偶然的给她点赞,并且留言,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他们都喜欢看动漫,看电影,也都喜欢海,对很多事情的观点也非常相近。
孤僻了那么久的盛知意仿佛隔着一个网络找到了镜像的自己,她开始频繁的跟win聊天,一些自己无法说给身边人听的话也会说给这个现实中不会见面的朋友。
现实中不会见面仿佛成为了一个保护罩,将盛知意完美的保护在罩子里,在罩子里的她则可以肆无忌惮的跟罩子外面的人说着心里话。
不用担心对方知道她是谁,不用担心对方将她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也不用担心知道了这些的人可以伤害到她。
网络将分处不同地区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盛知意也从这种距离中得到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很多人不都是如此吗,不能跟身边人袒露心扉,却可以对着一个网络上的陌生人剖白自己。
盛知意对着这个人说她的痛苦,说她的无奈,说她无聊又自我封闭的生活,换来的是对方非常有分寸的关心和开解。
win总能说出一些令盛知意信服的话,口才倒不是多好,是因为字里行间真诚又对她感同身受的理解让人动容。
win劝她多出去走走,让她多交一些朋友,让她不要囿于一个小小的圈子,让她去体验不同的生活方式,从而得到有趣的人生。
这样亦师亦友,如同心灵导师的一个人,盛知意对她渐渐地生出了一份依赖。
她明明从小到大收获了家人几乎全部的爱,作为一个男丁兴旺的家族中的唯一一个女孩子,她收获的爱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这样的她从未缺过爱,却在认识win之后像个缺爱的小孩一样,对她有着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依赖。
当这个她过分依赖的人表现出不同以往的冷淡后,盛知意则陷入了无尽的失落中。
回国时给win写的邮件仿佛石沉大海,这之后,她回到国内,人也突然忙碌了起来,期间她一直忍着没有给win写邮件,却在今天跟萧长嬴不经意的聊起“朋友”的话题时,再也忍不住了。
【dear win:
已经超过两个月没有跟我联系过了,你现在到底在忙什么?
或者说,你去到了一个断网的地方?】
这个理由写出来的时候,连盛知意自己都想笑,她并没有真的认为win去了一个没有网络的地方,说出这种理由何尝不是在给自己挽尊呢?
难道要让她残忍的说出,对方已经厌倦了她这个朋友的残酷真相吗?
【今天,跟身边人说起了你,我当时的心情真的很奇怪,我想要将你是多好的一个人说给他听,却又在即将要说出口的时候,大脑紧急叫停了我的这个举动。
很奇怪吧,对不对?
我想了一个晚上,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想明白。】
双手放在Ipad的虚拟键盘上,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盛知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合适,但是,这些话却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我非常珍视我们这一年半的友情,不,或许更早,算上你最开始在我的Video下面留言的时间,我们已经认识超过三年了。】
【我过于珍视这份友情,在我心中,你是我在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上偶然间发现的宝藏,宝藏都是要藏好的,不能示人,因为会怕被偷走。】
【win,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如果你看到了邮件请一定要给我回信,我很担心你。】
落款照旧是盛知意的英文名,Angel。
盛知意确实有很多的话想要同win说,她想要告诉她,自己已经决定打破封闭的茧房走到外面去,去做有意义的事情,去认识更多的人。
她还想要告诉她,关于一个叫作萧长嬴的男人的事情。
从未经历过这种感情的人一旦去面对,就会变得手足无措。
她无法跟身边任何一个认识的人说这件事,面对萧长嬴时,自己一度乱掉的心跳频率代表什么,如果真的是喜欢,那么该如何跟喜欢的人相处,又是否应该诚实的告白,这些她都不知道。
没有人教她应该如何正确的去开始一段健康的情感关系,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年长于自己的人来教一教。
当然,这种事情,盛知意是不准备请教妈妈和阿姨的。
不管长到多少岁,东亚的女孩子似乎都不能完全将感情上的事情说给自己的妈妈听,原因不详,但盛知意也是一样。
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盛知意托着腮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她小声问自己。
相比win厌烦了跟自己的这段友谊,win出事了才是盛知意更加不想发生的。
一天两天三天,邮箱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都没有再收到win的邮件。
那个世上最美好的女孩子,好像忽然人间蒸发了。
第38章 爱情这种东西,有苦有甜,重在体验
盛知意的心情因为这件事受到一些影响,再加之入夏之后雨水渐渐频繁,阴天的时候比较多,她也就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开心了。
近来,盛淮安夫妇因忙于集团的事情,早出晚归,很少在家里。
盛知意哪怕回国也没有多少跟父母相处的时间,无论是在克鲁姆洛夫还是在港岛,陪伴她最多的还是王秀清。
因为win的事情有些闷闷不乐,但是,盛知意不说的话,王秀清就不知道其中的原委。
盛知意一直都是一个固执的人,只要是她不想说的事情,别人不管怎么问都问不出什么。
借着午餐的时间,王秀清在只有他们两个的餐桌上问了两遍,盛知意装作无事发生,糊弄她几句,她便也不想再管了。
女孩子长大了总会有一些不想告诉大人的事情,这种事情在表姐沈若玫将盛知意结交了一位陈姓男子后,她就有预感了。
在王秀清眼中,盛知意所有的多愁善感皆是来自于这个原因。
爱情这种东西,有苦有甜,重在体验,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别人不好插嘴。
而她向来很有分寸,该担心的时候担心,该放手的时候也会放手。
她不可能永远将盛知意当成一个小baby,女孩子总要长大的嘛。
“知意啊,你有没有注意到客厅茶几上的红玫瑰啊。”
正在拨弄着碗中米粒的盛知意抬眼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王秀清,眼中有着些许困惑。
她茫然的点点头,“那会儿刚下楼的时候,好像是看了一眼,阿姨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已经吃好的王秀清用餐巾擦拭一下嘴角,笑道:“看你这两天情绪不太高,今早花圃的人来送花,说新一茬的玫瑰正是盛放的时候,你待在家里无聊的话,我陪你去花圃看看啊。”
盛家在白沙有一片地,王秀清口中所说的花圃就在他们位于白沙别墅的旁边。
盛存轩的夫人生前非常喜欢花花草草,尤其爱玫瑰,为此,盛存轩买下了别墅旁边的那块地,专门聘请了花农将那块地打造成了花圃。
盛夫人还在世的时候,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会住在那里住,每天也都会去花圃中忙碌一阵子,看看花,亲自上手修剪,顺便还能跟花农们聊聊天。
白沙花圃中种了很多品种的花,但最多的还是玫瑰,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品种,几乎将现今世上有的玫瑰品种都囊括在内。
到了十年前,盛夫人病逝,盛家人便不怎么亲自来花圃这边,只有跟父亲不和的盛维君每每回国会来白沙这边的别墅小住个几天,顺便会去花圃里看看,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基本没有这种时间。
盛家人不再关注这个花圃,花农也从最开始的三五人变成了现在的一个人。
若不是盛存轩想要留个念想,或许这片花圃慢慢就会荒废,现在也可能早已经不存在了。
花圃因为盛存轩想留着,才能一直存在至今,现在,家里所有的装饰用的鲜花都是白沙花圃隔一天一次送过来的。
“这么说起来,我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去过花圃了。”盛知意望向客厅的方向,只是从这个位置,她看不到那瓶放在茶几上的花。
“是啊,老夫人过世后,家里人都很少再去那边。”
“我记得小时候,一到周末,奶奶就会带我和小哥去白沙的花圃,小哥赖床,找各种理由不去。”
见盛知意陷入回忆中时翘起的嘴角,王秀清赶忙问她,“所以,要不要去看一看呢,我带上相机,还可以帮你拍些美美的照片。”
说完这句话,在看到盛知意骤然僵硬在嘴角的笑容后,王秀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有点尴尬,又有些心疼,赶忙解释,“不是,我是说,可以拍些花,你回国之前不是说要多拍些风景照吗?”
王秀清赔笑的模样,让盛知意忽然意识到,是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对过去不美好记忆的在意,才让对方这样的。
盛知意也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看似没什么的笑,她僵硬的点头,“对、对啊,拍些风景,拍点花。”
“那就是要去了?”
盛知意应了一声,“反正在家里也没有事情可做,就去花圃看看吧。”
用过午餐,盛知意没有午休,换了一身方便外出活动的轻便运动装后,便背着包下楼去了。
她才刚到一楼,迎面遇上了满脸歉意的王秀清。
王秀清颇为无奈的说:“知意啊,能不能明天再去呢,家里要来你爷爷的客人,你爸爸妈妈都不在,我要留在家里帮忙照顾客人,不能陪你去花圃了。”
盛淮安夫妇很忙,作为盛家女主人最为信赖的亲眷,只要人在港岛,王秀清时常要代替他们招待客人,这种事情,盛知意早已经见怪不怪。
“可是我都准备好了,这样吧,你留在家里陪爷爷他们,我自己去就好了。”
“这怎么可以呢,没有我陪着你,你还是先不要去了。”
盛知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笑了笑,直言,“我已经不是几岁大的小孩子了,会注意不被玫瑰的刺扎到。”
“不仅仅是因为这种事,我是说……”
“萧先生会陪我去,所以,阿姨不需要担心。”
盛知意将萧长嬴搬出来,王秀清一时间就无话可说了。
他们两个共同经历了机场事件,使得王秀清对萧长嬴的印象非常地好,有萧长嬴陪在身边,她没有理由不放心。
“没事了,去花圃那里能发生什么事呢,我会在晚饭前回来,请阿姨告诉厨房,我晚上想喝玉米浓汤。”
事已至此,王秀清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点点头,跟着盛知意一起来到了院子里。
他们在院子里等了几分钟,萧长嬴巡视归来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之内。
见盛知意和王秀清一起站在那儿,又看到盛知意的背上背着一个运动背包,萧长嬴意识到对方要出去,立刻加快脚步走过来。
第39章 原来她跟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一样的
“盛小姐这是要出门吗?”
王秀清立刻拜托他,“知意要去白沙的花圃,我本来是要陪着她一起去的,但是现在突然有事去不了了,麻烦萧先生送她过去,好好看着她。”
萧长嬴点点头,“这是我份内的事情,王女士还请放心。”
主屋内佣人出来喊王秀清进去,说盛存轩有事情要交代她,本想看着他们离开再进去的王秀清,不得不提前一步回去。
王秀清一走,除了远处墙角的地方有园丁在修建景观植物外,整个前院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萧长嬴抬头看了看天,问盛知意,“非得今天去吗?”
盛知意不明就里,懵懂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萧长嬴告诉她,“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阵雨,你看看天,远处的天空都变成了铅色,说明那里很可能在下雨,云朵是飘的,等它们飘到白沙上方的时候,雨也跟着下下来。”
“可是……已经准备好了就会想要去,下雨的时候,我们就躲起来避雨好了,不会淋湿的。”
盛知意说的一本正经,萧长嬴看着她的样子下意识地笑了笑,她都这样说了,萧长嬴也不好再去扫她的兴。
“好,那我们出发吧。”
车子从车库里开出来,开出雕花大门,开到了外面的山道上。
这几天盛知意没有出门,再出来时,路两旁的风景跟之前比已经有了不小的差别。
原本就开到荼蘼的樱花,现在连半点影子都看不到了,相反的,流苏树枝繁叶茂,一树花开如白雪覆盖,相当醒目。
路的两侧,往远处看是绵延的大山,往近处看是花期不同,错落有致的开花树。
樱花才谢,流苏树就接档开花,一路往山下走,不同的路段开着不同的花,火红的石榴花,粉色的西府海棠,淡紫色的丁香,应有尽有。
这么漂亮的花应该拍下来上传到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才对,如果win正好看到,也算是跟朋友分享了。
这样想着,盛知意立刻就要去拿相机,可一转身,才发现这次是她自己出门,身边没有王秀清陪着,而相机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她帮忙带着的。
没有专业的相机,好在还有手机。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盛知意在行驶的车子里拍下了几张不同的花的照片,就那样原封不动的上传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这个社交账号里只有风景和宠物,再来就是一些画画和弹琴的视频,从来没有任何一张账号主人的脸。
这种分享自己日常却从不出镜的社交账号,关注的人非常少。
盛知意将稍微有点糊的照片发上账号后,没忍住点开自己的关注列表,她的互关非常少,除了自己的哥哥嫂子和叔叔,就只剩下了元霜华和win,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看的时候也是一目了然。
盛知意看着列表,win的头像后面显示的还是互相关注。
对方没有取关,这对盛知意来说是一种安慰。
她再次看了看自己拍摄的花的照片,最后才心满意足的将手机塞回背包里。
她相信只要win没有取关,就一定可以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刷手机的时候,碰巧看到她拍摄的照片。
不需要知道这是自己专门为她拍摄的,只要她能够看到就足够了。
萧长嬴这段时间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面的盛知意,每次外出,盛知意都会通过后视镜去看前面的人,尽管萧长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吸引盛知意去看,但是对此,他已经习惯了。
对于一件习惯了的事情,对方突然改变做法不继续后,反而是他开始觉得别扭。
他看着盛知意一个人拿着手机忙着拍照,拍完后又反复的检查,觉得不好会删掉重新拍。
一个人忙忙碌碌的盛知意令萧长嬴觉得有点可爱,原来她跟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也喜欢拍拍拍,并不是一个无聊又闭塞的人啊。
车子平稳的开下半山来到闹市,汇入拥挤的车流,然后在长时间的走走停停后,开去了白沙岛。
如果说翡翠岛是整个港岛经济和政治的中心,是繁华的海港明珠的话,那么白沙就是相对没那么繁华的地方,与之相比也更为黯淡一些。
整个港岛三分之二的山地都在白沙,剩下的三分之一被翡翠和蓝屿平分。
山多,各种植物就多,早些年制度还不全面的时候,政府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去建设这里,盛家的别墅就是那个时候建的,花圃也是赶在那个阶段末尾买的。
后来,制度越来越健全,又提出要保护生态,很多原本制定好的发展项目就此搁浅,这才保住了白沙的山和植物。
没有过度的开采和改造,一定程度上维持住了它原本的面貌,也使得这里的空气非常好,是三个兄弟岛屿中最为宜居的一个。
坏处是这也导致这边的建设迟缓,城市建设不如另外两个岛,工作机会自然也不如另外两个好,白沙的很多年轻人都会去翡翠和蓝屿上班,现在白沙最多的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只有他们或主动或被动的做着留守。
白沙岛的麓山山脚处,是几个小村落,以种地为生的人仍旧住在这里。
不管是千金小姐盛知意,还是底层人士萧长嬴,两人看到山脚处的房子,看着房子附近的菜地,都会从心底生出一种极为割裂的感觉。
翡翠岛的过度繁华让人忘记了这个港岛最初的模样,而这些人的存在则又让他们记起了它最初的模样。
极度的繁华和质朴的农人生活可以同时存在在三岛合并的港岛环,这大概是整个国家的一个缩影。
驶过横穿村庄而过的小路,车子往麓山山上开去。
车子同样是开往山上,麓山却与翡翠岛的富豪聚居地半山完全不一样。
山路倒是好好修过,可路两旁的却没有半山山路两边精心移栽的开花树,只有原本生长在这里的树木,十分原始。
车子沿着山路往上开五六分钟就能到来到一处别墅区,同为山间别墅区,这里的别墅数量完全无法跟翡翠岛的半山相比,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十栋而已。
盛家在这里的别墅已经好几年没有人正儿八经的长时间居住,虽说隔壁花圃的花农兼职了别墅管理员,可一个人的作用实在太小了,这样庞大的建筑一旦失去了人气,破败是非常迅速的。
即便定期找人维修,效果仍旧一般。
第40章 光影,花朵,美人,在一刻相互成就
萧长嬴减速后将车子停在了花圃外面,他解开安全带后第一时间回头问盛知意的意思。
他说:“盛小姐是打算直接去花圃,还是要进去别墅里看一看呢?”
盛知意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那停留在记忆中的别墅外观,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摇了摇头。
“不进去了,里面又没有什么人。”
车子熄火,车上的人下车。
远处铅块一样的积雨云还没有来到这边,所以,正午的阳光还能够照在这块土地上。
山间到处都是绿色的,随着远近呈现出不同颜色的绿,而近处,花圃里的花则有着不同颜色的红,成为了山间绿色中非常醒目的一点异色。
玫瑰,一眼望过去,除了玫瑰还是玫瑰,一些其他种类的花由于数量太少,几乎全部被玫瑰遮挡了起来,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
萧长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玫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花就是在花店,可是狭小的花店怎么能够跟占地十几亩的花圃相比呢?
他不得不感慨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令人无法理解,明明都很少有人会回来这边住,却还是会拿出钱请人打理这样大的一个花圃。
在寸土寸金的港岛地区,十几亩地意味着什么,想必很多人都清楚。
上午的时候才刚刚浇过水,玫瑰的花瓣和叶子上还残留着少许水珠,太阳一旦跃出云层,在阳光的照耀下,露珠就像是一颗颗的小珍珠,装点得整个花圃都有了一层晃眼的亮光。
盛知意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入夏后,空气湿度大大增加,在这湿润的空气中浓浓的都是玫瑰绽放的香气。
她由衷的赞叹:“好香啊,对不对,萧先生?”
“嗯,”在身侧,萧长嬴也深深嗅了一下。
玫瑰的香气是一种会令人心情愉悦且上瘾的味道。
盛知意忍不住往花圃中走去,这时候,一个背着背篓的中年男人从一边的仓库里快步走了出来。
已经有多年没见过了,可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彼此还是认了出来。
小时候,盛知意时常跟着盛夫人来这里玩,盛夫人会亲自进到花圃里做些捉虫除草和修剪的活,而盛知意则会在花圃里面跑来跑去的玩耍。
这人是如今花圃中仅剩的一位花农张叔,也是在这里工作最久的一位。
“几年不见,小姐都长成大姑娘了。”
盛知意羞赧的笑了笑,不得不说,跟那时候相比,自己确实长大了。
张叔说:“王小姐那会儿打电话过来,说小姐会过来玩,听到这个消息我非常高兴,现在正是玫瑰的花期,小姐可以好好进去花圃玩玩看看,看到这些花,人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的。”
看到张叔仍旧在花圃工作,盛知意不由地想到了奶奶。
在当时那些花农中,奶奶最看好的就是彼时才不到三十岁的张叔,说他虽然年轻却很能吃苦,在种花上非常有天分,能够把不同品种的花都种的非常好。
也正是因为奶奶喜欢,所以,爷爷才决定留下他继续照看花圃吧。
张叔将背上的背篓放下来,从里面把一个刷着淡蓝色油漆的细长水桶拿了出来。
他把这个水桶递给盛知意,盛知意很自然的接过去,果然如她所料,水桶里面有一把修剪植物的专用剪刀,还有一双手套。
盛知意看着这些东西,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就跟她小时候每次来时,这里的花农给她准备的一模一样,哪怕多年过去,一看到这些还是会想到小时候。
“小姐之前用的那个水桶掉了漆,生了锈,这是我后来用其他的水桶改造出来的,你现在长大了,用着正合适。”
拿到了张叔特意为她重新做的水桶,盛知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到花圃里面去。
占地十几亩的花圃,一眼望不到头,一直延伸到郁郁葱葱的树林中。
萧长嬴不敢怠慢,盛知意换上张叔从仓库里拿来的靴子后,他就跟在她的后面一起进了花圃。
花圃上面搭了架子,天冷的时候会用专用的棚布严丝合缝的罩在上面,将其打造成一个温室,这样,就可以让很多冬天不在花期中的花继续开放。
现在是夏天,气温也逐渐升高,便用不到温室了,于是,那专用的棚布就会被收起来,留到秋冬天再继续用。
盛知意抱着蓝色的水桶徜徉在玫瑰花圃中,这些玫瑰已经在花圃中生长了十几年,植株变得非常高大,这样高大的玫瑰植株,她只在动漫中看过。
盛知意走在前面,萧长嬴跟在后面,前面的人叽叽喳喳的同后面的人说着她童年和少年时代,跟着奶奶在这里玩的一些趣事,后面的人则一直笑吟吟的听着。
他们两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萧长嬴从来没见哪个时候的盛知意如现在这般开朗健谈。
“我小时候很固执,不喜欢戴手套,所以,总会被玫瑰或是蔷薇的刺扎到,小孩子的手都是比较娇嫩的,轻轻刺一下就会流血,我会疼的哇哇哭,奶奶就得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事情来哄我。”
“啊~好想我奶奶啊。”
想到疼她的奶奶,盛知意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怀念的神情。
萧长嬴在身后看着她,看她一边念叨着跟奶奶在一起的往事,一边凑到玫瑰花枝旁边,她抬起手将带刺的枝条十分小心的拉向自己,凑近了去嗅花朵的香气。
阳光从玫瑰的花朵和枝叶间隙漏过来些许,落在盛知意精致的侧脸上,斑驳的光晕在她的脸上晃动,摇曳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朦胧美感。
纵使只是穿着款式简单的运动装,垂着简单的麻花辫,脸上连一点妆都不带,这样天然去雕饰的人和玫瑰花凑在一起,竟也不会有半点逊色。
光影,花朵,美人,在一刻相互成就。
只是这一瞬间,萧长嬴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导演总是喜欢强调一部电影的画面是否好看,跟摄影师有很大的关系,也懂了为什么有些电影咖女明星喜欢跟摄影师恋爱结婚。
对于一部电影来说,画面好看是绝对的加分项,而对于一位女明星来说,能把她拍的好看,拍的特别,更是能够助力她的事业。
而摄影师对一部电影和女明星来说,就是制造光与影的神之一手,是让他们彼此相互成就的最重要一环。
第41章 听上去很惨,是不是?
萧长嬴得承认,他见过许许多多漂亮的女人,有身材好到无法形容的非洲黑珍珠,有肌肤胜雪,金发碧眼的英伦玫瑰,也有风情万种气质卓越的意大利美人和优雅永不过时的法国丽人。
盛知意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比起来,都没有输。
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家世和财富的同时,还同样拥有旁人无可匹敌的美貌,盛知意,她简直就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一个。
如果,这些东西没有给她招致灾难的话。
一朵卡罗拉玫瑰从枝头剪下来,随着剪刀剪短花枝的那声咔嚓,将萧长嬴的思绪拉了回来。
意识到这样盯着盛知意看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后,他仓皇的低下头去,也为自己刚才拿盛知意跟其他女人比而感到惭愧。
他们两个,一个是保镖,一个是被保护的对象,他居然有失水准的因对方的美貌而恍惚,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随着盛知意用剪刀剪下自己喜欢的花,萧长嬴怀里抱着的蓝色铁质水桶则成了这些玫瑰花的临时归宿。
一支又一支玫瑰从树上剪下来插进水桶里,完全没察觉到这短短的几十秒中,萧长嬴是如何在脑海中想她的。
递过去一支开含苞待放的戴安娜玫瑰,盛知意随口问身边的人,“那萧先生呢,萧先生小时候也会跟在爷爷奶奶身边玩吗?”
“我吗?”突然被问到,萧长嬴不得不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
不过很可惜,他的脑海中并没有太多跟祖父母相处的记忆。
虽然很可惜,但是,他还是如实相告,“我小时候的家境不算好,我妈妈过世的很早,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我就一直跟我爸爸相依为命,而我爸爸则一直在港岛这边谋生路,我们一年中只有极少的时间会回去老家,回去我爷爷奶奶的身边。”
盛知意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家境不好的人,像她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极少极少。
只是,她没想到萧长嬴的童年是这样的。
“我爸爸是靠在游乐场里卖小玩具养活我的,越是在各种假期,像是中秋或是新年这种时候,生意相对就会好一些。
学校放假后,我的时间会比较充裕,可爸爸没有时间,所以,我也不会独自回去爷爷奶奶身边。”
不经常相见,便不会有共同生活的记忆,这是很正常的。
见盛知意停下手上的动作,默默地听着他的叙述,萧长嬴便继续说道:“再后来,他们都相继去世了,关于他们的记忆就变得越来越模糊,起初,爸爸还会说些他们的事情给我听,到我十七岁那一年,我爸爸也过世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八年,萧长嬴自认为可以做到心平气和的说出来,但是,当他真的说了,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心平气和,爸爸的死根本就是他一生的伤痛。
颇具气势的剑眉因为想到父亲的死而紧紧皱起来,就连那双好看的眼睛都变得幽暗起来。
萧长嬴的视线落到空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悲伤、愧疚和不甘,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
“萧先生……”盛知意还是第一次在萧长嬴的身上感受到这样复杂的情绪,她不禁有点担忧的看着他。
她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说些安慰他的话,可是直到双唇动了动,她才发觉一直都在被家人的爱所环绕的她,无法说出真正能够开解对方的话。
这种话经由她的口中说出来,起不到半点安慰人的效果,在这件事上,她的存在已经是赤裸裸的拉仇恨,尽管,萧长嬴可能并没有这样想。
盛知意的想法萧长嬴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挑挑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自己的这些事情跟盛知意没关系,她没有义务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心情。
扯动嘴角笑了一下,萧长嬴开玩笑一样的问她:“听上去很惨,是不是?”
盛知意紧抿着唇不说话,她嘴上不说,脸上的表情却早已经将她出卖。
抱着装有十几支玫瑰花的水桶,萧长嬴的笑容愈发浓烈。
他说:“盛小姐从来都藏不住自己的心思是吗?你的脸上写满了对我的同情,光是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自己在你心里究竟有多惨。”
小学时没了妈妈,后来又没有了祖父母,再后来,就连爸爸都没了,那时候,他都还没有成年。
盛知意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遭遇这些会发生什么?
她能像萧长嬴一样,几乎没受半点影响的继续过正常生活吗?
她不解,“难道你就不这样觉得吗?”
自己不觉得吗?
萧长嬴笑着看向远处,距离这边不算近的地方,人工特地搭起的花架上,紫藤萝的花枝垂下来,真如瀑布一般,美不胜收,格外的吸引人。
望着那景色,他淡淡的说:“我已经习惯了。”
“我……能问一下你爸爸是怎么过世的吗,生病吗,还是……?”算算年纪的话,萧长嬴的爸爸应该跟自己的爸爸相差不大,这个年纪的人要么是生病过世,要么就是意外。
“不是,”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萧长嬴望着盛知意,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漆黑的眼睛里,似是有什么在翻涌,又被极力的压下去。
两片薄薄的嘴唇动了动,萧长嬴深吸一口气说:“是被车撞死的,一辆没有牌照的吉普车,撞完人就跑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肇事者。”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盛知意喃喃道:“你说吉普车?”
盛知意忽然这样问,萧长嬴不免愣了一下。
他不得不说,盛知意的关注点还真是特别,她不关注所谓的意外,居然要在意一辆车。
但是——
“嗯,”萧长嬴轻轻点头,“一辆没有牌照的吉普车。”
第42章 但疼痛一定可以
盛知意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微变,萧长嬴不解,问她,“吉普车有什么问题吗?”
盛知意仓促的摇头,挤出一抹略显狼狈的笑,她低声说:“只是觉得……做坏事的人都喜欢用吉普车吗?”
这是什么问题?
萧长嬴想了想,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或许是凑巧。”
关于生死的话题,终归还是有些太沉重了,在各怀心事的沉默了一会儿后,他们很自然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盛知意对萧长嬴这个人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她很想知道萧长嬴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想知道生活在社会底层,父母亲人都相继离他而去,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了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后,他是如何生活的,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盛知意能够感觉得出来,萧长嬴是一个修养极好的人,有着绅士精神,含蓄沉稳又有礼貌,还有着非常清晰的边界感和分寸感。
一个过早失去了母亲,还未成年时又失去了父亲,独自去非洲待过几年的人,没学坏就很不错了,很难让人相信会具备以上的特质。
可偏偏,他就是有。
在泥沼中的挣扎的人却比上流社会的贵公子更有涵养,怎能叫盛知意不好奇呢?
更何况,对自己感兴趣的人,本身就会充满好奇。
盛知意忘记了躲闪,以一种近乎是探究的目光凝视着面前的人,第一次,萧长嬴沉静的对上了她的目光而没有任何的追问。
他没有问她说:“盛小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他没有这样问。
他只是直直的与她对视着,那双深邃又漂亮的眼眸中仿佛有浪涌起,努力的想要把那种悲戚和痛苦压下去。
他的眼睛会说话,有着那么多的欲言又止,却只能一个人独自消化。
这一刻,看着萧长嬴眼中那些复杂的,自己却好像又能够读懂的情绪,盛知意第一次如此明确的想要靠近这个男人。
想要靠近他,想要贴近他的心门,想要将那扇心门打开,想要看看门后面究竟有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突然觉得萧长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跟自己是相同的人,他们是同类。
或许,这种感觉在两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隐约感觉到了,那所谓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许就是同类人接触时的自动吸引。
自己一度很痛苦,在萧长嬴的眼睛里,盛知意也看到了那种名为痛苦的东西。
他们两个都在压抑着这种痛苦,努力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让身边的人去放心。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痛苦,在知道的不知道的地方,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痛苦。
只是,萧长嬴穿越万千人潮来到了她的面前,却在极力的压抑中,仍旧被她窥探到了一丝痛苦的痕迹。
心脏因为这个发现有了些酸涩的痛楚,明明只是保镖与被保护对象的关系,就只是因为那一抹捉摸不定的喜欢,就让盛知意情不自禁的想要心疼这个人。
快乐或许无法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但疼痛一定可以。
萧长嬴凝望着盛知意,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超出他们彼此身份的东西时,第一反应是弹开视线。
怀抱着各色玫瑰的男人从未有过的在盛知意面前露出了一丝慌乱,他仓促的调转目光看向一侧已经长成小树的玫瑰植株,逃避的意思非常明显。
只是……刚刚的他看到了什么?
是心疼吗?
他在盛知意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心疼吗?
萧长嬴以为自己看错了,自从爸爸过世后,他再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
对于两个没有过多牵扯的人来说,这样的眼神属实有些暧昧不清了。
抱着蓝色铁质水桶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收紧,手心与水桶壁之间,因为那突然冒出的汗水而变得滑腻腻的。
眉头慢慢皱了皱,侧过去的脸上有着很明显的懊恼,他们这种贴身保镖最忌讳跟雇主纠缠不清,到底是自己做了什么,让盛知意对他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不管怎么说,自己这次都太不专业了。
这一刻,萧长嬴甚至怀疑自己接下保护盛知意的这份工作,到底正不正确。
在萧长嬴仓皇的将视线弹开的同一秒,盛知意也意识到了自己没能藏好内心情绪。
后知后觉的人匆匆看向旁边的时候,尴尬也跟着氤氲在了这片玫瑰花田中。
阳光跃出云层,金辉洒下,两个脸红的男女,无事找事做的各自忙碌,尴尬的时候人都是忙碌的,这话一点都不假。
盛知意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情的采花工具人,而萧长嬴则在两步远的地方担忧的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很怕一个不小心,会被玫瑰花的刺刺到,也怕剪刀没拿好会剪到她的手。
盛知意有一双非常修长漂亮的手,皮肤娇嫩手指纤细,不管是弹琴还是画画都是最灵动的,这样的手不能受伤,更不适合留疤。
萧长嬴几次在盛知意背后张口,很想叮嘱她小心一些,专心一些,千万不要粗心大意。
看看自己怀里水桶中越来越多的玫瑰花,更想让她丢掉那把剪刀,不要再剪了。
可是,几次张口,萧长嬴都没有勇气将这话说出来。
这不是什么带有歧义的话,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后,他就硬是说不出口。
之前还能聊天的两人,现在则安静如鸡,彼此的呼吸放轻了,就连各自的心跳都觉得吵,更不要说开口说话。
明明是两个人在这里,却没有谁再出声。
风刮过枝丫时树叶摩擦唰唰的声音,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偶尔有飞机飞过上空时的轰鸣声,这里有很多声音,只是没有他们两个再次说话的声音。
尴尬和小心翼翼将两人环绕,就在他们思考着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在了他们前面不远处的地方。
第43章 仿佛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神明
那里是一处田埂,田埂将两块种着不同玫瑰品种的花田分开,中间留有两米宽用来过人的通道,那声音就从那个地方发出的。
听到声音的两个人像是找到了缓解尴尬的救星一样,一起飞快的转过身去,本以为会是负责花圃的张叔,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位年纪非常大的老婆婆,对方佝偻着身子,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背篓,背篓中放着各种颜色的花。
很显然,老婆婆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们两个。
两方人在这里遇到,微微愣了一下后,老婆婆的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慌张,饶是如此,她还故作镇定的跟盛知意和萧长嬴搭话打招呼。
她说:“你们是张生的朋友吗,以前没见过呢。”
遇到陌生人搭话,无论男女,盛知意都很警惕,。
看到不认识的人,她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剪刀往后退了一步,注意到她的动作后,萧长嬴立刻上前不着痕迹的挡在了盛知意的前面,一定程度上也会充当她的发言人。
花圃这边只留了张叔一个花农,很明显这位老婆婆不是花圃的人,不是花圃的人却出现在花圃中,萧长嬴出于本能的就回去揣测她出现在这里的动机,即便,她看上去都已经七十岁上下了。
“婆婆您是……”
“我,你说我啊,我是……”老婆婆言辞闪烁,浑浊的双眼偷偷地往周围看,似乎是想要找谁。
这样的行为在萧长嬴看来实在是太可疑了,不过,他首先排除了对方是绑匪或者杀手的可能,没有人会笨到找这种年纪的人做事,但是……
是不是伪装的就不知道了。
萧长嬴盯着老婆婆的脸,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是否有伪装的痕迹,被他用这样锐利的目光盯着审视,老婆婆明显慌了。
她抓紧背篓的带子,慌忙后退了几步,干裂的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轻易的开口。
萧长嬴打量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迟疑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往身后站着的人身上瞥了一眼,不禁在心里叹息老婆婆的运气真差。
身前的人良久没再吭声,躲在后面的盛知意不禁觉得奇怪。
她悄悄探身往前面看了一眼,在她看到老婆婆慌张的神色时,萧长嬴却突然转过身来。
男人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似乎想跟她说些什么不好张口的话,只是在纠结了几秒钟后,又放弃了。
他说:“还是叫张叔来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吧。”
盛知意不明所以,只是询问对方的身份,有什么不能说的?
现在,萧长嬴给她这样的建议,她在转瞬间就明白了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看了一眼拘谨的站在那儿的老婆婆,她最终点了点头,轻声说:“麻烦萧先生去叫张叔过来吧。”
萧长嬴往来时的方向紧走几步,对着在花圃边上除草的张叔喊了一声,张叔立刻放下手中的锄头跑了过来,在他过来看到老婆婆的一瞬间,脸色顿时就变了。
“您怎么……”
话刚说出口,意识到盛知意就在身边后,张叔的脸色更加别扭了。
老婆婆见到张叔,也愧疚的不行,“对不起啊,张生,我是因为……”
盛知意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视线来来回回的在两人脸上扫视着,想要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将眼前的情况搞明白。
老婆婆唯唯诺诺的样子让张叔的火气还没有点燃就掐灭在了点火的阶段,他无奈的叹口气,转向盛知意,语气卑微。
“小姐,这是山脚下的李婆婆,她早年死了丈夫,三年前,唯一的儿子也病死了,现在,家里只有她和一个六岁的小孙子相依为命,我看她可怜,就让她剪一些花圃中的有瑕疵的花去市区卖,用来补贴家用。”
“这件事,东家不知道,花圃这样大,家里每日需要的鲜花也没有很多,剩下在枝头的花,就只能在这里默默地盛开,然后默默地掉落,这样太可惜了,所以我才会允许她来剪去卖的。”
张叔虽然这样说,但他也清楚,他只是人家雇佣来做事的,这里的花是他在照顾,花的归属权却不在他的手里,他没有权力私自决定这些花该如何,此时跟盛知意说这些,更像是一种狡辩。
“小姐……”张叔逐渐为难,声音也低了下去,“这样做不对我是知道的,我……”
私自将东家的东西送给别人,如今说多少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张生,我没想到东家小姐这么快就来了,我不应该贪心不足的回来第二趟的,我可真该死啊,背着那一背篓下山不就好了,我真是老糊涂了……”
张叔的话,盛知意听的很清楚,她只是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子的。
她看着后悔的眼泪从李婆婆的眼中掉下来,看到张叔在自己面前面露愧色,对她来说只是一些花被别人剪走卖掉而已,对别人来说却很可能因为这件事失去再在这里工作下去的机会。
盛知意走到李婆婆身边,她的个子本来就在女生中偏高,站在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婆婆身边,都不需要将手抬得很高便可以拿出背篓里的花。
一支卡罗拉玫瑰从背篓中拿出来,盛知意反复的打量着。
正如张叔刚才说的那样,这些花是有瑕疵的,有的花型不好,有的花瓣掉落了一些,有的叶子则被虫蛀过,是那种根本不会出现在自家花瓶中,也不会出现在高档花店的劣等货色。
此时的花圃里再度陷入了安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盛知意的身上,仿佛她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神明,生还是死,全凭她的一句话。
“小姐,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您不要为难她……”
盛知意没有理会求情的张叔,而是问悔不当初的李婆婆,她问:“婆婆,这样有瑕疵的花,你能卖给什么人呢?”
第44章 萧先生很有钱吗
李婆婆抬起头看着她,盛知意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凶神恶煞。
望着盛知意温柔的笑脸,犹豫了一会儿后,李婆婆如实相告,苍老的声音里满是辛酸和无奈。
她说:“这样的花不可能送去花店,但是,我可以买点便宜的塑料包装纸简单包一下,到了晚上,拿到市区去卖。”
李婆婆叹了口气,继续说:“小姐,您可能不知道,在白沙,有很多经济条件没那么好的人,这样的人,更看重性价比,是否完美无瑕反而没那么重要。
就算是没有太多的钱,偶尔也是想要买一束花改变一下心情的,他们中很多就只买一支,对我来说,能卖出去一支也是好的,一支玫瑰花的价格,可以给我六岁的小孙子买一个肉馅的餐包,当做早餐足够了。”
而这些钱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她来说能卖一点是一点,但凡卖出一支也好过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李婆婆越说越激动,上手抓住了盛知意的手腕,她的动作令盛知意浑身僵硬了一下,但她却没有条件反射的将人推开。
她只是有点不自在,在萧长嬴想要上前制止的时候,对其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
“小姐,这件事请不要怪张生,他只是太善良了,错在我,如果你们想要赔偿,如果……”
李婆婆有些说不下去了,就算她有心赔偿,这两年来卖花的钱也因为日常的开销花掉了,每一次卖花得来的钱有限,日积月累之后,对她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现在让她拿,她断然是拿不出来的。
但是,她不能因为这件事让帮她的人丢掉工作,在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计算自己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养老金了。
“小姐,”张叔着急的喊她,希望她看在已故的老夫人的面子上,不要追究李婆婆的责任。
“小姐,那些钱,她拿不出来的,这件事怪我自作主张,我们算一下大概有多少钱后,从我的工资里扣,您看可以吗?”
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任谁都不想。
萧长嬴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声叫了盛知意一下。
“盛小姐……”过去,他跟这两个人素未谋面,他们的事情跟他并没有关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两个人如此卑微,他莫名觉得有点于心不忍。
如今这个时代,最没用的就是同情心,饶是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一万遍,此时的萧长嬴仍旧觉得这个老婆婆很可怜。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他自己已经失去了长辈家人,却在看到别人家的老人时,无法狠心的当做一个旁观者。
“盛小姐,这笔钱……我帮她付吧。”
盛知意闻言,扭头看着萧长嬴,在短暂的惊愕了一下后,倨傲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眸中忽然多了一丝不满。
她反问萧长嬴,“萧先生很有钱吗?”
“什么?”
盛知意嗤笑一声,“我在问你,你很有钱吗?”
盛知意忽然这样问,一时间,萧长嬴无法洞悉她的真正意图。
不过,他能够看得出来,自己突然插话令盛知意很不满。
萧长嬴这个人有一个很大优点,那就是在做出不妥的事情后,能够及时的反思自己。
他承认,说这种话的自己着实有些莽撞。
“我只是想着……”
盛知意转过脸,不再看萧长嬴,很明显不想再听他继续说下去。
将手中的玫瑰重新放入背篓中,盛知意对李婆婆说,“您把背篓放下来吧,这样一直背着,不重吗,玫瑰花枝上的刺不会刺到您的背吗?”
李婆婆战战兢兢的看着盛知意,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姑娘真实的心性又是什么?
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穷人对富人有着天然的畏惧,因为她明白富人只要动动手指,她就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李婆婆十分听话的将背篓放在脚边,却不肯让盛知意去看她的背。
她很不安,像是听候发落的犯人那般,这种从心底发出的担忧和惧怕,盛知意本人看了都觉得可怜。
“这样有瑕疵的花卖不出什么好价钱,要剪去卖的话,应该找些好的,像是这样的。”
说着,盛知意伸手从萧长嬴怀里抱着的水桶中随意抽出一支拿给李婆婆看。
“这样的含苞待放,不管是花苞还是枝叶,都没有任何的瑕疵,这种在鲜花中属于上品,不管是豪华酒店,还是高档一些的花店,都能卖个好价钱。”
盛知意语气温和的给李婆婆讲解鲜花的优劣,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明白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疑惑。
盛知意没有理会另外两个人,而是对李婆婆说:“我从没有想过要让你赔偿这两年来从这里剪花去卖的所得,虽说我家里是做生意的,商人重利分毫必争,但我不是,我不是商人,所以这个规则在我这里不成立。”
此言一出,萧长嬴立刻就懂了,同一时间,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自己说要帮助李婆婆赔偿的时候,盛知意突然变得不满。
分明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个女孩子的善良并不是做做样子的表面功夫,她是真的乐善好施。
张叔仔细品了品盛知意的话,尽管不太敢确定,却还是喜出望外。
“小姐,你的意思是……”
盛知意对他笑了笑,“以前,我听家里说过,白沙花圃这边的花,除了供自己家用外,只有特殊时候会采下来送给朋友。”
她记得爷爷好友孙子的婚礼上用的上万朵玫瑰就是自家花圃免费提供的,既免去了从国外空运的耗时耗力,也拉拢了两家关系,即便东西不大也不值多少钱,说到底也是礼尚往来。
他们家对外说是为了沾喜气,其实,是给足了对方面子,免得让对方落下一个连婚礼上装饰用的花的钱都舍不得出的小气话柄。
“毕竟这种时候是少数,除此之外,也没有了其他的用途。”
盛知意转头看向一旁满脸喜色的张叔,笑容愈发温和了,“张叔,以后,就让婆婆剪些品质好的去卖吧。”
第45章 喜欢,偷偷藏不住
李婆婆听着盛知意的话,脸色依旧是懵的,对方说的话她每一个字都听清了,但她就是不敢相信,直到张叔把盛知意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李婆婆,还不快谢谢小姐,以后,只要东家那边不用,这里的花你就可以随意的拿好的去卖了,快谢谢小姐啊。”
李婆婆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的头上,她颤颤巍巍的朝着盛知意伸出手去,习惯性的想要将人的手拉住,但意识到自己的手上很脏又满是磨人的茧子后,她又悻悻地将手缩了回去。
激动的老人嘴巴变得笨拙,她又哭又笑,好半天才憋出“谢谢”两个字。
看着老人局促的抓着上衣下摆,脸上却流露出喜悦和对她的感激,盛知意不免觉得唏嘘。
同样是差不多的年纪,自己的爷爷已经退休,多半时间在家里看看书,做做运动,约好友下下棋,日子过的舒适而安逸。
可也有人,一把年纪了也不能安享晚年,守着仅剩的重孙子为了一点卖花钱低声下气的向别人道谢。
“张叔,多拿几个背篓过来吧,我们一起帮婆婆多剪一些,这样的话,今天的收入也会高一点。”
张叔非常开心,比他自己赚了钱都开心,他不住地点头,“是是,我马上就去,我就知道小姐还跟以前一样善良,小姐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
他跟萧长嬴和李婆婆说盛知意小时候的事情,语气中满满的夸耀,“小时候,小姐来这边,看到受伤的小鸟都要救治,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到现在一直都是。”
张叔说的这些,盛知意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前些年吃了很多治疗情绪病的药,让她的记忆变差了许多,很多不太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张叔,我跟您一起去拿背篓,”说着,萧长嬴又看向盛知意,盛知意傲娇的白他一眼,萧长嬴不怒反笑,第一次发觉面前这个女人也有如此鲜活的一面。
“盛小姐,我把这些花先拿去仓库那边用清水养起来,顺便帮张叔拿背篓过来。”
盛知意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小小的傲娇了一下之后,她微笑着点头,顺便吩咐道:“如果有干净毛巾的话,也多拿几条过来。”
见萧长嬴一时没反应过来,盛知意抿着唇笑了一下,解释给他听,“婆婆的背篓有很大的缝隙,弄不好会被玫瑰花的刺扎到,用干净毛巾隔一下,不会受伤。”
李婆婆听她这样说赶忙摆手说没关系,这两年一次又一次的从山上背到山下,她已经习惯了偶尔被扎一下。
“我已经习惯了,不需要麻烦的,小姐。”
萧长嬴盯着盛知意带笑的脸庞看了一会儿,嘴角一点一点的翘了起来。
盛知意,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好,你先跟婆婆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
萧长嬴和张叔一起回去花圃边上的小屋,高大帅气的身影怀抱着一桶玫瑰花,枝条很长的玫瑰从他的肩膀探出头来,迎着身后直视着他们的目光。
在萧长嬴看不到的背后,盛知意肆无忌惮的看着他,肯帮助一个初次见面且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婆婆,萧长嬴这个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盛知意无法确定萧长嬴是不是一个真正善良的人,但她觉得,至少从这件事上来看,他不是什么坏人。
她甚至很庆幸在这件事上萧长嬴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管她对萧长嬴的这份喜欢有多长的时效,到最后又是否会有结果,盛知意都不想自己曾经心动过的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家伙。
在此之前,她没有真的对谁有过这种感情,至少,人生中第一次心动的人应该是一个各方面过得去的人才行。
倘若是个坏人的话,等到她在未来的某一天回想起来,一定会觉得很失望。
阳光下的女人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不可抑制的弯起来,她自己不知道,此刻看着萧长嬴的她,眼睛里有多么明亮的光。
喜欢,偷偷藏不住。
五分钟后,去而复返的萧长嬴拿来了两个背篓,他背上一个,胸前一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夹在两个背篓中间显得很滑稽。
盛知意也没客气,看到西装革履的人以这样一副模样出现,实在是没忍住笑。
萧长嬴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很搞笑,可他也没有办法。
“张叔有其他没做完的工作,所以,我让他去忙别的了,咱们两个和婆婆一起做吧。”
盛知意抿着唇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萧长嬴将其中一个背篓递给李婆婆,自己只带了一个跟在盛知意身边,他的手中虽说也有剪刀,但他对于寻找合适的花并不在行。
他剪下一支递给盛知意看,盛知意只看了一眼就撇着嘴巴摇头。
“不合格。”
萧长嬴很无奈,“为什么,你看看,它可是这几朵花中唯一开的最好看的,多精神!”
盛知意也很无奈,“就是因为开的太精神了,这样已经绽放的花不适合拿出去卖给婆婆说的那种人,人家买回去用不了两天,花瓣就会一片片的落下来,买到的人不会高兴。”
闻言,萧长嬴恍然大悟,跟他们两个隔了一段距离的李婆婆也默默地点头。
她想,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好了,你不要剪了,你就拿着背篓在我身边等着,我剪下来后就交给你。”
这种工作确实不是自己这样的人能干的,思及于此,萧长嬴点了点头,还不忘嘱咐盛知意小心一些。
“不要被花刺扎到手,也不要被剪刀剪到手指。”
被喜欢的人关心总是好的,盛知意心里一动,只点了点头便匆忙转过身去。
别看盛知意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做起事来却又好又麻利,甚至比年迈的李婆婆的速度还要快。
她剪的都是一些含苞待放的,这种拿回家用清水养一下,慢慢就会开放,插在花瓶中至少能够保鲜一个星期。
第46章 我可以跟在你的身边做你的眼睛
三人只顾干活,完全没注意到在这段时间里,太阳已经被厚重的云彩完全遮住了身影。
加上李婆婆自己带来的那个背篓,现在,三个大背篓完全装满。
直到这时,察觉到不对劲儿的萧长嬴才抬头看了看天,跟来时相比,现在已经完全阴了起来。
“怕是很快就要下雨了,”萧长嬴看着天色喃喃自语。
听到他的话,盛知意挽留李婆婆在这里等雨过去再回家,李婆婆明知道她是好心却不得不拒绝。
“我知道小姐的好意,可是不行,我的重孙子一个人在家里,下雨的时候他会害怕的。”
“既然如此,那还是赶紧回去吧,婆婆你的家在哪里?”
李婆婆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在下面,从这边的小路下去很快的,一定能赶在下雨前到家。”
听李婆婆这样,萧长嬴立刻将背篓背在背上,又将另一个挂在胸前,招呼李婆婆前面带路。
在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叮嘱盛知意,让她去花圃旁边的小屋里等着。
背上背一个背篓,胸前还挂着一个,这样让萧长嬴的动作变得迟钝不说,伸出背篓外面的花苞和枝叶也十分阻挡视线。
盛知意不放心,“让张叔陪你一起去吧,这样就可以一人背一个了。”
说着,她还不忘将刚才一起带过来的干净毛巾分别给他们垫在背篓与身体接触的地方,以免被花刺扎伤。
盛知意的提议很好,只是当他们路过花圃边的小屋的时候,那里根本就没有张叔的身影。
这时候李婆婆想起了什么,猜测道:“张生可能去了那边的别墅,下雨天有不少东西需要用篷布盖起来,他大约是看到快要下雨了,才去了那里。”
兼任别墅管理员的张叔自然要将自己的工作放在首位,他们也不好麻烦去麻烦张叔。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盛小姐你赶紧去小屋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张叔应该比我还要快回来,所以别怕。你记住,不要乱跑,就在小屋里待着,没有我在身边,你哪儿都不要去。”
他们是突然决定要来这里的,除了王秀清和这里的张叔、李婆婆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知晓,即便有谁想对盛知意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来了这里,所以相对的,会比较安全一些。
只是——
“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你说什么?”萧长嬴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知意郑重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跟你一起去,给我一个背篓。”
萧长嬴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眉头瞬间就皱紧了,“盛小姐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怎么可以让你背这种东西?”
“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反正就是不可以,”纠结了一下,萧长嬴不得不如实相告,“很扎。”
即便中间隔了两层毛巾,偶尔还是会被扎到。
“总之,我会跟你一起去,张叔不来的话,你是准备一个人带着两个背篓是吗?”
“……”萧长嬴沉默了。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她说:“那你就带着两个背篓好了,萧先生,我可以跟在你的身边做你的眼睛。”
一抹震惊飞快地从萧长嬴的眼中闪过,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人居然会那样郑重其事的看着自己说,要做他的眼睛。
尽管是情势所迫,他仍旧有了瞬间的慌乱。
盛知意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而是催促道:“快走吧,婆婆都等急了,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摔跤的。”
萧长嬴阻止她去,哪里是因为不信任她呢?
云越压越低,铅色也越来越重。
萧长嬴看看天,知道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于是,在一番短暂的思想斗争后,同意了盛知意的提议。
两人在李婆婆的带领下抄小路往山下去,听她说,她家比较靠山脚的位置,在一个陡峭一些的斜坡上,那个地方就连车子都不好进去,走小路反而会快很多。
李婆婆年纪不小了,弯腰驼背的她腿脚却很利索,在这条走了一辈子的山路上,她步履如风。
李婆婆在前面带路,萧长嬴在带着两个背篓紧跟在后面,而盛知意则像她自己承诺的那般,成为了萧长嬴的眼睛。
“右边有个小坑,往左边走一点。”
“小心点,这里有个台阶,脚往下一点,对,踩下去就好,那里的石头看上去很结实。”
“手收一下,路边有荆棘。”
……
盛知意很仔细的看着脚下的路,爱好爬山的她在这种凹凸不平又颇为崎岖的山路上行走,居然走的很好。
她不但能够顾好自己的脚下,也没有让萧长嬴出任何的问题,她十分小心的躲避着路上的杂草和植物枝条,个别难走的地方还能扶一把身边的人。
萧长嬴有胸前的背篓挡着根本就看不到脚下的路,可是,先前的忐忑随着盛知意细心的提醒,随着她在身边的帮助,渐渐就消失了。
听着盛知意的话,他仿佛将脚下看的很清楚,身边女人好像真的成为了他的一双眼睛,帮他将一切障碍物分辨出来,并且完美躲避。
两个人加快步伐跟着李婆婆下山,在半山腰的时候居然还看到了一些已经破败的亭台楼阁,这些东西建了一半就荒废了,后续也没有什么人来处理,就这样任由它们被风吹雨打。
李婆婆说:“到了这里就离我家不远了。”
盛知意和萧长嬴一同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就听到李婆婆一边赶路一边说:“原本这个地方要开发成景区的,距离这边不远有一个山间小瀑布,瀑布虽比不上国内其他地方的,在整个港岛却也是独一份了,你们看到那些建了一半的建筑了吗?”
“嗯,”两人同时应了一声,“看到了。”
“就是为了这个瀑布景区建的,建了一半后又说不准建了,政策不允许,就那么搁置了。”
李婆婆说到这个无不惋惜的自言自语,“如果真的成为了景区,说不定我们家也会被划入景区范围,会被开发,我们说不定还能搬迁,也能拿到补偿款……”
然而,计划的搁置让一切都变成了泡影,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们家仍旧在这儿,她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也一直辛苦着。
第47章 为什么要说抱歉?
“我这个人的运气很一般,这辈子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好事情。”
李婆婆这样说,身后紧跟着的两个人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要说运气不好,他们两个不由地扭头看向了对方。
在萧长嬴眼中,十六岁时遭遇绑架被绑匪撕票,差一点命丧匪徒之手,因为这件事后续还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病的盛知意,她的运气也没有多好。
而在盛知意眼中,亲人相继去世,世上再无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萧长嬴,运气同样很差劲。
这个世界上,幸运的人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正如他们三个。
路程行至过半,风也渐渐大了起来,空气中的潮湿和闷热仿佛一瞬间消失了,扑到脸上的风冰冰凉,让因为着急赶路而出了一身汗的人感到无比凉爽。
盛知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喜欢这种凉爽,但萧长嬴却明白,雨已经很近了。
远处的积雨云终于还是飘到了白沙岛的麓山头顶。
五分钟后,李婆婆的家终于到了,看到周围的环境,萧长嬴不得不说开车还真是不如走这条近路。
进到院子里,将身上的两个背篓卸下来,直到此刻,两人才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没有了负重之后,全身轻松,最主要的是能够弯腰和低头,也能够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脚下的路。
李婆婆的孙子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跑出来,看到盛知意和萧长嬴这两个陌生人又害羞的躲了起来,偷偷的露出小半张脸盯着他们看。
李婆婆让他过去打招呼,他也不听,只是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
盛知意和萧长嬴没有应婆婆的挽留在他们家躲雨,而是趁着雨还没有下,赶忙往回走,不然,找不到人的张叔该急坏了。
临行前,萧长嬴还跟李婆婆要了联系方式,说他的朋友有认识在市区开花店的人,他帮忙问一下能不能把李婆婆每天剪得花拿去他们那里卖。
当时,在院子里说这话的时候,萧长嬴还一本正经的问过盛知意,问她说:“这样真的可以,没错吧?”
盛知意当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女人傲娇的瞪他一眼,十分不客气道:“你把我说的话当什么了,难道就只是口嗨吗?”
“咦~盛小姐都知道口嗨这种词。”
盛知意:“我又不是原始人!”
拿到了联系方式的两个人离开李婆婆家,按照原路返回,从这里往山上的花圃去,中间只有一条崎岖的小路,倒也不用担心会走错。
只是,他们才离开李婆婆家没多久,忽然刮起的大风便将雨点吹离了云层。
豆大的雨点一滴又一滴的从天上落下来,砸在两人的身上。
初夏时节的雨又冰又凉,落到人的身上让人禁不住打冷颤。
萧长嬴直呼判断失误,根据他以往对各种天气的了解,这场雨至少应该在他们回去花圃后才会下下来的。
现在,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再回去李婆婆家避雨也来不及,处在李婆婆家与花圃中间的地方,不管去哪边都摆脱不了被淋湿的命运,如此,反而没有了回去的必要。
雨点从一滴一滴到密密麻麻的降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雨势突然变大,让从没有在外面淋过雨的盛知意手忙脚乱起来。
双手遮着眼睛避免雨水模糊视线,她向身边的人求救。
“怎么办,萧先生,要用跑的吗?”
萧长嬴很想告诉她,这种情况下用跑的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淋湿的更加厉害。
他环顾四周想要找个躲雨的地方,才发现,前面不远就是那个废弃的建筑物群,亭台楼阁虽已废弃,在凉亭中躲一下雨还是勉强可以的。
“跟我来!”
在突然而至的大雨中,萧长嬴一时间忘记了所谓的分寸、距离和礼数,他一把抓住了盛知意的手腕,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她就往凉亭的方向跑去。
盛知意懵逼的被他拉着跑,在这种慌乱的情况下,忘记了挣脱,也没想要挣脱。
凉亭不同于其他建筑,除了四根柱子支撑着一个顶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风能从四面八方裹挟着雨水吹进来,而早已经破败不堪的凉亭顶部也有雨水漏下来。
萧长嬴抬起头看,能从顶部破的小洞看到外面的铅色天空。
雨水打湿了盛知意的衣服和头发,雨水从头发中渗出来,沿着白净的脸庞流下去。
浑身被雨水浇透,再经由从四周涌入的风那么一吹,盛知意不可避免的开始打冷颤,她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可身体因为寒冷而本能的颤抖是她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的。
“阿嚏~!”
失控的一个喷嚏打破了凉亭内的安静,盛知意揉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萧长嬴看着她略显尴尬的神色,眼中涌出一抹愧疚和心疼,如果不是自己要去送李婆婆,盛知意完全没理由非得跟着来,她可以待在干燥的房间里,捧着一杯咖啡听外面风雨交加,哪里会这样狼狈。
因此,他很自责,连带声音都闷闷的,他说:“抱歉。”
听到这话,盛知意愣了一下,她不解,“为什么要说抱歉?”
“如果我能坚持让你留在花圃的话,你现在就不会被淋湿。”
“你说这个啊,”盛知意倒是没怎么在意这种事,她笑了一下,“是我执意要跟过来的,跟萧先生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淋了雨很可能会着凉感冒,如果……”
手按在了西装的领口上,他虽然觉得这样做实在是很失礼,但……目前来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迅速将西装的纽扣解开,他没有再多做迟疑,迅速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就披在了盛知意的肩上。
他轻声说:“虽然外面湿了,内衬还是干的,现在情况特殊,你先将就着披一下吧,这样会稍微暖和一些。”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西装外套,盛知意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抬起眼睫。
现在,她是暖和了,那他呢?
冻着吗?
第48章 不像拥抱的拥抱
萧长嬴很细心,一边说着还一边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将衣领从两边往中间拉了拉,尽可能的把盛知意整个人都包裹严实。
萧长嬴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但他不是那种靠撸铁和蛋白粉塑造出来的大块肌肉,而是薄而有力的薄肌。
结实的骨架上均匀的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这样的他,穿的西装外套也不是那种十分宽大的。
好在,盛知意个子虽高却也不是丰满型的,用这并不算宽大的西装毫不费力的就能把她得上半身完全包裹起来。
“喏,你自己抓住这里,避免风吹进去。”
见盛知意没动,萧长嬴主动地抓住了盛知意的手,把她的手按在了西装的领口上。
盛知意怔怔的看着他将西装裹在自己身上,看着他十分仔细的拉紧西装的领口将自己完全包裹住,看着他抓起自己的手按在领口上,这期间,萧长嬴的脸距离她的脸那么近,那么近……
近到她能够看到他那鸦羽似的睫毛随着眼皮眨了几下,能看到他的喉结如何在颈部随着说话上下滚动,近到她仿佛感受到了他脸上的温度和起伏的呼吸……
手紧紧地抓着包裹着自己的西装外套,盛知意忽然有些不敢去看身边人的脸。
狂风夹杂着暴雨在地上溅起水雾,远处的景象也因为细密的雨帘而变得模糊,天地间像是再没有其他的生命,在破旧凉亭中的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二剩下的两个人类。
手抓着衣服,在这衣服的下面,在运动衣的内里,皮肤血肉之下,胸腔内怦怦跳个不停的心脏成为这嘈杂雨水声中唯一的一点别样的声音。
不是在家中的院子里,也不是在奔跑的车子里,而是在一个平时几乎无人经过的崎岖小路路边的凉亭中。
盛知意知道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经过,也不会有谁在这时候打扰他们。
那个对人总是抱有警戒心,不习惯与不熟的人相处的她,对一个人有好感,就不会排斥对方的接近。
就像现在,她披着萧长嬴的外套,感受着外套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就连鼻息间闻到的,除了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洗衣液的味道。
有这个人在自己旁边守着,即便被困在了山上,盛知意也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让人感觉悸动又兴奋。
“像不像救世主?”
身边的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脸来有些茫然的看着被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盛知意。
盛知意正望着外面,感觉到萧长嬴的目光,不由地笑出来,笑容不同于以往,多了一丝孩子气的调皮。
她又说了一遍,“像不像那种末世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咱们两个还是正常的,而我们要肩负着打败大魔王将所有人类从沉睡中唤醒的重任,就是所谓的救世主。”
“呵呵,”萧长嬴被她的话逗笑了,还没等他笑完,只听见咔嚓一声,像有什么断裂的声音从他们头顶发出。
两个人一起抬头望去,却看到因为暴雨的冲刷和浸泡,凉亭顶部的瓦砾因承受不住这股重力正在慢慢塌陷。
从最初的慢到后面大面积坍塌时的快,前后也不过几秒钟。
萧长嬴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了盛知意的胳膊,将其拉到自己身边,而毫无防备的人被他突然的拉扯,整个人就那样撞进了萧长嬴的怀里。
额头碰到了萧长嬴的下巴,借着这股惯性,萧长嬴的后背重重的靠在了凉亭的柱子上。
突然撞进对方的怀里,盛知意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泥瓦砸到地面上的巨响将她整个人都吓得抖了一下。
萧长嬴动作利落的伸出双臂将怀里的人搂紧,手掌习惯性的护在盛知意的脑后,防止有落地后又弹射而起的瓦片伤到她。
这是以前经常参与救援活动时养成的习惯,只是,当时挡的不是瓦片,而是流弹击碎物体时飞溅的锋利碎片。
泥瓦落地的声响是一瞬间的,那一瞬间过去之后,除了风雨声和远处天边不算太响的雷声外,世界仿佛回归到了沉寂。
但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先动一下,就维持这样的姿势默默地靠在柱子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出于安全考虑,萧长嬴的第一反应就是将盛知意拉离危险区域,任谁都没想到盛知意会撞进他的怀里。
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姿势太过暧昧,以至于,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随便乱动。
这样突如其来的不算是拥抱的拥抱,简直成了禁忌的链条,将处于其中的两个人无形的捆绑在了一起。
盛知意睁着圆圆的杏眼,鼻息间闻到那浓郁的柑橘香味,眼睛里无限放大的是男人黑色的衬衣衣领和上下滚动的喉结。
直到这一刻,她才确定,现在的自己确实是在萧长嬴的怀里。
她的后背和后脑勺上所感受到的温度来源于这个男人的手掌,自己胸前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也来自于这个男人。
身前身后,自己此刻感受到的所有温度都跟这个男人有关。
在意识到他们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抱在一起的下一秒,盛知意如同弹簧一般的,立刻从萧长嬴的怀抱里弹开。
“那个……”
盛知意尴尬的后退一步,恰好在此时,一个响雷从他们的头顶上方炸开。
巨大的雷声毫无预兆的出现,那个刚刚逃开的女人,吓得惊叫一声主动的扑进了萧长嬴的怀里。
怀中人去而复返,萧长嬴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条件反射般的再度伸出手臂将盛知意圈住。
长时间出入危险地带,萧长嬴养成了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以保护身边人的安全为优先,这也就导致了,盛知意扑进他怀里后,他本能的就是将人圈住保护起来,哪怕这个扑到他怀里的人是因为害怕雷声。
一开始还没觉得怎样,等轰隆隆的雷声终于过去,一切恢复正常,感受到怀里的人正死死地搂抱着自己的腰时,萧长嬴的肌肉瞬间便僵硬了。
被一个女人紧紧抱着……
他呼吸一窒,瞬间慌乱起来。
萧长嬴机械似的低下头去看怀里的人,盛知意缩着肩膀趴在他的胸口,原本水润的杏仁眼紧紧地闭着,还没从刚才的巨响中平静下来。
理智告诉他赶紧把手松开,可两条胳膊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丝毫没有遵循大脑发出的指令……
第49章 在没有触及灵魂之前,喜欢就是见色起意
当萧长嬴还是雇佣兵的时候,没少跟随组织出没危险的地方拯救人质,他曾经无数次将那些女性人质从危险地带抱出来,不管是抱在怀里还是背在背上,那时候的他脑海中没有半点杂念,对比眼前……
萧长嬴皱皱眉,懊恼自己的失态,可是,盛知意一动不动仿佛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就不知道这种时候到底该不该将人推开。
手指动了动,他想开口说些什么,“那个……盛小姐……”
“别说话别说话,等雷声过去!”
“呃……”
——雷声其实已经过去了。
萧长嬴刚想这样说,滚雷就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再一次在他们耳边炸开。
干巴巴的抿了抿唇,这下,他彻底无话可说了。
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萧长嬴放任自己完全依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如果说这个凉亭中还有什么牢固一些的地方,大概就只剩下这四根钢筋水泥浇筑的柱子了。
怀里有一个紧搂着他的腰不放的女人,头顶厚重的云层之中,雷声轰鸣。
大雨磅礴,气势如虹,砸到地上的雨点溅起白茫茫的水雾,雨下的太急,来不及渗透进土中,很快便汇聚成一条条小河从高处往低处流去。
后脑勺抵在冰凉的水泥柱子上,斑驳的红色油漆掉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他也浑然不觉。
雷声仍旧在头顶上时轻时重,他不敢乱动,高高的仰着头,尽可能不让自己的下巴接触到盛知意的头顶。
因为这雨,山间起了雾,他已经看不清远处山峰的苍翠,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
正如盛知意说的,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一样。
他想到了多年钱,学校后面的池塘旁边,午休时间里,藏在树上的他和躲在假山后面看漫画的那个女生。
当时,整个校园安静到仿佛没有人,在他们发现了彼此的时候,那个女生也半是调侃的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真安静啊,全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萧长嬴陷入回忆中的时候,缓过来的盛知意方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无礼,她尴尬的咬咬唇,松开萧长嬴的腰,慢慢退开一些,声音很小的跟他道歉。
“抱、抱歉,我……”以前碰到如此响的雷,她都会钻进王秀清的怀里,这次王秀清不在……
“我不是故意的。”
萧长嬴勾了勾嘴角,摇头,“没关系,打雷这件事太突然了。”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看着对方一时无言,一种既羞涩又尴尬的奇怪氛围正在两人之间慢慢氤氲环绕。
打了几次响雷之后,风雨变得比刚才还要大了,凉亭的上方坍塌过后出现了一个大洞,雨水从洞口漏下来,跟着雨水一起下来的还有泥巴和碎掉的一些碎瓦片。
两人没有别处可去,只能紧挨着站在柱子旁边。
萧长嬴将盛知意护在里面,他的半边身子早已经被大雨淋湿。
夏天温度高,可雨水淋到身上却不只是凉爽,时间久了也会觉得冰凉刺骨。
盛知意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西装,饶是西装的表面也湿了,保温的作用不大,可用来遮雨的话,还是有点用处的。
“萧先生,”盛知意小声叫萧长嬴,等萧长嬴望过来后,她便将西装外套从身上拿了下来。
“盛小姐……”萧长嬴没明白她的意思。
盛知意扯着西装外套的一边递到他面前,她有点不好意思看着萧长嬴的半边脸颊,道:“你淋湿了,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我已经没有那么冷了,我们还是一起披着遮雨吧。”
萧长嬴没动,盛知意强硬的将西装外套的一角塞给他,并且振振有词,“如果你因为淋雨生病了,就没有人保护我了,所以,不要生病。”
明知道她是为了让自己用西装外套遮雨才这样说的,萧长嬴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
修身西装在头顶撑开,两个人一人抓着一边,躲在了下面。
风雨仍旧能够吹到他们身上,可两个人的手臂与手臂紧挨在一起的话,温度透过一层运动衣和衬衣传递,竟也觉得稍微温暖了一些。
萧长嬴端正的站在那儿,身子不动一下,就连视线都不敢有任何的倾斜,假人一般的直视着前方细密的雨帘。
盛知意有点不明白,她不明白那样讨厌跟别人有身体接触的她,为什么不讨厌萧长嬴。
他们如此靠近的在同一件西装外套下面,那样小的地方想要装下两个人,可想而知他们挨得有多近。
挨的这样近,她却并不反感,只是心脏在怦怦快跳,像个青春期的少女那样,因为不经意的一次触碰而在心里小鹿乱撞。
是因为喜欢吗?
因为喜欢他才不反感、不排斥?
这完全说的过去,人不会反感和排斥喜欢的人的接近,否则就不是喜欢。
在意识到萧长嬴是那个能够令自己心动的人后,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为什么是他,这个才认识不算太久的男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自己喜欢。
她曾经在脑海中罗列出了许多个似是而非的原因,慢慢的,她发现自己对萧长嬴的这种喜欢的情愫,其实非常肤浅。
她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对人的喜欢也是一样的标准。
在没有真正的触及一个人的灵魂之前,喜欢就是第一眼的感觉,是见色起意。
第一眼觉得好看,就会忍不住想再看一眼,多看一眼。
她在很多地区都短暂的待过,也见过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帅气的男人她见过很多,萧长嬴也不是这些人中最好看最特别的一个人,却是让她感觉最舒服的一个,无论是长相还是相处起来的感觉。
因为好看也好,因为他独有的那种安全感也罢,其实都无所谓。
这一刻,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打量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看着他有些不自然的望向前方的眉眼,她才忽然明白,有时候,对某个人的喜欢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在那一瞬间感觉对了,就会突然喜欢上,可能过一段时间后这种感觉会渐渐变淡,从而放下,也可能会越来越浓,从喜欢变成爱。
这其实,没什么好纠结的。
第50章 如果受伤的话会流血,穿黑色没那么明显
天气预报说是阵雨,果然在四十多分钟后,骤雨初歇,大雨重刷了一遍后,视野之内的风景湿漉漉的,干净又清亮。
积雨云慢慢向西边飘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次降下大雨。
萧长嬴收起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之间,扶着盛知意从高处的凉亭中下来,又急又猛的大雨下过去之后,地面泥泞,鞋子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
跟来时的矫健不同,走在这种满是泥巴的地面上,盛知意顿时觉得无处下脚。
她这辈子哪里走过这种脏兮兮的地方?
萧长嬴在她身后,看着前面的人像只兔子似的在这条狭窄的小路上蹦来跳去,努力的找着不那么泥泞的地方走。
他有点看不下去了,紧走几步跟上去,然后朝着盛知意伸出了胳膊。
“我扶你走吧。”
就跟那次结束募捐活动从索菲亚广场回家,在车库里,她准备从车上下来时一样,萧长嬴又一次将他自己的胳膊递了过来。
情况没那么紧急的时候,他的分寸感便乖乖的回来了,他没有趁机占女孩子的便宜,而是绅士的只送上臂弯。
盛知意苦于地上的泥巴总让她莫名其妙的陷进去,这种体验感真的很糟糕。
她没有扭捏,萧长嬴愿意扶着她,把他的胳膊当做拐杖给她用,她便毫不客气的去使用他。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往山上去,下过雨后,地面潮湿不太好走,没有植被覆盖的地方泥土黏腻不好走,有植被覆盖的地方,植被被雨水打湿会变得很滑,非常容易摔倒,更加不好走。
下山的时候走得匆忙,用了十几分钟,回去的时候,路况变差再加上比较悠哉,竟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当他们两个穿着淋湿的衣服回到花圃的时候,张叔都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两个落汤鸡,第一反应就是找干毛巾给两人擦。
他倒来热水给他们驱寒,想找件干净的衣服给两人换,却无奈没有一件是合适的。
且不说他这里没有女装,就是男装,因为他与萧长嬴有差不多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导致他的衣服,萧长嬴根本穿不进去。
这就很尴尬了。
如果长时间穿着湿透了的衣服,着凉感冒是肯定会发生的,更何况穿着一身湿衣服回去,家里人肯定会担心。
思及于此,盛知意决定现在就离开,指使萧长嬴驾车直奔翡翠市区,在那里的高档品牌时装店里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新衣服后,整个人才好受起来。
盛知意换好衣服走出品牌时装店的门,同样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萧长嬴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除了第一次在机场见面的那一回,之后的每一次,萧长嬴永远都是西装革履。
现在,新买来换的仍旧是西装,他似乎有穿不完的西装,无一例外都是深色的,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纯色和是否有条纹这一点点区别。
黑西装,黑衬衣,从头到脚的黑色。
萧长嬴个子高,身材匀称修长,肌肉紧紧地附着在骨架上,给人的感觉是有力量却并不笨重,这样的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但若是穿西装的话,就会有一种矜贵的感觉在。
盛知意上下打量了一番,有点好奇的问他,“萧先生特别喜欢黑色吗?”
印象中,穿深色的西装,大多数人都喜欢配白衬衣。
萧长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摇了摇头,他说:“并不是。”
“看你总穿黑色的,我以为你喜欢这个颜色。”
两个人离开品牌时装店,漫无目的的在百货商场里闲逛,路过咖啡店的时候,还顺便买了两杯咖啡拿在手中喝。
直到这时候,萧长嬴才告诉盛知意,“黑色是最不起眼的颜色,很适合保镖穿,而且,身为保镖,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如果受伤的话会流血,穿黑色没那么明显。”
正在走着的人脚步一顿,盛知意难以置信的扭头看着萧长嬴,萧长嬴喝了一口咖啡,表情十分自然,好像这在他看来是非常平常的理由。
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下走,盛知意打量着萧长嬴的身体,心想,这具身体有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受很重的伤,流很多的血,将西装外套内侧的衬衣由雪白染成殷红呢?
还是说,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他才不再穿白色?
萧长嬴似乎是察觉到了盛知意的好奇,他笑了一下,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左腹部,他告诉她,“这里,我还是雇佣兵的时候,跟随小队去一个沙漠中的村落解救人质,被当时的士兵用枪打穿了腹部。”
不等盛知意觉得惊讶,萧长嬴又说道:“我的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伤,初到南非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很多人都欺负我,那时候我没少挨打,相比之下,读书时被欺负的那些简直不值一提,我曾经为了一顿饭钱被人用匕首捅过,而这种见血的打斗,起初那一年,几乎就是常态。”
“……”
“后来我在机缘巧合成为了一名雇佣兵,时常跟随队长出入各种地方做些危险的工作,受伤则成了家常便饭,一直是到我成为欧洲多国政要的保镖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在危险的时刻,如果让敌人知道你受了重伤,只会招来更疯狂的扑杀,所以,我习惯穿黑色的。”
萧长嬴很适合穿黑色的衣服,显得冷静睿智又干练,只是,盛知意没想到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样的,让人听了莫名觉得悲哀,觉得脊背发凉。
萧长嬴反应过来,也觉得将这种事情说给盛知意听不太好,尴尬的抿了抿唇,不再吭声。
两个人瞬间都没有了继续诉说些什么的欲望,沉默的走过一家家专卖店,一直走到了商场外面。
萧长嬴询问盛知意是不是要回家,盛知意摇了摇头,反问他,“在李婆婆家里时,你说你朋友是开花店的,是不是真的?”
“盛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盛知意的眸光亮了亮,傍晚的天色中,霓虹灯渐次亮起,在她的眼底映出璀璨的颜色。
她说:“我能跟你一起去找你的那位朋友谈谈看吗,如果能够谈成就最好了,我希望婆婆能早点有些稳定的收入。”
第51章 不,你小时候就是很善良
盛知意语气诚恳,神情真挚,她是发自内心这样想的,并不是假惺惺的装作善良。
萧长嬴长久地盯着盛知意的眼睛,末了,才说:“那可是十几亩地的玫瑰,就这样白白送给李婆婆真的好吗?”
盛知意清楚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就跟现在的萧长嬴问自己的这个问题一样。
“你觉得我是装好人随便说说吗?”
“……不是。”
“还是说,你觉得我跟所有的商人一样,不管做什么,最看重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利益?”
“不,”萧长嬴摇了摇头,他必须得承认,在这件事上,盛知意除了收获了对方的感谢之外,再没有其他实质性的好处。
即便是当做做慈善,也少了媒体的宣传。
没人宣传,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变得非常非常少,对于想要通过媒体的大肆报道来达到宣传目的,从而呼吁和吸引更多的有钱人前来捐款做慈善就不成立。
“或许,你从小时候就很善良。”
这话,萧长嬴说的很笃定,没有丝毫的猜测成分在。
盛知意听着他对自己的评价,轻嗤一声,反问道:“因为张叔这样说过?”
萧长嬴否定了盛知意的话,他非常肯定,“不,你小时候就是很善良。”
盛知意撇撇嘴,不以为意,“这话说的,好像你知道小时候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人一样。”
萧长嬴的眸光在此刻暗了暗,但他迅速调整好自己,冲盛知意露出一个温和笑容,他说:“见到现在的你,大约就能够想象得出小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的,不是有句俗话说,三岁看老吗?”
“也有例外,不是吗?”
“呃……”确实如此。
“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我说出去的话是算话的,说她可以去花圃里采剪玫瑰来卖那就是可以,萧先生不需要担心我出尔反尔。”
萧长嬴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盛知意的善良,可是,富人出尔反尔的事情,他见过太多,不想李婆婆因为这种事情,到最后陷入困境。
本就是为了脱困才出此下策去卖花,若是因为这件事最后反而陷入更深的困境中,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萧长嬴知道自己是个悲观主义,悲观主义看世界,往往会从消极的一面入手,从十几岁开始就见惯了世事险恶后,恶劣的环境中造就出来的他,很难以一种绝对积极的想法去看世界。
微微叹了一口气,萧长嬴将喝完咖啡的杯子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朝另一个方向看了看,说:“她的花店距离这边不算远,就在隔壁的星罗街上,如果盛小姐真的想要去的话,现在就可以过去。”
盛知意当然不是说说而已,她迅速的喝完吸管杯里的咖啡,把它扔进分类垃圾桶后,便央求对方赶快带她过去。
萧长嬴不太放心,问她:“真的没关系吗,她对你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因为会有过多的交谈,对你来说,可能无法将她完全当成是走在街上与你毫无交集的陌生人看待,这样……也没关系吗?”
盛知意不喜欢跟陌生人有过多的接触,直到现在,从本能上,她仍旧不喜欢,却因为不断地有人劝她走出自己的舒适区,不要一味地将自己封闭起来,要走出去认识更多的人,从而让她也认为确实应该这样做。
对绝大多数的陌生人或是刚认识的人,她极力的装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时间久了,大概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没关系,”她笑了笑,“我想要试着跟不同的人接触看看,而且,有你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不会太过不自在。”
“……”
盛知意大概觉得这句话带有些许暧昧,有点不好意思的找补,“我是说,因为你是熟人,有熟人在身边的话,会好一些。”
“啊,这样啊,”萧长嬴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那……我们步行过去吗?”
离开商场穿过马路后的那条街就是星罗街,步行的话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星罗街上行人非常多,本地人喜欢在这里逛街,外地游客来到港岛也喜欢在这里购物和拍照打卡。
人多的地方开车非常不方便,不如步行速度快。
萧长嬴建议步行,盛知意也没有意见,她本人很喜欢运动,就当是散步好了,而且,她已经有好久没来过星罗街了,可以顺便逛一逛。
整条星罗街都是古老的欧式风格,除了本来就有一部分几十年前的欧式建筑外,另外新建的那一些也故意做旧,一旦走进这条街,立刻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欧洲小城一样。
盛知意悄悄的看了一眼身边跟着的男人,莫名觉得他们两个并肩走在满是情侣的星罗街上,也有了一种小情侣约会的感觉。
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盛知意自己都觉得害羞,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被萧长嬴知晓的话,对方该用一种怎样的眼光看待她。
会觉得她是个在阴暗角落里觊觎他的精神病吧?
眼角的余光瞥到男人正经到丝毫没有任何歪心思的脸,嘴巴忍不住扁了扁,跟如此正经的人比起来,自己这算什么啊?
刚刚雀跃起来的心情因为这个发现而稍微有点沮丧。
两个人无声的往前面走去,盛知意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寻找有没有什么能够吸引自己的目光,然而,从小就拥有无数好东西的她,对这些店铺里卖的东西,兴趣不浓。
阵雨过去后的太阳慢慢消失在高楼大厦之间,随着时间的流逝,连最后一点余晖都被夜色冲淡。
夜色中霓虹闪烁,隔壁街道的大厦外墙上悬挂着的巨幅LEd显示屏上,纸醉金迷正在上演,金像奖新晋影后打扮的珠光宝气,为自己代言的珠宝演绎夏季广告。
不断变换的光影忽明忽暗,隔了一条街照到这边。
在路过一家地下酒吧的时候,头顶的霓虹招牌像是感应到了有人经过似的,灯丝嗡嗡的响了两声后,啪的一下亮了起来,正式宣告今晚已经开始营业……
第52章 可以不说,但说出的话就一定是真话
七彩的灯光突然亮起,如梦似幻。
酒吧门口卖花的少女看到他们,立刻满脸笑容的迎上来,从臂弯上挎着的篮子里拿出一支包装还算精致的红玫瑰。
她嘴甜的对着萧长嬴说:“哥哥,给这位姐姐买支花吧,哥哥的女朋友可真漂亮,鲜花配美人,手里拿支玫瑰花的话会更漂亮的。”
女朋友……?
听到这样的称呼,盛知意一怔,萧长嬴接过了少女手中的玫瑰花,却耐心解释,“你认错了,小妹妹,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女孩没想到自己居然看走眼,她狐疑的看看萧长嬴又看看盛知意,愣怔的人被她用这种审视的眼光看着,双颊不由地迅速染红了。
女孩好像知道了什么,想笑却又极力的抿着唇,非常有职业操守的没有笑出来。
她转而说道:“不是情侣也没关系,朋友之间的话,送玫瑰也可以的哦,姐姐喜欢什么颜色,红色,香槟色,还是粉色?”
盛知意被她如此不容拒绝的问着,大脑就本能的跟着女孩在走。
女孩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还真就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段时间比较喜欢香槟玫瑰。”
女孩赶忙又从篮子里拿了一支香槟玫瑰递到盛知意手里,她笑颜如花,“我也觉得姐姐的气质很适合香槟玫瑰,貌美又温柔,还没有红玫瑰那般浓烈逼人。”
这女孩太会说话了,不管盛知意说喜欢什么颜色,她总有一套固定夸人的台词,台词是一样的,说给不同的人听,对对方来说就是独一无二的。
“小妹妹,这花多少钱。”
女孩伸出五根手指,扬起明媚的笑脸,脆生生的说:“只要五十块哦。”
她这样说,盛知意就立刻去掏钱,却没想到还没有打开包包,手腕却先一步被萧长嬴按住了。
萧长嬴没看她,反而对着卖花的少女发出质疑。
“喂,小妹妹,什么花这么贵啊,只是一支就要五十块,你是不是看这位姐姐不懂行情,故意骗她的?”
女孩咧了咧嘴巴,颇有种被人当众揭穿的尴尬,但她心理素质还算不错,都被人指出来了还能死咬着否认。
“哥哥你不经常买花送人是不是?”
“……”萧长嬴看着她没吭声。
女孩知道自己猜对了,胆子瞬间大了起来,“现在什么都在涨价,每支花的成本就比过去贵了好多,我绝对没有骗这位姐姐,还是说,哥哥你经常买花送给不同的女性朋友,所以才在这里质疑我的?”
女孩很狡猾,几句话就给萧长嬴扣上了一顶滥情的帽子,如果不是花花公子,谁家好人经常买花送不同的女人?
听了女孩的话,盛知意也飞快地转过脸去看着萧长嬴,仿佛想要从萧长嬴口中听到一个真实的答案那般。
对于萧长嬴的感情生活,盛知意非常想知道却死活没有找到开口询问的一个切入点,现在,没想到这个问题被一个卖花的少女侧面问了出来。
萧长嬴觉得自己很冤枉,他这辈子就没有买过花送人,连一次都没有,又何来的经常呢?
他感觉到盛知意流连在他脸上的目光,带着点好奇、八卦和询问,盯的他汗流浃背。
明明没做却被对方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萧长嬴差点陷入自证陷阱中。
“你不要乱说哦,我没有,我只是稍微有些常识而已,知道一朵花的价格到底是多少。”
“你骗人!”
萧长嬴笑了,“我从不骗人,可以不说,但说出的话就一定是真话。”
少女说不过他,伸手想要去夺回萧长嬴手里的玫瑰。
盛知意不知道一朵花的价格到底要多少才是正常价格,在港岛,家里的鲜花是白沙花圃送过来的,自家的花不需要花钱买。
在国外,买花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王秀清在做,即便他们两个一起逛街,自己看中了什么也是直接拿走,王秀清自然会在后面付钱,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模式。
一支玫瑰别说五十块,就是跟她要一百块,两百块,因为不差钱,盛知意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买花,买的是情绪价值,不是吗?
少女来抢,萧长嬴举高了手臂,一米九几的身高再加上臂长,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抢得到。
萧长嬴没有理会少女,而是温声问盛知意,“你想要吗?”
说起来,他们开来的那辆奔驰车的后备箱中就有一桶白天新剪下来的玫瑰,品相之好,种类之多,远不是女孩篮子里的玫瑰所能比的。
可是,盛知意明明已经知道对方看她穿着不便宜就漫天要价,也依旧没有要把那支香槟玫瑰放回去的意思,大概在这一刻,她是想要的。
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萧长嬴心下了然,他继续问:“只想要香槟玫瑰吗,我手里这支红色的要吗?”
“要!”
盛知意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脱口而出,直到看到萧长嬴因为她的回答,笑容愈发深刻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着急了。
玫瑰,她不缺,她真正想要的是萧长嬴送给她的。
可是,她没有理由让萧长嬴送她,只能自己掏钱买,现在,萧长嬴问她,她便有了一种猜想,或许……
盛知意的这种微妙的心情,因为对对方抱有喜欢和期待,所以,在情侣之间拥有特殊的意义的玫瑰上,她才会如此执拗。
很可笑,自己想想都很可笑,可是,第一次心动的她很迷茫,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显得更为从容一些,她控制不住的在心里偷偷地去幻想,去感受自己给自己营造出来的虚幻美梦。
萧长嬴在她的心目中有一层她本人添加上去的滤镜,现在,她正喜欢萧长嬴,那么,她就希望得到萧长嬴送给她的花。
因为一开始的时候,女孩称呼她是萧长嬴的女朋友。
一个她想要拥有却无法得到的称呼,更是一种身份。
萧长嬴非常有耐心的等待盛知意的回答,他笑吟吟的看着盛知意的眼睛,看到洒满细碎灯光的瞳仁上涌现出一抹渴望,他看到盛知意的嘴唇张翕了一下,然后问他——“两支都要……可以吗?”
第53章 所谓的有所不同,仅在你这里
举起来的胳膊放了下来,萧长嬴将自己手中的红玫瑰递给盛知意,他的声音沉静而温和,他说:“当然可以,我送你。”
“诶?”想要再度去拿钱包的人愣住了,仿佛不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
水润的杏仁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掏钱包付钱的人,到了这一刻,她仍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开始都被人家认错了,即便在这样的前提下,萧长嬴居然还愿意送给她。
她看着萧长嬴将一百块递给少女,刚才还龇牙咧嘴的女孩,瞬间喜笑颜开,同萧长嬴说了几句道谢的话后,挎着篮子朝旁边那对情侣跑去了。
此刻,站在x酒吧外那如梦似幻的霓虹灯下,盛知意拿着一红一香槟,两种颜色的玫瑰,呆呆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她不明白萧长嬴最后为什么会买花给她。
“萧先生……”
真的看到这样浓淡对比强烈的两支花出现在了盛知意的手中,萧长嬴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有点越界了。
玫瑰多用来传递和表达恋爱中男女对彼此的爱意,他送盛知意玫瑰,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但是——
“抱歉,盛小姐可以忽略玫瑰的意义,就当做是你午后帮我看路,没让我摔跤的谢礼,如何?”
这样的理由……好像确实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且,跟男士在一起还要让女士自己买花,似乎很不绅士。”
闻言,盛知意秀气的眉毛挑了一下,她嗅着玫瑰的香气,抬起眼睫似笑非笑的看着萧长嬴。
“也就是说,不管萧先生的身边站着的是哪一位女士,你都会买花送她,对吗?”
“哈啊?”萧长嬴呆住了。
他只是想要尽可能的把送玫瑰给盛知意这件事合理化,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填不上的坑。
七彩的霓虹灯光不断变化,盛知意就在这不断变化的霓虹灯光晕中扬起脸来,七彩的灯光,乌黑的秀发,雪一样白的皮肤和明艳大气的脸庞。
海藻一样的浓密蓬松的乌黑卷发被雨水淋湿后,早已经在哪家高档时装店里,以VIp客户的身份享受超值服务时洗净吹干,此时被初夏夜晚的微风一吹,有种慵懒又风情的调调。
盛知意盯着萧长嬴的眼睛,固执的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萧长嬴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盯到汗流浃背,他尴尬的笑了笑,面色中隐隐有了羞赧。
“虽然这样的机会很可能没有,但是,万一遇到这种情况,应该都会买吧,毕竟,总觉得买花跟跟买其他东西不一样,让女士自己付钱有些不太好,至于原因嘛,我也不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却觉得应该要这样做。
“应该都会买啊……”盛知意哼笑一声,对于这个答案,很显然,她并不满意。
“萧先生有交往过女朋友吗?”
“诶?”萧长嬴惊讶的望向盛知意,不明白为什么今晚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送命。
沉默了一会儿,他颇感无奈又有点丢脸的摇了摇头,他反问盛知意,“如果我说没有的话,你会嘲笑我吗?”
这个问题直接令盛知意笑了出来,“真的没有吗?没骗我?”
萧长嬴据实相告,“我的条件不太好,我也不希望我喜欢的女孩子跟条件这样差的我在一起,喜欢一个人不能光想着占有,还应该为对方考虑,不是吗?”
萧长嬴说的很诚恳,但盛知意发现自己问错了,她更应该问他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一旦问了前面那个问题,她就不好意思再追着后面这个问题不放,否则,萧长嬴很快就能发现她真正的用意。
盛知意敢偷偷的喜欢他,却没有做好现在就暴露心意的准备。
视线一点一点移开,他们的身边是三三两两的游人,入目是一家家灯火辉煌的店铺,盛知意很怕萧长嬴从她的眼睛里知晓她对他的心意,怕他知道她对他并不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有一份秘不可宣的喜欢。
她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纠结的目光最终还是回到了萧长嬴的脸上,盛知意露出一个笑脸,语调尽可能的轻快了很多。
她说:“如果你身边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喜欢的女生的话,萧先生刚才的回答可能会让她不满意哦。”
萧长嬴皱眉不解,“为什么?”
两支颜色浓淡对比强烈的花随着盛知意的动作收到背后,她道:“因为,没有女人希望自己在喜欢的男人心目中,跟其他女性没有区别,如果这花可以买给她也可以随便买给任何女性的话,她就不想要了。”
说完盛知意转身继续往前走,萧长嬴听的一头雾水,很明显他不太明白这种脑回路。
他追上去问出心中的疑问,“女人难道不喜欢男人的绅士行为吗?”
晚风将盛知意带着栀子花洗发水香味的头发吹到了萧长嬴的脸上,他愣神的时候,就听到盛知意说:“女人会喜欢你有绅士的一面,却不想你对所有人都这么绅士,说白了,在你这里,对方也不过是想要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是在你心目中跟其他女人有所区别的不同,仅在你这里。”
盛知意笑着往斜后方萧长嬴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问他,“懂了吗?”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连在一起却还是觉得困惑。
“我都喜欢她了,难道不是因为她与其他女人不同吗?这不需要再去证明,不是吗?”
盛知意回答的斩钉截铁,“需要。”
萧长嬴:“……”
他好像真的不太理解女人的脑回路。
盛知意没再继续说什么,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一次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已经让人感到很开心。
手里拿着萧长嬴以谢礼的名义所送的花,眼睛却时不时的往街道的两边看,她在思索着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作为回礼。
在看到路对过的那家淘宝屋的时候,盛知意眼睛一亮,她决定进去看看。
第54章 酸梅钥匙圈
所谓的淘-宝屋是指在这里可以淘到宝贝的意思,跟某个购物软件倒也没有联系。
淘-宝屋并没有很大,里面的装修充满了复古气息,琳琅满目的宝贝吸引了很多跟盛知意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进去淘-宝。
盛知意以前来星罗街的时候没有注意过这家店,现在,第一次进去看,对里面的那些小东西充满了新鲜感。
萧长嬴少年时代的所住的家楼下对过就有一家类似的店,里面卖的都是一些小朋友和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他上下学的时候从那家店门前路过,每次都能看到好多女孩子在里面挑来捡去。
他不喜欢去女孩子扎堆的地方,这就使得那家店在他家对面,几年下来,他也从未踏足过。
如今,是他第一次走进这种同种类型的店铺。
女孩子好像都对这种店铺没有抵抗力,饶是身为富家千金的盛知意,在踏入这家店铺之后,也表现得非常感兴趣。
他们进来的时候,老板正在跟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说话,她说店铺里面的宝贝都是她从世界各地淘换来的,并且保证很多都是稀有品。
“别说整个港岛,就算是你们跑遍全国都不一定买得到哦。”
这样的话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小孩子相信那叫单纯,若是成年人还相信的话,就是蠢。
盛知意慢悠悠的在店里逛,时不时的拿起某个感兴趣的小物件看一下,这里摆着的商品非常杂,跟路边的低价店里卖的差不多,各种年轻女孩喜欢的东西都有一些,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质量明显要好的多。
逛了十几分钟,整间店快要逛完的时候,在角落架子上的一个钥匙圈吸引了盛知意的注意。
那是一个糖渍酸梅钥匙圈,不同于设计成青绿色的看上去很新鲜的酸梅果,这种皱皱巴巴的仿佛还挂着糖霜的糖渍酸梅实在是很少见。
盛知意拉住继续往前走的萧长嬴,扯着他的袖口让他看。
“快看这个。”
钥匙圈拿在手中晃了晃,棕色的糖渍酸梅就小幅度的摆动着。
盛知意抬起眼睫看向萧长嬴,那双水润的杏仁眼中亮亮的,满是喜色。
“是不是很特别?”她问。
萧长嬴伸出食指戳了戳那颗酸梅,他无奈的笑了,感慨道:“还真是挺特别,我第一次见这种不能吃的糖渍酸梅。”
这时候有店员经过,看到两人拿着这个酸梅钥匙圈,不由地好心提醒。
她指了指酸梅上不太起眼的地方,告诉两人,“这是电子的哦,这里是按钮,安装上电子后,只需要轻轻按一下这个按钮,就会有声音发出。”
盛知意听了她的话,眼睛都瞪圆了,她不太敢相信,“这么小的东西能安装电子,还能发出声音?”
店员小姐很满意她的反应,神秘兮兮的说:“发出的声音是随机的哦,就算是我们也不知道所有的酸梅中都设定了怎样的声音,听厂家说,有的是大自然的声音,有的是一段歌曲,有的是动物叫声,而有的则是很好笑的话。”
听她这样说,盛知意更感兴趣了,“所以,就跟开盲盒一样吗?”
店员小姐疯狂点头,对着盛知意竖起大拇指,“对对对,小姐你形容的太贴切了。”
盛知意转头看向萧长嬴,眼神中满是期待,她对萧长嬴说:“我要买这个。”
萧长嬴只是觉得很好笑,在心里佩服设计这个钥匙圈的人是商业奇才,这种东西别说女孩子会喜欢,就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觉得很有趣。
“好,”萧长嬴点点头,“你选好,我去结账。”
盛知意从架子上的竹编小框里拿起了两个酸梅钥匙圈,她没有将它们放到萧长嬴摊开的手掌上,而是自己拿着走去了收银台。
“盛小姐……”
盛知意知道萧长嬴想说什么,将钥匙圈递给收银的老板后,她回头冲萧长嬴笑了一下,揶揄他,“钥匙圈不是花,萧先生也可以不用那么绅士的。”
萧长嬴:“……”
钥匙圈的价格相比店里大部分的东西要稍微贵一点,因此,老板还十分大方的送了两颗电子,并且当场通过暗扣将酸梅拆开,把电子装了进去。
两个钥匙圈全部装上电子后,老板制止了盛知意想要立刻按下按钮的动作。
她说:“出去再听,或者回家再听,现在就听的话不就少了期待感吗?”
盛知意觉得老板的话非常有道理,强压下立刻就想听的心情,拉着萧长嬴夺门而出。
离开这家淘-宝屋,盛知意将其中一个钥匙圈递给了萧长嬴,萧长嬴不明所以的接过去,就听到盛知意说,这是送给他的。
“给我的?”
“嗯,”掖了掖被夜风吹起来的长发,盛知意点点头,“之前你出于绅士行为替我付了这两支玫瑰的钱,现在,我送一个很有意思的酸梅钥匙圈给你,算是回礼,你不能拒绝。”
萧长嬴看着自己手里的酸梅钥匙圈,好半天都不知道该用一种怎样的心情去看待这个问题。
他给盛知意付玫瑰花的钱并不是想要对方的回馈,然而,他却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对方的回馈。
“现在,它是你的了,你要不要听听它的声音是什么?”
嘴上说着让别人听,可事实上,她自己更想知道这声音是什么。
萧长嬴看看酸梅钥匙圈又看看眼巴巴等着他按下按钮的盛知意,莫名觉得这女人有点幼稚的可爱。
“还是不要了吧,我准备回家再听,刚才,老板娘不就是这样建议的吗?”
听到萧长嬴不准备现在听,盛知意眼中的失望藏都藏不住,脸颊不自觉地像个受了气的河豚一样,慢慢的鼓了起来。
“不听就算了,我也不听,我也要回家才听。”
她主打一个我听不到你的,你也别想听我的,绝对不能吃亏。
盛知意哼了一声,不理会站在原地的男人,装作不在意的往前走。
可是,才走出没几步,忽然听到后面有奇怪的电子音传出来。
那声音说:“我是甜的,你呢?”
第55章 暗号
盛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立时停在了原地。
身后,这句话一遍遍重复,她终于可以确定,这声音是从那枚酸梅中发出来的。
盛知意惊喜的转过身去,看到了一脸笑意的萧长嬴。
“不是说回家再听的吗?”
“因为我怕有些人听不到这个钥匙圈说什么,晚上会睡不着。”
萧长嬴说的没错,盛知意好奇心重,确实有过这种经历,她当时还把这种事通过电子邮件说给win听,令对方回复邮件的时候,多写了好几串“哈哈哈”。
如今,萧长嬴也这样说她,可见,会这样的人非常多,说不定萧长嬴本人也是这样的。
萧长嬴又按了一下按钮,电子音立刻又说了一遍——“我是甜的,你呢?”
盛知意知道自己刚刚被萧长嬴耍了,但她没有生气,既然已经听到了想听的,对方也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那么,她就不能抓着这个点不放。
拇指轻轻地按下了自己手中的酸梅上的按钮,下一秒——“好酸啊,我的牙!好酸啊,我的牙!”
盛知意:“……???”
萧长嬴:“……呃……”
路人:……什么鬼东西在叫?
震惊的两人相互看着彼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有多离谱。
“噗哈哈~”盛知意再也忍不住了,抓着酸梅钥匙圈笑出了声。
萧长嬴也忍得很辛苦,可这是大街上,身边又有这样多的人被这酸梅的喊声吸引,弄得他想笑都不好意思。
女孩子在街上笑人家觉得可爱,如果像他这样的大男人笑,人家只会觉得是精神病院的门没关好,被他跑出来了。
萧长嬴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催促盛知意赶紧离开。
“好了,盛小姐,我们还是赶紧去花店吧,晚了的话,我朋友的店可能会打烊。”
盛知意笑够了,把钥匙圈装进自己的随身包包里才跟着萧长嬴往前走。
在路上,想到一颗酸梅居然会大喊好酸,盛知意还是会笑。
她向萧长嬴提议,“我们把这个当成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暗号吧,如果在外面我发生什么事了,我就按下这个按钮,你听到它的声音后就循着这个声音过来救我,好不好?”
“盛小姐不要说这种话,你不会再出什么事的。”
“我当然不想出事了,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萧长嬴目光晦暗的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沉默的点了点头,从这一刻开始,他觉得酸梅的那句“好酸啊,我的牙”顿时变得没有那么好笑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听到它发出任何的声音。
盛知意跟着萧长嬴到达街角那家花店的时候,店里只有老板娘,也就是萧长嬴的朋友一个人在。
那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短发女性,穿着棕色的围裙,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正在给一盆水培绿植往水中增加营养液。
“欢迎光临~”
听到门上的铃铛因为客人上门而发出的声响时,女人迅速抬头,等她看到来人是萧长嬴,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立刻变得松弛真挚起来。
“安娜,好久不见。”萧长嬴扬了扬手跟她打招呼。
“好新鲜,你居然会来店里找我,路过吗?”说着,她看到了萧长嬴身后的盛知意,眼睛亮了一下,“还是说要买花送人?”
安娜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八卦和揶揄,萧长嬴最不擅长应付这方面的事情,苦笑着觉得头疼。
盛知意从他的背后走出来,纠结了一小会儿后,主动跟安娜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清楚的看到盛知意之后,安娜望向萧长嬴的眼神更加八卦了,为了避免引起尴尬,萧长嬴赶忙跟她做了介绍。
“这位是盛小姐,也是我这次工作的保护对象,安娜你不要胡乱猜想。”
听萧长嬴这样说,安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歉意,她向盛知意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长嬴的女朋友。”
今天晚上已经连续两次被人当成是萧长嬴的女朋友,盛知意有点害羞也有点开心。
人总是想要跟自己喜欢的人绑定,这种绑定倒不是说事事必须一起,只是一种名义上的。
比如说到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立刻就会让人联想到另一个,这更像是一种身份上的认可。
安娜一边跟盛知意道歉,一边招呼两人到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旁边坐下,她还麻利的倒了两杯花茶给他们。
安娜与萧长嬴闲聊,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国的,而盛知意则打量起了这家花店。
这家花店并不大,对住惯了大房子的盛知意来说甚至有点逼仄,不算太大的空间里被各种花花草草错落有致的填满了,就连墙壁上都悬挂着用麻绳吊起来的白色工艺水桶,里面养着那些垂坠花草,像是吊兰等品种,可谓是将这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也对,港岛本身就是依傍岛屿建成的城市,土地资源很珍贵,再加上后来发展的这么好,就成为了现在的寸土寸金,一个普通人能够买下或是租下这样一个店面,已经是非常强。
萧长嬴与安娜熟络的聊了一会儿天,方才说明来意。
一说到李婆婆的事情上,盛知意立刻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坐在对面的安娜。
萧长嬴说:“今天我亲自去花圃看过,那里的花被花农养的品质非常好,在质量这方面,你不需要担心。”
他这样说,盛知意也跟着点头,“是真的。”
安娜点点头,笑了一下,“如果是别人说的我可能不相信,但是长嬴你说的我肯定不会怀疑品质,只是,我这边有固定的供货商,彼此合作了一段时间还算愉快……”
这里面的潜台词,盛知意和萧长嬴都能够听得出来,算是委婉的拒绝。
盛知意有点无措的看向萧长嬴,萧长嬴冲她笑了一下,让她放心。
“价格这方面我们没有太大的要求,可以比市场价格再稍微低一点,安娜,我相信你若是看到了花的品质,一定不会拒绝的。”
安娜精明的笑笑,提醒他,“长嬴,你这是在打价格战吗,这是扰乱市场的表现哦。”
萧长嬴也很无奈,他不免向安娜控诉,“这帽子扣得有点大了吧,安大记者。”
第56章 四年之后……
“记者?”盛知意闻言一惊。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安娜的脸上,安娜看到盛知意惊讶的模样,不免扯着嘴角笑了笑,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丝毫的隐瞒。
“啊,安娜的主业是记者,这家花店是她的副业。”
“……”紧抿着唇没出声,眉头却慢慢的蹙了起来,盛知意,她不喜欢记者。
安娜也注意到了盛知意气场的转变,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反而很是善解人意。
“盛小姐很讨厌记者吧,你们这种身份的人确实会讨厌挖人八卦和秘密的记者,换做是我也会讨厌。”
太坦诚了,如此坦诚的一个人,盛知意并不讨厌,她讨厌的只是记者的身份而已。
吃过记者的亏,让她本能的对这个职业的人感到厌恶。
如果说当年差点被绑匪撕票杀掉给她留下了非常大的心理阴影,那后续长达一年多的时间被记者们围追堵截,则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那严重的情绪心理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记者们造成的。
彼时,每当她鼓足了勇气想要忘掉那些事情,像个正常人一样的出门,就会被一窝蜂一样涌上来的记者长枪短炮的采访,他们言辞犀利直戳痛处,很会添油加醋报道不实消息,为了能够采访到她,还曾因为开车跟踪酿成过车祸……
这样的一群人,怎么可能让盛知意喜欢?
“不过,我不是娱乐记者,我是纪实新闻记者,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满世界去跑,应该不会报道到盛小姐头上的,不要紧张。”
“……”盛知意缓缓吐出一口气,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我,我没有讨厌记者。”
“哈哈哈~”盛知意言不由衷的话直接把安娜逗笑了,她十分豪爽的笑出来。
“盛小姐你根本就不会撒谎,没事,你讨厌的是记者,而我现在是花店老板安娜,今晚,这里没有记者。”
“……”盛知意无话可说,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这个健谈又开朗的女人看。
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安娜看向萧长嬴,十分好奇的问他,“你说你是替别人来跟我谈的,那么,那个人是谁,他本人怎么不来?”
“因为我们两个比较熟识,所以我才替她过来的,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改天大家都有时间的时候,我可以带着她过来跟你见个面,顺便拿些样品花过来让你看一下品质。”
“对方是什么人,让你这样帮他。”
萧长嬴笑了一下,深邃漂亮的眼睛月牙一样弯了弯,他道:“我知道,听了她的身份,安娜你一定会帮忙的。”
“哦?”他这样说,反而激起了安娜的好奇心。
萧长嬴告诉她,“是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婆婆,家里除了一个六岁的重孙子之外,已经没有别的亲人。
只依靠那点微薄的养老金生活,实在是太难了,所以,我跟盛小姐才想要来你这里碰碰运气。
至于那些花,其实是盛小姐家的花圃里的,现如今让婆婆拿来卖,也算是一项善举。”
盛知意跟着点头,“我之前一直有在做慈善,对象是妇女和儿童,知道了李婆婆的事情后,就想要帮一下忙。”
“这样啊,”安娜的脸色严肃起来,她沉吟片刻,没有再跟萧长嬴打太极,而是有点不好意思道:“你怎么不早点说,这是好事,确实是应该帮助一下的。”
萧长嬴点头,“是的,现在整体是富足了,但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日子仍旧过的紧巴巴的。”
“对啊,有余力的话,量力而为的帮一下是好事。”
萧长嬴又说:“也算是一个很好的素材,合适的话,你可以写一篇报道,呼吁大家多关注一下孤寡老人的生活,能帮到一个是一个。”
安娜是个很善良的人,萧长嬴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猜到她会帮忙,而安娜也没让他失望,在他说清楚李婆婆的家庭状况后,她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明天有时间吗,明天上午我有一个采访,下午整理完资料后可以有三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如果彼此时间都合适的话,你可以带着对方过来,或者,我过去。”
萧长嬴转头看向盛知意,询问她的意见,盛知意想了一下,决定让安娜亲自去白沙花圃看一看。
“亲自看看花圃里花的品质更好一些,安娜小姐毕竟是做生意,不能因为帮助李婆婆而勉强,亲自看一下,对花的品质有了直观的了解后,对彼此更好,不是吗?”
萧长嬴点点头,问安娜,“可以吗,地点白沙的麓山。”
安娜计算着时间,确定没问题后爽快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办的很利索,安娜有意向合作,盛知意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得知对方是记者时产生的不快,在这时候渐渐淡化了。
正事解决完,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天,真正的算起来,应该是安娜与萧长嬴在聊天,而盛知意则是安静地坐在他们旁边听的那一个。
他们聊的话题很平常,说说近来彼此的工作和生活,因为两人的工作内容都带有一些保密特性,说到这个的时候也是点到为止,十分的有分寸。
盛知意捧着花茶的茶杯小口啜饮,一双大而有神的杏仁眼时不时地看看他们两个,除非被cue到,否则绝不插话。
从两人的交谈中,她大概知道他们的友情是从国外开始的,并且已经认识了四年之久。
四年啊,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那么四年后,自己跟萧长嬴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是变成了他与安娜这样聊得来的好友,还是早已经分开成为了陌生人?
目光一点一点游移到萧长嬴的脸上,从她的角度能看到萧长嬴线条优越的侧脸,他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十分专注的看着对方,显得认真而深情。
盛知意在想,四年后,萧长嬴肯定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保镖。
像他这样年轻,履历又足够漂亮的人,肯定要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跟之前一样去往战区参与难民或是人质的救援活动,亦或是回去欧洲,保护政要。
不管是这两个工作中的任何一个,意义都要大于保护她。
四年之后,他们早已经分开,很可能连朋友都不算了,不会再有联系,即便偶尔在国外遇到,他也可能记不得她是谁。
那么,四年之后,自己是否还会对这个男人有好感呢?
第57章 每个人心目中都有至少一个秘密和一个伤疤
盛知意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一个长情的人,可她对自己曾经真情实感真心实意付出过感情的人和物都保持着长久的怀念。
像是十岁时养的那只波斯猫,哪怕它在五年后死去,自己至今都还记得它,以至于多年过去,见过那么多可爱的小动物后,她却始终无法再去养,只因为那只波斯猫一直都在她的心里,是别的小动物无论如何都无法替代的。
也像是她中学时的一位同学,尽管她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他的样貌,却因为那人长达一个学期的特殊陪伴,令她到了现在都会时常想起与那个人有关的事情。
想起那个人每天悄悄放在她课桌桌洞中的苹果,偶尔还会有一只用彩纸折的飞机和小船,以及她情绪低落时出现的加油打气的卡片……
由此可见,她应该还会记得萧长嬴,记得这是一个曾经舍身保护过她的人,这是一个在她寂静的心湖上投下一粒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的男人。
第一次喜欢的男人,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也没那么容易忘记。
安静坐在那儿不出声的人很容易被忽略,她没有想过打搅久未见面的老友联络感情,就只是静静地陪伴着。
闲聊间,安娜说到了明天的采访工作,她忽然有点兴奋的让萧长嬴猜猜她明天的采访对象是谁。
萧长嬴有点无奈,“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安娜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是圣心中学的校长,圣心中学还记得吗?”
萧长嬴苦笑一声,“怎么可能会忘记,那可是咱们得母校啊。”
陷入自我世界的盛知意因为听到这个熟悉的学校名字而回过神来,她有点难以置信,“你说……是你们的母校?”
安娜也点头,“对啊,我和长嬴都曾是圣心中学的学生,不过,我可是高她好几届的师姐哦。”
“我的中学也是圣心中学……”她转过脸去看着望向她的萧长嬴。
在这之前,她从没想到,她跟萧长嬴曾是校友。
这感觉好像是完全没有关联的两个人突然被一根细细的线牵住了,终于在毫无交集中产生了一丝意外的交集。
盛知意知道萧长嬴大她一岁,当时的他们或许是同一年级的,又或者对方高她一个年级,总之,年龄如此相近的他们,说不定早在八年前就曾在校园中擦肩而过。
这一刻,盛知意对萧长嬴又多了一种宿命感。
“萧先生是哪一届的?”
“73届的。”
“跟我同一届的,那你是哪一班的?”
“……”
盛知意:“……?”
萧长嬴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的弯起来,他不好意思地说:“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忘记了。”
“忘记了?”盛知意面色一滞,心想,这种事情都能忘记吗?
但是,很明显的,萧长嬴不想再多说什么。
一些想说的话因为萧长嬴在这件事上的冷淡而无法再继续,于是,她只能低头抿了一口花茶,反而是安娜对于盛知意也是圣心中心的学生这件事感到很惊讶。
“圣心可是公办的平民学校,我记得当时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会去读国际学校,盛小姐为什么不去国际学校呢?”
“这个嘛……”盛知意面露难色,因为顾忌着安娜的记者身份,她不知道能不能说。
安娜看得出盛知意的纠结,她也没有追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放,十分自然的把话题引到了其他地方。
安娜很健谈,他们在对方的花店里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等到墙壁上的时钟整点报时,敲出经久不散的九个音后,两人也意识到是时候离开了。
安娜送他们到花店门口,分别时,她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萧长嬴一句。
她问:“是她吗?”
萧长嬴的脊背一僵,背对着安娜没动,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在盛知意听来完全摸不到头绪的一个问题,萧长嬴明显是听懂了。
听懂了却没有回答,这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安娜呵呵笑了两声,再一次巧妙地将这一页掀了过去。
答案什么的,她已经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萧长嬴明显变得异常沉默,完全没有了来时的那份轻松与平和,盛知意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都因为萧长嬴的面色比较严肃而作罢。
每个人心目中都有至少一个秘密和一个伤疤,盛知意自己有,就能够体会别人的心情。
她不是一个因为好奇就刨根问底的人,但是,在感受到安娜与萧长嬴拥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他们聊天的内容都是自己完全参与不进去,那种失落还是非常强烈的。
喜欢一个人,却对这个人的很多事情没有旁人了解的清楚,实在是很打击人的一件事。
偏偏,她还没有办法。
翌日下午,盛知意和萧长嬴又去了一趟白沙花圃,他们还特意把李婆婆也叫了过去,安娜工作繁忙,只在花圃简单的逛了逛便定下了跟李婆婆的合作。
玫瑰花的品质好是一回事,他们都明白,对方更多的是想要帮助李婆婆。
李婆婆对此很是感激,只是,她除了一味地说谢谢之外,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来表达她由衷的谢意。
幸福来的太过突然,不但不用偷偷摸摸的来花圃摘花,还在花圃主人的帮助下跟花店搭上了关系,她已经看到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李婆婆用言语已经无法足以表达对盛知意的谢意,想了很久,她只能说:“如果以后,小姐但凡有任何事情用得到我,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去做的。”
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李婆婆又道:“神会保佑你的。”
盛知意能够感觉得出来,李婆婆不是一个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帮助的人,她点了点头,说:“好的,只要我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一定不跟您客气,所以,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我相信,如果我奶奶在天有灵,知道她喜欢的花可以帮助一位婆婆改善生活困境的话,她一定非常开心。”
第58章 要不要试着去赚钱呢
这还是盛知意第一次亲力亲为的去帮助一个人,跟圣玛丽教会的筹款活动不同,她见到了被她帮助的人,感受到了对方对她的谢意,一想到以后,李婆婆的生活会因为她的帮助而变好一些,盛知意就觉得开心。
说实话,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如此开心过了,一直在国外过着平淡的日子,她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的心愿都会被满足,这就导致她没有哀愁的同时也没有太大的幸福感觉。
有人说,人最开心幸福的时刻是在梦想无限接近实现的时候,一旦实现,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所以,人必须要通过不断的寻找欲望来让自己开心幸福。
盛知意一天又一天重复着这样的生活,好似平静无波的一潭死水,连狂风大作的时候都掀不起半点涟漪。
那样的她很无聊,像失去了水分的枯木,而现在,知道自己能够帮助到别人,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是处,找到了自身的些许价值后,一股生命力跟着注入了盛知意的灵魂。
“曾经,傅修女跟我说,帮助别人是快乐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理解这句话。”
坐在往半山豪宅去的车子里时,盛知意忽然心情很好的这样跟前面开车的萧长嬴说。
“但你还是有参加教会的筹款活动,去帮助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是吗?”
“是,”看着窗外的风景,盛知意没有否认,“但当时的我并不是因为同情他们的遭遇才做的,就只是因为从小到大的教育让我觉得这是好事,人做好事,没有理由。”
萧长嬴无法反驳,在不怎么思考的时候,人都是根据从小到大所接受到的教育来行事。
只有在经历了很多事情,见识到了很多的事情之后,才会有自己独立的考量。
就像他愿意尽可能的帮助自己遇到的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也完全是因为他本人一路走来曾被很多人帮助过。
接受过别人的帮助,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去反馈到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身上,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自我信念之一。
而盛知意,她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大概是没有被别人帮助的机会。
体会不到别人对她的帮助,那她大概率也不知道回馈的乐趣。
“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在背后捐过钱,也为募捐活动出过力,没有人亲口跟我说过感谢,也没有人让我亲眼看到他们生活的困境,如果说以前所做的都是漂浮在天上的云朵,那现在,我才终于踩在了地上。”
听了她的话,萧长嬴笃定的说:“那你现在一定很期待半个月后的潆河村爱心行动。”
盛知意不置可否,视线从窗外转过来,透过前面的后视镜,她对上了萧长嬴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一同笑出来。
“萧先生,”她说,“我好像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话,那么现在,她找到了一些人活着的乐趣与意义。
萧长嬴久久没有吭声,在车子上驶上缓坡之后,在风吹过,石榴花火红的花瓣细雨一样飘落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恕我直言,或许从以前开始,盛小姐就需要找点事情来做,我所说的事情不是指弹琴或是画画,而是做一些让你觉得自己被别人需要的事情。”
盛知意静静地听着,萧长嬴仔细观察着她的情绪,见她并没有排斥他的话后,继续说:“人只要来到这个世上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个体,是跟无数个人深度浅度的绑定,是父母与子女,是亲戚,是师生,是同学,是朋友,是邻居,是同事,甚至只是点头之交,或是擦肩而过的关系。”
“……”
“人不可能也不能把几乎全部的时间都拿来独处,拒绝跟其他人接触和交流。”
“……”萧长嬴说的都对,她一度就是把自己跟其他人割裂开,躲到了克鲁姆洛夫,在那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藏着,这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安全感伴随而来的还有无尽的空虚,一个人如坠深渊。
“可是,如果你藏起来,那就没有机会去接触别人,你的社会性就会越来越弱,不与人接触就不会有人看到你,不会有人需要你。
一开始,你可能觉得这种状态很棒,可是久而久之,没有人再需要你的帮助,甚至无所谓你的存在的时候,你会怀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会觉得自己活着没有意义。”
盛知意这几年的状态全被萧长嬴说对了,他就像是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是怎么过来的一样,说的无比精准。
被人说穿了,盛知意觉得有点尴尬,她扭头看向窗外,带着一点逃避的意味。
萧长嬴叹了口气,如果他足够聪明,足够会察言观色的话,他应该适时地闭嘴。
可他没有,在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后,他提议:“盛小姐要不要试着去赚钱呢?”
这话令听者觉得意外,盛知意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仿佛没听清他的话。
“你……说什么?”
萧长嬴笑了一下,“这样说,听上去有些奇怪,可是,我说真的,盛小姐要不要考虑自己赚钱,不管是在自家公司,还是在通过其他途径,自己试着去赚些钱。”
盛知意从来没想过要自己赚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的她也从未被要求会赚钱。
盛家人从不会在金钱上苛刻自家孩子,无论是早早独立的大哥盛扶光,还是被爷爷骂作是吞金兽和金钱粉碎机的小哥盛星尧,亦或是一度对这个世界无欲无求的自己,都不曾缺钱过。
在大哥出生的第二年,爷爷就设立了家族的信托基金,年满二十五岁之后,每年还能额外的领到这部分钱。
可以说,盛家的孩子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不会缺钱花,他们家的资产,够几代人去过富足生活,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不用为钱发愁,不用为了生活去委曲求全。
作为盛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又曾经经历过生死时刻,家里人更是不会对她再有任何要求,只求她能够活着就好。
而她,竟也觉得这样混日子没什么不好,虽然不会很开心,但也不会有烦恼。
现在,萧长嬴却忽然跟她说,让她自己试着做些赚钱的事情。
第59章 比如说什么?
萧长嬴说:“哪怕只是很少的钱也没关系,等你真的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取了报酬之后,那种成就感是自然而然能够产生的,靠自己的能力换取报酬,这也是最直观的体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价值的一个方法,找到了自己活着的价值,你会变得比现在更开心,就像你帮助了李婆婆,被李婆婆需要、感谢所带来的快乐是一样的道理。”
“你说的话……”也曾有人对她说过。
萧长嬴飞快地通过后视镜向后看了一眼,“其实我知道,我说的话很失礼,已经越界了。”
盛知意回过神来,迅速的摇了摇头,“没、没有,只是这话让我想到了一个朋友。”
此话一出,萧长嬴先是一怔,继而面色暗了暗。
盛知意问他:“那……我能做什么?”
大学学的是艺术类的专业,家里从来没有指望她用自己所学的专业去赚钱,说白了就只是让她有事可做才去学的,这样的专业,普通人家的孩子极少有人会选择,很不实用。
现在,让盛知意依靠自己所学去赚钱,有点难为她了。
手把着方向盘,萧长嬴眯起眼睛扫向车窗外面,漫山遍野的绿色很养眼让人很放松,却没能够令他想到一个具体的方案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只是想着,赚钱就需要做事,有事情可做的话,你就会忙碌起来,也不会再有太多的时间去胡思乱想,实现自我价值的第一步就是要让自己的存在有意义,不是吗?”
想要让一个从未想过赚钱的人去考虑通过什么途径赚钱,这其实非常有难度。
本来,像盛家这样的家庭随便指点一下,盛知意的第一桶金也会赚取的非常容易,但她清楚自己没有任何的工作经验,不想消耗家人的热情,而且,她想要从小事情做起,让自己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几天过去,盛知意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圣玛丽教会的傅修女给她打来了电话,告诉她,教会去往潆河村的爱心小分队会在大后天出发,让她准备一下到时跟随队伍一起去。
第一次去那种偏僻的村落,盛知意没有经验,尽管该准备的随身物品都配备齐全,还是会在心里感觉没底。
在傅修女打来电话的第二天午后,盛知意还在房间午睡的时候,佣人上来敲门,说楼下有找她的电话,问要不要接到房间里听。
盛知意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正疑惑是谁的时候,那边的人先一步跟她问好了。
“还记得我吗,盛小姐,我是陈知凡。”
刚睡醒的人大脑反应迟钝,足足想了十几秒,盛知意才忽然记起来。
她顿时感到抱歉,“记得记得,我是刚刚睡醒才……”
电话那端的人并没有介意,反而哈哈哈笑了几声,“听说你也报名参加了去潆河村的活动,所以,才跟姨夫打听了你们家的电话,马上就要再次见面了,提前打个电话打声招呼也是很有必要的。”
他这样说,盛知意有点心虚,明明对方已经给过她联系方式,自己也确实保存了这个联系方式,却从来没想过要主动联系,反而是对方先打了电话过来。
“盛小姐有好好准备要带的随身物品吗?”
“有的,我从网上找了一些资料,看着里面罗列的东西,准备了一些自己能用得到的。”
“这次我们要去半个月的时间,一些短期内用不到,时间长一些能用到的东西也要准备一些的,比如说……”
“……”抱着电话听筒,盛知意在等陈知凡举的例子,可足足有一会儿过去了,陈知凡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盛知意困惑,“比如说什么?”
“呃……”陈知凡语塞了,他干笑两声,“比如一些你偶尔要用,一旦需要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这样的东西也可以带着一些的,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是不短的,不是吗?”
这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突然这样说,盛知意竟没有想出具体在代指什么。
但是,她没有详细的去追问,只是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陈知凡人不错,除此之外,还教给她一些住在村子里需要注意的事项,安慰她不需要紧张,到了目的地有什么不懂的或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帮忙。
“盛小姐,到时候一定不要跟我客气。”
盛知意没有推脱,轻声说好。
“好。”
现在说好,到时候是否真的需要对方的帮助,亦或是真的遇到问题时又是否去找他求助,那是以后的事情。
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盛知意已经慢慢学会不把事情做绝,也不把话说绝,用爸爸的话来说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那我们后天早上在圣玛丽教会见,拜拜~”
挂断电话,盛知意的睡意已然全部消散,她下床来到露台上,露台旁边的那棵洋槐树枝繁叶茂,树冠正好长到这里,给露台洒下了一片绿荫。
盛知意依偎在黑色的雕花栏杆上,目眺远处的亚伦湾,一艘艘货轮停泊在那儿,成为苍茫海面上一座座随时可能移动的城堡。
她伸个懒腰,脑海中想的还是陈知凡所说的话。
又在心里把自己昨天就准备好的放在背包里的物品盘算了一遍,就连防蚊用的花露水都备好了,究竟还有什么是偶尔才会用,需要的时候却没有替代品的东西?
困惑的转动肩部做着唤醒身体的动作,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午睡的她听到了颈椎骨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很舒服。
也正是骨骼摩擦带来的通体舒畅,仿佛有一道灵光在盛知意的大脑中转了一圈似的,尽管只是猜测,她好像忽然明白了陈知凡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60章 “做样子”
眉头皱起来,脸上出现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但紧接着她又自顾自的笑了出来。
嘴巴弧度很小的撇了撇,笑容中多了一丝狡黠。
“啊~如果是这种东西的话,他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但是……”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记得提醒女人带着些东西?
算了。
盛知意摇摇头,别人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
在紧张忐忑又隐隐期待中,圣玛丽教会爱心分队出发去潆河村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早上,天才蒙蒙亮盛知意就被昨夜订好的闹钟叫醒。
她下楼的时候,厨房里,王秀清已经在跟负责做饭的王妈开始给她准备早点。
早点是蟹粉包,猪脚面线,虾仁蒸蛋羹,和几样凉菜,就连她爱吃的酱香园六味碟酱菜,家里的司机也一早买了回来。
听到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王秀清回过头来,看到是盛知意,她赶忙从温水壶中倒出来一杯温水,添了蜂蜜进去。
瓷勺搅动温水碰壁发出悦耳的声音,等到蜂蜜完全溶于水中,她才将不烫手的杯子递给盛知意,并催促她,“快点喝掉吧,不要拖到水冷掉。”
盛知意在隔壁餐厅的餐桌旁坐下,她问王秀清,“今天的早餐时间提前了这么多吗?”
王秀清告诉她,“还不是因为你要早走吗,今天早上你爸爸妈妈和星尧都会早起跟你一起吃早点,你爷爷昨晚也说要早起的,可是昨晚赵先生走的那么晚,今早我看他是起不了这么早的。”
盛知意吐吐舌头,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不用配合我的时间,半个月后我就回来了,就当我是回了一趟欧洲就好了。”
“那怎么一样,那个小山村在地图上都不好找,大家也是不放心你嘛,要我说,还是我跟你一起去比较好。”
说话间,沈若玫也下楼来了,她才来到餐厅就听到王秀清的话,对此,很是赞同。
“是啊,你阿姨跟着去,我和你爸爸也会比较放心。”
这样的话,一字不落的被从一楼洗手间里出来的儿子听到,立刻遭到一声无情的嘲笑。
“妈,你以为知意是去享福的吗?别人都是去做事的,让阿姨跟过去照顾她还不如不去,万一被记者拍到会说是去做样子的。”
“做样子”三个字仿佛戳了沈若玫的肺管子,原本慈爱温柔的脸上顿时布满了阴云。
她回头瞥了儿子一眼,盛星尧回过神来也知道自己这话戳到了妈妈的痛处,他有些尴尬的倒了一杯清水来喝,想张口道歉又很不甘心。
细想一下,他说的也没有错,即便当年的事情,又何尝不是做样子呢?
如果不是因为做样子将妹妹送去圣心中心,她就不会遇到那个人,也就没有后来那些事情……
早餐,包括爷爷盛存轩在内的家人全部到齐了,大家的目的不在于吃早餐,而是想要再在临行前多看看盛知意。
大家都明白那样偏僻又遥远的村落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而这种习惯了稳居上层,一切尽可能都在自己掌控之内的人,一旦有掌控不了的地方就会产生担忧。
一顿饭,除了盛知意没心没肺的一个劲儿吃吃吃之外,其他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三位长辈几乎将自己毕生所有的在恶劣环境中的生存经验都传授给了她,即便如此,仍是不放心。
盛淮安说:“不行,等一会儿,我还是要再叮嘱一下萧先生,让他多费点心。”
沈若玫也说:“昨天我给宋先生去过电话,让他跟陈先生说一下,到时候多照顾着知意一些。”
儿子和儿媳安排的相对妥帖,盛存轩也就没有再发表什么意见,他只是不舍得孙女去那种地方受苦罢了,既然事已至此,他无法改变孙女的意愿,那就只好尽可能的少数话,免得被孙女讨厌。
早餐好不容易吃完,盛星尧替盛知意拿着背包,一家人将她送到了大门外面。
在那里,萧长嬴已经发动好了车子,见到盛家人出来,他下车接过了盛星尧手中的背包放入后备箱。
“好好看着她,别让别人欺负她,也尽量别让人和事刺激到她。”盛星尧趁着父母跟盛知意说话的时候这样小声跟萧长嬴说道。
萧长嬴看了一眼不远处被父母和阿姨环绕的盛知意,默默地点了点头。
总有人说,有些人生来就是在爱里长大的,这样的人有很多,萧长嬴见到的最能证明这句话的人却是盛知意。
她好像拥有全世界,美貌,金钱,自由,爱她的父母家人,如果将八年前的那场绑架撕票从她的人生中删掉的话,那这样的人生就是无限接近完美的。
“这个给你。”
说话间,盛星尧偷偷地将一个黑色的礼品袋塞到了萧长嬴的手中。
萧长嬴一怔,疑惑地低头去看,盛星尧却让他赶紧藏到车上去。
“这里面是之前我妹妹吃的药,她去那里我不放心,更害怕她万一病情复发,在那样的穷乡僻壤复发的话,你会很难办的。”
盛星尧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萧长嬴的肩膀,略带无奈地说:“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她,我怕她会有压力,如果有你处理不了的问题就打电话给我,里面放了我的名片。”
萧长嬴点点头,非常能够理解盛星尧的担忧,他向他保证,“好,我记住了,我会偷偷的带过去,不会让盛小姐知道的。”
对于萧长嬴,盛星尧第一次觉得满意,他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萧长嬴的脸,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说:“好好做,即便这是你分内的事情,我也会记你的人情,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帮忙,这是我给你的许诺。”
“小盛先生这话言重了,保护盛小姐是我应该做的,没有让您记人情的理由。”
盛星尧才不在乎他说什么,承诺是他亲口给出,这就代表了他此时的真实心境,他不是一个虚伪的人,说出的话都会兑现。
“别看知意平时的时候很好相处,如果她受了刺激会很难搞,你多担待一些。”
“我会尽自己全部所能让盛小姐在那边过的开心一些。”
这是男人对男人的承诺。
第61章 那个占卜的混蛋说我这辈子生不出女儿!
盛星尧对这句话没有给出言语上的回应,他再次打量着萧长嬴,对方的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真诚,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相信他。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这件事你一个人知晓就行,其他人不用说,如果知意不问,就算是对她也不需要特别说明。”
萧长嬴一脸困惑的看着跟他勾肩搭背的盛星尧,等到对方简单的将这件事告诉他后,他看盛星尧的眼光莫名多了一丝佩服。
直到这时,萧长嬴才发现,原来盛家人口中最不着调的败家子还有如此靠谱的一面,或许“不着调”才是大家对他最大的误解。
“啊,我知道了,但愿用不上。”
盛星尧勾起一侧的嘴角,这个长相颇为中性的男人一旦笑起来就会显得痞痞的,坏坏的。
初升的太阳那红彤彤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少了痞气多了一丝亲和。
他说:“我也希望。”
说完,他看向不远处家人的方向——“喂!”
盛星尧十分没眼力见的拍拍巴掌,提醒那边父慈女孝、母女情深的几个人,“时间不早了,再不走人家就要把你们的宝贝女儿丢下独自出发了。”
不出意外的,他的发声得到了家人一致的白眼。
盛星尧很无语的撇撇嘴,却仍旧是笑着的,根本不在意大家的嫌弃,从小到大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盛星尧将后车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盛淮安夫妇即便再舍不得也只能放手。
盛知意跟父母告别,上车的时候还不忘跟这位哥哥说声谢谢。
盛星尧无比绅士的弯身行礼,“为盛大小姐开车门是我的荣幸,毕竟,这辈子我只给四个女人开过车门。”
坐进车里的人来了兴趣,“都有谁?”
盛星尧挑挑眉,笑容顽皮,“妈妈,阿姨,你,还有……”
盛知意歪着脑袋看他,就看到盛星尧唇边的笑容愈发的浓了,他道:“当然是我未来的老婆了,不然呢?”
“那你未来的女儿呢?”
说到这个,盛星尧顿时换了一副嘴脸,“那个占卜的混蛋说我这辈子生不出女儿,气得我想掀了他的摊子,什么神棍,算的一点儿都不准。”
“哦~是这样啊。”盛知意忍俊不禁,依照盛家女孩的稀缺程度,她反而觉得对方算的很准。
盛星尧不想再说这个,匆匆跟妹妹道别,“想我的时候可以二十四小时打给我,别人的电话不接,你的我还是会接的,还有,记得带礼物回来。”
不等盛知意回绝,车门已经被他重重的关上,盛星尧对着驾驶座那边的后视镜里映照出的萧长嬴的脸摆摆手,催促他们快点出发。
车子缓缓地开出盛家大门口,拐上了修的非常好走的环山路。
初夏清晨,山中的风还带着丝丝的凉意,植物上面露水的味道无比清新。
盛知意将车窗降下一半,深深地嗅着一天中最为清新的空气,对即将迎接的乡村生活充满了忐忑和期待。
但是,她又有些为难,看着窗外自言自语——“那种地方有什么能被当做礼物带回来的?”
这话,就连萧长嬴都回答不上来。
在他看来,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圣玛丽教会的停车场,萧长嬴背着自己的背包,手里还拎着盛知意的背包,两人去教会大厅的时候,那里零星的只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中,他们只认识陈知凡,经傅修女介绍,另外两位跟他们年纪相仿的也是志愿者。
“其他人把最后的一些物资搬上车后,大家就可以出发了,用时差不多还有十分钟,在这期间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长途跋涉非常累的。”
说完这些,傅修女还专门叮嘱盛知意,让她量力而行就可以,不用跟男人们较劲。
盛知意点点头,还未等她说什么,陈知凡便自告奋勇,说他们几位男士会好好照顾盛知意。
其他两位见到盛知意这样的美女本来就眼前一亮,如今,陈知凡抢着表现自己,他们便也不想落后,忙不迭的点头。
其中,那位叫孟浩源的说:“盛小姐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帮忙,我经常参加这种活动,对乡村生活比较有经验。”
另一位叫高明的也附和,“盛小姐不用客气,出门在外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他们先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这样说的,只要人家示好,盛知意便不好拒绝。
她不太擅长跟完全不认识的人交流,除了微笑着点头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萧长嬴一直在她身边,一些无聊的问题,他就可以应付。
问题回答的多了,包括陈知凡在内的三人都对萧长嬴的身份产生了疑问。
他们在两人出现的那一刻都猜测过萧长嬴的身份,一开始以为是盛知意的男朋友,但是,几句话聊下来,很明显察觉到他们不是这种关系,没有哪个男朋友会在别的男人对他的女朋友有着明显示好的时候无动于衷。
“萧先生跟盛小姐是朋友吗?”陈知凡试探性的问。
很显然,盛存轩七十大寿的寿宴那天,陈知凡完全没注意到萧长嬴,他对萧长嬴没有任何的记忆。
听到这个问题,盛知意赶在萧长嬴之前开口,等她真的张口后,忽然发现不知道应该怎样跟他们介绍萧长嬴的身份。
难道要让她据实以告,说自己去乡村献爱心还要随身携带一名保镖吗?
这么可笑的话,她说不出口。
“他是……”盛知意语塞了,眼睛瞟向萧长嬴,求救似的看着他。
萧长嬴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子,十分巧妙地将尴尬的盛知意挡在身后,他向三位男士伸出手,一一跟他们握过手后才介绍自己说:“我也是此次活动的志愿者,盛先生得知我也去,所以托我多照顾一下盛小姐,我跟盛小姐算是远亲,所以,照顾她是义不容辞的。”
第62章 人对自己不熟悉的东西是没有概念的
萧长嬴说着半真半假的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听的身后的盛知意目瞪口呆。
萧长嬴回头看了盛知意一眼,还问她,“我说的对不对,盛小姐。”
盛知意紧抿着双唇,莫名觉得此刻萧长嬴脸上的笑容有点坏坏的,能把谎话说的如此顺溜的男人,是坏蛋吧?
淡淡的白他一眼,盛知意压下嘴角,她生硬的点头,“对,远亲,算起来他得叫我一声姑姑?”
头顶冒出一串问号,萧长嬴:“……???”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啊!
“远亲啊,”孟浩源呵呵笑着,“有亲戚在确实可以相互照应。”
陈知凡没说话,但很显然的,他对于萧长嬴的远亲身份十分满意。
远亲,简直是比朋友还要安全的关系。
几人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很快傅修女就回来通知他们说物资已经装好,可以去集合出发了。
物资装了整整两卡车,据陈知凡说,这些物资是给两个不同的村子用的。
盛知意悄悄数了数,发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最后赶来的女生苏婉,以及圣玛丽教会中包括司机在内的五位工作人员,一共十一个人。
在她看来,十一个人也算是一个不小的队伍,去这么多的人,想必这次的工作也挺多的。
到了出发的时候,教会的人两两一组开着卡车在后面,剩下的那一位则开了一辆七座车载着六位志愿者在前面。
开车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姓梁,此人很健谈,开车的间隙还喜欢跟他们这群年轻人聊天。
他告诉他们要做好长途颠簸的准备,从港岛出发先上高速公路,在不同的高速线路上行驶差不多五个小时后,再辗转普通公路,在普通公路上开两个小时后会进入坑坑洼洼的山路,直到黄昏才能到达目的地。
他这样说,旁边副驾驶座上的苏婉脸都白了,她貌似有点晕车,从听完梁叔的话后就开始为接下来一整天的路程感到忧愁。
“我吃了晕车药的,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里。”
盛知意闻言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拿出来一个橙子递过去,妈妈告诉她,出门在外要尽可能的跟别人搞好关系,很多时候拉近关系就是从一些小礼物开始的。
“这个给你。”
苏婉看着递过来的又大又圆的香橙,眼睛也跟着睁的圆圆的,她本来就迟到了,刚才来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绍,还没有跟其他人混熟,彼此介绍的时候,还是萧长嬴告诉她说这位女生是盛知意,当时,盛知意也只是对她点了点头,有点疏离的样子。
她以为是自己迟到了惹得对方不悦,人家才不想搭理她的,没想到盛知意却主动跟她说话。
“给你吃。”盛知意又重复了一遍。
苏婉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她不确定此时的盛知意对她到底抱有怎样的态度。
萧长嬴见她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来回的看着香橙和盛知意,他笑了一下,把香橙从盛知意的手中接过去,继续代替她等苏婉去接。
“晕车的时候闻一下橙皮的味道会好受许多,你可以等晕车药的药效过去之后再剥开。”
苏婉面对这样又帅语气又温和的男人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她微微迟疑了一下后,赶忙将香橙接了过去,不住地跟盛知意和萧长嬴说谢谢。
司机梁叔看到年轻人如此有爱也很开心,他说:“小姑娘,你可能对这些路程没有具体的概念,只是看看地图的话并不会觉得多远。”
不光是苏婉,车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想到地图上看上去并不算太远的地方,开车却要走一天。
刚开始的几个小时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跑,速度快,开的也很平稳,大家还能有说有笑的聊天,等下了高速转到走走停停的山路上时,大家很明显的全都没了精神。
柏油马路还好走一些,车子开上山路后,坑坑洼洼的路面使得车子也变得颠簸起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苏婉中途下车吐了两次,就连后座上的高明都开始叫苦不迭。
他捂着胃很不舒服,直言这是第一次来这样偏僻的路又难走的地方。
梁叔笑了笑,说他还是太年轻了,“越是这样的地方才越需要别人的帮助,比这里还难走的路,比我们即将到达的村子还穷的地方,我们都去过。”
他们几个之中,依照他本人的说法,参与这种活动最多的人是陈知凡,可是,现在看陈知凡满脸菜色,可见他之前去的也没有道路如此难走的地方。
都说要想富先修路,路不好,与外界的联系就变得非常困难,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里面的东西也运不出去,非常的影响当地经济。
梁叔还说:“国家太大了,贫穷的地方有很多,要一处一处的来改变,我听说,明年这里就要修路,上面会派遣领导下来制定相应的举措让村子致富。”
车子行驶在崇山峻岭之间,太阳西斜后时常会被山体挡住。
盛知意的精神也开始萎靡,她疲惫的趴在车窗上,透过灰蒙蒙的玻璃往外看。
初夏时节,漫山遍野的都是绿色,近处的翠绿,远处的墨绿,一直绵延到天边。
离家时的那种兴奋因为长途跋涉和车子的颠簸而被一点一点冲散,现在的她看着这样的地方,莫名在心底升起一种恐慌。
萧长嬴双手抱在胸前,坐了这么久的车,其他人都东倒西歪累的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唯独他一个人还可以正襟危坐,仿佛感受不到任何一点疲倦。
他也看着自己那一侧的窗外,很小的时候他也曾见过跟眼前类似的高山,那里是他们的老家,是爷爷奶奶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萧长嬴出生在港岛,一年之中只有爷爷奶奶生日的时候会回去,后来,他开始读小学,读中学后,只有爷爷奶奶的生日恰好是周末或者假期,他们才有机会回去,所以,一年中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老家,他没有太多的记忆,可类似于这样的大山,他却是记忆犹新,因为生活在港岛的他从未见过。
第63章 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出来看看星空
萧长嬴看窗外的景色看的入神,直到他察觉自己的运动装下摆被人轻轻攥住。
微微愣了一下,他慢慢的转过脸来,看到的是盛知意蹙着眉的神情。
他不太放心,身子朝盛知意那边倾了倾,避免打扰到别人,他小声问:“盛小姐,你不舒服吗?”
盛知意跟其他人不熟悉,对她而言,这里只有萧长嬴是她可以完全信赖和依靠的。
她不着痕迹的往萧长嬴身边挪了挪,小声回答,“我没来过这种地方,有点……”
想说害怕,可看了一眼聚精会神开车的梁叔,她到底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很少见,萧长嬴光是看着她这副样子,也能猜出她的心思。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温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万事有我。”
这是非常简单的一句话,但是,在此时的盛知意听起来却莫名的拥有一种力量和魔力。
不知道是不是萧长嬴的眼神和语气太过真挚坚定,听着他的话,一瞬间,她似乎真的不害怕了。
重重的点了点头,盛知意努力的扯出一个微笑,“我没有在这种地方生活的经验,你……你不要丢下我独自行动。”
听着这略显娇嗔的话,萧长嬴没忍住露出一抹浅笑,他点头,“当然。”
他是她的保镖,在这样完全陌生的地方,他能丢下她独自去哪儿呢?
车子慢慢的在山路上开着,一行人在车子里晃晃悠悠的跑了一个白天,等到傍晚,才终于来到一处大山深处的荒凉的村落。
车子开过村口时,盛知意看到了一个写着潆河村的界碑,意识到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盛知意来了精神,她兴奋告诉队伍中唯二的女孩子,她说:
“苏婉,到了哦,马上就要下车了。”
在路上吐过两次,连胆汁都差点吐出来的女孩勉强抬起头,蜡黄着一张脸。
“真的吗,到了吗?”
梁叔点点头,告诉她,“再有两分钟就到了,你们终于可以不用再蜷缩在这个小壳子里了。”
车子七拐八拐,两三分钟后果然停了下来。
这是村公所,远远地就看到有几个人站在那里冲他们挥手,梁叔说,这几位是村干部,是来迎接和安排他们的。
车子开进了村公所的大院,一行人在坐了一天的车后,终于可以下来透气。
盛知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这么久也是这么狭窄的车,当然,更是第一次来到这样荒凉的村落。
她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女孩,紧紧地跟在萧长嬴身边,在萧长嬴看来简直就如同自己长出来的小尾巴。
装有物资的两个卡车走的比他们慢,大概要到夜里才能进村,村长便率领其他的村干部先将他们七人的住处安排好。
队伍中有两个女孩子,村干部中的妇女主任将她们两个领到了东边的一处独立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里面打扫的很干净,除了贴着南北墙各摆了一张单人床外,只有两张床中间的一个上面满是划痕的桌子和床尾的一个矮脚衣柜。
盛知意注意到桌子下面摞起来放了两个很有年代感的搪瓷铁盆,铁盆的边沿上还有磕掉了瓷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生铁本来的颜色。
洗脸洗衣服是不是都用这个盆?
盛知意觉得很有意思,仿佛穿越回了七八十年代,她在某个获奖的年代电影里看到过差不多的东西。
妇女主任让她俩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放到柜子里去,还说缺什么就告诉她,她会给他们置办的。
其实,在这个村子里有什么好置办的呢,她们平时用的东西都各自准备了不说,即便需要只怕也买不到。
妇女主任很热情,还告诉她们说:“就是吃饭也不用担心,从今天开始,有村里安排的人轮流给你们做饭,看到那边那个小屋了吗,那就是食堂了。”
闻言,盛知意和苏婉一起伸长了脖子透过开着的门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正在冒着炊烟的房屋,仔细闻一下的话,似乎还能够隐约闻到饭的香味。
在路上吐了两次,午饭也没能吃下什么的苏婉在下车后明显的缓了过来,现在闻到饭香,肚子都饿的咕咕叫。
妇女主任徐大姐笑呵呵的,不但没有笑话她,还让她等会多吃点。
将背包放到床尾,两个女孩子跟着徐大姐出来外面,这时候,萧长嬴和陈知凡他们也从隔了一个过道的隔壁房子里出来。
“你们住这一间?”盛知意问他。
萧长嬴点点头,“嗯。”
一边应着,他一边往盛知意她们的屋子里看了一眼,询问她:“怎么样,能习惯吗?”
习惯肯定是不习惯的,她也没想过需要跟旁人住一个房间,长这么大,她只跟三个女人睡过同一间,分别是妈妈、奶奶和阿姨,现在,却要跟一个早上才认识的女孩一起住。
盛知意不太好意思,但她还是低声跟萧长嬴咬耳朵,“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着。”
萧长嬴笑笑,说:“今天天气晴朗,农村空气质量好,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出来看看星空,到时候叫我,我陪你。”
“你说真的?”盛知意的眼中明显多了一丝惊喜。
萧长嬴点点头,“啊,只要你喊我我就起来陪你,看到那边那个梯子了吗,用那个梯子还可以爬到房顶上去,在房顶上看星星,会觉得距离星星非常近。”
萧长嬴不知道的是,盛知意的惊喜不是来自于在农村看星星会比在城市看星星更清楚,而是在于,他说他会陪着她。
在直男萧长嬴心目中大抵不清楚孤男寡女一起看星星代表了什么,他只是想着让睡不着的人找些事情做,而在这种夜间娱乐匮乏的地方,看星星则成了最简单的一件事情。
盛知意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又羞于被对方察觉,她慌不择路的低下头去,嘴角却死活都压不下去。
“那我们说好了,如果我睡不着的话,你就陪我去房顶上看星星。”
“啊,”萧长嬴答应的很干脆,但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呢,我觉得盛小姐一定能睡着,白天坐了一整天的车,身体一定很累,躺下后很容易睡着的。”
话是这样说,但盛知意不知道过了今晚之后,自己是否还有借口找他陪自己看星星。
毕竟,在她心目中,他们并不是可以随意相约一起看星星的关系呀。
第64章 仿佛能够感受到却难以准确形容的美好
一行人安顿好,太阳也落下了山,大山中的村落,太阳一旦落山,天色迅速就会变暗。
没有城市中的霓虹光影,只有房屋瓦舍中一点点亮光传出来,这些亮光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像极了漆黑天幕上的星光。
晚饭并不可口,萧长嬴还是劝盛知意多少吃一点,要在这里待半个月,不吃的话,身体会扛不住。
盛知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自己不能挑食,可是,适应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她开始担心自己得用几天才能适应过来。
许是白天颠簸了太久,这一餐,大家吃的都很少,就连午饭没吃的苏婉也仅仅只吃了半碗饭。
一餐草草吃完,梁叔让他们几位男士赶紧去休息,装有物资的卡车两个小时后就会到达村子,明天他们要早起将物资卸下来。
梁叔还说,“今年的节气提前了,雨季提前到来,趁着这段时间天气很好,得加快校舍的修葺和房屋修建,这边完事后,隔壁村子的校舍也需要我们去维护,工期很赶的。”
听梁叔这样说,大家陆陆续续的散去,准备冲澡后赶紧好好睡一觉,将这一路颠簸所带来的疲惫彻底赶走。
村公所里平时几乎没什么人会住在这里,这里的房间和床铺也是因为他们要来,临时整理出来后从村民家里搬过来的闲置床。
至于所谓的洗浴间更是简陋,没有热水器也没有淋浴喷头,只有兑好的一盆盆温水。
盛知意拿着自己的睡衣进去时,看到这样的景象都惊呆了,她站在那儿久久没动,直到苏婉也端着洗漱用品进去。
苏婉解释说:“因为只有一个洗浴间,所以,我们两个得一起洗了,这样节省时间。”
看到盛知意站在那儿久久没动,苏婉心照不宣的笑了。
她说:“盛小姐以前从没参加过这种下乡活动吧?”
盛知意缓缓地转过脸去看着她,神色有些尴尬,她如实交代,“这是第一次。”
苏婉挑挑眉,笑道:“我看出来了,第一次呢总会经验不足,不过没关系,经验都是一次次累积的,以后就好了,我第一次到村子里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现在嘛,已经对这种条件很适应了。”
“你来过这里?”
苏婉一边脱衣服一边摇头,“没有,不过,这种比较贫困的村子都差不多,见到一个就能够知道其他的什么样子。”
见盛知意依旧站着没动,苏婉催促她,“我们要加快速度,毕竟只有一间浴房,后面还有几位男士等着用呢。”
一想到自己沐浴的地方等会儿会有其他男人进来用,盛知意浑身都不得劲起来,可是,就像刚才在饭桌上陈知凡说的那样,他们来这里不是享福的,她觉得受不了的事情,在村子里的人看来却已经给他们提供了尽可能好的条件。
衣服慢吞吞的脱下来着挂在屋子里的一根绳子上,绳子两端系在钉子上,很牢固,可以用来放换洗的衣物。
盛知意长到这么大必须要跟其他刚认识的女性一起洗澡不说,还得别人教她如何利用现有的条件将自己洗干净,实在是有些荒唐。
好在苏婉很热情,知道盛知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很多事情上都亲力亲为的帮助她,在对方热情的帮助下,温水从头到脚的浇下来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后,她的精神上渐渐地变得放松下来。
乡村的夜非常安静,安静到外面墙角草丛中油蛉低吟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里一旦入夜后,没有任何的吵闹声,也不会听到汽车开过鸣笛的声音,大都市的那种嘈杂和热闹,这里统统没有,除了草丛中小虫的声音外,偶尔能听到几声从远处传来的狗叫声,至于其他声音便再也没有了。
苏婉一开始还能跟盛知意说几句话,不出半个小时,盛知意就听到了她那均匀地呼吸声。
苏婉,她轻而易举地睡着了。
这一刻,躺在有点硬的床铺上,盛知意非常羡慕不认床的苏婉,在陌生环境中也可以快速入睡,这实在是一个好习惯。
床上的人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些许,正好洒到了盛知意的脸上。
她睡不着,哪怕身体非常疲惫也仍旧睡不着,如此寂静的夜,光是心跳的声音都让人觉得心惊。
卡车在这个时候开进了村子,她听到了沉闷的声响,也感觉到了沉重的车轮碾压过地面发出的微微震动。
圣玛丽教会的那四位工作人员大概是知晓时间很晚了,停好车后悄悄地来到村公所的院内,留下来等待他们的村干部招呼他们去吃饭,下午的做好的晚餐有帮他们留出来。
四人进去屋里吃饭,盛知意却再也躺不住了。
她用手机给萧长嬴发消息,问他睡没睡。
消息发过去的几秒钟后,手机上收到了对方传回来的消息,简单的两个字——【没有。】
嘴角窃喜的翘起来,盛知意又发过去——【我睡不着,可以陪我去看星星吗?】
萧长嬴回答的很干脆——【好。】
收到对方肯定的答复,盛知意迅速从床上起来,披了一件牛仔外套,之后才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夜已经有些深了,山村中的夜晚气温有点凉,哪怕没有空调也不会觉得热,甚至在有风吹过的时候觉得有点冷。
她裹紧身上的外套,一抬头,隔壁房间的窗边,萧长嬴已经等在了那里。
洗过澡的人没有穿来时的黑色运动外套,一件白色的t恤搭配一条灰色运动裤,令他多了一份慵懒随意的气质。
盛知意还是第一次见萧长嬴穿黑色以外的衣服,跟黑色的一本正经的西装比起来,穿的如此随意的他多了一丝亲和感,没有了平日里的板正和严肃,很容易亲近的样子。
头发也不像平时那般有型,洗过之后自然晾干,柔软的发丝垂下来,堪堪遮住眉眼,这个样子的他,不像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久了的人,反而像是清爽的大学生。
如此模样的萧长嬴干净又温吞,慵懒且随意,看着人笑的样子莫名让盛知意想到了白玉兰的花瓣,想到了栀子花的花朵,想到了山谷中独自盛开的百合……
有一种她仿佛能够感受到却难以准确形容的美好。
第65章 所谓能量守恒
“失眠了吗?”
萧长嬴朝盛知意身边走过来,月光下,双手插兜,身材高大的男人如同一缕清风刮到了盛知意的面前。
刚刚,她一定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不晓得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眼中那贪恋的光。
一想到自己在一分钟前像个痴女一样的盯着萧长嬴看,回过神来的盛知意就不免觉得尴尬,甚至连面颊和耳根都跟着微微发烫。
仓皇的低下头去掩饰这份尴尬,盛知意微微摇了摇头,伸手将垂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
“嗯,”她轻声应着,不太好意思地说:“换了地方,有点睡不着。”
纵使累了一天后仍旧不能安然入睡,在大半夜被盛知意叫起来陪她看星星,萧长嬴的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神色一如平常。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的站在这里,反而是盛知意觉得过意不去。
她开始犹豫了,“要不……还是回去睡觉吧。”
萧长嬴不解,“不是说睡不着要看星星吗?”
“可是……”
“来吧,”萧长嬴率先转身,他说:“这里有一个梯子,顺着梯子爬上去,就能到屋顶。”
萧长嬴的力气非常大,一只手就能将梯子从墙边拉过来。
梯子卡在两个房屋之间,有另一侧的房屋墙根做阻拦,也不用担心梯子会滑倒,被两面墙卡住之后,梯子变得像楼梯那般牢固。
两个人先后借着月光的照耀爬上了房顶,此时,其他人都睡了,只剩下刚来的圣玛丽教会的四位工作人员和招待他们的村干部在那边的屋子里吃饭时,发出一些不算大的声响。
这点声音对于看星星的人来说,无伤大雅。
在地面上看星空跟在屋顶上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正如萧长嬴之前所言,站在屋顶上,仿佛一下子拉近了与天空的距离,这一刻,“手可摘星辰”变得具象起来。
两间高低不同连在一起的房子造就了房顶的高低差,萧长嬴招呼盛知意坐过去。
盛知意与萧长嬴并肩坐在高一些的房顶边缘,一双修长的腿荡在下面,这一刻,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错觉。
初夏大山中的村落里的夜晚,空气凉飕飕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哪怕吸入肺里都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凛冽。
草木浓郁的香气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飘来的,非但没有让人想睡觉,反而愈发的清醒了。
盛知意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月亮西斜后,东边天空的星星变得更加清晰。
萧长嬴说,其实有月亮的晚上不太适合看星星,月亮的光太强会将一部分星星遮住,看不到。
可即便如此,在盛知意看来,这里的清晰度也是远超过港岛的。
“好美的星空,就算是在克鲁姆洛夫,也没有看过如此清晰的。”
“这里没有工厂,没有写字楼,没有川流不息的汽车,跟港岛相比,没有过度的开发,落后到有些原始,却也保留了最初的样子。”
“梁叔说明年上面就会修路,到时候,应该会有更多的人来到这个村子。”
“嗯,城里人没见过这种朴实无华的村子,如果有人开办农家乐的话,说不定就会有人想要来这里尝试一下乡村生活。”
盛知意很唏嘘,“那这里的安静也会被打破吧?”
萧长嬴笑,“这是必然的,发展总是如此,得到一些,然后失去一些,这个世界从来都很公平,看似得到和失去,不过是一种守恒的交换。”
可是,为什么在他的身上,这种守恒就要被打破呢?
八年前的那一天,他不但没有见到自己喜欢的人,还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他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得到的却是被唯一的熟人欺骗,而后,八年间都没有重回故土的机会。
他的能量守恒到底在哪里?
“萧先生,萧先生?”
“嗯?”萧长嬴猛地转过脸来,他有点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我有点走神。”
萧长嬴极少在盛知意面前露出如此状态,盛知意看着月光下这张帅气俊逸的脸,愧疚的心情油然而生。
“对不起啊,萧先生,你是不是很累啊?”问完这句话,不等萧长嬴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肯定会很累了,他们原本活力满满,现在还不是都睡了,我却非要你陪我上来看星星。”
“你在为了这种事情自责吗?”
她不应该自责吗?
虽说,萧长嬴是她花钱雇佣的保镖,但是,按理说,人家也是有下班休息的时间,现在,不但无法下班,反而几乎成为了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镖,一路从港岛跟来了潆河村。
“不需要觉得抱歉,首先,你父亲给的钱足够多,接下保护盛小姐的单子跟我在欧洲为某些政要工作相差不大,工作却更加的轻松。”
盛知意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听他说话,萧长嬴目视远方,远处群山漆黑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而民居中星星点点的灯光则像极了野兽的眼瞳,有点骇人,又因为知道自己很安全,不会真的被野兽攻击而产生出一点兴奋和刺激。
这样的情绪被萧长嬴很好的压抑在心底,他所表现出来的仍旧无比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其次,我有好几年的时间在比这里还要恶劣的环境中工作过,在那里,吃饭喝水都是问题,时刻要担心别被各种毒虫咬到,避免落单被野兽吃掉,还要防范士兵的子弹,同时,还得救出人质和难民,就算是放在雇佣兵中也是很有难度的。”
所以,他才对当下的环境没有任何的不满和怨言吗?
“再来就是,”萧长嬴曲起了自己的手臂,t恤的短袖卷到肩头,露出了健硕的肱二头肌。
他笑着说:“我的体能非常好,这点路途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盛知意:“……”
这理由竟让人无法反驳。
第66章 洛希极限
萧长嬴将衣袖放回去抚平整,他让盛知意看看天上的星河。
他说:“明天就要开始忙碌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真实的身份,那我可能就无法时时刻刻待在你的身边,所以,盛小姐尽量在我能够看得到的地方活动,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很快的赶过去帮你。”
“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那些想要绑架我勒索赎金的人不可能跟来这种地方的,而且,谁能想到我会来这种地方呢?”
“或许会遇到困难呢?”
盛知意默默点头,扬起脸来,望着漫天繁星,但她想不出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困难。
她没有看萧长嬴,而是望着星空说:“明天,我想去学校看看那些孩子们。”
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盛知意说:“我个人又拿出来了一部分钱,托傅修女在采购的时候帮忙买了一些课外书,我想在明天的时候将这些书中带过来的那部分送去学校。”
“孩子们会感谢你的。”
“我没有这样想,”盛知意有点不好意思,她摇摇头,洗发水的香气就在两人的鼻息间氤氲开。
浓郁的栀子花香气让萧长嬴想到了在麓山凉亭中躲雨的时候,那时候,盛知意扑在他的怀里,抱着的他的腰,他一低头就能够闻到盛知意头发上的香气,是栀子花的香味。
纵使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现在想起来,萧长嬴还是没来由的觉得有一股燥热在身体里流窜。
他是一个成年男人,这样的感受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才觉得难堪。
过去的他并不是一个动物性的男人,现在却时不时的会有动物性的反应,这种感觉很不妙。
刘海下面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得不说,他很嫌弃这样的自己。
“就像我帮助李婆婆不是为了她的一句感谢一样,给孩子另外买课外书也不是为了他们的感谢,我想看到他们因为这些书而开心的笑脸,我想他们无聊的时候可以有书看,在我很痛苦的那段时间,就是一些书陪着我……”
萧长嬴静静地看着盛知意,看着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脸上微微浮现出的痛苦照的无比清晰。
或许萧长嬴自己都不知道,在他沉浸在盛知意的痛苦中时,他本人也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这份痛苦。
盛知意长吁一口气,蓦地笑了一下,她扭头对上萧长嬴深邃而泛着淡淡痛苦的眼眸。
额发有点长了,没有了发胶的固定将眼睛遮挡的很完全,这时候,他应该要感谢额发的遮挡才没有令盛知意发现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不想让对方发觉他对她的怜惜与同情,他不配。
萧长嬴无声的凝视令盛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她略显尴尬的笑了一下,“好了,不说这个了。”
萧长嬴慢半拍的点点头,“好,说点别的。”
盛知意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形状漂亮的嘴唇抿了抿,带着些许羞涩的问他,“萧先生也喜欢看星星吗?”
“你喜欢?”
“呃,读大学的时候,被同学带着去天文社参观过,在那里,用高倍望远镜观察过星星,很漂亮。”
萧长嬴点点头,“我也喜欢,我的这种喜欢是长久的无聊所培养出来的。”
“哦?”盛知意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萧长嬴眯起眼睛回想,想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星星的呢?
仔细想想,大概是去往非洲的第三年,在他加入了西斯的雇佣兵军团后。
那时候,他二十岁,明明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躁动,最耐不住寂寞的时候,他却被迫当起了苦行僧。
差不多断断续续有一年多的时间,他都在跟随他们的小队深入战区救援平民。
白天参与救援,夜晚就在距离城镇不远处的沙漠驻扎。
沙漠一望无际,在月光下白茫茫一片。
那种地方看不到动物也看不到除了队友之外的其他人类,救出的平民被国际人道主义组织送往隔壁的城市逃难,而他们就地驻扎,等待参加第二天的救援行动。
天天在战火纷飞中救援平民或是人质,争分夺秒的跟恐怖袭击抢夺生命,很有意义的同时,精神和肉体上的高度紧绷与疲惫也很要命。
队友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萧长嬴跟他们聊不到一起去,他们也看不上这个二十岁的亚洲面孔。
一到夜晚,他就会一个人坐在沙漠中看星星,起初,并不是因为喜欢,单纯是因为手机信号很差劲,差劲到几乎没有,很多时候,手机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块砖头。
没有手机可以玩,也没有朋友跟他聊天,看星星则成了唯一一件打发无聊时间的事情。
“沙漠里的空气也很干净,能够非常清晰的看到星星,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能够看到星星移动的位置,”这样说着,萧长嬴笑了一下,“当然,这绝对是我的错觉。”
盛知意也很捧场的笑了笑,就听到他继续说:“那一个任务,我们持续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我每天晚上无事可做就只能看星星,等到三个月过后,我们小队撤离后,我回到了大本营,才发现,看星星的那段日子虽然无聊,内心却非常的宁静。”
在当今这个社会,到处充斥着各种快信息,真正能够慢下来,让自己内心获得宁静的事情却少之又少。
“从那时候开始,只要情况允许,我都会抽出一小会儿时间抬头看看星空,这似乎成为了一个习惯,而且,我很喜欢一个天文现象。”
盛知意兴奋起来,赶忙猜测,“是流星雨!”
萧长嬴看着她微笑着摇头,“不是。”
“那会是什么?”
“是一种叫做‘洛希极限’的天文现象。”
盛知意的神情渐渐茫然起来,她虽然因为偶然的机会去参观天文社而喜欢上了看星星,却也仅仅只是喜欢而已,很多天文现象她知道的并不多。
洛希极限,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说。
萧长嬴解释给她听,“洛希极限其实是一段距离,是一个天体的自身引力与第二个天体造成的潮汐力相等时的那段距离。”
“距离,你为什么会喜欢一段距离?”
这一点,盛知意完全想不明白。
第67章 这种事情要讲缘分的
为什么会喜欢一段距离啊?
那当然是因为……
萧长嬴笑了一下,他继续解释说:“当两个天体无限靠近,之间距离少于洛希极限后,天体就会碎散成星尘,继而成为第二个天体的环。”
“……”
“在知道这个现象的时候,我一瞬间想到了两个人类。
一个人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因为其中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控制不住的喜欢而无限的去靠近,最终,因为没有把握好那个距离而碎裂成星尘。
即便如此却还是要环绕在喜欢的人身边,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拥抱她,这个故事很美好不是吗?”
萧长嬴说的很投入,仿佛他现在看着的天空上有着明显的洛希极限给他看一样。
只是——“我只觉得很凄美,很遗憾。”
萧长嬴嘴角的笑容在此刻突然僵硬,他怔怔的望着盛知意,仿佛他多年来喜欢的只是一个虚假的泡沫,被盛知意轻轻一戳就戳破了似的。
他呆怔在原地,那种迷惘令人有些看不下去。
盛知意咬咬唇,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像个戳破别人美好想象的坏蛋。
“我只是觉得说,如果两个人没有相互喜欢的话,这样的粉碎自己的自杀式的环绕应该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萧长嬴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但他没吭声,只是沉默的看着盛知意那张白玫瑰花一样的脸庞。
盛知意被他用那种迷惘又可怜的目光盯着,不免有点于心不忍,但她还是继续说道:“如果,两个人是相互喜欢的,那么,喜欢的人死掉化成环绕着她的星尘,而她却再也不可能看到完整的对方,她怎么可能会真正的开心呢?”
微微叹了一口气,盛知意的语调也低沉了一些,“相互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在我看来这不是美好,这是一个悲剧。”
萧长嬴彻底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他无法否定盛知意的观点,每个人的观点都是不同的,无法说谁对谁错。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的话,一旦确定自己对他的渴望,那么,无论如何都是想要光明正大跟对方在一起的,哪怕头破血流,哪怕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我都会去喜欢。”
盛知意有资本说出这样的话,在爱里长大的女孩子对爱有着美好的向往,遇到爱也会义无反顾,爱的积极,爱的坦荡。
“死后再去环抱对方,死前再去告白什么的,在我看来意义不大,这跟胆小鬼有什么区别,如果你的爱对方感受不到,那就等于没有。”
说完,见萧长嬴久久没有吭声,盛知意又有些惭愧,她笑笑,问他:“我这样连跟陌生人相处都有些困难的人,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很好笑?”
“我没有这样觉得。”
“虽然我振振有词,可是,如果……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跟对方说,可能也会畏首畏尾只在心里偷偷的喜欢,毕竟,被拒绝的话会很没面子嘛,但是……”
“呵呵,盛小姐多虑了,像盛小姐这样人美心善的女孩子,很少会有人不喜欢的。”
“是吗?”闻言,盛知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她真的很想立刻问一句,就问他说:“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那你也会喜欢我吗?”
可是,盛知意还没有这样的胆量和勇气,她要跟萧长嬴在这个闭塞的村落中朝夕相处半个月,在这种地方,如果告白被拒后尴尬的想跑都跑不了,她不会让自己处在这种被动的状态中。
“即便有人不喜欢……那就当做他没眼光好了,这不是盛小姐的问题,其实,也不是对方的问题,每个人喜欢的类型都不一样,这种事情讲缘分的。”
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盛知意低头讪笑,“对啊,这种事情要讲缘分的。”
不是你有钱、漂亮,或是善良,就有人喜欢你,要讲缘分。
……
当晚,两个人在屋顶一边看星星一边聊天,等盛知意终于有了困意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回到房间里一共没睡多久,随着村公所隔壁住户家的大公鸡一声声嘹亮的啼叫,新的一天正式到来了。
早饭后,大家都在村民的帮助下开始将其中一个卡车上的物资卸下来,盛知意和苏婉则在妇女主任徐大姐的引路下来到了学校。
她们在潆河村大约会待一周时间,一周后就会去隔壁村。
趁着这一周,拥有多次支教经验的苏婉想要尽可能的将一些外面的事情说给村子里的孩子们听,在苏婉看来这是一种变相的激励。
“知道了一些外面的事情,就会产生好奇和向往,会想要走出去,想要接受更全面的教育,想要有体面而相对轻松一些的工作,想要有优渥的生活,想要自己的子孙后代不用再束缚在这种贫困的大山中。”
苏婉冲给孩子们发书的盛知意笑笑,她说:“人的愿望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对于没什么目标的盛知意来说,不管愿望是什么,有愿望总是好的,正如萧长嬴说的,人需要有欲望,人是靠着欲望的拉扯才能走下去,无欲无求的人是活不久的。
学校的老师告诉盛知意,她送的书是孩子们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课外书。
这里太穷了,家长有钱买书也不会去买课外书,只会买习题训练册这种东西,阅读课外书丰富精神世界,这是富裕之后才会被重视的事情。
盛知意看着孩子们因为得到了崭新的课外书而流露出来的笑脸,她想到了爷爷生日宴当天从陈知凡手机相册中看到的孩子们的笑脸。
明明不是同一批孩子,那笑容却仿佛能够重叠。
“老师,我能给他们拍些照片吗?”
老师没拒绝。
这样说很不厚道,可盛知意还是觉得人的幸福感在很多时候是通过比较得到的。
在她觉得每一日都枯燥无味,每天想的是如何让自己稍微开心一点的时候,在相隔很远的地方,那里的小孩子只需要得到几本课外书就能够快乐好久。
就只是几本在书店里随手就能买到的书,在那里却成为了很珍稀的东西。
第68章 身材很好的男-菩-萨
人往往无法想象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的生活,盛知意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属于不太能花钱的人,既不喜欢跑车也没有其他烧钱的爱好。
在盛知意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有几百万,却仍旧会吐槽买几个包就能花光的时候,她无法想象还会有这样穷的地方。
跟这里的人相比,她的那些伤春悲秋简直就是矫情。
乡村的孩子很亲人,只是因为知道这些书是从外面来的这位大姐姐买给他们的,他们对盛知意的感谢就全部写在了脸上,写在了眼睛里。
下课后,孩子们一窝蜂的涌到盛知意和苏婉身边,他们对两人充满了好奇。
八九岁的小孩子,从没有见过村子之外的人,也不知道所谓的大城市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们只知道这两位姐姐穿的衣服很干净,长得特别漂亮,皮肤白到没有任何的瑕疵,说话更是好听,还带了书给他们看。
她们是很好很好的陌生人,却也是他们跃跃欲试想要亲近的人。
盛知意和苏婉陪着孩子们在教室里阅读课外书的时候,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和几名志愿者已经在村干部的带领下来到了学校最后面得操场。
这一次,除了要帮忙修缮现有的教室,还要建两间新教室,其中一间当做图书室,盛知意捐的那笔钱能够采购很多不同类目的书,这一次没有全部带过来,等采购齐全后,剩下的那些书会专门派物流送达。
至于另外一间,则是活动室,这次卡车拉来的物资中就有一些适合各个年龄段孩子需要的活动器材,让他们上体育课的时候不用只是跑步和丢沙包,也能有别的游戏可以玩。
建房子这种事情,教会的工作人员很是擅长,那两间房子赶一下工的话,一周之内肯定是可以建成的。
几名志愿者都没有建房子的经验,给经验老道的师傅打下手却也很合适。
梁叔说,趁着这几天天气好,他们要赶紧加快进度,争取用一到两天的时间把需要修缮的教室修好,剩余的时间与村民一起,全力以赴的将图书室和器材室建好。
这是好事,村领导很重视也很感恩,从村子里抽调了几名稍微有些经验的村民给他们用,前来帮忙的村民也很上心,家里都有孩子在学校上学,看似是帮忙,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呢?
更何况,不需要他们出钱出材料,只是出力气和时间的话约等于什么都没出。
白天,盛知意和苏婉帮着学校里唯一的一位老师上课,一个人负责三个年级的老师得以喘口气。
她终于不用一个人备三个年级的课,有了盛知意和苏婉的帮忙,她可以专心致志的只给三年级的学生上课,轻松了不少。
师范在读的苏婉负责二年级,这对她来说算是提前实习,毕业以后要成为人民教师的她在几次假期支教中已然积累了很多经验,唯有盛知意,毫无经验的她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孩子们很喜欢她,除了偶尔调皮之外,并没有为难她。
相比忙碌在外面的几位男士,她们两个所做的要容易的多。
所以,下课后,盛知意和苏婉会去那边帮忙,比如,递些东西,不过,看到他们两个过来询问是否要帮忙时,几位年轻男士都拒绝了。
“这点活儿怎么好意思劳烦两位小姐,我们自己就能搞定。”
苏婉个性开朗外向,早已经跟几位男士熟络起来,孟浩源和高明都喜欢跟她开玩笑,她性格很好,两位男士说话也很有分寸,大家相处的很不错。
盛知意对其他人并不关心,她的注意力一般都集中萧长嬴身上。
萧长嬴同其他人不太一样,只要没人主动跟他说话,那他就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孟浩源和高明见到苏婉就忍不住停下手上的活计同美女聊天,这种时候,萧长嬴则是默默地在脚手架上向那几位擅长建房子的大叔偷师。
他看得很认真,明明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再有机会亲手去建造一座房子,但他那股认真劲儿仿佛是一个以后依靠这门手艺吃饭的学徒。
那几位大叔也很喜欢这个好学的年轻人,只要他问,他们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将这方面的知识教给他。
这几天,天气很好,入夏后,温度在逐渐上升,在太阳底下工作,汗水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盛知意站在地上抬头望去,此刻的萧长嬴正专注听着身边那位大叔的话,对方在教他砌墙的秘籍。
略显毒辣的阳光照到他的脸上,将他白皙的皮肤晒到泛红,汗水从额头滚落,沿着下颌线到了脖颈,又顺着喉结往下,最后隐入白色的t恤中。
想到这汗水很可能会沿着胸肌往下去,盛知意的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了那日在暴雨中的凉亭里时,自己在他怀中所感受到的那些。
彼时,她撞进了萧长嬴的怀中,她的脸就贴在对方的胸口,隔了一层薄薄的衬衣面料,她能够感受到胸肌上传来的温度,自然也能够感受到肌肉的紧实与硬-度。
那个不算是拥抱的拥抱……
盛知意得承认她的内心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般清汤寡水,她是一个在男女关系上很正常的女性,作为一个成年女性一旦跟喜欢的异性有了肢体接触,装作不在意很容易,真的忘掉却不可能。
她不止一次的回想过那个拥抱,她仍记得当时自己和对方的心跳有多快,也记得那时的萧长嬴有多规矩。
规矩……
盛知意不着痕迹的再度抬起头看着上面的人,雪白的t恤上弄上了很多水泥点子,前胸和后背都被汗水湿透,若隐若现的能够看到些许肉色。
她抱过他,知晓这白色t恤下面究竟是怎样的肌肉轮廓。
她知道,萧长嬴的身材很绝,拥有张力十足的身材的人真的很难跟规矩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这样的人不当男菩萨实在是可惜了。
在心里想归想,如果现实中,萧长嬴真的是一个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对任何向他示好的女性都来者不拒的话,她大概又要不开心了。
人,就是这样复杂。
第69章 她知道这样不对,却无法否定自己的本能
在盛知意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脚手架上面的萧长嬴时,梁叔搬着一箱子纯净水走了过来。
他招呼大家过去喝水,直说天气这么热,不适当的补充水分可不行。
孟浩源和高明跑得最快,给自己拿了一瓶的同时还不忘递给苏婉一瓶,盛知意刚转过身去,竟也有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了她的面前。
陈知凡正一脸微笑的看着她,非常温柔的对她说:“来,喝点水吧。”
盛知意迟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下脚手架上的萧长嬴,看到他正撩起t恤下摆擦着脸上的汗。
t恤下摆撩上去,露出里面轮廓清晰的八块腹肌。
常年藏在衣服里面,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还要更白一些,八块腹肌配上白的晃眼的皮肤,盛知意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她飞快地转过身来,轻轻摇头,“你工作比较累,还是留着你喝吧,我可以自己过去拿。”
盛知意小心的避开陈知凡的胳膊,走到梁叔那边拿了两瓶水,她转过身去,刚抬起手想要把手中的一瓶水扔给上面的人时,却听到苏婉甜甜的叫了一声萧长嬴的名字。
“长嬴哥,”她叫他。
盛知意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木讷的看着面对萧长嬴笑靥如花的女孩。
明媚的阳光下,女孩扬起的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容,甜到仿佛是蜜糖。
她……叫他长嬴哥。
他们才认识几天而已,居然就可以如此亲昵的叫他长嬴哥。
这样的称呼,如果是年龄差很大的人这样叫,盛知意不觉得怎样,可是,只比自己小两岁的苏婉这样喊萧长嬴,她本能的觉得很暧昧,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或许,真正让她感到暧昧的并不只是一个称呼,是苏婉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像是自然界中雄性能够十分敏锐的察觉出其他的雄性对他的伴侣所展露的吸引和侵略,换到盛知意身上也是一样的。
自己有好感的人被其他女性盯上,且对方比自己更大方也更早一步的展露这种喜欢的时候,她就会有一种天然的危机感。
她知道这样不对,却无法否定自己的本能。
盛知意听到苏婉说:“长嬴哥,水给你。”
没有问他喝不喝,直接替他做了决定,非常的主动且强势。
女孩右手用力往上一抛,萧长嬴愣怔了一秒钟,条件反射的伸出手将那瓶水接住。
他看看手中的水又看看下面冲他甜笑的女孩,几秒种后,开口道谢,“呃,谢谢你,苏小姐。”
苏婉脸上的笑容愈发甜了,她直勾勾的盯着萧长嬴,略显娇嗔,“叫我婉婉就行了,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手里掂量着那瓶纯净水,萧长嬴紧抿着唇没吭声,他似乎有点为难,除了笑,并未去接苏婉的话。
苏婉也不恼,仍旧笑吟吟的看着他,“长嬴哥,你在上面热不热,要不要下来洗把脸休息一会儿,还有啊,上面那么高,你会不会恐高啊?”
她这话惹得旁边的孟浩源笑出声,孟浩源吐槽她,“不过三米高啊大小姐,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害怕这么点高度。”
苏婉白他一眼,“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恐高的人,你不知道不要乱说!”
盛知意抬起来的手默默地放了下来,她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可笑,萧长嬴人缘很好,即便自己不给他递水也会有别人这样做。
她能够看得出来,从第一天认识开始,苏婉就对萧长嬴有好感。
这几天相处中,苏婉看出她与萧长嬴比较熟悉,也曾旁敲侧击的跟她打听过萧长嬴的事情。
苏婉跟她不一样,那个女孩子是个敢想敢做个性直率的人,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藏着掖着,表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丝毫不在乎别人用何种目光看她。
盛知意很羡慕这样的人,相比之下,她则显得优柔寡断的多。
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嘴唇,手里多出来的那瓶水一时间变得有些烫手。
“盛小姐,”站在脚手架上的萧长嬴忽然喊了盛知意一声。
盛知意抬起眼睫,阳光下,距离地面三米高的脚手架上,男人笑眯眯的冲她伸出手来。
他说:“一瓶好像不太够,张叔也得喝,我看你多拿了一瓶,能先给我吗?”
盛知意犹豫了一下,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萧长嬴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向她摊开的手掌始终等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缓缓地点了点头,盛知意走了过去。
她没有像苏婉那样将水扔上去,而是亲自走过去那边,抬手递了上去。
萧长嬴蹲下身来,伸手接到了盛知意递过来的那瓶水。
唇角翘起的弧度愈发深刻,萧长嬴对盛知意说了一声谢谢。
他接到了盛知意递过来的水,然后十分自然的将另一只手中的水给了身边的张叔。
张叔没跟他客气,拿过去后,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盛知意仰头看着他,在盛知意和其他人的注视下,萧长嬴面色从容地拧开了手中的水,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移动,没一会儿,一整瓶水便全部都被他喝进了肚子里。
萧长嬴喝完后还当着众人的面把瓶子倒过来甩了几下,确定没一滴水淌出来才再次看向盛知意。
盛知意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小女儿神态的努了努嘴巴。
萧长嬴挑挑眉,对她说:“一瓶不太够,盛小姐再帮我拿一瓶吧。”
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就连想要再次帮他的苏婉都听出来了。
苏婉撇撇嘴没再动,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匆匆的走到箱子旁边拿起一瓶水再度递了过去。
陈知凡喝着盛知意没要的那瓶水,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两个人。
人精的他觉得自己之前似乎高兴的太早了,这两个人眼神之间传递出来的东西,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生在远亲之间该有的。
甚至,就连远亲这个身份都是存疑的。
陈知凡喝着自己那瓶没能送出去的水,视线时不时地在两人身上逡巡。
原本喝到口中感觉清甜的水,此刻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第70章 你们之间……是那种关系吗?
白天的这件事就像是一个插曲,看似谁都没有再在意,实则,总有人将其积聚在心间。
晚上睡觉前,关了灯躺在各自床上的两个人都还没有睡着。
原本就习惯在睡前跟盛知意聊八卦的苏婉,这次破天荒的没有聊她从同学那里听来的娱乐圈的八卦,而是在磨蹭了一会儿后,主动跟盛知意提起了萧长嬴。
乡村的夜晚很黑,黑透了之后,月光一照又会有一种朦胧的亮。
苏婉转身侧躺,看着对面床上的盛知意,在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她问道:“知意,你跟长嬴哥真的是远亲吗?”
闭着眼睛的人于黑暗中睁开,这一刻,盛知意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长久的沉默在这个问题的加持下显得很可疑,所以,她只能答非所问的去反问,用魔法打败魔法。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苏婉支支吾吾,良久,才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今天,我发现长嬴哥似乎格外的在乎你,这样说也不对,之前也很在乎,但是,今天的话,我觉得他格外的在乎你,就连喝水都只喝你给的。”
萧长嬴将苏婉给的水转送给了张叔,这一点,苏婉果然是发现了。
“没有这回事,是你误会了,如果你当时给他两瓶水,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不是吗?”
苏婉不说话了,她平躺过去看着黑漆漆的屋顶,似乎是非常认真的在思考盛知意的话。
在盛知意以为她快要睡着了的时候,苏婉又一次开口了。
“似乎是这样的,我真笨,当时应该给他两瓶水的,知意,”她有点激动,“所以,你们之间其实没什么,你们就真的只是远亲,对吗?”
“嗯……很远,”这样说,盛知意又觉得有些不妥,她继而补充道:“很远很远,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啊,”苏婉有点失望。
对,就是失望,在听到盛知意这样说的时候,她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失望。
“那你们之间……是那种关系吗?”这话,苏婉问的很委婉,听到盛知意耳中却很是心惊。
这个问题彻底把盛知意难住了,这要让她怎么回答呢?
她对萧长嬴有好感,却还不至于到昭告天下的地步,而且,即便是要说也应该最先将这件事告诉当事人不是吗?
哪怕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权利,盛知意也很厌恶在未经对方允许下将这件事拿出来同其他人说,这样会给喜欢的人制造麻烦,不是吗?
可是,苏婉没有问她喜不喜欢萧长嬴,她问的是——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有点不甘心,盛知意还是如实回答,“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萧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听到这样的回答,苏婉悬着的心一瞬间踏实起来。
“原来不是啊,那可太好了,我跟你说哦,知意,我觉得自己有点喜欢长嬴哥。”
明明是已经知晓的事情,当苏婉亲口这样对盛知意说的时候,她却依旧觉得自己的心里很难受,那种酸涩直冲鼻腔和眼眶,大脑在一瞬之间变得完全空白了。
她听不清苏婉又说了什么,也失去了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完完全全的被那种酸涩的情绪所淹没。
她就像是一个在海上溺水的人,海水被吸入肺里,刀片割肉一般的疼,让人无法忍受。
盛知意不相信自己对萧长嬴的好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们认识的时间还是太短暂了,在如此短暂的一个多月里,怎么可能对一个原本陌生的人喜欢到如此程度?
“不知道长嬴哥有没有喜欢的人,知意啊,你说他这样的男人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
这种事情,盛知意怎么可能知道?
就连萧长嬴是否有喜欢的人,她都不清楚。
冥冥之中,她觉得萧长嬴应该是有喜欢的人的,一个能够说出喜欢洛希极限是因为哪怕粉身碎骨也想要拥抱所爱之人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喜欢的女人呢?
这一刻,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这突然生出的酸涩感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种酸涩感跟苏婉的内心剖白没有任何关系,单纯只是因为她清楚萧长嬴的心里没有她,仅此而已。
在她一个人偷偷地喜欢着这个男人的时候,她无法从对方那里得到正向的情感反馈,说白了,就是没有感受到对方也喜欢她。
她的喜欢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萧长嬴,他不在乎也不需要。
苏婉还在诉说着她为什么会喜欢萧长嬴,就只是说着萧长嬴身上吸引人的点,苏婉就能咯咯咯的笑出来。
跟盛知意不一样,苏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极其开心的,反观她自己,竟然在暗自神伤。
这样的自己,盛知意并不喜欢。
“苏婉,”盛知意犹豫了许久之后,打断了苏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她说:“虽然我不确定,但是,萧先生很可能是有喜欢的人的。”
萧长嬴曾说过他是单身,却没说过他没有喜欢的人。
听到这话,聒噪的女孩顿时安静下来。
在寂静无声的那几十秒中,盛知意也不知道苏婉在想什么。
那样静的夜里,心跳都能听清楚的宁静之夜里,她不知道苏婉在想什么。
她会失落吗?
自己刚才体会了一遍的那种酸涩,苏婉也体会了一遍吗?
哪怕体会这样的酸涩和失落,应该也比告白被拒的感觉要好一些不是吗?
像苏婉这样好的女孩子,盛知意不忍心看她表白被拒,她希望自己的这个猜想至少能让苏婉多一份心理准备。
但是——“没关系的,我不介意这种事情。”
盛知意闻言,大吃一惊,“……???”
苏婉继续笑,“心里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又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喜欢的在一起,如果,他当真是单身的话,我相信只要给我一个机会,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对于这种自信,盛知意甘拜下风。
自信,这是一个一度远离了她的词语。
第71章 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在十六岁之前,盛知意是盛家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珍珠钻石,可十六岁之后,陷入了情绪病的泥沼之中,自信已经跟她没有了关系。
十六岁之前的她面对喜欢的东西会争取,如果有喜欢的人,也愿意去尝试着让对方多了解她,可现在的她,做事总会束手束脚,亿万家产并没有让她在人际交往中产生多少优越感。
她总觉得除去金钱和权势之外,藏在壳子里的她早已变得很无聊,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无聊的人。
一个无聊人的人,先于别人否定了自己,这样的一个她哪里有勇气去主动争取一个人的心?
嘴上说着会积极主动却从未真正去行动,她简直就是人们口中那种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或许,她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嘴巴上说的那种人,她也想要努力过,只是目前来看,收效甚微,路还长着呢。
另一张床上的人躺不住了,骨碌一下翻个身,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面。
黑暗中,苏婉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翘着嘴角笑的很有自信。
她对盛知意说:“知意啊,我喜欢长嬴哥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他,我想自己亲口跟他说。”
盛知意讪笑着,在苏婉和萧长嬴的关系里,她有什么资格越俎代庖?
语气淡淡的,盛知意向她保证,“苏婉,你想多了,我不会说的。”
盛知意承认自己是情绪动物,明明这件事跟萧长嬴关系不大,可是,当第二天见到萧长嬴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快。
他分明没有做任何惹到自己的事情,她却不讲道理的看他不顺眼。
他笑,她觉得不顺眼,他同她说话,她仍旧觉得不顺眼。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也很没有礼貌,可是,情绪上头的那一刻,盛知意控制不住自己。
她觉得自己非常矛盾,一面想要让萧长嬴感受到她的心意,想要对方用相同的心意来对待她,回应她,可另一面,由于从小到大的骄傲又让她不屑于自己的这种想法。
与其说讨厌萧长嬴,不如说讨厌不敢表白,不敢像苏婉那样坦坦荡荡去喜欢一个人的自己。
所有的情绪都挂在脸上,饶是萧长嬴对待这方面的感觉比较迟钝,也仍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去学校的路上,萧长嬴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盛知意赶上来。
他组织了好半天的语言,到底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问盛知意,“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盛小姐好像在生我气?”
盛知意被人贴脸质问,心虚的很,她张翕着嘴唇,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两个字——“哪有?”
“可我分明觉得你在生气,今天,你都没有笑。”
这样说着,萧长嬴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他尴尬的摸摸鼻尖,又道:“我是你的保镖,必须要时刻注意着你,所以才发觉……”
盛知意紧抿着唇看着这个男人,萧长嬴此时正专注的而担忧的看着她的脸,男人漆黑的眼眸如夜里的深海,平静之下泛着汹涌的浪潮。
内心有鬼的时候最怕与人对视,盛知意在接触到萧长嬴的视线的那一刻,立即慌不择路的逃开,很怕自己的心事暴露在他的面前。
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去处置自己的这份心意,在没有想好之前,她不想让自己的想法在对方眼中无处遁形。
“没、没什么,可能只是……有点想家了。”
“真的就只是这样?”
“嗯,”盛知意扯出一丝笑容,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些。
萧长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里踏实了不少,离开港岛时盛星尧跟他说的话,他时刻谨记着,生怕盛知意因为一些事情病发,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边马上就要竣工结束了,再有一周多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回去。”
盛知意点点头,“没关系,我就是这么一说。”
正如萧长嬴所说的,他们在潆河村的时间所剩无几,那两间房子已经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基本完成,要做的都是一些收尾工作。
盛知意不想让自己沉浸在感情之中,知道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她有点舍不得这些小孩子。
在来之前,她其实也会有一些小小的忐忑,在很久之前她就知道一个词,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她很怕这里的人就是那种所谓的刁民。
很庆幸的是这里的人都很好,热情而质朴,跟冷漠的都市人群相比,盛知意反而更喜欢他们。
她这些年一直都人为的跟这个世界做着割裂,明明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擅长跟外人交往相处的她,来到这里,被这里的人喜欢着,她居然没有半点的反感。
仔细想想,这里的人很热情,这种热情带来的就是没有边界感,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没有讨厌他们。
她喜欢那些总是围绕在她身边,对着她问东问西的小孩子,他们没有恶意,不会伤害她,用最最纯真的感情去喜欢她。
他们睁着纯真干净的眼睛,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他们会问她——“老师,外面的大楼真像树上画的这样有几十层吗?”
“是啊,这个世界上最高的建筑有162层呢,是位于阿联酋迪拜的一栋超高层地标建筑,被称为哈利法塔,也叫迪拜塔或是迪拜大厦,总高度有八百多米。”
“哇,那是不是站在地上会看不到最高处呢?”
“肯定看不到了,最高处都在云彩里了吧,对不对,老师?”
盛知意笑着点头,“对,很高很高。”
“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盛知意摸摸孩子们的脑袋,鼓励他们,“既然很想看,那就用功读书,以后走出去,去读大学,去工作,去想去的地方看一下。”
“老师也是这样的吗?”
“哈啊?”盛知意没反应过来。
那孩子又问了一遍,“老师也是因为好好读书才从像我们这样的山村里走出去的吗?”
“……”
这个问题多简单啊,这一刻,盛知意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才是正确的。
第72章 甜妹谁不喜欢?
盛知意不是这样的,她出生在富裕的家庭里,往上数三代都是本地叫得出名字的实业家,到了她这一代,仍旧没有没落,即便她什么都不会,也照样有花不完的钱,用这些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但是,这样的话,如实说给这些纯真的孩子听就显得很残酷。
人人生而平等,要到长大后才明白这在有些时候是一句谎言。
她知道,现在的这些孩子需要的是一个模板,一种努力后梦想成真的真实案例。
所以,盛知意少有的对他们撒了谎。
她露出有点勉强的笑容,将嘴角的弧度扯到最大,重重的点头,“对,我就是这样的。”
盛知意希望自己这善意的谎言可以激励到这些孩子,让他们对学习抱有一种信赖,让他们在未来十几年的学习道路上遇到瓶颈的时候不要轻言放弃,她可以,他们也可以。
空洞的大道理不管如何苦口婆心都像是空中楼阁,或许,一个实际存在着的目标更能给人信心和动力。
如果这一次,她来到这里,她的存在,她为此所做的努力和她的善意的谎言,能够帮助到这群孩子中的哪怕任意一个,对盛知意来说,她就没白来。
“或许十几年后,我们其中的某个人,或是某些人真的可以去到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物,我们,或许可以在那里再次相见。”
这是盛知意对他们的期许,也是对自己的祝愿。
越是跟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相处,盛知意就越是觉得自己无能。
在这些涉世未深,对很多事情都不懂的孩子身上,她竟找回了些许丢失已久的自信。
被他们信任着,仰慕着,围绕着,爱戴着,他们给予的,让盛知意感动。
当她真正的接触到了这些孩子后,她才知道自己拥有的究竟有多少,那些她从来都不曾在意的东西却是他们穷极一生都未必能够得到的。
由此,她又想到,不止是这些孩子,大概有百分之九十几的人都在羡慕她的生活,想要她的人生,而她却从未对此感恩过。
用对方的贫穷来衬托自己的富有,无能的同时还多了一丝卑鄙,好在,她及时认识到了这一点。
君子论迹不论心,她承认自己不是完美无瑕的人,比起在心里因为这种对比产生愧疚,不如拿出更多的更实际的东西来助他们腾飞。
比如说书,比如说钱。
盛知意将自己从这次潆河村爱心行动中,从这些孩子身上得到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里,这些东西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她走出固步自封的圈子时的其中一把钥匙。
那天下午,放学后,盛知意没有先一步回去村公所,而是去了后面那临近竣工的两间房屋旁边。
此刻的她很想要将自己关于此次行动的一个想法说给萧长嬴听,希望对方就她的这个想法给提出一些意见或是建议。
她去的时候,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着,却不见萧长嬴的身影。
在屋顶铺设瓦片的的大叔看到了盛知意,赶忙同她打招呼。
“盛老师放学了,小心脚下,有没捡干净的钉子,别扎着脚。”
地上横七竖八的放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盛知意小心着脚下的路,避免踩到那些东西,眼睛却不断地上上下下的寻找着什么。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大家都会开玩笑的称呼她和苏婉为老师,起初,盛知意还觉得别扭,不过才两天就慢慢习惯了。
“对,刚放学,我想问一下……”
“盛小姐?”
还未等盛知意把话说完,抱着几根木棍的陈知凡从门框中走了出来。
盛知意说了一半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开口跟他打了招呼。
刚才跟盛知意说话的人一看到陈知凡出来,对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将盛知意留给陈知凡招呼。
将用不到的木棍扔到一边堆放杂物的地方,陈知凡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脸。
他问盛知意,“你来这里是……找人的吗?”
至于找谁,不需要陈知凡明说,两人各自心中有数。
他这样问,盛知意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是,在犹豫了一下后,她选择顺应自己的内心。
轻轻点了点头,她问陈知凡,“萧先生人呢,我没看见他。”
陈知凡闻言愣了一下,神情略显惊讶,“两小时前,我看到他跟苏婉一起出去了,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盛知意也愣住了,就听到陈知凡继续说:“看他们两个说说笑笑的一起往外走,我以为你知道的。”
一起出去了,会去哪里呢?
莫非……苏婉要在今天下午跟萧长嬴告白吗?
想到这里,盛知意不由地抱紧了怀里的教案,心绪也跟着乱了。
陈知凡看了她一眼,貌似没有看出她的不对劲,自顾自的在那儿说着自己的猜想,“依我所见,我觉得苏婉大概是喜欢萧长嬴,萧长嬴应该也是喜欢她的,我不止一次听到他在不经意间提到苏婉。”
萧长嬴喜欢苏婉?
他喜欢的人是这一类型的吗?
细想一下也很有可能啊,苏婉长得娇小甜美,又很会撒娇,很可爱,能够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即便盛知意是女人也很喜欢这个甜妹。
萧长嬴属于比较直男的那一类,直男一半都对软萌甜妹没有抵抗力,这完全说得过去。
“也对啊,苏婉个性开朗,长得也不差,还这么主动,任何男人都抵抗不了这种女人,就连孟浩源和高明也对她有意思。”
“这样啊,苏婉她确实很可爱啊。”分明说的是真话,可这时候,盛知意心里却很难受。
酸涩的感觉一拨又一拨的涌上来,将她打的措手不及。
“不过呢,我觉得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有人喜欢苏婉那种可爱型的,也有人会喜欢其他类型,我就对可爱型的不感冒。”
陈知凡说这话的时候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盛知意,盛知意对上他的目光察觉出一丝异样后匆匆别开,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定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样。
第73章 在一段感情中,最无力的莫过于没资格
陈知凡这话说的让人接不下去,萧长嬴不在这里,盛知意觉得不自在,也没有了再待下去的理由。
纵然陈知凡还在说什么,她却已经不想听了,到底是被盛淮安夫妇娇惯着长大的,不懂得世故的应酬,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够给对方一些体面,心情不好的时候谁的账都不买。
任凭陈知凡还在说个不停,盛知意已经迈步想要离开。
或许是地上太过杂乱,又或许是她心情烦躁,脚下一个没注意踩到了凌乱翘起的杂物上。
紧抱着怀中教案的人失去了重心,身形一歪往旁边倒去,还好陈知凡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接住。
身体落入一个温度奇高的怀抱中,盛知意整个人都缩了一下,仿佛是被对方奇高的体温烫到了一样。
她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看到的是陈知凡的笑脸。
男人垂眸看着她,沾了些许灰尘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眼镜也因为突然的动作滑到了鼻梁下方,反光的部分映照出盛知意惊愕不已的面孔。
陈知凡声音干净而温和,他说:“地上比较乱,走的时候要注意一些。”
盛知意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因为脚下没站稳不得不再次被对方扶住。
双臂被陈知凡用两只手扶住,后背不可避免的贴上对方的胸膛,别看陈知凡一副文化人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则身上也有着坚硬的肌肉。
这个人身上的温度奇高,高到有些烫人。
盛知意有种被他从后面拥抱在怀里的错觉,而这种错觉给她的感觉并不好。
不喜欢,她不喜欢跟这个人有肢体接触。
纵使他风度翩翩,干净又温和,长相也很帅气,人很好也不猥琐,可她就是不喜欢。
与跟萧长嬴在一起相比,她十分抗拒被这个人触碰,哪怕他是好心帮忙。
盛知意慌忙的拉开距离,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可不断地收紧再收紧怀里的教案,则将她的紧张暴露无遗。
“抱歉,盛小姐,我不是故意去……”
“没关系,”盛知意抢先一步说出口,她不想从陈知凡的口中听到不想听的话。
“我,我还要准备明天上课的内容,我、我先回去了。”
“你不在这里等萧长嬴了吗?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今天的工作马上就完成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你们慢慢来,我要回去了。”
说着,盛知意抬脚就要走,这一次,她很小心的注意着脚下,避免再发生刚才的事情。
只是,太过集中脚下的人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有什么,等她的视野之内出现了一双白色的板鞋时,已经为时已晚。
盛知意慌忙抬头,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萧长嬴,额头磕到了对方的下巴,男人并未喊疼,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令她不会因为慌乱而摔倒在杂乱无章的地上,他自己则很有分寸的后退了一步与之拉开距离。
“……”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没说话。
盛知意的慌乱对上萧长嬴的淡漠,两人不约而同的紧抿着双唇没有发声。
萧长嬴没有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柔软的额发下,漆黑的眼睛里如海一样寂静深邃。
他回来了,没有看到苏婉,就他一个人回来了。
“啊,长嬴,你回来了。”
陈知凡的声音打破了刚才的僵局,萧长嬴的视线越过盛知意的头顶朝陈知凡那边看过去,在看到萧长嬴凉飕飕的目光时,陈知凡不知为何,浑身的寒毛十分突然的竖了起来。
笑容变得僵硬,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逃也似的回到了刚盖起来的房屋内。
盛知意突然就不知道要怎样跟萧长嬴交谈,来时的那股倾诉欲到了现在已经完全消散了,她现在嘴巴里发苦,喉咙发紧,里面仿佛堵了棉絮,令她想要发出声音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也没有勇气再去看萧长嬴的眼睛,她很怕自己会因为还没有告白就已经结束的第一次喜欢,难受到哭出来。
陈知凡的话还萦绕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
【萧长嬴应该也是喜欢她的,我不止一次听到他在不经意间提到苏婉。】
那个前段时间还说着不想让喜欢的人跟着他受苦的男人,仅仅因为不到一周的相处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这样的转变仿佛是滤镜的破碎,盛知意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说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却在一个转身的时间就交往了女朋友是一样的。
这没什么不对,只是会让相信的人感到愤懑却发泄无门。
在一段感情中,最无力的莫过于没资格,盛知意悲哀的发现,她连愤怒和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不是交往的关系,萧长嬴也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对她的喜欢。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做着他应该做的事情,保护她,顺便在家人的拜托下照顾她,仅此而已。
这是盛知意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异性心动,这样的心动来的有些晚,一旦陷进去就是致命的。
委屈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偏偏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她对着萧长嬴笑,目光却一直看着脚下,她没有勇气去看对方的眼睛,她很怕一抬眼看到的是爱情滋润后的愉悦和欣喜。
“让一下,我要回去了。”
盛知意的语气淡淡的,听上去波澜不惊。
萧长嬴明明听得很清楚,但他却像是一堵墙一样,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没动也没有说话,不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用温柔的眼神看她,也会用温和的声音跟她说话,十分有礼貌的喊她盛小姐。
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也无法真正的坐到跟平时一样,她心思单纯,开心和不开心都写在脸上,她笑不出来了,再一次冷冷的开口,“我说让一下,我要过去。”
这一次,萧长嬴听见了,也照做了。
身体缓慢的侧了侧,让出一个可以通过一人的位置。
盛知意抱紧怀中的教案,步履匆匆的擦着萧长嬴的胸膛走了过去。
除了最初那匆忙的一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去看萧长嬴一眼。
第74章 谁动了那三支烟
如果盛知意足够世故,有足够强悍的内心,那她应该要露出一张笑脸,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他苏婉都说了些什么,还会更加八卦的问他答没答应对方的告白,甚至还要怂恿一把,像个老练的情场高手那般说——“苏婉那么好的姑娘,不要让人家伤心哦~”
看吧,在这方面她青涩的很,她明知道应该怎样做才会显得更体面,可她就是做不到。
能够做到不在萧长嬴和苏婉面前没出息的哭出来,对盛知意来说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她还能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起吃晚餐,还能够在睡前像往常一样跟苏婉说几句话,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从小就没受过这种委屈的她一旦受了,那股子酸楚的劲儿简直能将她淹没,让她窒息。
苏婉没有提起跟萧长嬴告白的事情,盛知意即便再想知道关于这件事的一切也不好意思主动去问,这是她一直以来所谓的边界感。
这天晚上苏婉比往常睡的还要早,两个人的小房间,其中一个人睡着后,在另一个人不出声的情况下就会变得格外安静。
窗帘的缝隙仍旧在,不管怎么努力的去将那泛白的布片往那边拉,松手后仍旧有一道遮不住的狭小缝隙。
只是这一晚,不会再有月光通过这个缝隙照到盛知意的脸上。
白天还是晴天的,天黑之后乌云慢慢聚集,负责招待他们的村干部晚饭后看着天说,明天很可能会下雨。
盛知意此时的心情跟这天气别无二致,阴郁的仿佛能够下下一场大雨。
她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来,背靠着墙壁在黑暗中发呆。
过道对面,男士们住的房间门被打开了,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盛知意从这边看不到是什么人,但她光听声音就知道对方并不是去厕所,那人就站在了屋子的墙角处。
这么晚,会是什么人呢?
原来这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也会有人跟她一样睡不着啊。
“咔嚓咔嚓”——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盛知意的耳中,此时,她心下了然,不免轻嗤一声。
哪里是什么失眠,只是某个人烟瘾犯了而已。
盛知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当她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苏婉早已经起床了。
她摸出枕头旁边的手机看,已经早上七点多了。
盛知意赶忙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撩开窗帘往外看,平时这个时间天已经非常明亮,今天却有些暗,她忽然记起从昨晚开始就阴天了,天光暗是正常的。
院子里,陈知凡跟村干部在聊天,苏婉在厨房门口剥葱,见到盛知意起床,还冲她打了声招呼。
孟浩源和高明正在做伸展运动,孟浩源跟高明要支烟抽,高明摇头,“没了。”
孟浩源不信,“别这么小气,等我买了还给你。”
高明很无奈,指着墙角处的垃圾桶让他看,“真的没骗你,不信你去那里看看,烟盒都扔垃圾桶了。”
高明不解,嘀嘀咕咕,“真奇怪,昨晚睡觉前还剩下三支的,今早就没了,我说孟浩源,你昨晚是不是趁我睡觉拿走抽了?”
孟浩源捶捶他的肩膀,“要是我拿的,怎么还会自投罗网来找你要,你小子是不是忘记是自己抽的了?”
“我没有,肯定是你,陈知凡和萧长嬴都不抽烟,不是你是谁?”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打打闹闹了一会儿后这件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翻篇了。
盛知意在想,昨晚抽烟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两个人,肯定有一个说谎了。
视线从孟浩源和高明身上移开,几个志愿者都在这里,唯独没有看到萧长嬴的身影。
萧长嬴不是赖床的人,之前几天,他永远都是几人中醒的最早的那一个,他会在起床后沿着村里的小河边跑步锻炼,直到他锻炼完回来,其他人才会陆陆续续起床。
盛知意没看到萧长嬴倒也没觉得奇怪,或许是因为今天阴天,他起晚了,锻炼还没回来而已。
然而,令盛知意没想到的是哪怕到了吃饭的时间,他也仍旧没有回来。
有人问了一句,问萧长嬴怎么不在,然而,却没有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大家跟盛知意的想法一样,许是外出锻炼耽误了时间,徐大姐人很好,专门留了一人份的量给他。
心里装着事情,只是这一餐,盛知意吃的索然无味,连平时一半的量都没有。
早饭刚结束,天就下起了蒙蒙雨,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集体去了学校那边,准备趁着雨还不大,去看看有哪些地方还需要再收拾一下。
几个中年人很能体恤年轻人,他们将陈知凡三人留在了村公所,自己冒雨去了学校。
盛知意和苏婉正想着去学校的时候,徐大姐告诉她们两个,今天是周六,学校放假。
“你们这几天肯定被那些个孩子吵得头疼,就趁着今明两天好好休息一下吧,下雨天啊,最适合凑在一起聊聊天,放松一下,话说,你们会玩扑克牌吗,我们村子下雨天最喜欢凑在一起玩牌,很有意思的。”
苏婉听到这个有点兴奋,她问盛知意,“你会吗?”
盛知意摇头,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即便是家里的大人玩的最多的也是麻将,爷爷喜欢下棋,爸爸喜欢高尔夫,只有妈妈或是小哥会陪着来家里做客的阿姨们搓麻将。
徐大姐说没关系,“你们城里人聪明,看几圈就会了,很简单的,待会儿咱们一起玩。”
“好啊好啊,徐大姐你教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有人积极响应自己的提议,徐大姐很开心,她让盛知意和苏婉先自己玩一会儿,她要把厨房收拾一下。
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也不知道萧长嬴究竟去了哪里锻炼,想必这种时候,他大概已经淋湿了。
这样想着,盛知意又觉得很可笑,他淋没淋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即便有人担心,那个人也应该是苏婉才是。
不应该是她。
第75章 萧长嬴,是一个很善良很好的人
“知意,”
刚回到她们自己的房间,苏婉就在背后叫了盛知意一声。
盛知意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来,她拿出手机,阴天后,手机信号已经趋于没有,哪怕此时有人给她打电话都不可能打得通。
抬起眼睫,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对面坐下来的苏婉身上。
“怎么啦?”
踢掉鞋子,苏婉盘腿坐在床上,她努着嘴巴似是有些纠结。
盛知意也不着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直觉是跟萧长嬴有关的。
足足思忖了好几分钟,苏婉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将想说的话说出来。
她说:“我昨天跟长嬴哥告白了……”
果然。
“你怎么没有反应啊?”
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窗外雨水落在屋顶和房檐上,叮咚作响,室内,盛知意笑了一下,望着苏婉的泛着点点忧愁的眼睛。
她问她,“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呢,即便我不主动问,话都说到这里了,你应该也会接着说下去的,不是吗?
听着盛知意的话苏婉也笑了,她点点头,“这话没错。”
“那……结果如何呢?我听陈先生说,萧先生他挺喜欢你的。”
“啊,”苏婉皱皱鼻子一把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她叹了口气,“萧先生是喜欢我,但是,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他说,他只把我当一个小妹妹看。”
“小妹妹?”
盛知意一愣,把一个喜欢他的女人只是单纯的看做妹妹,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伤人的?
“嗯,”苏婉不甘心的撅起嘴巴,“他说他心里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还说,虽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喜欢的那个人在一起,可目前来说也还没有做好迎接一段新感情的准备。”
正如自己猜测的一样,萧长嬴是有喜欢的人的。
因为有喜欢的人,所以拒绝了苏婉,那么,因为有喜欢的人也拒绝自己该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听到萧长嬴不喜欢苏婉,听到他没有接受苏婉的告白,他们两个没有在一起,听到这些,她应该开心才对。
但是,事实就是她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苏婉简直就像是盛知意的一面镜子,萧长嬴对苏婉的态度间接的也映照出对她的态度,这是一样的。
攻略一个白纸一样的男人最简单,心里深藏着一个白月光的则是地狱难度。
萧长嬴的个性严肃中还带有一些古板,是那种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像他这样的人,一旦心里住进去一个人后,后来者即便如何优秀,只怕也无法撼动他内心之人的地位,更何况,盛知意早已经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优秀的地方。
“虽然很不甘心,可是我跟他,大概也就这样了,除了成为朋友之外,不会再有其他的发展。”
苏婉期期艾艾的看着窗外的雨帘,雨比刚才更大了,像是在为她那还没开始就失去的恋情哀悼。
“话说回来,有时候,我觉得长嬴哥这人简直有些正经过头了。”
“怎么说?”
苏婉窃笑,“他呀,就连跟女性独处都会不自在,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知意,你不知道我昨天下午的告白有多仓促,总共说了没五分钟的话他就要走,还说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待久了影响不好,这个说法不搞笑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男人说这种话。”
盛知意忍俊不禁,这确实是萧长嬴能说出的话,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保镖,那么,自己也无法跟他像之前那样单独在一起很久。
只是——
“等等,你说你们在一起说话的时间不足五分钟?”
“对啊,”苏婉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
盛知意记得她去的时候,萧长嬴已经不在那里了,根据陈知凡的说法,那时候距离萧长嬴离开已经有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再加上她在那边跟陈知凡说话用了差不多十五分钟的时间,这样算起来,得有多少个五分钟呢?
在这样长的时间里,他做什么去了呢?
“跟我说话的时间不足五分钟,剩下的时间去王大嫂家帮忙去了。”
“哈啊?”盛知意皱起眉来,“谁是王大嫂?”
“我也不知道,”苏婉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她笑笑,“王大嫂的婆婆突然中风了,急需要会开车的人送他们去县城医院,有一个村民本来是去找村领导帮忙的,正好长嬴哥听到了,就自告奋勇去帮忙,他说这种事情拖不得,要争分夺秒。”
去给陌生人帮忙去了?
在盛知意除了几位经常见面的村领导外谁都不认识的时候,萧长嬴已经跟人家熟络到可以去帮忙的地步了吗?
“我跟你说哦,今天早上我去厨房帮忙的时候,徐大姐说,长嬴哥将人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在那里打上针之后,还帮忙叫了救护车,就连住院的费用都是他垫付的。”
苏婉一边说着一边感叹,“虽说咱们几个志愿者都是因为善良才会聚集在这里,但是,像长嬴哥这样的人真的很少啊。”
萧长嬴很善良,这一点,盛知意一早就知道了。
在麓山上帮助李婆婆,到了这里又自告奋勇的帮助王大嫂家,甚至还会给人家垫付医药费,这样的事情是他做的就不奇怪。
萧长嬴,是一个很善良很好的人。
她喜欢的人是萧长嬴可真好,哪怕这份喜欢很可能没有真正的开始和结束,不曾说出口,也不曾被当事人知晓。
但是,当经年之后,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喜欢的人是这样好的一个人时,会由衷的感到欣慰吧?
欣慰于自己的眼光,庆幸自己喜欢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而不是一想起来就直摇头,觉得是自己人生污点的那种家伙。
这样说起来,盛知意当时被他挡住去路的时候,鼻息间确实闻到了些许消毒水的味道。
只是,那时候的她太难过,完全忽略了这个。
一想到萧长嬴在忙碌着救人,她却耍小性子的在那边生他的气,盛知意就觉得过意不去,以至于如坐针毡。
第76章 他们的事情,没道理麻烦别人
雨已经下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萧长嬴始终没有回来。
难道是去哪位村民家里避雨了吗?
盛知意在心里找这样看似合理的理由,现下却又有些不安。
这时候,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靠近门口的苏婉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去开门,就看到撑着伞的徐大姐满面笑容的站在门口。
她是来叫她们去那边的办公室玩扑克牌的。
“快点过去啊,那三个小伙子已经跟财务大哥在那边等着了。”
“好嘞~”送走了徐大姐,苏婉返回床边拿手机,她招呼盛知意一起过去,“去学学嘛,咱俩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把那三个男人打的满地找牙。”
盛知意对这种消遣没兴趣,再说了,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萧长嬴为什么还不回来这件事上,已经无暇再去关心其他事情。
“你先过去吧,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好的,休息好了就过来。”
“嗯。”
苏婉拿起墙根处放着的那把伞冲进了雨帘,随着房门被她关上,外面哗哗的雨声也被一起关在了外面。
苏婉一走,盛知意忙不迭的拿起手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她焦急的拨打萧长嬴的电话,那边却总是没人接。
“是没带手机,还是没信号呢?”
应该是没信号吧,自己的手机信号都这样差,那萧长嬴那边应该也是一样的。
时间过得很快,在盛知意的胡思乱想中很快来到了午后,眼看着萧长嬴一直都没有回来,盛知意再也坐不住了。
趁着大雨停歇的间隙,她跑到了众人打牌的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门户大开,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玩的别提多开心,苏婉显然已经入门,抓着扑克牌藏在手里,生怕被左右两边的人看去了花色。
桌子上坐着五个人,陈知凡则站在孟浩源的身后看他打。
看牌的人没有打牌的人那般专注,盛知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第一时间,陈知凡就发现了她。
见她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陈知凡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快步走了出来。
两个人来到一旁的廊下说话,纵使昨天因为那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令盛知意觉得别扭,但此时此刻,对她来说,陈知凡是熟人,有问题问他是比较好的。
“我是想问,萧先生他……从早上吃饭的时候就没见过他,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你说萧长嬴啊,我也不清楚,今天早上起床后就没有见过他,呃……”
陈知凡的脸色一变,他凝视着盛知意焦躁又焦虑的面庞,眼底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的光。
镜片后面的眼珠转了转,陈知凡安慰盛知意不要着急,不过他话锋一转又在盛知意面前叹了口气。
陈知凡透过院墙往斜后方的山上看过去,他突然喃喃道:“昨晚睡觉前我好像听他说了一句,想去后山上看看山桃有没有熟,不知道他去没去那里。”
“山桃?”盛知意听的一脸茫然。
陈知凡忧心忡忡的点点头,“听一起建房子的那位大叔说,今年天气暖和,后山石壁旁边自然生长的山桃这几天就能成熟,或许,萧长嬴是去了那里也不一定。”
“可是,他去那里做什么,萧先生也不像是喜欢吃这种东西的人啊?”
陈知凡挑挑眉,底气不足的说:“或许,或许他是想要摘来给你们女孩子吃,毕竟这里又没有什么水果可以吃,想来是这样的。”
他这样说,盛知意就拿不准了,她不觉得萧长嬴会做这些事,可是……
万一呢。
人在拿不准一件事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万一,万一,萧长嬴真的去了那里呢。
盛知意抬头看看天,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后,下了一上午的雨之后,天上的阴云终于稀薄了一些,至于还会不会继续下,她也说不好。
万一下午继续下雨,萧长嬴还没回来该怎么办?
如果是去了那里的话,他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为什么迟迟没见他的身影呢?
不管他找没找到山桃,也不管山桃熟没熟,他又是否摘到,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总得回来才是啊,然而,事实是并没有。
“不然这样吧,我陪你出去找一下。”
“呃……”
刚才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陈知凡真的给出建议要陪她一起出去找后,又觉得过意不去,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
她与萧长嬴的事情,没道理要让别人出面,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天气里。
陈知凡也不着急,嘴角噙着笑,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盯着盛知意。
不知是否是错觉,陈知凡看她的目光让盛知意觉得自己像极了盘子里的一块蛋糕,他如同一位食客,正在打量着盘中的蛋糕,想象它的滋味,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品尝。
这样的目光带有极强的侵略性,即便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仍旧被盛知意捕捉到了。
这眼神让她莫名产生了一种抗拒,令她感觉到了危险。
真奇怪啊,绅士有礼的陈知凡,居然会给她这种感觉。
盛知意不想将人想的太坏,她宁愿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眉头皱了皱,她还是本能的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正当她想要开口拒绝的时候,陈知凡又状似不经意地说:“听村里人说,后山以前还发生过山体滑坡的事,现在下了雨,山路泥泞,想必很难走。”
盛知意越过陈知凡的肩头往后山看去,跟来潆河村这一路上看到的大山相比,后山并没有多么的陡峭,能够看到郁郁葱葱的植被树林,也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土地。
在来这里的第二天,盛知意就注意过那里,站在村子里往后面看,山势相对比较平缓,不容易迷路,也没有看上去危险的路段。
萧长嬴可是在国外当过雇佣兵,在沙漠和战区执行过任务的人,他真的可能被困在了这样的小山里吗?
“听说山上有很多的动物。”
盛知意的不解的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出此言。
食指推了一下眼睛托,陈知凡似笑非笑地说:“有山鸡,兔子,狐狸,当然,也有狼。”
第77章 雇主的命是命,保镖的命也是命啊
盛知意顿时就明白了他真正想说的动物是什么。
陈知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吓唬她,而是说:“盛小姐,咱们两个不管怎么说都不是陌生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应该跟我说才是,而不是一味地依赖萧长嬴,我姨夫家跟你们家虽然攀不上世交的程度,却也是有不少往来的,我不会害你。”
陈知凡的话已然说的很明白,盛知意装糊涂也说不过去,可是,刚才的陈知凡对她流露出那种像是看蛋糕一样的眼神,这令盛知意很不舒服。
让她去依赖一个令她感觉不舒服的人,她是做不到的。
在陈知凡与萧长嬴之间,她当然明白谁才是能够在当下的环境中让她去毫无防备依赖的那一个。
盛知意的沉默多多少少让陈知凡觉得不满,他倒也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微微叹口气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后,他柔声对盛知意说:“我陪你去找他吧,有我在你身边会比较安全一些。”
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想要拒绝他,当盛知意真的回过味的时候,她早已经将拒绝的话说出了口。
“再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儿之后,萧先生就回来了。”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迂回拒绝的战术呢?
陈知凡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就听到盛知意找补道:“说不定他没去后山,可能因为下雨被困在了某个村民家里,你看,现在雨停了,或许,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盛知意都这样说了,陈知凡还能说什么呢?
舌尖低着后槽牙,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在他面前流露出些许紧张的女人,他低头笑笑,不太在意盛知意的说法,“好吧,大概真如盛小姐所说的这样,那……我要进去了,盛小姐要一起进来看他们玩牌吗?”
盛知意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高明似乎是出了一张别人要不起的好牌,一时间高兴的手舞足蹈。
“不了,我回房间里待一会儿。”
说罢,盛知意下了台阶往位于院子东边的自己房间走去,舌尖将脸颊顶起一个鼓包,陈知凡双手插兜看着盛知意窈窕的背影,脸色变得淡漠起来。
一侧的嘴角不屑的勾着,在无人注意的时刻,他翻个白眼,转身回了办公室。
午后三点多钟,敞亮起来的天空再度变得阴沉而厚重,接连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后,盛知意再也坐不住了。
长时间不见萧长嬴的身影,她仿佛是触发了分离焦虑,整个人都变得焦躁起来。
这样的天气,比平时要天黑的早,再过三个小时,道路就会变得不清晰,万一萧长嬴真的在山里发生了什么事的话,等天黑后就会变得很危险。
思来想去,盛知意还是决定去山上看看。
后山离村公所并没有太远,步行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够过去。
她只要去到石壁附近喊一喊,如果萧长嬴真的因为像是扭到脚这种情况而无法回来的话,也一定能够听到她的喊声,一旦确定他在那里,她就可以试着将人带回来,即便她做不到,也可以回来喊人帮忙。
如果现在就劳师动众的请别人帮忙去山上找人,万一萧长嬴不在,会弄得很难收场。
盛知意觉得自己的想法是目前来看最合适的,所以也就不再犹豫,拿了放在门口的雨伞匆忙出了门。
现在,天阴的厉害,雨却还没有下,趁着没下雨的时间,她不敢有半点耽搁,沿着那条通往后山的道路飞奔而去。
在村子里抬头看的话,能够依稀看到陈知凡所说的那面石壁,盛知意目标明确,跑跑停停的直奔那里。
道路被大雨冲刷过,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她还没爬到半山腰,雨就再度落了下来。
纵使是夏天,长时间走在这样的雨中,也能催生出彻骨的寒。
小雨唰唰的落下,伞遮不到的地方还是很快就湿透了,她冷的发抖,可一想到萧长嬴很可能已经在附近淋了一天的雨,她只能咬咬牙继续往上去。
道路泥泞,雨水和泥水一起弄脏了她白色的运动鞋,此时,早已经顾不上这种小事。
盛知意一边意志坚定的往山上去,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
她在想,如果失踪不见毫无消息的人不是萧长嬴的话,自己是否还能如此拼命?
就只是因为喜欢对方,就能够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吗?
明知道人家心里有喜欢的人,会拒绝苏婉也会拒绝她的情况下,还要这样做吗?
这样的问题很快就被盛知意否定了,换做失踪的是别人的话,她可能不会像现在这般尽心尽力,可即便她不喜欢萧长嬴,因为对方是跟着她才来到了这里,她也一定会比旁人更上心的去寻找的,这是身为一个人的基本准则。
雇主的命是命,保镖的命也是命啊。
平时就喜欢登山和户外运动,盛知意的体力在普通人中算是比较好的,她身手矫健,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的石壁。
石壁仿佛是被仙人用巨大的斧头将山峰削去了一半后剩下来的,来到了附近后,更觉其壮观,从村子里看觉得不算高的山,真正爬上来后才知道有多巍峨。
石壁缝隙中顽强生长而出的几棵山桃树上果实累累,一个个不足乒乓球大小的山桃挂在枝头,青色的果实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看一眼就知道没有熟,如果连她都知晓的话,盛知意不认为萧长嬴会不知道。
他一定没有爬上去摘这根本没熟的山桃,就算是他来过也一定很快就离开了。
这样想着,盛知意还是去环视四周,想要看看是否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类活动的痕迹,但是,就算曾经有过,经过了一个上午之后,大雨也早已经将这里冲刷干净。
单手不断地摩挲着自己的胳膊,盛知意觉得很冷。
她没有立刻调头离开,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还是对着郁郁葱葱的草木大声喊着萧长嬴的名字。
“萧长嬴,萧长嬴你在这里吗?”
第一次,她没有客气的称呼他为萧先生,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在猜测萧长嬴很可能不在附近后,不死心的她第一次大胆的喊了对方的名字,这仿佛是一个密语,令人心悸。
“萧长嬴,萧长嬴你到底在不在?”
“萧长嬴,你在哪里?”
“萧长嬴……”
第78章 自救
盛知意足足喊了十几遍,女人的声音盖过雨水落在树上的唰唰声,穿透茂密的草丛树木传递到这片区域的每一处。
连续喊了一会儿后,在这逼仄的斜坡上,盛知意小心的扶着那棵瘦弱的小树静静地去听,听有没有人回应她的喊声。
一手小心的抓着湿漉漉的树枝,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仿佛是想要让心跳声小一点,再小一点,小到不要影响她的听觉。
斜坡的另一侧是山坳,有草木覆盖,盛知意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深,只是,看看两侧的山势,只怕不会太浅。
萧长嬴,他有没有可能掉到下面去了?
盛知意不想往坏处想,她摇摇头,首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种时候,应该往好处想才是。
而且,自己的声音应该是能够传到下面去的,即便真的掉到下面去了,也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才是。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盛知意都没有听到萧长嬴的声音。
“不在这里吗?”
如果不在的话,他到底去了哪里?
知道萧长嬴不在这里,盛知意应该欣慰才是,但一想到连这个线索都没有了,她又再度焦躁起来。
“你到底去了哪里?”
作为自己的保镖居然一声不吭的玩消失,这种事情说得过去吗?
找不到人的焦躁逐渐蔓延,抓着树枝的手也在不断的收紧,雨伞被风吹断了几根伞骨,遮雨的作用已经大打折扣,如果在家,这种伞倒贴钱她都不会用,现在,却成了她唯一可以勉强用来遮雨的工具。
风刮着细雨斜斜的钻到伞下,将她的衣服打的比来时更湿,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吸饱了雨水之后十分限制人的行动。
盛知意一边庆幸自己没大张旗鼓的让人进山找人,一边小心的转过身去准备按照来时的路回去。
哪知她才刚转过身去,忽然刮起的一阵大风直接将她抱在怀里的雨伞掀翻,出于本能,她立刻伸手去抓,想要将伞稳住,却不曾想这动作让她陷入了危险之中。
身体朝着雨伞被吹走的方向倾斜,整个人跟着失去重心,不受控制朝着斜坡的下面摔了过去。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那一霎那,盛知意觉得自己死定了。
这一刻,她已经全然感觉不到雨水和大风,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很热,汗水混合着雨水从一下子从后背上沁出来。
睁的大大的眼睛看到的是浅灰色的压在头顶的云朵,雨水砸进她的眼睛里,她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
手努力的去抓住旁边的植物,雨水如油,在落到植物身上的那一刻成为了最好用的润滑剂。
长长的羊胡草丝滑的离开了盛知意的手心,失重的人朝着半空中虚抓了几下后,身体消失在了茂密的杂草之中。
几秒钟之后,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下面传来,很快被渐渐变响的雨水声音盖住。
除了卡在树枝上的伞,除了斜坡上方折断的细枝,这里再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
盛知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那个坡底躺了多久,等到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身体趴在湿漉漉的杂草上,眼睛适应了好久之后才勉强看到近处的东西,除了草还是草,高低不一品种不同的草。
她失去平衡从坡上滚落下来,幸好这坡不是垂直的,稍缓一些的弧度避免盛知意像熟透了的柿子一样吧唧一下从高处坠落,从而丢掉一条小命。
盛知意努力的抬起头,被冰凉的雨水浸透之后,身体仿佛有千斤重量,只依靠她的双臂,根本无法支撑这具身体。
身子动了动,火辣辣的疼痛顿时从额头和右腿上交错传来,她痛呼一声,方才意识到不妙。
手抬起来摸了一下额头上火辣辣的疼着的地方,在黑暗中能看到泛白的手心里有一抹暗,这抹暗很快又被从天而降的雨水冲刷殆尽。
是血吧……
盛知意开始心慌的厉害,她好不容易坐起身来,又赶忙去摸自己的右腿,在右腿小腿的地方疼的厉害,她摸索了半天看不出自己的手掌中是否有血。
或许有,是因为裤子的布料吸了这些血才不容易被自己看到,也可能没有,她不确定自己的腿究竟是伤在皮肉还是断在了筋骨。
雨仍旧不大不小的下着,盛知意仰起头想要寻找一个能够爬上去的地方,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的脸上,就连想要将眼睛睁开都变得异常困难。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昏迷了多久,想要掏出手机看一下时间,摸遍了上衣和裤子的所有口袋才发现手机早就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
现在,这里这么黑,她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只要没有人主动给她打电话,她就不知道手机在哪儿。
不,盛知意在心里否认了这个想法。
手机长时间暴露在雨水之中,只怕现在已经无法用了,那花里胡哨的手机壳并不能保护它不受雨水的浸泡。
现在想一想,她依稀记得滚落下来的时候,先是腿发出钻心的疼痛,在落地之前,脑袋才撞到了石头,大概就是这一下让她昏迷了一段时间,看天色,至少是两个多小时。
只是,现在再去复盘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如果没有人发现她,没有人来找她,她就只能依靠自己自救。
长时间暴露在雨中,盛知意冻得四肢僵硬又麻木,她努力的搓着自己的双手想要让它们恢复知觉,至少要在她找到路往上爬的时候能够有力气抓住那些草和枝条,至少得依靠这双手去攀爬。
低温再加上有伤,盛知意头晕头疼的厉害,双手撑着地面在努力了几次之后,终于艰难的站了起来。
她扶着滚落下来的山体,将所有的重量尽可能的压在左半边的身体上。
看不清哪里是哪里,只能依靠大体的方位来判断,往上看去,雨水冲刷过的石壁会稍微亮一些,如果是泥土覆盖的山体则异常暗淡。
她通过这个来判断自己是从哪一边滚落下来的,只要确定了这个,一路攀爬上去总能找到来时的路。
第79章 自己吓自己
盛知意也不知道这几年来一直对生命很淡漠的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生出了如此旺盛的求生意志。
可她就是不想在这个黑漆漆的还下着雨的山坳里等待别人的救援,她甚至不确定是否会有人来救她,即便大家发现她不见了,是否也会像早上猜测萧长嬴那般的,以为她去了哪户人家串门,却因为突然又下起来的雨被对方留在了家里避雨甚至是过夜呢?
如果大家都这样想就不会有人想着出来寻找她,萧长嬴会,但萧长嬴在哪里呢?
萧长嬴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直回荡在盛知意的心间,雇主出门寻找久久看不到人的保镖,从而阴差阳错间陷入了险境,这可真是戏剧性十足的一件事。
让盛知意自己都诧异的是,哪怕现在处在了这样的境况中,她居然没有真的想要责怪他。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盛知意摸索着找到了一个稍微低矮一些的地方,从这里上去说不定能够容易一些。
想象中,她能够凭借着这些柔软的攀藤和高高的杂草爬上去,然而,现实实在是太过骨感。
当她拼尽全力抓着一旁的爬藤想要往上去的时候,左腿能够用力蹬住地面,右腿却完全使不上力,稍微用力就是撕心裂肺的疼,那种感觉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腿骨出现了问题。
反复尝试了数次之后,身体再度跌回地面,一直以来燃起的求生意志也逐渐被现实浇灭。
不管她之前拥有多少丰富的登山知识,这一刻,在这个全然黑下来的雨夜,受伤的她面对这个十几米的缓坡就是毫无办法,更不要说,现在的她什么登山装备都没有准备,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明明知道十几米高的上面就是自己来时的路,这个坡却好似愚公家门前的那两座山,是她暂时无法攀越的艰难。
会冻死在这里吗?
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不可能爬上去后,绝望一瞬间劈头盖脸的和着雨水砸下来,她环顾黑漆漆的四周,看山石树木在黑夜中如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盛知意在恐惧之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能否活下来。
八年前没有死在那个山中小屋的自己,八年后却要死在一个离家十万八千里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山中吗?
如果说当时的她在希望和失望间反复拉扯了三天后终于迎来了对方的匕首,从而感到绝望的话,那么现在,她其实是无比想要活下去的。
正是因为求生欲满满,才会在发觉自己很可能又一次要面对死亡的时候,如此绝望。
在她想要做点什么,在她因为一个人,沉闷了许久的心脏开始活络的时候,在她觉得明天充满了希望,因为想见一个人每天都盼望着新一天到来的时候,再一次窥探到死神的真容。
这一刻,盛知意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黑色幽默。
因为生来富贵被穷疯了绑匪盯上,还闹到了撕票的程度,她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却也因此患上了严重的情绪心理病。
等她的心理病终于慢慢好起来时,等她想要好好地活着,让自己的人生尽可能的拥有更多意义和价值的时候,却又面临如此困境。
无数人羡慕的富家千金,最后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坳中,还是在雨中活活冻死的,光听上去就觉得离谱的程度。
可是——
太冷了,冷到她止不住的颤抖,冷到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两腮的肌肉都变得酸疼。
即便是死……
不,盛知意机械的摇头,她不能如此轻易的认输,十六岁时的她在那个山间小屋中,因为不肯按照绑匪的要求对着电话那端的爸爸说话而被绑匪拳打脚踢时,她都没有那么轻易的认输。
对着持刀的绑匪都没那么容易妥协认输,如今这种情况,盛知意自认为也不能这样轻易就断定自己必死无疑。
她一遍遍的给自己打气,用全身的力量去带动那条已经因为疼痛和冷而开始麻木的右腿。
缓坡下面有凸出来的岩壁,岩壁下面虽然潮湿却可以避雨。
盛知意拖着一条伤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爬进了下面,跟露天淋雨相比,这里简直就是VIp总统套房,至少不用淋雨,至少避免了风吹。
人一旦稳定下来,一旦不需要动用所有的脑细胞去想着该如何自救之后,才会有多余的力气去胡思乱想。
她靠着潮湿的石壁坐在那里,完全跟四周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的感觉到害怕,看着远处摇摆的黑色树影,看树影摇摆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恐惧顿时如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的席卷过来。
搂紧双臂,心跳都跟着加快了频率,陈知凡说的小动物在这时候闯入了盛知意的脑海。
狼,如果这时候有一只饥饿的狼嗅到了自己的气味应该怎么办?
一条腿使不上力气的她如何能够从狼的口中脱险?
这样想着,盛知意又在脑海中检索关于狼的信息,比如,狼是靠什么发现猎物的,视觉还是嗅觉?
不,盛知意不知道,她从来就没有关心关注过这种事情,就连唯一一次看到真正的狼,还是小学时跟着大哥去动物园,在动物园中隔着高高的栅栏看见过一次。
在大哥没说是狼的时候,她甚至以为那是一只体型比较大一些的狗而已。
现在的她很想穿越回小学时期,让那个八九岁的盛知意好好去听讲解员的话,听听狼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物,然后,将记忆传输回现在的自己的大脑中。
先不说没有出现的狼,就说蛇……
一想到蛇的样子,盛知意就马上闭上了眼睛。
表姐沈明珠在叛逆的青春期时曾养过一条绿色的竹叶青,她跟盛知意描述过蛇摸起来是什么感觉,那些当时听起来就让人寒毛直竖的话,在此刻无限放大。
盛知意一瞬间草木皆兵起来,她越是看不到就越是觉得害怕,害怕在距离自己非常近的地方正有自己最害怕的小动物睁着夜视眼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别说有可能冻死在这里,光是自己吓自己,都有可能被活活吓死。
第80章 梦中的声音
盛知意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天明,她真的很怕自己无法熬过这个极度漫长的黑夜。
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难熬,度日如年这个成语时隔八年之后,她再一次如此具象化的体会到了。
神经没有一刻是放松的,除了害怕狼和蛇,就只是漆黑的雨夜独自在野外过夜就足够令人害怕。
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越是害怕脑细胞就越是活跃,仿佛将这辈子所有的想象力都用在了这一刻。
看着摇摆不停地树影,盛知意真的很怕会什么妖魔鬼怪从黑暗中走出来,明知道要相信科学,却仍旧会胡思乱想,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无比巨大的怪物出现在她用来藏身躲雨的岩壁下面,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盛知意死死地搂紧自己的双臂,咬紧的牙关开始打颤。
怎么会这么冷啊,这是夏天不是吗,夏天为什么会这么冷?
哦对了,她淋了雨,衣服全部湿透了。
脸垂下去埋在屈起的左腿膝盖上,一旦停下来不动,疼痛和眩晕便开始逐步加重。
此时此刻,盛知意已经分不清这疼痛和眩晕,到底是来自额头上的伤口还是因为长时间的淋雨低温导致的起烧。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头晕头痛也没有削弱她的感知,右腿小腿处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时轻时重,拿捏着她的呼吸。
她真的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呼吸都会疼。
长时间的疼痛非常消耗人的力气,盛知意无比绝望的靠在身后潮湿的石壁上,强撑了一会儿后,沉重的眼皮还是不受控制的合上了。
她似乎非常迅速地陷入到了一个不太安稳的梦境中,在梦里,她赤脚走在雪地中,雪那么厚,高度到了她的膝盖。
她一个人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西北风呼呼的刮着,刮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气温那么低,她长时间步履蹒跚的在雪中走着,冷到渐渐失去了知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
忽然,漫无目的走着的盛知意听到了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声音,那人一遍又一遍的喊她,先是喊她盛小姐,后来又喊她的名字——“盛知意!”
是谁在喊她呢?
盛知意回过头来望向声源处,可是,那里根本就没有谁的身影。
这声音似乎永远都在她的背后,不管她看向哪一个方向,永远都看不到喊她的人是谁。
渐渐地,盛知意明白了,她记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人才会客气疏离却又温和的叫她盛小姐,称呼她为盛小姐的人很多,有着这样的音色和音调的人却只有萧长嬴一个。
盛知意很想回应他,想告诉他自己在这里,想说好冷好冷,想让他给自己指引一下走出这冰天雪地的正确方向。
但是,盛知意就是不知道萧长嬴到底在哪儿,视野之内完全没有这个人的身影。
她急坏了,急的朝着声源处跑去,急的她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想要从这耀眼的雪白的中找出那一抹如墨一样的黑色。
跑着跑着,她似乎真的找到了这抹黑色,如墨一样的黑色渐渐氤氲开来,将雪白慢慢覆盖,最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色,从雪白到墨色,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盛知意茫然的看着这黑色,足足有好几分钟,她才确定自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头重的抬不起来,努力的抬起手摸了摸,烫的能煎蛋。
身体在冷热之间不断的交替,疼痛给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加码添注。
身体抖的更厉害了,浑身所有的力气都随着这一觉彻底抽走,想要动一下都变得无比困难。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腰臀已然变麻,盛知意双手搬动自己的右腿想要换个姿势继续坐在这里。
就在她双手发力想要将右腿搬起来的时候,依稀间,有一个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那声音她刚才在梦里听到过,在她艰难的行走在雪地中找不到方向的时候,曾经听到它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这是梦吗?”盛知意问自己,一开口却是沙哑又虚弱的声音。
不,额头和右腿小腿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清醒过来,现在是在现实中,这不是梦。
愣了几秒钟,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是真的听到了风雨中弱弱的传来的萧长嬴的声音,盛知意心中那即将熄灭的火焰再一次摇曳着燃烧起来。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往外爬,这一动,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的疼,令毫无准备的她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
一旦卸了力,想要再一次聚力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盛知意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她必须要抓住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自救。
她拼命的回应萧长嬴的喊声,想要告诉对方她在这里,可是,虚弱的她发出的声音还没有一只饿极了的猫的声音大。
盛知意急疯了,她调动所有的脑细胞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朝上面传递信号的方法,她想要找找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能够发出声音的东西,摸遍了全身,慌乱之中她还真就摸到了一个东西……
“盛知意!”
穿着雨衣的男人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何地,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自己之前是否已经找过,雨夜之中,手电筒的光微乎其微,起不到多少作用。
已经足足找了一个多小时了,焦急到发疯的人全然陷入了崩溃之中。
他不知道究竟在哪里能够找到人,直觉告诉他不能停下来,要一直找一直找,只要将这个山上的每一处都找过之后,总能够找到盛知意的身影。
几个村干部在找,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和几个男志愿者也都出动了,大家一起找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盛知意的下落。
这怎么可能呢?
萧长嬴不相信找不到人,只要盛知意人在这座山上就一定可以找得到。
第81章 终于等到你
现在,,萧长嬴已经不知道其他人还有没有继续寻找,即便所有人都已经回去,他也不能回去。
不管盛知意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状态,他都得找到她。
他跟其他人是不一样,不仅仅因为他是盛知意的保镖,还因为……
曾经,他没能找到她,错过了去找她的时间,从而酿成了大祸,现在,他不允许已经变得很有能力的他仍旧无能为力。
在找到盛知意这件事上,不管出于什么身份,萧长嬴都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执念。
就算是所有人都回去,就算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找,他都要将人找回去。
这一次,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她。
有了这样的信念,萧长嬴走上了那条崎岖又狭窄的小路。
这座石壁旁边的小路十分陡峭,他小心的往这边走。
“盛知意,盛知意你在不在?”
他一路喊过来,声音变得嘶哑,如果有人在的话一定会听到,一定会有所回应才是。
心里焦急的想要找到一个人的时候是不知道害怕的,荒山野岭狂风大雨夜也没能让他萌生出任何退缩的念头。
路很滑,小心的扶着山壁慢慢的往前面去,在他记不清是第几次呼喊盛知意名字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这声响不是风雨制造出来的声音,而是近似于人类的说话的声音。
希望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如火中浇上了汽油一样,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仔细去听,足足听了一分多钟才听清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好酸啊,我的牙!”
“……”
“好酸啊,我的牙!好酸啊,我的牙!”
这话……好熟悉。
好像在哪儿听过……
人呆呆地贴着石壁僵在了那儿,手胡乱的在裤子口袋里摸了一把,在那里,挂着一把把钥匙的钥匙圈上就有一个能够发出这种机械音的东西。
是盛知意买来的酸梅钥匙圈,盛知意自己那个酸梅就是发出这种声音的。
只是,这究竟是不是自己因为焦急而产生的幻觉呢?
幻觉这东西害苦了他,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不敢绝对的相信自己。
后背离开石壁,萧长嬴刚想仔细去听一下,然而,突然变大的雨势却完全将这声音给淹没了。
无论他如何伸长了耳朵去听,除了巨大的雨声之外,再也听不清其他声音。
头顶云层相撞,接连闪过的两道闪电将这座山照亮如白昼,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萧长嬴的视野内一闪而过出现了一把玫红色的雨伞。
雨伞卡在树枝上摇摇欲坠,很明显那不是应该属于这里的东西。
玫红色的雨伞,他在村公所里见到过一把差不多样子的。
他虽然只看了一眼,不确定这把伞到底什么样子,可是,一想到这极有可能是村公所的东西,心中的猜想就算是得到了证实。
他没有听错,也没有出现幻觉,刚才,他确实是听到了盛知意钥匙圈上的酸梅的声音,也确实是看到了卡在树上的村公所的那把伞。
那把伞出现在这里,应该就只有被盛知意带来的这一个可能。
伞在这里,声音有了,那盛知意就一定在这里,并且,她至少还是活着的。
一想到自己在找的人就在距离自己非常近的地方,萧长嬴的心脏顿时跳的飞快。
他大喊着盛知意的名字,用手电筒到处照着找人,雷声过后,雨骤然变大又慢慢变小,借着变小的间隙,他再一次听到了酸梅发出的声音。
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就是从他面前的斜坡下面发出来的。
手电筒在雨中无法照很远,萧长嬴确定盛知意在下面后已然顾不上其他,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往斜坡下面冲。
双手紧紧地抓着一切能够抓到的东西,在稍微减缓了一下速度后,借着湿滑的野草,萧长嬴从上面滑到了十几米深的山坳底部。
大雨还在下着,酸梅钥匙圈一遍遍发出的声音却更加清晰起来。
“好酸啊,我的牙!好酸啊,我的牙,好酸啊……”
“盛知意,是你吗?”
在大雨之中,萧长嬴听到了带着哭腔的细弱声音,盛知意虚弱不堪又委屈至极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他听到女人抽泣着回答他——“萧长嬴,我终于等到你了。”
手电筒照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在那方斜斜的伸出土坡之外的青石岩壁下面,狼狈不堪的盛知意正趴在地上抬头看向他。
隔着细密的雨帘,萧长嬴看到了盛知意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正是当日在星罗街的淘-宝屋中买来的酸梅钥匙圈。
绷紧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猛然间松开,如同一根扯到了极限的弹簧,松开手后也无法复原回原本的样子。
萧长嬴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蓄满了雨水的坑洼没过了他的脚踝都没有感觉到。
他飞快的跑到了那块青石壁之下,双膝跪地将盛知意抱了起来。
“你还好吗?”手电筒放在地上,萧长嬴不断地用眼睛检查着盛知意的身体,刚才因为找不到人而引发的那股疯劲儿在确定盛知意就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有所收敛,此时的他多少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将人抱起来靠在自己肩上,伸手想去检查一下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的伤,冰凉的手掌都伸出去了,又在差点碰到盛知意身体的时候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不可以,这样做是不对的。
盛知意靠在萧长嬴的肩膀上,她似乎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萧长嬴的胳膊,指甲隔着雨衣掐疼了萧长嬴的手臂,她也依旧没有松手。
“真的是你吗,这不是梦,对不对?”
萧长嬴眉头紧皱,说不出究竟是种什么滋味,只是用简单的自责和愧疚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低头看着盛知意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孔,被雨水浸透的头发贴在脸上,额头上的那处伤口异常醒目。
此刻,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以伤口为中心的附近明显肿了起来,带着呈现出不正常的红。
萧长嬴再也不顾不上那些所谓的分寸和礼仪,冰凉的手抚上了盛知意的脸,将她的脸托了起来。
第82章 喜欢,居然可以让人变得如此大度与宽容
萧长嬴见过各种状态下的盛知意,受惊时呆滞僵硬的她,紧张时局促不安到双手都无处安放的她,害羞时连与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的她,开心时扬起脸露出笑容的她……
她的很多很多面,萧长嬴都见过,却唯独没有见过如此虚弱无力的她。
本该如玫瑰一般明艳的女人,此刻却脆弱到仿佛碎掉的瓷器。
单手托着盛知意的脸,萧长嬴仔细的寻找是否还有其他的伤。
光洁的额头上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除此之外,颧骨上还有一点点不算严重的擦伤。
女孩子都爱美,如果留下伤疤该怎么办?
眉头一皱再皱,努力克制着自己汹涌的情绪,萧长嬴哑声问她,“你还伤到了哪里?”
“……”盛知意没有立刻回答,烫人的眼泪一串串从闭着的眼睛中滚落下来。
倒立是没有用的,闭上眼睛也是没有用的,当一个人控制不住的想要哭泣的时候,做什么都没有用,眼泪就是会冲破一切阻碍流下来。
一个人在黑暗中拖着无法用力的腿想要往上面爬的时候,她没哭。
一个人躲在黑暗的青石岩壁下面想象狼和蛇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时候,她也没哭。
料定了不会有人能够找到她,认命的接受要独自一人在这里熬到天亮的时候,她还是没哭。
现在,她寻找的人从天而降来到她身边,都没有说什么令人动容的话,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没出息的哭出来。
她本来是不想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眼眶中奔涌而出。
终于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样的狂风暴雨,终于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跟她一起面对这黑暗,这一刻,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让她动容。
而这个陪着她的人是萧长嬴,则是最最庆幸的事情。
看到担心了一整天的人好好地出现在她面前,盛知意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稳稳落了地。
这种感觉可真奇怪啊,没有因为他是间接让自己陷入困境的人而去怪他,看到他平安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更多的则是欣慰和庆幸。
喜欢一个人居然可以让人变得如此大度与宽容,这在过去,盛知意从来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她盯着萧长嬴坚毅且轮廓鲜明优越的侧脸,有气无力的扯了扯嘴角。
“太好了,”嘴唇缓慢的张翕着,盛知意扯出一个心安的苍白笑容,她说:“还好你没事,我以为你……”
萧长嬴很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只是离开了一下,回来之后,盛知意就失踪了。
眼看着天色都要黑下来了,他跟村干部们一起出来寻找,他根本信不过那些人,别人找过一遍的地方,他不知道又找了几遍,终于在找到这里的时候歪打正着的找到了盛知意。
明明是他这个做保镖的不合格,在看到他后,盛知意却没有一句斥责和埋怨的话,她说的是“还好你没事”。
她越是如此,萧长嬴便越是愧疚难当。
垂在身侧的手攥的咯咯作响,时隔多年之后,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这种后悔,后悔他明明在保护她却依旧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无能为力。
他明明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在她陷入危险之中的时候,他却总是不在她的身边。
他不应该离开的,他应该忍住才是的,如果他没有离开,盛知意外出,自己就一定会陪同,那么,她就不会有事。
“好冷啊,萧先生,你冷不冷……”
盛知意这样说了,萧长嬴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她身上有种不正常的高热,刚才太激动忽略了这个,现在意识到后,他就明白盛知意这是发烧了。
长时间淋雨,不可避免的着凉发烧,思及于此,萧长嬴顾不上愧疚自责,想要立刻带着盛知意从这里离开。
“我们赶快回去,我带你上去。”
高烧让盛知意的脸上由惨白慢慢泛红,原本玫瑰色的嘴唇反而苍白到毫无血色。
脖子似乎撑不住晕乎乎的脑袋,艰难地摇了摇头,她脱力似的说:“我上不去了,右腿……我的右腿不知道是……”
她无法确定到底伤到了哪里。
萧长嬴听她这样说,立刻去查看她的右腿,裤子除了是湿的还沾有泥巴之外并未看到血,依照萧长嬴的经验来判断,这条腿应该没有外伤。
如果没有外伤,还疼到无法行走的话,很可能是骨折或是关节错位。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倘若真是骨头受伤,这就麻烦了。
“盛小姐,为了确认一下你这条腿上的伤,我要冒昧的帮你检查一下。”
现在,盛知意被萧长嬴挪到了她一开始靠坐着的地方,靠在那儿的人没吭声,只是双目无神的看着萧长嬴的手。
在等待了一会儿后,察觉盛知意依旧没有吭声,萧长嬴知道她这是默许了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深吸一口气,萧长嬴小心的去卷盛知意的裤管,吸饱了水的布料黏在皮肤上,想要顺畅的将其卷上去变得尤为困难。
一边担心着盛知意腿上的伤,一边又怕自己的动作太粗鲁而弄疼了她。
等到终于将裤管卷到膝盖上之后,萧长嬴那好不容易风干的脸上,被汗水又一次沁润了。
手电筒的光束聚拢起来,看着盛知意的小腿,萧长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腿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脚踝往上的很大一片区域都肿了起来,青紫色的淤血蔓延了整个小腿肚,光是看这副样子,萧长嬴就知道有多疼。
曾经两次出现过类似的伤的他,于这一刻感同身受。
萧长嬴伸出一根手指,指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肿起来的地方,耳边立刻就传来了盛知意毫无防备的痛呼。
他扭头看过去,昏暗的手电筒灯光依稀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盛知意皱眉吃痛的样子让人很心疼。
但是——
“这样不行,我必须得上手捏一下才知道具体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会很疼,但是,盛小姐你必须得忍一下。”
“……到底是什么状况。”
“应该是骨折,所以,我要确定一下具体位置。”
第83章 手帕
长久的沉默过后,两人一同往岩壁外面看了一眼,这边有点点亮光更加衬托的其他地方漆黑如墨。
萧长嬴不太想这样说却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他无奈地道:“现在没有救援绳索,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只靠我一个人很难将你带上去,如果其他人找不到这边的话,我们很可能要在这里待一夜,你腿上的伤不能耽误,我略懂一些跌打损伤的医治方法,必须要用最快的时间帮你固定骨头,以免变得更加严重。”
盛知意看着他,说不出什么话。
萧长嬴不是专业的医生,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除了让他试一试之外,再没有其他办法。
“那就……麻烦你了。”
萧长嬴摇头,欲言又止,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可真当这些话来到唇边的时候,他又无法说出口。
盛知意将脸撇向一侧,对即将到来的剧痛感到害怕,但是,她没有办法,除了紧紧地闭着眼睛,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上衣下摆之外,没有其他办法来缓解这种对疼痛的恐惧。
检查自己的伤势时没有丝毫的犹豫,队友说他平静到像是在摆弄案板上的肉,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如今,给一个女人检查伤势,他必须要做好心理建设才行。
“你忍一下。”
“……”盛知意咬紧下唇没吭声。
萧长嬴仔细而迅速的检查着骨折的部位,尽量将疼痛的时间缩短,等他找到骨折的位置,慢慢的将盛知意的腿放回去的时候,盛知意已经快要痛晕过去。
惨白的下唇被她自己的牙齿咬破,殷红的血珠如同化开了的口红,凄美而艳丽。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对疼痛这种感觉,少有的能忍。
萧长嬴于心不忍,却又毫无办法,盯着盛知意的脸看了一会儿后,他叹口气说:“那你一个人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外面找几根适合绑腿的树枝。”
闻言,盛知意睁开眼睛转过脸来,有些紧张的请求他,“你不要走太远,我会害怕。”
抬起手想要帮她把垂在脸上的头发掖到耳后,手都抬起来了,却又在伸过去之前及时停住。
不行,这样做太暧昧,这不是应该发生在他们两个之间的动作。
“嗯,”胸口随着空气的吸入而鼓涨,萧长嬴轻轻应了一声,拿起地上的手电筒弯腰走出青石岩壁下面。
萧长嬴离开后,这里再度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是,这一次,盛知意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
这边虽然变黑了,但她知道那个有着亮光的地方就是她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人。
只要这个人在附近,她就觉得无比安心。
雨时大时小,当萧长嬴终于将盛知意的腿用树枝绑住固定好后,盛知意已经疼的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盛知意坐在铺在身下的雨衣上,上身盖着萧长嬴的外套,而萧长嬴上身脱的只剩下一件内搭t恤,原本套在t恤外面的衬衣,现在被他撕成了一根根的布条当固定树枝和腿骨的绷带来用。
“好了,先这样固定一下,等咱们到了山下后,我立刻送你去县城的医院。”
说着,萧长嬴又检查了一下盛知意额头上的伤,伤口确实已经不再流血,看肿起来的程度,再加上刚才盛知意说头晕还有点想吐,他很怕会是脑震荡。
“盛小姐,你……忍一下吧,现在情况特殊,我又是第一次来这里,自己一个人还可能豁出去闯一下,带着你的话,我不敢轻易这样做,山路难走,万一……不能带着你去冒这样的险。”
盛知意睁开眼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音。
她说:“我明白的。”
盛知意很善解人意,但这并不是萧长嬴能够心安理得的借口。
目光一直停留在盛知意苍白的脸上,这一会儿,盛知意脸上的红晕褪去呈现出不似常人的惨白。
萧长嬴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用手背试了一下盛知意的额头,如他所料,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退下去。
这里没有药,唯一能做的就是物理退烧。
手收回来摸进了裤子口袋里,手指摸到了那块柔软又潮湿的布料,他有些纠结,只是,眼下的状况也不是他能够继续纠结下去的。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萧长嬴没有再去纠结其他有的没的,从口袋中将随身装了多年的手帕拿了出来。
他利用雨水将水帕打湿,然后敷在了盛知意的额头上。
察觉到对方将一样东西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盛知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刚才固定小腿时的疼痛耗费了她非常多的力气,浑身没有一处是好受的,这让她不得不去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什么东西?”她问。
“我的手帕。”
“手帕?”盛知意疑惑,随即又笑了一下,“这个时代已经很少会见到有人随身携带手帕,女人都很少,何况是男人。”
“这块是以前一位朋友送我的,我随身带着,偶尔会用到。”
“是女朋友送的吗?”
萧长嬴立刻摇头,仿佛生怕盛知意会误会一样,他说:“不是,是一位朋友,不,确切的来说……应该是同学。”
盛知意看出他急于想要澄清自己跟对方的关系,可见,确实不是女朋友送的。
“现在还会送人手帕的真的很少了,你这位同学肯定是个文艺青年。”
脑海中想象着那位同学,萧长嬴坚定地摇了摇头,他说:“她不是,之所以有手帕也是她家里人给她准备的,她本人说不喜欢用,不如用纸巾来的方便。”
“她说的没错,我也不喜欢,可是每次出门,包包里都会放一块,装样子罢了,妈妈说,淑女都是用手帕的,我觉得很没意思,我也不是淑女。”
她没有兴趣变成名媛淑女,她不想成为一个为了家族事业去交际应酬甚至是联姻的工具,家里人默许了她的这种想法,而且,在她看来,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没有哪家的公子能够受得了她这样无趣沉闷又有着多年情绪病史的人。
放任,何尝不是一种家族对她的太平粉饰?
第84章 我记得你不抽烟
几声响雷过后,雨势缓缓变大。
在山上找人的村干部和港岛来的这些人在约定好的地方集合,在上山之前,他们就做好了约定,不管找没找到人,两个小时后都要在这里集合。
现在,除了萧长嬴之外,所有人都出现在这里,不但没有找到盛知意,反而连萧长嬴都没回来,事态好像朝着不好的方向在发展。
“这样不行,晚上山路难走,雨又下大了,再找下去很可能又有人出事,依我看还是等天亮后再上山来找吧。”
听上去有些无情,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人说的话非常正确,即便是搜救队也会看天气状况去救人,何况他们这种非专业人士呢?
在经过了短暂的商量过后,一行人惴惴不安的下了山,而在岩壁下面的两个人在久久等不到其他人过去后,也明白今晚的他们只能在山上过夜,等明天天亮后才会有人继续来寻找。
淋了雨,经过了体温的烘烤后,身上的衣服没有了一开始那么湿,但是,穿着半干的衣服也很不舒服,况且盛知意已经发烧,不把她的衣服弄干对她的身体只会更不利。
萧长嬴拿着光线越来越弱的手电筒扫视了一圈岩壁之下的这片并不算太大的区域,令他感到惊喜的是,这底下居然有一些枯草。
这些枯草是前一年冬天枯死的草,如今,半年过去,虽说有新生命破土萌芽,那些枯死的草还没有完全变成它们的养料。
雨下的很大,整个空气都变得潮湿后,枯草也没能幸免。
好在,只是潮湿,并没有被雨水淋到。
萧长嬴手脚麻利的收集了这些草,然后拿出打火机将其点燃,枯草潮湿没那么容易烧着,足足试了三次之后,才终于燃烧起来。
萧长嬴从石壁附近找来很多前一年落下的落叶和枯枝,一点一点将这些湿透了的枯叶枯枝加进好不容易燃烧起来的火堆中,利用火的炙烤将其中的水分烘干后继续燃烧。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这堆篝火才算是真正的烧起来,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能有一堆篝火,温度瞬间就升了上去。
休息了这么久,现在又暖和多了,闻到了有些呛人的烟味后,盛知意终于再度睁开眼睛。
萧长嬴看到她醒了,往她那边坐过去一些,他从刚才就在想要怎么跟盛知意说接下来的事情。
作为成年男女,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和做的事情,虽说不太合适,却也是没办法的。
“那个……你要不要把外套脱下来烤干,湿哒哒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吧?”
盛知意小睡了一会儿,刚刚醒过来的人足足用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萧长嬴说了什么。
惨白的脸在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染红,但是,萧长嬴说得对,湿乎乎的衣服穿在身上很难受,这种感觉她并不喜欢。
盛知意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运动外套里面还有一件短t。
短t是可以外穿的款式,就算是在萧长嬴面前只穿这一件也没什么,真正令盛知意不好意思的是这个空间太狭小了,而她对萧长嬴又有着不可言说的心思。
几番交汇之下,心里有鬼的她不可避免的显得扭捏。
萧长嬴大概也明白女孩子的顾虑,他退而求其次道:“不然,我把你往这边挪一下,靠火堆近一些的话,也会比较暖和。”
这个办法比直接脱掉外套要温和许多,盛知意点点头,萧长嬴松了一口气,上手帮忙。
现在,两个人坐在篝火旁边,燃烧的篝火炙烤着他们,衣服上的水分在慢慢蒸发,人也舒服了太多太多。
直到这时候,盛知意才忽然反应过来,她看着萧长嬴,颇为意外,“你怎么生的火?”
“用打火机点燃的,就是有点费劲罢了。”
“你身上带着打火机吗?我记得你不抽烟。”至少,他出现在她身边的这么多天,从来没有抽过烟,也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
萧长嬴怔了怔,猛地记起这打火机是怎么回事。
“呃,别人的,借来用了一下,忘记还回去了。”
“这样啊,”盛知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岩壁外面,夜雨时大时小,雷声时远时近,偶尔还伴随有闪电。
盛知意借着偶然闪过的闪电,看清了外面细密的雨帘,她怔怔的看着,良久,才幽幽道:“雨季来了,对吗?”
垂着头发呆的男人听到她的话也向外看了一眼,他点头,“或许吧。”
“另外那个村子还没去呢,也还有图书室和器材室要建,不是吗?”
“嗯,”萧长嬴轻声应着。
“雨季来了该怎么建房子?”
这个问题把萧长嬴难住了,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如果不是跟着保护盛知意,他可能永远都不会亲自参与这样的爱心行动。
碰巧遇到了爱心筹款活动他会捐钱,亲自参与下乡活动,他觉得应该不会有机会。
没做过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但是,他并没有很担心。
“梁叔他们肯定有应对的办法,盛小姐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
盛知意有气无力的笑了笑,“也对。”
这样的盛知意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到这个程度反而会显得不正常,萧长嬴在她身边顿时有了如坐针毡的感受。
从他出现在这里一直到现在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在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盛知意竟连一句质问他白天去了哪里的话都没有。
她不质问不代表萧长嬴可以心安理得的当做这件事没发生,他苦恼于应该怎样跟盛知意说明,这个理由他想了整整一天,从车子坏掉在镇上唯一一家汽修店排队等待修车的时候,他就在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想出一个听上去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萧长嬴不会骗人,一个过去从未骗过人的人突然要编造些什么就会非常困难。
既然如此纠结苦恼,萧长嬴索性不主动提这件事,如同一只遇事后将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只是,令他好奇的是盛知意为什么忽然要上山。
第85章 暗恋的滋味很奇妙
想要弄明白一件事的最好办法就是亲自问,秉持着这样的做事方法,萧长嬴没有再犹豫,他问盛知意,“盛小姐,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还是在这样糟糕的天气中。
盛知意双眼盯着跳跃的篝火,抿着唇没出声。
其实,提到这个问题,她有点不好开口。
很担心萧长嬴安危这样的话,她有点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暗恋的滋味很奇妙,陷入暗恋中的人的心情则很微妙。
盛知意不敢将自己对萧长嬴的心意说给对方听,她希望对方能够凭借他自己的感觉来感知到这份心意。
但是,同时,她又没有勇气去打破现有的平衡,很怕对方知道了她的这份喜欢之后,两个人就无法再这样融洽的相处。
所以,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不敢让对方察觉到她的心意。
因为一整天没见到他的人,因为担心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危险从而外出寻找,这样的话真的适合说给萧长嬴本人听吗?
正如萧长嬴不知道该如何跟盛知意坦白一样,盛知意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萧长嬴说明。
在她看来,不会隐藏情绪的她一旦开口说原因,就会被对方捕捉到她的小心思。
可是,如果不如实交代,她根本就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以为你在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才没回去的。”
“……哈啊?”萧长嬴疑惑地看过去。
盛知意的脸被篝火烘烤之后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橘红色的火光活泼的跳跃着,映照在她的脸上和眼睛中,在漆黑的眼瞳上燃烧出明亮的两点。
“你从早餐的时候就不在,中间还下了好久的雨,一直到午后,都没有见你回来。”
“我……”
盛知意盯着跳跃的火光继续说:“陈先生说你可能来山上摘桃子,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可是一想到或许是真的,或许你没回来的原因是在山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就很担心。”
“……”
像是怕萧长嬴察觉出异样,盛知意又赶忙补充道:“你是因为我才到这里来的,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长嬴听着盛知意的话,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他比之前更困惑了,“你说,是陈知凡告诉你我可能在这里?”
盛知意点点头,“他说你提起过想要到山上来摘山桃。”
拇指和食指捏捏眉心,一丝痛苦的神情从萧长嬴的脸上一闪而过。
“这件事……”张了张嘴唇,他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这座山上有山桃这件事,他并不知道,更不可能跟陈知凡说这样的事情。
可是,昨天的他状态非常差劲,说过什么又做过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万一,说过呢?
真的说过吗?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跟另一个人说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没说过,陈知凡又为何会说这样的谎话?
萧长嬴困惑的沉默之时,盛知意的视线从篝火那边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被雨水淋湿又被篝火烤干的头发软软的垂下来,半遮着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眸,萧长嬴双眉深锁,似乎是在思考一件极为找不到头绪的事情。
盛知意没有探究他在思考什么,而是突然问道:“你没来过这里,没错吧?”
“……”
四目相对,萧长嬴看到盛知意笑了一下。
她柔声问自己,“那你去哪儿了?”
“我……”
萧长嬴,他去了镇上。
在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他找梁叔要了钥匙,然后开着那辆中古七座车走山路去了镇上。
在他的计算中,一来一回至多一个半小时,盛知意起床后,他已经回来了,不会有谁知道他曾经开车离开过。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没想到到了镇上之后,那辆车子会罢工。
毫无办法的他在检查过之后,确定是自己修不了的毛病,只好徒步去找汽修店,好在真的让他找到一家。
这家虽说主业并不是修汽车的,老板却有过修理汽车的经验,在修车这一块上要比萧长嬴这个半吊子强上许多。
他们找了车子将那辆七座车拖去店里,足足用了一天的时间才把车子修好。
萧长嬴在那里急的不行,然而,没有往潆河村去的车,他想要搭顺风车都办不到。
修理店的老板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询问他家里是否有什么急事,在得知他只是担心朋友时,对方毫不掩饰的笑了。
“其实是女朋友吧。”
萧长嬴尴尬的笑了笑,坚决否认,“不是,真的只是我朋友。”
对方又说:“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好,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见萧长嬴仍旧在担心,他又说:“你看,都下雨了,你那位朋友待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真的不需要担心。”
他还给了萧长嬴一个建议,“真担心,你打个电话回去,嘱咐她别乱跑。”
萧长嬴掏出手机看过许多次,手机上显示信号只有一个格,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盛知意打过去,那边却没有人接。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座无法与外界联系的荒岛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人在焦躁之后,会渐渐地接受自己所处的环境。
在雨越下越大之后,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他也觉得这样的天气里,盛知意应该会乖乖的待在她的房间中,不会有哪个傻瓜冒着这样大的雨外出。
这样想着,他心里平静了不少。
这辆车一直修到下午四点多,等他开过泥泞的山路回到村公所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却唯独没有看到盛知意。
他问了好几个人后,才终于从陈知凡那里得知,盛知意很可能是上山了。
他很好奇,好好地,盛知意为什么要上山。
现在想来,当时的陈知凡支支吾吾的,给出的理由也很模糊不清。
他说:“可能想去山上看看吧,也可能是为了找你,毕竟你一天都不在。”
第86章 几年前流行的款式,她也曾有过
找他?
自己把车子开走的这件事,梁叔是知道的,盛知意如果问问他们的话,至少梁叔会告诉她才对,为什么弄到要上山找到他的地步?
这个问题,萧长嬴没来及问,跟弄清楚这个相比,找到盛知意明显是更重要的事情。
陈知凡没有完全说错,盛知意确实是为了寻找他才来到了这座山上,可让她以为自己会出现在这座山上的人却是陈知凡。
萧长嬴很是困惑,他不明白陈知凡为什么要这样说这样做,如果说这仅仅是一个玩笑的话,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
如果不是玩笑,他到底图什么?
“我……去了镇上。”
“镇上?”盛知意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萧长嬴的回答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她困惑不已,定定的看着身边的男人,萧长嬴的表情很是平静诚恳,半点说谎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明白,“你去镇上做什么?”
来了,萧长嬴在心里对自己说,果然只要如实回答,盛知意就会忍不住对他的行踪刨根问底。
“有点私事,本来是想着很快就能回去的,因为车子在路上出了故障,我只能等修好后才开回来。”
“这样啊。”
“这件事,梁叔是知道的,我以为我很快就能回来的,没想到……”
惊讶的嘴巴微微张开着,良久,盛知意才哦了一声。
现在想来,大家围在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梁叔是最后一个到的,那时候,关于萧长嬴去哪儿这个问题,大家已经简单的说过去了,他当时并不在场。
“早餐之后,梁叔他们就去了学校那边。”
如果他当时在村公所,如果自己能问问他,或许,就不会弄到如此田地。
这简直就是数个巧合堆积而成的必然,是躲不掉的一个小小的坎。
“对不起,盛小姐。”
盛知意扶着太阳穴摇了摇头,“没、没事,如果我足够沉得住气,一直在村公所等你就好了。”
如果她足够沉得住气,就不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情。
现在想想,根本不知道应该怪谁,也许,谁都没有错。
“不过,知道你人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话说的萧长嬴心里很不是滋味,让盛知意为他担心,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如果知道车子会坏掉,如果知道盛知意会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听信陈知凡的话来到这里,从这里掉下来,还因此受了伤,那他宁愿不去镇上,他宁愿忍一忍。
盛知意没有追问他去镇上具体做什么,他说的含糊,不想把话讲的那么清楚,盛知意便没有继续追问,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边界感。
夜已经深了,大雨变成了小雨,雨变小后风却变大了。
毫无章法的风时不时就会吹到岩壁下面,将燃烧的火苗吹得好几次差点熄灭。
睡意再度袭来,坐在篝火前面,盛知意合上眼皮昏昏欲睡。
脖颈勉强撑着脑袋,她垂着头无声的进入浅眠,时间久了,身体微微晃了晃。
萧长嬴很怕她会在进入深度睡眠后,一个不小心一头扎进火堆中,在稍微思量了一下后,小心的揽着盛知意的肩膀,将她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东西,睡梦中的人终于流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她自然而然的挽住萧长嬴的手臂,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而萧长嬴,则像个雕像一样一动都不敢动,合格的当成了对方的倚靠。
风很大,骤雨初歇,夜还很漫长。
萧长嬴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复杂的情绪一点一点将他吞没。
他侧过头去久久地看着靠在他肩上熟睡的女孩,视线仿佛黏在了她那张明艳精致此刻却无比苍白憔悴的脸上。
她,本可以不用受这种苦的,却因为他……
暴风雨之夜还是过去了,盛知意一觉醒来之时,天已经蒙蒙亮。
乌云似乎仍旧盘踞在头顶上方没有消散,但雨却停了,她甚至还听到了几声鸟叫。
篝火不知道何时熄灭的,只剩下一堆灰色的草木灰散发着干燥的香气。
盛知意睁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真正的清醒过来,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正靠在萧长嬴的怀里,她的脸颊贴着的那层薄薄的纯棉布料下面,一声又一声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正十分规律的传入她的耳中。
微微愣了一下,盛知意悄悄离开萧长嬴的胸口,她抬起眼睫看向男人的脸,此刻,脸色略显苍白的男人还在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眉头时不时的就会皱一下。
一想到这一夜,他们两个是这样相互依靠着度过的,自己还是靠在萧长嬴的怀里,而他的手十分贴心的环着自己的肩膀,就……
以如此暧昧的一种姿势一起度过了一个夜晚,光是想想,盛知意就不可避免的脸红。
额头上的手帕在这时候掉下来,盛知意赶忙抬手接住。
手帕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虽被人洗的很干净,却有些褪色。
款式是简单可爱型的,很明显就是女孩子会用的东西。
当真不是女朋友送的吗?
东西看久了,盛知意竟慢慢的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款式的手帕在多年前应该是非常流行的,她记得她好像也曾有过,只是,在长大后她便不用了,换了比较大气成熟一些的纯色手帕。
将手帕攥在手心里,盛知意悄悄地起身,小心的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外套。
正当她用另一只手撑着身下的雨衣想要偷偷从萧长嬴的怀里离开的时候,原本睡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正在挪动的盛知意突然感受到一股凌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想要用力的身体顿了一下,视线一点一点上移,直直的撞上了萧长嬴的眼睛。
刚睡醒的人眼窝深邃,双眼皮的褶皱愈发的清晰,鸦羽一样的睫毛垂下来,让人想到了鸟类的翅膀。
“那个……”盛知意尴尬的抿抿唇。
或许是男人的表情太过严肃,盛知意觉得自己这一刻像极了被抓现行的小偷,尴尬的同时,还有些不知所措。
萧长嬴敛眉看着这个要从他怀里逃出去的女人,几秒钟后才突然回过味来。
第87章 八字不合?
羞赧尴尬的神色从萧长嬴的眼底闪过去,他仓皇的拿开了揽着盛知意胳膊的手。
“啊,抱歉,盛小姐,昨晚我是怕你会摔倒才……”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没、没关系,我明白的。”
“是、是吗?”
视线仓促的弹开,盛知意默默点了点头。
她将已经被自己的体温烘干的手帕递给萧长嬴,“谢谢你。”
现在人醒了,萧长嬴也不好继续坐在盛知意身边,看到外面天亮了,他匆匆的接过手帕弯着腰来到了岩壁外面。
经过了一夜的烘烤,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不再觉得寒冷之后,身体好受了很多,除了……
萧长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皱了皱眉后,他不着痕迹的抬手捂在了那里。
天上云层仍旧很厚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度降下雨来,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早上六点多钟。
平时这个时间,天早就大亮了,因为阴天才使得天色如此阴暗。
萧长嬴打量着四周的山势,想看看有什么地方比较容易上去,这一圈看下来还真让他找到一处。
那里坡度比较缓,就算是带着盛知意,费些功夫的话应该也是可以上去的。
“盛小姐,”萧长嬴转过身去喊盛知意,这时候,盛知意已经一瘸一拐的从岩壁下面走了出来。
萧长嬴见她出来,立刻过去搀扶她,并将那处比较容易上去的缓坡指给她看。
“我带你从那里上去,等回去后,咱们立刻去医院。”
盛知意非常信任萧长嬴,萧长嬴说能带她从那里上去,她便相信他做得到。
“嗯,”她重重点头,“那就拜托萧先生了。”
这边萧长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带着盛知意爬上了缓坡,那边,港岛来的人和几个村干部带着绳索赶了过来。
大家看到他们两个好好地站在那儿,提着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在他们看来,受伤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命还在一切都不是事。
“还好你们没事,不然我们该怎么跟你们的家人交代。”
说话的人是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他们对盛知意的身份非常清楚,如果盛知意出事,盛家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别看他们昨晚因为雨大必须得回去,其实,没几个人能真的睡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无时无刻不在跟主祈祷,祈祷盛知意千万不要有事。
好在主真的听到了他们的祈祷,昨夜狂风暴雨,盛知意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意外,现在好好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大家很快围过来,他们想要搀扶一下,又因为盛知意是女孩子而不知该如何下手,一个个只能战战兢兢的站在那儿。
萧长嬴既明白教会工作人员的难处也明白盛知意自身的问题,他拒绝了那些人的帮助,自己搀扶着盛知意。
这期间,陈知凡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蹙着眉,神情非常复杂,脸色也很不好看,眼睑下面一片乌青,很明显是没有休息好。
萧长嬴的目光锐利如刀,冰冷如箭,他盯着陈知凡,冰冷的眼神中有着明显的质问。
陈知凡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弹开了视线,连跟萧长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努力的调整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稍微轻松一些后,他往盛知意那边凑近一些,关心着盛知意额头上的伤。
此时的那份担心和自责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里我昨晚来过,我喊了很久都没有听到有回应,所以,我并不知道盛小姐你在下面。”
盛知意想了想,大概陈知凡来找她的时候,正是她磕到脑袋昏过去的那段时间,没有听到他的喊声也说得过去。
陈知凡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萧长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盛小姐的右腿小腿骨折了,我必须要带她去医院,你那些关心人的话以后再说吧。”
萧长嬴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视线来来回回的在盛知意、萧长嬴和陈知凡脸上扫视着,他们又不是傻瓜,平日里一向待人宽厚温和的萧长嬴能如此严厉的跟陈知凡说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非要追究的话,是盛知意自己在恶劣天气中跑上了山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关陈知凡什么事,他没有理由把这个火气发到陈知凡身上的。
然而,陈知凡的表情也很是耐人寻味,仿佛真的理亏似的,任由萧长嬴对他态度恶劣,竟没有反驳一句。
萧长嬴没有再理会他们,他在盛知意的前面蹲下来,让盛知意趴在他的背上。
盛知意犹豫了一下,现在她的右腿无法用力也无法正常行走,如果依靠别人的搀扶就太慢了,思来想去,被萧长嬴背回去是最合适的办法。
意识到这一点,她没有再扭捏,在众人的注视下趴在了萧长嬴的背上。
萧长嬴一路背着盛知意回了村公所,直到回去后将人放到床上,他才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盛知意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萧长嬴腹部的伤口。
黑色的t恤上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透过这道口子能够看到里面的皮肤,盛知意一把抓住了萧长嬴的t恤下摆,不顾对方的反抗,不由分说的将衣服掀了上去。
衣服掀上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腹部左侧的那道一扎长的伤口,伤口微微收缩,血也开始凝固结痂。
“什么时候的事……”
问完这句话,她又摇了摇头,想必是昨晚萧长嬴从那道狭窄的坡上下去时被树枝划伤的。
温热的指腹轻轻地触碰着伤口的边缘,萧长嬴的肌肉顿时绷紧了。
感受着伤口周围的那抹温热的轻触,他现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盛知意心里惭愧,根本没有察觉到萧长嬴的不自在,她只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萧长嬴不会受伤的。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她发自内心想说的,自从她第一次跟萧长嬴见面开始,这个男人似乎总在因为她受伤。
为她被歹徒的刀子划伤,为她被爷爷摔碎的茶杯碎片割伤,如今,为了她,腹部再添一个伤口,她怎么可能会不自责?
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字不合吗?
第88章 盛小姐,这件事不能只怪我
盛知意的这些想法,萧长嬴是不知道的,在他看来,盛知意能有什么错呢?
“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如果不是为了找我,你不会去那里,如果你不去那里,就不会摔下去,不但额头受伤,腿还骨折了,跟你的伤比起来,我的不值一提。”
怎么可能会不值一提,光是看到这一扎长的伤口,盛知意就很心疼。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因为他的伤痛而心疼。
而一个人一旦对另一个人有了心疼后,那她就彻底沦陷了。
萧长嬴轻轻地将自己的t恤下摆从盛知意的手中拽出来,然后慢慢放下将伤口盖住。
盛知意还在自责着,萧长嬴蹲下来,蹲在床边看着坐在床上的人。
他柔声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伤,跟我身上其他地方的伤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很疼吧。”不是疑问是肯定。
萧长嬴好脾气的摇头,他扯出一丝笑容,说:“已经不疼了,真的。”
“……”在盛知意看来,这话是假的,可她却无法去拆穿。
萧长嬴仔细的将黏在盛知意头发上的几根草拿下来,他让她先休息一下。
“等会儿出去后,我会拜托苏婉过来帮你换衣服,衣服换好之后,喝点热水,我送你去医院。”
盛知意没有再说什么,这种时候,相比自己拿主意,她更愿意将一切交给萧长嬴,听从他的安排。
她信任他,相信他可以把一切安排好。
盛知意的潆河村爱心之行提前结束,她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无法再胜任接下来的工作。
离开时跟来时一样,除了一个简单的背包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圣玛丽教会的领队非常理解他们的情况,嘱咐萧长嬴在路上照顾好盛知意,而陈知凡则显得心神不宁起来。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来到盛知意的房间,他磕磕巴巴的跟盛知意道歉,盛知意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听他继续说下去。
“盛小姐,我……我没想到你会自己去那里,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陪你去的,我不是之前就主动说要陪你一起去吗,所以,我是真的这样想的,并不是马后炮的说说而已。”
见盛知意不吭声,他明显急了。
“盛小姐,这件事不能只怪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说萧长嬴去那里是我们根据他之前说的话的一个合理推断,我没想到你会自己一个人去,盛小姐,盛小姐……”
陈知凡的身后,萧长嬴带着一股低气压现身,他话没说完就感受到了这股压迫感。
陈知凡猛地转身,看到萧长嬴正用一种看垃圾的表情看着他后,顿时噤声,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盛知意从头到尾都当他不存在,看到萧长嬴进来接她,她那之前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
“要走了吗?”
“嗯,”萧长嬴应了一声,“我们要走了。”
说着,他擦着陈知凡的肩膀过去,拿起床尾的背包背在肩膀上,然后扶起盛知意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简陋的小房间,徒留陈知凡一个人僵硬的站在那儿。
陈知凡失魂落魄的站在狭小的房间里,他看着盛知意睡过的床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个地步。
他就是那么一说,他只是想要看她害怕的样子,他想要在她害怕的时候挺身而出成为那个能保护她给她安全感的角色而已,他怎么能想得到那个女人宁肯自己一个人去山上找,也不向他求助呢?
所以,这到底是谁的错?
不应该是那个倔强的女人的错吗?
明明是她自己太在乎萧长嬴,明明是她自己太过自信才会去山上,是她自己不小心才会掉下去,现在又能怪谁呢?
为什么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怪他呢?
又不是他将人推下去的!
……
跟众人告别后,梁叔开着那辆中古七座车送盛知意和萧长嬴去医院,在车子开出去不远后,萧长嬴告诉他只需要将他们送到镇上就可以。
对此,梁叔跟盛知意一样的困惑。
“不用怕麻烦我,盛小姐搞成这副样子我们大家都很难过,如果昨天有人陪她一起去,一定不会弄成这样,所以,送你们去县城医院是应该的。”
说着,梁叔又有些心疼他们,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他的女儿虽说才上小学,可他到底是个父亲。
看到盛知意伤成这个样子,会自动的代入父亲的角色,光是想想自己的女儿可能会受这样的伤,他就心疼的不得了。
对自己的孩子有这种心情,对别人的孩子也有这种心情。
“不是,”萧长嬴顿了顿,不得不实话实说,“小盛先生不放心盛小姐来这里,派人将车子开到了镇上唯一的那家招待所的车位上,我开那辆车回去。”
此言一出,梁叔不说话了,盛星尧这样做就是为了应付当下这种情况,谁能想到还真让他猜着了。
不得不说,人家的心是真的细,对自己的妹妹也是真的好。
离开港岛的那一天早上,盛星尧曾对萧长嬴说过。
他说:“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这件事你一个人知晓就行,其他人不用说,如果知意不问,就算是对她也不需要特别说明。”
彼时,萧长嬴一脸困惑,盛星尧笑嘻嘻的搭着他的肩膀说:“那种偏僻的小村落交通不发达,出行一定很不方便,你们离开后,我会让人跟在你们后面把这辆车开去那边,找一个村镇放着,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水土不服,就能用得上。”
他还说,“虽然圣玛丽教会也有车,万一到时候有点故障什么的,会耽误事,所以,这也算是一个planb。”
现在看来,多亏了这个b计划,让他们行动方便了不少。
听萧长嬴说是盛星尧的主意,细长的柳叶眉蹙了蹙,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家里人到底还是不放心她来这种地方,而他们的担心还被印证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盛知意顿时靠着车窗忧愁了起来。
第89章 他背弃了男人之间的承诺
等回去后,她该如何跟家里人解释头上和腿上的伤呢?
如果她如实说是为了寻找萧长嬴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那么,家里人一定会怪罪萧长嬴的。
可如果将事实隐藏,他们仍会责怪萧长嬴保护不力,到时候,是否会将其辞退换人呢?
她不想让萧长嬴离开,她很喜欢他,想要每一天都能看到他,如果换人,萧长嬴应该会离开港岛回去欧洲,去做之前的工作。
虽说,只要自己回去克鲁姆洛夫后,大家同在欧洲,相隔并不遥远。
但盛知意知道,由于工作性质的问题,她想要再见萧长嬴绝对是难于登天。
不管是富豪还是政客,都对自己的私隐格外看重,他们会约束自己的保镖私下见什么人,甚至会把这些条款写进合同里。
她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再见到萧长嬴,他们或许从此就会彻底分开,有生之年再也不会见面。
她那刚刚破土而出的爱恋萌芽,还没有机会抽条生长就要被扼杀,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当一个从未喜欢过异性的女人第一次对异性动心,这喜欢就算是天神来了都很难消除。
现在的盛知意,满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如何保下萧长嬴,如何让他有合理的理由继续留在盛家,继续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而她的这些心思,身边的萧长嬴完全不知道。
盛知意想着如何保下萧长嬴的时候,萧长嬴却已经在默默的思考该如何同盛淮安请罪。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跟盛知意气场不和,明明很谨慎很努力的在保护她,却仍旧会有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危险到来。
如果不是他,如果是更正常的人在保护盛知意的话就不会发生昨天的事情,那么盛知意也不会受伤。
这些都是因为他的缘故,他有难以推卸的责任。
梁叔将人送到了镇上唯一的那家招待所,亲眼看着萧长嬴把盛知意扶到那辆落了灰的奔驰迈巴赫S800的后座上后才调头回村。
盛星尧做事很周到,将车开来的人连停车费都提前付过了。
说好停放半个月的,这才一周就要开走,老板娘告诉萧长嬴,剩下的停车费可不会退给他。
萧长嬴笑了笑,没有计较这种事情,简单的将车子挡风玻璃擦拭清理了一下后,就带着盛知意离开了。
车子跟着导航在山路上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弯,中午来临之前,他们终于来到了医院。
听医生说要做手术打入钢钉固定后,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赶快回到港岛去治疗比较好。
萧长嬴没有再犹豫,拨通了盛星尧的电话,将盛知意的情况告诉他。
盛星尧倒是没在电话中质问他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而是直接告诉他,让他赶紧带着盛知意往港岛走,他会派救护车往这边赶,这样双方能够尽快见面。
挂断电话,萧长嬴没有再耽误时间,将盛知意扶上车后,一踩油门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快的往港岛驶去。
两方人马在某个高速服务区对接,跟随救护车来的除了医护人员外,盛星尧也在其中。
他甚至连西装外套都没穿,衬衣外面套个马甲就来了。
一向风流倜傥,日常比很多女生都精致的盛星尧,少有的打扮的如此随意。
即便是见了面,他也没有在第一时间质问萧长嬴为何保护不力,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妹妹盛知意身上,其他的所有问题都没有妹妹来得重要。
盛知意被转移到了救护车上,盛星尧自然是要随车陪伴的。
临走之前,看着站在外面一脸凝重的望着盛知意的萧长嬴,他沉默了一下后,还是好言好语让他不用担心。
“放心吧,有我陪着不会再有事,在港岛就是回家了,一切都好办。”
“……”萧长嬴很自责,看到盛星尧后他更加自责。
当初离开港岛的时候,盛星尧一再叮嘱他保护好盛知意,结果才一周的时间,提前回来不说,盛知意还落得个小腿骨折的下场。
作为盛知意的保镖,他其实无法跟盛家人交代。
见萧长嬴魂不守舍的样子,盛星尧无奈的叹了口气,从车上跳下来。
他走到萧长嬴身边,纵使个子比一九零的萧长嬴矮上几厘米,名立场上淬炼出来的气场却很好的补足了这段身高差。
盛星尧与萧长嬴对视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伸出手拍了拍萧长嬴的肩膀,就跟他们离开盛家,他将妹妹托付给萧长嬴照顾时一模一样。
那时,萧长嬴曾说过一定会照顾好盛知意,才短短几天,他就食言了。
他背弃了男人之间的承诺。
盛星尧的脸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些许晦暗,但他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而是叮嘱萧长嬴好好开车。
“别想那么多,有什么事情回去之后再说,先好好开车。”
望着盛星尧那双跟盛知意非常相似的眼睛,萧长嬴愧疚的点了点头。
在救护车上,医生用剪刀剪短了盛知意的裤腿,做着最基本的治疗。
有了港岛在骨科方面比较权威的医生给自己治疗,盛知意此刻不再去担心自己的腿,她在乎的反而是萧长嬴。
“小哥,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坐在旁边专心看医生做基础治疗的盛星尧闻言皱了一下眉,他缓缓转过脸来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妹妹,眼神中多了一丝不解和探究。
眼尾挑了挑,他轻嗤一声,问她:“干嘛,想知道这个做什么,男人之间的对话为什么要告诉你?”
盛星尧这话说的很有歧义,他越是这样说,盛知意反而越是好奇。
“我只是有点好奇,小哥,莫非你……骂他了?”
盛星尧没有否认,“我不应该骂他吗,他是我们盛家给你雇佣的保镖,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结果你看。”
他指指盛知意肿成萝卜一样的小腿,青紫在皮肤中蔓延,看上去非常恐怖。
“这……这跟他没关系,而且,他为了救我也受了伤。”
盛知意这样说,盛星尧身上那股子戾气被动的压下去许多,等到他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之后,才再次望了过来。
第90章 只是不屑于说谎,这并不代表她不会
盛星尧对盛知意在潆河村的生活感到无比好奇。
他开门见山的问:“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你不是发消息告诉我是在教小朋友上课吗,难道那些都是骗我的,圣玛丽教会的那帮家伙让你像个男人一样去建房子了?”
在盛星尧的想象中,盛知意是建房子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才摔骨折了自己的腿。
这当然只是他脑洞大开的胡思乱想,借给那些人一百个胆子也敢指挥盛知意做这种工作。
“小哥,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你觉得我会建房子吗?”
当然不会,但是——“小时候不是挺会搭积木的吗?”
盛知意:“……”
盛星尧不再跟她闹,非常严肃的问她,“所以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别告诉我只是不小心。”
盛知意不是傻瓜,如果她据实以告,只怕自己家里人一定会将意外的责任归咎到萧长嬴的头上,让被保护对象因为寻找他从坡上滚下去伤到了脑袋和腿,这会成为他们紧抓着不放的一个点。
因为这一点,说不定萧长嬴就得从自己身边离开,换一个新的保镖出现。
这是盛知意万万不想看到的。
“我说是我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的,小哥你信吗?”盛知意给出这种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时,还不忘紧盯着盛星尧的脸,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窥探他是否相信。
像是怕他不信,盛知意还赶忙补充道:“你不知道那里的路有多难走,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摔一下很正常的。”
不算太宽敞的救护车内,盛星尧就坐在盛知意的对面,他跟事不关己且努力做好表情管理的医护人员不同,似笑非笑的看着努力说谎的妹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中饱含了赤裸裸的嘲笑,盛知意不是傻瓜,即便有着轻微的脑震荡也依然听懂了他的嘲笑。
盛星尧冷下脸来,就连眼神都变得犀利了许多,跟盛知意以往看到的他都不一样,平时那个永远笑嘻嘻没正行的小哥,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救护车还没有进入港岛地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在爸妈和阿姨知道之前把真相告诉我,我还可以帮你说话,否则……”
盛知意以往只是不屑于说谎,这并不代表她不会。
深谙谎话要真话和假话掺着说才更像真的,也更能将听的人骗过去,所以,她如实的告诉了盛星尧自己掉落进山坳的过程,至于为什么去那里,原因则成了想要尝尝长在石壁缝隙中的山桃是什么滋味才这样做的。
盛星尧问她为什么要亲自做这种事情,当时的萧长嬴在做什么?
“小哥,人家只是我的保镖,不是我的奴仆,没有义务什么都替我做。”
此言一出,将盛星尧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少真正见到哥哥吃瘪的样子,如今见了,她觉得挺有意思。
说话的语气在这时候软和了一下,她说:“当时,他在帮我摘桃子,我是因为太专注于石壁中的桃树没看脚下,才不小心踩空掉下去的,跟萧先生无关,明明是这样丢脸的事情,你却非要刨根问底。”
盛星尧听到这样的理由,简直哭笑不得,他很想戳戳妹妹的脑袋,一看到她额头上还有着尚且没有消肿的伤痕,他就不舍得了。
只能骂她一句——“馋死你算了!”
“因为没吃过那种纯野生的嘛~”
盛星尧心烦意乱,想着是否该如实把这个原因说给家人听,正烦躁的人意识到盛知意的目光一直透过救护车的后车窗往外看,一想到她浑身是伤还惦记一个保镖,他就来气。
盛星尧指挥医生,“把她额头上的伤先处理一下,看的我窝火。”
医生是盛星尧花高价从仁爱医院里带来的,医院里收了钱,医护人员也能够拿到比较丰厚的报酬,自然是他怎么吩咐,人家怎么做。
护士小姐赶忙拿来消毒水帮盛知意做消毒,然后包扎。
至于是否是之前医院所说的轻微脑震荡,还需要回去后仔仔细细的做过检查才能确定。
头上的伤包扎好,腿上也用了止疼药,现在的盛知意舒服了不止一点。
盛星尧一时半会儿不想再搭理盛知意,知道她的情况比较稳定后,一个人拿着手机不知道跟谁在打字聊天。
当然,盛知意也不知道对方跟盛星尧说了什么,让他微蹙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还看到了他那压不住的嘴角在不断地上翘。
盛知意没有窥探他人私隐的兴趣,但她仍旧有些不放心。
等盛星尧终于结束聊天把手机揣回裤子口袋后,盛知意才小心翼翼的询问他准备如何处理萧长嬴的事情,她不认为哥哥会完全相信她的话,也不认为自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他能够好心的不去追究。
盛星尧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良久,才说:“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
盛知意急了,后背离开座椅向他探了探身子。
“这件事真的跟他没关系,你们不能为难他,也不能跟安保公司的领导告状!”
盛星尧已经有段时日没见过盛知意着急的样子,现在,再一次见到居然是为了一个保镖。
他承认萧长嬴给人的感觉很好,明明是底层出身,身上却有着很多公子哥都不曾有的矜贵,气质很好这一点是很难得的。
而且,他的人品很不错,让人愿意信赖他,喜欢他。
但是……
“我说了,这件事不用你管,等回去后再说。”
救护车一路将人送到了仁爱医院,等做了全身检查后,主治医生说需要做一个微创固定系统(LISS)。
这是一种微创技术,通过小切口插入钢板和螺钉固定骨折,可以减少对周围组织的损伤。
盛星尧不懂这些,自然是全权拜托给医生去治疗,他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家里人,为了避免他们担心,他打算盛知意的腿部手术做完之后再说。
第91章 谎言的目的?
盛知意在手术室做手术,盛星尧则坐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长椅上等着。
没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到了满头大汗跑过来的萧长嬴。
萧长嬴还穿着昨晚的衣服,为了尽快送盛知意去医院,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一身。
现在,盛星尧十分清楚的看到了他的t恤腹部位置有一道划破的口子,血液凝固后能看到些许与其他地方不同的颜色。
盛知意没说假话,萧长嬴他真的受伤了。
“盛先生,盛小姐她……”
“手术大概需要两到三个小时,还有的等呢,先坐一下吧。”
萧长嬴由于自责,在面对之前非常信任他的盛星尧时,总有些底气不足,这也导致了他少有的在一个人面前露出如此心神不安,手足无措的样子。
“放心好了,乔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不会有事的。”
“……嗯。”
萧长嬴是盛淮安给盛知意雇佣的保镖,所有的时间也都是跟在盛知意身边的,他跟盛星尧其实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现在,两个人并排坐在急诊室外面的长椅上,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要说。
中间,副院长过来请盛星尧去VIp贵宾休息室里等,盛星尧没动,副院长见请不动他,只能在说尽了一堆好话后悻悻退场。
等副院长走了,盛星尧的目光才落在了萧长嬴的脸上,察觉到那两道凉飕飕的目光射过来,萧长嬴警觉的挺直了脊背,慢慢转过脸去。
盛星尧略显高傲的凝视着他,在看了一会儿后,他突然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知意说的我不相信,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真相。”
这话直接堵死了一切其他的可能,萧长嬴不知道盛知意是如何跟盛星尧说的,为避免两人说的不一样,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实话实说。
等到萧长嬴将整件事情的始末粗略的说了一遍后,他的那种愧疚只多不减。
漆黑的眼睛看着前面的手术室门,萧长嬴的眼神异常复杂。
盛星尧就那样看着他,想要从这个男人的眼神和表情中找到些许值得探究的东西。
可是,饶是他盯了好一会儿,仍旧没能窥探到什么,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说:“你说的,与知意跟我说的,不一样。”
闻言,萧长嬴愣了一下,他似乎很不解,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如果说真的不一样,在自己没有说谎的前提下,只可能是盛知意说了谎话,但是,他不明白盛知意说谎的用意为何。
见他如此困惑,盛星尧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无奈。
他说:“知意把错误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至于原因,我想我是能够猜出来的。”
“盛先生,我不太明白……”
“虽然这一次,知意受伤让我对你很有意见,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认可了你的为人和工作能力。”
“……”萧长嬴依旧不懂。
“她不想换人,如果你因为这次的事情被爸爸投诉到高层那里,很可能面临的就是人员更换,这是知意不想看到的,她想要让你继续留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为此,她宁愿说谎。”
是这样吗?
盛知意竟然为了他做到了如此地步吗?
“你不要多想,知意的问题,我爸爸应该告诉过你,她不喜欢跟陌生人来往过密,也不喜欢有陌生人整天跟在她的身边,已经跟你相熟后,她只是不想短时间内重新再来一次而已。”
是啊,这才是盛知说谎的真实目的,他不应该多想才是。
“……我明白了。”
盛星尧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比刚才放松了不少,现在的他放松全身靠在椅子上,气场比刚才温和了不少。
“家里那边,我会按照知意的说法去报告,你好自为之,我不想知道也不屑于知道,你为什么离开知意身边长达一天的时间,只是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许再发生,记住了吗?”
沉默了许久,萧长嬴淡淡开口,“记住了。”
“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手术用时两小时三十七分钟,乔医生说,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
确定盛知意的手术没问题,只需要在医院里观察休养几天就可以回家后,盛星尧松了一口气。
盛知意从手术室出来后被护士送去了VIp病房休息,至于轻微的脑震荡,医生建议卧床休息就好,不需要采用药物治疗。
安顿好了盛知意,盛星尧没理由再拖着不跟家里人说,现在不说,等之后家里人知道了,一定没他的好果子吃。
一想到这个消息传回去后家里一定会变得鸡飞狗跳,盛星尧就头疼。
坐在VIp病房客厅的沙发上,做了足够久的心理建设后,他才率先给妈妈沈若玫打去了电话。
嗯……
跟他想的一样,那边炸开了锅。
对于盛知意来说,接下来的那个下午她又一次经历了八年前意外醒来时所经历的一切。
眉头深锁的父亲,抱着她哭个不停的母亲,在病床边暗自垂泪且对神明发出感谢地阿姨,唯一不同的是小哥盛星尧。
这个早就知晓一切的男人没有红眼眶,只是忍不住频频叹气。
从黄昏到夜晚,在盛淮安约见了主治医生,反复跟人家确认女儿的腿不会留下残疾后,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沈若玫哭的眼睛都肿了,来这里的路上手都是抖的,现在听盛星尧避重就轻的复述了一遍盛知意出事的过程和原因,她只觉得唏嘘又无奈。
盛淮安和王秀清不住的安慰她,好不容易才让她平静下来。
他们都清楚,作为十月怀胎生下盛知意的母亲,在多年前经历过一次差点失去女儿的恐怖事件后,在之后的时间里,这个女儿有一丁点儿的危险都能让她陷入恐惧当中,这是人之常情,跟她是否是个女强人没有关系。
利用盛知意的谎言把萧长嬴的责任去除的一干二净,萧长嬴心有愧疚也不好再去拆穿他们。
当盛家人围在一起说着盛知意为何如此不小心的时候,盛知意的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人群之外,略显不安的站在那儿的萧长嬴身上。
她用眼神制止他反驳,好像在说——【这样就可以,就这样吧。】
而他,除了站在那儿看着被亲人环绕的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第92章 不速之客
盛知意在仁爱医院住了一周,一周后才在王秀清的陪同下回去半山的家里,这期间,所有人都瞒着盛存轩,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宝贝孙女还在外地做慈善,当盛知意坐在轮椅上被萧长嬴推进客厅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样的反应早在众人的意料之中,这几天,反复的见到家人对自己表现出来的心疼,盛知意多少有了些免疫在身上。
从乡村到医院再到自己家,转了一大圈,果然还是在自己家里最好。
见识过了真正贫穷落后的乡村之后,盛知意对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有了一种感恩和敬畏。
她无法放任自己对拥有的一切秉持理所应当的态度,她什么都没有付出却因为父母亲人的爱而得到这么多,有什么资格再像以前那般任性?
这一趟潆河村之行也坚定了盛知意想要做些什么的决心,在院子里的白色欧式凉亭中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盛知意还跟最初提出让她去赚钱的萧长嬴说起了这件事。
她说:“已经不单单是因为你这样建议,我才想要去做的,这一次,在那里,有学生问我是不是一开始也是跟他们一样的农村孩子,后来经过了艰苦不断地努力后,才走出了山村成为了现在的城里人。”
说到这个的时候,盛知意自嘲的笑了一下,她问萧长嬴,“我这副样子像是那种从大山中走出来的人吗?”
“不像,盛小姐金尊玉贵,没有山里人的……”
听萧长嬴这样说,盛知意那两弯柳叶眉瞬间皱了起来,她打断对的话,“我不是说这个!”
“……”萧长嬴不说话了。
“我是说,像我这样的什么都不做,每天只会花钱混日子的人,哪里是他们口中那样努力的人?”
盛知意嗤笑一声,自言自语般的说:“他们看我的眼神那么干净纯粹,那样的纯真,带着对我满满的尊敬和爱戴,结果,我一边骗他们说自己就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经过了不懈的努力的后成为了一个走出大山、反哺大山的人,可事实上呢?”
“出身是无法选择的,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要走怎样的路,做怎样的人。”
“对,”盛知意点点头,“所以,我不想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哪怕很微小的事情也好,我想要努力的去做些什么,如果有朝一日,我还能够见到他们,当他们问起我是做什么的时候,我可以十分骄傲的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告诉他们。”
盛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她不太好意思的对萧长嬴说:“我想把这次的经历,不,应该说,是把孩子们的故事写成文章,安娜小姐她也很关注民生,我想请你帮我问一下,可不可以报道一下他们的事情。”
盛知意的话也令萧长嬴的眸光亮了起来,在此之前,他还真就没想到过这件事。
“虽然,国家一直都在帮扶这些落后的地方,我却仍旧想要帮帮他们,拉他们一把。”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说显得有些圣母,盛知意又补充道:“我是想,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在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也有那种贫困的地方。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很勤劳,很认真的生活,小朋友也非常努力的在读书,不管是家长还是学生都坚定地想着依靠读书改变命运。
如果我们肯帮助他们,他们的生活一定会变好的。”
“嗯,”萧长嬴点点头,对于盛知意这样的心理变化,他感到很欣慰。
“我会跟安娜说的,如果盛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一并告诉她,让她主动跟你联系。”
“好啊好啊,我不介意。”
说完这句话,盛知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经历了这段时间的事情,她对陌生人的抵触好像稍微缓和了一下。
明明跟安娜只见过两面,话说的也多,对对方也不够了解,但她却并不抵触跟她接触,这算不算是自己往正常人的道路上又迈近了一步?
“我还帮孩子们拍了很多照片,萧先生要看一下吗?”
“好。”
盛知意已经换了新手机,之前那部手机泡过雨水之后彻底无法开机,已经扔在仓库不用了。
盛知意打开云空间,把当时拍的照片翻出来给萧长嬴看,特殊定制的手机像素很高,一点儿都不输给专业相机,每一张照片都拍的非常清晰。
“如果用在文章中当插图也很合适,对不对?”翻看着照片,盛知意自然而然的询问萧长嬴。
此时,两人靠的很近,一个坐在轮椅上,另一个就那样躬身靠过去,去看她手机上的画面内容。
王秀清从花园小径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凑在一起的两个人。
以前从没觉得他们在一起怎样,但是这一刻,望着贴的那么近的两个人,她的心里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放慢了脚步,看着凉亭中郎才女貌的两个人,心存侥幸。
她摇摇头,“一定是我想多了。”
可是,看到盛知意扬起脸,那样专注的看着萧长嬴的脸笑的时候,王秀清的眉头还是忍不住蹙了起来。
“知意,你们在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王秀清快走了几步来到凉亭旁边。
见到有人来,萧长嬴十分自然的往旁边退去,王秀清看了他一眼后,视线落在了盛知意递过来的手机上。
分明是她问他们在看什么,当盛知意真的让她去看,把照片中的孩子介绍给她听的时候,她又没兴趣了。
王秀清将手机推回到盛知意面前,她说:“宋太太和她的外甥登门来看望你,你妈妈让我来喊你进去见客人。”
“宋太太?”足足想了几秒钟,盛知意才明白王秀清说的是谁。
“你说她和她的外甥?”
“是啊,姓陈的,叫什么来着?”
闻言,盛知意飞快地跟萧长嬴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抗拒藏都藏不住。
她不解,低声道:“他们已经回来了吗?他还来这里做什么?”
第93章 他怎么还在这里?
这个问题在王秀清看来非常的莫名其妙。
“当然是来看你了,毕竟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更何况,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陈先生当然知道了,回来后登门看望你是礼数,人家礼数很周到。”
盛知意虽没有证据证明陈知凡是故意想要将她引到山上去,也不知道他那样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但是,人都有直觉,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不喜欢陈知凡这个人。
即便第一印象不错,且陈知凡形容帅气也不猥琐,做事很周到,他们那几位志愿者也都不讨厌他,盛知意却不一样。
陈知凡总是悄咪咪的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危险感觉,无法具体去描述,本能的却可以感受到。
在陈知凡面前,她总有一种自己是盘中餐而对方则是食客的感觉。
“不去行吗?”盛知意不死心的问。
“当然不行了,盛家的孩子可不能失了礼数。”
这句话,盛知意从小听到大,就连沈若玫也总说,像是他们这种家族的孩子,可以在学习上愚笨,可以没有经商头脑,但是礼数一定要周到。
学习愚笨亦或是事业不成功,就盛家这几代人积累的财富也足够他们一辈子甚至是几辈子吃穿不愁。
可若是失了礼数,传出去是会被人笑话没教养的。
自从她八年前出事后,沈若玫便不再这样要求她,再加上当时的情绪病很严重,导致了之后的那几年间,她很少再去外面应酬,哪怕家里来了人,她也极少作为主人中的一员去招待。
这种情况在她们这个圈子里来说,已经是失了礼数,完全是仗着别人对她遭遇的同情才没人计较这些。
现在,宋太太和陈知凡亲自上门看望她,如果她还随心所欲不想去见就不去,那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盛知意被萧长嬴推进别墅客厅的时候,沈若玫正陪着宋太太在喝茶,一旁的陈知凡十分规矩的坐在宋太太身边,在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盛知意的第一眼,他就倏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盛小姐……”
下一秒,看到盛知意背后推轮椅的人是萧长嬴后,陈知凡眼中的欣喜立刻被一抹忧惧所取代。
他有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属实算不上真心。
大家都是一起下乡做慈善的,他不可能装作不认识萧长嬴。
陈知凡努力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跟萧长嬴点了点头。
萧长嬴没有回应他,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就那样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盯的他浑身不自在。
“安琪儿,宋太太和陈先生特地来看你的,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宋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着盛知意,盛知意就知道这个女人非常注重这种虚假的礼节,这种时候,自己只有客套着说几句感谢的话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不然会变得更麻烦。
盛知意从轮椅上挪到沙发上,陈知凡的一双眼睛从她进入客厅后几乎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有沈若玫和王秀清在,陈知凡的精神轻松了不少。
他不用再去理会退到外面的萧长嬴,这里没有了萧长嬴后,空气中的压迫感顿时消失,就连呼吸都顺畅多了。
他关心着盛知意的腿伤,给盛知意讲他们之后的一些活动,看上去,两个人仿佛很有共同语言。
然而,他和盛知意都知道,这不过是表象而已。
沈若玫对陈知凡的印象不错,她虽然对对方的家世不满意,但是,人好可破。
她不反对陈知凡接近盛知意,宋太太当然也乐见其成,原本都以为没戏了的,谁能想到自己的外甥这么有本事,只是见了一面就能忽悠盛知意跟着他去那么偏僻的山村里做慈善,也能在回来后敲开盛家的大门,登堂入室来做客。
要知道,盛家的大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敲开的。
沈若玫希望女儿能够交到新朋友,她觉得有他们这帮长辈在,年轻人不好说话,于是邀请宋太太去参观一下自己新拍来的那条项链,以这个借口离开客厅,将这里留给他们两个说话。
“前几天在佳士得拍卖会拍到的一条宝格丽的孤品项链,说是某位已故王后的遗物,宋太太要不要去看一下,帮我看看搭什么样的晚礼服比较合适。”
宋太太也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沈若玫的意思,自然是十分爽快的跟她走了。
其他人一走,有客人在的情况下,佣人也不会主动进客厅,就连随时可能出现在客厅的盛存轩也去了隔壁叶家找叶老先生下棋去了。
现在,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盛知意和陈知凡两个人。
大人们不在,之前滔滔不绝的陈知凡也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他尴尬的抿了抿唇,终于安静了下来。
客厅里一旦陷入安静,其他任何的声响都变得嘈杂起来,墙角处那座古老的英国皇家落地钟的钟摆匀速摆来摆去,那清浅的声音,在现在听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陈知凡率先受不了这份过度的安静,他不受控制的透过落地窗往外面看了一眼。
虽说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任何人,只能看到外面打理的非常漂亮的庭院,可他还是止不住的心神不宁。
他试探性地问:“萧长嬴他……果然是你的保镖吗?”
“嗯?”盛知意敛眉看了他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嗯,你都听说了?”
“嗯,听梁叔说的。”
是了,在梁叔送他们去镇上时,萧长嬴没有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就那么提了一句,梁叔果然就记住了。
“他怎么还在这里?”
闻言,盛知意眼中的疑惑变得比刚才更甚了。
她轻嗤一声,莫名觉得陈知凡这话问的很搞笑。
“怎么?陈先生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吗?”
是啊,陈知凡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一个贴身保镖没有保护好被保护对象,令其小腿骨折。
他犯了这么大的过错,为什么没有被开除,反而继续在这里做事呢?
这样的话,他只能在心里问,至于真的说出来,他还没有那么拎不清。
第94章 老虎的孩子表现得再温顺,也终究不是猫咪
陈知凡当然不会承认,他摆摆手,“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两只手把玩着手机,盛知意笑了一下,重复着陈知凡的话,“哦,只是好奇啊~”
盛知意的冷淡令陈知凡不安,盛知意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原本笑着的女人突然就冷下了脸,那双水润中稍微带着点妩媚的杏仁眼,此时直直的盯着越来越局促不安的陈知凡,眼眸中满是探究。
盯着陈知凡的脸看了一会儿后,她开门见山的问:“萧先生,他真的有跟你说过要去山上摘桃子吗?”
这个问题无疑是一把淬了毒的利箭,直直的射进了他的心脏。
真相明明就在嘴边,陈知凡却不敢说出来。
盛知意望着他,他也望着盛知意,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盛知意很坦荡,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汗流浃背了。
这种时候,唯有死不承认才是保全自己的唯一方法。
“是、是啊,怎么,他忘记了吗?”
其实,萧长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当她把这件事告诉给他的时候,萧长嬴只是很惊讶。
是盛知意自己猜测没有萧长嬴上山摘桃子的这回事,然而现在,她问陈知凡是否为杜撰的,一旦陈知凡不承认,她也没法把这件事扣在他的头上。
长久的对峙很是耗费心力,盛知意看着面前这个脸色都变了的男人,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想要探查真相的欲望。
抬手挥了挥,盛知意轻轻摇头。
她微微叹口气,不想再提这件事。
“算了,我不想再纠结这件事。”
盛知意不再追问对陈知凡来说是好事,但是,在此时的陈知凡眼中,这更像是盛知意的一种施舍。
不去追究,给他留了一个面子,同时,也是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他不敢想象盛知意执意要追究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办?
因为他的一个谎言害的盛家千金小腿骨折外加轻微脑震荡,这件事盛家人知晓真相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他,甚至连姨妈和姨夫都要被牵连。
他们表面上不会做什么,背地里有的是办法去对付你。
现在,盛知意的一句不再纠结,简直是救了他一命。
“在我爷爷寿宴上,你说你刚毕业,对不对?”
陈知凡不明白盛知意为何突然问这个,他害怕的咽了一口唾沫,只能点头。
盛知意闲适地靠着沙发背,慵懒的掀了掀眼皮,忽而冲对面的人笑了一下。
她又问:“那陈先生开始上班了吗?”
“……”这下,陈知凡彻底不敢吭声了。
他摸不准盛知意这话的意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盛知意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向他问问题的呢?
这个女人的气场跟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以前的她很温柔,脸上永远挂着淡淡的微笑,十分有名门淑女的礼仪的话,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则像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面女王。
明明在笑,明明用温柔的声音同他讲话,但这笑容到不了眼底,这温柔也充满了冰冷和疏离。
她像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神明,要他生还是要他死,全凭她当下那一刻的心情。
是他看错了她吗?
还是说,因为自己心里有鬼所以将自己害怕的东西赋予在了盛知意的身上?
不知道,陈知凡已经无法准确的去判断。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马上……要、要去律所报道。”
“啊~陈先生马上要成为律师了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那陈先生应该很忙才是,见习律师都很忙碌,不是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知凡立刻就明白了盛知意的意思,这是十分委婉的逐客令。
虽说是逐客令,在现在的陈知凡看来简直就像是特赦令,能够让他从当下压抑的环境中逃离的特赦令。
“对对对,是很忙,下午还有很多入职资料要准备。”
“这样啊,那就不送了,祝陈先生,前程似锦。”
陈知凡心神领会,像根弹簧一样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想要立刻离开,宋太太却还没有出来。
“阿兰,阿兰?”
盛知意朝外面喊了两声,立刻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您叫我?”
“陈先生要回去了,你去妈妈的收藏室喊一下宋太太。”
陈知凡双眉紧蹙,不安的站在客厅往玄关处的那处展示走廊的旁边,眼睛根本不敢往盛知意那边去。
然而,在走廊里,随时待命的萧长嬴正负手而立。
两人视线相撞,只是那样被萧长嬴冷冰冰的扫了一眼,陈知凡就更加局促不安起来。
他现在十分后悔招惹了盛知意及她身边的人,当初,是听闻盛家大小姐是个废物,以为她好拿捏才出手的。
当然,一开始,盛知意给他的感觉确实如此,谁能想到当这个女人认真起来以后,居然也能给人如此的压迫感。
他在心里自嘲,嘲笑自己太过天真,在大学拿捏了几个女孩子后,就以为自己成了情场老手,可以凭借这些经验将单纯的盛小姐掌控在手心。
他忘了一件事,老虎的孩子即便表现得再温顺,也终究不是猫咪。
他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下手对象,盛知意哪怕如何被上流圈子的人在背地里称作是废物,只要她的背后有盛家,那她就是自己无法玩弄的人。
阿兰去收藏室叫人,沈若玫立刻就明白了这是盛知意的用意,同时,她也知道盛知意对陈知凡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虽说觉得有点可惜,同时,又很庆幸。
陈知凡固然讨长辈欢心,在沈若玫的心目中,她的女儿值得更好的男人去爱。
送走了宋太太和陈知凡,王秀清不无遗憾,“我还准备拿珍藏的好酒招待宋太太的,怎么就走了呢?”
沈若玫摸摸表妹郁闷的脸蛋,苦笑着摇摇头,“安琪儿是你带大的,她的心思你居然还不懂。”
王秀清是真的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她不喜欢那个陈知凡,如果她喜欢,从进门就那么殷勤热情的陈知凡就一定不会因为要准备工作入职的事情主动离开。”
经沈若玫这样一说,王秀清恍然大悟。
第95章 自己开心是最重要
“咱们的安琪儿,不喜欢那个年轻人。”
王秀清郁闷之后又瞥了表姐一眼,“你不是很想撮合他们两个吗,怎么现在这么轻松?”
沈若玫翻个白眼,“安琪儿喜欢,那我也会喜欢,安琪儿不喜欢,他又怎么会入得了我的眼。我们安琪儿这么好,当然要跟更好的人在一起,只不过砍掉了一棵树而已,还有一整片森林供她慢慢选择,没什么好郁闷的。”
王秀清看着沈若玫自信的模样,有些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沈若玫察觉到王秀清的欲言又止,穿过鹅卵石铺就得宽阔主路,一路来到主屋门口。
站在主屋门口,沈若玫耸耸肩,“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我们两个有什么不能说的。”
话虽如此,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太自信了,万一知意她喜欢的是一个在你心里不那么理想的人,你又该当如何呢?”
打开大门,两人往里面走着,璀璨的灯光照到两侧展柜的玻璃上,各种光的照射,把这条走廊映衬的流光溢彩,一如他们光辉灿烂的人生。
王秀清的话在沈若玫看来并不是什么需要她焦虑的问题。
她笑了一下,有点不屑,“以知意的生活和交友圈子,你觉得她还能遇到比陈知凡条件更差的吗?”
王秀清:“……照理说是遇不到的……”
“那不就好了。”
王秀清:“……”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王秀清可没有她这么乐观。
宋太太跟陈知凡离开的时候,盛知意因为行动不便省去了送客,叫来萧长嬴让他送自己上楼。
盛家别墅主屋一共四层,四在音调中跟发同音,寓意发财富贵,这是有钱人的一种玄学执拗。
正门对着的是旋转楼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奥地利水晶吊灯直到一楼大厅,而在这旋转楼梯的隔壁就是电梯,盛家人上下楼一般都是坐电梯,旋转楼梯更像是一种装饰,只有偶尔想起来要增加运动量的时候才会走上一走。
萧长嬴默不作声的推着盛知意乘电梯上三楼。
当他把她送进房间后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被去到露台上的盛知意叫住了。
她说:“你过来。”
已经走到门边的人背对着她没动,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后,萧长嬴说:“这不合适,盛小姐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就这样告诉我吧。”
看着远处的亚伦湾,来到露台上的盛知意翘着嘴角笑了一下。
有时候,她觉得萧长嬴这个人非常有意思,他跟如今这个时代的很多男性都不一样,格外的有操守。
在当今社会想要找到一个如此有操守的男人,实属不易。
不过,如果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意思才会如此避嫌,那就另当别论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观察,盛知意觉得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不知道萧长嬴面对他喜欢的女人时,是不是也能如此有分寸呢?
“那就站在门口跟我说话吧。”
盛知意的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不是让他去做什么,就只是单纯的没有要放他离开的意思。
“盛小姐请说。”
“萧先生不开心吗?”
闻言,萧长嬴猛地抬起头来,眼底浮现出一抹惊讶。
他听到盛知意继续说:“是从看到陈先生之后才不开心的吗?”
被看穿了。
萧长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不习惯说谎,不想承认又不想说假话,这种时候,沉默更能代表自己的态度。
“没必要因为那样的人不开心,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在这种事情上,盛知意很想得开。
从小,沈若玫就告诉她,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投入一丁点的感情,也不要为这种人浪费一丁点的时间,只要不去在意,就不会因为这些人和事不开心。
沈若玫一直以来的教育就是——【自己开心是最重要,不管什么时候。】
盛知意曾经一度陷入痛苦中走不出来,即便这样,她也一直记得妈妈不断地重复着跟她说的这句话。
然后,在当下,在面对陈知凡关于萧长嬴是否去山上的这个论调时,她用上了。
“当初,肉体和精神痛苦过,又被这些痛苦折磨了很久的我,无法适用这个规则,但是现在不一样,陈知凡对于我们来说,是不会再有交集的人,是无关紧要的人。”
萧长嬴一直没吭声,盛知意就看着远处的亚伦湾海面继续说:“我之所以会去潆河村,完全是出于我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因为陈知凡去我才跟着去的,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抱着一定会跟他成为好朋友的想法。”
“……”
“既然如此,现在、以后、永远不跟他再有交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萧长嬴无法再无动于衷,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露台上背对着他的女人。
夏日微醺的暖风吹起窗帘的纱幔,吹起盛知意散着的长发,她的背后仿佛长了一双眼睛,能够看到萧长嬴在凝望她。
盛知意利用遥控转动轮椅回过身来,她冲着萧长嬴笑的很轻松。
“你也说了,记不清自己是否跟他提过,现在,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我都不想再去纠缠,浪费时间且不值得。”
萧长嬴明白,盛知意不是简单的放过了陈知凡,其实,她只是不想“错杀”,在无法断定陈知凡是否借着“玩笑”欺骗了她,从而造成如今这个局面时,她不想随便给人定罪。
如果仅凭猜测就胡乱给一个人定罪,那么,她成什么了?
这样做,不是盛知意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好不好,萧先生?”
盛知意都这样说了,萧长嬴还能说什么呢?
萧长嬴并不完全是因为陈知凡而生气,看到陈知凡就让他不得不在心里对自己产生怀疑,怀疑自己在当时那种不太稳定的状态下,是否真的跟他说了要上山去摘桃子的话。
而一个人对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清的话,状态该有多差?
陈知凡的出现,在一遍遍的让他产生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旧……
萧长嬴默默点头,极力的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他说:“好。”
第96章 有一瓶药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盛知意腿脚不方便,也没有想要外出的想法,所以当天下午,在太阳落山之前,便提前放萧长嬴下班。
萧长嬴离开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盛星尧,两人车库里遇上。
自从在医院里见过几次后,回到家里反而不容易见到对方。
趁着这个机会,萧长嬴赶忙从那辆奔驰迈巴赫S800上拿出一个礼品袋交给盛星尧。
这个礼品袋很眼熟,正是他们离开港岛前往潆河村去的当天,盛星尧交给萧长嬴的,里面装着的是盛知意之前吃的药。
接过礼品袋,盛星尧扒拉着看了几眼,随口问他:“这药有用到吗?”
听到这个问题,萧长嬴的脸色一僵,舌尖抵着后槽牙,几秒钟后,他无声地叹口气说:“对不起,盛先生,盛小姐没有用到这里面的药,只不过有一瓶药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回到港岛后,我曾经去多个药店买过,但是,那瓶药似乎无法在港岛的药店里买到……”
“啊,确实,这些药是知意之前吃的,从欧洲那边买的。”
“我可以赔钱给你。”
“嘁,”盛星尧仿佛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打开后备箱,随手一扔就把那个装着药的礼品袋扔了进去。
“一些药而已,我还不至于连一瓶药都要追着让你赔,你把我当成小气鬼了吗?”
盛星尧摆摆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没用到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盛星尧双手插兜,十分潇洒的离开车库,通过那条小径往别墅主屋那边去。
萧长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来。
【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今天,他两次听到这样的论调,是从盛家这对兄妹口中听到的。
盛家人似乎永远都这么豁达,而他却一度被一件事绑了八年之久。
其实,港岛的人都很信奉这个原则,是他比较顽固执拗,是他自己做不到而已。
离开半山,到了繁华的市区,驶过繁华的市区,去往隔壁的明湖区。
明湖是位于翡翠与白沙之间的一个区,不算发展的最好的,住的也都是一些从其他城市来,最后在这里安家落户的外地人。
多种文化冲击后,港岛这座海港岛城既有着最为开放的思想,又有着思想最为顽固老派的港岛本地人,他们的排外才形成了如今外地人聚居的明湖区。
萧长嬴的家也在这里,稍显破旧的大楼里,一户两室一厅的房子就是萧长嬴的家。
在回家的路上,他就给安娜打去了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见一面,有事要跟她商量一下。
当时的安娜还在报社,她看了看记事本上的行程后,说晚上有采访,如果萧长嬴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星罗街的x酒吧找她,在等待采访对象的间隙,他们能有时间聊一聊。
x酒吧,这个名字,他好像看到过……
跟安娜约好的时间是晚上九点,看看腕表上的时间,距离晚上九点还有三个小时。
萧长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早下班,洗了一把脸的人来到了书房,打开电脑后直接登录了邮箱。
邮箱中有很多封已经阅读了无数遍却没有回复的邮件,他单击鼠标打开最近的那一封,双手都已经放在键盘上了,却迟迟无法敲出一个字。
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单手托着下巴,萧长嬴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后,最终烦躁的叹了一口气后,什么都没有能写出来。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继续当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
萧长嬴关掉电脑,从旁边摆放着的A4纸中抽出来几张,他手指灵巧,原本一张张的纸在他的手中,很快变成了一个个的船只和飞机。
在内心烦躁静不下来的时候,萧长嬴就喜欢用折纸的方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是,这一次明显又不奏效了。
这样下去不行,会影响到他的工作和生活,他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去看自己记录的东西,在看到其中一个星标事件后,萧长嬴神色一松。
去卧室换上一身宽松的黑色休闲装,经过客厅的时候,他顺手捞起自己昨天下楼买晚饭回来后脱在沙发上的休闲外套,顺便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拿了钥匙和鸭舌帽,很快便出门去了。
夜晚八点五十分,萧长嬴准时出现在了星罗街上,漫步了几分钟后,在一堆霓虹招牌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名为x酒吧的招牌。
确定了目的地,萧长嬴迈着那双修长的大长腿,快步往那边赶去。
等他走到地下酒吧入口的时候,看到旁边那个卖花的女孩,他才记起来,上次跟盛知意来星罗街找安娜的时候就曾在这里停留过,怪不得会觉得这个酒吧的名字那么熟悉。
卖花的女孩察觉到萧长嬴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顿时就警觉起来。
她悄悄地拉开些距离,在得到萧长嬴不买花的回答后,立刻变得凶巴巴。
“不买花你看什么看,小心我叫人抓你,流氓!”
萧长嬴有些无语,他还记得这个女孩子,很显然,对方早已经将他忘的一干二净。
也对,在这里卖花,一天要见成百上千人,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他是谁。
原本还想跟她打个招呼的,现在,完全不需要了。
萧长嬴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沿着向地下去的楼梯走下去,在进入玻璃门后,一阵急躁的鼓点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印象中,很少有酒吧不吵的,所以,萧长嬴才不喜欢来这种地方。
然而,他答应盛知意联系安娜,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用心完成才是,再说了,帮助潆河村的孩子这是好事,理应尽快,为此忍耐一下也是值得的。
x酒吧位于地下一层,它跟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低价位酒吧没什么不同,灯光昏暗充满了欲望的氛围,因为吵闹、节奏强劲,可以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摇摆身体。
放眼望去,一对对的男男女女凑在一起,荷尔蒙冲破身体的牢笼在空气中释放发酵。
萧长嬴很少来这种地方,不管来多少次都不怎么适应。
他一边小心躲避着人群一边寻找安娜的身影,很快,他便在吧台的位置找到了她。
第97章 人做事是要凭良心的
此时的安娜很明显还没有进入采访工作,她端着一杯蓝色马丁尼正跟调酒师眉来眼去。
安娜旁边的座位上没人,萧长嬴自然而然的走过去坐下。
身边突然来了一个一身黑衣打扮,头上罩着鸭舌帽,脸还被黑色的口罩遮着的人,不免让人多看几眼。
也正是因为多看了几眼,安娜才发现,此人正是萧长嬴。
她翻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便衣出来盯梢,哪有人来酒吧是这副打扮的?”
说着,安娜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笑着撇撇嘴,又说:“你可真是准时啊,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要了一杯柠檬水后,萧长嬴也笑了一下,嘴角弧度很小的向上弯了弯,很快便又恢复了原本的弧度。
安娜察觉到了些许反常,她跟调酒师点点头,调酒师便识趣的不再去打搅她。
端着鸡尾酒杯端详了萧长嬴一会儿,终于,安娜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你……精神不太好?”
萧长嬴怔了怔,真实状态被人如此轻易的就看出来,这其实是保镖的大忌。
一名合格的保镖,最起码应该是没有情绪的,也就是说情绪不能外露,要像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人那样最好。
不过想到现在是下班时间,自己身边坐着的是老友安娜后,萧长嬴又觉得这没什么。
“嗯,有点。”
“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长嬴迟疑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很显然,他不想说。
安娜不是第一天跟萧长嬴认识,她一直都知道萧长嬴是个个性非常执拗的人,一件事,如果他不想说,别人就无法从他的嘴里问出来。
于是,这一次也一样,萧长嬴搪塞,她便不再继续追问。
“好吧,你说没事我就相信你,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也不要客气,有事别硬撑啊。”
“好,有事会找你帮忙的。”
“九点半左右有一个采访,你只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了,所以这一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萧长嬴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迂回着向她打听跟李婆婆合作的如何。
安娜虽不解,却也如实相告,“花的品质很好,除了玫瑰,花圃里的其他花我也要了,李婆婆人不错,给我的价格也划算,我们合作的非常愉快。”
听安娜这样说,萧长嬴心里踏实了一些,“这就好,我这段时间,其实一直有些担心你们合作不好,不过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你来见我就是为了打听这个?”
喝了一口柠檬水,萧长嬴摇了摇头,至此,才算是进入正题。
“大上周的时候,我跟随盛小姐同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前往一个村子做慈善,盛小姐在那里拍了很多小朋友的照片,还写了一篇文章,主要就是将他们的学习和生活真实的记录下来,想要通过一个媒介被更多的人看到,从而吸引一些爱心人士对他们伸出援手,改善那里的教学环境等等。”
萧长嬴话说到这里,安娜的眼睛都跟着亮了,“盛小姐的意思是……”
“她想要问问你,这样的题材能不能出现在你们的报纸上,毕竟,你做的就是关于民生这方面的。”
诉求说完,萧长嬴又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
“不不不,这是一个不错的题材,我正愁着下下期不知道写什么呢,有送上门的题材,我当然很乐意,而且,你忘了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吗?”
萧长嬴当然没忘,四年前的中东某个陷入战争的城镇中,萧长嬴解救的人质中的一员就是深入战区报道的安娜。
两人相同国籍,且都来自于港岛,在人生地不熟的海外遇到后,亲切感成倍增加。
萧长嬴做事靠谱,安全感满满,而安娜则勇敢又正义,两个人对对方的印象都很好,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朋友。
而这份友谊得益于互联网的方便,哪怕半个月后他们分别,这段友谊也一直保留了下去。
“啊,”萧长嬴一笑,“你对这种类似的事情一向很感兴趣,那……我把盛小姐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自己约时间面谈一下吧。”
将盛知意的联系方式推送给安娜后,萧长嬴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转过身去背靠着吧台看向不远处的舞池,酒吧内,七彩的灯光能闪瞎人的眼睛,劲爆的舞曲仿佛一定要穿破耳膜。
不管在这里面待多久,萧长嬴都不适应这种环境。
“你来这里采访什么人?”他随口问了一句,倒也没有指望安娜真的会回答。
他们两个,不管是萧长嬴自己还是安娜,工作性质都决定了他们带有一定的保密性。
萧长嬴这样问,更多的是一种打破沉默的没话找话,是否回答反而不重要,就像是两个人见面,其中一个问另一个吃饭了没有,吃了什么,而另一个人知道这更像是一种见面打招呼的方式,而不是非要知道餐点内容,这两者是一样的。
安娜将杯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她咧咧嘴,后劲儿有点大,酒精浓度太高了。
“对方曾经是援交女郎,后来在国家帮助边缘化人群靠一技之长再就业的行动中脱身,听说现在已经凭借着当初学的手艺开了一家店,我想要将她的经历报道出来,也希望更多被迫走上这种道路的女性能看到另一种生活方式,从而有另一条谋生的道路。”
安娜笑嘻嘻的,“让她们知道,国家没有抛弃她们,她们可以很有尊严很健康的活着,这很有意义不是吗?”
“嗯,”萧长嬴点点头,由衷的笑了出来,“真好,四年过去了,你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个为底层人发声的记者,这很难得。”
安娜当然知道这难得,在媒体大环境出现了某些渗透之后,能够坚定不移的坚持一个媒体人的良心是非常考验人的,她也是靠着自己的良心和信念来做事,不然早就变成为了吸引眼球的标题党了。
第98章 正常人都知道高材生和保镖之间,应该选谁
“开车来的吗?”
“嗯。”
“那……能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吗,我的车子送修了,你送我回家可以吗?”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萧长嬴当然同意。
二十几分钟很快过去,安娜检查了一下采访要用的录音笔和摄像机后,跟萧长嬴挥挥手便径直往斜对角处的角落卡座里走去。
那里坐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位就是安娜今天的采访对象。
在这样与自己气场格格不入的地方等人,其实是很煎熬的,萧长嬴坐在吧台那里,还要时不时应付前来搭讪的男男女女,简直心力交瘁。
一杯柠檬水喝了很久,就在他差点被刺耳的音乐声吵到耳鸣的时候,身后卡座中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萧长嬴的注意力。
“我最近点儿背的要命,谁能想到久经情场的我,最近会在一个女人身上吃瘪,烦死了。”
萧长嬴闻言,缓缓地转过脸去,眼角的余光瞥到说话的人的脸,呵,果然是熟人。
卡座里坐着三个年轻人男人,另外两个人萧长嬴不认识,但是侧脸对着他的那个,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陈知凡又是谁?
几个人各执一杯鸡尾酒,随意且慵懒的窝在沙发上闲聊。
陈知凡向朋友诉说自己情场失意,另外两个看似跟他关系很好的男人则热心的询问他又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明明白天才见过,没想到在这里又能见到,萧长嬴不认为这是缘分,反而只觉得十分晦气。
他转回脸去,颇为郁闷的喝了一口柠檬水,身后,陈知凡的声音在舞曲停歇的间隙字字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一个无趣到极点的女人。”
染着一头黄发的男人有点不懂,“你不是喜欢辣妹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陈知凡很不屑,白了那个男人一眼,继续道:“你懂个屁,那可是盛家的千金,如果能搞定她,何止少奋斗十年,那简直是立刻就能躺平,你到底懂不懂?”
此言一出,不但吸引了萧长嬴的注意力,就连他身边那两个年轻人也激动起来。
“盛家?”穿白色运动装的男人来了兴趣,他端着酒杯凑近陈知凡问,“你说的是盛世国际的盛家?”
“啊,在港岛除了那个盛家,哪里还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姓盛的。”
陈知凡身边的两个人男人顿时发出一阵唏嘘的声音,他们再自信也从没想过会去攀附港岛第一梯队的豪门。
“盛知意虽然不怎么在头版头条上露面,但咱们这个圈子哪个不知道她啊,那可是盛家几代单传的女孩,家里宝贝的不得了,就算是听说她好像这里有点问题,也不是咱们这种人可以染指的。”
黄毛说这话的时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暗指盛知意脑子不怎么灵光。
白色运动服的男人突然来了兴趣,先是八卦陈知凡怎么跟盛知意认识的,后面又直接问他盛知意是不是像小报记者写的那样,脑子不太好。
陈知凡努了努嘴巴,抬手推推滑下来的眼镜,他嗤笑一声,“虽然脑子没问题,但在我看来跟傻瓜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话怎么说?”
陈知凡烦躁的叹口气,把装鸡尾酒的杯子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如果她不是一个傻瓜,而是一个正常人的话,就应该清楚在一个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和一个保镖之间,她应该选择谁。”
这话听得身边两个人一脸懵逼,足足反应了几秒钟后,白色运动装男人才惊叫道:“卧槽,不是吧,盛家大小姐喜欢一个保镖?”
这是什么炸裂的新闻!
背对着他们的萧长嬴听到这话比陈知凡身边那两个男人还要震惊,他难以置信的握紧了手中的水杯,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不对,不是自己听错了,是陈知凡会错了意。
萧长嬴很想立刻站起来过去陈知凡那边,告诉他这不是真的,盛知意那么好的女孩子才不会喜欢一个保镖,她值得更好的人去喜欢她。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几乎动不了。
双腿在细细的颤抖着,这种颤抖渐渐蔓延,通过躯干蔓延到了神经末梢。
两只手必须要紧紧地按在吧台上才不会抖的那么明显,这一刻,他十分庆幸吧台这边的灯光过于昏暗,一个人想要隐藏自己的不堪,最好的办法就是藏身于昏暗当中,弱化自己的存在。
“不会吧,既然不是真的脑袋有问题,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保镖,一定是你搞错了。”
陈知凡痞气的松了松领带,中午在盛家被盛知意气场压迫的那股怒火于当下噌噌的往上窜。
他冷哼一声,越想越气,偏偏还没有什么办法。
两人一左一右端着酒杯安慰他,细数陈知凡之前的情场战绩,让他不要消沉,重新锁定一个目标就好了。
“下次不要找这种大家族的,你可以试试那些暴发户嘛,暴发户家的女儿们,真正的豪门看不上,他们自己也想要找个学历拿得出手的冲门面,凡哥,以你的条件,想要从暴发户的女儿中挑一个,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话陈知凡爱听,想来也是,他学历高,长相好,唯一的短板就是家里没势力,不够有钱,否则,别说暴发户,就是港岛这些有名望的大家族女儿,他也能拿下。
就像林氏集团的小女儿,身为港岛有名的名媛,最后还不是从娱乐圈里找了一个是十八线的小演员,自己可比那十八线的小演员要强的多。
摇晃着杯子里猩红的液体,厚厚的镜片后面,陈知凡的眼神中多了一抹阴冷。
他看着杯中的液体,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让身边人听不懂的话。
他冷飕飕的说:“我应该做的再绝一点,在意识到不可能跟她有发展的时候把事情做绝。”
“你在说什么啊?”
“我应该不告诉那个家伙,我不告诉他,他就永远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就让那个女人在山里自生自灭。”
“哈啊?”黄毛和白色运动装相互看了一眼,听得一头雾水。
第99章 寻仇?
陈知凡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酒杯,嘴角咧出一个渗人的弧度,“拒绝我的女人,她是第一个,真是令人不甘心。”
“行了,”穿白色运动装的男人安慰他,“盛家那种豪门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够惹得起的,你意难平也没办法,别再去想这件事了。”
陈知凡可不这样认为,他幽幽地说:“人生还长着呢,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说不定,我和她还有可能。”
黄毛的重点不是这个,看到陈知凡对没能得到盛知意这件事如此的耿耿于怀,他的眼珠转了转之后,一抹猥琐的笑容爬上了嘴角。
“凡哥,你们一起去乡下,那……你们有没有那个?”
陈知凡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黄毛说的是什么。
同为一路货色,陈知凡斯文儒雅的表皮之下,其实暗藏着一颗很是肮脏的心。
在稍微沉默了几秒钟,他笑着点了点头,“摸了一把,身材是真的好,要不是那里还有其他人,我肯定不止这样的。”
黄毛猥琐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吧台的地方,萧长嬴怒火翻腾,一个没掌握好力道,玻璃杯在他手中应声而碎。
此时,新一首劲爆的舞曲在一阵架子鼓的密集鼓点声中拉开序幕,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音乐声刚好盖过了吧台这边的小小骚动,不至于让别人注意到他。
拉低帽檐,萧长嬴一点一点将自己手心的玻璃渣子拔出来,只用调酒师递过来的纸巾简单的缠了一下,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坐在那儿没再出声。
没有要新的柠檬水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萧长嬴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的盯着卡座上的陈知凡。
陈知凡的两位朋友借着这首曲子滑入了舞池,各自去寻找目标,陈知凡的身边也来了一个打扮妖艳的性感女郎。
陈知凡来者不拒,两个人借着不断变化颜色的灯光抱在一起互啃,女人邀请他去别处玩玩,陈知凡一反常态的拒绝了。
今天的他有一肚子火憋着没处发,实在是没兴趣做那些事。
他从裤子口袋中将钱包拿出来,又从钱包中抽出几张钞票外加一张名片塞入性感女郎的胸口。
食指勾起对方的下巴,他十分敷衍却又装作多情。
“下次吧,今天没兴趣,以后,可以打给我。”
不需要付出什么就可以得到小费,这对女人来说简直是赚大了,自然是陈知凡说什么就是什么,拿了钱后,当着陈知凡的面吻了一下那张名片,然后扭着腰兴高采烈地走了。
喝了一晚上的酒,此刻的陈知凡有些头晕,他知道自己醉了,而一个男人真正喝醉后,其实是做不了那些事的。
手撑着沙发背站起来,陈知凡脚步虚浮的往后面的洗手间走去。
等他离开后,萧长嬴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跟了上去。
男厕所里面,陈知凡慢悠悠的放水、洗手,又讲究的用烘干机将手上的水分烘干。
等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人恢复成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后,才晃晃悠悠的从里面出来。
刚走了没两步,察觉到身后有人无限的接近,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后衣领已经被人一把薅住。
酒精麻痹了人的神经,陈知凡本能的去扒拉身后那只手,力气削减了大半之后,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陈知凡想要回过头去看看是谁,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仇家,没有道理会让人在这样的地方寻仇才是。
奈何,脖子被衬衣和领带卡的死死地,令他想要转动脖子都做不到。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咳咳……”陈知凡无法回头,只觉得身后的人手腕一用力,他就被迫调转了一个方向往后去。
身后的人并未回答,他一只手薅着陈知凡的后衣领,另一只手钳制住他陈知凡的两条胳膊反剪在身后,就这样一路押着他往后门走。
酒吧在地下一层,后门处有一段向上的楼梯,楼梯上面是一个没有锁的门,一路押着人上去,等走近了才发现这门是往里开的,想要一脚踹开根本办不到。
陈知凡也明白,对方想要出去就得腾出一只手来开门。
现在两只手都占用着,想要开门就得至少松开一只手,要么松开薅着自己后衣领的手,要么就得松开钳制着自己两条手腕的手,不管对方松开哪一只手,他都能够借此机会挣脱开。
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两只手都松开了,就在他想要借此机会逃脱的时候,一只手十分迅速的从肩膀处越过,一下子用力的捏住了他的喉骨。
咽喉被控制,这可比单纯的薅住后衣领,利用衬衣衣领和领带去勒住脖子要危险的多。
只是感受着对方手上的力气,陈知凡就有种错觉,他觉得只要对方再稍微一用力,就能够拧断自己的脖子,这不是他的夸张想法,而是切实的感受到了这种危险。
想要反抗的双手慢慢的举过了头顶,喉咙被扼制后,发不出任何声音的陈知凡只能用这样的行动来表示自己会老实。
后门被人打开,膝盖顶了顶陈知凡的膝盖窝,陈知凡便立刻识趣的抬脚走了出去。
翡翠港岛是临海的海港城市,入夜后,海风吹过,外面的街道上竟有了一种凉飕飕的冷。
酒吧后门位于没什么人经过的后巷,这里是这条街的店铺后门,客人不从这边走,只有各个店里的员工会出来这里扔垃圾。
每间店的后门处都放了一个半人高的垃圾桶,晚上闭店后垃圾扔在这儿,清晨的时候,环卫工人会过来这里一起将每家每户的垃圾收走。
现在,整个后巷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仅有的三盏路灯坏了两盏,使得光线无比昏暗,就更不要说监控摄像头,那种东西更是想都别想,谁会花钱在这里安装监控,难道要看看垃圾都是怎么被收走的吗?
男人似乎也知道这些,自从出了酒吧的后门,他明显放松了下来。
松开了扼制着陈知凡喉骨的手,在陈知凡还未做出防备的时候,一把将其甩在了脏兮兮的墙上。
第100章 你喜欢她吧
陈知凡好不容易脱离了虎口,这猛地一甩,撞上墙后,摔得陈知凡眼冒金星。
他已经顾不上那些,双手卡着脖子趴在墙壁上咳个不停。
急促的呼吸了几口漂浮着垃圾味道的空气后,陈知凡赶忙回头,正当他想破口大骂的时候,一个带着劲风的拳头已经直直的朝着他的面门打过来。
陈知凡稍微偏了偏脑袋,鼻梁躲过一劫,脸颊却没能幸免。
拳头快准狠的落在陈知凡的脸上,肚子上,避开要害后,每一下都不留情面。
陈知凡被他打的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喝醉了的人行动也变得迟钝,躲也躲不开,除了硬生生的接下萧长嬴的拳头外什么都做不到。
又是一拳朝着陈知凡的脸上挥过去,这一次,陈知凡使出浑身的力气,用两只手抱住了这个拳头。
他忍着身上的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看着面前的人,借着远处路灯发出的昏黄的光,勉强能够看清打他的人什么样子。
只是,这人全身都包裹的很严实,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其他的全都被遮住了。
“你想要钱吗,我把钱包里的钱全都给你!”
此言一出,他看到对方那双眼睛眯了眯,紧接着,另一个拳头就那样不偏不倚的砸向了他的鼻梁。
陈知凡慌张的想要躲,这一次却没有那么幸运。
剧烈的酸疼从鼻梁处往整个脑袋扩散,这一拳力道之大就连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都被打碎了一片。
眼镜从脸上飞出去,陈知凡本人则疼的捂着鼻子跪在了地上。
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和眼眶中流出来,鼻腔中流出来的是殷红的血,而眼眶中流出来的则是生理性的眼泪。
陈知凡这辈子都没有遇上过这种事情,以前,还曾听闻说港岛高速繁荣发达的背后也有着很多在阴暗角落里讨生活的社会人。
传闻中这些人什么事情都敢做,讲义气的同时,又目无王法,上面派专员下来清了一批又一批,然而,这些人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一批被清就有另一批冒出来。
如今,这样的人居然被他给遇上了。
后巷的地面上脏兮兮的污浊不堪,陈知凡被萧长嬴一脚踹翻在地上,他完全没有收着力,一脚又一脚的踹下去。
陈知凡早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鼻梁断没断,也顾不上鼻血不断地从鼻腔里涌出来,他双手沾着血抱着脑袋避免被对方爆头。
也是在对方不断地殴打中,他终于明白,对方不是要钱的小混混,这分明就是有仇才会下这种死手。
可是,会是谁呢?
到底是谁会对他有这种非要把他打残的仇恨呢?
那人踹了他一会儿后,渐渐收了手,在这个停顿的间隙里,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的陈知凡悄悄地往那人的脸上看了过去。
没有了眼镜之后,看起人来模模糊糊的,不过对方的身高却让陈知凡猛然间想起一个人来。
他认识的高个子不在少数,可刚才两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对方明显比他要高将近半个头,他的身高是一八零,比他高半个头的人至少得一九零以上。
而身高在一九零且跟他有过节的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
眼看着休息了一会儿的人又抬脚向自己踹过来,陈知凡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喊出了自己认为的那个名字——“萧长嬴!”
“……”
对方未出声,踢过来的脚却立时收住了。
“萧长嬴,是你吗?”
男人仍旧没吭声,却将脚收了回去,他转身弯腰,将掉落在墙角的无框眼镜捡起来,然后蹲在了陈知凡的身旁。
两只手拿着眼镜腿慢慢戴回到陈知凡的眼睛上,虽一侧的镜片碎裂了,另一侧也能让他看清。
口罩往下拉了拉,将眼睛和鼻子暴露在陈知凡面前,这一次,距离这样近,陈知凡看的非常清楚,不是萧长嬴又是谁?
“果、果真是你。”
萧长嬴垂着眼眸,不说话的时候眼神颇为冰冷。
“是我,怎么,陈先生除了我,还得罪过其他人吗?”
“我……”陈知凡这才又顾得上自己的鼻子,疼痛仿佛火炭滚过全身,就连思维都受到了影响。
“萧长嬴你这个神经病,你为什么要打我,我未来可是要当律师的人,小心我告你。”
“好啊,我等着,只是陈知凡……”说话间,萧长嬴一把薅住了陈知凡的领带,像是牵着宠物绳那样的拽着他,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我问你,我真的有跟你说过要去山上摘桃子吗?”
萧长嬴问出这个问题,陈知凡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慌乱,他磕磕巴巴地说:“你、你现在还问这个做什么,盛知意都已经不追究了,还是说,盛知意表面上说不追究,私底下又派你这条狗来问?”
反手一耳光毫不留情的扇在陈知凡的脸上,将他给陈知凡刚刚戴好的眼镜再度扇偏了位置。
“你嘴巴放干净,这里没有什么狗不狗的,是我自己想要弄清楚这件事,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不然,我还揍你。”
“呵呵,”陈知凡被打出了逆反心理,他嘲讽的瞥着萧长嬴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副全被他看穿的样子。
“你喜欢她吧,真可笑,就凭你一个保镖还妄想喜欢千金小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见萧长嬴逼视着自己没说话,陈知凡知道自己说中了,他顿时痛快了不少。
“说盛知意喜欢你是我乱说的,你听到了?哈哈哈,”他像是被卡了脖子的鹅,笑声很扭曲,“你不会真的相信吧,好单纯啊!”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跟盛小姐就是雇主和被雇佣的关系,是保镖和被保护对象的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关系。”
他收紧手中的领带,再次重复,“我问你,我到底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去山上摘桃,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够了!”
“没有,”陈知凡昂着头,脸色凶狠,“你当然没说,前一天晚上你不是早早就睡下了吗,你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哼~”
萧长嬴就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要骗她说我去了山上?”
这个男人到底图什么?
第101章 他们两个分明不一样
陈知凡忽然就不想隐瞒了,事已至此,他只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想要看着被自己三言两语的计划玩弄的人在自己面前暴怒和痛苦。
或许,被打了一顿之后,现在的陈知凡大脑也变得没有那么清楚,只顾着心里痛快,完全忽略了这些话说出后,他可能面临什么。
“我想追盛知意,我想做豪门女婿,我以为我那么说了,胆小又担心你的她会同意让我陪她去山上,这是多好的增进感情的方法啊,孤男寡女在道路崎岖的山上,相互搀扶,肢体接触,情到浓时,或许,还可以做点别的,呵呵。”
萧长嬴承认陈知凡很厉害,仅仅是短短的几句话就能让他的血压飙升。
“谁知道她居然拒绝,那我就告诉她,吓唬她山上有狼,即便是这样,她仍旧没让我陪她去找,后来,谁知道她自己一个人去了,她不是胆小吗,怎么那时候突然就变得胆大了呢?”
陈知凡很不甘,“又不是我让她去山上的,是她自己要去的,我都说要陪她了,是她自己拒绝了,关我什么事?”
明明是他错了,他却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点儿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居然还在这里振振有词。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陈知凡这样的人存在?!
“陈知凡,你这个人还真是……”
陈知凡丝毫不在乎萧长嬴对他的失望,他看着繁星闪烁的天空,自言自语道:“呵呵,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她,长得漂亮又怎样,一点儿情趣都没有,甚至连苏婉都比不上,如果不是因为她有钱,我才不搭理她,就算是搭理她,也不过是想要睡她,哈哈哈……”
一巴掌再次扇到了陈知凡的脸上,陈知凡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出来。
“你这个人还真是烂透了……”
陈知凡不在乎萧长嬴对他的评价,气血上涌的时候,早已经昏了头,已经顾不上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说了这些话后又将面临什么后果。
“萧长嬴,凭心而论,你真能将她受伤的事情怪罪在我的头上吗?明明是她自己蠢,果然就如传言中那样,盛家大小姐是个废物,你难道真的喜欢一个废物吗?”
“你闭嘴,不许你污蔑她,你明明知道盛小姐她不是废物,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很善良,她……”
“哼~”陈知凡鄙夷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借着那只有一半还卡在眼睛上的镜片,他看到萧长嬴冷漠疏离的眼睛中平添了一丝痛苦,这样的发现让他痛快极了。
自己身体上遭受痛苦不算什么,让别人在精神上遭受痛苦,这何尝不是自己的一次反击?
“你不要在这里装的多伟大一样,既然不是盛知意派你来的,那就是你自己想要找我算账?”
“……”
陈知凡嗤笑一声,他说:“我不相信你会真的喜欢无趣的盛知意,说到底,咱们两个又有什么分别,你跟我不是一样的吗,不过是看上盛家的钱而已,谁又比谁高贵?”
萧长嬴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的无药可救了,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便没有再继续跟他说下去的必要。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盛知意为什么劝他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去不开心。
或许,陈知凡的目的,盛知意早已经洞悉,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想跟这样下作的人纠缠。
这样的人,多纠缠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生命的浪费,不去理会,彼此放过,反而是比较好的处理办法。
萧长嬴叹了一口气,无比失望的从地上站起来。
空气中一阵阵的垃圾和酒精混合的味道涌过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作呕,一如面前地上蜷缩着的人。
“以后,请不要再去靠近盛小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
“你好自为之吧,告我什么的,随便。”
萧长嬴没再理会躺在地上的陈知凡,他本来想立刻离开的,直到他坐回车里才猛地记起还得送安娜回家。
于是,他不得不松开了握住方向盘的手,给安娜发去了在车上等她的消息。
萧长嬴走后,陈知凡在肮脏的地上躺了一会儿后才慢腾腾的坐起来。
昂贵的西装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白色的衬衫被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垃圾和酒精的味道被血腥味完全盖了过去,陈知凡稍微触碰一下鼻梁就疼的龇牙咧嘴,他暗道不好,说不定鼻梁骨真的被打断了。
“呸——!”舌尖抵着口腔内壁,将一口血沫吐出来,他阴鸷的看着萧长嬴离开的方向。
只有一盏路灯亮着的后巷一片黑暗,萧长嬴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消失。
来自亚伦湾的海风潮湿中还带着些许咸腥,挨过一顿打后,再经由这风一吹,陈知凡的酒醒了大半。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如今自己这狼狈的样子简直没脸见人。
他用手背推了推滑落下来的眼镜,勉强用另外一侧没有碎掉的镜片去看路。
他往四周看了看,这里别说是监控了,就连路灯都坏的只剩下一盏,想要拿到视频做证据控诉萧长嬴实在是困难。
陈知凡很不甘心,一边啐着嘴里的血沫,一边骂骂咧咧,诅咒萧长嬴有朝一日落入他的手中。
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一天,恐怕不会到来。
而他,终究是夜路走多遇到鬼,这一点除了怪自己之外,谁都怪不着。
坐在酒吧附近停车场的车里,萧长嬴整个人都很阴郁。
他并不是一个暴力的人,或者说,现在的他不是一个暴力的人。
初到非洲的那一年,为了生存,他时常跟各色人种的人打架,那段时间,他几乎走向了一个极端,遇事后,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用拳头解决。
这样的他在遇到西斯后慢慢的发生了改变,西斯告诉他,作为一个人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的同时,也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拳头。
拳头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却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还说:“遇到一件事情之前,先在心里默默地数数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再确定是不是必须要用拳头来解决。”
第102章 于公……于私……
今晚,在陈知凡离开前厅去厕所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的跟了过去,就算是等在洗手间外面的那几分钟,他也没想过要去数数。
如果要数数,他有足够久的时间去数,然而,他没有。
那几分钟过的无比漫长,当时的他在想什么呢?
现在,坐在车子里之后,萧长嬴已经记不清了。
明明只是半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现在就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很模糊的记得,他想将那个可恶的男人胖揍一顿,仅此而已。
回想着陈知凡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此时此刻,萧长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根绳子吊在了高高的树上,向上,他摸不到树干,向下,双脚又触不到地面,很难受。
双手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烦躁的敲着,敲着,眼睛却时不时的瞥向了旁边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中。
那里是他来这里的路上买的药,谢医生说,情绪非常不稳定的时候才能吃,那现在呢?
算是心情非常低落的时候吗?
手都伸过去了,却在即将打开储物柜的下一秒,倏然缩了回来。
他得忍住才行。
……
翌日清晨,盛知意像往常那般自己遥控着轮椅出现在一楼的时候,并未在客厅中看到萧长嬴的身影,她询问阿兰,阿兰却说萧长嬴还没来。
一向准时的人忽然迟到,这让盛知意觉得很新鲜。
一直到吃完早餐,依旧没有见到萧长嬴出现的盛知意有点坐不住了,她看似无意的控制着轮椅频频往通向正门的走廊那边去,甚至会装作欣赏两侧展柜中的摆件和古董而在此驻足。
王秀清让佣人切了哈密瓜端到客厅,她喊盛知意过去吃。
盛知意口头上答应着,却迟迟没有过去。
盛星尧一边系领带一边往外走,今天的他起晚了,又因为一个小项目出了点问题被爸爸叫到书房骂了一会儿,使得他上班都要迟到了。
饶是如此,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盛知意心不在焉的望着正门发呆,他还是停下来。
“看什么呢?”盛星尧顺着盛知意的视线也往外看了一下。
跟坐在轮椅上的盛知意不同,站在那儿的盛星尧可以通过门上那排列的错落有致的一面面玻璃看到外面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妹妹的注意力。
走神的人突然被人戳穿,盛知意不好意思的干咳一声,“没、没看什么,我在看爷爷的收藏,那个,那个新买来的吧,过去都没见过呢。”
盛星尧看着一侧展柜中盛知意手指的摆件,那是一个瑞兽麒麟,是大哥盛扶光在爷爷去年生日时,从海外一个私人收藏家那里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生日礼物。
盛知意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引起了盛星尧的兴趣,而他也完全没给妹妹留面子,直白的告诉她,“这是大哥送给爷爷的生日礼物,我记得,你当时还捧着说好精致好精致,这就忘了?”
“我……”盛知意无话可说了,索性闭嘴。
“阿姨喊你去吃餐后水果,你怎么不去,这些摆件和古董又不会长翅膀飞走,吃完再看呗。”
“嗯……好,我现在就去吃。”
盛知意控制轮椅慢吞吞的往客厅那边去,眼角的余光却不可避免的依旧往后面看。
盛星尧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看着盛知意的背影,意识到他在看她,盛知意像个做错事被逮到的孩子一样,赶忙把脸转回去。
盛星尧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又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外面,顿时,心下了然。
眉头在这一刻紧紧地皱了起来,但很快的就又舒展。
虽说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却又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于是,他笑了一下。
就在盛知意马上要进入客厅的时候,笑嘻嘻的盛星尧在她身后带着揶揄的喊了一声。
“知意!”
盛知意停下来,“干嘛?”
“他今天请假。”
“哈啊?”盛知意一怔,“你、你说什么?”
正门旁边,逆光中的人双手插兜笑的一脸意味深长,这一次,他说的更为直白。
“爸爸说,萧先生今天请一天假,所以,别等了,他今天不会过来。”
心事完全被对方看穿,盛知意一时间窘迫的不行,白皙的脸庞上迅速染红,她不知道该看向何处,仿佛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哪里有在等他,小哥你不要胡说八道!”
“真的?”
眼睛漫无目的的看向别处,盛知意僵硬的点了点头,“嗯……”
“哼~”盛星尧好歹也交过几个女朋友,女孩子口是心非的那一套,他看一眼就明白。
“那好吧,就当我会错了意。”
盛星尧走了,盛知意却在原地没动。
她怔怔的看着脚下的地毯花色,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萧长嬴明明是她的保镖,他请假一天却没有告诉她。
萧长嬴有她的联系方式却仍旧没有跟她说一声,于公来说,花钱雇佣他的人是爸爸盛淮安,他跟爸爸说是对的,可是,于私呢?
他们难道连朋友都算不上吗?
难道就只是保镖与被保护对象这种疏远又公式化的关系吗?
自己一腔热情的对待一个人,反过来,对方却如此疏离冷淡,这不可能不让她感到心灰意冷。
“知意?”
王秀清见她一直在原地没动,有些疑惑的探过头来叫她。
“过来吃水果啊。”
此时的盛知意早已经没有了胃口,她恹恹的控制轮椅转身往电梯那边走,语调低沉没什么精神似的摇了摇头。
“我不想吃了,我要回房间。”
王秀清赶紧站起来,“我送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就好。”
盛知意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里,王秀清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103章 一旦出现变量,平衡就会被打破
盛知意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床边柜子上的手机,直到此刻,她仍旧抱有一丝期待,希望自己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有一条来自萧长嬴的消息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不断地在心里这样祈祷,以至于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她都没有敢在第一时间去看。
手机被盛知意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犹豫许久,她才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来,屏保是她拍的院子里的萨摩狗艾拉宝贝,除了微笑天使伸着舌头对着屏幕外面的她在笑之外,一切空空如也。
没有其他人的消息,也没有期待中的来自萧长嬴的消息。
盛知意眼眸中的光一瞬间黯淡下去,心情也像秋日里在枝头泫然欲坠的枯叶那般,一阵秋风吹过,立刻跌落在了谷底。
盛知意拿着手机控制轮椅来到露台,早上还不算太热,太阳正在东南方的空中勤勤恳恳的布洒热量,而她,就坐在洋槐树下,丝丝缕缕的清风送爽,却没有让她觉得开心起来。
孩子气的趴在白色的圆桌上,盛知意不死心的盯着自己的手机看,幻想着萧长嬴会突然给她打电话或是发消息。
她自言自语,“为什么忽然要请假呢,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说……生病了呢?”
“不,”她摇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说法。
在盛知意心目中,萧长嬴是一个身体好到像头牛的男人。
陪着自己浑身湿透的在山上过了一夜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感冒发烧症状的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夏天,温度十分的稳定,不存在温差大从而着凉感冒的情况。
如果不是生病,到底为什么会请假呢?
因为……私事吗?
盛知意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坐立难安,仅仅是因为一个男人而坐卧不定,说出去都觉得丢脸的程度。
可是,人就是这样奇怪,听过很多次说教,也懂得很多大道理,被教育说不能被一个男人左右情绪和判断,可是自己的心,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只有自己知道。
就算是口是心非,能骗过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因为人心就是这样不可控啊。
所以,现在,盛知意一边瞧不起被萧长嬴操控了情绪的自己,另一边又自甘沉沦,甘之如饴。
偷偷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酸涩又甜蜜,那种怀揣着宝藏,除了自己谁都不知道的心情满满的都是刺激。
她既渴望这份隐秘的心事被人发现,又希望别人发现的晚一些,再晚一些。
盛知意觉得自己很像是爬行在阴暗角落里的潮湿虫,见不得阳光,却渴望向阳处的植物。
很矛盾,又完全能够自洽。
前提是——萧长嬴是单身,短时间内没有交往的女朋友。
一旦他们中间出现变量,这份平衡就会被打破。
“如果是私事的话,会是什么呢?”盛知意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心里有一个不太想要相信的猜想。
“会是……跟他喜欢的那位女性有关系吗?”
这样的想法破笼而出,盛知意的心情只会比刚才更糟糕。
她不禁会想,萧长嬴喜欢的女性究竟是什么样子什么类型的,究竟是温柔可人的淑女,还是热情奔放的性感女郎。
一想到他常年在海外工作,想到自己见过的那些外国女性,盛知意还是比较倾向于后者的。
国外的女性一般都比较开放的,热情奔放又充满自信的占了大多数。
长时间身处那样的环境中,会喜欢上那边的女性是很正常的事情。
盛知意免不了想到自己,跟那些外国女性相比,她完全不是热情奔放型的,萧长嬴极大概率不会喜欢她。
在感情中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就是,你很优秀,偏偏不是心上人喜欢的类型,这一点真的很无解。
更何况,盛知意觉得除了身外之物,她并没有多优秀。
不过,再往深处想一下,自己能够喜欢上一个保镖,萧长嬴之前工作的人家,或许也会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他,亦或是他喜欢人家。
想到他之前服务的都是几国政要和福布斯富豪榜上有名有姓的富豪,盛知意觉得自己那些身外之物跟人家一比也没有了优势。
想要在这样的假想情敌手中抢到萧长嬴的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这样想着,盛知意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她不屑的笑了一声,问自己,“盛知意,你在做什么,搞雌竞吗?这样不好。”
可是,萧长嬴不是说过吗,他虽然有喜欢的人却没有跟那个交往,他现在是单身。
肖想一个单身的男人,且没有做什么对其他女性不好的事情,这不算是雌竞,这顶多是为自己的爱情努力争取而已。
此时的盛知意说是在争取也并不正确,她是一个胆小鬼,只敢在心里想,却没有迈出去半步,半步都没有。
“要不要给萧先生打个电话呢,问问他在做什么,问问他为什么请假?”
都已经翻到通讯录了,手指反复的在萧长嬴的名字上旁边上上下下的滑动,却始终没有拨打的勇气。
如果她打电话过去,萧长嬴会不会觉得她的行为很越界?
现在的被保护对象就连请假的时候都不放过他吗?
他会觉得很烦吧?
就在盛知意一个人拿着手机絮絮叨叨的时候,毫无征兆的,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她全神贯注的想着其他事情,安静地露台上突然响起手机铃声把盛知意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从手中脱落。
盛知意对于陌生号码本能的想要挂断,拇指都已经快要贴近挂断键了,她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或许,这是萧长嬴的另一个号码?
有这种想法,盛知意觉得自己没救了。
电话就在她自嘲的时候接通了,不出所料,电话那端不可能是萧长嬴,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问:“这是盛知意小姐的手机吗?”
盛知意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声音稍微有点熟悉,在努力的回想了一小会儿后,盛知意的脸上终于露出惊喜。
“是安娜小姐吗?”
第104章 连外人都能看出盛知意对萧长嬴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
安娜似乎是在一个风很大的地方,风透过听筒传到盛知意的耳中,呼呼作响。
她听到安娜说:“长嬴昨晚跟我说你想要跟我谈谈潆河村小朋友读书的事情,是这样吗?”
“没错没错,是我拜托萧先生跟你联系的……”
说到这个,短暂的把盛知意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
她抱着手机跟安娜足足聊了半个钟头,聊自己在当地的见闻,聊小朋友们的生活和学习环境,聊自己对于改善他们学习环境的一些意见和建议,以及自己接下来想要做的一些努力和具体做法。
盛知意条理清晰的将自己的一些构想说给安娜听,安娜听的津津有味。
对于盛知意的一些流言她听过,娱乐版的同事们曾经传说盛家小姐是他们上流圈子里有名的废物、绣花枕头,是盛家一群精英中唯一的一个平庸且普通的人。
现在看来,她并不是一无是处的绣花枕头,能够想出这些事情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绣花枕头和废物呢?
“盛小姐,我现在在游轮上参加一个座谈会,等过几天吧,过几天我忙完手头上这些事情后,咱们相约见一面,当面来谈。”
“好的,我随时都可以,看安娜小姐什么时候方便。”
“稍后我把我的邮箱发给你,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先把文章和照片发给我,我抽时间先了解一下。”
“没问题,”盛知意在这件事上很积极,她不在乎什么文章的署名权,也不想成为撰稿人,自然也不在乎文章提前给别人看。
“那好,等我忙完再联系你,你存一下这个号码,这是我在国内用的。”
“好。”
“那……先这样吧,我要进去了。”
“等等,”意识到马上就会挂断电话,盛知意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在最后的几秒钟叫住了安娜。
“等等,”
电话那端的人听到盛知意这样焦急的说。
安娜有点疑惑,“怎么啦,还有什么事情吗?”
“呃……”明明安娜根本看不见她,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想要问的问题,盛知意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事无处遁形,紧张到眼睛都在不住的眨啊眨。
“盛小姐?”
“安娜小姐,昨晚,萧先生去找你了?”
安娜点点头,“没错,我昨晚在酒吧有个采访,他去了那里找我,我采访完毕后,他还送我回家了。”
“那……他昨晚……”
“盛小姐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可以,不用不好意思。”
安娜都这样说了,盛知意若是再扭捏就显得很不识好歹。
手掌抚了抚心跳过快的胸口,她小声问:“萧先生昨天没事吧?”
“为什么这么问,盛小姐觉得长嬴有什么问题吗,他不是在你身边吗,你可以直接问他啊。”
咬了咬唇,盛知意顿时觉得有点委屈,她的语气中有着自己没有察觉的失落,她说:“他今天跟我爸爸请假了,没有来我家。”
站在甲板上,迎着咸腥的海风,安娜似乎明白了盛知意为什么这样问她。
她轻声笑了一下,莫名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点可爱。
这个时代应该很少再见到盛知意这样纯情的女孩,现在的女孩子喜欢了会主动追求,不喜欢也会主动提出分手,主打一个随心而动,不扭捏,不害羞,以己为本。
但盛知意,她明显不是这样的。
连她这个外人都能够看出盛知意对萧长嬴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难道萧长嬴自己就没有任何察觉吗?
“盛小姐,昨晚我见他的时候,他……”安娜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采访结束上了萧长嬴的车后,所看到的萧长嬴当时的整体状态。
她认识他这样久,萧长嬴每次出现永远都是冷静而沉稳的,他几乎没有过大的情绪起伏,不说话的时候淡淡的,让人想到了秋日里分外安静地湖水,而一旦说话,嘴角就会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温吞又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是,昨晚在车上,她第一次看到萧长嬴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样颓废的模样让他看上去完全像是另一个人,是安娜从来不曾见过的另一面。
她也曾问他怎么回事,但萧长嬴始终沉默不语,只是一脚油门一直将她送到了家楼下。
现在想来,当时的萧长嬴,左手好像缠着白色的纸巾,难道是……
“安娜小姐,安娜小姐?”盛知意语气有些着急的喊她,“昨晚他怎么啦?”
安娜皱起眉来,良久,她叹了一口气,笑了一下,“没事,我见他的时候,他一切都好啊,盛小姐不要担心,长嬴他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只是临时有点私事才请假的,这很正常啊。”
是啊,每个人都会有临时有事的时候,这很正常,她却因为喜欢他就不受控制的多想,真好笑。
电话挂断了,安娜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不免觉得很是唏嘘。
萧长嬴的左手大概率是受伤了,难道是因为伤的很重才不得不请假去医院吗?
不,安娜又暗暗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比起这个,她更愿意相信萧长嬴是怕盛知意担心才请假不去盛家的。
这样想着,她又给萧长嬴拨去了电话,在短暂的几声铃声过后,萧长嬴略显低沉的朦胧的声音传入了安娜的耳中。
这声音属实太过性感了,同时,也让安娜发现——“你在睡觉吗?”
“嗯,”萧长嬴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说啊,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睡啊,不是说从不赖床的吗?”
“我天亮才睡。”
“怎么搞到这么晚,通宵打游戏了吗?”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翻了个身,声音听上去轻飘飘的。
他说没有,“我只是睡不着,想了一些事情。”
安娜斟酌了一下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的手没事吧?”
萧长嬴愣了一下,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一下,纸巾早已经被他扔掉。
昨晚回家后,洗过澡,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处理了伤口。
手心被碎玻璃划破,伤口倒是没有很深,简单处理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第105章 隐匿
“没事,不小心被玻璃杯的碎片划伤了,不严重。”萧长嬴说。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盛家上班,是怕盛小姐担心吗?”
这虽是安娜的猜测,但萧长嬴的沉默恰恰说明安娜猜对了。
这一刻,安娜甚至能够想象得出萧长嬴的样子,这个平日里成熟可靠的男人,此刻很可能嘟着嘴巴在发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而事实上,萧长嬴也确实如此。
在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家里,他嘟着嘴巴,欲言又止。
在外面再怎么成熟的人,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只是这一面,极少有人能够看到而已。
安娜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她像一个知心大姐姐一样,语重心长的对萧长嬴说:“这样不跟她说一声就请假,盛小姐也会担心哦。”
“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也不想跟她说,这种小事怎么好去打扰她,盛先生自然会告诉她的。”
“我刚跟盛小姐通过电话,她向我打听了你的事情,在我看来,盛小姐并不会觉得你的事情对她来说算是打扰,长嬴,有些事情是事在人为,我希望你明白,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后悔。”
看着隔着卧室中厚重窗帘透过来的淡淡的光,萧长嬴没有说话。
安娜又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可以吃的话,那么,这种药只可能吃一次,没有第二次机会,知道吗?”
萧长嬴继续沉默,等了一会儿后,安娜挂断了电话。
手机就那样拿在手里,萧长嬴发了足够长时间的呆才终于回过神来。
安娜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回响,现在的萧长嬴其实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的事对于盛知意来说真的不算是打扰吗?
他如何配呢?
因为安娜的这通电话,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人这下彻底清醒了。
躺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手机一直没有放下。
安娜那句“这样不跟她说一声就请假,盛小姐也会担心哦”一直在他耳边循环往复。
在磨蹭了足够久的时间后,萧长嬴听话的给盛知意打去了电话。
萧长嬴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盛知意正望着远处亚伦湾海面上来往的船只发呆。
听到电话铃声,她起初以为是家里人打的,当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萧长嬴这三个字的时候,盛知意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心脏猛然间跳快,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按下了接听键,赶忙问那边的人,“是萧先生吗?”
这话问的实在是多余,她也是问出口后才发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多愚蠢。
很显然,电话那边的人也被这个问题惊到了,足足沉默了几秒钟,萧长嬴才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很温柔,正如现在挂在天上的太阳洒下的光,柔和,温暖,不燥不热,配合着从山中吹来的带有草木芬芳的凉风,是世间性价比最高的至尊享受。
他这一笑,顿时让盛知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如此焦急的样子是不是显得很不矜持?
上午的阳光透过婆娑的洋槐树叶落在盛知意白皙的脸庞上,斑驳的树影摇曳,金色的阳光成了会变色的胭脂,一瞬间将女人的脸染红。
“我……”张开口却不知道怎样给自己找补一下。
好在,萧长嬴没有在这件事上说什么,他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盛知意的焦急和窘迫,轻声道:“是我。”
听到他温和而干净的声音,就像炎炎夏日中清凉的一缕风,冲散了盛知意脸上的热。
她不再紧张,放在桌子上的握紧的拳头也于这一刻缓缓松开。
盛知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身体舒展,纱幔一样柔软。
“你……”
萧长嬴没有等盛知意去猜,他应了一声,“昨晚不小心打碎玻璃杯把手划破了,想着现在盛小姐不方便出门,也没那么需要我,我就跟盛先生请了一天假。”
“手、手受伤了?”原本趴在圆桌上的盛知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不严重的,盛小姐不用担心。”
“真的吗?”盛知意不太相信萧长嬴的话,如果不严重,为什么要请假呢?
“真的,明天我就会过去,盛小姐如果想要外出的话,等明天好吗?或者……”萧长嬴想了想,又说:“如果今天要出去的话,我可以现在赶过去。”
盛知意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出去。”
一想到自己的动作对方看不到后,她又尴尬的将手放下。
萧长嬴可以随时过来工作,那是不是证明他的手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呢?
一旦这样认为,盛知意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原本的焦躁没有了,那股烦闷也没有了,就连空气都比刚才清甜了许多。
脸上的笑容遮不住,就连说话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
“你好好养伤,明天,明天你会来上班吧?”
“嗯,”萧长嬴的声音轻轻地,“明天早上见。”
其实,他们两个没有什么话题要讲,盛知意想要知道萧长嬴的消息,一旦萧长嬴主动将他的情况告知给她之后,她便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聊些什么。
因为那份秘不可宣的喜欢,让盛知意想要找话题都变得小心翼翼,一边谨慎的藏匿着自己那饱胀的快要藏不住的感情,一边又不舍得挂断电话,想要跟他说的再久一些,想要多听听他的声音。
明明每天都见,明明只要她想她就可以一整天看到他,只有一天没能见到就让她陷入了如此严重的思念之中,仔细想想,着实可怕。
盛知意脑袋里乱哄哄的,她努力的去寻找一个可以将这通电话延长的话题,奈何,她向来不擅长做这种事情,患了情绪病后,她好像已经丧失了制造话题的能力。
盛知意不擅长制造话题,萧长嬴似乎同样如此,两个人各自抱着手机,除了从听筒中去听对方那微不可察的呼吸声之外,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说话却都不主动提挂断电话,想要捕捉来自对方的动静。
这样寂静的时刻持续了几分钟,直到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才将这份尴尬的沉默打破。
第106章 萧长嬴,他功不可没,但……
听到身后的敲门声,盛知意一个激灵回过头去。
门外,王秀清的声音透过隔音很好的房门传过来些许,“知意,我是阿姨,要进去了哦。”
“那个……盛小姐……”
“萧、萧先生,有人上来了,我先挂了。”
萧长嬴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打破尴尬的话题,这下是真的用不上了。
“好,那我们明天见。”
电话就这样十分突然且突兀的挂断了,重新恢复安静地屋子里一旦没有了盛知意的声音,立刻就变成了一个寂寞的牢笼。
萧长嬴长舒一口气,在与盛知意通过电话,听到了盛知意甜美又温柔的声音后,他的心情顿时变好了很多。
那朵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不见了,就连身体都轻松了很多。
萧长嬴看着手机屏幕上停留在通讯录中盛知意的名字,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我还是不会跟女孩子聊天,找不到话题又容易把天聊死,唉~”
房门打开,王秀清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盛知意手忙脚乱挂电话时的样子。
王秀清有些不解,不过是打个电话而已,有必要慌张成这个样子吗?
端着手上的果盘径直来到露台上,将切好的水果拼盘放到盛知意面前,她本人则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哇,不是只有哈密瓜诶,好多种类,都是我爱吃的。”说着,像是掩饰自己刚才的慌乱,盛知意拿起果盘中的叉子叉起一粒蓝莓塞入口中。
蓝莓酸甜的滋味在口中爆开,盛知意露出一个甜而幸福的微笑。
坐下来的人端详着吃蓝莓吃的开心的盛知意,跟一个小时之前相比,现在的盛知意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当时有多落寞现在就有多开心,王秀清甚至觉得有什么能够让人迅速转换心情的魔法对盛知意产生了作用,不然,一个人的心情怎么可能转换的如此之快。
莫非是因为刚才急匆匆挂断的那通电话?
如果是,那么,是跟谁在通话呢?
谁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盛知意的心情只用一通电话就转变了呢?
“你刚才……在跟人通电话?”王秀清试探性的问她。
去叉草莓的手顿了一下,盛知意的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但她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
“之前去潆河村的时候拍了一些照片,也写了一篇文章,我想要让安娜小姐看一下能不能发在她们的杂志上,刚才,我在给她打电话。”
盛知意故意隐去了萧长嬴的部分,只将跟安娜通话的部分说给王秀清听。
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会说谎了。
哦不,这也不是单纯的说谎,只能说是学会了避重就轻。
“安娜,哪个安娜,我怎么不记得你认识叫安娜的朋友。”
“是一位报道民生的记者,回来后才认识的。”
一听到对方的职业是记者,王秀清本能的皱起眉来,他们家的人对记者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当年盛知意出事时,家门外围满了记者,还曾发生过被记者追车从而出车祸的事情。
前段时间回来港岛又在机场遇上了歹徒伤人事件,一些记者闻风而动,得知盛家大小姐被波及后,在大门外面围了好几天,后来是警察来了他们散去的。
在王秀清看来,记者都是一个德性的,可恶的很,她也不希望单纯的盛知意跟记者交朋友。
“她是哪个报社的,今年多大了,都写些什么东西,安娜是她的中文名还是英文名,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妈咪找人查一下。”
盛知意听的翻白眼,“阿姨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只是一个民生记者而已,我跟她并没有多少交集,你不要这样。”
“可是……”
“你这样,我永远都不会交到朋友。”
盛知意的一句话直接让王秀清僵在原地,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现在的盛知意似乎跟之前相比,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不管去哪儿,做什么都需要她陪伴在身边的小女孩,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需要她了。
曾经,她跟沈若玫求神拜佛希望盛知意能够像其他的同龄人那般独立,能正常的出行,正常的交友,正常的工作生活。
现在,仔细一想,自从这次回来港岛,身边换了一个年轻的保镖后,盛知意对她的依赖明显变小了。
去花圃她没有陪同,去圣玛丽教会她也没有陪同,就连去那么遥远又偏僻的山村,她仍旧没有陪在盛知意身边。
而没有她的陪同后,盛知意没有病发,哪怕受了伤,情绪也依旧相当稳定。
她似乎是真的痊愈了,那些年将这孩子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情绪心理病似乎真的好了。
但是,为什么呢?
王秀清可不认为这只是之前吃的那些药的功劳,她不太想承认却又必须得接受这个事实,盛知意之所以变化如此之大,跟萧长嬴脱不了关系。
萧长嬴,他功不可没。
多跟同龄人接触多交朋友固然是促使她走出小圈子踏入社会的原因之一,那么了解盛知意的王秀清自然还察觉到了表象之下的原因。
站在客观角度上来看,萧长嬴哪怕只是一个保镖,也是足够优秀的人。
且不说他身为保镖的实绩有多亮眼,单是人品就超过了许多人,更不用说他的长相还那么出挑,对从十六岁开始身边就很少有同龄人出现的盛知意来说,萧长嬴的出现让她心动则是很正常的事情。
盛知意没有对那些纨绔子弟动心,而是喜欢这样一个很好的年轻人,王秀清其实是很欣慰的。
只是,因为盛知意是自己从襁褓中带大的孩子,她们之间说是亲戚关系不如说是母女关系更为贴切。
比起忙碌的沈若玫,王秀清才是一点一点慢慢将盛知意带大的人。
盛知意第一次长牙,第一次爬,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开口叫人……
送她去幼儿园,送她去小学中学……
甚至是生理期的知识,这些都是她亲自参与的。
自己当做亲生女儿来养大的孩子,自然觉得多优秀的人都配不上,更何况,萧长嬴只是一个保镖。
第107章 日升月落,心向往之
王秀清承认自己很双标,如果对方不是盛知意,她会觉得能跟萧长嬴在一起是非常好的一件事,真的是盛知意了,她就无法坦然的这样想。
“这位安娜小姐,是萧先生介绍给你认识的吗?”
盛知意点点头,嘴巴上叼着一块蜜瓜,吃东西的样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像只小兔子。
“这样啊,”王秀清淡淡的回应。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很有问题,其实,只要对盛知意正常相处的话,对方是什么职业,家世背景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她相信萧长嬴介绍的人一定是没错的,因为一个不顾自己安危,在尚且不认识的时候就能因为救人挺身而出的人,他的人品值得信赖,他的朋友应该也是类似的人。
“帮助山区的小朋友是件好事,那你……那你好好跟人家说,争取做成这件事。”
见王秀清持支持的态度,盛知意终于开心了,她重重点头,叉起一块蜜瓜递到王秀清嘴边,这是她撒娇示好的表示。
探听到了萧长嬴的情况,知道明天对方就会上班后,接下来的这半天里,盛知意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就连听戏曲这种平时完全没兴趣做的事情,她都陪着爷爷做了,对此,盛存轩非常开心,直说他的孙女最贴心,让她留在港岛不要回欧洲了。
留在港岛不回欧洲,盛存轩这样说了,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回来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从春末夏初的好时光里一直待到了如今的盛夏。
眼看着天气迅速地变热,盛知意忽然想到了自己放在窗台的那盆仙人掌。
都说仙人掌很耐旱,两个月不浇水的话,是否会枯死呢?
如果没有的话,它有没有开花呢?
在克鲁姆洛夫的时候,盛知意闲暇之时总会看看那盆仙人掌,跟王秀清念叨着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花。
而今,回到了港岛,有家人在身边,有喜欢的人在身边,她居然从来没有哪一刻是惦记那盆仙人掌的,就连它是否开花都没那么吸引她了。
盛知意不免唏嘘,人还真是善变呢。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昆曲《牡丹亭》游园惊梦的唱词咿咿呀呀的飘进盛知意的耳朵。
二十四岁的年纪,还不是对戏曲感兴趣的时候,任戏词如何凄凉伤感,她也没有真正的听懂一星半点。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从这里望出去看到的是半山郁郁葱葱的植被,相当养眼。
午后的阳光渐渐从毒辣到柔和,盛知意只想要这太阳快点落山,又盼望明早的朝阳快点升起。
因为想要快点见到萧长嬴,盛知意在第二天早上早早就起床了,很奇怪,贪睡的她甚至没有等到闹钟响就自动醒了过来。
起床,在阿兰的帮助下穿好衣服完成洗漱,这一切都做好,也不过才七点半罢了。
盛知意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萧长嬴才会到,这半个小时在她心里忽然就变得像几个小时那么长。
从明湖区到半山这边需要半个钟头,赶上通勤高峰期还会堵车,需要的时间只会更久,即便如此,萧长嬴也从来没有晚于八点钟过来,盛知意就能够想象萧长嬴每天多早就得出发。
这么说起来,现在这个时间,萧长嬴早就已经出门了,并且正在车流中走走停停。
一想到萧长嬴正在往这边赶,盛知意的心情从急迫渐渐地变得平静下来。
只需要喝一杯咖啡,一杯咖啡从滚烫到变凉,差不多就是半个小时。
等一杯咖啡喝完,只要她抬头看一眼,萧长嬴一定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
这样想着,盛知意的唇角一点一点翘起来,就连那双水润的杏仁眼中都含了笑意。
“小姐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起的很早,而且还一直在笑。”
直到被人问到,盛知意才惊觉自己的情绪泄露的太过明显。
她有点尴尬,像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在自己的小秘密被人发现时,既觉得尴尬又有一点点的甜蜜。
但是,嘴巴上还是会嘴硬的。
“哪、哪有,我只是昨晚睡得早,睡多了自然就醒的早啦~”
阿兰憋着笑,表面上接受了盛知意的说辞,心里却忍着没说——她记得昨晚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她还见到盛知意哼着歌儿在一楼喝咖啡。
一杯咖啡喝下去,不得精神到凌晨两三点吗?
“阿兰,我想在吃早餐前喝杯咖啡,你去给我煮吧。”
“很快就要吃早餐了哦。”
“就一小杯。”
阿兰是拿她没办法的。
盛家的早餐一般会在七点四十分到八点半之间结束,盛淮安和沈若玫都是工作狂,对餐点吃什么不太在乎,对时间却控制的十分严格。
盛星尧倒是总想偷懒,奈何爸妈看管着,他也睡不了懒觉,只能跟大家一起吃早饭。
更不要说上了年纪退休在家的爷爷,到了盛存轩这个岁数,早睡早起,他是家里起的最早的一个。
如今这个年纪陪伴儿孙一起吃早餐,对他来说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盛知意是家里唯一一个允许睡懒觉的人,但是,她反而早早起来了,这让盛星尧很不理解。
悄悄在饭桌上咬耳朵,“如果我是你,我一定睡到中午才起床。”
可惜,他不是。
餐桌上,盛存轩向儿子儿媳询问最近公司运行如何,盛淮安两夫妇一边吃早餐一边简单的跟他汇报了一下近来公司的动作,盛星尧负责盛世国际的子公司,自然注意力会被长辈们聊的话题吸引了去。
作为盛家唯一一个吃白饭的,相比那些听不太懂的商场话题,她更加在意时间。
时间显示已经超过了八点钟,她知道萧长嬴已经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已经将车子停好,去后院里跟艾拉玩耍。
一想到萧长嬴已经来了,盛知意瞬间觉得吃进肚子里的饭菜没有了香味。
三口两口将自己餐盘中的食物吃光,又将剩余的半杯牛奶一饮而尽,盛知意第一次先于其他家人离开餐桌。
第108章 烫手的山芋
盛知意离开餐厅后直奔后院而去,等她推开通往后院的那扇玻璃门时,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跟艾拉玩飞盘的萧长嬴。
今天萧长嬴一如既往的穿着深色的西装,深色的衬衣,一头短发被他梳的很精神。
在盛知意从后门出来之前,这里只有萧长嬴和一只萨摩耶,没有其他人在身边,能看得出他格外放松。
萧长嬴把飞盘丢去很远的地方,艾拉会在飞盘丢出去的瞬间就往那边追,然后在飞盘落地之前纵身一跃用嘴巴将飞盘接住。
它屁颠屁颠的跑回萧长嬴身边,萧长嬴会弯腰摸摸它的狗头,还会夸它是好孩子。
每当这时,艾拉就会乖乖的坐在萧长嬴面前,伸出舌头变身微笑天使。
雪球一样的狗乖巧的坐在自己面前求摸摸,求夸夸,这样可爱的萌物几乎没有谁能拒绝,心一瞬间就被萌化了。
即便在面对大多数人的时候萧长嬴是一个平时看上去严肃寡言的人,面对这只狗也会有格外温柔的时候。
大手轻揉萨摩耶的脑袋,萧长嬴对它说话像在面对一个小宝宝,温言软语,细声细气。
“真乖,那我们明天的时候玩球吗?”
艾拉似乎能听懂似的,居然真的啊呜一声表示赞同,这可把萧长嬴开心坏了,一边笑一边又上手摸。
盛知意在后门外面没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一人一狗愉快相处。
她还是第一次见萧长嬴如何开心的笑出来,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眼底的温柔不像是在看一只狗,仿佛是在看他自己的孩子。
说实话,平常的萧长嬴从来不会在笑容中投入如此多的情绪,盛知意之前见到那些温柔的笑,更像是一种工作中的公式化的假面,像自动设定好的程序,一旦开口说话就会自动启动为小程序,并不走心。
盛知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撇撇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在萧长嬴的心目中说不定还不如一条狗有趣。
偏偏,她还没有办法,跟一只狗计较,她还做不出这种事。
盛知意遥控着轮椅往那边去,很快,萧长嬴就发现了她。
他收回揉狗头的手,在转过身来的同时,身体立刻站直,像一个等待首长检阅的士兵,就连刚才那抹轻松愉悦到发自内心的笑容也跟着变了味道。
面对她的时候,萧长嬴会变得紧绷而刻板,笑容温柔却带着点复杂的她不能完全看懂的情绪。
心里说着不跟一只狗计较,可言语上表现出来的,仍旧有一点点酸味。
“盛小姐。”萧长嬴毕恭毕敬的跟她打招呼。
盛知意越过他去到那条傻狗面前,那条傻狗看到盛知意很开心,盛知意朝它伸出手,它会自己把脑袋蹭上去,就连尾巴都跟着摇来摇去。
这下,盛知意开心了,拿手指戳了戳狗头,低低的哼了一声。
她眼睛在狗身上,余光却在身后人那里。
盛知意阴阳怪气,“不是说被人盯着超过十秒钟就会本能的发现吗?我刚才一直看着你们,萧先生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
“呃……”萧长嬴瞬间哑然,无话可说。
这样的话,他确实跟盛知意说过,但是,在外面跟在家里不同。
在外面的时候,面对危险的指数直线上升,他会自动进入警戒状态,而在家里,有监控和围墙,又有很多佣人在,且在盛知意不在场的时候,萧长嬴的精神确实会有所放松。
“跟你开玩笑的。”
说着,盛知意的目光落在了萧长嬴的左手上。
现在,那只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半指手套,修长的手指露在外面,手心则被半指手套好好地保护了起来。
注意到盛知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萧长嬴摊开给盛知意看。
他说:“除了手心,其他地方都没事,手指也没有割伤,对不对?”
盛知意嘴上没说什么,眼睛却真的在认认真真的检查着那只手,萧长嬴为了方便她看,居然还正方两面的翻来翻去。
“太不小心了。”
“哈啊?”闻言,萧长嬴愣了一下。
他的愣怔让盛知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暧昧了,简单的五个字,竟把自己那小心隐藏的情绪一并糅了进去。
“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被水杯的碎玻璃割伤,也太不小心了吧。”
语气虽不算多好,可萧长嬴听得出来,这话中满满都是盛知意对他的关心。
以他们的关系,盛知意关心一下他的伤这很正常,但是,听过陈知凡在酒吧里跟他那两位朋友说的话后,萧长嬴觉得自己就像魔怔了一样,分明已经刻意去忽略了却仍旧做不到。
喜欢,陈知凡说盛知意喜欢他。
萧长嬴默不作声的看着盛知意,他似乎真的想要从盛知意的脸上寻找一个确切的答案。
同时,他也是害怕的,不管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他都觉得不安。
盛知意长时间没有听到萧长嬴的声音,她一边给艾拉顺毛一边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萧长嬴的视线,她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萧长嬴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将目光望向了旁边。
看到这一幕,盛知意上翘的嘴角慢慢恢复原位,泛红的脸颊也渐渐重回白皙。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今天的萧长嬴还是有一点点不同的,可具体是哪里跟之前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明明昨天在电话里的时候,萧长嬴对她说话的语气很温柔,而且,也能够感受到他不讨厌自己,愿意跟自己说话。
为什么只是隔了一晚,一切都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呢?
萧长嬴,他似乎在有意无意的疏远自己。
“萧先生,你……”
看着围墙旁边长势旺盛的树木,萧长嬴飞快地摇了摇头,他说:“我没事。”
如此迅速的回答,令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本来不是想要问这个,萧长嬴的抢答何尝不是一种主动打断与她的对话呢?
“那……没事就好。”
盛知意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冷淡的对待,萧长嬴对她的态度和反应,莫名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不敢也不想拿在手中,所以就赶紧扔掉。
第109章 有些伤需要时间来自愈
于公于私,萧长嬴都没有什么错,他对待被保护对象一直都十分的有分寸,不会靠得太近,也不会离得很远,就一直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上存在着。
这种事情若是出现在别人身上,盛知意会觉得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又不是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找一个对自己热情些的就好了。
可是,当萧长嬴慢慢占据了她内心大部分的空间之后,这样轻描淡写的话,她就说不出口了。
你不能因为在这份喜欢没有说破的时候,对方对你的态度没有达到你自己的预期就去否定这个人的全部,这不公平。
不过,道理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心里明白却未必照着去做的。
喜欢一个人就只是喜欢那个人,见不到的时候发了疯的想要见到他,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心情瞬间就能够变好。
这个人仿佛成为了一个亮闪闪的发光体,自动的吸引着你的目光,不管他在哪里你总能又快又准的捕捉到他的身影。
他笑起来好看,他说的话有意思,他举手投足都对你充满了吸引力。
你忍不住去追随他的身影,他若是对你表现出热情的一面,你会开心到夜不能寐,如果他对你冷淡,你又会暗自神伤到世界都变暗。
现在的盛知意就是这个样子,道理懂很多,真落到自己头上时又根本无法控制。
她可以嘴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却拧巴的难受,装的云淡风轻不代表她没有口是心非。
心里的感受可以骗过别人,最难骗到自己。
她明确的知道自己已经对萧长嬴沉沦过深,现如今,感受到对方的疏离和冷淡后,想要从这样的泥沼中爬出来都变得十分困难。
因为在潆河村积累到升温的感情似乎随着萧长嬴请了一天假被打回原形。
这在盛知意看来很好笑又很无力。
萧长嬴有爱而不得的人,他只要一天不想将心里的人放下,那盛知意就永远无法走进他的心里,就连一丁点儿的机会都没有。
这才是让盛知意感觉最可悲的地方。
或许,她也应该放手了,趁着还没有切实的进展,趁着自己还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没有到抽身如同扒一层皮那般严重的时候,这时候及时放手对自己更好一些。
暗恋只是一枚酸涩的青梅果,吃进嘴巴里觉得酸,觉得涩,觉得苦,这时候只要迅速的吃一块糖果,一切就都像是没发生过。
盛知意抬眼看着阳光下目视远方的男人,她有失落,却告诉自己不要在没结果的事情上消耗。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盛知意努力的压抑着心底的这份感情,在萧长嬴有意识的去疏远她的时候,她也做着相同的事情。
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自爱,如果觉得这份感情让自己的自尊心受到打击,盛知意也会及时止损。
她知道面对第一次喜欢的人,抽身抽心可能没有那么迅速,只要自己有这种意向,说不定过些时日慢慢的就不喜欢了。
没有告白,没有像真正的情侣那般交往,除了潆河村那被困在山上的一夜之外,除了他几次为救自己两次弄伤了手之外,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刻骨铭心的时刻。
就算是这一些,也只是盛知意自己一个人的刻骨铭心,对于萧长嬴来说,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众多工作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还是跟之前的工作比起来没那么危险的不值得被记住的一小部分。
萧长嬴一如既往的在盛知意的身边保护她,而盛知意对他的疏离则显得很明显,不光王秀清看得出来,就连盛星尧都看出来了。
那日,盛淮安夫妇携盛存轩和王秀清去参加盛存轩故交重孙的满月酒宴,家里大人不在,难得下了一个早班的盛星尧去到三楼妹妹的房间,问她今晚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吃晚餐,看书,睡觉,就这样啊。”
盛知意这几天的情绪不高,即便努力的装的像个没事人,她恹恹的样子还是逃不过家里人的眼睛。
盛淮安和沈若玫可以当做是长时间被困在轮椅上导致她不怎么开心,盛星尧却不会这样想。
“还真是无聊呢,看你不怎么开心,不然哥带你出去玩?”
盛知意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医生当时说她至少要休息两个月才行,现在才勉强过了二十多天,拖着这样一条腿,她能去哪儿?
“不去,不方便。”
盛星尧背靠着黑色的雕花栏杆,盯着妹妹无精打采的脸。
从他进来盛知意的房间到现在,盛知意一直捧着一本书在看,只是,他都进来好几分钟了,盛知意那一页还没有看完。
貌似很认真的在看,实则是在走神发呆。
这样的状态可不是无聊才会有的,分明就是有心事。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盛家庭院里造型简单又满满都是设计感的一盏盏庭院灯将整个院子照的灯火朦胧。
盛星尧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夜景,笑容揶揄的回过头来望着盛知意。
他说:“你跟萧先生闹矛盾了吗?”
正要翻页的手闻言停住,好半天,盛知意才茫然的抬头。
她不解,“为什么小哥会这样认为?”
盛星尧撇撇嘴,“直觉。”
盛知意:“……”
她想说,这家伙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虽说不上是矛盾,但自己现在这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状态,也确实是跟萧长嬴有关系就是了。
“不回答就说明我猜对了,啧,”盛星尧叹了口气,“你的眼光……你有没有想过爸妈若是知道你看上了一个保镖,会是什么反应。”
“我没有……”
“没有什么?”盛星尧挑眉,“没有想过爸妈的看法,还是说没有喜欢一个保镖?”
这话问的很犀利,配上盛星尧那副欠揍的样子,看的盛知意内心冒火。
“没有,都没有!”她大吼。
盛星尧长久地看着她,看盛知意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但他没有再强调这个,而是说:
“我是你哥,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不需要在我面前藏得那么辛苦。”
第110章 盛家兄妹那“鸡飞狗跳”的爱情
盛星尧如此温柔的跟盛知意说这样暖心的话,这是盛知意完全预想不到的。
她跟小哥盛星尧只相差两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哥哥后面,但是那时候的哥哥还不懂盛家女孩子稀有的状况,对她有点嫌弃。
可毕竟是一母同胞,在大哥盛扶光早早就被当做接班人培养而事事严格的时候,他们两个才是同吃同睡,朝夕相伴长大的那一对。
他们的感情就在吵吵闹闹中逐渐加深,盛星尧不再讨厌这个跟屁虫妹妹,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护妹狂魔。
只是,他们的相处还是跟以前一样,盛知意没大没小,盛星尧嘴巴恶毒。
一直嘴巴恶毒的盛星尧一旦流露出如此温情的一面,盛知意反而会不自在。
她尴尬的笑了笑,问他:“小哥,你是不是被谁夺舍了?”
盛星尧听的一脸黑线,盛知意就笑了,“因为你很少说这样的话,这很不像你啊。”
盛星尧不去理会这些,现在,他反倒有些庆幸。
“闹矛盾也好,让你知道你跟他不合适,早点断了念想,免得日后越陷越深,吵得家里鸡飞狗跳。”
如果她和萧长嬴顺利在一起的话,家里真的会因为萧长嬴的身份而闹得鸡飞狗跳吗?
妈妈不是说她不在乎自己喜欢的是谁吗?
只要自己喜欢就好,她是这样说过的。
“小哥,你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吗?”合上书,盛知意特别认真地问。
原本云淡风轻的靠着雕花护栏的人在听到盛知意的话后,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羞赧。
他将脸转向旁边,露台上朦胧的灯光照不清他的脸,反而让他有了一种安全感。
思忖半天,盛星尧结结巴巴地说:“当、当然有啊,你小哥我这么帅,怎么可能会没有女人喜欢我,喜欢我的女人多了,我自然也是能从中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一个。”
“现在有吗?”
“唔,当然有。”
“那……她是爸爸妈妈不会反对,不会把家里弄的鸡飞狗跳的那一类吗?”
盛星尧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上的星空,半晌,他苦笑了一下,不太确定道:“难说,你嫂子个性太强,说不定跟妈合不来。”
八字还没一撇,盛星尧已经用嫂子这样的称呼来介绍对方,这在过去从来没有过。
“那小哥会为了你喜欢的人跟爸妈对抗吗?”
笑容消失在盛星尧唇边,他扁着嘴巴看着天幕,能看得出此时的他有些纠结。
然而,就在盛知意以为自己猜到答案的时候,盛星尧果断地点了点头。
他说:“我想过了,如果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我在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倒不是说会活不下去,只是快乐和幸福的感觉会大打折扣。”
“你是想说……”
盛星尧不太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笑道:“跟萧长嬴不一样,你不知道你嫂子有多好,嘻嘻~”
盛星尧这副少男怀春的模样看的盛知意一阵恶寒,她前面虽没有承认自己喜欢萧长嬴,但此时,盛星尧踩一捧一,她就不乐意了。
“能有多好,萧先生也不差好吗!”
盛知意还不解气,又说:“小嫂子是哪家的千金,既然你如此中意她,不如带出来让我见见,说不定等你因为自己的爱情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我还能帮你说说话。”
说到这个,盛星尧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他撇着嘴,很不甘心,“我还没在你嫂子那里拿到名分,等我拿到名分后再介绍你们认识哈。”
“哈啊?”盛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星尧这位常年霸榜港岛女性心目中白马王子称号前三名的家伙,居然也有不被对方承认的时候。
盛星尧嘟着嘴巴生闷气,倒不是气对方,反而像是气自己。
他说:“她好像有点看不上我,说我还不定性,说我不靠谱,说我幼稚,说我除了脸、身材和那什么……之外,没什么优点。”
“那什么是什么?”盛知意很是困惑。
“嘶……”盛星尧这才发现自己说得太快真是把什么都说了。
他面露尴尬,一口气堵在了胸口,脸色白了红红了白,良久才磕磕巴巴道:“就是、就是情商,是情商。”
盛知意皱眉,略显不屑,“你哪有情商,她怕是感官不好吧?”
“喂,怎么说你嫂子的?”
盛知意翻个白眼,明明没人看上他,他居然还护起来了。
盛星尧不愿为了这种事情跟妹妹斗嘴,他再一次问盛知意要不要出去,这次得到的回答也仍旧跟之前一样。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
盛星尧潇洒的往外面走,却在离开露台后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重新看着盛知意稍显落寞的背影。
盛知意察觉到他停下了脚步,人没有动,依旧背对着盛星尧坐在那儿,“怎么,又不想去了吗?”
“知意,”盛星尧叹了口气说,“虽然我不看好你跟萧长嬴,但是,我也不是双标的人,知意,如果你当真喜欢他,那就勇敢一些,只是一味地藏在心里是没有用的,盛家的人不兴搞暗恋这一套。”
“……”
等了半天,见盛知意始终没有吭声,盛星尧无声的叹了口气,摇摇头后离开了盛知意的房间。
有些事情需要当事人自己想明白,而感情的事情则是最容不得其他人插手的,盛星尧相信妹妹可能会一时想不通,假以时日,总有自己的主意,不需要他来担心才是。
盛星尧走了,偌大的房间宽阔的露台,就只剩下盛知意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这里。
如此寂寞的感觉,只有情绪病最重的那三年才经常体会到,后来,慢慢的变好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再这样。
那时候觉得寂寞是因为自己无法从困境中走出来,也没有人能走进去。
现在觉得寂寞,则是即便身处人群之中,心里仍旧有很大一块无法填补。
喜欢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东西,对方不耗费丝毫的力气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操控你的情绪和心神,而你还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靠时间将这份心动冲淡,一直淡到不留下任何痕迹。
盛知意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将心里那个人放下,这样寂寞又神伤的日子,只怕还有很久很久。
第111章 她大概是讨厌我吧
都说让自己迅速忘记一个人的办法就是忙碌起来,盛知意虽没有工作要做,却也尽可能的找些事情来做。
窝在露台上看书,去一楼的家庭影院中看看电影,亦或是去琴房弹琴,去画室画画。
总之,她要让自己没有闲下来想萧长嬴的时间,让自己主动地去忽略他,不要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男人身上。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面对萧长嬴的时候一定可以从容不迫,一定可以云淡风轻。
然而……
好不容易结束了手头工作的安娜,一有时间就迅速跟盛知意约定了见面的事情,等到他们真的在咖啡馆见面后,短短的一小会儿,她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如此看来,盛知意这多日来的努力,貌似还没有成效。
安娜犹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她开的花店里,彼时,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和谐。
盛知意面对陌生人时会有些害羞,也会有一点点拘谨,她会藏在萧长嬴的身后,将一切交给萧长嬴去应付。
这本身没什么,但是,身为女性,安娜的感觉非常的敏锐,她能够感受到盛知意对萧长嬴的依赖和放心,是那种不设防的依赖和信任。
因为这种依赖和信任,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变得非常近,但这一次再见面,这两个人明显变了。
之前很近的“距离”现如今变得很远,远到能看出是刻意为之的结果。
他们两个突然就变得客套又疏离,萧长嬴帮盛知意拉椅子,盛知意会装作没看见坐到另一边的座位上,萧长嬴帮她点单,她也会不着痕迹的换另一种口味。
脸上虽一直带着笑容,行为上的拒绝却很能说明问题。
安娜对此感到很是奇怪,明明前段时间,盛知意还会因为萧长嬴请假一天不告诉她而紧张的不行,几天过去后,这两个人再凑在一起,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喂,你和盛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在盛知意谈到一半中途去洗手间的空隙,安娜这样问旁边的萧长嬴。
安娜突然如此直白的问萧长嬴,就连萧长嬴自己都不知道他和盛知意之间到底是如何出现的裂痕。
在他看来没有具体的导火索,渐渐的他就发现盛知意开始有意的疏远他。
至于原因,他不知道却不觉得难猜。
一个人突然疏远另一个人,最简单的原因就是不喜欢,再直白点说就是讨厌。
所以,他如实相告,“盛小姐,她大概是讨厌我吧。”
想到盛知意可能讨厌自己,萧长嬴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更加让安娜看不懂了。
这笑容极淡,安娜却从中看出了几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笑容显得苦涩又毫无办法。
安娜皱起眉来,手里的汤匙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她盯紧萧长嬴的脸,萧长嬴一直垂着眼眸没有看她,鸦羽一样的睫毛垂下去,将瞳仁遮住。
他分明在笑,笑到最后却莫名让人看出一抹悲苦,根本就不是不在乎的样子啊。
“你在开玩笑吗,盛小姐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是真的,”萧长嬴抬起眼帘,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
这话安娜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她难道不是当年你说的……”
“安娜,”萧长嬴制止安娜继续说下去,他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了皱,欲言又止,最后,他轻轻摇头,低声说:“这件事,我以后再告诉你吧。”
“可我觉得盛小姐很喜欢你啊,她明明……”
“不要说了,”萧长嬴笑了一下,视线望向安娜身后的方向,安娜立刻明白了什么。
果然,几秒钟后,盛知意从安娜的身后走了过来。
气氛跟她离开时已有些许不同,这一点,盛知意察觉到了。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盛知意看看安娜,就在视线即将转到萧长嬴身上的时候,她径自摆头,视线就随着她的动作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你们聊了什么,怎么感觉怪怪的?”
见萧长嬴不说话,安娜只能笑着找理由搪塞过去,好在,盛知意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两人的聊天内容,她大概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总体来说,这一次见面,盛知意跟安娜谈的很融洽,她将自己拍的所有照片都拷贝了一份送给安娜,就连自己写的文章也无偿提供给杂志社用。
安娜一向关心民生,之前看了盛知意发给她的文章,她就决定尽量说服主编将其登在杂志社的报纸上。
“盛小姐的文笔非常好,辞藻并不华丽,但诚恳质朴,非常容易让人代入并共情,这个跟时尚或是娱乐报道不同,这样的写作方法正适合民生新闻。”
安娜向盛知意保证,“主编那边我会尽力去说服他,不过呢,我反而觉得并不需要我做什么,盛小姐这篇稿子只需要稍微润色就可以拿来用,就连照片都拍的非常好,其实,可以算作是一篇比较成熟的新闻稿。”
自己的作品得到了专业记者的称赞,盛知意不开心是假的。
她自谦,“主要是报纸看得比较多,记住了一些新闻报道的讲话方式,所以才……”
“现在这个时代,纸媒势微,再加上如今的人比较浮躁,年轻人已经很少会看这样的民生报道。”
在安娜看来,喜欢看这种时事和民生新闻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实则,盛知意只是因为家里人的习惯耳濡目染罢了。
不出安娜预料,盛知意的这篇报道山村教学环境差的文章果然很轻松的被主编选中,听说撰稿人是盛家大小姐的时候,主编就连名字都没有换,并且十分意外的用了很大篇幅来展现盛知意的文章。
A版的头版头条是盛知意的这篇文章,配图是盛知意自己拍的孩子怼镜头的大特写。
照片是黑白色的,画面对比更为强烈,照片上,女孩的脸部被放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对大山外面的世界的无限向往。
盛知意用了“希望”来做主题,质朴的介绍了她见到的闭塞山村,以及生活在那个山村却渴望去到外面世界的那群孩子。
这期报道一经上线网络端和纸媒,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盛知意而是盛淮安和沈若玫。
第112章 故友
报道上线的半天后,盛淮安和沈若玫的手机接连收到了几通来自商业伙伴和老友的电话,通话主题无一不是围绕着他们的女儿盛知意。
他们夸奖盛知意文笔很好的同时还有着一颗善良的心,不但去了那么偏远闭塞的地方做慈善,回来后还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发表文章让大家看到那些贫穷落后的地方,呼吁有能力的人多看看这些地方需要帮助的孩子。
大家纷纷说,这跟之前在圣玛丽教会的募捐活动上露脸不一样,这一次会被更多人看到。
他们直言像盛知意这样一度消失在社交场合上的孩子,突然回归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
话是这样说,两夫妻不是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他们一边打电话祝贺和夸奖,一边又暗戳戳的在言语上说到他们的痛处。
既看不上曾经生过病的盛知意,又话里话外的向他们打听盛知意如今的状况,比如,是不是不用再吃药,比如能不能正常生活正常与人交流,再比如,有没有恋爱……
这样的电话接到几通后,盛淮安和沈若玫立刻就洞悉了对方的意图,他们不爽,却因为大家都是在港岛商业圈混的,只能装作听不懂,圆滑的去应对。
看不上生过病的盛知意却觊觎她背后的盛家,这帮家伙还真是下作的很,盛淮安和沈若玫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自然有一套既不得罪人也能维护自家女儿的话术。
几通电话打下来,对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真的为他们感到开心的。
这部分人都是见过盛知意发病的,知道盛知意一路走来从情绪心理病严重到引发失语症,再到如今她的名字能够出现在港岛最好的报社的头版头条,不是作为新闻人物,而是作为撰稿人出现,这其中的不容易简直无法跟外人道。
看到盛知意现在的状况变得这样好,他们是真心为盛淮安夫妇高兴。
电话接了一个又一个,说到底,盛淮安夫妇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趁着盛淮安应付那些目的不明的老朋友的时候,沈若玫则叫来了自己的贴身秘书姜云,她让姜云查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几分钟后,姜云查到了盛知意写的那篇报道,拿着Ipad去给沈若玫看,直到此时,夫妇两个才知道女儿居然真的在权威的《港岛新闻》报纸上发表了文章。
“这孩子的嘴巴还真是严啊,这种事情都不跟我们说一下。”
盛淮安倒是觉得没什么,“她向来低调嘛。”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非常开心,且不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在港岛如此权威的报纸上发表文章,这也代表着他们的女儿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她至少是真的下定决心去做事,而不是像去年那般三分钟热度。
“如果,安琪儿以后能够成为一个作家也是很好的,对不对?”
盛淮安不住的点头,家族生意她不感兴趣也不愿意涉足的话,能够有其他的事情做也是好的。
人生在世不论有钱还是没钱,都是需要通过不断地做事来丰富自己的人生意义,盛淮安希望自己的女儿在衣食无忧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而现在,似乎正在这样进行着。
沈若玫滑动屏幕看着盛知意的这篇文章,在她看来虽有不足,在新人中也算是极出色的一篇文章,她竟不知道盛知意还有写文章的天赋。
“至少挺让人共情的,画面感也很强,我甚至能通过安琪儿的描述想象出那里的教室是什么样子的。”
“既然她想要支持那边的教育事业,我们做父母的要起到带头作用,你改天跟咱们旗下的慈善基金会那边开个会,制定一个具体的捐助计划,这次不是小打小闹,要好好地支持她。”
沈若玫娇嗔的白了丈夫一眼,一说到女儿的事情,盛淮安总是考虑的特别周全,这一点,沈若玫倒是很欣慰。
夫妻二人正商量着如何支持盛知意时,盛淮安放在办公桌上那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手机再次有人打了过来。
随手将手机拿过来,在盛淮安低头看了一下后,眼中顿时流露出一丝惊讶。
沈若玫发现了丈夫的反常,她探身过去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居然是一个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再联系过的朋友的名字。
“方其宗?”
方其宗是盛淮安和沈若玫的朋友兼同学,他所在的方家也曾是港岛显赫一时的家族。
方其宗十几岁的时候跟随方家从蓝屿搬到翡翠,搬入了半山豪宅,他们家的别墅跟盛家的相邻,彼此成为了邻居。
方其宗个性也很外向,再加上跟盛家的两兄弟就读同一所中学,很快的,他跟盛淮安两兄弟就成为了好朋友。
学生时代的友情一直持续到他们纷纷出国留学,盛维君在欧洲留学,盛淮安和方其宗都去了美国,沈若玫也正是那个时候跟盛淮安恋爱后认识的方其宗。
后来,大学毕业,他们三个一起从美国回来,各自涉足家族生意,之后也曾有过一些合作。
就这样一直到八年前,由于决策失误,方家倾全部财力在南非投资的矿场等多个生意接连失败,两百亿的投资几乎全部打了水漂。
那时,盛淮安也正在经历接手家族企业以来的最大难题,金融风暴席卷了整个亚洲,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方其宗也曾想跟他一起做点其他的生意,父亲盛怀轩的介入让这个计划成为了泡影。
当时,盛淮安对父亲的插手行为十分不满,后来,跳出他跟方其宗的友情,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再去看的时候,他惊出一身冷汗。
只能说当时的他被友情蒙蔽了双眼,失去了正常判断风险的能力,如果不是父亲介入,他得亏掉半个身家。
合伙做生意的计划泡汤,方家跟当时现有的几位合伙人苦苦支撑了不到半年便宣告生意失败,后来,他们变卖了在港的产业,整个家族移民去了澳洲。
方家搬去澳洲之后,盛淮安还会频繁联系方其宗,方家的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心气极高的方其宗渐渐地也就不太愿意跟盛淮安联系,直至最后的彻底失去音信。
第113章 投其所好
起初,盛淮安还孜孜不倦的跟他联系,打电话不接就发邮件,但他连邮件也不回。
这样的状况变久了之后,慢慢的,本身就非常忙的盛淮安也就不再去联系他了。
就这样,八年的时光过去了,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会再次接到方其宗的电话,并且,还是八年前方其宗一直在用的电话号码。
这些年,打这个电话号码没人接,谁能想到八年过去了,他还会收到这个号码打过来的电话呢?
沈若玫没有打搅丈夫跟老友叙旧,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处理未看完的文件,半小时后,自己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看到了满脸喜色的盛淮安急匆匆的朝她走来。
盛淮安走到沈若玫身边时给了妻子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牵手拥抱甚至是更大尺度的事情也没少做,但是,现在这时候,沈若玫是理解盛淮安的心情的。
于是,她放下了手中的签字笔,抬手回抱了丈夫。
沈若玫也不说话,就那样无声的跟丈夫相拥,直到后面盛淮安将自己的心情平复好,才将人松开。
“他……怎么突然想要联系你了?”
“若玫,其宗一家回来了。”
这不可谓不是个爆炸的消息,当年走的那么着急,现在又突然的回来。
“整个方家都回来了吗?”
“不是,”盛淮安摇摇头,“只有其宗两夫妇跟他们的儿子展扬。”
“展颜呢?”
“展颜已经结婚了,听说丈夫是澳洲本地人。”
多年老友即将重逢,这对他们两个来说算是喜事,盛淮安继续说:“后天是方家回来后举办的归乡宴,邀请咱们带着孩子一起去,他特别提了知意。”
“安琪儿?”沈若玫不懂,“什么叫特意提了安琪儿?”
“还不是女儿的那篇报道,这次的归乡宴是慈善性质的,与其说是归乡宴不如说是方其宗重回港岛的慈善晚宴,他特别提了让我们带知意一起去。”
盛淮安这样说,沈若玫立刻就明白了。
她嗤笑一声,还在为当年方其宗不接盛淮安的电话,不回他的邮件而恼火。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你啊,最会投其所好,想要跟你重归于好,就想着讨好你女儿,只怕这次的归乡宴是在一个小时之前才突然变身慈善性质的吧?”
这种时候盛淮安只能变得不那么聪明,让妻子不要胡思乱想。
沈若玫只是对方其宗不接电话不回邮件的行为感到气恼而已,她倒是也能够理解方其宗当时的心情。
“不过呢,我想这一次,因为是慈善性质的,安琪儿应该是愿意去的。”
正如沈若玫所想,盛知意不喜欢参加宴会,唯独慈善宴会除外。
“去啊,虽然有点不太喜欢那种场合,不过,我会克服。”
以前参加是为了给圣玛丽教会打广告,现在嘛,则是为了自己去过的潆河村。
为了能扩大自己文章的影响力,为了能够筹到比较多的钱改善那边的环境,让大家意识到国内还有很多地方相当的落后,有很多的村落像潆河村一样,有很多的小朋友像潆河村的小朋友一样在困境中读书。
为了这些,她也应该去慈善晚宴上露面,就跟当时为圣玛丽教会的募捐活动出面一样。
更何况——
“而且,如果是方伯伯一家的话,不去的话爸爸会不开心吧?”
盛淮安跟方其宗的交情就连盛知意都知道,对盛淮安来说,方其宗不仅仅是邻居、朋友和同学,他们是以兄弟相称的。
“你方伯伯特意提了邀请你一起去,不过呢,妈妈不会勉强你,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找借口推脱,至于你爸爸那边,我会跟他说。”
盛知意想了想,坚定的摇了摇头,“我还是去吧。”
不喜欢却还是要去,这何尝不是盛知意为了让自己忙起来而找的借口呢?
多日来对萧长嬴的疏远还没有见到成效,表面上对对方很客气,其实,她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她知道,只有等这股怨气消失不见后,她才能真的将萧长嬴从自己的心中抹去。
而现在,她还做不到。
自从盛知意下定决心不再去喜欢萧长嬴后,两个人的交流次数和交流时间直线下降,已经到了非必要不交流的状态。
如果不是被潆河村教学环境改善这件事绊住脚,她可能已经回到克鲁姆洛夫了。
如今,被困在轮椅之上,虽说想要做什么都不怎么受限,盛知意仍旧觉得不方便。
觉得不方便,久了,她连房间门都不想出,更不要说去外面。
算下来,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离开别墅主屋,如此,在这三天中,她一次都没有看到萧长嬴。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萧长嬴不会进别墅主屋,即便是午餐时间,他也只是待在一楼的餐厅,不会到上面去。
盛知意原以为他们的关系就会如此心照不宣的僵持下去,令她没想到的是,那日午餐后,萧长嬴却敲响了她位于二楼的画室房门。
彼时,坐在寂静的画室里,盛知意正抓着画笔涂涂抹抹。
画室很大,窗明几净,厚重的窗帘被白色的蕾丝绑带系起来,明亮的阳光如湖水倾斜,显得画室既空荡又不孤单。
穿着洋装戴着围裙的女人被一堆雕塑和盖着白色画布的画架所包围着,盛知意一手端着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坐在高脚凳上连头都没有回。
她以为来人是阿兰,之前,她说过要阿兰两个小时后给她送杯咖啡过来,没想到一个小时才过去,阿兰就已经来了。
“咖啡放到那边的桌子上就好,我等一下再喝。”
“……”
没有听到回应声,也没有听到人离开时的脚步声和关门声,盛知意觉得有点奇怪,手上的画笔一顿,扭头看向来人所站的位置。
这一看,心里一惊,手上的画笔没拿稳,一下子戳在了画布上。
回过神来的人看到被破坏的画面,眉头一皱,但她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结。
第114章 跟月亮有关
“是你啊,”盛知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稍显别扭的笑,“我还以为是阿兰,请问萧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萧长嬴微微叹了口气,缓步走到盛知意身边,盛知意想要制止他过来,但为时已晚,这令她有点不安。
“有什么事就说吧。”说着,她转过身去挡在了画布前面。
她这样说,萧长嬴顿时驻足,他没有去看画布上画了什么,他的视线在盛知意的脸上。
画室内,空调的温度被设定成二十四度恒温,清凉舒爽的室内,夏日的烈阳都变得柔和了许多,有小半的光影落在盛知意的脸上,阳光浸染,就连瞳孔的颜色都变成了茶色。
萧长嬴意识到一直盯着一个人的脸看是件很失礼的事情,他有点尴尬的仓皇低头,将拿在手中的一个红包双手递了过去。
“本想让阿兰转交给盛小姐的,不过,我看她一直在厨房里忙,所以,冒昧的自己过来。”
盛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她看看那个崭新的红包,一时没明白。
“这是……什么?”
“红包。”
盛知意很想翻白眼,“我当然知道这是红包,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啊,”这一刻,萧长嬴觉得自己很像个傻瓜,他少有的面色红了一下。
在很快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他说:“是安娜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这是你的稿费。”
“稿费?”
萧长嬴点点头,“安娜还说,她应该亲自给你送过来的,奈何她这几天很忙,只好托我转交。”
盛知意将红包接了过去,打开来看,这点稿费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对于普通工薪层来说,却也很可观了。
盛知意反复的打量着这些钱,良久,笑了出来。
这是她活到现在为止,通过自己的能力赚到的第一笔钱,不多,加起来整整一千块,还没有她的一个手机壳贵,但这笔钱对她来说意义不同。
“现在不都是线上支付吗,他们在支付稿酬这一方面还挺原始的。”
说起来,如今电子支付的兴盛,纸币见的少了,对走到哪里只需要签名或是刷卡的盛知意来说,也很新鲜。
“确实如此,但是安娜说,因为是盛小姐第一笔稿酬,杂志社那边依照旧习惯都会给初次被采用稿件的撰稿人发放红包现金,大概是他们自己的一种讲究。”
萧长嬴的说法很可靠,不管是政圈商圈还是文化圈,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独特的习惯和讲究,如果不坏,新加入的人去遵守就好了。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先出去了。”
说着,萧长嬴就要转身离开,刚才还笑着的盛知意听闻他要走,视线不免不受控制的落到了萧长嬴的脸上。
这一看,盛知意脱口而出,“萧先生最近不舒服吗?”
要走的人愣了一下,他抬起垂着的眼帘,对上盛知意压抑了关心的眼神。
“我……”
“呃,我看你很憔悴的样子,是没休息好吗?”问完,盛知意又后悔的想要咬断舌头。
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去关注这个男人,却还是会在发现他形容憔悴的时候,下意识的去关心他。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跟月亮有关,睡眠质量不太好。”
听到这样的理由,盛知意想到了去潆河村的当天晚上,她因为睡不着让萧长嬴陪她去房顶看星星时,这个男人跟她说的话。
他说他喜欢看星星,他说他喜欢星星除了因为它们是漆黑夜色中唯二的光明外,也有一种像极了人类爱情的洛希极限现象。
“萧先生不光喜欢看星星,还喜欢扯上月亮吗?”
“这个嘛,只是因为……”
盛知意点点头,“是啊,人类的睡眠质量确实跟月亮有那么一点关系,就像潮汐一样。”
话题到这里似乎又卡住了,两个人也不看对方,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且别扭起来。
他们两个之间总会有无数个这种突然尴尬的沉默,盛知意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确实没有话题,还是因为太过小心翼翼导致每一词每一句都想要深思熟虑才会如此。
好在,这样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萧长嬴西装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彻底将这样分尴尬结束。
盛知意不会去打扰萧长嬴接电话,她兀自回过头去继续作画,而萧长嬴也在跟盛知意摆摆手后,一边接电话一边出了画室的门。
在画室的门还没有完全关上的时候,盛知意听到萧长嬴语带笑意叫了一声电话那端人的名字——“芝芝。”
芝芝,盛知意低低的念了一遍。
她轻嗤一声,一听就是女孩的名字。
耳边犹响着萧长嬴叫对方名字时的笑意,再看到画布上刚才弄脏的地方,盛知意突然就不想再去画了。
这时候,阿兰才端着咖啡姗姗来迟,却发现盛知意正从高脚凳上坐回到了轮椅上。
阿兰来的正是时候,盛知意吩咐阿兰用旁边专门裁来盖画的画布盖上去,将自己刚才画的画遮住。
画布上的油彩还没有完全干,盛知意却不想管这种小事。
盛知意吩咐做什么阿兰只需要照办就好,她拿起旁边的画布,眼睛却看着盛知意的画。
盛知意画的是人物画,可以看出画的是男人,至于是否有现实中的模特就不得而知了。
“总觉得有点熟悉的样子……”阿兰小声嘟囔。
盛知意瞥了一眼被盖住的画,抿了抿唇,而后道:“是某个明星,当然会觉得眼熟了。”
这就说得通了,可是,阿兰犯嘀咕,自己也不追星啊,究竟是哪个男明星让自己觉得熟悉了?
~
那笔一千块的稿费,只说数目的话当然不会被盛知意看在眼中,因为这是通过自己的文字赚到的,赋予了它特殊的意义。
盛知意将这笔钱装回那个红包中,放进了自己收集来的漂亮箱子里,这是她靠自己的能力赚到的第一笔钱,她打算留下一点做纪念,其他的跟随后续的募捐活动捐助给潆河村的孩子。
同时,这件事也激发了盛知意想要靠自己赚钱的想法,或许,她可以依靠自己写东西的能力赚到更多的钱,从而帮助到更多教育条件不好的孩子。
通过募捐让别人出钱和通过自己的能力亲自赚到钱给他们,这其中的差别还是非常大的。
对盛知意本人来说。
第115章 惊喜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到了盛知意跟随父母去方家参加慈善晚宴的时候。
盛淮安和沈若玫工作很忙,预计结束一个长达五小时的跨国会议,马上就会到赴宴的时间,从公司回家接了盛知意再去明显来不及,这样就只能让盛知意一个人从半山的豪宅出发。
在这样的情况下,萧长嬴则在回国后少有的尝到了加班的滋味。
下午,盛知意的私人造型师和皮肤管理师从市中心的工作室来到盛家,先帮盛知意做了全身的全套皮肤护理后,才开始做头发,化妆和选择礼服。
画什么风格的妆容,搭配什么款式的礼服和珠宝,这些都有专人来负责,并不需要盛知意自己去耗费心思,她要做的只是听从化妆师的建议闭上眼睛,睁开眼睛,手臂抬起来或是放下,轻松地很。
帮忙化妆的是沈若玫的御用造型师爱丽丝,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刚踏入这个行业开始,偶然的一次机会给沈若玫做宴会造型,有了那一次愉快的合作,这将近十年的时间,沈若玫就没有再换别人,就连自己女儿和家中女眷的造型也全部拜托给了她。
给盛知意做造型的机会不多,一旦有一次机会,对方想要将自己浑身解数拿出来去展示。
盛知意五官精致而大气,不施粉黛的时候显得清丽,一旦化妆则明艳耀眼,如同一朵鎏金玫瑰一样闪闪发光到令人移不开眼睛。
依照爱丽丝的意思,应该挑颜色艳丽一些的礼服,妆容也画的稍微浓一些,放大盛知意的优势,而且,这样气场强大能够盖住盛知意到人群中会不安的小缺点,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也增加她的自信心。
奈何,盛知意完全不想成为这样的焦点,只想安安静静的出席,既让爸爸开心也给足了方伯伯面子,同时,还打卡做任务似的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刷了脸,一举三得。
本人有了主张,造型师只能根据盛知意的想法来。
她给盛知意画了一个极淡的妆,轻薄透气到仿佛会呼吸,既让人看不出她化了妆,又切实的让本就漂亮到没有任何瑕疵的脸上锦上添花。
这样的妆容搭配那身ES的粉色仙女修身长裙无比合适,剪裁得当摇曳生辉的礼服带有薄纱流苏的披肩,既可以将天鹅颈露出来,还能够很好的将盛知意胸口的疤痕遮住。
ES礼服的特点就是仙气和华丽,让每一位穿上它的女性宛如降落人间的仙子。
礼服本身足够华丽,造型师舍弃了颈间珠宝,只从盛知意的首饰盒中挑选了一对款式极其简单的纯色钻石耳钉。
礼服仙气飘飘又华丽异常,那就要在其他的地方做减法,比如佩戴的珠宝,比如搭配的发型。
历时两个小时完成的造型,算不上是造型师近期以来最好的作品,但胜在盛知意底子足够好,哪怕稍显寡淡了一些也因为她本身的颜值和气质让这造型灵动了起来。
盛知意对着镜子欣赏自己今天的造型,这时,阿兰捧着一个礼盒走了进来。
“小姐,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说是送给小姐的礼物,让小姐务必现在就验收一下。”
“爸爸送的还是妈妈送的?”
“都不是,那人没说是谁送的,只说是惊喜。”
盛知意想象不出除了父母和哥哥,还有谁会给自己送惊喜,她接过阿兰递过来的礼盒,令她没想到的是,礼盒里面的黑丝绒底座上居然是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
项链很简约,铂金的链子上错落有致的镶嵌着十几颗三克拉大小的钻石,灯光打在上面,切面闪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华丽又漂亮。
室内除了盛知意之外,其他的三个人看到这条项链,十分真实的惊呼出声——“好漂亮!”
项链确实漂亮,但是,盛知意关心的不是项链是否好看的问题,她检查了盒子的内里和背面,这上面完全没有任何透露项链主人是谁的信息。
“会是谁呢?”盛知意狐疑的想,会是小哥吗?
小哥盛星尧在她刚刚回国的时候,因为开走了私人飞机导致她必须得坐客机从而遇到了意外事件,作为赔罪,他已经送过一条紫水晶的项链,如此短的时间内再送第二条的几率并不是很大。
如果也不是盛星尧的话,那会是谁呢?
爱丽丝看着项链眼睛冒出精光,在她看来是谁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今天这样的时间送过来,对方的目的就变得非常明了。
“大抵是想让盛小姐戴着出席今天的慈善晚宴,如果把披肩拿掉的话,颈间空空,这条项链正好可以搭配今天的礼服佩戴。”
话虽如此,盛知意却完全没有戴着它出席的意愿。
项链被她放回到礼盒中,盖上盖子后随手递回到了阿兰手中。
“不知道东西是谁送的,那么,今天就先不要戴了,而且,我反倒觉得今天的礼服不太适合再在脖子上戴项链,这样就太华丽了。”
更何况,现在的她想要移动基本都需要轮椅,盛知意就愈发的觉得这东西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更加的没有意义。
让自己成为人群中闪亮发光的一个这种事,对于行动不便的她来说太过多余,现在的她就安安静静的出现一下,让盛家和方家都有面子,这就是她今晚出现在那里的意义。
无论爱丽丝说什么,盛知意最后都没有佩戴那条钻石项链。
衣服上点缀的珠片足够耀眼,即便没有那条钻石项链也依旧闪耀动人。
阿兰推着轮椅上的盛知意走出主屋的时候,萧长嬴已经站在夜色中的台阶上等待多时。
听到开门的声音,萧长嬴自然地转过身来,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看到轮椅上精心打扮过的人时,整个人有了瞬间的失神。
如果说入夜后的半山少了霓虹和各种灯光的照射后变得异常昏暗的话,那盛知意就是这昏暗中唯一的那抹亮光。
第116章 忘我沉沦
盛家别墅灯火通明,轮椅后面还站着阿兰和工作室派来的造型师和皮肤管理师,可是,在萧长嬴的眼中却只能看到盛知意一个。
黑夜将一切吞并后只有一束光打下来,在那圆形的光束里,盛知意仿佛一朵苏醒玫瑰,又因为主屋外面的大灯从头顶洒下暖黄色的光,让这朵苏醒玫瑰镀上了一层鎏金暖色。
跟平时低调随性的装束不同,打扮的如此华丽的盛知意,萧长嬴还是第一次见到。
视线不受控制的聚焦在盛知意身上,肤白貌美五官明艳大气的美人被苏醒玫瑰那介于水粉色和桃红色之间的粉色礼服包裹着,这样的粉色让人忍不住想到了春天,想到了初恋……
“咳~”
被萧长嬴上时间目不转睛的看着,盛知意白净的脸庞上渐渐染上了一抹粉红。
她抿了抿唇,从心底爬起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能够吸引自己喜欢的人的目光这种感觉并不坏,又因为过去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令盛知意害羞的同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似乎除了用一声咳嗽将这种状况打断之外,她也没有好办法。
这一声假意的咳嗽确实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萧长嬴尴尬的收回目光,在阿兰和两位陌生人面前,他第一次手足无措起来。
“那个……”他想说些什么为自己缓解这份尴尬,一张口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要如何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辩解。
爱丽丝很得意,她拍拍盛知意的肩膀,骄傲地说:“看到了吧,盛小姐,盛小姐天生丽质再加上我的造型技术,没有人可以忽略您的美貌,即便盛小姐很低调,只怕也只能成为人群中的明星。”
盛知意没有理会爱丽丝对她的奉承,她悄悄地去看面前的萧长嬴,萧长嬴听到爱丽丝的话只是垂眸笑了一下。
萧长嬴自我调整的能力非常强,短短的几秒钟,那种无所适从已经从他的脸上隐去,转而被由衷的欣赏所取代。
萧长嬴坦然的迎上盛知意的目光,对她笑的非常温柔。
“当然,”他看着盛知意对爱丽丝说,“这身造型特别适合盛小姐。”
盛知意定定的看着他,看到笑意带着无限的柔光从萧长嬴的眼底扩散,看他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听他说:“很漂亮。”
这样的目光温柔的太超过了,他那样看着自己的时候,让盛知意恍恍然生出错觉。
她恍然间觉得这眼神中有喜欢,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这眼神就仿佛带着引力,明知道不能去沉沦,盛知意还是无法移开视线,还是止不住的一再坠落。
阿兰把轮椅往前推了推,笑着让萧长嬴在路上照顾好盛知意。
萧长嬴点点头,走到盛知意身后,他跟阿兰和两位造型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道别,然后稳稳地推着盛知意通过一侧的坡道往停车场去。
夜风吹动盛知意刚做好的长发,海藻一样的头发有几缕抚过萧长嬴握在轮椅把手上的手背,痒痒的,像有小虫从手背上爬过去,一直爬一直爬,爬到了心里。
盛知意端坐在轮椅上,纵使看不到身后人的脸,萧长嬴刚才望着她的眼神也仍旧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她在想,萧长嬴看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时会用什么眼神呢,是不是跟他刚才看她时的眼神很像呢?
那么深邃漂亮的眼睛里荡漾着满满的温柔和爱意,这样的眼神任谁都无法抵抗,不是吗?
被这样的眼神看一眼,之前那些筑起来的想要不再去喜欢这个人的高墙就能在瞬间土崩瓦解,那么,被萧长嬴喜欢着的那位女性究竟是如何能够抵抗这种眼神的攻击呢?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令盛知意对藏在萧长嬴心中的那名女性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
但她也不是真的糊涂,她明白喜欢一个人不可能只是因为那个人身上的一双眼睛就无可自拔,即便是她,也不是因为这个。
说到底,她只是郁闷萧长嬴喜欢的人不是她,只是郁闷无论自己如何都不能在心上人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她只是郁闷她得不到的那颗心在另一个人那里不被珍视,仅此而已。
盛知意在心里郁闷的胡思乱想之际,人已经来到了停车场。
萧长嬴推着她在那辆迈巴赫S800的后座边停下来,车门打开,盛知意听到身后的人在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后,对她说了一声抱歉。
抱歉,为什么要说抱歉?
“唔……”
盛知意低声惊呼,在身体被对方用那双有力而结实的手臂卡着双腿捞起来的时候,两条手臂条件反射的搂住了萧长嬴的脖子。
四目相对中盛知意小声嘟哝,“吓死我了。”
萧长嬴笑了一下,矮着身子身子小心翼翼的将盛知意放在车子后座上。
“抱歉,我刚才有提醒盛小姐,大概盛小姐在想别的事情,没有听到。”
盛知意吃瘪的咬着嘴唇,她依稀间只听到了萧长嬴说抱歉,至于这句抱歉前面的话,她确实没听到。
车子一路开下半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走了大半个钟头才到达索菲亚大酒店。
车子直接开入地下车库,萧长嬴从后备箱中将轮椅搬出来,推着盛知意刚到电梯旁边,迎面遇到了站在电梯门外面等着的盛星尧。
在这里遇到,盛星尧颇感意外,他先是慌张的往身后看了一眼,嘴巴里嘟哝着两人听不清的话。
在什么都没看到之后,他才放松了下来。
“你在等人?”盛知意问他。
盛星尧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不是,没有,别瞎说。”
盛知意:“……”
盛星尧转移话题,语气夸张,双手捂在嘴巴上做少女状。
“啊,我们长发公主居然肯来出席方伯伯的归乡宴,真是少见少见!”
长发公主?
是说她最近情绪不高一直藏在家里不出门的意思吗?
这个家伙真的是……
第117章 一度想要成为的人
盛知意受不了他这副样子,把脸转向一边装作不认识他,为了效果逼真,她甚至问身后的萧长嬴,“萧先生认识这位先生吗?我看他好面生。”
萧长嬴被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逗笑了,他十分配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盛世国际的小盛先生。”
萧长嬴肯配合她,盛知意很满意,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在面对萧长嬴时,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盛知意看着面前的盛星尧,有恃无恐,“小盛先生是谁,我只认识大盛先生。”
“盛知意!”
盛知意才不害怕他,脸上的笑容十分“猖狂”。
盛星尧对妹妹的心思心知肚明,看她仅是因为萧长嬴简简单单的一句配合的话就能开心成这样,心里不免有点不爽。
他们捧在手心里的众星拱月的小公主怎么就在萧长嬴这里沦落成了这副样子?
但是转头一想,想到自己在心上人那里也是连个名分都混不上,只因为对方对自己笑一下能都开心半天的德性,他又觉得他们兄妹二人半斤八两。
想到他和盛知意各自的感情路,盛星尧叹口气,一时间感觉天都变灰了。
明明他们要长相有长相,要钱有钱,性格也不错,对另一半极其专一,怎么在感情上就混到了这种田地?
老天还真是公平,给了你一部分就把另一部分拿走,给了物质就让他们在精神上受困。
电梯不知道什么原因下降的很慢,这就导致他们等了五分钟,电梯却仍旧卡在十几层。
“好慢啊~”盛星尧哀嚎,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开始焦躁起来,视线时不时的就往黑暗的某处望去。
仿佛那里随时都可能有一个猛兽窜出来咬他一口,说到咬他一口,盛星尧不太自然的伸手拉了拉自己衬衫的衣领,像是要将自己的动脉遮起来。
盛知意注意到了盛星尧古怪的样子,她狐疑的上下扫视了盛星尧一眼,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小盛先生怕黑?”
“怕黑?”盛星尧简直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笑话,“你小哥什么时候怕过黑?”
“那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盛知意忽然察觉到身后萧长嬴的气场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紧跟着,她的轮椅就被萧长嬴往怀里拉了一下。
她不解,微微侧了侧脸颊,“怎么啦?”
“有人往这边来了。”萧长嬴说。
盛知意和盛星尧不得不佩服萧长嬴敏锐的感知能力,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去听,果然听到了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在他们两个只顾着说话的时候,萧长嬴依旧在两人说话声之外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细微的脚步声。
盛星尧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家伙听力这么好,上辈子是条狗吧?
随着脚步声的变强,电梯口的灯光将来人的身影照的清晰,盛知意和萧长嬴一同望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丝绒礼服的女人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女人身材高挑,凹凸有致,一头乌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这让她看上去十分的干练。
随着她的靠近,五官也愈发清楚,冷白皮的脸上施薄薄的脂粉,黛眉杏眼,一副古典长相。
这样的气质美人别说男人觉得好看,就算是盛知意这个女人也不免多看了对方几眼。
女人径直往电梯这边走,她淡淡的扫了盛知意和萧长嬴一眼,视线落在背对着她站的盛星尧身上。
“盛星尧,”她喊了对方一声。
直到这时候,盛星尧才慢吞吞的转过身来。
见到对方朝他走去,盛星尧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哟,这不是穆总吗,方伯伯也邀请了穆总吗?”
穆希娅听他这样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调转目光再次看向一侧的两人,随后才笑着点头。
“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你,啊对了,这个是不是你的?”
说着,穆希娅将手中的一样东西抛向盛星尧,盛星尧慌忙接住去看。
盛知意和萧长嬴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两个人,他们发现,穆希娅扔给盛星尧的是一串钥匙。
萧长嬴或许不清楚,但盛知意是认识的,盛星尧的钥匙链是她在国外的跳蚤市场上买的,是几颗串在一起的蓝色水晶,水晶被雕琢成星星的形状,盛知意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盛星尧。
“唔,确实是我的钥匙,你捡到的?”
穆希娅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双手抱臂站在距离电梯口不远不近的地方。
盛知意与她只隔了两步远的距离,她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目不斜视的女人。
穆希娅画着精致的妆容,全身上下除了耳垂上的一对珍珠耳环外,只有胸口位置的一枚孔雀蓝胸针和手腕上的一条铂金手链,很低调,却又气场强大,光是往这里一站,哪怕像是盛星尧这样的成功人士都显得有些镇不住场。
这就是盛知意曾经向往着想要成为的风格,一种像极了沈若玫的风格。
少女时期的盛知意最崇拜自己的妈妈,她向往这种独立洒脱又优秀的女性,也一度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只是后来,一度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一度厌倦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的她,没有成为这样的人。
电梯在这时候终于下来了,几个人相继进入轿厢,从宽阔的地下停车场进入狭小的电梯轿厢,空间一下子逼仄了起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比刚才更近。
轿厢内擦拭的纤尘不染,不锈钢的金属内壁上映照出几人的身影,即便再迟钝,穆希娅也捕捉到了盛知意一直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稍微迟疑了一下后,缓慢的转过脸去,眼睫垂下后,她看到了仰头望着她的盛知意。
偷窥被抓个正着,盛知意少有的没感到尴尬,反而冲穆希娅笑了一下。
目光在盛知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穆希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太确定道,“这位小姐莫非是……”
盛星尧适时地插话,“忘记给穆总介绍了,这是我妹。”
听盛星尧这样说,穆希娅点头,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下一秒,弯下腰的她就将右手手伸到了盛知意面前。
第118章 方家人
望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盛知意愣了一下,很快她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
“盛小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盛知意受宠若惊的伸出手去跟穆希娅轻轻地握了一下,这是除了大学教授之外,盛知意第一次跟一个人如此正式的握手。
不,应该说是第一个人主动想要跟她如此正式的握手。
过去,不管见到什么人,长辈或是同龄人,他们或许会顾忌着背后的盛家对她很客气,却没有谁真的将她当成一个独立且理应受到尊重的个体去对待。
握手这种成年人之间非常正式的礼仪,没有人想要对着她做,穆希娅是第一个。
握手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在这一刻,她从穆希娅身上感受到的是平等和尊重。
同在一个圈子里,穆希娅没有把她当成别人口中所说的废物,她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将她看做一个独立的个体对待着。
而这些,正是现在的盛知意所需要的。
VIp电梯一路畅通,到达二十六楼宴会大厅外面的时候,随着电梯门的打开,盛知意依依不舍的松开了穆希娅的手。
穆希娅将手收回去,走出电梯前还回头对着盛知意笑了一下。
跟穆希娅相比,盛知意简直被衬托成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被家里人保护在象牙塔里不知社会的险恶也没有经历过生存的苦难,这样的她,对那种气场强大的女性有着非常强烈的崇拜和贪恋。
说到底,人都是慕强且渴望自己变强的。
穆希娅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宴会厅的人群中,盛知意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因为认识了穆希娅,盛知意的心情变得很好,人一旦心情变好,对其他事情的容忍度就能够到达一个新高度,比如,现身于乱哄哄的人群中。
她希望这里的人都像穆希娅一样,不要把她当成曾经的那个病人,不要把她看做是被盛淮安夫妇保护的很好的小公主,就把她当成盛知意本人,一个已经成年的,曾经活的很绝望,现在已经慢慢走出来的,拥有独立人格和思想的个体。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盛知意想,跟穆希娅这样的人做朋友的话,说不定时间久了,自己也会慢慢的变得更像一个大人,一个有朝一日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盛总~”盛知意饶有兴味的叫了一声。
听到盛知意的话,盛星尧弯下腰凑近妹妹,问她:“叫我干嘛?”
盛知意抿着唇笑,“你听错了,我没有在叫你。”
盛星尧狐疑的皱眉,他绝对没有听错,刚才确实是听到妹妹喊盛总。
环顾四周,这里除了自己之外,哪里还有其他的盛总?
难道是看到爸爸了?
盛星尧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这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根本没看到盛淮安的身影。
“先不管了,爸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带你去跟方伯伯打个招呼。”
盛星尧叮嘱萧长嬴推着盛知意跟上后,径直往前面正在招呼宾客的方其宗一家走去。
八年过去了,除了鬓角有些白,人更老成了一些之外,方其宗的样貌并未改变太多,盛星尧一眼就认出了他。
盛家与方家原本是故交,哪怕时隔八年没再见过面,因着之前的情谊,彼此之间并未有多少疏离之感,再见面后,反而很快就重新熟络起来。
盛星尧从小活泼,个性外向爽朗的他跟什么人都能够说上话。
与少年时期不同,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大人,在父母亲不在场的时刻,他完全可以代替家长成为盛家对外的门面。
在交际方面,盛星尧十分有分寸,且不说家族会早早地教他如何应对,光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后自己学习也早已经学到了精髓。
有哥哥在身边,盛知意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
盛星尧跟方其宗寒暄,方太太的目光则锁定在了盛知意身上。
方太太保养的不错,在脸上没什么医美痕迹的前提下,也只有眼角的细纹增加了些许,这些是岁月流逝后的自然痕迹,有了它们反而让这个女人多了一丝人气。
她今天穿着一身凸显气质的墨绿色暗花旗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见到盛知意后终于多了一丝动容。
现在,两个人面面相觑,方太太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她欲言又止,盛知意也不遑多让。
其实,若是认真说起来的话,盛知意跟方太太并没有多么熟络,这就导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两家是熟人,唯独方太太这位女主人看上去跟谁都不熟悉,以至于现下想要开口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家与盛家是邻居,两家的男主人是从学生时代开始的好朋友,就连彼此的孩子都因为年纪相仿经常玩在一起。
在方家还没有移民澳洲之前,在南非的生意还没有失败的时候,方其宗和盛淮安夫妇之前有生意上的往来,方家的两个子女很喜欢往盛家跑,在盛家吃饭,在盛家玩耍,在盛家写作业,甚至偶尔会在盛家过夜。
照理说,彼此的关系如此之好,方太太跟盛家的孩子也理应非常熟悉才是。
可事实是,他们几乎都不怎么见面,一年中,只有重要节日的时候,方太太才会带着礼物现身盛家,也只有在沈若玫带着回礼去方家的时候,她不得不出面接待。
就连生意场上需要夫妇两人一起出面应酬的时候,她也是能推脱就推脱,实在是推脱不了才会勉为其难的跟着丈夫出席。
发生绑架事件之前,盛知意偶尔会和哥哥们一起跟随爸妈出席宴会,能够见到方其宗和两个孩子,却极少见到方太太。
盛知意犹记得记忆中的方太太一直都是深居简出的,听她的子女说,方太太信佛,不喜欢交际的她,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在家里的佛堂中度过。
事实大概也确实如此,不管见多少次,盛知意都能够闻到她身上那似有似无的香灰味道。
就像是现在,方太太来到盛知意面前,立刻就有一股淡淡的香灰味道飘入了盛知意的鼻腔。
第119章 盛家兄妹的小伎俩
跟忙碌却仍旧喜欢孩子的沈若玫不同,方太太除了对佛感兴趣外,日常并没有多喜欢孩子,就连她的子女都曾抱怨过。
对于子女的抱怨,不知道方太太是否在意过。
在盛知意的印象中,他们作为邻居,她见方太太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这样一个平日里不怎么见面,就连自己的子女都不上心的女人,盛知意对她是陌生的。
此次对视良久,方太太才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她伸手摸了摸盛知意的头发,尽到了一个宴会女主人应有的交际责任,也表现出了一个长辈该有的样子。
“知意,你都长成大姑娘了。”她说。
“方伯母好。”
方太太上上下下的看着盛知意,点点头的同时眼中多了一丝疑惑,“你这是……”
她记得八年前的盛知意是伤在了别处,如今再见,怎么就坐在了轮椅上?
盛知意也明白方太太的疑惑什么,她勉强笑了一下,刚想要解释一下,身后的男人就先一步替她发声。
“盛小姐的小腿在前段时间骨折了,医生说最好保养两个月不要下地走路,所以,才坐在轮椅上。”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方太太突然意识到那件事如今再提对盛知意来说等同于二次伤害,于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她看了一眼站在盛知意身后的萧长嬴,虽不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但他抢先一步替盛知意解释,估计就是想要切断自己的猜测,她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
其实,长辈跟晚辈并没有太多的话要说,更何况他们离开港岛的时候,盛家两兄妹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
简单的寒暄过后,借着有其他宾客过来跟方其宗说话的机会,盛星尧带着盛知意和萧长嬴丝滑的转场。
今天,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需要交给稍后过来的爸妈就好。
盛星尧带着两人去到一边,自己拿了一杯香槟后,随手递给盛知意和萧长嬴各一杯果汁。
萧长嬴拒绝了他的好意,盛星尧也没有执着,只是告诉他,这里安保很好,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享受这个派对。
萧长嬴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笑了一下,这种话盛星尧可以说,但他却不能真的松懈,这是他的工作准则。
盛知意不想喝果汁,伸手去拿香槟,盛星尧这人在这种事上双标的厉害,一下子拍在了盛知意的手背上,疼的盛知意条件反射的把手缩了回去。
“你干嘛?!”
“不要喝酒。”
“我都是成年人了,而且,我挺喜欢香槟的味道。”
“不要在外面喝酒,想喝回家喝。”
盛知意似笑非笑地瞪着他,吐槽,“小哥,你好像封建社会的大家长~在这种场合总是会有需要喝酒的时候吧?”
盛星尧严肃的摇头,“你哥还在呢,轮不到你喝酒应酬。”
说罢,他看了萧长嬴一眼,问他,“萧先生觉得呢,我说的对不对?”
在对待盛知意的问题上,萧长嬴一直都是站在盛星尧这边的。
萧长嬴是独生子,不知道拥有兄弟姐妹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在港岛这个竞争压力远远超出国内其他地区的地方,时常能够听到兄弟姐妹之间为了争夺资源反目的新闻。
但是,盛家的两兄妹似乎是一个例外。
盛星尧是个看上去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男人,可一旦遇上自己妹妹的事情,他就会变得特别的细心,任何一点小问题都能够考虑周到。
这一点从上次去潆河村时,萧长嬴就发现了。
此刻,被盛星尧点名问,萧长嬴微笑着点点头,俯身劝盛知意,“盛小姐,小盛先生说的很对,宴会上虽然安保到位,但鱼龙混杂,什么样子的人都有,能不喝酒就不要喝。”
盛知意本就比较听盛星尧的话,她又不是傻瓜,哥哥对她好为她的人身安全考虑,这一点,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完全没有必要非得去问萧长嬴嘛,但是,仔细一想,盛星尧为什么会这样做,她又很快明白了过来。
不过是想要让萧长嬴过多的参与到她的事情中去,用这种不着痕迹又只有他们兄妹两人才懂的小伎俩去帮她追爱罢了。
想到这个,盛知意有点不自在的瞪了盛星尧一眼,却发现,盛星尧的目光根本不在她这里。
端着香槟靠着酒水摆台站在这儿的男人正望向远处,眼神游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盛星尧人脉很广,正经朋友和狐朋狗友一大堆,盛知意也不想因为自己一整晚都把他困在身边。
重新拿起一杯橙汁,盛知意催促盛星尧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她抿了一口鲜榨的橙汁,对着哥哥笑,“放心好了,我不会喝酒,萧先生会代替你看着我的,小哥去忙吧。”
盛星尧不太相信她的话,别看盛知意这样,他知道妹妹的酒量遗传了妈妈沈若玫,好得很,他担心自己离开后,她会偷偷的喝。
萧长嬴对这对兄妹很没办法,只好主动站出来,“我会看着她的,小盛先生放心吧。”
萧长嬴都这么说了,盛星尧方才感到放心,女孩子长大了真是让人无奈,可能不会听哥哥的话,却愿意听心上人的话,唉~
非常善于交际的盛星尧一旦出现在宴会上,立刻就能够变身左右逢源的社交达人,盛知意身边有萧长嬴,他也可以放心的去交际。
盛淮安和沈若玫也在这时候来到了宴会现场,父母和哥哥都在,身边还有一次次保护过她的萧长嬴,在这一刻,盛知意彻底的放下心来。
看着周围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人群,盛知意觉得,自己应该克服讨厌热闹和应酬的问题,想要为偏远山区的孩子专项筹款,想要长期从这些人的口袋中拿钱,她就必须要克服社恐的毛病。
毕竟,没人愿意把钱给一个连话都不愿意说的人,也没人喜欢掏钱给高姿态的人用,即便她的本意是好的。
然而,这种想法很正确,真正的做起来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第120章 千金归来?
宴会上不少同龄人都是过去的熟人,港岛的上流圈子彼此多有勾连,夸张一点说,因为联姻巩固家族势力的做法,他们之间拐几个弯后多少有些沾亲带故。
但是,即便如此,在社交圈消失久了之后,盛知意也不会因为过去与他们相熟就能够快速的融入进去。
更何况,她其实并没有很喜欢这样的宴会,心里想着为了顺利的长期筹款而自己把融入圈子当成一种方式,事实上,这跟内心真正所想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萧长嬴默默地在身边陪着盛知意,盛知意脸上的纠结和矛盾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有时候,他真的很不懂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活的如此拧巴。
慈善这种事难道不是量力而为就行吗,为什么盛知意非要这样为难自己?
见她因为这种事情自我强迫,萧长嬴属实有些看不下去,他明知道自己没资格掺和被保护对象的事情,但他还是没忍住。
“盛小姐,或许,你可以更加自我一些,通过圣玛丽教会筹得的善款也是你努力的一部分,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你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我觉得不想做的事情不去做就好了,为了别的事情去为难自己,这没必要。”
曾经,盛知意也曾这样想过,利用自己的号召力帮助圣玛丽教会筹款,这本身就是一种善举,只做这一件事就没人可以诟病她。
但是,她不是为了慈善而慈善,她是为了自己。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因为不知道怎样让自己忙碌起来,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真正有意义,就想着做好事总归是没错的,与其说是为了那些小朋友,不如说是为了丰富自己。”
盛知意看着面前来往的人潮,淡淡道:“这八年,我过的很痛苦,萧先生肯定体会不到把自己活成没有灵魂的躯壳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人如果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和目标,那他就对活着都不再感兴趣。”
“……”萧长嬴垂眸看着盛知意,盛知意的唇边带着恬淡的笑,已然有种要跟过去和解的淡然。
“在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有意义后,做普世意义上的好事——帮助别人则成了对我来说最容易的事情,这对我来说,是捷径。”
是啊,怎么不算是捷径呢?
富到盛家这种地步,人脉也不缺,人脉可以换钱,富人最不缺的就是钱,能用钱做到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容易的。
萧长嬴不得不承认,普通人跟巨富之间的认知存在着壁垒,不管盛知意表现得多么的贴近普通人,他和盛知意之间同样存在这样的壁垒。
“我不能只依靠圣玛丽教会和盛家旗下的慈善基金,圣玛丽教会筹到的善款要用在很多地方,妇女和儿童,以及一些老人都需要那笔钱,而盛家的慈善基金款项每年都是固定,我想要多一些,就得依靠自己去筹。”
盛知意深呼吸一下,笑道:“跟那些需要钱的人比起来,我只是重新借着家里的关系拓展或是拉拢一下人脉而已,这算什么苦?”
即便盛知意这样说,萧长嬴仍旧承认她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心软,同理心强,能够共情别人,这种品质在有钱人身上特别的稀有。
或许正是盛家人将她保护的太好,她才保持住了这份人类最为原始的善良。
萧长嬴出神的望着盛知意,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此时此刻,他看向盛知意的眼神带着怎样的温柔和钦佩。
看的人对这种无意识的行为没有察觉,这不代表被看的人也毫无察觉,盛知意感受到了萧长嬴那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温度的目光。
今天,有几次被萧长嬴用特别的眼神看着,她这段时间压抑的情感隐隐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自己一个人在无望中下多大的决心都没关系,只是因为对方一些似是而非的行为,这决心就能够被迅速瓦解。
在感情中,先喜欢上的那一方总是更受伤一些,也是在感情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能讲,一切不过是自己愿意,怨不得别人,更怨不得对方。
盛知意害怕自己会再次陷入对萧长嬴的无望幻想,低头喝着杯子里的橙汁作掩护,她赶忙拿了一杯新的橙汁递到了萧长嬴面前。
她也不看他,只是固执的将橙汁递给他。
“喏,宴会不知道何时结束,你应该会口渴吧,先喝一杯吧。”
之前拒绝了盛星尧,现下,他不好再去拒绝盛知意,萧长嬴望着面前并不看自己的盛知意,犹豫了一下后,他伸手接过了那杯橙汁。
嘴上说着为了方便日后的筹款想要重新耕耘一下人脉,实则,盛知意一直都没有主动出击。
就算是从得知要参加这个宴会开始就在做心理建设,长达八年的远离,说回归就回归还是不太现实,她无法迅速的融入进去,只能像个边缘人一样的在一旁看着。
两人喝着橙汁在不妨碍其他人的角落里闲聊着打发无聊的时光,这期间也有人过来简单的跟盛知意打过招呼,更多的人只是远远地看着,持观望态度。
这些社交场合上混久了的二代三代们最后见风使舵,以往,盛知意因为情绪病远离了社交场合,他们会觉得盛知意成为了盛家的边缘人,不参与商业决策在公司里也没有什么职位,对他们来说用处不大,自然没人想要去主动维系这种关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曾经那个远离社交圈,即便回归也只会黑着一张脸极不情愿的盛知意,突然就十分正常的出现了。
可见,她的情绪病应该是好了。
曾经远离的人以状态如此良好的一面回归,他们不得不想着这是不是盛家释放的信号,昭告着盛知意的千金归来。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日后,盛知意也会渐渐地进入到盛家的权利核心位置,到时,她将不再是他们私底下贬低她时所称呼的废物,而是能够给他们带去利益的小盛总。
越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越是注重利益,他们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耳濡目染,潜移默化。
一旦跟利益挂钩,他们就会变得谨慎起来。
第121章 “可怕”的“暴力”
探查盛知意现在的情况,是否要跟盛知意搞好关系,如何去经营跟盛知意的关系,这些都是需要谨慎对待的,一旦弄不好,损失的就是人脉和真金白银。
没有多少人敢主动过来说话,更多人都是远远地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尴尬和难堪,盛知意也一样。
当一个前来打招呼的人离开后,萧长嬴听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女人同身边的女伴阴阳怪气地说:“徐公子真是胆子大,他是不是忘了小张总那件事,若是这一次再跟上次一样,他该多丢人,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面子都没了。”
萧长嬴闻言感到疑惑,他不着痕迹的看向身边的人,盛知意很显然也听到了对方的话,面色倒是很平静,对这种不友好的发言没什么反应。
但是,她察觉到了萧长嬴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于是,抬头看了过来。
这时候不管她说什么在别人眼中或许都成了缓解尴尬的说辞,与其这样,不如直接问出来。
盛知意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对于萧长嬴,她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萧先生是不是觉得很好奇,好奇为什么仅仅因为我这八年间不怎么出席这种活动,原本的熟人对我的态度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说不好奇是假的,可是,接触的有钱人变多了之后,萧长嬴深知有钱人的薄情寡性,仅仅是因为几年的时间淡出社交圈,再加上盛知意当年被绑架从而患上严重的情绪病,他们疏远她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见萧长嬴没吭声,盛知意看似毫不在意的给萧长嬴讲了之前发生过的一件事。
“我记不清究竟是在去年还是前年,有一次,我从国外回来,正巧赶上有一个活动,爸爸想让我散散心,于是带我出席,在那个活动上,我遇到了商业伙伴的儿子,就是他们口中的小张总。”
想到那个脑满肠肥的家伙,盛知意不免觉得有点恶心反胃,但她还是继续说道:“他喝多了,大概是把我当成那些有钱就可以约出去的女孩子,一直缠着我,那时候的我很怕跟陌生人交流,所以,当时,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但骂了他,还动手打了他。”
萧长嬴隐约感觉盛知意讲述的事件有点耳熟,稍微想了一下后,他突然记起来,盛知意的这段旧闻,他曾经从杨先生那里听到过。
杨先生当时为了向他证明盛知意的脾气不好,曾说过她在一个活动上黑脸的事情。
现在看来,杨先生说的还是太过含蓄了,盛知意不光黑脸,还骂了对方,不光骂了对方,最后还发展到动手。
“甩他耳光了吗?”
萧长嬴的语气中没有惊讶,反而很是愉悦。
完全没想到萧长嬴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觉得惊讶,反而因为她的反抗而高兴?
盛知意紧张的心情因为萧长嬴比较正面的反应而舒缓了很多,她的笑容不再僵硬勉强,摇了摇头后,她说:“不光甩了耳光,我那天新做了指甲,指甲把他的脸都刮花了。”
见萧长嬴一直微笑着望着自己,盛知意鼓起勇气问他,“萧先生不觉得这样的我很暴力很可怕吗?”
萧长嬴思索一下,认真的去回答这个问题。
“暴力,你在一个靠暴力吃饭的保镖面前说自己甩别人一个耳光算是暴力的话,那我用拳脚又算什么呢?”
盛知意被他的话愉悦到了,笑容愈发明媚。
“至于可怕,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你可怕?”
嘴唇磕着杯沿,盛知意想了想说,“因为我的情绪很不稳定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在我出手打他耳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一巴掌下去,打断了爸爸苦心经营了几个月的人脉,也打断了十几亿的生意。”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盛知意面露愧色,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管她如何自责与愧疚,损失都已经造成了。
吐吐舌头,盛知意不好意思的笑笑,又道:“那可是十几亿啊,盛家虽然有钱,还不至于把十几亿看的很平常。”
盛知意又说:“不过,爸爸没有骂我,也没有生我的气,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
盛淮安不但没有骂她,反而跟她一起骂对方是个色胚,还说着不跟人品不端的人做生意。
可其实,盛知意都知道,这只是爸爸安慰她的话术而已,如若真是如此挑剔,只怕盛家早就没有生意可以做了。
表面上看盛淮安没有当回事,事实上,盛淮安对这桩生意非常的看重。
在那之后的某个晚上,她下楼的时候,刚应酬完回家的盛淮安和沈若玫在客厅里休息。
她听到爸爸说,那十几亿的生意只是双方第一次合作的试水项目,如果初次合作顺利的话,后续会有更多大生意一起做。
盛知意那一巴掌可不止值十几亿,被她打断的远不止于此。
“盛小姐也不需要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我相信在盛先生心里,盛小姐的分量要远高于那些生意,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人……”人的价值要远高于生意和金钱的。
想到那日在盛淮安的书房中他对自己说的话,萧长嬴笑了一下,“盛先生是性情中人,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一直都不是钱,而是家人,他很爱你,见不得你受委屈,退一万步说,错的不是你,是对方。”
眼睫颤了颤,盛知意垂着的眼眸抬起,她看向萧长嬴,萧长嬴脸色诚恳半点敷衍都没有。
她看到萧长嬴微微倾身凑近她,又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住……
第122章 不敢迈出的一步
盛知意仰着头,耀眼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给面前的人镀了一层柔光。
逆光之中,萧长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盛小姐,以后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如果他对你心怀不轨,如果他胆敢对你动手动脚,你一样可以重复那天的做法。”
他的语气坚定且充满力量,“因为错的不是你,是他,你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安全而已。”
“……”
萧长嬴的嘴角弯起来,眼神却忽然变得锐利,他说:“或者,那时候你还愿意把我当成朋友的话,可以把对方的名字告诉我,我会给你加倍讨回来。”
这话,萧长嬴说的很郑重,听到盛知意的耳中莫名觉得有点奇怪。
水润的杏眼眨巴了几下,盛知意疑惑地问他,“萧先生不是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吗,我相信只要萧先生在的话,一定不会让那种家伙有机会接近我。”
“那是因为……”话说到一半,萧长嬴忽然语塞了。
眉头缓缓皱起来,他慢慢闭上嘴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低声说:“毕竟,我不可能永远都在盛小姐身边。”
眼底升腾起一股雾气,良久,盛知意才挤出一丝笑容,她点头,“就是说啊,像萧先生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一直给一个女人做保镖,听上去都让人难以置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可能保护盛小姐一辈子。”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萧先生愿意,就可以一辈子在我身边保护我!”
盛知意固执的瞪着萧长嬴,四目相对,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奇怪起来。
萧长嬴略显惊讶的看着她,盛知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了多么充满歧义的话。
她抿唇,是拒绝自己继续说出什么“恐怖”发言的意思,她给自己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说,萧先生也可以像陈叔那样,一直在盛家工作,还可以根据资历要求我爸爸给你涨薪水,给你灵活的假期。”
“盛小姐,”
“盛家的待遇是相当不错的,家里的很多人都是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在,像是乔阿婆,她是带大我爸爸和小叔叔的人,现在退休后,盛家给她买了房子,还请了人照顾她,我没有骗你,盛家的待遇真的很好。”
盛知意找补的内容实在是太过朴实无华和靠谱,以至于萧长嬴刚刚变速的心跳频率又迅速的恢复到了正常。
他低头笑了一下,这短促的笑中满满都是对自己的自嘲。
他居然在那一瞬间以为盛知意对他……
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陈知凡那种人的话不能听也不能信。
“可是盛小姐,保镖这种职业是吃青春饭的,等我年纪变大,到了三十五岁以后,不管是体能还是反应能力都会走下坡路,即便强于普通人,对一个保镖来说也已经过了黄金期,这样的一个人其实已经不太适合再做保镖了。”
盛知意明白萧长嬴说的是事实,能在她把话说的如此清楚,条件讲的如此诱人的前提下,仍旧能够清醒理智的把保镖的真实职业现状说给她听,这跟明摆着拒绝有什么分别?
可是,盛知意不死心啊,世间俗人这样多,绝大部分的人面对如此优厚的待遇都无法拒绝的情况下,萧长嬴为什么可以想都不想一下的就拒绝她的提议呢?
“港岛寸土寸金,一间公寓并不便宜,萧先生当真不考虑一下吗?”
萧长嬴笑了,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说:“像我这样的人,盛家想找多少就有多少,花同样的钱,可以隔几年就换最优秀的安保人员服务,实在是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盛知意看着他没再说话,更准确的说是无话可说。
今天,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因为萧长嬴能待在盛知意身边多久的话题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萧长嬴的拒绝简直是把盛知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他甚至没有聪明的去用迂回战术,没有说自己会考虑,而是直接的拒绝了盛知意抛过来的橄榄枝,无视了她的好意。
这代表什么呢?
盛知意默默地逼视着他想,应该就是字面的意思,。
拒绝,不喜欢在她身边,保护她让他觉得不喜欢,现在所做的只是在规定合同内履行他的工作,一旦合同到期,萧长嬴应该溜得比兔子都快。
这一刻,盛知意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就像是狗血电视剧里的舔狗那样,不管之前不再喜欢对方的决心有多坚决,只要萧长嬴对她好一点,她就立刻自发破冰的迎上去。
这样的自己还真是……
对自己,盛知意始终无法把那些恶毒的字眼说出来。
心情渐渐跌入谷底,这一次的失落比之前更甚。
盛知意知道自己是个无趣且没有魅力的人,可是自己知道和一次次通过别人对自己的反应来重复确定,那种打击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手中的橙汁突然就不再酸甜,一股苦味在舌尖迅速蔓延。
盛知意随手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她情绪低落的操控轮椅往外面去。
萧长嬴抬脚快步跟上,得到的命令却是让他留在原地。
“我想要去露台上透透气,”顿了顿,在说出更恶毒的话之前,盛知意短叹一下,强迫自己不要那么没风度,“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盛知意一个人去了露台上,萧长嬴不能跟到露台上,只能在距离露台不远的地方守着她。
香槟色的窗帘扎成花束的样子,白沙窗幔为了维持美感保留了原状,夜风吹过,摇曳生姿。
盛知意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的身影孤独到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萧长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活的没有那么理智,可以再像八年前那样放纵一些,不顾一切的去做一件事。
可是,现在的他早已经不是八年前那个失去了所有,所以拼了命的想要再抓住什么的少年。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像当初那样纯粹,他不能也不敢再去回应什么,除了或近或远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第123章 少时玩伴
索菲亚酒店前面是索菲亚广场,而正对着索菲亚广场的就是亚伦湾。
在索菲亚酒店二十六楼的露台上,正好可以近距离的俯瞰整个亚伦湾。
亚伦湾港口黑压压的停泊着数不清的货轮和客轮,远处漆黑的海面上还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巨大游轮。
海天相接没有明显的分界线,海面绵延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在混沌中,灯火通明的游轮则仿佛成了通往异世界的钥匙,将这幅画面硬生生的引到了二次元。
咸腥的海风从海面上来,一路吹到了高高的露台上,室内热闹非凡,露台上只有盛知意一个人,被凉飕飕的海风这样一吹,除了冷之外,更多的是孤单。
盛知意很讨厌被萧长嬴影响了心情的自己,可是这股子火气根本无处发泄,她从小的教养不允许她随便发脾气,更不允许她将这股火气发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场合里,她除了忍着和自我调节,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
盛知意吹着海风,一个人坐在那儿生闷气,在她望着远处的海面怔忡失神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地靠近了她,并且用那双温热的手蒙住了盛知意的眼睛。
眼睛突然被蒙住,手掌遮住了全部的光源,盛知意的视野之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谁?”她一惊,双手的指甲因为紧张而扣住了轮椅的扶手。
盛知意听到身后的人轻声笑了一下,随即说:“你猜一下。”
对方是个男人,声音年轻而好听,清脆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暗哑,是大家口中那种充满磁性的勾人声音。
盛知意很紧张,在宴会上被一位男性这样亲昵的靠近着,她不由地就会想到上一次的小张总。
只是,这人的声音,她似乎在哪儿听过,即便算不得熟人也应该不是陌生人。
干咽了一口唾沫,盛知意尽量克制自己,她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这样的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对方似乎有点失望,但他没有坚持,慢慢松开了手。
光明重返视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究竟是谁在恶作剧,盛知意眼神凶悍的回头,撞上的却是无比温柔的一张笑脸。
身穿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的英俊男子背对着一室灯光笑吟吟的站在那儿,灯光和夜色在他的面前成了最能凸显气质的背景板,嘴角一再上翘,看向盛知意的眼中还带着些许的宠溺。
盛知意愣了一下,只觉得这人的面容无比熟悉,在犹豫了几秒钟后,她刚想开口说什么,那人反倒先一步跟她问好。
他说:“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知意。”
杏眼渐渐睁大,盛知意终于肯定了面前人的身份,说不惊喜是假的,脸上的凶悍瞬间被喜悦取代——“方展扬,是你!”
方展扬伸展双臂弯腰跟轮椅上的盛知意拥抱行贴面礼,原本站在露台边想要上前制止的人看到盛知意并不排斥,无奈,只能默默地退了回去。
刚才,盛知意口中的方展扬去露台上的时候,萧长嬴曾经出手阻拦过,但是,方展扬并未放在心上,而是对他微笑着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这个男人看上去实在是既有涵养又温柔亲和,完全不像是坏人,这样的人极易让人放松警惕,即便是萧长嬴也是如此看待他的。
当时,萧长嬴就怀疑两个人是认识的,只是没想到此人正是此次宴会主人的公子。
因为方展扬的出现,盛知意胸中的郁闷暂时被重逢的喜悦压下去,少时的玩伴时隔八年再次见到,这种喜悦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表达的。
方展扬松开怀里的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从出现在露台上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从盛知意的身上移开过,盛知意亦然。
多年不见的玩伴如今都长成了大人,长时间不联系,突然见面,一时间,两人除了看着对方竟不知道应该以什么作为开场白。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小会儿后,双方一起笑了出来。
方展扬装作很不爽的样子,“你居然没有听出我的声音,而且看你的反应,你连我的样子都忘光了。”
盛知意笑着白他一眼,不接受他对自己的指控,“因为当年离开的时候,你个子很矮啊,谁能想到你现在长得这么高,我根本就没把当年那个小矮子跟现在这个高个子的大帅哥联系在一起。”
这话哄的方展扬很开心,笑着笑着,他的目光来到了盛知意的脖颈处,ES的仙女裙很有辨识度,美则美矣,礼服自带的挂脖披肩却将盛知意白天鹅一样的脖颈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有些失望,“没戴呢。”
“哈啊?”盛知意没明白他在指什么。
方展扬一手捏着下巴,眉毛挑了挑,示意盛知意的颈间,“我派人给你送去的项链,你没有戴,怎么,不喜欢吗?”
“那条项链是你送的?”
“嗯,”方展扬点头,笑着问,“漂亮吗,我让人在海外拍的,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不过是我一片心意,是久别重逢后送给你的见面礼,喜欢吗?”
“很闪很漂亮,我也很喜欢,只是,这样的见面礼太贵重了。”
方展扬并没有觉得贵重有什么不好,“当然因为贵重才送你啊,不然你让我拿不值钱的碎钻当做礼物送给你吗?”
“我只是想说……”
“你值得。”方展扬看着盛知意的眼睛,掷地有声的说。
这样的话语实在是太过有重量,盛知意双唇微张,仿佛没听懂他的话,久久没能说出什么回应的话。
方展扬没有介意她的反应,反而笑着问她,“是不是给盛大小姐送项链的人太多了,以至于不当回事了才没戴的?”
盛知意尴尬的笑笑,赶忙反驳,“哪有,你不要胡说。”
方展扬不依不饶,“还是说,是怕男朋友误会才不戴的?”
盛知意很头疼,叹口气,“哪里来的男朋友,都说了让你不要胡说八道。”
眉毛不经意的挑了一下,方展扬的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哦?
没有男朋友吗?
第124章 衣锦还乡
方展扬打量着光彩照人的盛知意。
无论家世和外形都如此出众的盛知意,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这个年纪在普通人看来不过是大学刚毕业,但在上流圈子里,这样的年纪完全可以接受家族联姻,步入婚姻殿堂,为夫家和娘家的事业助力。
“不信吗?”盛知意觉得有点可笑,如果她是外人的话,或许也不相信。
跟她同龄的人,不管男女很少再有单身人士,要么有恋爱对象享受爱情带来的快乐,要么早早订婚,甚至已经有结婚的,如她这般小姑独处的确实是少数。
“如果对方不是我喜欢的人,我宁愿一直单身下去。”
这话,与其说给方展扬听,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盛知意呢喃着,目光不可控制的望向室内,望向露台旁边被窗帘挡住了一半身体的人。
现在心里有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种状况下的她恐怕很难去喜欢别人。
盛知意不自觉地黯然神伤,方展扬对此倒是很乐观。
他安慰盛知意,“知意你的条件这么好,如果一直没有遇到喜欢的人,那就说明你的缘分还没到,等缘分到了,自然就能收获一段完美的爱情。”
闻言,盛知意嗤笑一声,她问方展扬,“你这种话,自己相信吗?”
“我……”方展扬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哪怕方家没落了,方展扬依旧明白他们这样的人,比起爱情,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有多少人心里爱着一个,最后与之结婚的却是另外一个?
他们中很多人早早的放肆恋爱,很大程度就是因为知晓往后自己的另一半不是自己喜欢的,是一种报复式的超前恋爱。
盛知意与方展扬多年未见,而且方展扬还是今天宴会的主人之一,她并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把聊天的气氛弄僵。
“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又住在哪里呢?怎么回来后没有先来我们家?”
话题很自然的带到了别的事情上,方展扬自然也不会揪着那些不放。
曾经以兄妹相称的少时玩伴重逢,一旦打开话匣子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话题涌现,两个人聊了很多,盛知意这八年的经历一笔带过,方展扬在澳洲的新生活则生动了不少。
家道中落的大少爷如何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的生活对盛知意来说绝对新鲜,因为过去的关系实在是太好,好到像一家人一样,这就导致这份新鲜中还多了一份心疼。
曾经骄傲的方家少爷居然也能够过那种苦日子,方展扬笑着侃侃而谈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很辛苦很累,但是,想要东山再起,就必须要吃苦。”
“方展扬……”
方展扬笑了一下,让盛知意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觉得很没面子的,心疼我的话不用说,我都明白的。”
“……”
别看方展扬如今将当初的辛苦描述的如此轻飘飘,但盛知意知道,在异国他乡全新的环境中重新积累人脉,重新将生意做起来,那种难度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
当年大哥盛扶光进军美国市场的时候有多难,她不是不是不知道,哪怕到了现在,盛家在美国的生意也不敢百分之百说稳定了下来。
如今,方展扬重新坐在了盛知意的面前,这就代表,他们方家确实东山再起,重新杀回了港岛。
都说衣锦不还乡就等于一直落魄,可能方家也是这种心理,才会在八年后重新从澳洲搬回了港岛。
他们两个明明同岁,方展扬吃过这么多的苦,还能够功成名就,反观自己……
盛知意不免有点心虚。
盛知意低着头扁着嘴巴在自我厌弃的时候,方展扬的视线就没有一刻是从她脸上移开的,一直被他这样看着,哪怕盛知意再迟钝都能够感觉到。
低着头的人缓缓抬起眼帘,有点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方展扬看出了她的别扭,但他并未移开视线,而是说:“虽然现在你在我面前,可我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
“哪怕到了后来,我夜里做梦,也时常会梦到你们,梦到你,梦到星尧哥,时常梦到咱们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半山侧面的草场骑自行车,我骑自行车的技术还是星尧哥教的呢……”
盛知意听着方展扬的话,心情放松下来。
在没有发生绑架之前,每到周末,他们确实会在盛星尧的带领下出去玩。
近一点的地方就在半山的草场,远一些的,能跑遍整个港岛,心血来潮还会坐飞机去国外。
那时候的他们是天之骄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在金钱堆砌中成长的王子公主。
只是从来没有人会想到,大厦倾倒也不过在短短的时日内,更没人知道,一次很偶然的外出,能让盛知意差点丢掉性命。
意外,从来不会因为她们有钱而真的对他们仁慈,财富带来了身份和地位,财富同样带来了危险和不稳定。
“你见过我小哥了吗?”
“嗯,”方展扬点点头,“刚跟他简短的聊了几句就着急过来找你,今天我们是主家,我能够脱身的时间很短,一会儿就得离开去应酬,在那之前想着得专门过来看你一下。”
方展扬的意思盛知意懂,以他们的情分确实应该如此。
方展扬还想在说些什么的,身后,方家的佣人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
“少爷,先生让您带着盛小姐一起过去。”
方展扬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很自然的来到盛知意身后,帮她推着轮椅。
有方展扬给盛知意推轮椅,萧长嬴顿时觉得自己成为了多余的那一个,刚刚两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盛知意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萧长嬴默默地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看他们从灯光昏暗的露台走向宴会的正中央。
盛知意她生来就是要接受众人瞩目的,是耀眼的星辰,是闪闪发光的钻石,而他,只是最不起眼的砂砾,自己这样的沙砾居然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一句话而产生了一些幻想,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第125章 重回港岛的入场券
如同受伤的野兽都喜欢找一个不会被其他动物发现的洞穴去舔舐伤口一样,看到盛知意身边站着盛淮安夫妇后,萧长嬴没有选择跟过去,而是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追随着那抹粉色的身影。
今天这场晚宴既是方家的归乡宴又是一场慈善晚宴,别人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是盛淮安夫妇是明白的。
方其宗借着盛知意发表在《港岛新闻》上的那篇文章做引线,率先决定捐出一百万,并承诺后续每年都会从方家的公司拨款支持,他的做法给足了盛淮安面子。
方其宗给盛淮安面子,盛淮安自然要在这种场合还他一个面子。
盛淮安也借机宣布盛氏旗下基金会专门成立一个单独的部门,用来支持盛知意对偏僻山村教育事业的支持。
盛淮安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纷纷响应,几十万,一百万,有的甚至愿意出两百万,这些数字从他们的口中吐出来就像是普通老百姓去菜市场买白菜一样轻松。
名义上是由方其宗牵头的慈善晚宴上筹得了支持盛知意的善款,其实,大家都明白,这面子是卖给盛淮安的。
不过,没有人真正去计较这种事情。
方其宗所在的方家当年在港岛显赫一时,可那毕竟是过去式了,他们这个圈子里惯会拜高踩低,薄情寡性到几乎没有什么情谊可言。
他们不会因为方家旧时的辉煌就买他的面子,可是,如果这面子有如今这个圈子里拥有话语权的人买,他们自然就会跟上。
方其宗和盛淮安的关系非常铁,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情,然而,当年方家落难时,盛淮安没有及时伸出援手也是事实。
宴会可以参加,只要把握好风向标就不会出差错。
现在,方其宗和盛淮安互买对方的面子,这就代表,两个人已经摒弃前嫌,那么,方家日后在港岛借着盛家的势力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今晚,方其宗和盛淮安的来回博弈,说白了就是方其宗用每年的一百万买到了重回港岛上流圈子的入场券。
他们这群人都是人精,深知不把事情做绝,给自己留条后路的重要性。
说不定等日后方家重新起势,大家还能合作共赢。
在众人纷纷响应方其宗和盛淮安相继掏钱之后,这场宴会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有盛淮安夫妇和方其宗把控大局,真正获利的人反而除了简单的讲述了一下自己在潆河村看到的简陋教学环境外,再没有其他需要她发言的机会。
这次的筹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轻松一些,她知道自己是沾了父母亲的光,在盛星尧在人群中举杯恭喜她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盛星尧那句“你哥还在呢,轮不到你喝酒应酬”的含金量。
不光是喝酒和应酬,有父母在,有哥哥在,他们都会尽可能的帮她把一切打点好。
盛知意看着人群中笑嘻嘻的哥哥,鼻腔一酸,这一刻,她再一次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不管她是怎样的人,曾让他们操过多少心,家人始终都是家人,她的家人永远深爱着她。
盛知意独自感动的时候,身边的方展扬向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盛知意从感动中回过神来,疑惑的看着他,就听到方展扬微笑着问她,“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能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盛知意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我吗,你确定我这样可以跳舞吗?”
方展扬挑挑眉,不置可否,霸道的牵起盛知意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个绅士吻,随即将人连同轮椅一起拉向自己。
他的目光凝视在盛知意的脸上,唇边的笑容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非官方举办的宴会,在正式开始之前往往会有人开舞,这一次,开舞的不是请来的专业舞者或是明星,而是主家的公子,这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令他们感到特别的是方展扬的舞伴是坐在轮椅上的盛知意。
坐在轮椅上的人怎么能跳好一支舞呢?
不光在场的其他人这样想,就连盛知意本人也觉得不妥。
“喂,方展扬!”两人凑近的那一刻,盛知意焦急的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喊方展扬的名字,“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这个样子怎么跳舞嘛,趁还没有真正开始,赶快换个女伴,林宝儿,我看到林宝儿在现场,她跳舞跳的很好,你快去邀请她。”
盛知意是真心实意为方展扬好,不想他重回港岛第一次正式在社交圈亮相就因为自己拖后腿让他难堪。
他们是从小的情分,比亲兄妹也不遑多让,盛知意没有在乎自己的面子,催促着方展扬去找别的舞伴。
可是,方展扬正如小时候那般,并不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他没有理会盛知意的建议,牵住盛知意的双手像在带一个小孩子那般的轻巧的拉着她慢慢起舞。
舞蹈动作并不复杂,他们甚至不能够完全将这样的动作称之为舞步。
宴会的宾客以怎样的眼光去看待,以怎样想法去揣度,方展扬都不在乎。
他的目光不在那些人身上,而是一直停留在盛知意的脸上。
他的那颗小青梅多年不见,尽管依然天真却早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成为了一位淑女。
林宝儿也好,跳舞皇后也好,他都不感兴趣,他只想跟盛知意跳。
宴会厅正中央的区域被宾客们自发的空出来,大家围在周围欣赏这简单又莫名欢快的舞蹈。
盛知意的拘谨和不安在方展扬坚定的选择中慢慢消散,她好像也被对方感染了,身体慢慢舒展,跟着方展扬的动作和施加在她手部的力量去配合。
方展扬松开另一只手,将握着盛知意的那只手缓缓抬高,盛知意就能够立刻心神领会的控制轮椅原地旋转。
这在当事人看来不是舞蹈,而是游戏,是多年不曾见面的玩伴之间的小游戏。
第1章 巴黎惊魂
平安夜,法国,巴黎,蒙巴顿酒店二十六楼。
长而寂静的走廊上,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扶着一个脚步虚浮的女人在一间客房外面停下来。
男人单手从上衣内侧口袋中翻出房卡,房卡靠近感应区,随着开锁时的吧嗒一声响,房门打开的瞬间,房间内的黑暗如同一只巨兽的嘴巴,瞬间将两人吞没。
走廊的灯光随着房门的开合消失在了玄关处,一并消失的还有那舒缓到仿佛潺潺流水的轻音乐。
在室内陷入黑暗的那一刻,盛知意迫不及待的将身边的男人重重的推到房门了,下一秒,整个人就贴了过来。
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开灯,只有对面帝国商厦的灯光透过擦拭的一尘不染的玻璃照进来些许,勉强能让人看清近距离挨着自己的是人是鬼。
房门阻隔了走廊上的灯光的同时,也一并将外面的声音消弭,房间内寂静无声,心跳分外喧嚣。
盛知意难受的皱眉,眼眸湿漉漉的,白皙的脸颊上染着不正常的红。
她仰起脸,努力的想要看清面前人的容貌,黯淡的灯光旖旎又模糊,她只看到了露在黑色口罩外面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桃花眼,专注的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显得很深情。
然而这些,根本就不是盛知意在乎的。
她仿佛一株柔软的水草,紧紧地贴着对方,温度奇高的双手不断地摩挲着男人冰凉的面颊,身体也不受自身控制的蛇一样的缠上去。
一切都在凭借本能去行动,可深处仍旧不觉得满足。
盛知意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空虚又难受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能带着哭腔又十分委屈的乞求他——“我好难受,感觉快要烧着了,好奇怪啊,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求你帮帮我。”
具体怎么帮,她不知道。
燃烧的火想要降温就需要无限去贴近冰,她只知道贴紧这个人,身体就会好受些。
男人蹙眉看着目光迷离涣散的她,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挣扎。
沉默良久,他突然低沉的开口,他说:“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盛知意?”
盛知意,他叫她盛知意。
他是谁,在这里遇到的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敢这样缠着我?”
当下,身体上的不舒服渐渐抹杀了思考的大脑,令盛知意无法根据平时的行为准则来控制现在自己的行动。
药效袭来,迅速又猛烈,被药力操控的人已经没有了理智可言。
在盛知意的眼中,面前的男人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人,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人身上很冰,贴着他很舒服,她只是想要降温,让自己感觉好过一些。
嘴唇张翕了一下,盛知意焦躁地说:“你是帮助我的人,是把我从那帮坏家伙手中救出来的人。”
此时,所谓的礼仪早已经抛诸脑后,一把扯下男人脸上戴着的口罩,盛知意不由分说的闭着眼睛贴了上去。
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这一霎那倏然睁大,他听到含糊不清的几个字从盛知意的唇齿间溢出来。
她说:“你还是一个好人……”
他就这样被发了好人卡。
男人的眼眸慢慢变得幽深,他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漆黑的眼中已然多了一抹欲火。
火势自眼底蔓延,以燎原之势迅速席卷。
大手一把扣住了盛知意的后脑,身形调转之间,攻防易势……
……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夜的人是被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吵醒的,摩挲了很久,盛知意才从枕头一侧摸到自己的手机。
她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不过,天色仍旧昏暗。
“喂?”
电话那端的人焦急地询问她,“Angel,你在哪里?”
是元霜华。
盛知意揉揉酸疼的后脖颈从床上坐起来,脱力之后的身体就连动一下都觉得吃力。
她顾不上自己脖颈上的疼,赶忙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在酒店房间里。
但是,很显然,这个房间并不是自己早上入住的那一间,自己入住的是套房,而这一间只是普通的客房。
不是自己的房间,那……会是谁的房间?
这一刻,盛知意不可谓不慌张,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发生了什么,她完全记不起来,就好像这段记忆被人从大脑中删除了一样。
元霜华在电话那端一再追问,盛知意无法静下心来思考,只能据实相告:“我在酒店房间。”
“酒店房间?皇冠酒店房间?”
“呃……”盛知意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本便签纸,上面赫然印着蒙巴顿酒店的法语名称和logo。
“不,”视线扫到旁边的房卡,盛知意叹息道:“蒙巴顿酒店二十六楼2606号套房。”
果然,不是自己订的房间。
“哈啊?”元霜华一脸懵逼,“不是说订的皇冠酒店吗?”
“说来话长……”
“算了,等我过去再说。”
知道了盛知意在哪儿,元霜华终于放下心来,她的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会儿时间已经可以在电话里跟盛知意商量早餐吃什么。
在意识到盛知意兴致不高时,她才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她嘱咐盛知意在房间里等她,她十分钟后到。
从床上下来,盛知意走到窗边“哗啦”一下将窗帘拉开一米宽的间隙。
站在窗边能够清楚的看到对面帝国商厦户外显示屏上的奢侈品广告,塞隆一袭金色战袍为真我香水拍摄的广告大片一遍遍循环,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是视觉盛宴。
从昨天早上就在下着的雪直到现在都没有停,花花绿绿的圣诞树几乎出现在每一家店铺的外面。
盛知意记起来,昨天是平安夜,那么,今天就应该是圣诞节。
第2章 是否趁人之危?
昨天,盛知意一早从克鲁姆洛夫坐飞机到布拉格,又从布拉格飞巴黎。
原本订的是另外一家酒店,因为对方系统错误订重了房间,而现在恰逢圣诞节期间,来自各国的游客激增,无法调房间,盛知意才不得不临时入住蒙巴顿酒店。
与元霜华约定的见面时间原本是昨天下午,谁料工作室的一批布料出了问题,元霜华临时爽约先去处理工作,将盛知意晾在了一边。
一个人无聊,又不想外出瞎逛,去楼下的奢侈品专柜逛了逛,又去一楼的酒吧喝了一杯红酒,却不曾想在那里碰到了几个前来搭讪的意大利人。
到这里,盛知意的记忆才慢慢的复苏,一些昨晚发生的事情开始有了模糊的印象。
说起来,盛知意至今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在她的酒杯中放了东西,让她出现那样的反应……
这个时候,她的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的出现了一张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的脸,正是那个人突然出现才将自己从那几个意大利男人手中带走。
记忆模糊,盛知意依稀记得那人带自己进了电梯,后来又出了电梯,她好像听到了刷卡开门时的吧嗒一声脆响,然后……
弯弯的柳叶眉蹙起来,再次环视这个房间,确定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后,盛知意困惑的喃喃自语——
“那个人……会是谁呢?”
盛知意记得那个男人好像知道她的名字,他叫了她的名字。
他没有说法语,也没有说英语,他说的是国语,不是Abc那种生疏的腔调,而是一口纯正的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一些片段开始在盛知意脑海中闪回,越想越不对劲儿,就连耳尖都悄悄的红了。
意识到昨晚那个主动且缠人的女人是自己后,盛知意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迅速的环顾这个房间,羊绒大衣在床边柜隔壁的衣架上放着,包包也好好地挂在上面。
盛知意又看向自己,不管是上衣还是裤子都好好的穿在自己身上,好好感受一下的话就连内衣也好好的穿着,不像是后来有人帮忙穿上的。
而且,自己除了后脖颈酸疼和没有力气之外,浑身上下也没有其他的不舒服,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做过那种事。
盛知意心里没底的靠在窗户上往外看,实则慌得一批。
外面,浅灰色的云层将天空压得很低,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装点着这座浪漫的城市,给西方世界中最看重的圣诞节平添一丝浪漫的气氛。
手抬起来摸上自己的嘴唇,唇瓣柔软而润泽,并没有宿醉不适后的干燥,好像有谁彻夜拿棉签帮自己沾水湿润过一样。
盛知意努力的回想那个男人的脸,闪回着出现在脑海中的片段里,只记得那人有一双非常漂亮深邃的桃花眼。
昨夜,帝国商厦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去些许,那微弱的灯光落在男人的眼瞳上,仿佛星光装点了天幕。
盛知意记得自己吻了他,那他呢,是否趁人之危?
答案是,没有。
她能感觉到没有。
到了这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盛知意又羞红了脸。
主动去强吻一个陌生男人这回事,真难想象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无礼而唐突。
现在想来,对方没有甩她巴掌已经够有教养了。
“好丢人啊……”盛知意双手掩面,哪怕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仍旧觉得面红耳赤无脸见人。
比起丢人,她更多的感受是庆幸呵后怕,庆幸昨晚的男人帮她解了围,庆幸,那个男人是个有原则的人,不然的话,后果难以想象。
元霜华如约在十几分钟后赶到,对于盛知意临时换了酒店这件事,令毫不知情的她差点吓死。
“我以为你好端端的一个人在巴黎丢了,如果真的丢了,我该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盛知意如实相告,元霜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小姐,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提前通知我一声吗,今天早上我去那边,向前台询问你的房间是几号,结果对方查过系统后,告诉我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担心吗?”
盛知意还没有彻底从昨晚的“惊悚”事件中回过神来,面对元霜华的指责她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
但她还是说:“怕打扰你工作,所以才没有在更改酒店后告诉你,想着你来的时候总会先打给我嘛,谁能想到你没有问我,却去问了前台。”
元霜华一顿输出却换来盛知意的不痛不痒的回答,纵使早就习惯了盛知意的情绪稳定,她仍旧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元霜华盯着盛知意的脸看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你昨晚没睡好?”
其实,谈不上没睡好,说起来,从她主动去亲吻了那个眼睛漂亮的陌生男人后,后面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印象了,按照这种状况来说,她应该是睡着了,并且睡的很好才是。
睡眠质量先不说,最起码睡的很死,被人抬走都察觉不到的那种死。
现在,盛知意比较好奇的是,既然他们没做那种事,自己身体里的药力究竟是怎样清除的呢?
难道睡一觉就能变好?
这样的问题,她不知道该问谁,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够给她回答。
盛知意没脸把昨晚的事情说给元霜华听,她心虚的挺直了脊背,僵硬的点头,“《圣诞快乐歌》实在是太吵了,我没睡好。”
元霜华狐疑的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一脸困惑,“不应该啊,听说这家酒店的房门和墙面都做了隔音处理,是出了门的隔音效果好。”
盛知意:“……”
这个房间并不是盛知意原本订的那一间,开了这间房的人应该就是带她来这里的那个男人,如今,房卡留在了房间里,对方却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退房手续只怕要盛知意自己去办。
而这件事,她不想让元霜华知道,她得偷偷去办才行。
乘电梯往二楼的自助餐厅去的时候,盛知意让元霜华先去餐厅中占个位置等她,她有事要去一下前台。
“现在是旅游旺季,入住的游客很多,不去占位置的话,我们两个很可能要端着餐盘站在那儿吃。”
元霜华不以为然,她想到了以前读书时的乐事,分享给盛知意听,“我读大学的时候,外出写生,那时候凑巧是当地的一个盛大节日,真就是一个位子都找不到,我和同学买了意大利面蹲在餐厅门口吃,那时候年纪小,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现在长大了难道我还会介意?”
盛知意撒娇般的晃晃她的胳膊,“你不介意我介意,就当是为我考虑吧,我长这么大可没有蹲在餐厅门口吃过饭。”
想来也是,跟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元霜华相比,出身港岛名门的盛知意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就算没有位置也没什么,难得姐姐我大方,请你去Guy Savoy用餐,那里的海藻和柠檬配牡蛎你一定喜欢,糖制菊苣叶配松露和鹅肝也不错,啊啊,还有……”
盛知意受不了的打断她,“现在才是早上啊,不用这么隆重。”
说话间,盛知意早已经替元霜华按下了二楼停靠的键,如今到了二楼,元霜华只好独自一人先去餐厅。
盛知意去一楼的前台退房,却被告知这个房间一共预定了四天,昨天入住,还剩下三天的时间。
前台小姐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面带微笑的询问盛知意,“女士,您确定今天就要退吗,退房后重新订不一定能够订到。”
前台小姐这样说,盛知意忽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好,她原本以为是对方看她不对劲才临时开了一间房,没想到却是提前就预定好的,并且一连预定了四天。
如果现在自己退房,那个人回来的话,岂不是没有房间可以住了?
第3章 好朋友身上是有雷达的
盛知意犹豫了,她其实是想要再见一次那个人的,想要看看对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然而,她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胆量再次出现在对方面前。
丢人,太丢人,粗心到被人下了药不说,还趁着药力强吻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对方对她能有好印象才怪。
纵使她应该前去说一声谢谢,但遇到不好意思去做的事情就像只鸵鸟一样,习惯将脑袋埋进沙子里的盛知意,完全做不到主动去道谢。
不敢去是一回事,想不想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则是另一回事。
头脑有些混乱,盛知意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思考了一下后,她对前台小姐撒了谎。
她说:“事情是这样的,这其实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房间,由于我的这位朋友有事不能来这边,所以呢,就需要我自己跟我朋友的朋友去联系,但是现在,我朋友的电话打不通了,而我呢,又需要将这张房卡还给对方,所以,我想知道预定这个房间的人的信息,可以吗?”
这话说的像是绕口令,前台小姐面上保持着职业假笑,眼神中的疑惑已经说明了一切。
盛知意想要再重复一遍,尽可能的简化一下表达时,前台小姐却说了一个“oK”。
她查了一下预定时留的信息,告诉盛知意,“对方是以公司名义订的,是一个叫猎豹的公司预定的,至于入住的人的信息……”
前台小姐凑近了去看,她惊讶的发现,电脑上竟然没有录入入住客人的信息。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自己做事一向负责,照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纰漏才是,莫非是早上办理入住的人太多,以至于漏掉?
“抱歉女士,没有客人具体的身份信息,只有简单的公司信息。”
没有名字,留的是公司信息,这是盛知意没想到的。
她觉得遗憾又很不甘心,于是厚着脸皮又说:“那我能看一下昨晚的二十六楼走廊监控视频吗?说起来,我丢了一个卡地亚的手镯,我想知道是在一楼酒吧丢的,还是回去房间的路上丢的,可以吗?”
前台小姐这下更懵逼了,她们觉得盛知意就像个一直需要她们不断去服务的无底洞,问题层出不穷。
但是,盛知意的手上攥着房卡,她们不得不为她提供服务。
两个前台凑在一起低语了几句,刚才给盛知意提供服务的那一位冲盛知意点了点头,她说:“那我带您去监控室。”
计算着时间,盛知意请负责监控回放的工作人员卡着时间快进,终于在几分钟后,她看到了进入监控画面的自己。
酒精和药同时作用,她像一株水草一样歪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对方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十分小心的搀扶着她,避免她摔倒。
这一次,如此清晰地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盛知意看清了对方的身形,却依旧没能看清对方的五官。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额发垂下来,角度也不对,那张脸她一点儿都没看到。
忙了半天,最后才发现竟是做了无用功。
……
早餐吃的十分简单,在用餐的过程中,元霜华询问了盛知意接下来的行程计划。
直到这时,盛知意才不好意思的坦白,她之所以来巴黎并不只是简单的受元霜华邀请前来过圣诞节,当然,这确实是她来这里的一个主要原因,除此之外,还有别的。
“你说win?”将一块面包填入口中,听到盛知意说出的另一个理由,元霜华调动所有的脑细胞去搜索有关win的一切,“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名网络朋友?”
盛知意连连点头,眼睛亮亮的。
“一周前跟win通邮件的时候,偶然听她说她会来巴黎出差,所以,我想要在这里偶遇她。”
元霜华觉得盛知意一定是疯了,“你不是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你连她是男是女都不确定,这要怎么偶遇,大海捞针吗?”
说到这个,盛知意颇为傲娇的抬起下巴,她十分肯定自己的判断,“我能感觉出来,win一定是女孩子,能够那样共情女性的一定是女孩子,而且,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在人群中将她认出来,一定。”
元霜华不屑的眯起眼睛,“就只是靠你这双眼睛?还是说,你们两个可以蓝牙配对,在进入特定范围内后,你们能够自动识别对方且配对成功?”
盛知意被她逗笑了,摇摇头,“好朋友身上是有雷达的,这一点你不清楚吗?就像小时候你能够准确的在人来人往的索菲亚广场上找到我一样,我也有信心找到win。”
元霜华很想告诉她,自己能够找到她是因为她们认识,并不是凭借着想象去找的,但是,张了张嘴后又没说,她不想打击盛知意。
这个女孩子在八年前的那件事后好不容易积极地去做某件事,作为盛知意最好的朋友,不应该打击她,应该鼓励才对。
“那么,你那位朋友她会在巴黎的哪里出现呢,别告诉我,你准备将整个巴黎走一遍。”
“新桥,她提到了会去新桥。”
元霜华低声哀嚎,“既然如此,为什么之前不同意去Guy Savoy用餐,在那里正好能看到新桥!”
盛知意像个讨要小鱼干的猫咪一样,双手合十搓了搓,“你原谅我好不好,中午,我请你去那里用餐。”
元霜华没跟她客气,嘟哝着,“你这么有钱,当然是你请!”
盛知意:“……说得好像你很穷一样,490欧元的米其林三星级,对你来说不过是买双鞋子的钱而已。”
优雅地用餐巾擦擦嘴角不小心沾上的面包屑,元霜华冲盛知意故作妩媚的笑了一下。
“那是以前,今时不同往日,自从开了工作室后,花钱简直如流水,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烧钱,玩车子和买包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没有可比性,现在的我跟你可不一样,我的钱有用。”
元霜华的钱有用,所以,就要花她的吗?
不是真正的好朋友断然不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盛知意正是喜欢元霜华坦率的个性。
第4章 突发事件
餐后,元霜华驱车,两人去了塞纳河上年代最久也最有名的新桥。
位于西提岛西边的新桥,连接了巴黎的左右两岸,是巴黎塞纳河上最古老的桥。
盛知意少女时代时,几次跟随妈妈沈若玫和阿姨王秀清来过巴黎看秀,那时候年纪小,也从未好好关注过,对这座历史厚重的城市了解的很浅薄。
在附近停好车子,元霜华带着盛知意走上了这座已经被白雪覆盖起来的桥。
下雪之后,桥上的人并未减少,不少游客趁着雪天打卡拍照。
元霜华问盛知意要不要拍照,盛知意连忙摆手,她喜欢给宠物拍照,给花花草草和漂亮的风景拍照,唯独不喜欢自己做照片的主角。
都过去这么久了,盛知意还是不习惯拍照。
元霜华理解她,自然也不会强求,只是把拿出来的手机重新塞回了包包里。
两人肩并肩于雪中漫步,纵使下着雪,街头艺人也依旧没有退缩。
一头金发的中年画家站在画架前专注作画,扎着辫子的小提琴手也不受风雪影响,跟他身边亨利四世的青铜雕像一样矗立在这儿。
“这座桥,从真正开始修建到建成前后跨度近三十年,亨利三世在位时动工,直到亨利四世迁都回巴黎开启波旁王朝后才建成……”
元霜华在巴拉巴拉的讲述新桥的历史,盛知意听不进去,目光一直徘徊在一个个游客的身上。
win说她会来巴黎过圣诞,会在圣诞节的当天去新桥逛逛。
盛知意一直牢牢地记着她说的话,她曾想过提出跟win见一面,却又觉得贸然的这样说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后来,元霜华临时邀请她来巴黎玩,在出发前一晚,盛知意才磨磨唧唧的给win发去了一封告知对方她也会来巴黎的邮件。
但是很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没看到的缘故,win一直没给她回复。
联系不上对方,盛知意就想要来这里碰碰运气,说不定,她们在现实中也很有缘分,会在这里遇上并且于人群中认出对方。
倘若真是如此,岂不是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事情?
盛知意和元霜华在纷纷扬扬的落雪天里漫步在新桥之上,一个个的看过去,并没有哪位女性符合盛知意对win的想象。
想要从一堆游客中精准的找到某个人,只依靠感觉还是太勉强了。
“Angel,Angel?”已经走到前面的元霜华大喊盛知意的英文名。
盛知意略显失落的抬头,就听到元霜华笑嘻嘻的提议,“吃过午饭后,要不要去我的工作室看帅哥?”
她说:“我半个月前才新签了一位日耳曼模特,超帅超有型,鼻梁高到可以在上面滑滑梯的程度,我跟你说啊……Angel,你有没有在听,你在看什么?”
盛知意仿佛没听到元霜华的话,她视线被刚才从元霜华身边经过的一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虽然对方擦着元霜华的肩膀背道而去,但是,那个身形,那身衣服,以及白色粗毛线围巾遮住的下半张脸上罩着的黑色口罩,这个人让她觉得眼熟,像极了她在蒙巴顿酒店监控室里透过屏幕看到的那个男人。
她一直目送对方走出去很远,直到高大的身影被来往的游客淹没。
“应该不会这样巧吧……”盛知意喃喃自语。
元霜华走回到盛知意身边,也顺着她的视线往来时的方向看。
“喂,你在看什么?”
盛知意摇摇头,尴尬的笑了一下,她为自己找了一个听上去比较可信的借口,“我以为我看到了win,大概是我看错了。”
语毕,两人回过身去继续往前面走,这时候突然的一声枪响打破了新桥上的静谧。
游客因为这声枪响而四散逃离,盛知意和元霜华条件反射的回过头去寻找声源时,看到的却是一个男人将某个东西收回怀里。
那个人背对着她俩,穿着黑衣戴着黑色的帽子,白色的粗毛线围巾遮盖的下面,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几十米开外,盛知意惊讶的看着,看到她们刚刚路过的地方,那位金发画家倒在了血泊之中,也看到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迅速隐身在了四散的人潮中,不见踪影。
元霜华拉着盛知意往前面跑,雪天路滑,跌跌撞撞的两个人惊魂未定。
一直到跑去安全的区域,气喘吁吁的两个女孩子才停下来,雪花在她们的头顶和肩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吸入肺里的空气都是雪的寒气。
元霜华朝着新桥的方向张望了一眼,问盛知意,“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什么?”
“Gun。”
“……”
这种时候的沉默反而是承认,元霜华叹了口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忽然变了一副脸色。
她严肃地说:“其实,在巴黎,这种事情偶尔是会遇到。不过,这一次,你就当没有看到,不要跟其他人说,也不要抱着什么正义的想法想着去提供线索,帮助他们绘制嫌犯肖像,知道了吗?”
元霜华这样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她只是不想牵扯到这种事件中而已,当时看到的人已经有不少,总有人会站出来的,轮不到她们。
警察迅速赶来事故现场,想要从桥的这边回去那边,似乎只剩下了坐船这一个办法。
坐在回去对岸的船上,途经新桥附近的时候,盛知意不可避免的再次望过去,现场被封锁了一小段,游客稀稀拉拉的,不复之前的熙攘。
脑海中不时的浮现出自己看到的那个人,这个身影渐渐跟监控中看到的那个男人的身影重合,是相似,或者是同……
是他吗?
是那个人吗?
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第5章 神兵天降
突然地插曲让人没有了继续逛的兴致,盛知意没有去元霜华的工作室,经过了平安夜被几个意大利男人下药的事情后,本就不热衷男女感情的她,短时间内对这些异国男性提不起半点兴趣。
同时,盛知意也拒绝了元霜华提出的去她在巴黎的公寓暂住的邀请,执意住在了现在的酒店。
酒吧是不可能再去了,但每次乘电梯路过二十六楼的时候,她会想象如果自己在这里停住,走去那个房间会发生什么。
在桥上开枪的男人又是否跟帮助自己脱困的那个男人是同一个人呢?
现在想来,她留在前台的房卡,服务人员应该已经帮她还给对方了才是。
那么,如果她去敲门,究竟是会遇到那个帮助过自己却被自己强吻了的男人,还是对方早已经退房离开,有了新的客人入住呢?
想法很多,但盛知意根本没有胆量去验证。
当天晚上,洗过澡的盛知意擦着头发坐在客厅看电视打发时间的时候,被一则新闻吸引了目光。
据当地新闻媒体报道,法国有名的水产商于上午十点二十七分在新桥写生的时候,被不知名男人射杀。
仅仅用了半天时间,这位水产商的真正身份就被各路媒体扒了出来。
此人明面上是横跨多国的水产商,实则是以水产进出口为掩护的地下军火商。
有时事评论家猜测这是仇家寻仇,亦或是竞争对手所为,当然不排除人道主义刺杀。
盛知意短叹一声,不免感叹人不可貌相。
真可谓不会画画的水产商不是好军火商,呵呵。
在巴黎待了三天,盛知意就像个偷窃了宝物怕被抓的窃贼一样,灰溜溜的飞回了捷克。
巴黎的三天仿佛一场惊险的幻梦,在这个幻梦里她遭遇了危机,被人解救后化解了危机,并且在危机之后,她失去了自己的初吻,却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清,后面还见识了一场刺杀……
这次的巴黎行,真的就像是一个梦,一个让她一开始总是想起,却在几个月后渐渐忘记的缥缈一梦。
——
四个月后,国内,翡翠港岛,天空机场。
刚下飞机的盛知意和阿姨王秀清推着行李箱夹在其他乘客中来到接机大厅,几天之后是爷爷盛存轩的六十大寿,盛知意回港正是为了给爷爷祝寿。
以往回港,爸爸会提前申请航道派私人飞机接她,这一次,私人飞机被小哥盛星尧开去了夏威夷,她只能坐客机回来。
按照计划,接他们回家的司机应该已经提前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王秀清一边走一边往接机的人群中望去,想要从这群人中快速精准的找到盛家的司机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就在两人一边寻找司机的身影一边随着人潮往外走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了整个接机大厅。
盛知意和王秀清走在中间,前面的人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这一声尖叫之后,电光火石间前面的乘客纷纷如潮水一样的往回来,中间还伴随着其他乘客惊恐的喊声。
“杀人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走在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他们意识到怎么回事后,接机大厅里早已经彻底乱做了一团。
后面一脸懵逼的乘客往前走,前面的乘客却拼命往后面逃,冲散,摔倒,踩踏,哭喊声响作一团,事故就发生在分秒之间。
夹在人群中的盛知意无法做出跟随自己意志的动作,身体接连被几个人往回跑的人撞到之后,再也无法控制重心的人整个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阿姨,阿姨!”遇到事情,盛知意本能的呼喊王秀清。
任凭她怎么喊都无人应答,她才意识到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自己就跟阿姨王秀清走散了。
前面的乘客大多已经跑去了后面,没有了人群的阻挡,等盛知意吃痛的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几个倒在血泊中的受害者和拿着尖刀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歹徒。
就像在大街上碰到流浪的大型犬时不与其对视是同样的道理,这种时候不与歹徒对视,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并且觉得自己在挑衅他,才是最明智的保全自己的方法。
然而,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等盛知意揉着磕疼的后脑勺反应过来时,歹徒已经举着尖刀朝她飞奔而来。
人在面对突然袭来的危险时,往往会呈现出两种反应,一种是拔腿就跑,跑着逃命,而另一种则是四肢僵硬不听使唤,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盛知意很显然是后面那一种。
从她看到地上迅速蔓延开的鲜血和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伤者时,她的四肢便已经无法再去接收并执行大脑发出的命令。
大脑告诉她快点跑,四肢却在此时强制关机。
眼看着脸上溅了血的面目狰狞的歹徒举着刀刺过来时,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盛知意四肢瘫软缓缓地跪坐在了地上。
该死的双腿,快点动啊,动起来,逃命啊!
盛知意大口呼吸着,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在高举的尖刀就要刺入自己胸口的前一秒,她逃避的闭上了眼睛。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如同进入了一个绝对真空的环境中。
时间过得很慢又似乎很快,盛知意没有感受到那曾经感受过又在后来的时光里渐渐淡忘的剧烈疼痛。
曾经好不容易淡忘的剧烈疼痛被人突然唤醒,那种撕心裂肺到呼吸都变得困难的疼痛,一瞬间随着空气进入肺部传遍四肢百骸。
金属落地发出的声音清晰入耳,重物落地的闷响也被听到。
盛知意听到有人在她面前说话,耳鸣声过后,她才听清,那人居然一遍遍的让她睁开眼睛。
可是,她不敢,她很怕看到殷红的血从自己的胸口流出来,这样的画面她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她摇头,用力摇头,却在感受到一双手按住她肩膀的那一刻,仿佛被炭火烫到一样,哑声叫了出来。
没有声音真的从盛知意的喉咙中发出来,进出嘴巴的只有浑浊的空气。
无声的嘶吼带着无尽的痛苦,因这次意外被尘封记忆打倒的盛知意,紧闭着双眼蜷缩着趴在了接机大厅那被无数双脚踩过的地板上。
“睁开眼睛,听话,已经没事了。”
“拜托,你睁开眼睛看一下,都已经结束了!”
循循善诱的温和声音里带着细细的颤抖,声音的主人一遍遍的哄着蜷缩在地上张着嘴巴却吐不出任何一个字的女人。
他不厌其烦,一遍遍的温声哄着,看着地上的人紧闭双眼却仍旧有眼泪冲破眼皮的阻拦流出来。
盛知意听到面前的人撕心裂肺的喊医生,可是,为什么喊医生呢?
因为她确实被尖刀刺伤了吗?
可是双手死死地捂着胸口的她没有感受到那腥甜黏腻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
此时,冲破人群的王秀清发了疯的朝这边跑过来,趴在地上的盛知意被她一把捞起来抱进怀里,仿佛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
“知意别怕,是阿姨,阿姨找到你了,别怕别怕,没事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到熟悉的味道,意识到对方是谁后,一直紧闭眼睛的人终于睁开了双眼。
死死地抱着王秀清,盛知意像个六神无主的孩子找到了母亲,在王秀清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6章 需要一名保镖
当时的场面不是一般的混乱,死者,伤者,歹徒,医生,护士,保安,特警,来来去去的人,风卷残云一般的混乱嘈杂,最后又归于安静。
盛知意一直在缩在王秀清的怀里,直到医护人员将其抬上担架。
躺在担架上,微微回神的她定定的看着人群中那个黑衣黑帽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
记忆回笼,她记起来,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是这个人伸手握住了歹徒的手腕,在尖刀刺向她心脏的0.01秒之前,一脚将卸了利刃的歹徒踹飞出去。
是他,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医生快速的检查了一遍盛知意,他很无语的训斥站在旁边的见义勇为的男人。
“我说,这位小姐根本就没受伤嘛,肩膀上的血也不是她本人,你到底撕心裂肺的喊得哪门子的救命?”
不等对方开口辩解,王秀清一把薅住了医生的袖子,“她之前曾受过很严重的伤,被吓到会引发失语症,别的先不说,快点送去医院!”
医生还想说什么,扫了一眼强势的王秀清又看了一眼精神状态很差的盛知意,他无奈的闭嘴,一挥手,让工作人员将人抬走。
担架抬走了,王秀清攥着盛知意的手跟上去,而盛知意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站在原地目送她被抬走的男人身上。
危机解除,全身的神经细胞缓慢的进入正常工作流程。
望着那个男人,她莫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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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天空机场发生的恶性伤人事件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不但整个翡翠港岛在铺天盖地的报道,就连国家几大主流媒体都在说这件事。
盛知意虽未受伤,却也被波及,在回到家后的那几天,因为受惊过度而反复高烧不断。
为此,整个盛家弄的鸡飞狗跳。
盛知意是盛家四代人中唯一的女孩子,不光盛淮安夫妇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即便是放眼整个盛氏家族也是最宝贝的那颗明珠。
盛存轩眼看着孙女一次次高烧,愧疚的不得了,直言若不是为了给他过七十岁生日,也不至于从克鲁姆洛夫回来遇上这种事情。
盛淮安夫妇怎么敢怪罪老爷子,于是,转头将自己的儿子盛星尧一顿“毒打”,而一向不服管教的盛星尧也难得没有躲起来,在书房中老老实实的接受了父母的一番爱的教育。
“若不是你把飞机开去夏威夷,你妹妹哪里需要坐客机!”这就是挨打的理由。
盛淮安教训完儿子后,当下最关心的则是女儿的安全问题。
曾经,盛知意经历过一些危险的事情,从那次以后,哪怕是在自己家里,盛家人都觉得不安全。
跟在国外没人认识不同,盛家在本地是名门望族,名声很响,越是在这样的地方,他们反而越担心女儿的安危。
因为钱而绑架富家子弟的事情,过去又不是没听说过,万不可松懈。
盛家原本有一个司机陈叔是退伍军人,盛家的三个孩子相继出生后,盛淮安就拜托他接送三个孩子外出,自从发生八年前那件事后,他便被指派负责盛知意一人的安全,一直到了一个月前,他辞职回老家带孙子,盛知意的身边就空出来一个可以既当司机又当保镖去保护她的人。
陈叔离开之前向盛淮安推荐了朋友开的安保公司,让他可以从这个专业的安保公司中雇佣一位保镖来负责盛知意在港岛的安全。
这家安保公司盛淮安知道,过去三年间,盛氏旗下所有在港活动的现场安保都是请的这家公司,活动期间从未出过差错,盛淮安对他们的印象不错。
于是,他听从了陈叔的建议,花高价从那家安保公司雇佣了一名金牌保镖,这几天,那位保镖也应该要来工作了。
现在,盛知意在机场发生了那么危险的事情,这件事闹得这样大,几天来,盛家大门外一直都有想要采访的记者在此蹲守。
虽说几天过去了,盛知意也是有惊无险,但她就是还没有从差点失去女儿的恐惧中真正的走出来。
站在客厅的宽阔的落地窗前,沈若玫看着远处大门外面偶尔闪过的一下闪光灯,心情更加烦躁。
“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才来,你看看外面那些记者,整天蹲守在外面,知意想要出门都不方便,我可不想八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她是绝对不可以再出事的。”
盛淮安当然懂她的担忧,不住的安慰她放宽心。
“杨先生说,这次指派过来的是一个能力和实绩都非常强的年轻人,后天就会到岗,你不要着急,反正这几天知意一直在家里待着,只要不出门就不会有事的。”
沈若玫叹了口气,脸色不太好看,她拨开丈夫搭在她肩上的手,走回沙发旁坐下来,拿起茶几上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翻看。
她的语气很不满,向盛淮安抱怨道:“你的忘性可真大,明天晚上在索菲亚广场上有圣玛丽教会的募捐活动,安琪儿可是要参加的。
那可是在露天场合举行的,本来就会有记者到场采访和报道,他们看到知意一定会冲上前去问东问西,没有保镖跟着我可不放心。”
沈若玫口中的安琪儿是盛知意的乳名,沈若玫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后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对她来说乖巧可爱的女儿就是天使,所以才给盛知意取了安琪儿的乳名,后来,叫习惯了,她作为妈妈一直叫到盛知意长大。
当然,在女儿成年后也一直喊乳名,是沈若玫作为生身母亲的特权和宠爱。
“她这样的状态怎么去参加?”盛淮安挥挥手,“这次就不要让她去了。”
沈若玫叹息一声,语带无奈,“我有劝过,但她却说已经答应了傅修女的邀请。”
这样说着,沈若玫十分不悦的冷哼一声,向盛淮安吐槽,“这次傅修女做的太过分,安琪儿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媒体也有一些报道,她不可能不知道,竟然会越过我,借着慰问的机会邀请安琪儿出席募捐活动,实在是太过分了。”
当年盛知意出事后,为了给她找些事情做分散注意力,王秀清曾带着她去教会做义工,也正是那个时候,盛知意认识了比她大了好几岁的傅修女。
后来见的多了,两个人慢慢的成为了朋友,一旦教会组织募捐活动,傅修女就会邀请盛知意去参加。
几年下来,只要盛知意在港,每一次的募捐活动都会参加。
这固然是好事,他们的女儿确实像天使一样暖心善良,可这份善良必须要在自己女儿绝对安全的时候才能发散,否则,他们宁愿女儿不是天使。
第7章 春天的幻影
话虽如此,现如今,盛知意精神不济却仍旧答应出席,他们作为不扫兴的父母也无话可说。
盛淮安get到了妻子的点,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就好,“实在不行,我亲自去给女儿当保镖。”
一句话,说到了沈若玫的心里,夫妻俩四目相对,沈若玫脸上的烦躁终于被丈夫用言语赶走。
被罚在书房面壁的盛星尧悄悄溜出来,看到客厅里说说笑笑的父母,他十分无语的撇了撇嘴,刚才在书房对他混合双打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和风细雨的模样。
当人爹妈的怎么能双标成这样,哼!
盛星尧轻手轻脚的上楼去,路过二楼自己房间时,他又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狡黠的笑。
盛知意昨天才彻底退烧,经历了几天的反复高烧,现在的她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盛星尧去的时候,她环抱双腿,正坐在露台上吹晚风。
春末夏初的风是一年之中最舒服的,比早春的风暖,又没有盛夏时分的燥,坐在这里吹一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盛家老宅位于富人云集的半山,在这里居高临下,位置绝佳,能够俯瞰半个翡翠港和整个亚伦湾。
上一次回来还是新年的时候,总共待了不到半个月就走了,彼时,很少见的下了一场大雪,整个翡翠港岛都被皑皑白雪覆盖,几乎没有其他颜色。
而现在,是春夏交接之际,万物早已复苏,在自然与人工的各种颜色点缀下,港岛再度热闹起来,是她许久没见的风景了。
盛知意的房门没关,盛星尧上来三楼的时候,透过开着的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露台上的妹妹。
盛星尧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来到身后的时候,将一个长方形的鼠灰色丝绒礼盒从盛知意的肩膀处递过去。
脸颊侧了侧,眼睫低垂,看到那成年人一只手长度的丝绒礼盒,盛知意不由地笑了一下。
“道歉的礼物吗?”这还真是盛星尧一贯的做法。
从小到大,只要他惹了家里人不高兴,就会通过送礼物的方式来道歉。
盛星尧示意她赶快接过去,直到盛知意将那个礼盒拿在手里后,他才在她身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盒子被盛知意轻轻打开,不是预想中的手链,而是一条漂亮的紫水晶项链。
手腕轻轻晃动,项链便也跟着以相同的频率晃动,夕阳的余晖照在上面,璀璨夺目。
“喜欢吗?”盛星尧讨好的问,“我用这条项链来赔罪,你就不会怪我了吧?”
盛知意对珠宝首饰这种东西的兴趣不大,将项链收起来放回盒子里,她摇头,“本来也没有怪你啊,是我运气不好而已。”
说罢,盛知意又笑了一下,“这种事情大家都没有预料到,小哥你也不想的,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
被爸妈教训了一顿后,盛星尧觉得自己被pUA了,他也在想,自己为什么非要去参加林振南在夏威夷的生日派对,又远又无趣。
如果他没去,爸爸就一定会派私人飞机去捷克接盛知意,坐自家的飞机,她怎么可能会遇到那种危险?
光是听阿姨王秀清事后描述,盛星尧都觉得害怕,如果没有那个不知名的好人见义勇为跳出来制止,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昨天,他陪着王秀清去了警局做协助调查,听说,当时被袭击的五个人中有一位当天晚上不治身亡,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他不敢想象失去了唯一的妹妹后会是什么心情。
盛星尧不想再去想让他们心情不好的事情,他换了一个话题,说到了路过客厅时从爸妈那里听来的话。
他神秘兮兮地说:“刚刚我听爸妈的意思,他们给你找了一位接替陈叔的贴身保镖。”
说到这件事,盛知意的脸上掠过一丝厌烦。
虽然爸妈没有跟她说过,根据以往的经验来说,陈叔退休回乡后,他们势必会找一个人来接替陈叔。
经过了这次机场的事件之后,这种做法只会更加迫切。
盛知意不喜欢跟陌生人长时间相处,陈叔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与其说是保镖和司机,不如说是家人来的贴切,这样的关系岂是安保公司的保镖能比的?
说是贴身保镖,跟监视有什么分别?
需要从头去适应,还很有可能根本适应不了,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盛星尧察觉出了妹妹的反感,他抬手揉揉盛知意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柔声安慰她,“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不重要,相处久了之后,总会慢慢习惯的。”
盛知意没吭声,淡淡的看着山下的景色。
夕阳已经落下山去,随着天色的变暗,越来越多的灯光亮起来。
天上有繁星银河,她所看到的就仿佛是繁星银河在人间的倒影,漂亮到难以形容。
“我知道的,”她赌气般的小声说。
“呐,你就……当接替陈叔的家伙是一棵会动的树,是一块可以移动的石头,是能够在危险时刻保护你的……机器人?”
盛知意被哥哥的比喻逗笑了,“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纵使心中万般不乐意,盛知意也知道自己不能耍小性子,如果当时在机场的时候,自己身边真的有保镖跟着的话,那个时候的她一定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眺望着山下的景色,再去回想在机场的事情,盛知意的脑海中不免闪过了那个救了她的男人的脸。
这张脸有一半被口罩遮着,不管在脑海中出现几次,她都只能看清那双深邃又机敏的眼睛。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机场事件之后,她总会时不时的想到他。
一个救了她,她却没能道谢,就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能知道的人。
想到那个人,不觉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轻声说:“或许,我的运气也没有那么坏,至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人出手帮了我。”
盛星尧知道妹妹说的是谁,说到那个人,他也觉得挺唏嘘的。
当时,王秀清只顾着盛知意的安危,一路跟随救护车去了医院,压根就忘了询问对方的名字。
等到盛知意的情绪稳定下来后,说起机场发生的事情时,她才猛然记起连对方的姓名都没问,现如今,想要向人家表达谢意都做不到。
而那个人,就仿佛是春天里的一抹幻影,突然的出现,突然的消失,挥一挥衣袖,没留下半点云彩。
第8章 乍隐乍现
“他的手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把玩着手里的礼盒,盛知意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哈啊?”盛星尧没反应过来。
“应该是救我的时候,制服歹徒中被对方的尖刀割伤的,”盛知意歉意的苦笑一下,喃喃道:“当时我害怕极了,状态很差,甚至没能关心一下他伤的重不重,很过分是不是?”
“呃……这要怎么说呢?”盛星尧这种性格大大咧咧的人,其实并不是很能体会妹妹的心情,“因为你在害怕嘛,没关注到也是情有可原的,我相信他应该没怪你。”
“我想找到他。”
盛星尧:“……”
寻找一个知道姓名的人尚且不算容易,寻找一个不知道姓名的人可想而知有多难。
盛星尧自然可以让手下人去找,可是他们连一张对方的照片都没有,想找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要不……去机场那边动用关系调取监控和存档的乘客信息,从这方面入手?”
盛星尧说的很勉强,盛知意也知道他不敢,“这样做会被爸爸打死的。”
盛家家风很好,即便在整个港岛乃至国内的口碑都很不错,对外一直以来的形象都很正面,这种可能会给盛家造成负面新闻的事情,别说是做了,就连想都不能想。
不能动用这种非常手段,这可把盛星尧愁坏了。
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不知道姓名和长相的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这让他怎么找?
其实,可以装作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奈何,盛知意这几天睡着后总会梦到一些可怕的事情。
她梦到在数个场景中,有不同的人袭击她,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尖刀朝她刺过来,有几次甚至刺中了她的胸口,鲜红的血流出来,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在皮肤上流淌的感觉。
因为太真实,她总是会突然惊醒。
每次被噩梦惊醒,她摸着自己并没有流血的皮肉,脑海中反而会想到那个人流血的虎口。
“……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会觉得过意不去。”说不定噩梦也会一直缠着她。
盛知意从小到大,很少对身边人提要求,现在,她向自己的哥哥提出这样一个合理的请求,盛星尧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恶趣味驱使他想逗逗盛知意。
单手托腮的人往盛知意那边凑了凑,他一脸八卦的说:“找到后你打算怎样谢人家呢?”
盛知意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用这种戏谑的眼神看自己,她摇头,“还没想好,看人家需要什么吧,钱,工作,或是其他的东西。”
盛星尧阴阳怪气,“那如果人家想让你以身相许呢,我可听阿姨说了,那是个年轻帅气的家伙……”
盛知意再迟钝也应该能够明白盛星尧话里有话,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手里把玩的礼盒没有一丝犹豫的顺势砸到了盛星尧的手腕上。
脸颊迅速染红,盛知意憋了半天,只吼出一句,“你这样开我玩笑,小心我告诉妈妈!”
盛知意搬出沈若玫,盛星尧立刻滑跪道歉,盛知意白他一眼,没再吭声。
她扭头看向山下,傍晚的风吹动她垂在胸前的长发,顺带敲了敲她的心房,心脏在心房里悸动,咚咚,咚咚。
以身相许总跟男欢女爱有所勾连,说到男女之间的感情,不知道为什么,盛知意突然想到了去年圣诞节在巴黎的蒙巴顿酒店发生的那件事。
食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下嘴唇,她有一次清醒的认识到,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就连亲吻她都经历过了。
如今再去想,记忆和感觉都变得模糊起来,现在又不是古代,怎么可能被救一次就要以身相许呢?
她又不会影分身,做不到一人分成两个。
留给盛星尧找人的时间并不多,在这件事上,他甚至没有派上用场。
翌日晚间,在索菲亚广场的户外募捐活动上,盛知意不经意的一个抬眸,居然十分意外的见到了那个想要寻找的人。
彼时,她正坐在钢琴前面为临时搭档伴奏,而那个在机场救过她的男人就站在距离她十米左右的地方,他双手交叠于身前,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跟上次不同,他摘掉了头上的鸭舌帽,头发梳的精神而整齐,在机场时的那身休闲装也被黑色的西装取代,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不怒自威的气势浑然天成。
他的脸上仍旧戴着口罩,没有了鸭舌帽的遮挡,深邃的眼睛无比清晰暴露在盛知意的视线中。
恐惧加深了盛知意的记忆,哪怕他的装束有变化,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盛知意就是知道这是她正在寻找的人。
盛知意断然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一次遇到他,翡翠港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这个一千一百平方公里的港岛上生活着八百多万人,想要那么凑巧的在八百多万人中见到自己想找的人,这样的概率堪比彩票中奖。
盛知意的指尖灵活的按着黑白琴键,《月半弯》的曲子就那样水到渠成的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
献唱的歌手虽没有歌神的醇厚声线,但电钢琴的湿润延音和萨克斯的虚实共鸣,营造出虚实结合的空间感,沉浸式的让周围的听众感受到夜色里,月色与星光下的光影交错中,甜蜜却不甜腻的爱恋。
歌手很会带动气氛,在他不断地互动下,在进入副歌的那一刻,引发了全体大合唱。
没有灯牌和荧光棒,大家就举起手随着律动缓缓挥手摇摆。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男人没动,挺拔的身姿白杨树一般的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的视线不在歌手和萨克斯手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安安静静弹琴的人。
音符在盛知意的指尖跃动,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一次又一次,眼尾的余光装作不经意的扫过去。
这一次,那个人依旧像上次自己最后一眼看到他时一样,他没动,始终笔直的站在那儿看着自己。
一首歌的时间不过短短的几分钟,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盛知意思绪纷繁。
正如她之前跟盛星尧说的那样,她是幸运的,想要寻找一个人的时候,能够在不经意间找到他,拥有这种运气的人少之又少,碰巧她是其中一个。
一曲终了,盛知意跟着献唱歌手和演奏萨克斯的搭档一起鞠躬致意,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盛淮安用了最大的力气为女儿鼓掌叫好。
后面的环节,有其他的表演,中间还会穿插募捐部分,但盛知意今晚的行程在此已经彻底结束。
“知意,这边。”
谢幕之后,盛淮安对着女儿慈爱的招招手,被这样多的人盯着,早已经不自在的盛知意便像一只小鸟一样飞到他的身边。
“爸爸~”
盛知意跑过去挽住盛淮安的手臂,盛淮安鼓励的拍拍女儿的手背,称赞她的表演很精彩。
“比上一次又进步了。”
进没进步,盛知意并不知道,她弹钢琴并没有很强的功利性,是打发无聊时间的一点爱好而已,至于是否进步,她也没有那么看重。
简单的夸了几句,盛淮安话锋一转,告诉盛知意,“你梁叔叔和林阿姨来了,明珠也在后面,不少叔叔阿姨都派了人过来给你撑场面,他们的时间宝贵,很快就会走,一会儿你同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那些人都是跟盛家有生意往来的,他们今天之所以过来参加这样一个不算太大的募捐活动,正如爸爸说的,看的是他们盛家的面子,是来给她盛知意捧场的。
盛知意不擅长交际,但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她不去众人跟前打个招呼会显得很失礼。
跟叔叔阿姨们打招呼是要做,可是在那之前,她更想要先跟那位在机场救过她的人道谢。
然而,当盛知意再度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原本站在那里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面色一滞,盛知意松开了爸爸的胳膊,她不断地往四周张望。
索菲亚广场上千盏灯一起亮着,灯光将此处照亮如白昼,周边围满了看演出的人,盛知意快速的扫过去,却始终没有再看到那个人的脸。
十分突然的出现,然后,十分突然的消失。
他果然就像是春天中的幻影那样,乍隐乍现。
第9章 长嬴开序,炎上为德
盛知意四处张望,盛淮安也随着她往周边的人群中看过去。
他没弄明白,遂问道:“知意,你在找什么?”
盛知意脸上有着肉眼可见的失落,但她并没有承认,她摇摇头,冲着爸爸笑了笑,“没什么。”
盛淮安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他对盛知意说:“呐,在去跟叔叔阿姨打招呼之前,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闻言,盛知意的脸上闪过一丝抗拒。
她不满,“除了叔叔阿姨他们,还要认识什么人?”
盛淮安无奈的笑了笑,温声解释道:“这个人你必须得认识啊,因为他是接替陈叔在往后的日子里,保护你安全的人。”
盛淮安侧了侧身子,朝身后扬了扬手,很快,一个身穿黑色修身西装,半张脸被口罩遮住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对着盛知意点头致意,在盛知意看清他的眉眼的那一刻,巨大的惊讶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男人对着盛知意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睛弯了弯,他自我介绍说:“盛小姐你好,我是今后负责你安全的萧长嬴,还请多多指教。”
“……”
盛知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无论如何她都没想过两个人的交集会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出来。
这算是巧合吗?
盛淮安没有察觉盛知意的惊讶,他转头对萧长嬴说:“我和知意去一下后面,大概半个钟头就会回来,稍后,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你护送她回家。”
交代完事情,盛淮安就牵着女儿往后面去,走出去几步后,盛知意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她回过头来,萧长嬴立刻调整站姿,对她微微颔首,身姿挺拔到像是有人在他的背上绑上了一根戒尺。
回过头去,盛知意加快步伐跟上父亲,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萧长嬴……”盛知意默念着。
盛淮安笑了一下,随口夸赞,“是个好名字。”
“嗯?”盛知意没懂。
“‘长嬴开序,炎上为德’,长嬴,在古代多指夏天,长嬴,又写作长赢,谐音常赢,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好名字。”
商人习惯从利益出发看待问题,盛知意对此没有太大感受,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孩,大概更看重其他方面的意义,比如,没有那么多的延伸,就只是这个名字原本的字面意思。
“夏天啊……”
长嬴,夏天。
那么,他会是一个像夏天一样的人吗?
盛知意高中没读完就去了国外念书,大学毕业后一直住在欧洲,一年中留港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三个月。
作为盛家的掌上明珠,但凡与他们有往来的都会格外的关心盛家四代以来唯一的这个女孩。
一方面,小时候的盛知意活泼可爱,确实比较讨长辈们喜欢,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笼络盛淮安为首的,他背后的盛家势力。
在港岛这样的亚洲金融中心,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一些跟盛家关系不错的,看在盛家的面子上也会派人过来捐款,想要跟盛家建立合作关系却苦于找不到机会的同样会借着这个机会出钱。
这明面上是对盛知意的支持和捧场,实则是做给盛家看的,到了现场找到机会跟盛家人说上几句话,之前的不可能就有变成可能的机会。
既做了慈善博了乐善好施的好名声,又给足了盛家面子,还极有可能达到原本的目的,何乐而不为?
正是知道这些,盛淮安才必须得亲自带着女儿来致谢,不能让人家的钱白掏出来。
盛淮安带着盛知意向等在后面的人一一致谢,他们中有熟人也有陌生人,盛知意略显拘谨的打招呼,千篇一律的寒暄,中间不乏小时候经常见的人,长大后见得少反而变得陌生。
饶是时间短暂,也有见缝插针与盛淮安谈到商场上的事情的,这些,盛知意听不懂,默默地跟在爸爸身边发呆。
一圈招呼打下来,早已经超过了半个钟头,盛淮安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顿时有些着急。
“知意,知意?”他叫女儿的名字时才发现盛知意正在垂头发呆。
盛淮安不太放心,“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又起烧了?”
说着,他用手背探了探盛知意的额头,疑惑道:“不烫啊。”
翡翠港岛,顾名思义是一个临海的海港城市,由三个相连的岛屿翡翠、白沙和蓝屿组成,因为是最早一批开放的对外贸易区,使其迅速崛起,后面渐渐发展成了整个东亚细亚州的科技和金融中心,切切实实吃到了时代的红利。
索菲亚酒店前面的索菲亚广场紧邻三岛中间的亚伦湾,一到晚上,咸腥的海风从亚伦湾吹来,吹得久了,容易着凉生病。
盛知意前几日由于惊吓过度本就反复起烧,现在,她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不舒服,盛淮安都会担心。
“这里的气候跟克鲁姆洛夫不一样,你才刚回来没多久,可能会适应不了。”
盛知意摇头,“没有那回事,我很好。”
“那就是累了?”
“……有点。”
听到女儿这样说,盛淮安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现在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一个应酬要参加,让萧先生送你回去。”
盛淮安带着女儿回到前面,一轮捐款活动结束,现在有小丑在表演。
盛知意瞥了一眼,跟着爸爸回到之前的地方,萧长嬴依旧在那里,跟他们离开时一样,笔挺的站在那儿。
不知道是不是他常年从事保镖的工作所形成的习惯,即便雇主不在,只要人在工作中,他就会本能的警戒四周。
黑色的口罩遮住他下半张脸,前额的碎发往后梳,将额头全部露出来,颇具气势的双眉下面,深邃的眼眸凌厉的注视着周围的人群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视线从右侧来到前方,看到盛淮安父女往这边走过来,萧长嬴立刻迎上去。
“盛先生,盛小姐。”
盛淮安告诉他,“知意有点累了,你先送她回家去,我稍后还有一个应酬要参加,就不陪她了,关于你今后的工作和其他事宜,改天我抽出时间,我们再详谈。”
听盛淮安这样说,萧长嬴有点意外,“杨先生已经跟我说过工作内容等问题。”
盛淮安摇摇头,“他说的还不够,我只有一个宝贝女儿,我不希望她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知意的很多事情我必须亲自跟你说明。”
有钱人都很紧张子女的人身安全,这一点,他在之前的雇主身上也见识过,自然明白。
眸光暗了暗,萧长嬴点点头,“明白。”
不能亲自陪女儿回去,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盛淮安温声软语的哄着宝贝女儿,“从这里到家用不了四十分钟,你可以戴上耳机听听歌,以后要经常相处,所以不需要紧张。”
盛知意知道他指的是萧长嬴,毕竟是见过一次且是救过她的人,在盛知意的心里,萧长嬴跟普通的陌生人保镖是不一样的。
“不会,”她摇摇头,“不会紧张,爸爸去忙吧。”
女儿很懂事,盛淮安对此感到很安慰,他又跟萧长嬴交代了几句,方才先一步坐车离开。
盛淮安一离开,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盛知意的脑海中非常乱,不知道那句谢谢应该在怎样的开场白之后。
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萧长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第10章 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也是在我出事之后
两个人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人的眼睛是最忙碌的,看看这里,看看那里,除了跟对方视线碰到一起外,哪里都好看。
距离这边十米处的地方,钢琴已经抬走了,小丑正在那里表演抛彩球,十几个彩球一起抛起来,却可以轮换着接住每一个,这确实需要真功夫。
看着小丑的表演,盛知意酝酿着该如何跟萧长嬴道谢才会显得更加真挚一些。
然而,她的想法,萧长嬴是不知道的。
见她的目光聚焦在表演的小丑身上,萧长嬴只好低头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
现在才刚过八点半,盛淮安让他立刻送盛知意回家,反观盛知意本人,她似乎并没有要现在回去的意思。
犹豫了一下,萧长嬴开口询问,“盛小姐,你还想在这里看一会儿表演吗?”
因涂了珠光唇彩而显得丰润的嘴唇张翕了一下,盛知意没动,仍旧看着在半空中起起伏伏的彩球说:“如果我说想的话,可以吗?”
萧长嬴轻轻笑了一声,“当然,你爸爸请我来是保护你的,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保护好你,你想回家,我就护送你回家,你想要在外面多停留一会儿,那我也会在这陪着你。”
萧长嬴对她说:“一切以盛小姐你的意愿为先。”
听着萧长嬴的话,盛知意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在知道新保镖是萧长嬴之前,她是很抗拒的,得知是他之后,她居然没有再生出那种抗拒,甚至还心存庆幸。
只是,盛知意不擅长跟新认识的人交流相处,她性格慢热,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适应。
但是,感谢的话却不合适留到以后再说。
盛知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就在她想要转过脸来郑重道谢的时候,萧长嬴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说:“不用看我。”
“……”
此言一出,正要将脸转过来的人,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脖子都已经有了转动的迹象,却在这时候被告知不用转过去,她突然就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要继续转动头部的动作。
大眼睛眨了眨,神色略显茫然。
她听到萧长嬴继续说:“我知道盛小姐非常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你可以不用强迫自己跟我说话,或者是出于礼貌,必须要在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
“……”
“这种对你来说是强迫,让你觉得不自在的事情,你可以不用做,就像以前跟之前的保镖相处时那般,想怎样做就怎样做,那样就可以了。”
这分明是非常善解人意的话,此刻,听在盛知意的耳中却觉得很刺耳。
这句话,仿佛在提醒她,她曾经遭受过的伤害,她脆弱敏感的来源,他都知道的很清楚。
她表面上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其实,一旦遇到任何一点点的刺激和危险,察觉到不安,都能够能将这份看上去正常的躯壳摧毁,让里面那个脆弱不堪神经兮兮的她暴露出来。
看上去正常的她,其实是个一度长久遭受心理病折磨的可怜鬼。
才见面就早已经洞悉,这让盛知意觉得自己在萧长嬴面前没有秘密。
也对,他是爸爸请来保护自己的,自己的一切他都事先了解过,怎么可能会有秘密呢?
这样想着,烦躁和郁闷被吹来的海风吹走了大半,盛知意闭了闭眼睛,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心态。
等到睁开眼睛,盛知意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她转过脸来,尽可能表现得自然一些。
盛知意去看萧长嬴的眼睛,视线接触的瞬间,她习惯性的弹开,在意识到这样不行,会露怯后,又不得不将视线移了回来。
“没有,没有觉得勉强和为难,”贝齿咬了咬下唇内侧,她继续说:“我确实不太擅长跟陌生人交流和相处,是会在刚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对这样的相处感到无所适从,感到不自在,但是……”
“……”萧长嬴没吭声,默默地看着盛知意稍显局促和紧张的脸,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忽弱忽强的海风沁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道扑面而来,将盛知意精心做过的长发吹乱了一些。
盛知意抬手将一侧垂下来的长发掖到耳后,她说:“我会克服的,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盛知意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躲闪,萧长嬴却从里面看到了真诚。
让一个有过心理创伤的人去改变是非常困难的,萧长嬴想到了接这个任务之前,部长杨先生跟他提到的盛知意。
当时,他们打了越洋电话,对方说某个港岛望族的女儿需要一个长期保镖,之前选定接下这个任务的凯文突然有别的任务无法脱身,所以,问问他是否有兴趣从欧洲回来。
萧长嬴随口问了一句,“对方是谁?”
杨先生说:“盛家,在港岛是兴盛了几代的豪门望族,他们家四代人只生了这一个女孩,非常宝贝,不过,我听说这女孩多年前好像曾经出过事,盛家便一直请保镖跟在身边保护她。”
说到他口中的受保护的那个女孩时,杨先生有点无奈的笑了笑,对萧长嬴说:“我提前给你打下一剂预防针。”
那时候,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萧长嬴听到他说:“那女孩跟其他的豪门小姐不太一样,大概是心理有些问题,脾气也不好,在前年一次由我们公司负责安保的活动上,我曾见过她一面。
她全程低着头,黑着一张脸,还曾因为有人去跟她搭话闹出了很大‘动静’,当时,现场气氛别提多尴尬了。”
这样说过之后,杨先生大概是怕萧长嬴会拒绝,又赶紧找补道:“当然了,那都是前年的事情了,听老陈说,从去年开始,那女孩正常了很多,不受刺激的话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杨先生口中的盛知意不好相处,不顾场合的黑脸,抗拒与不认识的人说话,有心理问题,还有着大小姐的架子。
现在,他自己看到的跟对方的描述有着不小的出入。
盛知意,她没有对着他黑脸,反而很努力的在跟他拉近关系,努力的接受一个陌生人的突然闯入。
她完全可以不搭理他,甚至拿他当空气,但她没有。
口罩下的嘴角淡淡的弯了弯,萧长嬴没有执着于之前的话题,他问盛知意,“那么,现在,盛小姐想要做什么呢?”
盛知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问他,“我可以绝对的相信你对不对?”
这样的问题是萧长嬴没想到的,他愣了一下,而后笑着点头。
“当然,做我们这一行,会将雇主的安全看的比自己更重,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守护你的秘密,如果你真的出事了……”
萧长嬴顿了顿,说出这样的假设好像显得自己很无能一样。
要知道,不管是在非洲当雇佣兵的那三年,还是在欧洲保护政要的时候,他的任务都是百分百完成,他保护的人没有一个出事。
这样的成绩对于他们做安保这一类工作的人来说,是绝对完美的,是值得拿出来炫耀的。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说出来都是加分项,一向自信的萧长嬴却第一次在被保护对象的面前,说出了从来不曾说过的如果。
如果,一个此时此刻令听到人的感到不安的词语。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盛知意重复了一遍。
萧长嬴看着盛知意映着细碎灯光的眼睛点了点头,“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也是在我出事之后。”
“……”嘴唇微微张开,盛知意的眼中有着明显的惊讶。
她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笃定的对她说话,还是这种事关生死的话。
见她被自己的话唬住,萧长嬴笑了一下,语调上扬,“不过盛小姐可以放心,那种事情不会发生,我不会出事,你也不会。”
萧长嬴略显痞气的笑让盛知意觉得自己被对方耍了,她抿住唇,半晌才带着淡淡的愠色讽刺他,“你……一向这样自信吗?”
她以为萧长嬴会点头,孰料,他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夜风将他放轻的声音吹入了盛知意的耳朵里,简单几个字,却让人觉得有点沉重。
“不,”他摇头,态度诚恳,“也曾非常非常自卑过。”
第11章 浪漫主义手法的比喻
萧长嬴说他曾经自卑过……
这话,由于说的太过认真,以至于让准备毒舌一番的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人,萧长嬴眉眼间的那抹阴郁转瞬即逝,却被她完完全全的捕捉到了。
“你可以把我当成空气,或者,就只是当成一把防身的武器,我们对于雇主的秘密会绝对保密,这都是签在合同里的,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泄露。”
盛知意看着他没说话,他也看着盛知意,用眼神的接触来增加自己的说服力。
真诚不闪躲,不卑不亢,令人信服。
他的态度太过诚恳,让盛知意对他的话不自觉地就想要相信。
盛知意并没有给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指令,女孩直勾勾的看着他露在外面的眼睛,良久,视线慢慢的往下转移,直到定格他交叉叠握于身前的手上。
盛知意看着他的右手,在虎口的位置上还贴着并排的两个创可贴,将那日潺潺冒出血来的伤口遮住。
“还会流血吗?”她情不自禁地问。
萧长嬴怔了怔,也低下头来,在意识到对方问的是这个后,他再度笑了。
右手抬起来,伸给对方看。
盛知意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不觉得这样的问题有什么好笑的。
“这样的伤,不足挂齿,”见盛知意敛眉看着他,萧长嬴下意识地挑挑眉,“其实,伤口已经在愈合中了,不信我撕掉给你看一下。”
“不要——”
见他当真要将两片创可贴揭掉,盛知意下意识伸手去阻拦,又在凑近后猛地意识到这样不对,赶忙将手收了回去。
她无所适从的睁着大眼睛,而萧长嬴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也被她认真的模样弄的有些尴尬。
两个人相顾无言,再次陷入冗长的沉默中。
这一次,盛知意没有再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她抬起眼帘望着面前的人,嘴唇动了动,她说:“谢谢你。”
萧长嬴仿佛没听清,表情有着一瞬的茫然,“什么?”
“那天在机场,是你救了我,我当时的情绪虽然很不稳定,可是我还记得你,我的记性还可以。”
闻言,萧长嬴的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很奇怪的神色。
见他如此反应,盛知意秀眉微蹙,她有点不确定,求证似的问:“你不会已经忘记了吧,或者,没认出我?”
“啊,你说那件事啊,”萧长嬴无所谓的笑了一下,“没有忘记,我只是觉得,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遇到那种事情都会出手帮忙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萧长嬴可以说让她不要放在心上,盛知意却不能真的这样做。
稍微想了一下,盛知意说:“这样吧,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你看这样可以吗?”
萧长嬴没有接受她的提议,“我当时出手帮忙只是习惯使然,换做是任何人遭遇这种危险我都会挺身而出,不是为了别人所谓的感谢,仅此而已。”
跟萧长嬴相比,盛知意顿时觉得自己浅薄了。
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嘴唇动了动,盛知意才发觉自己无话可说。
不远处的小丑结束表演,身边的人用力鼓掌,突然响起的鼓掌声将两人从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
每一场表演结束后,围观的人群就会有走动,有新过来的也有离开,每当此时,萧长嬴就会格外警惕四周的动向。
沉浸在工作之中的萧长嬴严肃,冷峻,生人勿近。
一个转眸都是一股令人难言的压迫感,像极了蛰伏在黑暗中的捕猎者,冷静的观察,然后在最适当的时机猛地躬身扑过去,一口咬断猎物的喉管,将其一击毙命,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美到找不出任何的瑕疵。
见盛知意对接下来的表演兴趣缺缺,萧长嬴只好提议,“不如我现在送你回去?”
盛家的车子停在索菲亚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距离这边只有步行几分钟路程。
盛知意走在前面,落后她一步的地方,萧长嬴走在她的身侧。
这一路上,萧长嬴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突然压抑下来的气氛令盛知意感觉很不自在。
过去的她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遇到不熟的人,她希望对方最好不要开口讲话,最好一直沉默。
可现在,走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听着两人脚步的回声,她反而希望萧长嬴能开口说些什么。
盛知意偷偷地用眼尾的余光去看身边的人,萧长嬴脑袋没动,但那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却时不时的往两侧看着,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四周的光线暗下来,他的眼睛在这样暗的地方显得格外的明亮,让人不由地想到了漆黑夜幕上闪烁的星星。
将某个人的眼睛比作是天上闪烁的星星,这绝对是浪漫主义手法,一想到自己用如此浪漫的手法去形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盛知意顿觉不妥,哪怕对方没有察觉到她在想什么,也还是太失礼了。
视线从身后人的脸上不着痕迹的收回来,盛知意同萧长嬴一直往前走,拐过一排排的私家车后,萧长嬴快走几步,在一辆奔驰车面前停了下来。
钥匙是下午跟随盛淮安来的时候就拿到的,他按下遥控解开车锁后,先去后座开门。
纤长的睫毛抬起来,盛知意看了他一眼,他解释:“知道你不喜欢陌生人围在你身边,接下来这段时间,保镖兼任司机都是我,请上车。”
听到这句话,盛知意没再说什么,她弯身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口气憋在胸中的气终于如释重负的吐了出来。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来到地面上之后,犹如电影散场后,工作人员突然打开的灯一样,光线突然就从昏暗变得明亮,视野也不再压抑变得无比开阔。
道路两旁的路灯一瞬间照在车窗上,将一些建筑物和灯光倒映在玻璃之上,呈现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盛知意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看着三三两两漫步于一家家店铺的人群,直到此时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回国了。
港岛人口有八百多万,这样多的人在常驻人口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的克鲁姆洛夫根本不可能见得到,适应了那里的清冷之后,再看人山人海,有种从世外桃源到烟火人间的错觉。
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盛知意借着昏暗的掩饰向前面看过去,从这个角度她能够看到萧长嬴的半张脸。
他没有用导航,似乎对市区的道路非常熟悉。
也是,在盛知意看来,一个长时间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人,慢慢的就会将路线记住。
目光从那半张脸慢慢转移到后视镜中,镜子被擦得非常干净,夜间仪表盘上的荧光和路灯照进来的些许光亮,让她可以透过镜子看清萧长嬴的眼睛。
很清晰,很清晰。
第12章 窥视
前路的灯光落在萧长嬴一眨不眨盯着前路的眼底,黑亮的眼珠上便有了细碎的光,随着车子的前进,这光也好似在跟着移动。
盛知意看看窗外,眼波流转间,视线再度拉回去望向前方。
她得承认,她对这个刚刚成为她的保镖的人有着一些奇怪的好奇心。
不知道为什么,盛知意有种强烈的感觉,她总觉得他们不是最近才见过,对于萧长嬴,她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然而,不管她如何调动自己的脑细胞,都无法从大脑中检索到有关这个人的信息。
萧长嬴专心开车,没有注意到后座上的人正时不时的看他一眼,还在心里无声的分析着他。
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的人,过一会儿就下意识地抬眼看一次前面的后视镜。
每当车子开过灯光比较明亮一些的地方时,这些光就如同月光下的水波那样从他的脸上、身上荡过去,而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就会在那一瞬间被照的格外清楚。
深邃的眼窝,好看的眼型,双眼皮的褶皱仿佛雕刻师用刻刀刻出来的一样,又深又清晰。
但是,他的眉骨处却有一道小小的疤痕,这疤痕带着点野性和冷淡,冲淡了眼眸营造出的深情错觉。
车子在加速减速中前进,一旦在十字路口遇上红灯的时候就停下看看窗外,看看四周是否有车跟着,确定当下的情况很安全后,他就会稍微活动一下肩颈将视线重新望向前面。
当他这一套流程做下来,红灯正好变为绿灯,前面的车子接连开过十字路口,他们的车子也保持直行如水流淌那般自然的跟过去。
或许是太无聊了,无聊的人总想找些事情做,如果无事可做的话,至少注意力要被分散一下,比如去仔细的观察自己感到好奇的那个人。
盛知意从后视镜中观察了很久,这期间,萧长嬴一直目视前方,偶尔看看车外的后视镜,他的目光深沉如水,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不与人对视的时候,冷淡到像传闻中一块冒着丝丝凉气的冰。
如果说的再过分一些,他没有表情的时候,还有一种吃尽了生活的苦难之后,所呈现出来的那种麻木的淡淡的死感。
毫不夸张的说,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因为情绪不同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来,这样强烈的反差,过去,盛知意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在盛知意无声的观察中过去了,明亮的光线逐渐变暗,此时,他们离开了密密麻麻川流不息的车队,拐上了往半山去的路。
一旦离开市区的主干道,车流顿时就少了很多。
没了霓虹,只剩下相隔三十米才有一盏的路灯后,灯光变得昏暗而清冷,就连那些喧闹都不见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一起陷入沉寂。
外面光线变暗,车内只会更暗,在这样一个移动的箱体内,唯一的光亮来自前面的仪表台,而那点光根本不足以照到她,待在这样的黑暗中,盛知意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不再拘谨,也不用装作对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感兴趣,她可以藏在黑暗中无所顾忌的去看前面的人。
看他的凌厉立体的侧脸,看他鸦羽一样随着眨眼而忽闪的睫毛,看后视镜里,他冷淡疏离的深邃双眸,那神色如黑夜中潺潺流动的伏尔瓦塔河的河水。
在这样昏暗的窄小空间中肆无忌惮的去打量一个对此毫无察觉的人,这种感觉很隐秘,带着不同于平日里的兴奋和刺激。
人在看事物时,第一眼往往会被美的部分吸引,她观察萧长嬴的时候,就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
手肘搭在座位的真皮扶手上,食指一下又一下的戳着自己的太阳穴,盛知意看着那双专注前面路况的眼睛,想了又想。
她记起来了,这就是被夸作是天生多情的桃花眼。
眼睛的形状像一瓣桃花,放空或专注的时候显得很冷淡,可一旦与人对视就立刻涌现出笑意,便又很是多情的样子。
盛知意更加好奇了,她会想,拥有如此好看的眼睛的人究竟会长成什么样子,她想知道口罩遮住的地方,他的鼻子和嘴巴是什么样子,除去遮蔽后,这张脸是不是会像那双眼睛似的,漂亮夺目。
如同在玩拼娃娃的游戏,玩家自己搭配五官和衣服,自己动手组成一个独一无二的娃娃。
盛知意在心里拼凑着除去口罩后的萧长嬴的样貌,会是凸嘴或者龅牙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搭配这双漂亮的眼睛,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一想到如此漂亮的眼睛下面是凸嘴或者龅牙,盛知意没忍住抿着唇笑了。
心情放松让她少了警惕性,就连萧长嬴猛地跟后视镜中她对视到一起时,盛知意都没反应过来。
笑容后知后觉的尬在嘴角,像个做恶作剧的孩子被大人逮个正着,盛知意的脸上瞬间爬上了一丝尴尬和歉意。
但她又怂了,装作刚才那个通过后视镜,对着人家的眼睛胡思乱想的人不是她,她十分丢脸的将头转向了车窗外面。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外面的建筑物很熟悉。
盛知意再度转回头去看着前面,窄小的车厢内,头顶灯一模昏黄,而萧长嬴就在这抹昏黄中拧着身子看着后座上的她。
“盛小姐在笑什么?”
不问还好,他一问,盛知意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不就是偷窥时被正主抓个正着吗?
这时候,似乎除了嘴硬不承认之外,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
涂了珠光色唇彩的嘴唇抿了抿,盛知意在抵赖,“我、我哪有在笑……”
萧长嬴颇感无奈,他刚才绝对没看错,盛知意就是在望着他的脸笑。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萧长嬴的很多任务都是徘徊在生死线上的,这也铸就了他的敏感与警戒,被一个人盯着超过十秒,他就本能的可以察觉到。
他知道,盛知意已经在后面看了他一路,从最初的隔一会儿看一眼,到后来目不转睛的盯着看,这一切他都察觉到了,只是觉得没恶意才没有给予回应。
盯着盛知意逃避的侧颜看了一会儿,萧长嬴换上一张笑脸,语气也跟着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没有再计较这种事情,而是告诉盛知意,“到家了,盛小姐。”
“咳咳,”掩着唇轻咳一下缓解尴尬,盛知意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萧长嬴下车,反应慢了半拍的盛知意也赶忙要下来,手指才刚碰到内把手,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盛知意有点意外,抬头看出去,院子内部的停车场中,头顶照明的灯光落下来,逆光中,萧长嬴面色从容的看着她,将自己的手臂递了过来。
惊讶过后,盛知意迅速垂下头去,她会意,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的伸出手去。
第13章 不能把别人的宽容当做理所应当
白皙纤细的手扶在了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的手臂上,盛知意矮了矮肩膀,从车上下来。
踩着八公分细高跟鞋的双脚落地一瞬,盛知意立刻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她声音很小,眼神闪躲的看向一侧。
萧长嬴听到她说:“谢谢你。”
这是今晚,盛知意第二次向他道谢。
人盛知意先一步朝着别墅主屋那边走去,萧长嬴望着盛知意的背影,回味着刚才这句谢谢,眼神中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车门被人力道正好的关上,萧长嬴一边追上去,一边还不忘提醒走出去几步的盛知意,“盛小姐,天色暗,小心着脚下。”
从停车场通往别墅主屋的那条小路上,铺的是带有吉祥纹样的定制砖块,踩着那么高的高跟鞋,很容易有扭到脚的风险。
原本快步走着的人,经萧长嬴一提醒,步伐瞬间慢了下来。
平时很少穿高跟鞋的人偶尔穿一次会觉得不自在,盛知意低下头去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夜风吹起她长到脚踝的丝质裙摆,也吹起了她乌黑浓密的长发。
盛家的别墅依靠山势而建,正对着山下的那一面,为了欣赏山下的灯火和远处的海湾,将围墙建的很是低矮。
通过这个低矮的围墙,不管是山间的山风,还是从亚伦湾一路吹上来的海风都能够如入无人之境。
因为这风,夜晚的半山,温度要比市区低一些,裸露在礼服外面的手臂经由山风一吹,立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盛知意下意识地伸手搓搓双臂,见到这一幕的萧长嬴出声叫住了往前走的她。
他说:“盛小姐,先等一下。”
盛知意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此时的萧长嬴已经快步回到了那辆刚停好的奔驰迈巴赫S800旁边,他打开了后备箱,然后目标明确的伸手去放置在后备箱的置物筐里拿东西。
等他再次回到盛知意身边时,借着灯光,盛知意看到萧长嬴的手里居然拿了一块云锦披肩。
去而复返的人将那条粉色的云纹真丝披肩披在盛知意肩上,他大概之前没怎么做过这种事,手法不太熟练,像在包粽子似的将盛知意裹在柔软的披肩里面。
披肩又大又宽,几乎将盛知意的整个上半身都包裹住了,只露出一个脑袋,就连头发都裹了进去。
盛知意低头看看,这块披肩她认识,是妈妈沈若玫的。
“这样会好一些吧?”
盛知意抬眸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不得不说,萧长嬴好像比他外表给人的感觉更细心一些。
唇角弯了弯,盛知意今晚第三次向萧长嬴道谢。
萧长嬴很不适应这样频繁的道谢,跟盛知意这样自小在严苛的礼仪规矩中长大的孩子不同,萧长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他觉得这只是随手做的事情,不需要对方总是道谢。
“快走吧,外面有点凉。”恰到好处的催促打破了这份不适应所带来的别扭。
盛家的宅子占地面积非常大,光是从大门入口处旁边的停车场走到别墅主屋那边,慢慢走就得五六分钟,穿着高跟鞋的话,用时还要更久。
从停车场出来,沿着刻有吉祥纹样的地砖一路走,盛知意当做是在散步了。
反观萧长嬴,他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是否将车子开到主屋门口,好省去盛知意走路的时间。
其实,在如此漂亮的庭院中散着步慢慢走的话,算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庭院的前院非常宽阔,铺满了嫩绿的草坪,在草坪中间除了有假山流水小喷泉外,还错落有致的种着一些从全世界各地淘换来的景观植物,观赏价值很高。
两人穿过院子一路来到别墅主屋,站在那两扇气派的大门前面,萧长嬴兀自停住了脚步。
佣人在发觉小主人回来时就早早的等在了门边,盛知意一出现,大门就被人从里面立刻打开。
已经走到门边的盛知意感觉到身后的人忽然不动了,她有点不解,收拢肩上的真丝披肩回过头来。
“你不进来吗?”她问。
萧长嬴象征性的抬了抬手腕,将衣袖遮盖着的腕表露出来少许。
他笑道:“现在已经顺利护送盛小姐回到家,如果你不打算再出去的话,我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明天,明天八点钟,我会准时出现在盛小姐的身边。”
盛知意明显感到惊讶,她问萧长嬴,“你不住这里吗?”
陈叔可是一直住在家里给佣人准备的房间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萧长嬴摇摇头,“我不住这边,虽然家里人已经都不在了,可我……还是想要回去家里住。”
家里人都不在了……
闻言,盛知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紧跟着就是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确定应该怎么说。
刚才的她是不是勾起了萧长嬴的伤心事呢?
家人都不在了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会觉得难过伤心吧?
“萧先生,我……”
颇具气势的剑眉微微挑了挑,萧长嬴对此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他仍旧笑着,桃花眼略微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没关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虽然他这样说,盛知意却不觉得真的没事。
你不能把别人的宽容当做理所应当,这世上没有这种道理。
许是注意到盛知意脸上浮现出那抹歉疚,萧长嬴垂下眼帘笑了一下,等他再次抬起眼睫的时候,他对盛知意说:
“呐,没有我这个不熟悉的人在这里,盛小姐应该可以放松心情好好地睡一个好觉,毕竟,你今晚很努力,做的非常好,为很多小朋友筹集到了善款,这是好事。”
盛知意摇摇头,只觉得更加过意不去。
因为她让萧长嬴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到头来,对方不但没有责怪她,反而还安慰她,夸奖她。
这个男人他……
“萧先生……”
萧长嬴制止盛知意继续说下去,他抬起手跟盛知意挥了挥,然后笑着催促她,“这里风大,盛小姐快进去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等你进去后,我再离开。”
第14章 盛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
盛家的别墅主屋的正门到客厅,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长长的一条可以容纳三五个人并肩通行的长廊,长廊两边整整两面墙上是擦拭的一尘不染的透明玻璃柜,柜子里的射灯常年开着,将盛家几代人搜罗来的珍品摆件照的无比清晰。
这里的灯光明亮,穿着礼服的女人提着裙摆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银色高跟鞋细细的鞋跟随着她的步伐奏出有节奏的轻响。
射灯的灯光照在摆件上,也照在玻璃柜门上,不同角度一起亮着的灯光将这条走廊打造成了一个水晶宫殿,而走在那里的人很像一步一步走向宫殿内部的公主。
习习凉风中,萧长嬴隔着一扇镶嵌着一块块玻璃的木门望进去,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他会一直看着盛知意完全进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这条灯火辉煌的走廊上。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验证萧长嬴所说的话的真伪,拎着过长的裙摆走着的人,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隔着一面玻璃撞在了一起,这一次,盛知意没有躲闪,看向萧长嬴的眼神中有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抱歉。
反而是萧长嬴,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会突然回头的他,在短暂的愣了一下后,眼底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迅速抬起手,示意盛知意快点进去。
盛知意不死心,像是要验证萧长嬴的话是否为真一样,在走到走廊与客厅相接的地方时,她如同搞突袭一样的回过头去。
这一次,没有谁的视线跟她的撞在一起,她看到的只有萧长嬴一闪而过的背影。
对方果然信守承诺,直到她真的来到客厅后才离开的。
她必须得承认,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并不讨厌。
客厅的沙发上,戴着流苏眼镜的王秀清正坐在那儿摆弄一堆请柬,看到盛知意进来,她将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她一眼。
“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累不累?”
“有点。”
盛知意扔下手包,佣人立刻上前帮她把高跟鞋脱掉拿走。
现在仿佛卸掉了枷锁的人一身轻松的歪在沙发上,她凑过去王秀清身边,才发现她在确认盛存轩六十大寿需要派发的请柬。
“要我帮忙吗?”
“不用,就快弄好了。”
盛知意从来不会跟被她当做妈妈看待的王秀清客气,王秀清说不用,她就真的心安理得的靠着王秀清休息。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得知盛知意还没吃饭后,又忙不迭的喊佣人重新做几样盛知意爱吃的。
作为沈若玫姨妈家的亲表妹,王秀清从盛扶光三岁大时就跟在沈若玫身边照顾,后来,接连有了盛星尧和盛知意后她就没有再离开过盛家,这些年来早就成为了盛家的一份子。
对于专业且不婚主义,没有生儿育女过的女性来说,盛家的孩子于她而言,跟自己亲生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每一个她都在尽心尽力的照顾着。
所以,不论何时,盛家的三个孩子只要在王秀清身边都会被照顾的很妥帖。
在等待用晚餐的这段时间,盛知意不可避免的跟王秀清聊到了萧长嬴,当王秀清得知盛知意今晚到岗的新保镖正是当日在机场救她的人时,不可谓不感到惊讶。
这在王秀清看来一切都是缘分,缘分让萧长嬴救了盛知意,也让他成为了盛知意的保镖,之前一直想找都没能找到当面致谢的人,突然成为了今后要天天见的,这是何等的凑巧。
“有跟他道谢吗?”
盛知意点点头,又有些苦恼,“我说让他提要求看想要什么,他拒绝了。”
王秀清觉得意外,却又觉得难能可贵,在这个物欲横流人人看重利益的时代,真的很少有人做好事不图回报,越是如此,反而越能说明对方的人品不错。
“既然人家不图东西,那么,在以后,一旦他需要咱们的帮助,咱们一定要倾尽全力去帮助人家,记住了吗?”
盛知意想象不出萧长嬴这样的人会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但她觉得王秀清说的没错,她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但她知道那一天一旦来临,她一定会尽自己所能的来报答萧长嬴的救命之恩,这是身为一个人的准则。
第二天早上,盛知意起床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钟,她收拾好自己下楼吃饭的时候,萧长嬴已经来了。
王秀清告诉她,萧长嬴在院子里跟艾拉玩,艾拉是盛家养的一只萨摩耶。
这个时间,盛淮安夫妇已经用过早餐去了公司,就连盛星尧都已经出门了,坐在餐桌旁吃早饭的只有盛知意一个人。
王秀清陪着盛知意吃了早餐,在餐桌上,王秀清告诉盛知意,下午,她的大伯和小叔会回来,让盛知意没事的话就不要往外跑了,留在家里等他们。
本来没打算出去的人听到王秀清这样说,恨不得立刻扔下筷子就跑,大伯回来后,一想到家里可能会面临的压抑气氛,盛知意就开始发愁。
其实,她根本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现在因为这件事,盛知意反而想要出去逛逛。
没有想去的地方时去逛商场永远不会出错,在吃喝玩乐一条龙的商场里不仅可以打发时间,就连午餐都可以一并解决。
逛了几家奢侈品专柜,又去日式餐厅吃了日料,就这样一直拖一直拖,拖到午后三点钟,盛知意不得不坐上了回家的车。
坐在车上,车窗降下来,初夏午后的风暖暖的还带着道路两旁的花香。
盛知意出神的看着窗外,春末夏初的时节,樱花花期即将结束,除了枝头零星的挂着几朵花,更多的花瓣都落在了地上。
细碎的花瓣如同给地面铺了一层地毯,风一吹,却又浪花一样的翻滚出去很远的距离,甚是漂亮。
萧长嬴通过后视镜往后面看了一眼,他能够察觉到盛知意似乎有心事。
在纠结犹豫了一会儿后,他做出了跟自己往日工作时完全相反的一件事,在非必要的时候,他主动跟盛知意说了一句话。
他说:“盛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
第15章 无解的父子关系
迟疑了一下,盛知意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这么明显吗?”
萧长嬴看着前面的路,前面是一个弧度比较大的坡,坡的顶点上仿佛是天与地的分界线。
他笑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憋在心里很难受又恰好找不到人倾诉的话,可以说给我听,我是会绝对替你保密的,雇主的秘密,我们都会烂在肚子里。”
盛知意看着他,就听到萧长嬴看着前路继续说:“当然,不方便的话就更当别论了。”
嘴巴扁了扁,盛知意兀自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比较担心家里人会吵架。”
“盛先生和盛太太吗?”
“不是,我爸爸妈妈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在我印象中,他们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
说到自己父母的事情,盛知意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眼底与唇边一旦泛出笑意,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瞬间就明媚了起来。
盛家人都长了一副好皮囊,盛知意更是长了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孔,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有点清冷,一旦笑起来就忍不住让人想到盛放中的红玫瑰。
不着痕迹的将视线从后视镜中盛知意那张漂亮的脸上移开,萧长嬴没有接话,等着盛知意按照她自己的步调说。
“其实,是我爷爷和大伯,在我看来,他们都很在乎彼此,却又在每次见面的时候忍不住吵架。”
盛知意小声的叹息,视线再次转向窗外。
此时,他们已经开上了坡道,到了高处,视野更加开阔,目及之处,天边是蓝色的海,脚下是白色的大楼,近处是山上浓淡相宜的各种绿色,中间点缀着各种颜色的花朵,看得人心旷神怡。
整张脸都贴近了车窗,鼻尖与没有完全降下去的车窗玻璃只有几毫米的距离,车窗膜上清晰的映照出盛知意小巧圆润的鼻头。
她那样近的贴着车窗往外看,这样的景色治愈了盛知意之前的惆怅和忐忑。
她重复着,“他们明明是那么在乎彼此,最后却总是让每一次的见面不欢而散,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呢?”
“他们不经常见面吗?”
“嗯,”盛知意轻声应着。
再过两天就是爷爷盛存轩的生日,盛家的其他人但凡是能够走得开的,全部回到了港岛,这其中就包括盛淮安的大哥盛维君夫妇,以及他们的弟弟盛嘉言。
本来盛知意和盛星尧的大哥盛扶光也要回来的,却因为他怀孕的太太生病住进了医院来临时取消了从美国回来的计划。
到了盛存轩这个年纪,他对于那些过于盛大的排场已然不甚在意,一家人能够聚在一起吃顿饭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他明明是想念远在国外的大儿子的,却又在对方回来看他时,每每都控制不好彼此的情绪,落得个不欢而散。
盛知意回到家的时候,果然在车库里看到了多出来的两辆车,这两辆车常年停在机场附近的停车场中,只有在车子的主人回来时才会被开回来,而车主人正是她的大伯和小叔叔。
既希望他们回家,又担心他们会吵架,这就导致了盛知意对他们回来有着非常奇怪的感受。
令他没想到的是,人才来到玄关走廊就听到了爷爷骂人的声音,才回来没多久就吵了起来,简直到了离谱的程度。
步伐下意识地变慢,又在稍微停顿之后再度变快,盛知意快走几步往客厅那边赶去。
盛家客厅里,盛存轩一言不合跟刚回家不到两个小时的大儿子吵了起来,彼时,大家都各忙各的,没人知道吵架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佣人躲起来不敢掺和主人家的事情,唯一在家的盛淮安又有一场走不开的视讯会议。
等盛淮安结束视讯会议从书房里出来时,双方已经吵到了白热化,盛维君夫妇的脸色很难看,盛存轩更是气的手都开始发抖。
一旁,小儿子盛嘉言低着头,脸色阴沉到仿佛能降下大暴雨。
盛淮安开口缓和气氛,却被父亲大吼的制止,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无奈又头疼。
“简直就是祸害,我当初就说不同意,是你宁肯跟我断绝关系也要娶她进门,为此不惜跟邵家翻脸,把你跟茵茵青梅竹马的感情断送,弄到我现在都没脸见老邵,结果倒好,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面对父亲的指责,盛维君想要辩解,他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盛维君坐在距离盛存轩最远的那组沙发上,表情不太好看,他的身边,太太秦晚秋正用手帕掩着嘴巴哭泣。
盛知意看了一圈,完全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不知内情也不好贸然劝架,只能在一旁安静又担忧的听着。
如今,别看盛存轩马上要过七十大寿,他的战斗力可并不比年轻时差,刚刚攻击完大儿子,立刻调转枪口,连小儿子都没有放过,甚至态度更为恶劣。
“盛嘉言,告诉我,你是不是疯了,你是疯了没错吧?”
“爸……”
“你闭嘴,谁是你爸,我不可能教出你这种品行不端,道德沦丧的东西,简直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这种话都骂了出来,饶是一旁的盛淮安都察觉到太过了。
“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呢?”
盛淮安想出言调解,盛存轩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什么都不知道,给我闭嘴,不想听就滚回你自己的房间。”
盛淮安纳闷的看看大哥盛维君,又看看弟弟盛嘉言,用口型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这种时候,又有谁能够给他回答呢?
“盛嘉言,我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你看不上也就罢了,现在我已经不会再逼你了不是吗,你不要仗着我好说话就搞出这种事情来,你睁开眼睛看看啊,看看她是谁再下手啊,你……!”
骂到这里,盛存轩难受的闭上眼,他说不下去了,现在的他简直不想看到这三个人的脸。
以前,他们也会吵架,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厉害,才回到家,盛知意就被客厅里的低气压压的喘不过气来。
以往只跟大儿子吵架,这一次,连小儿子都没放过,盛知意有种错觉,这一次的火力更多的是集中在了她的小叔叔盛嘉言身上。
这多奇怪啊,盛嘉言只比她的大哥盛扶光大两岁,比年纪最小的盛知意也不过才大七岁而已。
老来得子,这个小儿子又确实优秀,盛存轩非常疼爱他。
他虽然对盛嘉言很严格,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疼爱他,很少会这样将他贬损的一文不值。
从爷爷的话里隐约能够猜到跟女人有关系,但盛知意想象不出盛嘉言这样的人究竟喜欢上了什么样的女人,能将爷爷气成这个样子。
难道是……她的目光望向了拿着手帕抹眼泪的大伯母。
难道盛嘉言也步了大伯的后尘,喜欢上了某位朋友的遗孀?
这……
第16章 为她挡去灾祸的同时,还在为她受伤
“爷爷……”
趁着盛存轩抚着胸口喘气休息的时候,盛知意怯怯的叫了一声。
家里的孩子回来了,盛存轩即便是再生气也会顾忌颜面,那些都已经涌到嘴边的话,随着盛知意的出现,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七十岁的老人生硬的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
“啊,你回来了,回来了就赶紧去房间里休息一下吧,忙了一个上午肯定累了。”
盛存轩这样说,盛知意却并没有动,她看看其他人,眼中的担忧更甚。
盛存轩大概知道她听到了一些,却又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这样的不确定让他很是挫败。
而挫败就如同浇在火上的油,使得他努力想要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翻腾起来。
脸上装出来的温柔再也维持不住,盛存轩看了看身边,盛怒之下,直接抓起了面前茶几上放着的白瓷茶杯,想都没想的朝着一动不动低头坐在那儿的盛嘉言扔了过去。
“爸爸!”盛淮安大喊一声,推了弟弟一把。
盛嘉言被推倒,堪堪躲过了还装有半杯热茶的白瓷茶杯。
茶杯没打到人,撞在了沙发背的实木雕花上,茶杯在撞上实木,顷刻间四分五裂,白瓷碎片飞溅,眼看着有两片飞向了距离沙发非常近的盛知意,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知意快躲开!”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除了出声提醒外,人的动作根本追不上瓷片飞溅的速度。
察觉到有东西朝自己飞过来,在无法完全躲开的前提下,盛知意本能的闭上了眼睛,抬手去挡。
胳膊在这种时候突然被人紧紧地抓住往旁边一带,下一秒,身体就失去平衡跌入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中。
盛知意茫然的睁开眼睛,人已经撞到了萧长嬴怀里,其中一片白瓷茶杯碎片贴着她的鬓角飞过去,另一片则被那只常年训练的,掌心带着茧子的手挡住了。
一只手掌挡在了距离盛知意的脸仅有两厘米的地方,盛知意呆呆地看着,直到她看到一滴鲜红的血珠从萧长嬴的手掌下缘滴落。
视线跟着血珠往下走,就看到它落入脚下的朱红带金色花纹的地毯上,只留下一个小指指甲大小的痕迹。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等大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萧长嬴已经拔出了插进手背的锋利瓷片。
盛知意最先反应过来,带着颤抖声音呢喃着,“你的手流血了!”
她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却又在看到鲜血如几条蚯蚓一般蜿蜒着流下来的那一刻,变了脸色。
手下意识地缩了回去,就连瞳孔都跟着颤了颤。
原本只是吵架,最后却弄的见了血,还差点伤到盛知意的眼睛,这样的走向完全超出了盛家人的预料。
“流血了怎么办,萧先生,你的手又流血了……”
在机场时,因为帮她,被歹徒掉落的刀子划伤了虎口,这一次,又是因为帮她,被碎裂的瓷片伤到了手背。
盛知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萧长嬴一旦出现在自己身边,总会为自己挡去灾祸的同时,还要因为自己流血受伤。
这对她是好事,对萧长嬴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灾难呢?
“爸爸,爸爸,怎么办?”这种时候,一旦乱了阵脚,盛知意除了喊盛淮安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没事的,知意,别怕,没事没事的。”
一边安抚着盛知意,盛淮安一边朝着里面的房间里喊了一声,“秀清,秀清,给王医生打电话。”
“盛先生,不需要那么麻烦,这点小伤用不着叫医生。”
“可是你流血了,有没有伤到血管,会不会感染啊?”
萧长嬴单手压住伤口,冲着盛知意笑了一下。
在萧长嬴看来,这时候的盛知意再度变成了在机场遭遇变故时的那只容易受惊的小鸟,担心,紧张,神经敏感。
“盛小姐,你放轻松一些,我没事,真的没事,这伤不深,简单消毒止血就可以了。”
叫了半天没见有人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盛淮安才想起王秀清和沈若玫一同出去了,至今没有回家。
“二哥,我记得家里有药箱。”
盛嘉言这样说,盛淮安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点点头,“对对对,一着急把这件事忘记了。”
嘱咐他们不要再继续吵后,盛淮安带着盛知意和萧长嬴快步往书房里去。
盛淮安的书房在一楼,距离客厅稍微有点远,盛家的房间都做了隔音处理,三人来到书房,房门关上后,外面客厅的吵闹声便不会再传进来,安静到仿佛无事发生一样。
盛淮安从书柜最下层找出盛嘉言所说的药箱,招呼萧长嬴到休息区去。
药箱这种东西,他平时用不到,之所以备着还是上次盛星尧和盛嘉言一起出去打球时擦伤了膝盖才准备的。
这个药箱里几乎涵盖了平时能用到的所有的药,比家里佣人的药箱要齐全太多。
“萧先生先坐一下,我来帮你消毒。”
盛淮安这样说,萧长嬴却不会真的让他帮忙。
萧长嬴谢绝了盛淮安的好意,将放在茶几上的药箱拖到了自己面前。
他说:“不用了,盛先生,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就可以,您还是去客厅里看着那边吧。”
这样一说,盛淮安不免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现在走开说不过去,可若是真的留在这里,他又担心外面。
自己不在那边盯着,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着他的面,父亲都要打人,没人从旁劝说,只怕会变本加厉。
见爸爸犹豫着,盛知意紧紧咬着下嘴唇,微微的疼痛让她找回了理智,深吸一口气,她揽下了帮萧长嬴消毒止血的任务。
“你不怕吗?”盛淮安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女儿。
盛知意闭了闭眼睛,努力的把脑海中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忘掉,而后才挤出一丝略带勉强的笑容。
“不,不怕的,我应该可以。”
盛知意说的很认真,脸上的表情也很坚决,令盛淮安想要相信她可以。
稍微思忖了一下,拍拍女儿的脸颊,盛淮安将视线转移到萧长嬴身上。
第17章 没结果的感情,说了又能如何?
盛淮安望过来,萧长嬴立刻冲他笑着点了一下头。
他非常识趣,承诺道:“盛先生放心,这边不需要盛小姐帮我,这种事情我做多了,一个人可以的。”
他都这样说了,盛淮安不需要再担心什么,即便盛知意不走,留在书房里看着,应该也不需要她插手帮忙。
是了,对方是保镖,受伤这种事跟普通人比起来,实在是家常便饭,消毒止血和包扎,这些早应该驾轻就熟。
明知道萧长嬴用不着盛知意帮忙,盛淮安还是说道:“那好,知意你留在这里,我先出去看看。”
刚才,盛淮安他们一走,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战场上烽烟再起。
“爸爸,”盛嘉言皱眉,对他老人家突然摔杯子还伤到了人这件事,眼中明显有着不满。
“这件事跟其他人无关,即便你想要教训我,也希望是在爸爸生日之后,是我们父子关起门来单独说,而不是牵连到其他人。”
“呵——”盛存轩觉得小儿子这话说的可真是虚伪。
“爸爸,你听我说……”
“你有脸说我都没脸听!”
这一次,盛存轩没有给他继续说什么的机会,未等盛嘉言继续说出什么逆天的话,只想让他赶紧闭嘴的盛存轩反手一巴掌甩在了盛嘉言的脸上,将其打了个措手不及。
以前只是吵架,并未动过手,这响亮的一巴掌打出去,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盛存轩本人。
他怔怔的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小儿子错愕的望着自己的眼睛,盛嘉言白皙的脸庞上很快就浮现出了一个巴掌印,控诉着这一巴掌的力道。
先是砸杯子,现在又甩了巴掌,所有人都意识到盛存轩是真的气急了。
“爸爸……”盛维君最先反应过来,“感情这种事情如果可以用理性去对待……”
说着说着,盛维君也说不下去了,弟弟喜欢的女人对他们家来说实在是太过离谱,离谱到他想帮忙都帮不了一点。
最后,盛维君无奈的看了盛嘉言一眼,叹了口气不再吭声。
盛存轩逼视着错愕的小儿子,警告对方,“我告诉你,盛嘉言,如果你敢执迷不悟的往前走就试试,身为一个人的底线在那儿,你敢越过去吗?”
盛嘉言的嘴唇嗫嚅着,神情非常痛苦。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仿佛被谁硬生生的塞进去一大团棉花,又痒又疼,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团棉花堵住吸收,以至于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盛存轩的拳头砸的沙发砰砰响,他愤恨道:“除非我死了,如果你想跟她在一起,除非我死了,听到没有?”
“爸爸,我并没有……”
“我都看见了,你以为躲在厨房跟她打视讯电话我就发现不了吗?你以为我认不出她那张脸,听不出她的声音吗?”
“我跟她……”盛嘉言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他又发现自己根本没得狡辩。
“人在做天在看,你好自为之,”这样说着,盛存轩的视线扫过盛维君和秦晚秋。
盛维君很无奈,却又觉得理亏,他已经没有往常跟父亲抗争时的气势,第一次心虚的没敢跟父亲对视。
而秦晚秋更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儿的默默流泪。
看到自己曾经最重视的儿子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盛存轩觉得快要被气到脑梗。
他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颤抖的手无力的挥了挥,声音瞬间苍老了许多。
“这七十岁生日不过了,你们现在全部给我滚,想让我多活几天就滚得远远地,看不到你们我的日子过得还能舒心一些。”
“爸爸……”
“你们如果还要脸面就不要把这件事声张,就算你们不要脸面,盛家也要,求求你们不要声张,不要让盛家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要让盛家成为别人的笑柄。”
盛淮安过去的时候听到的就是盛存轩说的这句话,他一头雾水,实在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盛存轩不想再在这里,一个人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盛存轩一走,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人,一直啜泣的秦晚秋终于肯抬起头来,她看向盛嘉言的眼中有着不解也有着无奈。
良久,她才开口,一开口便是劝解,“三弟,你们……你和她……趁着事态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希望你可以及时止损,这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盛嘉言只是看着大嫂,紧闭着的嘴唇让他看上去十分被动。
有时候沉默是赞同,有时候沉默则是无声拒绝。
秦晚秋没有把握说动盛嘉言,她想着或许可以从另一方下手,棒打鸳鸯这种事,当年的她和盛维君经历过,没想到多年后,她也做了这样的恶人。
盛维君夫妇自觉没脸再待下去,不顾盛淮安的强烈挽留,开车离开了半山的家里。
客厅里只剩下了盛淮安和盛嘉言兄弟二人,盛淮安刚想开口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盛嘉言就出声打断了他。
白净帅气的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盛嘉言却故作轻松地冲着二哥笑。
像是想要让二哥放心,又像是在无能为力中做着挣扎,他说:“我应该……不会跟她在一起的。”
犹豫了一下,盛嘉言仍旧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盛淮安还是第一次见盛嘉言露出如此落寞的神情,一向云淡风轻,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盛嘉言,真的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跟过去完全不一样的情绪。
盛淮安没有爱而不得过,他的人生太顺遂了,生来就是名门望族的少爷,生在了父亲的盛年之时,有着温柔的母亲和意气风发的父亲。
或许是很好的遗传了父母双方的优点,他无论做什么都是身边人中最优秀的那一个,学业是,爱情更是。
他跟太太沈若玫是在留学时认识的,沈若玫是港岛望族沈家的二小姐,双方门当户对,从恋爱到婚姻没有任何的阻碍。
婚后,两人不单是生活中的好伴侣,更是事业上的好搭档,盛存轩交给他们的事情,全部都做的很妥帖,以至于让他在事业上也没有遭遇大的困难。
他的人生实在是太顺了,学业,爱情,家庭和事业,无一不完美。
这样的一个他,实在是体会不了弟弟的那种落寞。
但是,身为兄长,他当然不会幸灾乐祸,哪怕无法感同身受,也会安慰一下。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当年大哥闹着要娶大嫂,爸爸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不说还好,盛淮安这一席话,直接让笑着的盛嘉言白了脸色。
本来皮肤就白的人,此刻,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
盛嘉言摆摆手,重重的叹了口气。
“别说了,哥,”他苦笑一下,似是自言自语,“反正是没结果的感情,说了又能怎样呢?”
第18章 我……以为你的下半张脸会很难看……
前后复盘了一下自己听来的话,以及父亲对此事的反应,盛淮安很快就做出了猜测。
他问弟弟:“对方是……大嫂认识的人吗?”
很明显,父亲反感的一点就是跟他们的大嫂秦晚秋有关,这在盛淮安看来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
秦晚秋虽说是以某人遗孀的身份嫁进了盛家,其实根本没有谁真正介意这种身份,盛存轩之所以介意,也不过是因为盛维君一意孤行,单方面的毁了跟邵家的婚约而已。
这件事让他在邵老先生面前抬不起头,觉得愧对人家。
对秦晚秋的些许不满,很大程度上是迁怒,跟她本人如何没有关系。
更何况,秦晚秋自从嫁入盛家一直安分守己,不管对内还是对都挑不出错处,可以算是盛维君的贤内助。
这一点,盛存轩虽没有当面夸奖过,但盛淮安知道,他对这个儿媳妇还是很满意的。
“或许,我可以帮你,帮你劝劝爸爸,或是……”至于其他的,他暂时没有想到该如何帮忙。
盛嘉言摇摇头,“这件事,没人能帮得了我,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破这个局,呵呵,这是死局吧?”
……
书房的门吧嗒一声轻轻关上,盛知意担忧的走回休息区,来到萧长嬴的身边坐下。
如何包扎伤口这种事,盛知意没有任何的经验和办法,与其在旁边帮不上忙,还不如让她去听听外面的情况。
萧长嬴能够看得出来,盛知意跟盛淮安一样,人虽然在书房里面,心却有一半留在了客厅。
十分钟前,萧长嬴一个人拿镊子夹了棉球沾碘伏来擦拭伤口消毒,他对坐在旁边伸着手却完全帮不上忙的盛知意说:“去外面听听吧,注意避开一些,如果有危险就赶紧躲开。”
盛知意瞪着一双清亮的杏仁眼看着他,固执的摇头不肯去。
萧长嬴无奈的摇头笑笑,问她,“知道怎样在没有剪刀的情况下把医用胶布撕成一段一段留着备用吗?”
“诶?”盛知意满脸问号。
她老实的摇头,萧长嬴就拿起一卷胶布在她的注视下,演示给她看。
原来居然是徒手就能扯断的,这样的力道,盛知意是做不到的。
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弯了弯,他催促道:“去听听吧,如果害怕家里的大人凶你,那就把门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稍微听一点就可以了。”
“其实,是你也想听,对不对?”
“哈啊?”萧长嬴被她的话逗笑了,偏偏盛知意的神情还如此的认真,仿佛她真是这样想的一样。
“其实呢,我并没有那么八卦,对雇主家的事情也不会很好奇。”
“……”盛知意看着他那双带笑的眼睛,似乎在思考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不想听的话,就乖乖的坐在这里不要动,好不好?”
这样温柔的语气很像是在哄一个小baby,听的盛知意一时间有些不太自在,但是,萧长嬴的声音和眼神都很温柔,让人不会反感。
盛知意觉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她不知所措,所以逃到了门边。
客厅里,盛嘉言对盛淮安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现在,安静地坐回到萧长嬴身边,她发呆的看着萧长嬴已经利用医用胶布将一块药棉固定住,然后又一边用牙齿咬着绷带配合另一只手的动作将药棉包裹住。
他的牙齿很好用,能够跟灵活的手打配合,就那样简单的将手掌包住,然后打结。
直到萧长嬴将手包扎好,抬起头看向她,盛知意才回过神来。
四目相对,盛知意忽然愣了一下。
从刚才开始,她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太一样了,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刻完整的看到了萧长嬴的脸,她才知道这种不太一样究竟是什么。
昨晚在车上,她曾悄悄于心里拼凑过的那张脸,就这样十分突然的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口罩摘掉后,整张脸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她面前。
跟在心里拼凑时所得出的模糊样貌不同,现在看到的是真实的客观存在着的。
口罩下面既不是凸嘴也不是龅牙,绝对能配得上那双深邃眼眸。
不管对人的五官要求有多高,盛知意都得承认,萧长嬴长了一张帅的非常明显的脸。
五官单独拎出来,亦或是组合在一起,都很好看,即便放在人均貌美的娱乐圈,也丝毫不输。
她必须得承认,昨天,自己猜测的全错了。
盛知意看着萧长嬴的脸,久久没动。
被人如此正大光明且目不转睛的盯着,时间一长,他萧长嬴饶是一个男人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手背无所适从的擦过鼻尖,他不太自在的问盛知意,“盛小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的脸上粘到什么东西了吗?”
难道刚才不小心把碘伏蹭到了脸上吗?
“不、不是,”盛知意仓皇的收回目光。
她磕磕巴巴的解释:“我……以为你的下半张脸会很难看……”
眼睛眨巴了几下,回过神来的人低头笑了一下,“是因为你见我的时候,我一直戴着口罩的原因吗?”
“……”沉默代表他说中了。
“或许你早就看过我的脸。”
“嗯?”
“没,没什么,”萧长嬴笑笑,解释道:“这是因为我之前有点感冒,原本是要痊愈之后再过来的,不过盛先生催的很紧,我只好过来上班,为了不传染别人,戴口罩是最合适的。”
盛知意撇撇嘴,还真是朴实无华的理由呢。
视线从萧长嬴重新戴上口罩的脸上转移到他的手上,纱布缠的并不厚,看上去也不会很臃肿,就只是简单的固定药棉不会移位而已。
右手虎口位置的伤口还没彻底痊愈,如今又添了新的伤。
这些伤看在盛知意的眼中仿佛是对她的一种控诉,她纠结了一会儿,语气低落。
她说:“我好像总让你受伤,上次是,这也又是。”
嘴角勾了勾,萧长嬴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并且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上次是路见不平,这次,是我分内的事情。”
第19章 钱确实买不到一切
萧长嬴做的是安保工作,那么,不管动手对象是外人还是自己人,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盛知意的安全,这是他的职责,也是……本能。
在盛知意看来,这笑容并不刻意。
因为确实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怪过她,则显得分外真诚。
萧长嬴说:“这样的伤,在最初的时候,实在是太过稀松平常,那时,每天所受的伤是现在的几倍,运气最差的时候,差点连命都丢掉。”
“刚开始做私人安保的时候吗?”
萧长嬴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眯了起来,仿佛能够通过厚重的墙壁看向遥远的过去。
“不是,是刚去非洲的时候。”
他说。
非洲吗?
盛知意略微吃惊,人在看待很多事物上都有着很深的刻板印象。
一说到非洲,脑海中最先呈现出来的就是超高的温度和那里的人的黑皮肤,再来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和满是枯草的草原。
盛知意无法将面前这个男人跟非洲扯上关系。
“去那边工作吗?”
萧长嬴的眼睛里有了一瞬间的黯淡,他盯着脚下暗色的地毯沉默了一会儿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很复杂的,一开始不是单纯为了工作才去的,后来,留在那里更多的是没办法,走不了。”
盛知意很想问他为什么会去那里,又突然发现他们还没有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对一个人的事情太过好奇,这对此时此刻的他们两个来说,已经是越界。
身边的人没察觉到盛知意的欲言又止,抬起手反复看了看,萧长嬴对自己的包扎技术很是满意。
他笑道:“其实呢,如果不是要经常用到手,这点伤根本不需要包扎的。”
盛知意的视线从包扎过的手上转移到萧长嬴脸上,她有点自卑的小声问:“我是不是你的保护对象中,最为麻烦的一个?”
“为什么这么问?”双肘撑在膝盖上,萧长嬴微微皱眉,“如果我的态度让你有这种感觉,那我需要先向你道歉。”
“不是,”盛知意急着否定,“因为总是让你受伤嘛。”
一共见面三次,有两次因为保护她而受伤,这样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受伤对我们来说是……”
“不要说什么受伤对你们来说是家常便饭这种话,”盛知意打断他,“你不是我,不明白我的心情,本来一直需要被保镖保护着就显得很废物,还一直让保护我的人受伤的话,我怎么可能不介意?”
这一刻,盛知意的情绪有点激动,而这样的激动则完全超出了萧长嬴的预判。
“盛小姐,你们是付过钱的,所以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盛知意迎上萧长嬴的目光,自卑和歉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沉。
她冷冷的问:“那萧先生觉得钱能买到一切吗?”
一句话直接将萧长嬴噎住了,冷静沉着又聪明的男人无法在第一时间给予回答,只是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女人漂亮的脸。
两个人就那样看着对方,没有谁先一步移开视线。
昨天还不太敢与人对视的人,现在却出奇的勇敢。
盛知意这个人,说胆怯很胆怯,说勇敢又很勇敢,有种执拗的勇敢。
萧长嬴看不透盛知意,他跟盛知意相处的时间非常短,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
然而,他眼中看到的盛知意与别人口中所说的不一样,甚至跟自己一开始以为的也不一样。
她的性格是多变的,让人看不透也捉摸不透,所幸,并不讨厌。
萧长嬴苦笑一下,先一步败下阵来。
他得承认,“钱确实买不到一切。”
盛知意身上那股犀利之气在萧长嬴妥协的这一刻,跟着一起消散了。
她有些颓败的抠着自己的手指,突然郁闷地说:“至少能买到命吧。”
“盛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长嬴问了,盛知意却没有回答,很显然,她不想说原因。
叹口气,盛知意转换心情站起来,她伸展手臂活动一下肩颈,朝着书房另一边的后门走去。
她在前面走,萧长嬴自然而然的跟上去。
盛淮安的书房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门,当他处理工作累了的时候,就会推开门去后院里走走,休息一下。
后院跟前院差不多面积,一眼望去尽是碧绿的草坪。
院子被围墙围起来,围墙边上种着各种树木,这些树木与低矮的灌木丛生长在一起,在真正的围墙内侧又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灌木丛的旁边有一些开垦出来的花圃,种着各色的郁金香。
现在,正是花期,郁金香开的非常漂亮。
近处,白色的圆桌和造型美观的同色系欧式铁艺椅子,一整套坐落在门外几步之遥的凉亭中,再远一点的地方,紫藤花架下面的秋千架上,白色的秋千椅静静地悬停在那儿,寂静又孤独。
盛知意走过去,在秋千椅上坐下来慢慢的荡着。
头顶上是春末夏初温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很舒服。
经历了刚才的事,盛知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她要试着去过没有保镖保护的日子,她不想真的成为一个离了别人的保护就寸步难行的人。
一年前在网络上结交的朋友win告诉她,一些风霜雪雨总要学着自己去经受才行,人要学着变得坚强和勇敢。
在经过了几轮的辩论后,盛知意认同了这样的论调。
是啊,难道她要一辈子都有旁人跟在身边吗?
她不能再缩在壳里,是时候破壳而出,去找回曾经那个勇敢的自己。
盛知意目视远方,轻飘飘地对萧长嬴说:“萧先生可以放心,我在港岛并不会待太久,下个月我会回去克鲁姆洛夫,到时候,你也就可以从保护我的工作中抽身了。”
这样说着,盛知意扭过头,扬起脸看着规规矩矩站在远处的人。
笑容在她唇边绽开,她歪歪脑袋,语气中都多了一丝俏皮。
她说:“站的那么远做什么,我现在在跟你说话,你可以走近一些的。”
作为一个保镖,除了保护好被保护对象的安全外,还要有分寸感,特别是被保护的对象还是异性,这种分寸感则尤其重要。
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他要尽可能的离对方稍微远一点,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这是他们的职业素养。
然而现在,盛知意主动让他过去,萧长嬴权衡了一下,没有忤逆她。
第20章 想要变勇敢
四月末的阳光已经很刺眼,被刺眼的阳光照耀着,盛知意无法完全睁开眼睛,就只能眯起来看向来到身边的人。
萧长嬴没有看她,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睫低垂,鸦羽一样的睫毛几乎将眼睛全部遮住,让人无法通过他的眼睛去窥探他的内心。
只是,盛知意并未在萧长嬴的脸上看到开心的神色。
照理说,不用再去保护像自己这样总是能给他带去伤害的人,这对萧长嬴来说应该是好事才对,为什么他连半点喜色都没有呢?
盛知意看向萧长嬴垂在身侧的手,她微笑着说:“你过去保护的人肯定不会像我这样麻烦。”
这样的话,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盛知意说了两次。
萧长嬴长吁一口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让她真正认识到事情的真相并不是如此。
“盛小姐,”萧长嬴叫了她一声,那只手扶在了秋千架上。
他十分认真的看着盛知意的眼睛,告诉她,“我已经说过了,你并不是让我觉得麻烦的那一个,如果你知道我过去服务的对象都是什么人的话,就一定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
“什、什么?”
盛知意收敛唇边的笑容,她十分认真地说:“因为在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你救过我的命,所以,其实在我心中,你跟普通的保镖不一样,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想让你总是在我身边受伤。”
盛知意想到了多年前的事,她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低沉起来。
嘴唇动了动,好半天后,她才说:“我很怕发生那一次的事情,我很怕你会像……”
喉咙在这一刻变得干涩无比,仿佛有谁抓起一把尘土洒进了她的嗓子眼里。
她刻意忽略的噩梦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刻找上她,一遍遍的提醒她,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因为她丢掉了宝贵的生命。
牙齿紧紧地咬着口腔内侧的下嘴唇,阳光下那张明艳的脸庞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萧长嬴看到这样的盛知意忍不住皱起眉来。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些后,他说:“虽然我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相处也并没有多久,但是在我看来,保护盛小姐是最省心的一份工作。”
他放松心情笑了一下,态度非常诚恳,讲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那份诚恳会通过视线传递到对方心里。
“即便在盛小姐看来的那些伤,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跟我以前受过的伤相比,这些真的不值一提。”
“盛小姐,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并不是为了让你安心编造出来的。”
稍微犹豫了一下,萧长嬴又说:“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可强了,我跟你保证,我不会再轻易受伤,也不会死掉。”
看着盛知意的眼睛,萧长嬴摇摇头,语气坚定,他说:“真的不会。”
盛知意半信半疑,但萧长嬴说的实在是很让人信服,以至于她想不相信都困难。
盛知意从来不想成为什么人的麻烦,身边的公子小姐,哪一个像她一样需要保镖时时跟随?
她虽然不怎么跟那些人交往,但她还是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
在背地里,那些人都说她娇气,是一个没有保镖不敢出门的胆小鬼。
他们会偷偷的叫她——“盛家那个没用废物。”
这种话听得多了,渐渐地,她开始在意起来。
她也曾跟父母表示过不需要保镖,但没有人听她的话。
在国外还好,那里没人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来自哪个巨富之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对她产生企图。
但是在港岛,盛家声名在外,盛淮安夫妇不敢再去冒险。
保镖是按照时薪付费的,并且薪资并不低,不出门或是没有活动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天天带个保镖在身边。
盛家不在乎这点钱,就算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就算是有十个百个盛知意,他们依然付得起这个钱。
之前的陈叔不一样,与其说是保镖,不如说是司机,他年轻时为盛家做牛做马,年纪大一些后挂着保镖的名头,实则是一份养老的工作,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在陈叔告诉她,他很快就要退休回家带孙子后,盛知意的第一反应是以后不再要保镖。
如果不是陈叔的话,她就不需要再有其他保镖跟在身边。
回到了港岛,经历了机场的事件后,她连这个提议都无法再说出口。
不需要她说什么,爸爸和妈妈就已经给她做好了决定,她只需要乖乖接受就好。
萧长嬴想要彻底打消盛知意心中的愧疚,他当着盛知意的面将西装的袖子往上拽了拽,然后解开了衬衣袖口的纽扣。
衬衣的纽扣解开后,他往上面卷了卷,很快,手腕露出来,一道狰狞的疤痕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了盛知意的面前。
那伤疤光是露在外面的就足足有几厘米长,更不要说加上被衣服遮起来的地方。
盛知意眸光震颤,她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看着萧长嬴的眼睛。
她无法想象这道伤口刚形成的时候该有多痛,又有多严重,她不敢想象要经历怎样刻骨铭心的疼痛之后才愈合成如今这副模样。
粉色的凸起的肉痕以及那密密麻麻排列的缝针痕迹太过扎眼,看到这个,盛知意没忍住一只手捂在了自己胸口往上的位置。
手掌之下隐隐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在这个位置,她觉得自己的皮肉仿佛裂开了那么疼。
萧长嬴看她这个样子,于心不忍。
他一边将自己的衬衫袖口的纽扣扣好,将底下的伤疤完全遮住,一边对盛知意说:“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因为你受的那点伤跟这些陈年旧伤比起来,真的算不了什么。”
盛知意垂下眼眸,艰难开口,“我可以……问你之前都在保护什么人吗?”
“……嗯……”萧长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点为难。
想想也是,保镖需要替雇主保密,这些都是萧长嬴亲口告诉她的不是吗?
她居然还妄想从他这里知道些什么,这太好笑了。
在盛知意笃定萧长嬴不会回答时,他却出声了。
第21章 作为保镖来说,萧先生的外形太优越了
“是一些在福布斯排行榜上拥有姓名的富豪,以及几位欧洲国家的政要。”
“诶?”盛知意愣住了。
这样的答案是盛知意完全没想到的,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以为只是给某个富人做保镖,结果他说那些富人是财富排行榜上有名有姓的,就连欧洲某些国家的政要都是他的保护对象。
这明显比她以为的要厉害的多,就在几秒钟之前,她小看了他。
盛知意愣在那儿的样子有点好笑,萧长嬴笑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我不能告诉他们具体都是谁。”
“……”
“所以咯,跟保护你时受到的这一点点小伤比起来,那些工作才是真的会危及生命。”
这样说着,萧长嬴也变得轻松起来,他随意的放松自己的身体靠在秋千架上。
他说:“现在回到港岛保护盛小姐,对我来说,更像是给自己一个放松精神的假期。”
盛知意无话可说,跟那些世界级的富豪和欧洲国家政要比起来,自己又算什么呢?
保护谁更加危险,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就在刚才还把在自己身边说的多危险,这样一比较,盛知意只觉得是自己自不量力。
“呐,从今往后,不管我保护盛小姐多久,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一年,都请你不要再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这只是我的一份工作,是一份跟之前的比起来相对会稍微轻松一些的工作,毕竟……”
盛知意看着萧长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深邃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笑意将眼底晕染。
他说:“毕竟,不会有对家或是恐怖分子整天算计着要如何除掉你,对不对?”
盛知意终于被这话逗笑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再说什么呢?
好像将萧长嬴留在身边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嗯,不需要再去面对那种枪林弹雨的生活与风险,她之于他,怎么不算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呢?
“萧先生。”
“嗯?”
盛知意的唇边绽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笑言,“要好好活着哦。”
经历过死亡,在生死线上徘徊过的人才更能明白活着的意义。
萧长嬴回味着盛知意这句话的意思,良久,笑出了声。
“啊,”他点头,“我的命超级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书房的后门在这时候被人从里面打开,刚才还在挨训的男人,此刻已经可以换上笑脸出现在这里。
盛嘉言来到盛知意身边,他先是看了一眼萧长嬴的手,眼中立刻流露出一股歉意。
“非常抱歉,没想到会连累到你。”
萧长嬴摇摇头,“伤口不深,盛先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这时,在门内的盛淮安叫了萧长嬴一声,盛嘉言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现下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只是拍了拍萧长嬴的肩膀,温声说:“去吧,二哥喊你了。”
萧长嬴走了,盛知意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萧长嬴回去书房那边。
她看到萧长嬴进去书房后,盛淮安将门关上,随着两人往里面去之后,她连他们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知意,”盛嘉言喊她,盛知意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盛嘉言皱了皱眉,低头看过去,他发现盛知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书房那边。
书房那边……
仅仅是几秒钟的思考,盛嘉言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觉得很意外,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是人之常情的事。
嘴角勾了勾,他轻咳一声,一只手在盛知意的眼前恶作剧一般的摆了摆。
盛知意回神,脸颊包子一样的鼓起来。
“小叔,你干嘛!”
盛嘉言双手抱胸靠在另一侧的秋千架上,他没有理会盛知意的话,而是意有所指地说:“知意啊,对你的保镖还满意吗?”
盛知意不知道盛嘉言这样问的用意,迟疑了一下,她微微点头。
“很好啊,他……救过我两次了。”
盛嘉言对此不置可否,但他所指的是其他方面。
“在我看来,萧先生的业务能力很强是没错,但是,身为一个保镖,他又有些不太合格。”
“不合格?”
不合格三个字把盛知意听懵了,如果救过她两次的萧长嬴作为保镖还不合格的话,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合格呢?
“上次,没有他帮忙的话,我会被那个拿刀的歹徒杀死,这次他不帮我的话,我的脸上一定会受伤……”
“我不是指这个。”
盛知意从秋千椅上站起来,她瞪着笑眯眯的盛嘉言,“不是这个是什么?”
盛嘉言眼波流转,瞥了一眼书房那边,他淡淡道:“作为保镖来说,萧先生的外形太优越了。”
此言一出,盛知意完全呆住了,漂亮的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萧长嬴外形出众这一点,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能够知道,即便脸被口罩遮住了大部分,只是露在外面的眼睛已经是加分项。
盛知意不懂,外形出众为什么会成为萧长嬴的减分项,他的业务能力分明很强不是吗?
盛嘉言叹了口气,继而笑道:“知意你还是太年轻了,你要知道,保镖这一行,其实很忌讳外形出众,外形普通到泯然众人对保镖来说更有利。”
“……”她还是不懂。
盛知意不懂,盛嘉言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他们家毕竟不是什么政要,就算是在商场上有对手,对方也不会想着致他们家的人于死地。
所以,他们对保镖也不应该有太过苛刻的标准。
当然,盛嘉言话里有话,单纯的盛知意根本就听不出来。
盛嘉言不在乎这种事,既然别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一墙之隔的书房内,盛淮安坐到了书桌后面,他伸手示意萧长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先是关心萧长嬴手上的伤,在确定这伤确实没有很严重后,盛淮安脸上的神色慢慢严肃了起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他说:“我这会儿有时间,所以,想要跟萧先生谈谈知意的事情。”
盛知意的事情,萧长嬴知道一些,每一个保镖在接手工作之前,都会简单的对被保护对象进行一些初步的了解。
很显然,对于他了解到的那些,盛淮安觉得远远不够。
说话间,盛淮安将一个文件袋递到了萧长嬴的面前,他抬抬下巴,示意萧长嬴打开来看一下。
这个文件袋不重,里面大概只放了几张纸。
等萧长嬴解开缠绕的线,淡定的将文件袋打开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两张旧报纸和一份医院的病历档案。
第22章 关于盛知意,八年前发生了什么
萧长嬴的眼睛快速的眨了几下,他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对面的盛淮安。
单手杵着嘴巴,这在行为心理学上是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的一种无意识抗拒行为。
萧长嬴不解,“盛先生,这是……”
“你看一下。”
他都这样说了,萧长嬴即便对手中的资料有所抗拒,却还是要乖乖的看。
报纸是八年前的,不同的报社用了最大的篇幅报道了同一个事件,而事件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人。
萧长嬴盯着报纸上的巨幅照片看,那是一个浑身是血被警察从废弃山中小屋中抱出来的女孩。
女孩脸上沾满了血,让人无法看清楚五官,但是,萧长嬴知道这是谁,就算是看不清楚五官,他仍旧知道这是谁。
拿着旧报纸的手倏然攥紧,他听到盛淮安说:“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的知意就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萧长嬴放下报纸赶忙拿起医院的病历档案,在最后一页纸上,详细的记录了盛知意入院后的一些情况。
概括来说就是外伤造成了心包填塞,紧急做心包穿刺后,排血减压,缓解填塞,进行开胸手术。
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急救治疗,才让十六岁的盛知意保住了一条命。
旧报纸和病历档案看下来,萧长嬴除了长长的缓慢的叹了一口气外,根本说不出什么,盛淮安亦然。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就连两人的呼吸都放轻了,旧报纸微微有点泛黄,可那巨幅照片仍旧清晰,报道中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没有模糊。
光是看着文字报道和照片,萧长嬴已经能够构想出盛知意在那个废弃小屋中的三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对盛淮安来说,哪怕已经过去了八年,每每想起濒死的女儿,想到女儿身上的伤,他都会难过的要命。
盛知意被绑架这件事,成为了他们盛家所有人的噩梦,成为他们顺遂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磨难。
“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那一次,在手术室外,我把自己的知道的神明求了个遍,不管让我付出什么都好,我只想保住我女儿。”
盛淮安的这种感觉,萧长嬴能够感同身受。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的话,他也希望爸爸死的时候,自己那字字句句的祈求能被神明听到。
只是,他不清楚这世上是否真的有神明,或者,他是被神明抛弃的那一个。
总之,他没有盛淮安那么幸运,神明没有听到他的祈求,自然也没有对他施以援手,他相依为命的爸爸,在他十七岁的那个夏天,永远的离开了他。
那种自己视若珍宝的人被告知随时会永远的离开你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这两个陷入沉默的男人都曾切身感受过。
“八年前,知意外出的时候被三个匪徒绑架,他们向我们要了一个亿的赎金。然而,拿到钱后,他们却没有放人的想法,想要撕票,如果警察晚到三分钟,知意就真的死了。”
“绑匪抓到了没有?”
“抓捕的过程中当场击毙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一直都没有抓到,警方说很可能是邻国的偷渡客。”
书房里再度陷入死寂,良久,等盛淮安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之后,他才开口说:“这就是我为什么必须要安排保镖在知意身边的原因。”
“……”
“外人看来很可笑,觉得没必要,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会有多可怕,我们宁愿花钱雇人看着她,也不想再发生这种事情。”
盛淮安说:“没什么比我的家人更重要,跟我孩子的安危比起来,这点安保费用根本不值一提。”
萧长嬴扯了扯嘴角,努力的露出一个认同的笑,只是,这笑容太勉强了,勉强到比哭都难看。
他完全能够理解盛淮安的心情,换做是他的话,他同样认为相比金钱,自己家人的命更加重要。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要让你多照顾一下知意的情绪,因为那件事,她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从去年开始才慢慢好起来,我们全家对她的过分在乎并不只是单纯的溺爱。”
“我明白的,盛先生。”
在盛淮安看来,萧长嬴还没有真正的明白。
“知意她很敏感,脆弱,受不了刺激,对很多事情都会有着明显情绪过激。
如果是外面,我希望萧先生能够对所处的环境与要去的地方,提前做出风险评估和预判,尽量不要带知意去危险的地方。
同时,我还希望在她的精神万一出现问题的时候,你能够做出正确的处理。”
见萧长嬴的脸上露过一丝茫然,盛淮安立刻安抚他,“当然,这些事情我在后续会让专业的心理医生教你。”
听到心理医生四个字,萧长嬴明显的有些排斥,但他很快的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稍微犹豫了一下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一定会尽我一切所能的守护好盛小姐。”
对此,盛淮安持肯定态度。
“你们公司的杨先生跟我介绍过你的成绩,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对我们来说,能力和责任心才是最重要,而这些,萧先生都具备。”
双臂交叠在书桌上,盛淮安颇具气势的朝萧长嬴那边倾了倾身,他盯着萧长嬴的眼睛沉声说:“萧先生,我希望这件事只有咱们两个知道,至于知意那边,你不要主动跟她提这件事,我不想让她再想起那些恐怖的事情。”
“我明白的。”
萧长嬴回答的很脆,盛淮安却没动,他没再说话,视线一直停留在了萧长嬴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上。
第23章 双赢
一些所谓的成功人士都不会轻易的去相信一个人,他们很擅长通过对方的眼神或是微表情去研究这个人是否真的真的听话。
像盛淮安这样的人,萧长嬴在过去的工作中没少碰到过,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萧长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既然盛先生愿意相信我,那我也不会辜负盛先生的信任,更不想砸了自己的口碑,今天,在这间书房内看到的和听到的,都将会成为带进坟墓中的秘密,不会从我的口中被第三个人知道,盛小姐不会听我提及,其他人更不会。”
萧长嬴迎着盛淮安的目光说的不卑不亢,在他的身上,盛淮安看不到底层人对上层人那种惧怕和谄媚。
萧长嬴越是这样,他说出的话反而更加令人信服。
在这一点上,盛淮安觉得自己可以相信他。
将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同时,也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和承诺,盛淮安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此时的他已经可以面带笑容。
“其实,现在来看,保护知意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工作,她长大了,应该不会再有不长脑子的东西想要绑架她,绑架这种事情,挑孩子下手最容易,不是吗?”
口罩下的嘴角翘了翘,萧长嬴没有反驳他。
他突然就理解了不久前,在这间书房里盛知意所说的钱可以买到命是什么意思,大概也是有感而发吧。
呼出一口气,盛淮安从桌面上的金属烟盒中拿出一支雪茄点上,他笑言:“我们就是买个安心。”
以及,预防意外。
静静地抽了几口烟,在书房里弥漫着雪茄的香气后,他才想起来让萧长嬴自己提条件。
“要你做的事情这么多,我不可能只给你之前那点钱,你可以说一个数目,只要不是太离谱,我都可以答应你,前提是你能像你刚刚承诺我的这样,保护我女儿,顺便保守秘密。”
盛淮安在静静等待萧长嬴报价,然而几分钟过去了,他听到的却是对方的——“不用了。”
跟自己预想中的有些不太一样,盛淮安感到有几分意外,可是,他真的不相信这个时代的人会对钱不感兴趣。
“不需要难为情,这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你可以说出一个自己想要的数字,这一点跟你们公司没关系,是我个人另外给你的。”
“真的不用了,盛先生,在我看来,之前的价格就足以让我做到这些,我的价格不便宜,而盛先生你出手阔绰,所以,那些真的够了。”
居然真的有人会拒绝钱啊~
盛淮安不禁对萧长嬴多了一份好奇,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拒绝他给的钱。
萧长嬴将旧报纸和病历档案重新装回到文件袋里,双手递还给盛淮安。
他说:“我会当作没有看过这里面的东西,我不会将里面的内容说给任何人听,这一点,盛先生真的可以放心。”
想了想,萧长嬴又补充道:“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职业操守和对盛先生的承诺,而是身为一个人的底线,我无法将他人的苦难当做爆点卖给记者,也无法把它当做酒后的谈资说给朋友听,我不是这样的人。”
盛淮安一度很讨厌别人跟他谈职业操守和底线,因为见过太多的人为了钱将这些东西抛弃、出卖,用身上一切能换到钱的东西去做交换,身体,能力,甚至是尊严,只要拿得出手的通通放到天平上明码标价的出售。
世上固然有清流之人,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了,没想到,今天让他遇上了一个。
那么,这个人,真的是如他自己所说的这般品德高尚吗?
隔着雪茄燃烧释放的袅袅烟雾,盛淮安盯着萧长嬴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但是,他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萧长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无限的真诚,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良久,盛淮安笑了一下,精明的眼中只剩下了佩服。
“好,我相信你,虽然你说不需要加价,不过,在我这里给你保留一次提要求的机会,机会只有一次,倘若日后你有需要,可以向我提。”
盛淮安不是客套的说说而已,这一点,萧长嬴很清楚。
同时,盛淮安也是聪明的,用他最不缺的东西来换取萧长嬴的尽心尽力,在对方拒绝的情况下仍旧保留了一次机会,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种双赢。
这一次,萧长嬴没有再推辞。
即便他从心底没想过要用这一次机会,但他依旧点了点头,笑着说出了一个好字。
他,必须要让盛淮安放心才行。
两人谈完话,盛淮安的一支雪茄终于抽完后,他们才一起来到了后院。
在他们于书房中谈话的这段时间,盛知意和盛嘉言已经不再去聊萧长嬴,话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盛嘉言难得有时间在一旁帮侄女推秋千椅,一年跟叔叔见不上几次面的盛知意也开开心心的使唤着对方。
“小叔不要推太高,不然我会头晕。”
盛嘉言非常听话,手上的动作立时慢了下来。
盛知意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他,“我听说你之前有一部分产业转移到了法国,有这回事吗?”
盛嘉言点头,“没错,在那边买了两个酒庄,现在,我一年中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要待在法国。”
听他这样说,盛知意的眼睛顿时亮了,她扶住秋千椅背,仰起头看着盛嘉言。
她问他,“那你见到霜华了吗,霜华她在巴黎。”
听到元霜华的名字,盛嘉言的脸色顿时变了,刚才还笑嘻嘻的人,此刻已然冷下脸来。
盛知意没注意到对方反常的表现,继续开心的说:“去年圣诞节,我去巴黎找她,她告诉我说现在她的成衣工坊定在了巴黎,我在想,小叔你在法国的话,可以抽时间跟霜华见个面,毕竟咱们都是……”
没等盛知意说完,盛嘉言便迅速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我在波尔多地区,跟她……并不近。”
“也不过三百多英里啊,开车去的话五个小时。”在盛知意看来,能够见到想见的人的话,五个小时的车程并不算远。
“……”
见盛嘉言没说话,她又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回头在网络上告诉霜华,让她有时间的时候去找你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盛嘉言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强颜欢笑,“好。”
第24章 不想当商品
盛知意长大后的朋友很少,即便是元霜华,也是她童年时期结交的。
盛维君结婚非常晚,盛知意两岁时,盛维君才娶到秦晚秋,而元霜华就是秦晚秋和去世的丈夫所生的女儿。
一开始,盛存轩非常不满意这门婚事,这就导致了盛维君新婚时一直住在隔壁的白沙岛,直到盛知意五岁时,他们才搬回半山这边住。
当时,八岁的元霜华在寒暑假的时候会被秦晚秋从元家接过来小住几天,他们年纪相仿,元霜华又很可爱,两个小女孩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只是,等她小学毕业时,大伯父作为驻外的外交官开始常年在国外生活,元霜华便没有再来过盛家。
不过,两个孩子在有了自己的网络社交账号后便第一时间加了对方,这些年断断续续都有联络。
“小叔你以前不是对霜华很好吗,知道你现在也在法国的话,我相信霜华一定会非常高兴,如果她去找你的时候,你送红酒给她,记得多送一些,让她偶尔去捷克的时候带给我。”
盛嘉言看着脚下的草地发呆,他很想笑着说好,可是这一刻,他有点笑不出来。
后知后觉的盛知意直到此时才发觉叔叔有点不对劲,明媚的笑容渐渐从脸上隐去,她问盛嘉言:“小叔,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到现在都在介意霜华小时候,不小心看了你们班女生给你写的情书的那件事。”
盛嘉言苦笑,揉揉盛知意的脑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这时候,书房后门再次被打开,萧长嬴往这边来,轮到盛嘉言被叫走。
盛淮安说:“这次你回来,正好借此机会去公司开个会,一些之前遗留的问题,大家再次讨论一下。”
此时的盛嘉言看到二哥仿佛看到救星,忙不迭的逃离了这里。
盛知意却在身后喊,“别忘记我的红酒!”
~
盛存轩嘴上说着不办七十岁寿宴,奈何不断有人将礼物送到盛家来。
七十岁大寿对老人来说是比较重要的一个生日,现如今,随着越来越多的礼物送到盛家,已经不是他本人说不办就能不办的。
盛维君夫妇连夜坐飞机出国,盛嘉言被盛淮安硬生生留了下来。
父亲过七十大寿,只有一个儿子在身边是会被嘲笑的,无论如何,盛嘉言都得留下来跟哥哥一起招呼宾客才行。
盛存轩的寿宴于两天后正式在港岛的历史悠久的庆福楼举行,庆福楼有着百年历史,在风雨飘摇中经历了多年的动荡,最后却仍旧顽强的挺了过来。
老一辈的人从小到大再到老,一直都是在这家酒楼吃饭,有了这些大佬们的支持,也让它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从一间不算太大的酒楼慢慢稳坐港岛中式酒楼的头把交椅。
盛存轩七十大寿,盛家包下了整家酒楼,生日宴当天,高朋满座,不光是盛家的亲友,政商名流、娱乐圈巨星,以及行业新贵,齐齐前来祝寿,场面热闹非凡。
宴会既是个人的庆生会,又是权利与财富的展示与互惠场。
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商界巨子和华服加身的名媛们共同构建出一幅权力的图谱。
盛知意作为盛家的孙女要跟着哥哥盛星尧迎宾,若是放在平时,自然不需要她出面,今天这样的日子比较特殊,她不出来会显得很失礼。
盛存轩有盛淮安夫妇和小儿子盛嘉言陪着在大厅里跟宾客打招呼,庆福楼的门口,盛星尧则带着盛知意作为主家迎宾。
这样的好日子,不管平时是怎样的公子千金,作为主家时都得放下架子在门口迎接客人。
盛知意跟着哥哥在门口迎客人,作为她的保镖,萧长嬴自然也是要在旁边守着的。
虽说来这里祝寿的客人都有请柬,他们却无法确定对方会带什么人同行,就怕有不好的人趁此机会混进来作乱,这样混乱的场合,盛家自然是要小心一些的。
现在,不光是盛知意有保镖,盛淮安还临时雇佣了一批安保人员,安插在庆福楼的多个地方。
今天光临的宾客非富即贵,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这样的场合除了是为盛家老爷子祝寿外,更多的是一种名利场上的资源置换,将这场寿宴看做是一个资源置换的平台,在这里,他们可以相互认识,以盛家为中心点向外辐射扩散,结交到一些他日能够用得到的人脉。
在名利场上,大家最看重利益,而想要获得利益最大化,需要的则是人脉。
所有宾客都进场后,盛知意跟着哥哥回去酒楼里面,怕女儿应付不来,沈若玫便把她带在身边,走一步跟一步。
不轻易露面的盛家小姐出现,自然会吸引许多目光,不少人借机来跟沈若玫说话,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在盛知意身上。
说起来盛知意也已经二十四岁了,到了这个年纪又没有订婚对象或是男朋友,惦记她的人自然就会变多。
短短一个小时,就有好几个阿姨过来打听,沈若玫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她们费心给留意青年才俊。
“我们对对方没有苛刻的条件,只要脾气好,上进,没有不良嗜好就够了,当然,前提是要真心对我们知意好。”
听到沈若玫这样说,那些前来打听的女人脸上立刻绽放出精明的笑容,不断的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长辈们正大光明的这样说,没人注意到一旁盛知意渐渐沉下来的脸,她不喜欢那些过来打听她现在是否单身的阿姨们。
在她们的眼中,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反而像极了资源置换中的一件商品。
而她不想当商品。
第25章 朦胧中是……好感
盛知意对这种交际很反感,扯着妈妈的胳膊表达不满。
沈若玫摸摸女儿的脸颊,也显得有点苦恼,“伸手不打笑脸人,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们带着一张笑脸来找我说这种事,我当然不可能驳了他们的面子。”
“我根本就没有想要找什么青年才俊的心思啊。”
沈若玫拍拍女儿的手,“我当然知道啊,这不过是些客套话而已,我们知意长大了,正常发展的话,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喜欢上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在这方面,你可以放心,我和你爸爸最大的心愿就是你的幸福和快乐,我们不会像其他家那样,把女儿当成联姻的工具。”
沈若玫看着女儿撅着嘴巴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都化了。
手没忍住捏了捏女儿的脸颊,二十四岁的大姑娘早已经褪去了婴儿肥,但在她的眼中,盛知意依旧是个爱撒娇的小女孩。
“记住了吗,爸爸妈妈最希望的是你幸福快乐,其他都不重要,我们有足够的实力给你的选择兜底。”
这种话从女强人沈若玫的嘴里说出来,格外的有说服力。
幸福和感动的情绪在盛知意的身体里流窜,她回味着妈妈的话,在心里思忖着自己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说实话,一直到这一刻,盛知意都不知道自己具体喜欢什么样子的人。
在这之前,她很少会想到这个问题,身边人不会主动去说,少之又少的几个朋友也不会说。
一旦没有人聊这个话题,她自己也会忽略。
但是,现在妈妈主动说了,又看到在场很多一对一对的情侣,盛知意的心好像从睡梦中醒过来了一样,突然的有了一些躁动。
作为一个取向为异性的成年人,她不会永远心如止水,不管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总会有渴望异性伴侣的时候。
说起来……
盛知意想到了去年的圣诞节,想到了自己在药物的驱使下所产生的身体反应,以及大脑被生理反应控制后的所作所为……
脑海中朦朦胧胧的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黑色的呢绒大衣,黑色的长裤和皮鞋,白色的粗毛线围巾下面是被黑色口罩遮住的脸。
盛知意没有看清也没有记住对方的五官,只有那有如男模的身材和穿着,至今记忆犹新。
彼时,在药物的控制下她有了生理反应,可见她并不是对这种事情完全没需求,那么,她或许真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像妈妈说的那样,喜欢上某个人。
只是,对方会是哪种类型呢?
盛知意看着现场的年轻人,想要从这些人身上找到一点她可能会喜欢的男人身上的特质。
他们中有年纪比自己大一些的,也有比自己小几岁的,更有同龄人。
他们有的温柔,有的儒雅,有的狂放不羁,有的则显得有点可爱。
视线一一从他们的身上扫过去,那么多的类型,每一种都能找出让人心动的特质,然而,却没有哪个人能够让盛知意心跳加快。
朦胧中,盛知意觉得自己的心里其实是有一个人的剪影,但是,真的就只是迷雾中的剪影而已。
风没有将雾气吹散,她就看不清对方的脸,她不知道这个在她心里的人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样子。
她颓败的垂下头,有点不甘心却又觉得很合理。
一个平日里躲在国外不结识新朋友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有心动的人?
然而,等盛知意叹了口气松开沈若玫的肩膀,当她抬起头来的那一刻,视线穿越人潮看到窗边角落里的人时,心脏却仿佛突然被谁一把攥住了一样,有那么几秒钟忘记了跳动。
萧长嬴身穿黑衬衣黑西装安静地站在窗户旁边,窗帘全部拉开绑起来,阳光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窗照进来,有一半打在了他的脸上。
光影的明暗催生出五官更加立体的轮廓,那样优越的侧颜,盛知意只在白人的脸上看到过。
一米九几的身高实在是太过扎眼,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就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不过,他本人似乎对自身的外形条件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不会像某些男人一样,知道自己帅就无时无刻不在孔雀开屏。
他们不明白,帅而不自知,才是真的致命。
宴会厅里人来人往,萧长嬴的目光来回的在这些人身上逡巡,尽职的做着一个保镖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的他就跟在索菲亚广场第二次见面时一样,一旦没人跟他说话,一旦他沉浸在工作之中,人就会变得冷漠疏离又严肃,强烈的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让宴会上的宾客不自觉地以他所在窗户为中心,呈扇形的远离那个位置。
看着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沿着脊柱传遍四肢百骸,盛知意一时间竟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逆光中的那个人,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几秒钟过去,心脏跳动的频率依旧不规律。
对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却在猛地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脏的跳动频率完全乱掉了。
这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盛知意一直盯着窗边的人,萧长嬴曾经说过,如果一个人盯着他超过十秒钟,他就会发觉。
这一次也一样。
宴会厅宾客众多,不止一个人盯着他看的时候超过十秒钟,每当发觉这样的目光回望过去,都是一些素未谋面的女性。
他会装作不经意的眼神接触,然后自然而然的移开目光。
这一次,聚焦在他脸上的视线来自正前方,萧长嬴蓦地转过脸来,抬起眼睫迎上去,看到的却是盛知意。
人群中的她站在同旁人应酬的沈若玫身边,正如一只迷路的小鹿一样睁着清亮的眼眸看着他。
明明她身穿华服,戴着昂贵的珠宝,画着精致的妆容,跟在场的其他女性没有太大的差别。
可是,看在萧长嬴眼中,她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如同梦游仙境的爱丽丝,跟整个环境都无法兼容。
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她,这是萧长嬴的直观感觉。
第26章 要试试多交些朋友吗
对萧长嬴来说,盛知意跟其他素未谋面的女性是不一样的,所以,当他们的视线相交的时候,萧长嬴下意识地对盛知意笑了一下。
逆光之中,萧长嬴的笑容很淡,看在盛知意眼中却仿佛有着太阳的光辉。
心里有鬼,撞上萧长嬴干净的目光时,心脏有那么一瞬间跳的飞快。
看了那么多的人,没有谁能让她的心情发生变化,萧长嬴却……
萧长嬴微笑着对盛知意点了点头,回过神来的女人便仓皇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心脏越跳越快,仿佛只要她一张开嘴巴说话,心脏就能从嗓子眼中跳出来。
过去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如今,这种感觉一旦出现便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像极了暴风雨中的海浪,海浪高高的掀起来,然后劈头盖脸的打下来,打的人措手不及……
盛知意心慌慌的给自己找借口——肯定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肯定只是因为刚才的光影正好,只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帅而已,肯定是这样的。
宾客离去,沈若玫的视线才再度回到盛知意脸上,她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不过啊,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走出去,多认识一些人,多交一些朋友,并不一定是男朋友,就只是可以谈心和玩耍的朋友就好,人不可以没朋友的,不然多孤独?”
沈若玫这样说着的时候,又有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没办法,作为现在盛家的女主人,来到这里的宾客自然是要过来跟她这个女主人打一声招呼的。
沈若玫称呼来人宋太太,跟着宋太太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看上去跟盛知意差不多大的年轻男子。
宋太太说这是她的外甥,刚从首都大学毕业回港。
都不需要宋太太说明来意,她带着外甥过来的意图已经被沈若玫洞察。
大家族之间,左右不过就是这么点事,要么商业合作,互惠共赢,要么强强联手,联姻笼络。
宋太太的外甥外形不错,干净儒雅,说话也很有礼貌,是长辈们第一眼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沈若玫有让盛知意走出家门结交朋友的意愿,才会在第一眼感觉这男孩子不错后,积极的给女儿眼神示意。
仿佛在说,“这个男孩子就不错啊,要试试交个朋友吗?”
对于沈若玫的眼神,盛知意故意装作没看见,在人际交往中习惯了做鸵鸟,此时有人面对面非常直接的跟她搭话,她便无所适从起来。
不想跟谁有牵扯,可妈妈殷切的望着她的眼神又让她做不出拒绝的行为。
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盛知意脸上,同时被他们三个盯着,盛知意那种面对陌生人时生出的紧张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对方越是看她,她就越是感到别扭,别扭到想要逃离。
沈若玫发觉了女儿的反常,跟只有她们母女的时候相比,盛知意明显的不对劲起来。
前几年,盛知意的心理病最严重的时候,她经常会这样。
那时候非常严重,一旦受到刺激,或者是感到有很大压力,她就会开始紧张,紧张到冒汗,紧张到呼吸和心跳频率变乱,紧张到躯体僵硬,最后就是躲起来哭。
对于这种状态,除了吃一些医生开的药之外,并没有其他太好的治疗办法。
心理医生说,让她在人少的,放松的环境中生活,尽量不去刺激她,也不要给她压力。
这些,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做到了。
从去年开始,盛知意的状态明显变好了非常多,不但跟家人间的互动恢复到了出事之前,就算是对外人也基本能够保持正常的社交。
现在,宋太太带着外甥过来的目的太过明显,明显到令盛知意感受到了压力,这样的压力让她的精神和肉体都变得不舒服,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沈若玫想要出声打圆场,就在这时候,宋太太的外甥的外甥却主动跟盛知意攀谈起来。
他自我介绍说:“我是陈知凡,咱们在前几天的圣玛丽教会募捐活动上见过。”
他说到圣玛丽教会,盛知意那一直飘忽的眼神才慢慢的朝他望过去。
男子气质干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满满的书卷气,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距离感。
但是,盛知意并未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宋太太见自己外甥示好反倒被晾在了一边,脸上的笑容有了些许不满,沈若玫赶忙找理由解释,说盛知意刚回国,还在倒时差,头脑不太清楚才会这样。
这是很明显的借口,却也是给了陈知凡一个面子,大家都明白,也就没有谁揪着这一点不放。
陈知凡表现得并不介意,落落大方的做派倒是令沈若玫越发喜欢。
“我、我记性不太好,那天都见过什么人,我记不太清了。”盛知意感到有些抱歉,她是真的没有记住这个人。
陈知凡笑笑,没有在意,他对于盛知意的冷淡也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
“记不住很正常,那天在后面的人很多,我是跟姨夫一起去的,捐完款后,由于有急事就匆匆走了,咱们没说上什么话。”
“这样啊……”
只要盛知意肯回应他,他就能够找到话题聊下去。
他问:“盛小姐一直都在做慈善吗?”
对方很是自来熟的开启话题,盛知意哪怕没有这个意愿,在今天这种场合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没有,这几年也就只支持了圣玛丽教会这一个。”
“圣玛丽教会一直都是致力于帮助妇女和儿童,在我看来非常有意义,盛小姐肯一直支持他们,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陈知凡很会说话,宋太太也适时地插几句,她跟沈若玫夸奖盛知意,“你们知意还真是人美心善,哪像我们家孩子一样,就只知道死读书,考入常春藤名校又有什么用呢,像个书呆子一样。”
宋太太明面上在夸奖盛知意,最后还不忘炫耀一下自己那刚刚考入常春藤名校的孩子。
沈若玫也是做母亲的,自然也明白宋太太的心情,作为母亲,自己的孩子哪怕有一点小小的成就也恨不得跟全世界炫耀一下,大多如此,这一点上她理解对方,也并没有觉得反感。
作为宴会的主家,沈若玫不可能总陪在女儿身边,盛淮安派人过来叫她,她便只能暂时将女儿放在这儿。
离开前,她对着在窗边的萧长嬴使个眼色,萧长嬴心神领会来到了距离盛知意只有几米远的地方。
他也不上前,就在一个合适的距离默默地陪伴着盛知意,一旦发现盛知意不对劲,他会在第一时间冲过来。
妈妈离开这里去忙别的了,盛知意只能一个人面对宋太太和她的外甥,好在视野之内,萧长嬴就在不远不近的陪着她。
有萧长嬴在,盛知意心里的那股因沈若玫走开而出现的紧张和不安,竟然神奇的消减了不少。
第27章 有人天生适合做引导者
在察觉到对方的出现让自己没有那么紧张后,盛知意的视线不由地定格在萧长嬴的脸上。
她觉得有些奇怪,为萧长嬴的出现能够缓解她的紧张感到奇怪。
这样的一个人,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只是被她看到,就能让她的心跳跳乱了频率。
一而再,再而三的意识到这个问题,盛知意不由地在心里思考,萧长嬴的身上有什么魔力呢?
这到底是萧长嬴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
盛知意看着萧长嬴的脸发呆,她这样自问,却没有谁能够听到她的心声,从而给她一个清晰的答案。
“盛小姐,盛小姐?”
陈知凡喊了盛知意两声,硬生生的将因为看到萧长嬴而陷入走神中的盛知意喊了回来。
盛知意茫然的看着陈知凡的脸,这时候她才发现,对方居然没有跟着宋太太离开,竟还站在自己身边。
沈若玫离开后,宋太太倒也没有继续待在这儿,而是摇着手中的小折扇去跟其他太太们聊天去了。
仅仅是跟盛家母女聊了短短的十几分钟,宋太太就看得出盛知意对自己的外甥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参加寿宴之前,她就曾听闻盛家小姐长得非常漂亮,又最受宠,被养的非常单纯,她便萌生出给自己的外甥牵线搭桥的念头。
陈家这种小门小户,照理说豪门千金根本看不上,可盛知意不一样,她不是单纯嘛,单纯的女孩子懂得少,说不定会有希望。
说是为了外甥少奋斗十年几十年没错,更多的是还是为了她自己。
宋太太娘家就是普通人,好不容易攀上了做风投的宋先生后,因为没有强大的娘家做靠山,她在宋家的日子没有好过到哪里去,总是受婆婆挤兑也就罢了,就连妯娌和小姑子都能排挤她。
在港岛这片既开放又保守的地方,行业新贵和老牌望族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惯会拜高踩低。
宋太太想借着这次寿宴,给自己的外甥争取一个结识盛家千金的机会,而这件事一旦成功的话,她这个牵线搭桥的人可是功不可没的,外甥怎么可能会忘了她的好呢?
如果事情再顺利一些,过个几年后能跟盛家结姻亲的话,那她在宋家自然也会被高看一眼。
介绍陈知凡给盛知意认识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坏处,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不成的话她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并不是宋太太心血来潮的一计,从外甥大学毕业来港岛后,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
富家千金是谁无所谓,关键是在一个富上,可以是盛知意,自然也可以是别人。
如今见面后,发觉盛知意又呆板又拘谨,聊个天都能时不时走神,实在是跟听闻中相去甚远。
宋太太觉得她更像是一个绣花枕头,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又无趣的紧,最最关键的是,她对自己外甥没那意思已经显而易见的事情。
同为女人,对一个男人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或是之后有没有发展一下的可能,她只需要很短时间就能够看出来。
盛知意,没那意思。
这一次,就当她失算了,在翡翠港岛,一个石头砸下来能砸到好几个有钱人,后面慢慢物色就好,不急于这一时,也不用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她喊陈知凡去认识一下其他人,意思非常明显。
今天的寿宴上有不少跟随父母一起来的富家千金,多认识几位总是好的。
这个没有发展的可能,那就去找下一个嘛,就算最后没能被哪个富家千金看上,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赚钱的机会,大佬手掌缝里漏一些,就够陈知凡这样的年轻人吃饱喝足。
对这个外甥,作为姨妈的宋太太也算很是尽心尽力的为他着想了。
只是令她没想到,陈知凡居然拒绝跟她去拜会别人,说要跟盛知意再聊几句。
宋太太虽然觉得外甥是在做无用功,但这里是盛家的主场,她也不好说什么,自己摇着小折扇走了。
机会嘛,以后多的是。
宋太太离去,陈知凡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好像没看出盛知意的心不在焉,又或者说他对此不甚在乎。
只要他在这里不走,盛知意就不好赶他,总要陪他聊几句的。
陈知凡这个人其实并不惹人讨厌,讲话也很有分寸,被迫跟他聊了一会儿天后,听他说了那么多自己不曾知道的事情后,渐渐地,倒也没有了最开始时的那般不适和勉强。
陈知凡很懂得跟女孩子聊天要循序渐进的道理,通过一些不会表达主观意见的小事开始聊,一点一点的让盛知意放松下来,从而打开对方的话匣子,让她从一开始的只是听着,到中间的可以回应几个字,再到后面的对他的问题给予回应和回答,一切做的水到渠成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盛知意没有几个同龄人朋友,也不知道应该刚认识的异性聊些什么才合适,这样的她只能被动的被陈知凡带着走。
陈知凡一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十分放松的靠在堆满精致糕点的圆桌旁与盛知意聊天。
他说的话题很广,会跟盛知意聊他的大学时光,聊国内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聊他的学业中有什么好玩的趣事,也会聊他的同学中有什么有趣的人。
他不光聊自己,也会适时地询问盛知意国外的大学是什么样子的,给足了她的参与感。
陈知凡还说起寒暑假的旅行,跟盛知意在国外生活国外旅行不同,陈知凡的假期基本都是在国内度过的。
他不是什么穷人家的孩子,家里有足够的条件支持他出国游,但他却没有拿着父母的钱出去见识世界。
他一本正经的说:“祖国的大好河山足够我用一生去游历了。”
第28章 生命力,一种人身上最需要而她却极度欠缺的东西
陈知凡给出的理由太过政治正确,听的盛知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换成其他人很可能会在心里叫他死装男,但是,是盛知意的话,她说不出这样的话。
清亮的杏仁眼瞪得圆圆的,她稍显无措的盯着面前的男人,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在国外不是因为觉得国内的风景不好,我,我只是……”
当初选择克鲁姆洛夫作为疗养地,纯粹只是心血来潮。
走到了那里,喜欢那里的安静和生活方式,然后就决定暂时在那里生活,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盛知意明显认真了也在意了,她努力跟陈知凡解释的样子看在萧长嬴眼中莫名很扎眼。
温柔的底色褪尽,在萧长嬴看来,陈知凡此时此刻的行为已经对盛知意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而一旦出现的这样的状况,他就应该过去将这个家伙赶走才行。
可是,就在萧长嬴迈出一步,想要去到盛知意身边的时候,他却看到陈知凡笑了。
“你好认真啊,盛小姐,”话锋一转,陈知凡推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对着盛知意露出春风一般和煦的微笑。
他说:“我在跟你开玩笑啊,你居然真的以为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只在国内旅行吗?”
“不、不是吗?”五秒钟之前,他自己亲口说的不是吗?
“呵呵,”陈知凡觉得更有意思了,镜片后面的眼睛都跟着弯了起来,如今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像盛知意这般单纯天真。
他摇头,“不是,我可没有这样的思想境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了。”
说有别的原因,却没有将这个原因说明,这是很明显不想细说的意思,盛知意虽然不怎么通人情世故,对很多事情知之甚少,这样的潜台词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陈知凡不说,她便不问,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其他的上面,比如:
“那……你假期的时候都会去哪里?”
不问原因,而是问无关痛痒的问题。
盛知意同人说话的时候会用那双水灵灵的杏眼看着对方,很专注,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人很容易就会心猿意马。
陈知凡喝了一口高脚杯中的红酒,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一开始只是被动被他引导着聊天,现在,盛知意已经可以主动向他提问题,陈知凡对此很开心。
“会去一些比较偏僻比较穷的地方,”陈知凡回答,“我在学校里也有做慈善,当然,我们学生自发组织的小团体是无法跟圣玛丽教会相比的,我们只是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助一些人。”
“那你去那种地方是因为……”
望着盛知意清澈的眼睛,陈知凡点点头,“对啊,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会利用寒暑假去支教,也会利用自己的能力去改善他们的学习环境,也会跟同学一起去打工,然后将赚来的钱换成一些学生会用得到的东西,比如书,文具等等,虽然很辛苦,却也很有意义。”
听到陈知凡所做的事情,盛知意望向他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多了一丝敬佩。
跟前面说的因为祖国大好河山而在国内游相比,为了支教和帮助偏远地区的孩子而游走在国内的许多地方,后者的思想境界明显更高一筹。
这几年,她一直有参与圣玛丽教会的筹款募捐活动,但是,这些钱是怎么用的,又具体用到了哪里的小朋友身上,她是不知道的。
跟陈知凡不同,她除了在筹款的时候露个面,利用家里的背景招揽一些捐款外,其他的,什么都没做,这也让她的参与感没有那么强。
她只是从一些公益广告中了解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偏远地区的女性在受苦,儿童在受苦,从而生出同情心,想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改善他们的处境。
她从来没有亲自去走近那里,亲眼去看看他们所处的环境究竟是怎样的。
而这些,面前这个人却都知道,面对这样的陈知凡,盛知意莫名从心底生出一抹心虚与惭愧。
陈知凡看她对此很感兴趣,便把红酒杯放到桌子上,掏出手机翻开相册给盛知意看。
陈知凡的相册中有很多在偏僻村落中拍摄的照片,那里看上去又穷又落后,但风景却非常的美,孩子们的笑脸也非常的治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质朴的气息。
脸上有灰,衣服也很破旧,甚至脏兮兮的,可他们的眼睛那么明亮,笑容都像是镶上了金边。
他们很穷,看上去却很快乐,让盛知意想到了干旱的土地中顽强生长的一棵棵小草跟一朵朵小花,满满的都是生命力。
生命力,一种人身上最需要而她却极度欠缺的东西。
电视和新闻报道中看到的毕竟是极少数,陈知凡的手机相册里却有很多很多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风景和不同的孩子。
他们望向镜头的眼睛中无一不存在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渴望,仿佛透过手机的镜头能够看到拍照人所处的那个世界,能够透过拍照的人接触到了外面的那个世界。
“你真有爱心。”看着这些照片,盛知意由衷的夸赞陈知凡。
陈知凡谦虚的摇头,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对盛知意说:“我听说,圣玛丽教会下个月会有下乡修葺学校的活动,我打算明天就去傅修女那里报名,大学这几年经常做这些事,我有很多经验,去了一定可以帮上忙的。”
“这件事我不知道,”说到这个,盛知意更加惭愧,“我之前从来没有关注过他们的具体下乡活动。”
“那这一次的下乡活动,盛小姐要不要一起参加,亲自去那里感受一下,看看自己辛苦帮忙筹来的钱都用在了什么地方,跟那里的小朋友一起玩一玩,利用自己所学教他们一些东西,这都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我吗?”盛知意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陈知凡点点头,非常热心的鼓励她,“如果从来没试过的话,我真的非常建议你尝试一下这种活动,在我看来真的很有意义。”
因为从来没有做过,盛知意对这种事情本能的就会产生抗拒。
她不习惯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跟一些完全陌生的人长时间待在一起,那种不在她计划之内的地方,连攻略都没有办法做,去这样的地方会让她觉得不安。
但是,不安之后,更多的却是好奇,她确实会想亲眼看看教会怎么去用那笔钱,想看看那些所谓的偏远穷苦地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里的孩子们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她想要跟拥有如此丰富的生命力的孩子亲近一些。
只是,她能够做到吗?
第29章 刚出水的美人鱼
陈知凡似是看出了盛知意的动摇,在一旁不住的煽动她。
他说:“人生最重要的是体验,我相信你去体验一下过去从来不曾有过的生活,会对人生有新的见地。”
他说的很诚恳,又似乎很有道理。
这话让盛知意不由地想到了在网络上结交的好友win对她说的那句话,对方也说让她变得勇敢一些,走出舒适区,去更多的地方看看,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
win说:“人生的意义在于体验,不管是谁都是从出生一步步走向死亡,既然起点和终点是相同的,那么如何走完这个过程就成了应该思考的问题,体验不同的生活,认识不同的人,得到不同的感受,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做选择,我认为的有趣的人生应该是这样的。”
她还说:“Angel,你值得去体会有趣的人生。”
盛知意一度将win所说的这段话奉为圣经,她无数次的想要如她所说的那般践行,却又因为不够勇敢而止步。
如今,陈知凡也说了差不多的话,盛知意在他面前忽然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犹豫了一下后,她说:“我会考虑一下。”
分开前,陈知凡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盛知意,并告诉她,如果真的想清楚要去的话,可以跟他联系一下。
“大家也算是朋友了,去了那里还可以相互照应一下,我的经验相对丰富一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迟疑了一下,盛知意没有拒绝,将名片接了过去。
陈知凡走后,陆续也有人过来跟落单的盛知意搭话,她今天已经说了太多的话,对待后续过来的人明显失去了耐性。
萧长嬴看出了她的不耐烦,找了借口把她带去了楼上。
楼上有专门一间给主家休息的房间,进去房间后,把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和纷扰一并被关在了门外。
酒楼中请来了乐手弹奏古筝和琵琶,两种乐器相互配合奏出的古典调子会经由开着的窗户传进来一些,听得多了,眼前似乎能够浮现出一幅江南水乡的水墨画卷,人也跟着进入画卷中,徜徉在烟雨蒙蒙的江南水乡,慢慢的身心皆放松下来。
盛知意坐在房间内的圆桌旁休息,萧长嬴一直远远地站在门边守着。
盛知意反复的看着陈知凡的名片若有所思,柳叶眉时不时的蹙一下,有种举棋不定的烦恼。
萧长嬴想主动跟盛知意说说话,可真的张了张唇后,觉得不妥的他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作为一个保镖,要像一个影子一样,蛰伏在暗处,看到被保护对象有危险的时候要冲出来保护,没有危险的时候,就静静的待在一旁,对方不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他就得像个哑巴。
他的身份让他距离盛知意最近,与其相处最久,同时,却也给了他限制,就连说话,更多的还是要等对方主动。
盛知意不主动跟他说话,萧长嬴要做的就是弱化自己的存在,尽可能不要先做展开话题的那一个。
盯着名片看了多久盛知意就思考了多久,到最后,她还是从包包中拿出手机存了陈知凡的手机号。
她的一举一动萧长嬴看的非常清楚,不需要睁眼盯着看,只用眼角的余光就能把盛知意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对于一向不喜欢也不习惯跟陌生人相处的盛知意来说,能够这样快的交到一个朋友是好事,萧长嬴也很为她感到开心。
存完联系方式,将名片放在桌面上,百无聊赖的盛知意转头看向了门边的萧长嬴。
彼时萧长嬴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入神,视线直直的望着坐在圆桌前面的人,眼神却是空洞的,等他意识到盛知意在看他时,已经是几秒钟之后的事了。
身为保镖在工作期间走神,不管怎么说都很不合适,也是很不专业和的表现。
萧长嬴有点尴尬的弹开视线,在发觉盛知意一直在盯着他没动后,不得不重新将视线转回来。
他刚想开口问盛知意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或是有什么需要他的帮忙时,却看到盛知意突然笑了。
今天的盛知意穿了一件粉色的真丝修身长裙,头顶灯光倾泻下来时正好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动一下,那光束就会随着她的动作,像水波一样的在她的身上流淌。
明眸皓齿,乌发雪肤,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背上,真丝修身长裙搭配精心挑选的珍珠首饰,显得她更加的珠光宝气,明艳动人。
这样的她单手托腮毫无防备的对着萧长嬴笑的时候,看在萧长嬴的眼中,简直宛如一条刚出水的美人鱼。
浑身都闪闪发光的人一旦露出笑容,来自美貌的暴击更是没有谁能躲得过。
两人的视线再一次撞在一起,饶是一向冷静镇定的人,眼神中也有了瞬间的慌乱。
如果说这样的盛知意是一条刚出水的美人鱼,那么,此时的萧长嬴则更像是在海上漂浮了几个月的水手。
萧长嬴对此觉得尴尬,盛知意却觉得走神这种事情是人之常情。
她很单纯,完全没发现萧长嬴的尴尬真正来自于什么。
笑容爬上她的眉梢眼角,她心情不错的问萧长嬴,“萧先生刚才在想什么?”
刚才的萧长嬴在想什么呢?
他看到盛知意存下了陈知凡的联系方式后,自然而然的开始想象接下来的发展,想盛知意是不是会想要接受对的邀请,跟随对方和教会一起奔赴某个不知名的偏僻村庄。
也会想,如果真的去了那样的地方,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他,作为盛知意的保镖,是不是也要跟着对方一起去。
他承认作为一个保镖,他想的有点多了,无论是在繁华都市翡翠港岛,还是去往某个不知名的偏僻村庄;是在舒适的环境中工作,亦或是在条件落后的环境中工作,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没,没想什么,很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盛知意没有揪着这个点不放,她眯起眼睛有点放空看向窗外,远处一座座高楼大厦映入眼帘,看在眼中的都是现代化的摩天大楼,这也让盛知意对陈知凡口中所说的穷困偏僻的地方更加陌生,也更加好奇。
第30章 欢乐是,痛苦也是
“萧先生,”盛知意叫他。
她问:“你去过那种很偏僻很落后又很穷的地方吗?”
这是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问题,凝视着盛知意的侧脸看了几秒钟,萧长嬴笑了一下。
他点头,“当然,那种地方我去过不少。”
闻言,盛知意有点惊讶,“真的?”
“在非洲,这样的地方比国内还要多,很贫穷,很落后,有些地方连吃饱饭都是问题。”
要说是穷人,萧长嬴自己一度就是非常穷非常穷的人。
“……”
“我曾经在很多地区活动,不管哪里都有这种地方,其实我觉得,光靠善款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想要彻底改变穷困的现状,需要做的又太多太多,应该是自上而下的改变,需要多方举措……”
说着说着,萧长嬴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他笑了一下,垂下眼帘,“我不太懂,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见解罢了。”
这样的问题,盛知意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
她必须得承认,一个从出生起就生活优渥的人很少会去想底层人是如何生活的,不然,何不食肉糜这句话是怎么来的?
过去的她只是简单的从公益广告中看到了穷人生活的一角,帮助圣玛丽教会筹措善款,更多的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学校和家庭教给她的都是要做个好人,然后再做好事。
所以,做好事哪里有什么理由呢?
做好事是正确的,时间久了,这样的观念在盛知意的心目中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至于背后的事情,她从未想过。
“陈先生跟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是吗?”
“什么?”旋即,萧长嬴又明白了盛知意在指什么。
他点点头,“嗯。”
“如果我想跟着教会一起去看看的话,你说……家里人会同意吗?”
萧长嬴不是盛家人,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盛知意也没有一定要他回答,她只是将萧长嬴当成了一个倾诉对象。
她喃喃道:“总觉得不能像以前那样活着,就跟一个朋友和我说的一样,要走出去,要去体验不同的生活。”
“你所说的朋友是……”
盛知意微微一笑,笑容有点俏皮,她说:“一个在网络上认识的朋友。”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萧长嬴点点头,“这样啊……”
盛知意继续说:“我想要亲眼看一下,我希望我的付出有价值,我想看看我有参与筹到的善款都在帮助什么样子的人。或许,在亲眼看过之后,我会有动力做更多,也做的更好,呃……”
这样说着,盛知意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说的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萧先生能不能明白我现在心情,总之,我想跟着去看看。”
“那种地方的条件很差,盛小姐确定自己能受得了吗?”
盛知意蹙了蹙眉,可很快就无比郑重的点了点头,“不去的话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自己承受的极限在哪里,或许,我可以。”
其实,这样的决定已经在萧长嬴的预料之内。
从盛知意拿着陈知凡的名片反复思量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心动了。
因为好奇,也是因为善良。
“盛小姐真的跟其他的富家公子千金不太一样。”
纤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盛知意略感惊讶,“怎么说?”
深吸一口气,萧长嬴笑道:“说实话,我服务过很多的有钱人,他们也会对外做慈善,他们捐赠的组织甚至横跨多国乃至几个大洲,他们会在明面上捐钱捐物,也会营造什么亲自奔赴被救助的地点,事实却是……这些都是假的。”
“假的?”
“他们才不会真的去那些地方,如果真的去了,说不定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
萧长嬴有些抱歉的说:“我一开始以为盛小姐也跟那些人一样,陈先生邀请你的时候,你说你会考虑,我以为只是为了应付他说说而已,没想到你却……”
盛知意生在巨富一家,父母却很少会跟她说家庭之外的那些事情。
她不知道富豪做慈善的弯弯绕绕,就像不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一样。
哪怕是身为保镖的萧长嬴都比她懂得多。
她在这些人面前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杯装在透明玻璃杯中的清水,被人一眼看透,说好听了是单纯,说难听了就是愚蠢和天真。
也难怪圈子里的同龄人喜欢在背后叫她废物,跟那些过早的接触家族生意,见惯了人性,摸透了规则,被父母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少爷小姐们比起来,无知的盛知意怎么不是一个废物呢?
没有人甘心被叫做废物,这一年来恢复了很多的她,跟着恢复的还有最初的自尊心。
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在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后,盛知意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说:“我还是想要去看一看。”
她决定跟随教会去实地帮忙,她知道自己笨手笨脚,从小到大也没有做过那些工作。
可是,这对于她来说绝对是一个不错的体验,陈知凡曾说他们会去当地的村落里支教,不管是教小朋友算数识字,还是唱歌和英文,她都能够做得很好。
她想要听从朋友的建议,走出自己用了八年铸造起来的密不透风的房子,她要拆掉这栋房子,去过她本来应该过的生活,去更多的地方,去体验完全不同的人生,去见识这个世界。
欢乐是,痛苦也是。
盛存轩的生日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盛知意让萧长嬴送自己去了圣玛丽教会。
当傅修女听说盛知意想要参加下乡送爱心的活动后,意外的同时更多的是惊喜和激动。
她详细的将整个流程讲给盛知意听,等到盛知意对所有的事项都了解之后,傅修女才亲切的拉起盛知意的手。
现在,她看着盛知意,已经不单单是在看一个多年来鼎力支持他们教会的好心人,更多的是带着一种骄傲在审视。
她忘不掉八年前,王秀清第一次带着盛知意来圣玛丽教会时,这个女孩子有多让人心疼。
明明那么漂亮却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芭比娃娃,她一个人身上就能够汇集全世界的所有矛盾点。
她空洞却又神经纤细,光是在教会听那些苦难的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就能够一个人默默地泪流不止。
她麻木却又敏感脆弱,明明身体恢复正常却连正常说话都办不到。
彼时,她十六岁,正是如花绽放的年纪,别人是娇艳明媚的花朵,她却如同被暴风雨拍打过一样,随时都可能从枝头掉落。
让人忍不住想要心疼她。
第31章 答案,呼之欲出
那时候,盛知意每周都会去教会,她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聆听教会的祝祷,却从不会跟着做,没人知道她到底信不信,只知道她从不缺席。
傅修女也是足足用了两年的时间才能跟盛知意做简单的交流,她不厌其烦的开导她,后来还成为了聆听她心声的朋友。
盛知意从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芭比娃娃到后面渐渐往正常人靠拢,傅修女自认为在其中充当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在她眼中,盛知意变成如今这般,能够像正常人那样走出去做慈善,献爱心,回馈社会,这绝对是她所做的一件天大的好事,是能够被主看到的十分荣耀的好事。
“你能主动提出去帮忙真的很难得,知意,看到你从过去走出来,看着你现在越来越开朗,越来越好,我真的由衷的替你开心。”
是否真正的走出来,这很难说,不过,经过了多年的药物和心理治疗后,盛知意的整体状况确实已经好了很多,不受刺激的话,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不理想,大概就是比正常人要脆弱一些的神经和心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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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离开教会去室外停车场的路上,萧长嬴在盛知意同他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的问了一下陈知凡的事情。
他问她,“陈知凡先生也已经报名了吗?”
盛知意很自然的摇头,不太在意道:“不清楚,我没有问,或许,已经报名了吧,他当时说爷爷寿宴结束后就报名的。”
“这样啊,你跟他应该算怕朋友,不问一下好吗?”
这样的论调让盛知意觉得很新鲜,“就只是在那天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我与他只是这样就算朋友了吗?”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确实还没有做好迅速结交一个朋友的打算。
如果聊一会儿天就算是朋友的话,岂不是很儿戏?
朋友,不应该是三观相似,在第一次见面时觉得合眼缘,以后的相处中能聊到一起去后才能成为朋友的吗?
“呃……”好像确实太草率了一些。
“以后应该还会有接触的机会,如果到时候觉得不错,再成为朋友也不迟。”
盛知意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停下了脚步,就那样微微歪着脑袋凝视着身边的人,小声说道:“老实说,我不太能够记住别人的样子,如果我说我现在已经记不清陈先生的脸,你会不会相信?”
她说的是真话,对于记人的样貌这种事,她很不擅长。
可是,偏偏也是有例外的,她很容易的就记住了萧长嬴的样貌。
她清楚的记得他们在机场初次见面时,萧长嬴戴着的鸭舌帽是什么牌子什么颜色的,记得他那天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和同色系的宽松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板鞋。
她记得他戴黑色的口罩,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深邃又漂亮,是非常好看的桃花眼。
她还记得他右侧的眉毛上有一道很小的疤痕,也正是这道疤痕让他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很大改变。
桃花眼很温柔多情,眉毛上的疤又非常具有威慑力,两者组合在一起,让他看上去成为了一个刚柔并济的,不太好惹的人。
明明自诩为脸盲症患者,却可以对某个人记得如此深刻。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盛知意唇边的笑意不太自然的隐去了。
心中仿佛有什么在喧嚣,弄的人有些焦躁,至于为何如此,她又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盛知意看着萧长嬴,萧长嬴也看着盛知意,也不知道两个人究竟相互看了多久,反应过来的男人勾着嘴角笑了一下。
他一旦笑出来,气场就陡然发生了变化,仿佛有温暖的风吹过来,又好似有被太阳晒过的河水缓缓流淌在身边,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信……怎么可能不信呢?”手指蹭蹭鼻尖,萧长嬴忍俊不禁的将视线移到远方。
他说道:“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这样的人,记不住很正常。”
就像他能将一个女生的样子记得无比清楚,就算是闭上眼睛,搅乱他的思绪后,他依然能够清楚的描摹出她五官的每一处。
可那个女生却在再次相见后,完全将他当成一个陌生来重新认识。
这样的事情不光出现在盛知意身上,在其他人身上也有,真的太正常了。
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萧长嬴的内心涌现出一股奇怪情绪,悲凉,酸涩,欲言难止又偏偏无法言说。
等萧长嬴的目光从盛知意脸上悄悄移开,盛知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那样盯着萧长嬴的脸看,到底有多暧昧。
脸在意识到这件事后腾地一下就红了,好巧不巧,她还想到了爷爷生日宴上,自己在寻找心动特质的时候,当看到萧长嬴在逆光中的身影,那一刻内心究竟是怎样奇怪的一种感受。
当时的感受她到现在想起来还特别有实感。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心跳停止又紧跟着频率错乱,就连呼吸都完全乱了。
悸动又紧张,还有一点点恐惧。
这是盛知意在完全安全的环境中,第一次在同一时间拥有如此多的感受。
这种感受没有在别的男人身上体会过,除了萧长嬴,除了他再没有其他男人给过她这种复杂的感受。
在那之后,盛知意曾不止一次在独处的时候问过自己,问自己为何是萧长嬴,出现那些感受到底又是因为什么。
几次的自问,她都给不了自己答案,现在跟这个男人面对面,在如此美好的春末夏初的时光中,被温柔的风吹拂着,头顶的法桐树叶唰唰作响,麻雀叽叽喳喳。
圣玛丽教会外面的那条马路上少有车经过,没有人为制造出来的噪音,只有大自然最原始的声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唯有盛知意胸腔内跳动着的器官带给她震耳欲聋的喧嚣。
那个几次思考都没有得出的答案在这一刻呼之欲出,如同躁动的鼓点越敲越密集。
第32章 喜欢,其实是某一个瞬间的心动,极具欺骗性
答案呼之欲出却让人慌乱,仿佛是什么想要“越狱”的小动物。
盛知意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只能在没有对策之前死死地按着牢笼的那扇门,将想要挣扎着出来的小动物堵在出口那里。
要堵多久,她不知道,可是,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得一旦将其放出来,她的世界就会彻底乱掉,再也恢复不到从前。
她自觉目前的自己没有将世界拨乱反正的能力,于是,只能自欺欺人的去堵住那扇门。
盛知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视线一点一点重新回到了萧长嬴的脸上。
她很不解,很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个令自己失控却又必须自控的原因。
她非常认真的在盯着萧长嬴看,萧长嬴的个子相当高,饶是身高超过一米七的她也需要抬起眼睫来看他。
这个高个子的男人拥有非常的匀称的身材,宽肩窄腰,呈倒三角,虽然看上去很瘦却又莫名给人一种非常结实有力的感觉。
光是站在那里不动,就让人觉得他很好看,好看的人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可真正的仔细去看之后,她发现,除了眉眼和鼻子,萧长嬴其他的五官并没有多么出众。
没有那么出众,五官组合起来竟意外的耐看,这更多的是源于气质。
她想到了几个月前,第一次看到的元霜华为她自己品牌的成衣选择的男模特。
彼时,看着那些仿佛衣骷髅成了精一样的北欧模特,盛知意直摇头,坦言不好看。
“脸都瘦到脱相了,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好看了?”
“Nonono,这你就不懂了,”食指在盛知意的面前晃了晃,元霜华说:“帅,其实是一种感觉。”
帅,其实是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因人而异,但真正好看的人会让大众审美有趋同性。
即便再不想承认,即便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在这一刻,盛知意心里仍旧有一个声音正在疯狂的嘶吼,是她自己装作听不见罢了。
如果她肯摒除杂音仔细去听的话,那疯狂嘶吼的声音中,每一声都在呐喊着喜欢。
喜欢,喜欢他,喜欢面前这个男人,喜欢……萧长嬴。
她非常离谱的喜欢着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却又让她觉得似曾相识的人吗?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笑,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
不是,没有,别乱想。
盛知意在心里自顾自的否定了这个想法,同时,又忍不住质疑着自己。
她的心里很清楚,同样是认识不久,在她心中,萧长嬴跟陈知凡就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对她来说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哪怕不久后可能会在同一个队伍中再次碰到,也没有让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加深。
可萧长嬴,他是她心中那抹模糊的剪影。
如今,狂风乍起,将弥漫着的浓雾吹散,隐藏在迷雾中的那抹剪影完全的暴露出来,他有着修长的身形,帅气的面孔,温暖的笑容和很多时候犀利警戒的眼神。
这个人就在她的面前,此时此刻,正在回望着她。
萧长嬴长久地望着盛知意的面庞,忽而他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就跟着春末夏初的阳光一样,温暖却并不会带来炙烤的热。
他不太习惯盛知意如此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神,目光闪烁间,他问盛知意,“盛小姐,我的脸上是不是黏到什么东西了?”
盛知意平静的摇头,就听到他又问:“如果没有的话,你这样盯着我的脸在看,会让我很困惑,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飘到远处的视线猛地转回来对上盛知意,在那双深沉入海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不解,仿佛想要跟面前的女人固执的索要一个答案。
视线定格在盛知意的眼睛上,胆怯的人却第一次不去躲闪,坦荡的迎上了他的目光。
在自己心里有鬼的时候如此大胆的与对方带着探究的目光对视,这其实是非常勇敢且大胆的一种行为。
一个人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本能的是害羞,而害羞,则往往让人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怕自己的心意因为对视而暴露。
盛知意,她却不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是拘谨,胆怯,敏感的同时又很脆弱,有时候甚至连基本的社交都会有问题。
这一次,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她居然十分无畏的看向了萧长嬴。
她总是会在别人用“大多数人”的反应来看她的表现时,往往会打破他们的认知,做出与他们的判断截然不同的反应来。
“呃……”反而是萧长嬴被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珠看的不自在起来。
盛知意也不说话,只是倔强的盯着他看,到最后,萧长嬴有点顶不住这样的审视,找了合理离开这边的借口。
他说,“盛小姐,你在前面等我,我去取车。”
说完这句话,萧长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盛知意身边。
过去都是自己被其他人看的不敢抬头,一旦被人盯着看就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今天,在她的凝视之下,落荒而逃的却是别人,行为身份对调之后,这种感觉可真爽快!
一抹调皮的笑容爬上了盛知意的唇角,将内心的羞赧完全替代,看着萧长嬴的背影,盛知意的心情变得超级好起来。
因为发觉自己对他的喜欢时所出现的慌乱于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只是被一个人吸引而已,至于原因,是因为他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的命,因为感激和安全感所衍生出来的喜欢也好,是因为他风流倜傥不输明星的外形也罢。
或者,就只是喜欢他如春风,如暖阳一样的笑容,亦或是喜欢他极富磁性的好听的声音……
这些都没什么要紧。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觉得有负累。
不过,盛知意对于自己喜欢萧长嬴这件事,并不是完全的确定。
喜欢,其实是某一个瞬间的心动。
这种十分突然的、一瞬间的感觉往往带有极强的欺骗性,盛知意根本不确定这是不是心血来潮。
如果现在的她是十几岁的小女生,那么,她会毫不犹豫的跟萧长嬴告白。
可惜她不是,尽管很多时候都显得天真幼稚,可她却是实实在在的二十四岁,一个成年人可能会有冲动的时候,这种时候却非常少。
她不喜欢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做出日后会后悔的事情,那不叫率真,那叫傻。
第33章 所谓结交朋友……
盛知意要去教会的下乡献爱心小队帮忙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沈若玫的耳中。
那天,她没到下班时间就回到了家,从佣人那里听说盛知意在楼上自己的房间后,便直奔那里而去。
楼上的房间里,房间与露台相接的玻璃门边的沙发上,盛知意正坐在那里看书。
自从决定要跟随圣玛丽教会的爱心小分队奔赴一个叫做潆河的小村庄起,盛知意就在独自做着准备,查阅一些跟跟房屋修葺有关的书籍,看儿童行为学和心理学的资料,以及一些在乡村生活的知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后半辈子打算一直在那里生活。
沈若玫敲门进去,个性直率的她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直接问盛知意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盛知意在傅修女那里报过名后并未跟家里人说,她不确定爸爸妈妈是否会同意她去,想着距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她便一直拖延着,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他们,谁能想到妈妈却先一步知晓了这件事。
“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沈若玫也没有瞒着她,“今天在皇廷商场遇到了傅修女,是她告诉我的。”
“……哦,”盛知意还以为是萧长嬴告诉她的。
她火急火燎的来询问这件事,换来的就只是女儿轻飘飘的一声“哦”,见盛知意云淡风轻的样子,沈若玫不由地皱起眉来。
她走到玻璃门边,看着窝在懒人沙发上的女儿,她很无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不让妈妈知道呢?”
盛知意没有说谎的习惯,但也没把这件事看的多重。
“因为觉得告诉你们的话,应该会被制止才是。”
沈若玫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不快,她蹲下身来看着这个自己最宝贝的孩子,语重心长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不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呢?”
盛知意没吭声,视线透过玻璃门看向外面,最近天气晴朗,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棉絮一样铺在空中的云朵。
“如果不是傅修女主动过来感谢我,说我们家知意很有爱心很善良,谢谢你肯跟着他们去那个叫做什么的小村庄,如果不是这样,我还会被蒙在鼓里。”
沈若玫见盛知意一直看着外面不吭声,饶是心里既着急又不快,却依旧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她努力将自己在商场上的强势收敛,尽可能的把身为人母的温柔拿出来。
她放软了语气跟女儿说话,“那样偏僻的地方,各种条件都很差,你去那里会受不了的,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那里的人到底好不好,万一受欺负怎么办,万一生病又怎么办?”
这些,盛知意考虑的不多,她只是觉得自己从心底想要改变的话,就不能总想着过舒服日子。
别人能吃得了的苦,她应该也能才是。
“我会让阿姨帮我准备医疗包,啊,或许可以多准备一些,这样就可以带给村子里的人家用。”
沈若玫觉得自己是在白费口舌,盛知意不但没有听进去,反而还在“挑衅”她。
视线落在盛知意拿在手里的书上,居然是教如何跟孩子沟通的书?
“你当真是铁了心要去吗?”
盛知意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对待沈若玫这样做什么都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她最有办法。
从小她就学会了这一招,不管妈妈如何着急,不管她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态度跟自己说话,只要保持情绪稳定就能很好克制。
因为生病,沈若玫对她已然是温柔多了,可一旦着急,还是会变得强势。
盛知意如今故技重施,沈若玫就拿她没办法。
仿佛重重挥出的一拳落在了棉花上,连个着力点都没有,又像是投入河水中却完全溅不起水花的石块,让她难受的同时还满是挫败。
沈若玫也知道,她这个女儿是三个孩子中最像她的一个。
在出事前,盛知意也如她一样,优秀且强势,是八年前的那起绑架事件摧毁了女儿的骄傲。
那件事,让盛知意成为了一个敏感脆弱的病人,成为了躲在阴暗角落里不敢照晒太阳的羸弱藤蔓,成为了风中不停摇曳的差点折断枝茎的小花,那遗传自她的强势也变成了后来的倔强、固执和执拗。
从一个明媚骄傲的公主成为失去了生气的芭比娃娃,没什么比这个更令人痛心了。
“安琪儿,”沈若玫一想到跟之前判若两人的女儿,她的心就痛的受不了。
她悲从中来,嗓音都带了哑,“妈妈只是很担心很害怕,妈妈怕……”
八年前的事情,大家很默契的决定不再提,这件事,至今都没有最后结案,一旦提及,对他们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二次伤害。
有钱又如何,悬赏金额达到了两千万又如何?
八年过去了,当初的犯人仍旧逍遥法外。
“妈妈是怕鞭长莫及,在家里,有什么事我和你爸爸都可以给你解决,在克鲁姆洛夫,距离那里不算太远的地方有我们家的世交可以照料你,可是在那个……那个叫什么的村子……”
至今,沈若玫连村落的名字都没记住。
“可是,妈妈不是说希望我多出去走走,去外面长见识,顺便结交更多的朋友吗?”
一句话直击要害,噎的沈若玫一时间没能找到反驳的话。
盛知意说的没错,就在不久前她还在催促她走出家门多认识一些人,说人是不能没有朋友的,不然会很寂寞。
这才过去几天,这个回旋镖就插到了自己身上。
沈若玫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去那种地方结识的朋友又怎么会长久呢?”
盛知意不懂,“为什么不能?”
“人与人之间之所以能够成为朋友,眼界要是差不多的,相差太大的话,这样的友情根本走不长久。”
见盛知意的表情有所松动,沈若玫继续说道:“没有相似的成长环境和背景,没有差不多的学识,这些差别会让你们没有共同话题,一时的信息差会觉得新鲜,久了之后就会觉得乏味,我是说让你交朋友,可我所指的朋友并不是……”
再说下去就显得自己很虚伪了,沈若玫适时地噤声,只希望女儿能够明白。
盛知意又不是傻瓜,她当然明白妈妈接下来想说什么。
“妈妈,”她抿了抿唇,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其实呢,这一次陈先生也会去,并不是跟没有相似背景的人一起。”
“陈先生?”沈若玫纳闷,“哪个陈先生?”
第34章 我想将丢失了八年的生命力找回来
“宋太太的外甥。”
宋太太又是谁?
沈若玫足足想了一分多钟才突然记起女儿口中的宋太太是谁。
圈子里有好几位宋太太,提到这个称呼,让她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也不是盛知意口中所说的那一位。
“她呀,”沈若玫记起来了,“她的外甥……是那个戴眼镜的,看上去温和有礼的陈先生吗?”
盛知意点头,说:“他也会去,并不是没有认识的同伴。”
说到这里,沈若玫猛然间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儿,她眯起眼睛看向盛知意,尽管盛知意的表情非常平静,她却依然嗅出了一丝异样。
脑海中回忆着陈知凡这个人,说实话,盛存轩寿宴当天她见过太多的人,多到对其中的很多人都没有了印象。
可是,陈知凡这个年轻人,若是好好想想的话,她依稀还记得。
这是一个外形不错,且温和有礼的年轻人,虽说家世一般,但胜在他本人比较优秀,能够凭借自身的努力毕业于首都大学,绝对算是高智商人群中的一员。
沈若玫对陈知凡的印象不错,能够从盛知意口中主动听到对方的名字,想必这个年轻人在盛知意的心目中是有着一些分量的,要知道,这几年,她可是从来没有从女儿这里听到过异性的名字。
唯一一个女儿说的比较多的人的名字,还是一个她在网络上认识的叫win的人,一个连盛知意本人都不知道性别的人。
盛知意是单身,现在正是对异性感兴趣的年纪,这时候出现在她口中的男人,想必是想要有所发展的。
如果是没有出事的盛知意,沈若玫对她的要求绝对不像现在这般低,已经低到只要她能够好好活着不去轻生就足够了。
现在的盛知意跟以前不同,她对她的要求自然也会改变。
只要女儿喜欢就好,背景跟盛家不匹配已经不是什么问题。
想到这个,沈若玫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她盯着盛知意问,“是……那位陈先生邀请你一同前往的吗?”
盛知意点点头,“他确实有提议我一起去,可真正下决心的是我自己,跟别人无关。”
这样的解释在沈若玫眼中简直就是越描越黑,她表面上虽未说什么,可在心里,觉得这已经是互生好感的年轻人相约的一次旅行约会。
他们大概是想要借着这次送爱心的机会,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一度很是封闭的女儿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去认识和了解一个男性,这不能算是坏事,这是盛知意正在渐渐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的重要一步,她应该乐见其成才是。
这样想着,沈若玫换上了一副笑脸,好像刚才又急又气的人不是她一样。
“如果有熟人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妈妈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盛知意提醒她,“圣玛丽教会的人也是熟人啊。”
“这能一样吗,倘若到了那里真的有点什么事的话,教会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跟正经朋友相比。”
盛知意撇撇嘴,对妈妈的观点不太认同,她嘴上拿陈知凡当借口,实则清楚的知道她跟对方并不是什么朋友,就连熟人都称不上。
只见两次,其中一次还完全没有印象,这样的两个人算是熟人吗?
她承认自己很卑鄙,饶是不熟也借用了对方。
就算是有陈知凡,去往那么遥远又偏僻的村落,沈若玫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在那里万一发生什么,又该怎么办?”沈若玫的双眉紧紧皱着,握紧的拳头不轻不重的敲在了玻璃桌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说:“其实真的想交朋友的话,你们在港岛附近转转不就好了,或者去法国吧,去你小叔新买的酒庄转转,不比去那种小村子要好的多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知意知道妈妈误会了什么。
本以为顺着妈妈的意思说想要交朋友会简单一些,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她不想再投机取巧,只好承认这一趟是为了自己,交朋友什么的只是顺便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强求。
“为了你自己?”
为了自己就去那种偏僻的地方?
沈若玫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理解盛知意的脑回路。
“嗯,”她承认。
脸上被一股不知名的愁绪所笼罩,盛知意失神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偶尔会有鸟雀从她的视野中飞过,那是自由自在的鸟儿。
除了机场事件之后那几天,沈若玫已经许久没在盛知意的脸上看到这种愁绪,有了那几年的经历,她对这种神情已经ptSd了。
盛知意一旦露出,她就从心底开始担心。
可是,这一次,盛知意所说的却是——
“那些孩子的身上有我很向往的生命力,我想亲自去感受一下,亲自去看一看,我想要通过跟他们相处,将我丢失了八年的生命力找回来。”
视线不知何时回到沈若玫脸上,盛知意冲着她笑了一下,轻声说:“就只是这样而已。”
脸上的担忧之色逐渐消散,看着盛知意脸上那股无力又故作轻松的淡笑,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痛死了。
她病了八年的女儿,忽然在这一天告诉她,她想要找回从前的自己。
那个一直抗拒直面真实自我的女孩,告诉她,她想要结束这种死气沉沉,她想要往前去拥抱崭新的生活。
沈若玫眼中的疼惜是发自内心,盛知意能够明白她的担忧,她伸出双臂拥抱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妈妈。
她说:“让我带着萧先生一起去好吗,有他保护我就不会发生危险的事情,对不对?”
沉默良久,沈若玫让人听不出喜忧的嗯了一声,她闷闷的说:“对。”
第35章 “长发姑娘”
沈若玫离开后,伸个懒腰活动一下肩颈,盛知意来到了露台。
从三楼延伸到主墙体之外的半月形露台往下看,能够看到漫步在草坪上的萧长嬴。
在盛家大宅的时候,萧长嬴不需要时时刻刻跟在盛知意身边,这种时候,他一般都会在楼下的院子里待着。
在他的认知中,拿了盛家的钱,就要做该做的事情。
总是待在院子里跟那只叫艾拉的狗玩耍也是会腻的,不如巡视一下,也算是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不至于太无聊。
所以,他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绕着盛家转一圈,避免有坏人悄悄潜入。
三天前,隔壁蓝屿某位富商家里遭遇了入室盗窃,对方大概是提前踩过点,小偷精准的避开了宅邸内的监控,除了偷走不多的现金外,女主人一箱子珠宝也被对方卷走。
现在,网络新闻铺天盖地的在说这件事,纸媒上更是头版头条的报道,一时间港岛富豪人人警惕。
萧长嬴虽不是盛家请来看家护院的,可他也闲不住,不找点事情做的话,他怕自己会因为无聊长蘑菇,不如代替家里的佣人分担一些。
而且,这也是防患于未然,提前巡视,发现问题后早点解决,要比事情发生后去补救要有用的多。
盛家大宅占地面积非常大,他慢悠悠的转一圈正好二十分钟,在巡视的时候还可以欣赏一下园艺,算是非常好的消磨时间的办法。
盛知意出现在阳台上的时候,萧长嬴正好走到她的露台下面。
听到上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萧长嬴一抬头就看到了冲他微笑的盛知意。
爬墙虎铺满了整面墙,微风中,小巧嫩绿的叶子随风起舞,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完全打开,白色带蕾丝的纱幔也一同随着风飘摇,跟盛知意湖蓝色的波西米亚风长裙裙摆缠在一起。
盛知意双臂交叠随意的趴在黑色的雕花护栏上,海藻般浓密的长发编成的那条麻花辫垂下来,发圈上点缀的花朵随着她的发辫因风摆动,如同荡秋千的小精灵。
萧长嬴手搭凉棚望上去,眼前这一幕很像迪士尼的动画场景。
仿佛下一秒,盛知意的发辫就会长长,她会将长长的发辫扔下来,让他当成绳梯爬上去。
这个想法实在是荒诞,长发姑娘什么的,跟盛知意是不沾边的。
“萧先生,你在下面等我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没等萧长嬴做出回应,护栏上趴着的人已经跑回了房间。
阳台上的长发姑娘不见了踪影,只有纯白的纱幔因她跑过带起的风而轻轻飘动,如梦似幻的。
不消几分钟,站在原地的萧长嬴就看到了跑下来的盛知意。
不得不说,跟初见时那个害怕到缩在机场接机大厅地板上不敢动的女孩子相比,如今的盛知意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也没有了第二次在索菲亚广场再见时的那般拘谨和紧张,现在,她渐渐显露出了活泼的一面,话变多了一些,笑容也比一开始多了。
“萧先生,”远远地,盛知意就跟萧长嬴打招呼。
看着这抹亮色出现在自己面前,萧长嬴紧走几步迎了上去。
他问她,“盛小姐找我什么事?”
盛知意在下楼来的路上就在想究竟应该怎么跟萧长嬴说,作为雇主一方来说,她其实不需要有这样的心理负担,可若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说,她则觉得自己有点……
朋友,她居然自顾自的将萧长嬴当成了朋友来看……
这时候盛知意才突然发现,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完全将萧长嬴当成是简单的保镖来看,她对他从一开始就有一些别的感情在里面。
“我妈妈已经知道我要去潆河村的事情。”
萧长嬴一怔,当他观察到盛知意的脸上布满淡淡的笑容时,便能猜到事情很顺利,家里人没有过多的为难她,自然而然的顺着她的心意来行事。
“那很好啊,这样盛小姐就不需要做无谓的担忧了。”
“是啊,她说要跟我爸爸商量一下,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才是。”
萧长嬴点点头,“那恭喜你如愿以偿。”
盛知意略带歉意的望着萧长嬴流露出淡淡笑意的脸庞,犹豫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她说:“这次恐怕要麻烦萧先生跟我一起去一趟了,如果不这样的话,妈妈和爸爸应该不会同意我一个人去那里。”
“你在因为这件事觉得抱歉吗?”
脸颊微微鼓起来,盛知意点了点头。
这样的理由在萧长嬴听起来很好笑,“我本来就是盛先生雇佣来保护你的,自然是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里,这是我的工作,盛小姐没必要为这种事情觉得抱歉。”
“正如你之前说的,留在港岛的话,环境非常舒适,而去潆河村的话,条件肯定很艰苦,我不这样任性的话,你就会好过很多不是吗?”
萧长嬴没否认盛知意的理由,但他也想让盛知意明白一件事。
“想要赚钱就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我的工作就是如此,比这安逸的工作我做得少,比这艰苦的工作我做的多多了。”
明白了萧长嬴想表达的意思,盛知意在心里想,这个男人可真奇怪,从来不会借着这种时机跟自己诉说他的辛苦,反而次次都极力的想让自己不要有心理负担,这跟她从盛星尧那里听来的很多员工的行为非常不相符。
明知道他是好心,盛知意还是想要逗逗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
这样想着,脚尖往萧长嬴面前走了小半步,盛知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萧长嬴却已经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半步。
第36章 友情有时候跟爱情一样,拥有很强的排他性
秀气的眉毛挑了一下,盛知意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太妥当,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后,人也自然而然的退了回去。
人虽然退回去了,嘴巴却依旧犀利,她抬起下巴睨着萧长嬴,十分不客气的问道:“萧先生话里的意思是说,我是个不事生产不懂赚钱的米虫吗?”
女人娇嗔的模样里更多的是一种傲娇,萧长嬴无奈,只得摇头告饶。
“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盛小姐是误会了。”
盛知意轻哼一声,本就没有真的介意的人很快换上一张笑脸,她往前走,徜徉在郁金香花圃中间的小径上,欣赏着身旁开的最盛的花朵,语气中多了一丝狡黠。
背对着萧长嬴弯身嗅着一朵粉色的郁金香,盛知意告诉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说谎,妈妈同意我去潆河村大概是因为我把陈先生搬出来的缘故。”
带着一脸明媚的笑,盛知意突然直起腰转过头来,她直直的望进萧长嬴的眼睛里。
“妈妈大概以为我是为了跟陈先生交朋友才会去的,她希望我多交些朋友。”
盛知意隐隐约约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将这种无关紧要的话说给萧长嬴听,就像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第一时间是去观察他的眼神和表情一样。
女人跟男人在处理感情问题的方式非常不同,男人更直白一些,女人则更为迂回。
在盛知意明确察觉出自己对萧长嬴的感情有些特殊之后,她便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反馈,想要知道对方对她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她那所谓的大胆只存在于自己的心中,光明正大的去问,在现阶段,这种事情打死她都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却想要知道,从侧面去验证则成了唯一的一个办法。
然而,萧长嬴反应过于平淡,平淡到完全不在乎似的。
就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说,这是非常正常的反应,可正是这正常的反应令盛知意不免感到了一丝挫败。
缓缓垂下眼帘的人没有看到盛知意眼中闪过的淡淡失落,萧长嬴看似不经意的问:“那盛太太以为的是正确的吗?盛小姐难道不想跟陈先生交朋友吗?”
“……”
内心感受到的失落在听到萧长嬴的这个问题时,猛地被一股不知名的浪潮冲淡。
盛知意略带惊讶的望向萧长嬴,眼中霎时间浮现出一抹希冀的光。
表情平淡,问出来的话语却并不像他的表情那般不关心,语气中更是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盛知意将这几个字掰开揉碎,将他的语气拆解再拆解,似乎能从里面找寻到她想要的情感回馈。
萧长嬴仍旧垂眸不知看着哪里,笑容却一点一点爬上了盛知意的嘴角。
她其实是一个非常好哄的人,只要她自己觉得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完全可以自洽,自我满足。
失落和开心,不过在她的一念之间而已。
“那天不是跟你说过吗,没有这样想,”盛知意叹口气扬起脸感受五月初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
她道:“这样说也不对,能够交到一个好朋友自然很好,不过这不是我最终的目的,也不是促使我去那里的原因。”
“……”翘起的嘴角很快压下来,萧长嬴没吭声。
话锋一转,盛知意说:“说到交朋友,我其实有一个很在意的朋友,如果真正要交朋友的话,我反而想要见一见她……”
话虽如此,盛知意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奢望,对于她的那位朋友,她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联系不上了,现在处于断联状态。
“哦?”萧长嬴抬起眼帘,漆黑的眼珠上带上了几分好奇,“你的这位朋友……”
盛知意想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说:“是个很神秘的人,也是个跟我最聊得来的人。”
对于任何感情,盛知意都很较真也很苛刻,所谓的朋友,她其实并不想要太多,而过分合得来的,不管是在身边还是在天边,有一个就足够了。
换做没有在网络上认识win的时候,她可能确实会因为跟陈知凡都在做慈善这件事而聊得来,也会因为这个原因成为朋友,有了win这个朋友之后,盛知意便对这个没有那么在乎了。
人的心其实很小很小,友情有时候跟爱情一样,拥有很强的排他性,认定一个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后,其他的朋友反而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样的论调,盛知意没有从其他人那里听到过,这就让她不确定是否正确。
如果自己将这种想法说给萧长嬴听,这个男人嘴上不说,肯定也会在心里嘲笑自己幼稚。
盛知意没有多说那个朋友的事情,萧长嬴便也没有多问一句。
一个人想要将自己最好的朋友说给其他人听,却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停止,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分享欲,可若是听的人不去追问,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说的人反而会觉得有点失落和不开心。
这种情绪很奇怪,很别扭,相当没有道理可言,盛知意自然明白却无法阻止自己产生这种奇怪又没道理的情绪。
夜晚入睡前,盛知意照例打开电子邮箱,邮箱中除了有几封奢侈品品牌公关发来的秋季高定服饰展示页,是让她选秋季新款的。
每一季度上新的服装,像盛知意这样的豪门女眷都会提前一个季度收到他们的展示内页,等她们选完了款,剩下的才会在下一个季度到来的时候送入奢侈品店中来售卖,为的是不跟那些有点小钱又想买奢侈品的人撞款,在这方面,有钱人的忌讳真的很多。
盛知意从出生起就没有缺过漂亮衣服,对于这种品牌公关发来的邮件,她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几眼便点开下一封。
这些无非都是服装,饰品,包包等女性会喜欢的东西。
这里面是不同的品牌方发来的邮件,却唯独没有盛知意想要看到的那一封。
她上下滑动屏幕,就连垃圾箱里都看过了,没有,就是没有,根本就没有win发来的邮件。
第37章 Win
距离上一封邮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个月的时间里,盛知意给她写了好几封邮件,若在以前,她会在看到邮件的当下立刻给盛知意回信,这一次却完全没有这样做。
网络上的友情很像放风筝,看似是有一根线牵着,可一旦这根线断了,一方就再也找不到另一方了。
盛知意猛然间发现,她虽然口口声声的将这个与自己超级合拍的人当成是最好的朋友,可事实上,她连对方的性别都不能完全确定,只能通过她的说话方式来猜测她是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性。
盛知意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不知道她的工作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常年生活在哪个地区。
她对这个人的所有信息,全都是通过隔几天一封的邮件来了解的。
她曾经猜测过,这个人应该是导游,生意人,或是买手,总之就是那种可以多个国家来回跑的人。
至于其他的,她了解的并不多。
他们的友情来自于对方偶然的看到了她的社交账号,那是盛知意注册后用来发自己弹琴或是画画作品的账号,偶尔还会晒晒宠物。
win很偶然的给她点赞,并且留言,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他们都喜欢看动漫,看电影,也都喜欢海,对很多事情的观点也非常相近。
孤僻了那么久的盛知意仿佛隔着一个网络找到了镜像的自己,她开始频繁的跟win聊天,一些自己无法说给身边人听的话也会说给这个现实中不会见面的朋友。
现实中不会见面仿佛成为了一个保护罩,将盛知意完美的保护在罩子里,在罩子里的她则可以肆无忌惮的跟罩子外面的人说着心里话。
不用担心对方知道她是谁,不用担心对方将她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也不用担心知道了这些的人可以伤害到她。
网络将分处不同地区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盛知意也从这种距离中得到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很多人不都是如此吗,不能跟身边人袒露心扉,却可以对着一个网络上的陌生人剖白自己。
盛知意对着这个人说她的痛苦,说她的无奈,说她无聊又自我封闭的生活,换来的是对方非常有分寸的关心和开解。
win总能说出一些令盛知意信服的话,口才倒不是多好,是因为字里行间真诚又对她感同身受的理解让人动容。
win劝她多出去走走,让她多交一些朋友,让她不要囿于一个小小的圈子,让她去体验不同的生活方式,从而得到有趣的人生。
这样亦师亦友,如同心灵导师的一个人,盛知意对她渐渐地生出了一份依赖。
她明明从小到大收获了家人几乎全部的爱,作为一个男丁兴旺的家族中的唯一一个女孩子,她收获的爱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这样的她从未缺过爱,却在认识win之后像个缺爱的小孩一样,对她有着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依赖。
当这个她过分依赖的人表现出不同以往的冷淡后,盛知意则陷入了无尽的失落中。
回国时给win写的邮件仿佛石沉大海,这之后,她回到国内,人也突然忙碌了起来,期间她一直忍着没有给win写邮件,却在今天跟萧长嬴不经意的聊起“朋友”的话题时,再也忍不住了。
【dear win:
已经超过两个月没有跟我联系过了,你现在到底在忙什么?
或者说,你去到了一个断网的地方?】
这个理由写出来的时候,连盛知意自己都想笑,她并没有真的认为win去了一个没有网络的地方,说出这种理由何尝不是在给自己挽尊呢?
难道要让她残忍的说出,对方已经厌倦了她这个朋友的残酷真相吗?
【今天,跟身边人说起了你,我当时的心情真的很奇怪,我想要将你是多好的一个人说给他听,却又在即将要说出口的时候,大脑紧急叫停了我的这个举动。
很奇怪吧,对不对?
我想了一个晚上,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想明白。】
双手放在Ipad的虚拟键盘上,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盛知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合适,但是,这些话却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我非常珍视我们这一年半的友情,不,或许更早,算上你最开始在我的Video下面留言的时间,我们已经认识超过三年了。】
【我过于珍视这份友情,在我心中,你是我在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上偶然间发现的宝藏,宝藏都是要藏好的,不能示人,因为会怕被偷走。】
【win,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如果你看到了邮件请一定要给我回信,我很担心你。】
落款照旧是盛知意的英文名,Angel。
盛知意确实有很多的话想要同win说,她想要告诉她,自己已经决定打破封闭的茧房走到外面去,去做有意义的事情,去认识更多的人。
她还想要告诉她,关于一个叫作萧长嬴的男人的事情。
从未经历过这种感情的人一旦去面对,就会变得手足无措。
她无法跟身边任何一个认识的人说这件事,面对萧长嬴时,自己一度乱掉的心跳频率代表什么,如果真的是喜欢,那么该如何跟喜欢的人相处,又是否应该诚实的告白,这些她都不知道。
没有人教她应该如何正确的去开始一段健康的情感关系,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年长于自己的人来教一教。
当然,这种事情,盛知意是不准备请教妈妈和阿姨的。
不管长到多少岁,东亚的女孩子似乎都不能完全将感情上的事情说给自己的妈妈听,原因不详,但盛知意也是一样。
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盛知意托着腮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她小声问自己。
相比win厌烦了跟自己的这段友谊,win出事了才是盛知意更加不想发生的。
一天两天三天,邮箱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都没有再收到win的邮件。
那个世上最美好的女孩子,好像忽然人间蒸发了。
第38章 爱情这种东西,有苦有甜,重在体验
盛知意的心情因为这件事受到一些影响,再加之入夏之后雨水渐渐频繁,阴天的时候比较多,她也就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开心了。
近来,盛淮安夫妇因忙于集团的事情,早出晚归,很少在家里。
盛知意哪怕回国也没有多少跟父母相处的时间,无论是在克鲁姆洛夫还是在港岛,陪伴她最多的还是王秀清。
因为win的事情有些闷闷不乐,但是,盛知意不说的话,王秀清就不知道其中的原委。
盛知意一直都是一个固执的人,只要是她不想说的事情,别人不管怎么问都问不出什么。
借着午餐的时间,王秀清在只有他们两个的餐桌上问了两遍,盛知意装作无事发生,糊弄她几句,她便也不想再管了。
女孩子长大了总会有一些不想告诉大人的事情,这种事情在表姐沈若玫将盛知意结交了一位陈姓男子后,她就有预感了。
在王秀清眼中,盛知意所有的多愁善感皆是来自于这个原因。
爱情这种东西,有苦有甜,重在体验,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别人不好插嘴。
而她向来很有分寸,该担心的时候担心,该放手的时候也会放手。
她不可能永远将盛知意当成一个小baby,女孩子总要长大的嘛。
“知意啊,你有没有注意到客厅茶几上的红玫瑰啊。”
正在拨弄着碗中米粒的盛知意抬眼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王秀清,眼中有着些许困惑。
她茫然的点点头,“那会儿刚下楼的时候,好像是看了一眼,阿姨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已经吃好的王秀清用餐巾擦拭一下嘴角,笑道:“看你这两天情绪不太高,今早花圃的人来送花,说新一茬的玫瑰正是盛放的时候,你待在家里无聊的话,我陪你去花圃看看啊。”
盛家在白沙有一片地,王秀清口中所说的花圃就在他们位于白沙别墅的旁边。
盛存轩的夫人生前非常喜欢花花草草,尤其爱玫瑰,为此,盛存轩买下了别墅旁边的那块地,专门聘请了花农将那块地打造成了花圃。
盛夫人还在世的时候,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会住在那里住,每天也都会去花圃中忙碌一阵子,看看花,亲自上手修剪,顺便还能跟花农们聊聊天。
白沙花圃中种了很多品种的花,但最多的还是玫瑰,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品种,几乎将现今世上有的玫瑰品种都囊括在内。
到了十年前,盛夫人病逝,盛家人便不怎么亲自来花圃这边,只有跟父亲不和的盛维君每每回国会来白沙这边的别墅小住个几天,顺便会去花圃里看看,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基本没有这种时间。
盛家人不再关注这个花圃,花农也从最开始的三五人变成了现在的一个人。
若不是盛存轩想要留个念想,或许这片花圃慢慢就会荒废,现在也可能早已经不存在了。
花圃因为盛存轩想留着,才能一直存在至今,现在,家里所有的装饰用的鲜花都是白沙花圃隔一天一次送过来的。
“这么说起来,我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去过花圃了。”盛知意望向客厅的方向,只是从这个位置,她看不到那瓶放在茶几上的花。
“是啊,老夫人过世后,家里人都很少再去那边。”
“我记得小时候,一到周末,奶奶就会带我和小哥去白沙的花圃,小哥赖床,找各种理由不去。”
见盛知意陷入回忆中时翘起的嘴角,王秀清赶忙问她,“所以,要不要去看一看呢,我带上相机,还可以帮你拍些美美的照片。”
说完这句话,在看到盛知意骤然僵硬在嘴角的笑容后,王秀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有点尴尬,又有些心疼,赶忙解释,“不是,我是说,可以拍些花,你回国之前不是说要多拍些风景照吗?”
王秀清赔笑的模样,让盛知意忽然意识到,是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对过去不美好记忆的在意,才让对方这样的。
盛知意也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看似没什么的笑,她僵硬的点头,“对、对啊,拍些风景,拍点花。”
“那就是要去了?”
盛知意应了一声,“反正在家里也没有事情可做,就去花圃看看吧。”
用过午餐,盛知意没有午休,换了一身方便外出活动的轻便运动装后,便背着包下楼去了。
她才刚到一楼,迎面遇上了满脸歉意的王秀清。
王秀清颇为无奈的说:“知意啊,能不能明天再去呢,家里要来你爷爷的客人,你爸爸妈妈都不在,我要留在家里帮忙照顾客人,不能陪你去花圃了。”
盛淮安夫妇很忙,作为盛家女主人最为信赖的亲眷,只要人在港岛,王秀清时常要代替他们招待客人,这种事情,盛知意早已经见怪不怪。
“可是我都准备好了,这样吧,你留在家里陪爷爷他们,我自己去就好了。”
“这怎么可以呢,没有我陪着你,你还是先不要去了。”
盛知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笑了笑,直言,“我已经不是几岁大的小孩子了,会注意不被玫瑰的刺扎到。”
“不仅仅是因为这种事,我是说……”
“萧先生会陪我去,所以,阿姨不需要担心。”
盛知意将萧长嬴搬出来,王秀清一时间就无话可说了。
他们两个共同经历了机场事件,使得王秀清对萧长嬴的印象非常地好,有萧长嬴陪在身边,她没有理由不放心。
“没事了,去花圃那里能发生什么事呢,我会在晚饭前回来,请阿姨告诉厨房,我晚上想喝玉米浓汤。”
事已至此,王秀清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点点头,跟着盛知意一起来到了院子里。
他们在院子里等了几分钟,萧长嬴巡视归来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之内。
见盛知意和王秀清一起站在那儿,又看到盛知意的背上背着一个运动背包,萧长嬴意识到对方要出去,立刻加快脚步走过来。
第39章 原来她跟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一样的
“盛小姐这是要出门吗?”
王秀清立刻拜托他,“知意要去白沙的花圃,我本来是要陪着她一起去的,但是现在突然有事去不了了,麻烦萧先生送她过去,好好看着她。”
萧长嬴点点头,“这是我份内的事情,王女士还请放心。”
主屋内佣人出来喊王秀清进去,说盛存轩有事情要交代她,本想看着他们离开再进去的王秀清,不得不提前一步回去。
王秀清一走,除了远处墙角的地方有园丁在修建景观植物外,整个前院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萧长嬴抬头看了看天,问盛知意,“非得今天去吗?”
盛知意不明就里,懵懂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萧长嬴告诉她,“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阵雨,你看看天,远处的天空都变成了铅色,说明那里很可能在下雨,云朵是飘的,等它们飘到白沙上方的时候,雨也跟着下下来。”
“可是……已经准备好了就会想要去,下雨的时候,我们就躲起来避雨好了,不会淋湿的。”
盛知意说的一本正经,萧长嬴看着她的样子下意识地笑了笑,她都这样说了,萧长嬴也不好再去扫她的兴。
“好,那我们出发吧。”
车子从车库里开出来,开出雕花大门,开到了外面的山道上。
这几天盛知意没有出门,再出来时,路两旁的风景跟之前比已经有了不小的差别。
原本就开到荼蘼的樱花,现在连半点影子都看不到了,相反的,流苏树枝繁叶茂,一树花开如白雪覆盖,相当醒目。
路的两侧,往远处看是绵延的大山,往近处看是花期不同,错落有致的开花树。
樱花才谢,流苏树就接档开花,一路往山下走,不同的路段开着不同的花,火红的石榴花,粉色的西府海棠,淡紫色的丁香,应有尽有。
这么漂亮的花应该拍下来上传到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才对,如果win正好看到,也算是跟朋友分享了。
这样想着,盛知意立刻就要去拿相机,可一转身,才发现这次是她自己出门,身边没有王秀清陪着,而相机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她帮忙带着的。
没有专业的相机,好在还有手机。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盛知意在行驶的车子里拍下了几张不同的花的照片,就那样原封不动的上传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这个社交账号里只有风景和宠物,再来就是一些画画和弹琴的视频,从来没有任何一张账号主人的脸。
这种分享自己日常却从不出镜的社交账号,关注的人非常少。
盛知意将稍微有点糊的照片发上账号后,没忍住点开自己的关注列表,她的互关非常少,除了自己的哥哥嫂子和叔叔,就只剩下了元霜华和win,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看的时候也是一目了然。
盛知意看着列表,win的头像后面显示的还是互相关注。
对方没有取关,这对盛知意来说是一种安慰。
她再次看了看自己拍摄的花的照片,最后才心满意足的将手机塞回背包里。
她相信只要win没有取关,就一定可以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刷手机的时候,碰巧看到她拍摄的照片。
不需要知道这是自己专门为她拍摄的,只要她能够看到就足够了。
萧长嬴这段时间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面的盛知意,每次外出,盛知意都会通过后视镜去看前面的人,尽管萧长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吸引盛知意去看,但是对此,他已经习惯了。
对于一件习惯了的事情,对方突然改变做法不继续后,反而是他开始觉得别扭。
他看着盛知意一个人拿着手机忙着拍照,拍完后又反复的检查,觉得不好会删掉重新拍。
一个人忙忙碌碌的盛知意令萧长嬴觉得有点可爱,原来她跟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也喜欢拍拍拍,并不是一个无聊又闭塞的人啊。
车子平稳的开下半山来到闹市,汇入拥挤的车流,然后在长时间的走走停停后,开去了白沙岛。
如果说翡翠岛是整个港岛经济和政治的中心,是繁华的海港明珠的话,那么白沙就是相对没那么繁华的地方,与之相比也更为黯淡一些。
整个港岛三分之二的山地都在白沙,剩下的三分之一被翡翠和蓝屿平分。
山多,各种植物就多,早些年制度还不全面的时候,政府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去建设这里,盛家的别墅就是那个时候建的,花圃也是赶在那个阶段末尾买的。
后来,制度越来越健全,又提出要保护生态,很多原本制定好的发展项目就此搁浅,这才保住了白沙的山和植物。
没有过度的开采和改造,一定程度上维持住了它原本的面貌,也使得这里的空气非常好,是三个兄弟岛屿中最为宜居的一个。
坏处是这也导致这边的建设迟缓,城市建设不如另外两个岛,工作机会自然也不如另外两个好,白沙的很多年轻人都会去翡翠和蓝屿上班,现在白沙最多的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只有他们或主动或被动的做着留守。
白沙岛的麓山山脚处,是几个小村落,以种地为生的人仍旧住在这里。
不管是千金小姐盛知意,还是底层人士萧长嬴,两人看到山脚处的房子,看着房子附近的菜地,都会从心底生出一种极为割裂的感觉。
翡翠岛的过度繁华让人忘记了这个港岛最初的模样,而这些人的存在则又让他们记起了它最初的模样。
极度的繁华和质朴的农人生活可以同时存在在三岛合并的港岛环,这大概是整个国家的一个缩影。
驶过横穿村庄而过的小路,车子往麓山山上开去。
车子同样是开往山上,麓山却与翡翠岛的富豪聚居地半山完全不一样。
山路倒是好好修过,可路两旁的却没有半山山路两边精心移栽的开花树,只有原本生长在这里的树木,十分原始。
车子沿着山路往上开五六分钟就能到来到一处别墅区,同为山间别墅区,这里的别墅数量完全无法跟翡翠岛的半山相比,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十栋而已。
盛家在这里的别墅已经好几年没有人正儿八经的长时间居住,虽说隔壁花圃的花农兼职了别墅管理员,可一个人的作用实在太小了,这样庞大的建筑一旦失去了人气,破败是非常迅速的。
即便定期找人维修,效果仍旧一般。
第40章 光影,花朵,美人,在一刻相互成就
萧长嬴减速后将车子停在了花圃外面,他解开安全带后第一时间回头问盛知意的意思。
他说:“盛小姐是打算直接去花圃,还是要进去别墅里看一看呢?”
盛知意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那停留在记忆中的别墅外观,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摇了摇头。
“不进去了,里面又没有什么人。”
车子熄火,车上的人下车。
远处铅块一样的积雨云还没有来到这边,所以,正午的阳光还能够照在这块土地上。
山间到处都是绿色的,随着远近呈现出不同颜色的绿,而近处,花圃里的花则有着不同颜色的红,成为了山间绿色中非常醒目的一点异色。
玫瑰,一眼望过去,除了玫瑰还是玫瑰,一些其他种类的花由于数量太少,几乎全部被玫瑰遮挡了起来,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
萧长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玫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花就是在花店,可是狭小的花店怎么能够跟占地十几亩的花圃相比呢?
他不得不感慨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令人无法理解,明明都很少有人会回来这边住,却还是会拿出钱请人打理这样大的一个花圃。
在寸土寸金的港岛地区,十几亩地意味着什么,想必很多人都清楚。
上午的时候才刚刚浇过水,玫瑰的花瓣和叶子上还残留着少许水珠,太阳一旦跃出云层,在阳光的照耀下,露珠就像是一颗颗的小珍珠,装点得整个花圃都有了一层晃眼的亮光。
盛知意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入夏后,空气湿度大大增加,在这湿润的空气中浓浓的都是玫瑰绽放的香气。
她由衷的赞叹:“好香啊,对不对,萧先生?”
“嗯,”在身侧,萧长嬴也深深嗅了一下。
玫瑰的香气是一种会令人心情愉悦且上瘾的味道。
盛知意忍不住往花圃中走去,这时候,一个背着背篓的中年男人从一边的仓库里快步走了出来。
已经有多年没见过了,可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彼此还是认了出来。
小时候,盛知意时常跟着盛夫人来这里玩,盛夫人会亲自进到花圃里做些捉虫除草和修剪的活,而盛知意则会在花圃里面跑来跑去的玩耍。
这人是如今花圃中仅剩的一位花农张叔,也是在这里工作最久的一位。
“几年不见,小姐都长成大姑娘了。”
盛知意羞赧的笑了笑,不得不说,跟那时候相比,自己确实长大了。
张叔说:“王小姐那会儿打电话过来,说小姐会过来玩,听到这个消息我非常高兴,现在正是玫瑰的花期,小姐可以好好进去花圃玩玩看看,看到这些花,人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的。”
看到张叔仍旧在花圃工作,盛知意不由地想到了奶奶。
在当时那些花农中,奶奶最看好的就是彼时才不到三十岁的张叔,说他虽然年轻却很能吃苦,在种花上非常有天分,能够把不同品种的花都种的非常好。
也正是因为奶奶喜欢,所以,爷爷才决定留下他继续照看花圃吧。
张叔将背上的背篓放下来,从里面把一个刷着淡蓝色油漆的细长水桶拿了出来。
他把这个水桶递给盛知意,盛知意很自然的接过去,果然如她所料,水桶里面有一把修剪植物的专用剪刀,还有一双手套。
盛知意看着这些东西,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就跟她小时候每次来时,这里的花农给她准备的一模一样,哪怕多年过去,一看到这些还是会想到小时候。
“小姐之前用的那个水桶掉了漆,生了锈,这是我后来用其他的水桶改造出来的,你现在长大了,用着正合适。”
拿到了张叔特意为她重新做的水桶,盛知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到花圃里面去。
占地十几亩的花圃,一眼望不到头,一直延伸到郁郁葱葱的树林中。
萧长嬴不敢怠慢,盛知意换上张叔从仓库里拿来的靴子后,他就跟在她的后面一起进了花圃。
花圃上面搭了架子,天冷的时候会用专用的棚布严丝合缝的罩在上面,将其打造成一个温室,这样,就可以让很多冬天不在花期中的花继续开放。
现在是夏天,气温也逐渐升高,便用不到温室了,于是,那专用的棚布就会被收起来,留到秋冬天再继续用。
盛知意抱着蓝色的水桶徜徉在玫瑰花圃中,这些玫瑰已经在花圃中生长了十几年,植株变得非常高大,这样高大的玫瑰植株,她只在动漫中看过。
盛知意走在前面,萧长嬴跟在后面,前面的人叽叽喳喳的同后面的人说着她童年和少年时代,跟着奶奶在这里玩的一些趣事,后面的人则一直笑吟吟的听着。
他们两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萧长嬴从来没见哪个时候的盛知意如现在这般开朗健谈。
“我小时候很固执,不喜欢戴手套,所以,总会被玫瑰或是蔷薇的刺扎到,小孩子的手都是比较娇嫩的,轻轻刺一下就会流血,我会疼的哇哇哭,奶奶就得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事情来哄我。”
“啊~好想我奶奶啊。”
想到疼她的奶奶,盛知意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怀念的神情。
萧长嬴在身后看着她,看她一边念叨着跟奶奶在一起的往事,一边凑到玫瑰花枝旁边,她抬起手将带刺的枝条十分小心的拉向自己,凑近了去嗅花朵的香气。
阳光从玫瑰的花朵和枝叶间隙漏过来些许,落在盛知意精致的侧脸上,斑驳的光晕在她的脸上晃动,摇曳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朦胧美感。
纵使只是穿着款式简单的运动装,垂着简单的麻花辫,脸上连一点妆都不带,这样天然去雕饰的人和玫瑰花凑在一起,竟也不会有半点逊色。
光影,花朵,美人,在一刻相互成就。
只是这一瞬间,萧长嬴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导演总是喜欢强调一部电影的画面是否好看,跟摄影师有很大的关系,也懂了为什么有些电影咖女明星喜欢跟摄影师恋爱结婚。
对于一部电影来说,画面好看是绝对的加分项,而对于一位女明星来说,能把她拍的好看,拍的特别,更是能够助力她的事业。
而摄影师对一部电影和女明星来说,就是制造光与影的神之一手,是让他们彼此相互成就的最重要一环。
第41章 听上去很惨,是不是?
萧长嬴得承认,他见过许许多多漂亮的女人,有身材好到无法形容的非洲黑珍珠,有肌肤胜雪,金发碧眼的英伦玫瑰,也有风情万种气质卓越的意大利美人和优雅永不过时的法国丽人。
盛知意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比起来,都没有输。
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家世和财富的同时,还同样拥有旁人无可匹敌的美貌,盛知意,她简直就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一个。
如果,这些东西没有给她招致灾难的话。
一朵卡罗拉玫瑰从枝头剪下来,随着剪刀剪短花枝的那声咔嚓,将萧长嬴的思绪拉了回来。
意识到这样盯着盛知意看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后,他仓皇的低下头去,也为自己刚才拿盛知意跟其他女人比而感到惭愧。
他们两个,一个是保镖,一个是被保护的对象,他居然有失水准的因对方的美貌而恍惚,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随着盛知意用剪刀剪下自己喜欢的花,萧长嬴怀里抱着的蓝色铁质水桶则成了这些玫瑰花的临时归宿。
一支又一支玫瑰从树上剪下来插进水桶里,完全没察觉到这短短的几十秒中,萧长嬴是如何在脑海中想她的。
递过去一支开含苞待放的戴安娜玫瑰,盛知意随口问身边的人,“那萧先生呢,萧先生小时候也会跟在爷爷奶奶身边玩吗?”
“我吗?”突然被问到,萧长嬴不得不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
不过很可惜,他的脑海中并没有太多跟祖父母相处的记忆。
虽然很可惜,但是,他还是如实相告,“我小时候的家境不算好,我妈妈过世的很早,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我就一直跟我爸爸相依为命,而我爸爸则一直在港岛这边谋生路,我们一年中只有极少的时间会回去老家,回去我爷爷奶奶的身边。”
盛知意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家境不好的人,像她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极少极少。
只是,她没想到萧长嬴的童年是这样的。
“我爸爸是靠在游乐场里卖小玩具养活我的,越是在各种假期,像是中秋或是新年这种时候,生意相对就会好一些。
学校放假后,我的时间会比较充裕,可爸爸没有时间,所以,我也不会独自回去爷爷奶奶身边。”
不经常相见,便不会有共同生活的记忆,这是很正常的。
见盛知意停下手上的动作,默默地听着他的叙述,萧长嬴便继续说道:“再后来,他们都相继去世了,关于他们的记忆就变得越来越模糊,起初,爸爸还会说些他们的事情给我听,到我十七岁那一年,我爸爸也过世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八年,萧长嬴自认为可以做到心平气和的说出来,但是,当他真的说了,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心平气和,爸爸的死根本就是他一生的伤痛。
颇具气势的剑眉因为想到父亲的死而紧紧皱起来,就连那双好看的眼睛都变得幽暗起来。
萧长嬴的视线落到空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悲伤、愧疚和不甘,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
“萧先生……”盛知意还是第一次在萧长嬴的身上感受到这样复杂的情绪,她不禁有点担忧的看着他。
她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说些安慰他的话,可是直到双唇动了动,她才发觉一直都在被家人的爱所环绕的她,无法说出真正能够开解对方的话。
这种话经由她的口中说出来,起不到半点安慰人的效果,在这件事上,她的存在已经是赤裸裸的拉仇恨,尽管,萧长嬴可能并没有这样想。
盛知意的想法萧长嬴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挑挑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自己的这些事情跟盛知意没关系,她没有义务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心情。
扯动嘴角笑了一下,萧长嬴开玩笑一样的问她:“听上去很惨,是不是?”
盛知意紧抿着唇不说话,她嘴上不说,脸上的表情却早已经将她出卖。
抱着装有十几支玫瑰花的水桶,萧长嬴的笑容愈发浓烈。
他说:“盛小姐从来都藏不住自己的心思是吗?你的脸上写满了对我的同情,光是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自己在你心里究竟有多惨。”
小学时没了妈妈,后来又没有了祖父母,再后来,就连爸爸都没了,那时候,他都还没有成年。
盛知意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遭遇这些会发生什么?
她能像萧长嬴一样,几乎没受半点影响的继续过正常生活吗?
她不解,“难道你就不这样觉得吗?”
自己不觉得吗?
萧长嬴笑着看向远处,距离这边不算近的地方,人工特地搭起的花架上,紫藤萝的花枝垂下来,真如瀑布一般,美不胜收,格外的吸引人。
望着那景色,他淡淡的说:“我已经习惯了。”
“我……能问一下你爸爸是怎么过世的吗,生病吗,还是……?”算算年纪的话,萧长嬴的爸爸应该跟自己的爸爸相差不大,这个年纪的人要么是生病过世,要么就是意外。
“不是,”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萧长嬴望着盛知意,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漆黑的眼睛里,似是有什么在翻涌,又被极力的压下去。
两片薄薄的嘴唇动了动,萧长嬴深吸一口气说:“是被车撞死的,一辆没有牌照的吉普车,撞完人就跑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肇事者。”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盛知意喃喃道:“你说吉普车?”
盛知意忽然这样问,萧长嬴不免愣了一下。
他不得不说,盛知意的关注点还真是特别,她不关注所谓的意外,居然要在意一辆车。
但是——
“嗯,”萧长嬴轻轻点头,“一辆没有牌照的吉普车。”
第42章 但疼痛一定可以
盛知意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微变,萧长嬴不解,问她,“吉普车有什么问题吗?”
盛知意仓促的摇头,挤出一抹略显狼狈的笑,她低声说:“只是觉得……做坏事的人都喜欢用吉普车吗?”
这是什么问题?
萧长嬴想了想,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或许是凑巧。”
关于生死的话题,终归还是有些太沉重了,在各怀心事的沉默了一会儿后,他们很自然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盛知意对萧长嬴这个人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她很想知道萧长嬴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想知道生活在社会底层,父母亲人都相继离他而去,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了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后,他是如何生活的,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盛知意能够感觉得出来,萧长嬴是一个修养极好的人,有着绅士精神,含蓄沉稳又有礼貌,还有着非常清晰的边界感和分寸感。
一个过早失去了母亲,还未成年时又失去了父亲,独自去非洲待过几年的人,没学坏就很不错了,很难让人相信会具备以上的特质。
可偏偏,他就是有。
在泥沼中的挣扎的人却比上流社会的贵公子更有涵养,怎能叫盛知意不好奇呢?
更何况,对自己感兴趣的人,本身就会充满好奇。
盛知意忘记了躲闪,以一种近乎是探究的目光凝视着面前的人,第一次,萧长嬴沉静的对上了她的目光而没有任何的追问。
他没有问她说:“盛小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他没有这样问。
他只是直直的与她对视着,那双深邃又漂亮的眼眸中仿佛有浪涌起,努力的想要把那种悲戚和痛苦压下去。
他的眼睛会说话,有着那么多的欲言又止,却只能一个人独自消化。
这一刻,看着萧长嬴眼中那些复杂的,自己却好像又能够读懂的情绪,盛知意第一次如此明确的想要靠近这个男人。
想要靠近他,想要贴近他的心门,想要将那扇心门打开,想要看看门后面究竟有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突然觉得萧长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跟自己是相同的人,他们是同类。
或许,这种感觉在两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隐约感觉到了,那所谓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许就是同类人接触时的自动吸引。
自己一度很痛苦,在萧长嬴的眼睛里,盛知意也看到了那种名为痛苦的东西。
他们两个都在压抑着这种痛苦,努力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让身边的人去放心。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痛苦,在知道的不知道的地方,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痛苦。
只是,萧长嬴穿越万千人潮来到了她的面前,却在极力的压抑中,仍旧被她窥探到了一丝痛苦的痕迹。
心脏因为这个发现有了些酸涩的痛楚,明明只是保镖与被保护对象的关系,就只是因为那一抹捉摸不定的喜欢,就让盛知意情不自禁的想要心疼这个人。
快乐或许无法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但疼痛一定可以。
萧长嬴凝望着盛知意,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超出他们彼此身份的东西时,第一反应是弹开视线。
怀抱着各色玫瑰的男人从未有过的在盛知意面前露出了一丝慌乱,他仓促的调转目光看向一侧已经长成小树的玫瑰植株,逃避的意思非常明显。
只是……刚刚的他看到了什么?
是心疼吗?
他在盛知意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心疼吗?
萧长嬴以为自己看错了,自从爸爸过世后,他再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
对于两个没有过多牵扯的人来说,这样的眼神属实有些暧昧不清了。
抱着蓝色铁质水桶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收紧,手心与水桶壁之间,因为那突然冒出的汗水而变得滑腻腻的。
眉头慢慢皱了皱,侧过去的脸上有着很明显的懊恼,他们这种贴身保镖最忌讳跟雇主纠缠不清,到底是自己做了什么,让盛知意对他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不管怎么说,自己这次都太不专业了。
这一刻,萧长嬴甚至怀疑自己接下保护盛知意的这份工作,到底正不正确。
在萧长嬴仓皇的将视线弹开的同一秒,盛知意也意识到了自己没能藏好内心情绪。
后知后觉的人匆匆看向旁边的时候,尴尬也跟着氤氲在了这片玫瑰花田中。
阳光跃出云层,金辉洒下,两个脸红的男女,无事找事做的各自忙碌,尴尬的时候人都是忙碌的,这话一点都不假。
盛知意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情的采花工具人,而萧长嬴则在两步远的地方担忧的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很怕一个不小心,会被玫瑰花的刺刺到,也怕剪刀没拿好会剪到她的手。
盛知意有一双非常修长漂亮的手,皮肤娇嫩手指纤细,不管是弹琴还是画画都是最灵动的,这样的手不能受伤,更不适合留疤。
萧长嬴几次在盛知意背后张口,很想叮嘱她小心一些,专心一些,千万不要粗心大意。
看看自己怀里水桶中越来越多的玫瑰花,更想让她丢掉那把剪刀,不要再剪了。
可是,几次张口,萧长嬴都没有勇气将这话说出来。
这不是什么带有歧义的话,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后,他就硬是说不出口。
之前还能聊天的两人,现在则安静如鸡,彼此的呼吸放轻了,就连各自的心跳都觉得吵,更不要说开口说话。
明明是两个人在这里,却没有谁再出声。
风刮过枝丫时树叶摩擦唰唰的声音,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偶尔有飞机飞过上空时的轰鸣声,这里有很多声音,只是没有他们两个再次说话的声音。
尴尬和小心翼翼将两人环绕,就在他们思考着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在了他们前面不远处的地方。
第43章 仿佛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神明
那里是一处田埂,田埂将两块种着不同玫瑰品种的花田分开,中间留有两米宽用来过人的通道,那声音就从那个地方发出的。
听到声音的两个人像是找到了缓解尴尬的救星一样,一起飞快的转过身去,本以为会是负责花圃的张叔,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位年纪非常大的老婆婆,对方佝偻着身子,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背篓,背篓中放着各种颜色的花。
很显然,老婆婆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们两个。
两方人在这里遇到,微微愣了一下后,老婆婆的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慌张,饶是如此,她还故作镇定的跟盛知意和萧长嬴搭话打招呼。
她说:“你们是张生的朋友吗,以前没见过呢。”
遇到陌生人搭话,无论男女,盛知意都很警惕,。
看到不认识的人,她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剪刀往后退了一步,注意到她的动作后,萧长嬴立刻上前不着痕迹的挡在了盛知意的前面,一定程度上也会充当她的发言人。
花圃这边只留了张叔一个花农,很明显这位老婆婆不是花圃的人,不是花圃的人却出现在花圃中,萧长嬴出于本能的就回去揣测她出现在这里的动机,即便,她看上去都已经七十岁上下了。
“婆婆您是……”
“我,你说我啊,我是……”老婆婆言辞闪烁,浑浊的双眼偷偷地往周围看,似乎是想要找谁。
这样的行为在萧长嬴看来实在是太可疑了,不过,他首先排除了对方是绑匪或者杀手的可能,没有人会笨到找这种年纪的人做事,但是……
是不是伪装的就不知道了。
萧长嬴盯着老婆婆的脸,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是否有伪装的痕迹,被他用这样锐利的目光盯着审视,老婆婆明显慌了。
她抓紧背篓的带子,慌忙后退了几步,干裂的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轻易的开口。
萧长嬴打量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迟疑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往身后站着的人身上瞥了一眼,不禁在心里叹息老婆婆的运气真差。
身前的人良久没再吭声,躲在后面的盛知意不禁觉得奇怪。
她悄悄探身往前面看了一眼,在她看到老婆婆慌张的神色时,萧长嬴却突然转过身来。
男人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似乎想跟她说些什么不好张口的话,只是在纠结了几秒钟后,又放弃了。
他说:“还是叫张叔来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吧。”
盛知意不明所以,只是询问对方的身份,有什么不能说的?
现在,萧长嬴给她这样的建议,她在转瞬间就明白了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看了一眼拘谨的站在那儿的老婆婆,她最终点了点头,轻声说:“麻烦萧先生去叫张叔过来吧。”
萧长嬴往来时的方向紧走几步,对着在花圃边上除草的张叔喊了一声,张叔立刻放下手中的锄头跑了过来,在他过来看到老婆婆的一瞬间,脸色顿时就变了。
“您怎么……”
话刚说出口,意识到盛知意就在身边后,张叔的脸色更加别扭了。
老婆婆见到张叔,也愧疚的不行,“对不起啊,张生,我是因为……”
盛知意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视线来来回回的在两人脸上扫视着,想要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将眼前的情况搞明白。
老婆婆唯唯诺诺的样子让张叔的火气还没有点燃就掐灭在了点火的阶段,他无奈的叹口气,转向盛知意,语气卑微。
“小姐,这是山脚下的李婆婆,她早年死了丈夫,三年前,唯一的儿子也病死了,现在,家里只有她和一个六岁的小孙子相依为命,我看她可怜,就让她剪一些花圃中的有瑕疵的花去市区卖,用来补贴家用。”
“这件事,东家不知道,花圃这样大,家里每日需要的鲜花也没有很多,剩下在枝头的花,就只能在这里默默地盛开,然后默默地掉落,这样太可惜了,所以我才会允许她来剪去卖的。”
张叔虽然这样说,但他也清楚,他只是人家雇佣来做事的,这里的花是他在照顾,花的归属权却不在他的手里,他没有权力私自决定这些花该如何,此时跟盛知意说这些,更像是一种狡辩。
“小姐……”张叔逐渐为难,声音也低了下去,“这样做不对我是知道的,我……”
私自将东家的东西送给别人,如今说多少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张生,我没想到东家小姐这么快就来了,我不应该贪心不足的回来第二趟的,我可真该死啊,背着那一背篓下山不就好了,我真是老糊涂了……”
张叔的话,盛知意听的很清楚,她只是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子的。
她看着后悔的眼泪从李婆婆的眼中掉下来,看到张叔在自己面前面露愧色,对她来说只是一些花被别人剪走卖掉而已,对别人来说却很可能因为这件事失去再在这里工作下去的机会。
盛知意走到李婆婆身边,她的个子本来就在女生中偏高,站在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婆婆身边,都不需要将手抬得很高便可以拿出背篓里的花。
一支卡罗拉玫瑰从背篓中拿出来,盛知意反复的打量着。
正如张叔刚才说的那样,这些花是有瑕疵的,有的花型不好,有的花瓣掉落了一些,有的叶子则被虫蛀过,是那种根本不会出现在自家花瓶中,也不会出现在高档花店的劣等货色。
此时的花圃里再度陷入了安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盛知意的身上,仿佛她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神明,生还是死,全凭她的一句话。
“小姐,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您不要为难她……”
盛知意没有理会求情的张叔,而是问悔不当初的李婆婆,她问:“婆婆,这样有瑕疵的花,你能卖给什么人呢?”
第44章 萧先生很有钱吗
李婆婆抬起头看着她,盛知意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凶神恶煞。
望着盛知意温柔的笑脸,犹豫了一会儿后,李婆婆如实相告,苍老的声音里满是辛酸和无奈。
她说:“这样的花不可能送去花店,但是,我可以买点便宜的塑料包装纸简单包一下,到了晚上,拿到市区去卖。”
李婆婆叹了口气,继续说:“小姐,您可能不知道,在白沙,有很多经济条件没那么好的人,这样的人,更看重性价比,是否完美无瑕反而没那么重要。
就算是没有太多的钱,偶尔也是想要买一束花改变一下心情的,他们中很多就只买一支,对我来说,能卖出去一支也是好的,一支玫瑰花的价格,可以给我六岁的小孙子买一个肉馅的餐包,当做早餐足够了。”
而这些钱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她来说能卖一点是一点,但凡卖出一支也好过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李婆婆越说越激动,上手抓住了盛知意的手腕,她的动作令盛知意浑身僵硬了一下,但她却没有条件反射的将人推开。
她只是有点不自在,在萧长嬴想要上前制止的时候,对其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
“小姐,这件事请不要怪张生,他只是太善良了,错在我,如果你们想要赔偿,如果……”
李婆婆有些说不下去了,就算她有心赔偿,这两年来卖花的钱也因为日常的开销花掉了,每一次卖花得来的钱有限,日积月累之后,对她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现在让她拿,她断然是拿不出来的。
但是,她不能因为这件事让帮她的人丢掉工作,在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计算自己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养老金了。
“小姐,”张叔着急的喊她,希望她看在已故的老夫人的面子上,不要追究李婆婆的责任。
“小姐,那些钱,她拿不出来的,这件事怪我自作主张,我们算一下大概有多少钱后,从我的工资里扣,您看可以吗?”
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任谁都不想。
萧长嬴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声叫了盛知意一下。
“盛小姐……”过去,他跟这两个人素未谋面,他们的事情跟他并没有关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两个人如此卑微,他莫名觉得有点于心不忍。
如今这个时代,最没用的就是同情心,饶是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一万遍,此时的萧长嬴仍旧觉得这个老婆婆很可怜。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他自己已经失去了长辈家人,却在看到别人家的老人时,无法狠心的当做一个旁观者。
“盛小姐,这笔钱……我帮她付吧。”
盛知意闻言,扭头看着萧长嬴,在短暂的惊愕了一下后,倨傲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眸中忽然多了一丝不满。
她反问萧长嬴,“萧先生很有钱吗?”
“什么?”
盛知意嗤笑一声,“我在问你,你很有钱吗?”
盛知意忽然这样问,一时间,萧长嬴无法洞悉她的真正意图。
不过,他能够看得出来,自己突然插话令盛知意很不满。
萧长嬴这个人有一个很大优点,那就是在做出不妥的事情后,能够及时的反思自己。
他承认,说这种话的自己着实有些莽撞。
“我只是想着……”
盛知意转过脸,不再看萧长嬴,很明显不想再听他继续说下去。
将手中的玫瑰重新放入背篓中,盛知意对李婆婆说,“您把背篓放下来吧,这样一直背着,不重吗,玫瑰花枝上的刺不会刺到您的背吗?”
李婆婆战战兢兢的看着盛知意,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姑娘真实的心性又是什么?
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穷人对富人有着天然的畏惧,因为她明白富人只要动动手指,她就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李婆婆十分听话的将背篓放在脚边,却不肯让盛知意去看她的背。
她很不安,像是听候发落的犯人那般,这种从心底发出的担忧和惧怕,盛知意本人看了都觉得可怜。
“这样有瑕疵的花卖不出什么好价钱,要剪去卖的话,应该找些好的,像是这样的。”
说着,盛知意伸手从萧长嬴怀里抱着的水桶中随意抽出一支拿给李婆婆看。
“这样的含苞待放,不管是花苞还是枝叶,都没有任何的瑕疵,这种在鲜花中属于上品,不管是豪华酒店,还是高档一些的花店,都能卖个好价钱。”
盛知意语气温和的给李婆婆讲解鲜花的优劣,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明白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疑惑。
盛知意没有理会另外两个人,而是对李婆婆说:“我从没有想过要让你赔偿这两年来从这里剪花去卖的所得,虽说我家里是做生意的,商人重利分毫必争,但我不是,我不是商人,所以这个规则在我这里不成立。”
此言一出,萧长嬴立刻就懂了,同一时间,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自己说要帮助李婆婆赔偿的时候,盛知意突然变得不满。
分明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个女孩子的善良并不是做做样子的表面功夫,她是真的乐善好施。
张叔仔细品了品盛知意的话,尽管不太敢确定,却还是喜出望外。
“小姐,你的意思是……”
盛知意对他笑了笑,“以前,我听家里说过,白沙花圃这边的花,除了供自己家用外,只有特殊时候会采下来送给朋友。”
她记得爷爷好友孙子的婚礼上用的上万朵玫瑰就是自家花圃免费提供的,既免去了从国外空运的耗时耗力,也拉拢了两家关系,即便东西不大也不值多少钱,说到底也是礼尚往来。
他们家对外说是为了沾喜气,其实,是给足了对方面子,免得让对方落下一个连婚礼上装饰用的花的钱都舍不得出的小气话柄。
“毕竟这种时候是少数,除此之外,也没有了其他的用途。”
盛知意转头看向一旁满脸喜色的张叔,笑容愈发温和了,“张叔,以后,就让婆婆剪些品质好的去卖吧。”
第45章 喜欢,偷偷藏不住
李婆婆听着盛知意的话,脸色依旧是懵的,对方说的话她每一个字都听清了,但她就是不敢相信,直到张叔把盛知意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李婆婆,还不快谢谢小姐,以后,只要东家那边不用,这里的花你就可以随意的拿好的去卖了,快谢谢小姐啊。”
李婆婆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在自己的头上,她颤颤巍巍的朝着盛知意伸出手去,习惯性的想要将人的手拉住,但意识到自己的手上很脏又满是磨人的茧子后,她又悻悻地将手缩了回去。
激动的老人嘴巴变得笨拙,她又哭又笑,好半天才憋出“谢谢”两个字。
看着老人局促的抓着上衣下摆,脸上却流露出喜悦和对她的感激,盛知意不免觉得唏嘘。
同样是差不多的年纪,自己的爷爷已经退休,多半时间在家里看看书,做做运动,约好友下下棋,日子过的舒适而安逸。
可也有人,一把年纪了也不能安享晚年,守着仅剩的重孙子为了一点卖花钱低声下气的向别人道谢。
“张叔,多拿几个背篓过来吧,我们一起帮婆婆多剪一些,这样的话,今天的收入也会高一点。”
张叔非常开心,比他自己赚了钱都开心,他不住地点头,“是是,我马上就去,我就知道小姐还跟以前一样善良,小姐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
他跟萧长嬴和李婆婆说盛知意小时候的事情,语气中满满的夸耀,“小时候,小姐来这边,看到受伤的小鸟都要救治,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到现在一直都是。”
张叔说的这些,盛知意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前些年吃了很多治疗情绪病的药,让她的记忆变差了许多,很多不太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张叔,我跟您一起去拿背篓,”说着,萧长嬴又看向盛知意,盛知意傲娇的白他一眼,萧长嬴不怒反笑,第一次发觉面前这个女人也有如此鲜活的一面。
“盛小姐,我把这些花先拿去仓库那边用清水养起来,顺便帮张叔拿背篓过来。”
盛知意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小小的傲娇了一下之后,她微笑着点头,顺便吩咐道:“如果有干净毛巾的话,也多拿几条过来。”
见萧长嬴一时没反应过来,盛知意抿着唇笑了一下,解释给他听,“婆婆的背篓有很大的缝隙,弄不好会被玫瑰花的刺扎到,用干净毛巾隔一下,不会受伤。”
李婆婆听她这样说赶忙摆手说没关系,这两年一次又一次的从山上背到山下,她已经习惯了偶尔被扎一下。
“我已经习惯了,不需要麻烦的,小姐。”
萧长嬴盯着盛知意带笑的脸庞看了一会儿,嘴角一点一点的翘了起来。
盛知意,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好,你先跟婆婆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
萧长嬴和张叔一起回去花圃边上的小屋,高大帅气的身影怀抱着一桶玫瑰花,枝条很长的玫瑰从他的肩膀探出头来,迎着身后直视着他们的目光。
在萧长嬴看不到的背后,盛知意肆无忌惮的看着他,肯帮助一个初次见面且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婆婆,萧长嬴这个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盛知意无法确定萧长嬴是不是一个真正善良的人,但她觉得,至少从这件事上来看,他不是什么坏人。
她甚至很庆幸在这件事上萧长嬴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管她对萧长嬴的这份喜欢有多长的时效,到最后又是否会有结果,盛知意都不想自己曾经心动过的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家伙。
在此之前,她没有真的对谁有过这种感情,至少,人生中第一次心动的人应该是一个各方面过得去的人才行。
倘若是个坏人的话,等到她在未来的某一天回想起来,一定会觉得很失望。
阳光下的女人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不可抑制的弯起来,她自己不知道,此刻看着萧长嬴的她,眼睛里有多么明亮的光。
喜欢,偷偷藏不住。
五分钟后,去而复返的萧长嬴拿来了两个背篓,他背上一个,胸前一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夹在两个背篓中间显得很滑稽。
盛知意也没客气,看到西装革履的人以这样一副模样出现,实在是没忍住笑。
萧长嬴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很搞笑,可他也没有办法。
“张叔有其他没做完的工作,所以,我让他去忙别的了,咱们两个和婆婆一起做吧。”
盛知意抿着唇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萧长嬴将其中一个背篓递给李婆婆,自己只带了一个跟在盛知意身边,他的手中虽说也有剪刀,但他对于寻找合适的花并不在行。
他剪下一支递给盛知意看,盛知意只看了一眼就撇着嘴巴摇头。
“不合格。”
萧长嬴很无奈,“为什么,你看看,它可是这几朵花中唯一开的最好看的,多精神!”
盛知意也很无奈,“就是因为开的太精神了,这样已经绽放的花不适合拿出去卖给婆婆说的那种人,人家买回去用不了两天,花瓣就会一片片的落下来,买到的人不会高兴。”
闻言,萧长嬴恍然大悟,跟他们两个隔了一段距离的李婆婆也默默地点头。
她想,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好了,你不要剪了,你就拿着背篓在我身边等着,我剪下来后就交给你。”
这种工作确实不是自己这样的人能干的,思及于此,萧长嬴点了点头,还不忘嘱咐盛知意小心一些。
“不要被花刺扎到手,也不要被剪刀剪到手指。”
被喜欢的人关心总是好的,盛知意心里一动,只点了点头便匆忙转过身去。
别看盛知意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做起事来却又好又麻利,甚至比年迈的李婆婆的速度还要快。
她剪的都是一些含苞待放的,这种拿回家用清水养一下,慢慢就会开放,插在花瓶中至少能够保鲜一个星期。
第46章 我可以跟在你的身边做你的眼睛
三人只顾干活,完全没注意到在这段时间里,太阳已经被厚重的云彩完全遮住了身影。
加上李婆婆自己带来的那个背篓,现在,三个大背篓完全装满。
直到这时,察觉到不对劲儿的萧长嬴才抬头看了看天,跟来时相比,现在已经完全阴了起来。
“怕是很快就要下雨了,”萧长嬴看着天色喃喃自语。
听到他的话,盛知意挽留李婆婆在这里等雨过去再回家,李婆婆明知道她是好心却不得不拒绝。
“我知道小姐的好意,可是不行,我的重孙子一个人在家里,下雨的时候他会害怕的。”
“既然如此,那还是赶紧回去吧,婆婆你的家在哪里?”
李婆婆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在下面,从这边的小路下去很快的,一定能赶在下雨前到家。”
听李婆婆这样,萧长嬴立刻将背篓背在背上,又将另一个挂在胸前,招呼李婆婆前面带路。
在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叮嘱盛知意,让她去花圃旁边的小屋里等着。
背上背一个背篓,胸前还挂着一个,这样让萧长嬴的动作变得迟钝不说,伸出背篓外面的花苞和枝叶也十分阻挡视线。
盛知意不放心,“让张叔陪你一起去吧,这样就可以一人背一个了。”
说着,她还不忘将刚才一起带过来的干净毛巾分别给他们垫在背篓与身体接触的地方,以免被花刺扎伤。
盛知意的提议很好,只是当他们路过花圃边的小屋的时候,那里根本就没有张叔的身影。
这时候李婆婆想起了什么,猜测道:“张生可能去了那边的别墅,下雨天有不少东西需要用篷布盖起来,他大约是看到快要下雨了,才去了那里。”
兼任别墅管理员的张叔自然要将自己的工作放在首位,他们也不好麻烦去麻烦张叔。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盛小姐你赶紧去小屋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张叔应该比我还要快回来,所以别怕。你记住,不要乱跑,就在小屋里待着,没有我在身边,你哪儿都不要去。”
他们是突然决定要来这里的,除了王秀清和这里的张叔、李婆婆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知晓,即便有谁想对盛知意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来了这里,所以相对的,会比较安全一些。
只是——
“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你说什么?”萧长嬴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知意郑重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跟你一起去,给我一个背篓。”
萧长嬴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眉头瞬间就皱紧了,“盛小姐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怎么可以让你背这种东西?”
“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反正就是不可以,”纠结了一下,萧长嬴不得不如实相告,“很扎。”
即便中间隔了两层毛巾,偶尔还是会被扎到。
“总之,我会跟你一起去,张叔不来的话,你是准备一个人带着两个背篓是吗?”
“……”萧长嬴沉默了。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她说:“那你就带着两个背篓好了,萧先生,我可以跟在你的身边做你的眼睛。”
一抹震惊飞快地从萧长嬴的眼中闪过,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人居然会那样郑重其事的看着自己说,要做他的眼睛。
尽管是情势所迫,他仍旧有了瞬间的慌乱。
盛知意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而是催促道:“快走吧,婆婆都等急了,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摔跤的。”
萧长嬴阻止她去,哪里是因为不信任她呢?
云越压越低,铅色也越来越重。
萧长嬴看看天,知道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于是,在一番短暂的思想斗争后,同意了盛知意的提议。
两人在李婆婆的带领下抄小路往山下去,听她说,她家比较靠山脚的位置,在一个陡峭一些的斜坡上,那个地方就连车子都不好进去,走小路反而会快很多。
李婆婆年纪不小了,弯腰驼背的她腿脚却很利索,在这条走了一辈子的山路上,她步履如风。
李婆婆在前面带路,萧长嬴在带着两个背篓紧跟在后面,而盛知意则像她自己承诺的那般,成为了萧长嬴的眼睛。
“右边有个小坑,往左边走一点。”
“小心点,这里有个台阶,脚往下一点,对,踩下去就好,那里的石头看上去很结实。”
“手收一下,路边有荆棘。”
……
盛知意很仔细的看着脚下的路,爱好爬山的她在这种凹凸不平又颇为崎岖的山路上行走,居然走的很好。
她不但能够顾好自己的脚下,也没有让萧长嬴出任何的问题,她十分小心的躲避着路上的杂草和植物枝条,个别难走的地方还能扶一把身边的人。
萧长嬴有胸前的背篓挡着根本就看不到脚下的路,可是,先前的忐忑随着盛知意细心的提醒,随着她在身边的帮助,渐渐就消失了。
听着盛知意的话,他仿佛将脚下看的很清楚,身边女人好像真的成为了他的一双眼睛,帮他将一切障碍物分辨出来,并且完美躲避。
两个人加快步伐跟着李婆婆下山,在半山腰的时候居然还看到了一些已经破败的亭台楼阁,这些东西建了一半就荒废了,后续也没有什么人来处理,就这样任由它们被风吹雨打。
李婆婆说:“到了这里就离我家不远了。”
盛知意和萧长嬴一同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就听到李婆婆一边赶路一边说:“原本这个地方要开发成景区的,距离这边不远有一个山间小瀑布,瀑布虽比不上国内其他地方的,在整个港岛却也是独一份了,你们看到那些建了一半的建筑了吗?”
“嗯,”两人同时应了一声,“看到了。”
“就是为了这个瀑布景区建的,建了一半后又说不准建了,政策不允许,就那么搁置了。”
李婆婆说到这个无不惋惜的自言自语,“如果真的成为了景区,说不定我们家也会被划入景区范围,会被开发,我们说不定还能搬迁,也能拿到补偿款……”
然而,计划的搁置让一切都变成了泡影,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们家仍旧在这儿,她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也一直辛苦着。
第47章 为什么要说抱歉?
“我这个人的运气很一般,这辈子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好事情。”
李婆婆这样说,身后紧跟着的两个人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要说运气不好,他们两个不由地扭头看向了对方。
在萧长嬴眼中,十六岁时遭遇绑架被绑匪撕票,差一点命丧匪徒之手,因为这件事后续还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病的盛知意,她的运气也没有多好。
而在盛知意眼中,亲人相继去世,世上再无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萧长嬴,运气同样很差劲。
这个世界上,幸运的人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正如他们三个。
路程行至过半,风也渐渐大了起来,空气中的潮湿和闷热仿佛一瞬间消失了,扑到脸上的风冰冰凉,让因为着急赶路而出了一身汗的人感到无比凉爽。
盛知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喜欢这种凉爽,但萧长嬴却明白,雨已经很近了。
远处的积雨云终于还是飘到了白沙岛的麓山头顶。
五分钟后,李婆婆的家终于到了,看到周围的环境,萧长嬴不得不说开车还真是不如走这条近路。
进到院子里,将身上的两个背篓卸下来,直到此刻,两人才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没有了负重之后,全身轻松,最主要的是能够弯腰和低头,也能够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脚下的路。
李婆婆的孙子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跑出来,看到盛知意和萧长嬴这两个陌生人又害羞的躲了起来,偷偷的露出小半张脸盯着他们看。
李婆婆让他过去打招呼,他也不听,只是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
盛知意和萧长嬴没有应婆婆的挽留在他们家躲雨,而是趁着雨还没有下,赶忙往回走,不然,找不到人的张叔该急坏了。
临行前,萧长嬴还跟李婆婆要了联系方式,说他的朋友有认识在市区开花店的人,他帮忙问一下能不能把李婆婆每天剪得花拿去他们那里卖。
当时,在院子里说这话的时候,萧长嬴还一本正经的问过盛知意,问她说:“这样真的可以,没错吧?”
盛知意当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女人傲娇的瞪他一眼,十分不客气道:“你把我说的话当什么了,难道就只是口嗨吗?”
“咦~盛小姐都知道口嗨这种词。”
盛知意:“我又不是原始人!”
拿到了联系方式的两个人离开李婆婆家,按照原路返回,从这里往山上的花圃去,中间只有一条崎岖的小路,倒也不用担心会走错。
只是,他们才离开李婆婆家没多久,忽然刮起的大风便将雨点吹离了云层。
豆大的雨点一滴又一滴的从天上落下来,砸在两人的身上。
初夏时节的雨又冰又凉,落到人的身上让人禁不住打冷颤。
萧长嬴直呼判断失误,根据他以往对各种天气的了解,这场雨至少应该在他们回去花圃后才会下下来的。
现在,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再回去李婆婆家避雨也来不及,处在李婆婆家与花圃中间的地方,不管去哪边都摆脱不了被淋湿的命运,如此,反而没有了回去的必要。
雨点从一滴一滴到密密麻麻的降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雨势突然变大,让从没有在外面淋过雨的盛知意手忙脚乱起来。
双手遮着眼睛避免雨水模糊视线,她向身边的人求救。
“怎么办,萧先生,要用跑的吗?”
萧长嬴很想告诉她,这种情况下用跑的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淋湿的更加厉害。
他环顾四周想要找个躲雨的地方,才发现,前面不远就是那个废弃的建筑物群,亭台楼阁虽已废弃,在凉亭中躲一下雨还是勉强可以的。
“跟我来!”
在突然而至的大雨中,萧长嬴一时间忘记了所谓的分寸、距离和礼数,他一把抓住了盛知意的手腕,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她就往凉亭的方向跑去。
盛知意懵逼的被他拉着跑,在这种慌乱的情况下,忘记了挣脱,也没想要挣脱。
凉亭不同于其他建筑,除了四根柱子支撑着一个顶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风能从四面八方裹挟着雨水吹进来,而早已经破败不堪的凉亭顶部也有雨水漏下来。
萧长嬴抬起头看,能从顶部破的小洞看到外面的铅色天空。
雨水打湿了盛知意的衣服和头发,雨水从头发中渗出来,沿着白净的脸庞流下去。
浑身被雨水浇透,再经由从四周涌入的风那么一吹,盛知意不可避免的开始打冷颤,她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可身体因为寒冷而本能的颤抖是她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的。
“阿嚏~!”
失控的一个喷嚏打破了凉亭内的安静,盛知意揉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萧长嬴看着她略显尴尬的神色,眼中涌出一抹愧疚和心疼,如果不是自己要去送李婆婆,盛知意完全没理由非得跟着来,她可以待在干燥的房间里,捧着一杯咖啡听外面风雨交加,哪里会这样狼狈。
因此,他很自责,连带声音都闷闷的,他说:“抱歉。”
听到这话,盛知意愣了一下,她不解,“为什么要说抱歉?”
“如果我能坚持让你留在花圃的话,你现在就不会被淋湿。”
“你说这个啊,”盛知意倒是没怎么在意这种事,她笑了一下,“是我执意要跟过来的,跟萧先生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淋了雨很可能会着凉感冒,如果……”
手按在了西装的领口上,他虽然觉得这样做实在是很失礼,但……目前来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迅速将西装的纽扣解开,他没有再多做迟疑,迅速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就披在了盛知意的肩上。
他轻声说:“虽然外面湿了,内衬还是干的,现在情况特殊,你先将就着披一下吧,这样会稍微暖和一些。”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西装外套,盛知意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抬起眼睫。
现在,她是暖和了,那他呢?
冻着吗?
第48章 不像拥抱的拥抱
萧长嬴很细心,一边说着还一边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将衣领从两边往中间拉了拉,尽可能的把盛知意整个人都包裹严实。
萧长嬴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但他不是那种靠撸铁和蛋白粉塑造出来的大块肌肉,而是薄而有力的薄肌。
结实的骨架上均匀的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这样的他,穿的西装外套也不是那种十分宽大的。
好在,盛知意个子虽高却也不是丰满型的,用这并不算宽大的西装毫不费力的就能把她得上半身完全包裹起来。
“喏,你自己抓住这里,避免风吹进去。”
见盛知意没动,萧长嬴主动地抓住了盛知意的手,把她的手按在了西装的领口上。
盛知意怔怔的看着他将西装裹在自己身上,看着他十分仔细的拉紧西装的领口将自己完全包裹住,看着他抓起自己的手按在领口上,这期间,萧长嬴的脸距离她的脸那么近,那么近……
近到她能够看到他那鸦羽似的睫毛随着眼皮眨了几下,能看到他的喉结如何在颈部随着说话上下滚动,近到她仿佛感受到了他脸上的温度和起伏的呼吸……
手紧紧地抓着包裹着自己的西装外套,盛知意忽然有些不敢去看身边人的脸。
狂风夹杂着暴雨在地上溅起水雾,远处的景象也因为细密的雨帘而变得模糊,天地间像是再没有其他的生命,在破旧凉亭中的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二剩下的两个人类。
手抓着衣服,在这衣服的下面,在运动衣的内里,皮肤血肉之下,胸腔内怦怦跳个不停的心脏成为这嘈杂雨水声中唯一的一点别样的声音。
不是在家中的院子里,也不是在奔跑的车子里,而是在一个平时几乎无人经过的崎岖小路路边的凉亭中。
盛知意知道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经过,也不会有谁在这时候打扰他们。
那个对人总是抱有警戒心,不习惯与不熟的人相处的她,对一个人有好感,就不会排斥对方的接近。
就像现在,她披着萧长嬴的外套,感受着外套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就连鼻息间闻到的,除了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洗衣液的味道。
有这个人在自己旁边守着,即便被困在了山上,盛知意也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让人感觉悸动又兴奋。
“像不像救世主?”
身边的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脸来有些茫然的看着被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盛知意。
盛知意正望着外面,感觉到萧长嬴的目光,不由地笑出来,笑容不同于以往,多了一丝孩子气的调皮。
她又说了一遍,“像不像那种末世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咱们两个还是正常的,而我们要肩负着打败大魔王将所有人类从沉睡中唤醒的重任,就是所谓的救世主。”
“呵呵,”萧长嬴被她的话逗笑了,还没等他笑完,只听见咔嚓一声,像有什么断裂的声音从他们头顶发出。
两个人一起抬头望去,却看到因为暴雨的冲刷和浸泡,凉亭顶部的瓦砾因承受不住这股重力正在慢慢塌陷。
从最初的慢到后面大面积坍塌时的快,前后也不过几秒钟。
萧长嬴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了盛知意的胳膊,将其拉到自己身边,而毫无防备的人被他突然的拉扯,整个人就那样撞进了萧长嬴的怀里。
额头碰到了萧长嬴的下巴,借着这股惯性,萧长嬴的后背重重的靠在了凉亭的柱子上。
突然撞进对方的怀里,盛知意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泥瓦砸到地面上的巨响将她整个人都吓得抖了一下。
萧长嬴动作利落的伸出双臂将怀里的人搂紧,手掌习惯性的护在盛知意的脑后,防止有落地后又弹射而起的瓦片伤到她。
这是以前经常参与救援活动时养成的习惯,只是,当时挡的不是瓦片,而是流弹击碎物体时飞溅的锋利碎片。
泥瓦落地的声响是一瞬间的,那一瞬间过去之后,除了风雨声和远处天边不算太响的雷声外,世界仿佛回归到了沉寂。
但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先动一下,就维持这样的姿势默默地靠在柱子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出于安全考虑,萧长嬴的第一反应就是将盛知意拉离危险区域,任谁都没想到盛知意会撞进他的怀里。
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姿势太过暧昧,以至于,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随便乱动。
这样突如其来的不算是拥抱的拥抱,简直成了禁忌的链条,将处于其中的两个人无形的捆绑在了一起。
盛知意睁着圆圆的杏眼,鼻息间闻到那浓郁的柑橘香味,眼睛里无限放大的是男人黑色的衬衣衣领和上下滚动的喉结。
直到这一刻,她才确定,现在的自己确实是在萧长嬴的怀里。
她的后背和后脑勺上所感受到的温度来源于这个男人的手掌,自己胸前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也来自于这个男人。
身前身后,自己此刻感受到的所有温度都跟这个男人有关。
在意识到他们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抱在一起的下一秒,盛知意如同弹簧一般的,立刻从萧长嬴的怀抱里弹开。
“那个……”
盛知意尴尬的后退一步,恰好在此时,一个响雷从他们的头顶上方炸开。
巨大的雷声毫无预兆的出现,那个刚刚逃开的女人,吓得惊叫一声主动的扑进了萧长嬴的怀里。
怀中人去而复返,萧长嬴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条件反射般的再度伸出手臂将盛知意圈住。
长时间出入危险地带,萧长嬴养成了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以保护身边人的安全为优先,这也就导致了,盛知意扑进他怀里后,他本能的就是将人圈住保护起来,哪怕这个扑到他怀里的人是因为害怕雷声。
一开始还没觉得怎样,等轰隆隆的雷声终于过去,一切恢复正常,感受到怀里的人正死死地搂抱着自己的腰时,萧长嬴的肌肉瞬间便僵硬了。
被一个女人紧紧抱着……
他呼吸一窒,瞬间慌乱起来。
萧长嬴机械似的低下头去看怀里的人,盛知意缩着肩膀趴在他的胸口,原本水润的杏仁眼紧紧地闭着,还没从刚才的巨响中平静下来。
理智告诉他赶紧把手松开,可两条胳膊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丝毫没有遵循大脑发出的指令……
第49章 在没有触及灵魂之前,喜欢就是见色起意
当萧长嬴还是雇佣兵的时候,没少跟随组织出没危险的地方拯救人质,他曾经无数次将那些女性人质从危险地带抱出来,不管是抱在怀里还是背在背上,那时候的他脑海中没有半点杂念,对比眼前……
萧长嬴皱皱眉,懊恼自己的失态,可是,盛知意一动不动仿佛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就不知道这种时候到底该不该将人推开。
手指动了动,他想开口说些什么,“那个……盛小姐……”
“别说话别说话,等雷声过去!”
“呃……”
——雷声其实已经过去了。
萧长嬴刚想这样说,滚雷就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再一次在他们耳边炸开。
干巴巴的抿了抿唇,这下,他彻底无话可说了。
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萧长嬴放任自己完全依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如果说这个凉亭中还有什么牢固一些的地方,大概就只剩下这四根钢筋水泥浇筑的柱子了。
怀里有一个紧搂着他的腰不放的女人,头顶厚重的云层之中,雷声轰鸣。
大雨磅礴,气势如虹,砸到地上的雨点溅起白茫茫的水雾,雨下的太急,来不及渗透进土中,很快便汇聚成一条条小河从高处往低处流去。
后脑勺抵在冰凉的水泥柱子上,斑驳的红色油漆掉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他也浑然不觉。
雷声仍旧在头顶上时轻时重,他不敢乱动,高高的仰着头,尽可能不让自己的下巴接触到盛知意的头顶。
因为这雨,山间起了雾,他已经看不清远处山峰的苍翠,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
正如盛知意说的,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一样。
他想到了多年钱,学校后面的池塘旁边,午休时间里,藏在树上的他和躲在假山后面看漫画的那个女生。
当时,整个校园安静到仿佛没有人,在他们发现了彼此的时候,那个女生也半是调侃的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真安静啊,全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萧长嬴陷入回忆中的时候,缓过来的盛知意方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无礼,她尴尬的咬咬唇,松开萧长嬴的腰,慢慢退开一些,声音很小的跟他道歉。
“抱、抱歉,我……”以前碰到如此响的雷,她都会钻进王秀清的怀里,这次王秀清不在……
“我不是故意的。”
萧长嬴勾了勾嘴角,摇头,“没关系,打雷这件事太突然了。”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看着对方一时无言,一种既羞涩又尴尬的奇怪氛围正在两人之间慢慢氤氲环绕。
打了几次响雷之后,风雨变得比刚才还要大了,凉亭的上方坍塌过后出现了一个大洞,雨水从洞口漏下来,跟着雨水一起下来的还有泥巴和碎掉的一些碎瓦片。
两人没有别处可去,只能紧挨着站在柱子旁边。
萧长嬴将盛知意护在里面,他的半边身子早已经被大雨淋湿。
夏天温度高,可雨水淋到身上却不只是凉爽,时间久了也会觉得冰凉刺骨。
盛知意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西装,饶是西装的表面也湿了,保温的作用不大,可用来遮雨的话,还是有点用处的。
“萧先生,”盛知意小声叫萧长嬴,等萧长嬴望过来后,她便将西装外套从身上拿了下来。
“盛小姐……”萧长嬴没明白她的意思。
盛知意扯着西装外套的一边递到他面前,她有点不好意思看着萧长嬴的半边脸颊,道:“你淋湿了,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我已经没有那么冷了,我们还是一起披着遮雨吧。”
萧长嬴没动,盛知意强硬的将西装外套的一角塞给他,并且振振有词,“如果你因为淋雨生病了,就没有人保护我了,所以,不要生病。”
明知道她是为了让自己用西装外套遮雨才这样说的,萧长嬴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
修身西装在头顶撑开,两个人一人抓着一边,躲在了下面。
风雨仍旧能够吹到他们身上,可两个人的手臂与手臂紧挨在一起的话,温度透过一层运动衣和衬衣传递,竟也觉得稍微温暖了一些。
萧长嬴端正的站在那儿,身子不动一下,就连视线都不敢有任何的倾斜,假人一般的直视着前方细密的雨帘。
盛知意有点不明白,她不明白那样讨厌跟别人有身体接触的她,为什么不讨厌萧长嬴。
他们如此靠近的在同一件西装外套下面,那样小的地方想要装下两个人,可想而知他们挨得有多近。
挨的这样近,她却并不反感,只是心脏在怦怦快跳,像个青春期的少女那样,因为不经意的一次触碰而在心里小鹿乱撞。
是因为喜欢吗?
因为喜欢他才不反感、不排斥?
这完全说的过去,人不会反感和排斥喜欢的人的接近,否则就不是喜欢。
在意识到萧长嬴是那个能够令自己心动的人后,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为什么是他,这个才认识不算太久的男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自己喜欢。
她曾经在脑海中罗列出了许多个似是而非的原因,慢慢的,她发现自己对萧长嬴的这种喜欢的情愫,其实非常肤浅。
她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对人的喜欢也是一样的标准。
在没有真正的触及一个人的灵魂之前,喜欢就是第一眼的感觉,是见色起意。
第一眼觉得好看,就会忍不住想再看一眼,多看一眼。
她在很多地区都短暂的待过,也见过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帅气的男人她见过很多,萧长嬴也不是这些人中最好看最特别的一个人,却是让她感觉最舒服的一个,无论是长相还是相处起来的感觉。
因为好看也好,因为他独有的那种安全感也罢,其实都无所谓。
这一刻,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打量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看着他有些不自然的望向前方的眉眼,她才忽然明白,有时候,对某个人的喜欢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在那一瞬间感觉对了,就会突然喜欢上,可能过一段时间后这种感觉会渐渐变淡,从而放下,也可能会越来越浓,从喜欢变成爱。
这其实,没什么好纠结的。
第50章 如果受伤的话会流血,穿黑色没那么明显
天气预报说是阵雨,果然在四十多分钟后,骤雨初歇,大雨重刷了一遍后,视野之内的风景湿漉漉的,干净又清亮。
积雨云慢慢向西边飘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次降下大雨。
萧长嬴收起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之间,扶着盛知意从高处的凉亭中下来,又急又猛的大雨下过去之后,地面泥泞,鞋子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
跟来时的矫健不同,走在这种满是泥巴的地面上,盛知意顿时觉得无处下脚。
她这辈子哪里走过这种脏兮兮的地方?
萧长嬴在她身后,看着前面的人像只兔子似的在这条狭窄的小路上蹦来跳去,努力的找着不那么泥泞的地方走。
他有点看不下去了,紧走几步跟上去,然后朝着盛知意伸出了胳膊。
“我扶你走吧。”
就跟那次结束募捐活动从索菲亚广场回家,在车库里,她准备从车上下来时一样,萧长嬴又一次将他自己的胳膊递了过来。
情况没那么紧急的时候,他的分寸感便乖乖的回来了,他没有趁机占女孩子的便宜,而是绅士的只送上臂弯。
盛知意苦于地上的泥巴总让她莫名其妙的陷进去,这种体验感真的很糟糕。
她没有扭捏,萧长嬴愿意扶着她,把他的胳膊当做拐杖给她用,她便毫不客气的去使用他。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往山上去,下过雨后,地面潮湿不太好走,没有植被覆盖的地方泥土黏腻不好走,有植被覆盖的地方,植被被雨水打湿会变得很滑,非常容易摔倒,更加不好走。
下山的时候走得匆忙,用了十几分钟,回去的时候,路况变差再加上比较悠哉,竟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当他们两个穿着淋湿的衣服回到花圃的时候,张叔都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两个落汤鸡,第一反应就是找干毛巾给两人擦。
他倒来热水给他们驱寒,想找件干净的衣服给两人换,却无奈没有一件是合适的。
且不说他这里没有女装,就是男装,因为他与萧长嬴有差不多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导致他的衣服,萧长嬴根本穿不进去。
这就很尴尬了。
如果长时间穿着湿透了的衣服,着凉感冒是肯定会发生的,更何况穿着一身湿衣服回去,家里人肯定会担心。
思及于此,盛知意决定现在就离开,指使萧长嬴驾车直奔翡翠市区,在那里的高档品牌时装店里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新衣服后,整个人才好受起来。
盛知意换好衣服走出品牌时装店的门,同样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萧长嬴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除了第一次在机场见面的那一回,之后的每一次,萧长嬴永远都是西装革履。
现在,新买来换的仍旧是西装,他似乎有穿不完的西装,无一例外都是深色的,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纯色和是否有条纹这一点点区别。
黑西装,黑衬衣,从头到脚的黑色。
萧长嬴个子高,身材匀称修长,肌肉紧紧地附着在骨架上,给人的感觉是有力量却并不笨重,这样的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但若是穿西装的话,就会有一种矜贵的感觉在。
盛知意上下打量了一番,有点好奇的问他,“萧先生特别喜欢黑色吗?”
印象中,穿深色的西装,大多数人都喜欢配白衬衣。
萧长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摇了摇头,他说:“并不是。”
“看你总穿黑色的,我以为你喜欢这个颜色。”
两个人离开品牌时装店,漫无目的的在百货商场里闲逛,路过咖啡店的时候,还顺便买了两杯咖啡拿在手中喝。
直到这时候,萧长嬴才告诉盛知意,“黑色是最不起眼的颜色,很适合保镖穿,而且,身为保镖,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如果受伤的话会流血,穿黑色没那么明显。”
正在走着的人脚步一顿,盛知意难以置信的扭头看着萧长嬴,萧长嬴喝了一口咖啡,表情十分自然,好像这在他看来是非常平常的理由。
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下走,盛知意打量着萧长嬴的身体,心想,这具身体有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受很重的伤,流很多的血,将西装外套内侧的衬衣由雪白染成殷红呢?
还是说,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他才不再穿白色?
萧长嬴似乎是察觉到了盛知意的好奇,他笑了一下,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左腹部,他告诉她,“这里,我还是雇佣兵的时候,跟随小队去一个沙漠中的村落解救人质,被当时的士兵用枪打穿了腹部。”
不等盛知意觉得惊讶,萧长嬴又说道:“我的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伤,初到南非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很多人都欺负我,那时候我没少挨打,相比之下,读书时被欺负的那些简直不值一提,我曾经为了一顿饭钱被人用匕首捅过,而这种见血的打斗,起初那一年,几乎就是常态。”
“……”
“后来我在机缘巧合成为了一名雇佣兵,时常跟随队长出入各种地方做些危险的工作,受伤则成了家常便饭,一直是到我成为欧洲多国政要的保镖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在危险的时刻,如果让敌人知道你受了重伤,只会招来更疯狂的扑杀,所以,我习惯穿黑色的。”
萧长嬴很适合穿黑色的衣服,显得冷静睿智又干练,只是,盛知意没想到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样的,让人听了莫名觉得悲哀,觉得脊背发凉。
萧长嬴反应过来,也觉得将这种事情说给盛知意听不太好,尴尬的抿了抿唇,不再吭声。
两个人瞬间都没有了继续诉说些什么的欲望,沉默的走过一家家专卖店,一直走到了商场外面。
萧长嬴询问盛知意是不是要回家,盛知意摇了摇头,反问他,“在李婆婆家里时,你说你朋友是开花店的,是不是真的?”
“盛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盛知意的眸光亮了亮,傍晚的天色中,霓虹灯渐次亮起,在她的眼底映出璀璨的颜色。
她说:“我能跟你一起去找你的那位朋友谈谈看吗,如果能够谈成就最好了,我希望婆婆能早点有些稳定的收入。”
第51章 不,你小时候就是很善良
盛知意语气诚恳,神情真挚,她是发自内心这样想的,并不是假惺惺的装作善良。
萧长嬴长久地盯着盛知意的眼睛,末了,才说:“那可是十几亩地的玫瑰,就这样白白送给李婆婆真的好吗?”
盛知意清楚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就跟现在的萧长嬴问自己的这个问题一样。
“你觉得我是装好人随便说说吗?”
“……不是。”
“还是说,你觉得我跟所有的商人一样,不管做什么,最看重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利益?”
“不,”萧长嬴摇了摇头,他必须得承认,在这件事上,盛知意除了收获了对方的感谢之外,再没有其他实质性的好处。
即便是当做做慈善,也少了媒体的宣传。
没人宣传,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变得非常非常少,对于想要通过媒体的大肆报道来达到宣传目的,从而呼吁和吸引更多的有钱人前来捐款做慈善就不成立。
“或许,你从小时候就很善良。”
这话,萧长嬴说的很笃定,没有丝毫的猜测成分在。
盛知意听着他对自己的评价,轻嗤一声,反问道:“因为张叔这样说过?”
萧长嬴否定了盛知意的话,他非常肯定,“不,你小时候就是很善良。”
盛知意撇撇嘴,不以为意,“这话说的,好像你知道小时候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人一样。”
萧长嬴的眸光在此刻暗了暗,但他迅速调整好自己,冲盛知意露出一个温和笑容,他说:“见到现在的你,大约就能够想象得出小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的,不是有句俗话说,三岁看老吗?”
“也有例外,不是吗?”
“呃……”确实如此。
“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我说出去的话是算话的,说她可以去花圃里采剪玫瑰来卖那就是可以,萧先生不需要担心我出尔反尔。”
萧长嬴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盛知意的善良,可是,富人出尔反尔的事情,他见过太多,不想李婆婆因为这种事情,到最后陷入困境。
本就是为了脱困才出此下策去卖花,若是因为这件事最后反而陷入更深的困境中,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萧长嬴知道自己是个悲观主义,悲观主义看世界,往往会从消极的一面入手,从十几岁开始就见惯了世事险恶后,恶劣的环境中造就出来的他,很难以一种绝对积极的想法去看世界。
微微叹了一口气,萧长嬴将喝完咖啡的杯子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朝另一个方向看了看,说:“她的花店距离这边不算远,就在隔壁的星罗街上,如果盛小姐真的想要去的话,现在就可以过去。”
盛知意当然不是说说而已,她迅速的喝完吸管杯里的咖啡,把它扔进分类垃圾桶后,便央求对方赶快带她过去。
萧长嬴不太放心,问她:“真的没关系吗,她对你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因为会有过多的交谈,对你来说,可能无法将她完全当成是走在街上与你毫无交集的陌生人看待,这样……也没关系吗?”
盛知意不喜欢跟陌生人有过多的接触,直到现在,从本能上,她仍旧不喜欢,却因为不断地有人劝她走出自己的舒适区,不要一味地将自己封闭起来,要走出去认识更多的人,从而让她也认为确实应该这样做。
对绝大多数的陌生人或是刚认识的人,她极力的装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时间久了,大概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没关系,”她笑了笑,“我想要试着跟不同的人接触看看,而且,有你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不会太过不自在。”
“……”
盛知意大概觉得这句话带有些许暧昧,有点不好意思的找补,“我是说,因为你是熟人,有熟人在身边的话,会好一些。”
“啊,这样啊,”萧长嬴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那……我们步行过去吗?”
离开商场穿过马路后的那条街就是星罗街,步行的话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星罗街上行人非常多,本地人喜欢在这里逛街,外地游客来到港岛也喜欢在这里购物和拍照打卡。
人多的地方开车非常不方便,不如步行速度快。
萧长嬴建议步行,盛知意也没有意见,她本人很喜欢运动,就当是散步好了,而且,她已经有好久没来过星罗街了,可以顺便逛一逛。
整条星罗街都是古老的欧式风格,除了本来就有一部分几十年前的欧式建筑外,另外新建的那一些也故意做旧,一旦走进这条街,立刻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欧洲小城一样。
盛知意悄悄的看了一眼身边跟着的男人,莫名觉得他们两个并肩走在满是情侣的星罗街上,也有了一种小情侣约会的感觉。
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盛知意自己都觉得害羞,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被萧长嬴知晓的话,对方该用一种怎样的眼光看待她。
会觉得她是个在阴暗角落里觊觎他的精神病吧?
眼角的余光瞥到男人正经到丝毫没有任何歪心思的脸,嘴巴忍不住扁了扁,跟如此正经的人比起来,自己这算什么啊?
刚刚雀跃起来的心情因为这个发现而稍微有点沮丧。
两个人无声的往前面走去,盛知意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寻找有没有什么能够吸引自己的目光,然而,从小就拥有无数好东西的她,对这些店铺里卖的东西,兴趣不浓。
阵雨过去后的太阳慢慢消失在高楼大厦之间,随着时间的流逝,连最后一点余晖都被夜色冲淡。
夜色中霓虹闪烁,隔壁街道的大厦外墙上悬挂着的巨幅LEd显示屏上,纸醉金迷正在上演,金像奖新晋影后打扮的珠光宝气,为自己代言的珠宝演绎夏季广告。
不断变换的光影忽明忽暗,隔了一条街照到这边。
在路过一家地下酒吧的时候,头顶的霓虹招牌像是感应到了有人经过似的,灯丝嗡嗡的响了两声后,啪的一下亮了起来,正式宣告今晚已经开始营业……
第52章 可以不说,但说出的话就一定是真话
七彩的灯光突然亮起,如梦似幻。
酒吧门口卖花的少女看到他们,立刻满脸笑容的迎上来,从臂弯上挎着的篮子里拿出一支包装还算精致的红玫瑰。
她嘴甜的对着萧长嬴说:“哥哥,给这位姐姐买支花吧,哥哥的女朋友可真漂亮,鲜花配美人,手里拿支玫瑰花的话会更漂亮的。”
女朋友……?
听到这样的称呼,盛知意一怔,萧长嬴接过了少女手中的玫瑰花,却耐心解释,“你认错了,小妹妹,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女孩没想到自己居然看走眼,她狐疑的看看萧长嬴又看看盛知意,愣怔的人被她用这种审视的眼光看着,双颊不由地迅速染红了。
女孩好像知道了什么,想笑却又极力的抿着唇,非常有职业操守的没有笑出来。
她转而说道:“不是情侣也没关系,朋友之间的话,送玫瑰也可以的哦,姐姐喜欢什么颜色,红色,香槟色,还是粉色?”
盛知意被她如此不容拒绝的问着,大脑就本能的跟着女孩在走。
女孩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还真就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段时间比较喜欢香槟玫瑰。”
女孩赶忙又从篮子里拿了一支香槟玫瑰递到盛知意手里,她笑颜如花,“我也觉得姐姐的气质很适合香槟玫瑰,貌美又温柔,还没有红玫瑰那般浓烈逼人。”
这女孩太会说话了,不管盛知意说喜欢什么颜色,她总有一套固定夸人的台词,台词是一样的,说给不同的人听,对对方来说就是独一无二的。
“小妹妹,这花多少钱。”
女孩伸出五根手指,扬起明媚的笑脸,脆生生的说:“只要五十块哦。”
她这样说,盛知意就立刻去掏钱,却没想到还没有打开包包,手腕却先一步被萧长嬴按住了。
萧长嬴没看她,反而对着卖花的少女发出质疑。
“喂,小妹妹,什么花这么贵啊,只是一支就要五十块,你是不是看这位姐姐不懂行情,故意骗她的?”
女孩咧了咧嘴巴,颇有种被人当众揭穿的尴尬,但她心理素质还算不错,都被人指出来了还能死咬着否认。
“哥哥你不经常买花送人是不是?”
“……”萧长嬴看着她没吭声。
女孩知道自己猜对了,胆子瞬间大了起来,“现在什么都在涨价,每支花的成本就比过去贵了好多,我绝对没有骗这位姐姐,还是说,哥哥你经常买花送给不同的女性朋友,所以才在这里质疑我的?”
女孩很狡猾,几句话就给萧长嬴扣上了一顶滥情的帽子,如果不是花花公子,谁家好人经常买花送不同的女人?
听了女孩的话,盛知意也飞快地转过脸去看着萧长嬴,仿佛想要从萧长嬴口中听到一个真实的答案那般。
对于萧长嬴的感情生活,盛知意非常想知道却死活没有找到开口询问的一个切入点,现在,没想到这个问题被一个卖花的少女侧面问了出来。
萧长嬴觉得自己很冤枉,他这辈子就没有买过花送人,连一次都没有,又何来的经常呢?
他感觉到盛知意流连在他脸上的目光,带着点好奇、八卦和询问,盯的他汗流浃背。
明明没做却被对方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萧长嬴差点陷入自证陷阱中。
“你不要乱说哦,我没有,我只是稍微有些常识而已,知道一朵花的价格到底是多少。”
“你骗人!”
萧长嬴笑了,“我从不骗人,可以不说,但说出的话就一定是真话。”
少女说不过他,伸手想要去夺回萧长嬴手里的玫瑰。
盛知意不知道一朵花的价格到底要多少才是正常价格,在港岛,家里的鲜花是白沙花圃送过来的,自家的花不需要花钱买。
在国外,买花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王秀清在做,即便他们两个一起逛街,自己看中了什么也是直接拿走,王秀清自然会在后面付钱,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模式。
一支玫瑰别说五十块,就是跟她要一百块,两百块,因为不差钱,盛知意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买花,买的是情绪价值,不是吗?
少女来抢,萧长嬴举高了手臂,一米九几的身高再加上臂长,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抢得到。
萧长嬴没有理会少女,而是温声问盛知意,“你想要吗?”
说起来,他们开来的那辆奔驰车的后备箱中就有一桶白天新剪下来的玫瑰,品相之好,种类之多,远不是女孩篮子里的玫瑰所能比的。
可是,盛知意明明已经知道对方看她穿着不便宜就漫天要价,也依旧没有要把那支香槟玫瑰放回去的意思,大概在这一刻,她是想要的。
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萧长嬴心下了然,他继续问:“只想要香槟玫瑰吗,我手里这支红色的要吗?”
“要!”
盛知意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脱口而出,直到看到萧长嬴因为她的回答,笑容愈发深刻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着急了。
玫瑰,她不缺,她真正想要的是萧长嬴送给她的。
可是,她没有理由让萧长嬴送她,只能自己掏钱买,现在,萧长嬴问她,她便有了一种猜想,或许……
盛知意的这种微妙的心情,因为对对方抱有喜欢和期待,所以,在情侣之间拥有特殊的意义的玫瑰上,她才会如此执拗。
很可笑,自己想想都很可笑,可是,第一次心动的她很迷茫,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显得更为从容一些,她控制不住的在心里偷偷地去幻想,去感受自己给自己营造出来的虚幻美梦。
萧长嬴在她的心目中有一层她本人添加上去的滤镜,现在,她正喜欢萧长嬴,那么,她就希望得到萧长嬴送给她的花。
因为一开始的时候,女孩称呼她是萧长嬴的女朋友。
一个她想要拥有却无法得到的称呼,更是一种身份。
萧长嬴非常有耐心的等待盛知意的回答,他笑吟吟的看着盛知意的眼睛,看到洒满细碎灯光的瞳仁上涌现出一抹渴望,他看到盛知意的嘴唇张翕了一下,然后问他——“两支都要……可以吗?”
第53章 所谓的有所不同,仅在你这里
举起来的胳膊放了下来,萧长嬴将自己手中的红玫瑰递给盛知意,他的声音沉静而温和,他说:“当然可以,我送你。”
“诶?”想要再度去拿钱包的人愣住了,仿佛不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
水润的杏仁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掏钱包付钱的人,到了这一刻,她仍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开始都被人家认错了,即便在这样的前提下,萧长嬴居然还愿意送给她。
她看着萧长嬴将一百块递给少女,刚才还龇牙咧嘴的女孩,瞬间喜笑颜开,同萧长嬴说了几句道谢的话后,挎着篮子朝旁边那对情侣跑去了。
此刻,站在x酒吧外那如梦似幻的霓虹灯下,盛知意拿着一红一香槟,两种颜色的玫瑰,呆呆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她不明白萧长嬴最后为什么会买花给她。
“萧先生……”
真的看到这样浓淡对比强烈的两支花出现在了盛知意的手中,萧长嬴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有点越界了。
玫瑰多用来传递和表达恋爱中男女对彼此的爱意,他送盛知意玫瑰,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但是——
“抱歉,盛小姐可以忽略玫瑰的意义,就当做是你午后帮我看路,没让我摔跤的谢礼,如何?”
这样的理由……好像确实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且,跟男士在一起还要让女士自己买花,似乎很不绅士。”
闻言,盛知意秀气的眉毛挑了一下,她嗅着玫瑰的香气,抬起眼睫似笑非笑的看着萧长嬴。
“也就是说,不管萧先生的身边站着的是哪一位女士,你都会买花送她,对吗?”
“哈啊?”萧长嬴呆住了。
他只是想要尽可能的把送玫瑰给盛知意这件事合理化,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填不上的坑。
七彩的霓虹灯光不断变化,盛知意就在这不断变化的霓虹灯光晕中扬起脸来,七彩的灯光,乌黑的秀发,雪一样白的皮肤和明艳大气的脸庞。
海藻一样的浓密蓬松的乌黑卷发被雨水淋湿后,早已经在哪家高档时装店里,以VIp客户的身份享受超值服务时洗净吹干,此时被初夏夜晚的微风一吹,有种慵懒又风情的调调。
盛知意盯着萧长嬴的眼睛,固执的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萧长嬴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盯到汗流浃背,他尴尬的笑了笑,面色中隐隐有了羞赧。
“虽然这样的机会很可能没有,但是,万一遇到这种情况,应该都会买吧,毕竟,总觉得买花跟跟买其他东西不一样,让女士自己付钱有些不太好,至于原因嘛,我也不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却觉得应该要这样做。
“应该都会买啊……”盛知意哼笑一声,对于这个答案,很显然,她并不满意。
“萧先生有交往过女朋友吗?”
“诶?”萧长嬴惊讶的望向盛知意,不明白为什么今晚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送命。
沉默了一会儿,他颇感无奈又有点丢脸的摇了摇头,他反问盛知意,“如果我说没有的话,你会嘲笑我吗?”
这个问题直接令盛知意笑了出来,“真的没有吗?没骗我?”
萧长嬴据实相告,“我的条件不太好,我也不希望我喜欢的女孩子跟条件这样差的我在一起,喜欢一个人不能光想着占有,还应该为对方考虑,不是吗?”
萧长嬴说的很诚恳,但盛知意发现自己问错了,她更应该问他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一旦问了前面那个问题,她就不好意思再追着后面这个问题不放,否则,萧长嬴很快就能发现她真正的用意。
盛知意敢偷偷的喜欢他,却没有做好现在就暴露心意的准备。
视线一点一点移开,他们的身边是三三两两的游人,入目是一家家灯火辉煌的店铺,盛知意很怕萧长嬴从她的眼睛里知晓她对他的心意,怕他知道她对他并不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有一份秘不可宣的喜欢。
她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纠结的目光最终还是回到了萧长嬴的脸上,盛知意露出一个笑脸,语调尽可能的轻快了很多。
她说:“如果你身边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喜欢的女生的话,萧先生刚才的回答可能会让她不满意哦。”
萧长嬴皱眉不解,“为什么?”
两支颜色浓淡对比强烈的花随着盛知意的动作收到背后,她道:“因为,没有女人希望自己在喜欢的男人心目中,跟其他女性没有区别,如果这花可以买给她也可以随便买给任何女性的话,她就不想要了。”
说完盛知意转身继续往前走,萧长嬴听的一头雾水,很明显他不太明白这种脑回路。
他追上去问出心中的疑问,“女人难道不喜欢男人的绅士行为吗?”
晚风将盛知意带着栀子花洗发水香味的头发吹到了萧长嬴的脸上,他愣神的时候,就听到盛知意说:“女人会喜欢你有绅士的一面,却不想你对所有人都这么绅士,说白了,在你这里,对方也不过是想要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是在你心目中跟其他女人有所区别的不同,仅在你这里。”
盛知意笑着往斜后方萧长嬴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问他,“懂了吗?”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连在一起却还是觉得困惑。
“我都喜欢她了,难道不是因为她与其他女人不同吗?这不需要再去证明,不是吗?”
盛知意回答的斩钉截铁,“需要。”
萧长嬴:“……”
他好像真的不太理解女人的脑回路。
盛知意没再继续说什么,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一次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已经让人感到很开心。
手里拿着萧长嬴以谢礼的名义所送的花,眼睛却时不时的往街道的两边看,她在思索着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作为回礼。
在看到路对过的那家淘宝屋的时候,盛知意眼睛一亮,她决定进去看看。
第54章 酸梅钥匙圈
所谓的淘-宝屋是指在这里可以淘到宝贝的意思,跟某个购物软件倒也没有联系。
淘-宝屋并没有很大,里面的装修充满了复古气息,琳琅满目的宝贝吸引了很多跟盛知意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进去淘-宝。
盛知意以前来星罗街的时候没有注意过这家店,现在,第一次进去看,对里面的那些小东西充满了新鲜感。
萧长嬴少年时代的所住的家楼下对过就有一家类似的店,里面卖的都是一些小朋友和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他上下学的时候从那家店门前路过,每次都能看到好多女孩子在里面挑来捡去。
他不喜欢去女孩子扎堆的地方,这就使得那家店在他家对面,几年下来,他也从未踏足过。
如今,是他第一次走进这种同种类型的店铺。
女孩子好像都对这种店铺没有抵抗力,饶是身为富家千金的盛知意,在踏入这家店铺之后,也表现得非常感兴趣。
他们进来的时候,老板正在跟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说话,她说店铺里面的宝贝都是她从世界各地淘换来的,并且保证很多都是稀有品。
“别说整个港岛,就算是你们跑遍全国都不一定买得到哦。”
这样的话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小孩子相信那叫单纯,若是成年人还相信的话,就是蠢。
盛知意慢悠悠的在店里逛,时不时的拿起某个感兴趣的小物件看一下,这里摆着的商品非常杂,跟路边的低价店里卖的差不多,各种年轻女孩喜欢的东西都有一些,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质量明显要好的多。
逛了十几分钟,整间店快要逛完的时候,在角落架子上的一个钥匙圈吸引了盛知意的注意。
那是一个糖渍酸梅钥匙圈,不同于设计成青绿色的看上去很新鲜的酸梅果,这种皱皱巴巴的仿佛还挂着糖霜的糖渍酸梅实在是很少见。
盛知意拉住继续往前走的萧长嬴,扯着他的袖口让他看。
“快看这个。”
钥匙圈拿在手中晃了晃,棕色的糖渍酸梅就小幅度的摆动着。
盛知意抬起眼睫看向萧长嬴,那双水润的杏仁眼中亮亮的,满是喜色。
“是不是很特别?”她问。
萧长嬴伸出食指戳了戳那颗酸梅,他无奈的笑了,感慨道:“还真是挺特别,我第一次见这种不能吃的糖渍酸梅。”
这时候有店员经过,看到两人拿着这个酸梅钥匙圈,不由地好心提醒。
她指了指酸梅上不太起眼的地方,告诉两人,“这是电子的哦,这里是按钮,安装上电子后,只需要轻轻按一下这个按钮,就会有声音发出。”
盛知意听了她的话,眼睛都瞪圆了,她不太敢相信,“这么小的东西能安装电子,还能发出声音?”
店员小姐很满意她的反应,神秘兮兮的说:“发出的声音是随机的哦,就算是我们也不知道所有的酸梅中都设定了怎样的声音,听厂家说,有的是大自然的声音,有的是一段歌曲,有的是动物叫声,而有的则是很好笑的话。”
听她这样说,盛知意更感兴趣了,“所以,就跟开盲盒一样吗?”
店员小姐疯狂点头,对着盛知意竖起大拇指,“对对对,小姐你形容的太贴切了。”
盛知意转头看向萧长嬴,眼神中满是期待,她对萧长嬴说:“我要买这个。”
萧长嬴只是觉得很好笑,在心里佩服设计这个钥匙圈的人是商业奇才,这种东西别说女孩子会喜欢,就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觉得很有趣。
“好,”萧长嬴点点头,“你选好,我去结账。”
盛知意从架子上的竹编小框里拿起了两个酸梅钥匙圈,她没有将它们放到萧长嬴摊开的手掌上,而是自己拿着走去了收银台。
“盛小姐……”
盛知意知道萧长嬴想说什么,将钥匙圈递给收银的老板后,她回头冲萧长嬴笑了一下,揶揄他,“钥匙圈不是花,萧先生也可以不用那么绅士的。”
萧长嬴:“……”
钥匙圈的价格相比店里大部分的东西要稍微贵一点,因此,老板还十分大方的送了两颗电子,并且当场通过暗扣将酸梅拆开,把电子装了进去。
两个钥匙圈全部装上电子后,老板制止了盛知意想要立刻按下按钮的动作。
她说:“出去再听,或者回家再听,现在就听的话不就少了期待感吗?”
盛知意觉得老板的话非常有道理,强压下立刻就想听的心情,拉着萧长嬴夺门而出。
离开这家淘-宝屋,盛知意将其中一个钥匙圈递给了萧长嬴,萧长嬴不明所以的接过去,就听到盛知意说,这是送给他的。
“给我的?”
“嗯,”掖了掖被夜风吹起来的长发,盛知意点点头,“之前你出于绅士行为替我付了这两支玫瑰的钱,现在,我送一个很有意思的酸梅钥匙圈给你,算是回礼,你不能拒绝。”
萧长嬴看着自己手里的酸梅钥匙圈,好半天都不知道该用一种怎样的心情去看待这个问题。
他给盛知意付玫瑰花的钱并不是想要对方的回馈,然而,他却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对方的回馈。
“现在,它是你的了,你要不要听听它的声音是什么?”
嘴上说着让别人听,可事实上,她自己更想知道这声音是什么。
萧长嬴看看酸梅钥匙圈又看看眼巴巴等着他按下按钮的盛知意,莫名觉得这女人有点幼稚的可爱。
“还是不要了吧,我准备回家再听,刚才,老板娘不就是这样建议的吗?”
听到萧长嬴不准备现在听,盛知意眼中的失望藏都藏不住,脸颊不自觉地像个受了气的河豚一样,慢慢的鼓了起来。
“不听就算了,我也不听,我也要回家才听。”
她主打一个我听不到你的,你也别想听我的,绝对不能吃亏。
盛知意哼了一声,不理会站在原地的男人,装作不在意的往前走。
可是,才走出没几步,忽然听到后面有奇怪的电子音传出来。
那声音说:“我是甜的,你呢?”
第55章 暗号
盛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立时停在了原地。
身后,这句话一遍遍重复,她终于可以确定,这声音是从那枚酸梅中发出来的。
盛知意惊喜的转过身去,看到了一脸笑意的萧长嬴。
“不是说回家再听的吗?”
“因为我怕有些人听不到这个钥匙圈说什么,晚上会睡不着。”
萧长嬴说的没错,盛知意好奇心重,确实有过这种经历,她当时还把这种事通过电子邮件说给win听,令对方回复邮件的时候,多写了好几串“哈哈哈”。
如今,萧长嬴也这样说她,可见,会这样的人非常多,说不定萧长嬴本人也是这样的。
萧长嬴又按了一下按钮,电子音立刻又说了一遍——“我是甜的,你呢?”
盛知意知道自己刚刚被萧长嬴耍了,但她没有生气,既然已经听到了想听的,对方也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那么,她就不能抓着这个点不放。
拇指轻轻地按下了自己手中的酸梅上的按钮,下一秒——“好酸啊,我的牙!好酸啊,我的牙!”
盛知意:“……???”
萧长嬴:“……呃……”
路人:……什么鬼东西在叫?
震惊的两人相互看着彼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有多离谱。
“噗哈哈~”盛知意再也忍不住了,抓着酸梅钥匙圈笑出了声。
萧长嬴也忍得很辛苦,可这是大街上,身边又有这样多的人被这酸梅的喊声吸引,弄得他想笑都不好意思。
女孩子在街上笑人家觉得可爱,如果像他这样的大男人笑,人家只会觉得是精神病院的门没关好,被他跑出来了。
萧长嬴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催促盛知意赶紧离开。
“好了,盛小姐,我们还是赶紧去花店吧,晚了的话,我朋友的店可能会打烊。”
盛知意笑够了,把钥匙圈装进自己的随身包包里才跟着萧长嬴往前走。
在路上,想到一颗酸梅居然会大喊好酸,盛知意还是会笑。
她向萧长嬴提议,“我们把这个当成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暗号吧,如果在外面我发生什么事了,我就按下这个按钮,你听到它的声音后就循着这个声音过来救我,好不好?”
“盛小姐不要说这种话,你不会再出什么事的。”
“我当然不想出事了,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萧长嬴目光晦暗的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沉默的点了点头,从这一刻开始,他觉得酸梅的那句“好酸啊,我的牙”顿时变得没有那么好笑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听到它发出任何的声音。
盛知意跟着萧长嬴到达街角那家花店的时候,店里只有老板娘,也就是萧长嬴的朋友一个人在。
那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短发女性,穿着棕色的围裙,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正在给一盆水培绿植往水中增加营养液。
“欢迎光临~”
听到门上的铃铛因为客人上门而发出的声响时,女人迅速抬头,等她看到来人是萧长嬴,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立刻变得松弛真挚起来。
“安娜,好久不见。”萧长嬴扬了扬手跟她打招呼。
“好新鲜,你居然会来店里找我,路过吗?”说着,她看到了萧长嬴身后的盛知意,眼睛亮了一下,“还是说要买花送人?”
安娜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八卦和揶揄,萧长嬴最不擅长应付这方面的事情,苦笑着觉得头疼。
盛知意从他的背后走出来,纠结了一小会儿后,主动跟安娜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清楚的看到盛知意之后,安娜望向萧长嬴的眼神更加八卦了,为了避免引起尴尬,萧长嬴赶忙跟她做了介绍。
“这位是盛小姐,也是我这次工作的保护对象,安娜你不要胡乱猜想。”
听萧长嬴这样说,安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歉意,她向盛知意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长嬴的女朋友。”
今天晚上已经连续两次被人当成是萧长嬴的女朋友,盛知意有点害羞也有点开心。
人总是想要跟自己喜欢的人绑定,这种绑定倒不是说事事必须一起,只是一种名义上的。
比如说到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立刻就会让人联想到另一个,这更像是一种身份上的认可。
安娜一边跟盛知意道歉,一边招呼两人到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旁边坐下,她还麻利的倒了两杯花茶给他们。
安娜与萧长嬴闲聊,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国的,而盛知意则打量起了这家花店。
这家花店并不大,对住惯了大房子的盛知意来说甚至有点逼仄,不算太大的空间里被各种花花草草错落有致的填满了,就连墙壁上都悬挂着用麻绳吊起来的白色工艺水桶,里面养着那些垂坠花草,像是吊兰等品种,可谓是将这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也对,港岛本身就是依傍岛屿建成的城市,土地资源很珍贵,再加上后来发展的这么好,就成为了现在的寸土寸金,一个普通人能够买下或是租下这样一个店面,已经是非常强。
萧长嬴与安娜熟络的聊了一会儿天,方才说明来意。
一说到李婆婆的事情上,盛知意立刻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坐在对面的安娜。
萧长嬴说:“今天我亲自去花圃看过,那里的花被花农养的品质非常好,在质量这方面,你不需要担心。”
他这样说,盛知意也跟着点头,“是真的。”
安娜点点头,笑了一下,“如果是别人说的我可能不相信,但是长嬴你说的我肯定不会怀疑品质,只是,我这边有固定的供货商,彼此合作了一段时间还算愉快……”
这里面的潜台词,盛知意和萧长嬴都能够听得出来,算是委婉的拒绝。
盛知意有点无措的看向萧长嬴,萧长嬴冲她笑了一下,让她放心。
“价格这方面我们没有太大的要求,可以比市场价格再稍微低一点,安娜,我相信你若是看到了花的品质,一定不会拒绝的。”
安娜精明的笑笑,提醒他,“长嬴,你这是在打价格战吗,这是扰乱市场的表现哦。”
萧长嬴也很无奈,他不免向安娜控诉,“这帽子扣得有点大了吧,安大记者。”
第56章 四年之后……
“记者?”盛知意闻言一惊。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安娜的脸上,安娜看到盛知意惊讶的模样,不免扯着嘴角笑了笑,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丝毫的隐瞒。
“啊,安娜的主业是记者,这家花店是她的副业。”
“……”紧抿着唇没出声,眉头却慢慢的蹙了起来,盛知意,她不喜欢记者。
安娜也注意到了盛知意气场的转变,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反而很是善解人意。
“盛小姐很讨厌记者吧,你们这种身份的人确实会讨厌挖人八卦和秘密的记者,换做是我也会讨厌。”
太坦诚了,如此坦诚的一个人,盛知意并不讨厌,她讨厌的只是记者的身份而已。
吃过记者的亏,让她本能的对这个职业的人感到厌恶。
如果说当年差点被绑匪撕票杀掉给她留下了非常大的心理阴影,那后续长达一年多的时间被记者们围追堵截,则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那严重的情绪心理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记者们造成的。
彼时,每当她鼓足了勇气想要忘掉那些事情,像个正常人一样的出门,就会被一窝蜂一样涌上来的记者长枪短炮的采访,他们言辞犀利直戳痛处,很会添油加醋报道不实消息,为了能够采访到她,还曾因为开车跟踪酿成过车祸……
这样的一群人,怎么可能让盛知意喜欢?
“不过,我不是娱乐记者,我是纪实新闻记者,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满世界去跑,应该不会报道到盛小姐头上的,不要紧张。”
“……”盛知意缓缓吐出一口气,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我,我没有讨厌记者。”
“哈哈哈~”盛知意言不由衷的话直接把安娜逗笑了,她十分豪爽的笑出来。
“盛小姐你根本就不会撒谎,没事,你讨厌的是记者,而我现在是花店老板安娜,今晚,这里没有记者。”
“……”盛知意无话可说,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这个健谈又开朗的女人看。
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安娜看向萧长嬴,十分好奇的问他,“你说你是替别人来跟我谈的,那么,那个人是谁,他本人怎么不来?”
“因为我们两个比较熟识,所以我才替她过来的,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改天大家都有时间的时候,我可以带着她过来跟你见个面,顺便拿些样品花过来让你看一下品质。”
“对方是什么人,让你这样帮他。”
萧长嬴笑了一下,深邃漂亮的眼睛月牙一样弯了弯,他道:“我知道,听了她的身份,安娜你一定会帮忙的。”
“哦?”他这样说,反而激起了安娜的好奇心。
萧长嬴告诉她,“是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婆婆,家里除了一个六岁的重孙子之外,已经没有别的亲人。
只依靠那点微薄的养老金生活,实在是太难了,所以,我跟盛小姐才想要来你这里碰碰运气。
至于那些花,其实是盛小姐家的花圃里的,现如今让婆婆拿来卖,也算是一项善举。”
盛知意跟着点头,“我之前一直有在做慈善,对象是妇女和儿童,知道了李婆婆的事情后,就想要帮一下忙。”
“这样啊,”安娜的脸色严肃起来,她沉吟片刻,没有再跟萧长嬴打太极,而是有点不好意思道:“你怎么不早点说,这是好事,确实是应该帮助一下的。”
萧长嬴点头,“是的,现在整体是富足了,但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日子仍旧过的紧巴巴的。”
“对啊,有余力的话,量力而为的帮一下是好事。”
萧长嬴又说:“也算是一个很好的素材,合适的话,你可以写一篇报道,呼吁大家多关注一下孤寡老人的生活,能帮到一个是一个。”
安娜是个很善良的人,萧长嬴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猜到她会帮忙,而安娜也没让他失望,在他说清楚李婆婆的家庭状况后,她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明天有时间吗,明天上午我有一个采访,下午整理完资料后可以有三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如果彼此时间都合适的话,你可以带着对方过来,或者,我过去。”
萧长嬴转头看向盛知意,询问她的意见,盛知意想了一下,决定让安娜亲自去白沙花圃看一看。
“亲自看看花圃里花的品质更好一些,安娜小姐毕竟是做生意,不能因为帮助李婆婆而勉强,亲自看一下,对花的品质有了直观的了解后,对彼此更好,不是吗?”
萧长嬴点点头,问安娜,“可以吗,地点白沙的麓山。”
安娜计算着时间,确定没问题后爽快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办的很利索,安娜有意向合作,盛知意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得知对方是记者时产生的不快,在这时候渐渐淡化了。
正事解决完,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天,真正的算起来,应该是安娜与萧长嬴在聊天,而盛知意则是安静地坐在他们旁边听的那一个。
他们聊的话题很平常,说说近来彼此的工作和生活,因为两人的工作内容都带有一些保密特性,说到这个的时候也是点到为止,十分的有分寸。
盛知意捧着花茶的茶杯小口啜饮,一双大而有神的杏仁眼时不时地看看他们两个,除非被cue到,否则绝不插话。
从两人的交谈中,她大概知道他们的友情是从国外开始的,并且已经认识了四年之久。
四年啊,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那么四年后,自己跟萧长嬴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是变成了他与安娜这样聊得来的好友,还是早已经分开成为了陌生人?
目光一点一点游移到萧长嬴的脸上,从她的角度能看到萧长嬴线条优越的侧脸,他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十分专注的看着对方,显得认真而深情。
盛知意在想,四年后,萧长嬴肯定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保镖。
像他这样年轻,履历又足够漂亮的人,肯定要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跟之前一样去往战区参与难民或是人质的救援活动,亦或是回去欧洲,保护政要。
不管是这两个工作中的任何一个,意义都要大于保护她。
四年之后,他们早已经分开,很可能连朋友都不算了,不会再有联系,即便偶尔在国外遇到,他也可能记不得她是谁。
那么,四年之后,自己是否还会对这个男人有好感呢?
第57章 每个人心目中都有至少一个秘密和一个伤疤
盛知意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一个长情的人,可她对自己曾经真情实感真心实意付出过感情的人和物都保持着长久的怀念。
像是十岁时养的那只波斯猫,哪怕它在五年后死去,自己至今都还记得它,以至于多年过去,见过那么多可爱的小动物后,她却始终无法再去养,只因为那只波斯猫一直都在她的心里,是别的小动物无论如何都无法替代的。
也像是她中学时的一位同学,尽管她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他的样貌,却因为那人长达一个学期的特殊陪伴,令她到了现在都会时常想起与那个人有关的事情。
想起那个人每天悄悄放在她课桌桌洞中的苹果,偶尔还会有一只用彩纸折的飞机和小船,以及她情绪低落时出现的加油打气的卡片……
由此可见,她应该还会记得萧长嬴,记得这是一个曾经舍身保护过她的人,这是一个在她寂静的心湖上投下一粒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的男人。
第一次喜欢的男人,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也没那么容易忘记。
安静坐在那儿不出声的人很容易被忽略,她没有想过打搅久未见面的老友联络感情,就只是静静地陪伴着。
闲聊间,安娜说到了明天的采访工作,她忽然有点兴奋的让萧长嬴猜猜她明天的采访对象是谁。
萧长嬴有点无奈,“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安娜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是圣心中学的校长,圣心中学还记得吗?”
萧长嬴苦笑一声,“怎么可能会忘记,那可是咱们得母校啊。”
陷入自我世界的盛知意因为听到这个熟悉的学校名字而回过神来,她有点难以置信,“你说……是你们的母校?”
安娜也点头,“对啊,我和长嬴都曾是圣心中学的学生,不过,我可是高她好几届的师姐哦。”
“我的中学也是圣心中学……”她转过脸去看着望向她的萧长嬴。
在这之前,她从没想到,她跟萧长嬴曾是校友。
这感觉好像是完全没有关联的两个人突然被一根细细的线牵住了,终于在毫无交集中产生了一丝意外的交集。
盛知意知道萧长嬴大她一岁,当时的他们或许是同一年级的,又或者对方高她一个年级,总之,年龄如此相近的他们,说不定早在八年前就曾在校园中擦肩而过。
这一刻,盛知意对萧长嬴又多了一种宿命感。
“萧先生是哪一届的?”
“73届的。”
“跟我同一届的,那你是哪一班的?”
“……”
盛知意:“……?”
萧长嬴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的弯起来,他不好意思地说:“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忘记了。”
“忘记了?”盛知意面色一滞,心想,这种事情都能忘记吗?
但是,很明显的,萧长嬴不想再多说什么。
一些想说的话因为萧长嬴在这件事上的冷淡而无法再继续,于是,她只能低头抿了一口花茶,反而是安娜对于盛知意也是圣心中心的学生这件事感到很惊讶。
“圣心可是公办的平民学校,我记得当时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会去读国际学校,盛小姐为什么不去国际学校呢?”
“这个嘛……”盛知意面露难色,因为顾忌着安娜的记者身份,她不知道能不能说。
安娜看得出盛知意的纠结,她也没有追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放,十分自然的把话题引到了其他地方。
安娜很健谈,他们在对方的花店里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等到墙壁上的时钟整点报时,敲出经久不散的九个音后,两人也意识到是时候离开了。
安娜送他们到花店门口,分别时,她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萧长嬴一句。
她问:“是她吗?”
萧长嬴的脊背一僵,背对着安娜没动,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在盛知意听来完全摸不到头绪的一个问题,萧长嬴明显是听懂了。
听懂了却没有回答,这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安娜呵呵笑了两声,再一次巧妙地将这一页掀了过去。
答案什么的,她已经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萧长嬴明显变得异常沉默,完全没有了来时的那份轻松与平和,盛知意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都因为萧长嬴的面色比较严肃而作罢。
每个人心目中都有至少一个秘密和一个伤疤,盛知意自己有,就能够体会别人的心情。
她不是一个因为好奇就刨根问底的人,但是,在感受到安娜与萧长嬴拥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他们聊天的内容都是自己完全参与不进去,那种失落还是非常强烈的。
喜欢一个人,却对这个人的很多事情没有旁人了解的清楚,实在是很打击人的一件事。
偏偏,她还没有办法。
翌日下午,盛知意和萧长嬴又去了一趟白沙花圃,他们还特意把李婆婆也叫了过去,安娜工作繁忙,只在花圃简单的逛了逛便定下了跟李婆婆的合作。
玫瑰花的品质好是一回事,他们都明白,对方更多的是想要帮助李婆婆。
李婆婆对此很是感激,只是,她除了一味地说谢谢之外,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来表达她由衷的谢意。
幸福来的太过突然,不但不用偷偷摸摸的来花圃摘花,还在花圃主人的帮助下跟花店搭上了关系,她已经看到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李婆婆用言语已经无法足以表达对盛知意的谢意,想了很久,她只能说:“如果以后,小姐但凡有任何事情用得到我,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去做的。”
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李婆婆又道:“神会保佑你的。”
盛知意能够感觉得出来,李婆婆不是一个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帮助的人,她点了点头,说:“好的,只要我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一定不跟您客气,所以,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我相信,如果我奶奶在天有灵,知道她喜欢的花可以帮助一位婆婆改善生活困境的话,她一定非常开心。”
第58章 要不要试着去赚钱呢
这还是盛知意第一次亲力亲为的去帮助一个人,跟圣玛丽教会的筹款活动不同,她见到了被她帮助的人,感受到了对方对她的谢意,一想到以后,李婆婆的生活会因为她的帮助而变好一些,盛知意就觉得开心。
说实话,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如此开心过了,一直在国外过着平淡的日子,她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的心愿都会被满足,这就导致她没有哀愁的同时也没有太大的幸福感觉。
有人说,人最开心幸福的时刻是在梦想无限接近实现的时候,一旦实现,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所以,人必须要通过不断的寻找欲望来让自己开心幸福。
盛知意一天又一天重复着这样的生活,好似平静无波的一潭死水,连狂风大作的时候都掀不起半点涟漪。
那样的她很无聊,像失去了水分的枯木,而现在,知道自己能够帮助到别人,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是处,找到了自身的些许价值后,一股生命力跟着注入了盛知意的灵魂。
“曾经,傅修女跟我说,帮助别人是快乐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理解这句话。”
坐在往半山豪宅去的车子里时,盛知意忽然心情很好的这样跟前面开车的萧长嬴说。
“但你还是有参加教会的筹款活动,去帮助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是吗?”
“是,”看着窗外的风景,盛知意没有否认,“但当时的我并不是因为同情他们的遭遇才做的,就只是因为从小到大的教育让我觉得这是好事,人做好事,没有理由。”
萧长嬴无法反驳,在不怎么思考的时候,人都是根据从小到大所接受到的教育来行事。
只有在经历了很多事情,见识到了很多的事情之后,才会有自己独立的考量。
就像他愿意尽可能的帮助自己遇到的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也完全是因为他本人一路走来曾被很多人帮助过。
接受过别人的帮助,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去反馈到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身上,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自我信念之一。
而盛知意,她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大概是没有被别人帮助的机会。
体会不到别人对她的帮助,那她大概率也不知道回馈的乐趣。
“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在背后捐过钱,也为募捐活动出过力,没有人亲口跟我说过感谢,也没有人让我亲眼看到他们生活的困境,如果说以前所做的都是漂浮在天上的云朵,那现在,我才终于踩在了地上。”
听了她的话,萧长嬴笃定的说:“那你现在一定很期待半个月后的潆河村爱心行动。”
盛知意不置可否,视线从窗外转过来,透过前面的后视镜,她对上了萧长嬴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一同笑出来。
“萧先生,”她说,“我好像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话,那么现在,她找到了一些人活着的乐趣与意义。
萧长嬴久久没有吭声,在车子上驶上缓坡之后,在风吹过,石榴花火红的花瓣细雨一样飘落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恕我直言,或许从以前开始,盛小姐就需要找点事情来做,我所说的事情不是指弹琴或是画画,而是做一些让你觉得自己被别人需要的事情。”
盛知意静静地听着,萧长嬴仔细观察着她的情绪,见她并没有排斥他的话后,继续说:“人只要来到这个世上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个体,是跟无数个人深度浅度的绑定,是父母与子女,是亲戚,是师生,是同学,是朋友,是邻居,是同事,甚至只是点头之交,或是擦肩而过的关系。”
“……”
“人不可能也不能把几乎全部的时间都拿来独处,拒绝跟其他人接触和交流。”
“……”萧长嬴说的都对,她一度就是把自己跟其他人割裂开,躲到了克鲁姆洛夫,在那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藏着,这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安全感伴随而来的还有无尽的空虚,一个人如坠深渊。
“可是,如果你藏起来,那就没有机会去接触别人,你的社会性就会越来越弱,不与人接触就不会有人看到你,不会有人需要你。
一开始,你可能觉得这种状态很棒,可是久而久之,没有人再需要你的帮助,甚至无所谓你的存在的时候,你会怀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会觉得自己活着没有意义。”
盛知意这几年的状态全被萧长嬴说对了,他就像是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是怎么过来的一样,说的无比精准。
被人说穿了,盛知意觉得有点尴尬,她扭头看向窗外,带着一点逃避的意味。
萧长嬴叹了口气,如果他足够聪明,足够会察言观色的话,他应该适时地闭嘴。
可他没有,在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后,他提议:“盛小姐要不要试着去赚钱呢?”
这话令听者觉得意外,盛知意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仿佛没听清他的话。
“你……说什么?”
萧长嬴笑了一下,“这样说,听上去有些奇怪,可是,我说真的,盛小姐要不要考虑自己赚钱,不管是在自家公司,还是在通过其他途径,自己试着去赚些钱。”
盛知意从来没想过要自己赚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的她也从未被要求会赚钱。
盛家人从不会在金钱上苛刻自家孩子,无论是早早独立的大哥盛扶光,还是被爷爷骂作是吞金兽和金钱粉碎机的小哥盛星尧,亦或是一度对这个世界无欲无求的自己,都不曾缺钱过。
在大哥出生的第二年,爷爷就设立了家族的信托基金,年满二十五岁之后,每年还能额外的领到这部分钱。
可以说,盛家的孩子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不会缺钱花,他们家的资产,够几代人去过富足生活,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不用为钱发愁,不用为了生活去委曲求全。
作为盛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又曾经经历过生死时刻,家里人更是不会对她再有任何要求,只求她能够活着就好。
而她,竟也觉得这样混日子没什么不好,虽然不会很开心,但也不会有烦恼。
现在,萧长嬴却忽然跟她说,让她自己试着做些赚钱的事情。
第59章 比如说什么?
萧长嬴说:“哪怕只是很少的钱也没关系,等你真的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取了报酬之后,那种成就感是自然而然能够产生的,靠自己的能力换取报酬,这也是最直观的体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价值的一个方法,找到了自己活着的价值,你会变得比现在更开心,就像你帮助了李婆婆,被李婆婆需要、感谢所带来的快乐是一样的道理。”
“你说的话……”也曾有人对她说过。
萧长嬴飞快地通过后视镜向后看了一眼,“其实我知道,我说的话很失礼,已经越界了。”
盛知意回过神来,迅速的摇了摇头,“没、没有,只是这话让我想到了一个朋友。”
此话一出,萧长嬴先是一怔,继而面色暗了暗。
盛知意问他:“那……我能做什么?”
大学学的是艺术类的专业,家里从来没有指望她用自己所学的专业去赚钱,说白了就只是让她有事可做才去学的,这样的专业,普通人家的孩子极少有人会选择,很不实用。
现在,让盛知意依靠自己所学去赚钱,有点难为她了。
手把着方向盘,萧长嬴眯起眼睛扫向车窗外面,漫山遍野的绿色很养眼让人很放松,却没能够令他想到一个具体的方案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只是想着,赚钱就需要做事,有事情可做的话,你就会忙碌起来,也不会再有太多的时间去胡思乱想,实现自我价值的第一步就是要让自己的存在有意义,不是吗?”
想要让一个从未想过赚钱的人去考虑通过什么途径赚钱,这其实非常有难度。
本来,像盛家这样的家庭随便指点一下,盛知意的第一桶金也会赚取的非常容易,但她清楚自己没有任何的工作经验,不想消耗家人的热情,而且,她想要从小事情做起,让自己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几天过去,盛知意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圣玛丽教会的傅修女给她打来了电话,告诉她,教会去往潆河村的爱心小分队会在大后天出发,让她准备一下到时跟随队伍一起去。
第一次去那种偏僻的村落,盛知意没有经验,尽管该准备的随身物品都配备齐全,还是会在心里感觉没底。
在傅修女打来电话的第二天午后,盛知意还在房间午睡的时候,佣人上来敲门,说楼下有找她的电话,问要不要接到房间里听。
盛知意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正疑惑是谁的时候,那边的人先一步跟她问好了。
“还记得我吗,盛小姐,我是陈知凡。”
刚睡醒的人大脑反应迟钝,足足想了十几秒,盛知意才忽然记起来。
她顿时感到抱歉,“记得记得,我是刚刚睡醒才……”
电话那端的人并没有介意,反而哈哈哈笑了几声,“听说你也报名参加了去潆河村的活动,所以,才跟姨夫打听了你们家的电话,马上就要再次见面了,提前打个电话打声招呼也是很有必要的。”
他这样说,盛知意有点心虚,明明对方已经给过她联系方式,自己也确实保存了这个联系方式,却从来没想过要主动联系,反而是对方先打了电话过来。
“盛小姐有好好准备要带的随身物品吗?”
“有的,我从网上找了一些资料,看着里面罗列的东西,准备了一些自己能用得到的。”
“这次我们要去半个月的时间,一些短期内用不到,时间长一些能用到的东西也要准备一些的,比如说……”
“……”抱着电话听筒,盛知意在等陈知凡举的例子,可足足有一会儿过去了,陈知凡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盛知意困惑,“比如说什么?”
“呃……”陈知凡语塞了,他干笑两声,“比如一些你偶尔要用,一旦需要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这样的东西也可以带着一些的,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是不短的,不是吗?”
这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突然这样说,盛知意竟没有想出具体在代指什么。
但是,她没有详细的去追问,只是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陈知凡人不错,除此之外,还教给她一些住在村子里需要注意的事项,安慰她不需要紧张,到了目的地有什么不懂的或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帮忙。
“盛小姐,到时候一定不要跟我客气。”
盛知意没有推脱,轻声说好。
“好。”
现在说好,到时候是否真的需要对方的帮助,亦或是真的遇到问题时又是否去找他求助,那是以后的事情。
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盛知意已经慢慢学会不把事情做绝,也不把话说绝,用爸爸的话来说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那我们后天早上在圣玛丽教会见,拜拜~”
挂断电话,盛知意的睡意已然全部消散,她下床来到露台上,露台旁边的那棵洋槐树枝繁叶茂,树冠正好长到这里,给露台洒下了一片绿荫。
盛知意依偎在黑色的雕花栏杆上,目眺远处的亚伦湾,一艘艘货轮停泊在那儿,成为苍茫海面上一座座随时可能移动的城堡。
她伸个懒腰,脑海中想的还是陈知凡所说的话。
又在心里把自己昨天就准备好的放在背包里的物品盘算了一遍,就连防蚊用的花露水都备好了,究竟还有什么是偶尔才会用,需要的时候却没有替代品的东西?
困惑的转动肩部做着唤醒身体的动作,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午睡的她听到了颈椎骨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很舒服。
也正是骨骼摩擦带来的通体舒畅,仿佛有一道灵光在盛知意的大脑中转了一圈似的,尽管只是猜测,她好像忽然明白了陈知凡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60章 “做样子”
眉头皱起来,脸上出现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但紧接着她又自顾自的笑了出来。
嘴巴弧度很小的撇了撇,笑容中多了一丝狡黠。
“啊~如果是这种东西的话,他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但是……”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记得提醒女人带着些东西?
算了。
盛知意摇摇头,别人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
在紧张忐忑又隐隐期待中,圣玛丽教会爱心分队出发去潆河村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早上,天才蒙蒙亮盛知意就被昨夜订好的闹钟叫醒。
她下楼的时候,厨房里,王秀清已经在跟负责做饭的王妈开始给她准备早点。
早点是蟹粉包,猪脚面线,虾仁蒸蛋羹,和几样凉菜,就连她爱吃的酱香园六味碟酱菜,家里的司机也一早买了回来。
听到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王秀清回过头来,看到是盛知意,她赶忙从温水壶中倒出来一杯温水,添了蜂蜜进去。
瓷勺搅动温水碰壁发出悦耳的声音,等到蜂蜜完全溶于水中,她才将不烫手的杯子递给盛知意,并催促她,“快点喝掉吧,不要拖到水冷掉。”
盛知意在隔壁餐厅的餐桌旁坐下,她问王秀清,“今天的早餐时间提前了这么多吗?”
王秀清告诉她,“还不是因为你要早走吗,今天早上你爸爸妈妈和星尧都会早起跟你一起吃早点,你爷爷昨晚也说要早起的,可是昨晚赵先生走的那么晚,今早我看他是起不了这么早的。”
盛知意吐吐舌头,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不用配合我的时间,半个月后我就回来了,就当我是回了一趟欧洲就好了。”
“那怎么一样,那个小山村在地图上都不好找,大家也是不放心你嘛,要我说,还是我跟你一起去比较好。”
说话间,沈若玫也下楼来了,她才来到餐厅就听到王秀清的话,对此,很是赞同。
“是啊,你阿姨跟着去,我和你爸爸也会比较放心。”
这样的话,一字不落的被从一楼洗手间里出来的儿子听到,立刻遭到一声无情的嘲笑。
“妈,你以为知意是去享福的吗?别人都是去做事的,让阿姨跟过去照顾她还不如不去,万一被记者拍到会说是去做样子的。”
“做样子”三个字仿佛戳了沈若玫的肺管子,原本慈爱温柔的脸上顿时布满了阴云。
她回头瞥了儿子一眼,盛星尧回过神来也知道自己这话戳到了妈妈的痛处,他有些尴尬的倒了一杯清水来喝,想张口道歉又很不甘心。
细想一下,他说的也没有错,即便当年的事情,又何尝不是做样子呢?
如果不是因为做样子将妹妹送去圣心中心,她就不会遇到那个人,也就没有后来那些事情……
早餐,包括爷爷盛存轩在内的家人全部到齐了,大家的目的不在于吃早餐,而是想要再在临行前多看看盛知意。
大家都明白那样偏僻又遥远的村落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而这种习惯了稳居上层,一切尽可能都在自己掌控之内的人,一旦有掌控不了的地方就会产生担忧。
一顿饭,除了盛知意没心没肺的一个劲儿吃吃吃之外,其他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三位长辈几乎将自己毕生所有的在恶劣环境中的生存经验都传授给了她,即便如此,仍是不放心。
盛淮安说:“不行,等一会儿,我还是要再叮嘱一下萧先生,让他多费点心。”
沈若玫也说:“昨天我给宋先生去过电话,让他跟陈先生说一下,到时候多照顾着知意一些。”
儿子和儿媳安排的相对妥帖,盛存轩也就没有再发表什么意见,他只是不舍得孙女去那种地方受苦罢了,既然事已至此,他无法改变孙女的意愿,那就只好尽可能的少数话,免得被孙女讨厌。
早餐好不容易吃完,盛星尧替盛知意拿着背包,一家人将她送到了大门外面。
在那里,萧长嬴已经发动好了车子,见到盛家人出来,他下车接过了盛星尧手中的背包放入后备箱。
“好好看着她,别让别人欺负她,也尽量别让人和事刺激到她。”盛星尧趁着父母跟盛知意说话的时候这样小声跟萧长嬴说道。
萧长嬴看了一眼不远处被父母和阿姨环绕的盛知意,默默地点了点头。
总有人说,有些人生来就是在爱里长大的,这样的人有很多,萧长嬴见到的最能证明这句话的人却是盛知意。
她好像拥有全世界,美貌,金钱,自由,爱她的父母家人,如果将八年前的那场绑架撕票从她的人生中删掉的话,那这样的人生就是无限接近完美的。
“这个给你。”
说话间,盛星尧偷偷地将一个黑色的礼品袋塞到了萧长嬴的手中。
萧长嬴一怔,疑惑地低头去看,盛星尧却让他赶紧藏到车上去。
“这里面是之前我妹妹吃的药,她去那里我不放心,更害怕她万一病情复发,在那样的穷乡僻壤复发的话,你会很难办的。”
盛星尧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萧长嬴的肩膀,略带无奈地说:“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她,我怕她会有压力,如果有你处理不了的问题就打电话给我,里面放了我的名片。”
萧长嬴点点头,非常能够理解盛星尧的担忧,他向他保证,“好,我记住了,我会偷偷的带过去,不会让盛小姐知道的。”
对于萧长嬴,盛星尧第一次觉得满意,他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萧长嬴的脸,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说:“好好做,即便这是你分内的事情,我也会记你的人情,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帮忙,这是我给你的许诺。”
“小盛先生这话言重了,保护盛小姐是我应该做的,没有让您记人情的理由。”
盛星尧才不在乎他说什么,承诺是他亲口给出,这就代表了他此时的真实心境,他不是一个虚伪的人,说出的话都会兑现。
“别看知意平时的时候很好相处,如果她受了刺激会很难搞,你多担待一些。”
“我会尽自己全部所能让盛小姐在那边过的开心一些。”
这是男人对男人的承诺。
第61章 那个占卜的混蛋说我这辈子生不出女儿!
盛星尧对这句话没有给出言语上的回应,他再次打量着萧长嬴,对方的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真诚,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相信他。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这件事你一个人知晓就行,其他人不用说,如果知意不问,就算是对她也不需要特别说明。”
萧长嬴一脸困惑的看着跟他勾肩搭背的盛星尧,等到对方简单的将这件事告诉他后,他看盛星尧的眼光莫名多了一丝佩服。
直到这时,萧长嬴才发现,原来盛家人口中最不着调的败家子还有如此靠谱的一面,或许“不着调”才是大家对他最大的误解。
“啊,我知道了,但愿用不上。”
盛星尧勾起一侧的嘴角,这个长相颇为中性的男人一旦笑起来就会显得痞痞的,坏坏的。
初升的太阳那红彤彤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少了痞气多了一丝亲和。
他说:“我也希望。”
说完,他看向不远处家人的方向——“喂!”
盛星尧十分没眼力见的拍拍巴掌,提醒那边父慈女孝、母女情深的几个人,“时间不早了,再不走人家就要把你们的宝贝女儿丢下独自出发了。”
不出意外的,他的发声得到了家人一致的白眼。
盛星尧很无语的撇撇嘴,却仍旧是笑着的,根本不在意大家的嫌弃,从小到大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盛星尧将后车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盛淮安夫妇即便再舍不得也只能放手。
盛知意跟父母告别,上车的时候还不忘跟这位哥哥说声谢谢。
盛星尧无比绅士的弯身行礼,“为盛大小姐开车门是我的荣幸,毕竟,这辈子我只给四个女人开过车门。”
坐进车里的人来了兴趣,“都有谁?”
盛星尧挑挑眉,笑容顽皮,“妈妈,阿姨,你,还有……”
盛知意歪着脑袋看他,就看到盛星尧唇边的笑容愈发的浓了,他道:“当然是我未来的老婆了,不然呢?”
“那你未来的女儿呢?”
说到这个,盛星尧顿时换了一副嘴脸,“那个占卜的混蛋说我这辈子生不出女儿,气得我想掀了他的摊子,什么神棍,算的一点儿都不准。”
“哦~是这样啊。”盛知意忍俊不禁,依照盛家女孩的稀缺程度,她反而觉得对方算的很准。
盛星尧不想再说这个,匆匆跟妹妹道别,“想我的时候可以二十四小时打给我,别人的电话不接,你的我还是会接的,还有,记得带礼物回来。”
不等盛知意回绝,车门已经被他重重的关上,盛星尧对着驾驶座那边的后视镜里映照出的萧长嬴的脸摆摆手,催促他们快点出发。
车子缓缓地开出盛家大门口,拐上了修的非常好走的环山路。
初夏清晨,山中的风还带着丝丝的凉意,植物上面露水的味道无比清新。
盛知意将车窗降下一半,深深地嗅着一天中最为清新的空气,对即将迎接的乡村生活充满了忐忑和期待。
但是,她又有些为难,看着窗外自言自语——“那种地方有什么能被当做礼物带回来的?”
这话,就连萧长嬴都回答不上来。
在他看来,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圣玛丽教会的停车场,萧长嬴背着自己的背包,手里还拎着盛知意的背包,两人去教会大厅的时候,那里零星的只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中,他们只认识陈知凡,经傅修女介绍,另外两位跟他们年纪相仿的也是志愿者。
“其他人把最后的一些物资搬上车后,大家就可以出发了,用时差不多还有十分钟,在这期间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长途跋涉非常累的。”
说完这些,傅修女还专门叮嘱盛知意,让她量力而行就可以,不用跟男人们较劲。
盛知意点点头,还未等她说什么,陈知凡便自告奋勇,说他们几位男士会好好照顾盛知意。
其他两位见到盛知意这样的美女本来就眼前一亮,如今,陈知凡抢着表现自己,他们便也不想落后,忙不迭的点头。
其中,那位叫孟浩源的说:“盛小姐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帮忙,我经常参加这种活动,对乡村生活比较有经验。”
另一位叫高明的也附和,“盛小姐不用客气,出门在外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他们先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这样说的,只要人家示好,盛知意便不好拒绝。
她不太擅长跟完全不认识的人交流,除了微笑着点头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萧长嬴一直在她身边,一些无聊的问题,他就可以应付。
问题回答的多了,包括陈知凡在内的三人都对萧长嬴的身份产生了疑问。
他们在两人出现的那一刻都猜测过萧长嬴的身份,一开始以为是盛知意的男朋友,但是,几句话聊下来,很明显察觉到他们不是这种关系,没有哪个男朋友会在别的男人对他的女朋友有着明显示好的时候无动于衷。
“萧先生跟盛小姐是朋友吗?”陈知凡试探性的问。
很显然,盛存轩七十大寿的寿宴那天,陈知凡完全没注意到萧长嬴,他对萧长嬴没有任何的记忆。
听到这个问题,盛知意赶在萧长嬴之前开口,等她真的张口后,忽然发现不知道应该怎样跟他们介绍萧长嬴的身份。
难道要让她据实以告,说自己去乡村献爱心还要随身携带一名保镖吗?
这么可笑的话,她说不出口。
“他是……”盛知意语塞了,眼睛瞟向萧长嬴,求救似的看着他。
萧长嬴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子,十分巧妙地将尴尬的盛知意挡在身后,他向三位男士伸出手,一一跟他们握过手后才介绍自己说:“我也是此次活动的志愿者,盛先生得知我也去,所以托我多照顾一下盛小姐,我跟盛小姐算是远亲,所以,照顾她是义不容辞的。”
第62章 人对自己不熟悉的东西是没有概念的
萧长嬴说着半真半假的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听的身后的盛知意目瞪口呆。
萧长嬴回头看了盛知意一眼,还问她,“我说的对不对,盛小姐。”
盛知意紧抿着双唇,莫名觉得此刻萧长嬴脸上的笑容有点坏坏的,能把谎话说的如此顺溜的男人,是坏蛋吧?
淡淡的白他一眼,盛知意压下嘴角,她生硬的点头,“对,远亲,算起来他得叫我一声姑姑?”
头顶冒出一串问号,萧长嬴:“……???”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啊!
“远亲啊,”孟浩源呵呵笑着,“有亲戚在确实可以相互照应。”
陈知凡没说话,但很显然的,他对于萧长嬴的远亲身份十分满意。
远亲,简直是比朋友还要安全的关系。
几人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很快傅修女就回来通知他们说物资已经装好,可以去集合出发了。
物资装了整整两卡车,据陈知凡说,这些物资是给两个不同的村子用的。
盛知意悄悄数了数,发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最后赶来的女生苏婉,以及圣玛丽教会中包括司机在内的五位工作人员,一共十一个人。
在她看来,十一个人也算是一个不小的队伍,去这么多的人,想必这次的工作也挺多的。
到了出发的时候,教会的人两两一组开着卡车在后面,剩下的那一位则开了一辆七座车载着六位志愿者在前面。
开车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姓梁,此人很健谈,开车的间隙还喜欢跟他们这群年轻人聊天。
他告诉他们要做好长途颠簸的准备,从港岛出发先上高速公路,在不同的高速线路上行驶差不多五个小时后,再辗转普通公路,在普通公路上开两个小时后会进入坑坑洼洼的山路,直到黄昏才能到达目的地。
他这样说,旁边副驾驶座上的苏婉脸都白了,她貌似有点晕车,从听完梁叔的话后就开始为接下来一整天的路程感到忧愁。
“我吃了晕车药的,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里。”
盛知意闻言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拿出来一个橙子递过去,妈妈告诉她,出门在外要尽可能的跟别人搞好关系,很多时候拉近关系就是从一些小礼物开始的。
“这个给你。”
苏婉看着递过来的又大又圆的香橙,眼睛也跟着睁的圆圆的,她本来就迟到了,刚才来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绍,还没有跟其他人混熟,彼此介绍的时候,还是萧长嬴告诉她说这位女生是盛知意,当时,盛知意也只是对她点了点头,有点疏离的样子。
她以为是自己迟到了惹得对方不悦,人家才不想搭理她的,没想到盛知意却主动跟她说话。
“给你吃。”盛知意又重复了一遍。
苏婉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她不确定此时的盛知意对她到底抱有怎样的态度。
萧长嬴见她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来回的看着香橙和盛知意,他笑了一下,把香橙从盛知意的手中接过去,继续代替她等苏婉去接。
“晕车的时候闻一下橙皮的味道会好受许多,你可以等晕车药的药效过去之后再剥开。”
苏婉面对这样又帅语气又温和的男人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她微微迟疑了一下后,赶忙将香橙接了过去,不住地跟盛知意和萧长嬴说谢谢。
司机梁叔看到年轻人如此有爱也很开心,他说:“小姑娘,你可能对这些路程没有具体的概念,只是看看地图的话并不会觉得多远。”
不光是苏婉,车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想到地图上看上去并不算太远的地方,开车却要走一天。
刚开始的几个小时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跑,速度快,开的也很平稳,大家还能有说有笑的聊天,等下了高速转到走走停停的山路上时,大家很明显的全都没了精神。
柏油马路还好走一些,车子开上山路后,坑坑洼洼的路面使得车子也变得颠簸起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苏婉中途下车吐了两次,就连后座上的高明都开始叫苦不迭。
他捂着胃很不舒服,直言这是第一次来这样偏僻的路又难走的地方。
梁叔笑了笑,说他还是太年轻了,“越是这样的地方才越需要别人的帮助,比这里还难走的路,比我们即将到达的村子还穷的地方,我们都去过。”
他们几个之中,依照他本人的说法,参与这种活动最多的人是陈知凡,可是,现在看陈知凡满脸菜色,可见他之前去的也没有道路如此难走的地方。
都说要想富先修路,路不好,与外界的联系就变得非常困难,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里面的东西也运不出去,非常的影响当地经济。
梁叔还说:“国家太大了,贫穷的地方有很多,要一处一处的来改变,我听说,明年这里就要修路,上面会派遣领导下来制定相应的举措让村子致富。”
车子行驶在崇山峻岭之间,太阳西斜后时常会被山体挡住。
盛知意的精神也开始萎靡,她疲惫的趴在车窗上,透过灰蒙蒙的玻璃往外看。
初夏时节,漫山遍野的都是绿色,近处的翠绿,远处的墨绿,一直绵延到天边。
离家时的那种兴奋因为长途跋涉和车子的颠簸而被一点一点冲散,现在的她看着这样的地方,莫名在心底升起一种恐慌。
萧长嬴双手抱在胸前,坐了这么久的车,其他人都东倒西歪累的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唯独他一个人还可以正襟危坐,仿佛感受不到任何一点疲倦。
他也看着自己那一侧的窗外,很小的时候他也曾见过跟眼前类似的高山,那里是他们的老家,是爷爷奶奶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萧长嬴出生在港岛,一年之中只有爷爷奶奶生日的时候会回去,后来,他开始读小学,读中学后,只有爷爷奶奶的生日恰好是周末或者假期,他们才有机会回去,所以,一年中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老家,他没有太多的记忆,可类似于这样的大山,他却是记忆犹新,因为生活在港岛的他从未见过。
第63章 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出来看看星空
萧长嬴看窗外的景色看的入神,直到他察觉自己的运动装下摆被人轻轻攥住。
微微愣了一下,他慢慢的转过脸来,看到的是盛知意蹙着眉的神情。
他不太放心,身子朝盛知意那边倾了倾,避免打扰到别人,他小声问:“盛小姐,你不舒服吗?”
盛知意跟其他人不熟悉,对她而言,这里只有萧长嬴是她可以完全信赖和依靠的。
她不着痕迹的往萧长嬴身边挪了挪,小声回答,“我没来过这种地方,有点……”
想说害怕,可看了一眼聚精会神开车的梁叔,她到底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很少见,萧长嬴光是看着她这副样子,也能猜出她的心思。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温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万事有我。”
这是非常简单的一句话,但是,在此时的盛知意听起来却莫名的拥有一种力量和魔力。
不知道是不是萧长嬴的眼神和语气太过真挚坚定,听着他的话,一瞬间,她似乎真的不害怕了。
重重的点了点头,盛知意努力的扯出一个微笑,“我没有在这种地方生活的经验,你……你不要丢下我独自行动。”
听着这略显娇嗔的话,萧长嬴没忍住露出一抹浅笑,他点头,“当然。”
他是她的保镖,在这样完全陌生的地方,他能丢下她独自去哪儿呢?
车子慢慢的在山路上开着,一行人在车子里晃晃悠悠的跑了一个白天,等到傍晚,才终于来到一处大山深处的荒凉的村落。
车子开过村口时,盛知意看到了一个写着潆河村的界碑,意识到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盛知意来了精神,她兴奋告诉队伍中唯二的女孩子,她说:
“苏婉,到了哦,马上就要下车了。”
在路上吐过两次,连胆汁都差点吐出来的女孩勉强抬起头,蜡黄着一张脸。
“真的吗,到了吗?”
梁叔点点头,告诉她,“再有两分钟就到了,你们终于可以不用再蜷缩在这个小壳子里了。”
车子七拐八拐,两三分钟后果然停了下来。
这是村公所,远远地就看到有几个人站在那里冲他们挥手,梁叔说,这几位是村干部,是来迎接和安排他们的。
车子开进了村公所的大院,一行人在坐了一天的车后,终于可以下来透气。
盛知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这么久也是这么狭窄的车,当然,更是第一次来到这样荒凉的村落。
她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女孩,紧紧地跟在萧长嬴身边,在萧长嬴看来简直就如同自己长出来的小尾巴。
装有物资的两个卡车走的比他们慢,大概要到夜里才能进村,村长便率领其他的村干部先将他们七人的住处安排好。
队伍中有两个女孩子,村干部中的妇女主任将她们两个领到了东边的一处独立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里面打扫的很干净,除了贴着南北墙各摆了一张单人床外,只有两张床中间的一个上面满是划痕的桌子和床尾的一个矮脚衣柜。
盛知意注意到桌子下面摞起来放了两个很有年代感的搪瓷铁盆,铁盆的边沿上还有磕掉了瓷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生铁本来的颜色。
洗脸洗衣服是不是都用这个盆?
盛知意觉得很有意思,仿佛穿越回了七八十年代,她在某个获奖的年代电影里看到过差不多的东西。
妇女主任让她俩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放到柜子里去,还说缺什么就告诉她,她会给他们置办的。
其实,在这个村子里有什么好置办的呢,她们平时用的东西都各自准备了不说,即便需要只怕也买不到。
妇女主任很热情,还告诉她们说:“就是吃饭也不用担心,从今天开始,有村里安排的人轮流给你们做饭,看到那边那个小屋了吗,那就是食堂了。”
闻言,盛知意和苏婉一起伸长了脖子透过开着的门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正在冒着炊烟的房屋,仔细闻一下的话,似乎还能够隐约闻到饭的香味。
在路上吐了两次,午饭也没能吃下什么的苏婉在下车后明显的缓了过来,现在闻到饭香,肚子都饿的咕咕叫。
妇女主任徐大姐笑呵呵的,不但没有笑话她,还让她等会多吃点。
将背包放到床尾,两个女孩子跟着徐大姐出来外面,这时候,萧长嬴和陈知凡他们也从隔了一个过道的隔壁房子里出来。
“你们住这一间?”盛知意问他。
萧长嬴点点头,“嗯。”
一边应着,他一边往盛知意她们的屋子里看了一眼,询问她:“怎么样,能习惯吗?”
习惯肯定是不习惯的,她也没想过需要跟旁人住一个房间,长这么大,她只跟三个女人睡过同一间,分别是妈妈、奶奶和阿姨,现在,却要跟一个早上才认识的女孩一起住。
盛知意不太好意思,但她还是低声跟萧长嬴咬耳朵,“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着。”
萧长嬴笑笑,说:“今天天气晴朗,农村空气质量好,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出来看看星空,到时候叫我,我陪你。”
“你说真的?”盛知意的眼中明显多了一丝惊喜。
萧长嬴点点头,“啊,只要你喊我我就起来陪你,看到那边那个梯子了吗,用那个梯子还可以爬到房顶上去,在房顶上看星星,会觉得距离星星非常近。”
萧长嬴不知道的是,盛知意的惊喜不是来自于在农村看星星会比在城市看星星更清楚,而是在于,他说他会陪着她。
在直男萧长嬴心目中大抵不清楚孤男寡女一起看星星代表了什么,他只是想着让睡不着的人找些事情做,而在这种夜间娱乐匮乏的地方,看星星则成了最简单的一件事情。
盛知意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又羞于被对方察觉,她慌不择路的低下头去,嘴角却死活都压不下去。
“那我们说好了,如果我睡不着的话,你就陪我去房顶上看星星。”
“啊,”萧长嬴答应的很干脆,但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呢,我觉得盛小姐一定能睡着,白天坐了一整天的车,身体一定很累,躺下后很容易睡着的。”
话是这样说,但盛知意不知道过了今晚之后,自己是否还有借口找他陪自己看星星。
毕竟,在她心目中,他们并不是可以随意相约一起看星星的关系呀。
第64章 仿佛能够感受到却难以准确形容的美好
一行人安顿好,太阳也落下了山,大山中的村落,太阳一旦落山,天色迅速就会变暗。
没有城市中的霓虹光影,只有房屋瓦舍中一点点亮光传出来,这些亮光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像极了漆黑天幕上的星光。
晚饭并不可口,萧长嬴还是劝盛知意多少吃一点,要在这里待半个月,不吃的话,身体会扛不住。
盛知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自己不能挑食,可是,适应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她开始担心自己得用几天才能适应过来。
许是白天颠簸了太久,这一餐,大家吃的都很少,就连午饭没吃的苏婉也仅仅只吃了半碗饭。
一餐草草吃完,梁叔让他们几位男士赶紧去休息,装有物资的卡车两个小时后就会到达村子,明天他们要早起将物资卸下来。
梁叔还说,“今年的节气提前了,雨季提前到来,趁着这段时间天气很好,得加快校舍的修葺和房屋修建,这边完事后,隔壁村子的校舍也需要我们去维护,工期很赶的。”
听梁叔这样说,大家陆陆续续的散去,准备冲澡后赶紧好好睡一觉,将这一路颠簸所带来的疲惫彻底赶走。
村公所里平时几乎没什么人会住在这里,这里的房间和床铺也是因为他们要来,临时整理出来后从村民家里搬过来的闲置床。
至于所谓的洗浴间更是简陋,没有热水器也没有淋浴喷头,只有兑好的一盆盆温水。
盛知意拿着自己的睡衣进去时,看到这样的景象都惊呆了,她站在那儿久久没动,直到苏婉也端着洗漱用品进去。
苏婉解释说:“因为只有一个洗浴间,所以,我们两个得一起洗了,这样节省时间。”
看到盛知意站在那儿久久没动,苏婉心照不宣的笑了。
她说:“盛小姐以前从没参加过这种下乡活动吧?”
盛知意缓缓地转过脸去看着她,神色有些尴尬,她如实交代,“这是第一次。”
苏婉挑挑眉,笑道:“我看出来了,第一次呢总会经验不足,不过没关系,经验都是一次次累积的,以后就好了,我第一次到村子里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现在嘛,已经对这种条件很适应了。”
“你来过这里?”
苏婉一边脱衣服一边摇头,“没有,不过,这种比较贫困的村子都差不多,见到一个就能够知道其他的什么样子。”
见盛知意依旧站着没动,苏婉催促她,“我们要加快速度,毕竟只有一间浴房,后面还有几位男士等着用呢。”
一想到自己沐浴的地方等会儿会有其他男人进来用,盛知意浑身都不得劲起来,可是,就像刚才在饭桌上陈知凡说的那样,他们来这里不是享福的,她觉得受不了的事情,在村子里的人看来却已经给他们提供了尽可能好的条件。
衣服慢吞吞的脱下来着挂在屋子里的一根绳子上,绳子两端系在钉子上,很牢固,可以用来放换洗的衣物。
盛知意长到这么大必须要跟其他刚认识的女性一起洗澡不说,还得别人教她如何利用现有的条件将自己洗干净,实在是有些荒唐。
好在苏婉很热情,知道盛知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很多事情上都亲力亲为的帮助她,在对方热情的帮助下,温水从头到脚的浇下来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后,她的精神上渐渐地变得放松下来。
乡村的夜非常安静,安静到外面墙角草丛中油蛉低吟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里一旦入夜后,没有任何的吵闹声,也不会听到汽车开过鸣笛的声音,大都市的那种嘈杂和热闹,这里统统没有,除了草丛中小虫的声音外,偶尔能听到几声从远处传来的狗叫声,至于其他声音便再也没有了。
苏婉一开始还能跟盛知意说几句话,不出半个小时,盛知意就听到了她那均匀地呼吸声。
苏婉,她轻而易举地睡着了。
这一刻,躺在有点硬的床铺上,盛知意非常羡慕不认床的苏婉,在陌生环境中也可以快速入睡,这实在是一个好习惯。
床上的人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些许,正好洒到了盛知意的脸上。
她睡不着,哪怕身体非常疲惫也仍旧睡不着,如此寂静的夜,光是心跳的声音都让人觉得心惊。
卡车在这个时候开进了村子,她听到了沉闷的声响,也感觉到了沉重的车轮碾压过地面发出的微微震动。
圣玛丽教会的那四位工作人员大概是知晓时间很晚了,停好车后悄悄地来到村公所的院内,留下来等待他们的村干部招呼他们去吃饭,下午的做好的晚餐有帮他们留出来。
四人进去屋里吃饭,盛知意却再也躺不住了。
她用手机给萧长嬴发消息,问他睡没睡。
消息发过去的几秒钟后,手机上收到了对方传回来的消息,简单的两个字——【没有。】
嘴角窃喜的翘起来,盛知意又发过去——【我睡不着,可以陪我去看星星吗?】
萧长嬴回答的很干脆——【好。】
收到对方肯定的答复,盛知意迅速从床上起来,披了一件牛仔外套,之后才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夜已经有些深了,山村中的夜晚气温有点凉,哪怕没有空调也不会觉得热,甚至在有风吹过的时候觉得有点冷。
她裹紧身上的外套,一抬头,隔壁房间的窗边,萧长嬴已经等在了那里。
洗过澡的人没有穿来时的黑色运动外套,一件白色的t恤搭配一条灰色运动裤,令他多了一份慵懒随意的气质。
盛知意还是第一次见萧长嬴穿黑色以外的衣服,跟黑色的一本正经的西装比起来,穿的如此随意的他多了一丝亲和感,没有了平日里的板正和严肃,很容易亲近的样子。
头发也不像平时那般有型,洗过之后自然晾干,柔软的发丝垂下来,堪堪遮住眉眼,这个样子的他,不像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久了的人,反而像是清爽的大学生。
如此模样的萧长嬴干净又温吞,慵懒且随意,看着人笑的样子莫名让盛知意想到了白玉兰的花瓣,想到了栀子花的花朵,想到了山谷中独自盛开的百合……
有一种她仿佛能够感受到却难以准确形容的美好。
第65章 所谓能量守恒
“失眠了吗?”
萧长嬴朝盛知意身边走过来,月光下,双手插兜,身材高大的男人如同一缕清风刮到了盛知意的面前。
刚刚,她一定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不晓得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眼中那贪恋的光。
一想到自己在一分钟前像个痴女一样的盯着萧长嬴看,回过神来的盛知意就不免觉得尴尬,甚至连面颊和耳根都跟着微微发烫。
仓皇的低下头去掩饰这份尴尬,盛知意微微摇了摇头,伸手将垂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
“嗯,”她轻声应着,不太好意思地说:“换了地方,有点睡不着。”
纵使累了一天后仍旧不能安然入睡,在大半夜被盛知意叫起来陪她看星星,萧长嬴的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神色一如平常。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的站在这里,反而是盛知意觉得过意不去。
她开始犹豫了,“要不……还是回去睡觉吧。”
萧长嬴不解,“不是说睡不着要看星星吗?”
“可是……”
“来吧,”萧长嬴率先转身,他说:“这里有一个梯子,顺着梯子爬上去,就能到屋顶。”
萧长嬴的力气非常大,一只手就能将梯子从墙边拉过来。
梯子卡在两个房屋之间,有另一侧的房屋墙根做阻拦,也不用担心梯子会滑倒,被两面墙卡住之后,梯子变得像楼梯那般牢固。
两个人先后借着月光的照耀爬上了房顶,此时,其他人都睡了,只剩下刚来的圣玛丽教会的四位工作人员和招待他们的村干部在那边的屋子里吃饭时,发出一些不算大的声响。
这点声音对于看星星的人来说,无伤大雅。
在地面上看星空跟在屋顶上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正如萧长嬴之前所言,站在屋顶上,仿佛一下子拉近了与天空的距离,这一刻,“手可摘星辰”变得具象起来。
两间高低不同连在一起的房子造就了房顶的高低差,萧长嬴招呼盛知意坐过去。
盛知意与萧长嬴并肩坐在高一些的房顶边缘,一双修长的腿荡在下面,这一刻,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错觉。
初夏大山中的村落里的夜晚,空气凉飕飕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哪怕吸入肺里都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凛冽。
草木浓郁的香气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飘来的,非但没有让人想睡觉,反而愈发的清醒了。
盛知意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月亮西斜后,东边天空的星星变得更加清晰。
萧长嬴说,其实有月亮的晚上不太适合看星星,月亮的光太强会将一部分星星遮住,看不到。
可即便如此,在盛知意看来,这里的清晰度也是远超过港岛的。
“好美的星空,就算是在克鲁姆洛夫,也没有看过如此清晰的。”
“这里没有工厂,没有写字楼,没有川流不息的汽车,跟港岛相比,没有过度的开发,落后到有些原始,却也保留了最初的样子。”
“梁叔说明年上面就会修路,到时候,应该会有更多的人来到这个村子。”
“嗯,城里人没见过这种朴实无华的村子,如果有人开办农家乐的话,说不定就会有人想要来这里尝试一下乡村生活。”
盛知意很唏嘘,“那这里的安静也会被打破吧?”
萧长嬴笑,“这是必然的,发展总是如此,得到一些,然后失去一些,这个世界从来都很公平,看似得到和失去,不过是一种守恒的交换。”
可是,为什么在他的身上,这种守恒就要被打破呢?
八年前的那一天,他不但没有见到自己喜欢的人,还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他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得到的却是被唯一的熟人欺骗,而后,八年间都没有重回故土的机会。
他的能量守恒到底在哪里?
“萧先生,萧先生?”
“嗯?”萧长嬴猛地转过脸来,他有点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我有点走神。”
萧长嬴极少在盛知意面前露出如此状态,盛知意看着月光下这张帅气俊逸的脸,愧疚的心情油然而生。
“对不起啊,萧先生,你是不是很累啊?”问完这句话,不等萧长嬴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肯定会很累了,他们原本活力满满,现在还不是都睡了,我却非要你陪我上来看星星。”
“你在为了这种事情自责吗?”
她不应该自责吗?
虽说,萧长嬴是她花钱雇佣的保镖,但是,按理说,人家也是有下班休息的时间,现在,不但无法下班,反而几乎成为了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镖,一路从港岛跟来了潆河村。
“不需要觉得抱歉,首先,你父亲给的钱足够多,接下保护盛小姐的单子跟我在欧洲为某些政要工作相差不大,工作却更加的轻松。”
盛知意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听他说话,萧长嬴目视远方,远处群山漆黑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而民居中星星点点的灯光则像极了野兽的眼瞳,有点骇人,又因为知道自己很安全,不会真的被野兽攻击而产生出一点兴奋和刺激。
这样的情绪被萧长嬴很好的压抑在心底,他所表现出来的仍旧无比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其次,我有好几年的时间在比这里还要恶劣的环境中工作过,在那里,吃饭喝水都是问题,时刻要担心别被各种毒虫咬到,避免落单被野兽吃掉,还要防范士兵的子弹,同时,还得救出人质和难民,就算是放在雇佣兵中也是很有难度的。”
所以,他才对当下的环境没有任何的不满和怨言吗?
“再来就是,”萧长嬴曲起了自己的手臂,t恤的短袖卷到肩头,露出了健硕的肱二头肌。
他笑着说:“我的体能非常好,这点路途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盛知意:“……”
这理由竟让人无法反驳。
第66章 洛希极限
萧长嬴将衣袖放回去抚平整,他让盛知意看看天上的星河。
他说:“明天就要开始忙碌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真实的身份,那我可能就无法时时刻刻待在你的身边,所以,盛小姐尽量在我能够看得到的地方活动,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很快的赶过去帮你。”
“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那些想要绑架我勒索赎金的人不可能跟来这种地方的,而且,谁能想到我会来这种地方呢?”
“或许会遇到困难呢?”
盛知意默默点头,扬起脸来,望着漫天繁星,但她想不出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困难。
她没有看萧长嬴,而是望着星空说:“明天,我想去学校看看那些孩子们。”
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盛知意说:“我个人又拿出来了一部分钱,托傅修女在采购的时候帮忙买了一些课外书,我想在明天的时候将这些书中带过来的那部分送去学校。”
“孩子们会感谢你的。”
“我没有这样想,”盛知意有点不好意思,她摇摇头,洗发水的香气就在两人的鼻息间氤氲开。
浓郁的栀子花香气让萧长嬴想到了在麓山凉亭中躲雨的时候,那时候,盛知意扑在他的怀里,抱着的他的腰,他一低头就能够闻到盛知意头发上的香气,是栀子花的香味。
纵使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现在想起来,萧长嬴还是没来由的觉得有一股燥热在身体里流窜。
他是一个成年男人,这样的感受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才觉得难堪。
过去的他并不是一个动物性的男人,现在却时不时的会有动物性的反应,这种感觉很不妙。
刘海下面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得不说,他很嫌弃这样的自己。
“就像我帮助李婆婆不是为了她的一句感谢一样,给孩子另外买课外书也不是为了他们的感谢,我想看到他们因为这些书而开心的笑脸,我想他们无聊的时候可以有书看,在我很痛苦的那段时间,就是一些书陪着我……”
萧长嬴静静地看着盛知意,看着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脸上微微浮现出的痛苦照的无比清晰。
或许萧长嬴自己都不知道,在他沉浸在盛知意的痛苦中时,他本人也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这份痛苦。
盛知意长吁一口气,蓦地笑了一下,她扭头对上萧长嬴深邃而泛着淡淡痛苦的眼眸。
额发有点长了,没有了发胶的固定将眼睛遮挡的很完全,这时候,他应该要感谢额发的遮挡才没有令盛知意发现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不想让对方发觉他对她的怜惜与同情,他不配。
萧长嬴无声的凝视令盛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她略显尴尬的笑了一下,“好了,不说这个了。”
萧长嬴慢半拍的点点头,“好,说点别的。”
盛知意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形状漂亮的嘴唇抿了抿,带着些许羞涩的问他,“萧先生也喜欢看星星吗?”
“你喜欢?”
“呃,读大学的时候,被同学带着去天文社参观过,在那里,用高倍望远镜观察过星星,很漂亮。”
萧长嬴点点头,“我也喜欢,我的这种喜欢是长久的无聊所培养出来的。”
“哦?”盛知意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萧长嬴眯起眼睛回想,想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星星的呢?
仔细想想,大概是去往非洲的第三年,在他加入了西斯的雇佣兵军团后。
那时候,他二十岁,明明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躁动,最耐不住寂寞的时候,他却被迫当起了苦行僧。
差不多断断续续有一年多的时间,他都在跟随他们的小队深入战区救援平民。
白天参与救援,夜晚就在距离城镇不远处的沙漠驻扎。
沙漠一望无际,在月光下白茫茫一片。
那种地方看不到动物也看不到除了队友之外的其他人类,救出的平民被国际人道主义组织送往隔壁的城市逃难,而他们就地驻扎,等待参加第二天的救援行动。
天天在战火纷飞中救援平民或是人质,争分夺秒的跟恐怖袭击抢夺生命,很有意义的同时,精神和肉体上的高度紧绷与疲惫也很要命。
队友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萧长嬴跟他们聊不到一起去,他们也看不上这个二十岁的亚洲面孔。
一到夜晚,他就会一个人坐在沙漠中看星星,起初,并不是因为喜欢,单纯是因为手机信号很差劲,差劲到几乎没有,很多时候,手机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块砖头。
没有手机可以玩,也没有朋友跟他聊天,看星星则成了唯一一件打发无聊时间的事情。
“沙漠里的空气也很干净,能够非常清晰的看到星星,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能够看到星星移动的位置,”这样说着,萧长嬴笑了一下,“当然,这绝对是我的错觉。”
盛知意也很捧场的笑了笑,就听到他继续说:“那一个任务,我们持续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我每天晚上无事可做就只能看星星,等到三个月过后,我们小队撤离后,我回到了大本营,才发现,看星星的那段日子虽然无聊,内心却非常的宁静。”
在当今这个社会,到处充斥着各种快信息,真正能够慢下来,让自己内心获得宁静的事情却少之又少。
“从那时候开始,只要情况允许,我都会抽出一小会儿时间抬头看看星空,这似乎成为了一个习惯,而且,我很喜欢一个天文现象。”
盛知意兴奋起来,赶忙猜测,“是流星雨!”
萧长嬴看着她微笑着摇头,“不是。”
“那会是什么?”
“是一种叫做‘洛希极限’的天文现象。”
盛知意的神情渐渐茫然起来,她虽然因为偶然的机会去参观天文社而喜欢上了看星星,却也仅仅只是喜欢而已,很多天文现象她知道的并不多。
洛希极限,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说。
萧长嬴解释给她听,“洛希极限其实是一段距离,是一个天体的自身引力与第二个天体造成的潮汐力相等时的那段距离。”
“距离,你为什么会喜欢一段距离?”
这一点,盛知意完全想不明白。
第67章 这种事情要讲缘分的
为什么会喜欢一段距离啊?
那当然是因为……
萧长嬴笑了一下,他继续解释说:“当两个天体无限靠近,之间距离少于洛希极限后,天体就会碎散成星尘,继而成为第二个天体的环。”
“……”
“在知道这个现象的时候,我一瞬间想到了两个人类。
一个人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因为其中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控制不住的喜欢而无限的去靠近,最终,因为没有把握好那个距离而碎裂成星尘。
即便如此却还是要环绕在喜欢的人身边,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拥抱她,这个故事很美好不是吗?”
萧长嬴说的很投入,仿佛他现在看着的天空上有着明显的洛希极限给他看一样。
只是——“我只觉得很凄美,很遗憾。”
萧长嬴嘴角的笑容在此刻突然僵硬,他怔怔的望着盛知意,仿佛他多年来喜欢的只是一个虚假的泡沫,被盛知意轻轻一戳就戳破了似的。
他呆怔在原地,那种迷惘令人有些看不下去。
盛知意咬咬唇,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像个戳破别人美好想象的坏蛋。
“我只是觉得说,如果两个人没有相互喜欢的话,这样的粉碎自己的自杀式的环绕应该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萧长嬴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但他没吭声,只是沉默的看着盛知意那张白玫瑰花一样的脸庞。
盛知意被他用那种迷惘又可怜的目光盯着,不免有点于心不忍,但她还是继续说道:“如果,两个人是相互喜欢的,那么,喜欢的人死掉化成环绕着她的星尘,而她却再也不可能看到完整的对方,她怎么可能会真正的开心呢?”
微微叹了一口气,盛知意的语调也低沉了一些,“相互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在我看来这不是美好,这是一个悲剧。”
萧长嬴彻底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他无法否定盛知意的观点,每个人的观点都是不同的,无法说谁对谁错。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的话,一旦确定自己对他的渴望,那么,无论如何都是想要光明正大跟对方在一起的,哪怕头破血流,哪怕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我都会去喜欢。”
盛知意有资本说出这样的话,在爱里长大的女孩子对爱有着美好的向往,遇到爱也会义无反顾,爱的积极,爱的坦荡。
“死后再去环抱对方,死前再去告白什么的,在我看来意义不大,这跟胆小鬼有什么区别,如果你的爱对方感受不到,那就等于没有。”
说完,见萧长嬴久久没有吭声,盛知意又有些惭愧,她笑笑,问他:“我这样连跟陌生人相处都有些困难的人,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很好笑?”
“我没有这样觉得。”
“虽然我振振有词,可是,如果……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跟对方说,可能也会畏首畏尾只在心里偷偷的喜欢,毕竟,被拒绝的话会很没面子嘛,但是……”
“呵呵,盛小姐多虑了,像盛小姐这样人美心善的女孩子,很少会有人不喜欢的。”
“是吗?”闻言,盛知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她真的很想立刻问一句,就问他说:“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那你也会喜欢我吗?”
可是,盛知意还没有这样的胆量和勇气,她要跟萧长嬴在这个闭塞的村落中朝夕相处半个月,在这种地方,如果告白被拒后尴尬的想跑都跑不了,她不会让自己处在这种被动的状态中。
“即便有人不喜欢……那就当做他没眼光好了,这不是盛小姐的问题,其实,也不是对方的问题,每个人喜欢的类型都不一样,这种事情讲缘分的。”
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盛知意低头讪笑,“对啊,这种事情要讲缘分的。”
不是你有钱、漂亮,或是善良,就有人喜欢你,要讲缘分。
……
当晚,两个人在屋顶一边看星星一边聊天,等盛知意终于有了困意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回到房间里一共没睡多久,随着村公所隔壁住户家的大公鸡一声声嘹亮的啼叫,新的一天正式到来了。
早饭后,大家都在村民的帮助下开始将其中一个卡车上的物资卸下来,盛知意和苏婉则在妇女主任徐大姐的引路下来到了学校。
她们在潆河村大约会待一周时间,一周后就会去隔壁村。
趁着这一周,拥有多次支教经验的苏婉想要尽可能的将一些外面的事情说给村子里的孩子们听,在苏婉看来这是一种变相的激励。
“知道了一些外面的事情,就会产生好奇和向往,会想要走出去,想要接受更全面的教育,想要有体面而相对轻松一些的工作,想要有优渥的生活,想要自己的子孙后代不用再束缚在这种贫困的大山中。”
苏婉冲给孩子们发书的盛知意笑笑,她说:“人的愿望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对于没什么目标的盛知意来说,不管愿望是什么,有愿望总是好的,正如萧长嬴说的,人需要有欲望,人是靠着欲望的拉扯才能走下去,无欲无求的人是活不久的。
学校的老师告诉盛知意,她送的书是孩子们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课外书。
这里太穷了,家长有钱买书也不会去买课外书,只会买习题训练册这种东西,阅读课外书丰富精神世界,这是富裕之后才会被重视的事情。
盛知意看着孩子们因为得到了崭新的课外书而流露出来的笑脸,她想到了爷爷生日宴当天从陈知凡手机相册中看到的孩子们的笑脸。
明明不是同一批孩子,那笑容却仿佛能够重叠。
“老师,我能给他们拍些照片吗?”
老师没拒绝。
这样说很不厚道,可盛知意还是觉得人的幸福感在很多时候是通过比较得到的。
在她觉得每一日都枯燥无味,每天想的是如何让自己稍微开心一点的时候,在相隔很远的地方,那里的小孩子只需要得到几本课外书就能够快乐好久。
就只是几本在书店里随手就能买到的书,在那里却成为了很珍稀的东西。
第68章 身材很好的男-菩-萨
人往往无法想象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的生活,盛知意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属于不太能花钱的人,既不喜欢跑车也没有其他烧钱的爱好。
在盛知意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有几百万,却仍旧会吐槽买几个包就能花光的时候,她无法想象还会有这样穷的地方。
跟这里的人相比,她的那些伤春悲秋简直就是矫情。
乡村的孩子很亲人,只是因为知道这些书是从外面来的这位大姐姐买给他们的,他们对盛知意的感谢就全部写在了脸上,写在了眼睛里。
下课后,孩子们一窝蜂的涌到盛知意和苏婉身边,他们对两人充满了好奇。
八九岁的小孩子,从没有见过村子之外的人,也不知道所谓的大城市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们只知道这两位姐姐穿的衣服很干净,长得特别漂亮,皮肤白到没有任何的瑕疵,说话更是好听,还带了书给他们看。
她们是很好很好的陌生人,却也是他们跃跃欲试想要亲近的人。
盛知意和苏婉陪着孩子们在教室里阅读课外书的时候,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和几名志愿者已经在村干部的带领下来到了学校最后面得操场。
这一次,除了要帮忙修缮现有的教室,还要建两间新教室,其中一间当做图书室,盛知意捐的那笔钱能够采购很多不同类目的书,这一次没有全部带过来,等采购齐全后,剩下的那些书会专门派物流送达。
至于另外一间,则是活动室,这次卡车拉来的物资中就有一些适合各个年龄段孩子需要的活动器材,让他们上体育课的时候不用只是跑步和丢沙包,也能有别的游戏可以玩。
建房子这种事情,教会的工作人员很是擅长,那两间房子赶一下工的话,一周之内肯定是可以建成的。
几名志愿者都没有建房子的经验,给经验老道的师傅打下手却也很合适。
梁叔说,趁着这几天天气好,他们要赶紧加快进度,争取用一到两天的时间把需要修缮的教室修好,剩余的时间与村民一起,全力以赴的将图书室和器材室建好。
这是好事,村领导很重视也很感恩,从村子里抽调了几名稍微有些经验的村民给他们用,前来帮忙的村民也很上心,家里都有孩子在学校上学,看似是帮忙,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呢?
更何况,不需要他们出钱出材料,只是出力气和时间的话约等于什么都没出。
白天,盛知意和苏婉帮着学校里唯一的一位老师上课,一个人负责三个年级的老师得以喘口气。
她终于不用一个人备三个年级的课,有了盛知意和苏婉的帮忙,她可以专心致志的只给三年级的学生上课,轻松了不少。
师范在读的苏婉负责二年级,这对她来说算是提前实习,毕业以后要成为人民教师的她在几次假期支教中已然积累了很多经验,唯有盛知意,毫无经验的她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孩子们很喜欢她,除了偶尔调皮之外,并没有为难她。
相比忙碌在外面的几位男士,她们两个所做的要容易的多。
所以,下课后,盛知意和苏婉会去那边帮忙,比如,递些东西,不过,看到他们两个过来询问是否要帮忙时,几位年轻男士都拒绝了。
“这点活儿怎么好意思劳烦两位小姐,我们自己就能搞定。”
苏婉个性开朗外向,早已经跟几位男士熟络起来,孟浩源和高明都喜欢跟她开玩笑,她性格很好,两位男士说话也很有分寸,大家相处的很不错。
盛知意对其他人并不关心,她的注意力一般都集中萧长嬴身上。
萧长嬴同其他人不太一样,只要没人主动跟他说话,那他就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孟浩源和高明见到苏婉就忍不住停下手上的活计同美女聊天,这种时候,萧长嬴则是默默地在脚手架上向那几位擅长建房子的大叔偷师。
他看得很认真,明明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再有机会亲手去建造一座房子,但他那股认真劲儿仿佛是一个以后依靠这门手艺吃饭的学徒。
那几位大叔也很喜欢这个好学的年轻人,只要他问,他们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将这方面的知识教给他。
这几天,天气很好,入夏后,温度在逐渐上升,在太阳底下工作,汗水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盛知意站在地上抬头望去,此刻的萧长嬴正专注听着身边那位大叔的话,对方在教他砌墙的秘籍。
略显毒辣的阳光照到他的脸上,将他白皙的皮肤晒到泛红,汗水从额头滚落,沿着下颌线到了脖颈,又顺着喉结往下,最后隐入白色的t恤中。
想到这汗水很可能会沿着胸肌往下去,盛知意的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了那日在暴雨中的凉亭里时,自己在他怀中所感受到的那些。
彼时,她撞进了萧长嬴的怀中,她的脸就贴在对方的胸口,隔了一层薄薄的衬衣面料,她能够感受到胸肌上传来的温度,自然也能够感受到肌肉的紧实与硬-度。
那个不算是拥抱的拥抱……
盛知意得承认她的内心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般清汤寡水,她是一个在男女关系上很正常的女性,作为一个成年女性一旦跟喜欢的异性有了肢体接触,装作不在意很容易,真的忘掉却不可能。
她不止一次的回想过那个拥抱,她仍记得当时自己和对方的心跳有多快,也记得那时的萧长嬴有多规矩。
规矩……
盛知意不着痕迹的再度抬起头看着上面的人,雪白的t恤上弄上了很多水泥点子,前胸和后背都被汗水湿透,若隐若现的能够看到些许肉色。
她抱过他,知晓这白色t恤下面究竟是怎样的肌肉轮廓。
她知道,萧长嬴的身材很绝,拥有张力十足的身材的人真的很难跟规矩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这样的人不当男菩萨实在是可惜了。
在心里想归想,如果现实中,萧长嬴真的是一个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对任何向他示好的女性都来者不拒的话,她大概又要不开心了。
人,就是这样复杂。
第69章 她知道这样不对,却无法否定自己的本能
在盛知意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脚手架上面的萧长嬴时,梁叔搬着一箱子纯净水走了过来。
他招呼大家过去喝水,直说天气这么热,不适当的补充水分可不行。
孟浩源和高明跑得最快,给自己拿了一瓶的同时还不忘递给苏婉一瓶,盛知意刚转过身去,竟也有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了她的面前。
陈知凡正一脸微笑的看着她,非常温柔的对她说:“来,喝点水吧。”
盛知意迟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下脚手架上的萧长嬴,看到他正撩起t恤下摆擦着脸上的汗。
t恤下摆撩上去,露出里面轮廓清晰的八块腹肌。
常年藏在衣服里面,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还要更白一些,八块腹肌配上白的晃眼的皮肤,盛知意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她飞快地转过身来,轻轻摇头,“你工作比较累,还是留着你喝吧,我可以自己过去拿。”
盛知意小心的避开陈知凡的胳膊,走到梁叔那边拿了两瓶水,她转过身去,刚抬起手想要把手中的一瓶水扔给上面的人时,却听到苏婉甜甜的叫了一声萧长嬴的名字。
“长嬴哥,”她叫他。
盛知意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木讷的看着面对萧长嬴笑靥如花的女孩。
明媚的阳光下,女孩扬起的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容,甜到仿佛是蜜糖。
她……叫他长嬴哥。
他们才认识几天而已,居然就可以如此亲昵的叫他长嬴哥。
这样的称呼,如果是年龄差很大的人这样叫,盛知意不觉得怎样,可是,只比自己小两岁的苏婉这样喊萧长嬴,她本能的觉得很暧昧,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或许,真正让她感到暧昧的并不只是一个称呼,是苏婉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像是自然界中雄性能够十分敏锐的察觉出其他的雄性对他的伴侣所展露的吸引和侵略,换到盛知意身上也是一样的。
自己有好感的人被其他女性盯上,且对方比自己更大方也更早一步的展露这种喜欢的时候,她就会有一种天然的危机感。
她知道这样不对,却无法否定自己的本能。
盛知意听到苏婉说:“长嬴哥,水给你。”
没有问他喝不喝,直接替他做了决定,非常的主动且强势。
女孩右手用力往上一抛,萧长嬴愣怔了一秒钟,条件反射的伸出手将那瓶水接住。
他看看手中的水又看看下面冲他甜笑的女孩,几秒种后,开口道谢,“呃,谢谢你,苏小姐。”
苏婉脸上的笑容愈发甜了,她直勾勾的盯着萧长嬴,略显娇嗔,“叫我婉婉就行了,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手里掂量着那瓶纯净水,萧长嬴紧抿着唇没吭声,他似乎有点为难,除了笑,并未去接苏婉的话。
苏婉也不恼,仍旧笑吟吟的看着他,“长嬴哥,你在上面热不热,要不要下来洗把脸休息一会儿,还有啊,上面那么高,你会不会恐高啊?”
她这话惹得旁边的孟浩源笑出声,孟浩源吐槽她,“不过三米高啊大小姐,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害怕这么点高度。”
苏婉白他一眼,“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恐高的人,你不知道不要乱说!”
盛知意抬起来的手默默地放了下来,她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可笑,萧长嬴人缘很好,即便自己不给他递水也会有别人这样做。
她能够看得出来,从第一天认识开始,苏婉就对萧长嬴有好感。
这几天相处中,苏婉看出她与萧长嬴比较熟悉,也曾旁敲侧击的跟她打听过萧长嬴的事情。
苏婉跟她不一样,那个女孩子是个敢想敢做个性直率的人,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藏着掖着,表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丝毫不在乎别人用何种目光看她。
盛知意很羡慕这样的人,相比之下,她则显得优柔寡断的多。
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嘴唇,手里多出来的那瓶水一时间变得有些烫手。
“盛小姐,”站在脚手架上的萧长嬴忽然喊了盛知意一声。
盛知意抬起眼睫,阳光下,距离地面三米高的脚手架上,男人笑眯眯的冲她伸出手来。
他说:“一瓶好像不太够,张叔也得喝,我看你多拿了一瓶,能先给我吗?”
盛知意犹豫了一下,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萧长嬴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向她摊开的手掌始终等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缓缓地点了点头,盛知意走了过去。
她没有像苏婉那样将水扔上去,而是亲自走过去那边,抬手递了上去。
萧长嬴蹲下身来,伸手接到了盛知意递过来的那瓶水。
唇角翘起的弧度愈发深刻,萧长嬴对盛知意说了一声谢谢。
他接到了盛知意递过来的水,然后十分自然的将另一只手中的水给了身边的张叔。
张叔没跟他客气,拿过去后,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盛知意仰头看着他,在盛知意和其他人的注视下,萧长嬴面色从容地拧开了手中的水,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移动,没一会儿,一整瓶水便全部都被他喝进了肚子里。
萧长嬴喝完后还当着众人的面把瓶子倒过来甩了几下,确定没一滴水淌出来才再次看向盛知意。
盛知意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小女儿神态的努了努嘴巴。
萧长嬴挑挑眉,对她说:“一瓶不太够,盛小姐再帮我拿一瓶吧。”
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就连想要再次帮他的苏婉都听出来了。
苏婉撇撇嘴没再动,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匆匆的走到箱子旁边拿起一瓶水再度递了过去。
陈知凡喝着盛知意没要的那瓶水,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两个人。
人精的他觉得自己之前似乎高兴的太早了,这两个人眼神之间传递出来的东西,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生在远亲之间该有的。
甚至,就连远亲这个身份都是存疑的。
陈知凡喝着自己那瓶没能送出去的水,视线时不时地在两人身上逡巡。
原本喝到口中感觉清甜的水,此刻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第70章 你们之间……是那种关系吗?
白天的这件事就像是一个插曲,看似谁都没有再在意,实则,总有人将其积聚在心间。
晚上睡觉前,关了灯躺在各自床上的两个人都还没有睡着。
原本就习惯在睡前跟盛知意聊八卦的苏婉,这次破天荒的没有聊她从同学那里听来的娱乐圈的八卦,而是在磨蹭了一会儿后,主动跟盛知意提起了萧长嬴。
乡村的夜晚很黑,黑透了之后,月光一照又会有一种朦胧的亮。
苏婉转身侧躺,看着对面床上的盛知意,在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她问道:“知意,你跟长嬴哥真的是远亲吗?”
闭着眼睛的人于黑暗中睁开,这一刻,盛知意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长久的沉默在这个问题的加持下显得很可疑,所以,她只能答非所问的去反问,用魔法打败魔法。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苏婉支支吾吾,良久,才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今天,我发现长嬴哥似乎格外的在乎你,这样说也不对,之前也很在乎,但是,今天的话,我觉得他格外的在乎你,就连喝水都只喝你给的。”
萧长嬴将苏婉给的水转送给了张叔,这一点,苏婉果然是发现了。
“没有这回事,是你误会了,如果你当时给他两瓶水,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不是吗?”
苏婉不说话了,她平躺过去看着黑漆漆的屋顶,似乎是非常认真的在思考盛知意的话。
在盛知意以为她快要睡着了的时候,苏婉又一次开口了。
“似乎是这样的,我真笨,当时应该给他两瓶水的,知意,”她有点激动,“所以,你们之间其实没什么,你们就真的只是远亲,对吗?”
“嗯……很远,”这样说,盛知意又觉得有些不妥,她继而补充道:“很远很远,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啊,”苏婉有点失望。
对,就是失望,在听到盛知意这样说的时候,她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失望。
“那你们之间……是那种关系吗?”这话,苏婉问的很委婉,听到盛知意耳中却很是心惊。
这个问题彻底把盛知意难住了,这要让她怎么回答呢?
她对萧长嬴有好感,却还不至于到昭告天下的地步,而且,即便是要说也应该最先将这件事告诉当事人不是吗?
哪怕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权利,盛知意也很厌恶在未经对方允许下将这件事拿出来同其他人说,这样会给喜欢的人制造麻烦,不是吗?
可是,苏婉没有问她喜不喜欢萧长嬴,她问的是——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有点不甘心,盛知意还是如实回答,“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萧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听到这样的回答,苏婉悬着的心一瞬间踏实起来。
“原来不是啊,那可太好了,我跟你说哦,知意,我觉得自己有点喜欢长嬴哥。”
明明是已经知晓的事情,当苏婉亲口这样对盛知意说的时候,她却依旧觉得自己的心里很难受,那种酸涩直冲鼻腔和眼眶,大脑在一瞬之间变得完全空白了。
她听不清苏婉又说了什么,也失去了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完完全全的被那种酸涩的情绪所淹没。
她就像是一个在海上溺水的人,海水被吸入肺里,刀片割肉一般的疼,让人无法忍受。
盛知意不相信自己对萧长嬴的好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们认识的时间还是太短暂了,在如此短暂的一个多月里,怎么可能对一个原本陌生的人喜欢到如此程度?
“不知道长嬴哥有没有喜欢的人,知意啊,你说他这样的男人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
这种事情,盛知意怎么可能知道?
就连萧长嬴是否有喜欢的人,她都不清楚。
冥冥之中,她觉得萧长嬴应该是有喜欢的人的,一个能够说出喜欢洛希极限是因为哪怕粉身碎骨也想要拥抱所爱之人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喜欢的女人呢?
这一刻,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这突然生出的酸涩感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种酸涩感跟苏婉的内心剖白没有任何关系,单纯只是因为她清楚萧长嬴的心里没有她,仅此而已。
在她一个人偷偷地喜欢着这个男人的时候,她无法从对方那里得到正向的情感反馈,说白了,就是没有感受到对方也喜欢她。
她的喜欢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萧长嬴,他不在乎也不需要。
苏婉还在诉说着她为什么会喜欢萧长嬴,就只是说着萧长嬴身上吸引人的点,苏婉就能咯咯咯的笑出来。
跟盛知意不一样,苏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极其开心的,反观她自己,竟然在暗自神伤。
这样的自己,盛知意并不喜欢。
“苏婉,”盛知意犹豫了许久之后,打断了苏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她说:“虽然我不确定,但是,萧先生很可能是有喜欢的人的。”
萧长嬴曾说过他是单身,却没说过他没有喜欢的人。
听到这话,聒噪的女孩顿时安静下来。
在寂静无声的那几十秒中,盛知意也不知道苏婉在想什么。
那样静的夜里,心跳都能听清楚的宁静之夜里,她不知道苏婉在想什么。
她会失落吗?
自己刚才体会了一遍的那种酸涩,苏婉也体会了一遍吗?
哪怕体会这样的酸涩和失落,应该也比告白被拒的感觉要好一些不是吗?
像苏婉这样好的女孩子,盛知意不忍心看她表白被拒,她希望自己的这个猜想至少能让苏婉多一份心理准备。
但是——“没关系的,我不介意这种事情。”
盛知意闻言,大吃一惊,“……???”
苏婉继续笑,“心里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又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喜欢的在一起,如果,他当真是单身的话,我相信只要给我一个机会,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对于这种自信,盛知意甘拜下风。
自信,这是一个一度远离了她的词语。
第71章 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在十六岁之前,盛知意是盛家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珍珠钻石,可十六岁之后,陷入了情绪病的泥沼之中,自信已经跟她没有了关系。
十六岁之前的她面对喜欢的东西会争取,如果有喜欢的人,也愿意去尝试着让对方多了解她,可现在的她,做事总会束手束脚,亿万家产并没有让她在人际交往中产生多少优越感。
她总觉得除去金钱和权势之外,藏在壳子里的她早已变得很无聊,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无聊的人。
一个无聊人的人,先于别人否定了自己,这样的一个她哪里有勇气去主动争取一个人的心?
嘴上说着会积极主动却从未真正去行动,她简直就是人们口中那种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或许,她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嘴巴上说的那种人,她也想要努力过,只是目前来看,收效甚微,路还长着呢。
另一张床上的人躺不住了,骨碌一下翻个身,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面。
黑暗中,苏婉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翘着嘴角笑的很有自信。
她对盛知意说:“知意啊,我喜欢长嬴哥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他,我想自己亲口跟他说。”
盛知意讪笑着,在苏婉和萧长嬴的关系里,她有什么资格越俎代庖?
语气淡淡的,盛知意向她保证,“苏婉,你想多了,我不会说的。”
盛知意承认自己是情绪动物,明明这件事跟萧长嬴关系不大,可是,当第二天见到萧长嬴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快。
他分明没有做任何惹到自己的事情,她却不讲道理的看他不顺眼。
他笑,她觉得不顺眼,他同她说话,她仍旧觉得不顺眼。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也很没有礼貌,可是,情绪上头的那一刻,盛知意控制不住自己。
她觉得自己非常矛盾,一面想要让萧长嬴感受到她的心意,想要对方用相同的心意来对待她,回应她,可另一面,由于从小到大的骄傲又让她不屑于自己的这种想法。
与其说讨厌萧长嬴,不如说讨厌不敢表白,不敢像苏婉那样坦坦荡荡去喜欢一个人的自己。
所有的情绪都挂在脸上,饶是萧长嬴对待这方面的感觉比较迟钝,也仍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去学校的路上,萧长嬴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盛知意赶上来。
他组织了好半天的语言,到底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问盛知意,“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盛小姐好像在生我气?”
盛知意被人贴脸质问,心虚的很,她张翕着嘴唇,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两个字——“哪有?”
“可我分明觉得你在生气,今天,你都没有笑。”
这样说着,萧长嬴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他尴尬的摸摸鼻尖,又道:“我是你的保镖,必须要时刻注意着你,所以才发觉……”
盛知意紧抿着唇看着这个男人,萧长嬴此时正专注的而担忧的看着她的脸,男人漆黑的眼眸如夜里的深海,平静之下泛着汹涌的浪潮。
内心有鬼的时候最怕与人对视,盛知意在接触到萧长嬴的视线的那一刻,立即慌不择路的逃开,很怕自己的心事暴露在他的面前。
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去处置自己的这份心意,在没有想好之前,她不想让自己的想法在对方眼中无处遁形。
“没、没什么,可能只是……有点想家了。”
“真的就只是这样?”
“嗯,”盛知意扯出一丝笑容,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些。
萧长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里踏实了不少,离开港岛时盛星尧跟他说的话,他时刻谨记着,生怕盛知意因为一些事情病发,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边马上就要竣工结束了,再有一周多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回去。”
盛知意点点头,“没关系,我就是这么一说。”
正如萧长嬴所说的,他们在潆河村的时间所剩无几,那两间房子已经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基本完成,要做的都是一些收尾工作。
盛知意不想让自己沉浸在感情之中,知道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她有点舍不得这些小孩子。
在来之前,她其实也会有一些小小的忐忑,在很久之前她就知道一个词,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她很怕这里的人就是那种所谓的刁民。
很庆幸的是这里的人都很好,热情而质朴,跟冷漠的都市人群相比,盛知意反而更喜欢他们。
她这些年一直都人为的跟这个世界做着割裂,明明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擅长跟外人交往相处的她,来到这里,被这里的人喜欢着,她居然没有半点的反感。
仔细想想,这里的人很热情,这种热情带来的就是没有边界感,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没有讨厌他们。
她喜欢那些总是围绕在她身边,对着她问东问西的小孩子,他们没有恶意,不会伤害她,用最最纯真的感情去喜欢她。
他们睁着纯真干净的眼睛,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他们会问她——“老师,外面的大楼真像树上画的这样有几十层吗?”
“是啊,这个世界上最高的建筑有162层呢,是位于阿联酋迪拜的一栋超高层地标建筑,被称为哈利法塔,也叫迪拜塔或是迪拜大厦,总高度有八百多米。”
“哇,那是不是站在地上会看不到最高处呢?”
“肯定看不到了,最高处都在云彩里了吧,对不对,老师?”
盛知意笑着点头,“对,很高很高。”
“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盛知意摸摸孩子们的脑袋,鼓励他们,“既然很想看,那就用功读书,以后走出去,去读大学,去工作,去想去的地方看一下。”
“老师也是这样的吗?”
“哈啊?”盛知意没反应过来。
那孩子又问了一遍,“老师也是因为好好读书才从像我们这样的山村里走出去的吗?”
“……”
这个问题多简单啊,这一刻,盛知意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才是正确的。
第72章 甜妹谁不喜欢?
盛知意不是这样的,她出生在富裕的家庭里,往上数三代都是本地叫得出名字的实业家,到了她这一代,仍旧没有没落,即便她什么都不会,也照样有花不完的钱,用这些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但是,这样的话,如实说给这些纯真的孩子听就显得很残酷。
人人生而平等,要到长大后才明白这在有些时候是一句谎言。
她知道,现在的这些孩子需要的是一个模板,一种努力后梦想成真的真实案例。
所以,盛知意少有的对他们撒了谎。
她露出有点勉强的笑容,将嘴角的弧度扯到最大,重重的点头,“对,我就是这样的。”
盛知意希望自己这善意的谎言可以激励到这些孩子,让他们对学习抱有一种信赖,让他们在未来十几年的学习道路上遇到瓶颈的时候不要轻言放弃,她可以,他们也可以。
空洞的大道理不管如何苦口婆心都像是空中楼阁,或许,一个实际存在着的目标更能给人信心和动力。
如果这一次,她来到这里,她的存在,她为此所做的努力和她的善意的谎言,能够帮助到这群孩子中的哪怕任意一个,对盛知意来说,她就没白来。
“或许十几年后,我们其中的某个人,或是某些人真的可以去到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物,我们,或许可以在那里再次相见。”
这是盛知意对他们的期许,也是对自己的祝愿。
越是跟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相处,盛知意就越是觉得自己无能。
在这些涉世未深,对很多事情都不懂的孩子身上,她竟找回了些许丢失已久的自信。
被他们信任着,仰慕着,围绕着,爱戴着,他们给予的,让盛知意感动。
当她真正的接触到了这些孩子后,她才知道自己拥有的究竟有多少,那些她从来都不曾在意的东西却是他们穷极一生都未必能够得到的。
由此,她又想到,不止是这些孩子,大概有百分之九十几的人都在羡慕她的生活,想要她的人生,而她却从未对此感恩过。
用对方的贫穷来衬托自己的富有,无能的同时还多了一丝卑鄙,好在,她及时认识到了这一点。
君子论迹不论心,她承认自己不是完美无瑕的人,比起在心里因为这种对比产生愧疚,不如拿出更多的更实际的东西来助他们腾飞。
比如说书,比如说钱。
盛知意将自己从这次潆河村爱心行动中,从这些孩子身上得到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里,这些东西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她走出固步自封的圈子时的其中一把钥匙。
那天下午,放学后,盛知意没有先一步回去村公所,而是去了后面那临近竣工的两间房屋旁边。
此刻的她很想要将自己关于此次行动的一个想法说给萧长嬴听,希望对方就她的这个想法给提出一些意见或是建议。
她去的时候,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着,却不见萧长嬴的身影。
在屋顶铺设瓦片的的大叔看到了盛知意,赶忙同她打招呼。
“盛老师放学了,小心脚下,有没捡干净的钉子,别扎着脚。”
地上横七竖八的放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盛知意小心着脚下的路,避免踩到那些东西,眼睛却不断地上上下下的寻找着什么。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大家都会开玩笑的称呼她和苏婉为老师,起初,盛知意还觉得别扭,不过才两天就慢慢习惯了。
“对,刚放学,我想问一下……”
“盛小姐?”
还未等盛知意把话说完,抱着几根木棍的陈知凡从门框中走了出来。
盛知意说了一半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开口跟他打了招呼。
刚才跟盛知意说话的人一看到陈知凡出来,对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将盛知意留给陈知凡招呼。
将用不到的木棍扔到一边堆放杂物的地方,陈知凡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脸。
他问盛知意,“你来这里是……找人的吗?”
至于找谁,不需要陈知凡明说,两人各自心中有数。
他这样问,盛知意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是,在犹豫了一下后,她选择顺应自己的内心。
轻轻点了点头,她问陈知凡,“萧先生人呢,我没看见他。”
陈知凡闻言愣了一下,神情略显惊讶,“两小时前,我看到他跟苏婉一起出去了,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盛知意也愣住了,就听到陈知凡继续说:“看他们两个说说笑笑的一起往外走,我以为你知道的。”
一起出去了,会去哪里呢?
莫非……苏婉要在今天下午跟萧长嬴告白吗?
想到这里,盛知意不由地抱紧了怀里的教案,心绪也跟着乱了。
陈知凡看了她一眼,貌似没有看出她的不对劲,自顾自的在那儿说着自己的猜想,“依我所见,我觉得苏婉大概是喜欢萧长嬴,萧长嬴应该也是喜欢她的,我不止一次听到他在不经意间提到苏婉。”
萧长嬴喜欢苏婉?
他喜欢的人是这一类型的吗?
细想一下也很有可能啊,苏婉长得娇小甜美,又很会撒娇,很可爱,能够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即便盛知意是女人也很喜欢这个甜妹。
萧长嬴属于比较直男的那一类,直男一半都对软萌甜妹没有抵抗力,这完全说得过去。
“也对啊,苏婉个性开朗,长得也不差,还这么主动,任何男人都抵抗不了这种女人,就连孟浩源和高明也对她有意思。”
“这样啊,苏婉她确实很可爱啊。”分明说的是真话,可这时候,盛知意心里却很难受。
酸涩的感觉一拨又一拨的涌上来,将她打的措手不及。
“不过呢,我觉得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有人喜欢苏婉那种可爱型的,也有人会喜欢其他类型,我就对可爱型的不感冒。”
陈知凡说这话的时候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盛知意,盛知意对上他的目光察觉出一丝异样后匆匆别开,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定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样。
第73章 在一段感情中,最无力的莫过于没资格
陈知凡这话说的让人接不下去,萧长嬴不在这里,盛知意觉得不自在,也没有了再待下去的理由。
纵然陈知凡还在说什么,她却已经不想听了,到底是被盛淮安夫妇娇惯着长大的,不懂得世故的应酬,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够给对方一些体面,心情不好的时候谁的账都不买。
任凭陈知凡还在说个不停,盛知意已经迈步想要离开。
或许是地上太过杂乱,又或许是她心情烦躁,脚下一个没注意踩到了凌乱翘起的杂物上。
紧抱着怀中教案的人失去了重心,身形一歪往旁边倒去,还好陈知凡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接住。
身体落入一个温度奇高的怀抱中,盛知意整个人都缩了一下,仿佛是被对方奇高的体温烫到了一样。
她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看到的是陈知凡的笑脸。
男人垂眸看着她,沾了些许灰尘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眼镜也因为突然的动作滑到了鼻梁下方,反光的部分映照出盛知意惊愕不已的面孔。
陈知凡声音干净而温和,他说:“地上比较乱,走的时候要注意一些。”
盛知意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因为脚下没站稳不得不再次被对方扶住。
双臂被陈知凡用两只手扶住,后背不可避免的贴上对方的胸膛,别看陈知凡一副文化人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则身上也有着坚硬的肌肉。
这个人身上的温度奇高,高到有些烫人。
盛知意有种被他从后面拥抱在怀里的错觉,而这种错觉给她的感觉并不好。
不喜欢,她不喜欢跟这个人有肢体接触。
纵使他风度翩翩,干净又温和,长相也很帅气,人很好也不猥琐,可她就是不喜欢。
与跟萧长嬴在一起相比,她十分抗拒被这个人触碰,哪怕他是好心帮忙。
盛知意慌忙的拉开距离,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可不断地收紧再收紧怀里的教案,则将她的紧张暴露无遗。
“抱歉,盛小姐,我不是故意去……”
“没关系,”盛知意抢先一步说出口,她不想从陈知凡的口中听到不想听的话。
“我,我还要准备明天上课的内容,我、我先回去了。”
“你不在这里等萧长嬴了吗?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今天的工作马上就完成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你们慢慢来,我要回去了。”
说着,盛知意抬脚就要走,这一次,她很小心的注意着脚下,避免再发生刚才的事情。
只是,太过集中脚下的人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有什么,等她的视野之内出现了一双白色的板鞋时,已经为时已晚。
盛知意慌忙抬头,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萧长嬴,额头磕到了对方的下巴,男人并未喊疼,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令她不会因为慌乱而摔倒在杂乱无章的地上,他自己则很有分寸的后退了一步与之拉开距离。
“……”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没说话。
盛知意的慌乱对上萧长嬴的淡漠,两人不约而同的紧抿着双唇没有发声。
萧长嬴没有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柔软的额发下,漆黑的眼睛里如海一样寂静深邃。
他回来了,没有看到苏婉,就他一个人回来了。
“啊,长嬴,你回来了。”
陈知凡的声音打破了刚才的僵局,萧长嬴的视线越过盛知意的头顶朝陈知凡那边看过去,在看到萧长嬴凉飕飕的目光时,陈知凡不知为何,浑身的寒毛十分突然的竖了起来。
笑容变得僵硬,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逃也似的回到了刚盖起来的房屋内。
盛知意突然就不知道要怎样跟萧长嬴交谈,来时的那股倾诉欲到了现在已经完全消散了,她现在嘴巴里发苦,喉咙发紧,里面仿佛堵了棉絮,令她想要发出声音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也没有勇气再去看萧长嬴的眼睛,她很怕自己会因为还没有告白就已经结束的第一次喜欢,难受到哭出来。
陈知凡的话还萦绕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
【萧长嬴应该也是喜欢她的,我不止一次听到他在不经意间提到苏婉。】
那个前段时间还说着不想让喜欢的人跟着他受苦的男人,仅仅因为不到一周的相处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这样的转变仿佛是滤镜的破碎,盛知意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说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却在一个转身的时间就交往了女朋友是一样的。
这没什么不对,只是会让相信的人感到愤懑却发泄无门。
在一段感情中,最无力的莫过于没资格,盛知意悲哀的发现,她连愤怒和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不是交往的关系,萧长嬴也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对她的喜欢。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做着他应该做的事情,保护她,顺便在家人的拜托下照顾她,仅此而已。
这是盛知意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异性心动,这样的心动来的有些晚,一旦陷进去就是致命的。
委屈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偏偏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她对着萧长嬴笑,目光却一直看着脚下,她没有勇气去看对方的眼睛,她很怕一抬眼看到的是爱情滋润后的愉悦和欣喜。
“让一下,我要回去了。”
盛知意的语气淡淡的,听上去波澜不惊。
萧长嬴明明听得很清楚,但他却像是一堵墙一样,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没动也没有说话,不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用温柔的眼神看她,也会用温和的声音跟她说话,十分有礼貌的喊她盛小姐。
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也无法真正的坐到跟平时一样,她心思单纯,开心和不开心都写在脸上,她笑不出来了,再一次冷冷的开口,“我说让一下,我要过去。”
这一次,萧长嬴听见了,也照做了。
身体缓慢的侧了侧,让出一个可以通过一人的位置。
盛知意抱紧怀中的教案,步履匆匆的擦着萧长嬴的胸膛走了过去。
除了最初那匆忙的一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去看萧长嬴一眼。
第74章 谁动了那三支烟
如果盛知意足够世故,有足够强悍的内心,那她应该要露出一张笑脸,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他苏婉都说了些什么,还会更加八卦的问他答没答应对方的告白,甚至还要怂恿一把,像个老练的情场高手那般说——“苏婉那么好的姑娘,不要让人家伤心哦~”
看吧,在这方面她青涩的很,她明知道应该怎样做才会显得更体面,可她就是做不到。
能够做到不在萧长嬴和苏婉面前没出息的哭出来,对盛知意来说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她还能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起吃晚餐,还能够在睡前像往常一样跟苏婉说几句话,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从小就没受过这种委屈的她一旦受了,那股子酸楚的劲儿简直能将她淹没,让她窒息。
苏婉没有提起跟萧长嬴告白的事情,盛知意即便再想知道关于这件事的一切也不好意思主动去问,这是她一直以来所谓的边界感。
这天晚上苏婉比往常睡的还要早,两个人的小房间,其中一个人睡着后,在另一个人不出声的情况下就会变得格外安静。
窗帘的缝隙仍旧在,不管怎么努力的去将那泛白的布片往那边拉,松手后仍旧有一道遮不住的狭小缝隙。
只是这一晚,不会再有月光通过这个缝隙照到盛知意的脸上。
白天还是晴天的,天黑之后乌云慢慢聚集,负责招待他们的村干部晚饭后看着天说,明天很可能会下雨。
盛知意此时的心情跟这天气别无二致,阴郁的仿佛能够下下一场大雨。
她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来,背靠着墙壁在黑暗中发呆。
过道对面,男士们住的房间门被打开了,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盛知意从这边看不到是什么人,但她光听声音就知道对方并不是去厕所,那人就站在了屋子的墙角处。
这么晚,会是什么人呢?
原来这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也会有人跟她一样睡不着啊。
“咔嚓咔嚓”——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盛知意的耳中,此时,她心下了然,不免轻嗤一声。
哪里是什么失眠,只是某个人烟瘾犯了而已。
盛知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当她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苏婉早已经起床了。
她摸出枕头旁边的手机看,已经早上七点多了。
盛知意赶忙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撩开窗帘往外看,平时这个时间天已经非常明亮,今天却有些暗,她忽然记起从昨晚开始就阴天了,天光暗是正常的。
院子里,陈知凡跟村干部在聊天,苏婉在厨房门口剥葱,见到盛知意起床,还冲她打了声招呼。
孟浩源和高明正在做伸展运动,孟浩源跟高明要支烟抽,高明摇头,“没了。”
孟浩源不信,“别这么小气,等我买了还给你。”
高明很无奈,指着墙角处的垃圾桶让他看,“真的没骗你,不信你去那里看看,烟盒都扔垃圾桶了。”
高明不解,嘀嘀咕咕,“真奇怪,昨晚睡觉前还剩下三支的,今早就没了,我说孟浩源,你昨晚是不是趁我睡觉拿走抽了?”
孟浩源捶捶他的肩膀,“要是我拿的,怎么还会自投罗网来找你要,你小子是不是忘记是自己抽的了?”
“我没有,肯定是你,陈知凡和萧长嬴都不抽烟,不是你是谁?”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打打闹闹了一会儿后这件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翻篇了。
盛知意在想,昨晚抽烟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两个人,肯定有一个说谎了。
视线从孟浩源和高明身上移开,几个志愿者都在这里,唯独没有看到萧长嬴的身影。
萧长嬴不是赖床的人,之前几天,他永远都是几人中醒的最早的那一个,他会在起床后沿着村里的小河边跑步锻炼,直到他锻炼完回来,其他人才会陆陆续续起床。
盛知意没看到萧长嬴倒也没觉得奇怪,或许是因为今天阴天,他起晚了,锻炼还没回来而已。
然而,令盛知意没想到的是哪怕到了吃饭的时间,他也仍旧没有回来。
有人问了一句,问萧长嬴怎么不在,然而,却没有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大家跟盛知意的想法一样,许是外出锻炼耽误了时间,徐大姐人很好,专门留了一人份的量给他。
心里装着事情,只是这一餐,盛知意吃的索然无味,连平时一半的量都没有。
早饭刚结束,天就下起了蒙蒙雨,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集体去了学校那边,准备趁着雨还不大,去看看有哪些地方还需要再收拾一下。
几个中年人很能体恤年轻人,他们将陈知凡三人留在了村公所,自己冒雨去了学校。
盛知意和苏婉正想着去学校的时候,徐大姐告诉她们两个,今天是周六,学校放假。
“你们这几天肯定被那些个孩子吵得头疼,就趁着今明两天好好休息一下吧,下雨天啊,最适合凑在一起聊聊天,放松一下,话说,你们会玩扑克牌吗,我们村子下雨天最喜欢凑在一起玩牌,很有意思的。”
苏婉听到这个有点兴奋,她问盛知意,“你会吗?”
盛知意摇头,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即便是家里的大人玩的最多的也是麻将,爷爷喜欢下棋,爸爸喜欢高尔夫,只有妈妈或是小哥会陪着来家里做客的阿姨们搓麻将。
徐大姐说没关系,“你们城里人聪明,看几圈就会了,很简单的,待会儿咱们一起玩。”
“好啊好啊,徐大姐你教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有人积极响应自己的提议,徐大姐很开心,她让盛知意和苏婉先自己玩一会儿,她要把厨房收拾一下。
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也不知道萧长嬴究竟去了哪里锻炼,想必这种时候,他大概已经淋湿了。
这样想着,盛知意又觉得很可笑,他淋没淋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即便有人担心,那个人也应该是苏婉才是。
不应该是她。
第75章 萧长嬴,是一个很善良很好的人
“知意,”
刚回到她们自己的房间,苏婉就在背后叫了盛知意一声。
盛知意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来,她拿出手机,阴天后,手机信号已经趋于没有,哪怕此时有人给她打电话都不可能打得通。
抬起眼睫,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对面坐下来的苏婉身上。
“怎么啦?”
踢掉鞋子,苏婉盘腿坐在床上,她努着嘴巴似是有些纠结。
盛知意也不着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直觉是跟萧长嬴有关的。
足足思忖了好几分钟,苏婉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将想说的话说出来。
她说:“我昨天跟长嬴哥告白了……”
果然。
“你怎么没有反应啊?”
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窗外雨水落在屋顶和房檐上,叮咚作响,室内,盛知意笑了一下,望着苏婉的泛着点点忧愁的眼睛。
她问她,“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呢,即便我不主动问,话都说到这里了,你应该也会接着说下去的,不是吗?
听着盛知意的话苏婉也笑了,她点点头,“这话没错。”
“那……结果如何呢?我听陈先生说,萧先生他挺喜欢你的。”
“啊,”苏婉皱皱鼻子一把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她叹了口气,“萧先生是喜欢我,但是,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他说,他只把我当一个小妹妹看。”
“小妹妹?”
盛知意一愣,把一个喜欢他的女人只是单纯的看做妹妹,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伤人的?
“嗯,”苏婉不甘心的撅起嘴巴,“他说他心里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还说,虽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喜欢的那个人在一起,可目前来说也还没有做好迎接一段新感情的准备。”
正如自己猜测的一样,萧长嬴是有喜欢的人的。
因为有喜欢的人,所以拒绝了苏婉,那么,因为有喜欢的人也拒绝自己该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听到萧长嬴不喜欢苏婉,听到他没有接受苏婉的告白,他们两个没有在一起,听到这些,她应该开心才对。
但是,事实就是她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苏婉简直就像是盛知意的一面镜子,萧长嬴对苏婉的态度间接的也映照出对她的态度,这是一样的。
攻略一个白纸一样的男人最简单,心里深藏着一个白月光的则是地狱难度。
萧长嬴的个性严肃中还带有一些古板,是那种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像他这样的人,一旦心里住进去一个人后,后来者即便如何优秀,只怕也无法撼动他内心之人的地位,更何况,盛知意早已经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优秀的地方。
“虽然很不甘心,可是我跟他,大概也就这样了,除了成为朋友之外,不会再有其他的发展。”
苏婉期期艾艾的看着窗外的雨帘,雨比刚才更大了,像是在为她那还没开始就失去的恋情哀悼。
“话说回来,有时候,我觉得长嬴哥这人简直有些正经过头了。”
“怎么说?”
苏婉窃笑,“他呀,就连跟女性独处都会不自在,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知意,你不知道我昨天下午的告白有多仓促,总共说了没五分钟的话他就要走,还说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待久了影响不好,这个说法不搞笑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男人说这种话。”
盛知意忍俊不禁,这确实是萧长嬴能说出的话,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保镖,那么,自己也无法跟他像之前那样单独在一起很久。
只是——
“等等,你说你们在一起说话的时间不足五分钟?”
“对啊,”苏婉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
盛知意记得她去的时候,萧长嬴已经不在那里了,根据陈知凡的说法,那时候距离萧长嬴离开已经有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再加上她在那边跟陈知凡说话用了差不多十五分钟的时间,这样算起来,得有多少个五分钟呢?
在这样长的时间里,他做什么去了呢?
“跟我说话的时间不足五分钟,剩下的时间去王大嫂家帮忙去了。”
“哈啊?”盛知意皱起眉来,“谁是王大嫂?”
“我也不知道,”苏婉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她笑笑,“王大嫂的婆婆突然中风了,急需要会开车的人送他们去县城医院,有一个村民本来是去找村领导帮忙的,正好长嬴哥听到了,就自告奋勇去帮忙,他说这种事情拖不得,要争分夺秒。”
去给陌生人帮忙去了?
在盛知意除了几位经常见面的村领导外谁都不认识的时候,萧长嬴已经跟人家熟络到可以去帮忙的地步了吗?
“我跟你说哦,今天早上我去厨房帮忙的时候,徐大姐说,长嬴哥将人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在那里打上针之后,还帮忙叫了救护车,就连住院的费用都是他垫付的。”
苏婉一边说着一边感叹,“虽说咱们几个志愿者都是因为善良才会聚集在这里,但是,像长嬴哥这样的人真的很少啊。”
萧长嬴很善良,这一点,盛知意一早就知道了。
在麓山上帮助李婆婆,到了这里又自告奋勇的帮助王大嫂家,甚至还会给人家垫付医药费,这样的事情是他做的就不奇怪。
萧长嬴,是一个很善良很好的人。
她喜欢的人是萧长嬴可真好,哪怕这份喜欢很可能没有真正的开始和结束,不曾说出口,也不曾被当事人知晓。
但是,当经年之后,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喜欢的人是这样好的一个人时,会由衷的感到欣慰吧?
欣慰于自己的眼光,庆幸自己喜欢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而不是一想起来就直摇头,觉得是自己人生污点的那种家伙。
这样说起来,盛知意当时被他挡住去路的时候,鼻息间确实闻到了些许消毒水的味道。
只是,那时候的她太难过,完全忽略了这个。
一想到萧长嬴在忙碌着救人,她却耍小性子的在那边生他的气,盛知意就觉得过意不去,以至于如坐针毡。
第76章 他们的事情,没道理麻烦别人
雨已经下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萧长嬴始终没有回来。
难道是去哪位村民家里避雨了吗?
盛知意在心里找这样看似合理的理由,现下却又有些不安。
这时候,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靠近门口的苏婉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去开门,就看到撑着伞的徐大姐满面笑容的站在门口。
她是来叫她们去那边的办公室玩扑克牌的。
“快点过去啊,那三个小伙子已经跟财务大哥在那边等着了。”
“好嘞~”送走了徐大姐,苏婉返回床边拿手机,她招呼盛知意一起过去,“去学学嘛,咱俩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把那三个男人打的满地找牙。”
盛知意对这种消遣没兴趣,再说了,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萧长嬴为什么还不回来这件事上,已经无暇再去关心其他事情。
“你先过去吧,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好的,休息好了就过来。”
“嗯。”
苏婉拿起墙根处放着的那把伞冲进了雨帘,随着房门被她关上,外面哗哗的雨声也被一起关在了外面。
苏婉一走,盛知意忙不迭的拿起手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她焦急的拨打萧长嬴的电话,那边却总是没人接。
“是没带手机,还是没信号呢?”
应该是没信号吧,自己的手机信号都这样差,那萧长嬴那边应该也是一样的。
时间过得很快,在盛知意的胡思乱想中很快来到了午后,眼看着萧长嬴一直都没有回来,盛知意再也坐不住了。
趁着大雨停歇的间隙,她跑到了众人打牌的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门户大开,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玩的别提多开心,苏婉显然已经入门,抓着扑克牌藏在手里,生怕被左右两边的人看去了花色。
桌子上坐着五个人,陈知凡则站在孟浩源的身后看他打。
看牌的人没有打牌的人那般专注,盛知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第一时间,陈知凡就发现了她。
见她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陈知凡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快步走了出来。
两个人来到一旁的廊下说话,纵使昨天因为那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令盛知意觉得别扭,但此时此刻,对她来说,陈知凡是熟人,有问题问他是比较好的。
“我是想问,萧先生他……从早上吃饭的时候就没见过他,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你说萧长嬴啊,我也不清楚,今天早上起床后就没有见过他,呃……”
陈知凡的脸色一变,他凝视着盛知意焦躁又焦虑的面庞,眼底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的光。
镜片后面的眼珠转了转,陈知凡安慰盛知意不要着急,不过他话锋一转又在盛知意面前叹了口气。
陈知凡透过院墙往斜后方的山上看过去,他突然喃喃道:“昨晚睡觉前我好像听他说了一句,想去后山上看看山桃有没有熟,不知道他去没去那里。”
“山桃?”盛知意听的一脸茫然。
陈知凡忧心忡忡的点点头,“听一起建房子的那位大叔说,今年天气暖和,后山石壁旁边自然生长的山桃这几天就能成熟,或许,萧长嬴是去了那里也不一定。”
“可是,他去那里做什么,萧先生也不像是喜欢吃这种东西的人啊?”
陈知凡挑挑眉,底气不足的说:“或许,或许他是想要摘来给你们女孩子吃,毕竟这里又没有什么水果可以吃,想来是这样的。”
他这样说,盛知意就拿不准了,她不觉得萧长嬴会做这些事,可是……
万一呢。
人在拿不准一件事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万一,万一,萧长嬴真的去了那里呢。
盛知意抬头看看天,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后,下了一上午的雨之后,天上的阴云终于稀薄了一些,至于还会不会继续下,她也说不好。
万一下午继续下雨,萧长嬴还没回来该怎么办?
如果是去了那里的话,他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为什么迟迟没见他的身影呢?
不管他找没找到山桃,也不管山桃熟没熟,他又是否摘到,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总得回来才是啊,然而,事实是并没有。
“不然这样吧,我陪你出去找一下。”
“呃……”
刚才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陈知凡真的给出建议要陪她一起出去找后,又觉得过意不去,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
她与萧长嬴的事情,没道理要让别人出面,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天气里。
陈知凡也不着急,嘴角噙着笑,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盯着盛知意。
不知是否是错觉,陈知凡看她的目光让盛知意觉得自己像极了盘子里的一块蛋糕,他如同一位食客,正在打量着盘中的蛋糕,想象它的滋味,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品尝。
这样的目光带有极强的侵略性,即便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仍旧被盛知意捕捉到了。
这眼神让她莫名产生了一种抗拒,令她感觉到了危险。
真奇怪啊,绅士有礼的陈知凡,居然会给她这种感觉。
盛知意不想将人想的太坏,她宁愿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眉头皱了皱,她还是本能的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正当她想要开口拒绝的时候,陈知凡又状似不经意地说:“听村里人说,后山以前还发生过山体滑坡的事,现在下了雨,山路泥泞,想必很难走。”
盛知意越过陈知凡的肩头往后山看去,跟来潆河村这一路上看到的大山相比,后山并没有多么的陡峭,能够看到郁郁葱葱的植被树林,也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土地。
在来这里的第二天,盛知意就注意过那里,站在村子里往后面看,山势相对比较平缓,不容易迷路,也没有看上去危险的路段。
萧长嬴可是在国外当过雇佣兵,在沙漠和战区执行过任务的人,他真的可能被困在了这样的小山里吗?
“听说山上有很多的动物。”
盛知意的不解的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出此言。
食指推了一下眼睛托,陈知凡似笑非笑地说:“有山鸡,兔子,狐狸,当然,也有狼。”
第77章 雇主的命是命,保镖的命也是命啊
盛知意顿时就明白了他真正想说的动物是什么。
陈知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吓唬她,而是说:“盛小姐,咱们两个不管怎么说都不是陌生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应该跟我说才是,而不是一味地依赖萧长嬴,我姨夫家跟你们家虽然攀不上世交的程度,却也是有不少往来的,我不会害你。”
陈知凡的话已然说的很明白,盛知意装糊涂也说不过去,可是,刚才的陈知凡对她流露出那种像是看蛋糕一样的眼神,这令盛知意很不舒服。
让她去依赖一个令她感觉不舒服的人,她是做不到的。
在陈知凡与萧长嬴之间,她当然明白谁才是能够在当下的环境中让她去毫无防备依赖的那一个。
盛知意的沉默多多少少让陈知凡觉得不满,他倒也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微微叹口气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后,他柔声对盛知意说:“我陪你去找他吧,有我在你身边会比较安全一些。”
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想要拒绝他,当盛知意真的回过味的时候,她早已经将拒绝的话说出了口。
“再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儿之后,萧先生就回来了。”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迂回拒绝的战术呢?
陈知凡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就听到盛知意找补道:“说不定他没去后山,可能因为下雨被困在了某个村民家里,你看,现在雨停了,或许,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盛知意都这样说了,陈知凡还能说什么呢?
舌尖低着后槽牙,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在他面前流露出些许紧张的女人,他低头笑笑,不太在意盛知意的说法,“好吧,大概真如盛小姐所说的这样,那……我要进去了,盛小姐要一起进来看他们玩牌吗?”
盛知意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高明似乎是出了一张别人要不起的好牌,一时间高兴的手舞足蹈。
“不了,我回房间里待一会儿。”
说罢,盛知意下了台阶往位于院子东边的自己房间走去,舌尖将脸颊顶起一个鼓包,陈知凡双手插兜看着盛知意窈窕的背影,脸色变得淡漠起来。
一侧的嘴角不屑的勾着,在无人注意的时刻,他翻个白眼,转身回了办公室。
午后三点多钟,敞亮起来的天空再度变得阴沉而厚重,接连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后,盛知意再也坐不住了。
长时间不见萧长嬴的身影,她仿佛是触发了分离焦虑,整个人都变得焦躁起来。
这样的天气,比平时要天黑的早,再过三个小时,道路就会变得不清晰,万一萧长嬴真的在山里发生了什么事的话,等天黑后就会变得很危险。
思来想去,盛知意还是决定去山上看看。
后山离村公所并没有太远,步行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够过去。
她只要去到石壁附近喊一喊,如果萧长嬴真的因为像是扭到脚这种情况而无法回来的话,也一定能够听到她的喊声,一旦确定他在那里,她就可以试着将人带回来,即便她做不到,也可以回来喊人帮忙。
如果现在就劳师动众的请别人帮忙去山上找人,万一萧长嬴不在,会弄得很难收场。
盛知意觉得自己的想法是目前来看最合适的,所以也就不再犹豫,拿了放在门口的雨伞匆忙出了门。
现在,天阴的厉害,雨却还没有下,趁着没下雨的时间,她不敢有半点耽搁,沿着那条通往后山的道路飞奔而去。
在村子里抬头看的话,能够依稀看到陈知凡所说的那面石壁,盛知意目标明确,跑跑停停的直奔那里。
道路被大雨冲刷过,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她还没爬到半山腰,雨就再度落了下来。
纵使是夏天,长时间走在这样的雨中,也能催生出彻骨的寒。
小雨唰唰的落下,伞遮不到的地方还是很快就湿透了,她冷的发抖,可一想到萧长嬴很可能已经在附近淋了一天的雨,她只能咬咬牙继续往上去。
道路泥泞,雨水和泥水一起弄脏了她白色的运动鞋,此时,早已经顾不上这种小事。
盛知意一边意志坚定的往山上去,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
她在想,如果失踪不见毫无消息的人不是萧长嬴的话,自己是否还能如此拼命?
就只是因为喜欢对方,就能够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吗?
明知道人家心里有喜欢的人,会拒绝苏婉也会拒绝她的情况下,还要这样做吗?
这样的问题很快就被盛知意否定了,换做失踪的是别人的话,她可能不会像现在这般尽心尽力,可即便她不喜欢萧长嬴,因为对方是跟着她才来到了这里,她也一定会比旁人更上心的去寻找的,这是身为一个人的基本准则。
雇主的命是命,保镖的命也是命啊。
平时就喜欢登山和户外运动,盛知意的体力在普通人中算是比较好的,她身手矫健,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的石壁。
石壁仿佛是被仙人用巨大的斧头将山峰削去了一半后剩下来的,来到了附近后,更觉其壮观,从村子里看觉得不算高的山,真正爬上来后才知道有多巍峨。
石壁缝隙中顽强生长而出的几棵山桃树上果实累累,一个个不足乒乓球大小的山桃挂在枝头,青色的果实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看一眼就知道没有熟,如果连她都知晓的话,盛知意不认为萧长嬴会不知道。
他一定没有爬上去摘这根本没熟的山桃,就算是他来过也一定很快就离开了。
这样想着,盛知意还是去环视四周,想要看看是否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类活动的痕迹,但是,就算曾经有过,经过了一个上午之后,大雨也早已经将这里冲刷干净。
单手不断地摩挲着自己的胳膊,盛知意觉得很冷。
她没有立刻调头离开,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还是对着郁郁葱葱的草木大声喊着萧长嬴的名字。
“萧长嬴,萧长嬴你在这里吗?”
第一次,她没有客气的称呼他为萧先生,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在猜测萧长嬴很可能不在附近后,不死心的她第一次大胆的喊了对方的名字,这仿佛是一个密语,令人心悸。
“萧长嬴,萧长嬴你到底在不在?”
“萧长嬴,你在哪里?”
“萧长嬴……”
第78章 自救
盛知意足足喊了十几遍,女人的声音盖过雨水落在树上的唰唰声,穿透茂密的草丛树木传递到这片区域的每一处。
连续喊了一会儿后,在这逼仄的斜坡上,盛知意小心的扶着那棵瘦弱的小树静静地去听,听有没有人回应她的喊声。
一手小心的抓着湿漉漉的树枝,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仿佛是想要让心跳声小一点,再小一点,小到不要影响她的听觉。
斜坡的另一侧是山坳,有草木覆盖,盛知意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深,只是,看看两侧的山势,只怕不会太浅。
萧长嬴,他有没有可能掉到下面去了?
盛知意不想往坏处想,她摇摇头,首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种时候,应该往好处想才是。
而且,自己的声音应该是能够传到下面去的,即便真的掉到下面去了,也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才是。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盛知意都没有听到萧长嬴的声音。
“不在这里吗?”
如果不在的话,他到底去了哪里?
知道萧长嬴不在这里,盛知意应该欣慰才是,但一想到连这个线索都没有了,她又再度焦躁起来。
“你到底去了哪里?”
作为自己的保镖居然一声不吭的玩消失,这种事情说得过去吗?
找不到人的焦躁逐渐蔓延,抓着树枝的手也在不断的收紧,雨伞被风吹断了几根伞骨,遮雨的作用已经大打折扣,如果在家,这种伞倒贴钱她都不会用,现在,却成了她唯一可以勉强用来遮雨的工具。
风刮着细雨斜斜的钻到伞下,将她的衣服打的比来时更湿,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吸饱了雨水之后十分限制人的行动。
盛知意一边庆幸自己没大张旗鼓的让人进山找人,一边小心的转过身去准备按照来时的路回去。
哪知她才刚转过身去,忽然刮起的一阵大风直接将她抱在怀里的雨伞掀翻,出于本能,她立刻伸手去抓,想要将伞稳住,却不曾想这动作让她陷入了危险之中。
身体朝着雨伞被吹走的方向倾斜,整个人跟着失去重心,不受控制朝着斜坡的下面摔了过去。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那一霎那,盛知意觉得自己死定了。
这一刻,她已经全然感觉不到雨水和大风,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很热,汗水混合着雨水从一下子从后背上沁出来。
睁的大大的眼睛看到的是浅灰色的压在头顶的云朵,雨水砸进她的眼睛里,她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
手努力的去抓住旁边的植物,雨水如油,在落到植物身上的那一刻成为了最好用的润滑剂。
长长的羊胡草丝滑的离开了盛知意的手心,失重的人朝着半空中虚抓了几下后,身体消失在了茂密的杂草之中。
几秒钟之后,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下面传来,很快被渐渐变响的雨水声音盖住。
除了卡在树枝上的伞,除了斜坡上方折断的细枝,这里再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
盛知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那个坡底躺了多久,等到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身体趴在湿漉漉的杂草上,眼睛适应了好久之后才勉强看到近处的东西,除了草还是草,高低不一品种不同的草。
她失去平衡从坡上滚落下来,幸好这坡不是垂直的,稍缓一些的弧度避免盛知意像熟透了的柿子一样吧唧一下从高处坠落,从而丢掉一条小命。
盛知意努力的抬起头,被冰凉的雨水浸透之后,身体仿佛有千斤重量,只依靠她的双臂,根本无法支撑这具身体。
身子动了动,火辣辣的疼痛顿时从额头和右腿上交错传来,她痛呼一声,方才意识到不妙。
手抬起来摸了一下额头上火辣辣的疼着的地方,在黑暗中能看到泛白的手心里有一抹暗,这抹暗很快又被从天而降的雨水冲刷殆尽。
是血吧……
盛知意开始心慌的厉害,她好不容易坐起身来,又赶忙去摸自己的右腿,在右腿小腿的地方疼的厉害,她摸索了半天看不出自己的手掌中是否有血。
或许有,是因为裤子的布料吸了这些血才不容易被自己看到,也可能没有,她不确定自己的腿究竟是伤在皮肉还是断在了筋骨。
雨仍旧不大不小的下着,盛知意仰起头想要寻找一个能够爬上去的地方,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的脸上,就连想要将眼睛睁开都变得异常困难。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昏迷了多久,想要掏出手机看一下时间,摸遍了上衣和裤子的所有口袋才发现手机早就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
现在,这里这么黑,她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只要没有人主动给她打电话,她就不知道手机在哪儿。
不,盛知意在心里否认了这个想法。
手机长时间暴露在雨水之中,只怕现在已经无法用了,那花里胡哨的手机壳并不能保护它不受雨水的浸泡。
现在想一想,她依稀记得滚落下来的时候,先是腿发出钻心的疼痛,在落地之前,脑袋才撞到了石头,大概就是这一下让她昏迷了一段时间,看天色,至少是两个多小时。
只是,现在再去复盘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如果没有人发现她,没有人来找她,她就只能依靠自己自救。
长时间暴露在雨中,盛知意冻得四肢僵硬又麻木,她努力的搓着自己的双手想要让它们恢复知觉,至少要在她找到路往上爬的时候能够有力气抓住那些草和枝条,至少得依靠这双手去攀爬。
低温再加上有伤,盛知意头晕头疼的厉害,双手撑着地面在努力了几次之后,终于艰难的站了起来。
她扶着滚落下来的山体,将所有的重量尽可能的压在左半边的身体上。
看不清哪里是哪里,只能依靠大体的方位来判断,往上看去,雨水冲刷过的石壁会稍微亮一些,如果是泥土覆盖的山体则异常暗淡。
她通过这个来判断自己是从哪一边滚落下来的,只要确定了这个,一路攀爬上去总能找到来时的路。
第79章 自己吓自己
盛知意也不知道这几年来一直对生命很淡漠的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生出了如此旺盛的求生意志。
可她就是不想在这个黑漆漆的还下着雨的山坳里等待别人的救援,她甚至不确定是否会有人来救她,即便大家发现她不见了,是否也会像早上猜测萧长嬴那般的,以为她去了哪户人家串门,却因为突然又下起来的雨被对方留在了家里避雨甚至是过夜呢?
如果大家都这样想就不会有人想着出来寻找她,萧长嬴会,但萧长嬴在哪里呢?
萧长嬴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直回荡在盛知意的心间,雇主出门寻找久久看不到人的保镖,从而阴差阳错间陷入了险境,这可真是戏剧性十足的一件事。
让盛知意自己都诧异的是,哪怕现在处在了这样的境况中,她居然没有真的想要责怪他。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盛知意摸索着找到了一个稍微低矮一些的地方,从这里上去说不定能够容易一些。
想象中,她能够凭借着这些柔软的攀藤和高高的杂草爬上去,然而,现实实在是太过骨感。
当她拼尽全力抓着一旁的爬藤想要往上去的时候,左腿能够用力蹬住地面,右腿却完全使不上力,稍微用力就是撕心裂肺的疼,那种感觉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腿骨出现了问题。
反复尝试了数次之后,身体再度跌回地面,一直以来燃起的求生意志也逐渐被现实浇灭。
不管她之前拥有多少丰富的登山知识,这一刻,在这个全然黑下来的雨夜,受伤的她面对这个十几米的缓坡就是毫无办法,更不要说,现在的她什么登山装备都没有准备,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明明知道十几米高的上面就是自己来时的路,这个坡却好似愚公家门前的那两座山,是她暂时无法攀越的艰难。
会冻死在这里吗?
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不可能爬上去后,绝望一瞬间劈头盖脸的和着雨水砸下来,她环顾黑漆漆的四周,看山石树木在黑夜中如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盛知意在恐惧之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能否活下来。
八年前没有死在那个山中小屋的自己,八年后却要死在一个离家十万八千里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山中吗?
如果说当时的她在希望和失望间反复拉扯了三天后终于迎来了对方的匕首,从而感到绝望的话,那么现在,她其实是无比想要活下去的。
正是因为求生欲满满,才会在发觉自己很可能又一次要面对死亡的时候,如此绝望。
在她想要做点什么,在她因为一个人,沉闷了许久的心脏开始活络的时候,在她觉得明天充满了希望,因为想见一个人每天都盼望着新一天到来的时候,再一次窥探到死神的真容。
这一刻,盛知意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黑色幽默。
因为生来富贵被穷疯了绑匪盯上,还闹到了撕票的程度,她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却也因此患上了严重的情绪心理病。
等她的心理病终于慢慢好起来时,等她想要好好地活着,让自己的人生尽可能的拥有更多意义和价值的时候,却又面临如此困境。
无数人羡慕的富家千金,最后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坳中,还是在雨中活活冻死的,光听上去就觉得离谱的程度。
可是——
太冷了,冷到她止不住的颤抖,冷到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两腮的肌肉都变得酸疼。
即便是死……
不,盛知意机械的摇头,她不能如此轻易的认输,十六岁时的她在那个山间小屋中,因为不肯按照绑匪的要求对着电话那端的爸爸说话而被绑匪拳打脚踢时,她都没有那么轻易的认输。
对着持刀的绑匪都没那么容易妥协认输,如今这种情况,盛知意自认为也不能这样轻易就断定自己必死无疑。
她一遍遍的给自己打气,用全身的力量去带动那条已经因为疼痛和冷而开始麻木的右腿。
缓坡下面有凸出来的岩壁,岩壁下面虽然潮湿却可以避雨。
盛知意拖着一条伤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爬进了下面,跟露天淋雨相比,这里简直就是VIp总统套房,至少不用淋雨,至少避免了风吹。
人一旦稳定下来,一旦不需要动用所有的脑细胞去想着该如何自救之后,才会有多余的力气去胡思乱想。
她靠着潮湿的石壁坐在那里,完全跟四周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的感觉到害怕,看着远处摇摆的黑色树影,看树影摇摆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恐惧顿时如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的席卷过来。
搂紧双臂,心跳都跟着加快了频率,陈知凡说的小动物在这时候闯入了盛知意的脑海。
狼,如果这时候有一只饥饿的狼嗅到了自己的气味应该怎么办?
一条腿使不上力气的她如何能够从狼的口中脱险?
这样想着,盛知意又在脑海中检索关于狼的信息,比如,狼是靠什么发现猎物的,视觉还是嗅觉?
不,盛知意不知道,她从来就没有关心关注过这种事情,就连唯一一次看到真正的狼,还是小学时跟着大哥去动物园,在动物园中隔着高高的栅栏看见过一次。
在大哥没说是狼的时候,她甚至以为那是一只体型比较大一些的狗而已。
现在的她很想穿越回小学时期,让那个八九岁的盛知意好好去听讲解员的话,听听狼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物,然后,将记忆传输回现在的自己的大脑中。
先不说没有出现的狼,就说蛇……
一想到蛇的样子,盛知意就马上闭上了眼睛。
表姐沈明珠在叛逆的青春期时曾养过一条绿色的竹叶青,她跟盛知意描述过蛇摸起来是什么感觉,那些当时听起来就让人寒毛直竖的话,在此刻无限放大。
盛知意一瞬间草木皆兵起来,她越是看不到就越是觉得害怕,害怕在距离自己非常近的地方正有自己最害怕的小动物睁着夜视眼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别说有可能冻死在这里,光是自己吓自己,都有可能被活活吓死。
第80章 梦中的声音
盛知意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天明,她真的很怕自己无法熬过这个极度漫长的黑夜。
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难熬,度日如年这个成语时隔八年之后,她再一次如此具象化的体会到了。
神经没有一刻是放松的,除了害怕狼和蛇,就只是漆黑的雨夜独自在野外过夜就足够令人害怕。
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越是害怕脑细胞就越是活跃,仿佛将这辈子所有的想象力都用在了这一刻。
看着摇摆不停地树影,盛知意真的很怕会什么妖魔鬼怪从黑暗中走出来,明知道要相信科学,却仍旧会胡思乱想,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无比巨大的怪物出现在她用来藏身躲雨的岩壁下面,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盛知意死死地搂紧自己的双臂,咬紧的牙关开始打颤。
怎么会这么冷啊,这是夏天不是吗,夏天为什么会这么冷?
哦对了,她淋了雨,衣服全部湿透了。
脸垂下去埋在屈起的左腿膝盖上,一旦停下来不动,疼痛和眩晕便开始逐步加重。
此时此刻,盛知意已经分不清这疼痛和眩晕,到底是来自额头上的伤口还是因为长时间的淋雨低温导致的起烧。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头晕头痛也没有削弱她的感知,右腿小腿处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时轻时重,拿捏着她的呼吸。
她真的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呼吸都会疼。
长时间的疼痛非常消耗人的力气,盛知意无比绝望的靠在身后潮湿的石壁上,强撑了一会儿后,沉重的眼皮还是不受控制的合上了。
她似乎非常迅速地陷入到了一个不太安稳的梦境中,在梦里,她赤脚走在雪地中,雪那么厚,高度到了她的膝盖。
她一个人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西北风呼呼的刮着,刮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气温那么低,她长时间步履蹒跚的在雪中走着,冷到渐渐失去了知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
忽然,漫无目的走着的盛知意听到了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声音,那人一遍又一遍的喊她,先是喊她盛小姐,后来又喊她的名字——“盛知意!”
是谁在喊她呢?
盛知意回过头来望向声源处,可是,那里根本就没有谁的身影。
这声音似乎永远都在她的背后,不管她看向哪一个方向,永远都看不到喊她的人是谁。
渐渐地,盛知意明白了,她记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人才会客气疏离却又温和的叫她盛小姐,称呼她为盛小姐的人很多,有着这样的音色和音调的人却只有萧长嬴一个。
盛知意很想回应他,想告诉他自己在这里,想说好冷好冷,想让他给自己指引一下走出这冰天雪地的正确方向。
但是,盛知意就是不知道萧长嬴到底在哪儿,视野之内完全没有这个人的身影。
她急坏了,急的朝着声源处跑去,急的她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想要从这耀眼的雪白的中找出那一抹如墨一样的黑色。
跑着跑着,她似乎真的找到了这抹黑色,如墨一样的黑色渐渐氤氲开来,将雪白慢慢覆盖,最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色,从雪白到墨色,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盛知意茫然的看着这黑色,足足有好几分钟,她才确定自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头重的抬不起来,努力的抬起手摸了摸,烫的能煎蛋。
身体在冷热之间不断的交替,疼痛给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加码添注。
身体抖的更厉害了,浑身所有的力气都随着这一觉彻底抽走,想要动一下都变得无比困难。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腰臀已然变麻,盛知意双手搬动自己的右腿想要换个姿势继续坐在这里。
就在她双手发力想要将右腿搬起来的时候,依稀间,有一个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那声音她刚才在梦里听到过,在她艰难的行走在雪地中找不到方向的时候,曾经听到它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这是梦吗?”盛知意问自己,一开口却是沙哑又虚弱的声音。
不,额头和右腿小腿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清醒过来,现在是在现实中,这不是梦。
愣了几秒钟,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是真的听到了风雨中弱弱的传来的萧长嬴的声音,盛知意心中那即将熄灭的火焰再一次摇曳着燃烧起来。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往外爬,这一动,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的疼,令毫无准备的她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
一旦卸了力,想要再一次聚力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盛知意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她必须要抓住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自救。
她拼命的回应萧长嬴的喊声,想要告诉对方她在这里,可是,虚弱的她发出的声音还没有一只饿极了的猫的声音大。
盛知意急疯了,她调动所有的脑细胞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朝上面传递信号的方法,她想要找找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能够发出声音的东西,摸遍了全身,慌乱之中她还真就摸到了一个东西……
“盛知意!”
穿着雨衣的男人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何地,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自己之前是否已经找过,雨夜之中,手电筒的光微乎其微,起不到多少作用。
已经足足找了一个多小时了,焦急到发疯的人全然陷入了崩溃之中。
他不知道究竟在哪里能够找到人,直觉告诉他不能停下来,要一直找一直找,只要将这个山上的每一处都找过之后,总能够找到盛知意的身影。
几个村干部在找,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和几个男志愿者也都出动了,大家一起找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盛知意的下落。
这怎么可能呢?
萧长嬴不相信找不到人,只要盛知意人在这座山上就一定可以找得到。
第81章 终于等到你
现在,,萧长嬴已经不知道其他人还有没有继续寻找,即便所有人都已经回去,他也不能回去。
不管盛知意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状态,他都得找到她。
他跟其他人是不一样,不仅仅因为他是盛知意的保镖,还因为……
曾经,他没能找到她,错过了去找她的时间,从而酿成了大祸,现在,他不允许已经变得很有能力的他仍旧无能为力。
在找到盛知意这件事上,不管出于什么身份,萧长嬴都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执念。
就算是所有人都回去,就算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找,他都要将人找回去。
这一次,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她。
有了这样的信念,萧长嬴走上了那条崎岖又狭窄的小路。
这座石壁旁边的小路十分陡峭,他小心的往这边走。
“盛知意,盛知意你在不在?”
他一路喊过来,声音变得嘶哑,如果有人在的话一定会听到,一定会有所回应才是。
心里焦急的想要找到一个人的时候是不知道害怕的,荒山野岭狂风大雨夜也没能让他萌生出任何退缩的念头。
路很滑,小心的扶着山壁慢慢的往前面去,在他记不清是第几次呼喊盛知意名字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这声响不是风雨制造出来的声音,而是近似于人类的说话的声音。
希望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如火中浇上了汽油一样,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仔细去听,足足听了一分多钟才听清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好酸啊,我的牙!”
“……”
“好酸啊,我的牙!好酸啊,我的牙!”
这话……好熟悉。
好像在哪儿听过……
人呆呆地贴着石壁僵在了那儿,手胡乱的在裤子口袋里摸了一把,在那里,挂着一把把钥匙的钥匙圈上就有一个能够发出这种机械音的东西。
是盛知意买来的酸梅钥匙圈,盛知意自己那个酸梅就是发出这种声音的。
只是,这究竟是不是自己因为焦急而产生的幻觉呢?
幻觉这东西害苦了他,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不敢绝对的相信自己。
后背离开石壁,萧长嬴刚想仔细去听一下,然而,突然变大的雨势却完全将这声音给淹没了。
无论他如何伸长了耳朵去听,除了巨大的雨声之外,再也听不清其他声音。
头顶云层相撞,接连闪过的两道闪电将这座山照亮如白昼,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萧长嬴的视野内一闪而过出现了一把玫红色的雨伞。
雨伞卡在树枝上摇摇欲坠,很明显那不是应该属于这里的东西。
玫红色的雨伞,他在村公所里见到过一把差不多样子的。
他虽然只看了一眼,不确定这把伞到底什么样子,可是,一想到这极有可能是村公所的东西,心中的猜想就算是得到了证实。
他没有听错,也没有出现幻觉,刚才,他确实是听到了盛知意钥匙圈上的酸梅的声音,也确实是看到了卡在树上的村公所的那把伞。
那把伞出现在这里,应该就只有被盛知意带来的这一个可能。
伞在这里,声音有了,那盛知意就一定在这里,并且,她至少还是活着的。
一想到自己在找的人就在距离自己非常近的地方,萧长嬴的心脏顿时跳的飞快。
他大喊着盛知意的名字,用手电筒到处照着找人,雷声过后,雨骤然变大又慢慢变小,借着变小的间隙,他再一次听到了酸梅发出的声音。
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就是从他面前的斜坡下面发出来的。
手电筒在雨中无法照很远,萧长嬴确定盛知意在下面后已然顾不上其他,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往斜坡下面冲。
双手紧紧地抓着一切能够抓到的东西,在稍微减缓了一下速度后,借着湿滑的野草,萧长嬴从上面滑到了十几米深的山坳底部。
大雨还在下着,酸梅钥匙圈一遍遍发出的声音却更加清晰起来。
“好酸啊,我的牙!好酸啊,我的牙,好酸啊……”
“盛知意,是你吗?”
在大雨之中,萧长嬴听到了带着哭腔的细弱声音,盛知意虚弱不堪又委屈至极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他听到女人抽泣着回答他——“萧长嬴,我终于等到你了。”
手电筒照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在那方斜斜的伸出土坡之外的青石岩壁下面,狼狈不堪的盛知意正趴在地上抬头看向他。
隔着细密的雨帘,萧长嬴看到了盛知意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正是当日在星罗街的淘-宝屋中买来的酸梅钥匙圈。
绷紧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猛然间松开,如同一根扯到了极限的弹簧,松开手后也无法复原回原本的样子。
萧长嬴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蓄满了雨水的坑洼没过了他的脚踝都没有感觉到。
他飞快的跑到了那块青石壁之下,双膝跪地将盛知意抱了起来。
“你还好吗?”手电筒放在地上,萧长嬴不断地用眼睛检查着盛知意的身体,刚才因为找不到人而引发的那股疯劲儿在确定盛知意就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有所收敛,此时的他多少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将人抱起来靠在自己肩上,伸手想去检查一下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的伤,冰凉的手掌都伸出去了,又在差点碰到盛知意身体的时候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不可以,这样做是不对的。
盛知意靠在萧长嬴的肩膀上,她似乎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萧长嬴的胳膊,指甲隔着雨衣掐疼了萧长嬴的手臂,她也依旧没有松手。
“真的是你吗,这不是梦,对不对?”
萧长嬴眉头紧皱,说不出究竟是种什么滋味,只是用简单的自责和愧疚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低头看着盛知意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孔,被雨水浸透的头发贴在脸上,额头上的那处伤口异常醒目。
此刻,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以伤口为中心的附近明显肿了起来,带着呈现出不正常的红。
萧长嬴再也不顾不上那些所谓的分寸和礼仪,冰凉的手抚上了盛知意的脸,将她的脸托了起来。
第82章 喜欢,居然可以让人变得如此大度与宽容
萧长嬴见过各种状态下的盛知意,受惊时呆滞僵硬的她,紧张时局促不安到双手都无处安放的她,害羞时连与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的她,开心时扬起脸露出笑容的她……
她的很多很多面,萧长嬴都见过,却唯独没有见过如此虚弱无力的她。
本该如玫瑰一般明艳的女人,此刻却脆弱到仿佛碎掉的瓷器。
单手托着盛知意的脸,萧长嬴仔细的寻找是否还有其他的伤。
光洁的额头上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除此之外,颧骨上还有一点点不算严重的擦伤。
女孩子都爱美,如果留下伤疤该怎么办?
眉头一皱再皱,努力克制着自己汹涌的情绪,萧长嬴哑声问她,“你还伤到了哪里?”
“……”盛知意没有立刻回答,烫人的眼泪一串串从闭着的眼睛中滚落下来。
倒立是没有用的,闭上眼睛也是没有用的,当一个人控制不住的想要哭泣的时候,做什么都没有用,眼泪就是会冲破一切阻碍流下来。
一个人在黑暗中拖着无法用力的腿想要往上面爬的时候,她没哭。
一个人躲在黑暗的青石岩壁下面想象狼和蛇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时候,她也没哭。
料定了不会有人能够找到她,认命的接受要独自一人在这里熬到天亮的时候,她还是没哭。
现在,她寻找的人从天而降来到她身边,都没有说什么令人动容的话,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没出息的哭出来。
她本来是不想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眼眶中奔涌而出。
终于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样的狂风暴雨,终于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跟她一起面对这黑暗,这一刻,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让她动容。
而这个陪着她的人是萧长嬴,则是最最庆幸的事情。
看到担心了一整天的人好好地出现在她面前,盛知意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稳稳落了地。
这种感觉可真奇怪啊,没有因为他是间接让自己陷入困境的人而去怪他,看到他平安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更多的则是欣慰和庆幸。
喜欢一个人居然可以让人变得如此大度与宽容,这在过去,盛知意从来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她盯着萧长嬴坚毅且轮廓鲜明优越的侧脸,有气无力的扯了扯嘴角。
“太好了,”嘴唇缓慢的张翕着,盛知意扯出一个心安的苍白笑容,她说:“还好你没事,我以为你……”
萧长嬴很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只是离开了一下,回来之后,盛知意就失踪了。
眼看着天色都要黑下来了,他跟村干部们一起出来寻找,他根本信不过那些人,别人找过一遍的地方,他不知道又找了几遍,终于在找到这里的时候歪打正着的找到了盛知意。
明明是他这个做保镖的不合格,在看到他后,盛知意却没有一句斥责和埋怨的话,她说的是“还好你没事”。
她越是如此,萧长嬴便越是愧疚难当。
垂在身侧的手攥的咯咯作响,时隔多年之后,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这种后悔,后悔他明明在保护她却依旧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无能为力。
他明明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在她陷入危险之中的时候,他却总是不在她的身边。
他不应该离开的,他应该忍住才是的,如果他没有离开,盛知意外出,自己就一定会陪同,那么,她就不会有事。
“好冷啊,萧先生,你冷不冷……”
盛知意这样说了,萧长嬴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她身上有种不正常的高热,刚才太激动忽略了这个,现在意识到后,他就明白盛知意这是发烧了。
长时间淋雨,不可避免的着凉发烧,思及于此,萧长嬴顾不上愧疚自责,想要立刻带着盛知意从这里离开。
“我们赶快回去,我带你上去。”
高烧让盛知意的脸上由惨白慢慢泛红,原本玫瑰色的嘴唇反而苍白到毫无血色。
脖子似乎撑不住晕乎乎的脑袋,艰难地摇了摇头,她脱力似的说:“我上不去了,右腿……我的右腿不知道是……”
她无法确定到底伤到了哪里。
萧长嬴听她这样说,立刻去查看她的右腿,裤子除了是湿的还沾有泥巴之外并未看到血,依照萧长嬴的经验来判断,这条腿应该没有外伤。
如果没有外伤,还疼到无法行走的话,很可能是骨折或是关节错位。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倘若真是骨头受伤,这就麻烦了。
“盛小姐,为了确认一下你这条腿上的伤,我要冒昧的帮你检查一下。”
现在,盛知意被萧长嬴挪到了她一开始靠坐着的地方,靠在那儿的人没吭声,只是双目无神的看着萧长嬴的手。
在等待了一会儿后,察觉盛知意依旧没有吭声,萧长嬴知道她这是默许了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深吸一口气,萧长嬴小心的去卷盛知意的裤管,吸饱了水的布料黏在皮肤上,想要顺畅的将其卷上去变得尤为困难。
一边担心着盛知意腿上的伤,一边又怕自己的动作太粗鲁而弄疼了她。
等到终于将裤管卷到膝盖上之后,萧长嬴那好不容易风干的脸上,被汗水又一次沁润了。
手电筒的光束聚拢起来,看着盛知意的小腿,萧长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腿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脚踝往上的很大一片区域都肿了起来,青紫色的淤血蔓延了整个小腿肚,光是看这副样子,萧长嬴就知道有多疼。
曾经两次出现过类似的伤的他,于这一刻感同身受。
萧长嬴伸出一根手指,指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肿起来的地方,耳边立刻就传来了盛知意毫无防备的痛呼。
他扭头看过去,昏暗的手电筒灯光依稀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盛知意皱眉吃痛的样子让人很心疼。
但是——
“这样不行,我必须得上手捏一下才知道具体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会很疼,但是,盛小姐你必须得忍一下。”
“……到底是什么状况。”
“应该是骨折,所以,我要确定一下具体位置。”
第83章 手帕
长久的沉默过后,两人一同往岩壁外面看了一眼,这边有点点亮光更加衬托的其他地方漆黑如墨。
萧长嬴不太想这样说却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他无奈地道:“现在没有救援绳索,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只靠我一个人很难将你带上去,如果其他人找不到这边的话,我们很可能要在这里待一夜,你腿上的伤不能耽误,我略懂一些跌打损伤的医治方法,必须要用最快的时间帮你固定骨头,以免变得更加严重。”
盛知意看着他,说不出什么话。
萧长嬴不是专业的医生,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除了让他试一试之外,再没有其他办法。
“那就……麻烦你了。”
萧长嬴摇头,欲言又止,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可真当这些话来到唇边的时候,他又无法说出口。
盛知意将脸撇向一侧,对即将到来的剧痛感到害怕,但是,她没有办法,除了紧紧地闭着眼睛,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上衣下摆之外,没有其他办法来缓解这种对疼痛的恐惧。
检查自己的伤势时没有丝毫的犹豫,队友说他平静到像是在摆弄案板上的肉,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如今,给一个女人检查伤势,他必须要做好心理建设才行。
“你忍一下。”
“……”盛知意咬紧下唇没吭声。
萧长嬴仔细而迅速的检查着骨折的部位,尽量将疼痛的时间缩短,等他找到骨折的位置,慢慢的将盛知意的腿放回去的时候,盛知意已经快要痛晕过去。
惨白的下唇被她自己的牙齿咬破,殷红的血珠如同化开了的口红,凄美而艳丽。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对疼痛这种感觉,少有的能忍。
萧长嬴于心不忍,却又毫无办法,盯着盛知意的脸看了一会儿后,他叹口气说:“那你一个人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外面找几根适合绑腿的树枝。”
闻言,盛知意睁开眼睛转过脸来,有些紧张的请求他,“你不要走太远,我会害怕。”
抬起手想要帮她把垂在脸上的头发掖到耳后,手都抬起来了,却又在伸过去之前及时停住。
不行,这样做太暧昧,这不是应该发生在他们两个之间的动作。
“嗯,”胸口随着空气的吸入而鼓涨,萧长嬴轻轻应了一声,拿起地上的手电筒弯腰走出青石岩壁下面。
萧长嬴离开后,这里再度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是,这一次,盛知意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
这边虽然变黑了,但她知道那个有着亮光的地方就是她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人。
只要这个人在附近,她就觉得无比安心。
雨时大时小,当萧长嬴终于将盛知意的腿用树枝绑住固定好后,盛知意已经疼的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盛知意坐在铺在身下的雨衣上,上身盖着萧长嬴的外套,而萧长嬴上身脱的只剩下一件内搭t恤,原本套在t恤外面的衬衣,现在被他撕成了一根根的布条当固定树枝和腿骨的绷带来用。
“好了,先这样固定一下,等咱们到了山下后,我立刻送你去县城的医院。”
说着,萧长嬴又检查了一下盛知意额头上的伤,伤口确实已经不再流血,看肿起来的程度,再加上刚才盛知意说头晕还有点想吐,他很怕会是脑震荡。
“盛小姐,你……忍一下吧,现在情况特殊,我又是第一次来这里,自己一个人还可能豁出去闯一下,带着你的话,我不敢轻易这样做,山路难走,万一……不能带着你去冒这样的险。”
盛知意睁开眼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音。
她说:“我明白的。”
盛知意很善解人意,但这并不是萧长嬴能够心安理得的借口。
目光一直停留在盛知意苍白的脸上,这一会儿,盛知意脸上的红晕褪去呈现出不似常人的惨白。
萧长嬴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用手背试了一下盛知意的额头,如他所料,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退下去。
这里没有药,唯一能做的就是物理退烧。
手收回来摸进了裤子口袋里,手指摸到了那块柔软又潮湿的布料,他有些纠结,只是,眼下的状况也不是他能够继续纠结下去的。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萧长嬴没有再去纠结其他有的没的,从口袋中将随身装了多年的手帕拿了出来。
他利用雨水将水帕打湿,然后敷在了盛知意的额头上。
察觉到对方将一样东西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盛知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刚才固定小腿时的疼痛耗费了她非常多的力气,浑身没有一处是好受的,这让她不得不去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什么东西?”她问。
“我的手帕。”
“手帕?”盛知意疑惑,随即又笑了一下,“这个时代已经很少会见到有人随身携带手帕,女人都很少,何况是男人。”
“这块是以前一位朋友送我的,我随身带着,偶尔会用到。”
“是女朋友送的吗?”
萧长嬴立刻摇头,仿佛生怕盛知意会误会一样,他说:“不是,是一位朋友,不,确切的来说……应该是同学。”
盛知意看出他急于想要澄清自己跟对方的关系,可见,确实不是女朋友送的。
“现在还会送人手帕的真的很少了,你这位同学肯定是个文艺青年。”
脑海中想象着那位同学,萧长嬴坚定地摇了摇头,他说:“她不是,之所以有手帕也是她家里人给她准备的,她本人说不喜欢用,不如用纸巾来的方便。”
“她说的没错,我也不喜欢,可是每次出门,包包里都会放一块,装样子罢了,妈妈说,淑女都是用手帕的,我觉得很没意思,我也不是淑女。”
她没有兴趣变成名媛淑女,她不想成为一个为了家族事业去交际应酬甚至是联姻的工具,家里人默许了她的这种想法,而且,在她看来,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没有哪家的公子能够受得了她这样无趣沉闷又有着多年情绪病史的人。
放任,何尝不是一种家族对她的太平粉饰?
第84章 我记得你不抽烟
几声响雷过后,雨势缓缓变大。
在山上找人的村干部和港岛来的这些人在约定好的地方集合,在上山之前,他们就做好了约定,不管找没找到人,两个小时后都要在这里集合。
现在,除了萧长嬴之外,所有人都出现在这里,不但没有找到盛知意,反而连萧长嬴都没回来,事态好像朝着不好的方向在发展。
“这样不行,晚上山路难走,雨又下大了,再找下去很可能又有人出事,依我看还是等天亮后再上山来找吧。”
听上去有些无情,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人说的话非常正确,即便是搜救队也会看天气状况去救人,何况他们这种非专业人士呢?
在经过了短暂的商量过后,一行人惴惴不安的下了山,而在岩壁下面的两个人在久久等不到其他人过去后,也明白今晚的他们只能在山上过夜,等明天天亮后才会有人继续来寻找。
淋了雨,经过了体温的烘烤后,身上的衣服没有了一开始那么湿,但是,穿着半干的衣服也很不舒服,况且盛知意已经发烧,不把她的衣服弄干对她的身体只会更不利。
萧长嬴拿着光线越来越弱的手电筒扫视了一圈岩壁之下的这片并不算太大的区域,令他感到惊喜的是,这底下居然有一些枯草。
这些枯草是前一年冬天枯死的草,如今,半年过去,虽说有新生命破土萌芽,那些枯死的草还没有完全变成它们的养料。
雨下的很大,整个空气都变得潮湿后,枯草也没能幸免。
好在,只是潮湿,并没有被雨水淋到。
萧长嬴手脚麻利的收集了这些草,然后拿出打火机将其点燃,枯草潮湿没那么容易烧着,足足试了三次之后,才终于燃烧起来。
萧长嬴从石壁附近找来很多前一年落下的落叶和枯枝,一点一点将这些湿透了的枯叶枯枝加进好不容易燃烧起来的火堆中,利用火的炙烤将其中的水分烘干后继续燃烧。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这堆篝火才算是真正的烧起来,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能有一堆篝火,温度瞬间就升了上去。
休息了这么久,现在又暖和多了,闻到了有些呛人的烟味后,盛知意终于再度睁开眼睛。
萧长嬴看到她醒了,往她那边坐过去一些,他从刚才就在想要怎么跟盛知意说接下来的事情。
作为成年男女,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和做的事情,虽说不太合适,却也是没办法的。
“那个……你要不要把外套脱下来烤干,湿哒哒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吧?”
盛知意小睡了一会儿,刚刚醒过来的人足足用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萧长嬴说了什么。
惨白的脸在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染红,但是,萧长嬴说得对,湿乎乎的衣服穿在身上很难受,这种感觉她并不喜欢。
盛知意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运动外套里面还有一件短t。
短t是可以外穿的款式,就算是在萧长嬴面前只穿这一件也没什么,真正令盛知意不好意思的是这个空间太狭小了,而她对萧长嬴又有着不可言说的心思。
几番交汇之下,心里有鬼的她不可避免的显得扭捏。
萧长嬴大概也明白女孩子的顾虑,他退而求其次道:“不然,我把你往这边挪一下,靠火堆近一些的话,也会比较暖和。”
这个办法比直接脱掉外套要温和许多,盛知意点点头,萧长嬴松了一口气,上手帮忙。
现在,两个人坐在篝火旁边,燃烧的篝火炙烤着他们,衣服上的水分在慢慢蒸发,人也舒服了太多太多。
直到这时候,盛知意才忽然反应过来,她看着萧长嬴,颇为意外,“你怎么生的火?”
“用打火机点燃的,就是有点费劲罢了。”
“你身上带着打火机吗?我记得你不抽烟。”至少,他出现在她身边的这么多天,从来没有抽过烟,也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
萧长嬴怔了怔,猛地记起这打火机是怎么回事。
“呃,别人的,借来用了一下,忘记还回去了。”
“这样啊,”盛知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岩壁外面,夜雨时大时小,雷声时远时近,偶尔还伴随有闪电。
盛知意借着偶然闪过的闪电,看清了外面细密的雨帘,她怔怔的看着,良久,才幽幽道:“雨季来了,对吗?”
垂着头发呆的男人听到她的话也向外看了一眼,他点头,“或许吧。”
“另外那个村子还没去呢,也还有图书室和器材室要建,不是吗?”
“嗯,”萧长嬴轻声应着。
“雨季来了该怎么建房子?”
这个问题把萧长嬴难住了,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如果不是跟着保护盛知意,他可能永远都不会亲自参与这样的爱心行动。
碰巧遇到了爱心筹款活动他会捐钱,亲自参与下乡活动,他觉得应该不会有机会。
没做过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但是,他并没有很担心。
“梁叔他们肯定有应对的办法,盛小姐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
盛知意有气无力的笑了笑,“也对。”
这样的盛知意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到这个程度反而会显得不正常,萧长嬴在她身边顿时有了如坐针毡的感受。
从他出现在这里一直到现在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在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盛知意竟连一句质问他白天去了哪里的话都没有。
她不质问不代表萧长嬴可以心安理得的当做这件事没发生,他苦恼于应该怎样跟盛知意说明,这个理由他想了整整一天,从车子坏掉在镇上唯一一家汽修店排队等待修车的时候,他就在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想出一个听上去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萧长嬴不会骗人,一个过去从未骗过人的人突然要编造些什么就会非常困难。
既然如此纠结苦恼,萧长嬴索性不主动提这件事,如同一只遇事后将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只是,令他好奇的是盛知意为什么忽然要上山。
第85章 暗恋的滋味很奇妙
想要弄明白一件事的最好办法就是亲自问,秉持着这样的做事方法,萧长嬴没有再犹豫,他问盛知意,“盛小姐,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还是在这样糟糕的天气中。
盛知意双眼盯着跳跃的篝火,抿着唇没出声。
其实,提到这个问题,她有点不好开口。
很担心萧长嬴安危这样的话,她有点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暗恋的滋味很奇妙,陷入暗恋中的人的心情则很微妙。
盛知意不敢将自己对萧长嬴的心意说给对方听,她希望对方能够凭借他自己的感觉来感知到这份心意。
但是,同时,她又没有勇气去打破现有的平衡,很怕对方知道了她的这份喜欢之后,两个人就无法再这样融洽的相处。
所以,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不敢让对方察觉到她的心意。
因为一整天没见到他的人,因为担心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危险从而外出寻找,这样的话真的适合说给萧长嬴本人听吗?
正如萧长嬴不知道该如何跟盛知意坦白一样,盛知意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萧长嬴说明。
在她看来,不会隐藏情绪的她一旦开口说原因,就会被对方捕捉到她的小心思。
可是,如果不如实交代,她根本就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以为你在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才没回去的。”
“……哈啊?”萧长嬴疑惑地看过去。
盛知意的脸被篝火烘烤之后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橘红色的火光活泼的跳跃着,映照在她的脸上和眼睛中,在漆黑的眼瞳上燃烧出明亮的两点。
“你从早餐的时候就不在,中间还下了好久的雨,一直到午后,都没有见你回来。”
“我……”
盛知意盯着跳跃的火光继续说:“陈先生说你可能来山上摘桃子,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可是一想到或许是真的,或许你没回来的原因是在山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就很担心。”
“……”
像是怕萧长嬴察觉出异样,盛知意又赶忙补充道:“你是因为我才到这里来的,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长嬴听着盛知意的话,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他比之前更困惑了,“你说,是陈知凡告诉你我可能在这里?”
盛知意点点头,“他说你提起过想要到山上来摘山桃。”
拇指和食指捏捏眉心,一丝痛苦的神情从萧长嬴的脸上一闪而过。
“这件事……”张了张嘴唇,他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这座山上有山桃这件事,他并不知道,更不可能跟陈知凡说这样的事情。
可是,昨天的他状态非常差劲,说过什么又做过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万一,说过呢?
真的说过吗?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跟另一个人说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没说过,陈知凡又为何会说这样的谎话?
萧长嬴困惑的沉默之时,盛知意的视线从篝火那边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被雨水淋湿又被篝火烤干的头发软软的垂下来,半遮着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眸,萧长嬴双眉深锁,似乎是在思考一件极为找不到头绪的事情。
盛知意没有探究他在思考什么,而是突然问道:“你没来过这里,没错吧?”
“……”
四目相对,萧长嬴看到盛知意笑了一下。
她柔声问自己,“那你去哪儿了?”
“我……”
萧长嬴,他去了镇上。
在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他找梁叔要了钥匙,然后开着那辆中古七座车走山路去了镇上。
在他的计算中,一来一回至多一个半小时,盛知意起床后,他已经回来了,不会有谁知道他曾经开车离开过。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没想到到了镇上之后,那辆车子会罢工。
毫无办法的他在检查过之后,确定是自己修不了的毛病,只好徒步去找汽修店,好在真的让他找到一家。
这家虽说主业并不是修汽车的,老板却有过修理汽车的经验,在修车这一块上要比萧长嬴这个半吊子强上许多。
他们找了车子将那辆七座车拖去店里,足足用了一天的时间才把车子修好。
萧长嬴在那里急的不行,然而,没有往潆河村去的车,他想要搭顺风车都办不到。
修理店的老板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询问他家里是否有什么急事,在得知他只是担心朋友时,对方毫不掩饰的笑了。
“其实是女朋友吧。”
萧长嬴尴尬的笑了笑,坚决否认,“不是,真的只是我朋友。”
对方又说:“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好,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见萧长嬴仍旧在担心,他又说:“你看,都下雨了,你那位朋友待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真的不需要担心。”
他还给了萧长嬴一个建议,“真担心,你打个电话回去,嘱咐她别乱跑。”
萧长嬴掏出手机看过许多次,手机上显示信号只有一个格,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盛知意打过去,那边却没有人接。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座无法与外界联系的荒岛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人在焦躁之后,会渐渐地接受自己所处的环境。
在雨越下越大之后,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他也觉得这样的天气里,盛知意应该会乖乖的待在她的房间中,不会有哪个傻瓜冒着这样大的雨外出。
这样想着,他心里平静了不少。
这辆车一直修到下午四点多,等他开过泥泞的山路回到村公所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却唯独没有看到盛知意。
他问了好几个人后,才终于从陈知凡那里得知,盛知意很可能是上山了。
他很好奇,好好地,盛知意为什么要上山。
现在想来,当时的陈知凡支支吾吾的,给出的理由也很模糊不清。
他说:“可能想去山上看看吧,也可能是为了找你,毕竟你一天都不在。”
第86章 几年前流行的款式,她也曾有过
找他?
自己把车子开走的这件事,梁叔是知道的,盛知意如果问问他们的话,至少梁叔会告诉她才对,为什么弄到要上山找到他的地步?
这个问题,萧长嬴没来及问,跟弄清楚这个相比,找到盛知意明显是更重要的事情。
陈知凡没有完全说错,盛知意确实是为了寻找他才来到了这座山上,可让她以为自己会出现在这座山上的人却是陈知凡。
萧长嬴很是困惑,他不明白陈知凡为什么要这样说这样做,如果说这仅仅是一个玩笑的话,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
如果不是玩笑,他到底图什么?
“我……去了镇上。”
“镇上?”盛知意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萧长嬴的回答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她困惑不已,定定的看着身边的男人,萧长嬴的表情很是平静诚恳,半点说谎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明白,“你去镇上做什么?”
来了,萧长嬴在心里对自己说,果然只要如实回答,盛知意就会忍不住对他的行踪刨根问底。
“有点私事,本来是想着很快就能回去的,因为车子在路上出了故障,我只能等修好后才开回来。”
“这样啊。”
“这件事,梁叔是知道的,我以为我很快就能回来的,没想到……”
惊讶的嘴巴微微张开着,良久,盛知意才哦了一声。
现在想来,大家围在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梁叔是最后一个到的,那时候,关于萧长嬴去哪儿这个问题,大家已经简单的说过去了,他当时并不在场。
“早餐之后,梁叔他们就去了学校那边。”
如果他当时在村公所,如果自己能问问他,或许,就不会弄到如此田地。
这简直就是数个巧合堆积而成的必然,是躲不掉的一个小小的坎。
“对不起,盛小姐。”
盛知意扶着太阳穴摇了摇头,“没、没事,如果我足够沉得住气,一直在村公所等你就好了。”
如果她足够沉得住气,就不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情。
现在想想,根本不知道应该怪谁,也许,谁都没有错。
“不过,知道你人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话说的萧长嬴心里很不是滋味,让盛知意为他担心,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如果知道车子会坏掉,如果知道盛知意会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听信陈知凡的话来到这里,从这里掉下来,还因此受了伤,那他宁愿不去镇上,他宁愿忍一忍。
盛知意没有追问他去镇上具体做什么,他说的含糊,不想把话讲的那么清楚,盛知意便没有继续追问,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边界感。
夜已经深了,大雨变成了小雨,雨变小后风却变大了。
毫无章法的风时不时就会吹到岩壁下面,将燃烧的火苗吹得好几次差点熄灭。
睡意再度袭来,坐在篝火前面,盛知意合上眼皮昏昏欲睡。
脖颈勉强撑着脑袋,她垂着头无声的进入浅眠,时间久了,身体微微晃了晃。
萧长嬴很怕她会在进入深度睡眠后,一个不小心一头扎进火堆中,在稍微思量了一下后,小心的揽着盛知意的肩膀,将她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东西,睡梦中的人终于流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她自然而然的挽住萧长嬴的手臂,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而萧长嬴,则像个雕像一样一动都不敢动,合格的当成了对方的倚靠。
风很大,骤雨初歇,夜还很漫长。
萧长嬴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复杂的情绪一点一点将他吞没。
他侧过头去久久地看着靠在他肩上熟睡的女孩,视线仿佛黏在了她那张明艳精致此刻却无比苍白憔悴的脸上。
她,本可以不用受这种苦的,却因为他……
暴风雨之夜还是过去了,盛知意一觉醒来之时,天已经蒙蒙亮。
乌云似乎仍旧盘踞在头顶上方没有消散,但雨却停了,她甚至还听到了几声鸟叫。
篝火不知道何时熄灭的,只剩下一堆灰色的草木灰散发着干燥的香气。
盛知意睁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真正的清醒过来,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正靠在萧长嬴的怀里,她的脸颊贴着的那层薄薄的纯棉布料下面,一声又一声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正十分规律的传入她的耳中。
微微愣了一下,盛知意悄悄离开萧长嬴的胸口,她抬起眼睫看向男人的脸,此刻,脸色略显苍白的男人还在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眉头时不时的就会皱一下。
一想到这一夜,他们两个是这样相互依靠着度过的,自己还是靠在萧长嬴的怀里,而他的手十分贴心的环着自己的肩膀,就……
以如此暧昧的一种姿势一起度过了一个夜晚,光是想想,盛知意就不可避免的脸红。
额头上的手帕在这时候掉下来,盛知意赶忙抬手接住。
手帕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虽被人洗的很干净,却有些褪色。
款式是简单可爱型的,很明显就是女孩子会用的东西。
当真不是女朋友送的吗?
东西看久了,盛知意竟慢慢的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款式的手帕在多年前应该是非常流行的,她记得她好像也曾有过,只是,在长大后她便不用了,换了比较大气成熟一些的纯色手帕。
将手帕攥在手心里,盛知意悄悄地起身,小心的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外套。
正当她用另一只手撑着身下的雨衣想要偷偷从萧长嬴的怀里离开的时候,原本睡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正在挪动的盛知意突然感受到一股凌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想要用力的身体顿了一下,视线一点一点上移,直直的撞上了萧长嬴的眼睛。
刚睡醒的人眼窝深邃,双眼皮的褶皱愈发的清晰,鸦羽一样的睫毛垂下来,让人想到了鸟类的翅膀。
“那个……”盛知意尴尬的抿抿唇。
或许是男人的表情太过严肃,盛知意觉得自己这一刻像极了被抓现行的小偷,尴尬的同时,还有些不知所措。
萧长嬴敛眉看着这个要从他怀里逃出去的女人,几秒钟后才突然回过味来。
第87章 八字不合?
羞赧尴尬的神色从萧长嬴的眼底闪过去,他仓皇的拿开了揽着盛知意胳膊的手。
“啊,抱歉,盛小姐,昨晚我是怕你会摔倒才……”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没、没关系,我明白的。”
“是、是吗?”
视线仓促的弹开,盛知意默默点了点头。
她将已经被自己的体温烘干的手帕递给萧长嬴,“谢谢你。”
现在人醒了,萧长嬴也不好继续坐在盛知意身边,看到外面天亮了,他匆匆的接过手帕弯着腰来到了岩壁外面。
经过了一夜的烘烤,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不再觉得寒冷之后,身体好受了很多,除了……
萧长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皱了皱眉后,他不着痕迹的抬手捂在了那里。
天上云层仍旧很厚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度降下雨来,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早上六点多钟。
平时这个时间,天早就大亮了,因为阴天才使得天色如此阴暗。
萧长嬴打量着四周的山势,想看看有什么地方比较容易上去,这一圈看下来还真让他找到一处。
那里坡度比较缓,就算是带着盛知意,费些功夫的话应该也是可以上去的。
“盛小姐,”萧长嬴转过身去喊盛知意,这时候,盛知意已经一瘸一拐的从岩壁下面走了出来。
萧长嬴见她出来,立刻过去搀扶她,并将那处比较容易上去的缓坡指给她看。
“我带你从那里上去,等回去后,咱们立刻去医院。”
盛知意非常信任萧长嬴,萧长嬴说能带她从那里上去,她便相信他做得到。
“嗯,”她重重点头,“那就拜托萧先生了。”
这边萧长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带着盛知意爬上了缓坡,那边,港岛来的人和几个村干部带着绳索赶了过来。
大家看到他们两个好好地站在那儿,提着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在他们看来,受伤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命还在一切都不是事。
“还好你们没事,不然我们该怎么跟你们的家人交代。”
说话的人是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他们对盛知意的身份非常清楚,如果盛知意出事,盛家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别看他们昨晚因为雨大必须得回去,其实,没几个人能真的睡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无时无刻不在跟主祈祷,祈祷盛知意千万不要有事。
好在主真的听到了他们的祈祷,昨夜狂风暴雨,盛知意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意外,现在好好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大家很快围过来,他们想要搀扶一下,又因为盛知意是女孩子而不知该如何下手,一个个只能战战兢兢的站在那儿。
萧长嬴既明白教会工作人员的难处也明白盛知意自身的问题,他拒绝了那些人的帮助,自己搀扶着盛知意。
这期间,陈知凡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蹙着眉,神情非常复杂,脸色也很不好看,眼睑下面一片乌青,很明显是没有休息好。
萧长嬴的目光锐利如刀,冰冷如箭,他盯着陈知凡,冰冷的眼神中有着明显的质问。
陈知凡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弹开了视线,连跟萧长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努力的调整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稍微轻松一些后,他往盛知意那边凑近一些,关心着盛知意额头上的伤。
此时的那份担心和自责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里我昨晚来过,我喊了很久都没有听到有回应,所以,我并不知道盛小姐你在下面。”
盛知意想了想,大概陈知凡来找她的时候,正是她磕到脑袋昏过去的那段时间,没有听到他的喊声也说得过去。
陈知凡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萧长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盛小姐的右腿小腿骨折了,我必须要带她去医院,你那些关心人的话以后再说吧。”
萧长嬴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视线来来回回的在盛知意、萧长嬴和陈知凡脸上扫视着,他们又不是傻瓜,平日里一向待人宽厚温和的萧长嬴能如此严厉的跟陈知凡说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非要追究的话,是盛知意自己在恶劣天气中跑上了山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关陈知凡什么事,他没有理由把这个火气发到陈知凡身上的。
然而,陈知凡的表情也很是耐人寻味,仿佛真的理亏似的,任由萧长嬴对他态度恶劣,竟没有反驳一句。
萧长嬴没有再理会他们,他在盛知意的前面蹲下来,让盛知意趴在他的背上。
盛知意犹豫了一下,现在她的右腿无法用力也无法正常行走,如果依靠别人的搀扶就太慢了,思来想去,被萧长嬴背回去是最合适的办法。
意识到这一点,她没有再扭捏,在众人的注视下趴在了萧长嬴的背上。
萧长嬴一路背着盛知意回了村公所,直到回去后将人放到床上,他才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盛知意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萧长嬴腹部的伤口。
黑色的t恤上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透过这道口子能够看到里面的皮肤,盛知意一把抓住了萧长嬴的t恤下摆,不顾对方的反抗,不由分说的将衣服掀了上去。
衣服掀上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腹部左侧的那道一扎长的伤口,伤口微微收缩,血也开始凝固结痂。
“什么时候的事……”
问完这句话,她又摇了摇头,想必是昨晚萧长嬴从那道狭窄的坡上下去时被树枝划伤的。
温热的指腹轻轻地触碰着伤口的边缘,萧长嬴的肌肉顿时绷紧了。
感受着伤口周围的那抹温热的轻触,他现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盛知意心里惭愧,根本没有察觉到萧长嬴的不自在,她只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萧长嬴不会受伤的。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她发自内心想说的,自从她第一次跟萧长嬴见面开始,这个男人似乎总在因为她受伤。
为她被歹徒的刀子划伤,为她被爷爷摔碎的茶杯碎片割伤,如今,为了她,腹部再添一个伤口,她怎么可能会不自责?
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字不合吗?
第88章 盛小姐,这件事不能只怪我
盛知意的这些想法,萧长嬴是不知道的,在他看来,盛知意能有什么错呢?
“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如果不是为了找我,你不会去那里,如果你不去那里,就不会摔下去,不但额头受伤,腿还骨折了,跟你的伤比起来,我的不值一提。”
怎么可能会不值一提,光是看到这一扎长的伤口,盛知意就很心疼。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因为他的伤痛而心疼。
而一个人一旦对另一个人有了心疼后,那她就彻底沦陷了。
萧长嬴轻轻地将自己的t恤下摆从盛知意的手中拽出来,然后慢慢放下将伤口盖住。
盛知意还在自责着,萧长嬴蹲下来,蹲在床边看着坐在床上的人。
他柔声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伤,跟我身上其他地方的伤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很疼吧。”不是疑问是肯定。
萧长嬴好脾气的摇头,他扯出一丝笑容,说:“已经不疼了,真的。”
“……”在盛知意看来,这话是假的,可她却无法去拆穿。
萧长嬴仔细的将黏在盛知意头发上的几根草拿下来,他让她先休息一下。
“等会儿出去后,我会拜托苏婉过来帮你换衣服,衣服换好之后,喝点热水,我送你去医院。”
盛知意没有再说什么,这种时候,相比自己拿主意,她更愿意将一切交给萧长嬴,听从他的安排。
她信任他,相信他可以把一切安排好。
盛知意的潆河村爱心之行提前结束,她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无法再胜任接下来的工作。
离开时跟来时一样,除了一个简单的背包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圣玛丽教会的领队非常理解他们的情况,嘱咐萧长嬴在路上照顾好盛知意,而陈知凡则显得心神不宁起来。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来到盛知意的房间,他磕磕巴巴的跟盛知意道歉,盛知意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听他继续说下去。
“盛小姐,我……我没想到你会自己去那里,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陪你去的,我不是之前就主动说要陪你一起去吗,所以,我是真的这样想的,并不是马后炮的说说而已。”
见盛知意不吭声,他明显急了。
“盛小姐,这件事不能只怪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说萧长嬴去那里是我们根据他之前说的话的一个合理推断,我没想到你会自己一个人去,盛小姐,盛小姐……”
陈知凡的身后,萧长嬴带着一股低气压现身,他话没说完就感受到了这股压迫感。
陈知凡猛地转身,看到萧长嬴正用一种看垃圾的表情看着他后,顿时噤声,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盛知意从头到尾都当他不存在,看到萧长嬴进来接她,她那之前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
“要走了吗?”
“嗯,”萧长嬴应了一声,“我们要走了。”
说着,他擦着陈知凡的肩膀过去,拿起床尾的背包背在肩膀上,然后扶起盛知意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简陋的小房间,徒留陈知凡一个人僵硬的站在那儿。
陈知凡失魂落魄的站在狭小的房间里,他看着盛知意睡过的床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个地步。
他就是那么一说,他只是想要看她害怕的样子,他想要在她害怕的时候挺身而出成为那个能保护她给她安全感的角色而已,他怎么能想得到那个女人宁肯自己一个人去山上找,也不向他求助呢?
所以,这到底是谁的错?
不应该是那个倔强的女人的错吗?
明明是她自己太在乎萧长嬴,明明是她自己太过自信才会去山上,是她自己不小心才会掉下去,现在又能怪谁呢?
为什么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怪他呢?
又不是他将人推下去的!
……
跟众人告别后,梁叔开着那辆中古七座车送盛知意和萧长嬴去医院,在车子开出去不远后,萧长嬴告诉他只需要将他们送到镇上就可以。
对此,梁叔跟盛知意一样的困惑。
“不用怕麻烦我,盛小姐搞成这副样子我们大家都很难过,如果昨天有人陪她一起去,一定不会弄成这样,所以,送你们去县城医院是应该的。”
说着,梁叔又有些心疼他们,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他的女儿虽说才上小学,可他到底是个父亲。
看到盛知意伤成这个样子,会自动的代入父亲的角色,光是想想自己的女儿可能会受这样的伤,他就心疼的不得了。
对自己的孩子有这种心情,对别人的孩子也有这种心情。
“不是,”萧长嬴顿了顿,不得不实话实说,“小盛先生不放心盛小姐来这里,派人将车子开到了镇上唯一的那家招待所的车位上,我开那辆车回去。”
此言一出,梁叔不说话了,盛星尧这样做就是为了应付当下这种情况,谁能想到还真让他猜着了。
不得不说,人家的心是真的细,对自己的妹妹也是真的好。
离开港岛的那一天早上,盛星尧曾对萧长嬴说过。
他说:“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这件事你一个人知晓就行,其他人不用说,如果知意不问,就算是对她也不需要特别说明。”
彼时,萧长嬴一脸困惑,盛星尧笑嘻嘻的搭着他的肩膀说:“那种偏僻的小村落交通不发达,出行一定很不方便,你们离开后,我会让人跟在你们后面把这辆车开去那边,找一个村镇放着,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水土不服,就能用得上。”
他还说,“虽然圣玛丽教会也有车,万一到时候有点故障什么的,会耽误事,所以,这也算是一个planb。”
现在看来,多亏了这个b计划,让他们行动方便了不少。
听萧长嬴说是盛星尧的主意,细长的柳叶眉蹙了蹙,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家里人到底还是不放心她来这种地方,而他们的担心还被印证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盛知意顿时靠着车窗忧愁了起来。
第89章 他背弃了男人之间的承诺
等回去后,她该如何跟家里人解释头上和腿上的伤呢?
如果她如实说是为了寻找萧长嬴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那么,家里人一定会怪罪萧长嬴的。
可如果将事实隐藏,他们仍会责怪萧长嬴保护不力,到时候,是否会将其辞退换人呢?
她不想让萧长嬴离开,她很喜欢他,想要每一天都能看到他,如果换人,萧长嬴应该会离开港岛回去欧洲,去做之前的工作。
虽说,只要自己回去克鲁姆洛夫后,大家同在欧洲,相隔并不遥远。
但盛知意知道,由于工作性质的问题,她想要再见萧长嬴绝对是难于登天。
不管是富豪还是政客,都对自己的私隐格外看重,他们会约束自己的保镖私下见什么人,甚至会把这些条款写进合同里。
她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再见到萧长嬴,他们或许从此就会彻底分开,有生之年再也不会见面。
她那刚刚破土而出的爱恋萌芽,还没有机会抽条生长就要被扼杀,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当一个从未喜欢过异性的女人第一次对异性动心,这喜欢就算是天神来了都很难消除。
现在的盛知意,满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如何保下萧长嬴,如何让他有合理的理由继续留在盛家,继续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而她的这些心思,身边的萧长嬴完全不知道。
盛知意想着如何保下萧长嬴的时候,萧长嬴却已经在默默的思考该如何同盛淮安请罪。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跟盛知意气场不和,明明很谨慎很努力的在保护她,却仍旧会有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危险到来。
如果不是他,如果是更正常的人在保护盛知意的话就不会发生昨天的事情,那么盛知意也不会受伤。
这些都是因为他的缘故,他有难以推卸的责任。
梁叔将人送到了镇上唯一的那家招待所,亲眼看着萧长嬴把盛知意扶到那辆落了灰的奔驰迈巴赫S800的后座上后才调头回村。
盛星尧做事很周到,将车开来的人连停车费都提前付过了。
说好停放半个月的,这才一周就要开走,老板娘告诉萧长嬴,剩下的停车费可不会退给他。
萧长嬴笑了笑,没有计较这种事情,简单的将车子挡风玻璃擦拭清理了一下后,就带着盛知意离开了。
车子跟着导航在山路上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弯,中午来临之前,他们终于来到了医院。
听医生说要做手术打入钢钉固定后,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赶快回到港岛去治疗比较好。
萧长嬴没有再犹豫,拨通了盛星尧的电话,将盛知意的情况告诉他。
盛星尧倒是没在电话中质问他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而是直接告诉他,让他赶紧带着盛知意往港岛走,他会派救护车往这边赶,这样双方能够尽快见面。
挂断电话,萧长嬴没有再耽误时间,将盛知意扶上车后,一踩油门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快的往港岛驶去。
两方人马在某个高速服务区对接,跟随救护车来的除了医护人员外,盛星尧也在其中。
他甚至连西装外套都没穿,衬衣外面套个马甲就来了。
一向风流倜傥,日常比很多女生都精致的盛星尧,少有的打扮的如此随意。
即便是见了面,他也没有在第一时间质问萧长嬴为何保护不力,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妹妹盛知意身上,其他的所有问题都没有妹妹来得重要。
盛知意被转移到了救护车上,盛星尧自然是要随车陪伴的。
临走之前,看着站在外面一脸凝重的望着盛知意的萧长嬴,他沉默了一下后,还是好言好语让他不用担心。
“放心吧,有我陪着不会再有事,在港岛就是回家了,一切都好办。”
“……”萧长嬴很自责,看到盛星尧后他更加自责。
当初离开港岛的时候,盛星尧一再叮嘱他保护好盛知意,结果才一周的时间,提前回来不说,盛知意还落得个小腿骨折的下场。
作为盛知意的保镖,他其实无法跟盛家人交代。
见萧长嬴魂不守舍的样子,盛星尧无奈的叹了口气,从车上跳下来。
他走到萧长嬴身边,纵使个子比一九零的萧长嬴矮上几厘米,名立场上淬炼出来的气场却很好的补足了这段身高差。
盛星尧与萧长嬴对视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伸出手拍了拍萧长嬴的肩膀,就跟他们离开盛家,他将妹妹托付给萧长嬴照顾时一模一样。
那时,萧长嬴曾说过一定会照顾好盛知意,才短短几天,他就食言了。
他背弃了男人之间的承诺。
盛星尧的脸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些许晦暗,但他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而是叮嘱萧长嬴好好开车。
“别想那么多,有什么事情回去之后再说,先好好开车。”
望着盛星尧那双跟盛知意非常相似的眼睛,萧长嬴愧疚的点了点头。
在救护车上,医生用剪刀剪短了盛知意的裤腿,做着最基本的治疗。
有了港岛在骨科方面比较权威的医生给自己治疗,盛知意此刻不再去担心自己的腿,她在乎的反而是萧长嬴。
“小哥,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坐在旁边专心看医生做基础治疗的盛星尧闻言皱了一下眉,他缓缓转过脸来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妹妹,眼神中多了一丝不解和探究。
眼尾挑了挑,他轻嗤一声,问她:“干嘛,想知道这个做什么,男人之间的对话为什么要告诉你?”
盛星尧这话说的很有歧义,他越是这样说,盛知意反而越是好奇。
“我只是有点好奇,小哥,莫非你……骂他了?”
盛星尧没有否认,“我不应该骂他吗,他是我们盛家给你雇佣的保镖,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结果你看。”
他指指盛知意肿成萝卜一样的小腿,青紫在皮肤中蔓延,看上去非常恐怖。
“这……这跟他没关系,而且,他为了救我也受了伤。”
盛知意这样说,盛星尧身上那股子戾气被动的压下去许多,等到他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之后,才再次望了过来。
第90章 只是不屑于说谎,这并不代表她不会
盛星尧对盛知意在潆河村的生活感到无比好奇。
他开门见山的问:“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你不是发消息告诉我是在教小朋友上课吗,难道那些都是骗我的,圣玛丽教会的那帮家伙让你像个男人一样去建房子了?”
在盛星尧的想象中,盛知意是建房子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才摔骨折了自己的腿。
这当然只是他脑洞大开的胡思乱想,借给那些人一百个胆子也敢指挥盛知意做这种工作。
“小哥,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你觉得我会建房子吗?”
当然不会,但是——“小时候不是挺会搭积木的吗?”
盛知意:“……”
盛星尧不再跟她闹,非常严肃的问她,“所以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别告诉我只是不小心。”
盛知意不是傻瓜,如果她据实以告,只怕自己家里人一定会将意外的责任归咎到萧长嬴的头上,让被保护对象因为寻找他从坡上滚下去伤到了脑袋和腿,这会成为他们紧抓着不放的一个点。
因为这一点,说不定萧长嬴就得从自己身边离开,换一个新的保镖出现。
这是盛知意万万不想看到的。
“我说是我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的,小哥你信吗?”盛知意给出这种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时,还不忘紧盯着盛星尧的脸,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窥探他是否相信。
像是怕他不信,盛知意还赶忙补充道:“你不知道那里的路有多难走,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摔一下很正常的。”
不算太宽敞的救护车内,盛星尧就坐在盛知意的对面,他跟事不关己且努力做好表情管理的医护人员不同,似笑非笑的看着努力说谎的妹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中饱含了赤裸裸的嘲笑,盛知意不是傻瓜,即便有着轻微的脑震荡也依然听懂了他的嘲笑。
盛星尧冷下脸来,就连眼神都变得犀利了许多,跟盛知意以往看到的他都不一样,平时那个永远笑嘻嘻没正行的小哥,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救护车还没有进入港岛地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在爸妈和阿姨知道之前把真相告诉我,我还可以帮你说话,否则……”
盛知意以往只是不屑于说谎,这并不代表她不会。
深谙谎话要真话和假话掺着说才更像真的,也更能将听的人骗过去,所以,她如实的告诉了盛星尧自己掉落进山坳的过程,至于为什么去那里,原因则成了想要尝尝长在石壁缝隙中的山桃是什么滋味才这样做的。
盛星尧问她为什么要亲自做这种事情,当时的萧长嬴在做什么?
“小哥,人家只是我的保镖,不是我的奴仆,没有义务什么都替我做。”
此言一出,将盛星尧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少真正见到哥哥吃瘪的样子,如今见了,她觉得挺有意思。
说话的语气在这时候软和了一下,她说:“当时,他在帮我摘桃子,我是因为太专注于石壁中的桃树没看脚下,才不小心踩空掉下去的,跟萧先生无关,明明是这样丢脸的事情,你却非要刨根问底。”
盛星尧听到这样的理由,简直哭笑不得,他很想戳戳妹妹的脑袋,一看到她额头上还有着尚且没有消肿的伤痕,他就不舍得了。
只能骂她一句——“馋死你算了!”
“因为没吃过那种纯野生的嘛~”
盛星尧心烦意乱,想着是否该如实把这个原因说给家人听,正烦躁的人意识到盛知意的目光一直透过救护车的后车窗往外看,一想到她浑身是伤还惦记一个保镖,他就来气。
盛星尧指挥医生,“把她额头上的伤先处理一下,看的我窝火。”
医生是盛星尧花高价从仁爱医院里带来的,医院里收了钱,医护人员也能够拿到比较丰厚的报酬,自然是他怎么吩咐,人家怎么做。
护士小姐赶忙拿来消毒水帮盛知意做消毒,然后包扎。
至于是否是之前医院所说的轻微脑震荡,还需要回去后仔仔细细的做过检查才能确定。
头上的伤包扎好,腿上也用了止疼药,现在的盛知意舒服了不止一点。
盛星尧一时半会儿不想再搭理盛知意,知道她的情况比较稳定后,一个人拿着手机不知道跟谁在打字聊天。
当然,盛知意也不知道对方跟盛星尧说了什么,让他微蹙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还看到了他那压不住的嘴角在不断地上翘。
盛知意没有窥探他人私隐的兴趣,但她仍旧有些不放心。
等盛星尧终于结束聊天把手机揣回裤子口袋后,盛知意才小心翼翼的询问他准备如何处理萧长嬴的事情,她不认为哥哥会完全相信她的话,也不认为自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他能够好心的不去追究。
盛星尧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良久,才说:“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
盛知意急了,后背离开座椅向他探了探身子。
“这件事真的跟他没关系,你们不能为难他,也不能跟安保公司的领导告状!”
盛星尧已经有段时日没见过盛知意着急的样子,现在,再一次见到居然是为了一个保镖。
他承认萧长嬴给人的感觉很好,明明是底层出身,身上却有着很多公子哥都不曾有的矜贵,气质很好这一点是很难得的。
而且,他的人品很不错,让人愿意信赖他,喜欢他。
但是……
“我说了,这件事不用你管,等回去后再说。”
救护车一路将人送到了仁爱医院,等做了全身检查后,主治医生说需要做一个微创固定系统(LISS)。
这是一种微创技术,通过小切口插入钢板和螺钉固定骨折,可以减少对周围组织的损伤。
盛星尧不懂这些,自然是全权拜托给医生去治疗,他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家里人,为了避免他们担心,他打算盛知意的腿部手术做完之后再说。
第91章 谎言的目的?
盛知意在手术室做手术,盛星尧则坐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长椅上等着。
没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到了满头大汗跑过来的萧长嬴。
萧长嬴还穿着昨晚的衣服,为了尽快送盛知意去医院,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一身。
现在,盛星尧十分清楚的看到了他的t恤腹部位置有一道划破的口子,血液凝固后能看到些许与其他地方不同的颜色。
盛知意没说假话,萧长嬴他真的受伤了。
“盛先生,盛小姐她……”
“手术大概需要两到三个小时,还有的等呢,先坐一下吧。”
萧长嬴由于自责,在面对之前非常信任他的盛星尧时,总有些底气不足,这也导致了他少有的在一个人面前露出如此心神不安,手足无措的样子。
“放心好了,乔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不会有事的。”
“……嗯。”
萧长嬴是盛淮安给盛知意雇佣的保镖,所有的时间也都是跟在盛知意身边的,他跟盛星尧其实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现在,两个人并排坐在急诊室外面的长椅上,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要说。
中间,副院长过来请盛星尧去VIp贵宾休息室里等,盛星尧没动,副院长见请不动他,只能在说尽了一堆好话后悻悻退场。
等副院长走了,盛星尧的目光才落在了萧长嬴的脸上,察觉到那两道凉飕飕的目光射过来,萧长嬴警觉的挺直了脊背,慢慢转过脸去。
盛星尧略显高傲的凝视着他,在看了一会儿后,他突然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知意说的我不相信,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真相。”
这话直接堵死了一切其他的可能,萧长嬴不知道盛知意是如何跟盛星尧说的,为避免两人说的不一样,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实话实说。
等到萧长嬴将整件事情的始末粗略的说了一遍后,他的那种愧疚只多不减。
漆黑的眼睛看着前面的手术室门,萧长嬴的眼神异常复杂。
盛星尧就那样看着他,想要从这个男人的眼神和表情中找到些许值得探究的东西。
可是,饶是他盯了好一会儿,仍旧没能窥探到什么,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说:“你说的,与知意跟我说的,不一样。”
闻言,萧长嬴愣了一下,他似乎很不解,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如果说真的不一样,在自己没有说谎的前提下,只可能是盛知意说了谎话,但是,他不明白盛知意说谎的用意为何。
见他如此困惑,盛星尧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无奈。
他说:“知意把错误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至于原因,我想我是能够猜出来的。”
“盛先生,我不太明白……”
“虽然这一次,知意受伤让我对你很有意见,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认可了你的为人和工作能力。”
“……”萧长嬴依旧不懂。
“她不想换人,如果你因为这次的事情被爸爸投诉到高层那里,很可能面临的就是人员更换,这是知意不想看到的,她想要让你继续留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为此,她宁愿说谎。”
是这样吗?
盛知意竟然为了他做到了如此地步吗?
“你不要多想,知意的问题,我爸爸应该告诉过你,她不喜欢跟陌生人来往过密,也不喜欢有陌生人整天跟在她的身边,已经跟你相熟后,她只是不想短时间内重新再来一次而已。”
是啊,这才是盛知说谎的真实目的,他不应该多想才是。
“……我明白了。”
盛星尧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比刚才放松了不少,现在的他放松全身靠在椅子上,气场比刚才温和了不少。
“家里那边,我会按照知意的说法去报告,你好自为之,我不想知道也不屑于知道,你为什么离开知意身边长达一天的时间,只是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许再发生,记住了吗?”
沉默了许久,萧长嬴淡淡开口,“记住了。”
“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手术用时两小时三十七分钟,乔医生说,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
确定盛知意的手术没问题,只需要在医院里观察休养几天就可以回家后,盛星尧松了一口气。
盛知意从手术室出来后被护士送去了VIp病房休息,至于轻微的脑震荡,医生建议卧床休息就好,不需要采用药物治疗。
安顿好了盛知意,盛星尧没理由再拖着不跟家里人说,现在不说,等之后家里人知道了,一定没他的好果子吃。
一想到这个消息传回去后家里一定会变得鸡飞狗跳,盛星尧就头疼。
坐在VIp病房客厅的沙发上,做了足够久的心理建设后,他才率先给妈妈沈若玫打去了电话。
嗯……
跟他想的一样,那边炸开了锅。
对于盛知意来说,接下来的那个下午她又一次经历了八年前意外醒来时所经历的一切。
眉头深锁的父亲,抱着她哭个不停的母亲,在病床边暗自垂泪且对神明发出感谢地阿姨,唯一不同的是小哥盛星尧。
这个早就知晓一切的男人没有红眼眶,只是忍不住频频叹气。
从黄昏到夜晚,在盛淮安约见了主治医生,反复跟人家确认女儿的腿不会留下残疾后,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沈若玫哭的眼睛都肿了,来这里的路上手都是抖的,现在听盛星尧避重就轻的复述了一遍盛知意出事的过程和原因,她只觉得唏嘘又无奈。
盛淮安和王秀清不住的安慰她,好不容易才让她平静下来。
他们都清楚,作为十月怀胎生下盛知意的母亲,在多年前经历过一次差点失去女儿的恐怖事件后,在之后的时间里,这个女儿有一丁点儿的危险都能让她陷入恐惧当中,这是人之常情,跟她是否是个女强人没有关系。
利用盛知意的谎言把萧长嬴的责任去除的一干二净,萧长嬴心有愧疚也不好再去拆穿他们。
当盛家人围在一起说着盛知意为何如此不小心的时候,盛知意的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人群之外,略显不安的站在那儿的萧长嬴身上。
她用眼神制止他反驳,好像在说——【这样就可以,就这样吧。】
而他,除了站在那儿看着被亲人环绕的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第92章 不速之客
盛知意在仁爱医院住了一周,一周后才在王秀清的陪同下回去半山的家里,这期间,所有人都瞒着盛存轩,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宝贝孙女还在外地做慈善,当盛知意坐在轮椅上被萧长嬴推进客厅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样的反应早在众人的意料之中,这几天,反复的见到家人对自己表现出来的心疼,盛知意多少有了些免疫在身上。
从乡村到医院再到自己家,转了一大圈,果然还是在自己家里最好。
见识过了真正贫穷落后的乡村之后,盛知意对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有了一种感恩和敬畏。
她无法放任自己对拥有的一切秉持理所应当的态度,她什么都没有付出却因为父母亲人的爱而得到这么多,有什么资格再像以前那般任性?
这一趟潆河村之行也坚定了盛知意想要做些什么的决心,在院子里的白色欧式凉亭中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盛知意还跟最初提出让她去赚钱的萧长嬴说起了这件事。
她说:“已经不单单是因为你这样建议,我才想要去做的,这一次,在那里,有学生问我是不是一开始也是跟他们一样的农村孩子,后来经过了艰苦不断地努力后,才走出了山村成为了现在的城里人。”
说到这个的时候,盛知意自嘲的笑了一下,她问萧长嬴,“我这副样子像是那种从大山中走出来的人吗?”
“不像,盛小姐金尊玉贵,没有山里人的……”
听萧长嬴这样说,盛知意那两弯柳叶眉瞬间皱了起来,她打断对的话,“我不是说这个!”
“……”萧长嬴不说话了。
“我是说,像我这样的什么都不做,每天只会花钱混日子的人,哪里是他们口中那样努力的人?”
盛知意嗤笑一声,自言自语般的说:“他们看我的眼神那么干净纯粹,那样的纯真,带着对我满满的尊敬和爱戴,结果,我一边骗他们说自己就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经过了不懈的努力的后成为了一个走出大山、反哺大山的人,可事实上呢?”
“出身是无法选择的,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要走怎样的路,做怎样的人。”
“对,”盛知意点点头,“所以,我不想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哪怕很微小的事情也好,我想要努力的去做些什么,如果有朝一日,我还能够见到他们,当他们问起我是做什么的时候,我可以十分骄傲的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告诉他们。”
盛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她不太好意思的对萧长嬴说:“我想把这次的经历,不,应该说,是把孩子们的故事写成文章,安娜小姐她也很关注民生,我想请你帮我问一下,可不可以报道一下他们的事情。”
盛知意的话也令萧长嬴的眸光亮了起来,在此之前,他还真就没想到过这件事。
“虽然,国家一直都在帮扶这些落后的地方,我却仍旧想要帮帮他们,拉他们一把。”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说显得有些圣母,盛知意又补充道:“我是想,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在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也有那种贫困的地方。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很勤劳,很认真的生活,小朋友也非常努力的在读书,不管是家长还是学生都坚定地想着依靠读书改变命运。
如果我们肯帮助他们,他们的生活一定会变好的。”
“嗯,”萧长嬴点点头,对于盛知意这样的心理变化,他感到很欣慰。
“我会跟安娜说的,如果盛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一并告诉她,让她主动跟你联系。”
“好啊好啊,我不介意。”
说完这句话,盛知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经历了这段时间的事情,她对陌生人的抵触好像稍微缓和了一下。
明明跟安娜只见过两面,话说的也多,对对方也不够了解,但她却并不抵触跟她接触,这算不算是自己往正常人的道路上又迈近了一步?
“我还帮孩子们拍了很多照片,萧先生要看一下吗?”
“好。”
盛知意已经换了新手机,之前那部手机泡过雨水之后彻底无法开机,已经扔在仓库不用了。
盛知意打开云空间,把当时拍的照片翻出来给萧长嬴看,特殊定制的手机像素很高,一点儿都不输给专业相机,每一张照片都拍的非常清晰。
“如果用在文章中当插图也很合适,对不对?”翻看着照片,盛知意自然而然的询问萧长嬴。
此时,两人靠的很近,一个坐在轮椅上,另一个就那样躬身靠过去,去看她手机上的画面内容。
王秀清从花园小径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凑在一起的两个人。
以前从没觉得他们在一起怎样,但是这一刻,望着贴的那么近的两个人,她的心里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放慢了脚步,看着凉亭中郎才女貌的两个人,心存侥幸。
她摇摇头,“一定是我想多了。”
可是,看到盛知意扬起脸,那样专注的看着萧长嬴的脸笑的时候,王秀清的眉头还是忍不住蹙了起来。
“知意,你们在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王秀清快走了几步来到凉亭旁边。
见到有人来,萧长嬴十分自然的往旁边退去,王秀清看了他一眼后,视线落在了盛知意递过来的手机上。
分明是她问他们在看什么,当盛知意真的让她去看,把照片中的孩子介绍给她听的时候,她又没兴趣了。
王秀清将手机推回到盛知意面前,她说:“宋太太和她的外甥登门来看望你,你妈妈让我来喊你进去见客人。”
“宋太太?”足足想了几秒钟,盛知意才明白王秀清说的是谁。
“你说她和她的外甥?”
“是啊,姓陈的,叫什么来着?”
闻言,盛知意飞快地跟萧长嬴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抗拒藏都藏不住。
她不解,低声道:“他们已经回来了吗?他还来这里做什么?”
第93章 他怎么还在这里?
这个问题在王秀清看来非常的莫名其妙。
“当然是来看你了,毕竟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更何况,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陈先生当然知道了,回来后登门看望你是礼数,人家礼数很周到。”
盛知意虽没有证据证明陈知凡是故意想要将她引到山上去,也不知道他那样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但是,人都有直觉,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不喜欢陈知凡这个人。
即便第一印象不错,且陈知凡形容帅气也不猥琐,做事很周到,他们那几位志愿者也都不讨厌他,盛知意却不一样。
陈知凡总是悄咪咪的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危险感觉,无法具体去描述,本能的却可以感受到。
在陈知凡面前,她总有一种自己是盘中餐而对方则是食客的感觉。
“不去行吗?”盛知意不死心的问。
“当然不行了,盛家的孩子可不能失了礼数。”
这句话,盛知意从小听到大,就连沈若玫也总说,像是他们这种家族的孩子,可以在学习上愚笨,可以没有经商头脑,但是礼数一定要周到。
学习愚笨亦或是事业不成功,就盛家这几代人积累的财富也足够他们一辈子甚至是几辈子吃穿不愁。
可若是失了礼数,传出去是会被人笑话没教养的。
自从她八年前出事后,沈若玫便不再这样要求她,再加上当时的情绪病很严重,导致了之后的那几年间,她很少再去外面应酬,哪怕家里来了人,她也极少作为主人中的一员去招待。
这种情况在她们这个圈子里来说,已经是失了礼数,完全是仗着别人对她遭遇的同情才没人计较这些。
现在,宋太太和陈知凡亲自上门看望她,如果她还随心所欲不想去见就不去,那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盛知意被萧长嬴推进别墅客厅的时候,沈若玫正陪着宋太太在喝茶,一旁的陈知凡十分规矩的坐在宋太太身边,在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盛知意的第一眼,他就倏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盛小姐……”
下一秒,看到盛知意背后推轮椅的人是萧长嬴后,陈知凡眼中的欣喜立刻被一抹忧惧所取代。
他有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属实算不上真心。
大家都是一起下乡做慈善的,他不可能装作不认识萧长嬴。
陈知凡努力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跟萧长嬴点了点头。
萧长嬴没有回应他,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就那样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盯的他浑身不自在。
“安琪儿,宋太太和陈先生特地来看你的,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宋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着盛知意,盛知意就知道这个女人非常注重这种虚假的礼节,这种时候,自己只有客套着说几句感谢的话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不然会变得更麻烦。
盛知意从轮椅上挪到沙发上,陈知凡的一双眼睛从她进入客厅后几乎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有沈若玫和王秀清在,陈知凡的精神轻松了不少。
他不用再去理会退到外面的萧长嬴,这里没有了萧长嬴后,空气中的压迫感顿时消失,就连呼吸都顺畅多了。
他关心着盛知意的腿伤,给盛知意讲他们之后的一些活动,看上去,两个人仿佛很有共同语言。
然而,他和盛知意都知道,这不过是表象而已。
沈若玫对陈知凡的印象不错,她虽然对对方的家世不满意,但是,人好可破。
她不反对陈知凡接近盛知意,宋太太当然也乐见其成,原本都以为没戏了的,谁能想到自己的外甥这么有本事,只是见了一面就能忽悠盛知意跟着他去那么偏僻的山村里做慈善,也能在回来后敲开盛家的大门,登堂入室来做客。
要知道,盛家的大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敲开的。
沈若玫希望女儿能够交到新朋友,她觉得有他们这帮长辈在,年轻人不好说话,于是邀请宋太太去参观一下自己新拍来的那条项链,以这个借口离开客厅,将这里留给他们两个说话。
“前几天在佳士得拍卖会拍到的一条宝格丽的孤品项链,说是某位已故王后的遗物,宋太太要不要去看一下,帮我看看搭什么样的晚礼服比较合适。”
宋太太也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沈若玫的意思,自然是十分爽快的跟她走了。
其他人一走,有客人在的情况下,佣人也不会主动进客厅,就连随时可能出现在客厅的盛存轩也去了隔壁叶家找叶老先生下棋去了。
现在,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盛知意和陈知凡两个人。
大人们不在,之前滔滔不绝的陈知凡也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他尴尬的抿了抿唇,终于安静了下来。
客厅里一旦陷入安静,其他任何的声响都变得嘈杂起来,墙角处那座古老的英国皇家落地钟的钟摆匀速摆来摆去,那清浅的声音,在现在听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陈知凡率先受不了这份过度的安静,他不受控制的透过落地窗往外面看了一眼。
虽说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任何人,只能看到外面打理的非常漂亮的庭院,可他还是止不住的心神不宁。
他试探性地问:“萧长嬴他……果然是你的保镖吗?”
“嗯?”盛知意敛眉看了他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嗯,你都听说了?”
“嗯,听梁叔说的。”
是了,在梁叔送他们去镇上时,萧长嬴没有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就那么提了一句,梁叔果然就记住了。
“他怎么还在这里?”
闻言,盛知意眼中的疑惑变得比刚才更甚了。
她轻嗤一声,莫名觉得陈知凡这话问的很搞笑。
“怎么?陈先生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吗?”
是啊,陈知凡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一个贴身保镖没有保护好被保护对象,令其小腿骨折。
他犯了这么大的过错,为什么没有被开除,反而继续在这里做事呢?
这样的话,他只能在心里问,至于真的说出来,他还没有那么拎不清。
第94章 老虎的孩子表现得再温顺,也终究不是猫咪
陈知凡当然不会承认,他摆摆手,“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两只手把玩着手机,盛知意笑了一下,重复着陈知凡的话,“哦,只是好奇啊~”
盛知意的冷淡令陈知凡不安,盛知意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原本笑着的女人突然就冷下了脸,那双水润中稍微带着点妩媚的杏仁眼,此时直直的盯着越来越局促不安的陈知凡,眼眸中满是探究。
盯着陈知凡的脸看了一会儿后,她开门见山的问:“萧先生,他真的有跟你说过要去山上摘桃子吗?”
这个问题无疑是一把淬了毒的利箭,直直的射进了他的心脏。
真相明明就在嘴边,陈知凡却不敢说出来。
盛知意望着他,他也望着盛知意,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盛知意很坦荡,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汗流浃背了。
这种时候,唯有死不承认才是保全自己的唯一方法。
“是、是啊,怎么,他忘记了吗?”
其实,萧长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当她把这件事告诉给他的时候,萧长嬴只是很惊讶。
是盛知意自己猜测没有萧长嬴上山摘桃子的这回事,然而现在,她问陈知凡是否为杜撰的,一旦陈知凡不承认,她也没法把这件事扣在他的头上。
长久的对峙很是耗费心力,盛知意看着面前这个脸色都变了的男人,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想要探查真相的欲望。
抬手挥了挥,盛知意轻轻摇头。
她微微叹口气,不想再提这件事。
“算了,我不想再纠结这件事。”
盛知意不再追问对陈知凡来说是好事,但是,在此时的陈知凡眼中,这更像是盛知意的一种施舍。
不去追究,给他留了一个面子,同时,也是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他不敢想象盛知意执意要追究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办?
因为他的一个谎言害的盛家千金小腿骨折外加轻微脑震荡,这件事盛家人知晓真相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他,甚至连姨妈和姨夫都要被牵连。
他们表面上不会做什么,背地里有的是办法去对付你。
现在,盛知意的一句不再纠结,简直是救了他一命。
“在我爷爷寿宴上,你说你刚毕业,对不对?”
陈知凡不明白盛知意为何突然问这个,他害怕的咽了一口唾沫,只能点头。
盛知意闲适地靠着沙发背,慵懒的掀了掀眼皮,忽而冲对面的人笑了一下。
她又问:“那陈先生开始上班了吗?”
“……”这下,陈知凡彻底不敢吭声了。
他摸不准盛知意这话的意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盛知意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向他问问题的呢?
这个女人的气场跟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以前的她很温柔,脸上永远挂着淡淡的微笑,十分有名门淑女的礼仪的话,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则像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面女王。
明明在笑,明明用温柔的声音同他讲话,但这笑容到不了眼底,这温柔也充满了冰冷和疏离。
她像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神明,要他生还是要他死,全凭她当下那一刻的心情。
是他看错了她吗?
还是说,因为自己心里有鬼所以将自己害怕的东西赋予在了盛知意的身上?
不知道,陈知凡已经无法准确的去判断。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马上……要、要去律所报道。”
“啊~陈先生马上要成为律师了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那陈先生应该很忙才是,见习律师都很忙碌,不是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知凡立刻就明白了盛知意的意思,这是十分委婉的逐客令。
虽说是逐客令,在现在的陈知凡看来简直就像是特赦令,能够让他从当下压抑的环境中逃离的特赦令。
“对对对,是很忙,下午还有很多入职资料要准备。”
“这样啊,那就不送了,祝陈先生,前程似锦。”
陈知凡心神领会,像根弹簧一样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想要立刻离开,宋太太却还没有出来。
“阿兰,阿兰?”
盛知意朝外面喊了两声,立刻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您叫我?”
“陈先生要回去了,你去妈妈的收藏室喊一下宋太太。”
陈知凡双眉紧蹙,不安的站在客厅往玄关处的那处展示走廊的旁边,眼睛根本不敢往盛知意那边去。
然而,在走廊里,随时待命的萧长嬴正负手而立。
两人视线相撞,只是那样被萧长嬴冷冰冰的扫了一眼,陈知凡就更加局促不安起来。
他现在十分后悔招惹了盛知意及她身边的人,当初,是听闻盛家大小姐是个废物,以为她好拿捏才出手的。
当然,一开始,盛知意给他的感觉确实如此,谁能想到当这个女人认真起来以后,居然也能给人如此的压迫感。
他在心里自嘲,嘲笑自己太过天真,在大学拿捏了几个女孩子后,就以为自己成了情场老手,可以凭借这些经验将单纯的盛小姐掌控在手心。
他忘了一件事,老虎的孩子即便表现得再温顺,也终究不是猫咪。
他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下手对象,盛知意哪怕如何被上流圈子的人在背地里称作是废物,只要她的背后有盛家,那她就是自己无法玩弄的人。
阿兰去收藏室叫人,沈若玫立刻就明白了这是盛知意的用意,同时,她也知道盛知意对陈知凡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虽说觉得有点可惜,同时,又很庆幸。
陈知凡固然讨长辈欢心,在沈若玫的心目中,她的女儿值得更好的男人去爱。
送走了宋太太和陈知凡,王秀清不无遗憾,“我还准备拿珍藏的好酒招待宋太太的,怎么就走了呢?”
沈若玫摸摸表妹郁闷的脸蛋,苦笑着摇摇头,“安琪儿是你带大的,她的心思你居然还不懂。”
王秀清是真的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她不喜欢那个陈知凡,如果她喜欢,从进门就那么殷勤热情的陈知凡就一定不会因为要准备工作入职的事情主动离开。”
经沈若玫这样一说,王秀清恍然大悟。
第95章 自己开心是最重要
“咱们的安琪儿,不喜欢那个年轻人。”
王秀清郁闷之后又瞥了表姐一眼,“你不是很想撮合他们两个吗,怎么现在这么轻松?”
沈若玫翻个白眼,“安琪儿喜欢,那我也会喜欢,安琪儿不喜欢,他又怎么会入得了我的眼。我们安琪儿这么好,当然要跟更好的人在一起,只不过砍掉了一棵树而已,还有一整片森林供她慢慢选择,没什么好郁闷的。”
王秀清看着沈若玫自信的模样,有些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沈若玫察觉到王秀清的欲言又止,穿过鹅卵石铺就得宽阔主路,一路来到主屋门口。
站在主屋门口,沈若玫耸耸肩,“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我们两个有什么不能说的。”
话虽如此,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太自信了,万一知意她喜欢的是一个在你心里不那么理想的人,你又该当如何呢?”
打开大门,两人往里面走着,璀璨的灯光照到两侧展柜的玻璃上,各种光的照射,把这条走廊映衬的流光溢彩,一如他们光辉灿烂的人生。
王秀清的话在沈若玫看来并不是什么需要她焦虑的问题。
她笑了一下,有点不屑,“以知意的生活和交友圈子,你觉得她还能遇到比陈知凡条件更差的吗?”
王秀清:“……照理说是遇不到的……”
“那不就好了。”
王秀清:“……”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王秀清可没有她这么乐观。
宋太太跟陈知凡离开的时候,盛知意因为行动不便省去了送客,叫来萧长嬴让他送自己上楼。
盛家别墅主屋一共四层,四在音调中跟发同音,寓意发财富贵,这是有钱人的一种玄学执拗。
正门对着的是旋转楼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奥地利水晶吊灯直到一楼大厅,而在这旋转楼梯的隔壁就是电梯,盛家人上下楼一般都是坐电梯,旋转楼梯更像是一种装饰,只有偶尔想起来要增加运动量的时候才会走上一走。
萧长嬴默不作声的推着盛知意乘电梯上三楼。
当他把她送进房间后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被去到露台上的盛知意叫住了。
她说:“你过来。”
已经走到门边的人背对着她没动,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后,萧长嬴说:“这不合适,盛小姐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就这样告诉我吧。”
看着远处的亚伦湾,来到露台上的盛知意翘着嘴角笑了一下。
有时候,她觉得萧长嬴这个人非常有意思,他跟如今这个时代的很多男性都不一样,格外的有操守。
在当今社会想要找到一个如此有操守的男人,实属不易。
不过,如果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意思才会如此避嫌,那就另当别论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观察,盛知意觉得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不知道萧长嬴面对他喜欢的女人时,是不是也能如此有分寸呢?
“那就站在门口跟我说话吧。”
盛知意的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不是让他去做什么,就只是单纯的没有要放他离开的意思。
“盛小姐请说。”
“萧先生不开心吗?”
闻言,萧长嬴猛地抬起头来,眼底浮现出一抹惊讶。
他听到盛知意继续说:“是从看到陈先生之后才不开心的吗?”
被看穿了。
萧长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不习惯说谎,不想承认又不想说假话,这种时候,沉默更能代表自己的态度。
“没必要因为那样的人不开心,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在这种事情上,盛知意很想得开。
从小,沈若玫就告诉她,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投入一丁点的感情,也不要为这种人浪费一丁点的时间,只要不去在意,就不会因为这些人和事不开心。
沈若玫一直以来的教育就是——【自己开心是最重要,不管什么时候。】
盛知意曾经一度陷入痛苦中走不出来,即便这样,她也一直记得妈妈不断地重复着跟她说的这句话。
然后,在当下,在面对陈知凡关于萧长嬴是否去山上的这个论调时,她用上了。
“当初,肉体和精神痛苦过,又被这些痛苦折磨了很久的我,无法适用这个规则,但是现在不一样,陈知凡对于我们来说,是不会再有交集的人,是无关紧要的人。”
萧长嬴一直没吭声,盛知意就看着远处的亚伦湾海面继续说:“我之所以会去潆河村,完全是出于我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因为陈知凡去我才跟着去的,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抱着一定会跟他成为好朋友的想法。”
“……”
“既然如此,现在、以后、永远不跟他再有交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萧长嬴无法再无动于衷,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露台上背对着他的女人。
夏日微醺的暖风吹起窗帘的纱幔,吹起盛知意散着的长发,她的背后仿佛长了一双眼睛,能够看到萧长嬴在凝望她。
盛知意利用遥控转动轮椅回过身来,她冲着萧长嬴笑的很轻松。
“你也说了,记不清自己是否跟他提过,现在,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我都不想再去纠缠,浪费时间且不值得。”
萧长嬴明白,盛知意不是简单的放过了陈知凡,其实,她只是不想“错杀”,在无法断定陈知凡是否借着“玩笑”欺骗了她,从而造成如今这个局面时,她不想随便给人定罪。
如果仅凭猜测就胡乱给一个人定罪,那么,她成什么了?
这样做,不是盛知意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好不好,萧先生?”
盛知意都这样说了,萧长嬴还能说什么呢?
萧长嬴并不完全是因为陈知凡而生气,看到陈知凡就让他不得不在心里对自己产生怀疑,怀疑自己在当时那种不太稳定的状态下,是否真的跟他说了要上山去摘桃子的话。
而一个人对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清的话,状态该有多差?
陈知凡的出现,在一遍遍的让他产生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旧……
萧长嬴默默点头,极力的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他说:“好。”
第96章 有一瓶药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盛知意腿脚不方便,也没有想要外出的想法,所以当天下午,在太阳落山之前,便提前放萧长嬴下班。
萧长嬴离开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盛星尧,两人车库里遇上。
自从在医院里见过几次后,回到家里反而不容易见到对方。
趁着这个机会,萧长嬴赶忙从那辆奔驰迈巴赫S800上拿出一个礼品袋交给盛星尧。
这个礼品袋很眼熟,正是他们离开港岛前往潆河村去的当天,盛星尧交给萧长嬴的,里面装着的是盛知意之前吃的药。
接过礼品袋,盛星尧扒拉着看了几眼,随口问他:“这药有用到吗?”
听到这个问题,萧长嬴的脸色一僵,舌尖抵着后槽牙,几秒钟后,他无声地叹口气说:“对不起,盛先生,盛小姐没有用到这里面的药,只不过有一瓶药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回到港岛后,我曾经去多个药店买过,但是,那瓶药似乎无法在港岛的药店里买到……”
“啊,确实,这些药是知意之前吃的,从欧洲那边买的。”
“我可以赔钱给你。”
“嘁,”盛星尧仿佛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打开后备箱,随手一扔就把那个装着药的礼品袋扔了进去。
“一些药而已,我还不至于连一瓶药都要追着让你赔,你把我当成小气鬼了吗?”
盛星尧摆摆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没用到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盛星尧双手插兜,十分潇洒的离开车库,通过那条小径往别墅主屋那边去。
萧长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来。
【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今天,他两次听到这样的论调,是从盛家这对兄妹口中听到的。
盛家人似乎永远都这么豁达,而他却一度被一件事绑了八年之久。
其实,港岛的人都很信奉这个原则,是他比较顽固执拗,是他自己做不到而已。
离开半山,到了繁华的市区,驶过繁华的市区,去往隔壁的明湖区。
明湖是位于翡翠与白沙之间的一个区,不算发展的最好的,住的也都是一些从其他城市来,最后在这里安家落户的外地人。
多种文化冲击后,港岛这座海港岛城既有着最为开放的思想,又有着思想最为顽固老派的港岛本地人,他们的排外才形成了如今外地人聚居的明湖区。
萧长嬴的家也在这里,稍显破旧的大楼里,一户两室一厅的房子就是萧长嬴的家。
在回家的路上,他就给安娜打去了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见一面,有事要跟她商量一下。
当时的安娜还在报社,她看了看记事本上的行程后,说晚上有采访,如果萧长嬴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星罗街的x酒吧找她,在等待采访对象的间隙,他们能有时间聊一聊。
x酒吧,这个名字,他好像看到过……
跟安娜约好的时间是晚上九点,看看腕表上的时间,距离晚上九点还有三个小时。
萧长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早下班,洗了一把脸的人来到了书房,打开电脑后直接登录了邮箱。
邮箱中有很多封已经阅读了无数遍却没有回复的邮件,他单击鼠标打开最近的那一封,双手都已经放在键盘上了,却迟迟无法敲出一个字。
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单手托着下巴,萧长嬴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后,最终烦躁的叹了一口气后,什么都没有能写出来。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继续当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
萧长嬴关掉电脑,从旁边摆放着的A4纸中抽出来几张,他手指灵巧,原本一张张的纸在他的手中,很快变成了一个个的船只和飞机。
在内心烦躁静不下来的时候,萧长嬴就喜欢用折纸的方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是,这一次明显又不奏效了。
这样下去不行,会影响到他的工作和生活,他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去看自己记录的东西,在看到其中一个星标事件后,萧长嬴神色一松。
去卧室换上一身宽松的黑色休闲装,经过客厅的时候,他顺手捞起自己昨天下楼买晚饭回来后脱在沙发上的休闲外套,顺便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拿了钥匙和鸭舌帽,很快便出门去了。
夜晚八点五十分,萧长嬴准时出现在了星罗街上,漫步了几分钟后,在一堆霓虹招牌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名为x酒吧的招牌。
确定了目的地,萧长嬴迈着那双修长的大长腿,快步往那边赶去。
等他走到地下酒吧入口的时候,看到旁边那个卖花的女孩,他才记起来,上次跟盛知意来星罗街找安娜的时候就曾在这里停留过,怪不得会觉得这个酒吧的名字那么熟悉。
卖花的女孩察觉到萧长嬴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顿时就警觉起来。
她悄悄地拉开些距离,在得到萧长嬴不买花的回答后,立刻变得凶巴巴。
“不买花你看什么看,小心我叫人抓你,流氓!”
萧长嬴有些无语,他还记得这个女孩子,很显然,对方早已经将他忘的一干二净。
也对,在这里卖花,一天要见成百上千人,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他是谁。
原本还想跟她打个招呼的,现在,完全不需要了。
萧长嬴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沿着向地下去的楼梯走下去,在进入玻璃门后,一阵急躁的鼓点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印象中,很少有酒吧不吵的,所以,萧长嬴才不喜欢来这种地方。
然而,他答应盛知意联系安娜,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用心完成才是,再说了,帮助潆河村的孩子这是好事,理应尽快,为此忍耐一下也是值得的。
x酒吧位于地下一层,它跟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低价位酒吧没什么不同,灯光昏暗充满了欲望的氛围,因为吵闹、节奏强劲,可以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摇摆身体。
放眼望去,一对对的男男女女凑在一起,荷尔蒙冲破身体的牢笼在空气中释放发酵。
萧长嬴很少来这种地方,不管来多少次都不怎么适应。
他一边小心躲避着人群一边寻找安娜的身影,很快,他便在吧台的位置找到了她。
第97章 人做事是要凭良心的
此时的安娜很明显还没有进入采访工作,她端着一杯蓝色马丁尼正跟调酒师眉来眼去。
安娜旁边的座位上没人,萧长嬴自然而然的走过去坐下。
身边突然来了一个一身黑衣打扮,头上罩着鸭舌帽,脸还被黑色的口罩遮着的人,不免让人多看几眼。
也正是因为多看了几眼,安娜才发现,此人正是萧长嬴。
她翻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便衣出来盯梢,哪有人来酒吧是这副打扮的?”
说着,安娜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笑着撇撇嘴,又说:“你可真是准时啊,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要了一杯柠檬水后,萧长嬴也笑了一下,嘴角弧度很小的向上弯了弯,很快便又恢复了原本的弧度。
安娜察觉到了些许反常,她跟调酒师点点头,调酒师便识趣的不再去打搅她。
端着鸡尾酒杯端详了萧长嬴一会儿,终于,安娜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你……精神不太好?”
萧长嬴怔了怔,真实状态被人如此轻易的就看出来,这其实是保镖的大忌。
一名合格的保镖,最起码应该是没有情绪的,也就是说情绪不能外露,要像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人那样最好。
不过想到现在是下班时间,自己身边坐着的是老友安娜后,萧长嬴又觉得这没什么。
“嗯,有点。”
“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长嬴迟疑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很显然,他不想说。
安娜不是第一天跟萧长嬴认识,她一直都知道萧长嬴是个个性非常执拗的人,一件事,如果他不想说,别人就无法从他的嘴里问出来。
于是,这一次也一样,萧长嬴搪塞,她便不再继续追问。
“好吧,你说没事我就相信你,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也不要客气,有事别硬撑啊。”
“好,有事会找你帮忙的。”
“九点半左右有一个采访,你只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了,所以这一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萧长嬴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迂回着向她打听跟李婆婆合作的如何。
安娜虽不解,却也如实相告,“花的品质很好,除了玫瑰,花圃里的其他花我也要了,李婆婆人不错,给我的价格也划算,我们合作的非常愉快。”
听安娜这样说,萧长嬴心里踏实了一些,“这就好,我这段时间,其实一直有些担心你们合作不好,不过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你来见我就是为了打听这个?”
喝了一口柠檬水,萧长嬴摇了摇头,至此,才算是进入正题。
“大上周的时候,我跟随盛小姐同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前往一个村子做慈善,盛小姐在那里拍了很多小朋友的照片,还写了一篇文章,主要就是将他们的学习和生活真实的记录下来,想要通过一个媒介被更多的人看到,从而吸引一些爱心人士对他们伸出援手,改善那里的教学环境等等。”
萧长嬴话说到这里,安娜的眼睛都跟着亮了,“盛小姐的意思是……”
“她想要问问你,这样的题材能不能出现在你们的报纸上,毕竟,你做的就是关于民生这方面的。”
诉求说完,萧长嬴又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
“不不不,这是一个不错的题材,我正愁着下下期不知道写什么呢,有送上门的题材,我当然很乐意,而且,你忘了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吗?”
萧长嬴当然没忘,四年前的中东某个陷入战争的城镇中,萧长嬴解救的人质中的一员就是深入战区报道的安娜。
两人相同国籍,且都来自于港岛,在人生地不熟的海外遇到后,亲切感成倍增加。
萧长嬴做事靠谱,安全感满满,而安娜则勇敢又正义,两个人对对方的印象都很好,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朋友。
而这份友谊得益于互联网的方便,哪怕半个月后他们分别,这段友谊也一直保留了下去。
“啊,”萧长嬴一笑,“你对这种类似的事情一向很感兴趣,那……我把盛小姐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自己约时间面谈一下吧。”
将盛知意的联系方式推送给安娜后,萧长嬴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转过身去背靠着吧台看向不远处的舞池,酒吧内,七彩的灯光能闪瞎人的眼睛,劲爆的舞曲仿佛一定要穿破耳膜。
不管在这里面待多久,萧长嬴都不适应这种环境。
“你来这里采访什么人?”他随口问了一句,倒也没有指望安娜真的会回答。
他们两个,不管是萧长嬴自己还是安娜,工作性质都决定了他们带有一定的保密性。
萧长嬴这样问,更多的是一种打破沉默的没话找话,是否回答反而不重要,就像是两个人见面,其中一个问另一个吃饭了没有,吃了什么,而另一个人知道这更像是一种见面打招呼的方式,而不是非要知道餐点内容,这两者是一样的。
安娜将杯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她咧咧嘴,后劲儿有点大,酒精浓度太高了。
“对方曾经是援交女郎,后来在国家帮助边缘化人群靠一技之长再就业的行动中脱身,听说现在已经凭借着当初学的手艺开了一家店,我想要将她的经历报道出来,也希望更多被迫走上这种道路的女性能看到另一种生活方式,从而有另一条谋生的道路。”
安娜笑嘻嘻的,“让她们知道,国家没有抛弃她们,她们可以很有尊严很健康的活着,这很有意义不是吗?”
“嗯,”萧长嬴点点头,由衷的笑了出来,“真好,四年过去了,你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个为底层人发声的记者,这很难得。”
安娜当然知道这难得,在媒体大环境出现了某些渗透之后,能够坚定不移的坚持一个媒体人的良心是非常考验人的,她也是靠着自己的良心和信念来做事,不然早就变成为了吸引眼球的标题党了。
第98章 正常人都知道高材生和保镖之间,应该选谁
“开车来的吗?”
“嗯。”
“那……能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吗,我的车子送修了,你送我回家可以吗?”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萧长嬴当然同意。
二十几分钟很快过去,安娜检查了一下采访要用的录音笔和摄像机后,跟萧长嬴挥挥手便径直往斜对角处的角落卡座里走去。
那里坐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位就是安娜今天的采访对象。
在这样与自己气场格格不入的地方等人,其实是很煎熬的,萧长嬴坐在吧台那里,还要时不时应付前来搭讪的男男女女,简直心力交瘁。
一杯柠檬水喝了很久,就在他差点被刺耳的音乐声吵到耳鸣的时候,身后卡座中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萧长嬴的注意力。
“我最近点儿背的要命,谁能想到久经情场的我,最近会在一个女人身上吃瘪,烦死了。”
萧长嬴闻言,缓缓地转过脸去,眼角的余光瞥到说话的人的脸,呵,果然是熟人。
卡座里坐着三个年轻人男人,另外两个人萧长嬴不认识,但是侧脸对着他的那个,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陈知凡又是谁?
几个人各执一杯鸡尾酒,随意且慵懒的窝在沙发上闲聊。
陈知凡向朋友诉说自己情场失意,另外两个看似跟他关系很好的男人则热心的询问他又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明明白天才见过,没想到在这里又能见到,萧长嬴不认为这是缘分,反而只觉得十分晦气。
他转回脸去,颇为郁闷的喝了一口柠檬水,身后,陈知凡的声音在舞曲停歇的间隙字字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一个无趣到极点的女人。”
染着一头黄发的男人有点不懂,“你不是喜欢辣妹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陈知凡很不屑,白了那个男人一眼,继续道:“你懂个屁,那可是盛家的千金,如果能搞定她,何止少奋斗十年,那简直是立刻就能躺平,你到底懂不懂?”
此言一出,不但吸引了萧长嬴的注意力,就连他身边那两个年轻人也激动起来。
“盛家?”穿白色运动装的男人来了兴趣,他端着酒杯凑近陈知凡问,“你说的是盛世国际的盛家?”
“啊,在港岛除了那个盛家,哪里还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姓盛的。”
陈知凡身边的两个人男人顿时发出一阵唏嘘的声音,他们再自信也从没想过会去攀附港岛第一梯队的豪门。
“盛知意虽然不怎么在头版头条上露面,但咱们这个圈子哪个不知道她啊,那可是盛家几代单传的女孩,家里宝贝的不得了,就算是听说她好像这里有点问题,也不是咱们这种人可以染指的。”
黄毛说这话的时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暗指盛知意脑子不怎么灵光。
白色运动服的男人突然来了兴趣,先是八卦陈知凡怎么跟盛知意认识的,后面又直接问他盛知意是不是像小报记者写的那样,脑子不太好。
陈知凡努了努嘴巴,抬手推推滑下来的眼镜,他嗤笑一声,“虽然脑子没问题,但在我看来跟傻瓜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话怎么说?”
陈知凡烦躁的叹口气,把装鸡尾酒的杯子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如果她不是一个傻瓜,而是一个正常人的话,就应该清楚在一个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和一个保镖之间,她应该选择谁。”
这话听得身边两个人一脸懵逼,足足反应了几秒钟后,白色运动装男人才惊叫道:“卧槽,不是吧,盛家大小姐喜欢一个保镖?”
这是什么炸裂的新闻!
背对着他们的萧长嬴听到这话比陈知凡身边那两个男人还要震惊,他难以置信的握紧了手中的水杯,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不对,不是自己听错了,是陈知凡会错了意。
萧长嬴很想立刻站起来过去陈知凡那边,告诉他这不是真的,盛知意那么好的女孩子才不会喜欢一个保镖,她值得更好的人去喜欢她。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几乎动不了。
双腿在细细的颤抖着,这种颤抖渐渐蔓延,通过躯干蔓延到了神经末梢。
两只手必须要紧紧地按在吧台上才不会抖的那么明显,这一刻,他十分庆幸吧台这边的灯光过于昏暗,一个人想要隐藏自己的不堪,最好的办法就是藏身于昏暗当中,弱化自己的存在。
“不会吧,既然不是真的脑袋有问题,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保镖,一定是你搞错了。”
陈知凡痞气的松了松领带,中午在盛家被盛知意气场压迫的那股怒火于当下噌噌的往上窜。
他冷哼一声,越想越气,偏偏还没有什么办法。
两人一左一右端着酒杯安慰他,细数陈知凡之前的情场战绩,让他不要消沉,重新锁定一个目标就好了。
“下次不要找这种大家族的,你可以试试那些暴发户嘛,暴发户家的女儿们,真正的豪门看不上,他们自己也想要找个学历拿得出手的冲门面,凡哥,以你的条件,想要从暴发户的女儿中挑一个,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话陈知凡爱听,想来也是,他学历高,长相好,唯一的短板就是家里没势力,不够有钱,否则,别说暴发户,就是港岛这些有名望的大家族女儿,他也能拿下。
就像林氏集团的小女儿,身为港岛有名的名媛,最后还不是从娱乐圈里找了一个是十八线的小演员,自己可比那十八线的小演员要强的多。
摇晃着杯子里猩红的液体,厚厚的镜片后面,陈知凡的眼神中多了一抹阴冷。
他看着杯中的液体,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让身边人听不懂的话。
他冷飕飕的说:“我应该做的再绝一点,在意识到不可能跟她有发展的时候把事情做绝。”
“你在说什么啊?”
“我应该不告诉那个家伙,我不告诉他,他就永远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就让那个女人在山里自生自灭。”
“哈啊?”黄毛和白色运动装相互看了一眼,听得一头雾水。
第99章 寻仇?
陈知凡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酒杯,嘴角咧出一个渗人的弧度,“拒绝我的女人,她是第一个,真是令人不甘心。”
“行了,”穿白色运动装的男人安慰他,“盛家那种豪门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够惹得起的,你意难平也没办法,别再去想这件事了。”
陈知凡可不这样认为,他幽幽地说:“人生还长着呢,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说不定,我和她还有可能。”
黄毛的重点不是这个,看到陈知凡对没能得到盛知意这件事如此的耿耿于怀,他的眼珠转了转之后,一抹猥琐的笑容爬上了嘴角。
“凡哥,你们一起去乡下,那……你们有没有那个?”
陈知凡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黄毛说的是什么。
同为一路货色,陈知凡斯文儒雅的表皮之下,其实暗藏着一颗很是肮脏的心。
在稍微沉默了几秒钟,他笑着点了点头,“摸了一把,身材是真的好,要不是那里还有其他人,我肯定不止这样的。”
黄毛猥琐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吧台的地方,萧长嬴怒火翻腾,一个没掌握好力道,玻璃杯在他手中应声而碎。
此时,新一首劲爆的舞曲在一阵架子鼓的密集鼓点声中拉开序幕,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音乐声刚好盖过了吧台这边的小小骚动,不至于让别人注意到他。
拉低帽檐,萧长嬴一点一点将自己手心的玻璃渣子拔出来,只用调酒师递过来的纸巾简单的缠了一下,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坐在那儿没再出声。
没有要新的柠檬水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萧长嬴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的盯着卡座上的陈知凡。
陈知凡的两位朋友借着这首曲子滑入了舞池,各自去寻找目标,陈知凡的身边也来了一个打扮妖艳的性感女郎。
陈知凡来者不拒,两个人借着不断变化颜色的灯光抱在一起互啃,女人邀请他去别处玩玩,陈知凡一反常态的拒绝了。
今天的他有一肚子火憋着没处发,实在是没兴趣做那些事。
他从裤子口袋中将钱包拿出来,又从钱包中抽出几张钞票外加一张名片塞入性感女郎的胸口。
食指勾起对方的下巴,他十分敷衍却又装作多情。
“下次吧,今天没兴趣,以后,可以打给我。”
不需要付出什么就可以得到小费,这对女人来说简直是赚大了,自然是陈知凡说什么就是什么,拿了钱后,当着陈知凡的面吻了一下那张名片,然后扭着腰兴高采烈地走了。
喝了一晚上的酒,此刻的陈知凡有些头晕,他知道自己醉了,而一个男人真正喝醉后,其实是做不了那些事的。
手撑着沙发背站起来,陈知凡脚步虚浮的往后面的洗手间走去。
等他离开后,萧长嬴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跟了上去。
男厕所里面,陈知凡慢悠悠的放水、洗手,又讲究的用烘干机将手上的水分烘干。
等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人恢复成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后,才晃晃悠悠的从里面出来。
刚走了没两步,察觉到身后有人无限的接近,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后衣领已经被人一把薅住。
酒精麻痹了人的神经,陈知凡本能的去扒拉身后那只手,力气削减了大半之后,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陈知凡想要回过头去看看是谁,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仇家,没有道理会让人在这样的地方寻仇才是。
奈何,脖子被衬衣和领带卡的死死地,令他想要转动脖子都做不到。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咳咳……”陈知凡无法回头,只觉得身后的人手腕一用力,他就被迫调转了一个方向往后去。
身后的人并未回答,他一只手薅着陈知凡的后衣领,另一只手钳制住他陈知凡的两条胳膊反剪在身后,就这样一路押着他往后门走。
酒吧在地下一层,后门处有一段向上的楼梯,楼梯上面是一个没有锁的门,一路押着人上去,等走近了才发现这门是往里开的,想要一脚踹开根本办不到。
陈知凡也明白,对方想要出去就得腾出一只手来开门。
现在两只手都占用着,想要开门就得至少松开一只手,要么松开薅着自己后衣领的手,要么就得松开钳制着自己两条手腕的手,不管对方松开哪一只手,他都能够借此机会挣脱开。
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两只手都松开了,就在他想要借此机会逃脱的时候,一只手十分迅速的从肩膀处越过,一下子用力的捏住了他的喉骨。
咽喉被控制,这可比单纯的薅住后衣领,利用衬衣衣领和领带去勒住脖子要危险的多。
只是感受着对方手上的力气,陈知凡就有种错觉,他觉得只要对方再稍微一用力,就能够拧断自己的脖子,这不是他的夸张想法,而是切实的感受到了这种危险。
想要反抗的双手慢慢的举过了头顶,喉咙被扼制后,发不出任何声音的陈知凡只能用这样的行动来表示自己会老实。
后门被人打开,膝盖顶了顶陈知凡的膝盖窝,陈知凡便立刻识趣的抬脚走了出去。
翡翠港岛是临海的海港城市,入夜后,海风吹过,外面的街道上竟有了一种凉飕飕的冷。
酒吧后门位于没什么人经过的后巷,这里是这条街的店铺后门,客人不从这边走,只有各个店里的员工会出来这里扔垃圾。
每间店的后门处都放了一个半人高的垃圾桶,晚上闭店后垃圾扔在这儿,清晨的时候,环卫工人会过来这里一起将每家每户的垃圾收走。
现在,整个后巷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仅有的三盏路灯坏了两盏,使得光线无比昏暗,就更不要说监控摄像头,那种东西更是想都别想,谁会花钱在这里安装监控,难道要看看垃圾都是怎么被收走的吗?
男人似乎也知道这些,自从出了酒吧的后门,他明显放松了下来。
松开了扼制着陈知凡喉骨的手,在陈知凡还未做出防备的时候,一把将其甩在了脏兮兮的墙上。
第100章 你喜欢她吧
陈知凡好不容易脱离了虎口,这猛地一甩,撞上墙后,摔得陈知凡眼冒金星。
他已经顾不上那些,双手卡着脖子趴在墙壁上咳个不停。
急促的呼吸了几口漂浮着垃圾味道的空气后,陈知凡赶忙回头,正当他想破口大骂的时候,一个带着劲风的拳头已经直直的朝着他的面门打过来。
陈知凡稍微偏了偏脑袋,鼻梁躲过一劫,脸颊却没能幸免。
拳头快准狠的落在陈知凡的脸上,肚子上,避开要害后,每一下都不留情面。
陈知凡被他打的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喝醉了的人行动也变得迟钝,躲也躲不开,除了硬生生的接下萧长嬴的拳头外什么都做不到。
又是一拳朝着陈知凡的脸上挥过去,这一次,陈知凡使出浑身的力气,用两只手抱住了这个拳头。
他忍着身上的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看着面前的人,借着远处路灯发出的昏黄的光,勉强能够看清打他的人什么样子。
只是,这人全身都包裹的很严实,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其他的全都被遮住了。
“你想要钱吗,我把钱包里的钱全都给你!”
此言一出,他看到对方那双眼睛眯了眯,紧接着,另一个拳头就那样不偏不倚的砸向了他的鼻梁。
陈知凡慌张的想要躲,这一次却没有那么幸运。
剧烈的酸疼从鼻梁处往整个脑袋扩散,这一拳力道之大就连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都被打碎了一片。
眼镜从脸上飞出去,陈知凡本人则疼的捂着鼻子跪在了地上。
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和眼眶中流出来,鼻腔中流出来的是殷红的血,而眼眶中流出来的则是生理性的眼泪。
陈知凡这辈子都没有遇上过这种事情,以前,还曾听闻说港岛高速繁荣发达的背后也有着很多在阴暗角落里讨生活的社会人。
传闻中这些人什么事情都敢做,讲义气的同时,又目无王法,上面派专员下来清了一批又一批,然而,这些人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一批被清就有另一批冒出来。
如今,这样的人居然被他给遇上了。
后巷的地面上脏兮兮的污浊不堪,陈知凡被萧长嬴一脚踹翻在地上,他完全没有收着力,一脚又一脚的踹下去。
陈知凡早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鼻梁断没断,也顾不上鼻血不断地从鼻腔里涌出来,他双手沾着血抱着脑袋避免被对方爆头。
也是在对方不断地殴打中,他终于明白,对方不是要钱的小混混,这分明就是有仇才会下这种死手。
可是,会是谁呢?
到底是谁会对他有这种非要把他打残的仇恨呢?
那人踹了他一会儿后,渐渐收了手,在这个停顿的间隙里,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的陈知凡悄悄地往那人的脸上看了过去。
没有了眼镜之后,看起人来模模糊糊的,不过对方的身高却让陈知凡猛然间想起一个人来。
他认识的高个子不在少数,可刚才两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对方明显比他要高将近半个头,他的身高是一八零,比他高半个头的人至少得一九零以上。
而身高在一九零且跟他有过节的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
眼看着休息了一会儿的人又抬脚向自己踹过来,陈知凡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喊出了自己认为的那个名字——“萧长嬴!”
“……”
对方未出声,踢过来的脚却立时收住了。
“萧长嬴,是你吗?”
男人仍旧没吭声,却将脚收了回去,他转身弯腰,将掉落在墙角的无框眼镜捡起来,然后蹲在了陈知凡的身旁。
两只手拿着眼镜腿慢慢戴回到陈知凡的眼睛上,虽一侧的镜片碎裂了,另一侧也能让他看清。
口罩往下拉了拉,将眼睛和鼻子暴露在陈知凡面前,这一次,距离这样近,陈知凡看的非常清楚,不是萧长嬴又是谁?
“果、果真是你。”
萧长嬴垂着眼眸,不说话的时候眼神颇为冰冷。
“是我,怎么,陈先生除了我,还得罪过其他人吗?”
“我……”陈知凡这才又顾得上自己的鼻子,疼痛仿佛火炭滚过全身,就连思维都受到了影响。
“萧长嬴你这个神经病,你为什么要打我,我未来可是要当律师的人,小心我告你。”
“好啊,我等着,只是陈知凡……”说话间,萧长嬴一把薅住了陈知凡的领带,像是牵着宠物绳那样的拽着他,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我问你,我真的有跟你说过要去山上摘桃子吗?”
萧长嬴问出这个问题,陈知凡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慌乱,他磕磕巴巴地说:“你、你现在还问这个做什么,盛知意都已经不追究了,还是说,盛知意表面上说不追究,私底下又派你这条狗来问?”
反手一耳光毫不留情的扇在陈知凡的脸上,将他给陈知凡刚刚戴好的眼镜再度扇偏了位置。
“你嘴巴放干净,这里没有什么狗不狗的,是我自己想要弄清楚这件事,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不然,我还揍你。”
“呵呵,”陈知凡被打出了逆反心理,他嘲讽的瞥着萧长嬴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副全被他看穿的样子。
“你喜欢她吧,真可笑,就凭你一个保镖还妄想喜欢千金小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见萧长嬴逼视着自己没说话,陈知凡知道自己说中了,他顿时痛快了不少。
“说盛知意喜欢你是我乱说的,你听到了?哈哈哈,”他像是被卡了脖子的鹅,笑声很扭曲,“你不会真的相信吧,好单纯啊!”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跟盛小姐就是雇主和被雇佣的关系,是保镖和被保护对象的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关系。”
他收紧手中的领带,再次重复,“我问你,我到底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去山上摘桃,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够了!”
“没有,”陈知凡昂着头,脸色凶狠,“你当然没说,前一天晚上你不是早早就睡下了吗,你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哼~”
萧长嬴就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要骗她说我去了山上?”
这个男人到底图什么?
第101章 他们两个分明不一样
陈知凡忽然就不想隐瞒了,事已至此,他只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想要看着被自己三言两语的计划玩弄的人在自己面前暴怒和痛苦。
或许,被打了一顿之后,现在的陈知凡大脑也变得没有那么清楚,只顾着心里痛快,完全忽略了这些话说出后,他可能面临什么。
“我想追盛知意,我想做豪门女婿,我以为我那么说了,胆小又担心你的她会同意让我陪她去山上,这是多好的增进感情的方法啊,孤男寡女在道路崎岖的山上,相互搀扶,肢体接触,情到浓时,或许,还可以做点别的,呵呵。”
萧长嬴承认陈知凡很厉害,仅仅是短短的几句话就能让他的血压飙升。
“谁知道她居然拒绝,那我就告诉她,吓唬她山上有狼,即便是这样,她仍旧没让我陪她去找,后来,谁知道她自己一个人去了,她不是胆小吗,怎么那时候突然就变得胆大了呢?”
陈知凡很不甘,“又不是我让她去山上的,是她自己要去的,我都说要陪她了,是她自己拒绝了,关我什么事?”
明明是他错了,他却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点儿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居然还在这里振振有词。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陈知凡这样的人存在?!
“陈知凡,你这个人还真是……”
陈知凡丝毫不在乎萧长嬴对他的失望,他看着繁星闪烁的天空,自言自语道:“呵呵,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她,长得漂亮又怎样,一点儿情趣都没有,甚至连苏婉都比不上,如果不是因为她有钱,我才不搭理她,就算是搭理她,也不过是想要睡她,哈哈哈……”
一巴掌再次扇到了陈知凡的脸上,陈知凡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出来。
“你这个人还真是烂透了……”
陈知凡不在乎萧长嬴对他的评价,气血上涌的时候,早已经昏了头,已经顾不上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说了这些话后又将面临什么后果。
“萧长嬴,凭心而论,你真能将她受伤的事情怪罪在我的头上吗?明明是她自己蠢,果然就如传言中那样,盛家大小姐是个废物,你难道真的喜欢一个废物吗?”
“你闭嘴,不许你污蔑她,你明明知道盛小姐她不是废物,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很善良,她……”
“哼~”陈知凡鄙夷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借着那只有一半还卡在眼睛上的镜片,他看到萧长嬴冷漠疏离的眼睛中平添了一丝痛苦,这样的发现让他痛快极了。
自己身体上遭受痛苦不算什么,让别人在精神上遭受痛苦,这何尝不是自己的一次反击?
“你不要在这里装的多伟大一样,既然不是盛知意派你来的,那就是你自己想要找我算账?”
“……”
陈知凡嗤笑一声,他说:“我不相信你会真的喜欢无趣的盛知意,说到底,咱们两个又有什么分别,你跟我不是一样的吗,不过是看上盛家的钱而已,谁又比谁高贵?”
萧长嬴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的无药可救了,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便没有再继续跟他说下去的必要。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盛知意为什么劝他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去不开心。
或许,陈知凡的目的,盛知意早已经洞悉,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想跟这样下作的人纠缠。
这样的人,多纠缠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生命的浪费,不去理会,彼此放过,反而是比较好的处理办法。
萧长嬴叹了一口气,无比失望的从地上站起来。
空气中一阵阵的垃圾和酒精混合的味道涌过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作呕,一如面前地上蜷缩着的人。
“以后,请不要再去靠近盛小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
“你好自为之吧,告我什么的,随便。”
萧长嬴没再理会躺在地上的陈知凡,他本来想立刻离开的,直到他坐回车里才猛地记起还得送安娜回家。
于是,他不得不松开了握住方向盘的手,给安娜发去了在车上等她的消息。
萧长嬴走后,陈知凡在肮脏的地上躺了一会儿后才慢腾腾的坐起来。
昂贵的西装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白色的衬衫被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垃圾和酒精的味道被血腥味完全盖了过去,陈知凡稍微触碰一下鼻梁就疼的龇牙咧嘴,他暗道不好,说不定鼻梁骨真的被打断了。
“呸——!”舌尖抵着口腔内壁,将一口血沫吐出来,他阴鸷的看着萧长嬴离开的方向。
只有一盏路灯亮着的后巷一片黑暗,萧长嬴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消失。
来自亚伦湾的海风潮湿中还带着些许咸腥,挨过一顿打后,再经由这风一吹,陈知凡的酒醒了大半。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如今自己这狼狈的样子简直没脸见人。
他用手背推了推滑落下来的眼镜,勉强用另外一侧没有碎掉的镜片去看路。
他往四周看了看,这里别说是监控了,就连路灯都坏的只剩下一盏,想要拿到视频做证据控诉萧长嬴实在是困难。
陈知凡很不甘心,一边啐着嘴里的血沫,一边骂骂咧咧,诅咒萧长嬴有朝一日落入他的手中。
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一天,恐怕不会到来。
而他,终究是夜路走多遇到鬼,这一点除了怪自己之外,谁都怪不着。
坐在酒吧附近停车场的车里,萧长嬴整个人都很阴郁。
他并不是一个暴力的人,或者说,现在的他不是一个暴力的人。
初到非洲的那一年,为了生存,他时常跟各色人种的人打架,那段时间,他几乎走向了一个极端,遇事后,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用拳头解决。
这样的他在遇到西斯后慢慢的发生了改变,西斯告诉他,作为一个人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的同时,也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拳头。
拳头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却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还说:“遇到一件事情之前,先在心里默默地数数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再确定是不是必须要用拳头来解决。”
第102章 于公……于私……
今晚,在陈知凡离开前厅去厕所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的跟了过去,就算是等在洗手间外面的那几分钟,他也没想过要去数数。
如果要数数,他有足够久的时间去数,然而,他没有。
那几分钟过的无比漫长,当时的他在想什么呢?
现在,坐在车子里之后,萧长嬴已经记不清了。
明明只是半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现在就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很模糊的记得,他想将那个可恶的男人胖揍一顿,仅此而已。
回想着陈知凡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此时此刻,萧长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根绳子吊在了高高的树上,向上,他摸不到树干,向下,双脚又触不到地面,很难受。
双手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烦躁的敲着,敲着,眼睛却时不时的瞥向了旁边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中。
那里是他来这里的路上买的药,谢医生说,情绪非常不稳定的时候才能吃,那现在呢?
算是心情非常低落的时候吗?
手都伸过去了,却在即将打开储物柜的下一秒,倏然缩了回来。
他得忍住才行。
……
翌日清晨,盛知意像往常那般自己遥控着轮椅出现在一楼的时候,并未在客厅中看到萧长嬴的身影,她询问阿兰,阿兰却说萧长嬴还没来。
一向准时的人忽然迟到,这让盛知意觉得很新鲜。
一直到吃完早餐,依旧没有见到萧长嬴出现的盛知意有点坐不住了,她看似无意的控制着轮椅频频往通向正门的走廊那边去,甚至会装作欣赏两侧展柜中的摆件和古董而在此驻足。
王秀清让佣人切了哈密瓜端到客厅,她喊盛知意过去吃。
盛知意口头上答应着,却迟迟没有过去。
盛星尧一边系领带一边往外走,今天的他起晚了,又因为一个小项目出了点问题被爸爸叫到书房骂了一会儿,使得他上班都要迟到了。
饶是如此,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盛知意心不在焉的望着正门发呆,他还是停下来。
“看什么呢?”盛星尧顺着盛知意的视线也往外看了一下。
跟坐在轮椅上的盛知意不同,站在那儿的盛星尧可以通过门上那排列的错落有致的一面面玻璃看到外面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妹妹的注意力。
走神的人突然被人戳穿,盛知意不好意思的干咳一声,“没、没看什么,我在看爷爷的收藏,那个,那个新买来的吧,过去都没见过呢。”
盛星尧看着一侧展柜中盛知意手指的摆件,那是一个瑞兽麒麟,是大哥盛扶光在爷爷去年生日时,从海外一个私人收藏家那里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生日礼物。
盛知意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引起了盛星尧的兴趣,而他也完全没给妹妹留面子,直白的告诉她,“这是大哥送给爷爷的生日礼物,我记得,你当时还捧着说好精致好精致,这就忘了?”
“我……”盛知意无话可说了,索性闭嘴。
“阿姨喊你去吃餐后水果,你怎么不去,这些摆件和古董又不会长翅膀飞走,吃完再看呗。”
“嗯……好,我现在就去吃。”
盛知意控制轮椅慢吞吞的往客厅那边去,眼角的余光却不可避免的依旧往后面看。
盛星尧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看着盛知意的背影,意识到他在看她,盛知意像个做错事被逮到的孩子一样,赶忙把脸转回去。
盛星尧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又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外面,顿时,心下了然。
眉头在这一刻紧紧地皱了起来,但很快的就又舒展。
虽说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却又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于是,他笑了一下。
就在盛知意马上要进入客厅的时候,笑嘻嘻的盛星尧在她身后带着揶揄的喊了一声。
“知意!”
盛知意停下来,“干嘛?”
“他今天请假。”
“哈啊?”盛知意一怔,“你、你说什么?”
正门旁边,逆光中的人双手插兜笑的一脸意味深长,这一次,他说的更为直白。
“爸爸说,萧先生今天请一天假,所以,别等了,他今天不会过来。”
心事完全被对方看穿,盛知意一时间窘迫的不行,白皙的脸庞上迅速染红,她不知道该看向何处,仿佛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哪里有在等他,小哥你不要胡说八道!”
“真的?”
眼睛漫无目的的看向别处,盛知意僵硬的点了点头,“嗯……”
“哼~”盛星尧好歹也交过几个女朋友,女孩子口是心非的那一套,他看一眼就明白。
“那好吧,就当我会错了意。”
盛星尧走了,盛知意却在原地没动。
她怔怔的看着脚下的地毯花色,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萧长嬴明明是她的保镖,他请假一天却没有告诉她。
萧长嬴有她的联系方式却仍旧没有跟她说一声,于公来说,花钱雇佣他的人是爸爸盛淮安,他跟爸爸说是对的,可是,于私呢?
他们难道连朋友都算不上吗?
难道就只是保镖与被保护对象这种疏远又公式化的关系吗?
自己一腔热情的对待一个人,反过来,对方却如此疏离冷淡,这不可能不让她感到心灰意冷。
“知意?”
王秀清见她一直在原地没动,有些疑惑的探过头来叫她。
“过来吃水果啊。”
此时的盛知意早已经没有了胃口,她恹恹的控制轮椅转身往电梯那边走,语调低沉没什么精神似的摇了摇头。
“我不想吃了,我要回房间。”
王秀清赶紧站起来,“我送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就好。”
盛知意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里,王秀清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103章 一旦出现变量,平衡就会被打破
盛知意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床边柜子上的手机,直到此刻,她仍旧抱有一丝期待,希望自己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有一条来自萧长嬴的消息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不断地在心里这样祈祷,以至于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她都没有敢在第一时间去看。
手机被盛知意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犹豫许久,她才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来,屏保是她拍的院子里的萨摩狗艾拉宝贝,除了微笑天使伸着舌头对着屏幕外面的她在笑之外,一切空空如也。
没有其他人的消息,也没有期待中的来自萧长嬴的消息。
盛知意眼眸中的光一瞬间黯淡下去,心情也像秋日里在枝头泫然欲坠的枯叶那般,一阵秋风吹过,立刻跌落在了谷底。
盛知意拿着手机控制轮椅来到露台,早上还不算太热,太阳正在东南方的空中勤勤恳恳的布洒热量,而她,就坐在洋槐树下,丝丝缕缕的清风送爽,却没有让她觉得开心起来。
孩子气的趴在白色的圆桌上,盛知意不死心的盯着自己的手机看,幻想着萧长嬴会突然给她打电话或是发消息。
她自言自语,“为什么忽然要请假呢,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说……生病了呢?”
“不,”她摇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说法。
在盛知意心目中,萧长嬴是一个身体好到像头牛的男人。
陪着自己浑身湿透的在山上过了一夜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感冒发烧症状的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夏天,温度十分的稳定,不存在温差大从而着凉感冒的情况。
如果不是生病,到底为什么会请假呢?
因为……私事吗?
盛知意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坐立难安,仅仅是因为一个男人而坐卧不定,说出去都觉得丢脸的程度。
可是,人就是这样奇怪,听过很多次说教,也懂得很多大道理,被教育说不能被一个男人左右情绪和判断,可是自己的心,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只有自己知道。
就算是口是心非,能骗过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因为人心就是这样不可控啊。
所以,现在,盛知意一边瞧不起被萧长嬴操控了情绪的自己,另一边又自甘沉沦,甘之如饴。
偷偷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酸涩又甜蜜,那种怀揣着宝藏,除了自己谁都不知道的心情满满的都是刺激。
她既渴望这份隐秘的心事被人发现,又希望别人发现的晚一些,再晚一些。
盛知意觉得自己很像是爬行在阴暗角落里的潮湿虫,见不得阳光,却渴望向阳处的植物。
很矛盾,又完全能够自洽。
前提是——萧长嬴是单身,短时间内没有交往的女朋友。
一旦他们中间出现变量,这份平衡就会被打破。
“如果是私事的话,会是什么呢?”盛知意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心里有一个不太想要相信的猜想。
“会是……跟他喜欢的那位女性有关系吗?”
这样的想法破笼而出,盛知意的心情只会比刚才更糟糕。
她不禁会想,萧长嬴喜欢的女性究竟是什么样子什么类型的,究竟是温柔可人的淑女,还是热情奔放的性感女郎。
一想到他常年在海外工作,想到自己见过的那些外国女性,盛知意还是比较倾向于后者的。
国外的女性一般都比较开放的,热情奔放又充满自信的占了大多数。
长时间身处那样的环境中,会喜欢上那边的女性是很正常的事情。
盛知意免不了想到自己,跟那些外国女性相比,她完全不是热情奔放型的,萧长嬴极大概率不会喜欢她。
在感情中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就是,你很优秀,偏偏不是心上人喜欢的类型,这一点真的很无解。
更何况,盛知意觉得除了身外之物,她并没有多优秀。
不过,再往深处想一下,自己能够喜欢上一个保镖,萧长嬴之前工作的人家,或许也会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他,亦或是他喜欢人家。
想到他之前服务的都是几国政要和福布斯富豪榜上有名有姓的富豪,盛知意觉得自己那些身外之物跟人家一比也没有了优势。
想要在这样的假想情敌手中抢到萧长嬴的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这样想着,盛知意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她不屑的笑了一声,问自己,“盛知意,你在做什么,搞雌竞吗?这样不好。”
可是,萧长嬴不是说过吗,他虽然有喜欢的人却没有跟那个交往,他现在是单身。
肖想一个单身的男人,且没有做什么对其他女性不好的事情,这不算是雌竞,这顶多是为自己的爱情努力争取而已。
此时的盛知意说是在争取也并不正确,她是一个胆小鬼,只敢在心里想,却没有迈出去半步,半步都没有。
“要不要给萧先生打个电话呢,问问他在做什么,问问他为什么请假?”
都已经翻到通讯录了,手指反复的在萧长嬴的名字上旁边上上下下的滑动,却始终没有拨打的勇气。
如果她打电话过去,萧长嬴会不会觉得她的行为很越界?
现在的被保护对象就连请假的时候都不放过他吗?
他会觉得很烦吧?
就在盛知意一个人拿着手机絮絮叨叨的时候,毫无征兆的,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她全神贯注的想着其他事情,安静地露台上突然响起手机铃声把盛知意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从手中脱落。
盛知意对于陌生号码本能的想要挂断,拇指都已经快要贴近挂断键了,她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或许,这是萧长嬴的另一个号码?
有这种想法,盛知意觉得自己没救了。
电话就在她自嘲的时候接通了,不出所料,电话那端不可能是萧长嬴,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问:“这是盛知意小姐的手机吗?”
盛知意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声音稍微有点熟悉,在努力的回想了一小会儿后,盛知意的脸上终于露出惊喜。
“是安娜小姐吗?”
第104章 连外人都能看出盛知意对萧长嬴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
安娜似乎是在一个风很大的地方,风透过听筒传到盛知意的耳中,呼呼作响。
她听到安娜说:“长嬴昨晚跟我说你想要跟我谈谈潆河村小朋友读书的事情,是这样吗?”
“没错没错,是我拜托萧先生跟你联系的……”
说到这个,短暂的把盛知意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
她抱着手机跟安娜足足聊了半个钟头,聊自己在当地的见闻,聊小朋友们的生活和学习环境,聊自己对于改善他们学习环境的一些意见和建议,以及自己接下来想要做的一些努力和具体做法。
盛知意条理清晰的将自己的一些构想说给安娜听,安娜听的津津有味。
对于盛知意的一些流言她听过,娱乐版的同事们曾经传说盛家小姐是他们上流圈子里有名的废物、绣花枕头,是盛家一群精英中唯一的一个平庸且普通的人。
现在看来,她并不是一无是处的绣花枕头,能够想出这些事情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绣花枕头和废物呢?
“盛小姐,我现在在游轮上参加一个座谈会,等过几天吧,过几天我忙完手头上这些事情后,咱们相约见一面,当面来谈。”
“好的,我随时都可以,看安娜小姐什么时候方便。”
“稍后我把我的邮箱发给你,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先把文章和照片发给我,我抽时间先了解一下。”
“没问题,”盛知意在这件事上很积极,她不在乎什么文章的署名权,也不想成为撰稿人,自然也不在乎文章提前给别人看。
“那好,等我忙完再联系你,你存一下这个号码,这是我在国内用的。”
“好。”
“那……先这样吧,我要进去了。”
“等等,”意识到马上就会挂断电话,盛知意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在最后的几秒钟叫住了安娜。
“等等,”
电话那端的人听到盛知意这样焦急的说。
安娜有点疑惑,“怎么啦,还有什么事情吗?”
“呃……”明明安娜根本看不见她,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想要问的问题,盛知意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事无处遁形,紧张到眼睛都在不住的眨啊眨。
“盛小姐?”
“安娜小姐,昨晚,萧先生去找你了?”
安娜点点头,“没错,我昨晚在酒吧有个采访,他去了那里找我,我采访完毕后,他还送我回家了。”
“那……他昨晚……”
“盛小姐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可以,不用不好意思。”
安娜都这样说了,盛知意若是再扭捏就显得很不识好歹。
手掌抚了抚心跳过快的胸口,她小声问:“萧先生昨天没事吧?”
“为什么这么问,盛小姐觉得长嬴有什么问题吗,他不是在你身边吗,你可以直接问他啊。”
咬了咬唇,盛知意顿时觉得有点委屈,她的语气中有着自己没有察觉的失落,她说:“他今天跟我爸爸请假了,没有来我家。”
站在甲板上,迎着咸腥的海风,安娜似乎明白了盛知意为什么这样问她。
她轻声笑了一下,莫名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点可爱。
这个时代应该很少再见到盛知意这样纯情的女孩,现在的女孩子喜欢了会主动追求,不喜欢也会主动提出分手,主打一个随心而动,不扭捏,不害羞,以己为本。
但盛知意,她明显不是这样的。
连她这个外人都能够看出盛知意对萧长嬴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难道萧长嬴自己就没有任何察觉吗?
“盛小姐,昨晚我见他的时候,他……”安娜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采访结束上了萧长嬴的车后,所看到的萧长嬴当时的整体状态。
她认识他这样久,萧长嬴每次出现永远都是冷静而沉稳的,他几乎没有过大的情绪起伏,不说话的时候淡淡的,让人想到了秋日里分外安静地湖水,而一旦说话,嘴角就会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温吞又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是,昨晚在车上,她第一次看到萧长嬴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样颓废的模样让他看上去完全像是另一个人,是安娜从来不曾见过的另一面。
她也曾问他怎么回事,但萧长嬴始终沉默不语,只是一脚油门一直将她送到了家楼下。
现在想来,当时的萧长嬴,左手好像缠着白色的纸巾,难道是……
“安娜小姐,安娜小姐?”盛知意语气有些着急的喊她,“昨晚他怎么啦?”
安娜皱起眉来,良久,她叹了一口气,笑了一下,“没事,我见他的时候,他一切都好啊,盛小姐不要担心,长嬴他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只是临时有点私事才请假的,这很正常啊。”
是啊,每个人都会有临时有事的时候,这很正常,她却因为喜欢他就不受控制的多想,真好笑。
电话挂断了,安娜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不免觉得很是唏嘘。
萧长嬴的左手大概率是受伤了,难道是因为伤的很重才不得不请假去医院吗?
不,安娜又暗暗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比起这个,她更愿意相信萧长嬴是怕盛知意担心才请假不去盛家的。
这样想着,她又给萧长嬴拨去了电话,在短暂的几声铃声过后,萧长嬴略显低沉的朦胧的声音传入了安娜的耳中。
这声音属实太过性感了,同时,也让安娜发现——“你在睡觉吗?”
“嗯,”萧长嬴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说啊,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睡啊,不是说从不赖床的吗?”
“我天亮才睡。”
“怎么搞到这么晚,通宵打游戏了吗?”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翻了个身,声音听上去轻飘飘的。
他说没有,“我只是睡不着,想了一些事情。”
安娜斟酌了一下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的手没事吧?”
萧长嬴愣了一下,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一下,纸巾早已经被他扔掉。
昨晚回家后,洗过澡,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处理了伤口。
手心被碎玻璃划破,伤口倒是没有很深,简单处理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第105章 隐匿
“没事,不小心被玻璃杯的碎片划伤了,不严重。”萧长嬴说。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盛家上班,是怕盛小姐担心吗?”
这虽是安娜的猜测,但萧长嬴的沉默恰恰说明安娜猜对了。
这一刻,安娜甚至能够想象得出萧长嬴的样子,这个平日里成熟可靠的男人,此刻很可能嘟着嘴巴在发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而事实上,萧长嬴也确实如此。
在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家里,他嘟着嘴巴,欲言又止。
在外面再怎么成熟的人,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只是这一面,极少有人能够看到而已。
安娜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她像一个知心大姐姐一样,语重心长的对萧长嬴说:“这样不跟她说一声就请假,盛小姐也会担心哦。”
“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也不想跟她说,这种小事怎么好去打扰她,盛先生自然会告诉她的。”
“我刚跟盛小姐通过电话,她向我打听了你的事情,在我看来,盛小姐并不会觉得你的事情对她来说算是打扰,长嬴,有些事情是事在人为,我希望你明白,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后悔。”
看着隔着卧室中厚重窗帘透过来的淡淡的光,萧长嬴没有说话。
安娜又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可以吃的话,那么,这种药只可能吃一次,没有第二次机会,知道吗?”
萧长嬴继续沉默,等了一会儿后,安娜挂断了电话。
手机就那样拿在手里,萧长嬴发了足够长时间的呆才终于回过神来。
安娜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回响,现在的萧长嬴其实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的事对于盛知意来说真的不算是打扰吗?
他如何配呢?
因为安娜的这通电话,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人这下彻底清醒了。
躺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手机一直没有放下。
安娜那句“这样不跟她说一声就请假,盛小姐也会担心哦”一直在他耳边循环往复。
在磨蹭了足够久的时间后,萧长嬴听话的给盛知意打去了电话。
萧长嬴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盛知意正望着远处亚伦湾海面上来往的船只发呆。
听到电话铃声,她起初以为是家里人打的,当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萧长嬴这三个字的时候,盛知意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心脏猛然间跳快,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按下了接听键,赶忙问那边的人,“是萧先生吗?”
这话问的实在是多余,她也是问出口后才发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多愚蠢。
很显然,电话那边的人也被这个问题惊到了,足足沉默了几秒钟,萧长嬴才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很温柔,正如现在挂在天上的太阳洒下的光,柔和,温暖,不燥不热,配合着从山中吹来的带有草木芬芳的凉风,是世间性价比最高的至尊享受。
他这一笑,顿时让盛知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如此焦急的样子是不是显得很不矜持?
上午的阳光透过婆娑的洋槐树叶落在盛知意白皙的脸庞上,斑驳的树影摇曳,金色的阳光成了会变色的胭脂,一瞬间将女人的脸染红。
“我……”张开口却不知道怎样给自己找补一下。
好在,萧长嬴没有在这件事上说什么,他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盛知意的焦急和窘迫,轻声道:“是我。”
听到他温和而干净的声音,就像炎炎夏日中清凉的一缕风,冲散了盛知意脸上的热。
她不再紧张,放在桌子上的握紧的拳头也于这一刻缓缓松开。
盛知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身体舒展,纱幔一样柔软。
“你……”
萧长嬴没有等盛知意去猜,他应了一声,“昨晚不小心打碎玻璃杯把手划破了,想着现在盛小姐不方便出门,也没那么需要我,我就跟盛先生请了一天假。”
“手、手受伤了?”原本趴在圆桌上的盛知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不严重的,盛小姐不用担心。”
“真的吗?”盛知意不太相信萧长嬴的话,如果不严重,为什么要请假呢?
“真的,明天我就会过去,盛小姐如果想要外出的话,等明天好吗?或者……”萧长嬴想了想,又说:“如果今天要出去的话,我可以现在赶过去。”
盛知意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出去。”
一想到自己的动作对方看不到后,她又尴尬的将手放下。
萧长嬴可以随时过来工作,那是不是证明他的手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呢?
一旦这样认为,盛知意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原本的焦躁没有了,那股烦闷也没有了,就连空气都比刚才清甜了许多。
脸上的笑容遮不住,就连说话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
“你好好养伤,明天,明天你会来上班吧?”
“嗯,”萧长嬴的声音轻轻地,“明天早上见。”
其实,他们两个没有什么话题要讲,盛知意想要知道萧长嬴的消息,一旦萧长嬴主动将他的情况告知给她之后,她便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聊些什么。
因为那份秘不可宣的喜欢,让盛知意想要找话题都变得小心翼翼,一边谨慎的藏匿着自己那饱胀的快要藏不住的感情,一边又不舍得挂断电话,想要跟他说的再久一些,想要多听听他的声音。
明明每天都见,明明只要她想她就可以一整天看到他,只有一天没能见到就让她陷入了如此严重的思念之中,仔细想想,着实可怕。
盛知意脑袋里乱哄哄的,她努力的去寻找一个可以将这通电话延长的话题,奈何,她向来不擅长做这种事情,患了情绪病后,她好像已经丧失了制造话题的能力。
盛知意不擅长制造话题,萧长嬴似乎同样如此,两个人各自抱着手机,除了从听筒中去听对方那微不可察的呼吸声之外,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说话却都不主动提挂断电话,想要捕捉来自对方的动静。
这样寂静的时刻持续了几分钟,直到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才将这份尴尬的沉默打破。
第106章 萧长嬴,他功不可没,但……
听到身后的敲门声,盛知意一个激灵回过头去。
门外,王秀清的声音透过隔音很好的房门传过来些许,“知意,我是阿姨,要进去了哦。”
“那个……盛小姐……”
“萧、萧先生,有人上来了,我先挂了。”
萧长嬴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打破尴尬的话题,这下是真的用不上了。
“好,那我们明天见。”
电话就这样十分突然且突兀的挂断了,重新恢复安静地屋子里一旦没有了盛知意的声音,立刻就变成了一个寂寞的牢笼。
萧长嬴长舒一口气,在与盛知意通过电话,听到了盛知意甜美又温柔的声音后,他的心情顿时变好了很多。
那朵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不见了,就连身体都轻松了很多。
萧长嬴看着手机屏幕上停留在通讯录中盛知意的名字,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我还是不会跟女孩子聊天,找不到话题又容易把天聊死,唉~”
房门打开,王秀清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盛知意手忙脚乱挂电话时的样子。
王秀清有些不解,不过是打个电话而已,有必要慌张成这个样子吗?
端着手上的果盘径直来到露台上,将切好的水果拼盘放到盛知意面前,她本人则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哇,不是只有哈密瓜诶,好多种类,都是我爱吃的。”说着,像是掩饰自己刚才的慌乱,盛知意拿起果盘中的叉子叉起一粒蓝莓塞入口中。
蓝莓酸甜的滋味在口中爆开,盛知意露出一个甜而幸福的微笑。
坐下来的人端详着吃蓝莓吃的开心的盛知意,跟一个小时之前相比,现在的盛知意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当时有多落寞现在就有多开心,王秀清甚至觉得有什么能够让人迅速转换心情的魔法对盛知意产生了作用,不然,一个人的心情怎么可能转换的如此之快。
莫非是因为刚才急匆匆挂断的那通电话?
如果是,那么,是跟谁在通话呢?
谁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盛知意的心情只用一通电话就转变了呢?
“你刚才……在跟人通电话?”王秀清试探性的问她。
去叉草莓的手顿了一下,盛知意的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但她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
“之前去潆河村的时候拍了一些照片,也写了一篇文章,我想要让安娜小姐看一下能不能发在她们的杂志上,刚才,我在给她打电话。”
盛知意故意隐去了萧长嬴的部分,只将跟安娜通话的部分说给王秀清听。
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会说谎了。
哦不,这也不是单纯的说谎,只能说是学会了避重就轻。
“安娜,哪个安娜,我怎么不记得你认识叫安娜的朋友。”
“是一位报道民生的记者,回来后才认识的。”
一听到对方的职业是记者,王秀清本能的皱起眉来,他们家的人对记者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当年盛知意出事时,家门外围满了记者,还曾发生过被记者追车从而出车祸的事情。
前段时间回来港岛又在机场遇上了歹徒伤人事件,一些记者闻风而动,得知盛家大小姐被波及后,在大门外面围了好几天,后来是警察来了他们散去的。
在王秀清看来,记者都是一个德性的,可恶的很,她也不希望单纯的盛知意跟记者交朋友。
“她是哪个报社的,今年多大了,都写些什么东西,安娜是她的中文名还是英文名,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妈咪找人查一下。”
盛知意听的翻白眼,“阿姨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只是一个民生记者而已,我跟她并没有多少交集,你不要这样。”
“可是……”
“你这样,我永远都不会交到朋友。”
盛知意的一句话直接让王秀清僵在原地,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现在的盛知意似乎跟之前相比,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不管去哪儿,做什么都需要她陪伴在身边的小女孩,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需要她了。
曾经,她跟沈若玫求神拜佛希望盛知意能够像其他的同龄人那般独立,能正常的出行,正常的交友,正常的工作生活。
现在,仔细一想,自从这次回来港岛,身边换了一个年轻的保镖后,盛知意对她的依赖明显变小了。
去花圃她没有陪同,去圣玛丽教会她也没有陪同,就连去那么遥远又偏僻的山村,她仍旧没有陪在盛知意身边。
而没有她的陪同后,盛知意没有病发,哪怕受了伤,情绪也依旧相当稳定。
她似乎是真的痊愈了,那些年将这孩子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情绪心理病似乎真的好了。
但是,为什么呢?
王秀清可不认为这只是之前吃的那些药的功劳,她不太想承认却又必须得接受这个事实,盛知意之所以变化如此之大,跟萧长嬴脱不了关系。
萧长嬴,他功不可没。
多跟同龄人接触多交朋友固然是促使她走出小圈子踏入社会的原因之一,那么了解盛知意的王秀清自然还察觉到了表象之下的原因。
站在客观角度上来看,萧长嬴哪怕只是一个保镖,也是足够优秀的人。
且不说他身为保镖的实绩有多亮眼,单是人品就超过了许多人,更不用说他的长相还那么出挑,对从十六岁开始身边就很少有同龄人出现的盛知意来说,萧长嬴的出现让她心动则是很正常的事情。
盛知意没有对那些纨绔子弟动心,而是喜欢这样一个很好的年轻人,王秀清其实是很欣慰的。
只是,因为盛知意是自己从襁褓中带大的孩子,她们之间说是亲戚关系不如说是母女关系更为贴切。
比起忙碌的沈若玫,王秀清才是一点一点慢慢将盛知意带大的人。
盛知意第一次长牙,第一次爬,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开口叫人……
送她去幼儿园,送她去小学中学……
甚至是生理期的知识,这些都是她亲自参与的。
自己当做亲生女儿来养大的孩子,自然觉得多优秀的人都配不上,更何况,萧长嬴只是一个保镖。
第107章 日升月落,心向往之
王秀清承认自己很双标,如果对方不是盛知意,她会觉得能跟萧长嬴在一起是非常好的一件事,真的是盛知意了,她就无法坦然的这样想。
“这位安娜小姐,是萧先生介绍给你认识的吗?”
盛知意点点头,嘴巴上叼着一块蜜瓜,吃东西的样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像只小兔子。
“这样啊,”王秀清淡淡的回应。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很有问题,其实,只要对盛知意正常相处的话,对方是什么职业,家世背景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她相信萧长嬴介绍的人一定是没错的,因为一个不顾自己安危,在尚且不认识的时候就能因为救人挺身而出的人,他的人品值得信赖,他的朋友应该也是类似的人。
“帮助山区的小朋友是件好事,那你……那你好好跟人家说,争取做成这件事。”
见王秀清持支持的态度,盛知意终于开心了,她重重点头,叉起一块蜜瓜递到王秀清嘴边,这是她撒娇示好的表示。
探听到了萧长嬴的情况,知道明天对方就会上班后,接下来的这半天里,盛知意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就连听戏曲这种平时完全没兴趣做的事情,她都陪着爷爷做了,对此,盛存轩非常开心,直说他的孙女最贴心,让她留在港岛不要回欧洲了。
留在港岛不回欧洲,盛存轩这样说了,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回来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从春末夏初的好时光里一直待到了如今的盛夏。
眼看着天气迅速地变热,盛知意忽然想到了自己放在窗台的那盆仙人掌。
都说仙人掌很耐旱,两个月不浇水的话,是否会枯死呢?
如果没有的话,它有没有开花呢?
在克鲁姆洛夫的时候,盛知意闲暇之时总会看看那盆仙人掌,跟王秀清念叨着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花。
而今,回到了港岛,有家人在身边,有喜欢的人在身边,她居然从来没有哪一刻是惦记那盆仙人掌的,就连它是否开花都没那么吸引她了。
盛知意不免唏嘘,人还真是善变呢。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昆曲《牡丹亭》游园惊梦的唱词咿咿呀呀的飘进盛知意的耳朵。
二十四岁的年纪,还不是对戏曲感兴趣的时候,任戏词如何凄凉伤感,她也没有真正的听懂一星半点。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从这里望出去看到的是半山郁郁葱葱的植被,相当养眼。
午后的阳光渐渐从毒辣到柔和,盛知意只想要这太阳快点落山,又盼望明早的朝阳快点升起。
因为想要快点见到萧长嬴,盛知意在第二天早上早早就起床了,很奇怪,贪睡的她甚至没有等到闹钟响就自动醒了过来。
起床,在阿兰的帮助下穿好衣服完成洗漱,这一切都做好,也不过才七点半罢了。
盛知意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萧长嬴才会到,这半个小时在她心里忽然就变得像几个小时那么长。
从明湖区到半山这边需要半个钟头,赶上通勤高峰期还会堵车,需要的时间只会更久,即便如此,萧长嬴也从来没有晚于八点钟过来,盛知意就能够想象萧长嬴每天多早就得出发。
这么说起来,现在这个时间,萧长嬴早就已经出门了,并且正在车流中走走停停。
一想到萧长嬴正在往这边赶,盛知意的心情从急迫渐渐地变得平静下来。
只需要喝一杯咖啡,一杯咖啡从滚烫到变凉,差不多就是半个小时。
等一杯咖啡喝完,只要她抬头看一眼,萧长嬴一定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
这样想着,盛知意的唇角一点一点翘起来,就连那双水润的杏仁眼中都含了笑意。
“小姐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起的很早,而且还一直在笑。”
直到被人问到,盛知意才惊觉自己的情绪泄露的太过明显。
她有点尴尬,像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在自己的小秘密被人发现时,既觉得尴尬又有一点点的甜蜜。
但是,嘴巴上还是会嘴硬的。
“哪、哪有,我只是昨晚睡得早,睡多了自然就醒的早啦~”
阿兰憋着笑,表面上接受了盛知意的说辞,心里却忍着没说——她记得昨晚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她还见到盛知意哼着歌儿在一楼喝咖啡。
一杯咖啡喝下去,不得精神到凌晨两三点吗?
“阿兰,我想在吃早餐前喝杯咖啡,你去给我煮吧。”
“很快就要吃早餐了哦。”
“就一小杯。”
阿兰是拿她没办法的。
盛家的早餐一般会在七点四十分到八点半之间结束,盛淮安和沈若玫都是工作狂,对餐点吃什么不太在乎,对时间却控制的十分严格。
盛星尧倒是总想偷懒,奈何爸妈看管着,他也睡不了懒觉,只能跟大家一起吃早饭。
更不要说上了年纪退休在家的爷爷,到了盛存轩这个岁数,早睡早起,他是家里起的最早的一个。
如今这个年纪陪伴儿孙一起吃早餐,对他来说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盛知意是家里唯一一个允许睡懒觉的人,但是,她反而早早起来了,这让盛星尧很不理解。
悄悄在饭桌上咬耳朵,“如果我是你,我一定睡到中午才起床。”
可惜,他不是。
餐桌上,盛存轩向儿子儿媳询问最近公司运行如何,盛淮安两夫妇一边吃早餐一边简单的跟他汇报了一下近来公司的动作,盛星尧负责盛世国际的子公司,自然注意力会被长辈们聊的话题吸引了去。
作为盛家唯一一个吃白饭的,相比那些听不太懂的商场话题,她更加在意时间。
时间显示已经超过了八点钟,她知道萧长嬴已经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已经将车子停好,去后院里跟艾拉玩耍。
一想到萧长嬴已经来了,盛知意瞬间觉得吃进肚子里的饭菜没有了香味。
三口两口将自己餐盘中的食物吃光,又将剩余的半杯牛奶一饮而尽,盛知意第一次先于其他家人离开餐桌。
第108章 烫手的山芋
盛知意离开餐厅后直奔后院而去,等她推开通往后院的那扇玻璃门时,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跟艾拉玩飞盘的萧长嬴。
今天萧长嬴一如既往的穿着深色的西装,深色的衬衣,一头短发被他梳的很精神。
在盛知意从后门出来之前,这里只有萧长嬴和一只萨摩耶,没有其他人在身边,能看得出他格外放松。
萧长嬴把飞盘丢去很远的地方,艾拉会在飞盘丢出去的瞬间就往那边追,然后在飞盘落地之前纵身一跃用嘴巴将飞盘接住。
它屁颠屁颠的跑回萧长嬴身边,萧长嬴会弯腰摸摸它的狗头,还会夸它是好孩子。
每当这时,艾拉就会乖乖的坐在萧长嬴面前,伸出舌头变身微笑天使。
雪球一样的狗乖巧的坐在自己面前求摸摸,求夸夸,这样可爱的萌物几乎没有谁能拒绝,心一瞬间就被萌化了。
即便在面对大多数人的时候萧长嬴是一个平时看上去严肃寡言的人,面对这只狗也会有格外温柔的时候。
大手轻揉萨摩耶的脑袋,萧长嬴对它说话像在面对一个小宝宝,温言软语,细声细气。
“真乖,那我们明天的时候玩球吗?”
艾拉似乎能听懂似的,居然真的啊呜一声表示赞同,这可把萧长嬴开心坏了,一边笑一边又上手摸。
盛知意在后门外面没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一人一狗愉快相处。
她还是第一次见萧长嬴如何开心的笑出来,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眼底的温柔不像是在看一只狗,仿佛是在看他自己的孩子。
说实话,平常的萧长嬴从来不会在笑容中投入如此多的情绪,盛知意之前见到那些温柔的笑,更像是一种工作中的公式化的假面,像自动设定好的程序,一旦开口说话就会自动启动为小程序,并不走心。
盛知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撇撇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在萧长嬴的心目中说不定还不如一条狗有趣。
偏偏,她还没有办法,跟一只狗计较,她还做不出这种事。
盛知意遥控着轮椅往那边去,很快,萧长嬴就发现了她。
他收回揉狗头的手,在转过身来的同时,身体立刻站直,像一个等待首长检阅的士兵,就连刚才那抹轻松愉悦到发自内心的笑容也跟着变了味道。
面对她的时候,萧长嬴会变得紧绷而刻板,笑容温柔却带着点复杂的她不能完全看懂的情绪。
心里说着不跟一只狗计较,可言语上表现出来的,仍旧有一点点酸味。
“盛小姐。”萧长嬴毕恭毕敬的跟她打招呼。
盛知意越过他去到那条傻狗面前,那条傻狗看到盛知意很开心,盛知意朝它伸出手,它会自己把脑袋蹭上去,就连尾巴都跟着摇来摇去。
这下,盛知意开心了,拿手指戳了戳狗头,低低的哼了一声。
她眼睛在狗身上,余光却在身后人那里。
盛知意阴阳怪气,“不是说被人盯着超过十秒钟就会本能的发现吗?我刚才一直看着你们,萧先生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
“呃……”萧长嬴瞬间哑然,无话可说。
这样的话,他确实跟盛知意说过,但是,在外面跟在家里不同。
在外面的时候,面对危险的指数直线上升,他会自动进入警戒状态,而在家里,有监控和围墙,又有很多佣人在,且在盛知意不在场的时候,萧长嬴的精神确实会有所放松。
“跟你开玩笑的。”
说着,盛知意的目光落在了萧长嬴的左手上。
现在,那只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半指手套,修长的手指露在外面,手心则被半指手套好好地保护了起来。
注意到盛知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萧长嬴摊开给盛知意看。
他说:“除了手心,其他地方都没事,手指也没有割伤,对不对?”
盛知意嘴上没说什么,眼睛却真的在认认真真的检查着那只手,萧长嬴为了方便她看,居然还正方两面的翻来翻去。
“太不小心了。”
“哈啊?”闻言,萧长嬴愣了一下。
他的愣怔让盛知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暧昧了,简单的五个字,竟把自己那小心隐藏的情绪一并糅了进去。
“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被水杯的碎玻璃割伤,也太不小心了吧。”
语气虽不算多好,可萧长嬴听得出来,这话中满满都是盛知意对他的关心。
以他们的关系,盛知意关心一下他的伤这很正常,但是,听过陈知凡在酒吧里跟他那两位朋友说的话后,萧长嬴觉得自己就像魔怔了一样,分明已经刻意去忽略了却仍旧做不到。
喜欢,陈知凡说盛知意喜欢他。
萧长嬴默不作声的看着盛知意,他似乎真的想要从盛知意的脸上寻找一个确切的答案。
同时,他也是害怕的,不管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他都觉得不安。
盛知意长时间没有听到萧长嬴的声音,她一边给艾拉顺毛一边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萧长嬴的视线,她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萧长嬴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将目光望向了旁边。
看到这一幕,盛知意上翘的嘴角慢慢恢复原位,泛红的脸颊也渐渐重回白皙。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今天的萧长嬴还是有一点点不同的,可具体是哪里跟之前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明明昨天在电话里的时候,萧长嬴对她说话的语气很温柔,而且,也能够感受到他不讨厌自己,愿意跟自己说话。
为什么只是隔了一晚,一切都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呢?
萧长嬴,他似乎在有意无意的疏远自己。
“萧先生,你……”
看着围墙旁边长势旺盛的树木,萧长嬴飞快地摇了摇头,他说:“我没事。”
如此迅速的回答,令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本来不是想要问这个,萧长嬴的抢答何尝不是一种主动打断与她的对话呢?
“那……没事就好。”
盛知意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冷淡的对待,萧长嬴对她的态度和反应,莫名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不敢也不想拿在手中,所以就赶紧扔掉。
第109章 有些伤需要时间来自愈
于公于私,萧长嬴都没有什么错,他对待被保护对象一直都十分的有分寸,不会靠得太近,也不会离得很远,就一直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上存在着。
这种事情若是出现在别人身上,盛知意会觉得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又不是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找一个对自己热情些的就好了。
可是,当萧长嬴慢慢占据了她内心大部分的空间之后,这样轻描淡写的话,她就说不出口了。
你不能因为在这份喜欢没有说破的时候,对方对你的态度没有达到你自己的预期就去否定这个人的全部,这不公平。
不过,道理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心里明白却未必照着去做的。
喜欢一个人就只是喜欢那个人,见不到的时候发了疯的想要见到他,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心情瞬间就能够变好。
这个人仿佛成为了一个亮闪闪的发光体,自动的吸引着你的目光,不管他在哪里你总能又快又准的捕捉到他的身影。
他笑起来好看,他说的话有意思,他举手投足都对你充满了吸引力。
你忍不住去追随他的身影,他若是对你表现出热情的一面,你会开心到夜不能寐,如果他对你冷淡,你又会暗自神伤到世界都变暗。
现在的盛知意就是这个样子,道理懂很多,真落到自己头上时又根本无法控制。
她可以嘴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却拧巴的难受,装的云淡风轻不代表她没有口是心非。
心里的感受可以骗过别人,最难骗到自己。
她明确的知道自己已经对萧长嬴沉沦过深,现如今,感受到对方的疏离和冷淡后,想要从这样的泥沼中爬出来都变得十分困难。
因为在潆河村积累到升温的感情似乎随着萧长嬴请了一天假被打回原形。
这在盛知意看来很好笑又很无力。
萧长嬴有爱而不得的人,他只要一天不想将心里的人放下,那盛知意就永远无法走进他的心里,就连一丁点儿的机会都没有。
这才是让盛知意感觉最可悲的地方。
或许,她也应该放手了,趁着还没有切实的进展,趁着自己还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没有到抽身如同扒一层皮那般严重的时候,这时候及时放手对自己更好一些。
暗恋只是一枚酸涩的青梅果,吃进嘴巴里觉得酸,觉得涩,觉得苦,这时候只要迅速的吃一块糖果,一切就都像是没发生过。
盛知意抬眼看着阳光下目视远方的男人,她有失落,却告诉自己不要在没结果的事情上消耗。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盛知意努力的压抑着心底的这份感情,在萧长嬴有意识的去疏远她的时候,她也做着相同的事情。
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自爱,如果觉得这份感情让自己的自尊心受到打击,盛知意也会及时止损。
她知道面对第一次喜欢的人,抽身抽心可能没有那么迅速,只要自己有这种意向,说不定过些时日慢慢的就不喜欢了。
没有告白,没有像真正的情侣那般交往,除了潆河村那被困在山上的一夜之外,除了他几次为救自己两次弄伤了手之外,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刻骨铭心的时刻。
就算是这一些,也只是盛知意自己一个人的刻骨铭心,对于萧长嬴来说,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众多工作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还是跟之前的工作比起来没那么危险的不值得被记住的一小部分。
萧长嬴一如既往的在盛知意的身边保护她,而盛知意对他的疏离则显得很明显,不光王秀清看得出来,就连盛星尧都看出来了。
那日,盛淮安夫妇携盛存轩和王秀清去参加盛存轩故交重孙的满月酒宴,家里大人不在,难得下了一个早班的盛星尧去到三楼妹妹的房间,问她今晚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吃晚餐,看书,睡觉,就这样啊。”
盛知意这几天的情绪不高,即便努力的装的像个没事人,她恹恹的样子还是逃不过家里人的眼睛。
盛淮安和沈若玫可以当做是长时间被困在轮椅上导致她不怎么开心,盛星尧却不会这样想。
“还真是无聊呢,看你不怎么开心,不然哥带你出去玩?”
盛知意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医生当时说她至少要休息两个月才行,现在才勉强过了二十多天,拖着这样一条腿,她能去哪儿?
“不去,不方便。”
盛星尧背靠着黑色的雕花栏杆,盯着妹妹无精打采的脸。
从他进来盛知意的房间到现在,盛知意一直捧着一本书在看,只是,他都进来好几分钟了,盛知意那一页还没有看完。
貌似很认真的在看,实则是在走神发呆。
这样的状态可不是无聊才会有的,分明就是有心事。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盛家庭院里造型简单又满满都是设计感的一盏盏庭院灯将整个院子照的灯火朦胧。
盛星尧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夜景,笑容揶揄的回过头来望着盛知意。
他说:“你跟萧先生闹矛盾了吗?”
正要翻页的手闻言停住,好半天,盛知意才茫然的抬头。
她不解,“为什么小哥会这样认为?”
盛星尧撇撇嘴,“直觉。”
盛知意:“……”
她想说,这家伙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虽说不上是矛盾,但自己现在这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状态,也确实是跟萧长嬴有关系就是了。
“不回答就说明我猜对了,啧,”盛星尧叹了口气,“你的眼光……你有没有想过爸妈若是知道你看上了一个保镖,会是什么反应。”
“我没有……”
“没有什么?”盛星尧挑眉,“没有想过爸妈的看法,还是说没有喜欢一个保镖?”
这话问的很犀利,配上盛星尧那副欠揍的样子,看的盛知意内心冒火。
“没有,都没有!”她大吼。
盛星尧长久地看着她,看盛知意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但他没有再强调这个,而是说:
“我是你哥,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不需要在我面前藏得那么辛苦。”
第110章 盛家兄妹那“鸡飞狗跳”的爱情
盛星尧如此温柔的跟盛知意说这样暖心的话,这是盛知意完全预想不到的。
她跟小哥盛星尧只相差两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哥哥后面,但是那时候的哥哥还不懂盛家女孩子稀有的状况,对她有点嫌弃。
可毕竟是一母同胞,在大哥盛扶光早早就被当做接班人培养而事事严格的时候,他们两个才是同吃同睡,朝夕相伴长大的那一对。
他们的感情就在吵吵闹闹中逐渐加深,盛星尧不再讨厌这个跟屁虫妹妹,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护妹狂魔。
只是,他们的相处还是跟以前一样,盛知意没大没小,盛星尧嘴巴恶毒。
一直嘴巴恶毒的盛星尧一旦流露出如此温情的一面,盛知意反而会不自在。
她尴尬的笑了笑,问他:“小哥,你是不是被谁夺舍了?”
盛星尧听的一脸黑线,盛知意就笑了,“因为你很少说这样的话,这很不像你啊。”
盛星尧不去理会这些,现在,他反倒有些庆幸。
“闹矛盾也好,让你知道你跟他不合适,早点断了念想,免得日后越陷越深,吵得家里鸡飞狗跳。”
如果她和萧长嬴顺利在一起的话,家里真的会因为萧长嬴的身份而闹得鸡飞狗跳吗?
妈妈不是说她不在乎自己喜欢的是谁吗?
只要自己喜欢就好,她是这样说过的。
“小哥,你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吗?”合上书,盛知意特别认真地问。
原本云淡风轻的靠着雕花护栏的人在听到盛知意的话后,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羞赧。
他将脸转向旁边,露台上朦胧的灯光照不清他的脸,反而让他有了一种安全感。
思忖半天,盛星尧结结巴巴地说:“当、当然有啊,你小哥我这么帅,怎么可能会没有女人喜欢我,喜欢我的女人多了,我自然也是能从中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一个。”
“现在有吗?”
“唔,当然有。”
“那……她是爸爸妈妈不会反对,不会把家里弄的鸡飞狗跳的那一类吗?”
盛星尧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上的星空,半晌,他苦笑了一下,不太确定道:“难说,你嫂子个性太强,说不定跟妈合不来。”
八字还没一撇,盛星尧已经用嫂子这样的称呼来介绍对方,这在过去从来没有过。
“那小哥会为了你喜欢的人跟爸妈对抗吗?”
笑容消失在盛星尧唇边,他扁着嘴巴看着天幕,能看得出此时的他有些纠结。
然而,就在盛知意以为自己猜到答案的时候,盛星尧果断地点了点头。
他说:“我想过了,如果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我在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倒不是说会活不下去,只是快乐和幸福的感觉会大打折扣。”
“你是想说……”
盛星尧不太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笑道:“跟萧长嬴不一样,你不知道你嫂子有多好,嘻嘻~”
盛星尧这副少男怀春的模样看的盛知意一阵恶寒,她前面虽没有承认自己喜欢萧长嬴,但此时,盛星尧踩一捧一,她就不乐意了。
“能有多好,萧先生也不差好吗!”
盛知意还不解气,又说:“小嫂子是哪家的千金,既然你如此中意她,不如带出来让我见见,说不定等你因为自己的爱情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我还能帮你说说话。”
说到这个,盛星尧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他撇着嘴,很不甘心,“我还没在你嫂子那里拿到名分,等我拿到名分后再介绍你们认识哈。”
“哈啊?”盛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星尧这位常年霸榜港岛女性心目中白马王子称号前三名的家伙,居然也有不被对方承认的时候。
盛星尧嘟着嘴巴生闷气,倒不是气对方,反而像是气自己。
他说:“她好像有点看不上我,说我还不定性,说我不靠谱,说我幼稚,说我除了脸、身材和那什么……之外,没什么优点。”
“那什么是什么?”盛知意很是困惑。
“嘶……”盛星尧这才发现自己说得太快真是把什么都说了。
他面露尴尬,一口气堵在了胸口,脸色白了红红了白,良久才磕磕巴巴道:“就是、就是情商,是情商。”
盛知意皱眉,略显不屑,“你哪有情商,她怕是感官不好吧?”
“喂,怎么说你嫂子的?”
盛知意翻个白眼,明明没人看上他,他居然还护起来了。
盛星尧不愿为了这种事情跟妹妹斗嘴,他再一次问盛知意要不要出去,这次得到的回答也仍旧跟之前一样。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
盛星尧潇洒的往外面走,却在离开露台后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重新看着盛知意稍显落寞的背影。
盛知意察觉到他停下了脚步,人没有动,依旧背对着盛星尧坐在那儿,“怎么,又不想去了吗?”
“知意,”盛星尧叹了口气说,“虽然我不看好你跟萧长嬴,但是,我也不是双标的人,知意,如果你当真喜欢他,那就勇敢一些,只是一味地藏在心里是没有用的,盛家的人不兴搞暗恋这一套。”
“……”
等了半天,见盛知意始终没有吭声,盛星尧无声的叹了口气,摇摇头后离开了盛知意的房间。
有些事情需要当事人自己想明白,而感情的事情则是最容不得其他人插手的,盛星尧相信妹妹可能会一时想不通,假以时日,总有自己的主意,不需要他来担心才是。
盛星尧走了,偌大的房间宽阔的露台,就只剩下盛知意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这里。
如此寂寞的感觉,只有情绪病最重的那三年才经常体会到,后来,慢慢的变好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再这样。
那时候觉得寂寞是因为自己无法从困境中走出来,也没有人能走进去。
现在觉得寂寞,则是即便身处人群之中,心里仍旧有很大一块无法填补。
喜欢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东西,对方不耗费丝毫的力气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操控你的情绪和心神,而你还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靠时间将这份心动冲淡,一直淡到不留下任何痕迹。
盛知意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将心里那个人放下,这样寂寞又神伤的日子,只怕还有很久很久。
第111章 她大概是讨厌我吧
都说让自己迅速忘记一个人的办法就是忙碌起来,盛知意虽没有工作要做,却也尽可能的找些事情来做。
窝在露台上看书,去一楼的家庭影院中看看电影,亦或是去琴房弹琴,去画室画画。
总之,她要让自己没有闲下来想萧长嬴的时间,让自己主动地去忽略他,不要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男人身上。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面对萧长嬴的时候一定可以从容不迫,一定可以云淡风轻。
然而……
好不容易结束了手头工作的安娜,一有时间就迅速跟盛知意约定了见面的事情,等到他们真的在咖啡馆见面后,短短的一小会儿,她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如此看来,盛知意这多日来的努力,貌似还没有成效。
安娜犹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她开的花店里,彼时,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和谐。
盛知意面对陌生人时会有些害羞,也会有一点点拘谨,她会藏在萧长嬴的身后,将一切交给萧长嬴去应付。
这本身没什么,但是,身为女性,安娜的感觉非常的敏锐,她能够感受到盛知意对萧长嬴的依赖和放心,是那种不设防的依赖和信任。
因为这种依赖和信任,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变得非常近,但这一次再见面,这两个人明显变了。
之前很近的“距离”现如今变得很远,远到能看出是刻意为之的结果。
他们两个突然就变得客套又疏离,萧长嬴帮盛知意拉椅子,盛知意会装作没看见坐到另一边的座位上,萧长嬴帮她点单,她也会不着痕迹的换另一种口味。
脸上虽一直带着笑容,行为上的拒绝却很能说明问题。
安娜对此感到很是奇怪,明明前段时间,盛知意还会因为萧长嬴请假一天不告诉她而紧张的不行,几天过去后,这两个人再凑在一起,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喂,你和盛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在盛知意谈到一半中途去洗手间的空隙,安娜这样问旁边的萧长嬴。
安娜突然如此直白的问萧长嬴,就连萧长嬴自己都不知道他和盛知意之间到底是如何出现的裂痕。
在他看来没有具体的导火索,渐渐的他就发现盛知意开始有意的疏远他。
至于原因,他不知道却不觉得难猜。
一个人突然疏远另一个人,最简单的原因就是不喜欢,再直白点说就是讨厌。
所以,他如实相告,“盛小姐,她大概是讨厌我吧。”
想到盛知意可能讨厌自己,萧长嬴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更加让安娜看不懂了。
这笑容极淡,安娜却从中看出了几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笑容显得苦涩又毫无办法。
安娜皱起眉来,手里的汤匙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她盯紧萧长嬴的脸,萧长嬴一直垂着眼眸没有看她,鸦羽一样的睫毛垂下去,将瞳仁遮住。
他分明在笑,笑到最后却莫名让人看出一抹悲苦,根本就不是不在乎的样子啊。
“你在开玩笑吗,盛小姐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是真的,”萧长嬴抬起眼帘,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
这话安娜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她难道不是当年你说的……”
“安娜,”萧长嬴制止安娜继续说下去,他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了皱,欲言又止,最后,他轻轻摇头,低声说:“这件事,我以后再告诉你吧。”
“可我觉得盛小姐很喜欢你啊,她明明……”
“不要说了,”萧长嬴笑了一下,视线望向安娜身后的方向,安娜立刻明白了什么。
果然,几秒钟后,盛知意从安娜的身后走了过来。
气氛跟她离开时已有些许不同,这一点,盛知意察觉到了。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盛知意看看安娜,就在视线即将转到萧长嬴身上的时候,她径自摆头,视线就随着她的动作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你们聊了什么,怎么感觉怪怪的?”
见萧长嬴不说话,安娜只能笑着找理由搪塞过去,好在,盛知意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两人的聊天内容,她大概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总体来说,这一次见面,盛知意跟安娜谈的很融洽,她将自己拍的所有照片都拷贝了一份送给安娜,就连自己写的文章也无偿提供给杂志社用。
安娜一向关心民生,之前看了盛知意发给她的文章,她就决定尽量说服主编将其登在杂志社的报纸上。
“盛小姐的文笔非常好,辞藻并不华丽,但诚恳质朴,非常容易让人代入并共情,这个跟时尚或是娱乐报道不同,这样的写作方法正适合民生新闻。”
安娜向盛知意保证,“主编那边我会尽力去说服他,不过呢,我反而觉得并不需要我做什么,盛小姐这篇稿子只需要稍微润色就可以拿来用,就连照片都拍的非常好,其实,可以算作是一篇比较成熟的新闻稿。”
自己的作品得到了专业记者的称赞,盛知意不开心是假的。
她自谦,“主要是报纸看得比较多,记住了一些新闻报道的讲话方式,所以才……”
“现在这个时代,纸媒势微,再加上如今的人比较浮躁,年轻人已经很少会看这样的民生报道。”
在安娜看来,喜欢看这种时事和民生新闻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实则,盛知意只是因为家里人的习惯耳濡目染罢了。
不出安娜预料,盛知意的这篇报道山村教学环境差的文章果然很轻松的被主编选中,听说撰稿人是盛家大小姐的时候,主编就连名字都没有换,并且十分意外的用了很大篇幅来展现盛知意的文章。
A版的头版头条是盛知意的这篇文章,配图是盛知意自己拍的孩子怼镜头的大特写。
照片是黑白色的,画面对比更为强烈,照片上,女孩的脸部被放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对大山外面的世界的无限向往。
盛知意用了“希望”来做主题,质朴的介绍了她见到的闭塞山村,以及生活在那个山村却渴望去到外面世界的那群孩子。
这期报道一经上线网络端和纸媒,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盛知意而是盛淮安和沈若玫。
第112章 故友
报道上线的半天后,盛淮安和沈若玫的手机接连收到了几通来自商业伙伴和老友的电话,通话主题无一不是围绕着他们的女儿盛知意。
他们夸奖盛知意文笔很好的同时还有着一颗善良的心,不但去了那么偏远闭塞的地方做慈善,回来后还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发表文章让大家看到那些贫穷落后的地方,呼吁有能力的人多看看这些地方需要帮助的孩子。
大家纷纷说,这跟之前在圣玛丽教会的募捐活动上露脸不一样,这一次会被更多人看到。
他们直言像盛知意这样一度消失在社交场合上的孩子,突然回归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
话是这样说,两夫妻不是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他们一边打电话祝贺和夸奖,一边又暗戳戳的在言语上说到他们的痛处。
既看不上曾经生过病的盛知意,又话里话外的向他们打听盛知意如今的状况,比如,是不是不用再吃药,比如能不能正常生活正常与人交流,再比如,有没有恋爱……
这样的电话接到几通后,盛淮安和沈若玫立刻就洞悉了对方的意图,他们不爽,却因为大家都是在港岛商业圈混的,只能装作听不懂,圆滑的去应对。
看不上生过病的盛知意却觊觎她背后的盛家,这帮家伙还真是下作的很,盛淮安和沈若玫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自然有一套既不得罪人也能维护自家女儿的话术。
几通电话打下来,对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真的为他们感到开心的。
这部分人都是见过盛知意发病的,知道盛知意一路走来从情绪心理病严重到引发失语症,再到如今她的名字能够出现在港岛最好的报社的头版头条,不是作为新闻人物,而是作为撰稿人出现,这其中的不容易简直无法跟外人道。
看到盛知意现在的状况变得这样好,他们是真心为盛淮安夫妇高兴。
电话接了一个又一个,说到底,盛淮安夫妇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趁着盛淮安应付那些目的不明的老朋友的时候,沈若玫则叫来了自己的贴身秘书姜云,她让姜云查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几分钟后,姜云查到了盛知意写的那篇报道,拿着Ipad去给沈若玫看,直到此时,夫妇两个才知道女儿居然真的在权威的《港岛新闻》报纸上发表了文章。
“这孩子的嘴巴还真是严啊,这种事情都不跟我们说一下。”
盛淮安倒是觉得没什么,“她向来低调嘛。”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非常开心,且不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在港岛如此权威的报纸上发表文章,这也代表着他们的女儿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她至少是真的下定决心去做事,而不是像去年那般三分钟热度。
“如果,安琪儿以后能够成为一个作家也是很好的,对不对?”
盛淮安不住的点头,家族生意她不感兴趣也不愿意涉足的话,能够有其他的事情做也是好的。
人生在世不论有钱还是没钱,都是需要通过不断地做事来丰富自己的人生意义,盛淮安希望自己的女儿在衣食无忧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而现在,似乎正在这样进行着。
沈若玫滑动屏幕看着盛知意的这篇文章,在她看来虽有不足,在新人中也算是极出色的一篇文章,她竟不知道盛知意还有写文章的天赋。
“至少挺让人共情的,画面感也很强,我甚至能通过安琪儿的描述想象出那里的教室是什么样子的。”
“既然她想要支持那边的教育事业,我们做父母的要起到带头作用,你改天跟咱们旗下的慈善基金会那边开个会,制定一个具体的捐助计划,这次不是小打小闹,要好好地支持她。”
沈若玫娇嗔的白了丈夫一眼,一说到女儿的事情,盛淮安总是考虑的特别周全,这一点,沈若玫倒是很欣慰。
夫妻二人正商量着如何支持盛知意时,盛淮安放在办公桌上那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手机再次有人打了过来。
随手将手机拿过来,在盛淮安低头看了一下后,眼中顿时流露出一丝惊讶。
沈若玫发现了丈夫的反常,她探身过去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居然是一个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再联系过的朋友的名字。
“方其宗?”
方其宗是盛淮安和沈若玫的朋友兼同学,他所在的方家也曾是港岛显赫一时的家族。
方其宗十几岁的时候跟随方家从蓝屿搬到翡翠,搬入了半山豪宅,他们家的别墅跟盛家的相邻,彼此成为了邻居。
方其宗个性也很外向,再加上跟盛家的两兄弟就读同一所中学,很快的,他跟盛淮安两兄弟就成为了好朋友。
学生时代的友情一直持续到他们纷纷出国留学,盛维君在欧洲留学,盛淮安和方其宗都去了美国,沈若玫也正是那个时候跟盛淮安恋爱后认识的方其宗。
后来,大学毕业,他们三个一起从美国回来,各自涉足家族生意,之后也曾有过一些合作。
就这样一直到八年前,由于决策失误,方家倾全部财力在南非投资的矿场等多个生意接连失败,两百亿的投资几乎全部打了水漂。
那时,盛淮安也正在经历接手家族企业以来的最大难题,金融风暴席卷了整个亚洲,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方其宗也曾想跟他一起做点其他的生意,父亲盛怀轩的介入让这个计划成为了泡影。
当时,盛淮安对父亲的插手行为十分不满,后来,跳出他跟方其宗的友情,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再去看的时候,他惊出一身冷汗。
只能说当时的他被友情蒙蔽了双眼,失去了正常判断风险的能力,如果不是父亲介入,他得亏掉半个身家。
合伙做生意的计划泡汤,方家跟当时现有的几位合伙人苦苦支撑了不到半年便宣告生意失败,后来,他们变卖了在港的产业,整个家族移民去了澳洲。
方家搬去澳洲之后,盛淮安还会频繁联系方其宗,方家的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心气极高的方其宗渐渐地也就不太愿意跟盛淮安联系,直至最后的彻底失去音信。
第113章 投其所好
起初,盛淮安还孜孜不倦的跟他联系,打电话不接就发邮件,但他连邮件也不回。
这样的状况变久了之后,慢慢的,本身就非常忙的盛淮安也就不再去联系他了。
就这样,八年的时光过去了,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会再次接到方其宗的电话,并且,还是八年前方其宗一直在用的电话号码。
这些年,打这个电话号码没人接,谁能想到八年过去了,他还会收到这个号码打过来的电话呢?
沈若玫没有打搅丈夫跟老友叙旧,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处理未看完的文件,半小时后,自己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看到了满脸喜色的盛淮安急匆匆的朝她走来。
盛淮安走到沈若玫身边时给了妻子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牵手拥抱甚至是更大尺度的事情也没少做,但是,现在这时候,沈若玫是理解盛淮安的心情的。
于是,她放下了手中的签字笔,抬手回抱了丈夫。
沈若玫也不说话,就那样无声的跟丈夫相拥,直到后面盛淮安将自己的心情平复好,才将人松开。
“他……怎么突然想要联系你了?”
“若玫,其宗一家回来了。”
这不可谓不是个爆炸的消息,当年走的那么着急,现在又突然的回来。
“整个方家都回来了吗?”
“不是,”盛淮安摇摇头,“只有其宗两夫妇跟他们的儿子展扬。”
“展颜呢?”
“展颜已经结婚了,听说丈夫是澳洲本地人。”
多年老友即将重逢,这对他们两个来说算是喜事,盛淮安继续说:“后天是方家回来后举办的归乡宴,邀请咱们带着孩子一起去,他特别提了知意。”
“安琪儿?”沈若玫不懂,“什么叫特意提了安琪儿?”
“还不是女儿的那篇报道,这次的归乡宴是慈善性质的,与其说是归乡宴不如说是方其宗重回港岛的慈善晚宴,他特别提了让我们带知意一起去。”
盛淮安这样说,沈若玫立刻就明白了。
她嗤笑一声,还在为当年方其宗不接盛淮安的电话,不回他的邮件而恼火。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你啊,最会投其所好,想要跟你重归于好,就想着讨好你女儿,只怕这次的归乡宴是在一个小时之前才突然变身慈善性质的吧?”
这种时候盛淮安只能变得不那么聪明,让妻子不要胡思乱想。
沈若玫只是对方其宗不接电话不回邮件的行为感到气恼而已,她倒是也能够理解方其宗当时的心情。
“不过呢,我想这一次,因为是慈善性质的,安琪儿应该是愿意去的。”
正如沈若玫所想,盛知意不喜欢参加宴会,唯独慈善宴会除外。
“去啊,虽然有点不太喜欢那种场合,不过,我会克服。”
以前参加是为了给圣玛丽教会打广告,现在嘛,则是为了自己去过的潆河村。
为了能扩大自己文章的影响力,为了能够筹到比较多的钱改善那边的环境,让大家意识到国内还有很多地方相当的落后,有很多的村落像潆河村一样,有很多的小朋友像潆河村的小朋友一样在困境中读书。
为了这些,她也应该去慈善晚宴上露面,就跟当时为圣玛丽教会的募捐活动出面一样。
更何况——
“而且,如果是方伯伯一家的话,不去的话爸爸会不开心吧?”
盛淮安跟方其宗的交情就连盛知意都知道,对盛淮安来说,方其宗不仅仅是邻居、朋友和同学,他们是以兄弟相称的。
“你方伯伯特意提了邀请你一起去,不过呢,妈妈不会勉强你,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找借口推脱,至于你爸爸那边,我会跟他说。”
盛知意想了想,坚定的摇了摇头,“我还是去吧。”
不喜欢却还是要去,这何尝不是盛知意为了让自己忙起来而找的借口呢?
多日来对萧长嬴的疏远还没有见到成效,表面上对对方很客气,其实,她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她知道,只有等这股怨气消失不见后,她才能真的将萧长嬴从自己的心中抹去。
而现在,她还做不到。
自从盛知意下定决心不再去喜欢萧长嬴后,两个人的交流次数和交流时间直线下降,已经到了非必要不交流的状态。
如果不是被潆河村教学环境改善这件事绊住脚,她可能已经回到克鲁姆洛夫了。
如今,被困在轮椅之上,虽说想要做什么都不怎么受限,盛知意仍旧觉得不方便。
觉得不方便,久了,她连房间门都不想出,更不要说去外面。
算下来,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离开别墅主屋,如此,在这三天中,她一次都没有看到萧长嬴。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萧长嬴不会进别墅主屋,即便是午餐时间,他也只是待在一楼的餐厅,不会到上面去。
盛知意原以为他们的关系就会如此心照不宣的僵持下去,令她没想到的是,那日午餐后,萧长嬴却敲响了她位于二楼的画室房门。
彼时,坐在寂静的画室里,盛知意正抓着画笔涂涂抹抹。
画室很大,窗明几净,厚重的窗帘被白色的蕾丝绑带系起来,明亮的阳光如湖水倾斜,显得画室既空荡又不孤单。
穿着洋装戴着围裙的女人被一堆雕塑和盖着白色画布的画架所包围着,盛知意一手端着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坐在高脚凳上连头都没有回。
她以为来人是阿兰,之前,她说过要阿兰两个小时后给她送杯咖啡过来,没想到一个小时才过去,阿兰就已经来了。
“咖啡放到那边的桌子上就好,我等一下再喝。”
“……”
没有听到回应声,也没有听到人离开时的脚步声和关门声,盛知意觉得有点奇怪,手上的画笔一顿,扭头看向来人所站的位置。
这一看,心里一惊,手上的画笔没拿稳,一下子戳在了画布上。
回过神来的人看到被破坏的画面,眉头一皱,但她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结。
第114章 跟月亮有关
“是你啊,”盛知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稍显别扭的笑,“我还以为是阿兰,请问萧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萧长嬴微微叹了口气,缓步走到盛知意身边,盛知意想要制止他过来,但为时已晚,这令她有点不安。
“有什么事就说吧。”说着,她转过身去挡在了画布前面。
她这样说,萧长嬴顿时驻足,他没有去看画布上画了什么,他的视线在盛知意的脸上。
画室内,空调的温度被设定成二十四度恒温,清凉舒爽的室内,夏日的烈阳都变得柔和了许多,有小半的光影落在盛知意的脸上,阳光浸染,就连瞳孔的颜色都变成了茶色。
萧长嬴意识到一直盯着一个人的脸看是件很失礼的事情,他有点尴尬的仓皇低头,将拿在手中的一个红包双手递了过去。
“本想让阿兰转交给盛小姐的,不过,我看她一直在厨房里忙,所以,冒昧的自己过来。”
盛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她看看那个崭新的红包,一时没明白。
“这是……什么?”
“红包。”
盛知意很想翻白眼,“我当然知道这是红包,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啊,”这一刻,萧长嬴觉得自己很像个傻瓜,他少有的面色红了一下。
在很快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他说:“是安娜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这是你的稿费。”
“稿费?”
萧长嬴点点头,“安娜还说,她应该亲自给你送过来的,奈何她这几天很忙,只好托我转交。”
盛知意将红包接了过去,打开来看,这点稿费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对于普通工薪层来说,却也很可观了。
盛知意反复的打量着这些钱,良久,笑了出来。
这是她活到现在为止,通过自己的能力赚到的第一笔钱,不多,加起来整整一千块,还没有她的一个手机壳贵,但这笔钱对她来说意义不同。
“现在不都是线上支付吗,他们在支付稿酬这一方面还挺原始的。”
说起来,如今电子支付的兴盛,纸币见的少了,对走到哪里只需要签名或是刷卡的盛知意来说,也很新鲜。
“确实如此,但是安娜说,因为是盛小姐第一笔稿酬,杂志社那边依照旧习惯都会给初次被采用稿件的撰稿人发放红包现金,大概是他们自己的一种讲究。”
萧长嬴的说法很可靠,不管是政圈商圈还是文化圈,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独特的习惯和讲究,如果不坏,新加入的人去遵守就好了。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先出去了。”
说着,萧长嬴就要转身离开,刚才还笑着的盛知意听闻他要走,视线不免不受控制的落到了萧长嬴的脸上。
这一看,盛知意脱口而出,“萧先生最近不舒服吗?”
要走的人愣了一下,他抬起垂着的眼帘,对上盛知意压抑了关心的眼神。
“我……”
“呃,我看你很憔悴的样子,是没休息好吗?”问完,盛知意又后悔的想要咬断舌头。
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去关注这个男人,却还是会在发现他形容憔悴的时候,下意识的去关心他。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跟月亮有关,睡眠质量不太好。”
听到这样的理由,盛知意想到了去潆河村的当天晚上,她因为睡不着让萧长嬴陪她去房顶看星星时,这个男人跟她说的话。
他说他喜欢看星星,他说他喜欢星星除了因为它们是漆黑夜色中唯二的光明外,也有一种像极了人类爱情的洛希极限现象。
“萧先生不光喜欢看星星,还喜欢扯上月亮吗?”
“这个嘛,只是因为……”
盛知意点点头,“是啊,人类的睡眠质量确实跟月亮有那么一点关系,就像潮汐一样。”
话题到这里似乎又卡住了,两个人也不看对方,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且别扭起来。
他们两个之间总会有无数个这种突然尴尬的沉默,盛知意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确实没有话题,还是因为太过小心翼翼导致每一词每一句都想要深思熟虑才会如此。
好在,这样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萧长嬴西装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彻底将这样分尴尬结束。
盛知意不会去打扰萧长嬴接电话,她兀自回过头去继续作画,而萧长嬴也在跟盛知意摆摆手后,一边接电话一边出了画室的门。
在画室的门还没有完全关上的时候,盛知意听到萧长嬴语带笑意叫了一声电话那端人的名字——“芝芝。”
芝芝,盛知意低低的念了一遍。
她轻嗤一声,一听就是女孩的名字。
耳边犹响着萧长嬴叫对方名字时的笑意,再看到画布上刚才弄脏的地方,盛知意突然就不想再去画了。
这时候,阿兰才端着咖啡姗姗来迟,却发现盛知意正从高脚凳上坐回到了轮椅上。
阿兰来的正是时候,盛知意吩咐阿兰用旁边专门裁来盖画的画布盖上去,将自己刚才画的画遮住。
画布上的油彩还没有完全干,盛知意却不想管这种小事。
盛知意吩咐做什么阿兰只需要照办就好,她拿起旁边的画布,眼睛却看着盛知意的画。
盛知意画的是人物画,可以看出画的是男人,至于是否有现实中的模特就不得而知了。
“总觉得有点熟悉的样子……”阿兰小声嘟囔。
盛知意瞥了一眼被盖住的画,抿了抿唇,而后道:“是某个明星,当然会觉得眼熟了。”
这就说得通了,可是,阿兰犯嘀咕,自己也不追星啊,究竟是哪个男明星让自己觉得熟悉了?
~
那笔一千块的稿费,只说数目的话当然不会被盛知意看在眼中,因为这是通过自己的文字赚到的,赋予了它特殊的意义。
盛知意将这笔钱装回那个红包中,放进了自己收集来的漂亮箱子里,这是她靠自己的能力赚到的第一笔钱,她打算留下一点做纪念,其他的跟随后续的募捐活动捐助给潆河村的孩子。
同时,这件事也激发了盛知意想要靠自己赚钱的想法,或许,她可以依靠自己写东西的能力赚到更多的钱,从而帮助到更多教育条件不好的孩子。
通过募捐让别人出钱和通过自己的能力亲自赚到钱给他们,这其中的差别还是非常大的。
对盛知意本人来说。
第115章 惊喜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到了盛知意跟随父母去方家参加慈善晚宴的时候。
盛淮安和沈若玫工作很忙,预计结束一个长达五小时的跨国会议,马上就会到赴宴的时间,从公司回家接了盛知意再去明显来不及,这样就只能让盛知意一个人从半山的豪宅出发。
在这样的情况下,萧长嬴则在回国后少有的尝到了加班的滋味。
下午,盛知意的私人造型师和皮肤管理师从市中心的工作室来到盛家,先帮盛知意做了全身的全套皮肤护理后,才开始做头发,化妆和选择礼服。
画什么风格的妆容,搭配什么款式的礼服和珠宝,这些都有专人来负责,并不需要盛知意自己去耗费心思,她要做的只是听从化妆师的建议闭上眼睛,睁开眼睛,手臂抬起来或是放下,轻松地很。
帮忙化妆的是沈若玫的御用造型师爱丽丝,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刚踏入这个行业开始,偶然的一次机会给沈若玫做宴会造型,有了那一次愉快的合作,这将近十年的时间,沈若玫就没有再换别人,就连自己女儿和家中女眷的造型也全部拜托给了她。
给盛知意做造型的机会不多,一旦有一次机会,对方想要将自己浑身解数拿出来去展示。
盛知意五官精致而大气,不施粉黛的时候显得清丽,一旦化妆则明艳耀眼,如同一朵鎏金玫瑰一样闪闪发光到令人移不开眼睛。
依照爱丽丝的意思,应该挑颜色艳丽一些的礼服,妆容也画的稍微浓一些,放大盛知意的优势,而且,这样气场强大能够盖住盛知意到人群中会不安的小缺点,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也增加她的自信心。
奈何,盛知意完全不想成为这样的焦点,只想安安静静的出席,既让爸爸开心也给足了方伯伯面子,同时,还打卡做任务似的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刷了脸,一举三得。
本人有了主张,造型师只能根据盛知意的想法来。
她给盛知意画了一个极淡的妆,轻薄透气到仿佛会呼吸,既让人看不出她化了妆,又切实的让本就漂亮到没有任何瑕疵的脸上锦上添花。
这样的妆容搭配那身ES的粉色仙女修身长裙无比合适,剪裁得当摇曳生辉的礼服带有薄纱流苏的披肩,既可以将天鹅颈露出来,还能够很好的将盛知意胸口的疤痕遮住。
ES礼服的特点就是仙气和华丽,让每一位穿上它的女性宛如降落人间的仙子。
礼服本身足够华丽,造型师舍弃了颈间珠宝,只从盛知意的首饰盒中挑选了一对款式极其简单的纯色钻石耳钉。
礼服仙气飘飘又华丽异常,那就要在其他的地方做减法,比如佩戴的珠宝,比如搭配的发型。
历时两个小时完成的造型,算不上是造型师近期以来最好的作品,但胜在盛知意底子足够好,哪怕稍显寡淡了一些也因为她本身的颜值和气质让这造型灵动了起来。
盛知意对着镜子欣赏自己今天的造型,这时,阿兰捧着一个礼盒走了进来。
“小姐,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说是送给小姐的礼物,让小姐务必现在就验收一下。”
“爸爸送的还是妈妈送的?”
“都不是,那人没说是谁送的,只说是惊喜。”
盛知意想象不出除了父母和哥哥,还有谁会给自己送惊喜,她接过阿兰递过来的礼盒,令她没想到的是,礼盒里面的黑丝绒底座上居然是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
项链很简约,铂金的链子上错落有致的镶嵌着十几颗三克拉大小的钻石,灯光打在上面,切面闪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华丽又漂亮。
室内除了盛知意之外,其他的三个人看到这条项链,十分真实的惊呼出声——“好漂亮!”
项链确实漂亮,但是,盛知意关心的不是项链是否好看的问题,她检查了盒子的内里和背面,这上面完全没有任何透露项链主人是谁的信息。
“会是谁呢?”盛知意狐疑的想,会是小哥吗?
小哥盛星尧在她刚刚回国的时候,因为开走了私人飞机导致她必须得坐客机从而遇到了意外事件,作为赔罪,他已经送过一条紫水晶的项链,如此短的时间内再送第二条的几率并不是很大。
如果也不是盛星尧的话,那会是谁呢?
爱丽丝看着项链眼睛冒出精光,在她看来是谁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今天这样的时间送过来,对方的目的就变得非常明了。
“大抵是想让盛小姐戴着出席今天的慈善晚宴,如果把披肩拿掉的话,颈间空空,这条项链正好可以搭配今天的礼服佩戴。”
话虽如此,盛知意却完全没有戴着它出席的意愿。
项链被她放回到礼盒中,盖上盖子后随手递回到了阿兰手中。
“不知道东西是谁送的,那么,今天就先不要戴了,而且,我反倒觉得今天的礼服不太适合再在脖子上戴项链,这样就太华丽了。”
更何况,现在的她想要移动基本都需要轮椅,盛知意就愈发的觉得这东西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更加的没有意义。
让自己成为人群中闪亮发光的一个这种事,对于行动不便的她来说太过多余,现在的她就安安静静的出现一下,让盛家和方家都有面子,这就是她今晚出现在那里的意义。
无论爱丽丝说什么,盛知意最后都没有佩戴那条钻石项链。
衣服上点缀的珠片足够耀眼,即便没有那条钻石项链也依旧闪耀动人。
阿兰推着轮椅上的盛知意走出主屋的时候,萧长嬴已经站在夜色中的台阶上等待多时。
听到开门的声音,萧长嬴自然地转过身来,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看到轮椅上精心打扮过的人时,整个人有了瞬间的失神。
如果说入夜后的半山少了霓虹和各种灯光的照射后变得异常昏暗的话,那盛知意就是这昏暗中唯一的那抹亮光。
第116章 忘我沉沦
盛家别墅灯火通明,轮椅后面还站着阿兰和工作室派来的造型师和皮肤管理师,可是,在萧长嬴的眼中却只能看到盛知意一个。
黑夜将一切吞并后只有一束光打下来,在那圆形的光束里,盛知意仿佛一朵苏醒玫瑰,又因为主屋外面的大灯从头顶洒下暖黄色的光,让这朵苏醒玫瑰镀上了一层鎏金暖色。
跟平时低调随性的装束不同,打扮的如此华丽的盛知意,萧长嬴还是第一次见到。
视线不受控制的聚焦在盛知意身上,肤白貌美五官明艳大气的美人被苏醒玫瑰那介于水粉色和桃红色之间的粉色礼服包裹着,这样的粉色让人忍不住想到了春天,想到了初恋……
“咳~”
被萧长嬴上时间目不转睛的看着,盛知意白净的脸庞上渐渐染上了一抹粉红。
她抿了抿唇,从心底爬起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能够吸引自己喜欢的人的目光这种感觉并不坏,又因为过去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令盛知意害羞的同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似乎除了用一声咳嗽将这种状况打断之外,她也没有好办法。
这一声假意的咳嗽确实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萧长嬴尴尬的收回目光,在阿兰和两位陌生人面前,他第一次手足无措起来。
“那个……”他想说些什么为自己缓解这份尴尬,一张口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要如何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辩解。
爱丽丝很得意,她拍拍盛知意的肩膀,骄傲地说:“看到了吧,盛小姐,盛小姐天生丽质再加上我的造型技术,没有人可以忽略您的美貌,即便盛小姐很低调,只怕也只能成为人群中的明星。”
盛知意没有理会爱丽丝对她的奉承,她悄悄地去看面前的萧长嬴,萧长嬴听到爱丽丝的话只是垂眸笑了一下。
萧长嬴自我调整的能力非常强,短短的几秒钟,那种无所适从已经从他的脸上隐去,转而被由衷的欣赏所取代。
萧长嬴坦然的迎上盛知意的目光,对她笑的非常温柔。
“当然,”他看着盛知意对爱丽丝说,“这身造型特别适合盛小姐。”
盛知意定定的看着他,看到笑意带着无限的柔光从萧长嬴的眼底扩散,看他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听他说:“很漂亮。”
这样的目光温柔的太超过了,他那样看着自己的时候,让盛知意恍恍然生出错觉。
她恍然间觉得这眼神中有喜欢,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这眼神就仿佛带着引力,明知道不能去沉沦,盛知意还是无法移开视线,还是止不住的一再坠落。
阿兰把轮椅往前推了推,笑着让萧长嬴在路上照顾好盛知意。
萧长嬴点点头,走到盛知意身后,他跟阿兰和两位造型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道别,然后稳稳地推着盛知意通过一侧的坡道往停车场去。
夜风吹动盛知意刚做好的长发,海藻一样的头发有几缕抚过萧长嬴握在轮椅把手上的手背,痒痒的,像有小虫从手背上爬过去,一直爬一直爬,爬到了心里。
盛知意端坐在轮椅上,纵使看不到身后人的脸,萧长嬴刚才望着她的眼神也仍旧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她在想,萧长嬴看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时会用什么眼神呢,是不是跟他刚才看她时的眼神很像呢?
那么深邃漂亮的眼睛里荡漾着满满的温柔和爱意,这样的眼神任谁都无法抵抗,不是吗?
被这样的眼神看一眼,之前那些筑起来的想要不再去喜欢这个人的高墙就能在瞬间土崩瓦解,那么,被萧长嬴喜欢着的那位女性究竟是如何能够抵抗这种眼神的攻击呢?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令盛知意对藏在萧长嬴心中的那名女性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
但她也不是真的糊涂,她明白喜欢一个人不可能只是因为那个人身上的一双眼睛就无可自拔,即便是她,也不是因为这个。
说到底,她只是郁闷萧长嬴喜欢的人不是她,只是郁闷无论自己如何都不能在心上人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她只是郁闷她得不到的那颗心在另一个人那里不被珍视,仅此而已。
盛知意在心里郁闷的胡思乱想之际,人已经来到了停车场。
萧长嬴推着她在那辆迈巴赫S800的后座边停下来,车门打开,盛知意听到身后的人在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后,对她说了一声抱歉。
抱歉,为什么要说抱歉?
“唔……”
盛知意低声惊呼,在身体被对方用那双有力而结实的手臂卡着双腿捞起来的时候,两条手臂条件反射的搂住了萧长嬴的脖子。
四目相对中盛知意小声嘟哝,“吓死我了。”
萧长嬴笑了一下,矮着身子身子小心翼翼的将盛知意放在车子后座上。
“抱歉,我刚才有提醒盛小姐,大概盛小姐在想别的事情,没有听到。”
盛知意吃瘪的咬着嘴唇,她依稀间只听到了萧长嬴说抱歉,至于这句抱歉前面的话,她确实没听到。
车子一路开下半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走了大半个钟头才到达索菲亚大酒店。
车子直接开入地下车库,萧长嬴从后备箱中将轮椅搬出来,推着盛知意刚到电梯旁边,迎面遇到了站在电梯门外面等着的盛星尧。
在这里遇到,盛星尧颇感意外,他先是慌张的往身后看了一眼,嘴巴里嘟哝着两人听不清的话。
在什么都没看到之后,他才放松了下来。
“你在等人?”盛知意问他。
盛星尧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不是,没有,别瞎说。”
盛知意:“……”
盛星尧转移话题,语气夸张,双手捂在嘴巴上做少女状。
“啊,我们长发公主居然肯来出席方伯伯的归乡宴,真是少见少见!”
长发公主?
是说她最近情绪不高一直藏在家里不出门的意思吗?
这个家伙真的是……
第117章 一度想要成为的人
盛知意受不了他这副样子,把脸转向一边装作不认识他,为了效果逼真,她甚至问身后的萧长嬴,“萧先生认识这位先生吗?我看他好面生。”
萧长嬴被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逗笑了,他十分配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盛世国际的小盛先生。”
萧长嬴肯配合她,盛知意很满意,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在面对萧长嬴时,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盛知意看着面前的盛星尧,有恃无恐,“小盛先生是谁,我只认识大盛先生。”
“盛知意!”
盛知意才不害怕他,脸上的笑容十分“猖狂”。
盛星尧对妹妹的心思心知肚明,看她仅是因为萧长嬴简简单单的一句配合的话就能开心成这样,心里不免有点不爽。
他们捧在手心里的众星拱月的小公主怎么就在萧长嬴这里沦落成了这副样子?
但是转头一想,想到自己在心上人那里也是连个名分都混不上,只因为对方对自己笑一下能都开心半天的德性,他又觉得他们兄妹二人半斤八两。
想到他和盛知意各自的感情路,盛星尧叹口气,一时间感觉天都变灰了。
明明他们要长相有长相,要钱有钱,性格也不错,对另一半极其专一,怎么在感情上就混到了这种田地?
老天还真是公平,给了你一部分就把另一部分拿走,给了物质就让他们在精神上受困。
电梯不知道什么原因下降的很慢,这就导致他们等了五分钟,电梯却仍旧卡在十几层。
“好慢啊~”盛星尧哀嚎,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开始焦躁起来,视线时不时的就往黑暗的某处望去。
仿佛那里随时都可能有一个猛兽窜出来咬他一口,说到咬他一口,盛星尧不太自然的伸手拉了拉自己衬衫的衣领,像是要将自己的动脉遮起来。
盛知意注意到了盛星尧古怪的样子,她狐疑的上下扫视了盛星尧一眼,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小盛先生怕黑?”
“怕黑?”盛星尧简直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笑话,“你小哥什么时候怕过黑?”
“那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盛知意忽然察觉到身后萧长嬴的气场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紧跟着,她的轮椅就被萧长嬴往怀里拉了一下。
她不解,微微侧了侧脸颊,“怎么啦?”
“有人往这边来了。”萧长嬴说。
盛知意和盛星尧不得不佩服萧长嬴敏锐的感知能力,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去听,果然听到了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在他们两个只顾着说话的时候,萧长嬴依旧在两人说话声之外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细微的脚步声。
盛星尧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家伙听力这么好,上辈子是条狗吧?
随着脚步声的变强,电梯口的灯光将来人的身影照的清晰,盛知意和萧长嬴一同望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丝绒礼服的女人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女人身材高挑,凹凸有致,一头乌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这让她看上去十分的干练。
随着她的靠近,五官也愈发清楚,冷白皮的脸上施薄薄的脂粉,黛眉杏眼,一副古典长相。
这样的气质美人别说男人觉得好看,就算是盛知意这个女人也不免多看了对方几眼。
女人径直往电梯这边走,她淡淡的扫了盛知意和萧长嬴一眼,视线落在背对着她站的盛星尧身上。
“盛星尧,”她喊了对方一声。
直到这时候,盛星尧才慢吞吞的转过身来。
见到对方朝他走去,盛星尧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哟,这不是穆总吗,方伯伯也邀请了穆总吗?”
穆希娅听他这样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调转目光再次看向一侧的两人,随后才笑着点头。
“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你,啊对了,这个是不是你的?”
说着,穆希娅将手中的一样东西抛向盛星尧,盛星尧慌忙接住去看。
盛知意和萧长嬴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两个人,他们发现,穆希娅扔给盛星尧的是一串钥匙。
萧长嬴或许不清楚,但盛知意是认识的,盛星尧的钥匙链是她在国外的跳蚤市场上买的,是几颗串在一起的蓝色水晶,水晶被雕琢成星星的形状,盛知意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盛星尧。
“唔,确实是我的钥匙,你捡到的?”
穆希娅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双手抱臂站在距离电梯口不远不近的地方。
盛知意与她只隔了两步远的距离,她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目不斜视的女人。
穆希娅画着精致的妆容,全身上下除了耳垂上的一对珍珠耳环外,只有胸口位置的一枚孔雀蓝胸针和手腕上的一条铂金手链,很低调,却又气场强大,光是往这里一站,哪怕像是盛星尧这样的成功人士都显得有些镇不住场。
这就是盛知意曾经向往着想要成为的风格,一种像极了沈若玫的风格。
少女时期的盛知意最崇拜自己的妈妈,她向往这种独立洒脱又优秀的女性,也一度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只是后来,一度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一度厌倦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的她,没有成为这样的人。
电梯在这时候终于下来了,几个人相继进入轿厢,从宽阔的地下停车场进入狭小的电梯轿厢,空间一下子逼仄了起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比刚才更近。
轿厢内擦拭的纤尘不染,不锈钢的金属内壁上映照出几人的身影,即便再迟钝,穆希娅也捕捉到了盛知意一直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稍微迟疑了一下后,缓慢的转过脸去,眼睫垂下后,她看到了仰头望着她的盛知意。
偷窥被抓个正着,盛知意少有的没感到尴尬,反而冲穆希娅笑了一下。
目光在盛知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穆希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太确定道,“这位小姐莫非是……”
盛星尧适时地插话,“忘记给穆总介绍了,这是我妹。”
听盛星尧这样说,穆希娅点头,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下一秒,弯下腰的她就将右手手伸到了盛知意面前。
第118章 方家人
望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盛知意愣了一下,很快她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
“盛小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盛知意受宠若惊的伸出手去跟穆希娅轻轻地握了一下,这是除了大学教授之外,盛知意第一次跟一个人如此正式的握手。
不,应该说是第一个人主动想要跟她如此正式的握手。
过去,不管见到什么人,长辈或是同龄人,他们或许会顾忌着背后的盛家对她很客气,却没有谁真的将她当成一个独立且理应受到尊重的个体去对待。
握手这种成年人之间非常正式的礼仪,没有人想要对着她做,穆希娅是第一个。
握手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在这一刻,她从穆希娅身上感受到的是平等和尊重。
同在一个圈子里,穆希娅没有把她当成别人口中所说的废物,她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将她看做一个独立的个体对待着。
而这些,正是现在的盛知意所需要的。
VIp电梯一路畅通,到达二十六楼宴会大厅外面的时候,随着电梯门的打开,盛知意依依不舍的松开了穆希娅的手。
穆希娅将手收回去,走出电梯前还回头对着盛知意笑了一下。
跟穆希娅相比,盛知意简直被衬托成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被家里人保护在象牙塔里不知社会的险恶也没有经历过生存的苦难,这样的她,对那种气场强大的女性有着非常强烈的崇拜和贪恋。
说到底,人都是慕强且渴望自己变强的。
穆希娅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宴会厅的人群中,盛知意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因为认识了穆希娅,盛知意的心情变得很好,人一旦心情变好,对其他事情的容忍度就能够到达一个新高度,比如,现身于乱哄哄的人群中。
她希望这里的人都像穆希娅一样,不要把她当成曾经的那个病人,不要把她看做是被盛淮安夫妇保护的很好的小公主,就把她当成盛知意本人,一个已经成年的,曾经活的很绝望,现在已经慢慢走出来的,拥有独立人格和思想的个体。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盛知意想,跟穆希娅这样的人做朋友的话,说不定时间久了,自己也会慢慢的变得更像一个大人,一个有朝一日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盛总~”盛知意饶有兴味的叫了一声。
听到盛知意的话,盛星尧弯下腰凑近妹妹,问她:“叫我干嘛?”
盛知意抿着唇笑,“你听错了,我没有在叫你。”
盛星尧狐疑的皱眉,他绝对没有听错,刚才确实是听到妹妹喊盛总。
环顾四周,这里除了自己之外,哪里还有其他的盛总?
难道是看到爸爸了?
盛星尧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这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根本没看到盛淮安的身影。
“先不管了,爸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带你去跟方伯伯打个招呼。”
盛星尧叮嘱萧长嬴推着盛知意跟上后,径直往前面正在招呼宾客的方其宗一家走去。
八年过去了,除了鬓角有些白,人更老成了一些之外,方其宗的样貌并未改变太多,盛星尧一眼就认出了他。
盛家与方家原本是故交,哪怕时隔八年没再见过面,因着之前的情谊,彼此之间并未有多少疏离之感,再见面后,反而很快就重新熟络起来。
盛星尧从小活泼,个性外向爽朗的他跟什么人都能够说上话。
与少年时期不同,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大人,在父母亲不在场的时刻,他完全可以代替家长成为盛家对外的门面。
在交际方面,盛星尧十分有分寸,且不说家族会早早地教他如何应对,光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后自己学习也早已经学到了精髓。
有哥哥在身边,盛知意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
盛星尧跟方其宗寒暄,方太太的目光则锁定在了盛知意身上。
方太太保养的不错,在脸上没什么医美痕迹的前提下,也只有眼角的细纹增加了些许,这些是岁月流逝后的自然痕迹,有了它们反而让这个女人多了一丝人气。
她今天穿着一身凸显气质的墨绿色暗花旗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见到盛知意后终于多了一丝动容。
现在,两个人面面相觑,方太太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她欲言又止,盛知意也不遑多让。
其实,若是认真说起来的话,盛知意跟方太太并没有多么熟络,这就导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两家是熟人,唯独方太太这位女主人看上去跟谁都不熟悉,以至于现下想要开口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家与盛家是邻居,两家的男主人是从学生时代开始的好朋友,就连彼此的孩子都因为年纪相仿经常玩在一起。
在方家还没有移民澳洲之前,在南非的生意还没有失败的时候,方其宗和盛淮安夫妇之前有生意上的往来,方家的两个子女很喜欢往盛家跑,在盛家吃饭,在盛家玩耍,在盛家写作业,甚至偶尔会在盛家过夜。
照理说,彼此的关系如此之好,方太太跟盛家的孩子也理应非常熟悉才是。
可事实是,他们几乎都不怎么见面,一年中,只有重要节日的时候,方太太才会带着礼物现身盛家,也只有在沈若玫带着回礼去方家的时候,她不得不出面接待。
就连生意场上需要夫妇两人一起出面应酬的时候,她也是能推脱就推脱,实在是推脱不了才会勉为其难的跟着丈夫出席。
发生绑架事件之前,盛知意偶尔会和哥哥们一起跟随爸妈出席宴会,能够见到方其宗和两个孩子,却极少见到方太太。
盛知意犹记得记忆中的方太太一直都是深居简出的,听她的子女说,方太太信佛,不喜欢交际的她,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在家里的佛堂中度过。
事实大概也确实如此,不管见多少次,盛知意都能够闻到她身上那似有似无的香灰味道。
就像是现在,方太太来到盛知意面前,立刻就有一股淡淡的香灰味道飘入了盛知意的鼻腔。
第119章 盛家兄妹的小伎俩
跟忙碌却仍旧喜欢孩子的沈若玫不同,方太太除了对佛感兴趣外,日常并没有多喜欢孩子,就连她的子女都曾抱怨过。
对于子女的抱怨,不知道方太太是否在意过。
在盛知意的印象中,他们作为邻居,她见方太太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这样一个平日里不怎么见面,就连自己的子女都不上心的女人,盛知意对她是陌生的。
此次对视良久,方太太才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她伸手摸了摸盛知意的头发,尽到了一个宴会女主人应有的交际责任,也表现出了一个长辈该有的样子。
“知意,你都长成大姑娘了。”她说。
“方伯母好。”
方太太上上下下的看着盛知意,点点头的同时眼中多了一丝疑惑,“你这是……”
她记得八年前的盛知意是伤在了别处,如今再见,怎么就坐在了轮椅上?
盛知意也明白方太太的疑惑什么,她勉强笑了一下,刚想要解释一下,身后的男人就先一步替她发声。
“盛小姐的小腿在前段时间骨折了,医生说最好保养两个月不要下地走路,所以,才坐在轮椅上。”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方太太突然意识到那件事如今再提对盛知意来说等同于二次伤害,于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她看了一眼站在盛知意身后的萧长嬴,虽不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但他抢先一步替盛知意解释,估计就是想要切断自己的猜测,她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
其实,长辈跟晚辈并没有太多的话要说,更何况他们离开港岛的时候,盛家两兄妹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
简单的寒暄过后,借着有其他宾客过来跟方其宗说话的机会,盛星尧带着盛知意和萧长嬴丝滑的转场。
今天,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需要交给稍后过来的爸妈就好。
盛星尧带着两人去到一边,自己拿了一杯香槟后,随手递给盛知意和萧长嬴各一杯果汁。
萧长嬴拒绝了他的好意,盛星尧也没有执着,只是告诉他,这里安保很好,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享受这个派对。
萧长嬴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笑了一下,这种话盛星尧可以说,但他却不能真的松懈,这是他的工作准则。
盛知意不想喝果汁,伸手去拿香槟,盛星尧这人在这种事上双标的厉害,一下子拍在了盛知意的手背上,疼的盛知意条件反射的把手缩了回去。
“你干嘛?!”
“不要喝酒。”
“我都是成年人了,而且,我挺喜欢香槟的味道。”
“不要在外面喝酒,想喝回家喝。”
盛知意似笑非笑地瞪着他,吐槽,“小哥,你好像封建社会的大家长~在这种场合总是会有需要喝酒的时候吧?”
盛星尧严肃的摇头,“你哥还在呢,轮不到你喝酒应酬。”
说罢,他看了萧长嬴一眼,问他,“萧先生觉得呢,我说的对不对?”
在对待盛知意的问题上,萧长嬴一直都是站在盛星尧这边的。
萧长嬴是独生子,不知道拥有兄弟姐妹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在港岛这个竞争压力远远超出国内其他地区的地方,时常能够听到兄弟姐妹之间为了争夺资源反目的新闻。
但是,盛家的两兄妹似乎是一个例外。
盛星尧是个看上去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男人,可一旦遇上自己妹妹的事情,他就会变得特别的细心,任何一点小问题都能够考虑周到。
这一点从上次去潆河村时,萧长嬴就发现了。
此刻,被盛星尧点名问,萧长嬴微笑着点点头,俯身劝盛知意,“盛小姐,小盛先生说的很对,宴会上虽然安保到位,但鱼龙混杂,什么样子的人都有,能不喝酒就不要喝。”
盛知意本就比较听盛星尧的话,她又不是傻瓜,哥哥对她好为她的人身安全考虑,这一点,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完全没有必要非得去问萧长嬴嘛,但是,仔细一想,盛星尧为什么会这样做,她又很快明白了过来。
不过是想要让萧长嬴过多的参与到她的事情中去,用这种不着痕迹又只有他们兄妹两人才懂的小伎俩去帮她追爱罢了。
想到这个,盛知意有点不自在的瞪了盛星尧一眼,却发现,盛星尧的目光根本不在她这里。
端着香槟靠着酒水摆台站在这儿的男人正望向远处,眼神游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盛星尧人脉很广,正经朋友和狐朋狗友一大堆,盛知意也不想因为自己一整晚都把他困在身边。
重新拿起一杯橙汁,盛知意催促盛星尧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她抿了一口鲜榨的橙汁,对着哥哥笑,“放心好了,我不会喝酒,萧先生会代替你看着我的,小哥去忙吧。”
盛星尧不太相信她的话,别看盛知意这样,他知道妹妹的酒量遗传了妈妈沈若玫,好得很,他担心自己离开后,她会偷偷的喝。
萧长嬴对这对兄妹很没办法,只好主动站出来,“我会看着她的,小盛先生放心吧。”
萧长嬴都这么说了,盛星尧方才感到放心,女孩子长大了真是让人无奈,可能不会听哥哥的话,却愿意听心上人的话,唉~
非常善于交际的盛星尧一旦出现在宴会上,立刻就能够变身左右逢源的社交达人,盛知意身边有萧长嬴,他也可以放心的去交际。
盛淮安和沈若玫也在这时候来到了宴会现场,父母和哥哥都在,身边还有一次次保护过她的萧长嬴,在这一刻,盛知意彻底的放下心来。
看着周围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人群,盛知意觉得,自己应该克服讨厌热闹和应酬的问题,想要为偏远山区的孩子专项筹款,想要长期从这些人的口袋中拿钱,她就必须要克服社恐的毛病。
毕竟,没人愿意把钱给一个连话都不愿意说的人,也没人喜欢掏钱给高姿态的人用,即便她的本意是好的。
然而,这种想法很正确,真正的做起来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第120章 千金归来?
宴会上不少同龄人都是过去的熟人,港岛的上流圈子彼此多有勾连,夸张一点说,因为联姻巩固家族势力的做法,他们之间拐几个弯后多少有些沾亲带故。
但是,即便如此,在社交圈消失久了之后,盛知意也不会因为过去与他们相熟就能够快速的融入进去。
更何况,她其实并没有很喜欢这样的宴会,心里想着为了顺利的长期筹款而自己把融入圈子当成一种方式,事实上,这跟内心真正所想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萧长嬴默默地在身边陪着盛知意,盛知意脸上的纠结和矛盾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有时候,他真的很不懂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活的如此拧巴。
慈善这种事难道不是量力而为就行吗,为什么盛知意非要这样为难自己?
见她因为这种事情自我强迫,萧长嬴属实有些看不下去,他明知道自己没资格掺和被保护对象的事情,但他还是没忍住。
“盛小姐,或许,你可以更加自我一些,通过圣玛丽教会筹得的善款也是你努力的一部分,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你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我觉得不想做的事情不去做就好了,为了别的事情去为难自己,这没必要。”
曾经,盛知意也曾这样想过,利用自己的号召力帮助圣玛丽教会筹款,这本身就是一种善举,只做这一件事就没人可以诟病她。
但是,她不是为了慈善而慈善,她是为了自己。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因为不知道怎样让自己忙碌起来,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真正有意义,就想着做好事总归是没错的,与其说是为了那些小朋友,不如说是为了丰富自己。”
盛知意看着面前来往的人潮,淡淡道:“这八年,我过的很痛苦,萧先生肯定体会不到把自己活成没有灵魂的躯壳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人如果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和目标,那他就对活着都不再感兴趣。”
“……”萧长嬴垂眸看着盛知意,盛知意的唇边带着恬淡的笑,已然有种要跟过去和解的淡然。
“在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有意义后,做普世意义上的好事——帮助别人则成了对我来说最容易的事情,这对我来说,是捷径。”
是啊,怎么不算是捷径呢?
富到盛家这种地步,人脉也不缺,人脉可以换钱,富人最不缺的就是钱,能用钱做到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容易的。
萧长嬴不得不承认,普通人跟巨富之间的认知存在着壁垒,不管盛知意表现得多么的贴近普通人,他和盛知意之间同样存在这样的壁垒。
“我不能只依靠圣玛丽教会和盛家旗下的慈善基金,圣玛丽教会筹到的善款要用在很多地方,妇女和儿童,以及一些老人都需要那笔钱,而盛家的慈善基金款项每年都是固定,我想要多一些,就得依靠自己去筹。”
盛知意深呼吸一下,笑道:“跟那些需要钱的人比起来,我只是重新借着家里的关系拓展或是拉拢一下人脉而已,这算什么苦?”
即便盛知意这样说,萧长嬴仍旧承认她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心软,同理心强,能够共情别人,这种品质在有钱人身上特别的稀有。
或许正是盛家人将她保护的太好,她才保持住了这份人类最为原始的善良。
萧长嬴出神的望着盛知意,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此时此刻,他看向盛知意的眼神带着怎样的温柔和钦佩。
看的人对这种无意识的行为没有察觉,这不代表被看的人也毫无察觉,盛知意感受到了萧长嬴那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温度的目光。
今天,有几次被萧长嬴用特别的眼神看着,她这段时间压抑的情感隐隐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自己一个人在无望中下多大的决心都没关系,只是因为对方一些似是而非的行为,这决心就能够被迅速瓦解。
在感情中,先喜欢上的那一方总是更受伤一些,也是在感情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能讲,一切不过是自己愿意,怨不得别人,更怨不得对方。
盛知意害怕自己会再次陷入对萧长嬴的无望幻想,低头喝着杯子里的橙汁作掩护,她赶忙拿了一杯新的橙汁递到了萧长嬴面前。
她也不看他,只是固执的将橙汁递给他。
“喏,宴会不知道何时结束,你应该会口渴吧,先喝一杯吧。”
之前拒绝了盛星尧,现下,他不好再去拒绝盛知意,萧长嬴望着面前并不看自己的盛知意,犹豫了一下后,他伸手接过了那杯橙汁。
嘴上说着为了方便日后的筹款想要重新耕耘一下人脉,实则,盛知意一直都没有主动出击。
就算是从得知要参加这个宴会开始就在做心理建设,长达八年的远离,说回归就回归还是不太现实,她无法迅速的融入进去,只能像个边缘人一样的在一旁看着。
两人喝着橙汁在不妨碍其他人的角落里闲聊着打发无聊的时光,这期间也有人过来简单的跟盛知意打过招呼,更多的人只是远远地看着,持观望态度。
这些社交场合上混久了的二代三代们最后见风使舵,以往,盛知意因为情绪病远离了社交场合,他们会觉得盛知意成为了盛家的边缘人,不参与商业决策在公司里也没有什么职位,对他们来说用处不大,自然没人想要去主动维系这种关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曾经那个远离社交圈,即便回归也只会黑着一张脸极不情愿的盛知意,突然就十分正常的出现了。
可见,她的情绪病应该是好了。
曾经远离的人以状态如此良好的一面回归,他们不得不想着这是不是盛家释放的信号,昭告着盛知意的千金归来。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日后,盛知意也会渐渐地进入到盛家的权利核心位置,到时,她将不再是他们私底下贬低她时所称呼的废物,而是能够给他们带去利益的小盛总。
越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越是注重利益,他们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耳濡目染,潜移默化。
一旦跟利益挂钩,他们就会变得谨慎起来。
第121章 “可怕”的“暴力”
探查盛知意现在的情况,是否要跟盛知意搞好关系,如何去经营跟盛知意的关系,这些都是需要谨慎对待的,一旦弄不好,损失的就是人脉和真金白银。
没有多少人敢主动过来说话,更多人都是远远地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尴尬和难堪,盛知意也一样。
当一个前来打招呼的人离开后,萧长嬴听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女人同身边的女伴阴阳怪气地说:“徐公子真是胆子大,他是不是忘了小张总那件事,若是这一次再跟上次一样,他该多丢人,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面子都没了。”
萧长嬴闻言感到疑惑,他不着痕迹的看向身边的人,盛知意很显然也听到了对方的话,面色倒是很平静,对这种不友好的发言没什么反应。
但是,她察觉到了萧长嬴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于是,抬头看了过来。
这时候不管她说什么在别人眼中或许都成了缓解尴尬的说辞,与其这样,不如直接问出来。
盛知意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对于萧长嬴,她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萧先生是不是觉得很好奇,好奇为什么仅仅因为我这八年间不怎么出席这种活动,原本的熟人对我的态度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说不好奇是假的,可是,接触的有钱人变多了之后,萧长嬴深知有钱人的薄情寡性,仅仅是因为几年的时间淡出社交圈,再加上盛知意当年被绑架从而患上严重的情绪病,他们疏远她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见萧长嬴没吭声,盛知意看似毫不在意的给萧长嬴讲了之前发生过的一件事。
“我记不清究竟是在去年还是前年,有一次,我从国外回来,正巧赶上有一个活动,爸爸想让我散散心,于是带我出席,在那个活动上,我遇到了商业伙伴的儿子,就是他们口中的小张总。”
想到那个脑满肠肥的家伙,盛知意不免觉得有点恶心反胃,但她还是继续说道:“他喝多了,大概是把我当成那些有钱就可以约出去的女孩子,一直缠着我,那时候的我很怕跟陌生人交流,所以,当时,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但骂了他,还动手打了他。”
萧长嬴隐约感觉盛知意讲述的事件有点耳熟,稍微想了一下后,他突然记起来,盛知意的这段旧闻,他曾经从杨先生那里听到过。
杨先生当时为了向他证明盛知意的脾气不好,曾说过她在一个活动上黑脸的事情。
现在看来,杨先生说的还是太过含蓄了,盛知意不光黑脸,还骂了对方,不光骂了对方,最后还发展到动手。
“甩他耳光了吗?”
萧长嬴的语气中没有惊讶,反而很是愉悦。
完全没想到萧长嬴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觉得惊讶,反而因为她的反抗而高兴?
盛知意紧张的心情因为萧长嬴比较正面的反应而舒缓了很多,她的笑容不再僵硬勉强,摇了摇头后,她说:“不光甩了耳光,我那天新做了指甲,指甲把他的脸都刮花了。”
见萧长嬴一直微笑着望着自己,盛知意鼓起勇气问他,“萧先生不觉得这样的我很暴力很可怕吗?”
萧长嬴思索一下,认真的去回答这个问题。
“暴力,你在一个靠暴力吃饭的保镖面前说自己甩别人一个耳光算是暴力的话,那我用拳脚又算什么呢?”
盛知意被他的话愉悦到了,笑容愈发明媚。
“至于可怕,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你可怕?”
嘴唇磕着杯沿,盛知意想了想说,“因为我的情绪很不稳定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在我出手打他耳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一巴掌下去,打断了爸爸苦心经营了几个月的人脉,也打断了十几亿的生意。”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盛知意面露愧色,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管她如何自责与愧疚,损失都已经造成了。
吐吐舌头,盛知意不好意思的笑笑,又道:“那可是十几亿啊,盛家虽然有钱,还不至于把十几亿看的很平常。”
盛知意又说:“不过,爸爸没有骂我,也没有生我的气,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
盛淮安不但没有骂她,反而跟她一起骂对方是个色胚,还说着不跟人品不端的人做生意。
可其实,盛知意都知道,这只是爸爸安慰她的话术而已,如若真是如此挑剔,只怕盛家早就没有生意可以做了。
表面上看盛淮安没有当回事,事实上,盛淮安对这桩生意非常的看重。
在那之后的某个晚上,她下楼的时候,刚应酬完回家的盛淮安和沈若玫在客厅里休息。
她听到爸爸说,那十几亿的生意只是双方第一次合作的试水项目,如果初次合作顺利的话,后续会有更多大生意一起做。
盛知意那一巴掌可不止值十几亿,被她打断的远不止于此。
“盛小姐也不需要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我相信在盛先生心里,盛小姐的分量要远高于那些生意,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人……”人的价值要远高于生意和金钱的。
想到那日在盛淮安的书房中他对自己说的话,萧长嬴笑了一下,“盛先生是性情中人,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一直都不是钱,而是家人,他很爱你,见不得你受委屈,退一万步说,错的不是你,是对方。”
眼睫颤了颤,盛知意垂着的眼眸抬起,她看向萧长嬴,萧长嬴脸色诚恳半点敷衍都没有。
她看到萧长嬴微微倾身凑近她,又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住……
第122章 不敢迈出的一步
盛知意仰着头,耀眼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给面前的人镀了一层柔光。
逆光之中,萧长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盛小姐,以后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如果他对你心怀不轨,如果他胆敢对你动手动脚,你一样可以重复那天的做法。”
他的语气坚定且充满力量,“因为错的不是你,是他,你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安全而已。”
“……”
萧长嬴的嘴角弯起来,眼神却忽然变得锐利,他说:“或者,那时候你还愿意把我当成朋友的话,可以把对方的名字告诉我,我会给你加倍讨回来。”
这话,萧长嬴说的很郑重,听到盛知意的耳中莫名觉得有点奇怪。
水润的杏眼眨巴了几下,盛知意疑惑地问他,“萧先生不是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吗,我相信只要萧先生在的话,一定不会让那种家伙有机会接近我。”
“那是因为……”话说到一半,萧长嬴忽然语塞了。
眉头缓缓皱起来,他慢慢闭上嘴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低声说:“毕竟,我不可能永远都在盛小姐身边。”
眼底升腾起一股雾气,良久,盛知意才挤出一丝笑容,她点头,“就是说啊,像萧先生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一直给一个女人做保镖,听上去都让人难以置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可能保护盛小姐一辈子。”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萧先生愿意,就可以一辈子在我身边保护我!”
盛知意固执的瞪着萧长嬴,四目相对,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奇怪起来。
萧长嬴略显惊讶的看着她,盛知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了多么充满歧义的话。
她抿唇,是拒绝自己继续说出什么“恐怖”发言的意思,她给自己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说,萧先生也可以像陈叔那样,一直在盛家工作,还可以根据资历要求我爸爸给你涨薪水,给你灵活的假期。”
“盛小姐,”
“盛家的待遇是相当不错的,家里的很多人都是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在,像是乔阿婆,她是带大我爸爸和小叔叔的人,现在退休后,盛家给她买了房子,还请了人照顾她,我没有骗你,盛家的待遇真的很好。”
盛知意找补的内容实在是太过朴实无华和靠谱,以至于萧长嬴刚刚变速的心跳频率又迅速的恢复到了正常。
他低头笑了一下,这短促的笑中满满都是对自己的自嘲。
他居然在那一瞬间以为盛知意对他……
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陈知凡那种人的话不能听也不能信。
“可是盛小姐,保镖这种职业是吃青春饭的,等我年纪变大,到了三十五岁以后,不管是体能还是反应能力都会走下坡路,即便强于普通人,对一个保镖来说也已经过了黄金期,这样的一个人其实已经不太适合再做保镖了。”
盛知意明白萧长嬴说的是事实,能在她把话说的如此清楚,条件讲的如此诱人的前提下,仍旧能够清醒理智的把保镖的真实职业现状说给她听,这跟明摆着拒绝有什么分别?
可是,盛知意不死心啊,世间俗人这样多,绝大部分的人面对如此优厚的待遇都无法拒绝的情况下,萧长嬴为什么可以想都不想一下的就拒绝她的提议呢?
“港岛寸土寸金,一间公寓并不便宜,萧先生当真不考虑一下吗?”
萧长嬴笑了,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说:“像我这样的人,盛家想找多少就有多少,花同样的钱,可以隔几年就换最优秀的安保人员服务,实在是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盛知意看着他没再说话,更准确的说是无话可说。
今天,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因为萧长嬴能待在盛知意身边多久的话题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萧长嬴的拒绝简直是把盛知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他甚至没有聪明的去用迂回战术,没有说自己会考虑,而是直接的拒绝了盛知意抛过来的橄榄枝,无视了她的好意。
这代表什么呢?
盛知意默默地逼视着他想,应该就是字面的意思,。
拒绝,不喜欢在她身边,保护她让他觉得不喜欢,现在所做的只是在规定合同内履行他的工作,一旦合同到期,萧长嬴应该溜得比兔子都快。
这一刻,盛知意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就像是狗血电视剧里的舔狗那样,不管之前不再喜欢对方的决心有多坚决,只要萧长嬴对她好一点,她就立刻自发破冰的迎上去。
这样的自己还真是……
对自己,盛知意始终无法把那些恶毒的字眼说出来。
心情渐渐跌入谷底,这一次的失落比之前更甚。
盛知意知道自己是个无趣且没有魅力的人,可是自己知道和一次次通过别人对自己的反应来重复确定,那种打击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手中的橙汁突然就不再酸甜,一股苦味在舌尖迅速蔓延。
盛知意随手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她情绪低落的操控轮椅往外面去。
萧长嬴抬脚快步跟上,得到的命令却是让他留在原地。
“我想要去露台上透透气,”顿了顿,在说出更恶毒的话之前,盛知意短叹一下,强迫自己不要那么没风度,“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盛知意一个人去了露台上,萧长嬴不能跟到露台上,只能在距离露台不远的地方守着她。
香槟色的窗帘扎成花束的样子,白沙窗幔为了维持美感保留了原状,夜风吹过,摇曳生姿。
盛知意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的身影孤独到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萧长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活的没有那么理智,可以再像八年前那样放纵一些,不顾一切的去做一件事。
可是,现在的他早已经不是八年前那个失去了所有,所以拼了命的想要再抓住什么的少年。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像当初那样纯粹,他不能也不敢再去回应什么,除了或近或远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第123章 少时玩伴
索菲亚酒店前面是索菲亚广场,而正对着索菲亚广场的就是亚伦湾。
在索菲亚酒店二十六楼的露台上,正好可以近距离的俯瞰整个亚伦湾。
亚伦湾港口黑压压的停泊着数不清的货轮和客轮,远处漆黑的海面上还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巨大游轮。
海天相接没有明显的分界线,海面绵延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在混沌中,灯火通明的游轮则仿佛成了通往异世界的钥匙,将这幅画面硬生生的引到了二次元。
咸腥的海风从海面上来,一路吹到了高高的露台上,室内热闹非凡,露台上只有盛知意一个人,被凉飕飕的海风这样一吹,除了冷之外,更多的是孤单。
盛知意很讨厌被萧长嬴影响了心情的自己,可是这股子火气根本无处发泄,她从小的教养不允许她随便发脾气,更不允许她将这股火气发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场合里,她除了忍着和自我调节,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
盛知意吹着海风,一个人坐在那儿生闷气,在她望着远处的海面怔忡失神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地靠近了她,并且用那双温热的手蒙住了盛知意的眼睛。
眼睛突然被蒙住,手掌遮住了全部的光源,盛知意的视野之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谁?”她一惊,双手的指甲因为紧张而扣住了轮椅的扶手。
盛知意听到身后的人轻声笑了一下,随即说:“你猜一下。”
对方是个男人,声音年轻而好听,清脆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暗哑,是大家口中那种充满磁性的勾人声音。
盛知意很紧张,在宴会上被一位男性这样亲昵的靠近着,她不由地就会想到上一次的小张总。
只是,这人的声音,她似乎在哪儿听过,即便算不得熟人也应该不是陌生人。
干咽了一口唾沫,盛知意尽量克制自己,她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这样的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对方似乎有点失望,但他没有坚持,慢慢松开了手。
光明重返视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究竟是谁在恶作剧,盛知意眼神凶悍的回头,撞上的却是无比温柔的一张笑脸。
身穿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的英俊男子背对着一室灯光笑吟吟的站在那儿,灯光和夜色在他的面前成了最能凸显气质的背景板,嘴角一再上翘,看向盛知意的眼中还带着些许的宠溺。
盛知意愣了一下,只觉得这人的面容无比熟悉,在犹豫了几秒钟后,她刚想开口说什么,那人反倒先一步跟她问好。
他说:“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知意。”
杏眼渐渐睁大,盛知意终于肯定了面前人的身份,说不惊喜是假的,脸上的凶悍瞬间被喜悦取代——“方展扬,是你!”
方展扬伸展双臂弯腰跟轮椅上的盛知意拥抱行贴面礼,原本站在露台边想要上前制止的人看到盛知意并不排斥,无奈,只能默默地退了回去。
刚才,盛知意口中的方展扬去露台上的时候,萧长嬴曾经出手阻拦过,但是,方展扬并未放在心上,而是对他微笑着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这个男人看上去实在是既有涵养又温柔亲和,完全不像是坏人,这样的人极易让人放松警惕,即便是萧长嬴也是如此看待他的。
当时,萧长嬴就怀疑两个人是认识的,只是没想到此人正是此次宴会主人的公子。
因为方展扬的出现,盛知意胸中的郁闷暂时被重逢的喜悦压下去,少时的玩伴时隔八年再次见到,这种喜悦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表达的。
方展扬松开怀里的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从出现在露台上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从盛知意的身上移开过,盛知意亦然。
多年不见的玩伴如今都长成了大人,长时间不联系,突然见面,一时间,两人除了看着对方竟不知道应该以什么作为开场白。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小会儿后,双方一起笑了出来。
方展扬装作很不爽的样子,“你居然没有听出我的声音,而且看你的反应,你连我的样子都忘光了。”
盛知意笑着白他一眼,不接受他对自己的指控,“因为当年离开的时候,你个子很矮啊,谁能想到你现在长得这么高,我根本就没把当年那个小矮子跟现在这个高个子的大帅哥联系在一起。”
这话哄的方展扬很开心,笑着笑着,他的目光来到了盛知意的脖颈处,ES的仙女裙很有辨识度,美则美矣,礼服自带的挂脖披肩却将盛知意白天鹅一样的脖颈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有些失望,“没戴呢。”
“哈啊?”盛知意没明白他在指什么。
方展扬一手捏着下巴,眉毛挑了挑,示意盛知意的颈间,“我派人给你送去的项链,你没有戴,怎么,不喜欢吗?”
“那条项链是你送的?”
“嗯,”方展扬点头,笑着问,“漂亮吗,我让人在海外拍的,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不过是我一片心意,是久别重逢后送给你的见面礼,喜欢吗?”
“很闪很漂亮,我也很喜欢,只是,这样的见面礼太贵重了。”
方展扬并没有觉得贵重有什么不好,“当然因为贵重才送你啊,不然你让我拿不值钱的碎钻当做礼物送给你吗?”
“我只是想说……”
“你值得。”方展扬看着盛知意的眼睛,掷地有声的说。
这样的话语实在是太过有重量,盛知意双唇微张,仿佛没听懂他的话,久久没能说出什么回应的话。
方展扬没有介意她的反应,反而笑着问她,“是不是给盛大小姐送项链的人太多了,以至于不当回事了才没戴的?”
盛知意尴尬的笑笑,赶忙反驳,“哪有,你不要胡说。”
方展扬不依不饶,“还是说,是怕男朋友误会才不戴的?”
盛知意很头疼,叹口气,“哪里来的男朋友,都说了让你不要胡说八道。”
眉毛不经意的挑了一下,方展扬的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哦?
没有男朋友吗?
第124章 衣锦还乡
方展扬打量着光彩照人的盛知意。
无论家世和外形都如此出众的盛知意,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这个年纪在普通人看来不过是大学刚毕业,但在上流圈子里,这样的年纪完全可以接受家族联姻,步入婚姻殿堂,为夫家和娘家的事业助力。
“不信吗?”盛知意觉得有点可笑,如果她是外人的话,或许也不相信。
跟她同龄的人,不管男女很少再有单身人士,要么有恋爱对象享受爱情带来的快乐,要么早早订婚,甚至已经有结婚的,如她这般小姑独处的确实是少数。
“如果对方不是我喜欢的人,我宁愿一直单身下去。”
这话,与其说给方展扬听,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盛知意呢喃着,目光不可控制的望向室内,望向露台旁边被窗帘挡住了一半身体的人。
现在心里有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种状况下的她恐怕很难去喜欢别人。
盛知意不自觉地黯然神伤,方展扬对此倒是很乐观。
他安慰盛知意,“知意你的条件这么好,如果一直没有遇到喜欢的人,那就说明你的缘分还没到,等缘分到了,自然就能收获一段完美的爱情。”
闻言,盛知意嗤笑一声,她问方展扬,“你这种话,自己相信吗?”
“我……”方展扬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哪怕方家没落了,方展扬依旧明白他们这样的人,比起爱情,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有多少人心里爱着一个,最后与之结婚的却是另外一个?
他们中很多人早早的放肆恋爱,很大程度就是因为知晓往后自己的另一半不是自己喜欢的,是一种报复式的超前恋爱。
盛知意与方展扬多年未见,而且方展扬还是今天宴会的主人之一,她并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把聊天的气氛弄僵。
“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又住在哪里呢?怎么回来后没有先来我们家?”
话题很自然的带到了别的事情上,方展扬自然也不会揪着那些不放。
曾经以兄妹相称的少时玩伴重逢,一旦打开话匣子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话题涌现,两个人聊了很多,盛知意这八年的经历一笔带过,方展扬在澳洲的新生活则生动了不少。
家道中落的大少爷如何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的生活对盛知意来说绝对新鲜,因为过去的关系实在是太好,好到像一家人一样,这就导致这份新鲜中还多了一份心疼。
曾经骄傲的方家少爷居然也能够过那种苦日子,方展扬笑着侃侃而谈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很辛苦很累,但是,想要东山再起,就必须要吃苦。”
“方展扬……”
方展扬笑了一下,让盛知意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觉得很没面子的,心疼我的话不用说,我都明白的。”
“……”
别看方展扬如今将当初的辛苦描述的如此轻飘飘,但盛知意知道,在异国他乡全新的环境中重新积累人脉,重新将生意做起来,那种难度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
当年大哥盛扶光进军美国市场的时候有多难,她不是不是不知道,哪怕到了现在,盛家在美国的生意也不敢百分之百说稳定了下来。
如今,方展扬重新坐在了盛知意的面前,这就代表,他们方家确实东山再起,重新杀回了港岛。
都说衣锦不还乡就等于一直落魄,可能方家也是这种心理,才会在八年后重新从澳洲搬回了港岛。
他们两个明明同岁,方展扬吃过这么多的苦,还能够功成名就,反观自己……
盛知意不免有点心虚。
盛知意低着头扁着嘴巴在自我厌弃的时候,方展扬的视线就没有一刻是从她脸上移开的,一直被他这样看着,哪怕盛知意再迟钝都能够感觉到。
低着头的人缓缓抬起眼帘,有点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方展扬看出了她的别扭,但他并未移开视线,而是说:“虽然现在你在我面前,可我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
“哪怕到了后来,我夜里做梦,也时常会梦到你们,梦到你,梦到星尧哥,时常梦到咱们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半山侧面的草场骑自行车,我骑自行车的技术还是星尧哥教的呢……”
盛知意听着方展扬的话,心情放松下来。
在没有发生绑架之前,每到周末,他们确实会在盛星尧的带领下出去玩。
近一点的地方就在半山的草场,远一些的,能跑遍整个港岛,心血来潮还会坐飞机去国外。
那时候的他们是天之骄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在金钱堆砌中成长的王子公主。
只是从来没有人会想到,大厦倾倒也不过在短短的时日内,更没人知道,一次很偶然的外出,能让盛知意差点丢掉性命。
意外,从来不会因为她们有钱而真的对他们仁慈,财富带来了身份和地位,财富同样带来了危险和不稳定。
“你见过我小哥了吗?”
“嗯,”方展扬点点头,“刚跟他简短的聊了几句就着急过来找你,今天我们是主家,我能够脱身的时间很短,一会儿就得离开去应酬,在那之前想着得专门过来看你一下。”
方展扬的意思盛知意懂,以他们的情分确实应该如此。
方展扬还想在说些什么的,身后,方家的佣人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
“少爷,先生让您带着盛小姐一起过去。”
方展扬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很自然的来到盛知意身后,帮她推着轮椅。
有方展扬给盛知意推轮椅,萧长嬴顿时觉得自己成为了多余的那一个,刚刚两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盛知意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萧长嬴默默地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看他们从灯光昏暗的露台走向宴会的正中央。
盛知意她生来就是要接受众人瞩目的,是耀眼的星辰,是闪闪发光的钻石,而他,只是最不起眼的砂砾,自己这样的沙砾居然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一句话而产生了一些幻想,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第125章 重回港岛的入场券
如同受伤的野兽都喜欢找一个不会被其他动物发现的洞穴去舔舐伤口一样,看到盛知意身边站着盛淮安夫妇后,萧长嬴没有选择跟过去,而是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追随着那抹粉色的身影。
今天这场晚宴既是方家的归乡宴又是一场慈善晚宴,别人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是盛淮安夫妇是明白的。
方其宗借着盛知意发表在《港岛新闻》上的那篇文章做引线,率先决定捐出一百万,并承诺后续每年都会从方家的公司拨款支持,他的做法给足了盛淮安面子。
方其宗给盛淮安面子,盛淮安自然要在这种场合还他一个面子。
盛淮安也借机宣布盛氏旗下基金会专门成立一个单独的部门,用来支持盛知意对偏僻山村教育事业的支持。
盛淮安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纷纷响应,几十万,一百万,有的甚至愿意出两百万,这些数字从他们的口中吐出来就像是普通老百姓去菜市场买白菜一样轻松。
名义上是由方其宗牵头的慈善晚宴上筹得了支持盛知意的善款,其实,大家都明白,这面子是卖给盛淮安的。
不过,没有人真正去计较这种事情。
方其宗所在的方家当年在港岛显赫一时,可那毕竟是过去式了,他们这个圈子里惯会拜高踩低,薄情寡性到几乎没有什么情谊可言。
他们不会因为方家旧时的辉煌就买他的面子,可是,如果这面子有如今这个圈子里拥有话语权的人买,他们自然就会跟上。
方其宗和盛淮安的关系非常铁,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情,然而,当年方家落难时,盛淮安没有及时伸出援手也是事实。
宴会可以参加,只要把握好风向标就不会出差错。
现在,方其宗和盛淮安互买对方的面子,这就代表,两个人已经摒弃前嫌,那么,方家日后在港岛借着盛家的势力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今晚,方其宗和盛淮安的来回博弈,说白了就是方其宗用每年的一百万买到了重回港岛上流圈子的入场券。
他们这群人都是人精,深知不把事情做绝,给自己留条后路的重要性。
说不定等日后方家重新起势,大家还能合作共赢。
在众人纷纷响应方其宗和盛淮安相继掏钱之后,这场宴会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有盛淮安夫妇和方其宗把控大局,真正获利的人反而除了简单的讲述了一下自己在潆河村看到的简陋教学环境外,再没有其他需要她发言的机会。
这次的筹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轻松一些,她知道自己是沾了父母亲的光,在盛星尧在人群中举杯恭喜她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盛星尧那句“你哥还在呢,轮不到你喝酒应酬”的含金量。
不光是喝酒和应酬,有父母在,有哥哥在,他们都会尽可能的帮她把一切打点好。
盛知意看着人群中笑嘻嘻的哥哥,鼻腔一酸,这一刻,她再一次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不管她是怎样的人,曾让他们操过多少心,家人始终都是家人,她的家人永远深爱着她。
盛知意独自感动的时候,身边的方展扬向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盛知意从感动中回过神来,疑惑的看着他,就听到方展扬微笑着问她,“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能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盛知意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我吗,你确定我这样可以跳舞吗?”
方展扬挑挑眉,不置可否,霸道的牵起盛知意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个绅士吻,随即将人连同轮椅一起拉向自己。
他的目光凝视在盛知意的脸上,唇边的笑容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非官方举办的宴会,在正式开始之前往往会有人开舞,这一次,开舞的不是请来的专业舞者或是明星,而是主家的公子,这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令他们感到特别的是方展扬的舞伴是坐在轮椅上的盛知意。
坐在轮椅上的人怎么能跳好一支舞呢?
不光在场的其他人这样想,就连盛知意本人也觉得不妥。
“喂,方展扬!”两人凑近的那一刻,盛知意焦急的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喊方展扬的名字,“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这个样子怎么跳舞嘛,趁还没有真正开始,赶快换个女伴,林宝儿,我看到林宝儿在现场,她跳舞跳的很好,你快去邀请她。”
盛知意是真心实意为方展扬好,不想他重回港岛第一次正式在社交圈亮相就因为自己拖后腿让他难堪。
他们是从小的情分,比亲兄妹也不遑多让,盛知意没有在乎自己的面子,催促着方展扬去找别的舞伴。
可是,方展扬正如小时候那般,并不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他没有理会盛知意的建议,牵住盛知意的双手像在带一个小孩子那般的轻巧的拉着她慢慢起舞。
舞蹈动作并不复杂,他们甚至不能够完全将这样的动作称之为舞步。
宴会的宾客以怎样的眼光去看待,以怎样想法去揣度,方展扬都不在乎。
他的目光不在那些人身上,而是一直停留在盛知意的脸上。
他的那颗小青梅多年不见,尽管依然天真却早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成为了一位淑女。
林宝儿也好,跳舞皇后也好,他都不感兴趣,他只想跟盛知意跳。
宴会厅正中央的区域被宾客们自发的空出来,大家围在周围欣赏这简单又莫名欢快的舞蹈。
盛知意的拘谨和不安在方展扬坚定的选择中慢慢消散,她好像也被对方感染了,身体慢慢舒展,跟着方展扬的动作和施加在她手部的力量去配合。
方展扬松开另一只手,将握着盛知意的那只手缓缓抬高,盛知意就能够立刻心神领会的控制轮椅原地旋转。
这在当事人看来不是舞蹈,而是游戏,是多年不曾见面的玩伴之间的小游戏。
第126章 一支舞的时间
追光灯追逐着场地中央的两个人,高大帅气的方展扬和如玫瑰花悄然绽放一样的盛知意,成为了今晚宴会最耀眼的明星。
自从有了情绪心理病后,盛知意一度不敢站在人群中,更不愿意让自己成为被人注意到的那一个。
哪怕是不久前,出现在这样的社交场合都还是让她感到很不自在,然而现在,在方展扬坚定的选择和陪伴下,她居然有那么几个时刻,完全的忘掉了那种不自在。
灯光追逐的地方光芒万丈,相反的,没有那么明亮的灯光照耀的地方则昏暗了许多。
身处明亮之地的盛知意看不到昏暗之地都有什么,她知道那里有很多很多的人,可是她却看不到那些投射到她身上的目光。
看不到,在某些时候就可以当做没有,哪怕时间很短暂,只有一支舞的时间。
人群之外,萧长嬴站在露台边远远地看着,眼睛自动的屏蔽了所有人,他能看到的只有追光灯的焦点——盛知意,就连同盛知意跳舞的方展扬都被他人为剔除了。
在宴会厅中央被人带着跳着简单舞步的盛知意并不会给人幼稚的感觉,随着肢体的舒展,随着自信一点一点爬上她的脸庞,萧长嬴仿佛看到了以前那个骄傲自信的她。
明艳如朝霞,灿烂若玫瑰。
这才是最最本来的盛知意,这是没有被情绪病折磨的苦不堪言的盛知意,是萧长嬴最初认识的那个盛知意。
时隔这么久,他再一次见到了如此模样的她,萧长嬴不可谓不高兴。
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大概就是这份自信,不是自己能带给她的,除了守护她,除了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外,自己始终是做不了什么的。
今晚的这场慈善宴会明眼人能从中看出很多东西,看出盛淮安和方其宗冰释前嫌重归于好,看出方家极有可能在未来能够借着盛家的势重新在港岛占得一席之地,同时,还能够看出方家的儿子跟盛家的女儿关系匪浅,且双方父母是持乐见其成的态度……
最后这一点,别人都能够看得出来,盛家人自然也是看得出来的。
盛淮安对女儿的恋爱和婚姻并不想干涉过多,以盛家的财力,不管盛知意之后跟谁在一起,他都能够助她一臂之力。
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平头百姓,就算是个榆木疙瘩,在盛家的教导和帮扶下,总能有点出息。
往最差了想,哪怕对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盛家也可以出钱养着他们夫妻。
当然,盛淮安绝不认为自己的宝贝女儿会看上那种资质平平的普通人,他的女儿见识过国内外各种各样的人后,眼光被锻炼的很好,万万不可能看上那种人的。
盛淮安不想干涉过多的直接体现就是对这件事不太上心,沈若玫跟他不一样,有了上次撮合盛知意与陈知凡的事情不成之后,沈若玫不敢再贸然在这种事情上热心。
如果男方是其他人还好,可他偏偏是方其宗的儿子,以自家跟方其宗的关系,一旦两个孩子的事情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影响两家的关系,这种事情得不偿失。
哪怕在宴会上看着一起跳舞的两个很是般配,沈若玫吸取之前的教训也不打算再在背后做推手。
跟父母亲的想法不同,盛星尧反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且不说他们从小就跟方展扬认识,只说出身,方展扬就比普通人家出来的萧长嬴要好百倍千倍,爸妈同意盛知意跟方展扬在一起的概率要远高于跟萧长嬴在一起。
更何况,从宴会上看,方展扬对盛知意可比萧长嬴对盛知意好多了。
盛家有他一个当舔狗就够了,他更希望妹妹是被追求的,而不是去追求别的男人,还是求而不得的那一位。
只是,现在不管盛家人是什么态度,一切都还不明朗。
方家刚回来,方展扬忙着跟方其宗熟悉港岛的业务,并没有多少时间能够拿出来跟盛家兄妹联络感情。
盛星尧很关心这件事,一得空就会凑到盛知意身边询问一下方展扬有没有联系她。
盛知意对哥哥的行为感到奇怪,她很不解,“有事才联络,没事当然不联络了,现在,他们又没有住在我们隔壁,见面也没有那么方便,而且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他难道不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了,只是……”盛星尧在心里嘀咕,方展扬这家伙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呢?
当晚,在方家的晚宴上,方展扬表现出来的就是喜欢盛知意啊,那双眼睛一刻不移的黏在盛知意身上,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就是喜欢的表现。
难道这喜欢是限定的?
在当时那种气氛之中所产生的特定产物?
盛星尧暗自摇头,他看人很准的,觉得并不是这样一回事,于是,又道:“其实,也不用非得等着他来找你玩,你也可以去找他玩嘛,就当是出去散散心,总在家里不憋的慌吗?”
话说到这里,盛知意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来。
彼时,盛知意正在后院里修剪墙角的月季花,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她认真的打量着身边的盛星尧。
盯着盛星尧的脸看了一会儿后,她开门见山地问:“你这是有什么目的吗?”
“哈啊?”盛星尧总觉得自己这些想法算不上什么目的,将撮合看做是目的的话,显得他有些目的不纯似的。
“不然为什么非要让我跟方展扬联系?”饶有兴味的看着盛星尧略显不自在的面庞,盛知意问他:“小哥你不会是想要让我当间谍去方展扬的公司给你打探商业情报吧?”
“你……”盛星尧对于这样的说法相当无语,“盛知意,你哥哥我的能力虽不及爸爸、小叔和大哥,但是,这种下作的事情是不屑于做的。”
“不然是为什么?”
盛知意步步紧逼,盛星尧也不打算再遮遮掩掩。
第127章 盛家不缺情种
盛星尧叹了口气,索性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妹妹听。
末了,他还固执的再一次发表意见,“我就是觉得方展扬比较适合你,生活环境相似,阶层也一样,咱们小时候就经常吃住玩都在一起,你们两个也更有共同语言,如果你们真能在一起,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我相信爸妈也很赞同。”
盛知意的脸色在盛星尧絮絮叨叨的话语中淡下来,她调转视线看着远处的萧长嬴。
茂密浓绿的香樟树下,男人长身玉立,斑驳的树影晃在他的身上,她却恍然间看到了燃着篝火的岩壁下面,萧长嬴小心翼翼的帮她固定骨折的小腿时的样子,那时候,火光跳跃晃在他的脸上,跟现在斑驳的树影有异曲同工之处。
在她的感受中,她与萧长嬴有过刻骨铭心的时刻,在生死线徘徊的时候,是萧长嬴找到了她。
就算明知道萧长嬴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盛知意也无法立刻说服自己去喜欢别人。
爱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东西,不是你喜欢对方,对方就一定会给你回应,就一定会喜欢你。
“小哥,我看你是误会了,我和方展扬,就跟我和你一样,我把他看成是玩伴,朋友和哥哥,你怎么会以为我跟他有这种感情呢?”
“那是小时候的事,现在你们都长大了,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们还跟小时候一样吧,小时候大家通吃同住都没问题,现在呢,知意你告诉我,我们几个现在还能这样吗?”
盛知意不得不承认盛星尧说的没错,尽管她如何在心中把方展扬看做是玩伴和哥哥,她都得承认,他们之间也同样存在着另一种可能。
现在的盛知意不清楚盛淮安和沈若玫的想法,她自以为是的认为,如果对象是方展扬的话,以两家的关系,父母亲会乐见其成,他们的未来很可能因为两家的关系以及一些利益捆绑从而走到一起。
跟方展扬在一起吗?
盛知意有些心虚的再次望向远处的人,面对喜欢的人时,她不光是渴望对方在精神上回应她,作为成年人她也会渴望一些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亲昵行为,像是深情对视,像是自然而然的牵手,像是情到浓时的拥吻,像是……
盛知意不是外表那般清纯无害的小白花,在她的内心,也曾在某个寂寞的午夜幻想过跟萧长嬴有肢体接触会是怎样的感觉。
彼时,她在漆黑的夜里羞赧着翻滚,心里却有绚烂的烟花从夜空中炸开。
她渴望也喜欢自己的幻想,可是,把这样的幻想对象换成是别人,换成是方展扬后,她本能皱起眉来,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在强烈的排斥。
果然,除了萧长嬴,其他人都是不行的。
“小哥,以后不要再说这种事了,我跟方展扬……我对方展扬没有那种心思,我当他是少时玩伴,把他看做是哥哥,你这样想我和他的事情,我会觉得很不舒服。”
盛知意有点着急撇清两人的关系,“更何况,你在这边这样想,对方展扬很不公平,他把你看做是好友和哥哥,你却在背地里想让他跟你的妹妹在一起,这算怎么回事嘛,以方展扬的条件,你觉得他会缺女朋友吗?”
盛星尧还真没有仔细想过这种可能,自从那晚在宴会上看到方展扬对盛知意的态度,因为同为男人的本能,他十分笃定方展扬对她有意思。
“可是,小妹,我觉得他……”
“不要说了,我跟方展扬不可能的。就算我喜欢的那个人一直都不会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能自我调节好,一切……一切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方展扬很好,只是,盛知意的心里先一步有一个人走了进去,而她的心房很小很小,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如果先进去的那个人不离开,就没有容纳第二个人的地方。
盛知意油盐不进,盛星尧也很无奈。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抚平西装上的褶皱,顺着盛知意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萧长嬴,盛星尧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这是为你好,你自己想清楚他们两个之中到底哪个更适合你。”
“小哥,我问你,爱情这种东西,到底是适合你的好,还是你喜欢的好?”
“这个……”盛星尧一时间被盛知意问住了。
男人愣怔了片刻,凌厉的剑眉缓缓皱了起来,他垂下眼帘,仿若黑天鹅于湖面静静栖息的睫毛将他的眼瞳遮住。
盛知意看着他,见一向乐观的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盛知意不免笑了一下,她没有再继续为难他,而是让他赶紧离开吧。
“去忙你的事情吧,小哥最近很忙不是吗?”
盛星尧知道这是妹妹给自己的台阶,他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用另一个答案的方式去要求自己的妹妹,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这样真的对吗?
盛星尧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往主屋后门走去,他对天发誓,撮合盛知意和方展扬绝对是为了盛知意好才做的,绝对没有私心。
然而,他却忘记了,相比其他的,盛知意更看重的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一个从出生起就没有缺过物质且以后也不会缺的人,她看重的当然会是精神层面的,她喜欢的当然跟着自己的心走。
他居然想当然的以为自己为了她好,她就会听自己的话去走一条相对稳妥的路,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盛家不缺情种,更不缺固执的情种。
走出一段距离,盛星尧又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身对那边修剪月季枯枝的盛知意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要勇敢一点,总是默不作声一个人偷偷地去喜欢是没用的。”
盛知意握着剪刀的手一顿,而后又继续手上的工作,盛星尧等了一会儿,见盛知意像个没事人一样的不搭理自己后,只能悻悻地离开。
盛星尧开关门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直到此时,盛知意才将手中的剪刀放下。
盛星尧的话一遍遍回荡在盛知意的耳边,都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如果她向萧长嬴告白,那萧长嬴是否能够接受自己的心意呢?
长久地看着远处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盛知意被盛星尧这样一刺激,内心十分突兀的生出了一股勇气。
扔掉手中的枯枝,控制着轮椅的女人一步步朝围墙旁边的男人移动了过去。
第128章 一位好朋友
围墙边的香樟树下,萧长嬴百无聊赖的站在那里乘凉。
盛夏的天气,南风过境,草木疯长,是一年中最富生命力的时刻。
四季常青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树冠如一个巨大的伞盖罩于头顶,几棵树相隔不远的矗立在这里,枝条交错间遮天蔽日,成了整个院子中最为清凉的所在。
有盛星尧陪着,萧长嬴的注意力自然不用放在盛知意身上。
不需要时刻关注盛知意的动向,时间就变得漫长了起来,同时,变得无聊了许多。
不过,萧长嬴已经习惯了这种寂寞,在非洲的那几年,没有什么朋友的他总是处在这种无聊和寂寞之中,如何在这样的时刻打发无聊排解寂寞则成了他颇为拿手的事情。
站在香樟树下,萧长嬴抬头看着碧绿的树叶,数数有几片叶子,比较几片叶子之间的区别,用这样无聊的事情去打发掉无聊,听上去很愚蠢却又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这一片是完整的,隔壁的那一片则被虫子蛀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他的视力非常好,哪怕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也照样能够看得清晰。
草坪铺满了整个后院,轮椅的轮子从草坪上压过,半点声音都没有。
萧长嬴认真的对比叶子与叶子的区别,松懈下来的他没注意身后无声靠近的女人。
他没注意到,盛知意也没有提前出声,后来,打破这份安静的不是他们两个,反而是口袋中突兀的响起来的手机铃声。
乍起的一阵风送来了清凉,满树的叶子碰撞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这声音很悦耳,如果没有电话铃声从口袋中传来的话,这将是盛夏午后最为罗曼蒂克的瞬间。
手机被萧长嬴从口袋中摸出来,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他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这铃声让盛知意停在了距离萧长嬴几米远的地方,她又一次听到了当日在画室里听到的名字。
她听到萧长嬴笑着叫对方的名字,“芝芝。”
盛知意安静地待在那儿,既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她也抬头看着头顶的树冠,看太阳的光被婆娑的树影研磨成一粒粒的金箔,然后洒向她的脸,洒向地面。
萧长嬴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停在几米之外的盛知意,但他并没有因此结束通话。
他没有因为盛知意在就长话短说,反而故意拉长了通话时间。
他极有耐心的同手机那端的人说话,字字句句,温柔又宠溺。
盛知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目光看似被树木花草吸引,实则,一直都在注意着萧长嬴的动态。
她看到萧长嬴露出温和的笑容,听他柔声跟手机另一端的人说话,这样的神态和声音,在此之前,盛知意是否见过呢?
“嗯,知道了,都答应你,好,好,会的。”
那位叫芝芝的女人到底同萧长嬴提出了什么条件呢?
那位叫芝芝的女性到底是萧长嬴的什么人呢?
用如此温柔宠溺的语气跟对方说话,想必芝芝的身份很不一般吧?
难道……
“真的吗,你说后天?后天晚上八点半回来的飞机吗?”
盛知意看到一抹惊喜从萧长嬴的眼底涌现出来,她大概能猜到,对方好像是后天晚上从不知道哪里的地方飞回港岛。
“可以,八点半的话我有时间,到时候我去接你,嗯嗯,对,那就这样说定了,哦,好的,你去忙吧。”
萧长嬴肉眼可见的开心,“好,那不打扰你了,咱们后天晚上见。”
电话挂断了,萧长嬴仿佛还没有从跟芝芝马上要回港岛的喜悦中抽离出来,他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仿佛在再三确认这个消息是不是真实的,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有跟芝芝通过电话。
盛知意凝视着萧长嬴,她认识的萧长嬴是个绝大部分时间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无人的时候严肃,跟人说话的时候会永远带着淡淡的微笑,除此之外,看不到第三种情绪。
然而现在,萧长嬴依然很淡定,但是他强忍住的喜悦还是将他出卖了,那种望眼欲穿的迫切的想要见到一个人的心情,盛知意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
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因为这猜测,让她的心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麻木疼痛,在没有外伤的前提下,第一次仅仅因为看到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女人快要溢出来的思念而疼成这个样子。
理智让她不要再靠近,让她不要再去纠结这件事,可是在这一刻,情感占据了上风,她不但控制轮椅来到萧长嬴身旁,还没有任何修饰,直白的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芝芝是谁?”
拿着手机的人怔了一下,短暂的愣怔过后,萧长嬴把手机装回口袋中,他低头笑了一下,轻声道:“一位好朋友。”
“呵~”盛知意被他的回答逗笑了,谁家好人会因为说到好朋友而露出这样神情?
“难道她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喜欢却还没有在一起的朋友?”
“哈啊?”萧长嬴面露惊讶,但是,很快的,他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下后,他点了点头,“嗯,是她。”
分明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听到萧长嬴承认的时候,盛知意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的钝痛了一下。
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铁球来回的碾压着自己的心脏。
那种疼在最初的时候会让人无法呼吸,可一旦喘过气来后,疼痛就会减轻,但是,并不会停止而是像一条无限延伸且看不到尽头在哪里的线,一直延伸一直疼下去。
“她是要回港岛吗?”
萧长嬴当然知道盛知意全听见了,他没有否认,再次点了点头。
聪明的人到这里就应该打住,再问下去只会自取其辱,可盛知意就像是铁了心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看着萧长嬴微微躲闪的眼睛,继续问道:“这次她回来,我看萧先生非常高兴,所以,你们有机会在一起了吗?”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以至于萧长嬴想了好久都没有能够说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盛知意没有退缩,直直的迎着萧长嬴的目光,她倔强的在等一个答案。
第129章 坏心眼
萧长嬴凝视许久,他还是头一回在盛知意眼中看到这样的坚持。
之前的盛知意不敢与人长久对视,在让人难回答的问题上,她非常有分寸感,从不做令人不自在的事情。
可是,这一刻,盛知意似乎变了一个人,变得固执且咄咄逼人起来。
萧长嬴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他如盛知意所愿的给出了回答,“啊,大概吧,大概会在一起。”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盛知意竟莫名觉得庆幸。
她要感谢芝芝的电话来得及时,让她不至于经历表白被拒的尴尬和难堪。
可是,庆幸之后,随之而来的则是不甘和恼怒,不甘于什么都还没做就失去了表白的权利,恼怒于自己偏偏对此无能为力。
这不是你长得漂亮就能解决的事情,这也不是你有钱就能够轻松办到的事情,如果萧长嬴心里有喜欢的人却因为美貌和金钱就能够轻易被自己拿捏的话,盛知意反而会看不起他。
看吧,她就是这样矛盾的一个人,想要这个人却又无法接受他是个虚荣的人,现在,他不是虚荣的人,同时,他也不会是她的人。
如今想来,男人的话果然是不能相信的,当初信誓旦旦的说着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男人,也不过才过了个把月就已经快进到要跟心上人在一起了。
事已至此,两人之间已经没有话好说。
盛知意忽然觉得头有点晕,脑袋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这份空令她不知所措,答案是她执着想要的,当答案真的摆在她面前后,她又被这答案狠狠击中。
控制着轮椅无声的调转方向,盛知意必须要在失态之前快速的逃离这个地方。
她强装镇定的慢慢远离,看在萧长嬴眼中,那刻意挺得笔直的脊背已经完全将她出卖。
“盛小姐,你刚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盛知意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她故作轻松道:“没有,没有想说的话。”
盛知意一路回到客厅,连王秀清叫她的声音都没听到径直乘电梯到了三楼。
一直到她回到自己房间,踮着一只脚扑到床上,忍了许久的眼泪才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萧长嬴是她长这么大第一个喜欢的异性,就像绝大多数人的初恋一样,第一次喜欢的人刻骨铭心,结局却大多不那么美好。
而盛知意,她的初恋还是暗恋,更加的没有未来。
她很瞧不起这样为了一个男人暗自垂泪的自己,很没出息,但她控制不住。
盛知意从来没有过恋爱的经验,遇事之后不知道该怎样去处理,也不知道该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情。
对于这份还未告白就胎死腹中的感情,她的心里还有一份委屈在。
这委屈无关萧长嬴的事,就只是她对自己第一份感情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不甘。
如果,她早一些告白,如果她在那位叫芝芝的女性还没有打算回港岛的时候告白,如果她在察觉到自己对萧长嬴的心意时就立刻告白,如果这样的话,她和萧长嬴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
说不定没有其他选择的萧长嬴会接受她,说不定在日渐相处中会喜欢上她,说不定他会因为在一起后的责任感而放弃芝芝留在她的身边,说不定……
事实是没有那么多的说不定,结婚都可以离婚,只是恋爱的话,哪里有终生绑定的可能?
但是,如果早一些表白,那至少证明她为了这份感情付出过,至少她没有停滞不前,她为自己的感情努力争取过。
争取过没有得到好的结果和压根就没有争取过,这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争取过,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遗憾和不甘。
抹掉脸上的泪水,盛知意看到了放在床边立柜上的酸梅钥匙圈,从潆河村回来后,酸梅钥匙圈便被她取下来挂在装饰用的银质工艺品树的树枝上。
同样的酸梅钥匙圈,萧长嬴也有一个,还是她作为谢礼送给对方的。
伸出手,指腹碰了碰钥匙圈上的酸梅,酸梅就立刻晃晃悠悠的摆动了几下。
盛知意触到酸梅上的机关,马上就有夸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好酸啊,我的牙,好酸啊,我的牙,好酸啊……”
曾经觉得好笑的话语,现在再听莫名觉得鼻酸。
这个酸梅钥匙圈是她与萧长嬴拥有的相同的一件东西,也是在她掉落凹谷的时候,引领萧长嬴找到自己的东西,这个小小的钥匙圈承载了她对萧长嬴秘不可宣的感情,也终将只有它一个悄悄地记住这段没来及的萌芽的爱恋。
“芝芝是什么样子的人?”盛知意喃喃自语。
早在第一次听到芝芝名字的时候,盛知意就对她有过好奇,如今,更加好奇了。
比好奇更让她觉得恶寒的是,她居然坏心眼的想要阻止萧长嬴去接芝芝,而事实上,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等到第三天傍晚,萧长嬴在六点多钟准备下班的时候,盛知意面露歉意的叫住了他。
她说:“不好意思,萧先生,今天晚上我答应了方展扬要跟他去假日酒店吃饭,还要麻烦你送我过去,然后,再送我回来。”
在面对盛知意时从来都是面带微笑的萧长嬴,这一刻,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浅淡的笑容一点一点从他的嘴角隐去,他看着盛知意,眼中多了一丝为难。
“非要在今天吗,盛小姐?”
盛知意知道他赶着下班要去哪儿,萧长嬴越是表现得归心似箭,越是想要快点去见芝芝,她这种想要给两人使绊子的心情就愈发严重。
盛知意一边在心里鄙视这样坏的自己,一边欲罢不能。
说起来,这也不能完全算是盛知意一个人想到的卑劣办法,在前天晚上,方展扬打电话过来约她今晚一起吃饭后,盛知意才想到用这样的方法。
如果她不喜欢萧长嬴,如果她没有觉得不甘心,她就不会拒绝方展扬过来半山接她的提议。
就是因为她喜欢萧长嬴,就是因为这份不甘心,她拒绝了,还假惺惺的对方展扬说:“你工作了一天肯定很累,我让司机送我过去。”
第130章 彻头彻尾的坏人
家里的司机随时能够待命,可盛知意不用他,她就是故意制造难题好让萧长嬴无法在八点半的时候赶去机场接心上人,她就是故意给萧长嬴和芝芝制造不痛快,在这件事上,她就是一个十足的坏蛋。
见萧长嬴略有为难,盛知意的心里痛快多了,她笑了笑,问他,“怎么,萧先生不方便吗?”
保护盛知意是萧长嬴的工作,他签了合同就应该按照合同上写的履行自己的职责,不管盛知意去哪儿,只要离开盛家的别墅,他都必须要随时跟在左右。
严格来说,他不存在下班这回事,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
过去,盛知意很体恤他,会在不外出的时候让他早早下班,现在,她说需要他送她赴约,他便没有立场推辞。
是他一直在接受盛知意的体恤,却将这份体恤当成了应该的,不对的人是他。
“不,不会,”萧长嬴摇头,换上平时的笑脸。
盛知意装作刚刚记起的样子,十分夸张的哦了一声,“今天是芝芝小姐回来的日子,我记得八点半,你得去机场接她,对吗?”
“……”萧长嬴没吭声,只是淡淡的笑,而他的沉默恰恰是因为盛知意说对了。
盛知意故作为难,“这该怎么办呢,不然,你让芝芝小姐先打个车回家吧,等在机场总归是不太好的。”
“这一点就不劳盛小姐费心了,我会找到妥善解决的办法的。”
能有什么妥善的办法呢,无非是让芝芝自己打车回家,要么就是找相熟的朋友代替他去接,除了这些办法,盛知意想不到其他的。
其实,盛和资源很想看萧长嬴被自己激怒的样子,现在这样温水煮青蛙一样的状态实在是太折磨人了,如果对方被她激怒,彼此将对对方的怨气发泄出来,那反倒让人觉得痛快。
发泄,何尝不需要一个合适的导火索呢?
然而并没有,萧长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般,只会按照程序做事,却没有任何的情感,正因为如此,这样的机器人能把人逼疯,偏偏他还不会失控。
看着在自己面前百依百顺的萧长嬴,盛知意突然觉得没劲透了。
无人注意的时候翻个白眼,盛知意挥挥手,“随你。”
既然都已经决定在萧长嬴与芝芝的爱情中当坏人了,她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那……盛小姐什么时候出发,目的地是……”
盛知意低头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现在六点半多一点,“半小时后出发,去蓝屿的假日酒店。”
蓝屿与翡翠紧挨着,两座岛之间由一座跨海大桥相连,从翡翠岛去蓝屿在这样的下班高峰期,少说也要四十多分钟。
萧长嬴默默地在心里计算着时间,不管怎么看,在堵车不严重的情况下,一来一回都需要一个半小时。
即便趁盛知意跟方展扬用餐时往机场赶也是来不及的,更何况,这样做也不对,他的职业准则不允许他把被保护对象一个人扔在蓝屿。
“那盛小姐准备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盛知意点点头,控制着轮椅回去换衣服,她来到门前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萧长嬴正在皱着眉打电话。
打给谁呢?
打给芝芝,告诉她自己不能去接她了吗?
哼,盛知意,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从半山去蓝屿的假日酒店原本只需要四十几分钟,因为赶上周五,多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由三座岛屿组成的港岛经济圈,工作人员跨岛上班是很平常的事情,许多跨岛上班的上班族会赶在周五下午回自己在另一座岛上的家,这就导致交通要比其他时间拥挤更多。
车子在路上走走停停,即便被堵在车与车之间如同蜗牛那般缓慢移动,盛知意也没有主动跟前面开车的萧长嬴说话。
当然,按照惯例,萧长嬴除了打招呼外也很少主动跟盛知意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盛知意心虚所产生的错觉,她觉得今天自己阻碍了萧长嬴去接芝芝,这件事让他们两个之间无形的筑起了一道墙,这道墙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
也正是这道墙将他们两个分割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如果说以前还会有相互靠近的时候,那么现在是真的不再存在这种时候。
盛知意降下车窗,无聊的看着炫彩的霓虹和漆黑的海面,跨海大桥上,冰凉的海风带着咸涩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精心打理过的长发,吹飞了连衣裙上繁复的蕾丝花边点缀,沉默于这一刻将车厢内的两人一并吞没,直至到达假日酒店。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两人搭乘电梯直达三十二楼的观景餐厅,盛知意到的时候,方展扬已经坐在座位上等着她了。
跟盛知意这样不需要工作的人不同,即便是来餐厅跟朋友吃饭,方展扬也会趁着对方还没来的时候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将需要他审批的文件拿出来看。
不得不说,方展扬确实跟小时候那个爱玩爱闹的小不点不同了,他是真的长大了。
电梯门每一次打开的时候都会发出叮的一声,方展扬耳力超级好,听到这个声音都会下意识地从桌上弹开的文件中抬起头来,在他第十几次抬头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坐在轮椅上的盛知意被身后高大的保镖推着走出电梯,两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相视一笑,默契仍旧跟当年一样。
收起文件,方展扬同盛知意招手,紧跟着起身给她拉椅子。
盛知意的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养已然好了很多,是避免留下后遗症才听从医生的安排靠轮椅行动,现在到了餐厅,自然是要坐餐厅的椅子。
不需要别人搀扶,盛知意向方展扬道谢后,从轮椅上挪到了餐厅提供的舒适的椅子。
盛知意吩咐萧长嬴,“麻烦萧先生先把我的轮椅推到合适的地方去吧,离开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方展扬也冲萧长嬴点点头,道:“我已经在楼下的餐厅给萧先生预定了位子,想吃什么随便点,挂在我的账上,跟这边一起结就可以了。”
第131章 孤单
方展扬安排得很周到,可见是个非常细心的人,对待保镖都温和有礼,更加说明他跟盛知意一样,都是家教非常好非常有礼貌的人。
萧长嬴没有理由拒绝,默默地推着轮椅往旁边的服务人员那边走去,而身后,传来了方展扬略显歉意的声音。
他对盛知意说:“真是抱歉了,知意,因为我在这边谈生意,为了迁就我,就让你横跨一个岛过来找我。”
方展扬心有愧意,盛知意却不这么觉得,本来她就有私心,跟方展扬没多大关系。
“没什么,如果让你回去半山接我再回来的话,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方展扬听她如此善解人意的话,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很多事情都会替我着想,你不要怪我,因为我听朋友说,假日酒店新来了一位法国的厨师,这位厨师做的牛排特别好吃,所以想让你尝一尝嘛。”
盛知意对吃的没什么兴趣,准确来说是现在的她很郁闷,没什么胃口。
但是,方展扬一片好心,哪怕她没胃口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是吗?”挤出一丝笑容,“那我等会儿一定要点牛排来吃。”
身后,盛知意和方展扬在闲话家常,萧长嬴没有继续听下去,将轮椅交给服务人员后,自己则拐入了楼梯。
假日酒店这种在港岛乃至全国都能够数得着的酒店,楼梯间除了一些工作人员外,根本没有客人会走。
萧长嬴来到楼梯间后并没有真的去楼下的餐厅,刚才,因为是在盛知意面前,他才没有说拒绝的话,但在心底,他不想接受对方的好意,至于原因,他当然知道。
楼梯间内有一扇宽大的窗户,许是为了让空气流通,这扇窗户是开着的。
萧长嬴没有再另寻他处,就靠着窗户停了下来,他打算在这里打发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从三十多层楼高的位置望出去,世界在他眼中仿佛都变得渺小了起来。
林立的高楼隔得那么远,触不可及,灯光像星星一样,璀璨闪耀,没有月亮的夜晚,海面都变得漆黑一片。
世界很安静,一如往昔。
一门之隔的外面,时不时有脚步声传过来,那急促的脚步声是服务人员响应客人需求时加快速度的产物,一声一声浅浅的敲在萧长嬴的耳膜上。
头顶只亮了一盏绿莹莹的应急灯,一盏灯而已,根本不足以将楼梯间完全照亮,如果这时候有人开门到这里,在不惊动声控灯的前提下,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靠着窗台半倚着站在那儿。
一个人靠着窗台出神看着窗外,萧长嬴不可避免的觉得自己很孤单。
这种孤单,从十七岁那年夏天开始便一直伴随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未曾离开。
前段时间,他渐渐感觉不到孤单的存在,这段时间,才发现那是错觉,孤单只会变本加厉,根本没有离开这一说。
人一旦觉得孤单觉得无事可做的时候,就想要找点事情来做,萧长嬴无法离开这里,做不了其他的,莫名就想要抽支烟。
抽烟时,烟雾缭绕将自己环绕的感觉,有种身边有人的错觉,而这种错觉会让萧长嬴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样的想法只怕是天底下独一份,如若哪天说与别人听,人家一定觉得他精神有问题。
是的,萧长嬴的精神状态在某些特殊时刻确实是有点问题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正是这些人的守口如瓶才能让他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但可以接触一个个大人物,还能成为他们颇为信赖的人,将他们的安全放心的交到他的手上。
有时候想一下,萧长嬴真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而他则是这草台班子中善于伪装的小丑。
不想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一旦想要抽烟,嘴巴就变得寂寞起来。
双手在身上的口袋摸索,他忽然想起,自己其实很少抽烟,除非实在是心绪不宁,否则,根本不会想到要抽烟。
他没有烟瘾,平日里几乎从来不抽。
说到抽烟,萧长嬴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年多没再见过面的西斯,他之所以抽烟就是被西斯影响的。
那还是在南非的时候,他很偶然的机会结识了西斯,从而慢慢的被他影响。
西斯很喜欢抽烟,并且是个老烟枪,只要闲着没事做的时候,就能看到他的嘴巴上永远的叼着香烟。
两人初见之时,十八岁的萧长嬴如同一个刺猬,一匹孤狼,一米八的身高体重才一百斤出头,浑身上下加起来没有二两肉,用瘦骨嶙峋来形容都不为过。
那时候,西斯以为他是难民,但是,他的状态又让西斯觉得他不是。
第一次见面,萧长嬴为了抢二十兰特跟几个远大于他的男人拼命,机缘巧合下,顺手救了被仇家追杀的西斯。
年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和十八岁的青年在茨瓦内的街头舍命狂奔,那样危险的情况下,西斯的嘴巴上都还叼着香烟。
两个人七拐八拐甩掉了身后追杀的人,等到终于气喘吁吁的在某个断壁残垣的破败建筑旁边停下来后,才惊觉萧长嬴的手臂被对方用砍刀砍伤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西斯脱下自己的衬衣来给萧长嬴做简单的包扎,在萧长嬴疼的眉头紧皱时,他拿下嘴上叼着的香烟塞到了萧长嬴的口中,并且告诉他说:“尼古丁有麻醉的作用,先将就一下吧。”
那时候的萧长嬴怪异的看着这个男人,见他只是认真且熟练地给自己包扎后,眼帘垂下来,他看了一眼出现在自己嘴上的香烟。
洁白的烟身,橙红色的火光,袅袅的白雾,干香又呛人的味道。
可能是太疼了,鬼使神差的,萧长嬴没有吐掉,而是真的狠狠地报复性的抽了几口,烟雾被他急促的吸进肺里,随即而来的就是剧烈的咳嗽。
第132章 那是思念泛滥成灾时的抑制剂
像是有一根长满刺的藤条一路顺着喉管和气管延伸到了肺里,那种疼痛火辣辣的,被砍刀砍伤的时候他没有哭,这时候却被呛出了眼泪。
香烟掉到地上,西斯抬脚将其捻灭,看着咳个不停的青年,他爽朗的笑了。
那个下午,两人靠着残败的土墙看夕阳一点一点消失在建筑的缝隙里。
夕阳的余晖将大地照的橙红一片,就像他们嘴上各自叼着的香烟屁股那般。
那一天,为了麻痹手臂上的疼,也可能是流浪的太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令萧长嬴生出一抹连他本人都不自知的依赖,总之,在遇到了到达南非后第一个对他流露出善意的人后,萧长嬴本能的想要做些亲近对方的事情,比如,陪着对方一起抽完了一支香烟。
那是萧长嬴第一次抽烟,从那之后,他跟了西斯,成为了西斯的手下。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不用再到处流浪,不用为了一顿饭去跟当地的小混混抢。
萧长嬴年轻,浑身都是力气,身手也好,讲义气有原则的他,很受西斯的器重,短短一年的时间,就成为了西斯最为信赖的左膀右臂。
西斯将自己其中一个地盘交给萧长嬴负责,纵使不再天天见面,每个月,萧长嬴都会抽出几天去总部看看西斯。
在他的心目中,西斯是他的恩人,老师,上司,兄长和父亲的存在,是爸爸去世后他唯一当做亲人来看的人。
不管两人在什么时候见面,西斯仍旧烟不离手,他也会问萧长嬴要不要抽,只是理智占领高地后,萧长嬴基本都礼貌的拒绝了。
西斯从不强求,甚至会说,“不抽挺好的,香烟这东西一旦开始抽就没那么容易戒掉,抽多了对身体也没好处。”
萧长嬴劝他少抽点,西斯只是耸耸肩对他笑,“都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戒掉了,芝芝也常说让我戒掉,可我还不是做不到?”
如此,萧长嬴便不再说什么。
他很少碰香烟,但不代表他真的一次都不抽。
每次接到任务出发之前,萧长嬴对自己的生死没把握的时候就会抽一支烟,在烟雾的熏蒸之中让自己冷静下来。
每次,当他做梦梦到心里那个人的时候,当他思念泛滥成疾整个人变得暴躁且颓废的时候,也会抽一支烟让自己冷静一下,一支不行就再来一支,再来一支。
在潆河村的那一晚,陷入坏情绪中的他,就曾把高明仅剩的那三支烟拿来抽,当时,受到的刺激很大,三支烟愣是没起到任何的作用,正如现在。
现在,一想到盛知意跟方展扬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用晚餐,萧长嬴就不可避免的展开联想,就连之后两人的婚礼他都已经提前想到了。
一想到盛知意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向另一个男人,萧长嬴就不可避免的感到胸闷,明明夜里的空气不错,他就是觉得氧气不够用。
胸闷,呼吸变得没有那么顺畅,大脑也会因为缺氧而变得混沌。
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想抽根烟,他想着去买,又想到等会儿还要送盛知意回家,不想让她闻二手烟,从而努力的将这种渴望压了下去。
萧长嬴烦躁的叹口气,拇指和食指捏着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到西斯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芝芝,睁开眼睛,萧长嬴抬起手腕看时间,马上就到八点半了,这时候,芝芝应该已经进入了港岛范围之内。
这样想着,他再一次望向窗外,抬头看着灰黑色的天空,天空中有红色的光点闪烁,这是飞机上发出的光。
他不确定这是从哪里飞港岛的飞机,但是,他知道,总有一个红点背后,载着芝芝从阿联酋过来。
萧长嬴看着天空怔怔出神,良久,他皱了皱眉离开楼梯间去了楼上的洗手间,他想要洗把脸,让自己的状态变得稍微好一点,至于晚餐,他没胃口。
萧长嬴没胃口,盛知意也没胃口,法国大厨的香草牛排味道不错,然而没心情也没胃口的人,如此美食吃到嘴里味同嚼蜡,属实有些浪费。
跟有心事没胃口的盛知意不同,方展扬早就想请盛知意吃饭叙旧,当日在宴会上他作为主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拿出来自由支配,这次能跟盛知意一起吃饭,全部的时间都是属于他们两个的,方展扬自然很开心。
“之前一直都是打电话,直到今天才有时间约你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盛知意笑笑,“没有的事,我怎么会怪你呢。”
方展扬放下刀叉轻叹一声,看似抱怨实则颇为感慨,“本以为回来后会稍微清闲一些,毕竟,过去的关系还在,用心维护和重新拓展比起来,前者更容易不是吗,谁能想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才八年,离开八年,港岛商业圈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还真是让人觉得唏嘘。”
盛知意只是不参与家族生意的经营,这不代表她不明白其中的门道。
方家借着盛家的势重回港圈,别人是会看在他们与盛家的关系上卖些面子,但涉及真正的合作和利益,一个比一个精明,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让方家融入进去的。
必须要方家能够拿出利益或是表现出从长远发展来看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才行,当今社会,人都比较现实,想必方家对过去人脉的维护并没有那么容易。
“很辛苦吧?”
“嗯?”看着窗外的方展扬神色一呆,慢慢转过脸来望着餐桌对面的盛知意。
盛知意单手托腮望着他笑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这跟从头再来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你去做这些,很辛苦吧?”
被盛知意如此温柔的关心,方展扬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感动,辛酸,羞赧,欲言又止,这八年来的辛苦在当时并没有觉得那么难熬,如今被盛知意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被她温柔的关心着,那些一度被他深埋起来的辛酸瞬间如雨后破土的竹笋那般,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第133章 方展扬的那八年时光
方展扬其实对盛知意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到了澳洲后,方其宗因为粗估了市场将手中变卖祖产得来的钱差点全部亏损。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破产了,依靠变卖祖产的钱,他们一家依旧可以在澳洲过的很滋润。
然而,看过了高处的风景后,怎么可能安心于低谷呢?
方其宗利用手头的钱想要东山再起,也许是太过急功近利,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澳洲,没有做好调研就开始干,错估了市场的他几乎赔掉了所有的身家。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方家的日子变得难过起来,曾经的太太少爷小姐也沦落到打工赚钱的地步。
但是,方展扬很有骨气也很有魄力,到底是没有让以前金尊玉贵的妈妈和姐姐外出工作,是他一个人打几份工的挺过了那些艰难的日子,并且在父亲第二次想要做生意的时候,已经大学毕业的他付出了所有去帮衬。
这一次,做足了准备后,他们居然真的重新起来了。
上一次在宴会厅的露台上,方展扬简单的避重就轻的跟盛知意聊过这些年的生活,他省去了父亲那极为窝囊的第一次创业,也省去了他们一家狼狈的五年时光。
现在,听着盛知意对他的关心,一直以来故作坚强的心脏仿佛被谁一把攥紧了一样,疼痛中更多的是酸涩。
“嗯,很辛苦,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盛知意拍拍方展扬的手背,安慰他,“现在回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这样说着体己话的盛知意实在是让人想不喜欢都难,小时候,盛知意多有毒舌的时候,没想到长大后,她居然变得如此善解人意。
“知意……”方展扬想要握住盛知意的手,只是,他的速度慢了半拍,等他想要抬手的时候,盛知意的手已经从他的手背上收了回去。
“嗯?”
“我……”话到嘴边,方展扬又硬生生的收住了。
他承认,他从少年时代就对盛知意有好感,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同一个锅里吃过饭,同一张床上睡过觉,后来,慢慢长大,即便不再同一所学校上学,由于两所学校紧挨着,去学校的路上总是要一起走的。
他们就是这样从小婴儿时期一直长大到十六岁,进入青春期后,方展扬渐渐发觉了自己对盛知意的心意。
姐姐展颜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在自己眼中这个人跟其他人不同,如果其他人是黑白色的,那么唯有这一个人是彩色的。
在方展扬心里,盛知意就是那个彩色的人。
八年前迫不得已离开港岛,彼时,盛知意经历了恐怖的绑架后精神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她藏在自己的房间里谁都不见,直到他们离开港岛,他都没能再见她一面。
人见不到,打电话也不接,那些少年时代朦胧的好感就这样被迫的戛然而止,表面上看,一切都没有开始,实则,方展扬一直在心里偷偷地喜欢着盛知意。
他会想象盛知意长大后的模样,想象她的病是不是慢慢变好,想象她如果开始恋爱,对方会是什么样子的人。
最落魄的时候,方展扬除了上课外一天要打三份工,忙到恨不得学会影分身分几个自己出来工作。
最累的时候,人都瘦脱了相,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可即便这样,盛知意仍旧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干净的存在。
他有很多跟盛知意兄妹拍的照片,是靠着这些照片,才让他挺过了那些难捱的日子。
同样的,也正是因为想要重新见到盛知意,方展扬才会在爸爸一次次折腾着想要东山再起,想要重回港岛的时候,格外的拼命去支持他。
好在,事在人为,上苍看到了他的努力和决心,他真的回来了。
其实,在回到港岛后第一天,他就悄悄地开车来到了半山,他的车子停在了自己原本住的别墅外面。
现在,那栋别墅早已经改名换姓,在他们离开后卖给了姓叶的。
在家外面的那条路上正好能够看到盛家的别墅主屋,他坐在车里,借着露台上的灯光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孩。
盛知意和盛星尧待在露台上,两兄妹不知道在聊什么,只是盛知意的表情告诉方展扬,那时的她情绪不高,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当时,他真的很想立刻冲进去,开心的对着盛知意说,“知意,我回来了。”
但是不行,爸爸不允许他这样做,爸爸说,方家是堂堂正正回来的,不管见谁都要在归乡宴之后。
他听从了爸爸的话,他也想要堂堂正正的很有面子的出现在盛知意面前,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归乡宴那一天。
这一天,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盛知意面前,在这一晚,他有了意外收获,竟然从盛知意的口中得知她居然还是单身,这不可谓不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因为见到了自己一直想见的人,也因为得知了这个好消息,方展扬度过了这八年来最开心的一个夜晚。
他邀请她跳舞,盛知意却一点儿都不明白他的心情,居然还让他去邀请跳舞很好的林宝儿。
他怎么可能去邀请林宝儿呢?
他想要与之共舞的从来就只有她一个人。
那一天,作为主家的他非常忙,哪怕极力的挤出一点时间跟盛知意说话,对于方展扬来说也实在是太过短暂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因为归乡宴产生的影响力,让他只能借着这股热乎劲儿先去搞定工作上的事情。
他看了一下自己近期的行程表,也就只有今天不需要应酬到很晚,于是,迫不及待的给盛知意打去了电话,说要邀请她尝尝假日酒店新聘请的法国大厨的手艺,所幸,盛知意没有拒绝,她来了。
现在,喜欢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她没有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子,对他展现出温柔和关心,这让方展扬如何能够理智的将多年来的喜欢压下去?
“知意,我……”
盛知意微微歪了歪脑袋,略显懵懂的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过去的你可不是说话会吞吞吐吐的人啊。”
“啊,”方展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盛知意还记得以前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第134章 暗恋是独属于一个人的盛大葬礼
以前的方展扬是方家的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乐观又自信,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何曾这样纠结过。
“我是想说……”
正当方展扬鼓足了勇气想要将自己的心里话对着盛知意全盘托出的时候,一曲悠扬的小提琴曲子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拉响。
突然响起的曲子打断了方展扬接下来想说的话,他和盛知意一起转头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从身后变出一捧浓艳的红玫瑰,将其献给了对面的女生。
他特别深情地说:“做我女朋友好吗?”
女生很显然是被这样浪漫的阵仗惊到了,捂着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看着这样的一幕,周围用餐的客人不免也被感染了,仿佛空气中都充满了爱的味道。
大家纷纷起哄。
“答应他吧。”
“在一起,在一起~”
“祝你们幸福哦!”
眼里有光的望了望四周起哄送祝福的客人,女生惊喜的接受了大家善意,也接过了那束红玫瑰。
她热泪盈眶的点头再点头,一直在装作沉稳的男士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拥抱了上一秒才真正成为他女朋友的女生。
这场告白似乎在两人的拥抱中到达顶点,爱意向周围扩散,餐厅内的宾客都在真心实意的为他们开心,被爱意感染后,不免想到了自己的情路历程。
爱人在身边的握住了彼此的手,爱而不得的,大概除了羡慕之外还有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遗憾,比如,盛知意。
这一刻,盛知意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的人都有自己的爱情,表白,被表白,大家都能够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唯独她不可以。
她失去了跟萧长嬴告白的机会,也失去了可能跟对方在一起的机会。
明知道人家的心上人回来了,两人极有可能会有很好的发展,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去死缠烂打的表白,给萧长嬴徒增烦恼,这样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她会因为不甘心而耽误萧长嬴去接机,但在心里,她明白不论是萧长嬴还是芝芝,他们两个都很无辜。
暗恋是独属于一个人的盛大葬礼,埋葬的是自己那未曾宣之于口的隐秘爱恋。
在萧长嬴的感情路上,她甚至是一个不会出现姓名的存在,即便再不甘心也是残酷的事实。
心情在这一刻跌落到谷底,盛知意觉得给萧长嬴使绊子,故意拖延他的下班时间,好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去机场接人的自己实在是又坏又幼稚。
那个骄傲的盛知意,怎么为了一个男人变成了这副样子?
还真是让人感到难堪。
双手撑着桌面,盛知意站了起来。
方展扬从那对情侣身上收回目光,他困惑的看着盛知意,盛知意勉强朝他笑笑。
“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我扶你过去,”站起身后,方展扬才突然发现自己这话很有歧义,耳朵立刻就红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请服务人员帮忙。”
“不用,”情绪低落的盛知意无心去管方展扬是何意思,她转身,“我可以自己走。”
方展扬呆呆地看着慢慢朝洗手间走去的盛知意,嘴巴轻轻地合上,他觉得盛知意好像变得不开心了,至于为什么,他不知道。
本能的又去看了一眼告白成功的男士和他的女朋友,方展扬那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盛知意扶着墙壁走在没人的走廊上,沿着这条冷清的走廊一直走,就会到达洗手间。
今天,在三十二楼用餐的客人不多,盛知意庆幸客人不多,这样就没人能够看到她落寞不已的模样。
失恋不是什么让人耻笑的事情,失恋后一个人偷偷地难过成这样才让人觉得好笑。
盛知意没有这样的经验,她不知道怎样才能用最快的速度走出来,她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想萧长嬴,不要再去想他跟芝芝的事情,她就越是放不下,心口就会越痛,这不是她想要的,而是她无法自控的事情。
在无人的洗手间发了足够久的呆,又用清水冲洗了手,她本想洗把脸清醒一下的,一想到脸上还化了简单的妆,这种想法便只能打消。
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迎面看到了在洗手间外面面向墙壁打电话的萧长嬴。
盛知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时间显示八点半多一点,这个时间,芝芝的飞机已经到了,如果飞机按照既定时间降落,那她很可能在机场等着人去接她。
“没有晕机就太好了。”
“是因为清凉糖吗,我猜也是因为这个,不管怎样,不难受就是最好的。”
“行李多吗?”
“你就是太固执了,杨先生都答应派人去接你了,你为什么这样执拗,一个人在那里等我不会无聊吗?”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萧长嬴被她逗笑了,眼睛里满含笑意,眼尾都跟着弯了起来。
“我这边还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那你一个人小心一点,忙完后我去接你。”
像是叮嘱一个小孩子似的,在挂断电话之前,萧长嬴还不忘叮嘱她,“如果觉得饿就去吃点东西,不要傻待着。”
电话是芝芝下飞机后主动打过来的,当时的萧长嬴刚刚洗完脸从洗手间走出来,手机被他拿在手中,屏幕忽然由黑转亮,出现在屏幕上的是芝芝的名字。
现在,萧长嬴挂断了电话,一个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盛知意。
在盛知意的脸上,他没有看到跟好友用餐后的开心神情,反而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疲惫和失意。
萧长嬴愣住了,脱口叫她,“盛小姐。”
盛知意觉得很没意思,觉得现在自己所做的一切简直无聊透了。
她直直的看着萧长嬴那双极漂亮的眼睛,都说桃花眼多情,或许,她也是因为这双多情的眼睛才陷得如此深。
“你去吧。”
萧长嬴没反应过来,眼睛眨巴了几下后才缓缓吐出一个,“啊?”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从唇边挤出一抹一闪而过的无力笑容,“芝芝到了,不是吗?”
第135章 一眼都没有再看他
迟疑了一下,萧长嬴点头,“啊,对。”
“你去接她吧,大晚上的,让人家女孩子在那边等你不太好,之前是我欠考虑,对不起,你现在赶紧过去,她还不至于等太久。”
说这话的时候,盛知意明明看上去很正常,可是在萧长嬴眼中,盛知意仿佛一具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语气中没有生气,眼睛里也没有光,像木偶的同时又像是一块挂在树上的纱巾,被风吹着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能被风吹走,再也寻找不到。
“盛小姐,你……你不舒服吗?”
“哈啊?”盛知意愣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被冷水冲刷过好一会儿的手,此刻变得冰冰凉。
冰凉的手,冰凉的面颊,都比不上心里的凉。
盛知意摇摇头,“没有,你快点去吧,我没事。”
“这怎么可以呢,接送和保护盛小姐是我的工作和职责,我不可能把你带出来后留在这里不管,现在还不晚,芝芝等一会儿也没什么的,机场那么多的工作人员,她不会有问题的。”
“这可不一定,我上一次不就遇到了歹徒吗?”
盛知意这话没错,萧长嬴一时间被她噎的无法反驳。
沉默良久,他才尴尬道:“这种事情也不是总会发生的,盛小姐不需要替我考虑这种事情。”
“你快点去吧,趁我现在好说话,”说出这样的话,盛知意觉得不太好,又道:“我让方展扬送我回去,不会有事的,至于车子,你明天再开回家里就好了,哦对了,她回来,如果你想要多些时间陪她,我可以给你放假。”
“……”盛知意做的很得体,然而,萧长嬴却并未因此感到开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盛知意虽面对着他,却已经不再与他对视。
眼睫垂下去,纤长的睫毛将眼瞳覆盖,令人看不出她的喜忧。
盛知意允许他提前下班去机场接人,萧长嬴应该感到高兴才是的,可是此刻,看着面前的人,萧长嬴根本高兴不起来。
是他先疏远盛知意的,是他在背后做了这么多,所想所愿也不过就是如今这样,可当盛知意真的冷冰冰的客气疏离的对待他后,他又觉得很难受。
这样的他,难道不可笑吗?
“知意,啊,萧先生也在……”
见盛知意久久没有回去,方展扬不放心的带着女性服务人员赶过来,令他没想到的是,在这里见到了萧长嬴。
这个时间,萧长嬴不应该在楼下的餐厅里吃饭吗?
“方展扬,”盛知意扭头看着来到自己身边的方展扬,“萧先生有急事要离开,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请人家吃饭本来就应该上门去接的,盛知意体谅他来回跑浪费时间才没用他亲自去接,现在,盛知意主动提出让他送她回去,方展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拒绝的。
“好啊,”他爽朗的答应,“本应如此。”
盛知意重新看向萧长嬴,仿佛在说,“看到了吧,即便你不在这里,我也能安稳的回到家。”
萧长嬴没有理会旁边的方展扬,只是眉头微皱的凝视着盛知意,盛知意唇边泛起的淡淡的笑容,在此时的萧长嬴眼中莫名有点刺眼。
“不,不需要劳烦方先生,盛先生聘请我就是为了保护盛小姐的安危,盛小姐是我带出来的,自然就要好好地带回去,万一出事,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话说的很尽责也很刻板,方展扬皱眉表达不悦,他觉得萧长嬴实在是不通人情世故。
盛知意似乎也变得不太高兴,但是长久以来的教养让她做不出当众甩脸色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盛知意妥协了,“既然如此,那现在回去吧。”
此话一出,方展扬第一个懵了,他拉住盛知意的胳膊,急切道:“知意,饭还没吃完呢,牛排没吃几口,后面的汤和甜品都还没上呢。”
大富之家哪有谁真的在乎这点吃食,方展扬真正想要的不过是跟盛知意再多待一会儿而已。
“方展扬,下次再吃,今天我有点累,想先回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展扬还能说什么呢?
盛知意也觉得自己突然离开对方展扬过意不去,于是,她问他,“你之前是有话想对我说,没错吧?”
“我……”
“现在跟我说也是一样。”
那些急切的告白的话,经过了刚才那位男士颇有仪式感的告白后,方展扬一时间说不出口了。
虽说只是告白,连普通人都知道要浪漫,要有仪式感,而他只是因为无法再继续忍耐那份长久以来的思念就心血来潮的干巴巴的告白,两厢对比一下,这样告白的话他怎么可能还说得出口呢?
他方展扬对盛知意的告白,怎么可能连普通人的告白都比不上?
“没,”方展扬尴尬的笑笑,“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样啊,”盛知意缓缓吐出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们改天再约,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作为绅士,无法拒绝淑女的要求,事已至此,方展扬也没有了继续挽留盛知意的理由。
他强颜欢笑,“那好,等下次我亲自过去家里接你。”
“嗯,”盛知意没拒绝。
跟过去的女服务人员回去座位上给盛知意拿来了手包,萧长嬴也把寄存处的轮椅推了过来,他们没有再多做停留,走贵宾专用的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上车前,盛知意对萧长嬴说,“直接去机场吧,先接了人再说。”
“这怎么可以呢?”
“没什么不可以的,接了人后,送我回家,你们也可以直接回去,从半山到机场不近,没必要跑来跑去。”
“……”盛知意,她总归是会为他人考虑的。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还要沉默,除了上车前那善解人意的叮嘱,她没有再开口说别的话。
盛知意以往喜欢坐在后面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去观察萧长嬴,这一点,萧长嬴虽从未点明过,但他都知道。
可是这一次,盛知意一眼都没有再看他,女人的眼睛全程看着车窗外面。
第136章 芝芝
此时此刻,在盛知意的眼中,仿佛高楼大厦比萧长嬴那张脸好看,炫彩的霓虹也比那张脸好看。
漆黑的天幕上,不知道哪个富二代求婚,用无人机摆出“淼淼,嫁给我吧!”这样的字样,浪漫的不得了。
一边看着,盛知意一边觉得很好笑,她早就说过,好像全世界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除了她。
回去的路况要比来时畅通很多,来时用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回去时明显不用这么久。
盛知意自嘲的勾起一侧嘴角冷笑,这何尝不是上天在给萧长嬴的爱情助攻呢?
车子一路开去机场,等他们到的时候,芝芝早已经率先跑出来等在路边。
萧长嬴告诉盛知意,前面那个蜜色皮肤的高个子女生就是芝芝,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中满是宠溺。
盛知意虽没吭声,听了萧长嬴的话后,视线还是不自觉地主动朝窗外搜寻,果然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在花坛旁边看到了一个拥有蜜色肌肤的高个子女生。
女生没有什么行李,只背了一个背包在背上,夜色中迎着习习凉风,盛知意能看出来她等的百无聊赖。
盛知意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女生看,令她没想到的是,真正的芝芝跟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她以为对方会是温柔又传统的东方女性,可事实是,这是一位身材惹火的混血美女,看样子年纪不大。
视线不受控制的看向前面的萧长嬴,对于萧长嬴喜欢这个类型的女孩,她着实觉得有点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萧长嬴是东方人就自然而然的以为他喜欢含蓄的东方女性,事实上,常年在国外工作生活的他,审美很可能已经改变,喜欢热情奔放的性感辣妹是完全正常的。
果然,自己不是萧长嬴喜欢的类型,如此,不管做什么努力都是没用的。
盛知意一直安静的坐在后面的座位上,一只手撑着太阳穴,视线锁定在路边女生的身上。
她看到萧长嬴把车子停在临时停车位上,看他马不停蹄的下车奔向路边的芝芝,看他自然而然的接过芝芝的背包,看到芝芝伸出双臂朝他讨要一个拥抱。
分明隔了几十米远的距离,盛知意仍旧清晰地看到了芝芝向萧长嬴伸展双臂时,萧长嬴脸上浮现出来的羞赧又宠溺的笑容。
这个板正严肃的含蓄男人似乎是不太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确定没人把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之后才无可奈何的回应了芝芝的拥抱。
隔着一扇车窗,盛知意像个在阴暗中爬行的潮湿虫那般静静地看着他们,萧长嬴脸上那不加掩饰的笑容在这一刻,于她的眼中失去了那份美好,除了觉得刺眼之外,再无其他感觉。
她忽然有点后悔,她不应该跟着过来的,她就该让萧长嬴先把自己送回家,再独自一人接芝芝。
对芝芝的好奇让她跟了过来,当真正看到他们那么亲昵的拥抱在一起后,盛知意才明白扎眼的同时更加扎心。
明明开着冷气,车里的空气却在这时候变得又闷又窒息,盛知意有种错觉,如果跟着两个人待在同一辆车上,从这里到半山的这段距离,她一定会憋死。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明明车子是她的,车子的副驾驶多了一个芝芝后,她反而像是一个外人。
萧长嬴和芝芝所说的话,她插不上嘴,他们聊到的人她不认识,他们说的事情她不清楚,他们那样熟络的聊天,而她只能一个人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安静地听。
芝芝是个外向且话多的女生,她一点儿不认生,上车后会主动跟盛知意打招呼,还会做自我介绍。
从她的自我介绍中,盛知意得知她从阿联酋来,会在港岛工作一段时间。
从她的自我介绍中,盛知意还得知,芝芝今年只有二十岁,比他们两个居然都要小。
萧长嬴这家伙,喜欢年纪比他小五岁的女生,果然,他跟其他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夜晚九点多钟,街上还很热闹,一旦进入去半山的路,四周瞬间空旷了许多。
渐渐地,盛知意已经无心去听前面座位上的人在滔滔不停的说些什么,知道自己的初恋已经无疾而终后,盛知意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难过和嫉妒过后是无尽空虚,身体仿佛在云端之上,精神一放松下来就会因为重力不断的下坠。
下坠过程中的那种失重感令她不安,不安的同时又有种摆烂的毁灭感。
总之,现在的她所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矛盾的感觉。
她厌恶这种感觉,偏偏还无法从这种令人厌恶的感觉中抽身而出。
漫长又短暂的时间过去,在盛家的车库,萧长嬴把芝芝的背包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放到他的车子里,他吩咐芝芝在这里等他一会儿,芝芝打量着车库点了点头。
“好,我会乖乖听话,在车里等你回来的。”说罢,还对着萧长嬴眨了眨眼睛。
萧长嬴有点无奈,转身推着轮椅上的盛知意正要走,转移到萧长嬴车上的芝芝趴在车窗上喊了盛知意一声。
“盛小姐!”
闻言,盛知意转过头来,就看到了对她笑的一脸灿烂的女孩。
“我们还会见面的,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好好聊一聊吧,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
芝芝这话听的盛知意一头雾水,还未等她对此做出反应,萧长嬴急忙先一步制止芝芝继续说下去。
“芝芝,不要乱说话。”
看到萧长嬴流露出一丝紧张,芝芝很不服气,她挑挑眉,看萧长嬴的眼神多少带着一些执拗,不过,视线转向盛知意的时候,她很快就又笑了出来。
心里不服气却也是听话的,萧长嬴不让她继续说,她便真的闭嘴。
朝着盛知意轻轻摆手,芝芝同她说再见。
走在回别墅主屋的路上,脑海中回荡的始终都是芝芝那句话——【我们还会见面的,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好好聊一聊吧,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
第137章 这个男人就是老天派来折磨她的
她们两个才是第一次见面,芝芝到底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呢?
停在主屋的正门外面,盛知意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感受到盛知意的目光,怔了一下后,萧长嬴垂下了眼眸。
“她想对我说什么?”
面对盛知意的质问,萧长嬴无话可说,看他的样子分明知道芝芝想要说什么,但他并不想将这些话告诉盛知意。
盛知意不是傻瓜,不能当着她的面说的话,能是什么好话?
萧长嬴在前面把门打开,盛知意操控轮椅进去,门开着,萧长嬴就站在门边目送盛知意通过灯光照耀的走廊往客厅去。
走着走着,盛知意突然停了下来,她就停在那儿没动。
“盛小姐?”萧长嬴有点看不懂,小声的叫了她一下。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转动轮椅回过身去。
她看着门边的人,沉默良久才开口,她说:“芝芝小姐想说的话我不想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跟她见面,对吗?”
看似是个问题,实则只是在表达盛知意本人的态度,如果萧长嬴足够聪明就能够看出盛知意对芝芝的排斥,这时候顺着盛知意的意思向她保证两人以后不会再见面才是明智之举。
可是,萧长嬴没有这样做。
盛知意知道,萧长嬴在为人处世方面很有一套,小小年纪出去国外闯荡,从底层一路混到现在,虽说名义上只是保镖,但保镖也分等级的,普通保镖和能给多国政要政要做保镖,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个人一旦做到了行业的天花板,除了自身业务能力过硬之外,为人处世不可能差。
这样的萧长嬴却没有回应她刚才说的话,这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之后一定要让芝芝再跟自己见一面吗?
盛知意不清楚自己猜测的对不对,更加不确定萧长嬴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她并不担心,如果她不想见,难道萧长嬴还把她绑到芝芝面前吗?
这怎么可能。
芝芝回来了,萧长嬴却并没有如之前盛知意提议的那般请假,他还是跟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早上八点钟到盛家别墅,下班时间由盛知意决定。
盛知意心情好不想为难他就让他六点钟准时下班,如果盛知意心情不好,他的下班时间就会被无限的延长,如果遇到方展扬请盛知意外出吃饭,下班的时间就会无限延长。
盛知意本以为他会有怨言,没想到萧长嬴的态度一如往昔,没有说过一次早退,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她就在想,芝芝都回来了,难道他就不会想着抽时间带人家约会吗?
什么都不表示的话,怎么可能在一起?
她很想八卦的问一问,问萧长嬴有没有跟芝芝告白,他们两个人现在又是怎样的关系。
然而,这样的问题她又实在是问不出口,对于答案,自己在心里想是一回事,听萧长嬴亲口告诉她则是另外一回事,她怕自己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会忍不住失态。
其实,仔细想想,知道了答案又能如何呢?
萧长嬴不会因为跟芝芝在一起就不来保护她,也不会因为没跟芝芝在一起就喜欢她,一切都还跟芝芝没出现时一样,日复一日的过着,可盛知意知道,她明显的感受到有什么不同了。
她经常看到萧长嬴在放松时望着空处发呆,就连艾拉跑到他身边想让他跟自己玩,他都没有了兴致,过去很喜欢跟艾拉玩,现在却只是敷衍的用手抚摸艾拉的毛。
情路不顺吗?
被拒绝了吗?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盛知意就变得兴奋起来,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坏,想到萧长嬴很可能表白被拒,她居然在心里暗爽。
后院翠绿的草地上,蹲下揉揉艾拉毛茸茸的脑袋,盛知意似笑非笑的抬起头来看着站在旁边的男人。
她看似无意的问:“萧先生最近跟芝芝小姐的感情可还顺利?”
萧长嬴没想到盛知意会问他这个问题,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拘谨的感觉来。
还未等他回答这个问题,就听到盛知意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想来感情应该是很好,不然不可能总是像在想着谁一样,对吗?”
盛知意说这话是出于八卦和一种独属于她自己的刻薄报复,可是听到萧长嬴的耳中却完全不是这样的,在萧长嬴看来,这是盛知意对他工作状态的不满意。
入行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的工作状态提出不满,从没有过这种问题,一旦这种问题发生,萧长嬴竟在第一时间羞愧的脸红了。
白净的脸上迅速蔓延开一抹粉红,他有些不敢去看盛知意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中有尴尬和歉意。
“抱歉,盛小姐,我承认我最近的状态有点差劲,不过以后不会了,不会再发生这样不专业的事情。”
她说什么了吗?
为什么萧长嬴会说这样的话又出现这样的反应?
“喂,萧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萧长嬴淡淡的笑了笑,摇摇头,他的意思不是他误会了什么,而是在说不管是什么都没关系。
没关系等于不重要,想法不重要,提出这个想法的人也不重要。
盛知意一边抚摸着萨摩犬的脑袋一边抬头面色不善的看着萧长嬴,她觉得这个男人就是老天派来折磨她的。
若是在以前,她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男人如此在意和喜欢,又怎么会因为这个男人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就让她变得如此小肚鸡肠,如此的阴暗。
偏偏来了一个萧长嬴,莫名其妙的让她喜欢的要命,哪怕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人家已经有喜欢的人,不要再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了,天下男人那么多,想找什么样子都能找的到,一颗心却违背自己的意愿,仍旧拴在萧长嬴的身上。
他萧长嬴不就是长得帅一点,身手好一点,对自己温柔一点吗?
只要肯花钱,这样的男人要多少有多少。
不行啊,天底下好男人那么多,她偏偏不喜欢,不是吗?
偏偏去喜欢一个爱而不得的萧长嬴,这不是神给她的折磨又会是什么呢?
第138章 跟喜欢的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是一种什么感觉?
“跟喜欢的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盛知意直直的盯着萧长嬴的眼睛,迫使萧长嬴想躲避都做不到,只能迎着她的目光望过来。
她问他,“跟自己喜欢的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很快乐,很幸福,是这样吗?”
如果她真的了解萧长嬴就应该看得出来,他的脸上根本没有她所说的这些神情。
“嗯,”萧长嬴还是点了点头,他凝视着盛知意漂亮的眼眸,语调轻缓地说:“跟喜欢的人在一起,那种感觉确实非常棒,目光总是会忍不住被她吸引,在她注意到和注意不到的时候都想看着她。”
萧长嬴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近温柔,“什么都不做,不需要跟她说话,只需要远远地静静地看着她,只要能够看到她,这样就让我感觉足够的幸福。”
盛知意脸色的表情逐渐变得暗淡,“……”
“哪怕结局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也没关系,就只是远远地看着守护着她,知道她过得很好,有家人疼她,有很合适很好的男人出现喜欢她,爱护她,看她得到幸福,这样就足够了。”
萧长嬴的语气缥缈,眼神却无比坚定,他说:“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所想的是如何让对方变得更加幸福,至于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那么重要。”
萧长嬴这话说的很奇怪,盛知意没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有一点很清楚,他对待爱情和幸福的态度有些消极。
哪怕一度抑郁到觉得世界失去了颜色的盛知意,在当下都对充满了未知的未来感到信心满满,充满期待,为什么他却这样?
难道说……
“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说,说得好像你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一样。”盛知意努努嘴巴,小声嘀咕。
萧长嬴笑了一下,回过味来,“啊,可能我的表述有些问题吧,盛小姐,如果你对恋爱感到好奇的话,或许可以亲身体会一下,找一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好人,比如……”
盛知意皱了皱眉,被自己喜欢的人劝着去跟其他人恋爱,这种感觉可真是诡异又不爽。
久久等不到萧长嬴接下去要说的话,盛知意不满的抬起头来再度望过去,她没好气地问:“比如什么,比如谁,怎么不接着说了?”
刚才的温柔不复存在,萧长嬴冷冰冰的看着盛知意身后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他淡淡道:“比如,过来的人。”
盛知意被他这话说的一头雾水,她收回抚摸萨摩犬的手,转身望向身后,双手背在背后的男人正放轻脚步悄悄的往这边来,看到她发现了,对方顿时露出无奈的神情。
“喂,谁让你这时候转身的?”
盛知意略显惊讶,“方展扬,你怎么来了?”
原本还想要悄悄靠近后给盛知意一个惊喜,没想到还没等他靠近,盛知意就率先一步发现了他。
方展扬看了一旁严肃的萧长嬴一眼,控诉他,“是不是萧先生告诉你我来了?”
方展扬提到萧长嬴,盛知意才猛地反应过来,话说,他们两个刚才在讨论有关恋爱的话题。
萧长嬴说让她找个人恋爱,还给她推荐了人选,她问萧长嬴比如谁比较合适的时候,萧长嬴看着走来的方展扬,给出了答案。
现在,萧长嬴说的人就在眼前,盛知意一想到萧长嬴居然真的想要让她跟别人恋爱,她的胸口就憋着一股子没处发泄的怨气。
萧长嬴看到了盛知意哀怨的望向自己的眼神,他避开视线,只是装作没看到罢了。
有客人来,萧长嬴作为保镖很有眼色的退场,一直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去,既不会让盛知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又不会打扰她跟方展扬聊天。
他做的很好,很有分寸感,这样恰到好处的察言观色让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现在,方展扬就在自己面前,盛知意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跟萧长嬴置气。
换上一副笑脸,盛知意摇摇头,“没有,他没有告诉我你来了,是我自己碰巧转身看到的。”
盛知意的话让方展扬很受用,他心满意足的笑出来,然后双手很突然从背后拿出来,跟着这双手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束红玫瑰,简直就像是变魔术似的。
盛知意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花束惊了一下,阳光下,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花瓣上的露珠珍珠一样熠熠生辉,非常漂亮。
方展扬双手抱着玫瑰花往盛知意面前送了送,见盛知意愕然的看着没动后,他示意盛知意赶紧接过去。
送人家花却送红玫瑰,盛知意表示有些无语,“喂,方展扬,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买红玫瑰。”
红玫瑰代表着什么,几乎人人皆知,正是因为盛知意对方展扬没有那种感情,再加上好像所有人都有意撮合他们两个,这让她比较介意。
但是,因为方展扬没有亲口跟她表白过,这让她想要拒绝都找不到理由,只能无话可说的看着做这些似是而非的事情。
“也就是给我,给别人,人家说不定就误会了,以后不许这样了哦。”
被盛知意这样一说,方展扬有点不好意思,他双手叉腰面露赧色。
他很想顺着盛知意的意思把话说开,然而,他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他还没有万全准备好,他的告白不能如此草率,要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要在准备的尽善尽美之后。
“呃,因为你喜欢嘛,你喜欢就好,管它花语是什么。”
盛知意点点头,“这倒也是,只是,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喜欢红玫瑰了哦。”
“哈啊?”方展扬一整个呆住,“小时候,咱们跟着你奶奶去白沙的花圃,你亲口说自己最喜欢红玫瑰啊,我可没记错。”
方展扬确实没记错,那时候的盛知意确实是喜欢红玫瑰,只是,后来长大之后的她见过了越来越多新品种的玫瑰后,品味也渐渐变了。
第139章 去海边吧
准确来说,她不是不喜欢红玫瑰,只是没有那么喜欢了而已,但是,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人送的花,她自然还是希望对方送自己的是红的如此浓烈的红玫瑰,比如那次在暹罗街上,当萧长嬴说要送她花的时候,她要的就是红玫瑰。
自己当时的那些小心思,现在再想想,属实有些可笑。
抱着那束包装的非常精美的玫瑰花,盛知意低头嗅了一下,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喜欢玫瑰花的香味。
或许正是因为小时候总跟随奶奶去白沙花圃,而花圃中种的最多的就是玫瑰,小小的她奔跑在玫瑰园中,风一吹,闻到的就是经久不散的玫瑰花香,这味道一直在她的记忆深处深深镌刻,影响了她对味道的喜好。
盛知意抱着花轻轻嗅,玫瑰花的幽香混合着盛知意身上不知名的香味一起钻进方展扬的鼻子里,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的长度,就连盛知意身上的温度都仿佛可以感觉到,这让方展扬一时间乱了方寸。
眼睛不知所措的眨巴了几下,方展扬顿时感到口干舌燥。
从小的教养告诉他,这种时候要稍微往后退一下拉开与盛知意的距离,但大脑却没有按照那所谓的教养去命令他的双脚。
他喜欢跟盛知意如此近的挨着,这样近的距离分明已经超过了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可他就是不想分开。
在方展扬这里,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存在所谓的社交距离。
方展扬的心猿意马,盛知意半分都没有察觉到,不怎么跟男性接触的她,对男人的了解程度也很一般,只局限于家里人,影视作品和书籍中。
“对了,”从玫瑰花中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盛知意嫣然一笑,问他,“你怎么会突然有时间来家里,工作不忙吗?”
直到此时,方展扬才稍微后退一些拉开距离,他摇头,“忙是很忙了,不过今天,我是跟爸爸一起过来的。”
“方伯伯也过来了?”
“嗯,”方展扬解释说:“回来之后,除了在归乡宴那一次,后面就没有再见过,依照咱们两家的关系,早就应该上门拜访才是,拖到今天已经是很失礼。”
方展扬又说:“不过,你不用特意去跟他打招呼,有盛叔叔陪他就够了。”
“这样好吗?不去打招呼太失礼了。”
换做是别的人来家里,盛知意会装作不知道,也没有谁非得要求她出面打招呼,对方是方其宗的话,总归是不一样的。
盛知意可谓是方其宗看着长大的,方其宗对她宠爱有加,甚至比常年不在国内的大伯父盛维君对她还要好,在盛知意心目中,方其宗自然跟别的客人是不一样的。
“没关系的。”这样说着,方展扬的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什么的他立刻变得兴奋起来,“知意,既然你的腿已经好了,不如我带你出去玩吧。”
“要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去拍卖会怎么样,听说今天有一场拍卖会在浅湾会展中心举行,咱们去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好不好?”
拍卖会啊,盛知意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她本人对那些珠宝和古董的兴趣不大,少女时期跟着小叔盛嘉言参加了两次拍卖会后就再也不想去了,枯燥的要命。
“换一个地方。”
“不然去迪士尼吧,你以前不是喜欢那些玩偶吗?我买来送你。”
“会有很多人……”大热天的去迪士尼人挤人,光是想想,盛知意就觉得难以忍受。
接连说了两个提议都被否决,这下把方展扬整不会了,他有点无奈,双手一摊,“我听你的,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
已经很少回港岛的盛知意非必要不出门,这样的她并不知道哪里好玩,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可是,她也不想待在家里,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在家里待着会变得更加郁闷,说不定出去逛逛会好一些。
在克鲁姆洛夫的时候,每次心情抑郁她就会跟王秀清一起出门去逛集市,也不是非要买什么东西,就是走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看着那些有趣的商品和往来的居民,感受人间烟火气,以此来强迫性的疗愈自己。
这个办法对她来说很有用,从集市的一端慢慢逛到另一端,没有人认识她,不会有想要讨好她的人出现,也没有拿着长枪短炮跟拍她的狗仔,他们很有分寸感,从不主动招惹她。
在这样的集市上,看着当地人脸上宁静平和的笑容,看到外来游客对什么都好奇的模样,慢慢的她就会平静下来。
这时候,坏情绪慢慢离她而去,说不定在回家的时候,她还会买一束养在水桶中的花带回家。
一场忧郁或是焦虑,就在这样的方法中被化解,她会慢慢恢复正常。
如今,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被那种抑郁的情绪,因为爱而不得觉得挫败和不甘,这让她有点消沉却远不到抑郁的程度。
“去海边怎么样?”思索一会儿后,盛知意想到了这里。
紧邻亚伦湾港口的地方是一片海滩,港岛的人在夏天的时候都喜欢去那里玩,晒晒太阳,亦或是冲浪,都是他们喜欢的活动。
年少时,有陈叔看着他们,两家人会放心几个孩子一起结伴到海边玩,长大后天各一方,已经许久没有再去过了。
“你还是很喜欢海啊。”方展扬目光灼灼的盯着盛知意笑道。
盛知意不置可否,扬起明媚的笑脸,“可以吗,小方总?”
因为有爸爸在,生意场上的人都称呼方展扬为小方总,这一点他很习惯,别人叫不觉得有什么,盛知意这样称呼他,方展扬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盛知意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蜜糖的甜,像是吃进嘴巴里的香水梨,听的人很畅快。
方展扬心情很好,他歪歪脑袋对着盛知意笑眼弯弯极尽温柔,“当然,我们知意说什么就是什么,知意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第140章 恋爱脑
“我们”,多么暧昧的词语。
萧长嬴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没说什么暧昧不清的话,也没说什么不能让其他人听的虎狼之词,寥寥数语,尽是青梅竹马之间的亲密。
心里觉得很失落,理智又告诉他这样很好,现在的发展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想到这一点,萧长嬴看着树叶缝隙中的蓝天,努力的扯动嘴角笑了出来,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到他的笑容,那么,对方一定不觉得他是真的开心。
盛知意还是去客厅跟方其宗打了声招呼,打完招呼后顺便将花给阿兰,让她找个漂亮一些的花瓶插好送到自己房间。
盛知意收到的这束红玫瑰跟之前进门时方展扬怀里抱着的是同一束,红玫瑰代表了什么,作为过来人的盛淮安没少送给沈若玫,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含义。
老实说,他很喜欢方展扬,且不说方展扬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就只是他能够帮助方其宗重振家业,就说明这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年轻人。
知根知底了解他的本性,再加上他非常的有能力,这样的一个年轻人追求自己的宝贝女儿,盛淮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之前还因为摸不准盛知意的想法没敢往这方面想,现在看到女儿欢天喜地的抱着方展扬送的花,他觉得挺欣慰的。
如果盛知意以后能跟方展扬在一起,他应该就可以完全放心了,这段关系他是认可的。
盛知意上楼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从房间中出来的王秀清,王秀清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盛知意脸上浮现出如此开心快乐的表情,这令她不免感到好奇。
“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算是好事吗,或许吧,阿姨,我要去海边,你去吗?”
“海边?”王秀清有点惊讶,“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海边呢,跟谁去,自己去吗?”
如果是盛知意自己一人跟萧长嬴这个保镖去的话,不管怎样她都要跟去才行的,在海边,她不放心只有一个保镖跟着。
但是,盛知意告诉她,“不是,是跟方展扬一起,回来后我一直都没有去过海边,今天方展扬来了,就让他陪我一起去。”
王秀清跟盛星尧是一派的,对于盛知意另一半的择偶人选,他们两个都比较倾向方展扬。
以前方家在澳洲,他们没想过这件事,现在方家回来了,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我就不去了,就让展扬那孩子陪你一起玩吧,记住涂好防晒,还有,下水的时候注意安全,有问题快点喊救命。”
说完,王秀清笑的颇为暧昧,她摸摸盛知意的脸颊,“好好玩吧,不用着急回来,吃晚饭之前回来就可以了。”
盛知意:怎么总觉得阿姨的笑容怪怪的?
换上一身方便在海边活动的装束,盛知意坐上了方展扬的副驾,口罩,墨镜,防晒帽和防晒衣,盛知意将自己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方展扬被她的装束逗笑了,调侃她哪里是去海边,分明是去当间谍的。
“去海边不应该穿比基尼吗?”
盛知意才不理会他的调侃,自从八年前那件事以后,她就再也不会在公开场合穿露的太多的衣服,这么多年有意这样做,几乎成为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你不是也没穿泳裤吗?”
方展扬:“……”
手把着方向盘转弯,从半山的环山路上拐入去海边的路上,一旦从半山下来,车辆顿时就变得拥挤起来,前后左右都是车。
盛知意装作不经意的往副驾驶外面的后视镜看去,她能看到在方展扬的车后面,萧长嬴开着那辆迈巴赫S800紧跟着他们。
与其说是想让方展扬带自己来海边,不如说,是利用了方展扬作掩护,她真正想要与之一起在海边玩的是萧长嬴。
人如果做出一些与平时的自己差距很大的事情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过去那个不爱出门的盛知意如果忽然变得很爱外出,家里人会觉得奇怪,而一旦觉得奇怪就忍不住会询问或是调查。
盛知意明明有很多的机会离开家跟萧长嬴单独相处,却因为顾忌着家里人而没有放肆的去这样做。
今天,方展扬主动提出说要带她外出,这对盛知意来说是个机会。
表面上装作很不在意萧长嬴,其实,私底下的她还是喜欢跟萧长嬴待在一起,家里人多口杂,她不方便长时间待在萧长嬴身边,只有在外面,只有外出的时候,她才有足够的借口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明知道萧长嬴的心不在自己这里,明知道自己这样暗戳戳的制造和萧长嬴在一起的机会很卑劣,可盛知意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很多时候当她发现不妥的时候,什么事都已经做了。
于是,她只能在心里悄悄的替自己找借口——只要她没有告白,只要她没有跟萧长嬴有肢体接触,就不算是插足。
她只是想跟他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感受着他在自己身边,就只是这样就可以。
单手撑着太阳穴,盛知意目光哀怨又眷恋的看着后视镜里的车子,仿佛只是看着那辆车子的外壳,她就能够通过这外壳看到里面开车的人。
她知道萧长嬴开车时很专注,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会非常专注的看着前后左右的路况,如果非必要,他甚至在开车的时候连话都不会多说。
此时此刻,想必后面车上的萧长嬴也是如此。
盛知意在想,有没有哪一刻,萧长嬴是会想到在这辆车子中的自己的呢?
在自己看着后视镜中的车子想着他的时候,他有没有一秒钟的时间想到自己?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盛知意的脑海中,她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下。
夏日午后的风带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盛知意将车窗升了上去,车窗升上去的瞬间,她清晰地从玻璃上看到了自己因为自嘲而勾起的嘴角。
她觉得自己没救了,像极了时下流行在年轻人口中的贬义词——恋爱脑。
别人的恋爱脑好歹是在一起过,她的恋爱脑纯属是暗恋,她比人家还不如。
第141章 你……真的没有男朋友吗?
“在想什么?”方展扬把车内的音乐声音调低一些,主动跟盛知意聊天。
“没什么。”
实话实说,分开了这么久,在叙旧和说过这些年彼此都是怎么过来的之后,他们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共同语言。
曾经以为有一辈子都说不完的话,真的离别再重逢之后才发现这种想法有多天真。
盛知意也想跟方展扬像过去那般谈天说地,然而长大之后,分别了这么久之后,他们那些该说的话题早已经全部说光了。
或许,等到他们重新相处之后慢慢的才能找到从前的感觉,才能重新拥有共同的话题。
这一点不光是盛知意察觉到了,就连方展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车内乡村歌手的声音慵懒而悦耳,适时地冲淡了流淌在两人之间的那份早已存在却被重逢的喜悦压下去,现在喜悦退去后又慢慢冒出来的生疏和尴尬。
方展扬明明有很多的话想要跟盛知意说,可真的让他说了,他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究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或许是寂寞太久了,他才急切的想要从盛知意这里得到些正向反馈,想要得到盛知意给予的感情。
然而,他也能多多少少的感觉到盛知意的心不在他这里。
越是如此,他才越是着急,他开始频繁的给盛知意打电话,开始频繁的接近她,他对自己很自信,相信以他们少时的情谊,度过这段生疏期之后,盛知意总能对他产生成年人之间才会有的感情。
今天,他是故意带着红玫瑰花束上门的,为的就是想要看看盛家人的态度。
沈若玫不在,接待他们的是盛淮安,在看到他怀抱着的红玫瑰花束时,盛淮安的神色并没有不悦,反而有种颇为微妙的情绪在,他应该可以把盛淮安的那种情绪看做是正向的、支持的。
父母支持的爱情总比他们不支持的要容易一些,这一点,方展扬清楚得很。
“能问你一件事吗?”目视着前方,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方展扬不太甘心又故作镇定的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靠在座位扶手上的人抬起眼睫,在方展扬的侧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忐忑的情绪。
略微沉思了一下,盛知意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你说。”
“你……真的没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的出现仿佛平地一声惊雷,盛知意愣住了,随着一首歌的结束,车子里面顿时变得安静极了。
喉结滚了滚,方展扬忍着没去看身边人的脸,他知道这个问题问的很突兀,可他没有以开玩笑的方式收回,而是抿着唇在固执的等一个答案。
足足两分钟的时间,忘记了呼吸的人在缺氧之前,急促的呼吸了一口带着淡淡绿茶味道的空气。
盛知意的嘴唇张翕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萧长嬴的脸,她有喜欢的人,可那个人却不是她的男朋友。
“没、没有。”
听到这样的回答,方展扬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才慢慢的吐了出来,只是,他还没有兴奋多久,就听到盛知意继续说:“可是,我有喜欢的人。”
抓着方向盘的手再度紧了紧,好半天后,方展扬才努力装的不在乎。
他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哦,对方是谁,我认识的人吗?”
在方展扬的心目中,港岛的老钱家族从来就擅长联姻,几十上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以前是,现在是,未来肯定也是。
事关家族利益,家族的话事人不会抛弃这样的传统,当事人为了给自己拿到更多利益自然也不会拒绝。
那么,盛知意应该也是如此,她虽被盛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爱,在个人的终身大事上,她应该不会犯糊涂。
既然如此,盛知意喜欢的人应该就是港岛其他老钱家族中的公子少爷,而与他们年纪相仿的,方展扬都认识。
盛淮安对自己想要追求盛知意的事并未说什么,是他不知道自己女儿有喜欢的人,还是说,盛知意喜欢的对象让他不满意,本能的没放在心上?
老钱家族中的公子少爷却无法入盛淮安的眼,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人品不行,能力不行,无法达到他对未来女婿的预期。
再来,恐怕就是对方的身份没有那么拿得出手,比如,是姨太太或者外室所生的孩子,金尊玉贵的盛家掌上明珠自然是那种身份的孩子配不上的,而那种身份的孩子在豪门之中屡见不鲜。
“是哪家的?”
方展扬想从盛知意的口中探听到对方的身份,他想要根据对方的身份来判断自己的机会有几成。
说起来有点过于冷酷,但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做什么都拿来分析和判断,即便这个东西是感情。
车子走走停停,离开主路后,拐上了去海边的路。
港岛生活节奏非常快,今天又不是周末和假期,去海边的路上很畅通,车子也被方展扬开的飞快。
盛知意不习惯这样快的速度,她下意识地抓紧安全带。
她能感受的出来,在自己说有喜欢的人后,方展扬就在不知不觉间提高了车速。
为什么呢?
“可以不告诉你吗?”
方展扬自知没有逼问盛知意对方是谁的资格,他问了,她愿意说还好,她不愿意说,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想想也是,毕竟是八年啊,不是八天和八个月,八年的时间分隔两地断了联系,盛知意作为一个心理正常的成年女性有喜欢的人,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有喜欢的人却没有男朋友,怎么,你们……不合适吗?”
喜欢可以不管不顾,但是,不见得两个人喜欢的人在一起却一定合适,很多情侣走到分手的原因就是这个。
盛知意又往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她叹了口气,颇有一种想把自己心里的郁闷一吐为快的感觉。
但是,现在的状况是已经不适合再说太多,喜欢一个很可能已经有女朋友的人,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自己一个人在心里偷偷地喜欢就够了,说出来很丢脸。
第142章 盛知意是很好很好的人
“跟合不合适没关系,跟对方心里没有我有关系。”
听到这话,方展扬迅速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盛知意是在笑着的,这恬淡的笑容中却藏着深深地无奈。
盛知意冲着方展扬笑,只要没把萧长嬴的名字说出来,她就觉得自己不算是真的颜面尽失。
“你……骗人的吧?”语气中尽是难以置信。
在方展扬心里,盛知意是完美的女性,家世、学历、容貌,才情,性格,这些即便在上流社会的圈子也是金字塔尖上的那一部分,这样的她到底有谁会不喜欢?
看他不相信的样子,盛知意无奈的撇撇嘴,她说:“没骗你,我又不是金子,怎么可能谁都喜欢我。”
“可是我觉得知意你很好,很好很好……”
盛知意被方展扬这急切反驳的话温暖到了,由衷的笑出来,“谢谢你啊,方展扬,因为咱们从小的情分,你才会觉得我好,至于那个人,他或许也觉得我不坏,可是,感情是分先来后到的。”
如果自己和芝芝在相同的时间遇到萧长嬴,或许,自己也有机会能成为他心里的人。
可是,现实没有如果,事实就是芝芝先跟萧长嬴认识的,萧长嬴的心里有了芝芝之后,她就走不进去了。
盛知意有点尴尬的低头,掖到耳后的长发顺势滑落遮住她的半张脸,将她脸上的难堪遮住,她让方展扬不要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自己。
“只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所以有点不知所措,有点走不出来,可是我相信,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总能放下的。”
“啊,对,”方展扬赶忙点头,“我们知意这么好,值得更好更合适的人,只要你好好看看周围,总能知道谁是真心喜欢你,值得你去回应的人。”
盛知意认同方展扬的话,她相信时间能够冲淡一切,等到萧长嬴不再担任自己的保镖,等到他们天各一方后,慢慢的,自己就会把他忘掉。
只是在那之前的现在,盛知意还无法真的在最喜欢他的时候与他做切割,明知道让伤口痊愈的最好方法是忍痛把伤口的腐肉刮掉,然后消毒上药包扎。
然而,现在的盛知意却在惧怕那份疼痛,任由伤口溃烂。
这就像道理都懂,真要去做却下不了决心是一样的。
车子这时已经驶入了海边的停车场,方展扬心情变得大好,他让盛知意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去伤怀。
“前面就是大海,把心事留在海里,你就不能再不开心了。”
盛知意被这样的话逗笑了,她受不了的白了方展扬一眼,“几年不见,你都已经油嘴滑舌成这样了吗?”
少年时代的方展扬可是不屑于这样哄女孩子的,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改变呢?
方展扬停好车,陪盛知意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往海边去。
最开始的时候,海边真就是纯粹的海边,没有人工痕迹的干预,浅滩礁石组成了这里最原始的样貌。
后来,随着阳光产业的兴起,越来越多的人来港岛旅游,慢慢的,海边开始涌入各种商家。
再后来,上面开始出台政策管控,官方与商人一起发力,用了几年的时间才将海边打造成游客来港岛必须打卡的圣地。
至于原因嘛,跟海边的姻缘石炒作也有一定关系。
姻缘石是在海边礁石群中最高处的一块石头,外形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因为石头与石头之间的交点只有小小的一点,被海水冲刷多年仍旧没有发生滚落或坍塌,从而吸引无数岛人前去围观。
后来,不知道什么人开始散播的,再听到的时候,这块屹立不倒的石头就变成了姻缘石。
传言一对情侣在姻缘石前面许下同一个心愿,这段感情就能一直走下去,还有传言说,如果在没有提前约定好的情况下,能在姻缘石前面遇到喜欢的人,那么,表白就一定会成功。
不太严谨的来说,盛知意是无神论者,也不相信所谓的姻缘石,即便现在自己已经站在了姻缘石下面的浅滩上,一抬头就能够看到它,她仍旧不相信那些花样百出的传言。
方展扬提议让她去姻缘石下面许愿,他的理由是,说不定姻缘石上附着的神明会听到她的心声,从而帮助她实现心愿。
盛知意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
“我才不要,这样的传言我才不相信。”
“我真的没骗你了,记得以前好像是看过一篇报道,那对情侣说,他们就是在姻缘石下许愿之后认识的,当时他们都结婚好几年了,生了一对儿女,感情还一直很好。”
盛知意半信半疑,“如果遇到了对的人,哪怕没有来姻缘石下许愿,结局也是好的吧。”
方展扬在她身后笑嘻嘻的推着盛知意的肩膀,“就试试嘛,我陪你,我们一起许愿,咱们就许觅得良缘,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好不好?”
盛知意被他被动的推着往前走,在明知道许愿也不管用的前提下,盛知意还是不好拒绝方展扬。
在盛知意看来,方展扬作为一个男人愿意做这种听上去极其不靠谱的事情,完全就是在陪她,是为了让她心里好过一些的做法。
既然如此,她怎么好意思再去执着的拒绝呢?
不过是许个心愿而已,成与不成又有什么要紧?
姻缘石立在礁石群中的最高处,在低矮的礁石群中,它确实是独特又显眼的存在。
别的不说,光是依靠那么小的接触面积就能够承载住一块巨石的重量,就已经足够引得人前来观摩,更不要说还有着其他的附加价值。
姻缘石作为海边的一处热门景点,前来打卡的游客非常多,为此,还在这里专门修出来一处栈道,可以轻易地穿过嶙峋的礁石来到姻缘石下方搭起的石板台上。
望着日晒雨淋,海浪拍打冲刷的姻缘石,盛知意努力的想让自己去相信。
长久地凝视着灰黑色的石头,盛知意忍不住问身边的方展扬,她问他说:“方展扬,你平时会拜神吗?”
第143章 临时抱佛脚真的有用吗?
拜神?
方展扬摇头,“不会啊,你干嘛问这个。”
只听到盛知意说:“那你觉得临时抱佛脚有用吗?”
“这个嘛……”方展扬还真没想过。
“我们无事不烧香,即便姻缘石上有神明,她真的会帮我们吗?”
“嘶……”方展扬紧抿着唇说不出话来,现下他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是,仔细想了想,他又道:“许愿的这一刻内心虔诚,神明应该会感受得到的。”
这样说着,方展扬像是为了佐证自己这话的可信度一样,他说:“我妈信佛,她就常说心诚则灵,对,就是这样。”
他都这样说了,盛知意也不好说什么,笑了笑,她闭上了眼睛。
正当盛知意准备在心里许愿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十分不合时宜的在自己身侧响了。
气氛都酝酿到这儿了,这种时候被电话打断属实有点扫兴,盛知意睁开眼往旁边看去,就看到方展扬不好意思的笑颜。
“不用管,响一会儿就不响了。”
确实如方展扬所说的,他没接,手机铃声在响了一小会儿后,自动的停了下来。
盛知意没说话,刚把头转过去,想要闭上眼睛重新许愿,方展扬的手机却在沉寂了几秒种后再次响了起来。
仿佛夺命连环call,大有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叹了口气,盛知意摆摆手,让他赶紧去接电话。
方展扬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无语的从西裤口袋中将手机掏出来,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在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后,立刻换了副模样。
他对着盛知意歉意的点点头,盛知意摆摆手,他便快步离开这边去接电话,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叮嘱盛知意——“等我回来陪你一起许愿!”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很响,盛知意没听清方展扬说什么。
方展扬去到远离这边的栈道尽头接电话,盛知意则一个人无聊的等在原地。
海风吹着她的长发,咸腥的味道带着一股苦涩,海水的味道并不好,但大海的壮阔却让人忍不住一再的靠近。
欣赏了一会儿惊涛拍岸的景象之后,看到方展扬一时半会儿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盛知意不免细细的打量起高处的姻缘石来。
她在想,如果这一刻,自己的内心是虔诚的,那么,许下的心愿是不是真的会被神明听到呢?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相信鬼神之说,就连自己的家里人也对此颇为敬畏。
盛知意想到几年前,她听到爸爸对她说过,说当时她被救出山间的小木屋送往医院的手术室后,他曾在手术室外面求遍了他所知道的所有神明,只求不要让他失去女儿。
后来,在伤势那般严重之下,在几小时内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后,她的状况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最终保住了一条命。
从那之后,盛淮安就颇为相信这些,甚至每年都会在盛知意好起来的那一天酬神,这些事情盛知意没有亲自参与过,但多多少少了解过。
现在,望着近在眼前的姻缘石,她突然也抱有了一丝期待。
双手慢慢抬起,在胸口合十,盛知意闭上了眼睛。
抱着那渐渐升腾的期待,她许下了一个心愿。
【如果还有机会,我还是想要跟他在一起。】
这样的心愿听上去很可笑,却是当下盛知意心中在感情方面真正想要实现的愿望。
盛知意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许这样的心愿,在明知道对方不喜欢她的前提下许这种心愿,难道不是故意难为神明吗?
她被自己幼稚的心愿逗笑了,可笑过之后,多少会抱有一些期待。
想了想,盛知意又忍不住给这个心愿加了一个条件——【神啊,如果当我睁开眼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那么,我就会认为您听到了我的心愿,愿意帮我。】
这样的条件有些苛刻,在这片礁石群中,她睁开眼睛能看到的不可能是萧长嬴,除了跟她一起过来,现在正在距离这边不算太远的栈道尽头打电话的方展扬外,她根本无法看到其他熟人。
许下附加了这种条件的愿望,何尝不是给这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做开脱呢?
因为条件苛刻,所以实现不了,心里一早就埋下这种观念后,也就不会真的抱有太大的希望,而希望不大,失望也就不会太大。
这是盛知意的“歪理邪说”,却也是她别扭人生中努力自洽的一套逻辑。
心里这样想着,盛知意缓慢又忐忑的睁开了眼睛。
睫毛颤动,她缓缓抬头,可是,当她一眼看过去,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在姻缘石右侧地势偏高的地方,萧长嬴颀长的身影在某块礁石上迎风而立,海风吹得他衣角翻飞,吹乱了他的头发,此刻,他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深邃的眼睛被海风吹得微微眯起来,盛知意看不清楚他的视线,但是,她能感觉到萧长嬴望着的正是自己。
刚刚在心里为自己许下的愿望附加了苛刻的条件,原本以为这样的条件不可能满足,谁曾想到,睁开眼睛的这一刻,条件已经满足呢?
双脚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盛知意震惊的看着站在礁石上的人,久久没能从这种宿命一般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她为自己心愿附加的条件……完美的卡上了……
这一刻,盛知意突然就不知道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她看看萧长嬴又看看面前的姻缘石,除了八年前在山间木屋中无声的祈祷有谁能救救她之外,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希望自己的心愿能够达成。
她忘记了芝芝,忘记了萧长嬴告诉她,他有喜欢的人这回事。
眼睛紧紧地盯在萧长嬴的身上,或许萧长嬴也发现了她在看他,她看到萧长嬴扬起手朝她挥了挥,仿佛在说,别担心,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知意,很抱歉,讲电话讲了这么久。”身后,方展扬收起电话走过来。
感受到靠近的人,盛知意的心情一时间变得很复杂,但更多的是雀跃,她迫切的想要自问自答,自己回答她在许愿之前问方展扬的那个问题。
第144章 这对吗,这不对啊
“有用,”盛知意兴奋地对方展扬说,“或许真的会有用。”
方展扬愣了一下,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他不太明白,“你说什么有用?”
当然是临时抱佛脚有用了,她许下那样的心愿,还附加了那样条件,没想到条件就这样轻易地触发了,那是不是说明,她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得偿所愿呢?
只是,她才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方展扬。
“不告诉你,总之,你知道有用就好了。”
“喂,知意,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唉,你干嘛去,我们不是还没有一起许愿吗?”
盛知意自己的愿望已经许过了,并且在她看来神明也已经知晓了这件事,那么,她就没有必要再重新许愿一次,人是不能贪心的。
她扶着栅栏倒退着往沙滩那边去,冲着既想要留在原地许愿又想要往这边追的方展扬明媚的一笑,盛知意终于露出今天最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脑袋歪了歪,盛知意的笑容有些小俏皮,“我已经许过愿了,现在,你自己慢慢许吧,不用着急,我去那边的沙滩上等你。”
“喂,怎么这样?”说好的一起许愿呢?
方展扬一个人站在姻缘石面前郁闷的看着盛知意跑远的身影,之前还暗自神伤的人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变得如此开心,他讲电话的这十几分钟的时间里,盛知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展扬环顾四周,除了很远的地方零零散散的有几个游客之外,目及之处只有盛知意一个人。
他很困惑,可盛知意早已跑远,现在,他回头看看静静矗立在这里的姻缘石,一时间不知道还要不要许愿。
后来,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方展扬还是匆匆的许下了一个心愿。
如果说这辈子他最想跟谁共度一生的话,不管从哪方面来看,最合适的人选都是盛知意,如此,他把自己未来伴侣的目标就选在了盛知意的身上。
他对着姻缘石说的掷地有声——“我想要她。”
……
盛知意一路小跑到了前面的沙滩上,退潮后,细软的沙滩经过了一整天的暴晒之后,沙子早已经变得干燥而烫脚,哪怕穿着鞋子走在上面仍旧有余温透过鞋底渗透进来,熨帖着脚底,在上面散步会很舒服。
盛知意现在的心情非常好,就连对萧长嬴的态度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她冲着站在远处一直望着她的萧长嬴招招手,萧长嬴就立刻来到了她的身边。
“盛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张了张嘴,盛知意竟没能在第一时间说出任何一个字。
萧长嬴这么一问,盛知意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事情想要吩咐他去做,她单纯就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开心,而一开心就想要想要与他分享。
人过来了,等分享的话语到了嘴边,盛知意才猛然间发现,这不是什么能够与萧长嬴分享的快乐。
如果说出来,那跟自爆有什么区别?
如果萧长嬴已经跟芝芝告白后在一起了,那她的行为算是什么呢?
向管姻缘的神明许愿将他们拆散吗?
毕竟只有他们两个分手,盛知意才会有希望跟萧长嬴在一起不是吗?
这对吗?
这不对啊。
当初只是抱着玩笑的性质去许下了这个愿望,若非睁开眼睛后第一时间看到了萧长嬴的身影,盛知意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等到条件满足,即便过去的她曾是坚定地无神论者,现在,在这件事上也已经开始慢慢动摇了。
不过,盛知意还没有坏到当即跟萧长嬴表白,她想将这件事交给时间,如果姻缘石真的有作用,那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她与萧长嬴会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
如果刚才的事情只是巧合,那她也认命了。
盛知意常年在国外,一直信奉的也是主动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幸福让别的女性去痛苦。
除非萧长嬴和芝芝他们不再有可能在一起,或是,两人分手。
否则,盛知意不会做介入他们感情的第三者,这是她的原则。
她控制不了自己喜欢萧长嬴的心情,却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动不要去做伤害另一个女性的行为。
“没、没什么事,”盛知意尴尬的笑笑,“只是觉得一个人在这么辽阔的海边有点怕,所以喊你过来,你不会介意吧?”
萧长嬴摇摇头,唇边弯起一个向上的弧度,“不会,我在这里陪着你,直到……直到方先生回来。”
说到方其宗,盛知意往礁石群那边看了一下,只见方其宗正靠在栈道护栏上讲电话。
刚讲完一通电话,很快就又有新的电话打进来,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忙。
盛知意本来也不是因为想跟方展扬一起才来的海边,现在,方展扬没时间陪她,她倒也不会觉得怎样。
盛知意脱了鞋子,萧长嬴很自然的接过去。
光脚走在海浪涌上来又落回去的沙滩上,海水打过的沙滩上,沙子细软潮湿,盛知意在前面走过去,海浪会在下一次涌过来的时候将她的脚印带走,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海风迎面吹来,将她海藻般浓密的长发吹向后方。
萧长嬴在慢她半步的地方,他看着盛知意的背影,看风将盛知意的头发吹向他,眼睛一直看着,人会恍惚,有那么几个时刻,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几下,有种想要将这长发握住的冲动。
以他的身份来看,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冲动呢?
还好,他没有真的这样。
萧长嬴觉得近来的自己越来越奇怪,已经不是吃药就能够将这种奇怪压下去的程度。
这样想着,他痛苦的皱紧了眉头,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去捏捏眉心,他觉得有些事情的进程应该要加快一些才行,不能再放任自己磨蹭下去。
“萧先生?”
沉浸在自我世界的萧长嬴忽然听到盛知意叫她,他飞快的抬起头看向前面,就看到早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盛知意,现在正站在那儿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第145章 惧怕海的原因
海风将盛知意身上披着的防晒披肩吹得边角翻飞,海水一下又一下的哗哗哗的涌上来,没过盛知意的脚踝。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萧长嬴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有吗?”
他笑了一下,赶忙解释,“或许是昨晚没睡好。”
这不算是完全说谎,随着芝芝的回来,随着自己筹划的事情的临近,他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不是不想睡,而是陷入了失眠之中,完全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这样啊,我有位……”话说了一半,盛知意又悻悻地闭上了嘴巴,她自嘲的笑笑,觉得自己就是太敏感了。
她本想告诉萧长嬴,她有位医生治疗睡眠问题很专业,如果他需要的话,她可以介绍给他看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睡眠问题是因为绑架事件之后的诸多问题积聚才导致的,跟萧长嬴简单的睡眠问题怎么能一样呢?
一个正常人偶尔因为一些事情没睡好这是很正常的,还远不到需要看医生的程度,是她小题大做了。
“没事,”盛知意轻轻摇头。
她转过身去继续沿着海岸线往前走,萧长嬴也快走几步跟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话都会变多,会有很强的倾诉欲,会想要将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分享给对方知道,同时,也忍不住让对方更加了解自己。
面对萧长嬴的时候,盛知意会觉得自己像是一颗竹笋,她希望对方可以一层一层将外面的笋衣剥掉,露出藏在里面的自己。
喜欢一个人,想要喜欢的人了解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盛知意看向无边无际的大海,问身边的人,“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大海,这听起来是不是很矛盾?”
刚刚还说怕要让萧长嬴过来陪着,现在就说喜欢大海,这怎么算不矛盾呢?
见萧长嬴只是笑笑没吭声,盛知意继续说:“我八年前被绑架的那件事,在你我之间不算是秘密,我知道我爸爸跟你说过。”
说到盛知意被绑架的事情,刚才还神色轻快的萧长嬴瞬间变了脸色。
他意识到盛知意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跟八年前的绑架事件有关系,而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大海,以前,每到夏天,我就会跟着小哥到海边玩,有时候,会飞去加州,有时候会去夏威夷,如果没时间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就会来这里。”
眼睛一直看着碧波荡漾的海面,盛知意继续说:“八年前,我被那三个绑匪绑去了山中,为了让我听话,他们总是吓唬我,说,如果我敢乱喊乱叫偷偷逃跑,他们就会把我的手脚绑住,装进麻袋,最后,丢进海里喂鱼。”
他们可是绑架犯啊,这种亡命之徒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盛知意每次回想那漫长又痛苦的三天都会觉得难受,哪怕都已经过去了八年,每每想起,她仍旧觉得窒息。
“人长时间处在恐惧不安当中的时候,大脑是非常活跃的,我也曾默默的告诫自己不要去联想,但是,大脑似乎不听我的话,我这辈子的想象力都用在了那个时候。”
那时候十六岁的盛知意眼睛被他们用黑布蒙着,什么都看不见,她甚至连黑夜还是白天都分不清楚。
长时间处在见不到光的环境中,再加上那些人的恐吓,她就会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那些骇人的画面。
在那种状况中,想象可以分神,可以短暂的将恐惧压下去,给盛知意争取一点好过的时间。
可是,在短暂的忘掉恐惧后就会被想象出来的画面重新吓到,如此往复。
那时候,她想象的最多的就是自己是如何死掉的。
她没想过自己是死于刀伤和枪伤,也没想过自己会死于对方的拳打脚踢,她觉得如果他们想要撕票,最后的办法一定是将她的眼睛和嘴巴封起来,然后装进麻袋中再丢进深海。
想到这个死法的时候,盛知意仿佛真的感觉到自己被扔进了海里。
冰凉的海水一瞬间将自己吞没,自己身处海水之中,身体在不断的下坠,因为手脚被绑着,嘴巴被封着,身体在绑的结结实实的麻袋里,限制了行动的她连自救都做不到。
海水冰凉彻骨,大量的海水通过鼻腔吸入肺里,那种疼痛和窒息让人陷入了更为巨大的恐惧之中。
从那之后,到被救出来,再到自己从医院中醒过来,一直到那之后的很长时间,盛知意还是会时不时的做类似这样的梦。
“在梦里,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从高处跌落,直直的掉入海中,没有人去救我,我也无法自救,只能清晰的感受着自己被海水一点一点的吞噬掉所有的意识,感受到肺里撕心裂肺的疼,感受到窒息,直至最后无法呼吸。”
萧长嬴皱眉看着盛知意,盛知意说着很残酷的话,可她的神情却非常平静。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突然从梦中惊醒,我从不敢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睡觉,如果条件不允许我开灯,我很可能就睡不着,或是睡不好。”
“……”
“就算是现在,即便我睡着了,也会开一盏夜灯,我的医生告诉我这样不利于睡眠,但我没办法,惊醒后如果看到的是全黑,我会崩溃。”
“盛小姐……”
“我一边喜欢着大海,一边又恐惧着它,我想要在海边享受日光浴,享受海风拂面,看人们在海中嬉闹,但我自己又不敢再像以前那般亲近大海,就如同现在。”
盛知意对着萧长嬴笑了一下,抬脚踩水,看一只小螃蟹飞快地从自己脚边爬走却被打过来的海浪卷走,看海浪在拍上沙滩的那一刻绽放成花。
她说:“我只敢在海边走一下,这已经是我的极限,再往里去就不行了。”
正说着,盛知意望着前方的视线一怔,笑容顿了一下后,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惊讶。
第146章 Win?
见盛知意神色不对,萧长嬴觉得疑惑,也转过身去,在距离这边不算太远的遮阳伞下,一个只穿了一条泳裤的外国男子正在给趴在沙滩椅上的年轻女孩涂抹防晒油。
女孩穿了一身性感的比基尼,双手托腮,一边笑嘻嘻的说着什么,一边很享受的闭着眼睛让对方给她涂防晒油。
女孩正对着盛知意和萧长嬴这边,两人将她看的脸看的无比清晰,不是芝芝又是谁?
虽说他们都是在国外生活过的,但是,孤男寡女在沙滩上晒日光浴,女方还让男方给她涂防晒油,如果彼此都单身自然没什么,可问题是,盛知意并不知道萧长嬴和芝芝目前来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她只知道萧长嬴喜欢芝芝,从萧长嬴似是而非的话语中知晓他很可能已经表白成功,但这些也都是盛知意自己猜测的,真相如何她并不清楚。
这就导致现在的场面变得很是尴尬,她悄悄去看萧长嬴的脸色,萧长嬴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他看着不远处巨大遮阳伞下的两个人,唇线紧抿,眉头止不住的皱了皱。
盛知意也没想到会在海边见到这样的画面,如果知道会在这里遇到芝芝,看到这一幕,她今天一定不会来海边,她宁愿选择去拍卖会或是迪士尼乐园。
两个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沙滩椅上的人,即便感觉再迟钝,正在涂抹防晒油的男子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
将防晒油的盖子盖上扔在一边,他好奇的回望着两人,在意识到他俩并未因为他看回去的眼神就弹开视线,在困惑的努了努嘴巴后,他低头在芝芝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芝芝就睁开了眼睛。
趴在那儿的女孩看清了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的人是谁后本能的就想抬起手臂挥手,但是,一想到此刻的情形,她抬起来的手臂又尴尬的收了回去。
芝芝从沙滩椅上忐忑的爬起来,怯生生的朝着萧长嬴那边喊了一声,“win,你、你怎么在这里?”
win?
盛知意惊讶的去看萧长嬴,萧长嬴也感受到了盛知意惊讶的目光,但是,他并未过多理睬,而是径直往芝芝那边走了过去。
win,萧长嬴的英文名叫win?
还真是凑巧啊,之前认识一个网络朋友叫win,没想到现实中自己保镖的英文名也叫win。
这一刻,盛知意更觉得自己跟萧长嬴之间有着一种别样的缘分。
只是,现在并不是让她感慨这个的时候,害怕萧长嬴会因为眼前的一切在冲动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盛知意赶忙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了过去。
那名外国男子很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还笑眯眯的用英文问芝芝,“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芝芝目光闪烁,看看萧长嬴和盛知意后心虚不已,但她仍旧挤出一丝笑容道:“啊,对,他们是我的朋友。”
芝芝说的是朋友而不是男朋友,盛知意对于这个称呼比较敏感,此时此刻,她所想的不是自己,她莫名有些担心萧长嬴。
在她看来,这很像是女友劈腿被男友抓个正着。
萧长嬴喜欢芝芝这件事她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在他得知芝芝要回来时,还曾说过这次芝芝回来后两人很可能就会在一起。
一切都表明了萧长嬴非常喜欢芝芝,以前喜欢,现在也喜欢。
如今,不管他们是否已经在一起,就只是亲眼目睹自己喜欢的女性跟另一个男子一起在海边晒日光浴,允许对方为她全身涂抹防晒油,跟对方介绍的时候只用了朋友两个字,代入一下萧长嬴的身份,盛知意觉得会难过死。
正是因为她非常喜欢萧长嬴,正是因为自己的喜欢得不到回应,她才对萧长嬴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
盛知意对此感同身受却无法为他做些什么,她没有立场去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这尴尬又荒诞的一幕。
萧长嬴将自己的冷静和克制发挥到了极致,换做普通男人很可能已经开始吵闹甚至动手,但他却并没有做出如此没有风度的事情。
他打量了一下安静地坐在沙滩椅上好奇的来回看着他和盛知意的外国男子,并未多说什么。
芝芝大概是太过心虚,怯怯的看向萧长嬴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歉意。
“win,我、他……”
脸上涌现出深深地疲惫,萧长嬴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他这样,反而让芝芝不好意思起来,女孩从沙滩椅上跳下来,一把拉住了萧长嬴帮盛知意拎着鞋子的手腕。
她晃啊晃,小孩子一样的跟萧长嬴道歉。
盛知意不知道她说的是哪里的语言,应该是一种小语种语言。
芝芝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是看到萧长嬴在对方说个不停的语言攻势下,脸色逐渐的变得缓和,到最后,甚至看到萧长嬴无奈的笑了一下。
大手落在芝芝的头顶,将她那头染成金色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
见他好像不生气了,芝芝也松了一口气,笑嘻嘻的继续同萧长嬴说了些什么,萧长嬴听了这话忍俊不禁的白了她一眼,但很显然,芝芝很会哄他,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原本在生气的男人哄好了。
盛知意不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什么,那名在场的外国男子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原本的修罗场只因为芝芝的几句话就被平息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厉害的本事呢?
安抚好了萧长嬴,芝芝的目光落在了尴尬的站在一旁的盛知意身上,芝芝热情的同盛知意打招呼,丝毫没有任何的尴尬。
“你好呀,盛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在过去,盛知意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也无法如此迅速的转换情绪。
可是,她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是要有礼貌,当别人带着一张笑脸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哪怕心里对这个再鄙夷也不能傲慢的装作没听到。
盛知意尴尬的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你好,芝芝。”
第147章 像是一个情感上的受虐狂
芝芝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她很自然,反而问盛知意,“要一起玩吗,上次太匆忙了,也没有好好跟你聊一聊,前几天,我是打算约你出来玩的,是win不同意。”
盛知意迅速地瞥了萧长嬴一眼,萧长嬴没说话,可见,芝芝说的没错。
这算是将她当日进客厅前的话听进去了吗?
因为知道她不想见芝芝,所以才拦着的?
“那个……”
盛知意刚想拒绝,就听到芝芝继续说:“晚上有一帮朋友会来这边开派对,我们要在这里bbq,有有趣的朋友,也有有意思的游戏,还会燃放烟火,很好玩哦。”
像是明白盛知意会拒绝,芝芝又去央求萧长嬴,让他劝劝盛知意。
“多有趣啊,整日在家里待着很无聊的,我觉得盛小姐还是多去外边玩一玩比较有利于身心健康,再说了,这样的活动也不是天天都有,盛小姐试一下或许就爱上了。”
“芝芝,不要乱说话。”
芝芝不服气,但她有点怕萧长嬴,噘噘嘴,“我说的是实话嘛。”
其实,萧长嬴很赞同芝芝的话,他也希望盛知意不要总待在家里,希望她可以走出家门跟不同的人接触。
曾经,盛知意一度连走出家门的勇气都没有,不想见人,不能跟人正常的交流和沟通,为了躲避记者的跟拍甚至躲去了国外。
萧长嬴知道一个人待着有多孤独,所以现在,盛知意的状态日渐趋于正常后,他真的很希望对方可以多认识一些人,多交一些朋友。
人是群居性动物,没有朋友是不行的。
脸转过去,萧长嬴看着盛知意,他虽没有说什么,但眼神中传达出来的询问,很明显表示他听从了芝芝的话。
盛知意想拒绝,可她大概能够理解萧长嬴为什么愿意听从芝芝的话来劝自己。
在盛知意的想法里,萧长嬴因为想要多跟芝芝待一会儿才想要留下的,而只有她留下了,萧长嬴才能以保护她的借口一起留下来。
至于盛知意本人呢?
出门前王秀清曾说让他们晚饭前回去,今晚方其宗在,家里想必很热闹。
想到方其宗就不可避免的想到方展扬,直到此时,盛知意才忽然记起这里不只有她和萧长嬴,还有一个从来到这里后就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讲不停,以至于让他的存在感变得非常低的方展扬。
意识到还有方展扬,盛知意本能的回头想看看方展扬是否讲完了电话,在她想到方展扬的时候,方展扬也十分凑巧的经过长途跋涉来到了他们身边。
“知意,”方展扬面露歉意的赶过来。
盛知意笑了一下,吐槽他,“小方总终于忙完了?”
此言一出,方展扬感到更加抱歉了,他吞吞吐吐道:“是这样的,我本来打算跟你好好在这里玩一玩的,可是眼下,有一个工作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呃,不然,我先送你回去,咱们改天再来,好不好?”
外出游玩的时候,还没有好好玩就打道回府,这确实是非常扫兴的一件事。
工作,对盛知意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在方展扬那边却是头等重要的事。
他才刚回来港岛不久,根基还没有扎稳,现在正是需要好好工作让方家重新在港岛立足的时候,他为了工作去忙,盛知意自然不能给他拖后腿。
“没关系,你去忙吧,以后有时间再一起玩就好了。”
盛知意似乎永远都这样的善解人意,方展扬心里有愧,赶忙献殷勤,“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不用了,”盛知意摇摇头,“你去忙就好,萧先生会送我回去的。”
啊对,一着急,方展扬完全把萧长嬴忘掉了。
而且,身为一个男人的本能让他想的是,自己带出来的人必须由自己安全的送回去,更何况,他也确实是想要跟盛知意多待一会儿,哪怕这一会儿只是从海边到半山别墅的那几十分钟也好。
只是,公司那边催得紧,既然盛知意这样说,方展扬便不再坚持。
他转头面向萧长嬴,“那我就把知意先拜托给你了,一定要安全的把她送回家。”
萧长嬴礼节性的笑了一下,“当然,保护盛小姐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方先生请放心。”
方展扬急匆匆的开车离开,现在,这里只剩下了盛知意和萧长嬴,以及芝芝和那个除了英文什么都听不懂,只能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的外国男子。
方展扬不在,盛知意忽然就不想回去了。
正如萧长嬴想跟芝芝多待一会儿,她也想要在家人的视线之外,同萧长嬴多待一会儿。
盛知意厌恶自己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同时,她又像是一个情感上的受虐狂,很享受独自偷偷喜欢萧长嬴的感觉。
即便很快这里就会有很多人出现,他们也只会成为这群人中很不起眼的两个,可只要跟萧长嬴待在一起,盛知意就很喜欢。
“先不回去了,”盛知意冲萧长嬴挑挑眉,“我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想必很有意思。”
萧长嬴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无声的笑了笑,这是他在面对盛知意时露出的最多的表情。
跟他那平淡的反应不同,最开心的莫过于芝芝。
她拉着盛知意的手跳了跳,像个孩子一样笑的眉眼弯弯。
“太好了,人多一些才有意思,留下来不会后悔的。”
盛知意不习惯跟不熟的人这样亲昵,她有点别扭的抽回自己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芝芝的热情。
萧长嬴大抵是看出了她的无措,一把将芝芝拉开些。
他问她,“你们的活动几点开始?”
芝芝努了努嘴巴,想了想,“大概是六点多钟,因为bbq要提前准备啊。”
萧长嬴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那我和盛小姐到六点钟再过来,在那之前,咱们自由活动。”
闻言,芝芝嗤笑一声,调侃他,“怎么,怕我口无遮拦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第148章 神秘而禁忌的隐喻
不得不说,芝芝有时候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萧长嬴无奈的翻个白眼叹口气,嘴上却让她不要胡说八道。
芝芝也不生气,反而笑的贱兮兮的。
盛知意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正一刻不离的黏在萧长嬴的脸上,她还从未在萧长嬴的脸上看到过如此丰富的表情。
翻白眼,带着些宠溺和无奈的白眼,萧长嬴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真是稀奇。
自由活动什么的,芝芝没意见,她还有一条腿没有涂防晒油,得继续涂好才行。
她挥挥手跟萧长嬴说再见,让他没事就去别处玩,不要打扰她做正经事。
萧长嬴也不愿意待在这边,带着盛知意往回去。
他一边走一边温声对盛知意说:“来的时候,我发现停车场旁边有一个西点咖啡厅,盛小姐走了这么久,吹了这么久的海风,应该也累了,我带你过去休息一下。”
西点咖啡厅距离海滩并没有多远,出了沙滩,再经过一段木板铺就的小路,在小路的尽头就是了。
走出沙滩,在双脚踏上反复刷了很多层防水涂料的木板路上的那一刻,萧长嬴单膝点地在盛知意面前蹲了下去。
这突然地动作吓了盛知意一跳,她本能的想要后退拉开距离,可脚踝上传来的热意顿时令她怔在了原地。
她讷讷的低下头去,不可思议的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此时,萧长嬴正握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掌带离地面,温热的手轻轻地拂去脚底粘着的沙子,柔软的脚底被沙子硌出一个个细密的印子,待到沙子被清理干净,他才将盛知意的鞋子穿回她的脚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萧长嬴没说一句话,他好像没有想过他只是保镖,不是生活助理,这种事情根本不能劳烦他这个保镖做。
但他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仿佛做过无数遍,仿佛这本就是他的工作一样,他很自然的就做了。
一只脚穿好,手很自然的换到另一只脚的脚踝上。
盛知意看着他,那颗本就躁动的心在这时候彻底乱掉了。
或许是内心太乱了,以至于她忘记了再去配合的抬脚,涂着红色蔻丹的莹白脚趾害羞的动了动。
盛知意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萧长嬴的脸,萧长嬴半低着头,从盛知意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发顶,能看到他优越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也能看到那鸦羽一样浓密的睫毛。
试着抬了一下没能将盛知意的脚抬起来,睫毛微微颤了颤,萧长嬴轻声说:“抬起来。”
他一出声,拨动琴弦一样的声音清风一样拂过盛知意的心田,那份躁动奇迹般地变成了悸动。
海浪的声音仿佛也跟着变小,盛知意的耳朵里尽是自己的嘈杂的心跳。
她有点结巴,“我、我可以自己来。”
萧长嬴没有听她的,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听话,抬起来。”
盛知意犹豫了一下,看着萧长嬴握着自己脚踝没有想要松开的意思,她紧抿嘴唇,红着脸配合的抬起了脚。
跟前一只脚的流程一样,萧长嬴先帮盛知意抚干净脚底的沙子,又轻柔的帮她把鞋子穿好,确定没有哪里不合适后,他才拍拍手站起来。
萧长嬴面不改色,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本就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似的。
“谢谢。”盛知意心里发虚,跟萧长嬴相比,她才是心里有鬼的那一个。
“不客气,走吧。”
脚踝,女人身上比较特别的一处存在,它明明可以像脸和手一样光明正大的露出来,同时,又很像被衣服包裹起来的隐私部位,一旦触碰就带上了一层神秘而禁忌的隐喻。
这更像是一处亲密关系的分界点,只有共处一段亲密关系之中才允许被触碰。
盛知意和萧长嬴明显不是这样,也正是因为如此,脚踝被萧长嬴触碰,盛知意才会悸动成这样。
表面上云淡风轻,内里却早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这次,萧长嬴快走两步在前面带路,盛知意则红着脸在身后跟着,一直到进入西点咖啡厅,被里面迎面扑来的冷气冰的抖了一下,那股悸动才逐渐平息。
两人一路上了二楼,萧长嬴找了靠窗的可以看到海面的位置安排盛知意坐下,他问盛知意,“在这里可以吗,这里可以看到海,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也不用担心会掉进去。”
他很细心,盛知意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住了,这份细心很多生活助理都未必能比得上。
盛知意点点头,“可以的,在这里,我不会害怕。”
“那好,你先点东西,我去一下洗手间。”
萧长嬴离开靠窗的位置,以一种颇为古怪的姿势去了洗手间。
这个时间,来海边的人很少,咖啡厅里更是没什么客人。
洗手间里异常安静,除了排风扇在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外,再无任何其他的声音。
萧长嬴进入洗手间后迅速扫了一眼,发现所有的隔间的门都开着,确定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后,反手将洗手间的门从内部锁上了。
双手撑着冰凉的洗手台台面,镜子中映照出来的人颇为难受的紧闭着双眼。
腰腹紧紧的抵在洗手台的边缘,萧长嬴既没有上厕所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洗手,就只是那样紧贴着冰冰凉的洗手台站着。
他很是厌弃这样的自己,明明之前在团队中都是以自制力强着称,现在才发现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旦遇上跟盛知意相关的事情,他的自制力从来都会变成零,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
几分钟之前,他刚才居然就那样握住了盛知意的脚踝……
那可是女性的脚踝啊,当时的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说实话,那个时候,他只是单纯的想为盛知意穿上鞋子,那条路上没有可以让盛知意坐下来好好穿鞋的地方,也正是如此,他才主动蹲下去帮忙。
然而,他忘记了女性的脚踝不是一个男性可以随意触碰的地方。
或许,在盛知意的视角中,自己真的很像一个占女性便宜的流氓。
而他,恰恰是在意识到脚踝被其他男性触碰后对女性来说意味着什么后,竟真的可耻的……
第149章 名字的喻义
低头看了一眼,原本只是最正常的生理变化,此刻,萧长嬴的眼中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厌恶。
如同看到了自己邪恶的罪证一样,萧长嬴闭了闭眼睛,飞快地移开视线将水龙头打开。
身体发生这样的变化,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他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去迅速解决。
但他没有这样做,在他看来,这是自己对盛知意的亵渎,就连用手去触碰着解决的想法都不应该有。
换做其他人会觉得这样固执的他有毛病,只有萧长嬴自己知道他为何如此坚持。
冰凉的水从水龙头中哗啦啦的流出来,萧长嬴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滚烫的脸颊被冰凉的清水泼了一下,人顿时就清醒了不少。
洗了手,顺便也洗了脸,等到彻底降温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萧长嬴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让身体降温的这段时间,他的嘴巴再次寂寞了,因为无聊,因为慌乱,这种时候他就莫名的想要抽支烟,想要依靠香烟中的尼古丁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支烟而已,是否真的有此作用还真不好说,对于萧长嬴来说,这更像是一种象征意义。
西斯每次做重大决定或是面临重大事宜的时候都会抽支烟,开心会抽,烦闷的时候也会抽,他曾说过,一支香烟从点燃到燃尽的时间,足够一个男人冷静下来去应对和思考。
这是独属于西斯自己的办法,而将西斯看成自己亲人的萧长嬴很自然的学习了西斯的这种做法和想法。
只是,他确实不喜欢抽烟,以至于除了在车上和家里放一盒以备不时之需外,他从不会在身上带香烟。
他没理由让被保护对象吸他的二手烟,这是工作原则和态度。
萧长嬴把自己关在洗手间的这段时间,很庆幸没有客人进来,他不知道如果中间有人进去的话,会有多尴尬。
萧长嬴回去座位上的时候,盛知意还没有点单,她一直在看着窗外远处的风景等着他。
现在才午后三点多钟,距离下午六七点钟还有好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的时间,盛知意实在没想好要怎样度过。
很多小孩子可以玩的项目,作为成年人的盛知意已经没有那么感兴趣,至于其他的……
翻看着手边的海边游玩宣传页,盛知意并未找到让她感兴趣的活动。
只是,她必须要承认,这几年海边的建设速度飞快,以前没有的项目现在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只有想不到,没有这边做不到的。
盛知意专心于宣传页,萧长嬴则叫来侍应生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份酸奶舒芙蕾,现煮的咖啡味道不错,比想象中好上很多。
喝着咖啡,萧长嬴往窗外看去,今天大太阳,风也特别大,这样的天气不太适合在海边活动。
不过,来都来了,盛知意既然打算在这里待到晚上,萧长嬴自然也愿意陪着她。
视线转移到盛知意手上的宣传页上,这是政府的旅游部门统一印刷放置在店内的宣传页,上面不光有海边的游玩项目,整个港岛好玩的地方也出现在了上面,是很好的城市宣传手册。
“盛小姐休息一会儿后准备去哪儿玩?”
盛知意看来看去都没有看到吸引她的项目,不管是什么,少时的她都已经玩的足够多,对她的吸引力很是一般。
从手边的宣传页上抬起头来,盛知意直直的迎上萧长嬴的目光。
咖啡杯在桌面上放着,萧长嬴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专注的望着她的样子有点超出寻常的帅气。
阳光透过加厚的玻璃照进来,有一半落在了萧长嬴的半张脸上,阳光晕染,给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看着他,盛知意在心里想,如果哪儿都不去,就只是在这里坐到晚上活动开始也不错。
萧长嬴虽是她的保镖,可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坐着喝咖啡的机会却不多,一抬头就能够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偶尔还能够一起说说话,就算是什么都不做,盛知意也不会觉得无聊。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有情饮水饱呢?
“没想好,不过我们一直在这里等着派对开始,应该也不错。”
萧长嬴对此没有意见,也不需要他有意见,他只是盛知意的保镖,盛知意说什么他只需要听着就好,盛知意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他的作用是保障盛知意的人身安全。
时不时地挖一勺酸奶舒芙蕾,觉得腻了就来一口咖啡,偌大的咖啡厅里零散的坐着几位客人,钢琴曲流水一样缓缓地流淌在咖啡厅的每一处。
吹不到海风,透过玻璃照进来的阳光都从热辣变得温柔,空调的凉爽驱走了盛夏的暑气,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赶着去做的话,在这里坐上一个下午确实是很惬意的事情。
闲下来后,盛知意又想到了刚才在沙滩上的事情,想到了芝芝和那个年轻的外国男子。
她试了好几次,想要向萧长嬴询问他们的关系,却又没找到一个可以切入的点,以她心里有鬼的心态来说,不管怎么问都显得很刻意。
她想到了从芝芝口中听到的萧长嬴的英文名,这件事反而令盛知意有了可以跟萧长嬴聊下去的话题。
“win,是你的英文名字?”把一小勺酸奶舒芙蕾塞入口中,盛知意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萧长嬴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浅浅的勾了勾,“啊,在国外待久了,总得有一个让别人好记又好叫的名字,这样方便一些。”
盛知意点点头,“没错,这是一个很中性的名字。”
她又问:“那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你原本名字里的那个赢字吗?”
那自己的网友win是为什么选择这个名字呢?
也是因为想要做什么都会赢的喻义吗?
萧长嬴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只说:“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太难了,就像是地上的蚂蚁,任谁都能上来踩两脚。当时,我就暗暗发誓,不管做什么,我一定要做到最好,一定要成为最后的赢家。”
“那你做到了吗?”
做到了吗?
萧长嬴眯起眼睛回想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第150章 越界的问题
一开始过得很艰难,后来,西斯拉了他一把,他确实也做到了最初对自己的承诺。
在西斯的团队中,萧长嬴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成为了底下人都想要成为的二把手,后来,西斯的团队转型做正经生意后,萧长嬴又成为了他投资的安保公司中成绩最好,名声最响的那一个。
相对而言,成年之后的人生比爸爸刚过世后的那一年间要好太多太多。
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做事足够认真拼命,再加上他肯吃苦,为人谦逊可靠,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收到了可观的回报,这怎么不算是一直在赢呢?
“应该算是做到了吧,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感情方面,”萧长嬴自嘲的垂眸,笑容透露出淡淡的无奈。
盛知意能看得出,在感情方面上,萧长嬴确实不是赢家。
“芝芝她……”作为外人,盛知意不方便也没有立场去评价芝芝的为人和行为。
“我看她是混血儿,常年在国外长大的人会比较奔放一些,你也不用太难过,她年纪还小,可能还不定性,等她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你的好。”
说完这话,盛知意又对自己很无语,明明自己在感情中也是一个失败者,现在,居然还安慰起别人来了。
她应该是最希望萧长嬴和芝芝产生嫌隙的人,最好是因为这样的嫌隙彻底失去再在一起的可能,只有这样,姻缘石下许的心愿才有可能实现,也只有这样,她才会有跟萧长嬴在一起的可能。
但是,在萧长嬴因为感情方面的事情流露出平日里看不到的一丝一闪而过的愁绪时,她出于本能就是想要去安慰他,让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问题,他完全不需要因为对方的问题产生自我怀疑。
对于盛知意贴心的安慰,萧长嬴第一时间不是感动而是困惑,很快的,他明白了盛知意在说什么之后,眼中多了一抹心虚。
鸦羽一样的眼睫再次垂下去,遮住了乌黑的瞳仁,他的沉默让盛知意以为他将自己说的话听了进去。
“呃,”犹豫了一会儿,盛知意放下手中的勺子,双臂交叠于桌面上。
她往萧长嬴那边稍微倾了倾身子,她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咖啡还剩下半杯,冷气开得足够低,以至于还没喝完就完全冷掉了。
萧长嬴不喜欢喝加了奶的冷咖啡,奶里面的油脂让他觉得糊嘴,本来还想拿起来喝一口的,现在,在看了一眼后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玫瑰的味道取代咖啡香似有似无的钻入萧长嬴的鼻腔里,这是盛知意身上的味道。
抬起眼帘望着凑近了一些的盛知意,目光清澈,眼神专注,他没有拒绝。
“你跟芝芝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这样的问题让萧长嬴感到意外,以他们的关系来说,盛知意这个问题明显已经越界了。
盛知意自己也知道,所以,她才会显得很是拘束,“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我就只是随便问问,抱歉。”
萧长嬴回过神来,赶忙摇了摇头,“不,没什么,我跟芝芝……”
说着,萧长嬴慢慢噤了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盛知意。
舌尖抵着后槽牙,凌厉的剑眉微微蹙起,这似乎是个很难开口回答的问题,或者说,他不知道应该怎样跟盛知意说。
这绝对是很反常的反应,她问的问题无非就只有两个答案,在一起,或者是没在一起,这并不是一个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至少这个问题的难易程度完全匹配不上萧长嬴所表现出来的难度。
“我和芝芝……会在一起的。”
思索良久,萧长嬴给出了一个听上去似是而非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却让盛知意看到了希望。
如果萧长嬴没有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刻低下头去,他就一定能够看到盛知意忽然变亮的眼眸,和眼眸中盛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惊喜。
他说会在一起的,他没说已经在一起了,而是会在一起的。
这很明显证明现在的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当初,得知芝芝要港岛的时候,萧长嬴曾说过这次她回来,他们很可能就会在一起,现在看来,这件事还没有进行到交往这一步。
“你还没有告白吗?”
“……”
“不回答就代表是默认了哦,可是为什么呢,萧先生不是说过很喜欢芝芝吗?”
这要怎么回答呢?
萧长嬴被盛知意追问的头疼,他扶着太阳穴露出无奈的微笑,“事情总要慢慢来的,告白这种事情也应该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并不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
“因为之前的原因吗?”
“哈啊?”萧长嬴愣了一下,“什么之前的原因?”
“你之前说过,是因为自己的条件不好才没有去追求喜欢的女性,你说保镖这一行充满了危险性什么的,忘记了吗?”
“啊,你说这个啊,”萧长嬴点点头,“确实如此,可是,如果不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不是,我是说,人是会变的,想法也会变的。”
盛知意撇撇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芝芝告白呢,还有……她跟那位外国人……”
盛知意说的很委婉,萧长嬴却一听就懂了她的意思。
他笑了笑,“他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盛知意其实并不相信萧长嬴的说辞,当时,她就在现场,芝芝跟那位外国男子的活动根本就不像是普通朋友,那位外国男子看芝芝的眼神也没有那么清白,这一点,只要不瞎都能够看出来。
现在,萧长嬴却故作轻松的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这样的说辞怕是只有他一个人会相信。
“如果你告白的话,有把握芝芝会跟你在一起吗?”
越界的问题只问一个的时候,大家还会觉得这种行为失了分寸感。
越界的问题问了一个又一个后,两个人都会对此产生免疫,问的人不觉得有心理负担,被问的人也慢慢适应了这种问题的存在,从而对那种隐私被人侵犯的感觉产生麻木,正如现在的盛知意和萧长嬴。
第151章 世界上只有一个萧长嬴,可遇不可求
盛知意问出这样很可能会令萧长嬴难堪的问题不再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而萧长嬴被对方问及之后,也没有想着这不是盛知意该问的,自己可以不用回答。
相反的,他在十分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大概会吧。”
思考了几秒种后,得出的却是跟之前相同的答案,经历了海滩上的那一幕幕后,萧长嬴居然仍旧固执的认为他在芝芝那里占有一席之地,并且可以凭借着这一席之地抱得美人归。
究竟是谁给他的勇气这样认为?
梁静茹吗?
盛知意觉得萧长嬴简直就是冥顽不灵,同时,她还很好奇,好奇萧长嬴为什么如此的喜欢这个女孩子。
她承认芝芝外形靓丽非常漂亮,简单的两次见面,她觉得芝芝的性格应该也很好,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
难道只是因为这些,萧长嬴就非她不可吗?
能够看得出来,像芝芝这样外形和个性都非常好的女孩子不缺追求者,萧长嬴也是非常周正的帅哥,在追求女孩子上,他很有优势。
但是……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对未知的事情如此有自信吗?
“她是有什么把柄抓在你的手中了吗?”盛知意没好气的说。
萧长嬴没生气反而笑的很温柔,他面对盛知意的时候脾气向来很好,从不会恼怒,哪怕被盛知意这样说,仍旧能够和颜悦色。
“不然为什么笃定你们一定会在一起,除了这个原因让芝芝必须跟你在一起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原因,感情的事情怎么能如此笃定呢?你不知道人心是最难猜也最难看清的吗?”
盛知意说的没错,人心隔肚皮,是最难猜也最难看清的东西。
“还是说,你救过她的命?”就算是救过她的命,盛知意觉得萧长嬴也不应该挟恩去拿捏人家。
萧长嬴不介意盛知意这孩子气的说辞,只是,垂着眼眸淡淡的笑。
这样的笑容中有着一点宠溺,盛知意感受到了,但她并不认为这是萧长嬴对她的宠溺,这宠溺更多的是来源于他心中正在想着的那个女孩子,不是吗?
意识到这一点,盛知意觉得嘴巴里的咖啡瞬间就不甜了,也没有了牛奶的香气,只剩下咖啡本来的苦味和不知道哪里来的酸涩。
这种感受是什么,嫉妒吗?
嫉妒还真是让人面目全非呢?
“非她不可吗?”盛知意进一步问出了过分的问题。
萧长嬴抬眼看着她,看她自己都没发觉的眼中流露出的哀怨,看她毫无察觉的不甘心的嘟起的嘴巴。
萧长嬴深吸一口气,凉飕飕的飘着咖啡香气的空气被他吸入肺里,又重重的呼出来。
他望着盛知意的眼睛,嘴唇张翕,“嗯,非‘她’不可,我这辈子不知道有多长,目前来说,对很多事情都不确定,唯独喜欢……‘她’,曾经赌上一切去喜欢的人,现在也一直在我的心里,想必未来也会。”
萧长嬴语气缥缈,眼神缥缈,决心却异常的坚定。
这一刻,听着他在芝芝完全听不到的地方说出这样坚定的告白,老实说,盛知意很羡慕。
从嫉妒变成了羡慕。
看似拥有了一切的自己,在爱情中,是否会有一个人也这样坚定地爱着自己呢?
身处上流社会圈子,这个圈子就像是用华丽的包装纸包裹着的难吃变质的糖果,外表光鲜,实则内里绝大部分都烂透了。
见惯了没有感情的联姻,见惯了为了利益出卖感情,见惯了偏房和外室,看过太多太多女人的眼泪和绝望后,盛知意觉得爱情是奢侈的东西。
她有数不清的奢侈品,小到配饰包包,高定服装,大到珠宝古董,她喜欢物质上的奢侈品,自然也想要感情上的奢侈品。
在亲情上,她有着疼爱她的亲人,作为一个情感需求正常的成年女性,她也渴望爱情中的奢侈品。
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那种认定了彼此就会破除万难,坚定地在一起,且一直在一起走下去的爱情。
芝芝有坚定地喜欢着她的萧长嬴,看似什么都有的自己又有谁呢?
世界上只有一个萧长嬴,可遇不可求。
她只是遇到了却永远无法得到。
盛星尧说,相比之下豪门更容易出情种,因为普通人光是活下去都用尽了力气,爱情之于他们来说是最廉价的,可以用车子房子票子就能轻易的换走,可能会痛苦一阵子,但是权衡利弊之后往往不会拒绝。
只有吃穿不愁什么都有的个别豪门子女,见识的真情少,一旦遇到自己喜欢的,就会像蚊子见了血一样的贴上去,不撞南墙不回头,更有甚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这样的论调,盛知意不知道到底对不对,她也从不将自己代入到盛星尧的论调中自我寻找一个位置。
现在,她对萧长嬴有着深深的喜欢,可这何尝不是一种征服欲呢?
正是因为他从来不会表现出对自己的好感,正是因为他不管身处何地跟什么人在一起,内心之中都坚定地喜欢着一个女孩子,他的这种专情令盛知意高看他一眼,谁不想要被一个人专情的喜欢着,坚定的选择着呢?
如果萧长嬴表现出对自己或是其他的女孩子感到心动的话,他和芝芝之间的感情很容易就被外界介入的人影响到的话,那么,萧长嬴在盛知意这里的魅力一定是大打折扣的。
盛知意就是一个如此别扭的人,有时候连她自己都看不懂这种想法。
喜欢,却也将萧长嬴当成自己征服的猎物,没有哪个猎手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看中的猎物,盛知意看似柔弱无害,其实,也是如此。
萧长嬴越是坚定的相信他跟芝芝会有好的结果,盛知意就越发的好奇。
“芝芝小你五岁,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萧长嬴笑了一下,脑海中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芝芝时的情形。
“芝芝是西斯的女儿,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那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第152章 传说中的养成系?
盛知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她难以置信的低呼出声,“小、小孩子?”
萧长嬴意识到盛知意误会了什么,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赶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恋童癖。”
盛知意也发觉自己对此敏感了一些,人家只是那时候认识的,又不是那时候开始喜欢的。
“你继续说。”
作为不婚主义的西斯交往过许多女朋友,芝芝就是他其中一任女朋友背着他偷偷生下的孩子。
西斯这个人虽然感情复杂,但为人却又很正直,只恋爱不结婚,每一次恋爱之前都会清楚明白的告诉对方,如果对方不接受,他也不会死缠烂打,大家都能够做到好聚好散。
芝芝的母亲原本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才跟西斯在一起的,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最后动了真感情放不下两个人的感情的却变成了她。
放不下,想要永远跟西斯在一起,于是,她很自然的想到了用婚姻绑住这个男人。
知道西斯虽花心却非常有原则和责任感,芝芝的母亲想到了利用孩子,想要以此要挟西斯步入婚姻殿堂,奈何她高估了自己和孩子的重量。
西斯没有给她想要的婚姻,但是,却接纳了这个孩子,两人共同抚养。
说是共同抚养,其实,西斯只出钱,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妈妈在一起的。
西斯一开始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仇家比比皆是,他也不敢让别人知道他有女儿,很怕他的女儿会被人当成是报复对象,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铜筋铁骨的他有这样一个软肋。
在芝芝三岁的那一年,瘟疫在多个城市肆虐,她的母亲很不幸的染上了瘟疫,全力救治了一个多月后还是永远的离开了,从此以后,芝芝便跟着西斯一起生活。
那时候,西斯的生意仍旧是能见光的那一类,在南非,乃至周围国家中有不少人想要西斯的命。
为了女儿的安全,西斯将芝芝养在乡下老家远离是非的地方,一直到她十多岁读中学后才接回自己身边。
那时候,萧长嬴刚刚被他收到麾下,而西斯也准备转型做正经生意。
芝芝虽是西斯的女儿,却因为长时间不跟他生活在一起,哪怕西斯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很是宠爱,芝芝对新家的归属感也没有那么强。
跟芝芝一样的还有萧长嬴,他作为刚加入西斯团队的新人,对这里的归属也没有多少。
当时,萧长嬴十八岁,芝芝十三岁,相差五岁的两人却因为处境相同而对对方的感觉感同身受。
西斯曾派了几个不同的人负责芝芝的安保问题,奈何,芝芝跟这几个人完全相处不来,直到西斯将她丢给了萧长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芝芝母亲来自亚洲的关系,作为混血儿的她跟来自亚洲的萧长嬴却意外的相处的很好,至此,终于安定下来。
接送芝芝上下学,芝芝外出时,安排人手保护芝芝的安全,忙碌的西斯几乎将芝芝的一切都交给了萧长嬴去安排,甚至连家长会都是他以哥哥的名义去开。
“可以说,十三岁之后的芝芝是我带大的,一直到她去美国读大学为止。”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养成系吗?
啧……
萧长嬴无奈的苦笑,“都说了我不是那种变态,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呃……”盛知意语塞。
她确实不应该用有色眼镜去看待萧长嬴,不管是萧长嬴还是芝芝,现在都是成年人,成年人之间存在喜欢的行为不是问题。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够久,萧长嬴才会慢慢的喜欢上芝芝,也正是因为他们相处的够久,一起拥有太多太多的回忆,才令他如此专情,也如此自信他们一定会在一起。
越是深入的了解,越是了解足够多,盛知意就越是察觉自己没机会。
纵使她是一根钢筋也无法凭空插入早已经干透的水泥石墩中,萧长嬴和芝芝相处的那些年让他们之间成为了坚硬的水泥石墩,她无法介入半点。
然而,盛知意还是不甘心的,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她,对于自己看中的物或是人都很执着,她对尚且单身的萧长嬴怎么不算是有着偏执的占有欲呢?
不甘和憋屈反复撕扯着盛知意的神经,这个话题已经没有了聊下去的必要,不管怎样,她都无法从聊天中获得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盛知意一旦陷入沉默,萧长嬴是不会主动抛出话题的。
咖啡已经凉透,两人都没有继续喝的欲望,任由它在杯子里寂静沉淀。
盛知意继续去翻手边的宣传页,一面又一面的看过去,视线定格在了右下角的那一处,那是海边影院的广告。
长这么大,盛知意从未在家外面的影院中看过电影,先不说家里就有家庭影院,在盛淮安夫妇看来,外面的影院人多身份又复杂,一群人挤在一个放映厅里,灯一关,万一发生点什么,想逃跑都没有那么容易。
至于什么VIp包房,那跟在自己家的家庭影院里看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他们从不允许盛知意去外面的电影院看电影,而盛知意对此也没有什么执念。
现在,有萧长嬴跟着,自己又觉得无聊,看电影成了打发无聊时间的一个最佳选择。
宣传页沿着桌面推到萧长嬴面前,盛知意涂了淡淡的贝壳粉指甲油的手指在电影院的宣传图片上敲了敲。
“看电影,怎么样?”
萧长嬴低头看着,在心里计算着一部电影的时长,正常情况下,大部分的电影都在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多一点的长度,一部电影结束,正好也差不多到了bbq派对的时间。
“好,既然盛小姐喜欢看,咱们就去吧。”
电影院距离咖啡厅并没有多远,两个人顶着炎炎烈日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不是假期和周末,时间也没有到晚上,不管是咖啡厅还是电影院,顾客都寥寥无几。
盛知意随便选了一部英国电影,片子讲述的是一群年轻人去海边游玩的故事,电影内容没有深度,胜在风景优美,演员养眼,看一群俊男靓女穿着比基尼上演爱情故事,怎么不算是打发时间的好办法呢?
第153章 跟女生亲吻过吗?
放映厅里总共没有几个人,都不需要选座位,进去之后想坐哪里坐哪里。
第一次进电影院看电影,盛知意左看看右看看,多多少少还是带着一些好奇的。
只是,这样的好奇维持不过五分钟,五分钟后她就发现,其实在家里看电影要比这里舒服很多,毕竟,在家里要更加的干净,定制的设备也比电影院里的要好,更加不会在电影才开场五分钟就能目睹隔了三排的前面,一对情侣干柴烈火的吻在一起。
看荧幕上的演员亲吻跟在现实中看到一对情侣亲吻,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看荧幕上的演员亲吻觉得唯美浪漫,看现实中的情侣亲吻,她只觉得有点尴尬。
盛知意郁闷的往周围看看,能来海边电影院看电影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目的。
在另一半的默许下借着昏暗的光线动手动脚则被视为了平常,对此,她大受震撼。
盛知意大受震撼,反观萧长嬴,他非常的镇定,他似乎根本就没看到,又仿佛之前见过无数次,已经对此见怪不怪。
总之,他表现的非常的平常。
萧长嬴看似目不斜视的盯着前面的荧幕,实则,四周的一切都在他的视野之中,别说角落里那些“你来我往”相互挑逗的情侣,就连盛知意因为看到这些人的举动而咋舌的小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将自己怀中的爆米花递到盛知意面前,他侧了侧身子,凑近盛知意,用小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话说:“在其他地方的电影院中什么电影看不了?真像咱们一样,来这里纯粹就是为了看电影的能有几个?”
昏暗的环境里,大荧幕上的阳光沙滩伴随海浪的翻涌明明灭灭,这光反射到萧长嬴的脸上,在他目视前方的黑色眼珠上留下格外清亮的光,像极了夜幕上闪烁的星辰。
盛知意抓了几粒爆米花放进嘴巴里,学着以前在电影中看到的样子,装作很好吃的咀嚼。
黑暗中的人,声音低沉,琴弦拨动一样的带着沙沙的暗哑,“盛小姐专心看电影就是,不用管其他的,他们不会太过分的。”
如果萧长嬴什么都不说,装作看不到还好,他说这话很明显说明他也看到了。
一想到他们两个都看到了那对接吻的情侣,盛知意一时间口干舌燥,不免在心里悄悄猜测萧长嬴看到他们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会幻想跟芝芝亲吻吗?
眼角的余光往旁边瞥去,盛知意看向了萧长嬴的嘴唇。
犹记得前几次见面的时候,萧长嬴是戴着口罩的,因为眼睛实在是太过深邃漂亮,还一度幻想过口罩下的鼻子嘴巴是否能够配得上那么漂亮的眼睛。
事实上,萧长嬴的嘴唇也生的很不错,优越的唇形,清晰的唇线,两片嘴唇厚薄适中,既不会因为太厚而显得愚钝,也不会因为太薄而显得无情。
盛知意在想,这样的嘴唇摸上去是什么感觉的呢?
会不会像自己的嘴唇那样很柔软?
如果很柔软,会不会很好亲?
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在逐步跑偏到比较危险的境地,盛知意于黑暗中红了脸。
在得知萧长嬴还没有跟芝芝告白,他们两个还不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后,如此正大光明的觊觎一个男人,已经不会让盛知意再产生愧疚。
她没有觊觎别人的男朋友,她喜欢的是一个单身的自由人士。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和大荧幕上的白光勉强将这间放映厅照亮些许,盛知意不用担心谁会看到她因为幻想大尺度的戏码而涨红的脸,也不会有谁能知道此刻在她脑海中想象的是对身边来说多么无礼的事情。
心思可真是个好东西,只要自己不说就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可以在脑海中想象一切自己愿意去想象的东西,还不用背负心理负担。
萧长嬴目不斜视,十分认真的盯着前面的幕布,仿佛上面播放的画面是多么吸引人的故事,盛知意的注意力则完全被他吸引,在盛知意看来,身边正襟危坐的男人可比荧幕上的故事要有趣的多。
“萧先生,”怀抱着散发甜甜玉米香气的爆米花桶,盛知意倾身凑了过去。
感受到突然靠近的人,萧长嬴身体僵硬了一下后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退了退。
“嗯?”从鼻腔中发出十分清浅的一声,代表他听到了。
他看到盛知意的嘴唇在昏暗的光线中轻轻翕动,却没能听清她究竟说了什么。
大荧幕上几个年轻男女在玩沙滩排球,背景音乐欢快而喧闹,萧长嬴如果想要听清盛知意的话就必须要将自己的脑袋凑过去。
看到盛知意单手托腮就那样不远不近的靠着座椅扶手,用一种戏谑的眼神望着自己,等待自己过去后,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萧长嬴不得不遵命。
他移动上半身凑近盛知意,盛知意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弧度。
萧长嬴感受到盛知意因为呼吸而喷洒出的热气,这热气扑到他的耳廓上,一种酥麻的感觉立时顺着尾椎骨一路攀升到了大脑皮层。
放在座位扶手上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修剪平整的指甲狠狠地刮过了扶手上的皮质外层,好在这里足够吵闹,那声刺耳的“哧啦”声才不至于被人听到。
盛知意没动,任凭萧长嬴又往她那边靠了靠,等到萧长嬴的耳朵来到她的唇边,她才带着淡淡笑意地问:“萧先生跟女生亲吻过吗?”
“……”
这是什么问题?
萧长嬴仿佛被烫到一样,飞快摆正自己的身体,他眼神慌乱的去看身边的人,盛知意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唇边和眼睛里的笑意丝毫藏不住,也没打算藏,尽是戏谑之意。
盛知意挑挑眉,“怎么,没有过吗?”
萧长嬴慌忙调转视线去看荧幕,这个问题在他这里是非常难回答的一个问题。
盛知意看上去是一定想要从萧长嬴这里听到一个回答,实则,她并未对此抱有期待。
第154章 有过经验,那你呢?
亲吻这种事情是一个人的隐私,作为她的保镖,萧长嬴的职责是保护她的安全,没有规定说必须连隐私都告诉她。
盛知意想到了自己,亲吻总被描述的很美妙,可是,早在去年的平安夜里,她的初吻就没了。
初吻对一个女性来说到底还是有些特别的,或者说,人生中的每一个第一次都很特别,第一次代表了新鲜,尝试和突破,亲吻也是如此。
偏偏,她的初吻就在那样尴尬的状态下发生了,到最后,她连和谁发生的都不知道。
现在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觉得遗憾,亲吻,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应该是跟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发生,而不是像她这般稀里糊涂的同陌生人,尽管是自己因为体内的药强迫了对方。
说起来,盛知意对于当时的感受并没有太过清晰的记忆,只是觉得那人的嘴唇很软,蹭着软软的很舒服,他的口中有朗姆酒的味道,他让自己无法呼吸……
至于那个男人的样貌,想要通过隔壁大厦上照进来的灯光去看清楚属实太过勉强,盛知意只记得他很高,比自己高出近一个头的高度。
记得他的下颌线锋利,记得灯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珠上,让人生出群星闪耀于天幕的错觉。
还有,盛知意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那味道不是来自于香水,就是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皂液味道,淡淡的,闻起来很干净,还有阳光暴晒后的味道。
这是盛知意对跟自己发生初吻的男性的全部记忆,这样的松散的毫无指向性的记忆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
或许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当越来越多的新记忆涌入大脑后,关于这一段和这个男人的亲密记忆最终会被取代,直至多年后想到自己第一次的亲吻时,只记得那是发生在平安夜的法国巴黎,发生在一家名叫蒙巴顿的酒店二十六楼的房间里。
她记得对方是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男人,还记得他的人品应该不坏,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被自己强吻却没有趁人之危,仅此而已。
“有过。”
“嗯?”陷入回忆的盛知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理解萧长嬴话里的意思。
女人愣了一下,很快回过味来。
她听到萧长嬴继续说:“有过跟女性亲吻的经验。”
萧长嬴说过自己不会撒谎,要么不回答,要回答就不会说假话。
盛知意没想到他真的会说,神色中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外的愣怔。
刚才问问题的时候还一副戏谑的模样,好像她非常的开放,本人是一个有着多次接吻经验高手似的,现在听到了答案后,她的反应明显后劲儿不足。
萧长嬴之前从未在被保护的对象身上产生这种想要戏弄对方的心情,自然也从没这样做过。
现在,看到盛知意失神的瞬间,萧长嬴莫名感到有趣,觉得她有种真实不做作的可爱,像个纸老虎,在某些时候将自己伪装的豪放且轻佻,其实,根本不堪一击,认真的去回答她的问题,都能让她陷入不知所措之中。
一侧的嘴角饶有兴味地勾了勾,萧长嬴继续补充道:“三次,在半个小时之内,跟同一个女人。”
太详细了,连时间、人物和次数都清清楚楚的说给她听。
盛知意的脸色变得更加怪异了,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觉,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其实,能说什么呢?
她想要听到的完全不是萧长嬴亲口说出的这个,她想听到他说没有,完全没有,一次都没有过,他还是一个连女孩子都没有亲过的纯情大男孩。
但事实呢?
盛知意是个智商正常的人,她不会愚蠢到以为像萧长嬴这种外形不错,人品也不错的人会一次感情经历都没有。
作为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男性,拥有喜欢的人,谈过恋爱,跟自己喜欢的女人牵手、拥抱、亲吻,甚至是上过床,这都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生理需求,做这些事情是非常正常的。
如果换做是她,如果她有了喜欢并且交往的男朋友,她也会渴望跟他亲近,渴望跟他做一切加深彼此关系的事情,这很正常。
她无法因为得知萧长嬴跟喜欢的人亲吻过就去指责他,这样不对,她也没有立场去这样做。
那种非常优秀的且取向为异性的男人一直保持单身,在遇到女主之前,一直从未跟任何女性发生过关系,这样的男人实属凤毛麟角,那是女性幻想出来的满足自己对完美男性想象的产物。
这种人极大地概率只会出现在文学作品中,罔顾人的心理和生理需求,这是反人类的事情,这跟为女性绑上道德枷锁,认为女性不能有性需求,只要有就是荡妇的荡妇羞耻有什么分别?
只要是单身情况下的正常交往,他们的交往不伤害其他人,两个人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做什么都没错。
所以,盛知意哪怕觉得自己喜欢的男人曾跟其他的女性亲吻过,对此感到有些膈应,作为一个思想正常的人,她又无法真的去指责什么。
比起那些已经过去的,她更在意自己的内心,相比其他的,并不滥情的萧长嬴在她心目中才是最重要。
真正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因为他曾经做过的很正常的事情而去指责他,这跟男女无关,不是吗?
盛知意笑了一下,那份失落被她悄然隐去,“很好,不至于二十五岁了还什么都没体验过。”
听到这样的话,萧长嬴也笑了一下。
放映厅里足够昏暗的环境好像令萧长嬴变得大胆了,平时那正好的分寸感此时被临时丢弃在了一边,他直直的望着盛知意闪烁的眼眸,问她,“那盛小姐呢?”
“什么?”
“盛小姐也已经二十四岁了吧,那你又是否体验过呢?”
这种话换做平常的萧长嬴,打死他都问不出口,他职业道德和准则不允许他问如此失礼和越界的问题,他的人品和绅士风度也不允许他做出如此无礼的事情。
但是,现在,有了黑暗作掩护,他也肆无忌惮起来。
第155章 她肯回答,他就愿意相信
盛知意有种被逼入墙角的错觉,是她先问的萧长嬴这种极隐私的话题,他回答了之后又像是抛绣球一般的将这个问题抛回来,她怎么能不接呢?
如果不接这个问题,未免显得太玩不起了。
“我,我当然也有过,大概……一次吧。”这话,盛知意说的很没有底气。
她从小就是一个不屑于撒谎的人,在这一点上,她跟萧长嬴属于同一种人。
要么不说,说出来的话就是真话。
盛知意肯回答,不管答案是什么,萧长嬴都接受,他选择相信她的话。
只是,这个答案属实令他感到惊讶。
在如此开放的现代社会,像盛知意这样有钱有颜的女性,二十四岁的年纪,亲吻的次数居然只有区区一次,这怎么能不令人感到震惊呢?
不是说没有洁身自好的女性,只是,拥有财富或是权力的人往往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爱情自然也是如此,如果拥有一段爱情的话,像是亲吻这种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盛知意当然也应该有过才是。
然而,她说只有一次。
那是不是证明……
不,萧长嬴不想继续往深了去想。
惊讶转瞬即逝,萧长嬴转过身去没再说什么,视线重新回到前面的大荧幕上,这件事仿佛就这样以盛知意的回答做了结尾。
萧长嬴靠着椅背,双手环胸专注的看电影,他跟盛知意不一样,男人似乎天生就不喜欢刨根问底。
他不喜欢,盛知意却喜欢。
许是电影内容太过无聊,又或许是能够这样跟萧长嬴交心聊天的机会实在是太少太少,盛知意没有打算轻易的放过他。
关于萧长嬴,她有数不清的问题和探究,如果不是以往时刻提醒自己克制,这些问题她或许早就想要问了。
当然了,如今已经得知萧长嬴仍旧是单身的事实后,盛知意则比之前要大胆了一些,也没有了那么重的心理负担和道德负担。
她盯着萧长嬴线条冷硬的侧脸,注视了许久后才试探性地问:“既然你跟芝芝都已经……那你看她跟那个外国人那么亲密的一起在海滩上,真的轻易就能不生气了?”
换做是跟自己亲吻过且至今仍旧喜欢的人,盛知意只怕没有这么好的涵养去轻易原谅。
萧长嬴盯着电影荧幕看了许久,就在盛知意以为他准备靠着装聋蒙混过去的时候,萧长嬴却意外的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又清清楚楚的传入了盛知意的耳中。
他说:“跟我亲吻的人,不是芝芝。”
“……诶?”盛知意一整个惊呆了,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萧长嬴不是一直都在说他喜欢芝芝吗,心里喜欢着芝芝,还能跟其他的女性亲吻?
难道他之前表现出来的专情都是假象吗?
萧长嬴调整一个更为舒服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视线一直锁定在大荧幕上,他喃喃道:“我说我是被人强吻的,你信吗?”
盛知意默默地翻个白眼,信才有鬼,他可是一个男人啊,还是身手极其好的男人,谁能相信这样的一个男人能被别人强吻呢?
即便第一次是因为没有防备出其不意的被人强吻,那剩下的两次呢?
难道剩下的两次也是吗?
像是能够看穿盛知意心中所想,萧长嬴皱了皱眉,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他的目光都柔和了下来,似是在回味那一次的吻。
他苦恼着又无可奈何,他说:“也不对,只有第一次和第二次是被对方强吻的,至于第三次……是我主动的。”
“……”盛知意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的无语过。
嘴巴仿佛被人用针线缝了起来,无法开口,不知何所言。
盛知意的安静不语代表了什么,萧长嬴怎么会不清楚呢?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在他的心情因为盛知意的反应和回答接连备受取悦之后,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继续戏弄盛知意的心情,他转过脸来望着神情复杂的女人,脸色一点一点沉寂下来。
萧长嬴直直的看着盛知意的眼睛,看着她在昏暗环境中的漆黑眼瞳,轻声说:“我没有恋爱过,没有跟异性做过什么亲密行为。”
“……”
“除了那三次的吻。”
不解如泉眼一样缓缓地自盛知意的眼底涌出来,盛知意不明白萧长嬴为什么忽然对她说这个,这很像是一种解释。
然而,她觉得这根本就说不通,萧长嬴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和义务跟自己解释他自己的私事。
“你……”她再一次语塞。
“我这一生到目前为止,只有那三次的吻,以后余生应该也不会再有了。”
这话听上去满是苍凉,是一种满足之后余韵悠长的遗憾。
不久前还信心满满的说着一定会跟芝芝在一起的人,现在,在这个如同被黑布蒙着的箱子似的放映厅里,有着电影的配乐和人物的对白当做背景音,萧长嬴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将他自己完全的暴露在盛知意的面前。
没有伪装,没有戴着假笑的面具,没有所谓的分寸感和那刻进了骨子里的克制冷静。
一切尽除之后,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只暴露出最最真实的他。
黑暗象征着危机四伏,对于习惯了长期行走在黑暗中的人来说,黑暗也代表着绝对的安全。
同时,黑暗对于习惯了伪装的人来说,也是卸下伪装的最佳时刻。
看不清,因为知晓黑暗会阻碍人的视线让人看不清,才更容易让那些习惯了假装的人卸下伪装,短暂的恢复自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看着这样的萧长嬴,盛知意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孤独。
一种尘世喧嚣人人有伴,只有他一人独身的孤独。
有种万家灯火一盏盏,只有他家停电的无奈。
还有种有情之人终成眷属,而只有他是远远看着的无力与落寞。
盛知意知道自己突然生出的感觉很恶毒,可事实就是这样,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第156章 嫉妒和羡慕又何尝不是喜欢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呢?
天煞孤星听过吗?
在此之前她只是听过没见过,现在,看着这个样子的萧长嬴,盛知意忽然就觉得天煞孤星这个词变得具象化起来。
【凡是靠近过他的人都会离开,最后的最后,他终将孤身一人在这世上。】
这种感觉很差劲,也很难受,盛知意拒绝自己的这种感觉。
沉默了一会儿,她语气别扭地打破了这份尴尬,“不是说要跟芝芝在一起吗?”
跟芝芝在一起,他就不会再是一个人,也不应该再流露出这样的感觉才是。
“哼~”萧长嬴没说是或者不是,只是轻声笑了一下。
这笑是什么意思呢?
一时间,盛知意竟然没搞懂。
电影就这样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中走向了尾声,过程如何,盛知意居然完全没去在意。
这种青春类型的电影总是美好的,不管过程中男男女女在面对爱情的时候有多少的挣扎和不确定性,等到了电影完结的时候,他们总能弄明白自己的心。
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
电影故事如此,现实世界的人们何尝不是如此呢?
喜欢的时候就坚定的去喜欢,去尝试,如果尝试之后觉得不适合自己,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快乐,也能够及时抽身和平分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道理大家都明白,真正能做到的却没有几个人。
这大概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缘故,自己成为了陷进去的那个人后,抽身往往就变得困难。
不过,作为新时代的人类,在这方面总比旧时代的人有话语权,恋爱可以分手,结婚可以离婚,不是吗?
随着片尾演职人员名字的出现,放映厅的灯陆续亮起来,就好像笼子上的黑布被人一把揭开,终于重见天日一样。
灯光亮起,现场的几对情侣依依不舍的分开,大家起身陆陆续续的往外走。
在黑暗中待久了,突然面对如此亮光,盛知意手搭凉棚眯起了眼睛。
萧长嬴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旦站在灯光下,他就又恢复到了平时板正的模样。
十分有分寸的待在盛知意身边,不多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连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他没有催促,就只是那样默默地站在旁边等待盛知意适应这光线。
眼睛渐渐适应了亮光,盛知意收回手,抬眸看他,看他不喜不笑的面庞。
萧长嬴冲她微微一笑,面具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戴回了脸上。
他轻声说:“我们也走吧,海边的bbq派对应该也快要开始了。”
盛知意自然会说好。
电影结束,等两人离开电影院回到海滩上的时候,还差几分钟正好下午六点钟。
都不需要刻意去寻找芝芝的身影,只需要往人最多的那个地方去,走近了自然能看到人群中的她。
在盛知意看来,芝芝就像是那种天生的明星,外表靓丽,个性率真开朗,待人热情,活力四射,仿佛永远都有用不完的活力,跟熟悉的不熟悉的人能够凭借自来熟的本事混得很好,大家也都喜欢这样的她。
即便在盛知意这里,芝芝应该算是自己打败不了的情敌,可她也无法昧着良心说不喜欢她。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人们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又散发热量的人呢?
就连嫉妒和羡慕又何尝不是喜欢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呢?
萧长嬴之所以喜欢她,哪怕看到她在沙滩上跟一个外国男子举止亲密的在一起,也能够被她三言两语哄几句就能消气,或许也是因为这个。
现在,芝芝混在一群男男女女之中,左右逢源,这样的本事,盛知意只怕这辈子都学不来。
萧长嬴带着盛知意过去,那些人看上去跟萧长嬴很熟,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跟他打招呼。
有人叫他萧哥,年纪比他大的则亲切的叫他的名字,有几个看上去跟他不太熟悉的也都靠过来打招呼,他们叫他萧队长。
盛知意好奇于这些人的身份,萧长嬴给她介绍说:“他们是我在这边的同事,大家都是自己人。”
是萧长嬴的同事总好过是连萧长嬴都不认识的纯陌生人来得好,盛知意面对陌生人时容易紧张,从去年开始,这种情况慢慢的改善了很多,但是,她依旧慢热,无法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陌生人打成一片。
这一点,萧长嬴猜得到,所以才会一直将盛知意带在自己身边,让她一刻不离的跟在自己左右。
参加这场海滩派对的总共十几个人,这其中也包括了那个给芝芝涂防晒油的外国男子。
彼时不清楚萧长嬴和芝芝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盛知意才会觉得当时的画面尴尬,现在,已经知晓萧长嬴还未曾表白,他们两个之间还都是单身人士后,她对芝芝和外国男子的事情也包容了很多。
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大家都有一套心照不宣的道德标准,比如,不乱搞男女关系。
如果人家是单身,哪怕有另一个人喜欢她,这也不算是什么错事,芝芝,她有选择跟什么交往的权利。
已经有人在政府划定出的可以自由使用的海滩上支起了户外烧烤用的烤架,那烤架的长度同时烤十几个人的食物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十几个人的食物不是一个小工程,真的不需要专人去做吗?
见盛知意对此感到好奇,正在做准备工作的男人冲她笑笑,解释说:“我们请了一位相熟的烧烤师傅,他今天下午有点事情,要晚到一会儿,所以,我才提前把用到东西拿过来准备好,等师傅顺道去市场采购了新鲜的食材过来后就可以开始烤了。”
萧长嬴问他,“希哥,今天负责烧烤也是王叔吗?”
被萧长嬴叫作希哥的男人点点头,“啊,他最了解我们的口味,请他最合适。”
将木炭放入烤炉的槽内点燃,希哥一边用扇子慢慢扇一边跟站在旁边的萧长嬴说话。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经考量了许久,想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跟萧长嬴说这件事。
他说:“凯文回来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第157章 真心话大冒险
凯文?
闻言,萧长嬴怔了一下,看样子,很显然他并不知道。
说起来,凯文是他们公司里唯一一个可以在实绩上跟萧长嬴争第一的人,相比萧长嬴用身手和周到说话,凯文要稍弱一些。
但是,他很会利用自己揣摩人心投其所好的方法来弥补这个短板。
在工作不出大问题的前提下跟雇主搞好关系,让雇主愿意用他,愿意付出高额的佣金,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本事呢?
尽管公司里很多人不齿这种行为,领导却很喜欢。
这一点,大家又都能明白,哪个领导不喜欢能给自己赚钱的员工呢?换做自己是领导肯定也是会喜欢的。
公司在港岛的负责人杨先生尤其喜欢凯文,他每个月拿到手的薪水和年底的分红,约有三分之一都是靠凯文赚来的。
萧长嬴之前并不属于港岛事业部这边管,他一直都是在欧洲活动的,比较特殊的是,他一年中有很多时间是跟随雇主来亚洲这边出差,出差时间短则几天,若是遇到多国访问的话,很可能几个国家转下来要用到一个月以上。
西斯为了方便管理,再加上地区负责人会提供必要的人员和硬件支持,手下人员跨地区工作的时候,会将业绩直接算到当地的事业部。
萧长嬴来亚洲出差的业绩,自然也都会算到以港岛为总部的亚洲事业部,所以,大家哪怕侧重的地区不同,说白了很多时候也都隶属同一个分部。
不过,说到底,凯文才是正儿八经的亚洲部头部,萧长嬴实绩再好看,大本营也不在这里,杨先生更喜欢凯文这棵摇钱树是非常正常的表现,只要脑子没问题都会如此。
如果不是这次凯文没时间而盛家的委托又不能推,杨先生绝对不会主动给当时处在假期之中的萧长嬴打去电话。
他当时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求人,没想到萧长嬴居然真的接下了这个工作,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一个在欧洲服务政界人员,一个则在亚洲保护娱乐圈明星,两人专注的领域也不相同,这样的两个人其实是最不容易产生矛盾的。
尽管公司内部的同事会在私下里将他们两个放到对立面上,让他们成为彼此的对手,但他们两个却没有这样看待过对方,至少,萧长嬴是没有把凯文当做对手来看的。
在过去,萧长嬴有幸见过凯文几次,他们交谈不多,对对方的印象也不坏。
萧长嬴见到的凯文并没有那么圆滑多话,跟同事口中所说的是有一些出入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因为对方工作能力出众,为人也不错,他还挺喜欢这位同事的。
萧长嬴万万没想到,这次在海边还能看到传说中的大忙人凯文。
希哥对萧长嬴哼笑一声,话里有话地说:“现在,凯文负责保护当红女星罗雨菲,罗雨菲如今势头正盛,她的经纪公司出手很阔绰,为了让凯文更加上心,开出的时薪比你的都要高出了一倍。”
安保公司的头部保镖是按照时薪收费的,之前,从萧长嬴加入安保事业部后,一直都是最高时薪的记录保持者,这个保持了两年多的记录,近期第一次被其他人打破。
虽说他曾经发誓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都要赢,但是,对于这种事情,萧长嬴并没有那么想赢。
在他看来,别人时薪多少钱跟他是没关系的,别人的多少不影响他的时薪和收入,多了不会给他,少了也不会拿他的钱去补。
非要计较这种事情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而在这方面,他又是最看得开的那一个。
希哥继续说:“罗雨菲去年参演的一部电影入围了国外的一个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奖项,前段时间,电影节开幕,凯文跟着她的团队一起出国,前天才回来。”
“那很好啊,出差回来跟大家一起放松一下。”
看萧长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希哥无奈的叹口气,“我是担心他会挑衅你。”
萧长嬴拍拍希哥的肩膀,“怎么会,他不是那种人,希哥你别替我担心,没事的。”
萧长嬴本人都表现得很不在乎,希哥哪怕真的担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告诉萧长嬴,今天大家好不容易都有时间,拖了这么久才有时间凑在一起给芝芝接风,真若是等一会儿凯文有什么出格的言语和行为,也让萧长嬴多担待一些。
希哥是真的不想搞垮了这次的派对,他的用心良苦,萧长嬴怎么会不明白呢?
“没事的,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
“嗯,今天芝芝在,想必他也不会做的太过。”
芝芝可是大老板的独生女,只要凯文脑袋正常,应该不会在芝芝在场的地方乱来,之所以提前跟萧长嬴说,不过是给他打个预防针罢了。
说完要嘱咐的话,希哥便在烤炉旁边专心烧炭,烧烤师傅还没来,大家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自由活动。
芝芝作为队伍中最闪亮的那颗星,身边围着一个个想要跟她搭话的人。
她招呼盛知意过去加入他们,盛知意跟他们不熟,求救似的看向萧长嬴。
萧长嬴立刻会意,“我陪你过去。”
四个人一起坐在靠近海岸的地方,太阳西沉,橘红色的光燃烧了一整个海面。
萧长嬴拉着盛知意过去坐下,问他们正在玩什么游戏,芝芝立刻举手,“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你们两个敢不敢玩啊?”
这个游戏盛知意早就听说过却从来没有玩过,游戏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让她觉得不安。
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她都很怕轮到自己的时候会被问到很难以启齿的问题,或是被要求做一些奇葩的事情。
她想,真若是如此,她是做不来的。
“我、我退出,我没玩过这个。”
“就是因为没玩过才好玩啊,很刺激的,我相信只要玩一次,盛小姐一定会喜欢上这个游戏的。”
芝芝明显不想轻易的放过盛知意,她还鼓动其他人一起劝盛知意。
跟芝芝不一样,其他人都是港岛本地人,在港圈混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盛家的大名。
盛知意的身份摆在那儿,他们还想要在港圈里混饭吃,自然不敢把事情做的太过。
第158章 上了贼船
不像芝芝那样强硬,但他们也附和着去劝盛知意,“要不……盛小姐就试着玩一局?大家都很有分寸,不会让你感到难堪的。”
“……”盛知意还在犹豫。
其实,盛知意内心是想要玩这种刺激的游戏的,只是担心自己会成为出糗的那一个才会拒绝。
现在,大家都在劝她,在他们再三承诺不会做的太过之后,她本就不够坚定的决心在这时候开始动摇起来。
许是看出了盛知意的动摇,萧长嬴出声安慰她,“没事的,盛小姐,有我在,不用担心。”
听着身边人温柔的话语,盛知意的内心踏实了不少。
萧长嬴就是拥有这样的魔力,像是拥有魔法的魔法师,一句话就是一个咒语,能够在最快的速度内让盛知意安下心来。
“萧先生过去经常玩吗?”
萧长嬴摇头,“没有。”
“那你玩过吗?”
萧长嬴笑了,嘴角翘起了,眼睛眉毛带上温吞的笑意,他再度摇头,“今天是第一次。”
盛知意:“……”
不知道为什么,盛知意有种被他们忽悠着上了贼船的感觉。
一群人在一起玩,最重要的是不去扫大家的兴。
事已至此,哪怕明知道是贼船,盛知意也只能头铁的上了。
把盛知意和萧长嬴一起拉入了游戏里,芝芝开心的不得了。
几人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芝芝指使别人递给她一瓶开了盖子的啤酒,拿到啤酒后,她仰头就灌,直到瓶子里的啤酒喝空了才兴奋的丢在沙滩上。
芝芝弯腰,盯着盛知意充满好奇的眼睛,特别解说:“一会儿,我会转动这个瓶子,等瓶子停下之后,瓶口对准谁,谁就要完成一个对面位置上的人提出的要求,可以选择真心话或是大冒险。”
像是怕盛知意第一次玩听不明白,芝芝用手比划了一下。
“咱们一共六个人在玩,就像我和盛小姐你,咱们两个互为对面,如果瓶子停下来后瓶口对准我,就可以由盛小姐对我提出一个要求,反之,则是我可以对你提要求,这样说明白了吗?”
规则说的如此明白,盛知意怎么可能没听懂呢?
“嗯,”她点点头,水润的杏仁眼中有着亮闪闪的光,芝芝看得出来,那叫跃跃欲试。
啊咧,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玩游戏了吗?
嘴角勾起来,女孩明媚张扬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狐狸笑容,俏皮可爱的同时又带着点精明。
“那么,游戏现在正式开始喽~”
话音刚落,随着芝芝几根手指用力的一转,早已经喝光的空啤酒瓶瞬间在沙滩上转动起来。
六个人聚精会神的看着地上转个不停的空酒瓶,瓶子转动的速度由快渐渐变慢,最后,缓慢的停下来,再也不动。
盛知意的眼睛一直盯在瓶口上,在瓶子停止转动的那一刻,看到瓶口不是对准自己,她才惊喜的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太好了,不是我。”
萧长嬴见她开心的像个小孩子不免心生宠溺,他点点头,眼神温柔,“嗯,不是你,真是太好了。”
盛知意从来就不是那种喜欢起哄的人,再加上她跟对方不熟悉,她也不会去附和别人刁钻的想法。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第一次的瓶口对准的是那个叫做艾伦的男生,坐他对面的格林问他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艾伦嬉笑着让他们休想从他那里挖出什么隐私秘密,于是,坚定地选择了大冒险。
格林似乎就在等这个,一抹狡黠的光从他眼中闪过,他指挥艾伦去海滩上最直男的男人面前跳兔子舞,还要一边跳一边对对方抛媚眼。
听到这个要求的大家没忍住哈哈大笑,艾伦倒也是个玩得起的,他大骂格林卑鄙的同时从沙滩上一跃而起。
想要从在海边玩的人中选择一个看上去最直男的男人还是很容易的,只是打眼一瞧,艾伦不一会儿就锁定了目标。
对方是个陪女朋友来海边散步的中年男人,艾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跑到人家面前就开始跳,一边跳还一边给自己哼着拍子。
中年男人备受惊吓,像是看神经病似的看着艾伦,他想要拉女朋友走,谁料他的女朋友看的挺开心,还掏出手机一顿拍。
艾伦再玩得起也觉得尴尬,夕阳橘红色的余晖中,他满脸通红的跳完了那支舞。
在跑回同伴这边之前,艾伦还不忘跟那对情侣解释,“我不是神经病,我只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大家看得出来,在艾伦说完这句话后,那位中年男士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但他的女朋友不太在乎这个,看着手机里录的视频笑的前仰后合。
这可真是太社死了,盛知意觉得好笑的同时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光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脚趾差点抠出一栋别墅。
“我一定不会选择大冒险!”她悄悄跟身边的萧长嬴说。
萧长嬴抿着唇笑,他也认同盛知意的观点,“就是说啊,有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萧长嬴无法想象自己在陌生人面前扭腰摆臀跳兔子舞的样子,光是想象那种画面就已经想连夜离开地球,这若是真的要去做,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艾伦红着脸跑回来,誓要报仇,这瓶子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接连两次都是他,艾伦哀嚎不止,格林却开心到不行。
在连续两次的大冒险都很令人尴尬后,艾伦咬牙切齿的提醒格林,“你小子可千万不要落在我的手中,否则,我一定要让你社死到再也抬不起头来。”
格林也知道玩归玩,不能太过分了,到了第三次的时候,他主动提了一个比较没那么尴尬的要求。
接连几次的倒霉蛋都是艾伦,好在几次之后,艾伦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
这个嘴上说着要狠狠报仇的家伙到底是没有做的太过分,他指使格林去帮他跟一个刚发现的比基尼美女要电话号码。
即便是这样的事情,盛知意和萧长嬴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去做,他俩不是那种会把电话号码给陌生人的人,自然也认为对方跟他俩一样。
注定失败的任务,做这个的意义在哪里?
第159章 文化差异?
艾伦看着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那位美女,说:“你看她长得多漂亮,说是选美小姐我都相信,格林,你去帮我要一个电话号码,要不到可不行哦。”
人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一个陌生人呢,这个要求虽不尴尬,完成的难度却很高。
艾伦笃定格林完成不了,话比较少的修却提醒他,“人家可能真的会给哦,说不定你这一举动会让格林先一步获得美女的青睐,到时候不要哭着后悔才是。”
艾伦不相信,跟大家一起看着那边,格林不知道跟那位美女说了什么,没想到对方在看了他们一眼后,真的将自己的电话号码输进了格林的手机里。
艾伦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利人不利己的事情,这电话号码就算是拿到了,人家美女也是给的格林,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劲透了!
“不行,我要继续报仇!”艾伦哀嚎。
接下来的几次,瓶口一直没有停到艾伦或是格林的面前,这对相爱相杀的好友只能暂时将“仇恨”放下,一致将“枪口”对准别人。
这期间,瓶口对准了修两次,对准了萧长嬴一次,这两人都比较克制,提出的要求不会太尴尬。
萧长嬴选择了真心话,修想了一会儿后,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他是否有女朋友这种放在平时也容易被问到的问题,无伤大雅。
萧长嬴自然知道他在放水,艾伦和格林也在嘘修,说他是个胆小鬼,居然问这么大路边上的问题。
“你至少要问问萧哥有没有本垒经验,问有没有女朋友算怎么回事嘛。”
本垒代表什么盛知意也是知道的,她表面上装的很冷静,内心却也想要知道这个问题。
不过,她觉得应该没有才是,萧长嬴在电影院里说过,他跟异性做过的最亲密的事情也不过只是那三次的亲吻,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一个连亲吻次数都有限的人,又怎么可能上过本垒呢?
游戏继续,等了这么久,瓶口终于对准了在场的女性,当看到瓶口对准的是自己时,盛知意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睁大了。
玩了这么多局,一直没有轮到自己,刚刚她还在心里窃喜,现在就被打脸。
盛知意很紧张,害怕芝芝会提出什么奇葩的要求,所以,她主动选择了真心话。
“真心话吗?”芝芝似乎格外的开心,“盛小姐确定要选择这个?”
盛知意紧张的握紧了双手,她点点头,“嗯,确定。”
萧长嬴看得出盛知意很紧张,他甚至能察觉到盛知意因为紧张而有点微微颤抖。
“芝芝,不要问太过分的问题。”
面对萧长嬴的提醒,芝芝很不满,她翻个白眼让萧长嬴闭嘴。
“知道了知道了,win,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可恶嘛,我懂得你们所谓的适可而止。”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芝芝接下来问的问题直接让盛知意从脖子红到了耳尖,她问:“那盛小姐就回答一下艾伦刚才说的那个问题好了,盛小姐跟人有过本垒经验吗?”
“……!”盛知意石化在当场,说好的适可而止呢,她真的懂吗?
“芝芝!”萧长嬴出声制止,其他人也都觉得不妥。
“喂,芝芝,这个问题不适合问女孩子了。”修好心的提醒芝芝。
“就是说啊,问问男人就罢了,我们不太在乎这个,但是,问盛小姐就太……”最初提出这个问题的艾伦尴尬的看了盛知意一眼。
脸红的盛知意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很怕惹怒了这位大小姐,他没有好果子吃。
“怎么,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吗,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啊。”
萧长嬴皱起眉来,“芝芝,这里跟国外不一样,这种问题在亚洲是非常隐私的,特别是对女性来说,以后不要再问这种失礼的问题。”
芝芝从中学开始就在茨瓦内接受的美式教育,对于这种事情,大家都没有当做什么秘密,过于开放的环境和教育也让她觉得这不是什么不能问的问题,因为想知道就问了。
只是,现在看来,文化差异还真是催生误会。
“盛小姐,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盛知意尴尬的扯扯嘴角,她摇摇头,“没、没事,这不是不能回答的问题,我……没有过那种经验。”
盛知意当着他们五个人的面回答了这个问题,在她的回答说出来的那一刻,沙滩上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除了海浪哗哗拍岸的声音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盛知意耸耸肩,强装镇定,“但我不觉得没有这种经验有什么不好,这种事情是恋爱之后,两个人三观一致水到渠成的发展,在那之前,你更应该先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毕竟,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哦。”
“那……你有男朋友吗?”
盛知意灿然一笑,“芝芝,那是下一个问题。”
盛知意轻松幽默的化解了这份尴尬,其他人绷紧的神经跟着盛知意的笑容舒展,不得不说,在刚刚的某一刻,他们真的很怕盛知意会黑脸走人。
一个豪门大小姐能够如此玩得开,情商还高,顾及每个人的面子,实属难得。
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芝芝再次转动酒瓶,这一次,瓶口终于又回到了格林那边。
芝芝和修在给艾伦出谋划策,力求大仇得报,一雪前耻。
盛知意慢慢呼出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盛知意高情商的化解了当时的尴尬,萧长嬴却不觉得这件事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对不起,盛小姐。”在那四人的吵闹声中,萧长嬴跟盛知意道歉。
“是我没教好她,才让她问出那种问题。”
盛知意笑了一下,似乎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那种事情在成年人中是很正常的行为吧,如果我介意这种事情,将其视如蛇蝎,那她问我,就是冒犯。”
“……”
“如果我正视这件事情,把它当成成年人生活中跟吃饭喝水睡觉一样的事情后,就不会觉得这是冒犯,女性不应该有这方面的羞耻,不是吗?”
第160章 白马王子
“呃……”萧长嬴虽一时无言,但他认为盛知意说的很对。
盛知意继续说:“如果我不介意这个问题,我就没有觉得被冒犯,同样的,有的女性介意被这样问,那这就是冒犯。”
萧长嬴望着身边的女人,她脸上的红晕早已经在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就已经退去。
盛知意神色从容大方,看不出半点的勉强和假装,萧长嬴明白她是真的这样想的,并不是为了面子强行这样说。
从一开始,萧长嬴就发现了盛知意身上有着一个很容易被人忽视,但在现实生活中又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的优点,那就是她在正面的事情上永远的以己度人,而在负面事情上却从来只看自己,不把其他无关的人拉来给自己背书。
在涉及绝对隐私的问题上,很多人听到这种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骚扰和冒犯,她没有跟文化不同的芝芝计较这种事,却也只是站在她个人的立场上去说,从来没有拉全部女性下水,这一点看似不起眼,实则很难。
不论男女,不管是什么事情,人在处于“弱势”的时候,很容易就是以拉别人下水来扩大受众人群和增加严重程度,这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自保机制,可盛知意从不这样。
每每就事论事,她只说她自己,也只代表她自己,但这件事如果对其他人也有好处,她才会十分有分寸的增加“受众”,这一点上,萧长嬴自认为就做不到,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屈指可数,盛知意是其中一个。
越是跟盛知意增加相处时间,萧长嬴就越是觉得盛知意仿佛一块切工完美的钻石呈现在他的面前,让他看到她不同的切面。
就跟他一开始认为的那样,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无限接近完美的人,那么这个人一定不是别人,肯定是盛知意,也只能是盛知意。
别人的想法如何他不清楚,至少在他心目中是这样的。
格林受到了怎样的惩罚,将注意力放到彼此身上的两人根本就没有注意。
游戏继续进行下去,当啤酒瓶的瓶口第二次停在盛知意面前的时候,芝芝终于可以得到上一次问题的答案。
盛知意照旧不扭捏,她摇摇头,“没有哦,我现在还是单身。”
能够放下大小姐的架子跟他们这样的普通玩在一起只是巧合,艾伦、格林和修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并不会因为盛知意是单身就在心里冒出不该有的想法。
越是在有钱人身边跟的久了,他们就越是通透,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门阀这个词在当今社会仍旧存在且更加的不可逾越。
但是,跟这三位男士不同,在听到盛知意是单身的时候,芝芝明显变得激动了起来。
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爬上她的嘴角,“听到了没有,她可是单身哦,不把握好的话,很可能不久的以后就不是了。”
海风在这时候变大,海浪击打浅滩声音更响,芝芝那句指向不明的话就这样被海浪的声音盖了过去,是否有人听到就不知道了。
都说风水轮流转,这本意指的就是运气。
之前一直都没有接受惩罚,一旦接受一次,那么紧随其后的就是一次又一次。
“盛小姐第一次跟喜欢的异性牵手是在什么时候?”
“印象中似乎没有过。”
“盛小姐有跟异性亲吻过吗?”
“……有一次。”
“那盛小姐第一次跟异性亲吻是在什么时候?”
“去年的平安夜。”
“哇,好浪漫,那么,是在哪里呢?”
“等瓶口对准我再告诉你。”
“哇,瓶口真的对准你了诶,那就请盛小姐回答一下那个问题吧。”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若不是亲眼看着芝芝转瓶子,她几乎要认为这女孩在出老千。
“法国巴黎。”
……
“呐,又是盛小姐诶,这次问点什么好呢?就……说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吧,每个女孩子都在心里偷偷地幻想过白马王子,我想盛小姐也这样想过,对吧。”
盛知意没吭声,芝芝就冲她弯着嘴角笑,“那就请盛小姐说一下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的形象吧。”
白马王子往往是用来指代女性心目中喜欢的异性。
那么,盛知意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坐在身边的人,这样的问题并不侵犯隐私,萧长嬴也没有立场去指责芝芝过分,只能坐在旁边当一个观众,一个听众。
说起来,最开始,在盛知意心目中,白马王子就是单纯的白马王子,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单纯看样貌来下定义。
盛知意最初想象白马王子的样子是八九岁左右的时候,那时候,她看了很多迪士尼的电影,开始想象世界上真的会有白马王子的存在。
但是,几岁大的孩子能懂什么呢?
不过是像玩换装游戏似的,现实世界中哪个人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她就认为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迪士尼的在逃王子。
她会悄咪咪的将电影中王子的装束往现实世界里自己比较喜欢的人身上换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那时候单纯的觉得形象和风度比较像王子的人是谁,如今也早已经不记得了。
其实,想象一下,白马王子完全是国人翻译的问题,以及突出事物的指代问题,毕竟,不是每个王子都骑白马,也没有哪个王子真的一天到晚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出没。
再后来,盛知意长大了一些,到了青春期,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正是对异性好奇的时候,盛知意当然也一样。
只是,令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是,让她隐隐心动的那个人并不是青梅竹马的方展扬,也不是其他年纪相仿的男生,而是一个她只听过声音,只收过他悄悄放在自己课桌洞里的礼物,会关心她每天是不是开心,会用他自己笨拙的方式去对她好的一个人。
第161章 这个描述总觉得跟某个人很像……
不过很可惜,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男生只会偷偷地送东西,却完全不会露面。
青春期的女孩子都很擅长幻想,盛知意就曾幻想过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
当时,她悄悄的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位男同学,却在观察了一阵子之后,默默地将他们从名单上全部划掉了。
他们每一个都不像是偷偷送自己东西,并且给自己写纸条的那位男同学。
说起来,盛知意之所以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男生有好感,大概是因为她转学到圣心中学后一直遭受排挤,一直没有朋友的缘故。
彼时的圣心中心是一所底层民众子女就读的免费学校,在那里读书的学生家境基本相同,根本不会有哪个有钱人家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去那里读书。
盛知意承认当时被送去圣心的目的不纯,但她也只是一个听话的学生不曾要过特权的学生而已,不应该因为身份和穷富问题被排挤。
人是不可以没朋友的,如果没有朋友,如果被孤立,日子就会变得难过,人也会渐渐的失去生气。
那时候的她明明很难受,却因为面子而装作毫不在意,只有那位男生看穿了她的假装,一直通过写纸条的方式去安慰她,开解她,给了她那段时日为数不多的开心,也成了她在那里收到的唯一善意。
可是,十六岁夏天的那场绑架事件将一切都打破了。
从那之后,盛知意陷入了情绪心理病之中久久无法走出来,那才刚刚萌芽的好感也就此戛然而止。
漫长的几年过去,盛知意渐渐长大了,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每天送她一个苹果,时不时还会送她用色纸手工折的小玩意,以及经常给她桌洞中的书本下面留下一张纸条的男生。
想他是谁,长什么样子,现在又在哪里。
也会想,如果当初他们两个在约定好的图书馆里见了面,后来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成为好朋友吗?
她不知道。
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年少时的那一些好感随着时光流逝岁月更迭,慢慢的变成了青葱岁月中的一段插曲,现在,在盛知意心目中扎根的人是萧长嬴。
一个从见了几次面开始,她就莫名其妙喜欢上的男人。
一个相处的时间越久,这份喜欢就越浓烈的男人。
萧长嬴,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应该怎样去描述他呢?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样的回答太笼统了。”
盛知意想着想要替李婆婆赔偿损失,积极的帮她找可以合作的花店的萧长嬴,想到在潆河村帮助村民送她婆婆去医院并且垫付医药费的萧长嬴。
她说:“他很善良。”
盛知意望着远处的海天相接的地方,柔声说:“他拥有一双非常非常好看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他做事很有分寸,待人温和,让人与之相处会觉得很舒服,同时,他还是一个无比可靠的人,只要有他在身边我就会觉得充满了安全感……”
萧长嬴有很多很多的好,真让盛知意说的时候,她才猛然间发觉,她并不能给这个男人找出太多有别于其他人的闪光点。
只是她现在说的这些,好像还是不够,在她的心里,萧长嬴应该还有其他让人喜欢的点,至于是什么,盛知意又说不上来。
总觉得前方有一团雾气,而萧长嬴那些所谓的好就藏在那团雾气之中。
没有阳光和风,雾气就不会散去,让她知道他很好,却无法准确的说出他有哪些好。
这样久了,盛知意甚至不敢确定除了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些之外,她感觉的萧长嬴还拥有的其他的好,是不是心动滤镜的缘故。
其实仔细想想,她对萧长嬴的了解并不深,不是吗?
她喜欢他,更多的是感觉,是初次见面时的英雄救美,是他两次的救命之恩,是荷尔蒙的喧嚣躁动,是气场相合的星球碰撞。
但是,转念一想,盛知意就又释然了。
这大概就跟一见钟情一样,一见钟情的两人对对方不了解,甚至名字都未必知道,还不是照样喜欢上对方?
眼缘是非常重要的,而眼缘就是一种相互吸引的气质,第一眼被这种气质吸引,往后也会喜欢。
盛知意早在前几次见面的时候就被萧长嬴吸引,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多,这份最初的心动和吸引并没有因为了解的加深而消耗殆尽,反而愈发深刻。
喜欢,很多时候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框架可以套用,每个人都不同,大家对喜欢的定义也是因人而异的。
所以,盛知意又能够完全自洽,她仅仅用了很短的时间去喜欢上萧长嬴,这并不是冲动和新鲜造成的,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她知道这喜欢不是假的。
“这个描述总觉得跟某个人很像……”
芝芝若有所指的看向萧长嬴,萧长嬴面色宁静,仿佛没听懂她的意思。
见他这副样子,芝芝很不服气,张口又想说什么,却不料被萧长嬴硬生生的打断了。
“芝芝,你适可而止,盛小姐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赶快进入下一轮吧。”
芝芝还是很听萧长嬴的话的,即便她不太满意萧长嬴的态度,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
芝芝热衷于追问盛知意的感情生活,在这之前的几次问答中,盛知意回答从未交往过,她仍旧喜欢在这样的问题上喋喋不休,给人一种想要将盛知意整个人都剖析一遍似的。
盛知意觉得奇怪,她不知道芝芝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感情生活格外感兴趣,这根本就没有理由不是吗?
还是说……
一想到这个可能,盛知意顿时警觉了起来。
她在想,难道是自己喜欢萧长嬴这件事被芝芝察觉了,所以才借着玩游戏的时候来打探自己的事情?
这很有可能。
就像在咖啡厅和电影院中的时候,自己借着当时的机会去深挖萧长嬴的感情秘密,芝芝不过是对她做了她对萧长嬴做过的事情而已。
第162章 大冒险
人都是很双标的,盛知意自认为没有那么大度,她也有自私的一面。
她想要窥探萧长嬴却不那么想被别人窥探,更何况,现在的她已经知晓芝芝并不是萧长嬴的女朋友,因为这个,她更加觉得芝芝没有权利对她刨根问底。
于是,在瓶口又一次对准她的时候,她破天荒的选择了大冒险。
“大冒险?”坐在她身边的萧长嬴感到很意外,看他的反应,仿佛接受大冒险的人是他一样。
“嗯,”盛知意点点头,“大冒险。”
游戏刚开始时,盛知意还偷偷跟萧长嬴耳语说绝对不会选择大冒险的,现在,突然就改了?
“你确定?”萧长嬴有些不安,他隐隐能够察觉到,盛知意选择大冒险,芝芝一定会基于私心提出过分的要求。
还未等他提醒芝芝别太过分的时候,兴奋的芝芝俨然已经想到了要求。
她似乎等这一刻等了许久,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亢奋。
不安迅速在心中蔓延,萧长嬴出声制止,“喂,芝芝……”
萧长嬴想说什么,芝芝却并未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女孩抬手示意,制止萧长嬴继续说下去,她兴奋的盯着对面的盛知意,嘴唇翕动了一下。
“Kiss.”
“哈啊?”盛知意没听清,更准确的说,她没想到芝芝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是一个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要求。
芝芝不怕死的再次重复,“Kiss,我说kiss!”
“喂,你这丫头,我说了你不要太过分!”
芝芝根本不怕萧长嬴的斥责,补充道:“盛小姐可以选择跟坐在你左边或是右边的男士kiss,啊,若论熟悉程度的话,盛小姐还是选择win比较好一些哦。”
盛知意:“……”
这个时候,她已经可以确定芝芝是故意如此的。
除了对方察觉出她喜欢萧长嬴,从而借着玩游戏的机会来刁难她之外,盛知意实在是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她不想被人说玩不起,真心话大冒险本身就是怎么刺激怎么来,这也是她之前从来不参与这种游戏的原因。
不管是在直男面前跳兔子,还是冒着被骂骚扰去找女生要电话号码,亦或是回答各种隐私问题,这些都是被人玩剩下的,即便是kiss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可是,她不愿意接受的是芝芝打着玩游戏的名义用这样的手段来报复自己。
如果芝芝真的喜欢萧长嬴,以他们两个的相熟程度为何不直接在一起?
既然没有在一起,她有什么资格在察觉到别的女性喜欢萧长嬴的时候用这种手段去打压报复别人?
憋着一口气,盛知意转头看向萧长嬴。
萧长嬴的脸色阴恻恻冷凝,给人一种强压怒火的感觉。
“萧先生,”盛知意开口叫了萧长嬴一声。
“别听她的,”肩膀被萧长嬴的大手一把按住,他急切地说:“不需要按照她的要求做这种事,没关系的。”
说着,萧长嬴不悦的瞪着对面悄悄吐舌头的芝芝,好像在问她到底闹够了没有。
这种时候,其他三人都不敢随意出声。
芝芝作为外国人,作为来港玩一段时间就会离开的人不会怕盛家,他们三个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他们想要安安稳稳的在港岛讨生活,在国内讨生活,就必须要遵守这种虽不会明说却又自发的约定俗成的规则。
他们,不能得罪盛知意,在这种时刻,不插话,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才是明智之举,因为,不管是芝芝还是盛知意,他们都得罪不起。
“盛小姐不是随便的人,芝芝,你不可以这样欺负她。”
芝芝努努嘴巴,对于萧长嬴的话很不屑,她翻个白眼,“这哪里是欺负了,kiss而已,在国外这还算是一种朋友见面时的礼仪呢,Frenchkiss是kiss,发生在Friend之间吻脸颊的也有啊,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因为这种事情对我发脾气?!”
“那你想让盛小姐做哪种?”
芝芝被问住了,她赌气的瞪着萧长嬴,但从年少时相处的情分又让她无法真的跟他翻脸。
最后,还是芝芝妥协了,她指指自己的脸颊,低声嘟囔,“就……Friend吧。”
芝芝已然退让一步,萧长嬴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说到底,玩真心话大冒险本身就得放得开才行,事实上,芝芝并没有什么错。
可是,他又无法看到盛知意陷入如此尴尬又困难的境地。
“对不起,盛小姐。”要不是他一直以来的纵容和宠溺,芝芝绝对不会这样。
盛知意并没有因为芝芝的事情迁怒于他,她摇了摇头,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她说:“我在国外待过的,对于这种……接受度还可以,那我就选择萧先生好不好?”
“盛小姐其实不用真的……唔!”
萧长嬴的话还没有说完,盛知意已经倾身凑了过来,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柔软的唇瓣轻飘飘的落在了落在萧长嬴的脸颊上。
温热的嘴唇印着冰凉的面颊,萧长嬴闻着盛知意凑过来时带过来的那阵带有淡淡玫瑰香气的味道,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那些想说不用真的去听从芝芝指令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盛知意已经自发行动了。
柔软的唇瓣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萧长嬴的脸颊,停留连一秒钟都没有,等萧长嬴反应过来的时候,盛知意已经重新坐回了她的位置上。
夕阳完全消失在了海平面上,只剩下紫红色的晚霞还停留在西方的天空。
没有了太阳之后,光线很快就暗了下来。
萧长嬴木然的转头,看到的就是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抱着膝盖低头坐在那儿的盛知意。
嘴上说着自己是在国外待过的,潜台词表示自己也有着像西方人那样开放的行为,实则,她并不完全是这样的人。
有西方人的部分思想和行为,但骨子里却依旧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东方人。
第163章 天使吻过那张脸
去主动亲一个并不是她男朋友的异性,盛知意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是别扭的。
如果她像某些女性那样对这些并不在意的话还好说,可她不是这样的人,亲一个并不是她男朋友的异性,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是别扭的。
萧长嬴虽与盛知意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他自认为对盛知意还是很了解的,知晓她的为人。
就因为不想被说玩不起,就因为不想破坏游戏规则去扫大家的兴,盛知意还是勉强自己去做了。
看着下巴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盛知意,一股无法言说的心疼突然就从胸口翻涌而出。
萧长嬴想要说些什么化解一下此时的尴尬,也想要安慰一下受了委屈的盛知意。
可是,几次张口,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盛知意很害羞,更多的却是郁闷。
她喜欢萧长嬴,想要亲吻萧长嬴,这都是私底下她一个人想做的事情,她曾经这样想过,并不代表芝芝打着游戏的名义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她还会开心。
盛知意还很不服气,她不认为芝芝有立场这样公报私仇。
说到底,芝芝只是萧长嬴喜欢的对象,他们之间既没有表白也没有在一起,他们不是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不是吗?
既然如此,芝芝到底有什么资格借着玩游戏的名义这样对自己?
等等,借着玩游戏的名义让盛知意去亲吻喜欢她的人,这样对吗?
于疑惑中抬起头来,盛知意不解的看着对面笑嘻嘻的好似奸计得逞似的女孩子。
芝芝的眼中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相反是奸计得逞一样的狡黠,这跟盛知意想象的有着非常大的出入。
盛知意忽然就有些搞不懂芝芝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之前自己猜测的那些可能,在这个时候也变成了没有根据的虚幻。
“哇,我是不是把盛小姐惹怒了,等会儿轮到我被要求做什么的时候,盛小姐会不会要求我当众跳脱衣舞?!”
芝芝说的很坦荡,或许并不是玩笑话,很可能她真的有这种担忧。
盛知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平复自己的乱掉的情绪,她让芝芝不用担心,“我不会下这种令人难堪的指令。”
芝芝循着盛知意在她身上扫视的目光低头看了看,除了一块长披肩,她穿的是比基尼。
脱无可脱。
在他们六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负责烧烤的王叔早已经买完食材过来了,此刻,正站在烤炉边烤。
烤炉边围了几个人,王叔烤出几串,他们就吃几串,成为了这次户外烧烤最先一饱口福的人。
凯文来的最迟,卡着时间点姗姗来迟,格林对此很不屑,低声吐槽他这是在学习娱乐圈明星走红毯时最喜欢玩的压轴那一套。
艾伦和修没接话,但两人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是在认同格林的说法。
萧长嬴让芝芝不要再玩了,“人都到齐了,游戏到此为止吧。”
芝芝也没有坚持,在无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刻,她似笑非笑的碰碰萧长嬴的肩膀,凑到萧长嬴耳边低语。
“收获颇丰哦。”
萧长嬴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在指什么。
剑眉微蹙,萧长嬴狠狠地瞪了芝芝一眼,芝芝也不恼,笑容愈发甜美可爱。
“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萧长嬴很无语,一直在隐忍不发,“不需要你在中间捣乱,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芝芝撇撇嘴,“好心没好报,哼,我不理你了。”
说不理是真的不理,芝芝离开这边去烤炉旁找她的外国朋友,那个美国来的男生此刻正在烤炉旁边吃的津津有味,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因为芝芝才蹭到了这顿烧烤。
芝芝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吃的开心,见到芝芝,还把自己签子上剩的那块羊肉递到芝芝面前。
“你吃,你吃。”
芝芝:“……”
芝芝离开后,萧长嬴一个失神的站在原地,右手抬起来,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最后,轻轻地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那里,在不久前曾被天使吻过。
人到齐了,户外的烧烤派对正式开始。
这次派对是给芝芝接风洗尘,这一点,大家心照不宣,不需要再特意说明。
希哥之前的担忧属实是杞人忧天,凯文非但没有嘚瑟,相反却格外的低调。
据他本人所说,现在的他还在倒时差,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不过,能在这里见到轻易碰不到的萧长嬴,意外的同时,他也显得挺开心的。
凯文主动拿了啤酒过来找萧长嬴聊天,尽显地主之谊。
萧长嬴一直陪在盛知意身边,除却真心话大冒险时那令人尴尬的指令和问题,盛知意其实很享受在海边的露天派对。
她的心情已经变得很好,吹着海风,吃着美味的充满了烟火气的食物,整个人都很惬意。
跟着帮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多的礼仪,无拘无束到灵魂都长出了翅膀。
凯文穿过人群过来跟萧长嬴打招呼,盛知意也想起自己还没有给家里打电话通知不回去用晚餐的事情,于是,她将地方让给这两个人,自己一人去旁边打电话。
“不要走太远,我在这里一直看着你。”
毕竟是天黑了,哪怕海边竖立着一盏盏的路灯,灯被打开后,这里被照得很亮,萧长嬴也会习惯性的这样叮嘱盛知意。
盛知意点点头,“我知道。”
凯文过去曾在报纸上见到过盛知意的照片,彼时,她出现在娱乐版,记者写的也不是什么正面内容,无非就是说豪门千金当众摆臭脸等不利于她的话。
他依稀记得,这个报道还曾引起不小的轰动,盛知意也为此遭受了一段时间的炮轰和诋毁。
不过,在港岛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新闻,一天又一天,各种八卦新闻金融丑闻层出不穷,民众有的是可以讨论的点,盛知意黑脸的报道很快就被新的八卦盖了过去。
最近一次听到盛知意的名字,则是在三个月前,杨先生说盛家千金要回国待一段时间,想要找个绝对优秀的保镖保护她。
第164章 假想敌
盛家向来出手阔绰,在唯一的女儿身上又肯花钱,杨先生自然是要把公司里最优秀的那一位派过去的。
若不是当时被别的工作耽误,现在,站在盛知意身边的人就不会是萧长嬴,而是他凯文。
不管是报纸上的报道,还是公司里的上司杨先生,从他们那里了解到的盛知意都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但是,现在,盛知意就在凯文面前,这个女孩子看上去温柔又有教养,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一点儿都没有传闻中的骄矜和跋扈,看上去也很好相处,与传闻不符。
一想到盛知意不是传闻中的那样,而盛家又肯花钱,凯文不免有些遗憾。
当时,确实是有工作等着他去做,不过,当时的工作也不是非他不可,若非听信了这些传言,他一定会推掉那个工作接下保护盛知意的肥差。
以他的专业水平和为人处世的圆滑程度,他从盛家弄到的钱一定会比萧长嬴多。
保护罗雨菲的工作确实让他终于打败萧长嬴,重新成为了了公司里时薪最高的那一个,但是,保护盛知意的工作,萧长嬴一做就是几个月,目前来看也远远没有看到盛家解聘的意思。
相对于赚快钱,但凡有头脑的人都明白可持续发展才是王道。
然而,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自己的下一份工作很可能不像保护罗雨菲那般容易,赚的也多,更不可能像保护盛知意这般,既赚得多又很轻松。
话又说回来,毕竟是港岛的顶级安保人员,工作是不用愁的,是否合心意那是另外的问题。
凯文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才行。
盛知意很识趣的留出空间给凯文和萧长嬴说话,简单的跟家里人报备了一下后,她端着一杯果汁徘徊在潮湿的海岸线边打发时间。
下午,希哥说的话盛知意都听到了,传说中业务能力很厉害但很可能人品一般的凯文,这样的人盛知意并不喜欢。
但是,不管怎样他都是萧长嬴的同事,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恶就将对方赶走,这种事情不对,她也做不出来。
与其跟一个自己很可能不会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如暂时离开,这也是盛知意一直以来的处世哲学。
盛知意去一旁打电话,萧长嬴的视线并没有完全的离开她的身上,时不时就会往她所在的地方看上一眼,确定她没有危险才会继续跟凯文聊天。
凯文拿了酒过来,碍于现在还在工作中,他谢绝了凯文的好意。
“少喝一点不会有事的,大家都在,盛小姐的安危你可以放心。”
这就是萧长嬴和凯文的区别,凯文会根据当时的状况来判断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在没什么危险的情况中,如果别人真心实意的让一下,凯文也不会去做扫兴的那一位。
反观萧长嬴,他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这一点他非常的清楚,甚至有着铁一般的纪律,跟军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人往往会因为自己的坚持让别人很没面子,所以,也有很多的人不理解他这种近乎严苛的自我约束,在有些人的眼中这是固执。
但是,萧长嬴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别人怎么看他,他都无所谓,只有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才是他的目的。
见萧长嬴固执的不肯接受,凯文耸耸肩,也没有继续勉强他。
作为业内的头部,两人见面后少不了一番寒暄。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后,凯文还是主动跟萧长嬴说了一声感谢,毕竟,最初保护盛知意的任务是应该由他来做的,不管如今后不后悔,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萧长嬴不觉得这有什么,只说自己正好处在假期中,有时间做这件事。
凯文远远地看了盛知意一眼,出于酸葡萄心理,他竟隐隐在心里期望盛知意并不像自己现在看到的这般正常,更希望她是传闻中的那样。
犹豫了一会儿,凯文还是没忍住,他旁敲侧击的向萧长嬴打听保护盛知意的这份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就差把从传闻中听来的盛知意的难伺候写在脸上。
越希望什么越得不到什么,他没能从萧长嬴那里得到自己期望的回答,萧长嬴反而告诉他盛知意很好相处。
“就跟你看到的一样,盛小姐偶尔会有些小孩子脾气,但人是非常好,很体谅别人,情绪也非常稳定,恐怕整个上流圈子里比盛小姐情绪还要更加稳定的人,不超过五个。”
“可是,传闻中……”
萧长嬴笑笑,扭头望向远处在海边踩水的女人,他语气柔和,“那只是传闻,事实就是,她跟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
凯文不说话了,就连拿在手中的啤酒都变得苦涩难喝起来。
此时,他的心情非常的微妙,哪怕一遍遍的自我告诫,告诫自己不要为了这种事情再去不甘心,可是,谁让捡漏的人是萧长嬴呢。
换做公司中任何一个同事,他都不会有这种心情,唯独萧长嬴不行。
嘴上没说什么,行动上也没有表现,但凯文自己最清楚,他一直将萧长嬴看做是假想敌。
真正说起来,大老板西斯几年前刚成立亚洲事业部的时候,他是公司招募到的第一个安保人员。
第一个加入公司,接下来的两年,业绩也是公司里最好看的,就连时薪都是最高的。
就在他以为他会渐渐的成为包括亚洲、美洲和欧洲三个事业部中的No.1时,萧长嬴横空出世。
他听闻萧长嬴从十八岁就开始跟在大老板西斯的手下做事,以前,做的是雇佣兵。
他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在转来安保事业部后,第一个月的时薪就超过了努力了几年的他。
尽管从未公开说过什么,能做到行业顶尖的人是都憋着一口气的,不想被超越,想要一直霸占着顶尖的位置,这没错。
只是,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则是另外一回事。
第165章 突然冒出来一个“女朋友”
萧长嬴就是那么轻而易举的超越了他,就连负责的工作领域都比他的要高大上。
给娱乐圈的大小明星做保镖,跟给多国政要和福布斯排行榜上前几名的富豪做保镖,怎么有可比性?
说到利,钱确实没少赚,说到名,凯文还是会在心里有所计较。
他的这种别扭心理从未对别人说过,因为没人会懂,这也不是他不说就完全能够隐藏起来的。
就如同笼子里透出的光,哪怕笼子编织的再密,总会有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凯文佩服萧长嬴的能力,不甘和嫉妒又占了很大的比重,这让他想要亲近萧长嬴,等他真的向对方示好后又总想着对方在工作或是生活中有些不如意才好,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的那种失衡。
萧长嬴从来不在无所谓的人身上多下功夫,他宁愿放空发呆休息一下也不想去揣摩凯文的心思。
凯文对他面子上过得去,他就会愿意相信对方是个不错的好人,仅此而已。
不常相处的两个人在寒暄过后,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话题能聊。
凯文聊了一下在电影节上跟国外明星的保镖相处的事情,说到又见到了哪些先进的侦查设备能运用到他们的行业中,也说到了一些交流中得知的新型的暗杀武器。
萧长嬴不是藏着掖着的人,虽说凯文很可能遇不到这样的杀手,但他还是将自己所知晓的近来被杀手用的比较多的武器说给他听。
聊了一会儿后,除开那些阴暗的小心思,凯文得承认自己其实挺喜欢萧长嬴这个家伙的,跟萧长嬴聊天有一种莫名的松弛感。
两个宽肩窄腰腿长的大帅哥往海边一站,侃侃而谈,自然而然的就能够成为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有在海边玩的三个女生过来跟两人要联系方式,萧长嬴只是冲她们笑,从头到尾没有要给的意思,凯文却很享受这种被女生认可的感觉,来者不拒又雨露均沾的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她们。
凯文在社交这一块确实如传言中的一样,很拿手,就比如眼前的情形,分明是女生过来主动跟他们要联系方式,经过凯文一番语言艺术后,就会变成是他主动给了对方联系方式。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不同,实则,在传统的东亚文化的男女关系中,女性一般是被动的那一方,时间久了,人们会形成一种固化的逻辑,那就是相比主动去追求,被追求才更加能够凸显自己的魅力。
女性的追求者多是魅力的象征,男性的追求者多同样表明他比其他人更加的有吸引力,这是褒义的。
凯文深知这种固化思维,于是,在自己根本就不会吃亏的前提下,他会巧妙地转换双方的立场,悄然将对方抬高成为更具魅力的那一方。
不得不说,很多女孩子就是吃这一套。
萧长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凯文一个人面对三个女生也能够应对自如,这种跟异性相处的能力,只怕他再学十辈子都不一定能够有他一半的功力。
萧长嬴看着凯文,在不远处的身后,站在潮湿的海滩上的盛知意也在默默地看着他。
早在那三个女生靠近的时候,盛知意就已经猜到了她们的动机,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萧长嬴并没有为了照顾对方的面子就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她们。
大多数的男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别说有心上人,即便是有女朋友甚至是已经结婚的,面对主动送上门的艳遇也会采用来者不拒的做法。
如今,有女孩子主动贴过来,肯定会将联系方式给对方的,没想到,萧长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悄悄退开一些,将这种“好事”全部让给了凯文。
相比靠身高和打扮撑场面的凯文,一身正装的萧长嬴则纯粹是硬帅。
五官舒朗大气,凌利中还有着一抹温和,天生冷白皮却有着挡都挡不住的荷尔蒙气息。
其中一个女生大概是爱极了这一款,即便一开始萧长嬴就拒绝给联系方式,她却还是不死心。
她朝着萧长嬴走了几步,在他面前停住,对着男人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
“真的不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跟你比较合眼缘,所以想要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萧长嬴笑了笑,好脾气的解释,“我不经常在港,所以,恐怕也没有办法跟你以朋友的身份去相处。”
看似是解释,其实就是比较委婉温和的拒绝罢了。
女生很不甘心,她咬了咬唇,质问萧长嬴,“你不会把我当成那种很随便的女孩子,所以才用这种理由搪塞我吧?”
倒也不是认为她是随便的女孩子,萧长嬴只是没有兴趣陪不喜欢的人玩这种暧昧游戏罢了。
“我……”如果直言不讳,是不是很伤对方的自尊?
“亲爱的,”正处在困境之中的萧长嬴忽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声音,盛知意清脆中带着些许温柔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飞快转身就看到了已经来到身边的人。
盛知意很自然的挽上萧长嬴的胳膊,嘴角的弧度扯到最大,她看了女生一眼,问道:“这位是你朋友吗?”
突然被叫亲爱的,又被对方挽住了手臂,萧长嬴在短暂的不自然后,立刻明白了盛知意这样做的用意。
他轻咳一声,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点点头,“啊,就是闲聊一句。”
都不需要再说什么,听称呼,看他们两人亲昵的身体语言,女生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有点尴尬的张了张嘴巴,本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那个……你有女朋友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萧长嬴赶忙摆手说没关系,因为,在这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女朋友”。
女生觉得尴尬,这里一刻都不想多待,她硬拉着另外两位同伴离开,看她离去的背影,恨不得在脚上生出几个轮子,能跑多快跑多快。
第166章 留下吧,我们一起
直到三个女生走出去很远的距离,盛知意才松开挽着萧长嬴手臂的手。
一想到今天晚上跟盛知意一次又一次的突破了朋友之间的界限,萧长嬴就莫名感到脸上发烫。
他有些不敢去看盛知意的眼睛,微低着头,很不好意思的跟盛知意道谢,“谢谢你,盛小姐。”
盛知意挑挑眉,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一直上扬着。
这算是承下了他的感谢吗?
萧长嬴没好意思去问,心里却已经这样认为。
凯文在一旁探究的看着他们两个,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你们真的在交往?”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两个,一个是豪门千金,另一个只是小小的保镖,身份差别如此之大,不管怎么想都不应该在一起才是。
对于凯文的问题,盛知意还没说什么,萧长嬴率先跳出来否认。
“不不不,盛小姐只是替我解围而已,你不要当真,也不要出去乱说。”
凯文有点无语,同时又瞬间释然,他笑了几声,“当然,我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了,不过也是,你们两个才认识没多久,怎么可能……”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并不是两人认识多久的问题,而是在他的心里,固执无趣的保镖怎么可能有资格跟豪门千金在一起。
盛知意很久都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开心过了,认识了一帮性格各异的朋友,同时还得到了萧长嬴单身的这个消息,这对她来说是收获颇丰的一天。
派对一直持续着,芝芝振臂一呼,非要玩个通宵,大家都玩high了,纷纷应和。
芝芝跑到萧长嬴身边,一个劲儿怂恿他留下来。
“现在趁着年轻不通宵玩乐,难道你准备七老八十的时候再疯狂吗?”
这到底是什么鬼道理?
“不行,至少今天不行。”
萧长嬴还时刻谨记自己是在工作,工作的时候怎么可能随心所欲呢?
说不通萧长嬴,芝芝转而去看盛知意,她蛊惑似的冲盛知意笑,“盛小姐通宵过吗?”
在芝芝看来,盛知意这样的乖乖女绝对没有跟一帮当天认识的人通宵达旦的在外面玩过。
她早就听闻真正的港岛豪门家教非常严格,通宵在外面玩这种事情,似乎不应该发生在豪门之家。
盛知意上一次通宵在外面玩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趁着爸爸妈妈去美国出差,盛星尧带着她和方展扬姐弟一起出去玩。
彼时十几岁的盛星尧就已经有了纨绔的样子,喊了一帮年纪相仿的富家子弟在King会所唱了一整个通宵。
后来,这件事被沈若玫知道,发现他不光自己去玩,还把盛知意和方展颜这两个女孩子也带了去,于是,在某个下着雨的傍晚,放学回家的盛星尧遭遇了记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毒打。
毫不夸张的说,隔音效果那么好的盛家别墅里,在画室中画画的盛知意都能听到盛星尧从客厅里传来的哭嚎声。
“你妹妹和展颜是女孩子,你这个混小子带着女孩子出去彻夜不归,到底谁教你这样做的?!”
沈若玫当时质问盛星尧的话,盛知意记到现在。
只是,盛知意早已经不是十几岁的青葱少女,她现在已经有了自由分配自己时间的权利。
见盛知意没说话,芝芝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很得意,同时,不免觉得港岛的名媛淑女过的可真是苦日子,连在外面通宵玩乐的自由都没有。
芝芝在沙滩上爬呀爬,一直爬到盛知意身边。
她挽住盛知意的胳膊撒娇,如同一个魅惑人心的美女蛇一样,柔弱无骨的缠着盛知意。
“盛小姐,这就跟在海边露营一样,吹着海风,听着海浪翻滚,还能够看到漫天星辰,最最重要的是,能够在这里看到明天早晨第一缕太阳,海边的日出哦。”
日出啊,盛知意已经很久没有守着时间等日出了。
见盛知意有所动摇,芝芝立刻加码,“其实,看星空看日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关键是看跟什么人在一起。”
此言一出,盛知意立刻警觉的看向她。
芝芝狡黠的笑,赶忙补充道:“你看,跟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多有趣,比自己一个人站在自家窗台前看到的星空和日出美百倍千倍。”
芝芝打量着盛知意警觉的神色,不怀好意地问:“我说的是我们大家,怎么,盛小姐以为我说的是谁?”
盛知意被她怼的说不出话来,面色红了红,她佯装镇定,“没,没想谁,当然就是大家啊。”
萧长嬴在旁边无奈的摇摇头,让盛知意不要理她。
盛知意把芝芝的话听进去了,她看着身边的男人,海边的路灯照在萧长嬴的侧脸上,光影效果催生出更加立体的轮廓。
夜风吹动他的蓬松清爽又精神的短发,沾染了月光和星光之后,帅的人移不开眼睛。
盛知意忽然就想到在潆河村,两人被困在山上的那个雨夜。
没有其他人在,狭小的岩壁下面只有他们两个。
他们聊天烤火,然后是在支撑不住后,相互依偎着睡去。
彼时虽有着身体上的痛苦,但一直到现在,盛知意每每想起还是会觉得很幸福。
对,就是幸福,跟喜欢的人哪怕一起经历危险,那种心灵上的满足还是能够催生出幸福的感觉。
她不理解原因,但那是切身的感受。
所以,她总是暗暗地叫自己恋爱脑,在她看来,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只有自己是恋爱脑才能够解释。
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萧长嬴能够给她安全感的缘故,哪怕身处危险的环境中,只要萧长嬴在身边,盛知意总能够转危为安。
只有转危为安才有心思想别的,不是吗?
现在,看着身边的人,盛知意平静的心渐渐地蠢蠢欲动起来。
想跟萧长嬴一起在夜里的海边吹海风,看星星,一起听着浪涌聊天,一起迎接明早的日出。
“留下吧,”盛知意对萧长嬴说,“我们一起。”
第167章 三十六度八的人体体温
萧长嬴怔怔的望着盛知意微笑的侧脸,像在看一朵于夜间静静绽放的百合花。
“盛小姐……”
“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萧长嬴没有资格说可不可以,他只是听命于人的那一个。
尽管知道这样说不合适,他也确实没有立场这样说,但是,在当下的这一刻,萧长嬴就是没忍住。
他十分越界的叮嘱盛知意,“以后,没有信得过的人在身边的话,盛小姐不要夜不归宿,这样很不安全。”
在盛知意这里,这话由一个保镖的口中说出来很正常,但是,又有哪个保镖真的会管雇主的人身自由呢?
不管雇主做什么,保镖只需要在身边跟着就好,但凡有眼力见的都不会去干预雇主的行动。
萧长嬴分明是一个极聪明的人,聪明如他应该明白这种话不适合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然而,他没管那么多,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说了。
盛知意反复咀嚼这句话的意思,她不受控制的就想要多想一下。
陷入爱情的女人就像一个特殊时期的密码破译员,总觉得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有着特殊的含义,恨不得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有特殊含义。
如果萧长嬴的心里没有芝芝的话,盛知意很可能会觉得这是萧长嬴对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关心,是萧长嬴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的证据。
但是很可惜,芝芝就在这里,就在萧长嬴的眼前,她还能如何自欺欺人?
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怎么还会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别的异性?
不过是公事公办顺口一提罢了。
大家都聚在一起玩,人一多,有人开始趁着月亮西斜讲起了恐怖故事。
在海边,一到夜半,海滩上的人就会迅速减少,除了他们这帮打算通宵的十几个人之外,只有在很远的地方零星的分散着几顶帐篷,那是前来露营的人。
夜晚的海边很适合讲恐怖故事,呜咽的海风,时不时拍岸的海浪,辽阔的海岸线和漆黑的仿佛有怪兽蛰伏的海面,天然的营造出一种静谧诡异又恐怖的氛围。
讲故事的人也很会把控故事节奏,高超的叙事能力搭配自然营造的恐怖气氛,将一群听众控的死死地。
在讲恐怖故事这一块,面对自己人,国人天生就比外国人擅长,不管是氛围营造还是故事的节奏,都能够精准的踩在自己人恐惧的临界线上。
相比欧美恐怖故事喜欢用血淋淋的场面来营造刺激性的恐怖,国人更喜欢用独属于自己的中式恐怖来吓人,那是一种从心理上让人害怕的方式。
盛知意一直觉得跟眼睛直观看到的刺激景象比起来,人类自己的想象更加不可控,自己吓自己往往就是这么来的,且效果更是拔群。
故事从小山村的民俗开始讲起,几分钟的时间就让人完全陷入到了故事当中。
盛知意倒不是说完全没听过恐怖故事,只是,这样亲耳听真人讲还是第一次。
讲故事的人颇有功力,仅用一句句的话语就将他们男男女女吓得不轻。
盛知意有着非常丰富的想象力,随着故事的发展,脑海中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画面,这些画面并不恐怖,架不住她会展开联想。
越是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大脑反而越发的活跃。
到了这种时候,看哪里都变得恐怖起来。
一阵阵刮过的海风变得阴森冰冷,一拨又一拨涌上来的潮水也仿佛暗含着古怪。
盛知意有点怕的缩了缩脖子,夜间的海边温度下降的厉害,她开始觉得冷了。
内搭外面只穿了一件清透的防晒衣,本就冰凉丝滑的面料在这样有点冷的夜里如同冰片一样贴在身上。
盛知意吸吸鼻子冷的打了一个寒颤,刚才热热闹闹的还不觉得太冷,现在烤炉熄火,再加上恐怖氛围的营造,坐在海边不动的她开始觉得冷的受不了。
如果提前知道今晚不会回家要在海边通宵玩乐的话,她一定会带一件厚一点的衣服或是毛毯才对,这样就不会……
嗯?
盛知意一怔,迅速抬起头,对上的是萧长嬴温润的眉眼。
冷嗖嗖的海风中,一件带着萧长嬴体温的西装外套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披在了盛知意的肩膀上。
男人的西装外套很有重量,又或者说是萧长嬴的这份细心满满的都是重量。
西装外套的材质很好,在披到肩上的瞬间就帮她隔绝了海风。
外套将海风挡在外面,外套上属于萧长嬴的体温正在温暖着盛知意,那三十六度八的人体体温这一刻具象化的成为了一簇火苗,自肩颈开始蔓延,迅速爬过了全身。
“有没有好一点?”
盛知意这才回过神来,她仓皇点头,一只手抓住了西装的领口,在不打扰别人听故事的前提下,小声问他,“给我披,那你不会冷吗?”
萧长嬴摇摇头,声音清浅,“我比较抗冻。”
说着他还抬手帮她紧了紧西装的领口,力图将盛知意完全的包裹进去。
领口收紧,外面的冷风真的一点儿都钻不进去。
有着外套上原本的温度温暖,盛知意因为冷而紧绷的肌肉和神经渐渐地放松舒展。
可她又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萧长嬴给她的关爱,她向人群中看去,她觉得之前只穿着比基尼的芝芝应该比她更需要这件外套。
虽说萧长嬴是自己的保镖,她也确确实实非常喜欢这个男人,但是,盛知意还不至于忘记萧长嬴喜欢芝芝这回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正是萧长嬴在芝芝面前表现的时候,或许一件西装外套就能成为萧长嬴在对方心里的加分项。
盛知意借着遥远的路灯灯光仔细得看,一圈看下来,她才惊觉芝芝并不在人群中。
这里是夜晚的海边,一想到距离他们几米之外的地方就是大海,再联想到当年那三个绑匪所说的要将她扔到海里喂鱼,盛知意就本能的开始恐惧。
手从西装外套里伸出来,她一把抓住了萧长嬴的手腕。
“芝芝呢?”
她担心地问。
第168章 比起感情,一个人的安危更重要
闻言,萧长嬴立刻坐直身子往周围扫视了一眼,一群人稀稀拉拉毫无规律的坐在这里,中间却没有芝芝的身影。
萧长嬴注意到芝芝不见的同时,那名不懂中文的外国男人也不在这里,原本感到紧张的心情于这一刻慢慢放松下来。
心中虽有不满却并没有像盛知意这般担心,他说:“她大概是去……洗手间了吧。”
这是萧长嬴敷衍的说法,紧张的人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有点尴尬,盛知意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刚才的反应有些太过了。
盛知意抿着唇,不知说什么才好。
在关系到一个人的安危时,她总是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胡思乱想,然后表现得一惊一乍,这种很不像正常人的反应展露在自己喜欢的人的面前,盛知意会觉得很难堪。
她知道这是八年前绑架案后留下的习惯,这些年也一直在修复,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还好,一旦有一点点的苗头,她就反应过激。
“天这么黑,你不用陪她去吗?”牙齿咬着嘴唇内壁,她尽管不想让萧长嬴和芝芝有牵连,过去摆在那儿,萧长嬴和芝芝所拥有的过去,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就不存在的。
真要说起来,人家两个才是更亲近的存在,至于她,说白了不过就是萧长嬴工作的保护对象,他不想承认她是自己的朋友,那么,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盛知意在心里叹口气,觉得自己可真是别扭啊,到底为什么非得去喜欢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孩子的人啊?
可是——“或者,你过去接她,这么晚了,我怕不安全。”
跟芝芝的安全比起来,她的那点小心思又算得了什么,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盛知意只是将芝芝看做是这份感情的竞争者,并不是坏人,跟这份感情比起来,一个人安全才是更重要的,这一点,她还是分得清的。
听到盛知意的话,认真的看着讲故事的同事的萧长嬴皱了皱眉,简单的思考了一下后,他仍旧没动。
盛知意是真的担心芝芝的安全,不管怎么说,芝芝都是一个女孩子,在这样漆黑的夜里,一个人去洗手间,来回的路又这么远,万一发生点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不然我陪你去接她。”说完这句话,盛知意又觉得有点不妥。
自己心里有鬼就总觉得别人都知晓她的秘密,她又担心自己陪萧长嬴过去会让芝芝误会。
她是喜欢萧长嬴没错,但她跟萧长嬴之间只是她一个人藏在心底的一厢情愿,两人之间清清白白,清白的两个人被芝芝误会,从而让萧长嬴在她那里减分的话,盛知意又会过意不去。
说实话,如今这个时代,像盛知意这样别扭的人属实不多见。
一边希望他们永远不会在一起,一边又担心自己的存在和个别行为给萧长嬴追求芝芝的感情路拖后腿。
她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同时,又自私的不够彻底,这就造成了她如今如此扭曲的想法。
其实,如果真的为萧长嬴好的话,她就该将这份暗潮汹涌的感情埋葬,她不是没这样想过和做过,只是,最后的最后,她失败了。
事实上,萧长嬴只需要对盛知意笑一下,她就能开心好几天,这样的一个她根本做不到彻底埋葬这份感情。
做不到真的去跟芝芝雌竟,因为同为女性的关系,在很多时候,她甚至是真心实意的在为她着想。
她放不下萧长嬴,习惯性的为他的幸福着想,从而忍不住提醒他该如何对芝芝好,幻想着以此让芝芝感情的天平倾向他。
这样的别扭和扭曲时常让盛知意感到痛苦,但她就像个受虐狂一样,一边痛苦又一边泥足深陷无法逃脱。
内心世界里仿佛有两个黑白小人在撕扯,黑色的小人骂她——“真贱啊,天底下除了萧长嬴之外就没有好男人了吗,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心不在你这里的男人?”
可是,白色的小人又会为她辩解——“如果能随随便便控制自己不去喜欢,那又算什么真爱呢,喜欢和爱是人性中最本能最不可控的东西不是吗,岂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你可以嘴上骗别人不喜欢,可自己真正的想法呢?”
这样反复拉扯之后,就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困局。
这是个性使然。
“好吧,你陪我过去。”
在盛知意心里开始打退堂鼓的时候,萧长嬴却同意了她的提议。
萧长嬴跟身边人打了个招呼,带着盛知意离开了这边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处公共洗手间走去。
临走之前,希哥叮嘱他快点回来,“这个故事讲完就要放烟花了,差点就把这东西给忘了,再不放就没时间了。”
萧长嬴点点头,“很快就回来。”
是了,当初劝自己留下来的时候,芝芝就已经说过要放烟花的,他们居然都忘了这回事。
从他们围坐着讲故事的地方去最近的洗手间,步行的话需要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
沙滩不比坚硬的水泥地,踩上去软软的往下陷,卸力的同时减缓了行进速度。
若不是遥远的岸边陆地上有着一家又一家的店面,若不是往远处看能看到岛心那几乎亮如白昼的灯光,盛知意都要以为他们是走在沙漠中。
长这么大,盛知意还从未去过沙漠,反观萧长嬴,他曾经在一年的时间里反复的出入过沙漠。
“沙漠很壮观,盛小姐真的可以去看一下,我个人觉得沙漠中的日落是最美的,非常值得一看。”
听着萧长嬴的安利,盛知意问他,“那……如果我要去的话,萧先生可以做我的向导吗?”
这个问题十分突然,以至于萧长嬴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他定定的看着盛知意充满期待的眼睛,半晌,笑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马上拒绝,而是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嘛,以后再说。”
不是决绝的拒绝,在盛知意眼里差别倒也不大。
被拒绝了呢。
第169章 听觉冲击
走在去洗手间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盛知意已经习惯了萧长嬴的寡言少语,只要萧长嬴在她身边,即便不说话她也不觉得无聊。
现在,令她感到稍微有点麻烦的是,刚才喝了太多的酒,啤酒和红酒都有喝,喝的时候不觉得上头,如今站起身来走,迎面被风一吹,不可避免的开始感到头重脚轻,眩晕的感觉也一拨又一拨的朝她袭来。
盛知意的抬手抚了抚太阳穴,身边的人立刻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萧长嬴及时出手将人扶住,语气中多了一丝担忧,“怎么回事,不舒服吗?”
盛知意觉得有点丢脸,明明是人家安保公司的团建,她作为一个白吃白喝的外人居然因为喝多了酒而有了醉酒的迹象。
“可能喝多了些,现在起来走走,再加上吹了风,觉得有点晕。”
“那……我送你回去坐一下,或者,干脆送你回家。”
一听到说要送她回家,盛知意大手一挥拂开了萧长嬴扶着她的手。
“我才不要回家,”她嘟嘟囔囔,“好不容易在外面玩,怎么可能玩到一半回去。”
手还是再次搭在了萧长嬴伸过来的胳膊上,盛知意冲他甜甜的笑,“你在这里就没事,有你在,我很安心。”
萧长嬴被她的话逗笑了,“有时候就算是面对我也不能大意啊。”
“你说什么?”风把萧长嬴的话吹得支离破碎,盛知意没听清,凑近些追问。
萧长嬴摇摇头,只是淡淡的笑。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公共洗手间外面。
说是公共洗手间并不准确,这间洗手间其实是属于隔壁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产业,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属于便利店的洗手间自然也是二十四小时能使用的。
便利店老板很聪明,只在外面镶嵌了一块标明洗手间的牌子,至于入口则需要经过便利店才行。
有时候,那些非必需品看不到的时候不会买,看到了可能就想买,这是营销的一种策略。
更何况,现代人都不喜欢麻烦别人,借用洗手间后很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从而在店里买些东西,不管买什么,只要买了,便利店老板总能赚到钱。
对于游客借洗手间用这件事,便利店的店员早已经见怪不怪,自动感应门感应到有人上门后自动打开,店员抬头看了一眼后就再度将视线转回到了面前摆着的电脑屏幕上,打打杀杀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来,他正在看电视剧。
“不好意思,我们借用一下洗手间。”
店员听到萧长嬴的话再度掀了掀眼皮,他嗯了一声,很明显对萧长嬴打扰他看电视剧这回事有点不满。
态度还真是冷淡呢。
盛知意吐吐舌头在心里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半夜还需要工作,换谁的心情都未必能好。
“那个,沿着右手边的走廊一直往里面走,走到尽头就是了。”
本以为店员不会再搭理他们的,没想到在两人寻找通往洗手间的路时,对方还是提供了帮助。
跟店员小哥道了谢,萧长嬴和盛知意沿着走廊往尽头走去。
“回来的时候要买点东西才行。”
“就是说啊。”
两人一路来到尽头,赫然发现了小哥所说的洗手间。
这里的洗手间比盛知意想象中要好上很多,干净,宽敞,没有异味,对于每天都有很多人借用的洗手间来说,相当不容易。
两人走进去,盛知意让萧长嬴在男女洗手间外面的公共洗手池边等着,她则去女性洗手间那边去寻找芝芝的身影。
盛知意肯去帮忙找,萧长嬴自然很感谢她,眼看着盛知意要打开女洗手间那关闭的门,想了想,萧长嬴自己也转身去了男洗手间。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顺便去一下这很正常,况且,他也有事情要验证一下。
进入男士洗手间,萧长嬴扫了一眼,便池前面没人,他一间又一间的检查着每一个隔间,等所有的隔间检查完没人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轻松地表情。
盛知意在萧长嬴去到男士洗手间后也顺手拧开了女士洗手间的门把手。
把手拧动,向内推,然而,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盛知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男女混杂在一起的低喘从最里面的那个隔间里传出来,尽管有克制,可带着情-欲的呻吟声还是压制不住。
已经来到嘴边的芝芝的名字在这一刻噎在了喉咙里,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全然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湿棉花堵住那般。
盛知意猛地停住脚步,大睁着的杏仁眼因震惊不断地眨巴着,她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又觉得这很荒唐。
是自己搞错了吧?
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
可是,她又想到了自己看过的某部外国电影,男女在外面看对了眼,干柴烈火无法控制内心的躁动,这躁动一路从心底蔓延到其他地方,最后,身体部件控制了大脑主机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从而……
“快放开我,好像有人进来了……”
“别担心,她不会过来这边,honey~”
女人的声音盛知意并不陌生,这个声音她听了一个晚上。
心里咯噔一声,在明确知道了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里的人是谁之后,盛知意突然就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双脚像是被人用胶水黏在了地上一样,想要移动都很困难,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给盛知意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想到里面的女生是芝芝,想到萧长嬴那么喜欢的芝芝此刻正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盛知意忽然就替萧长嬴感到很悲哀。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是自己亲耳听到萧长嬴跟别的女人在做这种事情,又会有怎样的心情呢?
盛知意慢慢的后退,对那个隔间避如蛇蝎,单身男女做什么她这个外人都没有资格评判,即便他们没有公德心,即便……
身后,萧长嬴已经从男洗手间出来了,她听到了水龙头出水的声音……
第170章 烟花易冷,转瞬即逝
作为保镖,萧长嬴的听力非常好,门关着的时候能把声音关在里面,现在,洗手间的门是打开的,时间一久,他一定会听到什么的。
想到这里,盛知意立刻转头,她冲出洗手间,迎面撞到洗完手关上水龙头的萧长嬴。
看到她风一样的从隔壁洗手间跑出来,萧长嬴刚想问问芝芝有没有在里面,然而,还未等他开口,盛知意就不由分说的拉住了他的手腕。
“盛、盛小姐?”萧长嬴没懂她的意思。
“跟我走!”
“哈啊?”手上的水还没干,萧长嬴半举着两只手生怕弄湿了盛知意的衣服。
盛知意没有过多的解释,就只是拉着萧长嬴往外走。
走廊有点长,一扇扇窗户毫无遮蔽的让月光透过来。
深夜的便利店里没什么顾客,只留了最少的灯光用来照明,走廊这边几乎没人过来,一盏昏暗的白炽灯高高的吸在头顶,能看清路却又有点模糊。
萧长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懵懂的跟在盛知意身后,被她强硬的拉着往外面去,路过摆满各种物品的前面时,萧长嬴还记得之前盛知意说过的话,扯扯她的手指。
“不是说要买点东西的吗?”
“下次吧。”
现在的盛知意哪里还有心情买东西。
人就那样被盛知意拉到了便利店的外面,在出了门的一瞬间,海风汹涌的扑向了他们。
西装外套早在来这里的路上就因为怕引发芝芝的误会而主动还给了萧长嬴,此刻,经由海风一吹,盛知意第一感觉就是冷到想要缩成一团。
但是,她又倔强的克服了这股子寒冷。
此时此刻,她只想快点拉着萧长嬴离开这个地方,她没有立场掺和萧长嬴和芝芝的事情,却也不想让萧长嬴目睹如此如此锥心的一幕。
萧长嬴不是傻瓜,盛知意如此反常的行为他怎么能察觉不出来。
他没有继续顺着盛知意的心意往来时路走,而是静静的站在了原地。
萧长嬴的力气岂是盛知意能撼动的?
只要他站着不动,就是三个盛知意都未必能让他移动分毫。
任凭盛知意如何用力拉,身后的人都纹丝不动后,无奈,她只好转过身来。
盛知意很不解,“为什么不走?”
在萧长嬴看来,不解的应该是自己才是。
萧长嬴反问她,“为什么这么着急逃离?”
“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
萧长嬴刚想说什么,身后突然响起的哨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接连几声哨声窜入天际,在飞到足够高的地方之后,嘭的一声迅速炸开。
漆黑的天空一瞬间被烟花染成了绚烂的颜色,五颜六色的烟花相继升空又陆续炸开。
美丽的景象,飘浮在空气中的淡淡的火药味,这一切都昭示着烟花已经开始放了。
两人被烟花那瞬间的美好吸引了目光,他们忘了正在对峙,也忘了离开,一起仰头看着天幕。
不同颜色不同花样的烟花一个接一个的绽放,长久地凝视着天空,盛知意终于找到了一个听上去容易蒙混过关的理由。
“因为烟花要开始了,我们要看烟花啊。”她幽幽地说。
萧长嬴扭头看她,眼角的余光扫到身后,他看到芝芝的身影从便利店里快步跑了出来。
她裹紧身上的披肩,因为看到了想看的眼花而高兴的呼喊。
萧长嬴看看她又看看盛知意,不明白芝芝明明在洗手间,盛知意却完全没有提这一茬。
然而,看着紧接着从里面慢吞吞出来的那名外国男子后,萧长嬴即便在这种事情上再迟钝,也应该能看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去过男洗手间,当时,里面是空无一人的,这名外国男子既然没买东西,从哪里跑出来已经是不言而喻的。
眼神变冷,眉头皱起来,他没说什么,只是冷冷的扫视了两人一眼。
意识到这件事已经瞒不住后,盛知意不安的偷瞄他,萧长嬴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重新披在盛知意的身上,他没有就芝芝的问题质问她,而是轻声说:“多漂亮啊,专心看吧。”
烟花易冷,转瞬即逝。
这样美的景象,怎可辜负?
萧长嬴总归是个体面人,在芝芝笑着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能用平静的态度回应她。
芝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盛知意,她那么坦荡,反衬的盛知意心虚不已。
过去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如今遇到了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
明知道在男女单身的情况下,你情我愿的事情也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除了在公共场所做这种事情没有公德心外,也挑不出其他可让人指摘的地方。
可是,盛知意就是觉得别扭。
她拉拉萧长嬴衬衫的袖口,小声说:“我想去车上休息一下。”
萧长嬴明白她这样做的原因,微微的叹了口气,他点点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带着盛知意往停车场那边去。
“需要帮你在附近的酒店开一间房吗,这样会住的舒服些。”
在不愿意回家的前提下,这样做是最好的。
然而,盛知意谢绝了他的好意。
“不需要,去车上待一会儿就好了。”
盛知意逃避似的躲进那辆迈巴赫S800的后座上,车门一关,萧长嬴并未进去驾驶室,而是一个人靠着驾驶室的车门站在外面。
露天的停车场在夜里显得十分空荡,几辆车隔了很远,稀稀拉拉的停在这里。
萧长嬴没有要上车的意思,一米九几的颀长身影就那样倚靠着车门站在那儿,孤单又寂寥。
盛知意透过车窗看着他,从这个位置只能看到萧长嬴的侧脸。
月中的月光是一个月里最明亮的时候,哪怕没有远处的路灯,哪怕只有天上那一轮圆月也依旧能把地上的一切照的清晰。
可是,冰冷的海风中,盛知意竟觉得自己看不清男人的脸上的表情。
线条优越的侧脸就那样呈现在隔了一面玻璃的地方,他们分明离的那么近,却又像是那么远。
第171章 临水自照
海风把萧长嬴额前的头发吹起,将他整张脸都露出来。
萧长嬴低垂着眼眸,双臂抱在胸前,他盯着脚下的一点在发呆,对于车内望着他的视线浑然不觉。
盛知意忽然觉得他很可怜,喜欢的人是自己老板的女儿,因为做保镖这一行,又对自己的职业危险性感到担忧,从而不敢真的去跟喜欢的人表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跟其他人谈情说爱。
车窗就那样毫无预兆的降了下去,随着车窗缓缓降落,露出后面那双带着怜惜望向萧长嬴的眼睛。
听到车窗降下时发出的声音转过头来,看着这双带着怜惜的眼睛,萧长嬴微微一愣,随即弹开视线。
怜惜,他也看出了里面的怜惜,怜惜中还夹杂着很多别的情绪,比如心疼。
心疼这个词可太沉重了,萧长嬴自认为没有资格让盛知意为他心疼。
一旦心疼一个人就要背负这个人的命运,他的命运如此轻飘又如此沉重,岂是盛知意能背负的?
“夜里风大,盛小姐还是将车窗升上去吧。”
他的声音清冷如水,盛知意却没有因此而退缩。
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芝芝是在等你向他袒露心意呢?”
“哈啊?”萧长嬴没懂盛知意什么意思。
盛知意往这边坐了坐,双手扒着车窗,她略显急切地说:“你说你配不上喜欢的人,你说你的工作很危险,不想让对方跟着你受苦,可是,萧先生,这些都不是根本的原因,因为这些外部干扰都是可以解决的。”
“……”萧长嬴没吭声,抬头看向远处。
海面漆黑,因为有了明亮的月光而变得亮闪闪的。
“真心不应该被践踏,在我看来,当今这个时代,人人都以自我为中心后,真心反而很稀缺,很珍贵。”
萧长嬴只是静静地听着,仍旧什么都没说。
“如果觉得工作危险,那就换一个工作,如果觉得对方跟着你会受苦,那就努力工作给她提供好的生活质量,而且我觉得,想要过好日子,一定是两个共同努力的结果,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努力也会很幸福的。”
这样说着,盛知意忽然又想到了自己,此时的萧长嬴又何尝不是她呢?
都是心里喜欢着一个人又因为自身原因无法告白,无法告白就没有办法在一起,顺其自然这种说法有时候在感情中并不起效。
如同一个胆小鬼,像只徘徊在阴暗角落的老鼠,不敢走上前,不敢袒露心迹开诚布公的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如同临水自照,看他就像是看自己。
这样的盛知意又有什么资格去说萧长嬴呢?
可是,喜欢一个人,相比自己跟他在一起,她更想要看到对方幸福。
倒不是说她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只能说,她见过了很多好聚好散的情侣之后,对这种事情稍微通透豁达一些。
“盛小姐不需要替我担心,我心里有数的。”
盛知意被萧长嬴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险些激怒,她向来知道萧长嬴情绪极其的稳定,他的工作性质也让他必须要临危不乱,冷静稳定的去处理和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然而,这种事情不是危险,不需要他如同旁观者那般的冷静,就连盛知意这个真正的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他怎么还能稳如老狗的?
“喂!”盛知意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这样活该追不到芝芝!”
盛知意是真的在生气,白净的脸庞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漂亮的杏仁眼也瞪得圆圆的,嗔怒的样子反而有点少见的可爱。
萧长嬴看着她如同一只幼猫一样的样子,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我没有很生气,我只是觉得芝芝在外面做这种事情太没有礼貌了,到底是女孩子,担心她会吃亏。”
盛知意哑然,萧长嬴果然是猜到芝芝和那名外国男子在洗手间里做了什么。
既然他都猜到了,为什么还如此的淡定呢?
不是很喜欢她吗?
自己喜欢的人做了这种事情,他真的就觉得无所谓吗?
不管怎么看,盛知意都无法联想到萧长嬴是喜欢芝芝的,萧长嬴所表现出来的种种都让盛知意察觉不到那种喜欢。
她很无语,“你这种时候,就只是担心她会吃亏,你自己呢?”
“我?”
“你没有想过你自己吗,你自己的心意不重要吗,萧长嬴,你,在你自己心里,你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
笑容一点一点从萧长嬴的脸上隐去,他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奈的开口,“我不是不重要,只是跟喜欢的人比起来,我可以没那么重要。”
“哈啊?”这样的说法让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长嬴再次露出笑脸,望向盛知意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盛小姐总有一天会懂的,不过,我更希望你永远不懂。”
萧长嬴拍拍车窗,语气中更多的是哄,“好了,快点把车窗升上去,别让冷风吹进去。”
盛知意没有立刻照做,盯着萧长嬴硬朗的面庞看了一会儿,她嘴唇轻启,说:“你上来。”
如果说没有发生今晚那么多的事情,萧长嬴还可以坦然的坐到驾驶座上,在那么多的事情发生过以后,他怎么还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像个没事人一样的跟盛知意共处在车厢内这种狭小的地方呢?
脸颊上曾被盛知意迅速吻过的地方在一刻突然滚烫起来,如同会蔓延的炭火,迅速的烧着了萧长嬴的脸。
舔舔干燥的嘴唇,喉咙也在这一瞬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痒痒的。
他知道,他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乱掉的心。
“不用,我不冷,我想在外面吹吹风。”
萧长嬴话音未落,一只手就那样出其不意的贴上了萧长嬴的脸。
手心柔软温热,虚虚的贴着萧长嬴相比之下略显粗糙的面颊。
男人短暂的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
车窗没有升上去,盛知意的手臂从敞开的车窗处伸出来,准确无误的贴上了他的脸。
第172章 不需要跟我说抱歉
月光和车内的灯光将盛知意的脸照的非常清晰,这些光柔和了盛知意精致大气的五官,给这张明艳的脸庞增添了一丝柔和。
她冲萧长嬴笑笑,笑容中更多的是一丝俏皮。
“呐,萧先生的脸分明就很凉啊。”
“这是因为……”萧长嬴说不出原因,他也是人,长着人的血肉,海边的温度一降再降,在不活动的前提下,他只会觉得冷,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可他偏偏嘴硬,只要撑得住就嘴硬。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的这份嘴硬对盛知意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盛知意垂眸看看腕上的手表,调侃道:“距离日出应该还有三四个多小时,你打算像士兵一样,一直站在外面吗?”
“我……”萧长嬴说不出话来。
盛知意收敛笑容非常严肃的看着萧长嬴的脸,她一旦严肃认真起来,萧长嬴就少有的不敢与其对视,匆忙的弹开视线望向一边。
“觉得不自在吗?”
他听到盛知意这样轻声问他。
“什、什么?”
盛知意收回手,双臂交叠趴在车窗上,她半个身子几乎探出窗外,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仿佛要在他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我说,跟我坐在同一辆车子里,这让你觉得很不自在吗?”
“盛小姐怎么会这样认为?”
盛知意努努嘴巴,她要怎么说呢?
因为萧长嬴所表现出来的就是这种感觉啊。
她永远都介于勇敢和不勇敢之间的灰色地带,有一刻带着豁出一切的孤勇,有一刻又无比犹豫,像个胆小鬼。
视线慢慢下移,从眼睛来到脸颊。
意识到盛知意在看哪里后,萧长嬴的心脏猛地快跳了几下,他的脸在不知不觉中再一次窘迫的红了。
“抱歉。”
“不需要跟我说抱歉。”
“呵呵,”盛知意那极轻的笑声酥酥麻麻的传入萧长嬴的耳中,带着些许戏谑,“我都没说因为什么,你怎么就知道我不需要说抱歉呢?”
“我知道。”
“哦?”盛知意来了兴致,“那你说说看,我在因为什么跟你道歉?”
嘴唇紧紧地抿着,因为什么,萧长嬴死活说不出口。
明明答案就在嘴边,想要真正的将其说出来却无比的困难,好像有谁用手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盛知意没有执着于让萧长嬴说出答案,逗弄一个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男人固然有趣,太过的话也怕踩了他的尾巴。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萧长嬴还是一个男人。
“那件事我会忘掉的,今晚喝了很多酒,等明天回家睡一觉,睡醒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以后不小心记起来也会当做是自己曾经在酒后做的一个梦,不当真的。”
盛知意再次看向萧长嬴,萧长嬴固执的望着远处,只留给他一个侧脸,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借着月光,她还是看到萧长嬴那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线,她很想知道此时此刻,对于自己的这些话,萧长嬴内心究竟是怎样想的。
可是,萧长嬴是谁呢?
一个内心真正的情绪极少外露的人,一个她想要参透却总是捉摸不透的男人,仿佛身处一团迷雾之中,让她看不清,猜不透。
话是从盛知意嘴里亲口说出来的,为了安抚萧长嬴,为了之后见面不会尴尬,为了他能够放下芥蒂上车,盛知意昧着自己的心说了这样的假话。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呢,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它当成一个醉酒之后的梦?
这或许是她这辈子跟萧长嬴最近的一次,心灵上最近的一次。
这样的唯一,她怎么舍得遗忘。
也不知道两人究竟僵持了多久,萧长嬴不动,盛知意便也不动,就那样开着车窗陪他吹冷风。
最后,到底是萧长嬴不忍心,他推推盛知意让她往里面去坐。
“不要卡在这种地方,喝了酒,再一直吹风的话就不只是头晕,还会头痛,很可能还会着凉。”
盛知意看萧长嬴的态度软和了许多,她也不是不知进退的,顺着他手臂推搡的力道坐回原本的位置上。
“萧先生经常喝醉吗,感觉你很有经验啊。”
萧长嬴将盛知意推回座位上后,转身打开驾驶座那一侧的车门矮身坐了上去。
随着车门关上的声音,他轻轻嗯了一声。
前座的灯光温暖而昏黄,小小的光团落在他的眼睫上,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淡青色的阴影。
盛知意听到萧长嬴说:“曾经,曾经有过一段很颓废的时光,那时候喝过很多,后来我发现,不管喝多少酒,该痛苦还是会痛苦,哪怕身体已经完全醉了,大脑也仍旧是清醒的,酒精帮不了我任何一点,所以,从那之后,便很节制,只是没工作的时候偶尔喝一点点。”
盛知意静静地听着,她喜欢听萧长嬴讲他自己的事情,萧长嬴像钓鱼的钓手,一点一点的撒下鱼饵,而盛知意就是那条鱼,追着这一点点的饵料欲罢不能。
同时,她又感觉自己像是麦田中的拾穗者,一根一根的捡着令她开心的麦穗,想要捡的多些,再多些,她想要把它们捡拾起来做成“面包”。
而萧长嬴,他本人就是那块面包。
看着萧长嬴的侧脸,盛知意思忖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的说:“萧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侧着身子的萧长嬴抬眼看了后座上的盛知意一眼,他没拒绝,点了点头。
盛知意直直的盯着萧长嬴深邃的眼睛,问他,“你到底为什么会从港岛去非洲?”
之前,萧长嬴曾在无意间跟盛知意聊起过这件事,他说他去南非的时候刚成年,才过完十八岁的生日不久。
十八岁的少年,无父无母去到十万八千里的南非,听上去就很匪夷所思。
盛知意居然会问这个问题,对此,萧长嬴更多的是感到惊讶。
他从没想过盛知意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盛知意说。
谁还没有秘密呢,或许,这就是萧长嬴不想被外人知道的秘密也不一定。
萧长嬴沉默了片刻,他没有不想回答。
“因为,被骗了。”
第173章 初到南非的日子
【因为……被骗了?】
听到这话,盛知意立刻来了精神,杏仁眼瞪得圆圆的,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是被人骗去了非洲。”
“你……说过吗,我记不清了。”
萧长嬴嗤笑一声,无奈的摇摇头,“啊,也可能我没说过吧,我的记性也不太好,很多事情都会记不清。”
特别是吃药以后,那药在治疗他的同时也在剥夺他的记忆。
“我以前有过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他家里人骗我,说那女孩去了非洲,当时,我觉得没有她活不下去,我想追过去。”
萧长嬴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仿佛是呓语。
不久前,盛知意也曾在心里做过假设,猜测萧长嬴到底喜欢过多少女孩子。
她是不相信他二十六年的时光中只喜欢过芝芝一个,现在看来,果不其然,在芝芝之前,在萧长嬴年少的青葱岁月里,他也曾为了某个女孩子心动过。
只是,盛知意从没想过他会因为一个喜欢的女孩子被人骗去了非洲,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听的很清楚,连在一起却让人不敢相信的地步。
“以当时的情况,凭我自己根本无法从正规渠道出去,所以,我找到了之前认识的一个人,他说他可以带我去南非,但结果是……”
“是什么?”
萧长嬴苦笑一声,“他骗了我,根本没有什么正规的工作签证,与其说带我去,不如说是把我当苦力卖给了那边的蛇头。”
那是一段地狱般的日子,萧长嬴至今都不愿意仔细去回想初到南非时所经历的一切。
十八岁,刚成年没几天的他去到异国他乡,说好的工作没见到,反而被卖到了当地蛇头的手里。
蛇头手中有十几个跟萧长嬴年纪相仿甚至更小的孩子,而这些孤苦无依,只想吃顿饱饭用以维持生命的孩子,则成了他手中的武器,为他做着各种违法犯罪的事情。
萧长嬴刚去没几天就意识到被骗了,他数次出逃都被对方抓了回去,抓回去后等着他的就是各种毒打,拳打脚踢,鞭子,铁棍,只要不死就可以一直打。
很多孩子都是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毒打而妥协,渐渐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好在,萧长嬴没有成为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都教育他要当一个坦坦荡荡的好人,能够帮助别人就尽量的施以援手,如果自己能力有限,至少要做不去伤害别人的人。
爸爸靠着在游乐场卖些手工艺品维持那个家,慢慢的将他养大,他本人就一直践行这样的做人准则,不偷不抢,不伤害别人,这一点也深深的影响了萧长嬴。
“而且,我知道她不会喜欢一个坏人,她那么好的人肯定不希望我变得像那些人一样,什么坏事都做,做什么都没有原则。”
回忆起年少时喜欢的女孩,萧长嬴的脸上流露出无限的温柔,眼睛里满是眷恋。
“因为她就是很有原则很善良的好人,我不想变成她讨厌的样子。”
那时候,遭受过毒打后会被关进一个暗无天日的脏屋子里,屋子没有窗户,唯一的光亮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长时间关在那里面,人是会崩溃的,纵使这样,想着过世不久的爸爸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子,萧长嬴坚持着没有屈服。
“幸运的是,后来我找机会逃了出来。”
这样的叙述让盛知意觉得不可思议,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曾想过萧长嬴受了不少的苦,可令她怎么都没想到,这苦难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盛知意,人生中唯一的苦难就是八年前的绑架,即便如此,除了被绑架后被三个绑匪吓唬和最后他们准备撕票时捅进自己身体的那几刀外,她也没有被虐待过。
她的认真想象不出地痞流氓们折磨人的手段有多少。
“你身上的伤疤……”
盛知意忽然想到了在潆河村山上岩壁下的那个晚上。
萧长嬴把外套给她披,将衬衫撕成一条一条的帮她固定骨折的小腿时,盛知意就曾看到过萧长嬴露在外面的手臂,除了一开始就看过的手腕处的疤痕外,他的胳膊上还密布着许许多多数不清的伤疤。
“嗯,一些是那时候留下的,也有后来做雇佣兵时出入战场留下的,伤痕很多,多到我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它们具体都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时所留下的。”
萧长嬴自己记不清,盛知意至少能替他记得一些。
她知道他右手手心的那道刀疤是在机场救她时,因为握住了刺向她的刀留下的。
她也知道他手背上其中一条细细的伤痕是为她挡住飞溅的茶杯碎片留下的。
她还知道,在萧长嬴的腹部有一处已经愈合的伤口,那是他在大雨滂沱的夜晚,为了寻找自己从山坡上滑下去时不小心被枯树枝刺破的。
在往后的岁月里,萧长嬴可能也会像现在记不清几年前的伤到底是因为什么留下的一样,也会忘记这三处伤口的出现到底是因为谁。
萧长嬴会慢慢忘记,盛知意却不会,她知道她会永远记得。
哪怕多年后她不再喜欢萧长嬴这个人,哪怕他们再也没有半点交集,她也会在偶尔想起自己第一次如此深刻的去喜欢的那个人时,想到他曾经数次为了救自己而在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很无聊的故事,对不对?”萧长嬴自嘲的回头看着坐在后座上发呆的女人。
盛知意闻言回过神来,她懵懂的摇头,再摇头。
除了感慨和心疼萧长嬴的遭遇,也为这个人浓烈的情感感到震惊。
十八岁的年纪,只是因为喜欢一个女孩子就可以不管不顾的将之前拥有的一切抛弃,追着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不是大多数人能有的勇气。
至少,盛知意自己是没有这种勇气的。
“那个女孩子真的没有去南非吗?”
“……”萧长嬴沉默了。
第174章 独一无二,最佳注脚
车内的空气随着萧长嬴的沉默一起变得憋闷起来,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萧长嬴弯起眼睛,冲着盛知意笑了。
脸上有着最温柔的笑容,嘴里说出的话却仿佛零下十度的冰。
“啊,她没去呢,在有那么多综合条件更好的国家可以选择时,她的家里人怎么可能会舍得将她送到南非去呢?”
傻的只有他自己罢了,只有他傻傻的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都是不会说谎的人。
盛知意干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她那极强的共情能力又在这时候开始发挥。
她所心疼的这个男人曾经为了两个女人受伤过,但那两个女人中没有一个是她,即便如此,她仍旧会心疼他,心疼他的真心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心疼他热烈的抛出去的感情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响。
偏偏,感情的事情是最没有道理可言的,不会因为一个人强烈的喜欢着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就必须要回应这份感情,道德绑架不可取,这在感情中同样适用。
盛知意无法去责怪那两个没有错的女孩子,她能做的只是心疼跟她一样爱而不得的萧长嬴。
这种事情多奇怪啊,很多时候,当一个人是旁观者和局外人的时候,往往可以装作清醒,肆无忌惮的嘲笑爱而不得的一方,说他们犯贱,说他们是舔狗,将他们的深情和真心狠狠践踏,高高在上的质问他们——“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女人死光了吗,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而只有自己成为局内人后,才明白不过一切都是我乐意罢了。
在不伤害任何人,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喜欢一个人所带来的幸福和痛苦,不过都源于自己乐意。
自己承受,也不损害他人的利益,预见结果,也能够承受结果,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担当都有,这么看来,这不是恋爱脑。
盛知意无法再用恋爱脑去定义自己或是萧长嬴,任何一个人的真心都不应该被看低,不应该遭受鄙夷。
“后来呢?”盛知意对后续的发展感到好奇,“后来,你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见到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说到那个第一次喜欢的女孩,萧长嬴总是格外的温柔,脸上会浮现出跟他面部凌厉轮廓不相符的温柔。
“她很好,哪怕经历过挫折也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非常善良,非常非常好的人。”
盛知意很想问问萧长嬴,再次见到第一次喜欢的女孩,他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感觉,又是否还会心动。
但是,很显然的,现在的他,已经有了重新喜欢的人,他跟年少时喜欢的人都已经是过去式,而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在一起的机会。
机会,不管在什么事情上都是非常重要的。
“大概……有缘无分吧。”
这样说着,萧长嬴又自嘲的摇摇头,“这么说也不对,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单相思,跟她没有关系,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呢。”
他这样定义他和那个女孩之间的事,盛知意就不知道应该怎样接话了。
车子里再次陷入沉默,许是萧长嬴也察觉到了一丝尴尬在车子里面涌动,在征求了盛知意的意见后,他打开了车内的广播。
调频到音乐广播,播放的正好是一首两人都很熟悉的歌曲——歌神的《月半弯》。
歌神舒缓深情又带着一点点轻微沙哑的声音溪水一样流淌过每一寸空间,渗透进两人的耳中。
明明是那么久之前的老歌,放在现在来听依旧十分动听。
无法说音乐到底是在进步还是退步,他们只知道真正的好音乐是不会随着时代的更迭而被遗忘和埋没的。
盛知意第二次跟萧长嬴见面时,是在索菲亚广场上圣玛丽教会的募捐活动时。
那时候,她在为歌手钢琴伴奏,弹奏的恰好就是这首歌曲。
她就是在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于人海之中再次见到了萧长嬴。
有了音乐之后,尴尬终于被抹平,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各自靠着座椅背静静地聆听这首舒缓的情歌。
在盛知意心目中,这首歌比较特别,在这首曲子里,她找到了当时想要找到的人。
在她对那个人的依恋和喜欢越来越深时,他们两个一起听了这首歌。
这首歌在盛知意心里更像是她对萧长嬴那份喜欢的最佳注脚,独一无二。
曲子舒缓易于助眠,电台主播的声音也很助眠,就在电台主播和歌曲不断交叠中,盛知意靠在椅背上渐渐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盛知意睡的很沉,在车上到底不如在床上舒服,等盛知意觉得肩膀僵硬到想要换个姿势的时候,才发现四个小时就那样静悄悄的过去了。
天已经亮了,漆黑的天色变成了朦胧的白,像是兑了水的牛奶那般。
起雾了吗?
昨晚还是晴天,今天早上就起雾了吗?
盛知意揉揉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察觉到有东西从自己身上滑落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身上正盖着一件西装外套。
这外套是萧长嬴的,也只可能是他的。
盛知意抓着外套往前座看去,前面的驾驶座上并没有萧长嬴的身影。
整个车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又立刻往外面看去,雾气不大,能见度几十米,但她仍旧没看到萧长嬴的身影。
盛知意急忙推门下车,清早的海边并没有什么人来,停车场上的车子也还是昨晚看到的那几辆,没加没减。
盛知意往海边看去,因为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她无法将海滩上的状况看清楚。
只是,萧长嬴不在这里的话,盛知意很自然的就会想萧长嬴是去了那边。
趁着自己在睡觉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地溜到那边去,这家伙还真是……
盛知意不喜欢被丢下的感觉,总觉得被丢下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总觉得被丢下一次后,萧长嬴很可能会在自己看不到他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了,消失在这样起雾的天气里。
第175章 日出
盛知意撇撇嘴,在心里嫌弃自己戏多。
认为肯定是这种类型的电影看多了的缘故。
怀里抱着萧长嬴的西装外套,盛知意犹豫了一下后,毅然决然的往海边走去。
不料,就在她走出去十几米后,萧长嬴的声音却突然从左侧传了过来。
“盛小姐?”
盛知意赶忙驻足,转头望过去,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的萧长嬴正从停车场的另一侧往这边来。
盛知意怔怔的看着他,眼角的余光又扫了一眼远处的海滩,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甜丝丝的感觉来。
萧长嬴,他没有趁着她睡觉的时候急匆匆的去找芝芝,他只是去买了两杯咖啡。
“盛小姐要去哪儿?”
萧长嬴这样问,盛知意忽然就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要去找他。
不过,萧长嬴也没有太过在意这回事,他走到盛知意面前,将手里其中一个杯子往她身前递了递,示意盛知意接过去。
盛知意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萧长嬴把自己杯子放在车子的引擎盖上,从盛知意怀中将西装外套拿过来,盛知意以为清晨比较凉他是要穿回去的,没想到在拿过去的第一时间,萧长嬴将外套捋平整厚又把它披在了盛知意的身上。
他说:“早晨的海边比较凉,你刚睡醒,小心着凉,要多穿点才是。”
明明他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你也穿的很单薄啊。”
萧长嬴笑了笑,拿起那杯咖啡靠坐在引擎盖上,“我比较结实,体质很好,一年到头,很少感冒。”
话是这样说,从昨晚开始,萧长嬴一直就只穿了一件衬衫,西装外套一直都是在盛知意肩上披着的。
如此长时间处在凉风中,真的没有问题吗?
就算是铁打的只怕也会扛不住吧?
像是看出了盛知意的担忧,萧长嬴的笑容愈发深刻了,温柔的笑意涟漪一般的一圈一圈从嘴角荡漾开。
“真的没事,有一次,我陪一个客户去北极看极光,在那里待了好几天都没事。”
去看极光肯定会装备齐全,这怎么能一样呢?
只是,好像不管怎么拒绝,萧长嬴总有能够说服她的说辞。
盛知意不说话了,捧着那杯温热的咖啡与萧长嬴并肩靠坐在汽车的引擎盖上。
萧长嬴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告诉盛知意,“我去天文台网站查过,再过十几分钟就是日出的时间。”
盛知意看看周遭的雾气,不免有些担心,“有雾呢,真的能看到日出吗?”
萧长嬴解释说:“这种属于辐射雾,主要出现晴朗、微风、近地面,水汽比较充沛的夜间或者清晨,这是好天气的证明。”
“真的?”咬着吸管,盛知意对萧长嬴甜甜一笑。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似乎对什么都有所涉猎,就连天气他都很懂的样子。
刚睡醒的人气质柔软,搭配盛知意那稍显凌乱的卷发,多了一丝慵懒随性的气质,让她看上去少了精心打扮后因为五官太过明艳而生出的攻击感,像只软软的小白兔,看得人心里柔柔的。
长时间的盯着一个人发呆,等萧长嬴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盛知意看很失礼后,他仓皇的转头,用喝咖啡来掩饰自己乱了的心跳。
温热的液体通过吸管吸入嘴里,在品尝到它的味道时,盛知意的眉尾挑了挑,有些意外,“咦,居然是……牛奶吗?”
“啊,”萧长嬴也反应过来,“我想着大清早喝咖啡不太好,所以,自作主张给你买的是牛奶。”
盛知意挑挑眉,盯着萧长嬴手里那杯,“那你的呢?”
“我的?”萧长嬴低头看了一眼,如实相告,“我的是咖啡。”
“那我的跟你换好不好?”
“诶?”萧长嬴一整个僵住了。
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紧紧地盯着盛知意的眼睛。
被他突然这样盯着,盛知意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越界了。
他们,不是可以交换彼此喝过的饮品的关系,自己刚才的话只为两人徒增了一份暧昧,说不定会吓到萧长嬴。
盛知意尴尬的舔舔唇角沾到的牛奶,她呵呵笑了一下,迅速将手收回去。
“那个……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
开玩笑吗?
他都打算跟她换的。
萧长嬴抿了抿唇,忽然觉得他们两个有点好笑,像两个笨笨的小孩。
正如萧长嬴所说的,虽然有雾,但今天确实是一个大晴天。
他们一杯饮品才喝了一半,金色的阳光便穿透了稀薄的雾气洒向了海面和大地。
停车场的位置偏高,从这边能够俯瞰近海,能够看到晨晖中波光粼粼的海面,能看到太阳从海平面上一点一点探出头来。
雾气几乎在几分钟内就散尽了,没有了雾气的遮挡,视线豁然开朗。
金色阳光照到两人身上,清晨的寒意瞬间就被驱赶。
盛知意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日出,现在正面迎着初升的太阳,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好漂亮啊~”盛知意由衷的感叹。
萧长嬴不止一次的看过海边和沙漠的日出与日落,只是,那时候身边虽然有同伴却依旧孤单不同,现在,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有人陪伴的温暖。
日出是很快的,几分钟的时间刚露出头的太阳就从海面一跃而出。
尽管只睡了几个小时,被清晨的阳光一照,盛知意还是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人也非常的精神。
天亮了,海边也会渐渐热闹起来。
在海滩上玩闹了一晚上的那些萧长嬴的同事,此时,也都拎着东西慢慢往停车场这边来。
萧长嬴接过盛知意手里喝完的空杯子扔到停车场一侧的垃圾桶里,盛知意也脱下了身上的外套还给他。
“现在,我送你回去。”
盛知意点了点头。
在外面玩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这分明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在盛知意看来,因为萧长嬴在,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她想要让这漫长继续下去,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而已。
第176章 论迹不论心
萧长嬴载着盛知意比其他人先一步离开。
早晨六点多钟,街道上的车子还不算太过拥挤。
离开海滨路一路穿过市中心往半山而去,盛知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物,神情中尽是意犹未尽。
萧长嬴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开车的人弯了弯嘴角。
跟盛知意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她给他的感觉就是柔软和乖巧,偶尔会竖起满身的刺,像个小刺猬,但这次是软刺,整体来说人还是乖巧的。
这样乖巧的女孩子居然也喜欢彻夜不归这种听上去稍显疯狂的事情,怎么不算是一种反差呢?
“萧先生在笑什么?”
萧长嬴的反应还是被盛知意看在了眼里。
萧长嬴倒也没有装作无事发生,如实说:“只是看盛小姐的样子,似乎还没有玩够。”
“啊,”盛知意也不装,点点头,“因为有趣啊,尝试了烧烤,尝试了没有玩过的游戏,也看到久违的日出。”
她有点唏嘘道:“以前看日出是因为睡不着,就坐在窗边硬生生的熬,从黑夜熬到清晨,看太阳从楼宇之间缓缓升起。”
“……”听着盛知意的话,萧长嬴虽没有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一点逐渐严肃起来。
他听到盛知意轻声说——“想睡睡不着和特意等日出,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话题太过沉重,盛知意又自顾自的笑了一下,转换话题。
“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真心话和大冒险,虽然,被问到的时候会觉得有点尴尬,但是,人都有这种劣根性,看别人出糗反而觉得很意思。”
盛知意想了想又说:“或许,我更喜欢的是那种从开始转瓶子到瓶子完全停下来这中间的过程。”
“怎么说?”
“我觉得这段不确定性的过程很揪心也很刺激,这中间,注意力会高度集中,脑细胞也变得非常活跃,会不断地在心里猜测最后的倒霉蛋会是谁。”
盛知意回味着当时的游戏,轻声一笑,“想到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倒霉蛋,所以也会担心,可是,越是担心,等到结果发现不是自己的时候,就会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听说这是大脑皮层检测到这具身体脱离险境后,会分泌的多巴胺奖励身体主人的结果。”
萧长嬴被她逗笑了,“或许真像盛小姐所说的一样,就是如此。”
盛知意心情不错,她转动肩膀活动一下,掩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四个小时的睡眠对她来说还是太少了,要回去好好补一下觉才行。
自己要补觉,昨晚守着自己一夜没睡的萧长嬴更应该补一下才对。
“萧先生把我送回家后就回去吧,我今天明天大概都不会出去,给你放两天假好不好?”
对于假,萧长嬴没有什么要求。
他没有太多的兴趣爱好,除了必要的身体锻炼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这样的一个人,放不放假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短暂的想了一下,萧长嬴还是跟盛知意道了一声谢。
“那我明天就不过来了。”
这样说觉得有点不妥,萧长嬴打着方向盘又补了一句,“如果盛小姐临时有事需要外出的话,可以随时打给我。”
萧长嬴这话说的很有意思,随时可以打给他,随时代表了什么呢?
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待命吗?
这说明他随时都有时间来应付她的召唤吗?
他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吗?
盛知意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在休假的时候,别人随意支配她的时间会让她有多不满,反观萧长嬴,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萧先生……不趁着这个时间带芝芝在港岛好玩的地方逛一逛吗,从她回来,你一直都没有休过假呢,感情这种事情也是需要靠着相处来默默培养不是吗?”
萧长嬴面色如常的看着前方的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般,清晨的凉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人神清气爽。
萧长嬴对于盛知意的建议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很平常的说,“她很独立的,想去哪里自己一个人就能去,她一直都是这样,而且国内比国外要更加安全,我也很放心。”
盛知意努努嘴,心里却有点阴暗的开心。
“这样啊~”
她不就是想要得到这样的答案吗?
希望萧长嬴跟芝芝不要那么频繁的接触,希望萧长嬴跟芝芝不要在一起,即便觉得自己这种想法阴暗又坏,心里却依旧是这样想的。
都说做人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盛知意哪怕知道自己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害人的事情,从来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坏人,可说到底,同样的,她也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她也有自私阴暗的一面,她也会暗戳戳的嫉妒别人能够轻易得到她所没有的东西,她也曾一边嘴上说着一些为他人着想的话,身体力行的做些对其他人好的事情,心里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车子沿着环山路盘旋而上,一直到萧长嬴将那辆迈巴赫S800开回盛家别墅的地上停车场,盛知意心里还在自我厌弃着。
萧长嬴下车开车门,盛知意扶着他的手臂下车,顺便接过自己的包包。
晨光有一缕透过窗户的玻璃照进来,将萧长嬴淡淡的微笑镶上了一层金边。
萧长嬴的笑容温吞,眉眼有着跟他硬朗的面部线条完全不同的温柔。
“吃过早饭后好好地休息一下,睡上一觉。”
盛知意拿着随身包包点点头,“你也是。”
如果盛知意不喜欢萧长嬴的话,话说到这里,两个人就应该告别后各自离开。
然而,盛知意很不舍得,陷入爱情中,哪怕是单恋和暗恋中,也会想要有更多的时间跟对方在一起。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没有家人的注视,没有空间的束缚,那种自由自在的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感觉令盛知意着迷。
一个人一旦对某种感觉着迷,那么,距离深陷其中也就不远了。
第177章 昨晚玩的很开心吧
跟盛知意不同,萧长嬴作为盛知意的保镖,只有盛知意先离开他才能走,断然没有盛知意还没离开,他就先一步告退的说法。
盛知意的目光中流露出不自知的眷恋,若不是萧长嬴低垂着眼帘,或许就看到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时间一久,萧长嬴略显拘束的站在盛知意面前,而盛知意则忘我的看着这个男人英俊的脸。
阳光照着一整张脸,给这张脸涂上了一层天然的暖色,很好看。
“那个……需要我送你到门口吗?”萧长嬴打破这份寂静,问道。
盛知意闻言愣了一下,反应慢半拍的发现自己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人家看后,她顿时羞红了脸。
盛知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一点点距离不需要你再送我过去,萧先生路上注意安全,那……我先过去了。”
萧长嬴微笑着点头,“好。”
盛知意红着脸快步往车库外面走,等她出了车库的门,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萧长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去他自己的车上,而是依旧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偷窥被正主发现,盛知意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暗骂自己是个被美色所迷惑的废物。
萧长嬴视力极好,盛知意的这些小表情统统逃脱不了他的法眼。
他轻笑一声,对着逃跑又忍不住回头的女孩扬扬手,“后天见,盛小姐。”
盛知意没有得体的去回应,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车库,仿佛那里藏着吃人的魔物那般,能跑多快跑多快,只有跑快了,自己的心事才不容易被人窥探。
盛知意回到客厅的时候,一家人都已经起来了,正往餐厅那边去。
盛知意昨晚没回家这件事只有盛星尧一个人知晓,盛知意也不是傻瓜,如果跟爸妈或是阿姨说,他们一定是不同意的,所以,打电话回家说要跟朋友在海边通宵玩的时候,她拨通的是盛星尧的电话。
盛星尧一开始也不同意,后来架不住盛知意朝他撒娇,再加上人多,萧长嬴也一直跟在身边保护,他才松口。
不过,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到位才行,他也深知妹妹是个有原则的人,保护自己这方面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才是。
有盛星尧给她打掩护,家里人只当是盛知意晚归,任谁都没想到她是在海边彻夜未归。
现在,盛知意从外面回来,正好撞上家里人要用早餐,场面顿时变得有点尴尬。
沈若玫见盛知意穿着外出的防晒衣,手里还拿着随身包包,立时皱起眉来。
“安琪儿,你这是……从外面回来?”
沈若玫的话也吸引了盛淮安和王秀清的目光,两人也注意到盛知意还是穿着昨天离开时所穿的衣服,也都觉得奇怪。
盛知意哪里想到会在客厅遇到所有人,她一时间有点慌,眼神闪烁求救似的看向下楼的盛星尧。
盛星尧感受到了妹妹向他发出的求救信号,聪明如他,眼珠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他不顾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对着盛知意招招手,“知意,我让你去拿的东西拿到了吗?”
盛知意愣了一下,也容不得她仔细去思考应对话术,出于对盛星尧的信任,她立刻点头。
“拿来了。”
至于拿什么,她怎么知道。
“好,”盛星尧点点头,伸手揉揉她的发顶,“那就谢谢小妹了,先放在你那里,我用完早餐去你房间拿。”
这简直给了盛知意一个完美上楼去理由,她点点头,电梯都没搭,一路沿着旋转楼梯上楼去。
沈若玫不解,问儿子,“你跟安琪儿说的什么?”
盛星尧扳住妈妈的肩膀,吐槽她好奇心可真重,“朋友托人给我捎了东西,我刚才没时间出门去拿,就让小妹帮忙了。”
沈若玫不满,“以后这种事情让其他人去做,不要使唤你妹妹。”
盛星尧连连说是,“好好好,知道了,小妹很金贵,是你的宝贝,使唤不得,我下次不敢了,请母亲大人不要计较这一次。”
沈若玫无语的拂开儿子的手,盛淮安和王秀清也接受了盛星尧的说辞。
盛知意彻夜不归这种过去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的。
盛知意换了家居服下楼吃了早餐,吃过早餐后,她借口昨夜通宵追剧现在要睡个回笼觉为理由,躲回了房间里。
简单的冲了澡,盛知意站到露台上眺望山下的亚伦湾。
虽然看不太清,她还是依稀觉得能够看到他们昨夜玩耍的地方。
盛星尧端着餐后水果上去的时候,盛知意刚吹干头发靠着露台的雕花扶手吹着晨风放松。
餐后水果放到房间内的茶几上,西装革履的盛星尧带着一脸八卦走过来。
“餐后水果我替阿兰拿上来了,一会儿记得吃。”
盛知意点点头,冲盛星尧露出一个笑脸,难得谄媚的抱住哥哥的胳膊晃啊晃的撒娇。
“谢谢你,小哥。”
盛星尧撇撇嘴,“你现在长大了,哪怕夜不归宿也没什么,只要跟爸妈说清楚,他们也不会管的太宽,前提是你要保护好自己,你所处的环境也是绝对安全的才行。”
“这个我知道,但是你也清楚,妈妈她对我总是很紧张,如果昨晚我是跟她说的,她肯定一夜睡不着。”
盛星尧点头,“那倒也是。”
视线在盛知意的脸上反复打量,盛星尧能够看得出来,盛知意在外面玩的很开心,整个人的状态都是轻松愉悦的,比整日待在家里时要精神的多。
盛星尧一直都承认,人就是需要朋友,多跟朋友相处,在一起玩,人就是会精神很多。
更何况,那群人里有萧长嬴。
别看盛家的家庭氛围很好,但是,盛星尧深知家里人多眼杂,盛知意也不可能随心所欲的跟萧长嬴玩在一起。
在外面,没有家里人时刻看着,可以自由自在的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这种感觉可太好了,是那种会让人上瘾的好。
“昨晚玩的很开心吧。”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第178章 我找人调查过他
盛知意没否认,笑容一路从翘起的嘴角爬上眉梢。
看她这副样子,盛星尧没有笑话她,反而由衷的感到欣慰。
他这个妹妹,已经很久都没有如此放松开心过了,是真的放松开心,不是为了让亲人放心装出来的那种。
“以前,我会觉得萧长嬴不算是一个适合你的人,现在,这样的想法似乎变了。”
盛知意不明白他的意思,“怎么说?”
“现在我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说出来你不要生气。”
盛星尧转头看着盛知意,他说:“在我发现你对他有好感的时候,我找人调查过他。”
“小、小哥你……”
背地里调查别人,这种事情,盛知意听过很多,只是没想到会有朝一日落在她的头上。
回过神来后,盛知意皱起眉来,她不满,“这样太过分了!”
盛知意的不悦并没有令盛星尧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他告诉盛知意,“别说是我们这样的家庭,就算是普通人家,以现在社会这种情况,交往或是结婚之前最好都查一下,免得找到一个背景不好的骗子。”
“……”
那种不好的新闻看多了之后,家人有这方面的担心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于是,盛知意无言以对了,她心里清楚,私下里调查别人不对,但哥哥的心意她却无法指责。
“萧长嬴这个人背景算是比较干净的,港岛出生,十八岁去了南非,在那边过过一段很苦的日子,后来结识了一个意大利人,从那之后就一直跟着那个意大利人工作,做过混混,做过雇佣兵,后来又转型做安保工作。”
盛星尧所说的这些,盛知意也知道一部分,这跟萧长嬴自己说的出入不大。
盛星尧还说:“这背景比起清白的人来说并不算好,但是,咱们家什么人没见过,我倒觉得也没什么,最主要的是,萧长嬴这人的人品很好,这一点是非常难得的。”
萧长嬴人品很好根本不需要盛星尧告诉她,在盛家,她是跟萧长嬴相处时间最久的人,除非萧长嬴是拥有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演技,否则,她看到的萧长嬴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家世,工作,人脉,这些都无法跟我们比,也无法跟爸妈属意的人相比,但是,他人不错,你也喜欢,跟他在一起,我看到的是重新慢慢发光的盛知意,这说明,他带给你的是正向的能量。”
盛星尧低头笑了一下,妖孽的丹凤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既然如此,我便认可他跟你在一起了,在这个家里,即便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们两个的感情,我盛星尧也是站在你们这边,懂了吗?”
“小哥……”尽管八字还没有一撇,可盛星尧的话就是让盛知意很感动。
眼看着盛知意都快感动哭了,盛星尧犯贱的特质又在此时冒了出来。
“啊对了,我还是要表明一下立场,跟萧先生比起来,我当然更中意展扬了,毕竟,咱们可是自小的情谊。”
感动不超过两秒,盛知意无语的松开盛星尧的手臂往旁边挪挪,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都说多少次了,我跟方展扬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可是,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盛知意:“……”
话锋一转,盛星尧问她,“我听阿姨说,你昨天是跟展扬一起出去的,怎么,那小子半路把你扔在哪儿,一个人跑了?”
昨晚盛知意打电话告诉他不回家的时候,他就想问了,奈何当时他身边有别人不方便细说,现在得了空,自然是要好好问问的。
“他很忙,电话一个接一个,去海边没多久就被叫回了公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盛星尧冷哼了一声,“你倒是挺会为他着想。”
可是,肩负了家族重任的男人就是如此,不光是为自己而活,更多是为了家族的延续在努力,这点没什么好说的。
低头看看时间,还差几分钟九点,今天上午不算太忙,只有十一点钟的一个视频会议要开。
算算从这里到公司的时间,盛星尧不得不现在出门去。
临走前,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跟依旧靠着雕花扶手的盛知意说:“忘了告诉你,在调查的时候,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盛知意抬起头,隔着一段距离望着神情兴奋的盛星尧,问:“你查到了什么?”
盛星尧咧嘴一笑,“圣心中学还记得吗?”
那是盛知意读过的中学。
“萧长嬴也是圣心的学生,你们还是校友呢。”
盛知意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居然就是这个。
看盛知意那不屑的笑容,盛星尧挑挑眉,“你早就知道了?”
“嗯,在他来我们家不久后,我就知道了,小哥,这不是什么秘密。”
本以为是个比较有趣的消息,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在盛星尧走后,盛知意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吃着水果的时候,回家路上顺便去逛了一趟超市,采购生活用品的萧长嬴才开车到家。
老旧的楼房没有电梯,他家住在六楼,拎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超市购物袋走上去还是很累人的。
好在,萧长嬴的身体底子非常好,六楼而已,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明湖区整体都比较老旧,当年建造楼房的时候也远没有按照后来的标准来,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这就导致了采光比较差。
拎着购物袋走在楼道中,哪怕是白天,光线也很差。
以萧长嬴现在的薪水,换一个大一些的电梯房完全没问题,就只是因为这是曾经跟父母住过的家,他便不愿意离开。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萧长嬴高大的身影从楼梯口出现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背靠着墙壁站在他家门口的女孩子。
芝芝冲他努努嘴巴,有些不满,“太慢了,我甚至以为你今天还要继续在盛家上班呢。”
看到女孩子出现在自家门口,萧长嬴有点意外。
现在的芝芝不应该陪她那位外国朋友在某处吃早茶吗?
更何况来之前都没有提前打电话知会一声。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第179章 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后背离开墙壁,芝芝走上前,“离开海边后我直接就来了你这里啊,今天不想吃外面的饭,win,给我做饭吃。”
不是央求,不是商量,是最最相熟的人之间才会用的命令语气,且认为一定不会被对方拒绝。
萧长嬴也确实不会拒绝芝芝,在他眼中,她好像永远都是需要被迁就的小孩子,哪怕她早已经长大了。
有点无奈的叹口气,更多的还是顺从,萧长嬴拒绝芝芝伸过来想要帮忙的手,将拎在右手中的购物袋换到左手后,从腰间将钥匙拿了出来。
钥匙插进锁孔,芝芝一眼就看到了混在几枚钥匙中间的酸梅挂件。
“哇,这小东西丑萌丑萌的,你从哪儿淘换来的?”
眼睛看向那枚酸梅,语气却出奇的平静,“朋友送的。”
“win,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小东西吗,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萧长嬴没理她,在芝芝的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酸梅钥匙圈的时候,他突然收手将其握在了掌心里。
门打开了,萧长嬴侧了侧身子让芝芝先进去。
没能摸到那个酸梅钥匙圈,芝芝撇了撇嘴巴倒也没有太在意,不给看就算了。
大步走进萧长嬴的家里,这里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狭小的客厅,灰色的布艺沙发,低矮的茶几,同色系的窗帘,除了必要的家电外,几乎没有其他的装饰,很简单,比一般的单身男士的家里还要简单很多。
自从来到港岛,这还是芝芝第二次来萧长嬴住的地方。
在芝芝看来,萧长嬴很奇怪,不管多宠她都不喜欢她经常性的来家里,大概是不想将隐私暴露于人前吧,可是,萧长嬴的那些隐私她多半都知道不是吗?
尽管心里觉得哪怕多来也没什么,但在嘴上,芝芝还是跟萧长嬴道了歉。
“没跟你提前说一声就来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萧长嬴正迅速的将那两大袋新采购的物品做分类存放整理,分别将它们放到合适的地方。
这套公寓老旧又狭小,芝芝坐在沙发上说什么他在厨房都能听到。
将意大利面放入灶台下面的储物柜中,直起身后,萧长嬴低声说:“不会。”
是因为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存在,所以,他才没有生气,对不对?
就在芝芝为自己在萧长嬴心里的分量很重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又听到萧长嬴说:“只是,以后再来之前,请跟我说一声,万一我不在家,不知道你要等多久。”
这话没错,芝芝刚刚在外面等的时候已经后悔没有提前跟萧长嬴说。
她也想过万一盛知意不近人情的把萧长嬴留在盛家继续今天的工作,那她就白等了。
“我想着再等半个钟头,如果半个钟头以后,你仍旧没有回来的话,我就离开。”
东西都整理好,萧长嬴脱掉西装外套扔到沙发扶手上,进去卧室里面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等他换好衣服后并没有回客厅同芝芝说话,而是径直去了厨房。
他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芝芝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管他多宠她,他都相信芝芝应该能够明白他的态度,且以后也不会再如此的自作主张。
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刚刚采购回来的新鲜的肉蛋奶,他问芝芝,“想吃点什么?”
萧长嬴这样问她,芝芝立刻露出讨好的笑脸,“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说起来,她也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有吃过萧长嬴亲自下厨做的饭菜,一来是她大学在美国读的,而萧长嬴的工作地点大多在欧洲,不在同一个地方,吃对方做的饭根本就无从谈起。
再来,大概就是萧长嬴确实太忙了,忙到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私人时间。
西方人重要的圣诞节无法在一起过,东方人最重要的中秋和新年也无法一起过。
原本的她对亚洲这边的菜色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可是,那几年吃惯了萧长嬴做的家常菜后,慢慢的,芝芝居然潜移默化的喜欢上了。
看着冰箱中的肉蛋奶,萧长嬴快速的在脑海中盘算着今天的菜色。
有菜有肉,有蛋有奶,再蒸一锅米饭就可以开动,对于常年单身的他来说,做出几个家常菜并不是难事。
萧长嬴在厨房里洗菜切菜,芝芝一个人觉得无聊,便从客厅转移到了厨房门边。
厨房跟餐厅中间仅隔了两扇推拉的玻璃门,此刻,她就斜斜的倚在玻璃门上看着里面忙碌的男人。
像萧长嬴这样的型男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身上还系着围裙,这种反差造就了不一样的张力。
芝芝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的努了努嘴巴,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长嬴向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忙起来的时候更是吝啬于开口。
芝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脸上恬淡的笑容慢慢的消散了,转而换上了一副惋惜中带着歉意的神色。
“那个……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们也会去海边,如果我提早知道你们会去的话,我一定躲得远远的,真的。”
“哼~”萧长嬴冷哼了一声,这语气不算糟糕,但是,对芝芝的话也有着明显的不相信。
芝芝急了,急切的为自己开脱,“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会去,谁能想到去海边玩一玩还会遇到你们呢。”
芝芝嘟哝着,“希哥说要在那里开露天的烧烤派对给我接风,所以,我才会提前去冲浪等着的。”
芝芝越说越无语,“我又不是雷达,怎么可能随时随地的检测到你们的位置嘛。”
这些都不重要,萧长嬴在意的是——“他什么时候来的?”
“谁?”
萧长嬴停下了切肉的动作,背对着芝芝站着没动。
芝芝想了想,如梦初醒,“你说亚当吗?他是前天飞来的,周末就会飞回去的,他周一下午还有课。”
萧长嬴叹了一口气,尽管事情因为亚当的出现变得混乱了一些,但是,勉强还在掌控之中。
没关系的。
第180章 曾被拒绝过
话又说回来——
“我明白热恋中的人分不开,但是芝芝,在公共场合,你们好歹要克制一下才是……”
萧长嬴这话说了一半没再继续说下去,他毕竟是个男人,一些话不太好跟女孩子说。
好在芝芝很聪明,萧长嬴这样说,她立刻就会意了。
女孩子的脸上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一抹羞赧,她自己也知道昨晚的事情做得很过火。
她跟亚当才恋爱三个月,正是感情最浓烈的时候,她从美国飞港岛给萧长嬴帮忙,无奈跟亚当分开,亚当趁着自己有几天短假,于是从LA飞了过来。
昨晚,或许是气氛使然,两个人眉来眼去,肢体碰撞,最后实在是没忍住,于是,天雷勾地火,在那个二十四小时便利的洗手间里……
“啊呀,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谁能想到你们也会在那个时间去洗手间呢。”
“即便不是我们,被其他人撞见也很不好,不是吗?实在有需求,至少应该去酒店……”
萧长嬴很无奈,他自认为并不太会给一个女孩子做这方面的教育,说的他脸都红了。
芝芝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下次不敢了。”
“你还想有还有下次?”萧长嬴拧紧了眉头。
芝芝陪着笑脸,“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你别生气嘛,你一生气我就害怕。”
回想到中学时,萧长嬴给她补习课本知识时的样子,太凶了,跟他平时完全判若两人,比她的任课老师还要严厉恐怖,属于过去了就再也不想回想第二次的程度。
话锋一转,芝芝又面带戏谑道:“不过win,有些事情也不太能死板,花样多一些免得对方会觉得腻,这是我的切身感受,所以,以己度人,我觉得盛小姐应该也会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所以,你不能太死板……啊,疼!”
芝芝捂着被揍的脑袋鼓起脸颊,眼中满是不服。
萧长嬴脸上的红色褪去,活脱脱变成了看不成器女儿的老父亲。
芝芝虽觉得自己是好意,但又明白萧长嬴是个古板的男人,也就不好再去跟他计较。
她撇撇嘴,态度软了下来,“知道了,我不像女孩子嘛,可是谁规定这种事情女孩子就一定要处在被动位置上呢,我觉得开心快乐,我有做好措施,我不觉得我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如果非要说哪里不对,就是地点选择上有违公德心……”
萧长嬴明白芝芝没错,她刚才的话让他觉得尴尬是一回事,细究起来,所有的女性都有芝芝这样的觉悟和认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微微叹口气,萧长嬴舒展眉头,看样子是不想再跟芝芝计较这种事情。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狭小的厨房里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不知道萧长嬴是怎么想的,在沉寂了一会儿后,他居然又说了一句,“我们去那里是因为盛小姐担心你的安危,毕竟,当时很晚了,天那么黑,谁知道都有什么人在那边出没呢。”
芝芝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萧长嬴解释的原因,她耸耸肩,笑了,“那盛小姐人还怪好的,居然会担心我这个‘情敌’的安危,嘿嘿~”
“什么‘情敌’,你不要乱说话。”
芝芝不依不饶,她不觉得自己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萧长嬴这是在假装无所谓。
她句句戳萧长嬴的肺管子,“我有说错吗,win,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盛小姐喜欢你这件事,你自己根本就很清楚,不是吗?”
“你不要乱说话。”
“我哪有,如果你不清楚,你就不会不远万里把我找来这里,还弄出如此蹩脚的关系,很可笑,不是吗?”
“……”
“怎么,难道你真的想要我跟你在一起吗?”这话说出来,芝芝自己都觉得好笑。
“芝芝,你知道的,我……”
芝芝摆摆手示意萧长嬴不用说了,“又不是没跟你表白过,你记得当时面对我的表白,你是什么反应吗?”
芝芝在成人礼的当天曾跟萧长嬴表白过,这些年,萧长嬴是比爸爸对她还要好的人。
接送她上下学,给她开家长会,给她补课,带她出去玩……
萧长嬴作为西斯的得力干将,他很忙的,可即便如此,还是会抽出时间来做这些事情。
可以说除此之外的萧长嬴的所有闲暇时间,芝芝几乎全部霸占了。
萧长嬴这个人没什么社交,非必要的活动,他很少出现在帮派聚会上,为此,他也愿意让这个女孩子霸占他的时间。
在照顾芝芝这件事上,萧长嬴可谓是尽心尽力,面对如此细心的照顾自己的人,还是一个无论个性或是外表都很好的男人,处在青春萌动时刻的芝芝不可能会不喜欢他。
然而,在成人礼当天,面对她的告白,萧长嬴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伸手捏捏她尚且肉嘟嘟的脸颊,让她不要开这种玩笑。
芝芝很急切的表示自己没在开玩笑,是真的喜欢他,然而萧长嬴却不为所动。
他说:“是因为我对你好,照顾你,你才喜欢我的吗?”
彼时,站在花架下面,芝芝的神情有了一丝动容,“有这个原因,却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萧长嬴点点头,“或许我的身上确实有一些你所喜欢的特质,但是,至于其他的,我只是因为你父亲才做的,他命令我照顾你,保护你,我是听命于他的。”
用这样很官方的方式去委婉的拒绝一个女孩,属实残忍。
萧长嬴并不想给芝芝任何幻想的余地,他继续说:“我把你当成妹妹来带,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个见习父亲,想着先拿你练练手,如果我有命结婚且有自己的女儿,我就不再是个生手,我可以跟妻子两个人一起很好的带大我们的女儿……”
萧长嬴挑眉笑笑,“大概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无法回应你的喜欢。我有喜欢的女性,在将来是否能够在一起我不清楚,但是,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那个人,芝芝,你的喜欢应该给值得你喜欢,同时也喜欢你的人,这个人不会是我。”
第181章 像是上世纪的老古董来到了新世纪
彼时,萧长嬴说的很坚决,而芝芝也不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毕竟是西斯的女儿,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告白失败根本就没什么,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总有一个人能够打动她,吊起她的胃口。
只是,谁能想到前段时间,她居然收到了萧长嬴请求帮忙的电话。
对方支支吾吾很久之后,在电话中有些难以启齿的请求,他说:“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的女朋友。”
当时,窝在亚当怀里的芝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反复跟萧长嬴确认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没听错,是这个请求太炸裂了。
第一想法是狠狠地将这个曾经拒绝了自己的男人狠狠地奚落一番,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萧长嬴有求于人,抱着手机认命的听芝芝对他极尽嘲讽。
好在这个女孩子还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答应了帮忙,这算是唯一的一点儿安慰了。
现在,芝芝看着萧长嬴愁得直摇头。
“我是真的搞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明明也是喜欢盛小姐的,不是吗?”
“我不是……”
“别嘴硬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明明也喜欢人家,人家又恰巧喜欢你,你就不能坦坦荡荡的告白吗,这样对你和盛小姐都很好,干嘛非要搞出这一出,我们正常人是理解不了你的脑回路的。”
在芝芝看来,只有情感趋向于空白的人才会如此幼稚,才会用这种笨拙的方法去做一些自认为对对方好的事情。
作为新时代的女性,她觉得萧长嬴就像是一个上世纪的老古董来到了新世纪,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但是,这话说出口后,她立刻就后悔了,神情也再次紧张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你的,我……”
萧长嬴闭了闭眼睛,放下刀,声音低沉,“没事,你说的也是事实啊,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的话,大概就不会这样做了。”
这一刻,芝芝无比的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懊恼不已又毫无办法。
最后,只能小声嘀咕,“不知道下午我看到你们两个的时候有多紧张,就怕把事情搞砸,好在她比较好糊弄,似乎也没有太过起疑。”
这一些,萧长嬴已经不想再说。
其实仔细想想,芝芝又做错了什么呢?
除开芝芝不说,就连他自己都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不是吗?
如果他足够清醒,就不会仗着昏暗的光线做掩藏,在漆黑的电影院里跟盛知意说那些话。
不会那么放肆,也不会那么坦诚,不会将本真的自我暴露,应该要一直伪装才是。
可他就是没有把持住,在盛知意似有似无的撩拨中乱了方寸,乱了心智,从而说了一些违背自己内心的话,这样是不对的。
现在,在如此明亮的环境中,想到自己也曾做的过分,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责怪芝芝呢?
就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一样,萧长嬴有点恼羞成怒,“你都已经答应要帮忙了,就做好自己该做的,至于其他的,你不需要乱操心。”
芝芝更加无语了,气呼呼的嘟起嘴巴。
“你这样是会失去她的!”
将已经切好的肉放入碗中,萧长嬴转手拿起一棵葱来切。
主菜都已经切好,现在只需要切点佐料就可以开始做了。
“总之,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这样说着,萧长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他叮嘱芝芝,“像是真心话大冒险时那种问题,以后也不许再问盛小姐,不,不光盛小姐,对其他女性也不可以再问了,这太冒犯了。”
“你……”都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管别人。
芝芝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冥顽不灵!”
萧长嬴根本不在乎芝芝怎么说他,切菜的手放缓了动作,他直接转入了下一个话题,“至于亚当,我就不招待他了,你自己带他转转,费用可以找我报销。”
听到萧长嬴这话,芝芝也明白萧长嬴没有真的生她的气。
担心了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后,现在总算是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一旦放松,芝芝很快就能将之前的不愉快忘掉,从而立刻恢复活泼的本性。
她兔子一样跳过去,从后面拦腰抱住萧长嬴,蹭着对方的后背撒娇。
女孩软软的脸蛋蹭着萧长嬴的后背,即便隔了一层棉质的家居服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层布料下面的背肌有多坚硬结实。
“啊~我就知道你不会因为亚当来这里而真的生我的气,我最爱你了,win!”
萧长嬴到现在也不习惯芝芝这没有边界感和分寸感的亲昵行为,他觉得不自在,动动身子想要将人甩开。
“你这话被西斯听到会很伤心的,还有,你不要乱动,小心刀子伤到你。”
芝芝听话的松手,人靠在了料理台旁边的冰箱上。
她说:“在我心中,你本来就是排在daddy前面的,他把我扔给你带,小到吃饭喝水接送上学,开家长会,大到生病吃药住院,保护我的人身安全,这些都是你在做的,他有什么资格抢在我心目中的排位顺序?”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
说着,芝芝皱了皱眉头,她不想跟萧长嬴说爸爸的事情,她在意的重点是盛知意。
不过,萧长嬴不喜欢她问他和盛知意之间的事情,芝芝就又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刚刚才因为盛知意的事情吵过一小架,她不想迅速地跟萧长嬴吵第二架。
佐料切完,萧长嬴放下刀转过身来,他看着身边的芝芝,然后问她,“你准备玩到什么时候?”
芝芝这下彻底不想说话了。
第182章 不般配
“我想你能够尽快接手。”
这是萧长嬴打开油烟机,将芝芝赶出厨房之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芝芝,并没有立刻说些什么。
萧长嬴很擅长烹饪,芝芝只在客厅看了一集电视剧,他就把三菜一汤端上了餐桌。
米饭盛好装在碗中放到餐桌上,萧长嬴招呼芝芝过去吃饭。
芝芝在看剧的过程中想了又想,对于萧长嬴所说的事情,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把萧长嬴做的饭菜挨个尝了一遍后,芝芝看似认真地说:“尽快,这件事我会尽快去做,所以别着急,你再等几天。”
她都这样说了,萧长嬴还能说什么呢?
毕竟是请芝芝帮忙,他无法做到颐指气使。
~
盛知意一觉睡醒时已经是黄昏时分,睁开眼睛看到房间里光线很暗,她还以为是到了晚上。
等她走到露台边将窗帘拉开,才发现西边的天上早已经没有了太阳。
往常这个时间,太阳还很高,这是很明显的阴天。
早上还晴的那么好,下午就阴天了,夏天的天气真的令人捉摸不透。
盛知意穿着睡衣下楼,客厅里,王秀清正代替盛存轩的棋友陪他下棋打发时间。
远远地,盛知意就听到爷爷爽朗的笑声,他不吝夸赞,“秀清你的棋艺已经比最开始强了很多,短时间里有这样的进步,说明你这孩子足够聪明。”
王秀清很会照顾老人家的情绪,把盛存轩哄的很开心。
盛知意让阿兰倒了一杯冰水给自己,她一边喝着一边去客厅里看两人下棋。
盛知意对棋不感兴趣,也看不出到底谁更胜一筹,想着盛存轩已经下了一辈子棋,想必是他更厉害一些的。
然而,盛存轩摇摇头,“这一局,还是你阿姨更厉害一些,我已经快被她将棋子吃光了,老喽,不服不行,已经下不过年轻人了。”
盛存轩跟晚辈下棋与同龄人的老友下棋是有着本质区别的,跟老友下棋那叫切磋棋艺,同时还具有很强的胜负心,跟晚辈下棋,更多的是打发无聊的时间,属于娱乐局。
王秀清让盛知意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学学下棋,“这样,你就可以在你爷爷无聊的时候陪他下棋了。”
盛知意连连摆手,“阿姨,你可饶了我吧,我对下棋不感兴趣。”
盛存轩也没放过她,“既然你不感兴趣,那就尽快给我找个孙女婿,让孙女婿陪我下棋。”
盛存轩还不罢休,一边落子一边嘀咕,“我听你阿姨说,昨天方家那小子上门时还给你买了红玫瑰,这是真的吗?”
盛知意光是听爷爷的话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她很无奈,娇嗔的瞪了一眼在一旁笑眯眯看热闹的王秀清。
“爷爷,你不要乱想,是因为我喜欢红玫瑰他才送的,总不能去别人家做客,送的花却是对方不喜欢的吧?我跟方展扬不是那种关系,也没有要发展的意思。”
盛存轩从棋盘中抬起眼帘,他盯着盛知意看了一会儿后,笑容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频频点头,“说的没错,所以,他没有在追求你,而你也不喜欢他,是这样吗?”
盛知意立刻点头,这个家里,除了小哥盛星尧之外,终于有人能够理解她了。
对于盛知意的回答,盛存轩很满意,“那小子不错,但我总觉得他跟你并不般配,你还不大,可以再等等。”
“跟知意同岁的王家的女儿,前几天刚给孩子办了满月酒。”
王秀清这话的意思盛存轩明白,但他就是不为所动,执意说:“不大,现在大家都晚婚晚育,咱们知意的年纪正是好好玩的时候。”
话说的前后矛盾,盛存轩很明显没看上方展扬,至于原因嘛,不管是盛知意还是王秀清,他们两个都不清楚。
只是,王秀清和盛淮安夫妇都对方展扬比较有好感,盛存轩突然如此表态,王秀清不免有点不解。
“伯父,方家现在虽然大不如前,但依我们看,展扬那孩子还是很好的,跟知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经历过大起大落后,人也很上进,如今回来了,他们两个……”
王秀清说着看向了盛知意,总觉得他们两个才是最合适的。
王秀清的话,盛存轩并不认同。
“知根知底那是以前,这八年来,他们在澳洲,具体如何,咱们哪里知晓,”盛存轩摆摆手,不想跟王秀清计较这种事,“其他的都无所谓,关键是知意喜欢。”
然而,他已经从盛知意的眼中看到了拒绝,他知道孙女对方展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盛存轩自认为不是一个专制的,喜欢干涉孩子感情的大家长,比起自己弟弟一家那几个孩子被父母亲干涉的婚姻,他的三个孩子的择偶都很自由。
即便是当初大儿子不顾他的反对硬是娶了已故好友的遗孀,他所生气的也不是因为对方是寡妇嫁过人,而是觉得身为好友,不该对挚友的妻子有所觊觎,这样很不仁义。
更何况,当时的盛维君是有未婚妻的。
他的固执不光是对已故之人的不尊重,同样是对他当时的未婚妻及其家人很不尊重。
哪怕是如此,在盛维君固执的娶了秦晚秋后,容易因为一些事情三观不同而吵架,他也没有在其他方面找过他们的麻烦。
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的恋爱结婚对象不是有违仁义和道德,他都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他从不会因为对方是否门当户对,是否能够通过婚姻给盛家带来好处去左右一段姻缘,对于儿子辈的是这样,对于孙子辈的自然更是如此。
盛存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时隔八年再次见到方家父子,他就隐隐有种方展扬跟盛知意并不合适的感觉。
即便晚饭后,盛淮安曾说过若是盛知意和方展扬走在一起很好的这种话,盛存轩那种不合适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
他从昨晚开始就想问问盛知意的想法,如今,看孙女很坚决的表示跟对方没有关系,以后也不准备发展,他便放心了。
第183章 单纯不想接这通电话?
盛存轩很明显不喜欢方家,王秀清也是个聪明人,她不会跟盛存轩拧巴着来。
再说了,不管男方是谁,现阶段来说都是外人,他们虽意见不统一,目的却是为了盛知意的幸福着想,本质上不冲突。
盛知意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她准备去院子里跟萨摩犬艾拉玩。
出门前,王秀清还不忘提醒她,“穿件外套,看样子晚上要下雨,这个时间山里风开始变大,小心着凉。”
阿兰为盛知意拿来披肩,盛知意站在院子里,感受着确实变得凉飕飕的山风,抬头看天。
才不一会儿的时间,云层已然变厚。
晚饭后,天空当真下起雨来。
个性使然,盛知意很喜欢雨天。
下雨天里,泡上一壶红茶,拿起一本书,她能在窗前坐一天,如果是夜晚的话,聆听着雨声看一部电影也是不错的选择。
盛知意早早回去房间,选了一部意大利观光爱情片来消磨时间。
那不勒斯的风景被拍的很迷人,有了滤镜的加持,比实景还要更好看一些。
故事就是简单的爱情故事,外来的游客与本地的绅士相爱,最后又分别,充其量不过是旅途中的一段艳遇,非要说哪里好的话,大概就是导演和掌镜的摄影师将男女演员之间的火花和性张力拍的非常棒,让人相信只要去那里走一遭,自己也能够邂逅一段荷尔蒙满满的爱情。
点了香薰的房间内的只留了几盏朦胧的夜灯,陷入昏暗之中后,看电影的人更加能够身临其境。
盛知意窝在沙发上班,一米之外是落地窗,窗帘没有拉上,一转头就能够看到玻璃上蜿蜒流下去的雨水,雨水模糊了玻璃,盛知意的身影就倒映在了上面。
当看到影片中,在那不勒斯湾的山上,女主角悄悄凑近男主角的脸,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后,盛知意不由地想到了昨夜的自己。
指腹反复的摩挲着嘴唇,仔细回想一下的话,似乎还能够想起自己的嘴唇落在对方脸颊上时的触感。
海风吹凉了萧长嬴的脸颊,相比自己柔软的唇瓣,他的脸虽光洁却还是略显粗糙。
视线再次转移到玻璃上,昏暗的光影中,她的面容变得有点魂不守舍。
这一刻,盛知意忽然很想听听萧长嬴的声音,她拿起手机从电话簿中翻出了萧长嬴的电话号码。
嗅着空气中浮动着的淡淡柑橘香,听着外面雨打屋檐的浅响,盛知意没忍住,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一声一声的响,盛知意并未听到想听的声音,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她都没有听到萧长嬴的声音。
那个说着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家伙,在夜里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就已经不接她的电话了。
萧长嬴没有接听这通电话并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盛知意会独自在脑海中想象他是因为什么才没有接的。
没听到?
在洗澡?
睡着了?
还是……因为陪伴其他人而单纯不想接这通电话?
盛知意告诫自己不要这样疑神疑鬼,哪怕萧长嬴陪伴其他人不想接她的电话也是人之常情,下班后别人哪有资格管他在做什么?
可是,做不到啊,因为喜欢就忍不住去胡思乱想,因为喜欢才介意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电话。
抱着手机,盛知意寄希望于萧长嬴只是没听到,会在看到未接来电后给自己回拨过来。
然而,等她将另一部片子都看完了,时间走向了后半夜后,她的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待在她的手里。
别说回拨的电话,就是一条短消息都没有。
雨就那样不疾不徐的下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上仍旧飘着毛毛雨。
总是待在家里会胡思乱想,盛知意决定出去转转。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实在是没地方去的话,准备去表姐沈明珠的公司里坐一坐,距离自己小腿骨折,她来家里看望自己以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盛知意在圈子里朋友很少,也没有可以交心的,表姐沈明珠既是她的亲戚也是她的朋友,实在是无聊的话,找她是最正确的。
然而,还未等盛知意下定决心到底该去哪儿的时候,她十分意外的接到了安娜小姐的电话。
安娜说,她今天正好有时间在店里待着,问盛知意是否能够抽空去店里一趟,说就潆河村的事情有一些东西要交给她。
盛知意在电话中问她是什么东西,安娜并没有立刻告诉她,而是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地说:“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安娜的电话很及时,很好的解决了盛知意无处可去的窘境。
家里的司机送爷爷去朋友家还没回来,爸爸妈妈的司机也已经各自出发送他们去工作,不到下班时间不会回来。
虽说萧长嬴告诉她,若是出去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但盛知意想着是自己先开口给人家放假的,便也不好意思真的打电话过去将人叫回来。
这样看来就只剩下了一个人可以用。
盛星尧是家里走的最晚的一个,他穿好西装外套,打上领带去公司的时候,盛知意拿着包包追了出去。
主屋外面,看着追上来的盛知意,盛星尧对此很不解。
“天气不好,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吧,更何况,你还私自给人放了假,没人陪着,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盛星尧想了想自己今天的日程,叹了一口气,“我今天上午有两个会要开,开完都是中午了,真的是没空陪你。”
盛知意摇摇头,“我是去见一个朋友,小哥你放心,我会乖乖待在那里,哪儿都不去,你开完会后,让司机再去接我就好了,我下午可以在你公司待着,中午过去后还可以陪你一起吃午餐,这很好不是吗?”
“好是很好了,只是我今天很忙,你去了公司也会很无聊的。”
盛知意丝毫不在意,“没事的,我可以自己玩。”
她都这样说了,盛星尧还能说什么呢?
他将伞往一侧倾斜一下,盛知意立刻识趣的钻到了伞下。
几米之外,司机已经下车将车门打开,盛知意和盛星尧相继坐上车子后座,在蒙蒙的细雨中,车子缓缓往山下开去。
第184章 来自潆河村的东西
司机送盛知意到了暹罗街,在安娜的花店门口停下。
因为下雨的缘故,今天街上的人比往常要少的多,盛星尧将车窗降下去,脑袋伸出来看着花店招牌,还不忘拿出手机将招牌下面老板的手机号码记到自己的电话簿里。
等这一切都做好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盛知意看着盛星尧这副谨慎的样子想笑却又无法发自真心的笑出来,一边觉得他很细心,一边又明白正是八年前自己所遭遇的绑架才被迫让盛星尧变得如此谨慎,受过伤害之后,她无法笑着去看待这件事。
“花店老板确定是女性,没错吧?”
盛知意叹口气,双手一摊,“小哥,这件事你已经问了三遍了,如果不相信,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确认一下?”
盛星尧可不觉得自己多问几遍有什么问题,他摆摆手,叮嘱盛知意,“有事就给姜秘书打电话,她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还有啊,如果一切都正常,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你就乖乖在这里等着,等开完会后,我会让阿旭来接你的。”
阿旭就是现在给两人开车的,盛星尧的专属司机。
“好。”
直到盛知意一一答应,盛星尧才放她离开。
盛星尧的车子离去后盛知意才推门进去,本就不算太大的花店里,地板上放着一筐又一筐的鲜花,不光有各色的玫瑰,也有其他种类的花。
这些鲜花占据了很大的面积,盛知意想要通过那条小路过去安娜那边都有些困难。
站在门口的人跟安娜打招呼,穿着围裙戴着手套的安娜从一堆盆栽后面露出头来,店员以为是上门的客人,正想要起身招呼,安娜却对她摆了摆手。
“这位是我朋友,这边先交给你来弄,我去招呼她。”
摘掉手套,脱掉围裙,安娜把挡了路的几筐花往旁边挪了挪,给盛知意挪出一条可以下脚的小路。
她揉揉自己因为一直蹲着干活而有些酸痛的膝盖,不好意思地让盛知意赶快过去。
“今天下雨,很多花都不能摆到门口,只能放在店里面,显得很拥挤,抱歉啊,盛小姐。”
盛知意摇摇头,“没事。”
安娜招呼她,“过来这边坐。”
等盛知意过去的时候,安娜已经帮她倒好了一杯花茶。
喝惯了好茶,安娜店里招待上门顾客的普通花茶自然是入不了盛知意的眼,但是,安娜给她倒了,她还是十分给面子的喝了两口。
就如她一开始猜想的那样,口感的确很一般。
盛知意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喝茶的,她想知道的是安娜在电话里说的东西。
“安娜小姐在电话里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安娜知道她心急,笑了一下后,她转身从墙边的柜子上拿过来一个文件袋,将文件袋递到了盛知意的手里。
盛知意打开来看,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一个个信封,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很是稚嫩,一看就是出自小朋友之手。
收信地址是杂志社,收信人写的却是盛知意的名字。
看到来信地址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后,盛知意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也有她不明白的地方,当时去潆河村,他们是打着圣玛丽教会慈善行的名头,如果那里的孩子们想要写信致谢,这些信不应该是寄到圣玛丽教会那边吗?
为什么最后却寄到了杂志社呢?
“呃……”安娜挑挑眉,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愧色,她说:“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实体报纸出来后,主编将几份报纸寄去了潆河村,应该是那边的人得知了你在为他们发声,所以,才想着给你来信致谢。”
“我没想过要让他们感谢我,我只是想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而已。”
安娜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其实呢,作为一个媒体人,作为一个靠爆点和新闻点吃饭的记者来说,我应该是要支持主编的行为的,这样一来一回就又是一个新闻,而且,还可以增加之前新闻的热度。”
“可是……”
“你听我说,现代人的善良随着一次次的‘事件’都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大环境和国外一些精致利己主义的大肆入侵,做慈善已经不是普通人愿意做的了,更多的是一种富人的‘把戏’。”
安娜的话很犀利,也不太好听,可盛知意知道,她说的没错。
“如果没有后续,那就只有一次水花,哪怕盛小姐以自身的号召力争取到了一些富人的捐款,这也只是暂时的,后续呢?”
盛知意对这种事情并不擅长,即便过去做慈善,也不过只在圣玛丽教会这里参与表演,靠着一次次的露脸来吸引跟盛家有往来的人出钱出物资,具体要怎样去争取后续源源不断的善款,她从来没有仔细的想过。
“当然,以盛小姐的能力,只要你肯站出来就总有人会买账,那如果这些人精不想买账之后呢,难道盛小姐要每一次都自己掏钱吗?”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与其这样,不如趁着现在还有热度,发展尽可能多的渠道来争取善款帮助他们,比如借此开展活动募捐,比如……”
“……?”
安娜笑了一下,“比如跟正府这边交涉一下,会有人愿意出手的。”
牵涉上面,盛知意便不做声了,不过,安娜似乎胸有成竹。
“郭李绮芬正在跟林世东竞争上位,两人得票率相差无几,她却因为是女性而落后一点,这时候做点好事,对她的支持率也是有好处的,有热度,有民众支持,盛小姐觉得她会同意捐助吗?”
个人做一件事到底是势单力薄的,如果能够争取到正府的支持,后续不光潆河村,会有更多的贫困山区的孩子得到帮助。
安娜又道:“有了这层关系在背后支持,我相信,总会有‘人’愿意源源不断的支持这项事业,你觉得呢?”
盛知意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在老江湖安娜面前,盛知意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思想简单到几乎没有。
明明家里人都是社会精英,她却如此的没用,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不清楚,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第185章 是当一个提线木偶吗?
盛知意垂眸翻来覆去的摆弄着那些尚未拆开来看的信件,即便还没有拆开,盛知意也能够想象的到里面的信纸上都写了些什么。
老实说,如今这个年代已经没什么人再去写信了。
网络和电子产品的兴盛逐渐的替换掉了原始的书信联络,方便是很方便,却又总觉得写信比较有感情。
潆河村不是没有电话和手机,原本一个电话就能够解决的问题,他们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写了信,千里迢迢的寄了过来,这怎么不算是对方的诚意呢?
安娜看着盛知意说:“现在的媒体人也不好做,现代人的娱乐方式有很多,看新闻的人少之又少,关注新闻的人比以前少了很多,杂志社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盛知意抬起眼睫看着安娜,安娜没有看她,一双眼睛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外面下雨的街道。
她说:“虽然这样说感觉很冷血,可是,我还是想说,这件事得亏是盛小姐牵头做的,换做是没有身份的普通人,主编也未必会想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对于主编想要拉拢的捐助对象来说,盛小姐作为盛家千金的身份对这件事的推动很有益处。”
“……”
“郭李绮芬需要借着慈善和大爱来给自己树立形象,而杂志社这边则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因为中间有盛小姐在,郭李绮芬也愿意认真的去审视这个捐助项目,杂志社也可以借着你们这些名人的名气来制造热点,回一口血。
同时呢,潆河村的孩子们也切实的得到了捐助,这样看来,是多方合作共赢。”
安娜的目光转向盛知意,她冲盛知意笑了一下后,视线下移又看到了盛知意手中那未拆封的书信。
盛知意立刻就明白了安娜的意思,她觉得有点可笑,却又不得不承认,想要热度,想要从一个精明强干的人的口袋里掏出捐助款,她就只能这样做。
正如安娜所说的,她不能总是靠着盛家的面子去让别人掏钱,商人最看重利益,除非盛家能够给对方带去更大的利益,否则,这善款说断就断,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即便是盛家名下的慈善基金也是有专业人士在打理的,并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
现在,除了依靠盛家所能提供给别人的利益从而得到的善款外,她必须要另找他法。
而安娜,现在就把这个方法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些小朋友的来信和我的回信,都会登在报纸上是吗?”
安娜点点头,“报纸,杂志,微博,短视频,等等,等等,我们杂志社旗下所有的社交媒体上都会登。”
盛知意也没想到自己出于一片好心的善举,最后却变成了这样,就像那不断变大的滚雪球,有一种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大。
“这是主编让你跟我说的?”
安娜笑了,“你看出来了?”
盛知意:“……”
“听上去好像有些不近人情似的,但我觉得这种事情也是论迹不论心的,那些孩子们能得到切实的好处,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盛小姐在意的,不是吗?”
盛知意点点头,无话可说,不过,她还是乐观不起来。
“这种事情,真的会有热度吗,你说的那个人真的会愿意以官方名义做捐助吗?”
安娜耸耸肩,呼出一口气,语气中多有无奈。
“媒体是能够操纵热度的,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盛小姐没怎么接触罢了,这种事情你不需要担心,既然主编想要做,必然是社长授意的,他们会搞定一切。”
“那我……是当一个提线木偶吗?”
这话很犀利,仔细一想又何尝不是这么一回事呢?
安娜没有反驳,只说:“主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劝你作为我们这一边的人参与进来,不过呢,我更希望可以给你选择权,骗自己朋友这种事情我做不来,盛小姐如果想要拒绝,不想过度的曝光,我都能够理解,也支持。”
“那你呢?”
“我啊,”安娜笑笑,让盛知意不要担心,“大不了挨一顿训,罚些奖金,然后再去拼命的找其他有热度,或是待爆的新闻点,就是这样。”
安娜太诚恳了,诚恳到连一点错处都揪不出来。
盛知意不喜欢抛头露面,这一次,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为了安娜的坦诚,为了自己能够做些什么,而不是一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废物,她愿意配合。
盛知意愿意配合,安娜自然也是高兴,她向盛知意保证,“一定不会太过分的,盛小姐只需要将回信交给杂志社就可以,后续的,可能还会跟郭李绮芬见个面,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情,不需要担心。”
这件事解决了,安娜压在心上的石头也放下了。
让她去劝说低调的豪门千金为他们所用,这怎么不是地狱级的难度呢?
也就是盛知意人好,好说话,这要是换做她接触过的其他千金小姐,只怕是在她说出计划的时候,人家就甩脸走人了。
说完了正事,安娜要继续跟店员一起整理地上的花,晚上有一对情侣订婚,这些花收拾好后要在下午送到酒店去。
盛知意看着那些花,花的种类虽多,但以玫瑰居多,这些花都是白沙花圃那边的。
“这么多的花,早上送来的吗,采摘也是个大工程。”
安娜说不是,“昨晚一点多送来的,这是长嬴帮着李婆婆弄来的,花淋了雨品相会变差,大家又不确定雨什么时候停,为了不耽误今天下午的订婚宴,他们昨晚就开始采摘,一直弄到后半夜。”
这样说完,安娜才恍然记起萧长嬴没有跟在盛知意身边。
她不免多了一丝担心,“长嬴今天没有上班吗?”
“前天晚上通宵在海边参加派对,所以,我给他放了假,他明天上班。”
“这样啊,昨晚,他来的时候浑身被大雨浇透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着凉。”
说到这个,盛知意也开始担心了。
第186章 意外来客
说话间,盛知意又想起了什么,她向安娜求证,“昨晚萧先生他真的是凌晨一点多过来的吗?”
安娜点头,“嗯啊,放在平时,这个时间我肯定是在家里睡觉的,要不是客人临时决定要花,我都不可能冒雨过来开门。”
安娜还说:“长嬴真的是个好人,下了那么大的雨,居然肯冒雨帮李婆婆的忙,换做是谁都不见得做到这种地步。”
盛知意想到了自己在昨晚十一点钟打过去没人接的那通电话,现在再看,萧长嬴并不是故意不接的,也不是因为跟芝芝在一起才不方便接,很明显的,那个时间,他正在白沙麓山上的花圃里。
他在花圃中给李婆婆帮忙,自己居然十分小人的坐在家里揣测他,一想到自己昨晚的行为,盛知意顿时觉得很难堪。
昨夜的雨那么大啊……
下着大雨的漆黑夜里穿梭在花圃中,其他的花还好,玫瑰是带刺的,不晓得他会被玫瑰的花刺刺破多少回。
夏天的温度比其他季节要高一些,不过身体被雨水浇透的话,寒意并不会比其他季节要轻,长时间的被雨淋,身体能吃得消吗?
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几封信,盛知意的注意力明显已经飘走了,就连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担忧都不自知。
安娜注视着盛知意妆容精致的脸,思忖了一下后,她说:“我过一会儿要去白沙,会路过明湖区,盛小姐如果想要去看看长嬴的话,我可以顺路送你过去。”
盛知意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眼中升起一抹喜色,“真的吗,你真的可以送我过去吗?”
安娜抿着唇笑了,“可以,你先稍微等我一下,这一筐花弄好之后就出发。”
安娜做这种工作已经驾轻就熟,她跟店员两个人配合着做,很快就收拾好了。
这期间,盛知意一直焦急的等着她,明明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在盛知意看来却无比的漫长。
车子一路穿过闹市从翡翠开去白沙,途中经过了稍显古老破旧的明湖区,安娜告诉副驾驶上的盛知意,她听朋友说,政府打算旧城改造,这里几年后或许就可以焕然一新。
盛知意对什么旧城改造没有半点兴趣,她一心只想快点见到萧长嬴。
见她如此的魂不守舍,安娜只想笑。
她搞不懂萧长嬴为什么会有那样错误的猜测,不知道该说他不会探查人心,还是说,当他长久的退缩之后,一切都成为了习惯,让他不敢再迈步向前。
总之,在安娜的眼中,盛知意对萧长嬴,绝对不是像萧长嬴说的那样,两人只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雇佣关系。
绝对不是这样。
安娜将盛知意放在了一个狭窄的巷子口,她告诉盛知意,沿着巷子一直走,第二个路口进楼洞,找到六楼的六零一号就是萧长嬴的家。
盛知意怕自己记错,下车后,撑着雨伞的她一遍遍的默念着安娜告诉她的楼层和门牌号。
这条巷子比两侧的低矮的破旧的楼房存在的时间还要久,狭窄逼仄,路面也不甚平整,偶尔低洼,存积了一汪雨水,倒映出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巷子的地上虽不至于说垃圾遍地,跟盛知意家里清扫的干干净净的路面来说还是有点脏的。
第一次走如此脏的地方,盛知意只觉得有点无处下脚。
她小心的避着墙角边上放着的一些杂物,像个一蹦一跳的兔子一样行走在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地方。
巷子的两侧是各种便民店铺,装修也很简单,一张招牌就写明了店里是何生意,虽简陋却又确实方便。
下雨天生意一般,有的人会站在门口乘凉,或是跟对门的邻居闲聊打发时间。
看到穿着光鲜亮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盛知意从他们面前走过,那股八卦之火立刻就会熊熊的燃烧起来。
这里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几乎可以面熟每一个人,突然出现一个脸生的,这身份能让他们猜上一个上午。
可话又说回来,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因为一个陌生人而猜上一个上午,怎么不算是打发了无聊的时光呢?
盛知意谨记着安娜的话,一路走过去,她仔细的数着楼洞,第一个,几分钟后,终于看到了第二个。
四周都是老旧又低矮的居民楼,被如此紧凑的楼房包围着,盛知意生出一种天然的憋屈感觉。
她很不习惯这种地方,于是赶紧收起雨伞钻进楼洞里。
楼是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想要去到六楼就只能依靠步梯。
天气阴沉,光线昏暗,楼道里黑漆漆的,盛知意有点害怕这样的环境,每次经过一层楼的时候,总觉得开着的那扇门后面会突然冒出一个吃人的怪兽,怪兽饿极了,张着满是獠牙的嘴巴扑过来一口将她吞掉。
脑海中一旦冒出这种想法,盛知意就觉得自己是在发神经,她甩甩头,将这种可笑的想法赶走后,快步的往六楼去。
平日里有健身锻炼,一口气上六楼后还是免不了气喘吁吁。
站在六零一室外面,盛知意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心跳频率和呼吸,一直到她的呼吸恢复正常后才慢吞吞的抬手叩了一下房门。
指节叩在钢铁制的门板上,咚咚的声响回荡在楼道内。
盛知意敲完门后后退一步耐心等着,很快她就听到了房间内传来的脚步声,在听到这熟悉的脚步声之后,盛知意忐忑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这时候她才猛然间发现,她的听力也是极好的,只凭借脚步声,她就能够听出来这是萧长嬴的声音。
门在几秒种后从内侧打开,门开之后,后面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门里面的人像是看到了多令人震惊的东西一样,一动不动的呆在了原地。
盛知意有点不好意思的跟他打招呼,“嗨~萧先生。”
萧长嬴眨巴着那双深邃的眼眸,良久,才像是充上电的机器人一样,有了反应。
“盛小姐,你怎么来了?”
第187章 为什么要买苹果?
盛知意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指屋子里面,带着点期待地问他,“我可以进去吗?”
萧长嬴回过神来,仓皇的侧着身子让出一个可以一人通过的空间,盛知意没有跟他客气,就那样拎着雨伞施施然的走了进去。
房子很小,整个套间算下来都没有她的房间大,但是,如此的狭小,被家具家电填满后又不会显得空荡,一个人住倒也合适。
盛知意好奇的打量着房子的布局和装饰,这是她过去想象不到的设计,真的见了之后又觉得跟萧长嬴这个人很相称。
萧长嬴接过了盛知意手中的雨伞放在了门边的鞋柜上,他让盛知意去沙发那边坐。
“房子很老了,也很小,盛小姐将就一下吧。”
盛知意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她没有流露出对这种鸟笼般的地方的厌恶,反而满是好奇。
视线任意的游走在房间的每一处,那些去到别人家里该有的礼仪,在这一刻全然忘了个干净。
因为这是萧长嬴的家,是她喜欢的人的家,她就是会止不住的想要多看一下,至于那些所谓的礼仪,在这时候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都说喜欢就是偏爱,何止是偏爱,也是特别的。
“喝茶还是咖啡?”站在盛知意对面,萧长嬴问她。
萧长嬴的话将盛知意明目张胆去打量这间屋子的视线收回来,从进屋到现在,盛知意才终于有时间打量起萧长嬴来。
萧长嬴的状态看上去确实不太好,穿着宽松家居服的他,头发都没梳,干净清爽的发丝跟平日里用发胶固定向后梳所呈现出来的精神不同。
此刻,发丝柔软的垂下来,遮住了萧长嬴那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剑眉,再加上面容憔悴,面色微红,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对,就是温柔,跟以往那种非常精神时所流露出来的温柔不同,现在的他,多了一丝憔悴和脆弱。
盛知意盯着萧长嬴的脸在看,萧长嬴被她用如此赤裸裸的目光凝视着,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右手局促的抚了抚脖颈,萧长嬴又问了一遍,“盛小姐想喝茶还是咖啡?”
这时候盛知意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她干咳一声,“随便,都可以。”
萧长嬴站在原地咀嚼着这话的意思,慢半拍的点了点头,“哦。”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一杯浓淡相宜的红茶放到了盛知意的面前。
萧长嬴很讲究,将家里最漂亮的茶具拿了出来,虽不是名贵瓷器,却也是第一次用来招待客人。
盛知意坐在沙发上,隔了一张茶几,萧长嬴就盘腿坐在盛知意对面的地垫上。
直到茶喝到口中,盛知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她有点尴尬的看着萧长嬴,“抱歉,来的比较着急,我好像忘记了给你带礼物。”
第一次上门拜访,即便不是那么正式,也应该要带礼品的,最起码应该在巷子口的那家水果店里买个果篮带上来的。
然而,一心想着快点见到萧长嬴,盛知意就那样匆忙的从水果店外面走过,完全没想到要这样做。
萧长嬴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听到盛知意这样说,他没忍住笑了。
“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觉得抱歉,家里什么都有,不需要特地买。”
话是这么说,这是萧长嬴的客套,作为第一次上门的客人,盛知意却无法这样心安理得。
“至少应该要买几个苹果才是。”
闻言,将红茶放到茶几上的人一愣,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的盛知意,慢慢的直起了腰。
“话说……为什么要买苹果?”
盛知意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想着很久以前的一些事,她道:“第一反应,感冒了就要吃苹果,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大概是……”
“……”第一次,萧长嬴无比执着的想要听到一个回答。
“我中学的时候,有段时间抵抗力不太好,只要身边有人感冒,我都会是被传染的那一个,那时候,有位同学非常关心我,他时常会在我的课桌桌洞里放一个苹果,他告诉我,感冒了要吃苹果,只要多吃苹果就能对抗感冒。”
“……”
盛知意笑了笑,继续说:“后来,我咨询过医生,医生说苹果确实是好东西,每天吃一个确实能够有效的预防感冒。萧先生,你也多吃些苹果吧。”
盛知意的好意,萧长嬴没有拒绝,他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只是抿着唇点了点头。
“盛小姐快尝尝红茶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中国人一向讲究喝茶不喝冷的,不管红茶还是绿茶,在现代瓶装茶还没有兴起的时候,普遍默认要喝热的,喝凉了的茶对肠胃不好。
盛知意为了缓解尴尬,十分听话的坐下来端起了茶杯。
红茶的深琥珀偏红浓的汤色非常漂亮,茶色清澈透明,一看就是极好的茶。
盛知意微微吹了吹后抿了一口,口感浑厚香甜,有明显的桂圆干香、松烟香。
一抹惊喜浮现上盛知意的脸庞,她迅速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是顶级的正山小种。”
看她的反应,萧长嬴就知道她喜欢。
萧长嬴点点头,“是朋友送的,你觉得好喝就好。”
盛知意也连连点头,“喜欢的,以前经常陪爷爷喝,一开始尝不出红茶的好,后来,随着渐渐长大后反而品出了其中的好味道。”
“那就多喝一点吧。”
盛知意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喝茶的,连喝几口茶后,放下茶杯,她仔细的端详着萧长嬴的脸,渐渐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担忧。
“我去过安娜小姐的花店,从安娜小姐那里听说你昨晚淋了雨,我来这里是因为……”
担心的话都到了嘴边,盛知意又觉得有些晦涩,不好意思说的那么直白。
萧长嬴注视着盛知意的眼睛,笑意一点一点扩散开来。
他问:“是担心我淋了雨之后会生病吗?”
第188章 想找个人聊聊天
萧长嬴双手搓搓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些,他有气无力的笑,“嗯,确实是在淋雨之后感冒了,今早起来时发现开始发低烧,头有点晕,身体也没什么力气,不过盛小姐不需要担心,我已经吃过药了,不耽误明天上班。”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思及于此,盛知意顿时变了脸色,她赶忙摆手解释,“不是的,我来这里并不是要催促萧先生明天去上班,我只是……我只是……搭安娜小姐的顺风车顺便来看你,你不用着急去上班,需要休息多久都可以的。”
看盛知意急切解释的样子,萧长嬴的笑容更温柔了。
坐在地垫上的人忽然就想要逗一下盛知意,单手托腮趴在茶几上,萧长嬴半仰着头看着沙发上的女孩子。
他的嘴角噙着笑,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他问她,“那……如果我请很长时间的假,这样也可以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盛知意狐疑的皱眉,不确定的反问,“很长时间究竟是多久呢,几天,几周,总不能是几个月吧?”
“嗯……”萧长嬴一时间竟有点回答不上来。
盛知意想了一会儿,终于替萧长嬴想出一个听上去很有可能的理由。
她问:“萧先生如果真想请这么长时间的假,那你要去做什么呢,环球旅行吗?”
“环球旅行?”萧长嬴觉得这个理由很有意思,环球旅行是富人和旅行博主才会做的事,像他这样的人怎么有那种美国时间和金钱去做这些事呢?
萧长嬴摆摆手,让盛知意忘了这个假设,“我开玩笑的,盛小姐不要当真。”
说起来,萧长嬴又想到了自己手机上的那个未接电话。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跟盛知意解释一下。
“昨晚我看到盛小姐打过来的那通电话时已经很晚了,当时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不过想着那个时间你肯定睡了,所以就没有给你打回去。”
盛知意当然接受这个说辞,但她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萧长嬴,仿佛在等他继续解释。
萧长嬴看懂了她的意思,无奈的笑了一下,“啊对,今天睡醒后也应该给你回一个电话的,可能是我发烧烧坏了脑子,因为一点事情耽搁了,再然后,你就来了。”
盛知意松了一口气,只要萧长嬴没像上次那样直接忽略她就好,哪怕这个电话没打,只要他有着想要给自己打过去的想法,盛知意就可以变得很宽容。
“话说,昨晚盛小姐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被萧长嬴突然这样问,盛知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昨晚,看着电影,她突然就想到了萧长嬴,想要听听萧长嬴的声音,仅此而已。
彼时,很急迫,现在冷静下来之后,她才发发现,就算是当时的电话接通了,她也不知道要跟萧长嬴聊什么话题。
“呃……”思忖了一下,盛知意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
这样说着,盛知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她很坦诚,“经过了那八年,我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了。”
曾经,盛知意不缺朋友,少女时期的盛知意个性虽有点清高,但整体来说还是活泼外向的。
自小跟着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没少外出应酬,圈子里的同龄人大部分都很喜欢她,跟她做朋友。
只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都特别的现实,经过了绑架事件之后,她的心理和精神上出了一些问题,从而不喜欢见人,整日藏在家里后续又躲到国外之后,原本的那些朋友便渐渐不再与她来往了。
认定她成为了盛家权力中心的边缘人,明白就算是有盛淮安夫妇的宠爱也不可能在盛氏的权力中心有什么作为后,他们也放弃了与她交往,甚至还会背地里叫她废物。
一个无法为家族事业做贡献的人,在这帮现实的人眼中就是等同于废物。
盛知意不会跟背地里叫她废物的人做朋友,更不会继续来往,等她真的想要找人倾诉,想要跟人聊天的时候,才会猛地发现,环顾一周,自己身边根本就没有了这样的人。
元霜华有自己的工作室,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她自己还能找谁?
当然,这些是事实没错,可是昨晚,她真的就只是想要听听萧长嬴的声音。
而盛知意也必须得承认,正是因为朋友很少,交际圈缩小,她对萧长嬴的感情寄托才愈发的严重。
“盛小姐想要聊什么,现在,还能继续昨晚的话题吗?”
萧长嬴用开玩笑的口吻这样跟盛知意说,盛知意因为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心思而紧张的神经顿时得到了舒缓了。
她捧着茶杯笑了,姿态逐渐放松。
“没有特定的话题就不能找你聊天吗?”
“这倒也不是。”
说起来,他们两个的成长背景和环境很不相同,即便幼时到少年这段时期都住在港岛,大小姐和普通人也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成长背景和生活环境的不同又能够造就出天然的代沟,因此,在最开始的好奇心过去之后,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讲。
这一点,不管是盛知意还是萧长嬴,都已经感觉了。
“要看电影吗?”像是找到了打破沉默的方法,萧长嬴忽然问她。
看电影?
盛知意想到了昨夜听着雨声看电影的自己,一个人看电影有时候很惬意,可当心里装着一个人后,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会有孤单。
现在,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没有阳光的照射,有的是高楼的遮挡,显得客厅里有点暗。
下雨天在光线有些暗的房间里跟喜欢的人一起看一部影片,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期待的了。
“好,就看电影吧。”
这怎么不算是对昨夜没能看着电影一起聊天的一种补偿呢?
“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片子?”
盛知意想了想,“爱情片,悬疑片,其实很多种类型的片子我都能看。”
萧长嬴手脚并用爬到壁挂电视的下方,伸手拉开了抽屉。
第189章 爱情一旦跟生死扯上关系,立刻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盛知意坐在沙发上伸长了脖子去瞧,看到拉开的抽屉里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盒子,里面整齐的码放着一排碟片。
这个年代,已经很少会有人看碟片电影,各个影视客户端加起来几乎囊括了全部的电影,在如此方便的前提下,哪里还有人会买碟片,用这样麻烦的方式来看电影呢?
但是,不得不说,用碟片看电影仿佛是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盛知意犹记得幼时,奶奶就是喜欢看碟片电影。
如今,再看到碟片电影,盛知意莫名有点怀念。
“盛小姐,”萧长嬴突然回过头来喊盛知意。
盛知意立刻应声,“嗯?”
“你喜欢全智贤吗?”
“喜欢啊。”
“郑雨盛呢?”
“也喜欢,挺有型的。”
萧长嬴点点头,笑了笑,“那就看这一部吧。”
萧长嬴将碟片放入播放机,打开的电视上慢慢的就显现出了画面。
郊外青翠的草地上,一簇簇盛开的雏菊花映入眼帘。
很日系的色调,又带着一些灰蒙蒙的人工做旧,当全智贤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开满汽车的公路上时,那种特殊的感觉瞬间将盛知意拉入了故事里。
这片子适合下雨天看。
起风了,细雨被风吹斜,打到窗户上,霹雳啪啦作响。
这响声因为两人沉浸在电影故事里而被忽略,更不会觉得扰人。
阿姆斯特丹乡间的风景如画,人来人往的广场也别有一番韵味。
在看之前,盛知意并不知道这片子是悲剧,也没想到最后会以那样的结尾收场。
在整个观影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完全被故事情节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一直到屏幕黑下来,ENd这三个字母出现在漆黑的屏幕上,她才长舒一口气回到现实世界。
这算不得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影片,简简单单的关于三个人之间的爱情故事,却又无法把它归咎为俗套的三角恋。
爱情一旦跟生死扯上关系,立刻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电影放完了,盛知意和萧长嬴久久地盯着黑下来的屏幕,谁都没有率先说什么。
窗外,乌云积聚,雨势变大,室内,没开灯的客厅也随着乌云的积聚而愈发暗了。
良久,盛知意才笑了一下,她低头,声音浅淡,“我以为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暗恋故事。”
没想到,后半段却那么沉重悲伤。
都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一旦共情,虽不能切身感受,难过却又如古刹中黄昏的钟声,余韵悠长。
盛知意转头看着沉默的萧长嬴,荧幕的光打在他坚毅的脸上,晦暗不明的眸光让盛知意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只知道他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
“如果萧先生是那个杀手,那你会默默的爱着女主角,还是会去将事情挑明,然后告白呢?”
后背重重的靠到沙发背上,盛知意自言自语,“如果他一开始就告白,说不定就不会有那个国际刑警什么事,说不定他们两个会有一个比较好的未来。”
“不会的,”
“什么?”
萧长嬴双手交叠显得有些焦躁,然而,理智又将他的这份焦躁强制性的压制了下去,以至于他整个人又呈现出一抹颓丧来。
“杀手这个身份注定了他们的未来不会好,不,根本就没有什么未来,盛小姐不懂,杀手究竟意味着什么。”
盛知意撇撇嘴,不认同萧长嬴的说法。
“如果一开始告白,女主角也不会认错人,那名国际刑警也没有将错就错的机会,至少,想要相爱的两个人曾经光明正大的相爱过,哪怕一分,哪怕一秒。”
垂下去的睫毛听到这时候的时候不自觉地颤了颤,目光一寸一寸挪到了盛知意的脸上。
昏暗的光线中,怀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的女孩面容恬静,没有因为这是一出悲剧而悲春伤秋,反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样说是不是很奇怪?”盛知意不好意思的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她笑道:“如果我说,我觉得爱情很重要,跟很多事情比起来,跟很多情感比起来都要重要,你会不会也像其他人那样嘲笑我?”
萧长嬴怔怔的听着,沉默半晌方才摇了摇头。
“现在的人都很瞧不上看重爱情的人,会被骂恋爱脑,会觉得没出息,但是,我觉得很重要,也一直渴望能够有一个自己很爱也很爱自己的人,曾经觉得世界都变成了灰色,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不过现在,我想要尝试很多,包括爱情。”
盛知意如实说:“我家里人的爱情都很美满,哪怕见识过不那么美好的爱情,但因为从小在爱里长大,见过爷爷奶奶的爱情,见过父母的爱情,见过大伯和大伯母的爱情,也见过大哥和大嫂的爱情,我们家的人很专情,对伴侣尊重忠诚,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这让我觉得爱情是美好,是可以期盼的。”
“……”
萧长嬴静静地听着,盛知意继续说:“两个相爱的人,心意相通,哪怕很短很短的时间,至少相爱的那一刻是幸福的,那种真正的自己被看见,两颗心无限的贴近,那种灵魂彼此触及的感觉,是其他的感情无法做到的,因为我们是人类啊。”
“盛小姐……”
“或许我也不够勇敢,不管如何给自己打气,在面对喜欢的人时,在明确对方的心里没有我时,我也会犹疑和退缩,可骨子里仍旧是想被对方看到的。”
盛知意看着萧长嬴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把喜欢对方的心意说出口了,可是,萧长嬴只是敛眉看着她,她知道,即便现在她跟萧长嬴告白,也不可能从萧长嬴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盛知意想,索性趁着独处的机会向他表白算了,然而,话到嘴边,望着对方的眼睛,她又无法真的说出口。
一些话,说出来并不难,难的是之后应该如何相处、面对和解决。
第190章 杀手就该孤独终老,这也是一种仁慈
盛知意自嘲的笑了一下,嘲笑自己的瞻前顾后,明明曾在心里无数次的演练过跟萧长嬴告白的场景,等这一刻真的无比接近的时候,才发现那些演练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说到底,不过就是不舍得,知道会被拒绝,知道被拒绝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微妙和尴尬,连现在这种和谐都可能不复存在,盛知意就会退缩。
她不过是想要跟萧长嬴在一起而已,哪怕只是以保镖和被保护对象的关系。
只要在一起,能够在想见的时候见到他,能够时常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她的要求不高,目前来看只是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
盛知意不想让两个人之间变得尴尬,她笑了一下,话锋一转,道:“说到杀手,其实我是见过的。”
萧长嬴没想到盛知意会说这个,神情有了瞬间的不自然,“你说八年前绑架……”
“不是,”盛知意摇头,“去年圣诞节当天我在巴黎新桥就目睹了一次刺杀,那名杀手手法干净利落,杀完人后就混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被抓到。”
“那自然是没有被抓到的,如果被抓到的话,你怎么可能……”话说到一半,意识到盛知意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萧长嬴又倏然闭嘴。
“你说什么?”
“不是,我是说,杀手都是专业的,而且,这种一般都是被雇佣的,警方的调查方向应该在主谋那里,从杀手身上下手并不容易,因为很多时候,杀手都是跨国执行任务,想要抓到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
盛知意挑挑眉,觉得萧长嬴说的有些道理,“这么说,你很懂?”
萧长嬴轻咳一声,垂下眼睫,“只是有过一些了解,职业使然。”
盛知意狐疑的打量着他,一会儿后,她笑了一声,身体突然凑近了萧长嬴。
双手撑在沙发上,盛知意就那样凑到萧长嬴身边。
光线朦胧,室内寂静,内心在这一刻却无比喧嚣。
两人距离那么近,近到能够看到彼此映照在对方瞳孔上的脸,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喉结上下滚动,干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与此同时,搁在大腿上的双手猛地攥紧,萧长嬴的瞳孔骤然紧缩。
盛知意盯着萧长嬴的瞳仁,她轻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薄薄的嘴唇紧抿着,良久才呢喃出声,“什么问题。”
“如果萧先生是那个杀手的话,你会像雏菊的花语一样将爱意深藏于心底,还是说……会告诉对方,来换取那一分,那一秒?”
“……”这是一个违背人性的问题。
萧长嬴注定要做出心口不一的回答。
慢慢的垂下眼帘将眼睛里的挣扎藏起来,萧长嬴调整呼吸,回答说:“不会告白,会悄悄地消失,这是对对方最好的保护。”
“可是,女主角想要知道他是谁,她想要跟他在一起。”
眼底的那抹挣扎更甚,就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不过,思忖了一会儿后,萧长嬴没有更改回答,他的态度很坚决。
“那也不行,我一直觉得,生命是凌驾于爱情之上,如果明知道对方跟自己在一起会面临诸多未知的风险,却依旧任由情感压过理智去做主导,这就是在变相的杀人。”
电影的结局也证明了萧长嬴的话。
“杀手也可以金盆洗手……”
辩驳的话因为萧长嬴眼中理智的冰冷而消音于口中,身子一点一点的回到原本的位置上,两人的谈话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这就是盛知意和萧长嬴的区别,一个没吃过苦的大小姐爱情至上,一个曾经连活着都很奢侈,靠着刀尖舔血过活的边缘人则更看重生命。
可是,细究起来,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深沉的爱呢?
只是想要所爱之人好好活着,这怎么就不算是爱意的一种体现呢?
良久,萧长嬴才叹了口气,再次开口道,“杀手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金盆洗手,试想一下,你最重要的人被对方杀死,难道只是因为对方金盆洗手不再做这种事,你就会停止复仇,原谅他吗?”
这怎么可能,盛知意自知不是圣母。
“所以,一朝踏入这个行业,命就不再是自己的,杀手就该孤独终老,这也是一种仁慈。”
杀手就该孤独终老,这也是一种仁慈。
是啊,原本女主角不用受伤变成哑巴,更不用丢掉性命。
如果他克制住了自己的爱意,那么,这就是一种仁慈。
不知何时,萧长嬴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他打开了客厅里的灯。
明亮的灯光瞬间将客厅照亮,盛知意适应了一下灯光后也站了起来。
两个多小时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了,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中午。
盛知意看着腕上的手表,手机在这时候适时的响了。
看到屏幕上盛星尧的名字,盛知意顿时感到不妙。
她走到窗边接电话,在她纠结着该如何解释自己不在花店时,盛星尧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
他说:“知意,你现在在花店多等一会儿,那边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阿旭被堵在中间出不去了。”
理由还没想好,盛星尧倒是帮了她一个忙,只是——“阿旭人没事吧?”
盛星尧的声音有点烦躁,“他没事,他只是被堵在那边而已,我这边走不开,会议要延长,给你打完电话后就要进行下半场会议,话说,你饿不饿,我订好浮月居的午餐给你送过去,还是说,让家里的司机去接你回家?”
“不不不,你忙你的,我不饿,一会儿,我会搭朋友的车回去,所以,小哥你不需要再为我的事情分心,专心工作吧。”
“那阿旭……”
“等道路疏通之后,你就让他回公司吧,我这边没事。”
放在往常,盛星尧肯定会执意要来接盛知意,今天他确实是太忙了,已经无暇顾及其他,这样的他也会变得比较好说话。
电话挂断,盛知意转身才发现萧长嬴一直都在背后看着她。
第191章 折纸
“小盛先生不知道你来我这里?”
盛知意紧抿着双唇,好半天后才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萧长嬴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被保护对象在未经家人许可的前提下跑到保镖的家里,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不好,特别是被盛淮安夫妇知道的话会变得很麻烦。
“我送你回去。”
“回哪儿?”
“回你家。”
盛知意呆呆地听着,这是很明显的逐客令。
“为什么,我不可以来你这里吗?”
萧长嬴摇摇头,“如果是朋友的话当然可以,但是……”
如果是朋友的话?
这话什么意思,是说他们两个除了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之外,根本就不是朋友吗?
萧长嬴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许是盛知意惊愕的表情没有半点的掩饰,萧长嬴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直白且满是歧义。
他皱了皱眉,态度变得柔软了许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盛小姐,以你的身份不太适合在家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来我这里,这不合适。”
听他这样解释,盛知意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她没理会萧长嬴的理由,径直从他的身边走过,之前没有好好地看过这房子,现在,她想要参观一下。
“我不想回去,我想在外面玩,家里没人跟我说话,很没意思。”
盛知意仰头看着墙上的画,不是什么名家名作,就只是简单的油彩画,当做装饰足够却没有仔细欣赏的价值。
萧长嬴长久的凝望着盛知意那线条精致的侧脸,最终,他妥协了。
只是——“那你真的不饿吗?”
正在看着油画的女孩愣了一下,没想到萧长嬴会说这个,愣怔了几秒钟后,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她重重点头,丝毫不做掩饰,“其实饿了,你要请我吃饭吗?”
萧长嬴低头笑了一下,率真的盛知意在他眼中格外可爱。
跟面对芝芝的时候很不一样,他的厨艺明明被很多人称赞过,可是,一想到自己做的饭菜被盛知意品尝,他顿时就变得不自信起来。
纠结再三,萧长嬴提议,“我们出去吃吧,我请你。”
盛知意没有异议,飞快地点头。
萧长嬴深吸一口气,指指一旁的房间,让盛知意等他一会儿,“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盛知意点头,问萧长嬴,“我可以在屋子里自由的参观一下吗?放心,只看不碰。”
萧长嬴环视一周,也点了点头。
萧长嬴去了卧室,盛知意一个随意的在客厅里踱步。
客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小了,还没有她的露台大,一眼就能看完的地步。
这时候,她注意到与卧室相对的客厅的另一侧,有一间大开着房门的房间。
盛知意走过去往里面瞧了一眼,在她发现这边是书房后,便走了进去。
书房的面积不大,除了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书柜外,还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柔软舒适的椅子,以及一点零碎的杂物。
盛知意很有界限感的没有靠近那张放置了电脑和文件袋的书桌,只随意的扫了一下书柜上放着的书。
男人和女人在阅读方面也有着不小的区别,一些盛知意不太感兴趣的题材,萧长嬴竟买了那么多。
其中,枪械和武器之类的专业书籍占据了半壁江山,这一点,盛知意又觉得很好理解,应该在兴趣之外更多的是工作性质使然。
盛知意漫步在书柜前面,从书柜前面来到窗边,被窗边半人高的柜子上摆放着一些手工艺品吸引了目光。
这其中有做工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稀罕摆件,更多的却是用纸自己折的小物件。
目光被这些小物件紧紧吸引,忘记了刚才承诺的只看不碰,手下意识地就伸了出去。
稍微有点硬的彩纸最适合用来折这些小物件,小船,飞机,纸鹤,蝴蝶,小鸟,蜻蜓,各种东西应有尽有,比起这些并不算太复杂的小东西,柜子上还有多个半成品插在一起组成的终极纸质“乐高”,其精细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盛知意的目光完全被这些纸折的小东西吸引住了,她弯下腰凑近了一个个看过去,丝毫没发现已经快步走过来的萧长嬴,悄无声息的将摆放在柜子一角的相框摆台悄悄拿起来藏在了身后。
肩膀轻轻地碰到了站在那里的人,盛知意扭过头去,萧长嬴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
匀称结实的好身材被包裹进宽松的运动装中,柔软的发丝半遮着深邃的眉眼,恍然一眼,很像还未走出校园的学生。
盛知意在心里感叹,原来不工作的时候,他也没那么喜欢穿正装啊。
盛知意笑眯眯的打量着萧长嬴,见多了萧长嬴穿正装后,看他穿运动装会比较稀缺,从而想多看几眼。
没有了笔挺的西装加身,穿着运动装的男人连气质都柔和不少。
盛知意笑着转回去看着错落有致的摆在柜子上的折纸,问他,“这些是你自己折的,还是……是哪位心灵手巧的姑娘折了送你的?”
萧长嬴双手环臂靠在墙上,他摇摇头,“世上心灵手巧的姑娘有很多,不过,她们是不会把这些东西折了送给我的。”
盛知意品着萧长嬴话里的意思,笑容中逐渐多了一抹喜色,“也就是说,这些都是你自己折的咯?”
“啊,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是靠着卖一些手工艺品来养家的,我父亲手很巧,可以用纸,绳子,气球,甚至是麦秆等等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做出好看的手工艺品。”
萧长嬴嗤笑一声,有点惭愧,“我就不行了,别的没学会,只会折纸。”
这话萧长嬴自己说是惭愧,听在盛知意耳中那是自谦。
盛知意长久的看着这些小东西,看久了之后总觉得眼熟。
萧长嬴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但他又笑道:“不过是一些折纸而已,每个人折出来都大同小异,不是什么难度高的技艺,会折这个的人也很多。”
这话倒也没错,但是……
第192章 不过是习惯而已
盛知意伸出食指戳了戳纸鹤圆鼓鼓的肚子,这个就跟她在别处见到的不同,别人折的肚子都是干瘪的,可萧长嬴折的,不光肚子是圆鼓鼓的,就连嘴巴都很特别。
“那么现在,咱们出去吃饭吧。”
将纸鹤放回原来的位置,盛知意直起身点点头,临走前还再次环顾了一圈。
喜欢的人的家,这可不是她想来就能来的地方,那些对于这个男人的好奇和想要进一步了解他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十分微妙。
下一次,不知道下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又有什么理由,或者说,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雨比来时大了一些,萧长嬴和盛知意共撑着一把雨伞站在楼洞外面。
直到这时候,萧长嬴才想着询问盛知意想吃什么。
站在楼洞外面,盛知意往旁边那条来时的巷子看了一眼,她问萧长嬴,“你平时都去哪里吃饭?”
“我吗?”萧长嬴一怔,磕磕巴巴道:“一般都在家里吃,如果哪天比较懒的话,就会在回来的路上去巷子里的一家店里吃一锅砂锅米线。”
“砂锅米线……”好像只有去内地旅游的时候吃过一次,由于时间太过久远,盛知意早已经忘记了那是什么味道。
“那我们就去你常去的那家店吃砂锅米线吧。”
“诶?”萧长嬴有点吃惊,继而显得有些紧张,“还是不要了吧,我现在去开车,我带你去别的饭店吃,距离这边只有五六条街的距离,那里有一家不错的饭店,很干净,环境也不错。”
“不需要那么麻烦,就去吃砂锅米线吧,我想尝尝看是什么味道。”
萧长嬴很怕盛知意会吃不惯,家里有三个专业厨师负责一日三餐的金贵大小姐,怎么吃得惯市井陋巷里的一锅砂锅米线?
不管是环境还是味道,更重要的是卫生,这些盛知意都会看不惯的。
“盛小姐……”
盛知意先一步走出去,她没有丝毫的勉强,笑嘻嘻的回过头来,手搭凉棚遮着落下来的雨。
“走吧,萧先生。”
萧长嬴无奈,只得赶忙撑着伞追过来。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肩膀时不时的就会轻轻碰在一起。
盛知意是故意没有拿自己来时撑的那把伞,她就是心机的想要让萧长嬴为她撑伞,她就是想要与他并肩而行,想要两人一起同整个雨天为敌。
“你说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是吗?”走在路上,盛知意同安静沉默的萧长嬴搭话,简单的一个问题驱散了两人之间的别扭。
“啊。”萧长嬴轻声应着。
“那你就是吃着这些小店里的饭菜长大的咯?”走过一家家店门前,盛知意好奇的说。
萧长嬴没有反驳,“小时候我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工作很忙,我时常就是在这些店里解决一日三餐,后来,我妈过世了,我爸厨艺一般且早出晚归,我仍旧得在这里填饱肚子,如果没有这些小店,我简直不敢想象要怎么长大。”
“那这些店里的味道对你来说也是家的味道,对不对?”
萧长嬴闻言,脚下的步伐顿了一下。
他惊讶于盛知意会说这样的话,这话直直的说进了他的心里。
以前,他从不觉得一日三餐吃的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的,有时候,甚至还会因为桌子上没擦干净的油渍不小心粘到他的胳膊上而生气。
可是,直到他离开国内去了南非,后来又辗转在不同的国家后,每每想家,家里没有了等待他的人后,让他怀念最多的就成了往日那一家家让他填饱肚子的小店。
那些味道成为了记忆中家的味道。
萧长嬴没想到自己这种心思竟被盛知意看穿了,又或者,并不是看穿,而是他们两个有着相同的想法,这怎么不算是很神奇呢?
“怎么啦?”见萧长嬴突然不走了,盛知意疑惑的扭头看他。
突然迎上盛知意的目光,萧长嬴有点羞赧的低下头去。
“没、没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遇到一些在门边看雨乘凉的店家,他们会非常热情的跟萧长嬴打招呼。
比较八卦的看到盛知意会露出心照不宣的笑,还顺便调侃两句。
“嬴仔,这是你女朋友吗,又高又靓,跟你好登对。”
盛知意害羞的不出声,萧长嬴却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只是我朋友。”
对方听他这样说并不会认为自己猜错了,反而觉得这是年轻人特有的矜持,只呵呵笑着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
遇见了几位熟人之后,萧长嬴说的那家砂锅店终于到了,还没有到用餐高峰期,店里的客人不多。
盛知意跟着萧长嬴进去,好奇的环顾这家看上去历史悠久的店面,店不大,一共摆了八张桌子,其中五张桌子上都坐了人。
墙壁上的电视机开着,里面播放着一场足球比赛。
店里没人说话,所有客人的注意力都在比赛上,大家有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盛知意还是第一次来这种街边小店,在来之前她早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纵然如此,当她真的踏入店里之后,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因为下雨的缘故,店员没有及时擦地,白色的沾着些许油污的地板上,脚踩过后留下的泥印子一个盖过一个,让人有种无处下脚的感觉。
好在,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已经走了足够长的一段脏兮兮的水泥地,这点脏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萧长嬴找了一个空位置同盛知意坐下来,他很细心,知道盛知意这样的大小姐爱干净,还不忘拿纸巾帮她把桌面又全部擦了一遍,力求不要让盛知意像自己小时候那样,因为老板没把桌子擦干净而弄了一胳膊的油渍。
第一次进这种店,盛知意多少显得有些局促,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索性什么都不做,将一切都交给萧长嬴来负责。
一直以来吃的都是不管环境还是卫生都让人舒服的高档餐厅,这样狭小又各方面不尽人意的店,盛知意其实是抱着怀疑态度来看的。
可是,谁让这是萧长嬴喜欢吃的店呢。
她得承认,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普通人都没有那么讲究,除了金字塔尖上的那部分人之外,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是在一个个与此大同小异的店铺里吃饭,她不需要觉得有什么不适,不过是习惯而已。
第193章 口味相同
“在这里吃,真的没关系吗?”哪怕已经坐下了,萧长嬴还是对此持怀疑态度。
盛知意翘着嘴角笑笑,眼神却很坚定,“嗯,不是说好了吗?”
见盛知意执意在这里用午餐,萧长嬴渐渐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其实,嘴上虽劝盛知意考虑清楚是否要更换,实则,对于盛知意的坚持,他很开心。
一直以来,萧长嬴都是独自一人前来用餐,在这里总能够见到全家总动员的附近邻居,看别人一家其乐融融,他也会想到自己的家人。
小时候,偶尔爸妈没时间做饭,他们一家三口也会一起到楼下随便点碗面来填饱肚子,纵使是外面小店的东西,因为是跟父母一起吃的,萧长嬴也觉得很美味。
这种对家人和亲情的渴求并没有随着他长大而变淡或是消失,他不止一次的在看到情侣或是家人一起来吃饭时,内心也会生出相同的渴望。
萧长嬴也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有一个关系亲近的人愿意陪着他来这样的街边小店里吃一碗面,不会嫌弃这里小,也不会嫌弃这里环境差,因为喜欢他,便愿意迁就一次陪他一起吃一回。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第一个陪他来吃面的人居然会是盛知意。
记忆里,盛知意似乎总在打破他的认知,每次,他在心里给她下定义后,盛知意都会十分意外的将他的心里的认知推翻,一次次让他对她感到惊讶和惭愧。
盛知意一定是没有来过这种苍蝇小店的,哪怕是装的也好,她至少没有在萧长嬴的面前流露出任何的厌恶,她没有将他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这样的她是善良的,萧长嬴一直都这样认为。
“盛小姐想吃点什么?”
萧长嬴指了指墙上的菜单,红底黄字的菜单贴了半面墙壁,字足够大,没戴眼镜的近视眼和上了年纪得了老花的老人都能够清楚看见。
盛知意看着那些菜名,光是看字面意思就能够猜到都是一些配米线面条吃的家常小炒,不过,这些菜色她都没吃过就是了。
“我不知道哪一道好吃,还是萧先生帮我点吧。”
这话是实话,盛知意这辈子哪里吃过这种廉价的街边餐食。
“盛小姐有什么忌口吗?”
盛知意想了想,回答,“没有。”
“那……盛小姐能吃辣吗?”
盛知意点点头,“我比较喜欢辣的东西,很开胃。”
喜欢吃辣的,这一点他们两个的口味倒是很一致。
“就是说啊,辣一点的菜式确实让人胃口大开。”
萧长嬴稍微思索了一下后,点了两份砂锅米线,然后又点了几道小菜,除了清炒的时蔬外,剩余的几道菜多多少少都带有辣椒,两个人一起吃饭,口味一致会很方便。
当初去潆河村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曾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当时,为了照顾大部分人的口味,饭菜做的很清淡,想要见到辣菜实属不易。
盛知意没有大小姐的架子,很是平易近人,别人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即便当天的饭菜是她不喜欢的,她顶多少吃一点,也不会因为不合胃口就挑三拣四,以至于,萧长嬴根本就无法从当时的观察来确定她喜欢吃什么。
刚才,盛知意说喜欢吃辣的时候,他还对此抱有一定的怀疑,等菜上齐了开始吃之后,才发现她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满桌子的辣菜,盛知意顿时感到不妙,她忧心忡忡的看着坐对面的男人,问他,“你生病了,吃辣的没关系吗?”
萧长嬴没那么讲究,“只是着凉而已,这种时候没什么胃口,吃点口味重的兴许会好一些。”
真的是这样吗,她只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王秀清会让厨房煮清淡的饭菜给她吃。
不过,萧长嬴都这么说了,盛知意也不好再说什么。
将一双筷子递到盛知意手中,萧长嬴催促道:“趁热吃吧,凉了会影响口感。”
接过筷子,盛知意试探性的吃了几口后,很快就被食物的味道所俘获,不管是那道清淡的时蔬,还是加了辣椒的其他菜式,她都吃的大快朵颐。
萧长嬴意外地看着对每道菜都很感兴趣的盛知意,他能够看得出来,这种喜欢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盛知意每一道菜都尝了一些,相比家里为了健康和保留原汁原味的清淡菜式,外面的要有滋味多了。
人的味蕾就是这样,对这种重油重辣不那么健康的食物最有感觉。
盛知意早已经把环境和健康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人吃的很开心。
这个吃一点,那个吃一点,眼中那被菜的味道惊讶到的光说明她很开心。
这种街边小店里的食物对盛知意来说,或许就跟被父母管控而吃不到的零食一样,对她有着别样的诱惑,天天吃会腻,偶尔尝一次就觉得美味无比。
盛知意一个人吃吃吃,良久,她才终于意识到坐在对面的男人一筷子都没动,只是一直笑吟吟的看着她。
正咬着一块麻椒鱼的女人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杏仁眼直勾勾的回望着萧长嬴,她被看的有点不自在。
鱼肉咽下去,盛知意不解的问他,“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我吃饭的样子很失礼吗?”
萧长嬴笑了一下,轻轻摇头,“不是,看你吃的很香,我觉得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刚才,让你在这里陪我吃这些东西,感觉有点勉强,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很对你的胃口才是。”
盛知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拨弄着面前砂锅里的鸡汤米线,筷子搅动米线,袅袅的热气上升,带着一股浓香的鸡汤味。
“挺好吃的呀,尝试一些不同的食物,这样也很不错,不是吗?”
“当然,”萧长嬴不置可否,“不管是食物还是别的,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尝试多一些总是好的。”
听到这话,正要吃一口米线的人突然愣了一下,拿着筷子和勺子的手顿住,盛知意飞快地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萧长嬴意识到了对方的视线也回望回去,“怎么啦?”
盛知意摇了摇头,迅速的垂下眼帘将那口已经吹凉的米线塞入口中。
她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第194章 将对方当成另一个人这种事……
浓香的鸡汤米线因为盛知意的走神而失去了它原本的香味。
萧长嬴还在对面说这家的米线是老板早起用十几只土鸡加上各种滋补的食材熬煮出来的,不用担心有什么科技与狠活。
然而,盛知意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尝试多一些总是好的。】
这话,win也曾经不止一次的对她说过。
在她情绪非常糟糕的那段时间,win鼓励她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一些朋友,多尝试一些自己过去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这话,她曾经跟自己说过很多次。
而今,同样的话出现在了萧长嬴的口中,而萧长嬴,他的英文名也叫作win。
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盛知意无法将面前的男人和自己在网络上的当做女性来看的朋友联系在一起。
“萧先生,”
“嗯?”
“你……”
从面前的砂锅中抬起头来,萧长嬴面露困惑,“我怎么啦?”
将对方当成另一个人这种事,说出来并不算什么得体的事情,那种他们两个是一个人的感觉从盛知意的心头一闪而过,在没有确认的时候她便先一步否定了这种猜想。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盛知意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别动,”
说着,隔着一张桌子,萧长嬴的手朝着盛知意伸了过来。
就在盛知意一脸懵逼的时候,萧长嬴的指腹轻轻地擦过了她的嘴角。
干燥而粗糙的指腹擦过去,将沾到那里的一滴红油带走。
“好了。”
好了?
哦,好了。
盛知意看到萧长嬴用纸巾擦手时才反应过来对方究竟做了什么,一想到嘴角沾着红油的囧相被萧长嬴看了去,盛知意顿觉有些尴尬。
谁不想在喜欢的人眼中是完美无缺的呢?
可是,萧长嬴不止一次见过她并不完美的样子,看过她惊慌失措的无助,看过她笨手笨脚的受伤,看过她缺少生活常识像个傻瓜的模样……
但是,此时的萧长嬴并没有任何笑话她的意思,他很自然的帮她擦掉了那滴红油,动作和神色自然到像在照顾一个无比亲近的人。
是了,刚才那种亲昵的动作只会出现在亲近的两个人之间,以他们两个目前的关系来说,还远远不足以如此。
在明知道对方不喜欢她的前提下,盛知意只能自我洗脑,这是萧长嬴长久照顾芝芝留下的“后遗症”,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的。
一顿深巷小馆中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吃的盛知意胃里饱胀,这种时候再缩在某个地方不动弹是不可取的,容易长肉不说也不利于健康。
更何况,就算是她想,她也不方便长期的待在一个单身男士的家里,这样很说不过去。
眼看着雨停了,盛知意盘算着离开这里之后,下午应该要怎样度过的时候,安娜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过来。
只是,她是跟盛知意道歉的,说是因为刚才在蓝屿跨海大桥上发生了多车连环相撞的新闻,杂志社那边派她去抢新闻,她暂时没时间过来接她。
对于记者来说,新闻大过天,需要出现场自然就顾不上其他的,盛知意当然能够理解。
她嘱咐安娜尽管去工作,她的事,她会自己搞定,不需要担心。
挂断电话,看着手里的手机,盛知意开始发愁了。
已经在直白的拒绝了盛星尧派人来接后,安娜也没时间顺路将自己捎回去,这下她的处境变得尴尬了起来。
萧长嬴看出了盛知意的无奈,他没有回家,而是询问盛知意想去哪儿。
“想要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转转?”
今天家里没什么人,盛知意不想回去,在她犹豫的那一刻,萧长嬴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
“想去哪里玩,我陪你去。”
“这样可以吗?”盛知意略显担心的看着萧长嬴的脸。
吃过午饭后,萧长嬴的脸色比她上午刚见到他的时候好了许多,不似那般憔悴苍白,已经恢复的跟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感冒了不会想要休息吗,你还是在家里睡一会儿比较好。”
萧长嬴觉得问题不大,“没关系,我一向睡的比较少,现在不困。”
“可是……”
盛知意还想说什么,萧长嬴赶忙出言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笑言,“一个人待在家里很闷,不如出去走走,所以,我之所以陪你去,也不全是因为盛小姐,我本人也想出来透透气。”
萧长嬴总是这样,明明是因为对方不得不做的事情,为了让其不用有心理负担而把自己拉下水。
这一招很好用,他这样说盛知意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让他陪在自己身边。
盛知意只是不想回家,至于要去哪里消磨一整个下午的时光,她根本就没有想好。
萧长嬴开着自己那辆中古车载着盛知意在车流量稍微小一点的路上慢慢开着,雨后的空气有点沉闷,并没有预想中的清凉和舒爽,由此可见,这雨还会继续下。
车子始终没有目的地,盛知意不想去百货商场购物,也不想去看展,对于生活单调的她来说,不做这些事情之后,她便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适合两个人在一起做的。
看着盛知意为了该去哪里、做什么而苦恼后,萧长嬴少有的自作主张了一次。
“去公园好吗?”
“公园?”说起来,盛知意长这么大从未去过公园。
小时候,好玩的地方那么多,公园从来不在她的选项中,长大后,她变得不那么爱出门,公园更是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备选方案中。
在盛知意的刻板印象里,公园是给退休老人晨练用的,也是给照顾小朋友的家长遛娃用的,而这两者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公园自然也跟她没关系。
现在,萧长嬴主动提了,盛知意恰好又没有更好的去处,索性由着萧长嬴来安排。
第195章 此生挚爱,万古唯一
海德公园,这是白沙岛的一个小公园,萧长嬴中学时很偶然的一个机会发现了这个公园,进去玩过一次后便彻底爱上了,这次回港后,他还来过一次。
海德公园跟港岛其他赫赫有名的公园不同,既没有名气也没有那么大的占地面积,就是一个很小公园,来这里面的人也都是附近居住的居民。
很遗憾的是,随着电子产品的流行,哪怕是老年人也喜欢缩在家里玩手机刷短视频,出现在公园里的人跟过去相比只少不多,甚至有时候走很远的距离都不一定能够看到一个人。
公园变得更加寂静,少了人类的踏足之后,鸟类倒是多了很多,这是萧长嬴前段时间再来时的感受。
“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空闲时间比较多时,类似于假期这种时候,我就喜欢去公园里待着。”
应该很少会有年轻人喜欢在假期的时候不去别的地方而是在公园里待着吧?
盛知意不免纳闷,“不会很无聊吗?”
在她的心目中,在公园里待着跟在家里待着还是不一样的,如果非要让她在两者之间二选一的话,她宁愿在家里待着,至少会比较随意。
“不会,”把着方向盘,萧长嬴的情绪肉眼可见的高涨,“以前,公园里有很多人,跳舞的阿姨,下棋的大爷,我喜欢混迹在旁边听他们讲故事。”
小时候,一到假期,萧长嬴就会跟着爸爸去游乐场摆摊,爸爸摆摊,他则会背着装满了作业的书包去隔壁的公园里等着。
等看书看累了,当天的作业写完了,他就会凑到那些爷爷奶奶身边,听他们讲故事侃大山。
那些长辈对待他这个小孩子也非常的疼爱,会分一些水果和牛奶给他,在得知他自己一个人在公园里后还会拉着他问东问西的关心。
那些家庭中缺失掉的一部分,被这些热心肠的爷爷奶奶填补了很多,这也是萧长嬴喜欢这里的原因。
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每每想起,萧长嬴都觉得那是一段很开心的时光。
或许正是如此,才会让他很喜欢逛公园。
其他的人喜欢逛商场,喜欢去游乐场,但他喜欢的却是免费的公园。
车子抄小路去了白沙的海德公园,前几年游乐场停业荒废之后,没有了来此歇脚的游客也少了老年人的光顾,这座公园也变得更加萧条了。
比起在公园里面闲庭信步,盛知意对萧长嬴一个大男人喜欢逛公园这种比较老年人的消遣更为好奇。
“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原因,大概就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再来,这个公园里有很多之前的回忆,人总是念旧的,不是吗?”
这个理由,盛知意接受。
人确实是念旧的,时光给记忆覆盖了一层滤镜,让哪怕没有那么美好的那段记忆也可以变得美好起来,如果那本就是一段美好的记忆则会被生命镌刻成诗,永远封存起来。
雨后的公园里雾气缭绕,高大的树木长势非常好,树冠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蔽了起来。
受雾气和光线的影响,能见度缩减到了十几米,盛知意和萧长嬴并肩走在公园的红砖小径上,这一刻,她似乎真的置身在了英国的海德公园。
时不时就有布谷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飞鸟离枝时的震颤还会落下一阵树雨。
在公园里散步,这种对现代的年轻人来说很无趣的活动,因为身边的人是心上人而变得不那么枯燥。
盛知意跟萧长嬴在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公园里消磨了一个下午,等天上的积雨云再次承受不住水汽的重量落下雨来的时候,两人才跑着回到了车上。
逛公园很无聊,跟萧长嬴一起逛公园则变得有趣起来。
这个平日里话并不多的男人原来也会有滔滔不绝讲述过去的时候,而盛知意,她喜欢听萧长嬴讲述那些她没有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日子。
喜欢一个人就想要了解他的一切,这是人之常情的事情。
雨渐渐变大了,下午五点钟的时间,天色已经因为天上厚重的云层暗到影响视线的程度。
萧长嬴转到宽阔的大路上,夹在车流之间走走停停的从白沙往翡翠岛驶去。
雨天的交通拥堵,人们像是在移动火柴盒中的小人。
盛知意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车窗外面,商场大楼的LEd显示屏上,好莱坞当红影星拍摄的奢侈品广告连番播放。
涂着蔻丹的指尖抚过精致的锁骨,铂金的链子上坠着一颗泛着清冷光泽的粉白珍珠,项链漂亮,广告词却更加抓人。
【此生挚爱,万古唯一。】
盛知意有点不屑的笑了笑,跟前座上的人吐槽,“这些奢侈品商家惯会用这种直击人心的广告词,一条珍珠项链而已,都能扯上挚爱和唯一。”
等红灯的间隙,萧长嬴闻言向窗外瞥了一眼。
女明星的脖颈被放大给道特写,不同角度的光打在铂金链子上熠熠生辉,毫无人工痕迹打磨却形状圆润的珍珠三百六十度的呈现在镜头前面。
这条项链的材质并不是多么的稀有,就因为品牌值钱,顺便让它的身价都让大多数人望尘莫及。
现在才是盛夏,广告上赫然已经标注了秋季新款。
奢侈品总要至少领先一个季度,对此,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眼角的余光往后面瞥去,盛知意嘴上对商家的广告词嗤之以鼻,眼睛却一直看着这则广告,萧长嬴不知道她究竟是喜欢这条项链,还是喜欢这句跟爱有所牵扯的广告词。
不过——“正是因为现代人的爱大多已经不那么纯粹,商家才知道大家都在渴望什么,才知道什么东西最珍贵,不是吗?”
“所以啊,”盛知意有些无奈,“只是一条项链而已,竟也跟爱和唯一扯到了一起,真爱多贵重,这两样东西怎么可能摆在同一个天平上。”
萧长嬴没再说什么,在车子继续开动之前,还是没忍住又朝那巨幅LEd显示屏上扫了一眼。
嗯,不得不说,这项链确实很漂亮,这广告词他也很喜欢。
第196章 找她没有性价比
萧长嬴没再说什么,在车子继续开动之前,还是没忍住又朝那巨幅LEd显示屏上扫了一眼。
嗯,不得不说,这项链确实很简约漂亮,这广告词他也很喜欢,简简单单的八个字,直击心底。
红灯变成了绿灯,身后的车子鸣笛催促,萧长嬴将目光收回来,松开刹车往前走。
下班时间的路上,车子本来就很多,遇到雨天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萧长嬴好不容易把盛知意送回半山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很晚了。
盛知意很体贴,并未让萧长嬴送他到主屋客厅,她在大门外面下了车,嘱咐萧长嬴回去的路上小心开车。
直到看着萧长嬴的车子消失在视线之内,她才哼着歌儿穿过宽阔的庭院往主屋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拎着包开开心心回到客厅的人,一看到的却是坐在那儿跟王秀清说话的不速之客。
盛知意环顾四周,家里非常安静,除了唱片机里缓缓流淌的轻音乐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盛知意疑惑地目光再次回到沙发上坐着的人的脸上,她走近随身包包随便扔下。
在对方扬起脸跟她打招呼之前,她率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方展扬,一个人来的?”
沙发上,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的男人冲她微微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出门还得大人跟着吗?”
盛知意有些意外,“可是,你怎么来了,工作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来我家?”
王秀清白她一眼,将她拉过来坐到方展扬身边,“展扬当然是为了看你才来的,难不成还是为了我们吗,你爸妈有宴会要参加不会回来,星尧有饭局也要很晚,就连你爷爷也要在陈伯伯家用过晚餐再回来,我现在去厨房盯着,做些可口的饭菜,晚餐跟展扬一起用。”
王秀清这话说的清楚明白,现在家里除了她和王秀清之外,没有谁能够以主人的姿态来招待方展扬,这样,盛知意便有着不可推卸的借口跟方展扬一起待在这里,休想借口其他理由逃开。
王秀清现在离开去厨房,很明显就是将客厅留给他们两个。
对于王秀清一直有意撮合她和方展扬,这一点,盛知意怎么会不懂呢?
可是,她没有办法,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基于两人年少的情谊,她都无法拒绝。
更何况,在她看来,王秀清纯粹就是多此一举,她对方展扬虽不是那种喜欢,但他们有着自小的情谊。
作为朋友,他们的关系非常好,跟亲兄妹也不遑多让,她又怎么可能仅仅是不想跟对方发展男女感情就做出逃避的举动呢?
阿姨,她到底了不了解自己?
“外面还在下雨吗?”王秀清走后,方展扬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他打量着盛知意身上的衣服,高档的真丝衬衣上沾了一点水汽。
盛知意瞥了一眼窗外,“还在下,但是并不大。”
想到方展扬既然这么问,想必是有原因的,于是,求证似的问他,“你来很久了吗?”
方展扬点点头,“有一会儿了,我来的时候雨下的正大。”
方展扬现在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玩乐的少年,盛知意自然也不能将他现在的意图只跟玩乐联系在一起。
她不太确定地问:“你真的是来找我的?”
在她的认知里,方展扬无故的出现在这里更应该是想要见自己家里的其他人才是,比如爸爸,比如妈妈,甚至是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盛星尧。
找她,对现在的方展扬来说,怎么看都没有性价比。
方展扬自然不知道盛知意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杵着下巴,听到盛知意这个问题,顿时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样,笑了出来。
他貌似有点苦恼,“怎么还这么问,不找你找谁呢?难道是来找盛叔叔和沈阿姨的吗?”
“也有可能是来找小哥的,你们两个以前就喜欢一起玩,现在也有可能在生意上有往来,不是吗?”
这一点,方展扬倒是不反对,他点点头,“不过,我知道这个时间,星尧他不会在家。”
这下,盛知意彻底无话可说了。
“既然是来找我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方展扬也很无辜,“我打了,是你不接好吗,若不是听阿姨说你早上是跟星尧一起走的,我们大概就要报警了。”
听方展扬这样说,盛知意赶忙从随身的包包中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看,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果然看到了三个未接电话。
盛知意吐吐舌头,“我没听到。”
“阿姨也给星尧去了电话,他大概在开会,也没接。”
“这样啊,”盛知意顿觉抱歉,“我去见了一个朋友。”
方展扬注视着盛知意的脸,问她:“是你喜欢的那位朋友吗?”
此话如此直白,听的盛知意心惊,她有点慌乱的扭头看了一眼厨房,确定王秀清没有出来听到后才怒瞪了方展扬一眼。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方展扬也不恼,仍旧歪在沙发扶手上,跟王秀清在时不同,只面对盛知意一人时,他无比放松。
“看你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还想不承认。”
盛知意现在还不想让方展扬知道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遂少有的撒了谎,否认去见了喜欢的人。
“对方是个记者,因为之前我去的那个村子的一些事情找我聊了聊,所以,你不要乱说。”
方展扬挑眉,似笑非笑地问:“真的?”
盛知意心虚,匆匆撇开视线,“当然……是真的。”
方展扬的嘴角勾了勾,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明知道答案再去纠结,这叫自讨苦吃,而他从不做自讨苦吃的事情。
“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找我?”
说到这个,方展扬不免流露出一丝歉意。
他坐直身子郑重的盛知意道歉,“前天将你留在海边,属实是不得已为之,就想着来跟你道个歉,如果可以的话,想顺便带你出去用晚餐。”
说着,方展扬也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他又笑,“不过阿姨说留我吃晚餐,我觉得下次再请你吃饭做赔礼也是可以的。”
盛知意撇撇嘴,“话都被你说了,你还指望我说什么?”
“嗯~”方展扬摇摇头,忽然朝盛知意那边凑了一下。
第197章 总会去到属于它的地方
一个成年男性突然靠近,盛知意在愣了一下后本能的就往旁边躲了一下。
她发现,原来人真的对超出社交距离的靠近有着本能的躲避,除非这个人是自己身心都喜欢的,如若不是,躲避真的就是本能。
方展扬凑近的时候,她本能的就是躲避,强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但对方是萧长嬴时,他们哪怕肩膀碰着肩膀的走在同一把雨伞之下,也从未有过想要躲避的想法。
在盛知意看着方展扬的脸却发呆的想到萧长嬴的时候,一条波光粼粼带着细闪的链子从方展扬松开的拳头中垂了下来。
盛知意有点意外的看着,就听到方展扬说:“神代美清的限量版锁骨链,全球只有六十六条,用作道歉礼物的话应该可以的,对吧?”
神代美清是日裔旅美珠宝设计师,前几年开始崭露头角,近几年在轻奢首饰界迅速走红,设计的首饰新潮又个性,价格也比那些大牌要友好,颇受年轻人的喜欢。
锁骨链很闪,上面缀着一颗五角星的钻,钻很小,并不值多少钱,胜在足够时尚闪耀,用作日常佩戴倒也足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闪闪发光的链子从方展扬手中垂下来的那一刻,盛知意脑海中想到的是百货商场外面巨幅的LEd显示屏上一遍遍播放的户外广告。
戴在好莱坞女星脖子上的那条铂金的缀着品相极佳珍珠的项链,那句“此生挚爱,万古唯一”的广告词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现在,看着这条锁骨链,她莫名就想到了那一条,她忽然发现,如果是萧长嬴送给她那条项链的话,她应该确实会觉得是万古唯一。
东西如何先不说,送东西的人比这东西更重要。
“喏,给你。”方展扬催促盛知意接过去。
盛知意弯了弯嘴角,轻轻地将他推开些。
“不需要送礼物,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生你气啊,这东西你收回去吧。”
盛知意不要,方展扬顿时有些无措起来,他不解,“你不喜欢?”
“不是,只是觉得没必要。”
“我知道这东西不值钱,可是,知意……”
嘴角的弧度愈发的弯,“跟价值没关系,我只是单纯觉得不应该收,仅此而已。”
方展扬认识盛知意可不是一天两天,盛知意的个性很倔强这是他小时候就知道的,既然盛知意说不收,那就肯定是不收的。
“我没有理由一直收你的礼物,上次的项链我也觉得不能收,但是,一想到那是我们这么久没见之后你送给我的一片心意,我才收下的,那一件礼物已经足够了,真的,方展扬。”
盛知意说的很诚恳,方展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他低头看看手心里静静躺在那儿的项链,一时惆怅。
“这个该怎么办?”
“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太好,但是,或许可以送给其他的女性朋友,你就没有喜欢的异性吗,送给对方可比送给我有意义的多哦~”
方展扬闻言注视着盛知意的脸,两人靠的很近,盛知意那张比女明星还要漂亮精致的脸就放大了呈现在他面前,对方脸上的每一个小表情,每一丝神情他都看得无比清楚。
这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丝神情都坦坦荡荡,没有任何的试探和暧昧,也没有任何的欲拒还迎,她就是真的不想要。
思及于此,方展扬没有再为难盛知意,而是将那条锁骨链随意的揣回了西装的口袋里。
他笑言,“啊,那就先放在我这里吧,我觉得它该属于谁,那么,它早晚还是要去到对方那里的,不急在一时。”
盛知意没有听出方展扬话里的意思,就字面意思点头微笑,“是啊,总会去到属于它的地方。”
但她没想过那个地方会是自己这里。
晚餐吃的很愉快,方展扬从小就很擅言谈,话多却不讨人厌,每一个话题都能将餐桌上的盛知意和王秀清哄的开心,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社交天赋呢?
晚餐结束后,见盛家其他人迟迟没有回来,方展扬也不便久留,是时候要告别离去。
方展扬跟王秀清道别,二十几岁的人还能拉下脸来表现出依依惜别的不舍,瞬间戳中了王秀清疼爱孩子的心,嘱咐他没事就多来家里玩,她会让厨房做他喜欢吃的美食招待。
方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什么好吃的没有?
可方展扬就是能够在听到王秀清这话后表现出惊喜,“好的好的,那我往后经常过来,阿姨可不能嫌我烦。”
王秀清嗔怪的看他一眼,“你小时候都常常睡在这边,是我讲故事哄你睡的,现在长大了跟我谈烦?”
方展扬小孩子的挽着王秀清的手臂晃啊晃,厚脸皮的撒娇,“我就知道阿姨最疼我,那我以后就常来,下次想吃阿姨做的焦糖布丁,阿姨会亲手做给我吃吧?”
小时候来盛家,王秀清时常做这个甜品给孩子们吃,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方展扬居然还记得。
想到这个,王秀清不免内心动容,八年啊,分别了八年,对方却没有因为这八年的天各一方将过往的日子忘记,她记得,这孩子也记得啊。
“嗯,下次再来的时候,阿姨做给你吃。”
盛知意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忆往昔,谈未来,也是不胜唏嘘。
分离带来的重量让人更加珍惜失而复得的人和感情,不止于爱情,也有友情和关爱而生的亲情……
盛知意送方展扬到主屋外面的时候,雨早已经停了。
下午到晚上,不过区区几个小时,天色已然完全变了模样。
厚重的云层散去,一轮圆月挂在了夜空之上,明亮的月光洒下来,被雨水洗礼过后的植物都仿佛在夜里披上了柔光。
“天晴了呢。”
方展扬站在台阶下面仰头望月,盛知意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下午分明还阴的那么厉害,现在就又晴的这般好,夏季的天气真的是比孩子的脸还要阴晴不定,这何尝不是一种任性的不可控呢?
第198章 我家风水曾经很好,怎么换了人就成了这副样子?
“是啊,天晴了,想必明天会很热。”
夏天就是这样,每一次的大雨过后,太阳都会格外的毒,天气也会格外的炎热。
不过,那都是明天的事,现在,夜间的山里凉风习习,下过一天一夜的雨后,温度变得比平时更低,已经有了初秋的感觉。
空气中不见憋闷,雨水的清润混合着草木的清香不由分说的钻入鼻腔,提神醒脑。
晚餐一不小心吃多了一些,方展扬揉揉胃部,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盛知意在旁边站着,方展扬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盛知意便也没有催促他。
方展扬迟迟没有移动脚步,现在的他收敛了笑容,跟当着王秀清时不同,他变得深沉了许多。
盛知意不知道方展扬在想什么,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关心一下的时候,方展扬忽然对她露出了笑脸。
他说:“知意,能不能陪我在院子里散散步?”
散步吗?
盛知意愣了一下,她环视了一下自家宽阔的庭院,不清楚方展扬为何忽然想要散步。
但是,作为主人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疑惑了数秒之后,她点了点头。
盛知意肯陪着他散步,方展扬显得很开心。
他朝着盛知意伸出了胳膊,盛知意立刻会意,短暂的犹豫了两秒钟后,扶着方展扬递过来的绅士臂下了台阶。
两人早已经不是几岁大的小孩子,不再会撒欢儿的在草坪上跑来跑去你追我赶,如今的他们长大了,已经可以沉稳的并肩而行。
盛家庭院宽阔,设计考究,相隔几米远就有一盏造型美观的地灯,将黑暗驱散,虽不至于像白天那般明亮也不影响视线。
方展扬目的明确的走到了面朝山下的那一侧,那里有一处特意建的很高的凉亭,站在凉亭里就可以毫无遮蔽的看到山下的风景。
山下的风景,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他们都曾一起看过无数遍,盛知意不明白方展扬为什么会忽然想要看这个。
方展扬像是察觉到了盛知意困惑,他看着远处反射了月光的亚伦湾,幽幽地说:“因为你可以一直站在这里看着下面,所以,你不会明白从这里下去的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感受。”
盛知意还在想着方展扬话里的意思时,方展扬坐在了凉亭里的石凳上。
他转头看着面前的盛知意,嘴角弯了弯,他笑道:“我果然还是喜欢住在半山,而我也相信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他说的如此明白,盛知意已经不可能不明白他刚才的意思。
是啊,正如方展扬所说的,因为盛家一直在港岛稳稳的屹立着,所以盛知意作为既得利益者从来没有下去过,一个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山上的人,根本无法理解从山上到山下的人的心情。
“方展扬……”盛知意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等她真的开口后,又不知道说什么才会显得真诚。
因为没有跌下去过,所以,不管说什么都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说的话也没有说服力。
方展扬不可自控的将脸转向了旁边的方向,那里曾是他们方家的宅子,如今,早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家。
“那里,现在住的谁?”
盛知意明白过来他指的哪里之后,短暂的想了一下,她忽然记起来之前闲聊的时候,爷爷曾跟她说过一些隔壁邻居的事情。
对方姓叶,他们家的老爷子是盛存轩的棋友,拐几道弯的话,还能算得上是远亲,之前一直住在白沙,在方家举家移民后买下了这栋房子,顺便从白沙搬到了象征港岛富人圈的半山来住。
“是叶伯伯家,不过,现在叶伯伯已经不在了,住在那里的应该是他的夫人和叶爷爷。”
“只有他夫人和父亲吗,他没有孩子吗?”方展扬随口问。
盛知意想了想,忽然想起去年新年,她从克鲁姆洛夫回来,叶家人来家里拜年的时候,她见过一次那家的孩子。
“不,叶伯伯是有孩子,我见过他的二儿子叶海和小儿子叶山,”
“二儿子和小儿子,看来他儿子还挺多的。”
说到这个,盛知意有点唏嘘,“他只剩下两个儿子了,听说大儿子之前出意外过世了,我没见过。”
方展扬听着,心里升腾起一种难以说清楚的感觉。
生在豪门,兄弟情终究是比不过利益的,少一个人就少了一个分财产分利益的,对叶家剩下的这两个儿子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方展扬不认为自己这样揣度他人是卑鄙的,他也曾是豪门公子,他曾见过方家日暮西山之时,他的父亲和叔伯们因为剩下的财产分割而意见不统一时的嘴脸。
丑陋,很丑陋。
豪门那些为了利益撕扯的故事他从小就开始听,实在是听的太多见的也太多,以至于,下意识地就会这样想。
“我听说,他的二儿子是外面的女人生的,所以,叶夫人不允许他住这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小儿子都搬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几个佣人住在这儿照顾叶老先生。”
这样的事情别说在豪门,就连一些普通人家都可能发生,无论是盛知意还是方展扬都已经见怪不怪,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可说的事情。
“长子早逝,次子是私生子,现在就连自己都没了。”
方展扬冷笑了一声,“什么嘛,我家风水曾经很好,怎么换了人就成了这副样子?”
他这话说的不完全对,如果风水真的好,他们方家又怎么可能落得当时那个下场。
或许方展扬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嘴角的冷笑和眼底的嘲讽一点一点收了起来,他悻悻地抿紧了双唇。
盛知意柳眉微蹙,此时的方展扬给她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不似平日里那般阳光温和,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阴鸷和冷寒。
“方展扬,你……”
方展扬一抬头就看到了盛知意担忧的望过来的眼神,他回过神来,大抵也感受到了自己心中那浓浓的阴暗。
他看着坐在身边的盛知意,几秒钟后,蓦地笑了一下,疲惫就那样如潮水一样席卷了他。
第199章 月亮的背面
方展扬没有给盛知意反应的时间,他就那样欺身凑了过去。
如一个多日里行走在沙漠中水米未尽的流浪者终于找到了绿洲,带着疲惫和颓废的靠在了盛知意的肩膀上。
方展扬毫无征兆的就那样靠了过来,直到他的呼吸吹在了盛知意的下颌,她才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回过神来的人下意识就想要去推肩上的家伙,怎料方展扬早已经洞悉了盛知意的意图,他伸出双臂松松垮垮的环住了盛知意的脖颈,声音低沉而无力。
“别动,就靠一会儿,别那么小气。”
方展扬语气中的疲惫更甚,这是他过去从没有在她面前流露过的一种情绪。
一直以积极向上的一面暴露在人前的家伙忽然露出脆弱的一面,顿时让人对他生出了同情的心理,而想要推人的手也因此僵在了那里,良久,黯然垂下。
方展扬静静地靠在盛知意的肩头,将自己的重量分了一半压在盛知意肩上,这让盛知意想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们才几岁大,方展扬胆子小,盛星尧便总是坏心眼的吓唬他。
他又菜又爱玩,对盛星尧的恐怖故事欲罢不能,却又因为胆小总是紧紧靠着盛知意,到了他觉得很恐怖的地方会将脸埋在盛知意的肩头,一双手紧紧地抓着盛知意的胳膊。
在小时候的方展扬心里,只要他闭上眼睛藏起来,鬼就不能动他分毫。
每每此时,盛知意就会笑话他,“方展扬,你不是男子汉吗,男子汉还怕鬼?”
方展扬自小脾气就好,他也不急于争辩,只是笑嘻嘻的抓紧盛知意的手,“又没人规定男子汉不可以怕鬼,好知意,你让我靠靠,我害怕的时候你抱住我,这样我就不怕了。”
几岁大的盛知意经不住方展扬这个心机鬼的言语吹捧,捧得她飘飘然,每次都会叹口气像个姐姐似的敷衍的抱抱他,拍拍他的后背或是脑袋,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安慰他——“不怕不怕,我在这儿呢。”
那时候,方展扬需要一个人给自己壮胆,而盛知意也喜欢扮演姐姐,这样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十岁以后。
不知道方展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过完十岁生日后不久,他第N次到盛家的时候,对着在院子里跟小狗玩的盛知意神气地说:“以后,就换我照顾你保护你吧,我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小屁孩了,我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当时,盛知意是怎么说的呢?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颇为无聊的白了他一眼,随口说了一句,“想抽风就走远点,别打扰我逗狗。”
想到了以前的事情,盛知意无声的笑了笑。
从那一天开始,是强忍着也好,是真的变成了坚不可摧的男子汉也罢,方展扬每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都是乐观且胆大的,他真的没有再需要盛知意的照顾和保护,再也没有因为什么事害怕的抓紧她的手臂,靠着她的肩头寻求安慰。
小时候……
跟长大后有了许多的烦恼比起来,有时候真的很想穿越回去,回到只需要玩乐和健康平安长大就可以满足家人所有期许的小时候。
“方展扬,”盛知意轻声叫他的名字,这一刻,尽管方展扬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一口一个“好知意”的哄着她,盛知意却仍旧想要安慰他一下。
“你不开心吗?”
“……”黑暗中,原本闭着眼睛的人掀起了眼皮,露出那对黑曜石一般的眼珠。
“你是不是很累,工作很辛苦?”
“……”
问出这个问题后,盛知意又讪笑着自问自答,“是啊,肯定是很辛苦的,小哥就经常跟我抱怨说工作多么累,多么辛苦……”
盛知意越说越小声,在明知道答案的前提下,她简直就是在明知故问,并且,她没有解决的办法。
爸爸曾说工作哪有不辛苦的,有人靠劳力来赚钱,有人靠脑力赚钱,靠劳力的人身体累,靠脑力的人精神累,辛苦似乎是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避免的,而赚来的钱几经转化后则成了劳累之中的一点调剂。
他说,“人都是这样过的。”
盛知意没指望方展扬会承认,这次重逢后,她发现方展扬比以前更加的要强,总是将好的坚强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至于那些不好的脆弱的一面都被他深深地藏了起来。
这样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指望他说出真心话来?
然而,方展扬却应了一声。
“很辛苦,”方展扬说。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语调有点凉,他有些不解,不知道是在问盛知意,还是在问自己。
他说:“我的人生为什么会过成现在这种样子?”
“……”这个问题,盛知意是无法回答的。
“有时候真的很想不管不顾的抛下一切,可是不行啊,我不能那样做。”
“方展扬,”
方展扬忽然收紧手臂稍微用力的圈着盛知意,他找寻安慰似的的脸往盛知意的颈窝里埋了埋,冰凉的鼻尖蹭到了盛知意白天鹅一样的脖颈。
冰凉的鼻尖触碰到温热的脖颈,一股酥麻的感觉本能的从那处皮肤蔓延开来,盛知意像是被电到一样,顿时往旁边撤了撤身子。
方展扬察觉到了她的远离,微微一怔后,他立刻明白了是因为什么。
“哼~”他毫不收敛的笑了一下,一抹妖冶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
方展扬冲着盛知意挑挑眉,不得不松开了手臂。
“抱歉,一时间失了分寸,跟你在一起,总让我觉得是回到了小时候,毕竟,咱们小时候关系那么好。”
好一通感情牌,简直打的盛知意措手不及。
盛知意不知道怎么反驳,索性抬头望月,采用冷处理的方式将这尴尬的一页揭过去。
盛知意看着月亮,方展扬看着盛知意,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都在告诉他,盛知意心里没有他。
他不得不承认,盛知意跟其他的豪门女性很不一样。
第200章 不愿接受的告白
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方展扬见过很多的名门淑媛,那些女人中有很多表面上恪守礼仪,私底下却一个比一个玩得开。
可是,盛知意却表里如一,就像是被豪门世家的礼仪束缚住了一样,在人人都想着挣脱的时候,保持着她自己的规矩。
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是刻板还是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
但方展扬知道,洁身自好绝对不是坏事。
“唉!”他叹了口气。
盛知意对他不感兴趣,这让方展扬很受伤,可是,一想到她仅仅是因为异性的鼻尖擦过脖颈就露出那种慌张无措的神情,这份纯情又让方展扬很受用。
“你干嘛唉声叹气的?”想到方展扬刚才的言语,盛知意又自以为是的开解他,“工作觉得很辛苦就适当的放慢些,休息一下,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方展扬对于这样的开解不为所动,他十分无赖地说:“当然有好办法,如果这时候有喜欢的人理解我,我当然更有动力去拼搏,你说是不是?”
这样的理由……
盛知意想反驳一下的,可当她看向方展扬的时候,月光之下,方展扬正用那双如黑曜石一般漆黑闪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那张棱角分明的帅气面庞上还带着温柔又有点调皮的笑容,一颦一笑都还是老样子,可眼神却已经不同于往日的干净纯粹。
盛知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这样的眼神里包含着怎样的感情,她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呢?
方展扬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盛知意一时间有点消化不了,也接受不了。
不管爸妈怎么说,阿姨和小哥怎么说,他们有意撮合她和方展扬是一回事,方展扬真的喜欢她则是另一回事。
她从没想过她和方展扬之间还可能产生别的感情,这……这让人难以置信。
盛知意就如同一个胆小鬼,在意识到方展扬很可能对她有了超出友情的感情之后,她慌忙的避开了对方凝视她的视线,她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再去看近在眼前的那个人。
这样的躲闪实在是太过明显,方展扬想要再装作没看见都不可能。
“哼~”他又一次哼笑出声。
“胆小鬼,”方展扬毫不收敛的吐槽她。
盛知意装作听懂,“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展扬笃定,“你知道的。”
知道?
不不不。
盛知意飞快地摇头,“我才不知道。”
盛知意没有应对这种状况的经验,而且,方展扬跟那些同她告白的外国同学不一样,因为是昔日的好友,因为在她心中有很重的分量,所以,在这种时候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应该斟词酌句,她不想让两人之间出现裂痕,她很珍惜这段从小到大的友情。
嘴巴张了张,喉咙里无比干涩,盛知意听到自己因为慌张而跳乱了频率的心跳声。
她想要第一时间开口拒绝,但是不可以啊,方展扬并未跟她告白,她怎么去拒绝呢?
她……
“知意,”就在盛知意胡思乱想的想着该怎么去应对当下的状况时,方展扬忽然出声叫了她的名字。
跟平时温柔的呼唤不同,此刻的方展扬变得严肃正色了很多。
“嗯。”盛知意应了一声,视线却始终没有看过去。
她这副样子实在是让方展扬觉得伤脑筋,不知道是不是月亮惹的祸,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连绵阴雨后,如今沐浴着如此明亮的月光,方展扬忽然就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他想要主动出击。
“咱们早就长大了。”
“哈啊?”
方展扬出手扳住了盛知意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十分认真地又说了一遍,“知意,咱们都长大了,早就不是当年睡在同一个摇篮里的小baby,我们不是非得一辈子维持那份友情。”
干咽了一下,盛知意越发的不敢听方展扬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方展扬,你想好了再说,有些话是不可以乱说的。”
盛知意委婉的提醒并没有让方展扬及时刹车,凌厉的眉毛压下来,眼神都跟着变了,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知意,我是想说,作为成年人我们其实可以发展另一种感情,一种就连彼此的家人都乐见其成的感情,你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盛知意当然明白,她只是在装作不明白罢了,因为不想发展成这种感情,所以装作不明白,想要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但是,很显然的,方展扬不打算轻易的放过她。
抓着盛知意肩膀的手指稍微用力,逼迫盛知意不能分神,必须要好好听他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
“我喜欢你,”方展扬盯着盛知意躲闪的眼睛加重语气,“盛知意,我喜欢你,不是小时候那种青梅竹马玩伴的喜欢,是一个成年男性对一个成年女性的那种喜欢。”
月色之下,盛知意的脸色有点苍白,她仓皇摇头,“方展扬,不要再说了,真的,别再说了,再说下去就……”
再说下去,他们的友情该怎么办?
她已经没有几个朋友了,方展扬,他是除了元霜华之外,唯一一个从幼时就认识,一直陪伴她到少女时期的好朋友,如果再次失去他的话,她……
作为朋友,她很珍惜方展扬,她是真的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就失去这个朋友。
“就怎样,再说下去,我们的友情就变质甚至会消失吗?”
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方展扬松开了抓着盛知意肩膀的手,他靠着凉亭的柱子,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盛知意双眉紧紧皱在一起,这样虚假的笑着的方展扬让她感到难过。
“知意,你很缺朋友吗?”
这话简直就是戳到了盛知意内心的伤痛,她倏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方展扬,不相信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等盛知意回答,方展扬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朋友,是啊,我也很缺朋友,我的朋友就只有你和星尧,生在咱们这种家庭的孩子,想要找到真正的朋友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可是——”
第201章 后悔和遗憾这种情绪一秒钟出现却足以致命
笑容慢慢的消失在方展扬的脸上,漆黑如墨的眼眸冷冷的盯着盛知意。
男人字字清晰地说:“我喜欢你,从青春期第一次明白这种感情后就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早已经不是纯粹的友情,知意,那时候,我想过跟你告白的,是你不见我。”
她不见他,她什么时候不见他了?
盛知意反应过来,方展扬说的是八年前她被绑架之后的事情。
那时候,先是重伤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住了很久,出院后,她的情绪仍旧不稳定,躲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也就只有那段时间,她是不愿意见方展扬的,不光是方展扬,那段时间她连自己的家人都是不见的。
“见不到你的人,打电话也不接,我理解你当时的心情,然而这份未宣之于口的喜欢就这样跟着我一起到了澳洲。
那时候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想要陪在你身边陪你走过那段难捱的日子,可是,当我知道我们全家要移民去澳洲后,我忽然就不想告白了。”
苦笑一声,方展扬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他的声音低了很多,弱弱的,“告白了又能如何呢,那时候的我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
方展扬身上那股冷冰冰的气质慢慢褪去,他仿佛又成为了一个颓丧的得不到喜欢的人回应的少年。
“我喜欢你,喜欢了整个青春,哪怕如今已经成年,哪怕我们曾经天各一方,这喜欢也没有因为这些而变淡。”
方展扬望着盛知意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掷地有声,“我之所以重回港岛,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你盛知意。”
“方展扬……”
“想要再次见到你,年少时没能表明的心意,现在再也藏不住了,盛知意,我想跟你在一起。”
“……”嘴巴微微张开,盛知意却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
方展扬静静地等待盛知意的回应,然而,这样的告白实在是太震撼,盛知意还没能从方展扬长达八年的暗恋中回过神来,她像个关掉了电源的玩偶,只是木然的看着对方。
暗恋的甜蜜与痛苦她很了解,现在的每一天她都在体会这样的感情,她只是喜欢了萧长嬴几个月就已经如此,她不敢想象八年的时光方展扬是怎样度过的。
八年,只靠着年少的情谊就支撑着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八年,这对盛知意来说足够震撼,却也足够不可思议。
“知意,听了我的告白,你的回答是什么?”
盛知意有点不忍心看方展扬的眼睛,放在石桌上的手因为紧张慢慢蜷缩起来,一种久违的紧绷感又开始找上了她。
因为怕被拒绝或是知道对方的心里没有自己,这让告白的话很难说出口,因为不想失去为数不多的相交了多年的朋友,拒绝的话同样也很难说出口。
可是,难以说出口也必须得说不是吗?
盛知意从来不是一个在感情上口是心非的人,她无法因为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就说出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制住了,盛知意希望自己接下来的拒绝能够不那么伤人。
“很抱歉,方展扬,你知道的吧,我有喜欢的人。”
这件事方展扬当然知道,在前几天去海边的路上盛知意曾跟她提了一句,可是那又如何呢?
“咱们这样的人,家里人不看好不赞同的感情是没有结局的。”
这一点,盛知意也明白,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无法忤逆自己的心意放下对萧长嬴的喜欢去跟另一个完全没有爱情的人在一起。
“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轻易就改变的吗?”
就目前话赶话来说,方展扬很想说是,可他不能,如果可以轻易改变,他怎么会默默地喜欢了盛知意八年呢?
舌尖舔舐着后槽牙,方展扬不得不做出很不甘心的回答,“当然不是。”
“那你愿意跟一个心思完全不在你身上的人在一起吗?”
“……”这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人变成了方展扬。
不想,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要发生这种事情。
可是,如果对方是自己很喜欢非常喜欢的人的话,他就又不确定答案到底是什么。
跟喜欢的人的心不在自己这里相比,连对方的人都得不到岂不是更令人难以接受?
心和人如果无法同时得到的话,至少也应该得到其中一样不是吗?
“知意,我全心全意去对待你,说不定时候久了,你也……”
盛知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她不想让对方太难堪,“你这样好的人,应该要跟一个心思全部放在你身上的女人在一起,相信我,这样的人一定会出现的,你耐心的等一等啊。”
纵使内心很强大,这一刻,方展扬却仍旧替自己觉得悲哀。
他等的已经足够久了,等来的是什么呢,是他喜欢的女人喜欢上了别的人。
方展扬搓搓自己的脸,驱赶狼狈和不堪,他不禁在心里想,如果自己没有去澳洲而是一直在港岛的话,他和盛知意又会是如何发展的呢?
这个问题,他也确实问了出来。
他再三强调,“知意,你好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方展扬让她认真去想,盛知意便真的好好想了这个问题。
假设的事情谁都不知道究竟会怎样,但是,如果这几年间方展扬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话,依照自己彼时想要找个救命稻草的心情,她很可能会喜欢上方展扬。
“或许吧,如果是假设的话,什么都有可能不是吗?”
之所以从未想过两人之间还有爱情这种可能,不就是因为对方八年来没有半点音讯吗?
毕竟,对盛知意来说,方展扬虽跟萧长嬴不同,却也跟其他人不一样啊。
盛知意的回答是方展扬想要的,可真的听到了这样的回答,怎料心里却更加难受呢?
后悔和遗憾这种情绪一秒钟出现却足以致命。
这一刻,方展扬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了宿命两个字。
他到目前为止的人生是一种无奈的宿命,他跟盛知意之间何尝不是呢?
第202章 心意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的这份喜欢,方展扬,对不起。”
许是方展扬身上那种悲哀和难过的气场太过强烈,盛知意除了向他道歉之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方展扬久久的望着低头道歉的盛知意,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大手落到了盛知意的肩膀上,方展扬轻轻地拍了拍盛知意,他看不得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如此卑微的同自己道歉。
“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又做错了什么呢?”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也在喜欢着不喜欢自己的人,那种爱而不得的感觉实在是很糟糕,才让盛知意对方展扬的感觉感同身受。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许道歉,因为我没打算放弃啊,如果没有你心里的那个家伙的话,你可能会喜欢我不是吗?”
这只是假设啊,在心里明确已经有一个喜欢的人后,盛知意根本无法肯定的说一定会怎样。
“既然如此,我还有努力的空间,咱们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说不定我努力加油之后,你心里的天平会渐渐倾斜到我这边呢?”
“方展扬你……”
方展扬冲盛知意笑笑,“毕竟我是这么好的人,你是这样说的,不是吗?”
盛知意哭笑不得,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能有心情开玩笑。
重重的叹口气,方展扬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他转身望向叶家的方向,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叶家大宅如巨物一样的矗立在院墙的另一侧。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狠厉,方展扬既是对盛知意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他说:“你,我会一直追求,曾经的方家我也会拿回来。”
盛知意跟着站起来,她看着方展扬的侧脸,方展扬望向叶家的眼神无比坚毅,明明八字还没有一撇,盛知意却莫名的相信他真的能做到。
当然,是指重新拿回叶家别墅这回事。
方展扬没有再过多的留恋那已经住进别人的大宅,将曾经属于自己的宅邸拿回来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有足够的毅力,也有足够的耐心。
舒展一下肌肉紧绷的肩膀,方展扬转头对盛知意笑,“好了,咱们也在这里坐的足够久了,夜里山间的风很凉,再继续吹下去,你可能会着凉。”
“你要走了吗?”
方展扬点点头,“嗯,是时候离开了,办公室还有一些文件没看完,我还得去加个班才行。”
创业期的人就是这么辛苦,想要成功就需要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下苦功。
方展扬跟盛知意摆摆手说再见,盛知意送他来到外面暂时的车位上取车。
两人站在车旁边告别的时候,一辆兰博基尼冲破夜色从两人身边驶了过去。
车子的轰鸣声打破夜里的寂静吸引了两人的目光,方展扬眼睁睁的看着那辆银色的兰博基尼开进了叶家的雕花大门。
“这位……”
这辆兰博基尼盛知意并不陌生,她回到港岛几个月间已经见过了不下十几次。
“是叶山的车子,”这样说完,意识到方展扬不知道叶山是谁,盛知意又补充道:“就是叶伯伯的小儿子。”
方展扬的面色平静,眼眸却如夜里的海水那般深沉。
“方展扬……”盛知意又叫了他一声,方展扬方才回过神来。
他冲盛知意笑的温和,对她摆摆手,“时候不早了,知意你进去吧,我也要走了。”
方展扬执意要看着盛知意回去再走,盛知意拗不过他,只得先一步回家去。
从大门到主屋用时只有几分钟,等盛知意回到客厅后,衣服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方展扬发来的短消息。
短消息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晚安,好梦。】
盛知意正想吐槽他幼稚的时候,才猛地惊觉口袋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狐疑的将手伸进去查看,等到手拿出来的时候跟着出现的还有一条锁骨链,正是下午方展扬说要送给她赔罪的礼物。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放到她的衣服口袋里的?
仔细想了想,盛知意好像记起是什么时候了,大概就是方展扬在凉亭中靠着她的时候趁机塞到她口袋里的,而这则看似寻常的短消息,应该就是提醒她的一个讯号。
盛知意拿着项链上楼去,直到回到自己房间,她才给方展扬打过去。
车子正平稳的开在下山的路上,看到盛知意打过来的电话,方展扬的嘴角一时间没能压下去。
“发现了?”他语调轻快的问。
盛知意颇为无奈,“不是都说过不要了吗,怎么还偷偷塞到口袋里呢?”
方展扬心情不错,“你不是说可以送给我喜欢的女性吗,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放到你那里不是应该的吗,这就是它的归宿啊。”
“……”方展扬说的头头是道,盛知意都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语。
在她沉默的时刻,她听到方展扬继续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我现在没办法把我拥有的那些钱光明正大的给你,那么,在我看来,心意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所以,你能够感受到我的爱吗?”
爱不爱的,怎么说的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直白自然?
盛知意本来就是个纸老虎,过少的情感经历让她活的像个十几二十年前的人,表白或是被表白,喜欢亦或是爱,都会让她觉得羞赧。
“你你你,不要老说这些。”
盛知意的反应着实让方展扬觉得可爱,他肆无忌惮的在电话里笑,并且变本加厉。
“知意,我知道你喜欢那些小东西,以后我每一次见到这种你可能会喜欢的小首饰,都会买来送给你,好不好?”
“喂,方展扬,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方展扬好脾气的哄她,“当然有听啊,可是,给喜欢的女生送些小礼物,这是我的权利,不是吗?”
“你不能……”
方展扬先一步打断她,“权利不应该被剥夺,所以,你的话在这件事上不好用,我不会听的。”
看吧,他总是有这样的歪理。
第203章 世上不缺胆小鬼
要论口才,盛知意赶不上社交达人方展扬,在知晓不管自己怎么说都不会改变对方的心意后,盛知意索性挂断了电话。
趴在露台的扶手上,盛知意看着眼前摆来摆去的星星锁骨链。
收到礼物应该是开心的事情,然而,盛知意却并不会觉得有多开心。
只是朋友间赠送的礼物尚且觉得高兴,如果这礼物上附加了其他的情感后,她只会觉得沉重。
走回梳妆台,随手将锁骨链放入首饰盒中,看着自己这些闪闪发光的首饰,盛知意努努嘴巴,小声嘟哝。
“想要他送的,哪怕只是一个不值钱的不锈钢链子也好……”
什么都不缺,各种珠宝随便戴的她居然还会渴望萧长嬴送的东西,盛知意一边嘲笑自己神经病,一边暗戳戳的在期待着。
但她知道,自己的期待一定会落空,萧长嬴,他没有送自己一条链子的理由。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星空灯打在天花板上留下的漂亮光影,盛知意回想自己这一天的经历。
前后明明只有短短的十个小时,在这十个小时里,她却经历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她先是去了安娜的花店,收到了潆河村孩子们给她写来的信,也同意了安娜杂志社想要靠着这件事博热度拉拢议员的提议。
然后,她还去了萧长嬴的家里,参观了单身男士的家,跟他一起看了纯爱电影,一起去吃了他平日里会吃的食物,去了他喜欢的公园,还听他讲了很多过去的她不曾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
她更多的了解了自己喜欢的人,了解少时的他,了解他跟父母亲一起度过的日子,听他如何在孤独中寻找乐趣,在生活贫苦和灵魂富足中寻找平衡,哪怕是细小的琐事也听的津津有味。
还有,在她因为对喜欢的人更加了解一些而感到开心的时候,同一天里,她也收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告白。
一个她从未想过对自己能产生其他感情的人,借着月色跟她吐露心声,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默默地喜欢了她八年的时光。
所有的这些都发生在这十个小时之内,太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让盛知意觉得空间不够,无法存放下如此多的记忆。
她叹口气,翻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盛知意问自己,“以后,能跟萧长嬴有发展吗,又要怎样跟方展扬相处呢?”
明确的收到对方的告白之后,他们还能跟以前那样状态舒适的在一起吗?
盛知意觉得乱极了,这种时候,她颇有种六神无主的错觉,急需要有个人能够听听她的心里话,顺便以过来人的经验教教她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状况。
这样的人不会是家里的长辈,只能是同辈人,而同辈人中感情稍微丰富一点的,那就只剩下那一个了。
漫长的等待后,拨过去的电话终于被接听,盛知意忙不迭地问那边的人——“霜华,你近期会回国吗?”
在波尔多的某处酒庄里,成衣设计师元霜华此刻正端着一杯红酒窝在对着电脑发邮件的男人怀里。
她将红酒杯递到男人嘴边,男人双眼盯紧电脑屏幕,因无暇去喝而抬手拂开。
但是,元霜华并没有因此罢休,执意将酒杯递到对方唇边,直到看着他无可奈何的喝下一口后,方才弯起嘴角。
她问盛知意,“怎么,半年不见想我了吗?”
盛知意郁闷的哼了一声,在电话向她求救,“霜华,我需要你。”
视线紧紧地盯在男人脸上,一抹狡黠的光从她的眼中闪过。
唇边的笑容陡然变坏,她轻咳一声,问电话那端的人,“知意,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又跟谁在一起吗?”
此言一出,盛知意还未回答,面前的男人反而先一步紧张起来。
年轻英俊的男人将目光从电脑屏幕转移到元霜华此刻未施粉黛的脸上,他皱起眉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看上去好像很严肃很吓人,其实,元霜华才不吃他这一套。
免提打开,盛知意的声音从听筒中传过来——“在哪儿,在工作室里跟那些日耳曼的男模在一起吗?”
盛知意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一次谈三个男朋友很容易翻车哦,霜华,我劝你安分一些啊,对待感情不应该是忠诚的吗,你可以结束一段感情后再开启另一段的……”
听到这话,身边男人明显不淡定了,他的眉头皱的更厉害,写到一半的邮件被他搁置起来,整个人猛地凑过来。
对方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质问元霜华,“你背着我一次谈三个男朋友,嗯?”
这一声“嗯”实在是充满了危险的性感,元霜华没忍住,在人的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下,男人那冰封一样的眉眼,瞬间如遇春风一般的舒展开来。
元霜华什么都没说,既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只因为这一个吻让男人忘了接下去要质问的都是什么,也消弭了他听到盛知意的话翻腾而起的醋意。
元霜华很满意男人的表现,她笑眯眯的摸摸他的脸,根本不理会盛知意的说教。
她肆无忌惮的笑,笑了半天,才抓着重点回应般的嗯了一声。
她笑道:“恭喜你,答对了,我确实跟日耳曼的八块腹肌男模在一起。既然你答对了,那我就奖励你一下好了,后天早上,啊也别太早,去索菲亚酒店找我,有什么事,在那里跟我说。”
电话被利落的挂断,手机一扔,元霜华立刻扑到了男人身上。
原本要继续发邮件的男人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无奈的看着这个调皮的女孩,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有轻声的劝告她,“这种危险的事情以后不要做。”
元霜华不为所动,她挑眉,“怕被她听出来我跟谁在一起吗?”
年轻的男人紧抿着双唇,眸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刚才在床上的时候没想到害怕,现在穿上衣服后突然就开始知道害怕了?
元霜华一仰头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脸上挂着不屑的冷笑,她对男人下了定义。
“这么多年,你仍旧是一个胆小鬼。”
第204章 千里赴会
跟元霜华说好的日子很快就来了,盛知意没有提前问元霜华是否已经回国,她知道只要元霜华答应了她,那就一定会在规定的时间内回来的,她一向如此。
吃过早饭,盛知意几乎没有停歇的催促着萧长嬴送自己去索菲亚酒店。
到了酒店,跟前台确认了元霜华的房间,如她所料,元霜华已经于昨天晚上八点钟办理了房间的入住。
自己是要去元霜华的房间的,盛知意问出房间号后走出去几步才忽然想起自己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酒店人来人往的大堂中,盛知意不好意思的冲萧长嬴笑了笑。
她指指一边休息区的沙发,对萧长嬴说:“萧先生先在那里等我一下吧,我朋友是女性,你跟上去不太方便。”
盛知意这样说,萧长立刻就不走了,他有点尴尬的抿紧了双唇,为自己的考虑不周感到抱歉。
萧长嬴默默地点了点头,但他又不太放心,遂说道:“我送你上去,等你进了房间之后我再下来,这样如何?”
这是在把她当成小孩子在保护吗?
盛知意为萧长嬴的细心而高兴,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在这里很安全的,我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
盛知意不用他跟着,萧长嬴在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定这里很安全后就没有再坚持。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给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上去。”
盛知意笑了,唇角翘起来,脸颊的两侧有着点点凹陷,酒窝就那么浮现了出来,她点点头,像是为了让萧长嬴放心,她对着他说了一个房间号码。
“我就去这里见朋友,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盛知意这样说,萧长嬴却也没有真的完全不担心,薄薄的嘴唇抿了抿,萧长嬴率先走到了前面,他一直走到电梯入口,摁了向上的键后才回过头来看着仍旧站在原地的盛知意。
明明根本就不需要他做到这一步,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盛知意没忍住笑,快走几步进到了电梯里,她眉眼含笑的跟萧长嬴挥挥手,让他有什么需要可以尽情的点,她会付账。
电梯门合上了,看着擦拭的光可照人的电梯门,萧长嬴独自一人抿着唇笑了。
他并不贪心,也没有不实际的幻想,就只是这样就好,看着她,保护她,能跟她说话,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然而……
萧长嬴叹口气,转身离开电梯入口的时候,与两个正在谈话的年轻男人擦肩而过,对方没有注意到他,他也没有注意到对方。
一直到他去休息区的沙发上坐定之后,才恍然间发现刚才迎面碰到的人似乎有点眼熟,等他再看向电梯那边的时候,对方已经步入电梯轿厢内。
两扇电梯门也在这时候缓缓合上,一道一闪而过的亮光也随着电梯门的闭合消失在了萧长嬴的视野之内。
是谁?
很可惜,他没看清对方的脸,只是那身影隐约觉得熟悉,应该是他见过几次的人。
萧长嬴时常会为自己这种执拗的个性感到困扰,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在港岛生活了十多年,有个熟悉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是吗?
三十二楼的3206号房间里,刚起床洗漱完毕的元霜华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没有叫客房服务,这个时间也不会是保洁打扫房间,那么,应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盛知意在门外等了一小会儿,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穿着睡衣的元霜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她露出一张笑脸。
修长的手指调皮的动了动,她向盛知意打招呼,“嗨,亲爱的,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盛知意推开她搭在房门上的胳膊走进去,目光扫到休息区的茶几上,一个印着葡萄标志的礼盒映入了眼帘。
盛知意没在意这东西,找个喜欢的位置坐下,方才回应元霜华的话。
“还行,你呢?”
元霜华耸耸肩走过来随意的歪在沙发上,窗帘已经打开了,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太阳毒辣,万里无云。
阳光照进来,被冷气中和之后,只剩下柔和与明亮,半点炎热都感觉不到,莫名让人心情跟着变好。
元霜华眯着眼睛感受着这阳光,良久,呵呵的笑出来。
“也还行!”
岂止是还行,看她满面春光的样子,盛知意就知道她最近爱情和事业至少有一样是很得意的,不然,她绝对不会呈现出如此的状态。
盛知意没有追根究底的习惯,她也不想去问元霜华的私事,他们两个虽说是好朋友却又非常的有分寸感,除非一方主动说,否则,另一方绝对不会去问。
索菲亚酒店是港岛乃至全国都能排得上名号的酒店,私密性好,设施齐全,客房服务也是可圈可点的,但是——
“都说了让你去家里住,干嘛还非要住酒店,伯父和伯母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家都很喜欢你不是吗?”
听盛知意这样说,元霜华莞尔一笑,如果说以前大家都喜欢她是真的,那么现在,在是否喜欢她这件事上却要存疑了。
想着盛知意什么都不知道,元霜华也不便跟她多说什么,她的朋友遍布世界各地,盛知意却是最重要的一个,不确定事情的真相被揭露后对方还能够毫无芥蒂的跟她做朋友,所以,在那之前,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她不想太快的失去这个朋友。
“晚上才下飞机,去半山不太方便,住这里也是一样的。”
“又没人嫌麻烦,你就是太见外了。”
当然要见外,她是姓元的,又不是姓盛的,本来就是外人啊。
元霜华不想再说这个,将话题岔开,单刀直入,“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需要我?我可是因为你的这句需要才回来的哦。”
说到这个,盛知意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她小声问:“你最近忙不忙,如果因为我的事情耽误你的工作,我会觉得过意不去。”
是真的过意不去,但是,醒悟的却有点晚了。
人,已经在她面前了。
第205章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
元霜华假装鄙视的白她一眼,“早干嘛去了,我人都回来了你才说。”
盛知意笑出来,连连点头,“也对也对,你就当为了我放个假休息一下吧。”
当时,她心血来潮想找个倾诉就拨打了元霜华的电话,可如今,对方真的就在自己面前了,情绪过去之后,盛知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元霜华跟盛知意不一样,她从小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又因为家庭条件不错,给了她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的保障,也给了她应对风险时的资本。
这样一个活的自在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也得到了很多的经验。
同样的年纪里,元霜华活的可比盛知意精彩多了,同样的,她得到和失去的也比盛知意多的多,好处是她从这些得到和失去中领悟了很多的道理,也有了足够多的经验累积。
一定意义上来说,她是盛知意未来道路上的一个路标,在迷茫的时候,想要找人倾诉,需要人给出建议的时候,很自然的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路标元霜华。
因为这个原因,盛知意在感情上受挫和迷茫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也会想在第一时间跟元霜华倾诉。
现在,元霜华只是看一眼盛知意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来的苦恼与纠结,就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原因。
歪在沙发上的人倏然坐了起来,元霜华如一只身手敏捷的猫咪,一下子扑到了盛知意的身边。
她顶着睡的乱蓬蓬的棕色卷发凑近盛知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女孩的眼睛看。
她勾起嘴角,笑容狡黠的下了定义,“知意,你坠入爱河了?”
盛知意不得不承认元霜华看人毒辣,一针见血的看出了她现在的状态,然而……
“唉~!”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盛知意盘腿靠在了沙发背上。
她嘟着嘴巴想着该如何跟元霜华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管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还是一直以来的朋友突然对自己告白,不管是哪一个都让她觉得苦恼。
“诶,猜错了吗?”元霜华觉得意外,一向看人很准的她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吗?
“也不是了,”盛知意苦笑一声,“我确实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只是很可惜,对方的心里并没有我就是了,在爱河里扑腾的只有我一个。”
“哈啊?”元霜华不可思议的上上下下的扫视着盛知意,盛知意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更不要说还有着高学历和豪门家世背景,这种条件的女孩子真的会有男人不喜欢吗?
“怎么,觉得很意外吗?”盛知意叹口气,说出比较残忍的事实,“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人不稀罕这些外在的东西,我的灵魂对他来说没有吸引力,他可能会觉得我很无趣,我的身上除了那些吸引普通人的点之外,没有一样是他喜欢的。所以,这样看来,他不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元霜华少有的被盛知意怼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后,她才磕磕巴巴道:“呃,话、话是这样说没错了,可我总觉得……”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有着从小一起玩的情谊,你才会觉得我有多好多好,其实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一个豪门寄生虫罢了。”
元霜华得承认,如果跳出她跟盛知意交情颇深这一条件来看,她确实无法说所有的男人都喜欢这个长相漂亮家世好的单纯女孩,因为喜欢来源于吸引,而吸引则是很不确定的东西。
审美是很个人的事情,吸引同样是很个人的事情,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就是这个道理。
比起对方不喜欢盛知意,元霜华更想知道盛知意喜欢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元霜华搞不懂,不禁感到好奇和纳闷。
“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男人能够让你去喜欢,小姑独处了二十四年的人怎么就突然开窍了?”
她有点不服气,当时在巴黎的时候,她想要介绍北欧模特给盛知意认识,对方都拒绝了呢,这才过去多久,她就有了喜欢的人?
如果是自己的话,这很正常,是盛知意就变得不太正常,快,实在是太快了。
然而,说到自己喜欢的人,盛知意的眼睛肉眼可见的有了不同寻常的亮光,这是心中的那份喜欢的具象投射。
这不禁让元霜华对这个男人的好奇心又增加不止一点点。
盛知意心里的萧长嬴是个稳重内敛又事事周到且非常善良的男人,不会因为对方的权势去阿谀奉承,也不会因为是底层的穷苦民众就心生鄙夷,他有着自己的一套处世哲学,并且按照这套处世哲学过日子,非常可靠。
在盛知意心里,萧长嬴像一座山,像一棵树,可以依靠,给足了安全感。
“就只是因为这样就喜欢人家?让我猜猜看,这位男士想必除了这些好美的品质之外,也有着一副好皮囊吧?”否则,这样的说辞,实在是说服不了元霜华。
这个世界上,拥有这种品质的人有很多,作为外貌协会终身荣誉会员,她不认为一个女孩子仅仅只是因为这些美好的特质就去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一个男人。
相对于美好的品质,拥有一副好皮囊要比那些吸引人的多,这就是为何只要长得帅,即便是渣男也有数不清的女孩子义无反顾的扑上去。
元霜华一直觉得男女之间的感情是需要一个契机的,不管对方有多好,都需要一个契机让这种感情得到转化,从佩服、好感转化成喜欢和爱。
“他确实有着非常优越的外表,对于长相和审美这一块,是非常主观的,我觉得好看未必其他人也会这样觉得,更何况,在某些人的眼中,我喜欢这个人的原因并不是这些。”
其实,盛知意一直很介意别人把她对萧长嬴的感情说成是救赎之后的安全感寻找,她喜欢萧长嬴是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慢慢喜欢上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曾数次救过自己。
只是,在此之前,唯一的知情人盛星尧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第206章 盛知意,她就是喜欢这一款的
盛知意根本无法说清楚自己究竟喜欢萧长嬴哪一点,是他沉稳内敛的性格,还是出众的外表,亦或是其他。
喜欢本来就是一种很缥缈的东西,而喜欢一个人往往只是一种感觉,感觉对了就喜欢,感觉没了就不喜欢,无法具体的说是因为什么。
她问元霜华,“你也跟小哥一样,觉得我这是在寻求安全感才会误将这种心情当成了喜欢和爱吗?”
元霜华单手捏着下巴在认真的思考,她给出的答案跟盛星尧完全相反。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感觉来了,感觉对了就喜欢,就去在一起,如果这感觉哪天消失了,责任或许会让两人一起走下去,即便是分开也无可厚非。”
她笑,“没人规定寻找一种安全感在爱情中有什么错,得到安全感总比每日担心什么要好得多,你觉得呢?”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你觉得我对他的喜欢并不是假象,是这样吗?”
元霜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盯紧盛知意的眼睛,十分认真地问。
她说:“知意,你老实告诉我,他靠近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不自在和想要避开吗?”
这个问题,在前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
盛知意摇头,“不会,我……我不介意他的靠近。”
元霜华继续问,“你想要跟他有身体接触吗?”
“诶?”一说到身体接触,盛知意脑海中就会展开一些不太好说出口的幻想。
“回答我。”
“我……”白皙的面庞因为这个问题迅速染红。
元霜华揶揄的笑出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本来还想问你会不会想要跟他拥抱,亲吻,甚至是做更亲密的事情,但是现在,看你的反应,我相信接下来的问题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
问题太过犀利,紧抿着双唇,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食指敲敲下巴,元霜华虚假的叹息,“我现在反而很想见见这位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男士,只是听你说我也发觉不了他到底有什么迷人的点,有些人的魅力是需要亲自去相处之后才能感觉到的。”
盛知意如同谷田中成熟的稻穗一样频频点头,“他很好,你只要跟他接触一下,一定会喜欢他的。”
“喜欢?”元霜华眯起了眼睛。
盛知意赶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了,就是……就是人与人交往中很有好感觉得合得来的那种喜欢。”
这一点元霜华当然知道,她只是故意逗一下这个单纯的孩子而已。
“其实呢,我觉得知意你一旦说到这个人,就连前后表达都很有问题,说话颠三倒四的没个重点,可见,在你心里他有着非常重的分量。”
元霜华看问题真的是很透彻,盛知意在她面前就如同一张白纸,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对了,我想问一下,他是做什么的,跟你们家有生意往来吗,还是说,跟你大学学习的专业有牵扯,从而让你们有了共同话题呢?”
在元霜华的想象中,萧长嬴应该是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至少也应该是在某个领域比较权威的大拿,她的认知中,因为被家人宠溺着保护的很好,从而显得没什么主见的盛知意需要这样的成功人士来稳住她。
可是,当盛知意将萧长嬴的身份告诉元霜华之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口吻,“保……镖?”
“嗯。”盛知意点头。
眉头渐渐蹙起来,元霜华似乎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但她却接受的无比困难。
她不是对保镖的职业抱有什么有色眼镜,她只是觉得跟自己之前想象的差距太大,以至于不好接受。
“霜华,你是不是也……”
“不不不,”元霜华抬手制止盛知意继续说下去,“我只是有点惊讶罢了,保镖,我是觉得保镖跟我谈恋爱还差不多,跟你的话会很颠覆我的想象。”
盛知意不满,“为什么跟你就可以,跟我却不行?”
元霜华笑眯眯的,“因为我从小到大就不是规规矩矩的女孩子啊,我跟流浪的画家恋爱过,跟街头表演的艺人恋爱过,甚至跟特种兵也春宵一度过,这样的我跟保镖恋爱的话是不是也很正常呢?”
“这算什么理由啊?”
“反观知意你,一直没有恋爱过,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居然还是离开了自己的舒适区,跟一个保镖,我相信叔叔阿姨若是知道的话,一定会不顾一切的阻拦吧?”
上流社会的家长一向对子女的另一半要求严苛,盛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哪怕表现得再随和,再平易近人,这都是表象,骨子里仍旧如此。
按照传统来看,盛家会给唯一的掌上明珠觅得门当户对的另一半,绝对不可能放任她跟一个保镖长相厮守。
三星长公主和保镖老公的故事几乎人人都听过,连那样的女强人都无法让保镖老公对自己服服帖帖,更何况其他人。
说实话,元霜华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对于盛知意的这段暗恋,她并不看好。
不过——
“保镖啊,那么身手一定很不错吧?”
说到这个,盛知意又兴奋起来,“身手很好,救过我很多次,这次回来在机场遇险,如果没有他挺身而出的话,我不敢确定自己能活下来。”
“哇,那确实是很厉害了,身手很好的人平时一定经常锻炼,想必身材也很棒。”
身材……
盛知意当然看过萧长嬴的身材,至少,除了那鹤立鸡群的一九零身高外,衬衣下面的腹肌她看过,结实又匀称的薄肌附着在骨架上,是一具绝对美好的年轻肉体。
盛知意虽没明确的附和,仅仅只是看她羞涩的眼神,元霜华就能猜到几分。
想想也是,长相好,个子高,身材好,身手也好,个性内敛稳重,做事可靠的同时待人也温和,还是个不阿谀奉承,不趋炎附势,对底层人民有着同情心且会切实的去帮助的好人,所有的buff叠满之后,可不就是盛知意会喜欢的类型吗?
想到这里,元霜华不得不承认,盛知意就是喜欢这一款的。
第207章 近水楼台与先来后到
元霜华依稀记得八年前,自己最后一次去盛家小住的时候,那时正值青春期,两个少女开始对异性产生好奇。
当时,浓浓的夜色中,两个少女趴在盛知意房间露台的扶手上,就自己喜欢的异性悄声讨论了一番。
盛知意就曾说过,她喜欢成熟稳重话不多却也不无聊的男生。
彼时年纪小,没经历过什么人,元霜华吐槽她,“成熟稳重话还少,光是听听就觉得无聊,我不喜欢这样的。”
盛知意不以为然,下巴抬起来仿佛一个高傲的公主,“一定有的,我就喜欢这样的,所以,一定有的。”
这不可谓不是青春期少女的妄想,盛知意坚信有,元霜华坚信没有。
盛知意还不忘笑嘻嘻的补充一句,“我看脸的,还要长得好看才行!”
那时候还没有发生绑架事件,或许是身边的青梅竹马太过幼稚聒噪的缘故,让她对异性的标准定格在了完全相反的个性上。
现在再看盛知意口中的萧长嬴,完全就符合她当时所说的条件。
“既然是你的保镖,那岂不是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都跟你在一起吗,都已经近水楼台了,拿下他岂不是很容易,你到底在苦恼什么,是担心家里人不同意吗?”
盛知意摇摇头,未等她开口,元霜华似乎又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确定道:“难道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此言一出就看到了盛知意瞬间垮下来的脸,元霜华顿时警觉起来。
一直嬉嬉笑笑的女人在这一刻变得严肃起来,她十分认真地说:“虽然我的私生活有点乱,但是,我的原则是不碰非单身人士,知意,不管你多喜欢他,我都不希望你去做第三者,破坏别人的感情。”
盛知意小声嘟哝,“他是单身,但是,他心里有喜欢的人。”
无奈的叹口气,盛知意又笑了出来,“他跟我的情况差不多,都属于单恋吧,而且,他喜欢的女生貌似并不喜欢他……”
盛知意想到了自己在海边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厕所里听到的声音,女人跟男人不同,很少有女性能把爱和性分开,除非是特殊工作者,否则,女人只会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做,而芝芝能跟那个外国男子做,心里应该是没有萧长嬴的。
“这样啊,吓我一跳。”元霜华松了一口气,“这样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男未婚女未嫁,也不存在第三者的问题,你大胆去告白就好了,想要什么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新时代的女性可以勇敢的去追求自己想过的生活,同样的,也可以掌握主动权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拍拍盛知意的肩膀,元霜华难得正经一些。
她说:“就算是被拒绝了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说出来让对方知道,好过错过后遗憾和后悔,这是我作为过来人的经验。”
盛知意听着元霜华的话抬起眼帘看着她,她问:“霜华,在爱情中,你真的从来没有遗憾和后悔吗?”
这话把元霜华问住了,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温润的眉眼,淡淡的笑容,明明站在人群里也仿佛遗世而独立。
想到对方被自己拉下神坛,身陷囹圄,元霜华不禁感到一阵愧疚。
然而,她又无法真的不去招惹他,她知道,如果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还是会不顾一切的到他的身边去,哪怕经受万劫不复也想要跟这个人在一起。
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堕落”的快感和禁忌的刺激,让她欲罢不能,只能沉沦。
跟那个人,在不在一起,都是错误,都会后悔,既然如此,她宁愿遵从本心。
只是,这样的话,她不可能说给盛知意听。
不可以。
元霜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努力的拉扯嘴角,露出一个看上去勉强的笑,“别说我了,这次回来是听你倾诉的不是吗,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啊,就是去告白,而不是一个人躲在这里自怨自艾,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苦恼的?”
在盛知意看来,自己的苦恼远不止这一件。
她抱紧抓入怀中的抱枕,有点惆怅地问元霜华,她说:“你还记得方展扬吗?”
“方展扬?”
元霜华眯起眼睛努力的从自己的脑海中搜寻跟这个名字相对应的身影,想了很久之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以前,经常跟他姐姐一起去家里玩的那个男孩子吗?”说起来,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现在也已经长成大人了。
她记得对方比盛知意还大一岁来着。
“嗯嗯嗯,”盛知意点头,“就是他。”
“他怎么啦吗?”元霜华很困惑,刚刚还在聊喜欢的人,为什么忽然又会转移到那个人身上?
盛知意沉默了一会儿后,颇为苦恼的垂下了头。
一旦打开记忆的闸门,在元霜华的脑海中,关于方展扬的事情便逐渐清晰起来。
原本,这是跟自己没关系的人,她不需要花费多余的力气去记住这个人,但是,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人在盛知意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
人生在世,很多的感情都很珍贵,盛知意朋友不多,经历了绑架事件产生了严重的情绪心理病后,她的朋友已经所剩无几,方展扬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位,两人既有友情又有一些亲情在,总之很复杂。
然而,现在令盛知意苦恼的是,这个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朋友,居然突然间跟她表白了。
这番表白直接让他们之间简单的关系变得复杂起来。
元霜华叹气,“确实有够复杂的,毕竟表白过了,想要再像以前那样当朋友也会变得很困难,可若是就这样逐渐远离又觉得很可惜,毕竟好不容易才再次重逢。”
“就是说啊,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他,家里人的撮合仅仅是背地里说说,我还可以装作没这回事,他亲口跟我表白,我还怎么装作没这回事呢?”
说起来,元霜华从以前就察觉出了方展扬对盛知意的感情,只是当时大家年纪小,而且,盛知意又完全没那方面的心思,这才让她没有说出来。
如今再看,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眼神的毒辣。
第208章 千金小姐也想自力更生
“依我看啊,既然家里人都很赞同你跟方展扬在一起,那你就听家里人的话跟他一起算了,这样能省去很多的麻烦,而且,你也不用再去跟那位保镖先生告白,既不用在被拒绝后觉得尴尬难为情,也不用经受无望的痛苦,一举两得,这多好?”
说的很轻巧,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本就带着冲动,岂能可以如此理智去权衡的?
盛知意狠狠地瞪了元霜华一眼,元霜华立刻举手投降。
“我开玩笑的,”元霜华笑眯眯地说:“谈恋爱当然是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啊,我知道你们这种豪门千金左右不了自己的婚姻,那么知意,在结婚之前就放肆的去追求自己所爱的人吧,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被家里安排着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过一辈子,那这一辈子也太悲惨了一些。”
元霜华收起笑容,说的一本正经,“每个人都有追求爱的权利,单身人士追求另一个单身人士,这是没有错的,等你步入围城却因为年轻时没能为爱奋不顾身,从而老房子着火,那就不对了。”
元霜华的话令盛知意醍醐灌顶,或许,事情本来就没有那么麻烦,是她自己的瞻前顾后,是她太过注重那些规矩和底线才让自己多了很多的烦恼。
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拒绝好友的告白,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追求自己的保镖,不是吗?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就算是做不成情侣也可以继续做朋友的嘛,你不要庸人自扰,我相信方展扬也不会因此就远离你,如果他真的远离你,那只能说明你们之间的友情早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值得缅怀,却也勉强不得。”
元霜华向来是个看得开的人,她的洒脱正好能够中和盛知意那如丝线一般纤细敏感又缠绕不断的重情。
元霜华坐直了身子,她拍拍盛知意的手背,语重心长的像一位长者那般劝她。
“人生在世有很多的不完美,这是不能勉强的,你长大了,长大后就是要学会接受无能为力。”
原本乱糟糟的心情因为元霜华的开解而慢慢的变得冷静下来,盛知意知道她说得对。
在她决定遵从自己的心意去喜欢萧长嬴而拒绝方展扬的那一刻,她就应该做好既得不到爱情也失去友情的准备。
这个世界有时候又是很公平的,在一些事情上,不会因为你有钱有权或是有美貌就对你格外关照,该得到什么又该失去什么,神明早在暗中做好了安排,而你要做的就是跟着自己的心意去走,并且不要后悔。
见盛知意的眉头终于舒展,元霜华也松了一口气。
一旦全身心的放松之后,早饭还没吃的人听到了来自胃的抗议。
“我为了你特意从法国飞回来,所以,今天的午餐你要请我吃。”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国人可不像外国人,做什么都喜欢搞AA制那一套。
在盛知意来之前元霜华早已经洗漱完毕,现在只需要换好衣服再简单的自己做个发型就可以出门去。
在她卷头发的时候,盛知意询问她想吃什么。
“去浮月居吃家常菜,还是去松本吃日本菜,上次去蓝屿吃的牛排也不错。”
元霜华拆掉卷发棒,对着镜子精心的梳理自己的头发,她说:“不需要那么麻烦,我赶时间,去楼下的餐厅吃就可以了,我下午还要去公司看一下,既然回来了,就顺便去开个会,免得爷爷总说我不务正业。”
盛知意忽然记起来,元家在港岛还有不少产业,这些产业控制在元老先生的名下,元家人丁单薄,只有元霜华这一个孙女,以后是需要她来继承家业的,确实得勤勉一些才行。
“那好,我不耽误你做霸道总裁,你好好干,等我哪天没钱花了还可以让你包养我。”
元霜华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扔下梳子转过身来,警告盛知意,“包养你可以,你的另一半我可不负责帮忙养。”
说到这个,盛知意忽然在想,难道自己真的要一辈子被家里养着吗?
以后呢,如果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难道自己还要靠对方养吗?
从被家里养到被男人养,她要一辈子做一只米虫吗?
“喂,想什么呢,你不会沦落到需要我养的地步,家族信托一个月几百万呢,节省一些,少买几个包包就够用了,更何况,盛家就算全家喝西北风也会让你吃饱穿暖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看着有自己事业却仍旧会操心家族生意的元霜华,盛知意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
在其他豪门子弟一边读书一边参与家族生意时,她正织就了一个茧,将自己深深的藏在里面。
在这样的茧中待久了,倦怠感慢慢的吞噬了她,等她幡然醒悟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做些什么的时候,又因为荒废的够久而忍不住打退堂鼓,失去社交,失去工作的能力,仿佛跟这个社会隔绝了一般,这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父母亲人自然是愿意无限期的供养她,盛知意在以前还能够心安理得,现在意识慢慢觉醒后,开始明白,不管家人给多少,自己都需要有安身立命的本钱才行。
只是,她能做什么呢?
不求回报的去做公益事业?
她无法通过这件事获得生存的费用。
慢慢插手家族生意?
那些她又确实没有兴趣。
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根据留学时的专业做艺术品鉴赏人?
只有学历没有实践的她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总不能真的依靠家族信托过一辈子吧?
也不是不行,只是现在的盛知意不想罢了,是她自己想要改变。
在这件事上,元霜华比她乐观的多,或许,是因为她的事业已经起步,不管有成就还是有烦恼,她一直都是有事做的。
一个身体和人格都十分健全且强大的人,无法真正的去理解跟她不一样的人。
第209章 支招
出门时,半年未见的两个女孩子手挽着手,元霜华见盛知意还在为以后要做什么而苦恼时,她调侃说:“没听过那句话吗,说富二代可以吃喝玩乐,好吃懒做,但最怕他们有事业心。
哪怕你一辈子这样下去也不会饿死,如果灵机一动想要创业,才是盛叔叔和沈阿姨他们该担心的了。”
盛知意想了一会儿,终于听出话里的揶揄。
她娇嗔的睨着身边笑嘻嘻的家伙,“你这是在说我没能力吗?”
元霜华也不惯着她,两个人来到电梯,按了去楼下餐厅的按键后,元霜华告诉盛知意,“你太善良,不适合做商人,做商人要有一颗冷漠且没良心的心,这点你做不到,如果真想自己赚钱,路子有很多,你可以试试别的。”
元霜华说的不无道理,盛知意确实认真的思考起自己适合做什么来。
元霜华继续说:“就比如我,学的画画,又因为从小到大名牌衣服买了一堆又一堆,在这些衣服的熏陶下渐渐也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才开了自己的成衣工作室,也有了自己的品牌,或许,你也从这方面入手比较好,毕竟实在是太熟悉了,上手简单些。”
说着,元霜华突然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个新闻,她忽然有了主意。
元霜华想到了不久前偶然看到的盛知意写的一篇报道。
“看你写的那篇文章,我才发现你的文笔很不错,其实,你也可以尝试写些跟时尚有关的文章,做个时尚评论家或是时尚博主都是一条出路,而且,你的门路很多,到时候以名媛的身份成为品牌挚友,或是进阶成为买手,又或是靠着给大牌新品做广告,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元霜华说的很轻松,“其实,时代早就变了,大家对豪门生活充满了窥探欲,特别是你们这种声名在外的老钱家族,但凡对富人有些了解的,谁没有听过港岛盛家,你作为盛家唯一的女孩子,不晓得有多少人对你的私生活感兴趣呢。”
“我不想靠着私生活博关注度……”
“可是现在就是这样啊,也不用太多,露一点点就够了,你不怎么关注国内的社交平台,所以不可能知道,很多人都靠着假富人,假名媛的身份获粉无数,而有了粉丝就离变现不远了。”
“假的也可以?”盛知意简直不敢相信。
元霜华耸耸肩,“也是一种表演吧,现在全球经济形势都不是很好,大家抛却了感情,注重钱,普通生活过久了自然会对豪门生活充满向往,不然你以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土味爱情故事,以及豪门千金看上在工地搬砖的我自嗨式爽文,为什么会火?”
元霜华说的这些,盛知意都不太懂,她对元霜华不由地更加佩服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当然了,元氏还有公司在国内,我经常看国内的新闻,看政治动向,看商业走向,顺便到社交媒体上看一遍,元氏旗下的几个品牌需要找名人做广告,下面人上报的人选,我需要过目一遍,所以,就去他们的社交账号上看了一下,看得多了,他们是怎么起来的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总有人会扒出来。”
小声给元霜华鼓掌,这一刻,盛知意看元霜华的眼中还多了一抹崇拜。
毕竟是亲闺蜜,元霜华为盛知意着想的心是不掺假的。
“你当然不缺这点钱,不过嘛,谁会嫌钱多呢,不考虑进入家族企业上班的话,可以参考一下我的建议,做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听上去好像不难,只是,需要过多的抛头露面吗?
盛知意跟盛家的花孔雀盛星尧不同,她不喜欢抛头露面。
电梯很快到了三楼,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去,八字还没一撇呢,元霜华已经开始预约起来。
“等你真的走这条路,成为了时尚博主之后,记得多帮我宣传一下我的品牌。”
盛知意顺着她的话开玩笑的问她有没有宣传费可以拿,元霜华翻个白眼,“想什么呢,我都同意等你没钱花的时候包养你了,你居然还想着跟我拿宣传费,你这丫头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元霜华同小时候那般伸手去捏盛知意的脸颊肉,盛知意躲着求饶,“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再不敢肖想你的钱了。”
“这还差不多~”
盛知意一边求饶一边挽着元霜华的胳膊往餐厅去,路过一处茶室的时候,险些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两个男人。
盛知意刚想开口道歉,一抬头却发现对方不是别人,其中一人正是方展扬,而另一位居然是陈知凡。
方展扬,他为什么跟陈知凡在一块?
看清碰到自己的人是盛知意后,方展扬的眼中立刻涌现出一抹惊喜。
“知意,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喜欢在家里待着的人出现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里,在这里见到盛知意,方展扬还是有点意外的。
元霜华在看到方展扬的那一刻,眼睛立刻就亮了,没想到才出门不久就遇到了这样一位极品帅哥,这是什么运气?
剑眉,丹凤眼,鹰钩鼻,薄嘴唇,个子高不说还是双开门,什么神仙美男子啊!
他叫出了盛知意的名字,可见是熟人。
元霜华瞥了身边的盛知意一眼,仿佛在说,你认识这种极品帅哥居然私藏着不介绍给我?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盛知意跟他打招呼——“方展扬,好巧啊。”
元霜华瞪大了眼睛去看面前的男人,这就是他们刚才聊到的……方展扬?
男人的视线完全在盛知意的脸上,半点都没分给她,直到他们两个寒暄完了,盛知意向他介绍她时,他才礼貌性的跟元霜华问了好,顺便点了点头。
“你们要去吃午餐吗?”方展扬问。
盛知意点点头,“霜华早饭没吃,我正要跟她一起去吃。”
“这样啊,”方展扬笑了一下,随即做出决定,“那由我来请吧,正好我还没吃午餐,两位女士可否赏脸?”
第210章 冤家路窄
“这不好吧,你不是很忙吗,你去忙自己的事情,霜华是我朋友,我来请就好了。”
方展扬才不理会盛知意的理由,他望向盛知意的眼神中有着淡淡的不满,这不满来自于盛知意与他太过客气,太过生分。
在方展扬的认知里,他们两个不应如此才是。
“咱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我这样客气,今天我请客,知意你不要跟我争。”
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朋友关系,可方展扬此刻的霸道显然不是把自己放在朋友的立场上来说的。
盛知意知道方展扬强势的个性,她求救似的看看元霜华,希望元霜华能出面说几句话给自己解围。
然而,她显然是小看了元霜华的花痴程度,元霜华假装没有明白她眼神中的意思,反而坏心眼的说:“我无所谓,只要有饭吃就够了,谁请都行。”
盛知意:“……”
还真是不挑剔啊。
方展扬被元霜华的话逗笑了,“知意,既然你朋友都这样说了,你就不要再替我考虑了,毕竟回公司也是要吃饭的啊,我宁愿跟两位女士一起共进午餐。”
他都这样说了,盛知意还能说什么呢?
他就是知道盛知意不好意思太过强硬的去拒绝才会肆无忌惮吧?
一旁一直没说话像是透明人一样的陈知凡见方展扬不打算离开,他只好识趣儿的跟众人道别,先走一步。
有时候,陈知凡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自知这个饭局不是他这样的外人能融入的,索性先开口要走,免得大家都尴尬。
盛知意没有忘记陈知凡,但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有点不太愉快,此次见面,盛知意也没有跟他多说什么,只是简单打了招呼作罢。
现在,陈知凡走了,盛知意开始好奇他为什么会跟方展扬在一起。
望着合上的电梯门,盛知意没忍住问方展扬,“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对于盛知意的问题,方展扬倒也没有刻意隐瞒。
他一边陪着两人往餐厅方向去,一边说:“公司需要律师来处理一些法律事务,朋友推荐了他们律所,陈先生是律所分配的律师,这次陪我来处理一点事情,没想到刚处理完就遇到了你们。”
说完,方展扬才回过味来,他有点疑惑地问盛知意,“怎么,你跟他认识吗?”
盛知意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对陈知凡一些个人情绪说出来,想了一会儿后,她决定还是不说了,当时的事情她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内心狭隘。
看似漫不经心的,盛知意淡淡道:“曾跟他一起跟随圣玛丽教会去偏远乡村献过爱心。”
听盛知意这样说,方展扬弯起嘴角地笑了出来,实则语气中并没有多少真心,“那他还是个很有爱心的好人呢。”
方展扬带着盛知意和元霜华去吃自助餐厅隔壁的泰国菜,在进去之前,盛知意还不忘发消息给萧长嬴,让他去吃午餐。
萧长嬴收到盛知意发来的消息,看她说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所花的费用她全部报销,句末还不忘附赠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没有人注意的时刻,萧长嬴毫不掩饰的笑出来。
就在他将手机收进衣服口袋里,从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来准备找地方吃午餐时,一抬头,远处的电梯门打开,戴着金边眼镜的陈知凡人模狗样的拎着公文包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一刻,萧长嬴终于知道自己两个钟头之前所看到的那抹熟悉的身影究竟是谁了。
在这里遇见陈知凡还真是冤家路窄。
萧长嬴毕竟在x酒吧的后巷里痛扁过陈知凡,在他看来,从那之后,两个人的恩怨也已经了了,如今再次相遇,萧长嬴准备把他当做空气不予理会。
然而,他这样想,陈知凡跟他的想法却并不一样。
陈知凡也看到了萧长嬴,他原本已经打算往大堂外面走的,偶然间看到了站在休息区的萧长嬴后,他面上一惊,脚下的步伐略微一顿后,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而朝着萧长嬴走了过去。
萧长嬴本想当他是空气,不再跟他有任何的交集,现在看来,陈知凡很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不过,他也不怕陈知凡就是了,当时敢打得他满地找牙,就没有想过害怕的事情,即便到了现在,萧长嬴仍旧是这样想的。
萧长嬴站在原地,淡淡的望着微笑着走过来的男人,并未先开口说什么。
他不知道陈知凡过来找他究竟想做什么,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自己一顿报当晚单方面挨揍的仇呢,还是想做别的什么?
盯着萧长嬴微微蹙眉的那张脸,陈知凡缓步走过去,嘴角嘲弄似的勾了起来。
他说:“在上面遇到盛小姐,我还在想,盛家怎么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出来,现在,在这里看到你我就懂了,原来养的狗就在楼下等着。”
他不怕死的上前,眼神轻蔑,“怎么,她不允许你上去吗?”
陈知凡出言不逊,很明显是在挑衅他。
萧长嬴不屑于跟陈知凡这样的人多说废话,他白了陈知凡一眼打算径直离开,谁料陈知凡忽然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么着急走吗,不管怎么说,都一起共事了一周,也算是熟人了,今天在这里有幸遇见,不聊几句就走,有些说不过去吧?”
萧长嬴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看来,这家伙今天是铁了心要找他的麻烦。
只是,他想做什么呢?
萧长嬴可不认为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陈知凡的身手突飞猛进到可以碾压自己,以此来报仇找回面子的程度。
其实,聪明如陈知凡,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既然知道在萧长嬴的身上讨不到便宜就应该装作没看见赶紧离去,可他,却上头了。
当他看到萧长嬴西装革履的站在那儿后,他就是无法将当日的屈辱压下去,然后头脑一热的直奔对方而来。
第211章 直面自己
无法通过武力压制去暴打对方一顿,最起码嘴上便宜也要讨一讨才行,男人就是如此,面子看得比天都大,为了面子时常会做出令人后怕的事情。
陈知凡也知道这里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也知道萧长嬴不是会老老实实在这里听他说话的人,他打不过这个男人,想要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和憋屈就只能靠言语上的奚落。
他想说什么做什么,必须要快才行,就算是利用言语的利器去伤人也不能弯弯绕绕,否则,将会错失良机。
所以,陈知凡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每一个字都直击萧长嬴的内心。
他知道萧长嬴的七寸在哪里。
“萧长嬴,又过了这么久,你跟盛小姐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陈知凡鄙夷的睨着萧长嬴,故意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有牵到她的手吗?”
问完这句话,陈知凡又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姿态,“啊,这话问的不对,你们当初在山里孤男寡女待了一夜,谁知道……唔!”
一句话没能说完,陈知凡的衬衫衣领就出其不意的被萧长嬴一把薅住了。
原本不想在这里理会这个家伙,谁能想到他不知好歹非要挑衅。
“陈知凡,我劝你说话过过脑子!”
衬衫领口被抓住的那一瞬间陈知凡是害怕的,但是一听到萧长嬴压低了声音跟自己说话,他顿时就又不怕了。
轻蔑的看着近在眼前的萧长嬴,看着萧长嬴暴怒却又极力压抑的那张脸,当日在酒吧后巷中被对方狠狠揍了一顿的仇不断翻涌,达到顶峰。
“我说的不对吗?”食指戳向萧长嬴的胸口,陈知凡冷冷道:“大家都是男人,你心里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陈知凡,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龌龊。”
“龌龊?”陈知凡仿佛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他笑出来,提醒萧长嬴,“我可什么都没说呢,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想的很龌龊,还是说,你自己想了什么龌龊的事情吗?”
“你——!”
萧长嬴说不出话来了,除了不断拧紧的眉头和瞳仁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昭示着他此刻的情绪起伏有多大,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之所以没话说,不过是被人说中了心事,不是吗?
萧长嬴,他二十五岁,正是体力旺盛,欲望也旺盛的年纪。
他是一个正常男人,哪怕白天再克制,到了无人的黑夜里,在漆黑一片的绝对属于自己的空间里,他偶尔也会心思旖旎。
一身力气没有地方发泄和消耗,天使一样美好的人整日在眼前晃来晃去,他能骗全世界的人说自己是无欲无求的,唯独骗不了自己。
他不是圣人,他没有清心寡欲到认为色即是空,他有自己的欲望也有自己幻想对象。
如果去幻想天使一般美好的人,这怎么不是一种玷污和龌龊?
“怎么不说话了,是没话可说了吗?”
陈知凡喜欢看萧长嬴气急败坏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这让他觉得很痛快。
萧长嬴这个人一向稳重,说别的事情,他没把握将人激怒,但是,他发现一旦话题的主角是盛知意的话,萧长嬴很容易方寸大乱。
“有本事再在这里将我揍一顿啊,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你最好当着这些摄像头再揍我一次,这样,我就不愁找不到证据告你。”
萧长嬴确实很想再将陈知凡揍一顿,不过,也确实如陈知凡所说的那样,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在密布着监控摄像头的地方揍人,他还没有蠢到如此地步。
眼看着萧长嬴的眸色中有着动摇,陈知凡攥住萧长嬴的手腕,狠狠地将其拿开推到了一边。
“用不着如此维护她,你跟我又有什么不同呢,反正最后都不会跟她有结果,不是吗?”
陈知凡自认为自己说的一针见血,不料萧长嬴却说:“我没想过跟她有结果,你不要乱说。”
萧长嬴说这话时的神情很古怪,既古怪又复杂,他那双被怒火填满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波澜不惊中却又有着一抹强烈的痛苦。
他是很认真的在说这句话,听到陈知凡的耳中却带着些轻微的颤抖。
你不能说他不是这样想的,却也不能说他完全是这样想的。
在陈知凡看来,这眼神中饱含了太多的情绪,痛苦,绝望,不甘,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在里面。
“萧长嬴,我最看不上你的就是这一点,有贼心没贼胆,我至少敢承认自己曾经觊觎盛知意,你呢,你敢吗,你连承认都不敢,呵呵。”
陈知凡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萧长嬴的忍耐性,可他说的何尝不是真的呢?
萧长嬴有了几秒钟的愣神,他很好奇,难道自己的伪装真的这么差劲吗?
差劲到陈知凡能看出来,芝芝能看出来,那么,既然如此,盛知意能看出来吗?
她那么聪明,是不是也早就看出来了?
如果她看出来了还能像对待好朋友那样的对待自己,这怎么不是一种善良呢?
她真的就是降落在人间的天使吧。
八年前是,八年后仍旧是,善良美好到像她的乳名那般,是天使。
一想到自己那么努力的装的清心寡欲,用温和与淡淡的疏离来伪装自己,用虚假出来的心上人去做切割,用假装深情去斩断一切可能出现错误的苗头,想到为此绞尽脑汁努力的自己,就觉得很可笑,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自我表演。
垂在身侧的拳头被他握得咯咯作响,却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挥到陈知凡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
不想留下证据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原因,直到这一刻,萧长嬴心里想的还是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浮气躁连累到盛知意的名声。
如果盛家小姐的保镖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跟一个律师打起来,依照人们对八卦的狂热,不出半个时辰,不光他的信息能被人扒出来,就连盛知意都无法幸免。
他不能逞一时之快让盛知意陷入舆论的漩涡,他永远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第212章 恐吓
见萧长嬴紧皱眉头却没有真的被激怒到大打出手,陈知凡还是有些佩服他的定力的。
他大概也明白萧长嬴为什么能忍得住,为此,他不免觉得很好笑。
手故意搭上萧长嬴的肩膀,陈知凡推推鼻梁上新换的眼镜,小声问萧长嬴,“不会真的喜欢盛小姐吧,嗯?”
萧长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他甚至都不想跟这个男人再多说一个字,对这个善于用伪装活着的男人,他厌恶至极。
“我至少是觊觎盛小姐的身体和盛家的钱,你呢,你看上她什么,那张比女明星还要好看的脸吗?”
陈知凡呵呵的笑,“这个世界上长得漂亮的多如牛毛,你走南闯北会被一张脸拿下?”
陈知凡摇头,他是真的想不通,在他看来——“盛小姐确实长得漂亮,却也确实无聊,人不懂风情,开不起玩笑,得亏背后是盛家,这若是放在普通人家,可能会因为美貌招来不幸,成为一些公子哥的玩物,想要让谁真的抛开美貌去爱上她,不觉得很不可能吗?”
陈知凡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是发自内心的这样认为的。
“男人不喜欢无趣的女人,在我看来,盛小姐实在是太无聊了,太正经的女人并不讨男人的喜欢,你说是不……”
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嘴边,陈知凡只觉得手腕上一阵钝痛,他皱紧了眉头垂眸去看,只见萧长嬴带着茧子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腕骨。
自己好歹也是个大男人,竟因为对方只是捏住了他的腕骨就觉得痛的受不了,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萧长嬴你……”
萧长嬴不明白陈知凡怎么能在别人的背后说出这种话,觊觎别人的身体和钱财还可以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这家伙简直就烂透了。
刀削斧刻一般的下巴微微抬起,萧长嬴转动脑袋,凌厉的眼神瞥到陈知凡洋洋得意的脸上,眉眼间的嫌弃和厌恶藏不住的漫出来。
在感受到萧长嬴像是看垃圾似的看着他的眼神后,后知后觉的男人渐渐就笑不出来了。
仿佛有一把冰凉的刀刃抵在了大动脉上,哪怕只是眼神,这是来自手腕的疼痛,陈知凡的后背上仍旧不知何时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不禁想起了那晚在酒吧后巷里被萧长嬴一顿胖揍时,身体上所感受到的痛觉。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揍成那副样子,也是第一次尝到被一个男人揍竟会那么难过,那么痛。
身体记忆远比大脑记忆的记性要好的多,直至现在,他都能再一次清晰地想象出当晚的疼。
怎么,这家伙敢在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里,再一次像那晚一样的对自己动手吗?
一想到萧长嬴真可能会超出他判断的动手后,陈知凡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真若是动起手来,即便自己有证据去告他,即便最后自己胜诉,脸面也因为被对方揍而丢掉了。
想要在上层圈子里混,业务能力是一方面,脸面也是极其重要的一个方面,两者皆不能丢。
这一刻,陈知凡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头脑一热来挑衅萧长嬴这件事。
耳边传来萧长嬴的低语,仿佛恶魔一般阴冷的声音让他浑身开始不自在。
“你到底对她了解多少?”
“我……”
“只会肤浅的去看外在,连她的灵魂都不愿意去触及和了解,你到底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的评判她?”
萧长嬴的眼神冰冷,语气比眼神更加冰冷。
他斜睨着陈知凡,薄薄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不高,嗓音低沉,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近,他说的每一个字陈知凡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陈知凡听到萧长嬴语带寒霜的对他说,“再敢对她出言不逊,信不信我杀了你?”
杀了他?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哼~”陈知凡僵硬的冷笑,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面子,“你以为这是哪里,这不是乱哄哄的国外,这里是法治国家!”
陈知凡很想嚣张且直白的说不信,他不相信对方会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对他下杀手,可是,萧长嬴的语气和神情实在是太过严肃认真,好像自己不遵从他的命令,他就真的会手起刀落将自己的脖子抹了。
更多硬气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立时又变得无比晦涩,就连多说一个字都做不到。
陈知凡也很讨厌自己心中对萧长嬴生出的恐惧,可是,他确实是实实在在在萧长嬴的手上吃过亏的,当初的教训让他明白这个男人的拳脚有多厉害,打在身上又有多疼。
如果他真的想杀人……
脑海中想象跟过往看过的暴力电影画面结合在一起,陈知凡顿时变得不再淡定。
不知道为什么,陈知凡就是坚信萧长嬴说到做到。
萧长嬴一侧的嘴角扬起来,原本还强压怒火的人不知道究竟怎样调节好了自己的心情,不过转瞬之间就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轻飘飘的说:“你知道吗,在做保镖之前,我是做杀手的。”
说着,他又笑了一下,萧长嬴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会给人格外温柔的假象,让人忍不住会放下戒备。
他说:“虽然现在改行做保镖,但是,我也没有放下老本行,陈先生,你想不想试一试,嗯?”
萧长嬴说的很轻巧,那语气仿佛轻松地就像在询问他,午餐吃意大利面可不可以。
然而,陈知凡却不像萧长嬴这般松弛,他就是觉得这是真的,萧长嬴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就越是对此深信不疑。
萧长嬴垂下眼帘,瞥了一眼不再说话的陈知凡,扬起的嘴角一点一点慢慢回落到原本的弧度。
他像丢垃圾似的甩开陈知凡的手腕,顺便拉开距离。
萧长嬴从西装胸前的口袋中将手帕拿出来,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自己的双手,在擦完之后,手帕直接被他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这下彻底坐实了在他眼中,陈知凡是垃圾的事实。
扔完手帕,萧长嬴双手插兜冷冷的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扬,受了点恐吓就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的男人,实在是厌恶的厉害。
“让我知道盛小姐的名字再从你这张嘴里吐出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陈知凡,你好自为之。”
第213章 金玉良言
从刚才高高在上的去嘲笑萧长嬴到现在狼狈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陈知凡再一次在萧长嬴手里体会到了过山车般的紧张刺激。
就跟古代的文官总是瞧不上武官,明里暗里嘲讽他们是一群只会耍枪弄棍和一身蛮力的武夫一样,陈知凡也是很不服气的。
在他眼中,对方只不过是一个靠武力吃饭的保镖,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拿什么跟身为律师前途一片光明的自己相比?
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实力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种不服气生出在他察觉到盛知意喜欢萧长嬴的时候,却也在当下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而,事实就是,他这位律师确实是屈服在了武夫的武力之下,越是明白这一点才越是不甘心。
他看重的面子,正是被他自己亲自送到萧长嬴面前,给了对方将其撕碎的机会,这能怨得了谁?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难道这家伙真就没有落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吗?
那也未必。
陈知凡在一楼大堂休息区挑衅萧长嬴的时候,方展扬带着盛知意和元霜华去了泰国餐厅。
方展扬为人大方,态度热情却不会让人觉得越界,他讲话有趣,学识渊博,又肯放下架子照顾同桌的女性,一餐吃下来,把元霜华哄的眉开眼笑。
当方展扬得知她就是小时候偶尔会出现在盛家大宅的那个时髦小女孩时,两人之间的亲近之感比一开始更胜一筹。
从以盛知意做枢纽的陌生人到成为有过一段共同回忆的旧时友,话题也比刚开始多了许多。
到了餐尾,结过账后,借着方展扬去洗手间的间隙,元霜华跟盛知意开玩笑的提出一个建议。
“这么好的优质男青年,你不要的话就让给我怎么样?”
搅动着杯子里的果茶,元霜华看似一本正经道:“长得好性格也好,还是正在创业的绩优股,你不喜欢可以让给我,这一款,我喜欢。”
盛知意觉得元霜华是在开玩笑,但是,一想到元霜华谈了八百个男朋友后又觉得或许不是玩笑。
“你是认真的?”
元霜华忍俊不禁的点点头,“啊,认真的。”
盛知意盯着元霜华看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方展扬一路走来很不容易,我不希望他在感情中受伤,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们在一起,我希望可以有一个好结果,而不是看到你们最后分开,甚至成为仇人。”
元霜华撇撇嘴,伸手捏捏盛知意的脸颊,她笑的很明媚。
她纠正道:“你这话呢,也不完全正确,最开始在一起大多都是抱着走的长远的想法去相处的,但是呢,合不合适一定是在相处之后才知道,如果合适自然会走下去,如果不合适还非得绑在一起,这才是错误的,我希望知意你不管跟什么人在一起,都要明白这一点,大清早就亡了,你不要给自己身上加牌坊,知道吗?”
盛知意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有点着急,想要解释,元霜华不需要她再说什么,她自然是明白的。
之所以说这些,也是想给盛知意提个醒,哪怕以后跟那位保镖先生在一起又因为不合适而分开后,不要难过的要死要活,为了男人,不值得的。
“把方展扬让给我这件事,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居然这么认真,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他啊。说真的,我对这位方先生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也觉得你们很合适,知意,你不跟他在一起,我是觉得有点可惜的。”
放下茶杯,元霜华又收起了那份惋惜,“不过呢,爱情是自己的,自己的感受最重要,不用太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因为她就是抱着这样的爱情观在游走的,并且,自认为感情生活还不错。
既然如此,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金玉良言呢?
跟方展扬比起来,元霜华显然对盛知意喜欢的人更感兴趣。
三人离开泰国餐厅到楼下时,萧长嬴已经简单的用一块三明治填饱肚子后回到了大堂的休息区。
他没有因为盛知意可以报销就去吃好吃的,在这里遇到陈知凡已经完全败坏了他的胃口,之所以还吃得下一块三明治也完全是为了下午的工作而不得不强迫自己而已。
远远地看到盛知意一行人,萧长嬴立刻从休息区的沙发上起身迎上去。
在这里见到盛知意的身边有位女性是理所当然的,见到方展扬也在,萧长嬴不免有了瞬间的愣神。
挺意外的。
他不知道方展扬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事先约好的,还是说是偶然遇见的。
不清楚也不能问,这才是最让人无奈的。
萧长嬴在这里是方展扬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也解决了方展扬没时间送盛知意回家的难题。
由于一个小时后还有会要开,方展扬没有在此多做停留,为了不迟到,他的时间非常紧迫,必须立刻动身且在没有严重交通堵塞的情况下才能勉强赶上。
依依不舍的跟盛知意告别后,方展扬先一步离开,保护和照顾盛知意的义务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萧长嬴的身上。
萧长嬴自然是不知道盛知意跟元霜华在上面房间里说了什么,面对盛知意的朋友,他已经习惯了做一个透明人。
不多话,也没有引人注意到的行为,保镖就是应当如此。
三人目送方展扬的车子离开后,萧长嬴收回视线,遵循着本职工作询问盛知意接下来要如何安排时间。
盛知意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跟两人做起了介绍。
她说:“萧先生,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元霜华,霜华,他就是萧先生,负责我安全的。”
萧长嬴明显感觉到元霜华落到他身上的眼神带着一种探究式的审视,说实话,这种目光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来说,有些无礼。
但是,萧长嬴还是轻易就将这种不适拂去,他对着元霜华不卑不亢的点点头。
“你好,元小姐,我是萧长嬴,请多指教。”
第214章 容易让人产生歧义的叮嘱
元霜华没有立刻说什么,锐利的眼睛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男人,目光一寸一寸碾过萧长嬴的面庞,似是要将面前人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不似刚才的方展扬那般温和热情,周身透露出一股子冷清和疏离,明明只是一个保镖,却莫名让人感受到一种矜贵的气质。
五官太过优越,凌厉面部线条是很多模特都未必拥有的,那样高耸却笔直的鼻梁以及深邃的眉眼,在亚洲人中很是少见,这让元霜华想到了一个词——建模脸。
长相优越,身材更是没有给这张脸拖后腿,相反,却是锦上添花。
一米九的高海拔,没有像大多数靠武力吃饭的男人一样,拥有块状的饱胀肌肉,身材无比匀称的他西装一穿,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也不为过。
而且,元霜华知道,除了外在条件的优越之外,或许他本身的清冷气质也是吸引盛知意的一个重要的点。
很多人都喜欢对自己自己爱搭不理的人,往好听了说是喜欢挑战,往难听了说,就是有点贱,天生喜欢受虐。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给她的第一感觉并不差,她也喜欢有分寸感的人。
元霜华只是盯着萧长嬴在看,久久没吭声,萧长嬴以为这是一位比较难搞的大小姐,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就在他转身想要去开车的时候,元霜华却突然笑了。
很轻的笑声从她的口中溢出来,随即,她朝萧长嬴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元霜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萧长嬴回头看着元霜华朝自己伸过来的手,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在碰了一下元霜华的手后,立刻规矩的收了回去,时刻保持着应有的分寸。
握手也好,或者其他的也罢,萧长嬴并不习惯跟别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
做雇佣兵或是保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免不了会跟被救的人都肢体接触,尽管内心有抵触也必须要克服,那是他应该做的,如果不是必要的,他则尽可能避着一些,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车子开过来。”
萧长嬴一贯的少说话,专心的开自己的车,只有在堵车或是红灯的时候,悄悄地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一眼后座上的盛知意。
因为多了一个元霜华,盛知意多半的注意力都被对方吸引了去,不似平时那般安静,活泼的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
看她眉飞色舞的跟好朋友聊天,看到笑容一直出现在她脸上,萧长嬴也下意识地跟着笑了出来。
从索菲亚酒店到元氏的办公大楼,不堵车的情况下仅用了半个钟头。
时间因为轻松愉悦的气氛而过得飞快,等车子停到元氏办公大楼楼下时,盛知意还没有跟元霜华聊够。
元霜华捏捏盛知意的脸颊,安慰她别难过,“我过几天才回去,这期间有的是时间聚,你把时间留出来,等我约你的时候可别爽约啊。”
盛知意无意识的嘟嘟嘴巴,小孩子似的撒娇,“你明知道我没事可做的,霜华,你忙完之后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去找你。”
元霜华点点头,车门已经被萧长嬴打开了。
不是司机却在做着司机才会做的事情,这样也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不知道是他心甘情愿还是盛家给的足够多。
元霜华拿起包包下车,人都已经要走了,却又忽然退回来几步。
她没有跟盛知意说什么,目标直指萧长嬴。
萧长嬴有点意外,“元小姐是落下什么东西在车上了吗?”
元霜华摇头,而是莫名其妙的对萧长嬴说了一句——“萧先生,知意就交给你了,好好对她哦。”
说完这话,不等萧长嬴反应过来,元霜华已经背着包走远了。
烈日之下,一脸茫然的萧长嬴回味着元霜华刚才说的话。
不管怎么听,这话都容易让听的人产生歧义。
眉头微皱,萧长嬴不敢用字面意思来解读这句话的意思,他只能以为是元霜华久居国外后的用词不当。
除此之外,还能如何去想呢?
萧长嬴一遍遍止不住的回味着这句话,等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脸上连汗珠都沁出来后,方才沉默着坐回到驾驶座上。
他一上车,后面的盛知意立刻倾身过来问他,“刚才霜华跟你说了什么?”
一抹慌张掠过萧长嬴的英俊的脸,他赶忙垂下眼帘摇头,“没,没什么,就是让我保护好你。”
面部肌肉拉扯,萧长嬴又道:“这些当然是我应该做的,即便元小姐不叮嘱,我也会这样做的。”
盛知意望向车窗外面,元霜华的身影消失在了元氏办公大楼的玻璃门边。
她有点好奇,为什么元霜华会特意回来跟萧长嬴说这个,难道是因为她认同了萧长嬴吗?
应该可以这样想,对吧?
元霜华有工作要做,没时间跟盛知意到处玩乐,天气太热,盛知意也就没有在外面逗留,早早地回了家。
回到家后,盛知意本想直接回三楼的房间,没想到路过客厅的时候却被人叫住了。
“知意。”
一个熟悉的却又有段时间没有听过的声音。
盛知意回过头来,才发现叫她的不是别人,是小叔叔盛嘉言。
盛知意犹记得上一次见他还是在爷爷过寿的时候,爷爷的寿宴结束后的第二天,盛嘉言就立刻飞回了法国,这几个月来一直没有回来。
见到了许久没见的亲人,盛知意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到了盛嘉言的身边。
她很惊喜,“什么时候回来的,爸妈和爷爷知道吗?”
盛嘉言告诉她,昨晚就回来了,“只是航班落地的时间比较晚,我到家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
“可是早上吃早餐的时候也没看到你啊。”
盛嘉言笑了一下,“啊,你说这个啊,昨晚回来的太晚了,所以让大家不要打扰我,我补了一会儿觉,我起床的时候,你早已经出去了。”
第215章 好像在哪儿见过
盛知意倒也没有纠结这种事情,她显得很兴奋,让盛嘉言猜她出去做什么了。
盛嘉言倒也很配合,“去看展了吗?”
盛知意摇摇头,“继续猜。”
“逛专柜了?”
盛知意继续摇头,晃晃盛嘉言的胳膊,“小叔叔,你有点创意好不好?”
盛嘉言也笑了,“那不然是……去见朋友了吗,我们知意交到了新朋友吗?”
脸上笑容愈发的灿烂,盛知意问盛嘉言,“小叔叔也是昨晚从法国回来的班机,你有没有在飞机上遇到熟人?”
盛嘉言下意识地挑了挑眉,看向盛知意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戒备,只是,由于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以至于盛知意完全没有察觉到。
“没有,没注意。”
“我告诉你啊,我是去见了霜华,她也是昨晚回来的,啊……”盛知意回过味来,“霜华八点就入住了,回来的要比你早一些,遇不到也是情有可原。”
盛嘉言也点点头,“是啊,早知道她也回来,我或许会订同一班飞机,这样还能聊聊天,叙叙旧,可惜了。”
“就是说啊,我说让她回来家里住,她没同意,既不回元家的大宅,也不来我们家,非要住在酒店里,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盛嘉言无声的笑笑,“她从小就很有主见,别人轻易无法猜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叔侄俩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也没有一直聊别人的事情,就彼此近况和家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聊了一会儿。
盛知意好奇盛嘉言为什么会毫无征兆的突然回来,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似的,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盛嘉言只说了一句想家了。
为此,盛知意没少嘲笑他。
“小叔叔这么大的人也会想家啊?”
盛嘉言无奈的笑,温柔而儒雅。
其实,盛嘉言想说,他也没有大她太多岁,怎么就不能想家了?
想家不是小孩子的专利。
盛嘉言难得回来一次,下午,盛家人推掉各自的应酬,赶回来团聚。
这一次,盛存轩虽没有露出多少笑脸,却也没再打骂盛嘉言,全家人都能看出盛存轩对盛嘉言还有不满,可毕竟年纪大了,见到许久不见的小儿子,他心里还是高兴的,只是放不下架子一直端着姿态而已。
晚餐时,盛嘉言开了一瓶红酒,他告诉众人,这是他们酒庄出售的第一批葡萄酒,在欧洲的销量还不错,拿几瓶回来给家里人尝尝。
盛嘉言亲自给家人斟酒,到盛知意身边的时候,盛知意看着瓶身的酒标,看到那串葡萄的标志总觉得这酒标在哪儿见过,至于在哪儿,一时间又没想起来。
见盛知意盯着瓶身的酒标在看,盛嘉言揉揉侄女的发顶,语气温和,“画画的人是不是都对这种东西比较敏感?”
“哈啊?”盛知意愣了一下。
盛嘉言微微一笑,把瓶身往盛知意面前送了一下,明亮的餐厅灯光将酒标照的无比清晰,每一抹笔触都清晰可见。
“这是我请一位旅法的新锐设计师帮我画的,准备不同的年份用不同的酒标,你以艺术鉴赏的眼光看一下,感觉如何?”
“小叔叔这是学习mouton酒庄的酒标特色吗?”
盛嘉言没有否认,“这很有个性,不是吗?”
见两人说的有来有回,旁边的盛星尧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设计师是设计什么的?”他问盛嘉言,不等盛嘉言开口回答,他又道:“小叔叔,我劝你去找那些有潜力的画家来画,这样,等画家在绘画圈里闯出名堂后,你的酒也会受益,至于这位设计师……”
盛星尧摸摸下巴,笑了,“风格跟你的葡萄酒不太搭,线条怪怪的。”
听到盛星尧对给自己设计酒标的设计师的画风不太认可,盛嘉言有些苦恼,“设计师以前也是学画画的,你觉得怪,可我觉得有很强的个人风格。”
盛嘉言转头看向盛知意,问她,“你觉得呢?”
盛知意对酒没有那么热衷,之前因为需要长期吃治疗心理疾病的药物,医生不允许她饮酒。
长此以往,她对酒没有多少研究,对酒标也没太在意过。
但是——“或许,小哥说的很有道理,我从艺术角度来看的话,觉得问题不大,但是如果从商业角度来看的话,这个我不懂,或许可以听从小哥的建议,当然了,如果对方是知名设计师的话,当我们没说。”
盛嘉言站在餐桌旁,仔细的看着自己的酒标,难道这一次真的做错了吗?
但是想到画这酒标的人,盛嘉言还是无声的笑了笑。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别人,他买到酒庄后出品的第一批次的酒意义非凡,画酒标的人对他来说也是意义非凡,这就够了。
由盛夏转向夏末的那段时间,由于台风来袭,港岛的三座岛全部进入了暴雨模式。
暴雨天,为了安全盛知意哪儿都去不了,只能闷在家里,她邀请元霜华来家里做客,元霜华以工作太忙为借口拒绝了。
没法外出,就只能在家里待着,除了看书看电影,盛知意只剩下了偶尔弹琴画画这两个打发时间的兴趣爱好。
偶尔,她从画室里出来,也会去一楼找萧长嬴聊会儿天。
在家里不比在外面,人多眼杂的,她不能放任自己待在萧长嬴身边太久。
在外面,他们两个可以一直在一起,在家里,盛知意没有理由时刻黏在萧长嬴身侧。
明知道想见的人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却碍于家里人的视线只能装作不知道,装作不知道他在那儿,装作根本就不想他。
这种感觉并不好。
盛知意一个人在这里因为萧长嬴蠢蠢欲动,近来的萧长嬴却总是时不时的愣神发呆,没人知道他在屋檐下看着雨的时候想了什么,给人的感觉却有些孤独。
在盛家工作的人不管年纪大一些的还是年轻的,无一不对这个谦逊有礼又随和好相处的年轻人抱有好感,工作做完后,他们会跑到萧长嬴身边跟他简单的聊聊天,试图询问他最近是否有什么烦心事。
只是,等他们靠近、闲聊,萧长嬴就会恢复成平日里面带笑容的模样,半点不对劲都没有。
第216章 莫名其妙地问题
家里做事的人都能随心所欲的跟萧长嬴聊天,身为主人的盛知意反而不可以,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盛知意知道这怨不得旁人,是她自己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她知道,如果自己喜欢萧长嬴的事情被父母知道,那么,萧长嬴就不可能再留在盛家做她的保镖。
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是想要见他一面都变得很困难,更不要说在一起了。
元霜华的话这几天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对方怂恿她将自己的心意说给萧长嬴听,跟上一次在院子里头脑一热就想上前告白不同,这一次,盛知意明显的更加深思熟虑起来。
但凡萧长嬴给她一丁点儿两人可以在一起的暗示,盛知意都会义无反顾的往前冲,她的犹豫来自于看不到希望。
不过,她已经厌倦了这种别人都可以跟萧长嬴正大光明的相处,只有怀抱着别样心思的她像个小偷一样,不敢将自己的心思曝露于人前。
她讨厌偷偷摸摸。
盛知意想着该找什么样的契机去跟萧长嬴表白的时候,不速之客再一次光临了盛家。
恨不得自己拥有火影忍者中的影分身,将一个自己分成好几个去工作的方展扬,少有的放下工作来到了半山的盛家。
上一次可以说是因为道歉才来,跟盛知意表白过后,这一次,他连登门的借口都不需要找了,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想要见盛知意。
方展扬是在雨停之后的傍晚来到了盛家,他来时,在正门那条展示着盛家几代人寻来的宝物的走廊上,与萧长嬴碰了个正着。
知晓盛家和方家的关系,更知晓盛知意和方展扬青梅竹马的情谊,在这里突然见到方展扬,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萧长嬴短暂的愣怔后,立刻对他点头示意。
“方先生,你好。”
男人从外面来,不知道他之前去了哪里,身上沾了一层水汽,就连额发都湿漉漉的,明明是夏天,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子寒气。
面对萧长嬴的问好,方展扬没吭声,只是停下脚步看着来到身边的人。
在过去,方展扬给萧长嬴的印象一直是十分绅士的,他爱笑,不管跟什么人说话,脸上从来都会挂着合适的笑容。
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之后,方展扬忽然不笑了,也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带着些许淡漠的眼睛看着他,就让萧长嬴有些不适应。
不过,人家毕竟过去的身份不一般,富家子弟的身上总会有种凌驾于人的傲气,这种傲气或轻或重,却总是有的,在没有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懒得去维持那份随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这种人萧长嬴见的多了。
眼看着方展扬没有要回应的意思,作为点头之交的萧长嬴也不会因此有何不满,他再度跟对方低头示意,然后迅速抬头,错开身子往外面去。
就在萧长嬴与其擦肩而过走出去几步后,一直看着他没开口的方展扬突然出声了。
他叫住萧长嬴,莫名其妙地问他,“萧先生都是几点钟下班呢,我记得你好像不住家,没错吧?”
忽然被方展扬这样问,萧长嬴一时间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何目的,不过,他也没有隐瞒,如实相告。
“盛小姐体恤,一般没特殊情况的话,下午六点钟,我就可以下班。”
“六点钟……”方展扬默念着,随后,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下午五点十三分,也就是说,还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萧长嬴就可以下班了。
方展扬的行为实在是令萧长嬴感到疑惑,他不解,“方先生这是……”
方展扬摇了摇头,露出了迟来的笑容,“没、没事。”
方展扬冲萧长嬴挥了挥手算是道别,他转身继续往别墅客厅走去,徒留萧长嬴一个人在门边困惑不已。
方展扬此次来的很是时候,盛存轩跟着旅行团出国游玩,不在家,否则,知道他是来找盛知意的,恐怕会给他制造难题。
方展扬不是傻瓜,这话从王秀清口中不小心说出来后,他立刻就明白了盛存轩对他没有那么满意。
不过,在心里转念想了一下,他又觉得很讽刺。
比起有些人,他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倘若有朝一日盛存轩知晓宝贝孙女的究竟喜欢什么人后,只怕会对自己追求盛知意乐见其成吧?
人就是这么贱,好与不好,总需要用更差的来衬托,无聊的要命。
不过这样想着,他反倒不那么计较了。
王秀清和家里的其他人一样,对方展扬很热情,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总会有着格外的喜欢和好感。
“你这孩子来之前也不提前说一声,你若是提前说,现在就能有焦糖布丁吃。”
是了,方展扬最喜欢吃王秀清亲手做的焦糖布丁,上次来的时候都说好了的,说以后再来的时候让王秀清亲手做给他吃。
然而,方展扬今天并没有吃焦糖布丁的心情,他只想迫切的见到盛知意。
“阿姨,下次吧,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
王秀清点点头,自然知道方展扬来盛家是为了什么。
她拍拍的手背,对他说:“展扬,你在客厅里坐一下,我让阿兰上去叫知意下来。”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上去找她。”
上去找她?
换做别的男人,王秀清定然是不同意,对象是方展扬的话,她就觉得没什么问题。
小时候,方展扬和他姐姐方展颜几乎天天都会来盛家,他们几个孩子一起长大,方展扬去盛知意和盛星尧的房间就跟回自己房间那般随意,这种习惯一旦养成,哪怕他们都大了,王秀清在第一时间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好,你自己上去找她吧。”
方展扬轻车熟路的去了三楼,为了自然风的流通,盛知意的房门没关。
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中都是雨水浸泡过泥土与树木的香气,盛知意喜欢这种清爽的味道。
现在,房门大开,窗户也全部打开,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这种自然的味道。
已经有八年的时间没有再踏足过这个房间,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熟悉的一切,方展扬突然停住了脚步。
第217章 专门过来找你的
犹如仙侠故事里被挡在结界外面的人一样,想要踏入都变得困难。
站在门口,方展扬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来调节自己的情绪,直到他搓搓面颊,扯动嘴角,可以自如的笑出来后,方才抬手在门上叩了叩。
盛知意此刻正坐在露台上吹晚风,下过雨后,暑气被压下去,空气中只剩下一片凉爽,比吹空调要舒爽的多。
她坐在摇椅上,膝盖上摊开了一本素描本,闲来无事的她正在上面涂涂画画的打发时间。
听到叩门的声音,盛知意立刻回过头来看,透过窗幔的缝隙,她看到了倚着门框站在那儿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条纹休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多解开了一颗,似有似无的能看到锁骨。
方展扬就那样闲适的靠着门框站在那儿,视线相对的那一刻,笑容仿佛早就设置好了一样,出现在他的眼角眉梢。
“是你,你怎么……”跑到楼上来了?
方展扬缓步走了过来,他表现的太果然就像是在他自己家里一样,一想到小时候确实如此,后面的话,盛知意默默地咽了回去,没有问出来。
她没问,方展扬却知道她原本想说什么,于是,自顾自地回答:“家里人都在忙,我想着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于是,就自己上来了,知意你不会介意吧?”
要说介意,盛知意自然是不介意的,但……
“你怎么有空来,不是很忙吗?”说着,盛知意后知后觉的赶忙将摊开在膝盖上的素描本合起来放在自己背后。
看似做的很自然,实则这一切都没有瞒过方展扬的眼睛。
方展扬悠闲的在盛知意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目光一直看着外面。
外面的楼下是庭院,而庭院外面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再往下去,遥远的地方是亚伦湾,傍晚时分,货轮回港,不但能看到滚滚浓烟,还依稀能听到船上的号角。
这曾是方展扬习惯了的生活,如今,却仿佛恍如隔世。
方展扬的视线从远处的亚伦湾收回来,落在了楼下草地上跟那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在一起玩的男人身上。
萨摩耶似乎很喜欢他,身子跳起来,两只前爪搭在男人的手臂上。
那人一手握着球,另一只手摸摸狗脑袋,十分温柔的夸赞。
“艾拉好棒,这次扔远一点,还能捡回来吗?”
不知道狗是否能听懂,只看到这传说中的微笑天使吐着舌头看上去笑的很开心。
“方展扬,方展扬?”
盛知意的喊声将方展扬的思绪拉回来。
他扭头看着盛知意,盛知意面上有着淡淡的疑惑,她犹豫了一下后,又问了一遍,“这次是路过附近顺路上来的,还是说,是专门跑了一趟?”
方展扬当然知道盛知意话里真正的意思,只是,他并不想为了让盛知意没有心理压力就去说谎。
不管在任何事情中,方展扬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那一个,在感情中,同样如此。
一旦将心里话说出来,一旦让盛知意知晓他心里的秘密后,他便不会再委曲求全,他认为需要让盛知意感受到他的爱意,而不是去伪装成什么狗屁友情。
他对盛知意,早已经不只是友情,还多了爱。
在回答这个对盛知意来说很重要的问题之前,方展扬有其他更重要的问题想要问她,或者说,他就是为了这个问题才跑了一趟。
“知意,你……”
“我怎么啦?”
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一向坦荡的方展扬变得犹豫起来,他没有将想问的话问出来,他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笑道:“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仅剩的一点想法也幻灭了,盛知意顿时觉得头疼。
方展扬似乎看不到盛知意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无奈,他朝盛知意那边倾了倾身子,“知意,今晚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我朋友举办了一个派对,你也知道,我离开了这么久,当时的朋友已经疏远的疏远,出国的出国,也就只剩下你和星尧了。”
他说:“星尧这么忙没时间跟我去玩,你可不能也拒绝我,不然,我就太没面子了。”
“你说派对?”
“是啊,别人都有女伴,我没有的话被笑话的,而且,我也不想随便找个女伴带过去,我认识的女性朋友很少,也没人肯帮我这个忙,那你呢,你会帮我吗,还是眼睁睁的看着我成为今晚这个派对的笑话,嗯?”
提到派对,盛知意其实是有点本能的抵触,这代表,她很可能要去到一堆陌生人中间,跟一堆陌生人待在一个地方久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见盛知意眼神闪烁,面露犹疑,方展扬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点可怜。
“好知意,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若是不陪我去,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别人都有伴,就我没有,会被嘲笑的,你真的忍心?”
她确实不太忍心,而且,身边的人都在让她多交些朋友,而交朋友最快的方式就是参加派对。
“会到很晚吗?”
“不会,”说着,方展扬慢慢将身子收了回去,他背靠着藤椅椅背,扫了一眼楼下,道:“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带着保镖。”
带着保镖?
说到保镖,盛知意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萧长嬴帅气的身影。
想着可以以这个借口跟萧长嬴一起在外面待一段时间,盛知意忽然就觉得这个派对也没有那么让人不可接受。
“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这一次,盛知意没有再推辞。
一旦自己心里有了期待,曾经觉得难以忍受的事情也变得容易接受了很多。
方展扬下楼后,盛知意走进衣帽间,一边想要从眼花缭乱的衣服、包包、鞋子和配饰中选择出一款最适合参加派对,一边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第218章 这种喜欢岂不是很容易被替代?
期待一点一点漫上来,盛知意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描绘今晚的派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这让她想到了上次在海边参加的露天烧烤派对。
那一次,尽管过程也有忐忑和尴尬,她玩到了之前想玩却一直没敢下场的游戏,也跟萧长嬴在一起待了整整一夜,并且还……
想到了自己选择的唯一一次大冒险,盛知意的脸颊顿时绯红一片。
指腹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嘴唇,羞涩将她迅速淹没。
那么,这一次呢?
盛知意要换衣服,方展扬先一步下了楼。
他没有在客厅里等着盛知意,而是通过主屋后门去了后院。
现在距离六点钟只剩下十几分钟的时间,萧长嬴将球放回到盛家专门为狗狗定制的狗窝上层储物柜中,那里是用来放一些狗狗玩具的地方。
见他将球收进去,狗狗也明白今天的玩乐时间到此为止,不免郁闷的呜咽了一声,很显然,它还没玩够呢。
萧长嬴摸摸它的脑袋,像哄孩子似的哄它。
“别难过,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乖~”
艾拉宝贝很好哄,萧长嬴温声软语的哄几句,帮它顺顺毛,它立刻就又露出了笑脸,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安抚好了狗,萧长嬴看看时间准备下班,一抬头,却发现方展扬正往这边走过来。
萧长嬴跟方展扬接触的并不多,很多时候,有方展扬在场,萧长嬴都是远远跟在身后的那一个。
今天,他不清楚为什么对方好像对他格外的关注,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说确有其事。
“方先生,”
方展扬没理会萧长嬴的招呼声,目光落在坐在草地上的萨摩耶身上,他伸手摸摸狗脑袋,道:“这条狗似乎很喜欢你。”
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艾拉宝贝,萧长嬴微微笑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总跟它玩的缘故,其实,它也很孤单,盛先生和盛太太没时间跟它玩,小盛先生不太喜欢宠物,家里的工作人员除了喂它吃东西的时候会过来,其他时间也不会跟它玩,在这里就只有盛小姐偶尔跟它玩,再来就是我了。”
“哦,”方展扬点点头,“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够久,才会喜欢啊,那这种喜欢岂不是很容易被替代?”
这一点,萧长嬴也不确定。
他从小没有养过宠物,所以,宠物的习性如何,他根本就没那么清楚。
但他还是回答方展扬,“大概吧。”
“那人是不是也是如此呢,因为在一起久了所以会产生一些假的感情,一旦有一天分开了,只要有另一个人细心且长久的陪伴,这份感情就会发生转移,甚至是被取代?”
这个问题,萧长嬴回答不了。
他的感情经历趋于空白,哪怕心里长久的住着一个人,因为从未跟那个人发展感情,从而没有什么经验。
但是,不回答似乎也不好,于是,他应付似的说:“或许会。”
对于这个答案,方展扬好像很满意,他双手插兜站在那儿,笑了。
乌云没有散去,傍晚的光线昏暗,这笑容让那张英俊的脸显得有些邪肆。
他忽然转移话题,说:“很抱歉了,萧先生,你之前说是六点钟下班,今天可能要加班了。”
对于加班,萧长嬴没意见,他只是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见他面露疑惑,方展扬解释道:“我跟知意要去参加一个派对,派对结束的时间可能会有些晚,到时候还要麻烦你送知意回来。”
“这样啊……”
“我当然想自己送她回来,但是今天可能不行,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只能麻烦萧先生了。”
方展扬说的很清楚,萧长嬴没有拒绝的理由,再说了,他的任务本来就是保护盛知意,这是他分内的事情。
“不,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嘴角勾了勾,方展扬笑着点头,“那好,大概半小时后出发,我载着知意,你开车跟在后面就行。”
萧长嬴没吭声,看了方展扬一会儿后,他点了点头。
半个钟头后,车子准时出发。
此时,天上又很不巧的开始飘起了雨丝。
方展扬开着保时捷卡宴载着盛知意先一步出门,萧长嬴开着迈巴赫s800紧随其后,一路到了翡翠岛黄金商圈最豪华的会所皇廷。
皇廷是港岛最豪华的高端会所,私密性好,服务也好,在这里能举行非常正经的派对,自然也能玩的花样百出,大家虽不言明却又心照不宣,是上流社会都很钟爱的一处地方。
方展扬所说的派对正是在皇廷的十六楼举办。
车子直接驶入地下停车场,下车走VIp贵宾电梯,可以直达十六楼的会场。
两辆车先后停好,方展扬和盛知意先一步下车,方展扬没有着急过去按电梯,而是带着盛知意去跟隔了几辆车的萧长嬴汇合。
“萧先生,派对的主人是我的朋友,今天来的人不算多,你跟我们一起上去就可以,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会带两位朋友过来。”
萧长嬴对这种派对兴致缺缺,也融入不进去,他根本就没想过会到现场。
在他想法里,他会去一楼随便找个位置坐着,实则不行,待在车里等也是可以的,让他跟去派对现场,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些富家子弟开派对最反感的就是有保镖跟着,这些保镖往往都是家里的长辈安排在他们身边的,是保镖,也是监视他们的眼线。
萧长嬴也是保镖,自然不想上去自讨没趣。
更何况,盛知意是跟方展扬在一起,盛家对方展扬的态度他是清楚的,他相信方展扬会保护好盛知意的。
“多谢方先生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在下面等着就好了,派对结束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上去接人。”
听萧长嬴这样说,方展扬笑了一下,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他看着面前的男人,脸上闪过一抹困惑。
他很困惑,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事已至此,又没有道理不继续下去。
第219章 总有人资源将阶级制度视若圭臬
“没关系,你跟我们一起上去,派对中间有事情要谈,到时候,还需要你好好照顾知意,所以,不要再推辞了。”
方展扬这样说,萧长嬴便没有了推辞的理由。
他看了盛知意一眼,穿着简洁不失大方的粉色修身礼服的女孩正目光热切的看着他。
她漂亮的脸孔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之中,萧长嬴视力极好,却又觉得自己能够将她的脸看的真切。
“一起上去吧,萧先生。”
似乎是怕他再次拒绝,盛知意出声邀请。
萧长嬴没吭声,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方展扬在一边勾勾嘴角,眼神如秋夜的溪水一般凉。
他笑,言语间却没什么情感,只道:“还是知意的话比较管用。”
闻言,盛知意既开心又有点心虚,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瞥了一眼几步之外的男人,她的声音小了许多。
“哪有,方展扬你不要乱说。”
方展扬像是没听到盛知意的话,径直转身往电梯那边走去。
电梯很快就到了十六楼,电梯门一打开,炫目的灯光立刻映入了眼帘。
整个会场装点的像极了古代的欧洲宫廷,每隔几米就有一根的彼此对称的白色的罗马柱,从天花板旋转垂下的水晶灯,墙壁上镶嵌的天使画像,天花板假意营造出的穹顶彩绘玻璃装饰,满满的异国情调。
方展扬带着盛知意出现,令在场的人颇感意外。
他们倒不是意外方展扬跟盛知意的关系,而是意外盛知意竟会愿意参加这种派对。
在场的男男女女虽有钱,但是上层圈子一向看重门第,仿佛生活在几百年前,自有他们自己的一套门第等级制度。
他们有的是暴发户,有的行业新贵,对盛知意这种老钱家族的后人除了羡慕外,还带有一些高不可攀的感觉。
这种心情非常的微妙,酸涩中有羡慕,羡慕中又带着一些鄙夷,背地里会在聊起来的时候吐槽几句——“不就是会投胎嘛,换成普通人的话,未必有咱们这种能力。”
但若是真的遇到了,又会不自觉地放低自己的姿态去迎合他们,这几乎成为了本能。
他们中的人大多是靠自己的,通过读书或是投机,亦或是赶上了某个风口,一朝起势,扶摇直上。
在这帮人的认知里,方展扬这种曾是老钱家族后面没落了,如今又重新发展的跟他们没多少区别,盛知意这种稳稳的富了几代的大小姐能够出现,完全是自降身份。
看吧,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也还存在着以前的“鬼”,并且是自愿将这种阶级制度视若圭臬的“鬼”。
他们面对这些老钱家族出来的人,时常会左右脑互搏,明明不去在意会活的比较轻松,却又根本做不到。
也正是这些原因,让盛知意的到来成为了这场年轻人派对的绝对主角。
如果说没有发生八年前的绑架,也没有因为那次意外引发后续的那些伤痛和心理疾病,那么,盛知意很可能会像母亲沈若玫和小哥盛星尧那样,成为交际场上闪闪发光的明星,也应该会享受这样的重视,亦或是能够以平常心来看待这种事。
然而,那些都发生了,并且对盛知意的身心产生了打碎重塑般的影响,这让她的性格和为人处世的能力都发生了严重的变化,长久的脱离社交,也让她的这种能力断崖式的下跌。
因此,已经很久没有被外人如此重视过,此时此刻那些过度的关注令盛知意感到无所适从。
以前出席宴会都有家里人跟着,这还是盛知意第一次参加没有家人跟着的派对,她像是一个在象牙塔里待久了的小女孩,没有了家人在身边,总是会觉得有些拘谨和不安。
大家很热情的围上来打招呼,这种如同戴着面具一样的虚假热情,让盛知意更加手足无措。
她紧紧地黏在方展扬身边,看似是礼节性的挽着方展扬的臂弯,实则,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盛知意正死死地抓着方展扬的外套,她的紧张和不安,只有本人和被她黏着的人才清楚。
“放轻松,有我在,没事的。”方展扬低头在盛知意的耳边小声低语。
这种事她当然知道,可心里知道和说服自己是两码事,她已经在努力了。
方展扬社交能力很强,这样的场面他应付的轻松自如。
他很喜欢盛知意乖巧的跟在自己身边,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压抑了几天的情绪也在这时候得到了缓解,就连神情都松弛了许多。
方展扬喜欢照顾盛知意,将她当成是公主那般的照顾和保护着,他寸步不离的跟在盛知意身边,替她挡敬过来的酒,替她回答一些她不好回答的问题。
老实说,方展扬在某些方面跟盛星尧很像,两个都是八面玲珑的那一类,在交际圈十分吃得开。
今晚的派对不似盛知意之前参加的那般正式,只是一群年轻人私底下放松心情,联络彼此感情的私人聚会,待久了一会儿后,盛知意的那种紧张和不安才慢慢被消解。
对于他们这种阶层的人来说,参加一场派对倒也不全是为了完和放松,认识新的朋友,结识新的人脉也成了顺便要做的事情,这一点,大家心照不宣也都乐见其成,毕竟都是如此嘛。
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自然有,但是,比起普通人的谨小慎微和辛苦努力,上进的成功人士更是不遑多让,半点都不会真的去放任自己。
这其中,就包括方展扬。
方展扬在这个派对上有想要结识的人,来到派对的半小时之后,当盛知意慢慢适应后,他就将盛知意安顿在沙发上,反复确定没什么不妥后,离开盛知意身边去办自己的事情。
离开之前,方展扬还笑着对盛知意反复叮嘱,“如果想我了,想让我回来就喊我,如果放不开喉咙的话,就给我发消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会回到你身边,记住了吗?”
别看方展扬说的一本正经,在盛知意听来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玩笑。
第220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盛知意对于这样的玩笑也只是一笑置之,催促方展扬快去办他自己的事。
在这里,盛知意除了方展扬和萧长嬴之外,根本不认识其他人,她只把自己当成是陪伴方展扬前来,不让他因为没有女伴而出糗的工具人而已。
作为一个工具人,在方展扬离开后,自然是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在沙发上坐着等待派对结束就足够了,除此之外,她并没有想要主动去结交朋友的意思。
交朋友确实是盛知意想做的事情,对长久社恐的她来说,让她立刻主动去跟别人打招呼认识显然是不现实的。
相比这个,更多的走出家门参与到这种活动中,哪怕什么都不做的坐在角落里看别人交际也是迈出了很大的一步,她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不过,对于主动过来跟她攀谈的人,她也是笑脸相迎,半点大小姐的架子都没有。
女性之间对于妆容和当季流行的话题,男性对她当下是否进入家族企业的好奇,这些,盛知意都没有推脱或是隐瞒。
只是,跟那些女性不同,想要探听这些内容的男性在听闻她并未涉足家族企业,没有兴趣且极可能以后也不会涉足后,眼中流露出来的惋惜和失望也是相当扎眼就是了。
他们究竟想从她这里知道什么又得到什么,盛知意哪怕不擅长窥探人心也能知晓一二,不免失望却又觉得无可厚非。
早在少时,大哥盛扶光就十分少年老成的说过这种问题。
他说,“咱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被很多人恭维着,看似十分招人喜欢,实则,那些接近我们的人都是带着目的,结识你对人家有好处,人家才会对你殷勤热情,如果没有好处,谁又想主动去结识你呢?”
他还说,“真正的友情很珍贵,要珍惜,至于那些为了利益而来的,不要报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记住,司马迁早在《史记·货殖列传》里就曾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认清了,习惯了就好。”
现在,看着那些虽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却又确实败兴而归的男士,当真是印证了大哥的话。
这样的人一旦多了,盛知意的心情多少都会受点影响,对于后面过来结识她的人表现得兴致缺缺。
这些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见盛知意的情绪没有那么高,渐渐地,也就不再前来自讨没趣。
不过,好歹算是参加过同一个派对,有过一面之缘,万一日后有事相求也有个来处,不至于连条门路都没有,这也算是今晚一个不小的收获。
方展扬不在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再过来搭讪聊天,盛知意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观察这些人,以此来打发时间。
她非常希望萧长嬴能够过来她的身边,于是在人群中寻找萧长嬴的身影。
想要在三四十人的派对上找到萧长嬴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抛开作为异性的女性,在场的其他男士的打扮大同小异,全部穿着做功考究的西装,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抵就是高矮胖瘦和自身气质的区别。
不过,如果认真去找的话,想要在这群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中找到萧长嬴又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萧长嬴,在盛知意心里是鹤立鸡群的那一位,是一眼万年的佼佼者。
此刻,盛知意寻找的人正坐在舞池对面的沙发上的角落里。
萧长嬴不喜欢这种场合,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习惯性的以透明人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间,很明显,他的这种心态让他跟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一开始还会有人出于好奇过来跟他说话,询问他的身份,在得知他只是跟随方展扬和盛知意一起来的,且只是盛知意的保镖后,便再也没有人过来跟他说话,就连他坐着的这张沙发都没有再坐过。
这个圈子里的人就是如此的现实,仿佛跟萧长嬴坐在一起,他们自己的身价也会随之下跌一样,迷信的可怕。
不过,没人再过来打扰他,对于萧长嬴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他不擅长也不喜欢应付这些拜高踩低的家伙们,没人来,他乐得自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长嬴才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注意舞池对面的人,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他可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的去看想看的人,不会有人发现。
在这种地方,他作为一个保镖并不适合贴身陪伴盛知意,只远远地看着她,确保她不会有事,这样就可以了,也是最合适的做法。
萧长嬴在无声的注意着盛知意的时候,盛知意也在寻找萧长嬴。
然而,在这个不断寻找的过程中,她渐渐察觉到了一些不那么友善的目光。
盛知意的出现对于这个派对来说完全就是意外的惊喜,男士们想要攀高枝或是另有所图,对她大献殷勤,就是会惹得个别女性对此感到非常不爽。
久而久之,看她的眼神,对她的态度都变得微妙起来。
这些目光多为在场的女性投射过来的,盛知意感觉到后对上她们的视线,她们就会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不与她产生任何视觉上的交集。
盛知意只是因为家里人将她保护的比较好,所以比较单纯,不想把人往坏了想,这不能说她是一个迟钝的傻瓜,别人对她的这些不友善,她都能感受的到。
有些人的目光比较锋利,如钢针一样的直直的扎到她的身上,哪怕隔了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觉到。
人不论男女,总是喜欢跟同性竞争。
这可以说是动物的天性,为了食物竞争,为了领地竞争,为了配偶竞争,无意识的进行着各种各样的竞争。
盛知意不喜欢跟陌生人且以后很可能不会再有交集的竞争,这在她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
她不想跟她们起冲突,也不想让方展扬难做,只求安稳低调的待到派对结束。
想来,不过几个小时而已,忍忍也就过去了。
第221章 傲慢
即便是想着以后很可能都不会再有交集没必要产生摩擦,心里还是会觉得有点不爽,这种时候,身边有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陪伴着她会好很多,而寻找萧长嬴则成了迫不及待的事情。
睁着大眼睛不断地在宴会厅里搜寻,在几次三番差点认错人后,盛知意终于找到了舞池对面长沙发最边角位置上默默地坐在那里的男人。
男人身子微微倾斜,上半身大部分的重量都给到了右边那条胳膊,他的手肘撑着沙发扶手,单手撑着下巴,不知道究竟是在往她所在的方向看,还是就只是单纯的在发呆。
舞池中已经有一些人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那些不断晃动的身体时常会挡住盛知意的视线,想要看到萧长嬴,盛知意只能不断的伸长了脖子透过他们移动身体时的缝隙往那边看去。
盛知意不确定萧长嬴有没有看到她,看上去像是在往这边看,但是,再仔细一看似乎也没有。
隔了一段距离,视线没有交汇的情况下,她也无法断定些什么。
她盯着对面的男人看了一会儿,无论是用眼神,口型,亦或是手势示意对方过来却统统无果后,盛知意只得从随身的手袋中将手机拿了出来。
这种时候,或许用手机发消息或是打电话远比依靠眼神、口型和手势示意要有用的多。
出于一贯的社交礼仪,盛知意没有直接打电话,她准备给萧长嬴发去一个让其过来的消息。
用指纹解开屏幕锁,刚刚切换到消息界面准备打字,就在此时,只觉得身边光线一暗,自己整个人便被一片阴影笼罩了起来。
盛知意立刻抬起头,出现在自己头顶上方的竟然是方展扬的一张笑脸。
紧绷的神经在一刻舒展松弛,盛知意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
“要给谁发消息,是给我吗?”
“呃……”盛知意回过神来,很自然的按下机身侧边的息屏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的学会了说些无伤大雅的谎话,并且越来越熟练。
她也笑了,点点头,“对啊,不是你让我有事的时候打给你吗,怎么,现在忘记了吗?”
方展扬勾起一侧的嘴角笑,替她将稍微有些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颇具宠溺意味地吐槽,“这种事上你倒是听话。”
“在外靠朋友,不听话怎么能行?”
方展扬被她灵活的回答逗笑了,遂问她,“找我什么事?”
盛知意当然没有想要找他,但是,找人的原因却是通用的,她如实回答,“只是觉得无聊罢了。”
“这样啊,”方展扬荡漾在唇边的笑意逐渐扩散,手从西裤的口袋中拿出来,他弯腰对着盛知意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那么,跳一支舞的话,应该就不会无聊了,对不对?”
没等盛知意回答,方展扬就说道:“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方展扬的邀舞让盛知意想到了上次方家的宴会,那时候,方展扬也邀请她跳了一支舞。
跟现在不同的是,当时的她还坐在轮椅上。
他们两个像是过家家一般的,用几个简单的动作跳完了那一支舞,因为特别到只那一次,令盛知意一直记到了现在,每每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趣的一次经历。
“你不会拒绝的,对吗?”
如果说想要跟谁跳舞的话,方展扬绝对不是首选,盛知意最想跟萧长嬴跳,不过,想到了上次的狼狈,在看着周围人聚焦过来的视线,盛知意没有拒绝也不可能会拒绝。
被自己带来的女伴拒绝,方展扬很快就会在背地里沦为这些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柄,他们两个是非常好的朋友,不管怎么说,盛知意都不会让方展扬沦落至此。
纤长的手指搭在了方展扬伸过来的手上,盛知意被他牵着滑入了舞池。
宴会舞台一侧,小提琴手缓缓拉动琴弦,配合着钢琴演奏,那柔和的音乐便如流水那般缓缓地流淌到了会场的每一处。
最明亮的大灯被关上,特效灯光柔和不刺眼,朦朦胧胧充满了梦幻也制造出了最为罗曼蒂克的氛围。
盛知意原以为全是年轻人的派对上,跳的舞都是年轻人喜欢的现代舞或是街舞,谁能想到真的下场了却是华尔兹呢?
她为自己的先入为主和想当然而觉得好笑,嘴角悄悄的翘起来,忍俊不禁。
方展扬大概跟她持相同的观点,随着灯光转暗,他凑到盛知意的耳畔,小声语。
“华尔兹,呵呵,是不是感觉他们很装,以为有点钱就是绅士名媛和上层贵族了?”
这话有着明显的鄙夷和嘲讽,盛知意没回答,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得劲。
方展扬低低地笑,“如果他们的财富积累的足够多,时间足够长,或许两代以后也会跟我们两个有相同感觉。”
盛知意听着,两弯柳叶眉不由地皱了皱。
方展扬的话没有半点委婉,直白到里面的傲慢满到溢出来。
在这个圈子里,老钱家族的人对那些行业新贵和暴发户很鄙夷,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这在盛知意看来非常没有必要。
在她看来,这样的鄙夷不是来自身份的优越,反而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
眼睁睁的看着曾是底层的人依靠他们自身的头脑挤入上流社会,在他们自己眼中森严的阶级壁垒被打破,他们看不上的人现如今却跟他们出入一样的场合,其中一些的财富积累甚至比那些江河日下的老钱家族还要多,他们分明是不能接受自己家族的没落才会格外的鄙夷这些人。
他们引以为豪的身份正在渐渐变得没那么神秘和高贵,既不愿意接受又毫无办法,除了言语和态度上的傲慢,还能做什么?
是傲慢又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呢?
最让盛知意觉得不自在的是,她的好朋友方展扬也没有比那些腐朽的人好多少,哪怕经历过大起大落,内心居然仍旧是这样想的。
第222章 各有各的可怜
“方展扬,”
“嗯?”方展扬垂下眼眸看着盛知意的脸。
夜晚暗下来的暖色灯光中,盛知意正色的凝神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在山谷中微风刮过后悄悄绽放的百合花。
干净的,安静的,独自悄悄绽放。
方展扬喜欢极了她,看着盛知意的面容,他的神色都倏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想跟我说什么?”
盛知意长久的凝视着这张脸,眼前的方展扬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阳光少年,太多的阅历让他的眼神变得不再纯净,满是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哪怕在面对她时短暂的恢复到少时,也无法完全回去了。
是人就会长大,过多的社会经验就如同拿在手中的笔和橡皮擦,写写画画,涂涂擦擦,一番大刀阔斧的修改之后,再也不复最初的模样。
她无法说这样好还是不好,因为这是很主观的感受。
盛知意突然很泄气,她在想,或许正是因为方展扬从高处跌落过,尝过沦落底层后的辛苦,才会变得格外拥护那些腐朽落后的约定俗成的傲慢规矩和制度。
这跟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很相似,不是吗?
他们分开了八年,这八年里,方展扬仅仅用几句话就轻松带了过去,她不知道他具体经历了什么,遇到过怎样刻薄的人,又遇到过如何难搞的事情,她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抛开绑架事件,盛知意的人生简直可以用顺风顺水来说,父母亲友没有东亚人特有的那种重男轻女,被家里人当做掌上明珠爱护着,给了她绝对的财富、自由和爱。
她没有为钱发过愁,唯一的那点挫折大概就是在爱情上吃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苦。
一路坦途的她没有尝到过生活的苦,哪怕被坏人伤害过,整体而言,这个世界在她眼中依旧算不上糟糕,她要比绝大多数人的过的都要好。
只有从来不用为了衣食住行劳碌奔走的人才会养成单纯的个性,会下意识地在眼里容不得沙子,换成是别人,盛知意会觉得这个人给她的观感不好,是方展扬的话,她就……
因着年少时的情谊,盛知意对方展扬总归是宽容的。
这一刻,她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要让她在这种时候说,有太多太多的瞬间,方展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让她觉得陌生吗?
这种陌生的感觉并不强烈,只有偶尔的一瞬间会漏出来些许,也正是如此,才让她感到不适。
人可以伪装,但是,下意识里流露出来的才最能代表心里真正的想法。
环境造就了人,现在的方展扬早已经跟八年前那个直率没心眼又乐观开朗的少年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人永远停留在某个时间段不变,自己也一样,如此,盛知意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呢?
而且,方展扬就是方展扬,不管他怎么改变,都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大哥说真正的友情很珍贵,她与方展扬是从襁褓中的婴儿开始的好朋友,自然也无比珍贵。
“没,没什么。”
盛知意摇了摇头。
过去的方展扬一点儿也不傲慢,他不会看不起任何人,这些话,此时的盛知意已经不想再说了。
或许,就连方展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现在这种极为别扭的心情。
一边傲慢的将自己放在老钱家族的阶层,看不上这些通过模仿更高阶层的行事做派,从而渴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再度实现阶层跨越的新晋成功人士和暴发户们。
而另一边,他又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早已经从高处跌落,为了人脉,为了公司的生意,不得不跟这些他看不上的人混在一起。
就好像白天鹅混进了丑小鸭的队伍里一样,自视甚高却不得不为了生存向现实低头,不喜欢的环境,不喜欢的人,明明不喜欢却依旧要融入,这种割裂感撕扯着他,想必是很难受的。
在这场派对中,唯一让方展扬觉得是同类的人只有盛知意,刚才那些傲慢的不屑的话,他也只有跟盛知意说才是安全的。
想通了这一点,盛知意突然发觉方展扬也挺可怜的。
只是,还没有对方展扬可怜多久,她就发现自己其实也是挺可怜的那一个。
她因为那些从小到大的礼仪的束缚,因为对对方绝对的尊重,从不敢对自己心心念念喜欢的那个人越界的时候,别的女人却可以肆无忌惮毫不收敛的去撩拨,去做她曾想做的事。
就在刚才,也不过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盛知意就看到了对面沙发上的男人,不知从何时起身边围过来了三个打扮妖娆的女人。
萧长嬴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整个人跟黑色的真皮沙发几乎融为了一体。
手肘撑在膝盖上,他双唇紧抿着不知道看向哪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身边,三个妆容精致打扮性感妖娆的女人紧靠着他坐着,萧长嬴似乎想离开,奈何三人将他团团围住,他试图起身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之后,便呈现出这种防御性的状态。
这三个女人越来越过分,动作也越来越大胆,仿佛没有了骨头似的,不让人离开不说,一个个的就差贴到萧长嬴身上了。
萧长嬴想要将她们推开,见她们穿的那么清凉,他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几次三番后,他索性一动不动如雕塑一样静止在那里。
盛知意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拘谨又隐隐有些生无可恋的模样,也因为他没有什么不轨的举动,盛知意稍微得到了一些安慰。
在盛知意看来,此刻显得局促不安的萧长嬴仿佛是误入了盘丝洞的唐僧,就差被她们拆骨分肉吃进肚子里去。
视野中,不知道那三个女人说了什么,一直紧抿着双唇不曾开口的人终于动了动嘴唇,简单的吐出几个字。
盛知意看到那三个女人捂着嘴巴笑的风情万种,而后,更劲爆的一幕便出现了,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在众目睽睽的大庭广众之下,其中一个女人的手就那样出其不意的朝着萧长嬴的胸口伸了过去。
伸了……过去。
第223章 拿钱办事
任谁都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也只是愣了零点零一秒,萧长嬴便出于本能的抬起手臂去阻挡。
这三个女人就像是有预谋的团伙一样,眼看到那只手要被挡住,另外两个女人也没闲着,立刻出手帮忙。
萧长嬴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走向,他一边感到惊讶,一边阻止那些伸过来的手。
都说双拳难敌六手,用蛮力萧长嬴绝对可以挣脱,可如果伤了她们又该怎么办?
他到目前为止就算是出入战区救援人质时面对恐怖组织的枪支弹药都没有如此崩溃过,谁能想到会拿三个女人没办法?
凌厉的剑眉一点一点皱起来,萧长嬴头疼的发现,他果然不适合去到女人多的地方,对方是男人的话他可以一拳撂倒,是女人他能怎么办?
男人怎么可以打女人!
烦躁。
萧长嬴无奈却又不好摆脱对方的纠缠,看到这一幕,盛知意本能的就想要过去,即便她跟萧长嬴的关系不足以让她去制止去扞卫主权,可是本能的还是让她想要去这样做。
在爱情中,人都是有独占欲的,自己喜欢的人不想要让其他的人染指,这是自己的独家占有。
就好像你喜欢的娃娃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去碰是差不多的道理,这样的比喻不够尊重,胜在简单明了。
退一万步说,如果是芝芝也就罢了,那是萧长嬴喜欢的人,可是这几个女人又算什么呢?
盛知意真的很想在这一刻迅速跑过去将那几个女人的手抓住,然后超级大声告诉她们,萧长嬴的胸肌,她想摸都没有摸过,你们又算哪根葱?
然而,事实上,她自己又算是哪根葱呢?
她是萧长嬴的谁?
凭什么插手萧长嬴的私事?
万一人家是欲拒还迎呢?
人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最无奈的莫过于名不正言不顺,正如此刻的她。
殊不知,在盛知意走神,目光一直被对面沙发上的几个人吸引时,她身边的人的眼神已经降到了冰点。
时间线拉回到半个小时以前,方展扬在去跟有合作意向的男人认识一下之前,他借口去卫生间,直接叫住了前来送酒水的服务生。
在宴会厅外面的过道上,他将厚厚的两沓沓钱塞入对方的手中,请求对方为他做一件事。
虽说服务生是拿提成领薪水,一个月撑死也就两万块出头,突然收到这样一笔天降横财,很难不心动。
服务生肉眼可见的开心,他对着方展扬低头哈腰,“先生您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可以了,一定帮您办好。”
方展扬自然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付了钱,也就不再弯弯绕绕,开门见山地对对方说:“帮我找几个聪明、放得开的陪酒女郎来,我有用。”
在这里工作久了,他此言一出,服务生立刻露出了然的笑容。
方展扬对他怎么想没兴趣,目光往服务生手里瞥了一眼,他继续说:“这两沓钱,一部分给你,另一部分你分给她们,切记嘴巴要严。”
“是是是,这件事好办。”
方展扬的要求不算奇怪,很多有钱人都很低调,私底下怎么玩都行,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把隐私闹到外面去,见报见新闻,成为坊间普通人的谈资,这就不行。
更何况,在这种高端会所里工作,有钱人见得多,奇葩的有钱人见的更多,对任何要求早已经见怪不怪。
在这里做陪酒女郎的女人都是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那种,或许一开始还执着于“卖艺不卖身”,时间一久,见多了一夜暴富后,慢慢的,那些最初的尊严、规则都成为了可以抛弃的东西,天平的一端是足够多的钱的时候,另一端上称的就可以是任何东西。
纸醉金迷的大染缸里待久了,几乎每个陪酒女郎都很玩得开,方展扬给足了钱,她们就可以根据他的要求去做任何事。
而且,嘴严。
见服务生信誓旦旦的保证,方展扬吐出一口气,“那好,你过来。”
方展扬回到会场门口,将门打开一道缝隙,他指着坐在沙发上的萧长嬴给服务生看。
“陪酒女郎上来后,安排几个去那个男人身边,不需要做别的,用尽浑身解数勾引他就够了。”
服务生狐疑的看了方展扬一眼,对上方展扬冷冰冰的阴暗眼神后,他又吓得立刻缩起了脖子。
或许在服务生看来,方展扬的要求很奇怪,不过,方展扬根本不在乎一个服务生的看法,这不重要。
“看仔细点,别弄错了。”
在这一行做久了,眼力逐渐就练了出来,记人的本事很高,只需看几眼,他就记住了萧长嬴的样貌。
“没问题,我马上去安排。”
从洗手间回来,方展扬借着跟不同人聊天焦急的等待着陪酒女郎的到来。
度日如年的十几分钟后,他花钱叫来的陪酒女郎终于来了,十几盘靓条顺的美女默默地来到会场,大家心照不宣,很快就融入了进来,其中有三个被服务生安排到了萧长嬴的身边。
这三个女人原以为服务对象是大腹便便的秃顶油腻中年男,当看到气质矜贵风度翩翩不言不语坐在那里的萧长嬴时,眼里的光瞬间变得无比明亮起来。
有钱拿,撩拨勾引的对象还是一个大帅哥,这种活免费都愿意做,就当是工作之余调节心情的一段艳遇好了,是对自己的奖励。
方展扬要求不高,不关心她们在想什么,他需要的只是围在萧长嬴身边尽可能的做出暧昧的行为就够了,能够成功引起对方的兴趣固然很好,不能也没什么。
成不成功都给钱,这跟没有要求有什么区别?
女人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金主”有感恩,在这感恩之下更多的是觉得他蠢。
这哪里需要另外付钱,明明是顺便就能做的事。
第224章 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验证一下
别人怎样看待他无所谓,这件事本来就是只赢不输的,无论那三个女人是否能将人勾到手,方展扬的目的都能达到,这就够了。
直到亲眼看到那三个女人摆着杨柳腰款款的去到萧长嬴身边,方展扬才装的很自然的去找盛知意。
说实话,他的内心是非常忐忑的。
他希望关于盛知意喜欢萧长嬴这件事是他搞错了,他希望自己试探出来的结果是错的,他希望盛知意一点儿都不在乎萧长嬴跟什么人在一起,哪怕看到他被三个女人围住也能面不改色,最好是还能够调侃几句。
从刚才起,方展扬就一直注意盛知意的表情。
看她那双会说话的杏仁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处的萧长嬴,仿佛是长在了对方的身上。
她看到那三个女人围着萧长嬴有说有笑时,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醋意和嫉妒,看萧长嬴逃脱不了女人的钳制时,脸上又有了焦急,等到女人终于向萧长嬴的身体下手时,不满、紧张和怒气立刻喷涌而出。
方展扬自欺欺人的不想承认,但他又必须得承认,陈知凡跟他说的那件事,很可能就是事实。
就在他们在索菲亚酒店遇见之后的第二天,他与陈知凡因工作的事情又一次在公司办公室里碰面,工作结束,陈知凡应该会去律所才是,然而,他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在支支吾吾了许久之后,陈知凡向他提问了一个问题。
陈知凡问他,“方总,你是不是对盛小姐有意思?”
彼时,方展扬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中,听到陈知凡这个与眼下的工作毫无关系的私人问题,他更多的是觉得不解。
陈知凡他作为一个律师,为什么忽然对雇佣他的人的私人感情感兴趣,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方展扬不认为以他们两个现在的相熟程度,陈知凡能随意的询问他感情方面的事情。
这太失礼也太越界了。
拿着签字笔,方展扬双手交握撑着下巴,他似笑非笑道:“陈先生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这是我的私事,陈先生问这种问题不觉得有些越界吗?”
单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陈知凡淡淡的笑了一下,“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其实,过去我跟盛小姐有过几次往来,知道一些盛小姐的事情而已。”
很明显这是话里有话,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陈知凡完全没必要多提这么一嘴。
因此,陈知凡的话立刻引起了方展扬的兴趣。
方展扬忽然想到他们在索菲亚酒店见面的时候,盛知意就曾说过她跟陈知凡一起参加过献爱心的活动,这两个人是认识的,这也让陈知凡的话有了可信度。
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方展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陈知凡坐下说。
陈知凡在方展扬的对面坐下来,但他没开口,只是微笑着看着方展扬。
方展扬很快便明白了陈知凡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随即略带一丝羞涩的点了点头,他承认,“是,我确实很喜欢知意,我与她是青梅竹马,在我去澳洲之前,我们天天一起玩。”
“那这一次你回来,是否想过跟盛小姐再续前缘。”
闻言,方展扬挑了挑眉,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不得不承认,虽然年纪相仿,陈知凡的眼光却十分的锐利。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陈知凡终于再次开口,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方展扬大跌眼镜。
他说:“盛小姐很可能有喜欢的人,而这个人,方总您应该也认识,他不是别人,就是跟在盛小姐身边,保护盛小姐安全的那个保镖,萧长嬴。”
当萧长嬴的名字从陈知凡的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方展扬是不信的,甚至因为这个答案太过离谱而笑了出来。
但是,陈知凡接着说:“我们跟随圣玛丽教会去潆河村献爱心的时候,萧长嬴也跟着我们一起去了,这些年我谈过的女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在这方面我也算是比较权威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瞒不过我的眼睛。”
陈知凡的语气太过严肃,眼神也太过认真,方展扬盯着他的眼睛看,看着看着,渐渐地,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天,他独自在办公室里待到半夜,整个公司的都走了,只剩下总经理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明亮。
夜晚的办公大楼非常非常安静,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就连白天工作着的那些机器也陷入了休息之中,心跳,呼吸,甚至是脉搏的跳动都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整整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方展扬没有再动一下签字笔,他看着外面的太阳一点一点的西沉,逐渐消失在楼宇之间,看天色从夕阳染就的玫瑰色慢慢变成了浓墨一样的黑色,直到星星出来,直到月亮高挂。
方展扬想过无数个可能的人,可能会是某个富豪的私生子,也可能会是二房三房所出的不受宠庶子,还可能会是某个没本事的只会哄女孩子的纨绔子弟,他想过这么多的人,就是没有想过会是萧长嬴。
保镖,他不敢相信以盛知意的眼光,她会看上一个保安,堂堂半山盛家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公主居然会看上一个保镖,这像话吗?
偏偏,盛知意就是喜欢的不得了,因为很可能不能在一起,还在他面前流露出过那么深的失落。
一想到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保镖,方展扬就觉得好笑,笑过之后则是更加浓烈的愤怒和极致的不甘。
一向自傲的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输给一个保镖,这比杀了他都要难受。
他的自尊心简直就是被扔在地上任人践踏了一般,让他陷入了绝对的失控状态。
因为害怕失控中的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方展扬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有出,就那么一直待到了深夜。
他在自我怀疑和盛知意喜欢萧长嬴这件事的否定中反复拉扯,他安慰自己一定是陈知凡想多了,然而,陈知凡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又适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陈知凡说:“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验证一下的,即便嘴上不承认,行为、眼神也是骗不了人的。”
第225章 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方展扬想要做什么
方展扬很想直接冲到盛家,冲到盛知意的面前问问她喜欢的人到底是不是萧长嬴,可是,他又退缩了,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如果不能用这一招,那就只能依靠自己去验证,好在几天后,朋友对他发出了参加派对的邀请,一个卑鄙的计划瞬间出现在了方展扬的脑海中。
相比直接问盛知意,用这种办法去验证要委婉又有效的多,人的话可能是假话,但是不经意间的一些行为和表情却最能体现真实的想法。
在这件事上,最重要的一点是不挑明,不戳破,给他与盛知意的感情留有了一条退路。
盛知意看上去温柔又好说话,实则很是倔强,这是方展扬小时候就知道,盛知意是一个可以微笑着去撞南墙的女孩子,她认定的事情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一往无前。
知道她的个性如何,方展扬就不能把事情做绝,他们两个绝对不能因为一个保镖,一个外人去撕破脸。
此时,盛知意明明就在自己身边,他们贴的那么近,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密的共跳一支舞。
就算是她的人在自己身边,眼睛却长在了别的男人身上,心也飞到了那个人身边,如果不是这支舞没跳完,在那三个女人的手越来越过分的那一刻,只怕盛知意就已经忍不住要过去那里了。
紧抿的嘴角下压,眼神也越来越冷,方展扬就快要绷住了。
他一直垂眸盯着盛知意,盛知意整张脸都转向了萧长嬴所在的方向,她根本就忘记了自己现在做什么,也根本没在乎身边的人。
盛知意脚下的步伐乱了,价格不菲的红底高跟鞋好几次踩到了方展扬的脚背上也没有 察觉。
她一直看着对面的沙发,在看到萧长嬴皱着眉抬手去挡的那一刻,她突然松开了搭在方展扬胳膊上的手。
方展扬无论如何都没料到盛知意会在一支舞没有结束的时候就想退场,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臂后,胸口憋了多日的怒火彻底燃烧了起来。
盛知意几乎想都没想的就要往舞池对面冲,可是,还未等她抬起脚,一只手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手指的指腹并不粗糙,然而,力道却大的惊人,紧随而至的的疼痛就让她皱起了眉头。
两弯细细的柳叶眉颤抖了一下,她不得不随着对方的力道转过脸去。
脸转过去,盛知意看到了方展扬挂着笑容的那张脸。
嘴角上翘,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她隐约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别样的情绪,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也没有心情去仔细参悟那是什么。
方展扬皮笑肉不笑,“知意,在看什么?”
因为这个问题,回过神来的盛知意眼神下意识地去躲闪,不想跟方展扬对视。
方展扬将一切看在里,心里的钝痛又增添了几分。
他箍住盛知意的下巴强迫她抬眼看着自己,怒火烧毁了方展扬残存的理智,就连表情控制都变得奇怪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愤怒还是强颜欢笑,嘴角不住的抽动,想要装成他在盛知意面前一贯的样子来面对她,似乎又无法轻易的做到。
“太过分了啊,我在你面前,你怎么还会走神啊,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嗯?”
盛知意出于礼貌想要否认他的说法,但她现在连摇头都变得不方便,渐渐的,盛知意就急了。
这时候又有几盏灯相继灭掉,她条件反射的往周围望去。
小提琴与钢琴配合默契,舞曲柔和动听,舒缓中带着一丝起伏不大的澎湃,身边一对对的男女闯入她的视野之内,在看到他们跟随音乐驻足吻在一起的时候,盛知意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方展扬想要做什么。
一只手捏住盛知意小巧的下巴,另一只手轻抚住盛知意的脸颊,就像是在对待无比珍贵的宝物一样,方展扬没有半点茧子的指腹虚虚的流连在盛知意的脸颊之上。
灯光变得比刚才更加昏暗,只剩下点点柔和的淡蓝色和浅白色光亮不断地变换着角度照来照去。
方展扬手上用力,盛知意的嘴巴被他捏的渐渐嘟起来,头顶不断变换的柔和灯光落在盛知意的丰润的唇上。
嘴唇柔软,一点点珠光色的唇彩使其看上去更加水润,看上去很好亲。
“方展扬!”盛知意意识到情况不对,出声制止,下巴被捏住,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双手抓住了方展扬的手腕,盛知意对他摇头。
就算是盛知意时常进入健身房做必要的锻炼,她的力气却仍旧无法跟一个成年男性相抗衡。
在此时的盛知意看来,方展扬的手腕根本就不是人类的手腕,而是一根不容撼动的钢管,任凭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将其推开。
越是如此内心便越是慌乱,她慌张的扒拉着方展扬的手,方展扬却一点儿都没有退缩。
就像是看不出盛知意的拒绝一样,掌心固执的贴上了盛知意被冷气吹得有点凉的脸颊,他慢慢的倾身靠近,脸上已然没了半点笑意,一片寒霜。
情况突然就失控了,盛知意不知道方展扬为什么会突然要对她做这种事情,他们,他们不是能做这种事情的关系。
舞池中的一对对男女都在接吻,没人注意混在人群中的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又呈现出怎样别扭的状态。
此刻的方展扬在盛知意的眼中是陌生的,没有了以往总是挂在脸上的和煦笑容,目光沉沉,尽是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冷。
方展扬,他很像是一个即将施暴的阴暗暴君,满身都是暴戾的因子,这种强大的威压压的盛知意很难受,恐惧又无法逃离,明明指甲都把方展扬的手腕抓红了,也没能挣脱对方的束缚。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进了笼子里的困兽,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无法从这个关押自己的笼子里逃出去。
第226章 盛知意在他心目中跟贬义词不沾边
方展扬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道更多的钻入盛知意的鼻腔,她完全陷入到了方展扬的领域内,被他的气息近乎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包裹着,侵蚀着。
她看到方展扬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带着不容质疑和反抗的强硬,强硬,这是她第一次在方展扬的脸上看到强硬。
就在盛知意绝望到准备用脚踢的时候,这张不断贴近的脸突然在无限接近的时候停住了。
方展扬没有再继续向前,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向前的步伐,将他无声的拦在了那里。
盛知意惊魂未定,大气都不敢出,她只是错愕又警惕的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防止对方趁她放松的时候忽然向前。
然而,是她想多了,方展扬并没有这样卑鄙。
看着恐惧又倔强的女孩子,拇指重重的擦过盛知意的嘴角,方展扬勾了勾唇,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刚才干嘛了,口红都蹭到嘴巴外面了。”
拇指来回的擦了两下,方展扬慢慢的松开了钳制着盛知意的手。
他后退了一步,将手收回去,目光却仍旧依依不舍的黏在盛知意的脸上。
Endingkiss在此时结束,之前灭掉的灯光重新渐次亮起,一切都似乎又回到了最初。
灯光驱赶走了昏暗,也让刚刚害怕的人找回了安全感。
盛知意有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她大口喘着气,锁骨下方双宫绸面料紧紧包裹的胸口微微起伏,她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完全的抽离出来。
仓皇的抬起手,手背重重的擦过刚刚方展扬帮她擦拭的位置,这里似乎已经擦得很干净了,没有多余的颜色残留。
方展扬负手而立,明亮的灯光之下,他一秒钟恢复成了平时的绅士。
他望着盛知意淡淡的笑着,目光变得柔和,却又带着一种复杂到盛知意说不出是什么的情绪在里面。
仿佛刚才那个暴戾的想要强迫她的人不是他一样,刚才的一切都仿佛是幻觉,是盛知意自己的脑海中生出来的幻觉一样,让他显得那么无辜。
“方、方展扬……”
此时的盛知意其实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词句,她害怕的事情最后没发生,在最为关键的时刻,方展扬及时踩下了刹车,稳稳地停住了。
事情没有做实,如果她不想把两人的关系变得无法挽回,就应该聪明的学会装傻。
装作完全没有明白这个男人刚才想要做什么,继续只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着。
至少,当下的这一刻,她应该要这样做。
嘴唇嗫嚅了几下,缓缓地吸入一口气,盛知意调整心情像过去那般责怪他,“擦口红就擦口红嘛,你那么用力,现在我的下巴还在痛。”
方展扬笑了一下,十分随和的跟盛知意道歉,“啊,抱歉抱歉,当时音乐声那么响,说了你也听不到,就想着干脆自己帮你擦,过去没做过,没有经验,下次就不会了。”
还想有下次?!
瞪他一眼,盛知意装傻,方展扬也肯顺着她,这段尴尬的插曲总归是能够混过去了。
方展扬其实并不想陪着盛知意装傻,他很想摇晃着盛知意的肩膀,将自己的心意再一次说给她听,让她直面自己对她的喜欢的爱。
让她知道,一个男人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小时候,停留在不懂爱的少年时代。
想让她知道他的爱有多浓烈,又有多沉重,让她不要装作看不见,感受不到。
虽然这样做很不情愿,但方展扬还是在理智与情感的拉锯中让理智占据了上风。
明亮的灯光下,他是心胸宽阔的绅士,他可以潇洒的接受一切。
他喜欢盛知意,也可以像放风筝似的将手中的线一再的放长。
脸颊的肌肉往上提,方展扬告诉盛知意,“现在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盛知意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方展扬是在告诉她,现在的她是绝对自由的,可以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去任何她想去的人的身边。
盛知意没有再矜持,看了方展扬一眼后,她转身就走。
方展扬脸上的淡淡笑容在盛知意毫不犹豫转身的那一刻,猝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寒凉。
他听从陈知凡的建议测试了盛知意对萧长嬴的心意,他有了测试结果,却也输的无比彻底。
方展扬深吸一口气,目光追随着跑去对面的盛知意,无论怎样强迫自己去理解,他仍旧不明白盛知意喜欢萧长嬴哪一点。
难道就只是肤浅的因为那家伙长着一副优于大多数男人的上乘皮相吗?
见多识广的盛知意难道也跟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女孩子一样,如此肤浅吗?
如果盛知意在两性关系上表现的比较肤浅,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坏处,单纯因为一个男人的皮相就能够去喜欢,那么,想要得到盛知意的心岂不是太过容易得事情?
方展扬从来都是极度自信的那一个,不管是学习能力、工作能力,还是外在的样貌,他对自己都有着百分百的信心。
他自认为自己在外形上完全不输给萧长嬴,大家同样手长腿长,身材好到去跟模特抢饭碗也完全不在话下。
沉迷于他的外表的女人也是不计其数,盛知意喜欢萧长嬴完全就是因为对方比自己早一些回到港岛,早一些遇到成年后对异性开始心动的盛知意。
跟自己比,萧长嬴只是胜在了时间上,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他想要从一个只有皮相的保镖手里抢夺回喜欢的女孩子的心,简直易如反掌。
心里是这样想的,然而,方展扬却也不想用肤浅这样充满贬义的词去形容盛知意。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不管是过去的少女还是如今的成年女性,盛知意在他心目中是无比美好的存在,是跟贬义词不沾边的存在。
所以,在方展扬看来,沉迷于皮相去喜欢一个人是不成立的,盛知意如此单纯天真,一定是看准了这一点的萧长嬴在刻意的引诱盛知意,一定是这样的。
第227章 他们,不是需要解释这种情况的关系
方展扬的这些想法乃至他带自己来参加这个派对的真正原因,盛知意都是不知道的。
刚刚跟方展扬发生的那一段真的就像是插曲一样被她抛在一边,她现在只想去到萧长嬴身边,她不想自己喜欢的人被其他的女人觊觎,还是三个。
在这种地方,三个女人同时相互配合着一起去撩拨同一个男人,她们的身份是什么,人又如何,盛知意还是能够猜出来。
然而,等盛知意挤过人群去到那边的休息区时,刚刚还在的三个女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萧长嬴一个人垂头坐在那儿。
低着头的男人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再次靠近,他以为是刚刚被他赶走的女人去而复返,等他皱着眉不耐烦的抬起头来时,才惊奇的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盛知意。
穿着粉色礼服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明亮的灯光从头顶倾泄而下,落在她光泽漂亮的双宫绸礼服上。
抹胸修身款的礼服设计的很时简洁大方,低调不张扬,却因为穿的人足够漂亮,气质足够好,让衣服都跟着变得亮眼又吸睛,哪怕是站在一群精心打扮过的女性中间也不容忽视。
不耐烦慢慢变成了惊讶,萧长嬴没想到在派对进行中的时候,盛知意会突然跑来自己身边。
塌下去的肩膀立时挺了起来,身子也跟着坐直了,几秒钟后,意识到不妥的萧长嬴终于有点紧张的站起来。
他看着盛知意,一想到自己在应付那三个女人的时候极有可能错过了什么,他就开始担心。
他赶忙问盛知意,“盛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的话,盛知意是没有理由在派对进行中的时候过来找自己的。
盛知意没想那么多,她看着萧长嬴,嘴唇翕动了一下。
她想要问他跟那三个女人之间的事情,问他,她们最后有没有对他做什么,也想问他,现在那三个女人又去了哪里?
话就在嘴边,当萧长嬴无比专注又带着担心的望着她的时候,这些话就变得难以说出口了。
她是他的谁呢?
这里是派对啊,无论是自己带来的女伴,亦或是现场某个人花钱请了人来作陪,只要双方不觉得有什么,哪怕行为再亲密都没有关系。
既然方展扬也邀请了萧长嬴,在这个派对上他就不再单单是自己的保镖,他也是派对的客人,不管他本人是不是这样想的,事实就是如此。
盛知意有什么立场去干涉派对客人的私事呢?
冲动退去,理智逐渐回归,盛知意已然问不出口,立场二字将她压的死死地。
如果她现在喝醉了,还能借着酒劲装醉,以此来说一些平时说不出的话,问一些清醒时问不出口的问题,哪怕无理取闹,过后还能借着喝醉了这样的借口来缓和尴尬。
可是,她没有喝醉,从来到派对会场一直到现在,她只喝了半杯香槟,她清醒的可怕。
问不出口却仍旧在意,盛知意移开视线往四周看,她想要找找看那三个女人去了哪里,是临时走开,等会儿还会回来,还是说在她们认识到无法撩拨到萧长嬴后,一去不复返。
盛知意虽没有明说,至于她在看什么,聪明如萧长嬴很快就明白了。
他明白,刚才的事,盛知意,她看到了。
一想到自己被三个女人围住时无奈又无措的窘态,萧长嬴的心情顿时犹如外面的云朵一样,吸饱了水后慢慢下沉,在承受不住重量的时候将这阴霾变成暴雨。
萧长嬴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豁达的人,他远没有自己外表表现出来的这般不在意。
哪怕他从未想过会跟某位女性发生艳遇,也从未想过会被哪位女性看上,可当发生这种误会的时候被盛知意看到,萧长嬴依旧觉得难堪。
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拈花惹草的坏蛋被抓包了一样,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也无法完美的解释清楚,更何况,他没有解释的立场和权力。
他跟盛知意,不是需要解释这种情况的关系。
盛知意跟谁在一起做什么不需要向他解释,他又跟谁在一起做多过分的事情也完全不需要向盛知意解释,事实就是这样。
想到这个,萧长嬴扯动嘴角笑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这笑容有多勉强又有多苦涩。
很多有了另一半的人总是会叫苦连天,说着什么没有了自由的这种话。
只是,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另外一些人,他们就连想要失去这种自由的权利都没有,他们想要为珍视的另一半守着底线,想要在发生误会的时候去解释,却没有这种立场。
如此一想,更觉得好笑了。
“你……还好吧?”
苦笑着的人听到了温柔询问的声音,盛知意的声音甜美而干净,不粗哑,不尖利,恰到好处的细腻温柔,此刻,这温柔中还多了一丝关心和担忧。
萧长嬴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但是,最后他发现这并不是错觉。
盛知意没有离开,而是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盛知意微微仰头看着站在那儿的他,纠结许久后,她委婉一些说道,“这种地方会有一些从事比较特殊一些的工作的人,男性女性都有,呃,就算是她们有一些比较大胆的动作,你也不用太过在意……”
说完,盛知意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虚伪啊。
明明说自己自己没立场来管这件事,却仍旧无法真的不去管,她一边担心自己的行为令萧长嬴生疑,从而远离她,或是让两人关系往坏的方向发展。
而另一边,她又暗戳戳的希望对方能够感受到她对他的那些喜欢,她对他的那些在意,以及,能够听懂她暗戳戳的对他所有事的上心。
她对他的关心早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早已经不是保护与被保护对象之间该有的东西。
这些,他能懂吗?
第228章 天使与魔女往往集结于一身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真的甘愿永远处在暗恋的位置上,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让对方知道,想要得到正向的反馈,想要得到自己希望的结果。
盛知意也是人,她也不能免俗,她跟很多人一样,就是这种的普通人。
在萧长嬴赶走了那三个女人只身坐在这儿后,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在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时,她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或是没这回事。
但她偏偏没有这样做,她就是让萧长嬴知道她看见了,这里面的心思九曲十八弯,绕来绕去也不过就是想说自己在意他,关注着他,也介意着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位异性。
只是,盛知意不确定女性的这种敏感细腻的心思,男人到底能不能真的读懂,而她又是不是在做无用功。
盛知意觉得自己这些行为就像是明明拥有平坦且安全的草原,却仍旧喜欢去悬崖边上跳舞的异类,稍有不慎就会掉下万丈深渊,危险的要命,矛盾的要命,也幼稚的要命。
跟盛知意的想法完全相反,她刚才委婉的话语听到萧长嬴耳中反而更多的是安慰。
有的人在不安的时候听到一些话会觉得是对方善意的安慰,而有的人则会胡思乱想,好在萧长嬴是前者。
盛知意的话听到他的耳中,好像是在对他说,【我都看到了,不是你主动去招惹的她们,是对方主动来找你的,而你也没有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你不是一个到处拈花惹草的坏蛋。】
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攥紧的拳头却慢慢的松开,直到此时,萧长嬴才发觉到自己手心里居然全是冷汗。
他点点头,“嗯,我明白的。”
萧长嬴话音未落,盛知意却猛地往萧长嬴身边凑了一下,她的人带着她身上好闻的玫瑰香一起入侵了他的安全距离,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再次快跳起来。
盛知意盯住萧长嬴深邃漂亮但此时因为她的靠近而有些懵逼的眼睛,声音很轻又字字清晰,她说:“忍了又忍,我还是想要知道她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还有……”
视线慢慢下移,从萧长嬴的眼睛上一路向下来到他的胸口。
胸肌包裹在剪裁合身的西装里面,从外面只能看到微微起伏的肌肉块的形状,引人无限遐想。
萧长嬴也顺着盛知意的视线垂下眼帘,在意识到盛知意看的是自己胸口的时候,猝不及防的,他的脸还是红了。
早已经不用出入沙漠,连续在欧洲待了几年后,当初被沙漠中的太阳晒成蜜色的皮肤慢慢变回了本来的冷白,这使得一丁点的红色出现在他脸上都格外的显眼。
盛知意平时看上去颇有礼貌,极重礼仪,但是,这些都是不固定的,你根本把握不准她的行为。
她时常会有跑偏的时候,就比如现在,视线直直的落在一个男人的胸口上,明知道这样做不妥,但她就是这样做了,还带着一脸的无辜,让人想要说她几句都做不到。
萧长嬴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转移视线,不去看她,也就不会看到她眼中赤裸裸的炙热。
“没说什么特别的,她们只是随便聊了几句,至于,至于有没有摸到……”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摸的,真让他说出口的时候,萧长嬴还是觉得这些字变得晦涩起来。
盛知意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非但如此,她还又往萧长嬴那边凑了凑,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似的,追问,“那到底有没有让她们摸到你的胸肌呢?”
萧长嬴的脸撇到一边,唇线紧抿,他的声音小到像是蚊子哼哼,良久才羞涩不已的回答:“没有。”
“真的?”
“嗯,”萧长嬴的脸更红了,“在她伸过手来的时候,被我挡开了。”
“没有,”盛知意念叨了一句,方才缓缓退回去。
她忽然就笑出来,跟刚才过来时的担忧紧张和纠结不同,现在她莫名其妙就开心了,就连笑容都明媚了不少。
后背舒适的靠在黑色的真皮沙发背上,盛知意看着派对会场的其他人,嘴角的弧度一再上翘。
上一秒还对他穷追不舍,下一秒就完全放松自己开心起来,这样大的反差让萧长嬴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一样。
在他心目中,盛知意有时候就会有这样的恶趣味,带着一脸无辜的看别人露出窘迫的样子,这时候她绝对不像外表所呈现出来的这般纯良无害。
人都是多面性的啊,复杂的要命,天使与魔女往往集结于一身。
萧长嬴颇为无语的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盛知意,盛知意心情不错,浑身散发的气场都柔和了起来。
她也看着萧长嬴,嘴角弯弯,眉眼也弯弯,漂亮的不像话。
她侧着脑袋,神情中更多的是不自知的俏皮,她开玩笑的问:“萧先生是怎么把三位女性一起打发走的呢,该不会是塞了名片或是互留了联系方式,准备派对结束后再另外约时间吧?”
至于约时间做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盛知意的笑容和眼神都很随意,她的话更多的是一种玩笑话,并没有那么认真严肃。
萧长嬴也没有当真,但他仍旧回答道:“我告诉她们我是gay。”
“……”
笑容一下子僵在了盛知意的嘴角,亮晶晶的杏仁眼在萧长嬴的视野内逐渐睁大,大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刚才还觉得自己被耍了,现在,看到盛知意震惊的模样,萧长嬴颇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原本严肃的神色被一抹微笑取代,仿佛冰雪遇上了春风,一瞬间冰消雪融。
他微微低头,让自己的笑容收敛一些,而后才道:“骗人的,我的取向是异性。”
意识到自己也跟那三个女人一样被骗了被耍了,盛知意眨巴着大眼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一定是因为萧长嬴刚才说话的神情和语气都太过严肃正经的缘故,才会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相信这个谎话。
第229章 心中自有一条楚河汉界
盛知意撇了撇嘴,故意装的不在意,“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假话,没听过深柜吗?说不定说什么喜欢芝芝的话,都是谎言。”
听到盛知意提起芝芝,萧长嬴唇边的笑容顿了顿,明明最开始是他将芝芝牵扯进来的,可当盛知意真的相信了他的话,认为他喜欢芝芝的时候,萧长嬴又会觉得不太开心。
他知道自己这是自作自受,可即便如此,内心真实的感受又不是他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去控制的。
正因为如此,萧长嬴人为的过滤掉了芝芝的部分,过滤掉这部分之后,他觉得盛知意说的这话倒也不是完全错误,至少正确了一半。
如果盛知意放在平时这样说,萧长嬴会突生警惕,当下这种玩笑话之后讲的话,他也可以一笑置之。
萧长嬴无奈的叹口气,脸上的笑容再次似有似无的浮现出来,他似乎真的很佩服一样,轻声说:“盛小姐懂得可真多。”
盛知意:“……”
她觉得萧长嬴是在讽刺她。
这个可恶的男人!
这次在言语上没能占到便宜,盛知意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话题好像就这样在两人的玩笑话中默默地结束了。
一旦没有了可以聊的话题,两人之间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盛知意百无聊赖,她缓缓吸气,氧气贮存在嘴巴里不吐出去,脸颊就如同吹了气的气球一样,随着氧气的吸入慢慢的鼓了起来。
垂身体两侧的胳膊撑在身下的真皮沙发上,她鼓着脸颊看着不远处交谈的那些陌生人打发时间,目光随着那些人飘来飘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呆萌。
明艳的大美女露出不设防的纯真孩子气的一面,这样的反差在旁人眼中就是一种少见的呆萌,殊不知自己这样呆萌的一面完全落在了身边的人眼中。
萧长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的注视着身边的女人,看她无聊的坐在他的身边,看她河豚一样鼓起的脸颊。
是真的很像生气的河豚,萧长嬴曾把玩过一只捡到的小河豚,都不需要做别的,只是不停地捏捏它,它就会鼓起身子,眼睁睁的看着它膨胀变大。
当时戳戳河豚的肚皮,河豚会吐出水来,那样子很好笑。
萧长嬴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身边的盛知意,看得久了,按在自己大腿上的食指莫名有点痒。
【想戳一戳她的脸颊。】
这个想法从心里冒出来的时候,萧长嬴吓了一大跳。
他像个做坏事被抓的孩子一样,赶忙心虚的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再去看身边的人。
他一直都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哪些事是自己能做的,哪些事是自己不能做的,他的心中自有一条楚河汉界,且绝对不轻易越界。
对盛知意产生觊觎,这就是他不能做的事情,得牢记才行。
……
方展扬此次来派对的目的皆以达到,就算是跟有合作意向的伙伴谈的很好,也没能挽救他彻底跌到了谷底的心情,向来八面玲珑的他,如今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一直以来的骄傲被盛知意在毫不知情中亲手撕碎,方展扬所遭受到的打击不是一星半点,他必须要在自己彻底承受不住这种打击而失控之前离开,以免闹出笑话,也怕盛怒之下的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借口有工作上的事情要离开,本就对这个派对没有什么留恋的盛知意当即也要先行告辞。
派对的主人自然是要极力挽留的,不过,他也是在圈子里混久了的,自然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盛知意执意要走,他也要夹道欢送。
三人再次搭乘来时的电梯下楼,这一次,方展扬一个人回到了车上,简单的告别之后,他的保时捷卡宴率先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老实说,相较于坐在方展扬的车子里,盛知意还是喜欢坐自己的车,在自己车上更加舒适放松不说,这里也有她想要与之待在一起的人。
她看看时间,还不到九点钟,这让近来一直困在家里无法跟萧长嬴单独说话的盛知意生出了别的念头。
盛知意上车坐好后,萧长嬴转到驾驶室那边上车,在上车的瞬间,看到自己身边的副驾驶上坐着的人后,萧长嬴一下子愣住了。
第一次,盛知意没有坐在后座上,她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座上,这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见萧长嬴愣了一下,盛知意挑挑眉笑出来,她说:“坐在后面太无聊了。”
“……”萧长嬴无话可说。
他只是保镖兼顾着司机的工作,车子是盛家的,盛知意想要坐在哪里是看她自己的心情,哪怕是坐在驾驶座上让他滚下车,萧长嬴也没有什么立场说不行。
盛知意没理会萧长嬴在想什么,而是说:“我们找个地方看雨好不好?”
正在系安全带的人再度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只见盛知意正满含期待的看着他,眼中还有着星辰一般明亮的光。
盛知意的笑容中掺杂了一丝极少出现在她身上的娇俏,她央求萧长嬴,“就随便找一处安静些的地方待一会儿再回去,我今天午睡的时候睡的有些久,现在一点儿都不困。”
“可是,如果回去晚了,家里人会担心的吧?”
盛知意搓搓双手,小猫似的求他,“就说派对结束的有些晚,他们不会去查证的。”
盛知意都这样说了,萧长嬴还能说什么呢?
他是保镖,本来就是要听话的,被保护的对象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最好是做个哑巴,不要有自己的意见。
思及于此,萧长嬴默默的点了点头。
“把安全带系好。”
点头就是同意了,盛知意很开心,赶忙听话的去系安全带。
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盛知意拉了好几次,安全带都纹丝未动,好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咦?”
盛知意脸上的笑容被疑惑取代,这也引起了萧长嬴的注意。
第230章 温度
原本已经把住方向盘要起步的人在听到盛知意疑惑地声音后,赶忙朝她那边瞥了一眼,就见到盛知意正在用力的拉安全带,试了几下似乎依旧没能拉动。
“怎么了吗?”
盛知意有点唏嘘,“拉不动呢。”
说完这句话,她猛然间想起网上过于绿茶的其中一项判定,说一个平时能自己扛一桶纯净水的女人会在有男性在场的时候,表现得连一个矿泉水瓶的瓶盖都拧不开。
至于原因吗,大家都明白,这不过是表现柔弱好激起男性保护欲的一种手段而已。
盛知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到这个,但她却不认为自己是个绿茶,就算在其他时候可能有过一些绿茶行为,在这件事上也是无辜的,她是真的拉不动。
“那个……我不是假装的,是真的拉不动。”说着,盛知意又使出浑身的劲儿用力拉了一下,仍旧没拉动。
这样的解释和表现让萧长嬴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他不明白盛知意为何要特意解释一下,因为,他从心底就没有认为她是在假装。
没明白倒也没有说什么,萧长嬴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倾身到盛知意这边,他的手臂穿过前面绕到了盛知意的一侧,同时从盛知意的手中将安全带拿了过来。
“给我。”
盛知意松手后,萧长嬴用力的拉了一下也没有拉动,他皱了皱眉,靠的再近一些,想要借着车顶灯的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车内的空间原本很宽阔,因为萧长嬴突然过来而在一瞬间变得狭小起来。
盛知意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后背紧贴着座椅背,整个人被夹在座椅背和萧长嬴的手臂之间,对方的手臂从她的胸前绕过去,距离她的胸口只隔了短短的两三厘米。
随着萧长嬴去检查安全带的问题,他带着暖意的身体无限贴近了盛知意。
盛知意忽然就不敢动了,如同一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的僵硬的坐在那儿,胸口不敢随着氧气的吸入而像平时那般起伏,她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长嬴的耳朵就在盛知意的眼前,她浅浅呼出的带着温度的气就那样喷洒在了萧长嬴的耳垂上。
男人身上干净的皂粉味道混合了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压过了车内的香薰,随着体温的升高变得尤其的浓,丝丝缕缕的钻入盛知意的鼻腔。
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眼睛都不受控制的眨巴了几下,心脏一下快过一下的怦怦跳动着,明明萧长嬴只是认真的在帮她检查安全带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居然只是因为对方靠得太近就开始胡思乱想,意乱情迷。
盛知意在心里骂自己是个色鬼,被男色迷了心智,可现实就是,她无法抵挡这种喜欢的人对她自然而然的吸引。
如果用一种时下很时髦的东西来解释一下的话,可能就是萧长嬴的信息素正好是自己所钟爱的,所为之热情的,除了这个,她实在是想象不出其他的解释。
扯了几次发现扯不动,萧长嬴也察觉出可能是里面被卡住了,如果实在是没法用的话,就只能让盛知意坐回到后座上去,等明天让盛家人将车子开去修。
不过,幸好他们还没有去到外面,在地下停车场换位置也不用担心会被雨水淋湿。
就在萧长嬴想要开口让盛知意坐回到后座上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一阵痒,有一股淡淡的热气喷洒到了自己的耳垂上,很轻,很烫,很痒。
萧长嬴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身体顿时僵住了。
他几乎不敢再动,生怕自己动一下就会触碰到什么不能触碰的地方,他察觉到了盛知意望着自己的目光,眼睛眨巴了几下之后,漆黑的眼珠慢慢转动,萧长嬴看向了一侧的人。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的隔空相撞,像是中间有一块磁铁,视线撞在一起就被牢牢地吸住,谁都不肯率先移开。
空气中都貌似有了一层火花,此刻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烧的火星子四溅,烧在空气里,也烧在他们的神经上。
温度就在这种气氛中陡然升高,浓郁的香气扩散,已然分不清这些香味到底来源自哪里。
盛知意到底是女孩子,即便心里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脸皮却也是薄的。
一抹粉色迅速的染红了她白皙的面庞,反应过来的萧长嬴也跟着红了脸,就连耳垂都红的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萧长嬴几乎是逃也似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混乱悸动又慌张,表面上还必须得强装镇定才行。
萧长嬴身体的突然离开也给了盛知意喘息的时间,没有了烘烤的温度,她终于可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只是,心脏依旧在以快于平时的频率跳动着,跳快了,也跳乱了,乱的人面红耳赤,乱的人不知所措。
“那个……”一想到刚刚跟盛知意挨得那么近,一想到盛知意喷洒在他耳垂上的淡淡温度,萧长嬴就心跳的厉害,就连说话都变得嘴皮子不怎么利索起来。
“安全带……是不是坏掉了?”
“嗯啊,好像是卡住了,看来要……”
“咦?”盛知意再一次尝试拉动安全带的时候,她发出一声不大的惊呼。
萧长嬴迟疑了一下没好意思再往那边看,“又怎么了吗?”
紧接着,他听到了安全带插进卡槽锁住的吧嗒声,盛知意有点惊喜的笑了,“好了耶,又可以用了。”
萧长嬴盯着身侧的安全带卡槽看,确实如盛知意所说的那般,刚才还死活拉不动的安全带,现在已经被锁进了卡槽中可以正常工作。
那些让盛知意坐回到后座上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此时已经不能说也不需要说了。
经过了刚才的事情,车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怪怪的,悸动中掺杂着一点尴尬,更多的却是暧昧。
暧昧这种东西对两个感情上处于小学生阶段的男女来说,意识不到还好,一旦这东西被他们意识到了,就连开口说句话都变成了难事。
说什么,怎么说,用怎样的语气,如何拿捏的好分寸,这些都成了高数难题。
第231章 她还想要更多,再多一些
沉默在车内蔓延,唯有心跳变得聒噪。
两人也不知道究竟以这样的状态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了多久,久到后来猛然惊醒的萧长嬴不得不出来打破这沉默。
他清了清不知何时变得沙哑的嗓子,看也不看的对身边的盛知意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说着,他手打方向盘准备走,盛知意却在这时候焦急的出声打断了他
“等等。”
萧长嬴茫然的停下自己的动作,盛知意却抬起手指指了指他的身体,“安、安全带,你忘记系了。”
萧长嬴:“……”
这段插曲就这样被两人人为的划了过去,强装镇定地系好安全带,又叮嘱盛知意坐好,萧长嬴第三次发动汽车,好在这一次终于变得顺利。
车子上加速冲上缓坡来到地上,皇廷会所与索菲亚酒店距离很近,外面不远处就是灯火辉煌的索菲亚广场。
即便现在在下雨,作为港岛夜晚的打卡圣地,广场上的灯也没有偷懒的少开一盏,跟平时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将附近的这片区域照亮如白昼。
港岛发展日新月异,再加上不断地城市规划,很多地方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萧长嬴已经多年没回来,即便此次回来也少有自己的时间出来逛,这就导致了,他其实也不知道究竟哪个地方足够安静到适合用来听雨。
手打着方向盘,萧长嬴将车子开的很慢。
是下雨天,他们又漫无目的,只能一边慢慢开,一边思考着附近什么地方适合听雨。
足足想了十多分钟,萧长嬴仍旧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地方后,他只得将这个问题重新抛回给盛知意。
“盛小姐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盛知意只是想要跟萧长嬴单独待一会儿而已,她想要尽可能的将这段时间拉长,只是送她回半山的这段路程根本不够。
今晚,那三个女人的突然让她意识到自己对萧长嬴的占有欲强的可怕,而她俨然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想要的也越来越多。
经历了刚才的安全带事件后,越来越多已经不足以代表她此刻的心情,更多,她还想要更多,再多一些。
如果说,当初以为萧长嬴跟芝芝表白且在一起后,她还能因为道德而强制自控。
后来,在知晓他们不但没在一起,萧长嬴甚至连表白都没有做之后,被她强制性压下去的欲望再度蠢蠢欲动,且变得大胆起来。
现在,好不容易哪怕下着雨也来到了外面,盛知意就不想错过这个独处的机会。
她想要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她想要去远一些的地方,远到有足够长的时间让他们在一起。
萧长嬴问她的时候,盛知意在心里想了几个比较符合要求的地方,这其中就有白沙的那座早已人迹罕至的海德公园。
上次,他们两个一起去过的。
只是,对盛知意来说,海德公园尽管安静却还是不够远,她想要的是还要再远一些的地方。
这样想了一会儿后,还真是让她想到一处符合条件的地方,于是,眼里也有了亮光。
她提议,“我们去蓝屿看星空塔吧。”
“哈啊?”萧长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扭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子,盛知意正单手托腮望着窗外。
女孩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神情却不像是骗人的,她刚才确实是说要去蓝屿。
在这样的雨天里去看星空塔吗?
蓝屿与翡翠之间隔了一条跨海大桥,在这样的雨夜里,车速根本快不了,就算是不堵车,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去到位于蓝屿岛天塔山顶的星空塔,少说也得四十分钟。
盛知意看着窗外,车玻璃上落满了雨水,雨水蚯蚓一样蜿蜒着向下,模糊了盛知意的视线。
久久没再听到萧长嬴开口说话,盛知意转过脸来,之前的悸动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褪去,现在的她已经可以重新直视萧长嬴的眼睛,并且对他从容的笑出来。
盛知意问他,“可以吗?”
比起盛知意,萧长嬴明显还没有完全走出来,他躲闪着盛知意的目光,装出仔细看路的样子,语气倒是已然恢复平常。
“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一来一回,时间都花在了路上。”
盛知意暗自抿着唇笑,这个她当然知道,或者说,这恰恰就是她的目的。
“没事的,我不介意这个。”
她都这样说了,萧长嬴还能说什么呢,只要从命就好了。
下雨天出行的人少了很多,且晚上九点多钟也不是上下班的通勤时段,路上的车子比平时还要少上一些。
萧长嬴把车速放慢,他开车很稳当,这一路畅通无阻,离开翡翠地界穿过那座跨海大桥,一路走外环往天塔山顶而去。
下雨天的夜里,很少会有人去山顶,通往天塔山山顶的路上一辆车都没有遇见。
上下山的盘山公路是前年才重新修整过的,路面宽阔平坦,路边还有着加高的护栏,很好走。
就算是如此,萧长嬴也没有掉以轻心,他不再去想刚才在皇廷地下停车场里的那段插曲,专心开车。
车子缓缓地沿着公路往山上开去,第一次,盛知意坐在了身边的副驾驶座位上,这让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在前面的萧长嬴感到有些轻微的别扭。
眼睛的余光总是会不自觉的被身边的人吸引,哪怕盛知意只是轻轻地动一下,他都会忍不住想要转过头去。
对此,萧长嬴也觉得很伤脑筋,不过更多的还是在心里吐槽自己的没出息,就是因为定力不够才会如此,不是吗?
萧长嬴在这边苦恼的时候,副驾驶座上的人也没有比他好多少。
习惯了坐在后座上悄悄注视着前面专心开车的萧长嬴的人,突然有朝一日坐到了前面,坐到了对方的身边,任何的偷瞄都变得无法明目张胆,这也是很不习惯的一件事。
第232章 跟芝芝在一起的萧长嬴是什么样子的?
盛知意不好意思再像坐在后座上时那般肆无忌惮,为了缓解这种别扭和尴尬,他转而看着车窗,将自己的注意力假装转移到了窗外。
车子行进的时候,车内灯是熄灭的,仪表盘上的点点荧光勉强将萧长嬴好看的眉眼照出来,再映照在了车窗上。
虽说因为雨水蜿蜒流下的痕迹让这张脸变得模糊不清,但盛知意就是能够从这模糊不清的五官中无比清晰的将萧长嬴的脸拼凑出来。
不需要一遍遍去看身边的人,只是在脑海中回想就能正确的拼出每一处。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大多数时间,萧长嬴都极少主动去跟盛知意说什么,盛知意也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
看着车窗上不怎么清晰,在她脑海中却无比清晰的那张脸,盛知意突然在心中有了一丝强烈的好奇。
她忽然很想知道萧长嬴究竟是本来就不喜欢说话,是个性使然,还是因为跟她在一起觉得无聊才没有话题可以主动去说,亦或是碍于两人之间保护与被保护,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才会让他们的语言如此贫瘠。
盛知意在脑海中想象萧长嬴跟芝芝在一起时会是什么样子的,他会变得健谈吗?
会完全表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样子吗?
他会像个性活泼的男性那样,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撒娇耍赖吗?
呃,当然了,盛知意的异性朋友极少,长这么大的她还没有见过哪个成年男性在喜欢的人面前撒娇耍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她曾听元霜华说过的,元霜华说再正经严肃的男人,在私底下与爱的人在一起时,也是幼稚的。
他们会撒娇,会耍赖,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而这种表现的目的是安全感,亦或是想要激起对方的爱意,从而拥有存在感,总之十分幼稚。
盛知意慢慢的侧了侧脸,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身旁专心致志开车的人。
此时,萧长嬴正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目光看向车外的后视镜,没有察觉到盛知意投过来的探究目光,自然也不会知道对方正在心里对他产生越来越浓厚的好奇。
萧长嬴,一个稳重到就连出现在嘴角的微笑弧度都仿佛精准控制过的人,一个从未在盛知意面前流露过较大的情绪起伏的人,她实在是无法想象他如元霜华所说的那些男人一样,做出那些让人觉得好笑又幼稚的事情。
盛知意是真的无法想象,如此一本正经又有分寸和风度的熟男萧长嬴若是流露出那样的一面,这种反差何尝不会让人觉得有趣呢?
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换成其他人,盛知意见了可能会尴尬到忍不住撇嘴,可若是萧长嬴的话……
想象一下也是蛮可爱的,这大概就是爱情滤镜的缘故吧。
不过,芝芝比萧长嬴小了五岁,在面对比自己小很多的女性面前,萧长嬴可能会不好意思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但若是对象换成比他小一岁的自己呢?
盛知意实在是没忍住,被自己这种想法逗笑了。
她时常觉得在喜欢萧长嬴的这件事,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到有些魔怔的地步,只是没想到还远远没有下限,她还真是什么都敢想啊。
车子外面的雨时大时小,偶尔有强劲的风从前面吹过来的时候,雨水就会力道很重的砸在车身上,从而让那噼里啪啦的声音陡然变响。
是砸到车身上,也像是砸到他们的脑袋上,砸到萧长嬴的心上。
这个雨夜,萧长嬴的神经似乎变得比往常更为敏感了一些。
他时不时就借着观察路况悄悄往旁边看一眼,习惯了每次都是从车内的后视镜里偷偷看后面的人,人转移到了前面,他反而觉得不适应。
因为在脑海中想象着萧长嬴对异性像个没长大的少年那般撒娇耍赖,在撒娇耍赖中还带着一点点青春期少年特有的倔强和傲气,想象着这样的萧长嬴,盛知意没能忍住嘴角和眼底的笑意,哪怕只是无声的笑也被萧长嬴捕捉到了。
车灯将前面空旷的山路照出一小块明亮的区域,车子就一路跟着这块光斑一样的光亮轰隆向前,车子行驶中的轰鸣声被哗哗的大雨和雷声淹没,变得无比渺小。
“盛小姐在笑什么,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犹豫了一路上,这一次,萧长嬴没有像以往那般遵守自己给自己制定的那套透明人的准则。
这一次,他主动打破沉默,以此为契机的去跟盛知意聊天,估计也是想要化解在皇廷地下停车场的尴尬吧。
萧长嬴难得对盛知意的个人私事表现出兴趣,悲催的是,盛知意无法将脑海中想象的离谱剧情说给对方听。
她抿着唇,极力压抑自己的笑容,然后摇了摇头,否认道:“我笑了吗,没有的,是萧先生你看错了。”
萧长嬴:“……”
这个女人是在拿他当傻瓜吗?
顶着一张明艳的笑脸,居然还能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没有笑。
不过,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她对自己的一种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报复呢?
他在派对现场说自己是Gay,单纯的盛知意就在明确的听他说过喜欢芝芝之后,还单纯的相信了一下。
那么,现在为了让他感到好奇而拒不说出突然发笑的原因,让他带着好奇心去反复纳闷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咦,还真是一个有仇必报的女人呢~
车子终于开到了天塔山的山顶,夜晚的这里很空旷,白天还能有上山顶游玩的游客和在星空里工作的工作人员在,显得很热闹,到了夜晚就只剩下了保安在这里守着。
车子停下的地方距离星空塔稍微有一些距离,既不会惊动在此值班的保安,也可以毫无遮蔽的欣赏星空塔上优美的灯光。
车窗降下来些许,雨比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小了一些。
萧长嬴朝远处的星空塔入口看了几眼,他问盛知意,“要上去看看吗?”
第233章 他吻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样子?
车子还没有熄火,雨刷仍旧在卖力的工作,一次又一次将飘落的雨滴赶去旁边。
盛知意伸长了脖子往前上方看,雨幕之中的星空塔朦朦胧胧的,哪怕很可能没有观众,上面的灯光秀还是如往常那般上演着。
老实说,雨天并不是来这里欣赏灯光秀的最佳时间,晴朗少云的月圆之夜才是。
“不了,”盛知意摇摇头,她之所以选择这里也不过就是因为它足够远,可以让她在一来一回的路上有更多跟萧长嬴待在一起的时间而已,至于所谓的灯光秀,她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看过读卖乐园的宝石灯光秀后,其他的灯光秀已经无法吊起盛知意的兴趣。
“我们就在车里坐一会儿吧。”她说。
“真的不上去看看吗,好不容易来一次,不上去的话岂不是很可惜?”
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闪闪发光的东西,钻石闪闪发光她们会喜欢,五颜六色发光的灯光,她们也喜欢,既然喜欢,难道不应该想近距离的去看看吗?
盛知意的心思萧长嬴怎么会知道,他真就傻乎乎的以为她之所以选择这里并不是单纯为了听雨,而是因为女孩子都会喜欢的灯光秀。
近距离去看总比隔着一道海湾要清楚的多,而去到塔的内部,一层层的来到最高处,从上面近距离的去感受那些会动的、会变换颜色的灯,应该是更好的。
本着来都来了的习惯,萧长嬴觉得还是要上去看一看比较好。
近距离的感受那些璀璨的灯光,居高临下的欣赏近海和隔壁翡翠的灯火阑珊,这不是女孩子都会喜欢,并且觉得浪漫的事情吗?
然而,盛知意并没有这样认为,“不去了,下次吧,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在天晴的时候来,好不好?”
萧长嬴看着外面的雨,瞬间觉得这话也对,雨天的视线受阻,确实不如晴天时看得远。
此刻的盛知意经历了派对上的精力消耗,人显得恹恹的满是倦怠。
身为一个i人大概就是如此,每一次社交活动之后,精气神都像是被人吸走了似的,得依靠安静独处来补充。
解开安全带,盛知意找个舒适的姿势坐在副驾驶座上。
人放松的缩在座椅上,颇像一只慵懒的猫咪,见她确实没有要出去看看的打算后,萧长嬴将车子熄火。
车子熄火后,雨声变得比刚才更加清晰,雨时大时小,雨点落在车身的声音也变得时重时轻。
萧长嬴自然的伸出手想要将车内灯打开,在他的手指就要触碰到开关的时候,盛知意出声制止了他。
“就这样吧。”
差一点就要触摸到开关的手就此停住,萧长嬴不解的看向身边的人。
星空塔上由于灯光秀而不断变换的彩色灯光依稀透过车窗照进来些许,能够让他看到盛知意此刻正闭着眼睛靠在那儿。
盛知意又说:“不用开灯,就这样吧,这点光足够了。”
准备开灯的手收了回来,萧长嬴问她,“盛小姐,很累吗?”
身体上是不累的,如果非要说哪里累的话,大概是精神上。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回到家里好好睡一觉,明天睡醒后就可以满血复活。
“也没有,就是想要安静地待一会儿。”
盛知意是个个性很矛盾的人,以单纯平和作伪装,实则内里相当的矛盾。
就比如她想跟萧长嬴在没人打搅的外面多待一会儿,这样的机会有了之后,开心之余,她也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而昏暗的光线正好可以将这样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盛知意隐藏起来,让对方看不到她的脸上究竟有怎样的表情,她的眼中又存有多少对他的贪婪。
黑暗对于盛知意来说简直就给她的想象力插上了翅膀,让她能够自由的去想象还不会被人察觉到。
夜晚,下雨,独处,还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这些要素凑齐之后,人总是会展开一些无端的联想,想象一下既不会发生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比如,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吻,萧长嬴这样的男人吻一个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会捧着对方的脸颊吗?
从哪里开始,额头,眉毛,眼皮,脸颊,鼻尖,还是直接吻嘴唇?
他亲吻的时候会闭着眼睛吗?
是温柔的还是粗暴的?
眼睛悄咪咪的睁开一条缝,盛知意偷偷看着身边的男人。
萧长嬴直视着前方的雨幕,面色一片沉静,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盛知意无法想象萧长嬴情动时是什么样子的,这个男人总是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也有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当一切都恰到好处的时候就会显得清冷且疏离,总给人一种中间隔着什么的错觉。
这样的人就像是挂在天边的月亮,极容易勾起身边人对他的兴趣,偏偏还触碰不到。
人的劣根性就是对自己太热情的觉得烦,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反而容易激起人的胜负欲和好胜心,从而去关注,想要将其拿下,久而久之,被吸引的厉害,导致本人也分不清这种喜欢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态。
萧长嬴对盛知意的吸引也是很复杂,是第一眼样貌上的吸引,这叫见色起意?
也是一次次救她之后的宿命感和安全感。
同时,他身上那种禁欲感所反向呈现出来的性张力,也让盛知意不可自拔的沉浸其中。
想要撕掉他温吞的伪装,想要看看他的内里是不是如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稳重镇定,想知道他究竟是冷情温吞还是热情似火,还有……
许多,许多。
爱情是人赋予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想象,绝对是这样。
觊觎他的外貌,觊觎他的情感,觊觎他的身体,觊觎他的一切,觊觎他整个人。
盛知意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像一个阴暗爬行的变态,同时,她又没有克制自己的能力。
放任,再放任。
仿佛溺水的人放弃了求救,任由自己在漩涡中沉溺。
她对萧长嬴的喜欢就是如此。
第234章 如果,哪里有如果
盛知意喜欢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萧长嬴,她对他所有的大胆都来自于对方的迟钝。
萧长嬴没发觉她的这份隐秘的爱恋,她就敢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视他,肆无忌惮的对他展开各种想象。
然而,灯光一旦打开,视野之中的一切明亮起来之后,她又不好意思那样直白的看着自己想看的人。
黑暗可以隐藏一切,包括一个人的眼神,包括她的心事。
而光明,则是她的“敌人”。
天塔山的山顶确实是个听雨的好去处,这里没有什么建筑物遮挡,山顶的风势要比山下大一些,风的大小间接的影响了雨的大小,从而也影响了坐在车里的两人所听到的声音的大小。
雨声也是可以如奏鸣曲那般,抑扬顿挫的。
听着车外的雨声,盛知意渐渐放松。
她说:“我很喜欢下雨天,如果是夜晚的话那就更好了。”
萧长嬴安静地听着,听到盛知意继续轻声说:“这样的斜风细雨就很不错,落在窗户上,发出的沙沙的声响,如果再大一些的话,敲在屋檐上的声音叮叮咚咚也很好听。”
听着盛知意的话,萧长嬴不由地勾了勾嘴角,“盛小姐对雨也很有研究嘛。”
盛知意也笑了,“没有,只是听得多了之后就发现了这种没什么用处的规律。”
她还说:“如果外面狂风暴雨也不会觉得讨厌,每当这种时候,我会把自己裹到被子里,把被子裹得紧紧地,这样就会觉得非常有安全感,好像谁都无法伤害我一样。”
说到伤害,萧长嬴渐渐就无法这样从容的笑,黑暗中,他盯着窗外发呆,远处,星空塔上闪烁的各色灯光明明灭灭,照在他的脸上让人更加看不清他到底是怎样的表情。
大概是在车内太过安静的缘故,盛知意觉得像是回到了在这之前的那八年之中。
她闭上眼睛,聆听着耳边窗外的雨声,缓缓道:“小时候,我很不喜欢雨天,因为下雨天不能去外面玩,只能待在家里,虽说家里有专门给我们兄妹三个弄了玩耍儿童房,我却半点都不喜欢被关在家里。”
“后来,发生了绑架事件之后,我的身心都受到了很大的创伤,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我谁都不见,整日整日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就连家里人都是不见的,不见人,不吃饭,一度需要靠输营养液来维持身体所需的能量。”
萧长嬴听着,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他几乎能够想象得出那时候的盛知意有多颓废又有多可怜。
宛如一只惊弓之鸟,觉得全世界都是坏人,只有断绝跟人的接触才能免受于来自人的伤害。
十六岁的女孩子,不管是身体还是思想都没有太过成熟,受到伤害,长久的陷入恐惧中,很容易发生心理问题。
“那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整日整日的将自己裹进被子里,我所听到的声音最多的就是风声和雨声。”
盛知意淡淡的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听得多了,渐渐地就可以分辨很多声音,小雨是什么声音,中雨是什么声音,大雨又是什么声音,春风有多柔和,冬天的风又有多凛冽,这些我都知道。”
“盛小姐……”
盛知意没有睁开眼睛,但她唇边依旧有微笑,她问萧长嬴,“怎么,萧先生在替我难过吗?”
萧长嬴确实很难过,光是听,光是想到像盛知意这样好的人曾经遭受过那样的事情,他就觉得很难过,从心底觉得心疼。
心疼,当这个概括自己当下心情的词汇出现时,萧长嬴不免觉得有点心慌。
心疼,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应用在男女之间的词汇,它的出现要很谨慎才行。
“为什么呢,”盛知意睁开眼睛,她转过脸来看着萧长嬴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孔,一个男人的五官一旦有着刀削斧刻般的锋利后,总会让人移不开视线。
现在,他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忽明忽暗的彩色灯光时不时的从他的脸上闪过去。
紧抿的嘴唇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深锁的眉头又像是在说他的愁绪,还有眼睛,那眼底翻腾的是痛苦吗?
“萧先生为什么会为我难过呢,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吗?”
盛知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啦,如果她足够正常就应该明白不能问这种听上去非常暧昧的问题。
她问出这种问题后,想要从萧长嬴这里得到怎样的回答呢?
难道指望萧长嬴会说,因为喜欢她,所以见不得她受苦,即便是在两人还不认识的过去,光是听到她曾经受过的苦,也会难过吗?
这分明是一个绝对不可能会得到的答案,明知道不可能得到却还是固执的问了这样的问题,真的是固执又愚蠢。
“呵呵,”盛知意为了缓解尴尬,笑了两声,“当然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呢,我胡乱问的,萧先生不要介意。”
都已经张开的嘴唇在听到盛知意的话后久久没有闭合,这时他才猛地发现,自己刚才居然真的有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居然凭借着本能想要把自己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告诉她。
黑暗确实有着让人卸下心防和伪装的能力,而他身处这样的黑暗中,还真就变得诚实了很多。
如果盛知意没有自顾自的说出这句话,萧长嬴真的会将自己心里的答案告诉她。
“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会跟你说这些,”盛知意语气中多了一丝歉意,“如果这样的话题让萧先生你觉得沉重的话,我向你道歉。”
“不,我不觉得这样的话对我来说是负担,”萧长嬴止不住的摇头,“盛小姐不需要因此觉得抱歉,永远都不需要。”
如果,如果八年前……
萧长嬴在心里否认了这个想法,在盛知意的事情上,哪里有如果呢?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于文艺作品中的穿越,那他倒是想要回到八年前,想要回到那个下午,回到那间教室,回到那个放着秘密纸条的课桌前面,将一切改写。
第235章 被看见
盛知意不知道萧长嬴在想什么,她只是在想自己为何会在面对萧长嬴的时候有着特别强烈的倾诉欲。
很多话就是会忍不住想要说给喜欢的人听,想要将自己完全剖开给对方看,看看她的内心世界到底是贫瘠荒芜还是茂密繁盛,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个人,也看到自己的灵魂。
被看见,不管是在爱里还是在普通关系里都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萧长嬴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所以,她想要让对方看到她的全部,倾诉则成了下意识去做的事情,等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时,早已经说了很多很多。
盛知意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她靠在椅背上,脑袋歪下来靠在她自己的肩膀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她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养成的喜欢雨的爱好倒是一直如此,听到雨声,我就觉得很安宁,安宁到有点困。”
身体和精神完全放松的时候确实更容易觉得困,人也只有在绝对安全的状态下才敢放任自己去睡。
盛知意动了动肩膀,找个更为舒适的姿势靠着。
她请求萧长嬴,“如果我听着雨声一不小心睡着了,那就请萧先生在半个钟头后叫醒我,睡醒后咱们再回去,好吗?”
盛知意很少会对他提要求,她太过有礼貌,也太过为身边的人着想,这样的她极少会对身边为她工作的人提要求。
拒绝一个这样的女孩子,萧长嬴会觉得自己有罪。
对盛知意,只要不是涉及到安全问题,他都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于是,萧长嬴应了一声,“好。”
一阵风刮过,空地附近的树木大幅度摇晃,树枝树叶上的雨水顿时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不偏不倚的将一部分落在了停靠在这里的车子上面。
突然变得雨声犹如一阵密集的鼓点,敲在他们的头顶,又像是敲在了心弦上。
车外的声响和车内的安静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两人一旦不再聊天说话,这样绝对安静的氛围中,萧长嬴就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响,响到吵到身边的人。
纠结再三,他问盛知意,“要不要听点音乐?”
盛知意没有拒绝,“好。”
音乐声被萧长嬴刻意调小,电台主播的声音很干净,在夜晚听颇有助眠的效果。
声音开的很小,能够听清歌词和曲调的同时还不会影响外面传进来的雨声,更像是一种听雨的背景音。
两人没有再说话,萧长嬴听音乐电台里那些网友点播的歌曲,听主播念着他们点播歌曲时随手发过去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家里的琐事,工作中的烦心事,与爱人的甜蜜与痛苦的情事。
听别人的故事,照鉴出自己的人生。
人都是如此。
盛知意没有再动,就那样放松的靠着,她的脸上微微侧向窗外,从萧长嬴这边看过去,只留下一个线条优越的精致下颌线和饱满的脸颊。
人们都喜欢用彦祖和亦菲来形容那些好看的人,在萧长嬴心目中,盛知意就是这样的形容词,她一个人就是一个形容词。
在盛知意看不见的地方,萧长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她,看她闭着眼睛似乎真的睡着了一样,看她在自己面前居然可以流露出如此安心的一面。
这是被绝对的信任了吧?
很少会有一个女性能够在只是朋友关系的男人面前如此放松和安心,安心到在他面前入睡都不会感到不安。
即便自己是她的保镖,她难道就不会对自己有一些防范之心吗?
是觉得自己不会对她有觊觎吗?
是觉得自己的人品有保证吗?
还是说……
人,会在喜欢的异性那里得到安全感,那么,盛知意她……
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萧长嬴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笑,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认为。
盛知意对他确实是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过,他还不至于自大到把那些当成是喜欢,或者是爱。
这样想着,萧长嬴收回视线,也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歌神的《月半弯》轻轻哼唱,钢琴与萨克斯的合奏萦绕耳边。
能够在这个时候听到这首歌,对于萧长嬴来说既是惊喜又有种宿命感,这是他跟盛知意第一次遇见时,自己在听的歌。
后来,时隔许久之后,他们又一起听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闭上的眼睛在几分钟后缓缓睁开,萧长嬴不受控制的再度向旁边望去,此时的盛知意跟刚才相比变得更加放松,原本环抱在胸前的手臂不知何时垂了下来,她好像已经睡着了,面容恬静,呼吸清浅。
盛知意今晚穿着一件修身的,下摆到脚踝处的抹胸礼服,没披披肩,脖颈手臂和肩膀都裸露在外面。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接连几日的大雨让夜间的温度降了很多,萧长嬴知道,根据经验来判断,这场台风过境导致的连日暴雨过去之后,这个夏天也走到了尾声,秋天很快就来了。
从春末到秋初,看似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实则他与盛知意之间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这些事情足以支撑他今后可能短暂也可能漫长的时间去拿来回味,仿佛裹着糖粉的毒药,明知道沉溺其中对自己来说会“丧命”却依旧舍弃不掉这点甜。
微微叹了口气,萧长嬴往后座上看了一眼,之前偶尔会用的披肩没有在后面的座位上,想必是被盛知意叠起来放进了储物箱中。
如果下车去后座找一定会吵醒她,思来想去,萧长嬴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动作非常轻的盖到了盛知意的身上。
明明说白天睡多了不困的,一路迎着风雨来到这里后,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这算不算是骗子行为?
小骗子吗?
萧长嬴无声的微笑,在心里默念了一次后,又觉得这样的称呼太暧昧了。
小骗子,这是十分亲近的人才能叫的,带着宠溺和怜爱,颇为无可奈何的叫一声。
他是不可以的。
第236章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我了吗
将自己的外套盖在盛知意的身上,萧长嬴并没有立刻坐回去,一只手撑在主副驾之间的置物箱上,他依旧保持着倾身的姿势。
盛知意睡着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正闭着,蝶翼一样的睫毛覆盖住了下眼睑,她不会看到萧长嬴正在盯着她的脸看,也就不会看到此时的萧长嬴眼中究竟有着怎样贪婪的目光。
好不容易有这种即便自己怎样直白的去看她都不会担心被别人看到的机会,萧长嬴少有的放弃了自己看重的那些仁义道德,以及自我制定的规矩规则。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流连在盛知意的脸上,有贪婪,有贪恋,有不舍,也有隐隐的痛苦。
很多时候,他都希望自己能够活的不要这么清醒,能够尽可能的糊涂一些。
如果糊涂一些,他就可以放任自己的感情去无限的接近自己喜欢的人,如果糊涂一些,他就能够自私一点点,为自己着想一点点,那么,他的人生或许会好过很多。
可是,他偏偏不会这样,自小到大的教育让他不是一个糊涂且自私的人,对盛知意,他更加不会如此。
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时刻去保持清醒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如果他够聪明,他就应该一直离她远远地,早应该在杨先生打电话找他接手保护盛知意的任务时就果断拒绝。
天各一方的想念总好过日日在眼前却要装的内心毫无波澜要好。
萧长嬴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无意识的抬起手,手掌慢慢的移到了盛知意的脸颊旁。
他忍不住想要触碰一下,就只是轻轻地像恋人之间那般触碰一下,去摸摸她的脸,只摸摸她的脸。
因为珍视,他面对盛知意时,觉得对方像是珍宝一样宝贵,不可触碰,不能触碰,珍宝都是不能随意触碰的。
不能不代表不想,萧长嬴全靠自己的意志力才没能在过去一次次的机会中当真出手。
这一次,也一样。
粗糙的指腹颤了颤,就在快要触碰到盛知意白皙的脸庞时,萧长嬴的理智回归了。
手依旧悬空在盛知意的脸颊旁边,隔着中间一段距离,萧长嬴的手指抚摸过她的眉心、脸颊、鼻尖,最后停在了嘴唇上方。
盛知意的嘴唇生的很小巧,唇形好看唇线清晰,嘴唇厚薄适宜,唇珠饱满。
这唇曾短暂的落在过他的脸上,也曾在一个寒冷无比的夜里异常火热的与他唇齿纠缠过。
萧长嬴忘不掉那种滋味,一次次的午夜里回味。
彼时的气息、温度,彼时的心跳……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盛知意的嘴唇,回想起记忆中的感觉,萧长嬴的呼吸渐渐乱了起来。
还想再一次亲吻她,哪怕一次也好,对于自己真正爱的人,身体往往比心更诚实。
正常的人都会有对喜欢的异性的欲望,他也一样。
正如当时陈知凡所说的那般,陈知凡敢去直面内心的渴望,也敢对着他说出来,可他自己明明对盛知意也有那种想要占为己有的想法,他却不敢承认。
真虚伪啊。
想到自己的所思所想,想到自己跟陈知凡也没有太大的不同,萧长嬴一时间对自己有了一种莫名的厌弃。
手收了回来,紧紧攥成一个拳头,由于攥的太紧,指甲都快要掐到了手心的肉里,这份疼痛令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光是想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他就觉得无比罪恶,哪怕只是在心里想着去触碰她,哪怕现实中他没有真的这样做,在他的心里,想也是不行的,是有罪的,是对珍宝的玷污。
手收回去了,目光却依旧紧紧地黏在盛知意的睡脸上。
这张脸,他还能看多久,这样没有旁人打扰的看着她的机会,还能有几次?
“盛知意,”萧长嬴呢喃般的叫着盛知意的名字,收回去的手按住了心脏的位置。
他有点痛苦又有点不甘地轻声问她,“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是见过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仿佛是谁的梦呓。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索菲亚广场的慈善活动上,也不是去年冬天的巴黎,是在更早更早的时候。”
“盛知意,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印象也好啊。
萧长嬴发现他远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无怨无悔,无欲无求,发现无论在一起多久,盛知意都没有记起他是谁后,他还是有了许多不甘。
他又何尝不是一个别扭又矛盾的人呢?
萧长嬴还想说更多,想要将对方醒着时不敢说的那些深藏于心里的秘密,一股脑儿的说给这个睡梦中的女孩子听。
可是,就在他张开嘴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盛知意却忽然动了一下。
动作很轻,只是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只这一下,萧长嬴想说的那些话便全部卡在了嗓子眼中,多说一个字都做不到。
醒了吗?
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又是否都听见了?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萧长嬴像是入室行窃的小偷听到了屋主人回家开门的声音一样,生怕自己被对方逮住而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动一下就会弄出声响,生怕因为这声响就会被对方发现。
刚才勇敢的想要说出一切的想法终究还是成了虚妄,只要盛知意动一下,他就能失去所有的勇气,真是可笑至极。
盛知意陷入了沉睡中,她没有感觉到盖到她身上的外套,只觉得感到冷的她在梦里找到了暖炉。
冰天雪地中的小木屋里,暖炉中的木柴熊熊燃烧,给她带来了温暖。
盛知意为这份温暖感到开心,她动了动,脸颊蹭着西装外套的领口,像个小孩子终于找到了妈妈的怀抱一样,满足又安心。
萧长嬴以为她要醒了,再不敢动一下,他就那样以一种比较别扭的姿势停顿着,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将睡梦中的人惊醒。
此时的萧长嬴没勇气直视醒过来的盛知意,如果盛知意在这时候醒了,他很可能会无地自容的钻到车底下去。
第237章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在下雨的夜里来这种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直到确定盛知意还在睡,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后,萧长嬴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他笑了一下,为自己的担心感到好笑,更为自己这一系列的心理变化感到好笑。
一段时间后,盛知意并不是被萧长嬴叫醒的,而是被雷声吵醒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车内的音乐依旧播放着,不知名的歌手忘情的唱着过去从未听过的歌曲。
盛知意睁开眼睛,过了几秒钟才记起自己这是在哪儿,她赶忙扭头往旁边看,看到萧长嬴依旧坐在这儿陪着自己,她才本能的松了一口气。
八年过去了,她还是会在某个时刻提心吊胆,医生说这种情况可能会跟随她一辈子,也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消失。
这都是医生一贯的话术了,盛知意早已经不去在意。
现在,萧长嬴的脸偏向他那侧的窗外,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看的非常入神,就连盛知意醒过来都没发现。
长时间以一个姿势坐在那儿是很累的,盛知意醒过来后就忍不住想要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她才动了一下,就看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
黑色的西装外套被洗的很干净,一阵阵的散发出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嘴角弯了弯。
她已经不止一次的披着或是盖着萧长嬴的西装外套,可不管多少次,盛知意都觉得很开心。
这在萧长嬴看来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在她心里却能脑补出很多东西。
她不知道是所有陷入爱情中的女孩子都是如此,还是说,只有她一个人想象力这样丰富。
抓着身上的西装外套,盛知意暗自窃喜后终于没忍住跟萧长嬴说话,她问他,“萧先生,你在看什么?”
对着外面的后视镜看的入神的萧长嬴突然听到了盛知意的声音,他立刻就转过脸来。
“你醒了。”
盛知意刚睡醒,脸上还带着一点点刚睡醒时的倦容。
“嗯。”
“睡得好吗?”
“呃……”盛知意吸口气,有点不好意思道:“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到有人给我说了什么,不过好像没听清,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盛知意这话令萧长嬴脊背发凉,他飞快的瞥了盛知意一眼,盛知意神情懵懂,很是自然,并不是话里有话的意思。
意识到这个,他才放下心来,同时暗暗的骂自己胡来。
就像有些事情不能做一样,有时候,连说话都需要谨慎,哪怕对方睡着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看什么呢?”
萧长嬴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没什么,只是闲着无事在发呆而已。”
“这样啊,”盛知意将萧长嬴的外套从自己身上拿起来想要还给他,谁料下一秒就被对方制止了。
“先盖着,刚睡醒的时候最容易着凉。”
“可是……”盛知意本想提醒萧长嬴可以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一些的,后来想了想又没说。
相比空调,她自然是更喜欢盖着萧长嬴的西装外套。
萧长嬴的衣服好像永远都洗的干干净净,不管什么时候他靠近自己,上面都会有淡淡的皂粉或是洗衣液的味道,不像香水那般浓郁,淡淡的,似有似无的,混合了萧长嬴自身的味道后,成为独属于他个人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
盛知意重新将外套盖在自己身上,闻着衣服上的味道,感受着那一点点重量和想象出来的温度,颇有一种正在跟萧长嬴拥抱的错觉。
脑海中蹦出这个想法,令盛知意羞涩不已。
她就是这样,表面上看上去是个无公害的小白兔,实则,脑海中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或是尺度很大的想象。
这是除了她自己之外,旁人都不知道的关于她的另一面。
“现在,要回去了吗?”
萧长嬴的话硬生生的打断了盛知意关于“拥抱”的幻想,她这才想起问时间。
“现在什么时候了?”
萧长嬴看了看手表,回答她,“差几分钟十一点半。”
对于盛知意来说,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们家有着奇怪的门禁,男孩子因为多有生意场上的应酬,不做严格要求,女孩子就不一样了,沈若玫给她限定了十一点钟之前必须回去的规矩。
不过,盛知意没听就是了。
上一次有盛星尧给她打配合,那这一次呢?
盛知意拿出手机来看,手机里并没有未接电话或是留言,可见,妈妈并没有发现她这么晚还没回去,又或者说,她自己也有应酬,现在这个时间还没回家。
不管是什么都好,在这迟来的叛逆的盛知意心中,跟萧长嬴单独在外面的诱惑力要远远大于被妈妈骂的恐惧。
但她还是说,“好,回去吧。”
已经偷来了这么长的时间,她也该满足了,以后,来日方长,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盛知意同意回家,萧长嬴没有再磨蹭,立刻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往山下去。
睡意已经慢慢消散,盛知意看着窗外,这会儿,在打雷过后,雨陡然变大了几分钟又慢慢的变小了,小到仿佛是停了。
外面很黑,很暗,在路过一辆停在树下的车子时,盛知意显得挺兴奋的。
她指了指车子,兴奋地对萧长嬴说:“看吧,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有车子在这儿,说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在下雨的夜里来这种地方。”
换言之,她不是奇怪的人。
人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寻求认同,找寻同类,盛知意也会这样。
听着她的话,萧长嬴再一次瞥了一眼后视镜,眼神冷冰冰的。
他勾起一侧的嘴角,近乎敷衍的嗯了一声,“谁知道车子的主人是不是来这里听雨的,也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想法。”
盛知意扒拉着手机,头也不抬,“你把人家想的这么坏干嘛,大晚上还下着雨,来这里能是做什么,肯定是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听雨啊。”
“呵呵,”萧长嬴没有想要继续反驳,只是叹了口气,“盛小姐总是把人想的这么好。”
第238章 没有哪个打工人喜欢无缘无故的加班
回去的路上车子更少了,他们连红灯都没有遇到一个,下山后第一个十字路口的灯是绿灯,后面一路上遇到的也全都是绿灯,神奇且无法解释,只能归咎于比较幸运。
离开市区到了开往半山的路上,灯光一下子就暗了好多,没有高楼大厦中发出的灯光,没有沿街店铺的闪烁霓虹,只有相隔三十多米才有一盏的太阳能路灯,跟繁华热闹的市区相比,这里犹如到了冷冷清清的另一个世界。
萧长嬴在专注的开车,盛知意几次偷瞄他想说点什么,都被他脸上严肃冰冷的表情弄的说不出口。
她忽然觉得萧长嬴好像是在生气,至于为什么生气,她完全没有头绪。
明明在天塔山顶的时候还好好地,还那么温柔的把西装外套给她披盖,也不过才过了半个多钟头,一切似乎就都变了。
都说小孩子的脸是六月的天,阴晴不定,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也如此阴晴不定呢?
难道是……
想到一个可能的原因,盛知意顿时有点坐不住了,她再次悄悄的去看萧长嬴,抓着西装外套的手指紧了又紧,回家的这段路顿时难熬了起来。
好在,只剩下几分钟的路程,他们很快就回到了盛家。
此时,盛家别墅内的灯光只剩余了几盏,大门处的感应器感应到是自家的车子,自动将门打开,萧长嬴沿着那条红砖小路将车子开去了车库。
车库里各种品牌型号的车子一辆挨着一辆,萧长嬴轻车熟路的开到空着的车位上。
车内灯亮起的那一刻,盛知意先他一步开口说话。
“对不起。”
手搭在安全带上准备将其解开的人愣了一下,萧长嬴扭过头来莫名其妙地望着跟自己道歉的盛知意。
他不解,“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说对不起?”
盛知意睁着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满是歉意的看着萧长嬴,她说:“拖到这么晚,让你加班了这么久,你不开心也是应该的,这次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所以很抱歉。”
“……哈啊?”萧长嬴有些没反应过来。
萧长嬴的反应让她开始狐疑,“你不开心……难道不是因为这么晚还不能下班吗?”
不能下班就不能休息,不能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哪个打工人喜欢无缘无故的加班,不是吗?
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想要去天塔山上听雨,萧长嬴在九点多钟的时候就能下班回家了,结果却是拖到了现在。
“我不开心?”萧长嬴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他恍然大悟,不由地笑了出来。
“抱歉,盛小姐,我这个人一旦比较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可能会不自觉地就变得比较严肃,这只是我一个小小的个人习惯而已,并不是不开心。”
“是这样吗?”盛知意半信半疑,“你当时的眉头皱的很紧,眼神也很恐怖。”
萧长嬴想到自己看到的东西,眉头下意识地又皱了一下。
“你看,就像现在!”
温热而柔软的指腹毫无预兆的落在了萧长嬴的眉间,落在他微微锁紧的眉头。
感受着眉心的温度,萧长嬴蓦地抬起眼帘看向对面的人,盛知意神情倔强,仿佛非得跟萧长嬴辩个输赢一样。
萧长嬴略微惊讶的看着对面的人,被这样的眼神盯的久了,盛知意才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出格。
她就跟被烙铁烫到了似的,嗖的一下收回手去。
她磕磕巴巴,连看一眼萧长嬴的勇气都没了,即便如此,还在努力的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个听上去合理一些的理由,“我、我只是想……想……”
理由根本找不到,她之所以这样,不过是在心里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自己最为亲密的人,她潜意识里并没有把萧长嬴当成不相干的外人,对亲密的人戳戳眉心并不是什么不对的事情。
她喜欢他,想要亲近他,做出一些亲密举动,这是人的天性使然。
盛知意找不到一个恰当的理由,好在萧长嬴非常懂得给人台阶下,他勾着嘴角笑了笑,表现得并不在意。
“没事,现在年轻的小姑娘都很活泼,就跟盛小姐一样,没什么的,别放在心上。”
嘴上安慰着别人,表现得落落大方,实则,抓着安全带的手正在激动的流汗,就连嘴角都压不下去,若不是盛知意不好意思看他,一定能发现他暗自窃喜又努力装作平常的样子有多滑稽。
萧长嬴肯帮盛知意找台阶下,盛知意自然也十分愿意借着台阶下来。
她嗯一声,算是对萧长嬴刚才说的话的回应。
萧长嬴笑着解开安全带,顺势一起按下卡扣将盛知意的安全带一并解开。
他说:“我是收了盛先生的钱来保护盛小姐,盛先生给的足够多,哪怕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盛小姐也是应该的,是盛小姐你体恤,才让我每天早早下班,还不用住家,所以,你不用觉得稍微延长我的工作时间就是对打工人的剥削,我们之间不存在这种情况。”
或许,确实如萧长嬴所说的一样是她想太多了,可是,这并不代表她是多好的“资本家”,如果对方不是她喜欢的人,如果对方是其他人,盛知意觉得自己很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些事,更不会替对方想。
说白了,人就是会格外的在乎自己中意的人,这是下意识地行为。
不论男女都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比对旁人要好,如果一个人不会对喜欢的人好,那只能证明还是不够喜欢罢了。
然而,萧长嬴的话在安慰了她的歉意之后,又在另一方面让她觉得不开心。
萧长嬴这些话何尝不是在提醒她,他们两人之间最最主要的就是雇佣关系吗?
雇佣关系里不存在特别的感情,所以,萧长嬴对她的好,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都源自于此。
是爸爸用钱买来的。
喜欢,亦或是爱,他对她,没有这样的感情。
哪怕一直以来盛知意都明白这一点,可在她沉浸其中的时候时不时的犹如一柄重锤落下来将她敲醒,还是会让人感到失落。
第239章 方展扬,他为什么要说谎?
今晚独处了两三个小时的开心因为萧长嬴颇为客套的话被冲散,此时的盛知意只觉得好没意思。
在一段感情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热情是没用的,久而久之,再热的心也会变凉的吧?
将萧长嬴的西装外套无声的递还回去,盛知意脸上的失落实在是太过明显,萧长嬴想看不到都不可能。
可是,他也不明白仅仅这么一会儿,为什么盛知意的情绪转变就如此之大。
他向来就不会揣摩女人的心思,对自己在意的人,他更是关心则乱。
萧长嬴口拙,明明想要询问一句,却因为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而作罢,只能沉默的将衣服接过来。
盛知意拿起自己的手包下车,萧长嬴也拎着外套跟着下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萧长嬴从车库里拿了雨伞追上去。
盛知意想要自己撑伞,萧长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没有依她。
从车库到主屋门口,两人慢吞吞的走了几分钟,此时已经是深夜,山上无比安静,高跟鞋和皮鞋踩在砖石上的声音在宁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响。
盛知意在主屋门口的房檐下驻足,对待萧长嬴,她始终无法真的去生他的气。
喜欢他是自己的事,她不能因为得不到预期之中的回应就无理取闹的迁怒于人。
天上乌云罩顶,天色这么黑,时间也已经这样晚,盛知意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看着萧长嬴的眼睛,向他建议,“不然今晚还是在这里住下吧,家里有很多空着的房间,换洗的衣物可以穿小哥的,你们身高或是身材都差不多。”
萧长嬴其实并不会多抗拒住在盛家,但是今晚……
他看了一眼别墅的大门外面,继而对着盛知意笑了一下,“下次吧,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就听从盛小姐的建议住下来,至于今天,家里还有一些事需要回去处理,我还是得回去的。”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回去要处理什么呢?
在盛知意看来,这只是萧长嬴不想住在这里的借口罢了。
还是如此拙劣的借口。
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悉听尊便。
有点无语的点了点头,盛知意转身进屋,她的身后,阿兰已经将门打开了。
盛知意没有再看萧长嬴一眼,她失意的走在那条明亮的长廊上,门缓缓合上,透过门上镶嵌的玻璃,萧长嬴还能够依稀看到盛知意的背影。
他微笑着目送盛知意进去,看她穿过长廊径直往前面的楼梯去,直到再也看不到盛知意的身影,他那上翘的嘴角才慢慢恢复到平时的位置。
一旦不笑,萧长嬴的神情便再度严肃淡漠起来,如鹰一样锐利的眼神在黑夜之中格外骇人。
最后看了一眼门里面,他撑着伞转身下了台阶。
“安琪儿~”
无精打采的盛知意正想上楼的时候,来自客厅里的温柔女声忽然叫住了她。
这么晚了,别墅内本就安静,突然有人说话吓了盛知意一跳。
她赶忙转身,就看到了穿着睡衣端着茶杯的沈若玫正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沈若玫摇摇头,“有些文件明天开会要用,今晚应酬到很晚没来得及看,只能牺牲睡眠时间来看完才行。”
盛知意点点头,虽然沈若玫说是为了看文件才在客厅里待到这么晚,但盛知意知道,她不在自己的书房里工作偏偏留在客厅,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等她。
因为,她回来晚了。
盛知意心里想什么沈若玫并不关心,看到女儿好好地回来才是她最为看重的。
伸手帮盛知意将鬓边的碎发掖到耳后,沈若玫温柔的问她,“派对结束的这样晚,很累了吧?”
对盛知意来说,派对早在不到九点钟的时候就结束了,不过妈妈这样说,她也不打算解释。
沈若玫继续道:“展扬送你回来的吗,这小子到底是长大了,知道现在时候不早了,不方便进来坐一会儿,这若是换成小时候,一定得进来住下的。”
盛知意微微一笑,“不是的,是萧先生送我回来的,现在他刚回去。”
“萧先生?”沈若玫一愣,“那会儿在电话里,展扬明明说派对结束的时候,他会送你回来的。”
“他有工作要去处理,等等,妈,你跟方展扬通电话了?”
沈若玫也没有瞒着盛知意,“是啊,我十点钟回来的时候见你还没回家,所以就打电话问问那个将我女儿带走的小子,得知你在派对上玩的挺开心,没有什么不妥后,也就没有打扰你。”
“十点钟?”
沈若玫眯起眼睛想了一下,“我回来后过了一会儿才打的电话,大概十点半以后了吧,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盛知意立刻摇头,“没,没有,妈,我要上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沈若玫叹口气,“这些要看完才行,大概还得有半个钟头,熬得我黑眼圈都出来了。”
说到这个,她又赶紧叮嘱盛知意,“你洗完澡后不要立刻睡觉,记得要敷一下脸才行,熬夜对皮肤很不好的,啊,不然明天直接去美容院做全身保养。”
沈若玫年纪在那儿摆着,都是当婆婆的人了,对于皮肤保养特别看重,她本人在意,连带着对女儿在这方面也比较严格。
盛知意才二十四岁,皮肤水当当的,就算是偶尔熬夜,皮肤也不会变得太差。
但是,沈若玫有自己的一套理论,“皮肤损伤是不可逆的,早做保养总是好的。”
盛知意没再反驳,一个人上楼去,等她第一时间来到窗边的时候,正好看到萧长嬴开车离去的画面。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辆白色车子的车尾灯,看它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心里却泛起嘀咕。
她不到九点钟就跟方展扬在皇廷分开了,十点多的时候,妈妈打电话过去,他为什么还说自己正在派对现场玩的很开心?
盛知意实在是想不明白他这样说的理由。
第240章 我们应该谈一谈
正常情况下的话,听到朋友过了一个多钟头还没到家,不应该是觉得担心吗?
他难道不应该将真实的情况如实相告,或是直接打她本人的电话确定情况吗?
没有,方展扬没有这样做,他跟妈妈说了谎。
盛知意不理解他说谎的理由,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方展扬之所以说谎就表明他能够确定自己不会有危险,他是如何确定的呢?
只是因为自己身边跟着萧长嬴吗?
想到萧长嬴,盛知意不可避免的笑了一下,是了,萧长嬴可厉害了,跟他在一起,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呢?
饶是刚刚两人之间还发生过不愉快,这一会儿的功夫,盛知意也已经全然忘记了,只记得对方的好。
爱情的确是可以蒙蔽人的双眼,确信。
在去浴室洗澡之前,盛知意仍旧没忍住给方展扬打去一个电话,然而,这通电话并没有被接听。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钟,想必方展扬已经睡了吧。
……
萧长嬴开着他那辆白色的中古车出了盛家别墅,现在,身边没有了盛知意,他也不需要再去刻意的伪装成温柔的人。
脸上没有了笑意,眼中更多的是一抹肃杀。
车子不快不慢的开着,在路过一直转弯的时候,通过后视镜,他再一次看到了那辆跟了他一整个晚上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空无一人的盘山路上开着,在经过一片比较平坦的山地区域时,萧长嬴突然猛打方向盘,出其不意的将车子横在了路中间。
他突然这样做,是后面跟着他的人始料未及的。
后面隔了一段距离的车子看到这一幕只能立刻猛踩刹车,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过后,距离萧长嬴的车子不到三米的地方,那辆银色的车子紧急停了下来。
后面的车子停下来的瞬间,萧长嬴打开自己的车门,毫不拖沓的从驾驶座上下来,跟他一起下来的,还有右手中的一根钢管。
钢管在雨夜中闪着寒光,威慑力比匕首还要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只是,等萧长嬴终于近距离的看见这辆车的全貌,看到车上走下来的人时,惊愕还是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萧长嬴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一会儿,才低声叫出对方的名字,“方……先生?”
方展扬没想到萧长嬴会做这种不要命的事,幸亏他刹车及时,不然很可能连人带车撞上去,轻则车辆损毁,重则人都可能没了。
此刻,他靠在车门上,大口的喘着气,努力去平复自己跳的过快的心跳。
目光注意到了萧长嬴手中的钢管,方展扬冷哼了一声,在心里吐槽他不愧是个武夫,随身携带这种东西,一言不合就要拼命吗?
看着方展扬,萧长嬴顿时感觉到一股黑色幽默。
钢管一下又一下的敲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他不可抑制的勾了勾一侧的嘴角。
从车上下来的人居然是声称要回公司加班的方展扬,这难道不可笑吗?
这个男人,他跟了自己一整个晚上,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加班?
这辆车在黑暗中跟了他一路,一开始并未察觉,直到他载着盛知意开始往天塔山去,在通往天塔山的路上,他第一次注意到后面有车。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碰巧也有人要去,所以十分好心的给对方让路,谁知道,对方并没有超车,而是一直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他的车速快对方就快,他的车速慢对方就慢。
他们在山顶停下后,那辆车也跟着停下了,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熄了灯猫着。
萧长嬴的视力很好,奈何今夜一直在下雨,雨水影响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对方的车子是银色的,至于具体是什么车,根本看不清楚。
这辆车一直没动,直到他们离开,才再次跟着离开。
车子跟着他们跨越跨海大桥,一路穿过市区来到半山,这时候再说是巧合就是自欺欺人了。
萧长嬴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在跟踪他们,他不确定车上的人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盛知意去的。
现在,他仍旧没弄懂。
钢管被萧长嬴随手扔回车里,他不解的看着下车的方展扬,“方先生,你这是……”
终于将气喘匀,方展扬也没有了往日的和善,车灯勉强将他的脸照清楚,萧长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阴冷的杀气。
萧长嬴自认为自己没有在哪方面的罪过方展扬,自然也不明白方展扬对他的敌意到底来源于什么。
然而,方展扬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萧长嬴一时间定在了原地。
方展扬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单刀直入的告诉萧长嬴,“我喜欢知意。”
这简短的几个字仿佛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让他今晚的所作所为都变得合理化起来。
看到萧长嬴听到这话时错愕的表情,方展扬也懂了,在喜欢萧长嬴这件事上,并不是盛知意一个人的单相思,这两个笨蛋正在相互喜欢却不自知。
方展扬轻蔑的看着木然站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他走过去,语气不太好。
“萧先生,我想,我们应该谈一谈。”
方展扬喜欢盛知意,正常情况下没他什么事,方展扬只管去追求就好了,没道理来找他。
但他还是来了,除了他察觉到了自己对盛知意的心思之外,萧长嬴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理由。
没有哪个男人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其他男人觊觎会觉得开心,萧长嬴哪怕配得感再低,哪怕从未想过能跟盛知意在一起,心里也依旧是不好过的。
但是,现在面对方展扬,在方展扬亲口说出喜欢盛知意的那一刻,萧长嬴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他跟方展扬,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明白谁才是更适合盛知意的那一个。
所以,他再一次凭借本能去回避,“方先生喜欢盛小姐,那你应该去找盛小姐才是,跟我又有什么好谈的呢?”
难道不是吗?
第241章 这种问题需要谈吗?
方展扬一眨不眨的盯着萧长嬴看,他目光坚定,语气更加坚定,他说:“在这件事上,我觉得应该先跟萧先生谈一谈比较妥当。”
喉咙里仿佛被人撒进去一捧沙,粗粝的沙砾摩擦着萧长嬴的喉咙,又痒又疼还堵得慌。
明明心底对盛知意喜欢的要命,还喜欢了那么久,当别人说起的时候却只能装作没这回事。
萧长嬴自己也觉得这样很窝囊,可是,跟盛知意的人生幸福比起来,他的这些痛苦和憋屈都不算什么。
如果跟自己在一起能让盛知意更幸福,如果自己能够给她最幸福的人生,他绝对会第一时间跑到盛知意面前将自己是谁告诉她,将自己多年来的心意告诉她。
可是,只有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萧长嬴知道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正如当日在他家里看电影时,他对盛知意说的那样,杀手才不存在金盆洗手呢。
而他也一样,走上过一条异于常人的路,他的人生也仿佛就此定格,从此,无法再奢求幸福。
想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身不由己,想到正是自己一步一步亲自将幸福推离自己身边变成不可能,萧长嬴就难受的要命。
不自觉地避开方展扬的视线,萧长嬴点点头,他的声音沙哑,“好啊,方先生想谈什么?”
在跟盛知意有关的事情上,他萧长嬴究竟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跟方展扬去谈呢?
此时的萧长嬴绝对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萧长嬴的反应属实让方展扬没预料到,这比他的想象中要温和的多。
方展扬笑了一下,语带调侃,“就谈一谈,你不适合知意这件事。”
开门见山,一如他过往的风格。
这种问题需要谈吗?
根本不需要,萧长嬴不适合盛知意这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的。
而此时的萧长嬴,没得拒绝。
~
这场台风的后劲儿很足,还未等完全过去,另一个小型台风紧随其后的途径港岛北上。
都已经是夏末的时节,因为接连两场台风直接让港岛一直阴雨不停,反而像是到了雨季。
秋季的大选让议员进入拉选票的白热化阶段,之前安娜跟盛知意所说的事情也开始有了眉目。
盛知意没有跟进过,也就不知道杂志社的社长跟郭李绮芬到底达成了怎样的交易,她只知道,郭李绮芬现在正在联合杂志社大力炒作这件事。
盛知意被要求去郭李绮芬的拉票现场露脸,她不懂政治,不做发言,也仅仅是去走了一个过场,这样就足够了。
盛知意走了一个过场就为贫困山区的孩子得到了五十万的捐助款,及后续的一些物资,这虽然不多,到底还是有些用处。
郭李绮芬在现场承诺,她如果上任,会格外关注民生,不光是持续对贫困山区的孩子做捐助,就连港岛底层百姓的生活也能够得到大大的改变。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她一张嘴的事儿,上任后是否兑现承诺,那是另一回事,政客都是如此,无论换谁,区别都不太大。
盛知意一共参加了三次郭李绮芬的拉票活动,在最后那场活动上,她意外的见到了方展扬。
方展扬代表方氏到场给郭李绮芬助威,当然,他之所以亲自前来参加活动也是想要借此机会见一见盛知意。
如今,公司正是重新起步的时候,大小事务必须要亲力亲为,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半山找盛知意,借着工作的机会能够见一见自己喜欢的人,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郭李绮芬的拉票现场在荔枝湾的一处户外广场,这样多雨的天气本不适合在户外进行这种活动,因着竞争对手这样做,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如法炮制。
方展扬只有最开始的时候在郭李绮芬面前露了一下脸,剩下的时间躲在遮雨伞下跟盛知意说话。
自从上次派对之后,两人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盛知意曾在当晚给方展扬打过一个电话,彼时,方展扬看到了,但他没接。
后来,他也没有主动因为这件事给盛知意回电话。
方展扬自然明白盛知意打那个电话的目的,他不接电话也不回电话,用的就是冷处理的招数。
几天过去,盛知意没有就那件事质问过他,可见他的处理手法奏效了。
盛知意不知道方展扬曾在去往山下的路上,冒雨跟萧长嬴聊了一次,这一次聊天的内容除了这两个当事人之外,再没有旁人知晓。
方展扬还是那个方展扬,萧长嬴也还是那个萧长嬴,哪怕是两人因为盛知意又见过一次,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和谐。
方展扬离开时还特意跟萧长嬴打了招呼,只是,跟神清气爽的方展扬相比,萧长嬴要沉默的多。
他的这份沉默并没有引起谁的怀疑,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时间很快来到了八月初,元霜华回国待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也到了应该回去的时候。
在回去之前,元霜华邀请盛家兄妹和小叔盛嘉言去x地下酒吧聚一聚,算是给她饯行。
在电话里,她还不忘提醒盛知意,让盛知意把萧长嬴带上。
盛知意当然明白元霜华的意思,于是,嘴上说着带上他干嘛,心里却早已经雀跃不已。
只要逃离家人的管控,跟喜欢的人去哪里都是有趣的。
相聚的时间定在了元霜华回国的前一晚,就在盛知意想着怎么把元霜华邀请萧长嬴一起去参加饯行聚会一事,说的合理又不容拒绝的时候,萧长嬴却先一步跟盛知意说起了他自己的事情。
当时,盛知意正在画室里画画打发时间,萧长嬴难得主动敲开了画室的门。
画室里只有盛知意一个人,穿着沾了颜料的围裙的盛知意一手拿着颜料盘一手拿着画笔站在画布前面,她的双眼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的画布,柳叶眉微微蹙着,似乎对刚刚创作出来的作品不太满意。
她以为是阿兰来送咖啡,画室的门打开后,她并没有往门口那边看,而是随口道:“放在那边桌子上就好,我等一会儿再喝。”
第242章 请假
没听到阿兰回应的声音,也没听到茶杯放下的声音,察觉到异常的盛知意转过头来,才发现站在那儿并不是阿兰,而是本应该在楼下的萧长嬴。
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之前也有过一回。
盛知意抱歉地笑笑,“我以为是阿兰,不过,萧先生怎么上来了?”
这种情况在过去也仅仅有过一次而已,萧长嬴虽说是盛知意的保镖,但他非常有分寸。
在盛家,家里人多眼杂,四周都是监控和电网,比在外面的时候安全很多,所以,他从不会主动去靠近盛知意,只在合适的地方待着。
像今天这样主动找过来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反而令盛知意感到意外。
萧长嬴并没有介意自己被认错这件事,他走到盛知意身边,视线在盛知意的画上扫了几下后才淡淡开口。
“刚才,我听小盛先生说明天晚上你们要出去参加元小姐的派对。”
“啊,你说这件事,我正想找机会告诉你的……”盛知意本想自己告诉萧长嬴的,没想到盛星尧先一步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他。
不过,盛知意知道,元霜华也邀请了萧长嬴这件事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子知道,想必,盛星尧是没有告诉他这一点的。
作为她的保镖却被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邀请参加聚会,不是以保镖的身份参加,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去参加,这其实很有问题。
如果自己是萧长嬴的话也一定会觉得奇怪,只凭借一面之缘,远没有到会被对方邀请去参加聚会的程度,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任谁都会多想的吧?
所以,也正是因为盛知意在想一个所有人听了都觉得合理的理由,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将这邀请告知给萧长嬴。
现在,萧长嬴就站在她的面前同她说起了这件事,盛知意仍旧没有一个听着过得去的理由来邀请萧长嬴。
盛知意的心里在想什么,萧长嬴是不清楚的。
他这次来的目的很纯粹,只是想要——“明天晚上,我想请个假,既然小盛先生和你叔叔都会一起去,有他们的保镖在场,想必也出了不了什么事,所以,我可以请假吗,盛小姐?”
唇边的笑容被一抹愣怔取代,盛知意在努力的找理由,最后却发现即便是找到了,这个理由也已经用不上,一时间让盛知意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你……明晚有事吗?”
本来是没事的,只是,没想到芝芝和几位同事却……
纠结了许久,萧长嬴还是如实相告,“明天是我生日,芝芝给我准备了一个小型的生日派对。”
说着,萧长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低头笑了笑,道:“我已经很久都没过过生日了,这次芝芝在,就……”
这样说着,萧长嬴又觉得有点不妥,似乎是在逼迫盛知意必须给自己放假一样。
于是,他赶忙抬起头,“呃,其实,也不是非得去才行,如果盛小姐这边不方便给我放……”
“不,”盛知意摇摇头,打断了萧长嬴接下来想说的话。
她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对着萧长嬴笑了笑,“生日呢,一年只有一次,既然芝芝已经帮你准备了派对,那你……就不要辜负她的良苦用心,不去的话,芝芝会失望的。”
“那……”
盛知意表现得很宽容大度,她摆摆手,挤出一抹浅笑,“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就好好跟朋友一起玩吧。”
“也不用一天了。”
“没关系,一年只有一次嘛,反正我明天白天不会出去。”
盛知意都这样说了,萧长嬴也不好再去说什么,他沉默的点了点头,接受了盛知意的好意。
其实,盛知意很想让他不要请假,不要因为芝芝给他准备了生日派对就抛下自己,生日派对这种东西,她也可以帮他筹办,并且能够请专业的派对筹划师帮他筹办一个更大更热闹也更好的。
可是,这种话,盛知意知道不能讲出来,她也说不出口。
她筹办的即便再好又怎么能跟芝芝的相提并论呢?
这是看心意的,同时,也要看筹办的人在萧长嬴心目中的地位,派对是其次的。
光是这一点,她就输了。
萧长嬴想过请假会如此顺利,可真的很顺利后,他竟又莫名的生出了一丝失落感。
盛知意的视线一直放在面前的画布上,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什么再要跟自己说之后,萧长嬴决定离开这里去楼下。
放轻脚步一步步往门口去,就在手握到门把上,准备将门打开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了盛知意的声音。
“还有,”盛知意放下端着的颜料盘,在萧长嬴转身离去之时叫住了他。
萧长嬴回过神来,拧动门把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身静静地听盛知意接下来要说的话。
盛知意盯着萧长嬴的眼睛看了许久,嘴角费力的翘了翘,故意表现得很轻松。
她说:“提前一天,祝你生日快乐。”
邀请萧长嬴参加元霜华的送别聚会这件事,盛知意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她无法为了自己而让其他人的筹备落空。
生日派对,想必为了给萧长嬴准备这个生日派对,芝芝他们提前很久就开始策划了。
她怎么能为了跟萧长嬴多待一会儿就无视别人的付出呢?
萧长嬴早已经离去,画室的门也被人重新关上,这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看着自己面前的画布,此时却早已经没有了作画的心情,原本五颜六色的颜料,现在看到她的眼中只剩下了单调且乏味的灰色。
长叹一口气,盛知意扔掉了手中的画笔。
她坐到了窗前的高脚凳上,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雨中的景色。
雨中的山间,雾气迷蒙,如梦似幻。
人被某一件事绊住的时候总会时不时的走神,美丽的风景呈现在眼前也勾不起她半点兴趣。
一切在眼中都变得乏善可陈。
第243章 这才是她在对方生日当天应该要做的事
在盛知意看来,芝芝跟她到底是不一样的,芝芝与萧长嬴早早认识,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时光,有着那么多的共同回忆。
这些,盛知意都是没有的。
芝芝知晓萧长嬴的生日,在有机会的时候想着给他筹备生日派对,这样的女孩子,萧长嬴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相比之下,自己又为他做过什么呢?
是人都会不自觉地想要为喜欢的人付出些什么,哪怕是再小的事情也好啊。
然而,即便如此,盛知意也没有给萧长嬴做过什么,没有为他付出过什么。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只靠口头说说,只说不做,这叫什么喜欢?
但是,生日啊~
生日总归是特别的,在这样的日子里,盛知意很想亲自给萧长嬴挑选礼物,礼物可以贵重也可以不贵重,最重要的是这是满含她心意选择的结果。
她也想亲手帮他包一束花,可以是去花店里选的,也可以是从自家花园里剪下来的花枝,用漂亮的包装纸包起来,每一支都带着自己的祝福。
她想要将满含自己祝福花和礼物一起交到萧长嬴的手里,然后在他惊喜的目光中,亲口对他说,“生日快乐,萧先生。”
自己喜欢的人过生日,她觉得这才是她在对方生日当天应该要做的事。
然而,好像不行呢。
分明有派对,萧长嬴却没有邀请她,哪怕是知道自己晚上要去参加元霜华的送别聚会,他也可以向自己客套一下嘛。
他没有,他就是觉得自己不会去,他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所以,他连客套性的邀请都不曾说一句。
如果萧长嬴肯邀请她,即便是做做样子也没关系,那她一定会想办法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一定会去的。
不被邀请,盛知意还不至于脸皮厚到没有邀请而自己闯进去。
翌日清晨,盛知意在以往起床的时间醒来,等洗漱好之后,她才忽然想起今天萧长嬴不会过来家里上班。
假是她执意给人家放的,居然还会想着吃过早饭后就能看到对方而一个人在这里开心。
就犹如被人当头打了一下,将她的睡意瞬间敲散,希望也变成了失望。
一想到一整天都不会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在这样阴雨绵绵的日子里,盛知意莫名感到一股憋闷,她不承认自己烦躁的原因是因为萧长嬴,这连日来的雨终究是背负了所有。
无精打采的吃早饭,无精打采的去影音室里看了一部电影,无精打采的吃了午饭,然后毫无困意的去床上躺着,一直到下午的到来。
不过下午四点钟,盛星尧就早早地打来电话,提醒她今晚要去酒吧玩,让她准备好。
他说:“我们先去餐厅吃晚餐,吃过晚餐后再去酒吧玩,所以,知意你快点准备,你们女孩子出门最麻烦了,又要做保养化妆,又要挑选衣服,麻烦的很。”
在床上滚来滚去,盛知意很无语,“说得好像小哥你很懂一样,你等过很多女孩子出门吗?”
一句话把盛星尧噎住了,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半天,好不容易被他糊弄了过去。
盛知意没有理会盛星尧的不自然,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可以做的事情。
洗了澡,简单的给自己化了妆,又到衣帽间挑选了一身简单舒适的衣服。
不是去参加宴会,也不是去参加陌生人的派对,她不需要穿的正式且隆重。
简单的牛仔裤搭配白体恤,用闪耀的配饰来装点脖颈、手腕和耳垂,即便服饰简单普通,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跟自己的好朋友见面,这一点就比较好,可以怎么舒服怎么来,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不够隆重而失礼。
脖子上的项链,盛知意戴了刚回国时小哥盛星尧送给她赔罪的那条紫水晶,水晶没有杂质,清透润泽,不像钻石那般耀眼抢眼,低调中又不失明亮,很适合她今天的装扮。
将自己收拾好,也才过了一个小时。
盛知意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看外面的天色,她不禁又想到了萧长嬴的生日派对。
她忍不住想,今天不需要来这里上班,那么,萧长嬴的生日会是怎么度过的呢?
早晨,会有人帮他煮一碗长寿面吃吗?
吃完饭之后呢,是一早就开始派对,还是会先出去逛一逛呢?
啊对了,他们的生日派对又在哪里办的呢?
家里,还是某个酒店?
一想到萧长嬴的事情,盛知意就免不了一阵烦躁。
这股烦躁一直持续到晚上去酒吧,早在西餐厅吃晚饭的时候,元霜华就已经看出了盛知意的心不在焉和时隐时现的烦躁。
当时,他们几个人在一起,她只是看到这群人中没有萧长嬴,至于原因,倒也没问。
到了x地下酒吧,大家自由活动了,她才坐到盛知意身边小声问她怎么回事。
“萧长嬴呢,为什么不来?”
说到这个,盛知意免不了郁闷的撇嘴。
元霜华看她这副样子,就猜到了好友的感情之路并不顺畅。
“怎么,你看上去一直很烦躁,也是因为他?”两人毕竟是好友,自己的好友感情受挫,她第一时间会觉得是对方有问题,放着这么好的女孩子都不喜欢,眼睛有毛病。
好朋友嘛,不管事实如何,她总是会无条件的站在盛知意这一边的,至于所谓的对与错,这时候并不重要。
“他没法来,”盛知意说这话时的语气中莫名多了一丝委屈,“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的朋友给他准备了派对,其实,无论如何,他今天晚上原本都是要去跟朋友一起玩的。”
简而言之,不管怎样,今天晚上的盛知意都是注定得不到萧长嬴的陪伴。
看到盛知意委屈巴巴的样子,元霜华挑挑眉,不以为然,“所以,这就是你带着好浓的一股醋味来跟我说的原因?”
盛知意瞪她一眼,“哪有醋味了?”
第244章 点
元霜华叹口气,看着酒吧中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我选的可真不是个好时候,如果不是今天来这里聚一聚的话,说不定你还可以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知意,不然你去吧,生日一年只有一次,错过了就要等明年了。”
盛知意当然想去,奈何萧长嬴根本就没有邀请她。
她现在连萧长嬴在哪儿都不知道,更何况,这场生日派对上还有芝芝在。
单纯做朋友的话,盛知意很喜欢个性爽朗的芝芝,一旦两人中间有了一个萧长嬴,她对芝芝多少都会生出一些抵触来。
是羡慕,也是嫉妒,偏偏还没有办法。
“不用了,那就……来年再说吧。”
话虽如此,盛知意对于自己跟萧长嬴的未来并不看好,明年的萧长嬴是否还是她的保镖,这一点,她并不能确定。
总觉得萧长嬴是困在浅滩的龙,一旦暴雨过后海水上涨,这条龙得了水总会一飞冲天,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只怕就再也没有了相见的机会。
明年的今天会是怎样的,他们谁都说不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够改变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变数太多,不确定的太多。
元霜华看出了盛知意的心早已经不在这里,于是再一次确定,“真的不去吗?”
发了一会儿呆后,盛知意点了点头,“……嗯。”
元霜华叹口气,明明自己就是有名的恋爱军师,自己的好友却陷入了爱情的泥沼中不可自拔。
恋爱军师其实救不了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如果她真的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般潇洒,就不会跟现在这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她自己都泥足深陷,又如何帮助好友呢?
但是,元霜华总归还是要潇洒一些的,交往过数不清的男朋友,看待爱情要比第一次爱上别人的盛知意清醒一些。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不开心了,出来玩呢,当然是为了开心,一个男人而已,你看,”元霜华扳住盛知意的肩膀让她往其他地方看。
酒吧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帅气的男人和漂亮可爱的女人,一眼望过去,应有尽有。
“这里可不缺帅气的男人,只要你想,他们都能过来跟你喝一杯。”
在这里,还远不至于此,元霜华笑容揶揄,她指了指好几个打扮华丽的年轻男孩子,意味深长的凑近对盛知意的耳边,低声说:“这些也可以,只要你看中了,姐姐给你点。”
“点?”
元霜华一副老司机的样子,她兴奋地点头,“对对对,就是点,点他们来陪你喝酒啊,玩啊,我告诉你啊,别看他们穿的挺严实,其实啊,扣子解开之后,那腹肌一点儿不比你家萧先生差,甚至更有看头。”
盛知意被元霜华的话惊到了,看元霜华如此了解,看来没少干这种事。
而且,明明嘴上说是给她点的,看她眼冒精光的模样,分明是元霜华自己更想要。
元霜华来劲了,拉着盛知意让她挑,“快看看喜欢哪个,多开几瓶酒就能把他们哄的眉开眼笑。”
盛知意对那些油头粉面的男人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为了能够驱散自己心中的郁闷和烦躁,她也没有拒绝元霜华的好意。
客人还是男公关,光是看他们的打扮就能够一眼分辨,盛知意靠坐在卡座的沙发上,目光在酒吧内搜寻,看是否有合眼缘的。
“那个穿白西装的怎么样,看上去是奶油小生,想必很乖很听话,是会一声一声叫姐姐的那种。”
盛知意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在那边陪几个女人喝酒,一头短发被染成了淡金色,纤瘦的身体包裹在白色的西装里,皮肤白到几乎跟白色的西装融为一体,这样的白皮肤配上淡金色的短发,看上去又软又乖。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说实话,这不是盛知意喜欢的类型,她不喜欢软软的像个女孩子似的男人,她喜欢的是萧长嬴那种有力量感和安全感的男性。
“呃,我觉得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元霜华才不纠结这个,她顺手往旁边一指,“那就那个。”
“哪个?”
“吧台旁边那个寸头,他跟萧长嬴是差不多的类型,你应该会喜欢。”
盛知意看到了元霜华指的人,那个男人看样子跟他们的年纪差不多大,穿着宽松的牛仔裤,足蹬一双白色的板鞋,上身只穿了一件无袖衫,露出了手臂上健硕的肌肉。
他似乎跟其他的男公关不一样,没有精心打理过,没有化妆,没有做发型,除了右手无名指上一个素圈戒指和耳垂上镶嵌的钻石耳钉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元霜华笑嘻嘻的,“这属于型男一款的,在我看来,他比其他那几个更适合戴项圈。”
“项圈?”盛知意瞪大了眼睛,“你别说项圈,你说项圈,我总是会不自觉的想到狗。”
她就曾给自家的萨摩耶艾拉宝贝买过不下几十条项圈,有雕花的,也有黄金的,还有镶嵌宝石的,应有尽有,最贵的一条三十多万呢。
元霜华笑的不怀好意,“你答对了,就是你想的这个,绳子一端连接着项圈,另一端嘛,当然是在你手里。”
成年人之间,话不需要说的太清楚,只需要点到为止,就能够明白。
听了元霜华的话,盛知意稍微想象了一下,脸立刻就红了。
这时,盛星尧走了过来,听到两个女人把目标放在了吧台那边的男人身上时,他好心的提醒两人不要对那个男人有想法。
“为什么?”元霜华不解。
盛星尧笑的有点古怪,他看向妹妹,问她,“还记得叶伯伯家的叶山吗?”
只需稍微一想,盛知意立刻记起了这个名字,“叶伯伯家的小儿子?”
过年时,他来家里拜年,盛知意曾跟他见过一面,是个长得非常帅气的年轻人。
盛星尧点头,他看了那个男人一眼,道:“那是顾轻舟,叶山的男朋友,这个酒吧就是叶山开的,现在基本都是顾轻舟在看着。”
他笑了,“不要对别人的男朋友有想法,否则,吃亏的是自己。”
第245章 你失去了什么机会?
“诶?”盛知意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的性别关系上,至于盛星尧后面那句叮嘱,她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跟盛知意的大惊小怪比起来,反观元霜华,毕竟见多识广,除了对此表示遗憾之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意外。
盛知意闭上嘴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常一些,此时,她立刻就想到另一个问题。
而盛星尧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盛知意的猜想。
“所以,叶伯母才跟叶山的关系不好,就是因为不肯接受这个,啧,”盛星尧长叹一口气,“换成任何一对父母都不可能轻易接受吧,更何况,他们家另一个也……”
盛知意皱眉盯着他,盛星尧无所谓的笑笑,“前几年回来的那个外面的孩子叶海也是,两个儿子都这样,说不是遗传我才不信。”
盛知意:“……”
盛星尧明显比盛知意知道的多,但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不过呢,他们兄弟两个人都不错,性取向这种东西也不是外人能干预的,只要不盯上我,我都觉得无所谓。”
“……”盛知意再次无语。
听了盛星尧的话,元霜华趴在沙发扶手上远远的盯着顾轻舟打量,打量半天忍不住惋惜,“可惜了,我没机会了。”
“你失去了什么机会?”
元霜华话音刚落,身后一个冷嗖嗖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不是刚才出去打电话的盛嘉言回来了,又是谁呢?
盛嘉言在元霜华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语带嘲讽道:“我可听说霜华你男朋友就没断过,前男友聚在一起堪比联合国开会,怎么,只有一个男人得不到就开始不高兴了?”
一向温和的盛嘉言突然说出这么犀利的话,在座的盛知意兄妹都觉得有些诧异。
两人也不好多话,目光来回的在盛嘉言和元霜华的脸上扫来扫去。
他们就不明白了,平时一向温和的小叔叔,为什么一遇到元霜华就变得格外刻薄呢?
明明元霜华也没有招惹他,可若是说他讨厌元霜华,这似乎也说不过去,实在是令人费解。
他们只能想到是保守的盛嘉言看不惯元霜华过于开放的男女关系,除了这个原因,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其他的。
盛嘉言的话很不友好,元霜华却并未因此就不高兴,就像是盛嘉言并不是在讽刺她一样,她扭头对着男人笑的很明媚。
“我可是单身啊,单身的人对异性有想法,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小叔叔?”
元霜华故意靠近他,凑得那么近,近到身子都快贴到盛嘉言身上去了。
女人的笑容变得妩媚又撩人,明知道对他不适合有此做派,她却还是这样做了,不得不令人怀疑元霜华就是为了恶心他才故意如此。
盛嘉言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仅仅被对方叫一声小叔叔,他便全输了。
“如果我对异性没想法,反而是对同性有想法,那问题可就大了,你说是不是?”
盛嘉言:“……”
手轻轻推开元霜华,盛嘉言少有的吃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思忖良久,只能柔声劝她,“收收心吧,既然有了喜欢的人就不要再去随便的招惹别人,这对那个人不公平。”
“切~”女人嗤笑一声。
元霜华借着他的力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看上去漫不经心,实则轻嗤的语气中多了一些哀怨。
她抱怨道:“谁让那个人不敢正大光明跟我在一起……”
盛嘉言:“……”
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索性招来服务生,打开一瓶红酒给大家倒上,这种时候喝点酒将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揭过去是最明智的选择。
一杯红酒才抿了两口,一个窈窕的身影便闯入了几人的视线。
在这里看到这个人,盛知意明显比其他更为激动。
她一把扯住了盛星尧的衬衫袖口,小声又急切的说:“是穆希娅小姐,小哥,是她啊!”
盛星尧自然也早已经看到了她,这时候,穆希娅已经走到了他们这边,见到卡座中坐着的是老熟人,穆希娅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她十分有礼貌的同盛家兄妹打招呼,“盛先生,盛小姐,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们。”
盛知意对穆希娅的印象非常好,虽说只在方家回港岛的宴会上见过一面,只这一面就让盛知意牢牢地记住了她。
穆希娅,她是一个跟盛知意握手的人。
穆希娅突然跟他们打招呼,盛知意有点紧张,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简单的打招呼后,想着是不是应该跟穆希娅握一下手,但是,一想到这里是酒吧,她又觉得如此正式的握手礼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t恤下摆,盛知意有点无措的去看身边的盛星尧,令她没想到的是,盛星尧在这个时候忽然笑了。
毫无征兆的,他就那么笑了,所有人都看向他,不知道他突然在笑什么。
穆希娅也觉得稀奇,女人双手抱臂站在盛星尧面前,她微微歪了歪脑袋,探究似的看着坐在面前的男人。
“盛先生笑什么,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暗哑的灯光落在穆希娅的身上,她脖子上的紫水晶项链在这样暗哑的灯光下依旧闪亮亮的,正如人群中的她一样亮眼。
盛星尧被她问的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嗯,只是忽然想到了一点很好笑的事,想到了一个很会装的朋友,所以没忍住,穆小姐不要介意。”
盛嘉言过去的工作重心还在港岛的时候曾经跟穆希娅的父亲有过不少合作,那时候双方有很多工作上的往来,他跟穆希娅也没少打交道,尽管盛嘉言现在的重心已经在慢慢转移,跟昔日的合作伙伴还是要有该有的礼数。
他跟穆希娅寒暄了几句,顺便邀请对方坐下喝一杯,穆希娅也没有推脱,竟然真的在这个卡座里坐了下来。
第246章 从来不被承认反而是为了彼此好
跟上次相见时相比,今晚的穆希娅给盛知意的感觉很不一样。
现身酒吧的穆希娅打扮的很随意,没有礼服加身,头发也没有挽起来,扎着一个简单清爽的马尾辫的她少了一份成熟优雅,反而像是还在校园中的学生。
穆希娅酒量很好,不管是跟两位男士,还是跟第一次见面的元霜华,都聊的很投机。
她跟盛知意不一样,久经商场的女人在交际方面可谓是八面玲珑,这是长时间学习待人接物,长时间在商人堆里打滚后生出的一种本能一样的能力。
他们喝了一瓶又一瓶的红酒和洋酒,天南海北的聊天,前后聊了那么久,竟也没有冷场。
这时,驻唱的乐队开始表演,喝嗨了的盛星尧开始邀请女士去舞池中跳舞。
元霜华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他自然而然的邀请了身边的穆希娅。
穆希娅没有推脱,将手递到盛星尧面前,盛星尧则立刻十分绅士的牵住她,带着她往舞池中央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了晃动的人群中,确定卡座中的人没有再往这边看之后,憋了很久的盛星尧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干脆伏在穆希娅的肩头笑。
穆希娅很无奈,瞥他一眼,“你笑够了没有,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盛星尧立刻向她道歉,“不笑了不笑了,只是觉得姐姐你的演技可真好,明明就是我的女伴,却要装的像是偶然间遇到一样,他们都被你骗了。”
穆希娅勾勾嘴角,抬手抚摸盛星尧的脸,“那是因为,我不想给你名分啊,不跟合作伙伴及其家人有除了工作之外的关系,这是我的原则。”
在这种情况下,不装偶遇还能怎么办呢,装作是偶遇,这是最简单不会令人起疑的方法。
盛星尧很不服气,眉眼微挑,头顶七彩的光球转动着,不断变换颜色的暗色灯光从他的头顶和脸上闪过,让他那张本就比较魅惑妖冶的脸孔变得更加像是妖精一样。
他搂紧女人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额头抵着穆希娅的额头,语气变得低沉又绵软起来。
“那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拍拍盛星尧那比女人都还要漂亮的脸蛋,穆希娅笑的很暧昧,“算……商业应酬?”
盛星尧:“……”
他真是受够了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他们两个人明明都是单身,为什么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恋爱,非要像是偷晴似的,实在是憋屈的很。
“不管家世还是自身,我都不差,承认是我的女朋友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我们分明男未婚女未嫁,又不是什么第三者,也不是什么不能爆恋情的大明星,所以,你到底在藏什么啊?”
穆希娅的笑容更妩媚了,她摇摇头,“星尧,你太单纯了,有时候,从来不被承认反而是为了彼此好,以后,你总会懂的。”
穆希娅不止一次的说过这种话,盛星尧一次次的挫败着,他的男性尊严也在一次次的受着打击。
但是,他又离不开穆希娅,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就是闪闪发光的宝藏,吸引着他不断地挖掘,哪怕知道最后这宝藏不会属于他,他还是无法停止。
有时候盛星尧觉得自己其实挺贱的,被这个女人玩弄感情,玩弄-身体,他却欲罢不能,这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不晓得会怎样嘲笑他。
看出了盛星尧的不爽,穆希娅凑近他,在他的鼻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女人眼底盛满笑意,专注的看着他,不需要说什么,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盛星尧心底的不满和不悦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十分没有立场的想,别说他们的关系不能曝光了,就算是做对方的地下情人,就算是做她的第三者,恐怕自己也是愿意的。
盛家果然是出情种的,在那个成功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过去,他的爷爷只爱奶奶一个,一辈子身边都没有莺莺燕燕。
他的父亲和大伯也是认定一个女人就再也不会拿正眼看别的女人,许下一生只爱一人的承诺,也在践行这个承诺。
到了他们这一辈,虽说人生正处在最好的时候,远远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也无法用这短短的二十多年的时光去说一辈子。
可是,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是毫无原则和底线,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给人家。
小妹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想必大哥也是这样的。
自己甘愿做情种就别怪别人拿捏,得有这个觉悟才行!
盛星尧和穆希娅走后,元霜华没有立刻离开卡座,她十分八卦的对着盛知意笑了一下,悄声说:“知意,你怕是有二嫂了。”
本以为盛知意会很意外的,没想到她却很淡定。
盛知意点了点头,笑容很是欣慰,“如果是穆小姐的话,我觉得很好啊,我很喜欢她。”
元霜华咋舌,“你居然看出来了,是因为眼神吧,你小哥看人家的眼神黏糊的不得了啊,我才不相信是偶然遇到的,一定是他们商量好了。”
盛嘉言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这两个女人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呢?
盛知意摇摇头,“不是因为眼神,是因为项链。”
“项链?”元霜华回想了一下,“啊,我记起来了,穆小姐确实戴了一条蛮漂亮的项链,不过……”
当着元霜华的面,盛知意将自己t恤里面的项链拿出来,暗哑的灯光下随着她的动作,不同角度的光打在她的脖颈上,那条紫水晶的项链便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啊,是一样的。”
盛知意笑笑,“这是我回来的时候,小哥送我的,后来,他告诉我说,这条项链港岛只有两条,都在他手上。我本以为一条给我,另一条会给妈妈,现在看来,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盛知意也跟元霜华一样,她并不认为穆希娅是跟朋友一起来,在偶然间遇到了他们之后就抛下了朋友跟他们玩在一起。
这种不合乎逻辑的事情,穆希娅一定不会做。
第247章 红心A在谁那里?
这么说起来,小哥的感情也很顺利呢,他们盛家人的感情都很顺利,除了她。
“哎呀,不要管别人的感情了,我们也去跳舞吧,这音乐我很喜欢。”
说着,元霜华去拉盛知意,一边拉一边嘴里嘟囔着,“两个女人也可以跳的,知意,走,咱俩一起跳。”
盛知意的酒量不及他们,现在脑袋晕乎乎的,这种状况下她不太想动,更不想跟那么多的人一起挤在一个舞池里,于是,她喊了盛嘉言一声。
“小叔叔,你帮我看着霜华,别让她闹出乱子。”
盛嘉言看看脸蛋红扑扑的盛知意又看看叫不动盛知意就独自往舞池跑的元霜华,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叮嘱盛知意,“那你别乱走,就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一会儿就回来,有事的话就喊我们,或是叫吧台的人,记住了吗?”
盛知意笑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放心吧。”
不管是哥哥叔叔还是好友,他们全都走了,卡座里只剩下盛知意孤零零的一个。
酒吧里永远热闹,来这里之后好像就不知道冷清为何物了。
跟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一旦只剩下她自己的时候,那种寂寞就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她。
心里装着事,就无法真正的开心起来。
这期间,也有几个男生带着酒过来找她搭讪,他们中有优雅的,也有活泼的,有成熟稳重的年上,也有张口闭口叫姐姐的年下。
跟这些人在一起,盛知意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跟亲人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还能装出开心的样子,面对这些人,她根本笑不出来,连假装的心情都没有。
不管是有男人搭讪还是找男公关主动想要陪自己喝酒玩乐,都是是行不通的,她满心满眼都是萧长嬴,换谁来都没办法取代他。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盛知意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在驱赶走一个叫自己宝宝的男生后,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很安静,除了奢侈品公关例行的问候消息外,没有她想看到的信息。
萧长嬴那边很安静,安静到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盛知意翻到萧长嬴的朋友圈,朋友圈三天可见,里面干干净净,这个男人好像从来都不发朋友圈的,想要从这里窥探到他今晚的行动简直就不可能。
本以为生日有别于其他时间,萧长嬴会破天荒的发一条,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要主动打过去吗?
打过去要说什么呢?
盛知意到底还是没忍住,在反复盯着萧长嬴的名字看了半天后,她一个人悄悄离开了座位,来到了一门之隔的后面走廊上。
那是通往洗手间的一条不算宽阔的走廊,一端是洗手间,另一端则是酒吧的后门。
虽说叶山并不缺钱,但这间地下酒吧打造的却也太过亲民了一些,没有高端酒吧的华丽,也没有高端酒吧的讲究。
抛开前面的酒吧前厅不提,后面这条走廊对于见惯了高档场所的盛知意来说属实有点简陋,只比前段时间去的海边二十小时便利店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好一点点。
头顶的灯瓦数不大,冷白色的光恰到好处的照亮脚下的路,不至于让人走错方向。
现在走廊上除了盛知意之外,空无一人,非常的安静,前面乐队的歌声和音乐伴奏声隔了一扇厚重的玻璃门传过来些许,倒也不算太过嘈杂。
盛知意拿着手机犹豫了许久,还是拨了萧长嬴的电话号码。
当下时间,萧长嬴应该在专属于他自己的生日派对上跟朋友一起开心,这种情况下,她拨出的这通电话很可能不会被接听。
盛知意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过去,没想到在铃声响了几下之后,很快就被接听了。
盛知意听到电话那端有人高声喊,“萧哥,你的电话。”
电话从一个人的手中转移到另一个人的手中,紧随而至的萧长嬴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
“喂?”
这跟盛知意想的似乎有些不一样,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接,而一旦真的有人接后,一时间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连心跳都跳快了几个频率。
她听到那边有人嚷嚷,“打电话也别停下手上的动作,快看看,到底红心A在谁那里?”
脑袋一下一下轻轻碰着身后的墙壁,盛知意几乎能够想象出那边的情形。
他们应该是在玩纸牌类的游戏,而此时,萧长嬴应该用两只手在洗牌,手机被他夹在耳朵跟肩膀之间。
这时候,萧长嬴的声音又出现了,却不是对盛知意说的,而是对那边的人,他说:“芝芝,你替我看牌。”
芝芝,果然是在的,盛知意苦笑着摇摇头,她本来就知道的,不是吗?
昨天在画室里,萧长嬴早就跟她说过了,说芝芝和一众朋友帮他准备了生日派对,这种情况下,亲自准备派对的人怎么可能不在嘛。
“喂?”在盛知意因为一个名字走神的时候,电话那边,萧长嬴又重复了一遍。
他似乎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不太确定道:“是盛小姐吗?”
“嗯,”盛知意轻轻应了一声。
她不知道萧长嬴的生日派对在哪里举行,她只是通过听筒听到了很吵闹的音乐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人说话的声音,可见派对现场有不少人在,非常热闹。
萧长嬴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愉悦,他问她,“怎么突然想到要打给我,现在这个时间,盛小姐应该在酒吧里跟元小姐他们在一起玩吧。”
盛知意往玻璃门里面看了一眼,小声嘟囔,“霜华他们在跳舞。”
“元小姐在跳舞,盛小姐怎么不过去跟她一起?”
说话间,萧长嬴似乎是去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音乐声听不到了,那些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声也听不到了,只听到萧长嬴一个人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中传过来,就像是他本人在她耳边说话一样。
清晰的男士中音通过电流传入盛知意的耳中,声音震颤,弄的她耳朵都变得酥麻。
盛知意看着洁白的画了抽象派画作的墙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萧长嬴微微低着头凑近她耳畔的画面。
一时,霞色染红了脸。
第248章 成年人对待感情就是要干净利落才行啊
盛知意很想告诉他,她没有舞伴,也不想跟那些主动找过来,且一看就知道目的不纯的男人跳舞。
她的心思,全在他的身上。
可是,这样露骨的话跟表白又有什么区别呢?
现在会是表白的最佳时机吗?
不是,当着芝芝的面,即便自己表白又能得到什么回应呢?
难道萧长嬴会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认真的回应另一个女人的告白吗?
盛知意也曾想过,如果自己喝醉了,是不是就可以借着醉酒的幌子跟萧长嬴说些平日里没有勇气和胆量去说的话呢?
比如,告白。
哪怕天南海北的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很多人,见过保守的自然也就见过开放的,且开放的更多。
然而,她并没有从那些人身上学习到他们在感情中的开放,相反的,在感情中,盛知意是非常守旧的那种人。
她一直都觉得两个人之间不能不清不楚的在一起,哪怕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爱情,也需要其中一人十分郑重的将告白的话说出来。
不管是男方说还是女方说,都要将这件事认真严肃的说出来,然后另一方也以同样的态度答应后,两个人才算是真正的在一起。
有着这种想法的盛知意很看重告白这件事,在她的心目中,这是重视对方的象征,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但她,似乎总是找不到一个好的机会。
如果趁着酒醉的时候告白,虽说有点不够严肃郑重,但是,即便被对方直白的拒绝了,她也可以装作是喝醉了记不清,以此糊弄过去,从而不至于太过尴尬,也能够继续维持着两人之间的朋友关系。
前几天,元霜华得知她仍旧没有跟萧长嬴告白的时候,曾无语的对她用过激将法。
她说:“总是拖啊拖,不就是跟一个男人告白吗,到底有什么难以说不出口的,成年人对待感情就是要干净利落才行啊,喜欢或是不喜欢,直接告诉你,给你个痛快,也好过你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
盛知意觉得她说的很对,可是,一旦主角是自己,她就没法坦然的去按照元霜华的话来做。
元霜华无语问天,“我这么潇洒的人为什么会跟你这么拖沓的人是好朋友,到底为什么啊?”
盛知意也不恼,只是淡淡的微笑。
无语过后,元霜华习惯性的捏捏她的脸,给出一个理由,“大概除了感情上比较谨慎和不自信之外,你其他的地方都太好了,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完美的人,老天是公平的,你在别的方面比较好,就总会在某一个方面有所欠缺。”
元霜华叹了口气,她其实也不确定这到底算不算欠缺,她努努嘴,“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方式不一样,谨慎一些未必就不是好事。”
“嗯,”盛知意点头。
看她温顺的点头,元霜华又不乐意,板起一张脸,“嗯什么嗯,虽说谨慎也不错,可是你这样拖沓磨叽,即便没有那个叫芝芝的女人,也有会有的女人捷足先登的,告白而已,勇敢的说出来,能做朋友就做朋友,不能做朋友也不用再被不确定的答案吊着,你不是非要跟他做朋友的,难道很缺朋友吗?”
元霜华说完就后悔了,没有朋友是盛知意比较介意的一点,她之前一时口快说过一次,这一次,再次口快又说了一次。
幸亏两人的感情足够好,不然,很难不让人相信她们是塑料姐妹花,专往好友的心上捅刀子。
元霜华赶忙找补,“即便没什么朋友也不缺这一个,你是想跟他做朋友,你想让他当你的男朋友不是吗?”
这话说的没错,她不只是想跟他做朋友,她还想让他当自己的男朋友。
正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无法失去,才让她不敢轻易告白,不敢轻易将自己的心意说给他听。
相比告白后把关系弄僵,安于现状,她至少还有能够继续看到萧长嬴的机会,不是吗?
现在,机会好像就在眼前,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只用两个手机做联系的媒介,她居然还是觉得晦涩难言。
这说明什么?
是她还不够醉吗?
或许,越是在意,越是看重和珍惜,才越是无法轻易将喜欢和爱说出口吧。
KtV的豪华包厢外面,在隔壁那一间没开灯的包厢内,萧长嬴一个人坐在靠门边的沙发上。
这个包厢没有预定出去也没有临时来的客人使用,就这么空着。
他坐在里面,关上了包厢的门,不用担心有谁会来打扰他。
灯没开,窗户外面,斜对过的建筑物上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些许,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这一点点的光变可以让他看清许多东西。
萧长嬴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玩着桌上放着的摇铃,手指拨弄铃铛,铃铛碰撞在一起,清脆的铃声欢快又悦耳,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不自觉地想着盛知意。
即便他说不在意,可生日总归是特殊的,如果不过还好,一旦要过,总想着在这特殊的日子里,能有自己在意的,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参与。
想要对方在生日当天,在他吹灭生日蜡烛的那一刻,对他说出生日祝福。
刚才,在吹灭蜡烛的之前,萧长嬴许下了一个心愿。
他从来不敢向神奢求太苛刻的愿望,八年前,他跪在急救室外面祈求神救救他的父亲,神没有听到他的心愿,八年后的现在,他吸取了教训,只敢许一个很小很小的愿望。
他许愿,在今天过完之前,希望能够见到盛知意。
这其实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见不到也没关系,如今,能够听到她的声音,还是她主动打过来的,这就够了。
对萧长嬴来说,这跟实现了刚刚许下的愿望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这样真的就够了。
第249章 有什么东西将要呼之欲出
在盛知意的这个电话打过来之前,眼看着这一天即将过去,自知不可能再今天见到对方,收到来自她的生日祝福,哪怕萧长嬴很努力的不去想这件事,他的心还是没能听话。
有这么多的朋友来给自己庆生,精心的为自己准备了这个热闹的生日派对,让他不用像过去那八年一样,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吃一碗面,这样多好!
今年的生日,他应该要知足,应该要开心才对。
可是,人都是贪婪的,有了一些就想要另一些。
有了朋友的前来庆祝,他就贪婪的也想要盛知意的祝福。
贪婪,却也克制,他没有别的渴求,也不过就是一个生日祝福,仅此而已。
今晚,可能没有谁察觉出他的闷闷不乐,只知道向来很少喝酒的他破天荒的喝了很多酒,面对朋友的敬酒,几乎是来者不拒。
他们只当是寿星高兴,不会想别的。
实则,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细想一下,一个总是将真实的自我隐藏起来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的人真的能了解他呢?
萧长嬴都已经做好了今天听不到盛知意声音的准备,毕竟,就连生日祝福,在昨天,她都提前跟自己说了。
然而现在,手机的另一端就是他今天心心念念想了一整天的人,这不是他喝多了之后产生的幻想,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着的。
此时此刻,萧长嬴的心情早已经从闷闷不乐变成了摇铃的铃声那般欢快,在听到盛知意的声音之后,他的心情变得出奇的好。
这多奇怪啊,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可以轻易的掌握你的情绪,快乐,难过,幸福,悲伤……
萧长嬴刚刚问盛知意为什么不去跟元霜华一起跳舞,这个问题,盛知意并没有回答。
她不回答,本着绅士精神,萧长嬴也没有继续追问。
明明彼此都在想着对方,等他们真的隔着信号去联系之后,彼此之间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都不是寡言的人,之所以在面对对方的时候时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不过是因为对方在他们的心目中太过特别,太过重要的缘故。
对于太过特别和重要的人,说话的时候总会三思再三思,不管说什么都会深思熟虑,想着这些话能不能跟对方说,想着这样说对不对,听上去有点累,可每一次的对话都让人怦然心动。
拿着手机的两人商量好了似的一同陷入了沉默之中,没有谁说话,也没有谁追问什么,听到他们耳中的只有电话那端的人的清浅的呼吸声。
酒吧走廊里,偶尔会有去洗手间的人经过,无一例外的,每一个发现了盛知意的人都会看她几眼。
老实说,在这样的地方,特别是看到醉醺醺的男人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盛知意是有一点点怕的,这是身为一个成年人对于危险的本能警觉。
总觉得那些家伙会突然伸出手朝她袭击过来,这绝对有影视剧看多了的功劳。
心生一丝胆怯和恐惧,这让盛知意更加的想要见到那个无数次给过她安全感的人,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萧长嬴。
紧张的咽下一口唾液,盛知意张了张唇,她小声说:“萧先生,我想……”
盛知意开口说话的时候,萧长嬴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声音,他问盛知意,“盛小姐现在在哪儿,身边没有其他人吗?”
聊了这么久,萧长嬴才猛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x地下酒吧他去过一次,里面吵得很,两个人说话都得靠的非常近才勉强听清对方说什么,反观自己透过手机听到的,没有半点吵闹,非常的安静。
由此可见,盛知意至少没有在前面的前厅里。
如果她不在前厅里,那么,又会在哪儿呢?
“你在后面通向洗手间的走廊上吗?”
盛知意愣住了,她觉得真是奇怪,萧长嬴明明没在这里,却好像能够看到她一样,说的一点不错。
“呃,是的,我在后面的走廊上,因为这里比较安静一些。”
知道自己猜对了,握着摇铃的手猛地收紧,萧长嬴顿时紧张起来,“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酒吧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赶快回去前面。”
“……”
萧长嬴听不到盛知意的声音变得有些着急,他催促盛知意,“怎么不说话,听到我说的话没有,赶快回去,回到小盛先生和元小姐身边,盛小姐,你有在听吗?”
有在听,他说的每一个字,盛知意都听清楚了。
她听到他因为知晓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后语气中流露出来的紧张和着急。
只是,他为什么会流露出这种情绪呢?
萧长嬴,他在担心自己吗?
如果这就是担心,那么,他到底是以怎样的身份,怎样的立场来担心自己呢?
盛知意很想将自己心里这些问题问出来,她想要从萧长嬴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答案。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在作怪,这一刻的盛知意有种莫名的自信,她总觉得或许答案就是她想要的。
这一刻,她忘记了什么芝芝,忘记了萧长嬴曾当面承认过他喜欢的人是一个叫芝芝的活力四射的女孩子,她就是单纯的感觉萧长嬴对她不仅仅是保镖与被保护对象的关系。
萧长嬴对她的关心,在她看来已经超出了一个保镖应有的界限。
他,越界了。
这……完全来自于女人的直觉,是盛知意的第六感。
“萧长嬴……”不知道是谁给了盛知意勇气,她颤声叫了萧长嬴的名字。
萧长嬴还想说些什么催促盛知意离开的话,才动了一下嘴唇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盛知意的口中念了出来。
不是平日里非常客气的称呼他萧先生,而是完整的叫了他的名字。
心脏仿佛有几秒钟停止了跳动,名字,现代社会中很常见的称呼,你叫我的名字,我喊你的名字。
可是,这在他跟盛知意之间却不存在,他总是礼貌地称呼盛知意盛小姐,而盛知意也永远客气的称呼他萧先生。
这已经成为了两人之间的固定称呼,而固定称呼一旦被打破,那种心灵上的悸动不亚于核弹爆炸。
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呼之欲出,萧长嬴感觉这正是他想要听的。
第250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手紧紧地握着手机,手心里的汗迅速冒出来,萧长嬴的呼吸都变轻了,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就会影响盛知意接下来要说的话。
薄薄的嘴唇的紧抿了一下,在心跳声吵到自己之前,萧长嬴试探性的叫了盛知意一声,“盛小姐,你怎么……”
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牙齿因用力赶走了那个地方的血液,将下唇咬的微微泛白。
盛知意鼓足勇气,“我想说……”
就在这时候,萧长嬴突然抬头看了包厢的门一眼,他冷不丁的出声制止了盛知意,他说:“稍等一下,有人来了。”
听到他的话,盛知意微微一怔,话还没说完,萧长嬴居然让她等一等?
等一等!
接下来想说的话本就晦涩,如今要说出来,盛知意也是鼓足了勇气。
如今,萧长嬴让她等一等,在等的每一分每一秒钟都是异常难熬的。
都说一鼓作气,一旦那股劲儿过了,盛知意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说出口的勇气,再想说什么都会变得非常困难吧。
KtV的包厢里,萧长嬴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还没等他过多反应,他所在的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门一开,走廊上的暖黄色灯光立刻如水一般涌了进来,逆光中,他看到一个身材惹火的成熟女性走了进来。
是爱丽丝,亚洲事业部大中华区的公关部经理,两人算不上多熟悉,但她却总是时不时的往自己的邮箱里发关心邮件,自己每次回亚洲这边,她也会打电话约见面,尽管他从未赴过约。
萧长嬴纳闷,包厢的门分明关着的,她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这里的?
爱丽丝似乎是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的,她扶着墙壁慢慢走,靠近萧长嬴的时候脚下一绊,整个人朝着地上栽下去。
萧长嬴无奈,出于工作习惯立刻伸手去捞人,当他的手臂拉住爱丽丝的胳膊时,爱丽丝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贴了过来。
萧长嬴好心提醒她,“爱丽丝,你走错包厢了,咱们的包厢在隔壁。”
面对萧长嬴的好心提醒,爱丽丝明显不受用。
她在昏暗的光线中媚眼如丝的看着萧长嬴的眼睛,她笑着说:“你果然在这里,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躲到这里来,是因为大家起哄让你吻我,你才躲起来的吗?”
“win,”爱丽丝涂着血色红唇的笑容愈发的妖异,她从抹胸连衣裙的胸口抽出一张纸牌,伸到萧长嬴眼前让他看。
“红心A在我这里,难道你要赖账吗,我啊,不要别人的,这个吻,我只想要你的。”
萧长嬴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尴尬中更多的是疑惑,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原本该待在那儿的纸牌已然没了踪影,不知何故的出现在了爱丽丝的手中。
盛知意的电话打过来时,他们正在玩一个尺度稍微有点大的游戏,大家轮流抽纸牌,抽到红心A的人可以要求一个指定的人做一件事,对方不可以拒绝。
在游戏开始之前,已经有好事者说抽到特殊纸牌的人可以指定一个人索要亲吻。
萧长嬴的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坏,他第一张牌就抽到了红心A,不想跟任何人索吻的他,偷偷地将牌藏到了袖子里,等他拿着手机出来时,分明记得把纸牌塞到了上衣口袋中,却不料会出现在爱丽丝的手中。
想来应该是不小心掉在了包厢门口,恰巧被路过的爱丽丝捡到,不然她不会知道自己在这个包厢里。
这一刻,他真的很希望自己是个盲人,这样他就看不到爱丽丝涂着蔻丹的两指之间夹着的纸牌花色。
作为今天的寿星,对客人自当是能多迁就就有多迁就,不过,他也很会避重就轻。
“没有的事,他们起哄乱说的,你别当真也别介意,至于什么吻……那也是他们乱定的规则。”
他虽是这样说,但爱丽丝明显不想轻易放过他。
她从第一次去欧洲开集团会议的时候就相中了萧长嬴,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彼时,萧长嬴作为集团董事长西斯的代理人,是他招待了她。
年轻,帅气,做事井井有条,明明比当时参与会议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年轻,行为和行事都十分老道可靠。
爱丽丝一眼就看中了他,借着工作原因拿到了萧长嬴的联系邮箱和电话号码。
那次的欧洲之行不过一周,仅仅是一周的时间就让她爱上了这个个性清冷却又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男人。
他们分处不同的大区,没有长时间共事的机会,但是,一旦亚洲事务部接到萧长嬴的工作安排,爱丽丝都会主动联系他,也会约他出来,人多一些他会来,一旦只有她自己,萧长嬴就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拒绝。
越是如此,爱丽丝反而越是喜欢。
都说吃不到嘴里的肉才是最香的,爱丽丝觉得这话没错,这也是她这几年一直心心念念记挂着萧长嬴的原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一次,西斯的女儿芝芝在,她早就听说,芝芝是被萧长嬴带大的,两人关系匪浅。
那么,芝芝准备的生日派对,本尊一定会光顾。
爱丽丝没有错过这次机会,在芝芝邀请她来给萧长嬴过生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矜持一下,立刻就同意了。
爱丽丝才不会错过这次跟萧长嬴相处的机会。
在派对上,她第一次见识到了萧长嬴不同以往的一面,这个传闻中几乎滴酒不沾的男人,居然破天荒的喝了很多酒。
别人敬酒,他喝了,在角落里,她看到他一个人拿着啤酒发呆,那样子,忧郁又迷人。
不管怎么看都好喜欢,好喜欢,是她弄不到手不肯罢休的那种喜欢。
第251章 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感情生活颇丰的爱丽丝一眼就看穿了萧长嬴忧郁背后的真正原因,能让一个男人在人群中还是寂寞的,只有爱情能办到,只有女人能办到。
萧长嬴他并不是一个没有世俗欲望的人,他也是是有喜欢的女人的,但是,他现在的表现又恰巧说明他的感情之路并不顺遂。
面对一个感情之路不顺遂的男人,爱丽丝直觉这是手到擒来的。
心里不痛快又喝了酒,内心不知道会脆弱成什么样子,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收服这种情场失意的男人会更加容易。
这样想着,爱丽丝收紧握着萧长嬴手腕的手,她贴的更紧了。
喝过大量的酒水的人体温都会偏高一些,一旦贴近就会带着炙烤,爱丽丝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道也随着体温的升高变得愈发浓郁,原本没什么味道的空气里顿时全都是香水的味道,令人觉得窒息。
爱丽丝的一只手摸上萧长嬴的脸颊,带着酒香的呼吸喷洒在萧长嬴的面颊上,烫烫的。
爱丽丝抚摸着他的脸,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借着这个难得独处的机会说出来。
“win,你知道的,我对你是认真的,如果你现在的感情出现了状况的话,大可以结束,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咯,我们在一起,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我都会成为跟你最合拍的那一个。”
察觉对方对自己有意思和明确的知道完全就是两回事,爱丽丝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听的萧长嬴大脑一片混乱。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出现了一些问题,就连身体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了许多。
他想要推开爱丽丝,推了一下居然没能推动。
爱丽丝见萧长嬴只是皱着眉没说话,她胆子变大了,嘴巴贴到萧长嬴的耳畔,她轻声呢喃,“不然就今晚吧,今晚,我们就在一起开心一下,好不好?”
嘴上询问着好不好,她的行为却是在替萧长嬴下决定。
萧长嬴不喜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他的双眉皱的更紧,语气也冷了许多,“爱丽丝,你喝醉了。”
“没醉,”爱丽丝摇摇头,声音甜腻,她说:“那枚领带夹不算,把我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一个爱情场上游走的久了的女人,什么调情的话都敢往外说,也知道说什么话才能更好调动起对方的情绪。
“你今晚一直闷闷不乐,别人可能没看出来,我却看出来了,等这边的生日派对结束之后,我们找个酒店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有什么烦恼都能忘光,好不好?”
萧长嬴不吭声,爱丽丝有些心急,她还是第一次碰到对她的邀请无动于衷的男人,萧长嬴的不动如山简直就是对她魅力的质疑。
她放低了自己的要求,急切道:“我甚至都没有要求你只有我一个,我知道你不经常在国内和亚洲,我知道自己也不可能抛下这边的事业追随你去欧洲。我明白两地相隔的感情都维持不了多久,我并没有阻止你有其他人。”
说到这里,爱丽丝自己也有点不爽了,不管跟哪个男人在一起,她都是占主导地位的那一个,偏偏在这个比她年纪还要小上几岁的男人这里,她第一次尝到了碰壁的滋味。
爱丽丝放低了自己的姿态,萧长嬴越是不给予回应,她就越是自乱了阵脚,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没有下限。
“win,我只是希望你在国内的时候,咱们可以维持这种情人关系,做彼此的床上partner,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的话对萧长嬴来说简直离谱,他知道这个女人对他有意思,却没想到会有如此逆天的想法。
爱丽丝见萧长嬴坐在那里没动,见萧长嬴对她所说的话无动于衷,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她早已经习惯了维持住自己的风度,在情场上,不管两个人能不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姿态都是最重要的。
没有人希望自己被对方跟朋友说起时,是一个没有风度且玩不起的人。
她勾着嘴角维持着自己从容的姿态,她笑的很妩媚,在萧长嬴的注视下一只手的食指勾住了自己连衣裙上细细的吊带,当着萧长嬴的面将它从肩头褪了下去。
眼看着一些不该露的地方就快要露出来,萧长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赶忙按住了爱丽丝的手。
他帮着爱丽丝将裙子的肩带调整到原来的地方,语气中明显的带了一丝不悦。
萧长嬴的声音冰凉,他提醒女人,“爱丽丝,我在打电话。”
这句话很管用,让还想说些什么的爱丽丝顿时僵在了那儿,萧长嬴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身上的肌肉在听到自己所说的话时,僵硬了好几秒。
适应了包厢内的光线后,爱丽丝果然看到了萧长嬴手上的拿着手机。
面色涌上一抹尴尬,哪怕知道不会有谁看见,爱丽丝还是立刻从萧长嬴的身上爬了起来。
只是,她仍旧不甘心。
她盯着萧长嬴看了一会儿,包厢外面的走廊上,暖黄色的灯光斜斜的照进来,照亮了萧长嬴的半张脸。
这张硬朗帅气的脸庞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欲和欲擒故纵,他甚至都没有一丝笑容,眼神冷漠的让人绝望。
“win……”爱丽丝还想说些什么,她是真的很喜欢萧长嬴,不管是外在的皮相,还是这具身体,甚至是他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她忘不掉。
她以为只要有再次接触的机会,只要自己表现得主动,只要肯放下身段主动去说的话,萧长嬴总该会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在萧长嬴耳边说的那些话,一想到自己刚才大胆的动作,一想到这些很可能都被电话那端的不知道是谁的人听了去,爱丽丝就觉得无地自容。
驰骋情场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败得如此狼狈。
像是看出了她的不甘和羞愧,萧长嬴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又说的无比清晰,他说:“爱丽丝,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别人也不会说出去,不会有人知道。”
第252章 很多时候都是在试探的边缘反复横跳
别人是谁,爱丽丝已经不想知道,不过萧长嬴说这话,应该就是对她的承诺。
萧长嬴也不想一个女人为了想得到他的爱或是身体,从而在他面前露出如此卑微的一面。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想了一下后还是决定一次把话说开,避免日后再有这种尴尬的事情。
他看着爱丽丝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的十分认真。
“爱丽丝,感谢你的厚爱,但是我们不合适。正如你说的,我确实感情之路不太顺遂,可是我也不想因为这样就随随便便的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随意的为了那么一会儿的快感背叛自己的心。”
萧长嬴说的很诚恳,没有半点的嘲讽,爱丽丝甚至还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丝落寞。
久久地注视着这个年轻的男人,爱丽丝这次彻底死心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去出了包厢的门。
爱丽丝走了,包厢的门被她随手带上,随着门的闭合,里面再度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萧长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看着显示尚且在通话中的界面,心里不可能不慌的。
其实,在爱丽丝开始告白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将电话先挂断,等这边处理好后在给盛知意打过去的。
然而,鬼使神差的他没有这样做。
当时的拇指都已经来到了挂断键的地方,他听着爱丽丝的告白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将电话挂断。
萧长嬴承认自己很卑鄙,闷闷不乐了一整天,发了疯的想念了一个人一整天后,他莫名其妙的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些什么,只是对他来说正向的情感反馈也是好的。
他口口声声的说着希望盛知意过得幸福,只要盛知意过得幸福,哪怕是不记得他也好,不会对他的感情有任何的回应也没关系。
可事实就是,在某一刻的时候,他会很阴暗的希望盛知意能够记起他,能够想到他到底是谁,最好是能够知道他这些年对她一直没有断过的感情,知道很多很多他喜欢她的事情。
有那么一刻,他不想当一个没有姓名只能在背地里偷偷地爱着她的人,他,也想要被自己喜欢的人真正的看见。
萧长嬴知道自己不会真的将这些告诉盛知意,可是,他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想一想。
想是不犯法的,君子论迹不论心,想不代表就会这样做,想也不代表他就是坏人。
萧长嬴既不敢相信陈知凡所说的盛知意喜欢他的话,同时,他又在心里悄悄地希望这就是真的。
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是混沌的,是猜疑的,是自我否定也否定了别人的。
那极低的配得感让他不认为自己值得盛知意喜欢,盛知意喜欢他,简直犹如天方夜谭。
然而,他又跟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一样,在自己全心全意的喜欢着一个人的时候,也希望这个人真的在喜欢他。
他也希望他的感情不是一个人的暗恋,不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是两情相悦。
让他知道他喜欢了那么久的女孩子也同样喜欢着他,如此,哪怕立刻死去也死而无憾了。
过去,他不敢去确认,现在,他仍旧不敢,却又在试探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得承认自己有着相当偏执且矛盾的性格,是个表面看上去很正常,实则有着非常严重的心理问题的人。
其实,萧长嬴很想知道盛知意听闻其他女人跟他告白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一边觉得这样的自己卑鄙无耻,一边又自我安慰盛知意根本不在乎这些,不管是什么人跟自己告白,盛知意都不会在乎。
萧长嬴处在这种别扭与矛盾当中苦苦挣扎,当爱丽丝离去之后,当他看到手机当真没有挂断,爱丽丝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通过手机信号传递过去被盛知意听到后,他顿时又慌了。
因为不确定盛知意会有怎样的反应才让他一秒重过一秒的心慌。
“盛、盛小姐……?”
盛知意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将她整个人吹得透心凉。
她都听到了,听的很清楚,那个叫爱丽丝的女人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的很清楚。
她就知道萧长嬴是不缺女人的,可爱的,漂亮的,成熟的,性感的,知性的,等等,等等。
女人缘这么好的他,迟迟感觉不到自己对他的喜欢,也从来不会表现出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间的喜欢,可就太正常了。
那些为了心中所爱洁身自好的话,究竟是萧长嬴发自真心的,还是只是自己碰巧打电话过去,碍于电话没有挂断才有的说辞吗?
如果没有这通电话,萧长嬴会拒绝吗?
电话里,爱丽丝的声音那么温柔,娇滴滴的声音就连她这个女人听了都觉得骨头酥麻,更何况是男人。
到底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这样娇滴滴的女人?
他拒绝了对方,自己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是,可是,并没有,心里居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她也曾在脑海中想象过有女人跟萧长嬴告白的画面,想象是一回事,当真听到就成了另外一回事。
盛知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能以一种平常心去面对这种事情,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脑海中仿佛有一团乱麻,这团麻相互纠缠无法梳理也梳理不开,缠的她头痛。
盛知意不想让自己落得跟别的女人抢男人的境地,可是,怎么办啊?
如果她足够聪明就应该明白不要跟女人缘太好的男人产生情感方面纠葛,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天平,心里的那个天平一直在向萧长嬴倾斜,她就是喜欢他啊。
就算芝芝不喜欢萧长嬴又能怎样呢?
说不定还有更多的“芝芝”围绕在萧长嬴的身边,盛知意好讨厌这种感觉,讨厌他总被不同的女人惦记着。
为什么她第一次付出真心喜欢的男人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看来她是真的被气晕了,不然怎么可能问出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第253章 会醉的
盛知意忘了优秀的男人就是会被更多的人盯上,这无关男女,优秀的人总会不自觉地吸引更多人的目光,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着,就能够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让人去喜欢他们。
萧长嬴叫她的名字,盛知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喉咙中仿佛卡了一块烧红的火炭,很疼,很疼,吐不出去也咽不下来。
盛知意发不出声音,萧长嬴久久的听不到她说话,他自己突然也不敢轻易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对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盛知意先一步按下了挂断键。
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当下的状况,不如挂断。
盛知意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条走廊,等她回到卡座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有回来。
她一个人丢了魂似的坐回去,在盯着头顶变换着颜色的光球看了好一会儿后,她冲路过的服务生扬了扬手。
对方背对着她,没看到她的动作,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盛知意更加郁闷了,然而,一分钟不到,留着寸头的顾轻舟十分意外的走了过来。
他其实是认识盛知意的,早在之前的方家派对上,他去索菲亚酒店接喝了酒的叶山时,叶山远远地指给他看过。
叶山当时告诉他,说:“阿舟,你来的太晚了,再早来一会儿的话,就能够看到非常新鲜的轮椅舞,就是她,盛家的掌上明珠。”
“盛家?”
叶山点点头,“是我邻居家了,我爸爸还在世的时候,他们有过生意上的往来,现在嘛,大概江海还跟他们家一起做生意。”
顾轻舟对这些生意场上的事情不懂也不关心,他多看了盛知意几眼,不过是因为她是叶山邻居家的女儿,还有就是,她坐在轮椅上。
坐在轮椅上,他姐姐没死的时候,一段时间也坐在轮椅上。
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仅仅因为某个人跟自己熟识的人有某一处相似,就让人记住了。
盛知意没抬头,她甚至没看顾轻舟一眼,她在盯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发呆,然后有气无力的对来人说:“我想喝酒。”
盛知意看也不看的并着两指翘了翘桌面上的酒水单,她淡淡道:“各种颜色的都给我来一杯。”
顾轻舟皱了皱眉,垂眸看了一眼,各种颜色的鸡尾酒都来一杯的话,她会喝坏了身子的。
“会醉的。”他好心提醒。
照理说,客人点酒,他只管照着点单调制好送过来就是,或许正是因为当时坐在轮椅上的盛知意让他想到了自己过世的姐姐,才会在这时候好心的提醒一句。
只是,盛知意并没有领情,她抬起头,凶巴巴的瞪着顾轻舟,“我就是想要喝醉,不行吗?”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看到盛知意眼中闪着的泪光,顾轻舟一下子呆住了。
嘴里的话还是慢吞吞的说了出来,“也……会吐。”
这样娇俏漂亮的女孩子狼狈的醉吐,那画面属实有些不太好看。
听到他说会吐,盛知意也愣了一下,她有点尴尬,抬手抹了一把冲出眼眶的眼泪,没有理会对方的好心。
她很固执,“那我也全都要。”
“更会难受。”
“……”
盛知意盯着顾轻舟单眼皮的大眼睛,眼神中满是孩子气的倔强,两人这样对视良久,还是顾轻舟先败下阵来。
她都这样的反应了,顾轻舟还能说什么呢?
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子跟他姐姐不一样,他不能因为两人都曾坐过轮椅就误以为他们一样。
顾轻舟没再说什么,又看了盛知意一下,将自己裤子口袋里的一包手帕纸塞到女人手中。
“擦擦眼泪,”抿了抿唇,他又说:“眼线有点花了。”
低头默默流泪的人听到他的话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直到察觉到有服务生往这边来,为避免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人看见,盛知意才匆忙从包包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背过身去仔细的擦着自己眼尾处晕染的眼线。
服务生走过来叫了顾轻舟一声,他说:“舟哥,刚刚叶哥打电话过来,说余先生稍后会过来对账,让你抽出时间来跟他对接一下。”
顾轻舟哼了一声,“余生还真是会挑时候,白天不忙的时候不来,非得这个时间来。”
嘟囔了一声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盛知意,跟正在补妆的女人于化妆镜中视线撞在一起。
顾轻舟盯着镜子中的那双因眼泪浸润而变得雾气朦胧的眼睛看了一眼,似乎有点无奈,很快,他收回视线,对身边的服务生吩咐了一句,服务生便点点头立刻离开了。
他本人也没在这里待太久,临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多嘴一句。
“女孩子不要在酒吧喝太多酒,就算是有人跟着也不要这样,没有谁能一眨不眨的盯着你,出事却只是一瞬间的事。”
这话,他不知道盛知意听没听进去,他只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到了,能听最好,如果不听,只能说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顾轻舟走后的几分钟,盛知意点的鸡尾酒就被服务生送过来了,只是,托盘上只有两杯,一杯是可以当做甜酒来喝的百利甜酒,另一杯是口感清新甜美的蓝色夏威夷。
望着这两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盛知意微微出神,“我不是要了很多酒吗?”
服务生一头雾水,但是,他又说:“舟哥说只能给你两杯。”
服务生也不过是听命做事,真正的问题源头来自于那个男人。
难为一个服务生不是盛知意会做的事情,她从钱包中拿出几百块的零钱当做小费放到托盘上,服务生立刻欢天喜地的退下了。
盛知意在想,她是真的想要喝醉吗?
也不是,她只是讨厌自己很多话无法在清醒的时候说出来,她这是在为自己的胆小找一个可以背黑锅的原因罢了。
同样是面对喜欢的男人,爱丽丝可以找准机会告白,可以精准的说出自己对萧长嬴的诉求,她却总是办不到。
第254章 是倒霉蛋,也是救星
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盛知意最应该讨厌的是自己的性格才对。
目光落在前面的舞池中,灯光不断变换,光线又那么的暗,扭动的人群看在盛知意眼中仿佛群魔乱舞,她无法从这帮人中找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孤零零的喝着杯子里的鸡尾酒,哪怕是口感清新的甜酒,在之前喝了那么多的红酒和洋酒之后,这一点点鸡尾酒也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盛知意摇摇晃晃的冲到洗手间里吐的昏天暗地的时候,她不得不佩服顾轻舟看人看事的眼光。
他说对了,会醉,会吐,更会难受。
只是在原本喝过的酒上又喝了两杯,她就吐了,不敢想象如果所有的颜色都来一杯,她能醉成什么样子。
盛知意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呕吐的滋味,吃的那一点点晚饭被全部吐了出来,喝的酒自然也不可能继续留在胃里。
呕吐挤压胃袋,血液一瞬间涌向头部,听力在这种时刻受到影响,只觉得脑袋里一片轰鸣。
上涌的血液同时也挤压了眼部,眼泪流出眼眶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狼狈的吐空了整个胃,等盛知意扶着大理石洗手台抬起头来的时候,半小时前补好的眼线已经被眼泪再次弄花了。
管它是什么大牌货,遇到眼泪,遇到水,该花还是会花。
盛知意摸索着从壁挂的抽纸箱中抽了几张擦手纸,湿水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花掉的眼线擦拭干净。
这种时候,她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化全妆,只涂了隔离画了眉毛和眼线,不然不敢想象自己此刻的脸会斑驳成什么样子。
洗手间的窗户仅仅高出地面不到一米,外面的风偶然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又冷又猛,被这凉风吹过之后,盛知意醉酒的后劲儿彻底上来了。
头晕的厉害,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她觉得自己的头脑是清醒的,只是这清醒的头脑早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控制不好自己的四肢。
盛知意扶着墙壁晕头转向的走出洗手间后,看着公共洗手池上方明晃晃的灯光,她还是没忍住委屈的哭了。
她的情况如果说出去,没有人会理解她哭的点在哪里,更有甚者会觉得她为了一个男人哭实在是太不值,太丢脸了。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后,自知浓烈的感情不可能会得到回馈的绝望和失落,这样的绝望和失落长久积攒,最后,终于有一天,在酒精的作用下转化成了滚滚而下的眼泪。
这是盛知意少有的为了一段没开始也不会有结果的感情流泪,这也是她不敢在人前,只敢一个人像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无声的在熟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哭泣。
这样的眼泪,她只敢在喝了酒之后流。
不然就太丢人了。
正如元霜华之前所说的,萧长嬴这种颇有女人缘的男人,即便是没有芝芝,也会有其他女人,比如爱丽丝,比如……
爱丽丝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往后,可能还会有凯特,希拉,维多利亚。
想要得到一个这样的男人的爱,对于没有感情经验的盛知意来说,不亚于让她去研究所搞研究。
盛知意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慢慢的离开公共洗手区,来到外面的第一时间就迎面撞到了一个男人。
头重的抬不起来,身体也不听使唤,跟人迎面撞上,对方没什么事,盛知意直直的往后面倒了下去。
她这一举动把来人吓得够呛,赶忙伸手将她扶住。
身体下坠,被人扶了一下没能仰躺下去,盛知意顺势蹲下来。
脑袋搁在膝盖上,脖子根本不足以支撑头的重量,她其实很想努力的抬头看看对方到底是哪个倒霉蛋,奈何办不到。
“喂,你没事吧,是喝醉了吗?”问完这句话,男人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余,看盛知意的状况已经很明显了。
他抓住了盛知意的胳膊,“来,起来,这边有点脏,到那边去。”
盛知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她想要拒绝,推出去的手却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
她做不到挣脱,只能任由对方将她带到了洗手间旁边不远处的窗户旁边。
这是走廊尽头用来换气的窗户,跟洗手间内部的那扇窗户一样,高于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
这时候,外面的雨似乎是停了,只有阵阵凉风吹进来。
在窗户下面,盛知意仍旧蹲在地上,这一次,她努力的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
这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年轻的男人,穿着黑西装白衬衣,头发稍微有点长,很有古早日剧中的男主角的感觉。
在盛知意抬起头的那一刻,男人看清了她的脸后,脸上明显掠过了一丝惊讶。
他朝着盛知意伸出手来,当手就快要贴近她的脸的时候,他似乎又察觉到这样不对,于是将手收了回去。
“喂,怎么是你啊,你可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啊。”
盛知意定定的看着他,目光呆滞,“你认识我吗,我是什么样子的人你很清楚吗?”
男人浅浅笑了一下,“怎么说呢,其实,也没有多了解,只是,曾经被你帮助过,所以,还记得你。”
盛知意仰起头,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男人虽穿着一身西装,那张脸却属实显得很稚嫩,如果换上白t恤,她可能会将他认成是在校的学生。
盛知意盯着他的脸看,他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浓眉大眼,气质清冷干净,扔到人堆里也会被一眼发现的那种。
只是,看了很久,盛知意都没有记起他是谁。
男人也没指望她能记起他,他从裤子口袋里将手机拿出来,当着盛知意的面拨了一通电话。
他对电话里的人说:“倒一杯清水送到洗手间旁边,对,我就在这里,有客人喝多了,需要清水漱口。”
盛知意看着他讲完话把电话挂断,在他挂断电话后,她才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啊?”
第255章 大概就只有爱情的苦可以吃一吃了
男人笑了一下,也蹲下来。
他说:“我是谁不重要,反而是你,怎么喝成这样,看,眼线都花了,这可不像是盛小姐你会做的事。”
男人犹豫了一下,从西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面纸递给盛知意,见盛知意连拿面纸都勉强后,他索性帮她去擦晕染的眼线。
“失礼了。”
男人很仔细很温柔的帮盛知意擦拭,不知道究竟是他的话还是他的动作触动了盛知意的神经,原本因为遇到了陌生人而止住眼泪的人,竟再一次有泪水涌出了眼眶。
心里不好受,身体也不好受,鼻腔酸酸的,眼眶酸胀发热,下一秒,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再度流下来。
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突然落泪而无措,就好像她哭泣是多么正常的事情一样。
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面纸一点一点吸掉盛知意眼角的湿意,男人手法温柔,语气也温柔。
“哭吧,哭出来会好过很多。”
盛知意泪眼朦胧的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是自己生出来的幻觉。
因为心里太憋屈,再加上喝了酒,才会在最难受的时候幻想出一个可以包容自己的人来。
只是,跟刚才哭比起来,现在的她更多的是难受。
也没人告诉过她喝多了之后,头能晕成这副鬼样子啊,看什么仿佛都在动,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天旋地转。
服务生端着一杯清水跑到洗手间旁边的时候,就看到今晚来查账的余生正温言软语的在哄一个抽泣的女孩子。
余生每次来酒吧这边都很高冷,虽然,他从来不会像顾轻舟那般总是皱着眉,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却也不会像叶山叶海两兄弟那样脸上总带着笑。
他很少跟谁走得近,也从未对谁流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
服务生不禁要怀疑,余先生这是改变性向了吗?
自己家的大老板叶海要被甩了吗?
察觉到身后的人,余生收起面纸,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服务生既八卦又担心的神情。
余生大抵也知道对方误会了,他轻咳一声拿捏好分寸的将盛知意从地上扶起来,透过气后,盛知意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感觉到余生不是什么坏人后,放任对方将她搀扶回公共洗手池旁边。
余生和盛知意在前面走,服务生立刻端着水杯跟上去。
余生接过了他递过去的水杯,喂盛知意含水漱口。
想来,余生也不希望有起卦的八卦消息传出去,在盛知意漱口的时候,他跟身后的人说:“这位客人算是我的朋友,之前帮过我。”
服务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余先生,我不会乱说话的。”
余生没再说什么,直到盛知意抬手挡住继续递过去的水杯,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水杯递给服务生,服务生立刻识趣的离开了。
漱过口,也喝了点水,吐空了胃里的酒精后,盛知意比刚才好受了一些。
身体靠着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堪堪站住,盛知意再一次带着好奇审视起面前的人来。
她始终没有想起自己究竟在哪里帮过这个男人,不过,盛知意也懒得再去问。
“好点了吗?”余生问她。
盛知意木讷的看了他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男人看她点头,嘴唇绽出一抹微笑,他垂眸看着反射了灯光的大理石洗手台面,轻声道:“能让盛小姐哭出来,想必也就只剩下感情上的事情了。”
盛知意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不管怎么想,她都觉得对方对她像是很熟悉一样。
她机械般的重新转过脸去看着余生,眼神中的探究意味变得比刚才更浓。
眼睛因为酒醉和哭泣变得泛红,让她看上去如同一个红眼睛的小白兔。
看着身边这个人,盛知意忽然笑了一下,她说:“你好像很懂我一样。”
平时忙碌到恨不得把一个小时变成两个小时来用的余生,也难得好脾气的站在这里陪着盛知意,中途有人来洗手间,路过两人身旁不免多看几眼,只当他们是情侣或是刚刚勾搭在一起的快餐情人。
他们不说什么,盛知意和余生也不会主动去解释,不愿理会那些八卦的目光。
“我其实并不懂你,”余生说:“只是觉得人这一生总共不过是会为那几件事而难过悲伤或是无能为力。”
“哦?”他这样说反而引起了盛知意的好奇。
“这世上大部分的难题都能够用钱去解决,就连生命,有钱也可以可以‘续’的,唯独看不见摸不着的真心是财富买不到的。而盛小姐你,最不缺的就是钱。”
余生的话勾起了盛知意的兴趣,她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很有意思,之前那些爱而不得的失落和憋屈,短暂的因为这个人的出现有所消减,也让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不知道余生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有点呆的看着公共洗手池对面的雪白墙壁,墙壁上未来感十足的画作看在他的眼中没有半点的吸引力,引不起半点的波澜。
他继续说:“财富可能会买来一个人口头上的爱,但是无法让你看清楚对方的心,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因为钱爱你,还是单纯的因为你的人而爱你,亦或是只是爱钱,并不是爱你。”
“……”盛知意承认他说的很对,这也是为什么她不肯动用钱财的力量去强迫萧长嬴的原因。
不管妈妈还是元霜华,两人都在告诉她,随着发展现代社会已经找不到完全纯粹的爱情。
可是,她却仍旧在这个不可能的世界里坚守着自己的初心,她就是想要一份没有掺杂杂质的爱情。
如果是为了钱,如果是抱着其他的目的,并不是被她本人吸引,那这份爱的真心又有几分呢?
这样的虚假的爱情即便要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喜欢和爱是非常私人的东西,不会因为多好就会被所有人喜欢,也不会是所有人因为你有钱就都会喜欢你。所以,哪怕像盛小姐这样好的人,也可能会尝到爱情的苦。”
在金钱能够解决的百分九十九的难题之外,盛知意大概就只有爱情的苦可以吃一吃了。
第256章 那些很耳熟的话
淡淡的笑意渐渐变得苦涩,盛知意有些笑不出来了。
身边的男人分明就是一个陌生人,哪怕他们曾经见过,也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并无任何深交,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能够如此懂她,相当不可思议,不是吗?
在惊叹男人对她的了解之外,盛知意更多的是那种有力气却使不出来的无力感。
她喃喃道:“如果,如果我给他很多很多钱,那他……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看似是在问身边的人,实则是在问自己。
这样的问题,盛知意自己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答案呢?
萧长嬴,他很正直,别看他做的是安保类的工作,只是一名保镖,可他并不缺钱,收入非常可观的他甚至比大多数人有钱。
如果不是跟盛家这样的老牌家族去比较,萧长嬴应该算是一个有钱人,至少也是实现了绝对的财富自由的人。
这样的他不是一个可以用钱就能够买到的人。
他凭借自己的本事赚钱,赚的不是这种出卖感情的钱。
想要用钱去买他的感情,这是对他的侮辱。
余生对萧长嬴不熟悉,但他知道盛知意。
“盛小姐,你明白的,这不是你想要的。”
是啊,违心的爱和喜欢不是她想要的,如果她想要这种用钱支付就可以获得的东西,那么,她的身边该有多少人呢?
就算是那些女孩子心目中视为白马王子的明星,她只要想要也可以用钱来得到他们。
十万不够就百万,百万不够就千万,一路往上加,总会有让他们心动的价码。
然而,这并不是盛知意想要的。
“会因为一个人流泪,哭泣,辗转难眠,想到他,烦躁的同时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笑容,会觉得讨厌的同时也会觉得无比幸福,想到可能不会拥有对方而觉得心痛,痛苦,这就是爱,既然是爱,那就坚定的去爱吧。”
“……”
余生面色柔和,不同于平时的冰块脸,“别害怕,别在乎别人的目光,跟着自己的心走。”
“……”
盛知意惊讶于余生所说的这些话,这话她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余生看着盛知意微微讶异的脸庞,嘴角扬起一抹愈发明显的微笑。
他问盛知意,“这话听上去是不是很耳熟?”
盛知意:“呃……”
余生垂下眼眸,“这是盛小姐曾经对我说过的,我一直记到现在。”
自己说过的?
好像确实是符合自己的想法,但——“在哪里?”
时间倒回到四年前的一个酒会上。
那时,二十五岁的余生刚刚毕业参加工作不久,在学校里的好学生出了校门步入职场之后,还不太适应。
毕业后,他没能去心仪的公司,而是被缠了他很多年的发小江海软磨硬泡外加跳楼威胁的挖来了叶氏。
彼时,叶氏老总叶平原的长子才去世不久,小儿子叶山年纪小,且跟他摊牌说无心家族生意,这让他不得不找回来了自己在外面的私生子叶海。
那时候的叶海还不姓叶,而是随养父姓江。
余生跟江海是住在同一个老旧小区的前后楼发小,哪怕因为余生的父母离婚而分开过几年,后面随着父母复婚,他们还是在余生随母亲搬回去后再次重逢了。
从那之后,两个人的接触再次变多,直到某个晚上,江海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心而向余生表白,纵使余生拒绝了江海,江海也仍旧死缠烂打,没人能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就这样偷偷摸摸的纠缠了几年。
那时候,江海刚进入叶氏,在叶平原手把手的教导下,开始入门做生意。
小有所成的人正是最为得意的时候,也是追余生追的最猖狂的时候,从那时候起,江海便不再偷偷摸摸,他大胆的很。
江海从来不掩藏自己的取向,在外面也从来不避讳自己对余生的喜欢,以至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叶家找回来继承家业的私生子是个Gay,并且正在追求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男人。
为了这件事,叶平原没少骂他揍他,好像没有一点用,他照样我行我素。
圈子里的富家子弟跟叶山有些交情,他们看不上坐享渔翁之利的江海,自然也就看不上江海喜欢的余生。
在他们的眼中,余生和江海就是一丘之貉,是一对不要脸的坏蛋,他们联合起来抢走了本该属于叶山的东西。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人家都不缺一个惹下一身风流债的老爹,也不缺外面女人生下的私生子,更不缺私生子回来跟婚生子抢家产的戏码,才让他们这些正妻生的孩子格外看不上私生子。
所以,在四年前的那个酒会上,为人处世远不如现在游刃有余的余生,被几个富家子弟逮住了刁难他的机会。
他们拿余生和江海的身份做文章,拿两人相同的性别做文章,丝毫不给面子的说了很多不堪入耳且极其过分的话。
那晚,盛知意少有的跟着盛淮安和沈若玫出门应酬。
早已经不适应这种场合的她偷偷地藏在了没人且昏暗的露台上,利用长势茂盛的高大盆栽绿植和窗帘做遮挡,倒也没有人发现她和打扰她。
而余生,就是被那几个富家子弟一路堵到了露台上去羞辱的。
那时的盛知意才二十岁,正是情绪病比较严重的时候,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她厌恶那帮家伙打扰了她的清静,让她听到了一些污言秽语,所以,她出面帮余生赶走了他们。
盛知意本人不具备威慑力,但她盛家掌上明珠的身份,她背后的盛家却不是这些家伙可以随便得罪的。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盛知意是想要将余生一起赶走的,奈何获救的余生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那里缓和情绪。
就这样,盛知意阴差阳错的帮了彼时青涩又内向拘谨的余生,这一点小小的恩情竟让余生一直记到了现在。
第257章 陌生人
在余生看来,他也说不好当时的盛知意究竟处于怎样的心情,一开始还凶巴巴的,后来却又主动的跟他聊起天来,给了当时无措又羞愤还带着些自卑的余生莫大的安慰与温暖。
这样的善意和温暖,盛知意可能会忘记,但余生绝对不会忘掉,他会记一辈子。
可能是她听到了那些富家子弟羞辱人的话,也可能是她看到了说起江海时余生眼中的矛盾和痛苦,那晚,破天荒的她没有真的将余生赶出那一块小小的净土,两个过去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居然聊了很长时间。
当时,年纪轻轻的盛知意像个情场老手似的对余生说了刚才的话,这段话,余生记了四年,四年后,他原封不动的用来安慰了当初安慰过、开解过他的人。
余生说:“那时候,虽然都在传我和江海怎样怎样,可我还没有跟他在一起。或许,我早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刻喜欢上了他,却不敢打破世俗像他那般勇敢,我不敢去承认,也不敢去回应,自己一个人纠结了许久也痛苦了许久。”
盛知意有些纳闷余生为什么会忽然跟她说起他自己的恋爱之路,只是静静地听着没吭声。
“像我这种性格的人,很少会因为其他人说什么而产生情绪波动,当时,之所以觉得被羞辱了,不过是自己内心不够坚定而已,明明喜欢那个人却装作完全没有这回事,明明心动了想要靠近,却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
“听了盛小姐跟我说的话,我回去后仔细想了一下,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余生望着盛知意笑了一下,这个男人似乎总是淡淡的,说话的语气淡淡的,眼神淡淡的,就连笑容都是淡淡的,如同一杯放凉了的温开水。
“我其实一直都想要跟你说声谢谢,如果没有你当时的安慰开解和支持,就一定不会有现在的我,只是,我觉得当时的你不想被人打扰,那晚之所以肯跟我说那么多,或许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也不一定,我没有理由因为这种在你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去打扰你。”
盛知意想,那时候的余生即便想找自己恐怕也是找不到的,那时的她已经不常住在港岛了。
但是,她始终认为——
“一个人的蜕变重生,一个人的幸福,这并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永远不是。”
时隔这么久,也有了丰富的社会经验和阅历,作为年纪小的盛知意所说的话,依旧会让大她五岁的余生感到灵魂触动。
余生点点头,从心底认同了盛知意的话。
“我一直都不肯接受江海,也不接受对江海心动的自己,你当时说的那些话确实帮到了我,我很庆幸自己找到勇气去回应了江海的感情,因为跟他在一起,我找到了人生中的另一份意义。”
尽管这段记忆并不深刻,但盛知意还是由衷的替余生感到开心。
余生对她说:“现在的盛小姐也到了直面自己内心的时候,这一刻,主动出击亦或是主动回应,你想要的那份感情也要靠自己去争取才行。”
话虽如此,“可能结果并不能如愿……”
余生摇摇头,他说:“在我看来,先爱的一方才是占据主动权的那一个,爱或者不再爱,都是自己说了算的。”
余生握起拳头,说的一本正经,“占据主动权就是无敌的。”
盛知意被这句话逗笑了,就看到余生的拳头伸到了她的面前。
余生将拳头缓慢摊开,在他的掌心之中变魔术一般的,一张卡牌静静地放在上面。
卡牌背面朝上安静的趴在余生的掌心,它出现的十分突兀,一如余生这个人一样。
盛知意觉得这就是魔术,她忍着酒醉之后的头晕露出了一丝惊喜。
她听到余生说:“这是我今晚来这里之前得到的一张幸运卡牌,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可以给你带去好运。”
拉过盛知意的手,余生将卡牌放入了盛知意的手中,盛知意还没来得及看卡牌的花色,一阵由远及近往这边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了他们。
余生松开抓着盛知意手腕的手,元霜华那张满是焦急的脸庞便出现在了盛知意的视线之内。
见到盛知意当真完好无损的在这里,元霜华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蓦地一下落回它原本的位置。
她长舒一口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一般扑过来,“你果然在这里,人不在卡座里,给你打电话关机,简直快要吓死我们了,知意,好好地你干嘛关机啊!”
听她这样说,盛知意才想起来,赶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按了一下侧键,手机屏幕仍旧黑着,她忽然意识到,可能是那会儿听到爱丽丝大胆的对萧长嬴示爱之后,自己紧紧握着手机不小心触发了关机键,这才导致了手机无故关机。
“抱歉,霜华,是不小心的。”
盛知意的道歉很主动,元霜华即便心有余悸也不忍心再骂她。
说起来,他们大家都有责任,他们两对在舞池中玩嗨了,完全将一个人在卡座里等的盛知意抛诸脑后。
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元霜华忽然想起,刚才她过来的时候,盛知意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只是,等她们再看过去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再没有旁人。
看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盛知意有点唏嘘,她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是何时离开的。
“刚才那个人是谁?”元霜华疑惑地问。
盛知意望着前面空荡荡的走廊,揉揉眉心,她笑了一下,“好心的陌生人。”
她发现,虽然知晓了他爱人的名字,但他的名字,从始至终,他都没说过。
盛知意只是从来送水的服务生口中得知他姓余,对方喊他余先生。
元霜华没有因为一个陌生人继续追问什么,盛知意却自顾自地点点头,再次确定自己的说法,“嗯,就是陌生人。”
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一个曾被她帮助,现在又来帮助了她的陌生人。
第258章 她想知道这张卡牌到底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
元霜华搀着走路打晃的盛知意往回去,在路上,盛知意悄悄看了一眼手心里的那张卡牌的花色,等她借着头顶的灯光将卡牌上的花色看清楚的时候,瞳孔一瞬间缩紧了。
这,会是她的幸运卡牌吗?
那得等试过之后才知道。
盛知意稍显狼狈的跟着元霜华回到卡座,看到她确实没事,盛星尧和盛嘉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洗手间?”盛嘉言问元霜华。
“嗯,”元霜华点了点头。
刚才从舞池中回来没看到盛知意,跟服务生打听也都说没见到后,盛星尧都快吓死了。
人是他在爸妈眼皮子底下带出来的,带出来的时候好好地,回去的时候万一有点什么,只怕他的皮都会被爸妈给扒了。
讲真,酒吧里乱,他差点以为妹妹被哪个野男人给带走了。
盛星尧后悔不已,不能一看到穆希娅就把妹妹抛诸脑后,他应该把妹妹带在身边才是。
“不行,我看还是报警吧。”有了八年前的意外之后,盛星尧在盛知意的事情上向来疑神疑鬼的过分紧张,生怕自己慢了几分钟,妹妹就会遭遇跟以前一样的事情。
懊恼将盛星尧冲垮了,摸索手机的手都是抖的。
小叔盛嘉言到底是比盛星尧年长几岁,人也比较冷静理智一些,他一把按住盛星尧想要报警的手,转而让元霜华先去后面的洗手间里找一下。
“如果那里没人的话再报警,不要随便浪费警力。”
万幸,盛知意确实在那儿。
“手机没电了?”盛星尧盯着妹妹的脸问。
盛知意自知理亏,摇了摇头,小声嘟哝,“不小心误触关机键关掉的,现在已经打开了。”
盛星尧:“……”
深吸一口气,氧气进入肺部,再有血液运送至全身,此时的盛星尧终于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有了盛知意差点失踪的插曲,众人玩乐的心情也已经大受影响,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思。
再加上,明日一早,元霜华和盛嘉言要搭乘同一班飞机结伴回法国,晚上要早点休息,也不宜玩到太晚。
所以,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后,他们决定今晚的聚会就到此为止。
元霜华没开车,来的时候是盛嘉言的司机载着他去酒店接的人,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需要他再将人完好无损的送回去的。
穆希娅喝了酒也不能开车,在她说出打电话让助手来接自己之前,盛星尧自告奋勇决定亲自送她回去。
盛星尧早已经规划好了路线,先带着妹妹去雅苑送穆希娅,然后再掉头回半山。
尽管他们认为其他人不晓得他们的关系,盛星尧也不想真的在家人面前完全的配合穆希娅的做法。
穆希娅好笑的看着盛星尧,盛星尧挑挑眉,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冲穆希娅眨眨眼睛,用口型黏糊糊的叫姐姐。
他说:“就别麻烦你的助手了,人家都下班了,现在这个时间被你叫出是会在背地里偷偷骂你的,作为老板不要太过分,我们顺路送你也是一样的,车子明天找司机开回去就行了。”
顺路吗?
雅苑跟半山可不顺路,那分明是在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上。
不过,穆希娅也不打算反驳和拒绝,任由盛星尧折腾算了。
盛知意坐在座位上听着身边的人相互礼貌地说着告别的话,喝多了的她无法做到一心几用,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的是余生在洗手间外面对她说的那些话。
手心里还握着那张卡牌,卡牌仿佛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手心。
从得到这张卡牌的那一刻,盛知意仿佛被男人蛊惑了一样,她很想知道这张卡牌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幸运卡牌,她想知道这张卡牌到底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
“知意,”穿戴整齐的元霜华背上包包,她喊了一直微微低着头的盛知意一声。
盛知意抬起头来,就听到女人说:“我要走咯,你的时间那么充裕,等你回欧洲的时候记得抽空去巴黎找我玩,我会介绍帅气有型的意大利男模给你认识,肯定要比一些人要帅气很多。”
末了,元霜华冲盛知意眨眨眼,她明白这话盛知意一定懂得其中的真正用意。
盛知意确实懂了,她笑了笑,忍受着头晕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她不需要拒绝元霜华,她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只存在于她们两人之间的客套和玩笑而已,她的朋友永远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离去之前,元霜华还是弯腰抱了抱盛知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加油。
至于是为什么加油,盛知意心知肚明。
松开盛知意,又跟盛星尧和穆希娅挥了挥手,听到盛嘉言说司机已经把车子开到门外了,元霜华方才依依不舍的跟随盛嘉言离开。
他们两个离开后,盛星尧也不打算再多待。
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后,拿起盛知意的包,盛星尧去扶盛知意。
彼时,盛知意正在发呆,目光落向空处,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知意,”盛星尧喊了她一声,盛知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到盛星尧是在喊她,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知意?”见她没反应,盛星尧又喊了一声,见盛知意懵懵懂懂的抬头看他,他才提醒道:“我们也要走了。”
盛知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双腿并没有因为对方来搀扶她就顺势从沙发上站起来。
盛知意的表现很奇怪,不光盛星尧面露疑惑,就连一旁等着两兄妹的穆希娅都跟着不解起来。
盛知意久久地看着盛星尧,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她轻声道:“小哥,你先送穆小姐回去吧,我想……我想在这里等一个人。”
等人?
盛星尧一脸茫然,他们今晚并没有再约其他人,现在聚会散场,盛知意到底在等哪门子的人,对方又会是什么人呢?
看着盛知意躲闪的不自信的目光,盛星尧突然明白了妹妹想要等的人到底是谁。
第259章 等不到明天
眉毛止不住的皱了皱,盛星尧问:“你在等……萧先生?”
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哥哥,她心里想什么,哥哥总能猜的差不多。
盛知意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有点丢脸,作为家里人最宠爱的孩子,明明是掌上明珠天之骄女却因为一个男人变成如此颓废的样子。
嘴角尴尬的弯了弯,盛知意小声承认,“……我想见他。”
这句话说出来,盛知意那消失的委屈再次卷土重来,不等盛星尧说什么,她就崩溃了。
“小哥会觉得我很没出息吗,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想见他,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我今天一定要见他,我……”
盛知意虽没有再哭,但是在哥哥面前,她还是变得任性起来。
语调中满是哭腔,光是听,作为妹控的盛星尧就心疼坏了。
抿紧的嘴唇微微张开,他原本确实是想要骂她几句的,可是,看到身边站着的穆希娅,想到自己对穆希娅的感情,想到对方不承认他的身份他都不介意的跟她维持着情人的关系,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骂妹妹呢?
盛知意喜欢萧长嬴,那是正大光明的喜欢,他喜欢穆希娅却只能是藏在暗处,连将对方作为她的女朋友介绍出去都做不到,若说没出息,他们兄妹两个到底谁更没出息不是一目了然吗?
叹了口气,盛星尧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穆希娅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她问盛星尧,“萧先生是……”
“知意喜欢的人。”
穆希娅了然的点点头,半晌,她建议道:“如果对方的身份没什么问题,或许,让他们见一面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这种人非常现实,与人相交最看重的是对方是否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感情反倒是其次。
盛星尧明白穆希娅的意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深知盛知意喜欢萧长嬴的道路并不平坦,萧长嬴那块木头一直都没有明白她的心意,这就导致了两人的感情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
在盛星尧看来,不是所有的女性都像穆希娅这般自我有主见,也不是谁都能像她这般在任何事情上都能掌握主动权。
自己的妹妹脸皮薄,不好意思将这份喜欢说出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萧长嬴作为一个男人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该说他是迟钝呢,还是说他爱岗敬业严格的遵守行业规矩,就算是发现了也不敢对保护对象有任何的想法呢?
盛星尧蹲到盛知意面前,抬头看着沙发上颓丧不已的人。
盛知意的眼睛红红的,很明显是哭过的。
一想到穆希娅虽跟自己什么都做过却依旧不可能承认他身为的男朋友身份,他都会因为不能见光而崩溃,相比之下,盛知意别说能不能见光,她在私底下根本都没有真正跟萧长嬴走到一起,跟自己一比较,惨的还是她。
她因为这个郁闷,又在喝醉之后借着酒精的麻醉发泄心中的痛苦而哭出来,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当初得知自己在穆希娅那里跟一件小玩具没什么区别,得知这个女人对他不过是走肾不走心后,他也没出息的借酒消愁过,那股颓废劲儿比妹妹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情、理解和心疼是一回事,当下的盛星尧还是清醒理智的,他柔声对盛知意说:“今天,萧先生请假了,还是亲自跟你请的,你忘了吗?”
“没忘,”盛知意低下头去,声音可怜兮兮的,“可是,小哥,我就是想见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我就是想要见到他。”
分明等明天就可以见到了,盛知意却觉得自己连短短的几个小时都等不了,她等不到明天,今晚,今晚她一定要见到萧长嬴才行。
盛星尧:“……”
他无话可说了,盛知意自小个性温和却也非常倔强,别看她平日里看上去非常温顺,很好说话,但是,一旦是她自己认定的事情,就算是前面有万丈悬崖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即便有九头牛也无法将她拉回来。
现在,她说想要见萧长嬴,那么,今晚如果见不到的话,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状况来呢。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盛星尧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再有丝毫的犹豫,从衣服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中扒拉了一会儿后,十分利落的拨打了萧长嬴的电话号码。
萧长嬴没想到今晚还能再一次接到盛家人打来的电话。
盛知意挂断电话后,他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在隔壁包厢里坐了很久。
他一直看着黑暗中明亮的手机屏幕,纠结着要不要拨回去解释一下,她突然挂断电话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总觉得不回拨过去说点什么不对,可是,他如果回拨过去的话,又应该说什么呢?
萧长嬴不能准确的知道盛知意挂断电话的点是什么,也就无法对症下药的去解决,脑海中分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原因是什么,面对盛知意时极度不自信的他却不敢真的去那么想。
握着手机一直犹豫着,思索良久,他始终没能下定决心回拨过去。
现在,他已经回到了自己人的包厢,可能是不想再见到他的缘故,爱丽丝借口临时有事先一步离开,一个人的离开并不会影响派对的热闹程度。
大家难得有时间聚在一起,那就敞开了玩,反倒是没人真的在意缩在沙发角落里不声不响一个人发呆的寿星。
或许,在他们看来,谁过生日并不重要,能够聚在一起疯玩才是最重要的。
在此时的萧长嬴看来,唱歌变得不再有意思,游戏也变得不再有意思,任何事情都无法再吸引到他,他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一个人沉默的坐在那儿长蘑菇,脑海中乱哄哄的,他无法再集中精神做什么,满脑子都是盛知意。
当盛星尧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足足用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谁。
在萧长嬴看来,盛星尧打这通电话的原因定然不简单,可他也不能就此逃避而不去接听。
做足了心理建设,在响铃就快要结束之前,萧长嬴按下了接听键。
第260章 相互暗恋吗? 还真是有趣又笨拙呢
在密集鼓点响个不停地吵闹的背景音中,盛星尧干净的声音传入了萧长嬴的耳中。
跟想象中的不同,盛星尧并没有对他兴师问罪,觉得忐忑也不过只是萧长嬴心里有鬼的自己吓自己。
盛星尧在电话中的语气很正常,虽有些无奈却也十分客气,他先是向萧长嬴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简短的寒暄了几句后,紧接着就问他在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萧长嬴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心,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护妹狂魔盛星尧的名字时就提了起来。
过去的盛星尧从来不给自己打电话,今天突然打过来,萧长嬴认为绝对不是为了说生日快乐这么简单。
不想再去猜测盛知意打电话过来的用意,于是,萧长嬴开门见山地主动问他,“小盛先生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
萧长嬴克制着自己,询问的很委婉,他更想直接问,是不是盛知意那边有什么事,却又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萧长嬴的直白为盛星尧省去了很多的麻烦,其实,想也知道这时候的萧长嬴到底在哪儿,又在做什么。
过生日嘛,不过就那几种过法,要么跟女朋友一起过二人世界,要么就一群人在一起开一个生日派对,萧长嬴定然也是不例外的。
据盛星尧所知,萧长嬴是单身,没有女朋友的他极大概率会选择另一种热闹一些的过法。
明知道人家在庆祝生日的派对上还要打过去,这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
如今,萧长嬴开门见山的主动问了,盛星尧便也可以顺水推舟的将打过去的原因说出来。
他问萧长嬴,“萧先生现在能不能来一趟x地下酒吧?我们现在在这里。”
我们,他特别强调了这一点就很有意思。
都不需要说的再明白一些,一个“我们”就足以说明真正想让萧长嬴去那里的人是谁。
“……”
萧长嬴很明显听懂了,但他又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不敢确定就不敢轻易的出声。
他几乎是屏住了所有的呼吸,心跳如鼓的同时,想要从盛星尧口中多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久久听不到萧长嬴回复的声音,盛星尧直觉对方是不乐意去。
当然了,请了假还让人家上班,换谁都会不乐意,他也怨不到萧长嬴的头上。
如果不是没办法,他又怎么肯做让人讨厌的事情呢?
看了一眼盆栽一样仍旧坐在沙发上没动一下的盛知意,盛星尧无声的翻个白眼,强迫自己变成好脾气。
“萧先生?”他又喊了一声。
这次,萧长嬴回应的很快,“在,我在听。”
盛星尧说:“我有朋友要送一下,不放心把知意一个人留在酒吧里,你有没有空来一趟,替我看着她?”
盛星尧的理由很是牵强,盛家最不缺的就是能用的人,不只是不缺在酒吧里看着盛知意保证她不会面临危险的人,都这么晚了,更不缺来将人接回家的司机。
但是,他没有叫那些人,却将电话打给了一个请假中的人,这其中就很有问题,不是吗?
或许……
萧长嬴暗自摇头,他现在的大脑已经无法仔细去分析盛星尧这样做的用意,他现在很想很想见到盛知意,现在盛星尧主动将这样一个机会丢给他,他不可能不去抓住的。
没有再迟疑,这一次,萧长嬴一口答应了。
“好,我现在就往那边去,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从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去你们那里,最快需要二十分钟。”
盛星尧从萧长嬴的语气和所说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急切,他垂下眼帘看了一下自己妹妹,心情顿时变好了不少。
在他看来,或许盛知意并不是绝望的单恋,说不定,那个男人对她也抱有同样的感情。
相互暗恋吗?
还真是有趣又笨拙呢。
嘴角难以抑制的勾起来,挂断电话之前,盛星尧语带笑意,“好,那我们在这里等你。”
电话挂断了,萧长嬴已经顾不得尚未尽兴的一众朋友们,简单的交代了自己有事要先走一步之后,萧长嬴直接将自己的卡交到了芝芝的手中。
他交代芝芝等会离开后用他的卡结账,顺便又叮嘱道:“长安街那边有通宵营业的大排档,味道非常好,你跟他们一起去吃个宵夜,帮我招呼好大家。”
芝芝还想问他这么着急到底是要去哪儿,萧长嬴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拿上自己的外套,萧长嬴几乎是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包厢的大门。
他匆匆下楼去,又匆匆的出了KtV的旋转大门,等他来到了外面,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凛冽中带着一些雨水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气的味道,对在包厢中闻久了酒味的人来说绝对是最清爽的气味。
萧长嬴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抬头看天。
天上厚重的云朵暗压压的,虽已经不是大雨,却仍旧飘着一些雨丝。
萧长嬴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朝着停在路边的最近的一辆出租车走过去。
出租车司机是位做了很多年的老师傅,在萧长嬴往这边走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发动车子,等人上车报出目的地后,他立刻就能够出发。
在这样的雨天里,绝不会多耽误乘客一分钟。
事实是,从KtV所在的吉祥街到x地下酒吧所在的暹罗街并没有用到二十分钟。
出租车司机跑了三十几年,对港岛的每一条街的状况都烂熟于心,走哪条路比较不容易堵车,走哪条路距离最近,哪里这段时间在修路,哪里这个时间段又畅通无阻,他都清楚。
清楚就能够从中选出一条最合适的路线,这是司机师傅的最基本操作。
看萧长嬴一脸焦急的模样,司机师傅不免跟他聊起天来。
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瞥了萧长嬴一眼,师傅笑着问他,“看你这么着急的往那边赶,是因为那里有美女等着你吗?”
第261章 想见她
萧长嬴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对于司机师傅的问题有点懵逼。
司机师傅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看萧长嬴的反应,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
很明显,这位客人跟他之前见过的很多男人都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去酒吧猎艳的玩家。
“那不然是去找女朋友吗?”反正他没见过哪个男人去见兄弟的时候会如此焦急。
女朋友,萧长嬴听到这个称呼不免觉得有点害羞,他很想说是,可是,那种假话他又说不出口。
都说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即便这位司机师傅很可能跟他只有一面之缘,萧长嬴长久以来的处事方针都让他无法信口开河。
“不,”他摇摇头,“我要去见一位朋友。”
说到这里时,萧长嬴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温柔,司机师傅看了他一眼,心下了然。
没人规定朋友不会有朝一日变成女朋友,顺其自然就好了。
仅仅用了十五分钟,司机师傅的车子就停在了酒吧后门的那条巷子口。
他告诉萧长嬴,“在前门下车的话需要足足转一条街才能到,既然你赶时间就在后门下车吧,从后门一样可以进去酒吧内部的,相信我。”
萧长嬴确实赶时间,他不想让盛知意多等他一分一秒,连同小费从钱包中拿出两张面值一百的纸币塞给出租车师傅,萧长嬴急匆匆的下了车。
巷子幽深,在黑暗中宛如一条纯黑的大蛇,穿堂风从巷子的一端吹向另一端,吹起了萧长嬴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
这里他曾经走过一次,确实是可以从后面直通酒吧内部,司机师傅没有骗人。
男人高大的身影借着路灯发出的微弱光亮,疾步跑在狭窄的巷子里。
冰凉的雨丝落在他的身上头上脸上,因为喝了酒而微微发烫的面颊,被雨丝打湿后很好的降下温来。
萧长嬴一路跑过去,酒吧后门营业期间不会上锁,他轻易就打开了。
沿着向下的台阶直直的跑下去,一直来到后面走廊与前厅中间的那道厚重玻璃门前面,他方才放慢脚步停下来。
一门之隔的另一边重金属音乐聒噪而喧闹,不断变换着颜色的灯球营造出暧昧的气氛,舞池中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男女女随着强劲的音乐摆动身体放松自己。
一扇玻璃门仿佛把空间完全分割成了两个世界,那边无比喧嚣,而这边闹中取静。
因为焦急奔跑而微微乱掉的呼吸让萧长嬴只能停下来慢慢调整,他急促的喘息着,争取在进入这道门之后,将自己这一路来的急迫很好的隐藏起来。
在盛知意面前,他需要维持住那份假装的冷静与从容。
拍拍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之后,萧长嬴才打开了那道颇有分量的门。
门一开,刺耳的音乐声瞬间如浪涌一样劈头盖脸的打过来,劲爆的鼓点密集的像是敲在了萧长嬴的心脏上,他觉得这声音极具穿透力,已经完全进入到了自己的血管和肌肉中,那声音在自己的身体中乱窜,与外面的喧嚣相互呼应着。
这种感觉很难受,这也是萧长嬴不喜欢酒吧这种地方的其中一个原因。
锐利的视线在乱糟糟的酒吧内搜寻着,这间酒吧虽然开在地下并且只有这一层,没有设立包厢后,全部的房间打通,面积相当的可观。
萧长嬴凭借着好视力用了几分钟才终于在一个VIp卡座中找到了盛家兄妹,他没再浪费时间,小心躲避着人群,快步走了过去。
在没有等到萧长嬴前来的前提下,盛星尧和穆希娅定然不会将盛知意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们没离开,直到看到萧长嬴的身影,两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对于突然将休假中的萧长嬴突然叫来这里这件事,盛星尧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当面跟萧长嬴道歉又致谢,萧长嬴对此没有介怀,脸面对着盛星尧,视线和所有的注意力却都在盛知意的身上。
简单的几句话将盛星尧应付过去,对方似乎也着急离开,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
离开前,大手拍了拍萧长嬴的肩膀,力道稍微有点重。
盛星尧话里有话地对他说:“那我……就把知意暂时交给你了。”
此时的萧长嬴正低头望着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一心扑在盛知意身上的人只浅显的听到了表面意思,往深层次去的意思,他想都不敢想,也完全没有心思去想。
“小盛先生放心吧,我会平安的把盛小姐送回去,您不需要再跑第二遍。”
盛星尧听他这样说,自然乐得轻松自在,这样做也好,如此,他还能有时间在将穆希娅送回去的时候,去人家的香闺中喝杯茶温存一会儿。
盛星尧没再多说废话,他带着穆希娅走了。
一直到这个卡座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察觉到萧长嬴迟迟没有在沙发上坐下,就只是那样站在她的身边低头看着她后,盛知意终于慢吞吞的扬起脸来。
仅是短短的对视一眼,萧长嬴就看到了盛知意盛满了委屈的通红眼眶。
眼泪洗礼过的眸子格外的水润,又因为哭过后眼球充血使得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
一个取向为异性的且不是变态的男人,似乎天生就对看上去柔弱可怜的女性有着一种天然的保护欲,这大概两性间的动物本能。
只看了这一眼,萧长嬴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谁一把揪紧了一样,酸涩又疼痛。
嘴巴微微张了张,萧长嬴叫了盛知意一声。
“盛小姐。”
盛知意一整天都很想见萧长嬴,从白天清醒着时候的克制到现在喝醉之后的克制不住,她没有一刻是不想见他的。
她有很多的话想要跟这个男人说,她打定主意只要今晚见到他的话,她就一定会勇敢的将深藏在心里的那些话全部说给他听。
如今,这个男人如愿以偿的站在了她的面前,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也不会有谁会站出来打搅他们,可是,那些之前迫不及待想要说的话,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第262章 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看到萧长嬴,那早已经压下去的憋屈和委屈再次如滚沸的开水似的翻腾起来,眼睛也仿佛被这沸水上升的热气熏蒸过一样,完全被雾气笼罩了。
萧长嬴大概知道盛知意为什么会这样,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既希望是自己猜的这样,又不敢真的确定确实如此。
两个人就那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看不到其他人,眼中只有彼此的相互对视着。
没有谁先开口说什么,好像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自己内心里想说的所有的话语就可以全部一字不差的传达给对方。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在盛知意的一滴眼泪冲破眼眶的束缚滑下脸庞的那一刻,内心的城池轰然倒塌,萧长嬴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指腹第一次冲破了两人之间的身份关系,打破这份桎梏,在他们都清醒着的时候,触碰了盛知意的脸颊。
温热又略显粗糙的指腹蹭过了盛知意的下颌,等手指离开的时候,那滴眼泪也被一并带走了。
盛知意没有因为他突然亲近的动作就像平时那般悸动和慌张,她固执的看着这个男人,一滴眼泪被擦掉,就会有更多的眼泪滚落下来。
萧长嬴从不知道盛知意的眼泪能有这么多,能有这么大颗,当真如书中形容的那般,像极了一粒粒断线的珍珠。
这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萧长嬴的心情也因为这心疼变得而悲伤。
重重的叹出一口气,萧长嬴闭了闭眼睛,脸上尽是愧疚。
他向盛知意道歉,“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错在他不应该用爱丽丝的事情去刺激盛知意,错在他明明有机会将电话挂断,避免让盛知意听到爱丽丝说的那些话,他却没有这样做。
他卑鄙的用这件事来检验自己在盛知意心目中是否占有一席之地,如今,看着盛知意流泪的眼睛,他心疼坏了,他后悔于自己的所作所为。
盛知意想听的根本不是他的道歉,她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跟自己道歉。
他只是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的喜欢而已,他只是在被其他女人表白的时候恰巧被自己听到了而已,这样的他,一直都是被动的承受着别人对他的感情,那他又有什么错呢?
“干嘛突然跟我道歉,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张了张嘴,萧长嬴也不好意思将自己这些卑鄙的心思说给盛知意听。
两人无声的僵持了数分钟,这里人太多也太杂了,萧长嬴很担心他们的举动会招致别人的侧目,也很怕在这个人人都是八卦记者的时代里,他与盛知意的互动会以一种胡说八道的形式出现在互联网上。
从口袋中掏出跟随了自己八年,被自己当宝贝一样带在身上的手帕,萧长嬴帮盛知意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直起身来,自作主张的拿起了盛知意的包包,顺便将人从沙发上小心的拉起来。
“走,我现在送你回家。”
盛知意在外面时早已习惯听从萧长嬴的安排,现在,他把她扶起来,她就真的乖乖听话站了起来。
面对萧长嬴可比面对小哥盛星尧的时候要乖巧很多。
喝多了的人哪怕思想依旧清晰,脑袋的晕和昏沉并没有立刻好转。
大脑没有完全拿回身体的操控权,盛知意双腿如同绑了铅块一样沉重,走路都有点打摆子。
为防止她摔倒,萧长嬴只好用胳膊环住她的身体,让她倚靠在自己的怀里,把身体上绝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
离开的时候,萧长嬴依旧选择了来时路——酒吧后门。
从那里出了巷子会来到附近最宽阔的路上,也更容易打车,后门之所以不关闭,就是因为很多客人离开时都会选择走后面的缘故。
酒吧后面的走廊并没有多长,这一路,他们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一声一声回响在这条走廊上,这清脆的声音如一个个的音符敲在两人的心上,很好的冲淡了此时萦绕在他们心头的尴尬。
萧长嬴好不容易带着盛知意来到后门,等他们打开门出来后,才发现原本的小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大了。
台风过后的天气一直在下雨,各种大小的雨轮番上阵。
现在,外面是介于中雨和小雨之间的雨势,只有萧长嬴一个人在这样大小的雨中走一段路倒也没什么,带着盛知意的话,他便不想这样了。
也正是这时候,萧长嬴才发现刚刚离开KtV时太过着急,让他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雨伞都忘记拿。
如果拿了的话,现在的他们两个也不用被困在这屋檐下面,说不定已经坐到出租车上了。
然而,现实中没有如果。
两个人肩并肩靠着墙壁站在后门的屋檐下面躲雨,盛知意离开了萧长嬴的怀抱后,如果要长时间站立的话,就必须得找个东西靠一下才行。
头晕让他的身体轻微摇晃,身体不受控制,实则大脑却非常的清醒。
正是因为清醒,才会在想到刚才自己是靠在萧长嬴的怀中走出来后,莫名觉得脸颊发烫。
萧长嬴亦是如此。
那些渴望肢体接触的想法不过就是无能的想象,等到现实中真的有了这种机会,他第一感觉是害羞,是紧张。
他不像那些花花公子,他无法游刃有余心安理得的去享受那份片刻的美好。
萧长嬴有点不敢去看身边人的脸,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两个人就只能无声的等在这里,等雨势变小。
萧长嬴抬头看着天,想着雨势何时才能变小一些。
这其实都是表面装样子,外表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早已经乱的没了方向。
胸口仿佛还残留着盛知意身上的温度和香气,怀中也仿佛还有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这样内心躁动着的萧长嬴完全想不到盛知意的额头会在这个时候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263章 那个游戏,好玩吗?
感受到靠上肩膀去的那点重量,萧长嬴一下子愣住了。
脊背神经瞬间变得绷紧,萧长嬴犹如一根木桩,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任由盛知意将他倚靠。
雨一直下着,老天故意跟他们作对一般,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萧长嬴也不敢动,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表面看上去很是冷静从容,实则内里早已经变得无比躁动。
萧长嬴必须要集中精神用十二分的定力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因为激动而出现奇怪的行为,这对此时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夹杂着水汽和寒意的夜风吹过来,盛知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只穿了t恤和薄外套的她,根本抵挡不了这股透骨寒意。
萧长嬴不知道是第几次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盛知意披上,做得多了,这几乎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的本能反应,分明没有义务这样做,他却仍旧做的娴熟,仿佛本就该如此似的。
将外套披到盛知意的肩上,他本人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盛知意也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所以说,习惯可真是个吓人的东西。
柔软的开衫卫衣外套上是熟悉的混合了萧长嬴自身气味的皂粉香气,这样的味道令盛知意觉得心安。
外套上还留有余温,这正是萧长嬴的温度,这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暖了盛知意,帮她遮挡了外面的寒气。
如果说之前见到萧长嬴像是在梦中的话,那么,这衣服上的味道和温度则让原本属于梦中的人有了实感。
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盛知意缓慢转头,抬眼看着夜色中的男人。
酒吧后面斜对过的墙边正好有一根立柱,上面吊着一盏太阳能路灯。
最近一直在下雨,许久没见过太阳,使得这灯光比平日里昏暗不少,再加上现在在下雨,灯光只会更暗,只能堪堪照亮他们的身形。
将外套披到盛知意肩上之后,萧长嬴就一直微微仰头看天,看对面的墙壁,看任何的地方,只是,他始终不会去看身边的人。
盛知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在躲避什么,刚才帮她擦去眼泪时,指腹的触感依稀还留在脸上,印在心上,这才过去一小会儿,怎么就又装作无事发生沉默以对了呢?
“萧先生,不,”盛知意缓慢的摇摇头,她叫了他的名字,“萧长嬴。”
看着天空的男人听到女人叫他的全名,再次愣了一下。
心中强压下去的某些隐隐的期盼在此刻又一次喧嚣起来,萧长嬴迟疑了一下转过头来,眼中尽是不确定的困惑。
他看到了盛知意专注的望着他的那双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着强烈的视死如归,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用尽她全部的力气一样。
“……”萧长嬴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只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下去。
他听到盛知意问他,“那个游戏,好玩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萧长嬴也是听的一头雾水。
“什、什么?”
“爱丽丝说的那个游戏,好玩吗?”
是说这个啊……
终于,还是说到了这个话题,是吗?
萧长嬴低垂下眉眼,有种外出胡来被女朋友抓包后的心虚之感。
“那个是他们非要玩的,今天是我的生日,他们都是来给我庆生的,我不好扫大家的兴。”
萧长嬴说的是事实,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事实在此刻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后,莫名的有了一种渣男狡辩的感觉。
“那你……”真的要问这个问题了,盛知意不免如鲠在喉,她既想要听到真相,又害怕这个真相是她不想接受的。
但是,她已经不准备继续逃避下去。
喝了酒,也被好心的陌生人鼓舞过后,现在,她勇气爆棚。
盛知意勇敢的迎着萧长嬴的目光,她问:“你今晚有抽到那张特殊的纸牌吗?”
眼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盛知意说的更加直白一些,“你……跟谁亲吻了吗?”
这才是她纠结和在意的点啊。
听到这样的问题,萧长嬴怔了怔,随即本能的摇头,再摇头。
他如实回答,“没有,我只抽到了一次,不过那张牌被我藏起来了,我,我不想随随便便就……”
他不想随随便便交付自己的身体,哪怕只是游戏,吻,也是不行的。
吻,应该是只会发生在跟自己喜欢的人之间,他是这样认为的。
盛知意凝视着萧长嬴的脸,她从这张过分帅气的脸上居然看到了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真诚。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带着雨水味道的空气,嘴唇颤抖了一下,她靠近了对方。
萧长嬴察觉到靠近的人,抬起眼帘去看她。
盛知意强装镇定,嘴唇张翕了一下,手先嘴巴一步举到了萧长嬴的面前。
借着昏暗的路灯,萧长嬴看清了盛知意手里的东西,还未等惊讶的他说出些什么,就听到盛知意先开口道:“我这里有一张红心A,所以,萧长嬴,我能得到你的吻吗?”
终于将这句话说出来了,盛知意表面上维持着镇定,实则垂在大腿一侧的那只手早就因为激动和紧张,以及难为情而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说出这个请求跟直接说出我喜欢你也没有太大的差别,盛知意希望萧长嬴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萧长嬴就好像没听清,亦或是没听明白,再来,可能就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继而,震惊就慢慢的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对着那张卡牌上的花色震惊,更为盛知意说出的话,提出的要求而震惊。
“盛小姐,你……”
这种大胆的话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盛知意到底还是会害羞,会难为情。
可是,她就像是被逼到乌江的西楚霸王,在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破釜沉舟。
“你没听错,我就是问了这样的问题,萧长嬴,你的回答呢?”
盛知意想知道在萧长嬴的心目中,自己到底是能够成为芝芝,还是爱丽丝。
第264章 糟糕且失败的告白
萧长嬴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这种震惊的感觉不是从零到一,而是从一到一百,到一万,跨度之大仿佛是从地面到了万米高空。
这中间省去了很多的步骤,没有丝毫的过渡,直接从客气相处到亲吻,让人完全跟不上盛知意的步伐。
萧长嬴努力的扯动嘴角笑了一下,他不敢确定盛知意是否是在拿他取乐,只不过以他对盛知意的认识,他觉得她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再次避开盛知意的目光,萧长嬴的声音有些抖,他说:“盛小姐不要拿这种事情跟我开玩笑,这个……这个有点太过了。”
萧长嬴的反应让盛知意感到心伤,这是很明显的拒绝不是吗?
这种心伤让她觉得自己被丢弃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海,冰凉的海水淹没了她,夺走了她全部的氧气。
鼓足了勇气的告白被误会成为玩笑,是自己的告白方式出了什么问题吗?
而且,她能够断定,这绝对是拒绝。
这是很明确的拒绝。
其实,试想一下,被拒绝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明明知道萧长嬴的心里有别的女人,明明知道即便告白也肯定会被无情的拒绝,明明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真当自己第一次勇敢的直面感情却被拒绝后,那种难过、尴尬和羞愤还是凶猛的无以复加。
盛知意用倔强来维持自己的姿态,他盯着萧长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许久,像个固执的孩子在讨要糖果一样。
她又问了一遍,“我有红心A的卡牌,可以跟你接吻吗?”
这样露骨的话跟脱光了在大街上奔跑有什么区别?
如果被直白的拒绝的话,盛知意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脸面去见萧长嬴了。
可是,在明知道听到想要的回答的可能很是渺茫后依然这样问,或许答案是什么早已经不重要了,这是盛知意在跟自己过不去。
萧长嬴的样子根本没有要立刻答应的意思,他只是神情复杂的看着盛知意,这中间的惊讶和困惑占了大多数。
他不明白盛知意为什么突然这样,难道是因为——“你喝多了。”
他给出这样的判断,以此来解释盛知意的反常。
“我没喝多,”这样的话显然没有说服力,别说是萧长嬴,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摇摇头,盛知意解释,“或许确实是喝多了,可我做的事情却是想了很久的,这一点,我还能够确定。”
“……”萧长嬴无话可说。
他没有动作,就只是定定的看着盛知意。
没有行动就是拒绝,盛知意终于借着酒醉的名义在萧长嬴面前成为了一个笑话。
确实,她的行为很奇怪,她的要求也很奇怪,没被当做是骚扰就不错了,还幻想对方会回应她的心意?
如果一开始循序渐进而不是这样激进的话,说不定结局就会是另外一种,至少,至少也不会弄成现在无法收场的局面。
可是,跟一个人表露真心到底是什么步骤,没有人好好地教教她。
懊恼羞愧的女人慢慢的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去看萧长嬴眼睛的勇气。
盛知意低着头,努力的想要装出轻松的样子。
她步步后退,苦笑着跟萧长嬴道歉,“我、我大概是真的醉了,很抱歉刚才跟你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在你生日的日子里还要你跑一趟,还要你听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我……”
“不,不会。”
萧长嬴习惯性的朝盛知意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拉回来,奈何盛知意变得不再温顺。
她就像是害怕被炭火烫到似的,一个劲儿的往后躲。
她一边躲一边后退,人已经来到了屋檐外面。
冰凉的雨水从天降落,落到盛知意的身上,迅速将她的面庞打湿,这在此时的盛知意看来无疑像是一个又一个冰凉冷硬的巴掌拍了下来,将她的自尊心拍在了泥地里。
“萧先生就当没听过我的胡言乱语吧,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就……就原谅我这一次的失礼,都怪那些酒,都是因为喝了酒才会胡言乱语的,一定是这样!”她十分没出息的将锅全部甩在了喝过的酒的身上。
眼看着盛知意都淋湿了,萧长嬴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盛小姐,你先过来,其他的等以后再说,雨水这么凉,淋湿了是会生病的。”
“不,”盛知意摇摇头,已经退出去几步远,她的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却还在努力装出平常的样子。
她的情绪开始面临崩溃,羞耻心让她无法再面对萧长嬴。
“请不要让我更丢脸了,萧先生就站在那里不要动,等我离开后你再走。”
说完这句话,盛知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忘记了萧长嬴的臂弯上还挂着她的限量版随身包,也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披着萧长嬴的卫衣外套。
盛知意转过身去,现在,她只想努力的让这双腿听话,只想让这双仿佛灌了铅似的双腿能够尽早带着自己离开这个让她丢脸,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雨,真的很凉,落在身上后,一时间,她竟不知道究竟是雨更凉一些,还是她的心更凉一些。
无力的双腿根本跑不快,昏沉的脑袋也无法像往常那般维持着身体的平衡,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盛知意只想朝着巷子口跑过去,只要到了那里,她就可以拦下一辆出租车,她就可以让出租车送她回家,回到自己筑起的巢穴里藏起来。
“盛小姐!”
萧长嬴没有听话的站在原地看她离开,而是跑过来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了盛知意的胳膊。
这一下,萧长嬴用了十成的力道,盛知意完全无法抵抗这样的力道,整个人被萧长嬴往后一拉,下一秒就结结实实的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盛知意再也维持不住刚才努力装出来的体面和轻松,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去挣脱萧长嬴的钳制,奈何抓着她的胳膊的手就如同钢筋做成的鹰爪一样,死死地抓着她,一点挣脱开来的希望都不给她。
盛知意仿佛听到自己的尊严被萧长嬴一脚踩碎的声音,这声音盖过了雨声,一声声在她耳中越来越响,将她的理智也一并碾碎了。
第265章 她说,她喜欢他
“放开我,放开我!”
萧长嬴少有的忤逆了盛知意的意思。
“我不放,”强硬的将人拉回屋檐下,萧长嬴质问她,“你知不知道这样淋雨是会生病的,你知道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独自出现在街头有多危险?”
生病,危险,都到了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还要如此细心的管着自己?
她已经是一个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了,他就不能乖乖听话放自己离开吗?
“怕我们家追究你的责任才如此执着于我的健康和安全吗?”明知道如此,才会觉得难过。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正常与对等的关系,在这样不正常不对等的关系上发展,又怎么可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盛知意冷冷的笑,眼神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她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他们这样做的,这总行了吧?”
“盛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开!”
此时的萧长嬴明显比盛知意更为固执,大手死死地抓着盛知意的胳膊,并没有因为她打包票的话而放松分毫。
萧长嬴的坚持让盛知意彻底怒了。
盛知意维持不住平时的冷静姿态,这种时候,她完全忘记了什么所谓的姿态。
姿态好看亦或是难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半毛钱的意义吗?
人被逼到墙角的时候怎么还有心思去维持什么姿态,姿态,从来都是无事发生时弄出来无病呻吟的东西。
盛知意就是那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她不明白萧长嬴为什么非要让她如此难堪,她已经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他为什么就不能放自己走,让自己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呢?
她怒吼着质问萧长嬴,“你当真看不出我对你的感情吗,你真的以为我刚才的要求只是一个恶俗的玩笑,只是在拿你取乐,你当真是这样认为的吗?萧长嬴,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萧长嬴几度张口都说不出话,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盛知意,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不知不觉中握成了拳头,紧紧地握着,指甲在手心里掐出白色的印子,他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的痛意,因为心上的痛早已经盖过了一切。
萧长嬴不明白盛知意到底喜欢他什么,他的哪一点值得盛知意去喜欢呢?
盛知意不是窝在一个小地方没有见过任何世面的女人,她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识过很多地方的人,那些人中有太多太多优秀的人,每一个都比自己强,见识过了那些人之后,她到底喜欢自己哪一点呢?
萧长嬴不敢承认自己被盛知意喜欢着,这种感觉不亚于世界首富来到平平无奇的你的面前,同你说,我喜欢你。
在萧长嬴看来,盛知意喜欢上他的概率是千分之零点零零一,是微乎其微的一件事。
这种事大概率不可能发生,而他似乎成为了这不可能之外的那个——意外。
盛知意早已经失去了理智,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凛冽的带着水汽的空气被她急促的吸入肺里,她对着萧长嬴撕心裂肺的告白。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萧长嬴!”
这一声声泪俱下的告白在萧长嬴荒芜的心田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将那片荒芜之地彻底的炸成了一片废墟。
喜欢,他喜欢了八年不止的女孩子,在这样一个冰冷的雨夜里跟他告白了。
在他二十六岁生日即将过去的时候,亲口跟他告白了。
她说,她喜欢他。
萧长嬴被盛知意的告白弄的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傻傻的看着面前的女人,除了听她说着什么之外,做不出任何的动作,也没有其他的反应表现。
怒气和羞愤被刚才的雨水浇灭了一些,盛知意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连她自己都读不懂的茫然。
她的语调变低了,刚才那股想要挣脱钳制时的力气也仿佛被人一下子抽走了似的,盛知意变得颓丧起来。
她嘟哝着,“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喜欢。在你之前,我没有跟任何男人交往过,在恋爱这件事上我还是一个生手。”
“盛小姐……”
“你安静的听我说,”盛知意决定将埋藏在自己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她知道,过了今晚,她不会再有勇气说第二遍。
可是,哪怕结局跟自己预想的不同,不是自己想要的,她也不想再继续将其埋藏,她不想等七老八十了再想起来的时候后悔。
她的青春里不想留有太多的遗憾。
“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别人,之所以这样还要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你,大概是存了幻想的,我总觉得,只要我好好地爱你,你也会因为我爱你而爱上我,现在想来是我太天真了。”
萧长嬴皱眉望着她,盛知意也不看他,继续说:“我也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只是,只是我没有经验,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处理这份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你来说却很多余,甚至是可能让你感到苦恼的感情,没人教过我这种事情该怎么去做。”
说着发自肺腑的话,盛知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是为她自己感到悲哀罢了。
“我知道喜欢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人是件徒劳无果的事情,我也曾经努力的控制过这份感情,但我做不到,我已经很努力的尝试着做过了,是真的做不到。”
她终于肯抬起头看着萧长嬴的眼睛说话,盛知意泪流满面却依旧倔强的想要一次性的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
不过,被萧长嬴打断了,“别说了,盛小姐。”
萧长嬴听着盛知意为了他所感受到的痛苦,一颗心仿佛被绞肉机绞过一样,碎成了饺子馅。
“拜托你听我说完,因为我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盛知意真心实意的恳求他,萧长嬴便无法再次出手打断她,除了静静地听着外,他做不出任何的事。
第266章 他……在吻她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样跟你表明我的心意,”嘴上说着让别人安静地听她说,萧长嬴当真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了,盛知意反倒不知道该怎样去说了。
她尴尬的苦笑,“哪怕现在我正在说着,也都说得语无伦次,乱七八糟,我……”这些话不及她内心真正感受的十分之一。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长嬴安抚她,“够了,真的已经够了,你想说的,我已经明白了。”
为避免盛知意再被更多的雨水淋到,萧长嬴将人又往里面拉了拉。
盛知意不愿意再去看他,刚才吵着要走时的那股劲儿在几分钟发自肺腑的表白中已然消散,此时的盛知意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对一切都已经没有了希望,随便怎样都无所谓了。
她听到萧长嬴无可奈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男人像是在问她,却也像是在问自己。
两只手重重的按压在盛知意的肩膀上,他问她,“盛知意,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嗯?”
萧长嬴的眼神很悲伤,更多的是一抹纠结在里面,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完全无解的难题,任凭他想破脑袋都计算不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
他到底在说什么?
盛知意觉得自己没听懂。
萧长嬴并未给她过多的思考时间,在盛知意懵懂的思考着他话里的意思时,他的双手放开了盛知意的肩膀,转而向上……
“——唔!”
察觉到脸颊上出现的滚烫掌心,感受到嘴唇上突兀出现的柔软温度,当盛知意真正意识到是什么状况的时候,顿时如遭雷击那般一动不动的呆在了原地。
空气中没有了雨水潮湿凛冽的味道,也没有了被雨水泡透了之后泛着腥气的泥土味道,只剩下萧长嬴身上带有清香的皂粉香气,以及……淡淡的酒香。
这些都是属于萧长嬴的味道,此时此刻,盛知意就毫无预兆的被这种专属于某一个人的味道完完全全的包裹了起来。
这味道好像不甘心只是环绕着她,更想要霸道的通过鼻腔和毛孔闯入内里,由外向内完全的打上属于他的烙印。
潮湿滚烫的掌心紧贴着盛知意微凉的面颊,萧长嬴十分霸道的捧住了她的脸。
盛知意完完全全的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晕了,本来就因为酒醉而无法做出太过复杂思考的大脑,现在已经完全处于了停摆的状态。
她的大脑罢工了,将她独自扔在了这个失控的世界上。
雷声在远处滚过,屋檐外面的雨渐渐变大,而屋檐下的两个人则无限贴近着。
盛知意得到了她想要的那个吻,昏暗的灯光下,大睁着眼睛的女人看到了闭着眼睛略显急躁又无比生疏的亲吻着她的人。
他……在吻她。
萧长嬴,他在吻她。
男人急切又生涩的与她唇齿厮磨,盛知意能够感受到他薄薄的嘴唇微微有点抖。
明明同她说有过三次亲吻经验,在第四次来临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长进,生疏到牙齿能够磕到盛知意的下嘴唇,疼痛那么清晰。
这,绝对是一个新手。
饶是如此,从没在清醒中接过吻的人还是有点跟不上萧长嬴的步伐,盛知意眼睛一眨不眨的傻傻的看着他,看他闭着的眼睛,看他因为羞涩和紧张而轻颤的睫毛。
他是个男人,却在这个时候比她还要紧张,真是有意思。
盛知意是那种做任何事时,没做之前很不自信,一旦开始做了就莫名自信且无比倔强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是如此。
没亲之前,她因为害羞和难为情,不好意思去看对方的眼睛,可真当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后,盛知意心头的那股羞涩却在慢慢的消失。
她没有同电影中的女主角那般紧紧闭上眼睛,她直直的盯着亲她的人看。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明一开始是在拒绝的,怎么突然之间话锋一转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喝了酒的大脑在思考事情上总是慢了半拍,盛知意完全没有料到萧长嬴会真的如她所愿的吻她。
眼睛眨巴着盯着贴近的人看,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小扇子似的搔着萧长嬴的颧骨,很痒,很痒。
口中的氧气也就快要被萧长嬴尽数剥夺干净,等那种晕厥的感觉越来越重,身体都像是变得轻飘飘之时,盛知意才最终确定了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
萧长嬴在吻她。
萧长嬴真的在吻她,这不是她喝醉了之后天马行空的幻想,这是真的。
萧长嬴不是一个接吻高手,他二十六岁了,加上这一次,却只有四次接吻经验。
他后知后觉的察觉到盛知意并未积极的回应他,于是,因为害羞和紧张而紧紧闭起来的眼睛慢慢的睁开了。
男人的动作一顿,唇齿分离,萧长嬴的脑袋往后退了退,他凝视着盛知意有点惊讶又有点茫然的眼睛,语调中隐隐有不满的意味。
“你在……走神吗?”
脱口而出这句话后,萧长嬴立时羞红了脸。
这话带着一些歧义,更像是欲求不满的抱怨,满是哀怨。
他是这样吗?
虽然对盛知意走神这件事确实有一点点的不满,但他真正想要表达的却不是这个。
“你……真的亲了我……”愣了足够久的时间,盛知意才重新找回自己的神智。
紧接着,她便笑了。
女人的脸上有得偿所愿的开心,也有见识到了一个严肃板正的人因为情动而做出出格的事情后的有趣。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萧长嬴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脸色比刚才还要红,红的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松开捧着盛知意脸颊的手,冲动过后,萧长嬴只剩下了浓浓的后悔。
他应该忍住才对的,明明只剩下几天的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应该忍住自己躁动的心,不能因为盛知意的告白而动摇,这样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盛知意都是最好的做法,不是吗?
这一次,他真的做错了。
第267章 去年的平安夜……
萧长嬴自知定力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彼时,两人天各一方之时,哪怕想念也不会见到对方,所以,他能够忍受漫长的孤寂和思念。
不抱有幻想,也不存在希望的时候,日子便不会太难熬。
现在就不一样了,盛知意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她跟他说话,对他微笑,就算是曾经经历过很多可怕又无助痛苦的时刻,她却并未改变太多,她依旧是他心目中最善良、最纯洁可爱的天使。
两个人日日在一起,而盛知意又对他那么好,这就给了他一种错觉,一种自己也可以得到幸福的错觉。
可事实是,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萧长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痴心妄想,坠入地狱的恶魔居然也敢幻想跟天使在一起?
盛知意对他不够了解的时候尚且会喜欢他,可一旦将他的外壳剥去,看到他内里的心,只怕是跑都来不及。
为了自己以后不会太难过,为了盛知意不会痛苦,他应该守住底线才是的,但他没有。
他的一时冲动简直是毁掉了两个人。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买,他的情感还是战胜了理智,他吻了盛知意,把事情推向了一个失控的方向上去。
萧长嬴的幸福、喜悦以及后悔和痛苦,如此复杂的情绪,盛知意是不知道的。
眼睛看着萧长嬴,指腹迟钝的摸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些不属于她本人的温度和痕迹。
这一切都证明着刚才那些并不是她喝多了之后产生出来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发生了的。
大眼睛眨巴着看着面前的男人,她求证似的向他确认,“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感觉?”
是带着跟她相同的喜欢,还是……就只是因为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
盛知意虽然问了这个问题,却在一番短暂的思考后,突然不敢真的听到萧长嬴的回答。
她忐忑不安,眼神开始飘忽,下意识地就想拉开一段距离,让自己处在一种自以为是的安全中。
但是,这一次,萧长嬴始终都没有再松开手。
细长而有力的手指抓着盛知意的肩膀,听到这个问题,想到刚才那个吻,尽管面上还带着羞涩,萧长嬴却依然勇敢的凝视着盛知意。
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样,哪怕现在的盛知意也喝了酒,酒里面却并没有被人下药,她对他的一切渴求都是在正常情况下发出的,不是被药物操纵了心神之后的不得已为之。
萧长嬴曾经在海边的电影院里跟盛知意说过,他说他到目前为止,只有三次亲吻的经验,在几个小时之后跟同一个人亲吻了三次。
彼时,盛知意很有分寸的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追问对方是谁,萧长嬴便也没有主动跟她聊起那个人姓甚名谁。
他在想,如果自己一辈子都不把这件事说明白的话,盛知意是不是就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自己亲吻了三次的那个人其实是她自己呢?
去年的平安夜,法国巴黎大雪纷飞。
蒙巴顿酒店一楼的酒吧里,萧长嬴很偶然的见到了被几个意大利男人围在中间的盛知意。
起初,萧长嬴以为对方是她的朋友们,但很快的,他就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出门在外,很容易就会被目的不纯的人盯上。
盛知意算是足够警觉的,奈何对方组团欺骗她。
一个浑身上下都是低调的奢侈品当季经典款,佩戴的首饰和背的包也都价值不菲,哪怕行事并不张扬,因为没有随行的同伴,很容易会成为坏人下手的首选目标。
萧长嬴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家酒店遇到盛知意,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素未谋面的朋友,还是恰好路过的好心陌生人?
他在一旁纠结的时候,没料到那帮卑鄙的家伙会在盛知意的酒杯里做手脚,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药效早已经开始发作了。
那几个意大利人看着药物起作用后,立刻原形毕露,他们想要将意识变得不太清楚的盛知意带走,萧长嬴无法再继续当一个旁观者,适时地以盛知意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萧长嬴与盛知意年纪相仿,又都是亚洲人面孔,那几个意大利人无法怀疑萧长嬴的话,纵使如此,他们的态度也依然强硬,如果不是萧长嬴的手里有武器的话,他不可能那么容易将对方几人赶走。
那几个人是为了求财求色,并不想丢掉一条命,这个目标不成功他们还可以物色下一个,不至于为了一个目标把自己交代在这儿。
那帮人离开后,萧长嬴赶紧也带着盛知意离开,他不知道盛知意订的是哪间房,稍微犹豫了一下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将盛知意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再也抑制不住体内躁动欲火的盛知意,像只小动物一般的直接将他扑到了房门上。
盛知意被体内的药物控制着,她失去了理智只凭借本能的身体需求在行动。
然后,她就不由分说的吻了他。
那是萧长嬴的初吻,二十五岁的男人,被一个喝了酒的中了不好的药的女人强吻,拿走了他的初吻。
这是说出去都让人觉得可笑的一件事,却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跟喜欢的人亲吻的美妙滋味。
跟喜欢的人亲吻的滋味很美妙,美妙到让身在地狱的他仿佛被带着攀上了云端,就连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如果换成是一个自制力很低且不存在道德的人,那一晚,或许会有更美妙的体验,但是,对盛知意的伤害却是巨大的。
好在,萧长嬴虽没有很高的道德感,自制力还是不错,他没有被这种美妙的滋味冲昏头脑,从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只是没控制住的吻了她,回应了她的吻,在盛知意下意识地去拉扯他的衬衫想要将碍事的纽扣解开的时候,为避免发生更加无可挽回的事情,也为了让盛知意清醒过来后不会后悔,他对盛知意做了一件非常粗鲁,非常不绅士的事情……
第268章 萧长嬴是不可能不管盛知意的
萧长嬴,他在情急之下用手刀朝着盛知意的后脖颈控制好力道的砍了下去,他用最粗鲁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让这个正在经历欲火焚身的女人强制性关机,晕死了过去。
直到将人抱到床上,萧长嬴都不太敢相信短时间所发生的这一切。
他坐在窗边看着床上晕死过去的人,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纠结之中。
他与盛知意分开了八年,这八年里他没有一刻是忘记过她的,如果没有盛知意,他不会辗转来到南非。
这八年间,他想要知道盛知意的近况只能通过网络。
他没想到分别那么久之后再次近距离的跟她接触,竟是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发生了如此离谱的事情。
萧长嬴已经二十五岁了,是一个身体健全且各方面都很正常的男人,被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女人强吻,发生肢体接触还能够忍住不做到最后,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看着床上人的脸,心里好像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想做什么就做吧,反正是她主动的,就算是做了什么也是在帮她,不是吗?”
另一个声音却说:“你不要冲动,如果真的喜欢她,爱她,就不应该趁人之危,所谓的用这种方法帮助她,不过是借口,如果真做了,那你跟下药的那几个意大利人有什么区别?”
这个声音还说:“不要因为一时的色迷心窍让她恨你,也不要因为这个,把自己多年来的喜欢彻底变的什么都不是。”
这声音一出,萧长嬴顿觉脊背发凉。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多么高尚的人,有的只是深思熟虑之后的自我控制而已,有的人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行为,而有的人则控制不住,仅此而已。
萧长嬴忍受着身体上的不适,听从了后面那个声音的劝导。
他冲进洗手间用冰水洗了一把脸,直到体内的喧嚣逐渐变得平淡之后,他才回到床边。
他从脱下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西斯的电话,他告诉西斯,“现在,我需要一名医生。”
这话把电话那端的人吓坏了,西斯的语气中满是担忧和关心,他问他,“win,行动不是定在明天吗,你怎么现在就需要医生,我没记错的话,距离你下飞机才不到三小时,对不对?”
西斯说的都对,但是——“我……”
萧长嬴一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把现在的状况说给西斯听,对于西斯,萧长嬴把他当大哥当父亲来看,本应该无话不说才是。
可是,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他却觉得自己的嘴巴脱离了大脑的掌控,无法准确的叙述当下的状况。
萧长嬴的欲言又止令西斯担心起来,“对方伤到你了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win,你还好吗,伤的重不重?”
萧长嬴随便应付了几句,模棱两可的将当下的状况说了一遍,他省去了盛知意的真实身份,只说是遇到了同胞不能见对方遇难而不救。
西斯对萧长嬴的行为不太理解,他冷血惯了,对身边人还好,对一些陌生人从来不会多事的去救。
他警告萧长嬴,“节外生枝对你来说很不利,巴黎不是咱们的地盘,如果真的因为这种小事而惹出大祸端,我也是鞭长莫及,依我看,你最好不要管她。”
萧长嬴是不可能不管盛知意的,他不可能把中了不好的药的盛知意一个人丢在异国他乡的酒店里,哪怕自己因此付出巨大的代价,他也不会不管盛知意,他的本能就不允许他这样做。
而且,体内的药若是不清除干净,只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完全代谢掉,倘若她中途醒过来,把别的男人当成了解药,后果不堪设想。
萧长嬴私心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光是想象一下盛知意跟别的男人发生那种事情,想象到这种事情对盛知意带来的伤害,萧长嬴直觉比死了还要难受。
远在天边的时候,对这种事情无能为力,他可以自欺欺人的不去想。
现在,盛知意在他身边,情况还如此特殊,他不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大脑不去想这种可能。
萧长嬴没有听从西斯的建议,他固执的跟对方要来了一个医生。
西斯拗不过他,且西斯为人就是如此,他会给予建议,对方若是执意不听,他也不会强硬的去改变别人的想法。
他同意了让身为医生的巴黎当地的自己人过去帮忙,这才让萧长嬴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平安夜下了一场大雪,天气预报说这场雪会下三天。
下雪的夜晚,路况不好,再加上很多地方都在举行庆祝平安夜的活动,以至于医生来的非常慢。
床上睡着如同红玫瑰一样娇艳的女人,他们刚刚接过吻,虽说萧长嬴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正人君子,面对盛知意,面对当下的情况,他却无法真的坐怀不乱。
如果真的坐怀不乱,他一定不是一个身体各项机能都正常的男人,他自认不是传说中的柳下惠。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大灯,床边的台灯在这时候被他伸手打开,灯打开的一瞬间,橘黄色的暖色灯光小小的一束光团,将盛知意的脸异常清晰又附带了一层柔光的照在了萧长嬴的视线之内。
哪怕是在晕死过去的睡梦中,盛知意也在经受着药的折磨,她的眉头时不时的就会皱起来,身体也无意识的拧动着,似乎想要将什么不好的东西驱赶。
萧长嬴坐在床边守着盛知意,拿了床边立柜上的纸巾俯下身帮盛知意擦掉脸上和脖颈上的汗水。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身边,睡梦中的人冷不丁的伸出胳膊搂住了萧长嬴的胳膊,又沿着胳膊一路望上去,双臂紧紧地圈住萧长嬴的脖子。
明明是在睡梦中,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没什么着力点的人被她这么圈着往下拉,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萧长嬴整个人都失重般的跌倒在盛知意身上,盛知意滚烫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垂那一刻,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那点理智也已经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了。
第269章 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二次的吻比一进房间时的更为莫名其妙,也不知道那几个意大利人给她下的什么药,晕死过去都无法真正令其安静。
萧长嬴吻的很狼狈,可这一次跟之前的相比,他其实是清醒的。
清醒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清醒的告诫自己不能趁人之危。
他喜欢盛知意,自然想要跟她做一切亲密的事情,然而,不是现在。
萧长嬴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跟自己拉扯了许久之后才下定决心从盛知意身上逃开的。
他逃去洗手间,浸泡了湿毛巾帮欲望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从而憋了一身汗的盛知意冷敷额头,希望以此驱赶一些身上的热度。
冷敷了毛巾之后,似乎有了一些效果,盛知意渐渐安静了一些。
萧长嬴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熟睡的人,流了一阵汗后,盛知意的脸色从最初的绯红变成了如今的苍白,就连殷红的嘴唇都像是开到荼蘼的花瓣,颜色褪去后泛着不正常的白。
脆弱,当脆弱出现在曾经光彩夺目的人的脸上时,那种强烈的反差所呈现出来的视觉和心理效果是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的。
心疼,此时的萧长嬴,心中只剩下了对盛知意的心疼。
他久久地望着她,觉得一切都像是在做梦,可是,即便在梦里,萧长嬴也没有梦到过如此让他不知所措又惊心动魄的情节。
八年,八年来的思念、喜欢和渴望,在八年后的这一晚达到了顶峰。
他望着盛知意的目光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贪婪,他忍了,到底算不算忍住呢?
应该是算的吧,在看到盛知意于梦中再次露出痛苦的神情时,他纠结很久后不带任何欲念的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嘴唇,但是,也仅仅只是这样。
一个吻,一个他主动偷来的吻,这就是萧长嬴目前敢要的全部了。
他像一株长年累月生长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的植物,向往着阳光,枝蔓却不敢越过那条线,生怕枝蔓伸到有阳光的那边后会被这温暖的温度烫伤,除了向往也只剩下向往。
这何尝不是胆小鬼的做法呢?
萧长嬴一直都承认自己很卑鄙,他知道正常情况下,盛知意断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她不会主动贴到他的身上求一个吻,也不会乖乖的躺在他身边任由他轻啄她的唇,这些都不会发生……
萧长嬴厌弃这样的自己,他直起身,仿佛被什么烫到了似的,逃也似的冲进了洗手间,把自己不堪的一面藏了起来。
从进门到医生离开,再到医生离开后,天色渐渐变得明亮。
当外面的天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照进来些许,当窗帘拉开不需要再亮着室内灯光也能看清东西。
当夜色退去黎明真正到来之后,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待在这间房间里。
萧长嬴拿上自己的外套逃出了那间房,在开门的前一刻,他又忍不住的看了一眼依旧在床上睡着的人。
他折返回来,站在床边长久的看着,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在他终于回过神之后,他弯腰俯身,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盛知意的额头上。
疼爱、保护欲、尊重、关怀、安慰……
他对盛知意所有的深刻感情全部都融入在了这个额头吻中。
萧长嬴想,他跟盛知意后半生的唯一一点交集大概也就止步于此了。
过了今天,他们两个不会再偶然的遇到,也不会再有机会说话或是做别的事情。
“祝你幸福,盛知意。”
这是分别之前,萧长嬴对她唯一的也是最为诚挚的祝福。
那三个吻对于萧长嬴来说足够他后半生去回味,对他来说是他荒芜人生中最珍贵的绝版记忆,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只怕是连另一个当事人盛知意都未必会拥有的记忆。
他以为他们不会再相见,他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下一次如此亲密的行为,可命运就是如此奇妙,机缘巧合之下,他成为了盛知意的保镖,而盛知意居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喜欢上了他。
他们居然还有了第四次亲吻的机会,就在他生日倒计时的最后半个小时里。
人生果然就像是一盒包装精美的糖果,不拆开缎带之前,永远都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口味的。
而他的人生,在今晚之后也将没有遗憾,勉强算是圆满了。
“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感觉?”
问出这个问题的盛知意紧盯着萧长嬴的眼睛,迫不及待的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想要的答案。
路灯的光虽微弱,萧长嬴还是看到了盛知意眼中的星星。
萧长嬴没有回答盛知意的问题,看着她漂亮的眼眸,他说了一句在盛知意听起来意味不明的话语。
他问她,“你还是记不起我是谁吗?”
盛知意听的糊涂,眼中闪过一抹困惑,她喃喃回应,“你是萧先生。”
神情一滞,萧长嬴失落的笑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没错,这样说也没错。”
盛知意固执的不肯罢休,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她非要从萧长嬴这里听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才行。
“说啊,说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刚才的那个吻是我以为的意思吗,它……它算是对我告白的回应吗?”
灯光打在萧长嬴的脸上,这张脸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影中,明暗之间,让盛知意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神。
沉默许久,在盛知意的心脏因为这长久的沉默而心生不确定从而提起来的时候,萧长嬴扳着盛知意的肩膀将人拉入了自己怀里。
他在盛知意耳边轻声呢喃,呵出的气息剐蹭着盛知意的耳廓,有些痒。
他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环抱着,被一个温暖的可以放心倚靠的胸膛接纳着,再听到萧长嬴的这个回答,盛知意本能的就把它往正面的方向上去想。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一刻,盛知意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名为幸福的浪潮席卷了。
第270章 萧长嬴想要走到盛知意面前,却用了八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感情,亲情、友情、爱情……
盛知意第一次体会到了爱意得到回应时的那种满足和幸福。
她告白了,也成功了。
所以说,不试试看怎么会成功呢?
她不就在勇敢的加持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相比盛知意的满足,萧长嬴更多的是一种不敢相信,这一切对他来说反而像是一个发生在生日当天的太过美好的梦境。
空气中凛冽的寒意,耳朵里听到了雨点砸到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这声音从混乱到渐渐有了节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上发展。
可是,他的人生,哪有什么好的方向呢?
“盛小姐,”
萧长嬴搂紧了怀里的人,他冰凉的鼻尖蹭到了盛知意的鬓角,他需要倚靠这样的触碰来确定这是事实不是梦境。
盛知意听到萧长嬴在她耳边呢喃,他问她,“这是现实,不是做梦,对不对?”
老实说,今晚发生的一切对盛知意来说也像是在做梦,但是,此刻感受到身上的温度,拥抱的力度,盛知意虽然醉了却也依旧能够清楚的判断这不是一个梦,是真真切切发生了的。
她摇摇头,声音甜甜的,“不是,这不是梦,都是真的。”
不是梦啊,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盛知意说喜欢他,原来是真的。
这么多年来,萧长嬴从来没敢奢求有朝一日,盛知意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他一步一步从孤身一人的穷小子慢慢赚得了现在的身家,虽无法跟盛家相比,却也比很多普通人要富有的多。
当年,差点死在异国他乡街头的流浪者如今也成为了正经公司老板颇为器重的员工。
在他看来,就算一切似乎都走向了好的方向,他也不觉得盛知意那样的女孩子会有兴趣看他一眼。
跟躲在暗处偷偷用传纸条或是网络聊天这样的方式与其交流不同,现实中,盛知意根本不可能愿意看到他,了解他,喜欢他。
面对盛知意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自卑,并没有因为他现在勉强算是一个体面的成功人士而消解。
他依旧跟过去一样,比过去更糟糕的是,八年前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少年,少年认定一件事和一个人后就会有一团火在驱动着他向前,因为无知而无畏,因为无畏而勇敢,勇敢到差一点点就能够光明正大的走到盛知意的面前。
八年后的现在,他看似拥有了很多,并且人也终于走到盛知意的面前,心却后退了。
他的内心是自卑的,成年后的他因为知晓了很多事情而变得畏首畏尾。
成年人总是考虑的更多,考虑现实,考虑彼此之间的差距,考虑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习惯性的权衡利弊后,变得不再勇敢。
现在的他,就算是被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当面告白,就算是她正在被自己抱在怀里,意识到两人之间天堑一样难以逾越的鸿沟,也让萧长嬴彻底失去了年少时的勇气。
他得承认,在面对盛知意的时候,在多方围剿之下,他,配得感极低。
多年的苦涩在这一刻化成了滚烫的热泪,这是爸爸过世后,萧长嬴第一次哭出来。
在茨瓦内的某个破旧地下仓库里忍受着非人的虐待时,他都没哭,这一刻,年少时对着山谷喊出的那声喜欢,时隔八年终于得到了回响,真心得到回应,哪怕等了很久也还是得到了回应,这件事让萧长嬴哭了。
他以为对盛知意的喜欢只是他一个人的空欢喜,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盛知意,不会再听到任何跟这个女孩子有关的事情。
这么多年哪怕身处异地,他也没有放弃打听对方的下落。
从一开始没有半点音讯到后来听说了一些她的事情,再到从网络上找到一些她的痕迹,久而久之能够与其说上只言片语,再到去年平安夜戏剧性的重复和前段时间颇有机缘的成为她的保镖。
这一系列看似很简单的事情,萧长嬴用了八年。
八年,将近三千个日日夜夜,从港岛去到茨瓦内,又从茨瓦内到了欧洲,最后重新回到了港岛,回到原地。
他终于在一番生死追逐后,在最初的地方正大光明的走到了盛知意的面前。
盛知意想要一个保镖只需要花点钱就可以随便挑,而萧长嬴想要走到盛知意面前却在吃了无数的苦后,足足用了八年。
男人流眼泪很容易被人笑话,萧长嬴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被强烈的情绪冲击之后,他根本控制不住这眼泪。
萧长嬴只觉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人一把抓住了,很酸,很疼,很幸福,又诚惶诚恐,让他觉得非常不真实。
人在面对单一的情绪时不会怎样,如果多种强烈且复杂的情绪一起涌上来,往往会受不了,精神受到刺激,精神带动肉体后,肉体同样也会受到刺激。
盛知意迟钝的察觉到了萧长嬴的异常,她有点不解又有点担心,试探性的叫萧长嬴的名字。
“萧先生,你怎么啦?”
萧长嬴无声的摇头,只是收紧了自己的胳膊,像是抱着珍宝,怕被旁人抢了去。
雨,终于在几分钟后变小,又在某一刻停住。
萧长嬴不想松开怀里的人,只有当盛知意被自己切切实实的抱在怀里,他才能真的相信对方是喜欢他的,这不是梦。
可是,不行啊。
萧长嬴依依不舍的松开盛知意,他也意识到自己今晚的很多行为都很反常,对盛知意来说太过冒犯了。
他红着脸,略显尴尬的跟盛知意道歉,当盛知意得知他道歉的原因时,不免撇撇嘴笑了。
喝过酒的人脸上红扑扑的,白皙的脸庞透出一股子苏醒玫瑰般的娇艳。
看人的眼神都像是带着钩子,平添了一丝不常出现在她身上的妩媚和风情。
她笑道:“亲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觉得冒犯啊~”
这……
这话说的没错,萧长嬴竟无法反驳。
第271章 他应该要争取活到明年生日到来的那一天
盛知意的一句话,直接把萧长嬴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男人白一阵红一阵的脸,盛知意笑的更开心了。
她好不讲道理,这个吻分明是她亲口跟人家讨的,等人家真的如她所愿了,她又调侃了起来,真是太坏了。
听着盛知意的笑声,萧长嬴的脸上更红了,这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耳朵上,让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时候看上去很冷很不好惹的男人,变成了很好欺负的样子。
看上去很好欺负,盛知意却也没有真的借着这个机会去欺负对方,哪怕是开玩笑,她也没有欺负人的爱好。
巷子口对面那条的大楼楼顶的钟楼上,巨大的时钟发出了半夜十二点的钟声,钟声悠远而绵长,一声一声隔了一条街传到了狭窄的巷子里。
盛知意和萧长嬴听到这声音一起望过去,从这个地方勉强能够透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看到一点时钟的影子,夜光色的秒针飞快地走着,转眼就又是一圈。
“今天结束了。”萧长嬴轻声低喃。
他这样一说,盛知意才突然想起来,她没有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亲口跟萧长嬴说声生日快乐。
毕竟,自己最初打那通电话的原因除了想知道萧长嬴当时在做什么之外,也是想要在生日当天亲口跟他说声生日快乐的。
由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这件事被耽搁了,一直耽搁到他的生日过去也没能说出口。
“明年的生日,我会准备礼物,也会在当天亲口跟你说生日快乐,好不好?”
盛知意的神情太过认真,就像一个哄小孩子的幼儿园老师,一本正经的样子令人感动的同时还有些好笑。
只是,明年,谁能说得准明年自己在哪里又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职业使然,令萧长嬴对于生死这一块一直都很悲观,但他没有说令盛知意扫兴的话,他点点头,“好。”
眼睛再次看了时钟一眼,“时候不早了呢。”
在生日过去之前,今晚许下的愿望超额实现了,这可真是一个让人永生难忘的生日,而明年的生日则给了萧长嬴更多的期待。
他想要得到盛知意亲手选的礼物,也想要得到她在生日当天亲口对他说的生日祝福,为了这个,他应该要争取活到明年生日到来的那一天才是。
顺着萧长嬴的视线看了一眼,盛知意晕乎乎的点点头,“就是说啊,已经很晚了,那……萧先生送我回家吧。”
是啊,趁着雨停了,他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萧长嬴带着盛知意拦了一辆出租车,时已夜半,路上车子不多,出租车在市中心的时候还有所收敛,等到了去半山的山路上,立刻就像插上了一双翅膀似的,快到飞起。
从凉气逼人的外面到了密不透风的车内,慢慢的便不再觉得冷,加之身边还有绝对值得信赖的人守着她,盛知意就在这种速度飞快地车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人靠在萧长嬴的肩膀上,手被对方松紧适宜的握着。
萧长嬴一直垂着眼眸盯着盛知意的脸,睡着的人面容恬静,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萧长嬴目不转睛的看了一会儿,一遍遍的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盛知意,不过,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盛知意突然的告白,对萧长嬴来说还是太过有冲击力了,给他的精神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放在腿上的那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哪怕已经握成了拳头也还是在微微的颤抖着。
身体的肌肉僵硬的像石块一样,后背隐隐开始感觉到了疼痛。
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直到这时候,萧长嬴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出问题了。
他暗觉不妙,下意识地就想要去上衣口袋中摸药品,摸了几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外套正穿在盛知意的身上。
更加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衣服里没有药,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将药瓶放在身上,他也很久没有再吃那些药了。
这一发现让萧长嬴感到莫名的烦躁,他看向车窗外面,夜半的山间黑漆漆的,树影仿佛巨兽被风吹得张牙舞爪。
他解开了一粒衬衫纽扣,同时又将车窗稍微降下来些许,山间的风比市中心还要大一些,温度也更低一些。
车窗开了一道缝隙,凛冽的带着低温的风一瞬间如刀片一样犀利的钻了进来。
萧长嬴被这钻入车内的风吹的一时间没能呼吸上来,他张开嘴巴急促的呼吸了一口,冰凉的带着山间草木气息的空气挤入肺里,也让心底的那份烦躁减轻了些许。
车子很快就到了盛家的大门外面,大门是紧闭着的,庭院里的宫灯亮着将那条通向别墅主屋的路照的清晰。
主屋的一楼还有灯光,想必是阿兰等盛知意回来留的灯。
出租车在大门门口停下,萧长嬴转头看看盛知意,他叫了两声,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人睡的很沉,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萧长嬴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师傅,司机师傅本来还透过后视镜往后面看的,看到萧长嬴的目光顿时调转视线看向外面,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个……我送她进去,很快就会出来,师傅您在这儿等我一下,再载着我下山。”
司机师傅很好说话,萧长嬴这样吩咐了,他便连连点头,“好说好说,不着急。”
嘴上说着不着急,萧长嬴却不能真的以为人家不着急,若不是为了多赚些钱,极少有人会放弃睡眠晚上工作,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人家赚钱,在他这边浪费了时间,很可能就会错过别的单子。
萧长嬴抱着盛知意下车,利用指纹进了盛家,他一路抱着盛知意进了客厅后,迎面碰上了端着一杯水从厨房出来的盛星尧。
盛星尧前脚回来,萧长嬴后脚就抱着盛知意也回来了。
盛星尧紧走几步对着萧长嬴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他低声说:“爸妈和爷爷他们都睡了,咱们小声些。”
第272章 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总会不自觉地好奇
盛星尧看了一眼靠在萧长嬴怀里睡的很安稳的盛知意,不可抑制的笑了一下。
他这个妹妹,还真是不拿萧长嬴当外人呢,没有家人在场的情况下,她居然十分放心的在一个男人身边睡着了,这在过去可是没有过的。
收敛笑容,他对萧长嬴说:“来,把她送回房间吧。”
盛星尧手里还拿着杯子,完全没有要将盛知意接过去的意思,萧长嬴也不好多说什么,跟随盛星尧上了去三楼的电梯。
盛知意身上还穿着萧长嬴的外套,这一点盛星尧也看到了。
这外套不是盛知意的,也不是他的,只可能是萧长嬴的。
外套有点湿,将盛知意放到床上的话会把干净的床铺弄脏,思来想去,萧长嬴把盛知意放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将人放下后还不忘拿过一个抱枕小心翼翼的垫到盛知意的脑袋下面,尽可能的让她躺的舒服些。
盛星尧看了他们一眼,不得不承认萧长嬴是个非常细心的人。
这个发现,也让盛星尧多少感到了一丝欣慰,妹妹喜欢的人对她很好,他当然是满意的。
“你先在这里看着她点,别让她从沙发上掉下来,我下去喊阿兰上来帮知意换衣服。”留下这句话,盛星尧喝了一口水杯中的水,随即出了房间。
盛星尧走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熟睡的盛知意和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萧长嬴。
这是萧长嬴第一次来盛知意的房间,这房间很大很大,不算卧室书房和洗手间那些,光是现在他们所在的区域就比他住的公寓还要大的多。
房间装修成北欧休闲风格,以灰蓝色和白色为主色调,跟盛知意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房间里干净整齐的过分,那些价值不菲但不了解的人完全看不出价值的摆件,艺术家签名的画作和周边,还有……
所有的东西都待在最合适的地方,因为没有一处是乱的,给人一种没人住的错觉。
有钱人萧长嬴见多了,大抵都是如此。
萧长嬴后知后觉的收回目光,他忽然觉得这样肆意的打量一个女孩子的房间有失礼数。
纵使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在,哪怕是看了也没人会知道,他也依旧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好。
可是,这是盛知意的房间,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总会不自觉地好奇,连同对这个人所住的房间也存有好奇,归根结底,不过是源于想要更多的去了解对方罢了。
萧长嬴低垂着眼帘,仿佛一个误入神秘洞府的书生那般,对身处的环境好奇,却又碍于礼数不好意思正大光明的去看。
当日,盛知意去他家时可以肆无忌惮的逛来逛去,他是个男人,可不能在女孩子的房间里做这种事,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萧长嬴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慢,慢到盛星尧明明才离开了几分钟,在他看来却像是几个小时那么久。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再度握紧了,好不容易舒缓了一下的背部肌肉又开始变得僵硬,僵硬到疼痛。
萧长嬴很怕自己还没有离开这里,身体就不听使唤的出现问题。
越是单独跟盛知意在一起,还是一起待在被看作是隐私意味比较重的房间里,这种拘束和局促就越发严重。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忍不住皱眉。
就在他思考着是不是要到隔壁的露台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时候,在沙发旁边落地灯的朦胧灯光照耀下,他看到了一双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眼睛。
盛知意,她不知道从何时起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萧长嬴内心一动,脱口而出叫了盛知意一声。
“盛小姐,你醒了?”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动了动肩膀,许是人被放下时姿势不太舒服。
她撑着沙发背坐了起来,环视一周发现是在自己房间后,她还以为这是在梦里。
如果不是在梦里,那为什么萧长嬴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呢?
“萧先生?”
“……”盯着她带笑的脸庞看了一会儿,萧长嬴默默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左手就被盛知意拉住了。
女人靠了过来,滚烫的脸颊贴在了他微凉的手背上。
“很凉,很舒服。”
说着,盛知意闭上了眼睛,像是又要睡过去。
萧长嬴急了,想要把手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来,这可不是酒吧后门,这里是盛家,在盛家如此明目张胆,难道盛知意就不在乎被家里人看到吗?
大小姐和保镖,不管怎么看,在盛家这都不是能够受到祝福的组合。
“盛小姐……”
盛知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她不在乎,“别动,晃得头好晕。”
她这样说,萧长嬴便真的不敢动了,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站在沙发旁边,任由盛知意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手背,利用手背上的丝丝凉意给脸颊降温。
“不管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既然在,那就再陪我一会儿吧,我有点难受。”
萧长嬴听到她说难受,顿时顾不上担心被人看到,他蹲下来,仔细看着盛知意的脸。
女人的脸很红,很烫,她皱眉,嘟哝着:“头好晕,胃里也不舒服,我下次一定不要喝这么多的酒了。”
萧长嬴抿了抿唇,看到盛知意睁开眼睛委屈巴巴的望着他。
橘黄色的灯光落在盛知意的脸上,让她看上去特别脆弱可怜。
萧长嬴被她用这种眼神看着,心,顿时就化了。
他没忍住伸出那只没被握住的手摸了摸盛知意另一边的脸,对她挤出一丝心疼的笑容,“那就不要再喝了,就算要喝,也要有个度,知道吗,我不想看你这么难受。”
萧长嬴的话令盛知意很开心,但她开心之余又嘟了嘟嘴巴,撒起娇来,她嗔怪的瞪着萧长嬴,“因为你,我才喝多了。”
萧长嬴自然知道她是被爱丽丝的话刺激到了,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为自己辩驳的话。
盛知意看不得他自责的样子,随即又笑了。
她的声音低了几度,也更温柔甜美,“我会乖乖听话,以后,以后不会再喝多。”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承诺吧。
第273章 太阳的背面
两人说话间,门外响起了略显纷杂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盛星尧带着阿兰上来了。
这一次,萧长嬴想要将手从盛知意的手心里抽出来,盛知意没有再固执的拉着不放。
饶是如此,走在前面的盛星尧还是看到了两人的动作,他就像是逮到了八卦新闻的记者那般,眼睛亮了亮,后又默不作声的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面上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但是,想到自己的妹妹终于如愿以偿的跟喜欢的人更进一步,他还是很替她感到开心。
有阿兰来帮盛知意,盛星尧和萧长嬴也不便再在这里多待。
萧长嬴的外套在盛知意冲进雨中的时候就淋湿了,哪怕现在盛知意脱了下来,他也没法再穿。
“明天我会洗干净的,等洗干净后再还给你吧。”阿兰说。
现在看来,也只能是这样了。
萧长嬴点点头,视线从阿兰身上转移到旁边坐着的盛知意脸上,互通了心意的人就是不一样,光是一个对视就让两人都感受到了一丝羞涩。
视线对上弹开,弹开又重新对上,望着盛知意亮晶晶的眼睛,萧长嬴依依不舍的同她道别。
“盛小姐好好休息吧,我……我就先回去了。”
盛知意点点头,“那咱们明天见。”
萧长嬴像是没听清,几秒钟之后才后知后觉的也点了点头,“嗯,明天见。”
两人的道别在盛星尧看来属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盛知意和盛星尧若是真的恋爱了,两人之间会面临何种阻力,盛星尧一清二楚。
在没想好具体如何跟家人周旋之前,他自然是希望他们两个低调一些,免得还没吃到爱情的甜就要面临棒打鸳鸯的下场。
盛星尧适时地假意咳嗽一声,盛知意和萧长嬴这两个眼中只有彼此的人,便立刻心领神会的仓皇避开对方的视线。
“小妹,时候不早了,让阿兰帮你洗漱一下赶紧睡吧,年轻也不能熬夜,否则是会变老的。”
盛知意白他一眼,盛星尧嬉皮笑脸的叫上萧长嬴往外走。
盛星尧陪着萧长嬴下楼,八卦的他很想问问萧长嬴现在跟盛知意算是什么关系,因为怕被妹妹打,他还是忍住了。
转而说道:“外面挺凉的,要不要穿件我的外套回去?”
盛星尧对待身边人没什么大少爷的架子,很好说话。
萧长嬴婉拒了他的好意,在楼上还很正常的人突然像是后面有猛兽追他似的,忙不迭的逃离了盛家。
萧长嬴的这些反常,盛星尧多多少少发现了一些,他盯着男人离去的背影,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满是疑惑,嘴里念念有词,“难道这家伙对知意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不敢让我知道才跑的这么快的?”
说着,他抬头瞥了一眼楼上,细想之后又觉得不太可能。
看盛知意那样子,可不像是被萧长嬴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没见哪个被人过分的对待之后还能跟对方那么黏糊的,他的妹妹又不是傻瓜,更不会这样。
盛星尧想不通便不再去想,他撇撇嘴,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位萧先生,有时候实在是让人觉得奇怪。”
奈何,妹妹就是喜欢!
就在司机快要等得不耐烦,以为萧长嬴是个逃车费的混蛋时,萧长嬴跑着回到了车上。
上车后,他指挥司机师傅开车却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反而是一遍遍的开始打电话。
司机师傅不明所以也不好过度追问,只能先将车子往山下开。
从山顶往山下去的路修的平坦且异常宽阔,很好开,跟来时车上多了女人时不同,乘客只剩下萧长嬴一个人后,他的表现反而更加令人觉得奇怪。
跟来时的安静和规矩完全不同,现在的萧长嬴很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他着急要从笼子里出去,奈何死活找不到出口。
司机时不时地就从后视镜里偷偷的观察他,他模糊的看着萧长嬴那张被手机屏幕的光依稀照出轮廓的脸,看他皱紧的眉头和眼中暴戾的神色。
他一遍遍的打电话,在快要下山的时候,这通电话终于打通了。
“喂?”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萧长嬴仿佛是找到了救星,那股子焦躁和暴戾瞬间从他脸上退去。
原本那么着急的人,当电话真的接通了,听着对面人温和的声音,他忽然又语塞了。
“喂,萧先生吗?”
萧长嬴回过神来,单手搓了搓自己的面颊,他哑声喊了对方——“江医生。”
江美仪脾气很好,没有因为大半夜的接到病人的电话就不悦,她甚至笑了一下,同萧长嬴说话的语气更加温柔了。
“萧先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种时间打电话给我了,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萧长嬴沉默了一会儿,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僵硬到发疼,缓慢的做了几个深呼吸,他对江美仪说:“江医生,救救我。”
电话那端的人也沉默了一会儿,几秒钟过后,江美仪的声音再度传来,“现在要见我对吗?”
“可以吗,你在国内?”
“算你运气好,刚从新加坡飞回来,今晚的航班,落地不到一个钟头。”
“……”不同国家之间飞是非常累人的,这种时候还去打扰,萧长嬴过意不去。
不过,此时的他显然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来吧,我在诊疗室等你。”
原本只是因为开夜车无聊才对萧长嬴感到好奇的,当听到他准备去见一位医生的时候,知道自己载的是病人,司机师傅那股好奇劲儿顿时消解了不少。
车子平稳的开下了半山,来到下面的公路上。
这时候,萧长嬴告诉他一个地址,他现在不准备回家,而是直接去见医生。
萧长嬴来到庆南道珍珠大厦的十八楼诊疗室时,诊疗室里灯火通明,穿着白大褂的江美仪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第274章 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江美仪和萧长嬴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呢,哦,她记起来,差不多是近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那一次是萧长嬴刚从潆河村回来不久的事,在去x地下酒吧见安娜之前,精神状态很不好的他没忍住先来见了江美仪。
时隔近三个月再一次见到,萧长嬴此时的状态比上一次还要差上一些,这让江美仪感到困惑。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萧长嬴的整体状态应该要比之前更好才是,如今看来,很显然不是这样。
她的手里拿着萧长嬴的就诊记录和病情评估报告,招呼人到旁边的治疗区去。
“躺到躺椅上吧,躺下来会比较放松一些。”
萧长嬴听话的在躺椅上躺下,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此刻的他因为肌肉僵硬而变得很怕冷。
江美仪握了握他的手,察觉到他的手冰凉又紧绷后,很自然的拿来一条厚毛毯给他盖上。
这时候,萧长嬴睁开眼睛,他直视着江美仪,突然说:“我需要先吃一粒药。”
正要坐下的人听到萧长嬴这样说,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依言给萧长嬴拿来了药和水,到今年为止,江美仪已经负责了萧长嬴四年的心理治疗,他所指的是什么药,她自然知道。
就着温水吞下一粒胶囊,身上紧紧的裹了一层柔软又温暖的毯子,感受到那股被包裹的紧绷感后,内心慌乱不堪的人终于像是婴儿回到了母腹中一般,找到了些许的安全感。
江美仪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而后,抬头看向了躺椅上的人。
江美仪不是没在其他地方遇到过萧长嬴,外面遇到的萧长嬴和诊疗室中半死不活脆弱不堪的萧长嬴,完全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第一次在外面遇到他的时候,她甚至足足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才终于确定这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只要离开这间诊疗室,萧长嬴就会立刻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稳重可靠、沉着冷静,不管身体还是精神都非常正常,正常到任何人都看不出他其实曾经有着很严重心理疾病。
只有在这间诊疗室里面对身为医生的她,萧长嬴才肯卸去层层伪装,将最真实的自己暴露出来。
这时候的他,脆弱破碎到仿佛是一块碎成了千万片的玻璃,任凭别人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复原。
萧长嬴第一次来江美仪所在的诊所看心理医生是在四年前的英国伦敦。
那时候,萧长嬴刚刚结束中东的佣兵工作转战欧洲,而江美仪刚毕业工作不满三年,任职于伦敦的一家心理诊所中。
起初,萧长嬴心仪的医生也并不是她这样的菜鸟,最后,之所以选择她做自己的治疗医生,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在异国他乡倍感孤独的时候能够遇到同胞是件很幸运也很暖心的事情,两人的医患关系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江美仪给萧长嬴治疗了两年的时间,两年后,他的状态变好了很多,就连一些抗抑郁的药物都不再需要吃。
他不需要再频繁的去诊所做治疗,只需要隔一段时间定期去做心理评估就可以了。
原本,随着时间的推移,江美仪以为他已经彻底好了,没成想,在她回国后的半年后,萧长嬴再度拨打了她的电话,他们居然很巧的都回到了港岛,而萧长嬴,他竟然再一次需要她的治疗。
“上次是因为那个女孩子才让你的情绪再一次出现了巨大的波动,那么,这一次呢,也是因为她吗?”
萧长嬴不置可否,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真正的左右他的情绪,恐怕只有盛知意一个人了。
“你现在还在她身边吗?”
“嗯,”萧长嬴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上次给你开的药,你有一直在吃吗?”
萧长嬴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他解释,“在那次之后,我吃了一周,我是好了的,从那之后,我的情绪一直很稳定,我没有再难受,身体也没有再出现什么状况。”
江美仪半信半疑却还是点了点头,萧长嬴的自制力很强她是知道的,而且,这个男人从来不屑于说假话,他说他自那以后情绪很稳定,江美仪就没有理由怀疑他。
不过,病患的话,医生只会听一半,信一半,这是职业病使然。
她看似不经意地说:“那是一个月的用量,以你当时的情况来看呢,确实不需要吃太久,但是……”
江美仪耸耸肩,没再继续说下去,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说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于是,她开启新话题,“上一次,在你说的那个村子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你跟那个女孩子之间也发生了很多事,她因为你受了重伤,这一点激起了你对她的愧疚心和罪恶感,这一点我理解,可是现在呢,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面对江美仪的询问,萧长嬴的情绪再度有了起伏,抓着毯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可以看出他的内心相当纠结。
江美仪很有耐心,又或者说心理医生面对的是心理和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的人,这让她必须要有足够多的耐心去对待他们。
江美仪足足等了两分钟,等萧长嬴那修长的手指松开毛毯没有再紧紧地抓着之后,他才开口道:“她跟我告白了,她说她喜欢我。”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一个回答,在过去长达两年的那段密集的治疗中,萧长嬴跟她说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围绕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子所进行的。
他与这个女孩子的“前世今生”,他都统统说给她听,反反复复。
有时候,江美仪甚至觉得萧长嬴并不是想要找一个治疗他心理问题的医生,而是想要找一个可以为他保密并且听他一遍遍反复倾诉内心秘密的人。
他不需要这个人真的为他治疗,就只是安静地听他讲这些事情就够了。
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个不嫌弃他絮叨的倾听者,他在别的地方找不到这样的人,只能到心理诊所来找。
医生有医生执照还具备不泄密的医德,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275章 病因
江美仪这一点做的很好,东方人情感更为细腻,作为萧长嬴的同胞也更加能够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比起从小生活的环境和接受的教育以及价值观皆不相同的外国医生来说,江美仪确实更符合萧长嬴对心理医生的要求。
“告白,这很好啊,你喜欢了她那么久,现在,这份喜欢终于得到了回应,这是一件好事。”
萧长嬴之所以产生严重的心理问题,有一部分原因不就是爱而不得导致的吗?
被自己喜欢的女生告白,相当于是解决了他心里的一个症结,这在江美仪看来绝对是好事。
江美仪说这是好事,萧长嬴却不这么认为。
他太悲观了,极低的配得感让他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一定是什么凶兆。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好事从来不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童年最离不开妈妈的时候,妈妈生病过世了,长大后,他只剩下了爸爸这个唯一的亲人,就在他成年的前一年,爸爸也出车祸离开了。
他的亲人离他而去,从此他在这世界上孤零零的成了一匹孤狼,成了一个不合群也找不到同伴的兽。
同一年,几乎是同一个时间段里,他唯一喜欢的女孩子也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危机。
仿佛一切跟他有关系的都会出问题,每当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变好的时候,老天总会用实力告诉他,这不过是他的妄想,他的人生才不会变好呢。
他辗转南非、中东、欧洲多国,跟随被保护的对象满世界飞,用应接不暇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好像只有忙起来,他才能不去多想,不想自己糟糕的人生,不想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这样一种人,只敢远远地看着偷偷地喜欢,一旦身份曝光,一旦对方对这份喜欢有所回应,他便开始不知所措,开始感到不安和惶恐。
“我怎么配?”萧长嬴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浓浓的哭腔,他像是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他说:“如果不是我,八年前的那一天,她就一定不会出门,如果她不出门,又怎么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
这些话是萧长嬴第一次说给江美仪听,甚至是第一次说出来,使得安静的坐在旁边陪着他的人也因此正色起来。
“你说……什么?八年前,还发生了什么?”
萧长嬴曾跟她说过一些八年前的事情,他当时只说,自己之所以会被人骗去南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彼时,江美仪很佩服他对那个女孩子的执着,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别的事情。
或许,跟保镖的工作性质危险,担心这份危险会祸及身边人而不敢展开一段感情,也不敢去回应对方的感情相比,他现在正在说的事情才是真正让他一个人孤独的活着的原因。
“都是因为我,都是我不好,是因为我的自卑,也是因为我的傲慢,跟我在一起,她会变得不幸,这要怎么办才好?”
这话说的跟前面的话似乎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江美仪根本听不懂。
闭着眼睛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萧长嬴无神的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浓雾之中,找不到方向就找不到出路。
“你……跟那个女孩子之间,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没跟我说?”犹豫了一会儿后,江美仪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现在的萧长嬴确实表现得脆弱又无助,可是,不知全貌就不能从心底解开萧长嬴的心结,不能解开这个心结,病情反复是必然的事情,药物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萧长嬴并不想回答江美仪的这个问题,他在清醒的时候很抗拒这个问题,哪怕陷入催眠之中的时候,他也依旧抗拒。
江美仪知道萧长嬴的心底有一个埋藏很深的秘密,四年前,她刚开始给萧长嬴做治疗的时候曾用过催眠。
很多话在催眠的状态下,萧长嬴都会告诉她,可是,也有一个问题,不管江美仪怎么问,萧长嬴都不会说。
那就是——【你跟那个女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作为一个正常人,无法理解萧长嬴的很多行为。
她总觉得致使萧长嬴做出后面那些事情,拥有那些人生经历的原因,跟那个女孩子有着脱不了的关系。
但是,萧长嬴肯说的那些又让她觉得那个女孩子很无辜,这就使得萧长嬴从离开港岛到在英国接受她的治疗,这其中有重要的一环对不上。
对不上,也问不出原因,不知道根本的症结在哪儿,只能在其他方面下功夫,做治疗。
情况好的话,也能够痊愈,但复发的机率也很大。
江美仪一直对这重要的一环很在意,有时候,萧长嬴也会在不自觉地时候说一点点,倘若别人真的去追问他,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后就会呈防御状的守口如瓶,半点都不会继续泄露。
现在,亦是如此。
等了几分钟,见萧长嬴一直盯着天花板看,一点要说的意思都没有后,江美仪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一直不说,我就不能真正的了解到你的症结所在。”
顿了顿,她又说:“从你刚才的话来看,你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你不愿意告诉我,说明,这件事对你造成的打击很严重,或许,你多年来的心理问题并不只是因为爱而不得而已。”
在江美仪看来,萧长嬴的心理疾病早在八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
不然,她实在是不理解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会因为追逐一个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女孩子就只身一人去到了南非呢?
这不是这个年龄段的正常男孩子能做的出来的,哪怕是成年人都没有这样的果敢和勇气。
一个这个年龄段里各方面都正常的男孩子一定会仔细考虑,从而找到一个对自己最为有利的路去走,而不是莽撞的去那里。
不管怎么看,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去人生地不熟的南非,还在那里一度陷入死亡的威胁中,这都不是对自己有利的一条路。
江美仪反复看过萧长嬴的资料,看他这些年来的经历和心路历程,她渐渐确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那时候,萧长嬴便已经病了,是他自己没察觉到而已。
第276章 可以多给我开几个月的药量吗?
如果,在最开始的时候有人意识到父亲的过世和喜欢的女孩子的离开对他造成的接连打击和伤害,从而尽早找医生进行心理治疗的话,或许萧长嬴早已经回归正常,过着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日子。
而不是到了如今,喜欢的人一旦对他有感情波动,他就会因为自己内心的脆弱跟着产生巨大的心理波动,影响到正常生活。
“真的不愿意告诉我那件事吗?”
“……”
江美仪不死心,一方面是本着对病人的负责态度,而另一方面则是出于人类本能的好奇心驱使。
心理医生需要有非常强的道德感和自我约束力,才会控制住自己不以满足个人好奇心而询问病人的故事。
当然,若是出于自身的好奇心问了,做的不着痕迹的话,也没人能拿他们怎样。
他们也不是对任何病人都有好奇心,人性使然,却也有这种时候,比如,现在的江美仪。
不过,一码归一码,好奇是一回事,她还不至于为了好奇去做出不符合自己本身职业身份的事情。
经过了过去两年的药物加心理疏导,以及另外两年的不定时复诊,萧长嬴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以他的恢复情况来看,江美仪也不好对他不愿意回答的隐私多加追问。
四个多月之前,他与喜欢的女孩子重逢,精神状态更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尽管中间因为一些事情又来找过她,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跟过去心理病严重到无法握枪相比,完全算是不值一提。
这一次,虽然他又呈现出躯体僵硬的问题,只要吃些药,再做好后续的心理疏导,相信很快也会恢复正常。
跟很多病情严重的病人比起来,长达两年的的密集治疗已经让他基本恢复正常了。
将自己的好奇心压一压,江美仪给出另一个建议。
“如果实在是觉得在一起没信心的话,不然就不要接受对方的心意,只做朋友,你看好不好?”
“朋友……”萧长嬴默念着这两个字。
他觉得这样也是不好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还要爱盛知意,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还要想跟盛知意在一起。
他不甘心只跟盛知意做朋友,可是,同样的,他太了解自己了,他也没有信心能够给盛知意想要的幸福,他甚至连如何跟她恋爱都不会。
重重的叹一口气,萧长嬴笑了出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种不敢在别人面前承认的事情,在自己的心理医生面前,他是敢承认的。
“因为我很卑鄙,也很矛盾,我不敢真的跟她在一起,但我也不想让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光是想到她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我就觉得我快要疯了,想象一下都让我难受。”
“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要提醒你,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只在心里想一想就够了,千万不要付诸实际行动,从而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这一点,萧长嬴当然知道,心里想是一回事,对盛知意,他不可能做出阻碍她幸福的事。
出现一个对盛知意好,能够给盛知意幸福的人,他即便心里难过,还是会笑着祝福她,他会这样做的。
手从脸上拿开,萧长嬴从柔软舒适的躺椅上坐了起来。
吃过了药,也将憋在心里的话找人倾诉出来,跟刚过来时相比,现在的他,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就连精神状态都稳定了下来。
情绪稳定下来后,萧长嬴对于自己这么晚的时间还来打扰江美仪而感到惭愧,他应该忍一下的,哪怕会难受一段时间,可只要忍的时间够久,总能慢慢平静下来。
“对不起,江医生,这么晚了,还让你听我说这些。”
江美仪耸耸肩,“我是夜猫子,虽然平时从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接诊,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女人足够善良,也给足了萧长嬴面子,反而让萧长嬴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向江美仪保证,“这一次,我会谨遵医嘱,江医生你让我吃多久的药,我就会乖乖吃多久。”
萧长嬴不太擅长跟女人打交道,这些话是他目前为止最能表现心底想法的方式,恰巧江美仪也能懂得。
江美仪继续翻看之前的就诊记录和内容,又就上一次的做了一下询问后,这一次,她给萧长嬴开了半个月的药。
“吃完半个月就先停一下吧,你跟一些别的病人不一样,不需要一直吃。”
本以为萧长嬴会因为听到这些话松一口气的,等江美仪盖上签字笔的笔盖抬起头来时,发现坐在正对面的人正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
江美仪有点疑惑,“怎么啦,半个月的时间觉得太长吗?”
跟江美仪想象的不同,萧长嬴摇了摇头后皱起眉来,他突然压低声音向江美仪询问,“可以多给我开几个月的药量吗?”
女人的眼睛下意识地因为惊讶而睁大了,她有些难以置信,“萧先生在开玩笑吗,几个月的量,以为这是在买大米吗?”
萧长嬴当然知道药和大米不一样,他尴尬的舔了舔唇从躺椅上下来,又将身上的毛毯叠好放在上面。
他没有向江美仪解释他想要多一些药的原因,也没有执着于让对方必须给他多开些,他精神状态不太好,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沉默的跟在江美仪身后去拿处方。
治疗心理疾病的药物跟很多药物一样,必须要拿着医生开的处方去严格按照上面的剂量拿药,药房的人不会因为你临时想要加药就多卖给你。
拿着那张处方站在珍珠大厦外面的马路上,雨没再继续下,后半夜的风格外的凉,往人身上一吹,原本放松下来的肌肉隐隐又有紧绷的趋势。
萧长嬴搓搓双臂,这时正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他赶忙抬手拦车。
“先生要去哪儿?”
还不能立刻回家去。
萧长嬴看着外面朦胧黯淡的夜色,他淡淡开口,“去最近的医院。”
第277章 习惯成自然
第二天早上,盛知意是被爸妈上班时汽车出发的声音吵醒的。
昨晚回来的晚,在阿兰的帮忙下盛知意洗漱之后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中途没有醒过,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现在。
遮光窗帘没拉上,外面阴着天,光线倒也并不刺眼。
盛知意揉揉眼睛,摸过床边立柜上的手机来看,果然显示是八点半,这是爸妈例行离家去公司的时间。
宿醉的人,哪怕睡的很好,第二天起床时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口干舌燥,头也晕晕的。
盛知意坐在床上发呆,想到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她的眼睛里渐渐的有了光彩。
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她问自己,“应该不是梦吧?”
这样想着,盛知意忙不迭的又去看手机,只不过,手机中并没有未接电话,或是未读消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来自别人的信息。
她不太懂,不免自言自语的念叨,“不是说,相互喜欢的两个人早起后都会互相发消息说早安的吗,他……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尽管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盛知意问出这种问题后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觉得难为情。
想着这个时间萧长嬴应该已经来了,盛知意立刻变得精神奕奕。
她跳下床,拉开窗幔,打开通往露台的推拉门,一口气跑到护栏旁边往下看。
天虽然阴着却没有下雨,不下雨的时候,萧长嬴基本都会在院子里跟萨摩犬艾拉宝贝玩。
她抓着护栏探着身子往下看,视线在院子里扫来扫去,艾拉宝贝在狗窝里趴着,尾巴甩来甩去,并没有萧长嬴的影子。
“没来吗?”盛知意有些失落。
不来的话,应该会提前说才是,如果不说,肯定就会来的,萧长嬴不是一个无故旷工的人。
盛知意忍着好奇洗漱后下去,经过客厅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在跟爷爷盛存轩下棋的萧长嬴。
盛存轩好像是走了一步好棋,老爷子开心的哈哈大笑,萧长嬴胜不骄败不馁,短暂的沉思后走出一步棋,立刻得到了盛存轩的称赞。
“这一步棋走的极妙,就连老叶都达不到的水准!”
面对盛存轩的夸奖,萧长嬴极为谦虚,“我的水平怎么可能比得上您的朋友呢,是盛先生您不嫌弃我的水平低,肯带着我玩。”
盛知意站在楼梯口远远地看着,那边两人下棋下的专心,丝毫没察觉远处还有一位观众。
分明两人昨晚都喝过酒,在x地下酒吧见面的时候,萧长嬴的脸上还有着微微上脸的红,就连……就连那个吻中都带有酒香,他分明也是有一点点醉的,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萧长嬴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的出现在了这里。
反观盛知意,却还在忍受着宿醉后的头晕,两人的状态实在是差的有点多。
说起来,萧长嬴其实是一个特别神奇的人。
不管前一天经历过怎样的大事件,只要一个晚上过去,等第二天清晨的闹钟在提前设定好的时间响了之后,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那么,就会立刻进入一个正面积极的状态中去。
当然,是人就会有不舒服的时候,所谓的一切正常,其中有很大的一部分是假装出来的,是他身处茨瓦内街头时,为了生存而强迫自己营造出来的状态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就像是动物受伤了会找一个僻静的山洞里藏起来舔舐伤口,它们不在其他生物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样,不给对方透露任何可能会被击败的讯息,从而躲避不必要的伤亡。这其实是一个道理。
萧长嬴是人却有着这样的动物性,或者说,能够独自在茨瓦内的街头活到遇到西斯,就是靠着他这份动物性的警惕和习惯。
时间久了,哪怕现在的他不需要依靠这种假象给自己撑起表象,却也早就习惯了这样做,一时半会儿是改不掉的。
习惯成自然,即便是假装,他也只会让自己以平时的精神面貌和状态出现。
现在,他看上去与平常无异的坐在盛存轩的对面同他下棋,实则,他也有着盛知意有的一切宿醉的症状。
盛知意看不出来,盛存轩看不出来,盛家的佣人也看不出来,这不过是萧长嬴伪装的好而已。
盛知意靠着楼梯扶手出神的看着萧长嬴的侧影时,从隔壁房间打扫卫生出来的阿兰一眼就看到了她,早餐时,盛星尧叮嘱她不要去打扰盛知意,让其多睡一会儿,她就真的很听话没上去叫人。
现在,看到盛知意睡醒了自己下楼,她立刻上前询问,“小姐,您醒了,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呃,我……”心思在下棋的人身上,盛知意对早餐反而没什么想法。
两人的说话声惊动了那边下棋的一老一少,萧长嬴和盛存轩一起转过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经历了昨夜的事情后,两人都有点拘束。
匆忙的弹开视线,盛知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先朝爷爷点点头,“爷爷早上好。”
盛存轩落下一子,打量着盛知意,宿醉后的女孩脸色有点苍白,哪怕刚睡醒,精神也还是有点差。
“听你小哥说,昨晚你叔叔带你们去酒吧玩了?”
盛知意不知道爷爷想说什么,却也只能默默点头。
盛存轩对这种事不太满意,眉头皱了皱,言语间是对小儿子所作所为的不满,“他一个大人净会带着你们几个小孩子胡来,实在是可恶。”
盛知意赶忙给小叔辩解,“这不怪他,我们几个是一起被邀请的,况且,小叔叔他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爷爷你就别生他的气了。”
“哼,”盛存轩冷哼一声,“你们可以去逛逛展览,去听听乐团的演奏嘛,干嘛非要去那种地方。”
老爷子对酒吧那种地方成见很深,但他又怕自己的态度吓到盛知意,语气顿时温柔了不少。
他语重心长的说:“女孩子家家的,以后要少去那种地方,最好是不去,酒吧多乱啊,有歪心思的人也多,万一出点事,吃亏的是你,你跟你哥哥和叔叔不一样,他们是男人,最坏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说的你懂吗?”
第278章 陪老爷爷下棋
盛知意当然懂,盛存轩这话说的还算委婉,盛知意自然也懂其中的利弊。
虽说,这个时代女孩子去酒吧根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家人的关心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管太宽。
出事的概率很小是没错,可一旦落到自己身上那就是百分之百。
盛知意曾经与死神擦肩而过,家里人在意她的人身安全这绝对可以理解。
这样说是好心没错,盛存轩自然也明白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年轻人不太好,可他们盛家,包括他弟弟那一支,总共就盛知意这么一个女孩子,他不紧张这唯一的掌上明珠是不可能的。
他的语气和态度愈发软和了一些,“想喝酒的话,你爸爸的酒窖里藏了很多好酒,想喝多少都有,觉得寂寞就在家里开开派对,叫几个朋友来一起玩,这比去酒吧安全多了。”
其实,盛知意并没有那么喜欢去酒吧玩,那里又吵又乱,唯一的一点好处,大概就是可以放松精神,这一点也可以被其他方式取代,对她来说,那不是一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至于盛存轩口中的朋友……
算了,因为寂寞想要在家里开派对这种事,盛知意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嘴上说着想要交更多的朋友,实则,还是不喜欢跟陌生人相处。
但她还是顺从的点点头,“好,我会考虑爷爷说的这些。”
孙女很少忤逆自己的意思,这也是盛存轩很宠爱这个孙女的其中一个原因,年纪大了的人总是喜欢后辈乖顺听话一些,这是家人间的爱,也是一种孝心的体现。
他无法真的去左右后辈的想法,他们听不听自己的话是一回事,肯在自己提出建议的时候不忤逆自己,顺着自己的心意来,这就是对他的孝顺,他得知足和领情才行。
“阿兰,让厨房做点醒酒汤给小姐。”
阿兰应下,又看向盛知意,“小姐还想吃点什么?”
盛知意没什么胃口,且视线几乎黏在了萧长嬴的身上,她摆摆手,“随便吧。”
盛知意的心思都在萧长嬴身上,刚才见面时有盛存轩在,两个人只是眼神交流了一下,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早餐简单吃了几口,盛知意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客厅。
最近一段时间天气很不好,盛存轩也比平时少出门,他唯二的两个爱好就是听戏和下棋,戏听多了吵得头痛,就只剩下下棋这一件事成为了他消遣的方式。
因为天气原因不愿出门找老友下棋,家里能跟他下几盘的就只剩下了王秀清这个后辈。
如今,回到港岛后,盛家给盛知意重新找了一位贴身保镖,这就使得王秀清的个人时间大大增多,趁着这段时间,她做的最多的就是去公司给沈若玫帮忙,真正留在家里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能充当家里唯一可以跟盛存轩下棋的角色的时间自然也就变少了。
今天早上,盛存轩让佣人把棋盘从他的房间搬到了客厅,他透过落地窗看到了在院子里发呆的萧长嬴,于是,让阿兰将人叫了进来。
实在是无聊的老人想要找个人说说话,佣人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做,这么看起来,只有萧长嬴这个专属于盛知意的保镖最为清闲,确实是陪他聊天的好人选。
只是,令盛存轩感到意外的是,当萧长嬴看到他一个人分饰两角的摆弄棋子时,居然主动提出陪他下一盘。
“我的棋艺不精,如果盛先生您缺一个棋友,且不嫌弃棋艺水平的话,我给您当陪练吧。”
这年头的年轻人要么傲的很,很少有人会如此谦逊的同一个老人家说话,要么就是因为钱或是权势对他谄媚,像萧长嬴这样不卑不亢的将他看做一个普通老人看待,让盛存轩不禁对萧长嬴的感观愈发的好了不少。
他对萧长嬴的棋艺并未抱有多大的幻想,现如今的年轻人有几个喜欢棋又会下棋呢?
但是,有个人陪着下总比自己一人分饰两角要好的多得多,不是吗?
令盛存轩没想到的是,萧长嬴虽然年轻,棋艺却并不差,跟他们这种下了一辈子棋的自然是比不了,跟同龄人,甚至是年纪还要大一些人相比,都算是出挑的。
这个发现让盛存轩很是惊喜,原本只打算随便走几步棋的,在与萧长嬴的的下棋过程中竟也慢慢认真起来。
盛知意下楼的时候,他们已经下了三盘,盛知意匆匆吃过早餐去客厅的时候,第四盘下到过半。
很显然,萧长嬴的棋艺提高了下棋的乐趣,盛存轩意犹未尽,完全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盛知意走过去,坐在旁边看,她从小就对这个没兴趣,自然也是看不懂的。
明明跟她年纪相仿,萧长嬴就能懂得其中的规则和玩法,接连几步走棋都能让很少夸赞别人的盛存轩连连夸奖。
萧长嬴宠辱不惊,面对对方的夸奖也没有得意忘形,除了偶尔抬头装作不经意的看一眼旁边的盛知意外,可以说是非常认真的在思考每一步棋的走法。
盛知意只瞥了几眼棋盘,视线更多的是锁定在萧长嬴的脸上。
男人认真思考走法的时候十分专注,一旦专注眉头就会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来,眼睛往下看,睫毛也跟着垂下来,折扇一样,很好看。
盛知意盯着萧长嬴的侧脸,眼神太过炙热,仿佛要将萧长嬴的脸颊上盯出一个洞来。
这样的目光对于当事人来说足够醒目,即便不转头与其对视也依旧能够察觉到她的视线。
察觉到盛知意一直在旁边有意无意的看着自己,萧长嬴的心跳莫名的快跳了几下,原本干燥的手心也渐渐冒出汗来,就连思考下步棋该怎么走都出现了失误。
几次三番之后,就连迟钝的盛存轩也察觉到了萧长嬴水平的退步。
他不解好好地,为何会突然如此。
不过,一看到孙女在旁边,他似乎又懂了一些。
第279章 说不定,我找的人,他棋艺还不错呢
盛存轩呵呵笑了,趁着萧长嬴在认真思考该怎么走的时候,他扭头看向旁边的盛知意。
“都是你在这里影响了萧先生的思考,知意,你若是没事就去旁边玩,不要打扰我们。”
不管怎么说,盛知意算是萧长嬴现在的老板,在老板面前放不开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被赶了,盛知意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往盛存轩那边挪了挪,搂住爷爷的胳膊。
“不要,我就坐在这里看你们下棋,爷爷觉得无聊想找人陪,我也觉得无聊,也想有人陪着玩,我不走。”
盛存轩被她娇嗔的样子逗笑了,慈爱的摸摸盛知意的头顶,“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你不是总说下棋很枯燥,很没意思吗,现在居然也愿意看?”
盛知意当然不愿意看,盛存轩看得见的时候她在看棋盘,盛存轩看不见的时候,她看的就不再是棋盘了,她喜欢看下棋的那个人。
这种话自己知道,那个人知道就够了,她是不可能直白的告诉爷爷的。
盛知意阴阳怪气,“因为无聊嘛,我跟爷爷可不一样,我没那么好的运气有人陪着玩。”
“哈哈哈,”盛存轩朗声大笑,“那你就好好学习一下,等萧先生不在的时候,你陪我下棋,我陪你玩。”
盛存轩这样说,盛知意又不愿意了。
“我才不要,陪您听戏也就罢了,下棋的事情我可不做,”这样说着,盛知意又忽然想起了上一次。
上一次,盛存轩问她对方展扬到底是什么感觉时曾说起过下棋的事情。
那时,盛存轩让她赶紧找个孙女婿陪他下棋,现如今再想起来,或许,是个不错的提议呢。
“爷爷不是曾说让我给您找个孙女婿代替我陪您下棋吗,我努努力就是了,您不要在这件事上为难我。”说话间,盛知意飞快地看了萧长嬴一眼,而萧长嬴也正在看着她。
这话说出来很羞人,盛知意被萧长嬴看着更觉得羞涩。
她感到害羞,盛存轩却笑的更开心了,他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夫妻一体,到时候孙女婿跟我下棋也算是替你尽孝,只是啊,知意,如今这个时代,会下棋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你得好好筛选才是。”
盛知意不置可否,她抬起眼睫看向萧长嬴,嘴角翘了起来,意有所指。
“说不定,我找的人,他棋艺还不错呢。”
听了这话,萧长嬴握着棋子的手不自觉地因为慌乱而抖了一下。
萧长嬴确定了怎么走这一步棋后,盛存轩立刻紧随其后的落下一子,这盘棋的胜负便立刻见了分晓。
赢了棋的老人很开心,满意的看着棋盘,他说:“那你好好筛选,爷爷就在家里等着。”
刚刚告白成功的人怎么肯让对方一直陪爷爷下棋呢?
找了一个久坐对身体不好的理由,盛知意终于从盛存轩那里将萧长嬴抢了过来。
她说想去院子里散步,萧长嬴自然就需要乖乖跟上去。
天上没有下雨,只有薄薄的一层乌云漂浮在半山上空,看这个样子,不需几日,这场连绵了长达半个多月的阴雨天就要彻底过去了。
即将雨过天晴,情感上也迈出了很大的一步,这对盛知意和萧长嬴来说,绝对是在往好的方向上发展。
两人来到后面的草坪上,艾拉宝贝原本趴在窝里睡觉,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后,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萨摩犬从窝里跑出来,直直的奔向往这边来的两个人,几乎是以飞扑的姿势抬起两个前爪搭在了萧长嬴身上。
盛知意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不由地笑出来。
她喜欢萧长嬴,她养的狗也喜欢萧长嬴,萧长嬴就是这样的一个,让人或是动物都忍不住会去喜欢的人。
盛知意想到以前还处在暗恋中的时候,她连狗的醋都会吃,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心境也变得不再一样,再看一人一狗的相处,她只觉得这份互动很有爱。
萧长嬴从狗窝上面的储物柜中拿出艾拉宝贝最喜欢的球,然后奋力的将球抛远,球一旦飞出去,那个原本围着他转圈圈的糯米团子便立刻飞奔着去捡。
碧绿的挂着水珠的草坪上,白色的毛孩子飞奔着去追一只色彩斑斓的球,这画面同样好看。
萧长嬴跟狗玩,盛知意就在旁边陪着,渐渐地,盛知意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狗狗喜欢萧长嬴胜过家里的其他人。
且不说别人不怎么搭理它,就拿自己来说,她跟狗玩,只会让狗围着她,她做的最多的是摸摸狗头,顺便给它顺毛,再或者,直接抱着它坐在秋千上,或是坐在凉亭里。
这对一只活泼好动的狗来说,应该是极其无聊的事情。
反观萧长嬴,他从不让狗闲着,不管是玩球还是玩别的东西,他一直在让狗狗动起来,跑起来,而这些,互动性极强的游戏,狗狗无一例外的都很喜欢。
这算什么,投其所好吗?
艾拉宝贝叼着球从远处的花圃里跑回两人身边,把球放入萧长嬴摊开的手掌中,立刻就收获了男人真诚又温柔的夸赞。
“艾拉宝贝真棒,速度比之前更快了,进步好大,是个厉害的乖孩子。”
狗狗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被萧长嬴摸着脑袋夸了,它就变得非常开心,吐着舌头不负微笑天使的美名。
盛知意一直看着身边的人,看他跟狗的和谐互动。
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跟狗狗互动,身边人就只是无聊的站在那儿,萧长嬴顿时生出一丝歉意,他将手中的球递给盛知意,让她也跟狗狗互动一下。
“喏,用力的抛出去,艾拉宝贝会捡回来的。”
诚然,跟狗狗玩抛接球是很有意思的一个活动,但是,此时的盛知意一门心思全在萧长嬴身上。
她也是定期会进行锻炼的人,手臂上有肌肉,力气在女性中也是中等偏上的,就因为心思不在抛接球上,每次扔的都不算远,更有几次一扔出去就被狗狗跳起来张嘴接住了,连撒欢奔跑的机会都没有。
萧长嬴在旁边看的忍俊不禁,等艾拉宝贝不知道是第几次将球叼回来的时候,萧长嬴先一步将球接了过去。
“来,我教你怎样才能将球抛的更远。”
他说。
第280章 有些问题不会因为你的刻意忽略就不存在
萧长嬴非常认真的将如何能够把球抛的更远的要领说给盛知意听,同时,配合动作一气呵成的做了一番演示。
盛知意死活丢不远的球到了萧长嬴的手中后,简直变成了目标明确的子弹,离开手的那一刻直中目的地。
老实说,萧长嬴是个很合格的老师,奈何盛知意这个学生的心思不在这里。
盛知意扔的依旧不够远,狗狗没跑几步就抓到了球,也觉得没意思,它看向萧长嬴,呜咽着有些哀怨。
仿佛是在控诉——【你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不陪我玩呢?】
萧长嬴眼看着自己的教学不起作用,一时间觉得困惑不已,这不应该啊~
盛知意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催促他,“再教一次嘛。”
萧长嬴面露无奈,他将球塞入盛知意手中,帮她将手臂抬到合适的高度。
“身子稍微侧一下,右腿也向后蹬地,这样大腿的肌肉和手臂的肌肉更加便于发力,对,就是这样……”
萧长嬴在一步一步跟盛知意说着要领的时候,完全忽略了此刻两人靠的极近的事实。
两人靠的如此近,盛知意的后背贴着萧长嬴的半边胸膛,哪怕隔着衬衣和西装外套,盛知意都仿佛感受到了对方过高的体温。
女人默默地转过脸去看着自己斜后方的人,看着看着,她发现刚才还在滔滔不绝讲着要领的人忽然闭口不言了。
人被盯久了都会发现,更何况是五感极其敏锐的萧长嬴。
察觉到盛知意并没有认真听,而是一直在默默地看着他,不免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这不是不想被喜欢的人看,而是一旦盛知意长时间的看着他,他就会心跳加速。
他会想到自己此时此刻呈现在盛知意眼中是什么样子的,是否完美,表情会不会很狰狞,动作是不是很奇怪,从而开始紧张,慢慢的就连肌肉都变得紧绷。
时间短一些的话还可以自我消解这种紧绷,一旦时间过长,他就陷入昨晚那种境况中,严重一些的话需要吃药来缓解。
萧长嬴已经知道盛知意不是真的想要学习如何将一颗球抛远,或许,她只是觉得自己教她的样子很有趣罢了。
从盛知意手中将球拿过来,萧长嬴退到一步之遥的旁边。
“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手里攥着那只色彩斑斓的球,萧长嬴的脸色红了红。
他没好意思看盛知意,长睫毛垂下去遮盖住了下眼睑,有种闷闷的无辜感觉。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盛知意是比较活泼也比较大胆的一个,现在也一样。
女人俏皮的笑了一下,盯着他的目光并没有因为小心思被戳穿而有所改变,在盛知意看来,他们两个早在昨晚的时候就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朋友间会有的那种关系,变得比旁人要亲近许多。
爱恋是很神奇的一种东西,仅仅是因为这东西,就能将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变成世界上最亲密的,强悍又奇妙。
他们做过比只是看着对方还要亲密的事情,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看看自己喜欢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失礼的事情才对。
盛知意倾斜上身朝萧长嬴那边凑近些,不服气的问,“怎么,我想看你就看你,不行吗?”
这个问题问的属实有点霸道,因为盛知意甜美带笑的声音,又削减了这份霸道的感觉。
萧长嬴心里很慌,面对其他女性时的那种镇静淡定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在盛知意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慌乱。
“也、也不是不行了,只是,我以为我的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不然,盛小姐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脸在看呢?”
“谁说只有脸上有东西才可以看的,我就是喜欢看你的脸,因为喜欢啊,喜欢就想多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盛知意这样说,萧长嬴的脸就更红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盛知意的话,除了低着头把玩手中的球外,也做不出其他的事。
萧长嬴越是害羞,盛知意反而觉得越有意思。
现在的萧长嬴跟以前那个面对她时永远气定神闲的男人完全不同,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萧长嬴居然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一个人。
现在,站在草坪上的他们什么亲密的事情都没做,只是被她这样盯着就能把他盯的脸红,这个男人的脸皮怎么比女孩子还要薄啊?
盛知意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仿佛见到了月亮的背面,萧长嬴一切不同于往常的反应都被她捕捉到,也让她觉得有趣。
这一刻,她忽然后悔昨晚在酒吧后门,萧长嬴冲上来亲吻他时,她整个人处在震惊中,从而没有注意到萧长嬴当时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的萧长嬴是什么表情呢?
是不是也是在脸红呢?
昨晚光线不好,盛知意记不清那样昏暗的光线中,萧长嬴当时的脸色究竟如何。
脸红代表心动,而心动是因为喜欢,她这样想没错吧?
如果真是这样,萧长嬴究竟脸红过多少次呢,又是因为谁才脸红的呢?
他对自己很坦诚,在她之前,喜欢过两个女孩子,一个是年少时的白月光,一个是日久生情的混血女郎,就连曾经有过三次亲吻的事情都告诉过他。
如果他会脸红,也只会因为这两个女孩子脸红。
一次又一次。
想到这个,盛知意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在不久前,萧长嬴喜欢的人还是芝芝,这是他亲口跟自己说的。
虽说喜欢与不喜欢也不过就是某一个瞬间的事情,盛知意却依旧乐观不起来。
既然如此,那他现在……他现在心动喜欢的人又是谁呢?
这个问题,从昨晚到刚才,盛知意都因为沉浸在情感得到回应的喜悦中,将其刻意的忽略了。
可是,这个问题它就在那里,不是因为你刻意的忽略就真的不存在。
与其让它像个地雷一样埋在一个不知道何时就可能会踩到的角落,不如趁着现在问清楚。
第281章 唯一不变的就是世间万物都在变化
唇边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起来,盛知意叫了一声萧长嬴的名字。
她的神情和语气都有一些不自然,她说:“可能这样问你有些失礼,不过,我其实很想知道,你对我……你昨晚对我做的事情,究竟是出于冲动,还是……”
还是……就只是因为自己这样要求过,所以,就顺水推舟的做了?
这个问题让萧长嬴一怔,他似乎没听清又似乎没听懂似的看着盛知意,脸上的红晕褪去,只剩下一些懵懂和惊讶。
盛知意想笑一下缓解自己的紧张和担忧,可她努力过后,这笑容根本挂不住。
她索性不再难为自己,“我是觉得,昨晚你也喝了酒,喝了酒总是会冲动一些,或许,或许那件事只是冲动之下做出来的,毕竟,你曾跟我说过,说过……”
芝芝的名字在这时候忽然变得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晦涩,盛知意不想主动跟萧长嬴谈论芝芝,之前也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今天说到了,想要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却变得异常艰难。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盛知意在见过了芝芝之后,发现那是一个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孩子后,她无法骗自己说她跟芝芝都是萧长嬴喜欢的类型。
人这一生喜欢的类型往往很固定,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很有趋同性,基于这个原因,很容易被误会下一段感情是在找替身,其实,说不定下一个只是自己固有喜欢的类型而已。
芝芝热情奔放,活泼开朗,行为也很大胆,是印象中常见的那种外向的外国女孩。
而她,则完全不是这种类型,且不说现在,即便放在没出事之前,她也不是活泼开朗那一型的。
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女人,说萧长嬴突然会喜欢上她,这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可是,昨晚的那个吻又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他们亲吻,拥抱,牵手,这些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他们全都做过了,这又要怎么说呢?
盛知意脸上的纠结和不自信看在萧长嬴眼中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盛知意的这种对真相的纠结和对自己的不自信表露在脸上,而萧长嬴的则藏在心里,本质上来说,倒是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昨晚,我确实喝了不少酒,可是,盛小姐,我并没有醉。”
萧长嬴无奈的笑了一下,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之前编出喜欢芝芝这种想要疏远盛知意的理由有多愚蠢,又有多麻烦。
如果没有昨晚盛知意的告白,没有自己失去控制的亲吻,或许那个谎言还有它继续存在的价值,现在嘛……
盛知意有些惊喜又有些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的自我揣度,“你的意思是……”
萧长嬴盯着盛知意满是希冀的眼睛说:“我知道是你,我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虽然,那样做没有事先征得你的同意,确实是冲动了一些,无礼了一些,可是我……我……”
叹了口气,他摇摇头,语气坚定,“我没有认错人,也没有把你当成别人。”
在盛知意听来,这些话所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对于萧长嬴这样古板的,不会花言巧语的人来说,让他亲口对自己说出喜欢和爱或许并不容易,倘若很容易的话,他应该早就去跟芝芝表白了。
正是因为无法轻易说出口,他跟芝芝才一直都是朋友,一直没有逾越朋友之间的那条线。
世间万物都在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世间万物都在变化。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是一样的。
盛知意心想,或许,过去的萧长嬴确实是喜欢芝芝的,但是,他也可能是喜欢的类型比较广泛的那一个,在与自己的朝夕相处中,情感慢慢发生了变化,情感的天平渐渐地偏向了自己这边。
这……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笑容抑制不住的爬上嘴角,就连眼底都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萧长嬴能够看得出来,盛知意是真的开心。
“那么,那个问题我不问了,你就当我没有问过吧,我们……”她又有了新的问题,她想问萧长嬴,他们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不过,终于知道害羞的人一时间又有些问不出口,她觉得如果这么急切的问了,好像是在逼着萧长嬴承认她一样,她不喜欢这样。
就维持现在这种状态也不错,适不适合在一起,都需要经过这样一段以交往为前提得相互了解,他们也不应该太过着急。
“我们怎么啦?”萧长嬴低下头盯紧她的眼睛问。
盛知意抿着唇笑,她摇头,再摇头,“没什么。”
“盛小姐,其实,我跟芝芝……”
“不用解释了,”盛知意打断了他的话,她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了萧长嬴的情感变化。
“对一个人从有感觉到没感觉,从喜欢到不喜欢,从爱到不爱,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情感是流动的,不会消失,只是会转移而已,所以,我能够理解你。”
萧长嬴尴尬的低下头,他本来想要将这个谎言解释给盛知意听的,很显然,盛知意完全误会了。
有趣的是,她分明误会了,却又能够自我消解这个误会,最后还能够完全自洽,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个能力。
对待同一件事,男人和女人的理解,以及处理方式很多时候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是女人,可能会执着于想要解释清楚,换成男人,在看到盛知意不需要他的解释,且能够自洽后,他便真的不打算继续解释了。
盛知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了出来,哪怕还没有正式开始交往,她也不想让彼此有太多的负担。
“我所说的话也同样应用于我们两个身上,如果有一天,萧先生也像是如今不再喜欢芝芝那般的不再喜欢我,我希望,你能够清楚明白的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会纠缠前任的人。”
第282章 我希望你一路坦途
不喜欢她吗?
这可真是一个好小众的问题。
萧长嬴苦笑了一下,点点头,他答应的很干脆。
“好,那盛小姐有朝一日厌倦了我,也请如实告知。”
萧长嬴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违心的话,他说:“我也不是一个会纠缠的人。”
他不是会纠缠的人?
啊对,他确实不是一个会纠缠对方的人,他只会放不下的默默想着,以陌生人的身份去扮演一个不适合他身份的“解语花”,他其实是这样的人。
在这件事上,两人的观点达成一致,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默契呢?
盛知意长舒一口气,从萧长嬴的手中拿过那颗球,朝着远处花圃的方向用力的丢出去,这一次,球脱离盛知意的手飞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超远距离,看到这一幕的艾拉宝贝无比兴奋,立刻撒腿去追。
球落在了郁金香花丛中,萨摩犬窜进去左找右找时,萧长嬴看到了盛知意狡猾的笑容。
原来,她可以扔的很远啊,这么说,刚才之所以扔的那么近是在故意逗他咯?
“盛小姐你……”
盛知意冲他歪歪脑袋,笑的娇俏可爱,“知道我故意逗你,所以生气了吗?”
“……”萧长嬴抿紧了嘴唇,他认真的摇头,“没有,我……”
他想说自己喜欢这样恶作剧的盛知意,很鲜活,不再那么死气沉沉,这很好。
更何况,不管盛知意什么样子他都很喜欢,只是,这话……萧长嬴有些说不出口,觉得烫嘴。
萧长嬴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找到球的狗狗往回跑。
他其实还有话没有说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已,一旦这个问题说出来,总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萧长嬴盯着狗的身影发呆时,盛知意同样欲言又止。
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的,藏在心里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想通了这一点后,萧长嬴转头去看盛知意,在同一时间,盛知意也像是先一步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一样,扭过头来看着他。
“盛小姐,”
“萧先生。”
两人异口同声的叫了对方,又在听到对方也叫了自己后愣了几秒,紧接着,他们同时反应过来。
“你先说。”
“你先说。”
这还是第一次觉得他们如此心有灵犀,这份稍显滑稽的默契让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萧长嬴让着盛知意,让盛知意先说,“女士优先。”
盛知意摇摇头,“还是你先说吧。”
萧长嬴没有多做推辞,不过,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到底是有些晦涩的,他在努力组织语言,希望盛知意听到这话的时候能够不至于太生气。
“我是在想,我们两个之后应该要以怎样的状态相处,我想了一下,希望咱们可以暂时维持现状,我是负责你安全的保镖,而你是我的被保护对象,在人前,我希望我们可以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
正如萧长嬴所想的,听到他的话,盛知意脸上那甜甜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
牙齿咬紧了口腔内壁,萧长嬴没有因为盛知意脸上失落的表情而停止,他继续说:“这世上的事情瞬息万变,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好,包括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那份感情也是一样的。
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存在会成为盛小姐通向幸福道路上的绊脚石,跟一个保镖恋爱,不管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事。”
盛知意慌了,急着辩解,“我没这么想……”
“我当然知道盛小姐没有这么想,但我不能不这样替你想一下,所以,我们暂时就维持现状吧,我想,如果被盛先生和盛太太知道,盛小姐也会受到非难的。”
盛知意知道萧长嬴说的没错,不公开两人的关系对她只有利没有害,一个豪门千金跟保镖恋爱,这会成为城中笑话,会让她处在舆论的漩涡中,不光是她,就连她的家人也会受到影响。
原本恋爱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就因为她的身份比较特别,就让这只属于两人的恋爱能吸引到很多人的围观,变得不再纯粹。
这样一看,不公开确实是对她最有利的。
相反的,对萧长嬴反而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不能光明正大的以男朋友的身份站在她的身边,只能以保镖的身份存在着,不被任何人看到和承认,就像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影子,这种滋味一定是不好受的。
他肯为她想到这一步,足以见他思虑之周全和对自己的关心。
“这样对你不公平,”盛知意小声说。
萧长嬴笑了一下,“我没关系的,你不需要考虑我,我只希望你的路走的平坦一些,再平坦一些,我希望你一路坦途,而我,不应该也不能成为你通向幸福路上的一个坑,明白吗?”
“你不是,我从没这样想过。”
萧长嬴微笑着点点头,“我都知道,你肯喜欢我,必然不计较这种身份差距,但,我是一个男人,不能不为你考虑。”
很显然,萧长嬴对他们两人的恋情并不十分看好,他觉得他们的未来很不乐观。
因为不看好,他甚至不愿意将这份感情公开,只是不想让她身上沾上那所谓的跟保镖恋爱的“污点”,这让盛知意该如何是好?
“萧先生……”盛知意心里酸酸的,很难受。
一开始的失落是因为对方不肯公开,现在的失落则是源于不肯公开的理由。
“盛小姐,如果,如果我们能够走的很长远,到时候,无论如何我都会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接受别人的质疑和审视,不过不是现在。”
盛知意还能说什么呢?
其实,她自己也有过担心,尽管父母表现得很开明,但是,若是被他们知晓了自己跟萧长嬴的事情,恐怕这表面上的开明就会改变。
到时候,他们会做什么呢?
只怕第一件事就是将萧长嬴辞退,将他调离自己身边。
倘若真的走到了那一步,盛知意宁愿只要眼前的安稳,先跟着心走,而后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如萧长嬴所想的,没人能知道他们会喜欢彼此多久,说不定不久后的某一天,一觉醒来,他们就对彼此没了感觉,如果真是这样,不公开反而会比较好。
但她,不希望两人的结局是这样的。
第283章 因为我也觉得这种感觉很美好
盛知意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旦必须要认同某一件事而自己又没有能力改变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别扭难受,她就会自我洗脑把这件事变得可以接受,这样会让她好过很多。
这是过去那八年中,她在无数个黑夜中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适合自己的方法。
现在,她同样用这个办法来说服自己。
“啊,对了,刚才盛小姐想跟我说什么?”
“你说这个啊,”盛知意略显尴尬的扯扯嘴角,“没,已经没事了。”
像是怕萧长嬴不相信,她的笑容变得灿烂了不少,“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事的。”
本来想问他,他们现在算不算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算不算是在恋爱。
现在看来,这个问题已经无需再问,他们很显然还没有到这一步,正处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彼此相互喜欢,相互有感觉,却也还在是否合适交往的考察期。
应该可以这样认为吧?
盛知意想。
正如萧长嬴所猜测的,一天后,天果然放晴了。
连续下了半个多月的雨之后,港岛上空终于拨云见日。
杂志社那边通过安娜再次对盛知意做出出席郭李绮芬最后一次拉票活动的邀请,盛知意对这样的活动无感,之前想着已经去过几次,算是很给面子了,之后再有这种邀请便推了算了。
现在不一样了,出门就可以有单独跟萧长嬴在一起的机会,对他们这两个关系今非昔比的人来说,自然是希望多有一些这种机会的。
往恋爱中发展的人就喜欢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萧长嬴有过长达八年的暗恋期,习惯成自然后,如今,哪怕跟盛知意已经挑明了彼此的心意,他也有定力能够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渴望。
盛知意就不一样,第一次陷入爱情中的女孩子往往很忘我,恨不得变成一块膏药,时刻黏在对方身上,让对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去。
像是外出参加几个小时的活动这种事已经不能满足盛知意想跟萧长嬴在一起的迫切心情,她已经策划着要出国游玩。
坐在去山下参加活动的车上,盛知意眉飞色舞地同身边的人说:“到时候,你得在我身边保护我,我们就可以尽情的去玩了。”
自从那日去天塔山开始,盛知意已经从后座转移到了副驾驶上。
那时候看有点突兀,现在再看,却全然能够明白她这样做的意图,几次之后,就连萧长嬴都习惯了这样。
“这算是公费旅游吗?”男人一边开车一边笑着问。
这话在盛知意听来很新鲜,不过,她也没有反驳,“你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她虽然这样说,萧长嬴却不想这样做,说是他要面子也好,大男子主义也罢。
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即便出行食宿和购物乃至景点门票的钱对盛家来说就是毛毛雨,萧长嬴也不希望花他们的钱。
因为,他知道这是盛知意为了跟他单独在一起才想出来的办法,这笔钱,他怎么可能还想着让盛家出呢?
没这个道理。
即便萧长嬴过去从未谈过恋爱,也没有追求过女孩子,光是看身边的朋友恋爱,他就知道应该怎样做。
他不是一个抠搜的人,也不想占女生的便宜。
“等真的要出去的时候,你提前跟我说,不管是费用还是行程规划,我会负责的。”
盛知意很开心,扭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萧长嬴的侧脸看。
对于萧长嬴来说,盛知意的眼神仿佛自带高温,被盯着超过三秒,他就觉得脸上发烫。
手握紧了方向盘,萧长嬴快速的看了盛知意一眼继续盯着前方的路。
他不解,“盛小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盛知意摇摇头,唇边的笑意和眼中的光彩却怎么遮都遮不住。
她的声音甜软,轻轻地,“只是觉得跟喜欢的人心意互通的感觉很不错,让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盛知意说:“以前我出去玩,都是阿姨提前帮我做规划,只要她有时间都会亲自陪我去,虽然跟阿姨一起出去玩也很棒了,可是……”
目光一点一点从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风景慢慢挪到萧长嬴的侧脸上,许久不见的阳光从一侧打过来,照着萧长嬴的高挺的鼻梁和形状漂亮的嘴唇。
“可是什么?”
盛知意有点害羞,但她还是说:“可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出去玩,还是会觉得更期待一些。”
这样说完,盛知意又觉得自己这话太过无情,她赶忙又解释道:“我不是说不喜欢跟阿姨一起玩,也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就不管其他人,只是,只是因为……”
声音低了一些,盛知意转头看向窗外,好像不管怎样解释,她都像极了一个有了爱人就抛弃亲人的坏蛋。
这样想着,她索性不想再多说什么,好像越说越错,越描越黑。
眼睛望向窗外,心思却一点儿都不在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上。
盛知意鼓着脸颊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口拙,更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到这个话题。
她后悔不已的时候,萧长嬴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因为盛知意努力的急于解释的样子,成功的让他笑了出来。
“盛小姐不用着急解释,你的心情我明白的,你的意思我也明白。”
比起盛知意,暗恋了盛知意八年不止的萧长嬴的心情则更为激动,那种心想事成,那种期待得到回应,所有的情绪都比盛知意还要强烈,只是他习惯于用平静来掩饰表象之下的浪涌。
听他这样说,鼓着包子脸的人猛地转过头来,杏仁眼瞪得圆圆的,“你真的明白?”
“啊,因为我也觉得这种感觉很美好。”
曾经,哪怕是在梦里,萧长嬴也从未梦到过能跟盛知意在一起。
盛知意很吝啬到他的梦里来,即便偶尔梦到,他们也离得很远,明明中间什么都没有,他们却仍旧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能够模糊的看到她的样子,却无法触碰到,也无法跟她说话。
第284章 对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的心在谁那里
如今,在现实中与盛知意走到了一起,这对萧长嬴来说像是一个不着边际的美梦,却又是真实发生的,这种巨大的反差,这种多年心愿终于得以实现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妙。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没什么比这个巧合更让人感叹缘分的奇妙。
盛知意的心情,萧长嬴自然能够明白,他的感受相较于盛知意,只会更多也更复杂。
然而,这种与盛知意相同的美好感受,在去到活动现场,在活动现场见到了同样来给郭李绮芬撑场面的方展扬时,顿时,如遭冰封。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方展扬忙于工作没有去找过盛知意,不过,视讯电话和微信消息倒是没少发。
联系没断过,想要知道盛知意也会参加今天的活动就很容易,在这里遇见也就不是什么巧合的事情。
当着多家媒体的镜头给郭李绮芬送了一束鲜花后,方展扬迫不及待的回到台下的盛知意身边。
方展扬见到盛知意自然是高兴的,看到盛知意身后跟着的人时,他的脸上则闪过了一抹很微妙的表情。
男人眼神锐利的停留在萧长嬴的脸上,经过了那一晚的深度谈话后,方展扬此时的心思,萧长嬴完全清楚。
如今的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今天的活动,安娜也参加了,此时,安娜正在一边跟盛知意说话,盛知意的注意力全部在安娜那边,他们两个小声说些什么倒也不用担心会被盛知意听到。
或许正是知道这一点,方展扬看向萧长嬴的眼神才会如此的轻蔑和肆无忌惮。
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方展扬直直的盯着萧长嬴的眼睛。
男人的目光如鹰一样锐利且咄咄逼人,萧长嬴少有的被人盯的不知所措。
看到萧长嬴避开自己的视线,方展扬毫不收敛的嗤笑一声,上前一步。
“你还在啊,萧先生。”
方展扬主动跟他说话,萧长嬴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嗯,”他应了一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方展扬倒也没有继续说些过分的话,目光在萧长嬴的脸上流连了一会儿,仿佛是要将人看透似的。
他说:“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越陷越深而已,我这也是为你好,对不对?”
“……”萧长嬴没吭声。
方展扬笑了笑,继续道:“我其实无所谓了,在我眼里你根本算不上对手,即便现在你告诉我,知意已经跟你告白,已经跟你在一起,那也无所谓。属于我的,早晚都会回到我身边,就跟以前一样。”
方展扬与盛知意是青梅竹马,彼时,两小无猜,关系那么要好,以后在一起,也同样是一段佳话。
这点信心,对于一向自信又自傲的方展扬来说还是有的。
正是因为知晓两人的过往,萧长嬴也认为方展扬有说这种话的资本。
深吸一口气,萧长嬴依旧没能说出什么话来,那份不自信和极低的配得感让他无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哪怕,盛知意已经亲口跟他说过喜欢他,却因为他自己的不自信,对这份喜欢的期限产生了质疑。
在萧长嬴心目中,盛知意对他的喜欢就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因为她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身边没有与他类似的人,第一次遇到成年后的他,让她产生了一丝丝的新鲜感,从而将这份新鲜感当成了喜欢。
萧长嬴没有当面跟盛知意说过自己的猜想,那太伤人。
这并不代表,他内心不是这样想的。
自己跟方展扬,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哪个更适合盛知意,更能带给盛知意幸福。
只有一个人输出,另一个人不回应的话,是件很没意思的事情。
萧长嬴的沉默让方展扬没有了输出的欲望,他不想再跟萧长嬴说什么,背过身去,站在一边等盛知意跟安娜说完话。
萧长嬴也站在原地没动,沉默许久,就在方展扬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再等一等。”他说。
方展扬愣了一下,意识到萧长嬴是在对他说的之后,他回头困惑的看向了他。
“什么?”
这次,萧长嬴终于肯抬起眼帘平视方展扬,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再等一等,再等等就好。”
方展扬皱眉看着萧长嬴,反复在心里咀嚼这话的意思。
等什么?
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或许是吧,因为此刻的萧长嬴看上去十分值得信任。
方展扬没再说什么,他听清了这句话,也相信了这句话,但他不想再去回应。
他深知一个道理,对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盛知意的心在谁那里。
哪怕有一万个对手,只要能够夺得盛知意的心,对手也将不攻自败。
安娜的行程很赶,这边的采访不是她在做,她之所以过来也不过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了盛知意的身影,特地上前打个招呼,她的采访在别的地方。
简单的跟盛知意和萧长嬴打过招呼后,安娜便匆匆离开了。
没有了安娜在这里,盛知意的全部时间都可以是属于他的,这一点,方展扬很自信。
“下午有安排吗?”将助手特意跑去买来的咖啡亲手送到盛知意手中,方展扬顺便问她。
初秋的天气,哪怕台风带来的雨天刚过去,中午时分的气温还是很高。
盛知意即便是站在巨大的遮阳伞下仍旧热的不轻,方展扬适时送上的冰咖啡确实能够恰到好处的缓解这份炎热。
将咖啡接过去大大的喝了一口,盛知意才眯起眼睛想了想。
她念叨着,“没有画展要看,也不想逛街,家里人没给安排活动,这么看来,我下午还是很自由的。”
闻言,方展扬立刻就笑了,这就跟他想的一样。
他自信于自己的判断,随即向盛知意发出邀请,“要不要去我公司看看,公司隔壁新开了一家越南菜餐厅,越南菜比较少吃,一起去尝尝?”
第285章 越看重什么,越因为什么而自卑
盛知意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扭头看向一侧的萧长嬴,方展扬的话萧长嬴都听见了,字字句句听的很清楚。
哪怕两人已经互相表明了心意,萧长嬴也知晓方展扬对盛知意的喜欢,但他却没有资格束缚盛知意的社交。
方展扬对盛知意来说,跟别的朋友不一样,他们的情分是不一般的,不能因为自己的存在,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就去限制她与朋友的往来。
喜欢一个人是希望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为了他非得改变些什么的话,两个人都不会开心,这段关系也不会走的长久。
萧长嬴知道盛知意看他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他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情,反而对着盛知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盛知意若有所思的转过脸去,半晌,她轻轻应了一声。
“好啊,我还没去过你的公司呢,正好去看一看,看你回来之后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港岛的主要经济中心都集中翡翠,一些老牌集团的总部都在翡翠岛那边,近几年,政府填海造陆,蓝屿的面积扩大了不少,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到那边去建设,政府给去那边办公的很多企业进行了补助。
因为这个原因,一些新兴的科技公司将办公地点设在了这边,慢慢的,将大本营转移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两年的时间,蓝屿已经成了港岛经济圈中崛起的小“硅谷”。
新年的时候,就连盛星尧都开玩笑的说想把自己的办公场所挪到那边去,家里人当然知道他不可能放弃自家的大楼跑去蓝屿,不过,这也确实说明了将办公场所设立在蓝屿成了这几年很流行的一件事。
方展扬带着盛知意以及盛知意的保镖萧长嬴搭乘观光电梯去往他办公所在的楼层。
三人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然而,方展扬的教养让他跟陈知凡不同,对着本人不可能说难听的话,也不会给萧长嬴难堪。
更何况,还是在当着盛知意的面。
他的修养也让他做不出这种不入流的事情。
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对方的身边还跟着她喜欢的人,这种感觉属实很糟糕。
但是,萧长嬴是盛知意的保镖,是盛淮安帮盛知意雇佣来保护她安全的,方展扬即便再不爽对方的存在,也无法说什么,只能任由这个电灯泡亦步亦趋的跟着。
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去忽略他的存在,当这个人是空气。
方展扬的公司大楼在蓝屿的辉宏大厦,三十楼整整一层都是他们公司的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员工办公室,接待室,休息室,会议室等等一应俱全。
规模虽没有盛氏大,也没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大楼,跟普通公司比起来还是要大气的多。
方展扬尽职的充当解说,带着盛知意角角落落的参观了一下自己的公司,不管是布局还是设计,他都亲身参与了一部分,他对这个东山再起的方氏投入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感情,跟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看他仔细的给盛知意做着解说,语气神态中充盈着一种自豪,他也是在向盛知意展示,他不再是过去那个没用的小孩子,而是变成了如今能够挑起方家大梁的少当家。
这一点,盛知意能够感觉出来,也真心实意的在为他感到高兴。
参观完了其他地方,最后,来到了方展扬的总经理办公室。
方展扬的办公室里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不实用的东西,办公所需的各种物品倒是一应俱全,这一点跟恨不得把办公室当成小型博物馆的盛星尧完全不同。
不华丽,也没有过多的装饰,黑白为主色调显得有些沉闷,胜在整个办公室面积大,整体非常宽阔,从而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如果要给它打分的话,满分十分,盛知意能够打出七分,这完全就是个人喜好而已,相比盛星尧夸张华丽的风格,盛知意倒是比较喜欢简单的,这一点从她住的房间里也能窥探一二。
盛星尧的办公室,方展扬之前去过,两相比较后,在盛知意面前他有些莫名的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他会想,盛知意会不会觉得很简陋?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这是他的办公室,盛知意不会来这里工作,即便她觉得简陋又如何呢?
不,男人都是要面子的,特别是在喜欢的女人面前。
她小哥的办公室里摆放着从世界各地淘换来的颇有品位的东西,自己的办公室却如此单调,盛知意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思去看待呢?
因为他本身喜欢这种风格,所以装修成这样,还是说,是因为财力不够才不得不弄成这样呢?
这就是男人可笑的自尊心。
方展扬不想让自己成为如此可笑的人,说出的话却不由地还是往这边靠了,若不是盛知意信任他是一个正直的人,恐怕会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方展扬笑了一下,故意提高声音给自己加强气势般的说:“比不上你们盛氏,不过,对现阶段的方家来说,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我也应该知足才对。”
这话看似对盛知意说的,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的呢?
方展扬本身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可是,面对的是盛知意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越是看重财富和身份,才会在面对一些彰显财富的具象化的东西,以及真正的富人面前,感到自卑。
他越是不想承认,就越是不自觉地流露出这种矛盾的情绪。
不过,他内心那些复杂的想法,盛知意并没有感受到。
她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没有探究的习惯,在她心目中,不管是元霜华还是方展扬,亦或是方展扬的姐姐方展颜,他们都没有变,都还是少时心性。
不缺钱的人才会如此天真,因为他们有可以保持天真的资本,穷人则不行。
第286章 这里只是一个过渡,我会回去的
盛知意走到窗边,在这里能够俯瞰外面的海湾,一道海湾将翡翠和蓝屿分割开来,又用一道跨海大桥将其重新连接起来。
今天的阳光很好,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仿佛在上面铺满了一层细碎的金箔,很壮观也很漂亮。
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太阳光便没有那么毒辣,在空调房里晒太阳,属实算得上一种享受,更不要说还能居高临下的看到那么美的海景。
盛知意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是一个好地方,换成是她的办公室的话,她也喜欢的不得了。
“人贵在知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富贵之上还有更富,更富的人上面还有巨富,不管东西亦或是财富,够用就好,若说追求,永远没有尽头。”
对于盛知意的话,方展扬是认同的,就目前他的处境来说又不可能真的满足到止步不前。
方展扬双手插兜跟盛知意并肩站在窗边向远处眺望,平时他工作累了就喜欢站在这里看看外面的海景。
他向往的是海的另一边,是真正聚集了港岛乃至整个东南部大部分财富的翡翠。
曾经,他们方家也是那里的一员,也在那里占据一席之地,如今,却只能装作不在意的跟一堆新兴科技公司一起待在蓝屿,这绝对不是他的终点。
他的目标是回去,回去那曾经最为荣耀的地方。
同样的话,为了挽尊嘴上可以说说,自己却不能真的安于现状。
在盛知意面前,方展扬更不想给她留下这种印象。
人总是要不断去拼搏的,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都需要在不断地拼搏中去获得,方展扬想,盛知意这样的女性应该也会喜欢有冲劲儿的男人。
他看似在对自己说,其实是在向盛知意保证,他说:“在这里只是一个过渡,我会回去的。”
盛知意看了他一眼,瞬间明白他所说的回去是回去哪里。
……
三人并没有在方展扬的办公室里待很久,给助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顺便把萧长嬴的午餐托付给他之后,方展扬便带着盛知意去了他说的那家越南菜餐厅。
盛知意对于这样的安排不太满意,她执意要将萧长嬴一起带上。
方展扬也不说话,就在盛知意的背后似笑非笑的看着萧长嬴。
萧长嬴看到了他眼中的警告,真正让他拒绝盛知意好意的并不是方展扬满含警告意味的眼神,而是他想要给盛知意自由,不想因为两人现在的关系而去束缚她。
他对盛知意很信任,他也希望她可以正常的跟朋友交往,哪怕这个朋友是喜欢她的。
“我们还是听从方先生的安排吧,盛小姐慢慢用餐,我在这里等你。”
就连萧长嬴都这样说了,盛知意再执着的带着他似乎也不太好。
盛知意只好按照方展扬的安排,把萧长嬴留在方氏,自己则跟着他去了隔壁的越南餐厅。
这一餐吃的很快,他们吃完午餐后,还去同一楼层的咖啡厅里喝了一杯咖啡才回去办公室。
两人刚回到办公室不久,陈知凡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休息区说话的方展扬和盛知意,能在方展扬的办公室里见到盛知意,不管怎么说,都是有些意外的。
盛知意在这里就意味着萧长嬴也在,陈知凡推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不着痕迹的往周围扫视了一下,没看到萧长嬴的身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一想到自己对那个男人不自觉生出的惧意,陈知凡又很是懊恼。
萧长嬴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潜意识里让他这样的畏惧,这里可是方氏的地盘,即便萧长嬴在这里,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呢?
“陈律,你怎么来了?”
今天,在公司见到陈知凡,方展扬有点意外。
陈知凡挤出一丝笑容走过来,他把手中的公文包往前抬了抬,随即回到,“有些文件需要让你父亲签一下字,今天路过,就顺便上来碰碰运气看他在不在,不在的话,我可以自己去家里找他签,亦或是,方总你下班的时候拿回去,等签好了我过来取。”
方展扬问他,“这些文件着急用吗?”
“倒也不着急,所以才……”说着,陈知凡又笑了一下,“不着急,一周之内签好就可以。”
陈知凡说着便朝盛知意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盛知意虽然不太喜欢他,出于礼貌却也同样对他颔首示意。
陈知凡的目光在盛知意和方展扬身上反复流连了一会儿后,他笑着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盛小姐,方总这是把人从自己家里带来的吗?”
一句话,让坐在那儿的两个人同时露出愕然的神色。
“喂,说什么呢?”方展扬睨他一眼,拍拍陈知凡的胳膊,“你别胡说,我跟知意是在活动上遇到的。”
陈知凡再次推推下滑的镜框,他有点无奈,“方总,你在想什么啊,是不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方展扬:“……?”
“两位是青梅竹马的好友,我以为盛小姐是去方总家里做客结束一起来的公司,两位以为我指的是什么?”
此言一出,盛知意和方展扬的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盛知意不想掺和,索性将脸转向窗外,自顾自的欣赏起窗外的风景来,完全一副局外人的状态。
而方展扬呢,他啧了一声,颇为无奈的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说话总是这样充满歧义。”
这样说着,他明显像是被陈知凡点透了一样,目光转移到了盛知意脸上。
“知意,”他说:“我们回来后,你还没有去我现在住的地方看看呢,不然就现在吧,反正你也没事做,我下午也不忙,咱们去我家吧,我妈也好久没见你了,上次还说想你了呢。”
方太太确实在偶然间说起过盛知意,那句“想你了”就纯粹是方展扬为了让盛知意跟他回家自行添上的。
他那个只知道吃斋念佛的妈妈,就连对自己的孩子都很少表达感情,又怎么可能会跟他说想念别人家的孩子呢?
第287章 是真的大度,还是装的大度?
没等盛知意说什么,陈知凡却率先开口了,他将随身带来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把这个纸袋放到了方展扬面前的桌子上。
“那可太好了,现在就回去的话,顺便帮我把这份文件拿给大方总签字,我明天路过这边的时候上来取。”
盛知意原本想着拒绝方展扬的邀请,奈何他一再的劝说。
“去看看嘛,知道我住哪里,等你无聊的时候可以去家里找我玩,这样不好吗?”
这不能算是不好,尽管盛知意不认为现在的自己会主动去方展扬的家里找他玩,可是,依照他们两个的交情,方展扬回国这么久了,她却一次都没有登门拜访,似乎也说不过去。
思来想去,盛知意点了点头,“好吧,那今天下午就去你家里坐坐,只是,毫无准备的就登门拜访,这样是很失礼的。”
“有什么失礼的,回来后,我第一次跟爸爸上门拜访的时候不也只是抱了一束花吗,我们两家又不是跟别人,不讲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盛知意肯答应跟他回去,方展扬已经很开心了,至于那些身外之物,他不看重。
见两人间的气氛不错,陈知凡立刻识相的告辞,“既然,你们马上就出发,那我就先告辞了,不耽误你们。”
一想到萧长嬴就在这层楼的某个地方待着,陈知凡就有些如坐针毡,即便如此,他还是见缝插针的帮着方展扬挖墙脚。
他知道做这种事情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好处,一想到这样做会给萧长嬴添堵,他又觉得很值得。
陈知凡就是这样无聊的一个人,记仇且喜欢报仇,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给得罪他的人添堵,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很爽的事。
陈知凡走后,方展扬让盛知意等他一小时,他需要将下午的一些工作做一下具体安排。
盛知意没有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以不打扰他工作为借口,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她去的时候,萧长嬴正一个人背对着门的方向站在窗边向外看。
男人在发呆,视线望着远处的海面,眼中却空无一物。
他知道有人进来了,本以为是公司员工,直到人走到他身边了,他才发现是盛知意。
“要回去了吗?”
除了这个原因让盛知意来找他之外,萧长嬴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原因。
盛知意摇摇头,“一会儿要去一趟方家。”
这完全是出乎萧长嬴意料之外的事情,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在他意识到自己这种情绪不对的时候,立刻让面色恢复如常。
盛家和方家是世交,以前,两家住的近,两家的孩子去对方家跟回自己家那般随意,现在,即便中间有几年没再来往,那份情谊也是一直在的。
方家回来了这么久,于情于理,盛知意去方家玩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萧长嬴抿了抿唇,笑了一下,声音温柔,“哦,我知道了。”
盛知意没有看窗外的风景,她的目光一直盯在萧长嬴的脸上。
萧长嬴的表现跟她想要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这让她不免感到了一丝失落。
“萧先生应该知道方展扬对我的心思,没错吧?”
方展扬自从跟盛知意表白后就再也没有低调过,身边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对盛知意的心意,萧长嬴自然也是知道的,更不要说,方展扬还在某个下着雨的夜里于半山的路边跟萧长嬴就此事谈过,他更是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萧长嬴一愣,他不知道好端端的,盛知意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件事。
在注视着盛知意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后,意识到对方非要让他表态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盛知意挑挑眉,表情和语气中都透露出一丝对他的淡淡的不满。
女人嘟囔着,“既然知道,为什么对于我去他家,你能如此淡定的接受呢?”
“这是因为……”
萧长嬴一时语塞,他现在的身份不光是跟盛知意相互喜欢的人,他的第一身份是盛知意的保镖。
他是盛知意的父亲花钱雇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的,那他的第一要务就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以保镖的职务之便跟盛知意发展出如今的关系,这已经是破坏了他的职业准则,他怎么可以像其他男性那样要求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更何况,喜欢一个人,与是否跟这个人交往,这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时期。
他们现在还不是恋人关系,只是在恋爱之前的那段相互喜欢着的暧昧时期。
这个时期的他更没有资格去要求什么。
他无法以男朋友自居,也无法以男朋友的身份去限制她跟什么人交往,又应该有怎样的分寸。
盛知意语气中满满都是撒娇的意味,“你应该不悦才对啊,你应该不喜欢我跟方展扬走的太近才是,我看别人恋爱的时候,双方都会因为这种事情吃醋,为什么你不会?”
身子猛地转过去,盛知意凑近萧长嬴,仔细的盯着男人深邃漂亮的眼睛。
一抹微笑爬上盛知意的嘴角,她说:“萧先生为什么可以如此大度,是真的大度,还是装的大度?”
“……我……”
“是相信我,还是……就只是因为不在乎?”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犹如一枚又一枚的重磅炸弹,炸的萧长嬴丢盔弃甲,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她怎么会认为自己不在乎呢?
他对她的心意,他对她的心意……
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萧长嬴满是无可奈何,“我……我相信你。”
“切~”盛知意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她想听的是另一个答案。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萧长嬴可以无理取闹一些,拉着她的手,然后央求她不要去方家。
两个人相互喜欢的时候,在情感上,其中一人对另一个人太过大度的话,总会给人一种投入的没那么深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又是极为伤感情的。
因为,在普遍的印象中,只有不难喜欢才能大度,太过喜欢的话,是会有很强的占有欲的,根本就大度不起来。
现在的萧长嬴,只能用大度来形容,所以盛知意才会不爽。
第288章 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对盛知意的想法,萧长嬴也是颇为无奈。
他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没忍住的轻握住了盛知意的手。
他叹息,“我是个男人啊,若是这样跟你撒娇,那成什么了?”
“男人也可以撒娇啊。”嘴上这样说,盛知意明显底气不足。
撒娇,本身就是因人而异的,有些男人会撒娇就跟有些女人不习惯撒娇似的,完全是个人行为。
萧长嬴是那种羞于跟女人撒娇的性格,只怕是拿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他也做不出来。
“那你至少应该要表现出一丝不满才是,不然的话,总觉得,总觉得你对我其实……”
【没那么喜欢】这几个字,盛知意犹豫再三还是没能亲口说出来,这时候,她很怕一语成谶,她不想这会成为真的。
盛知意虽未明说,萧长嬴却能够知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握着盛知意的手紧了紧,萧长嬴与之十指相扣。
萧长嬴的手很干燥也很粗糙,长时间练习截拳道等功夫的他,在手上留下了很多大小不一的茧子,握着盛知意的手时,她能够感觉到那种粗糙如砂砾的摩擦。
如果他用力的话,手会有点疼,可更多的是拉满的安全感。
“你喜欢我吗?”紧握着盛知意的手,萧长嬴突然问她。
盛知意一怔,随即点头,“不然呢,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表白?”
“有多喜欢?”萧长嬴眯了眯眼睛,不太好意思地说:“除了你家人之外,全天下的男人放在一起,你也是最喜欢我吗?”
盛知意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给出了答案,“当然啊,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
顿了顿,盛知意觉得这样说还不够,她的脸色红了一些,却依旧补充道:“也是最喜欢的一个。”
看到萧长嬴带笑的眼睛,盛知意又道:“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盛知意的言辞恳切神情认真,绝对不是为了敷衍才这样说的,她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也能勇敢的表达出来。
萧长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之前因为盛知意要去方家时的那一点点介意也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啊,正是因为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所以,我不担心方先生会抢走你,他抢不走的,对不对?”
萧长嬴问的很笃定,盛知意之前的那些不悦便立刻消解在了萧长嬴带笑的温柔和无尽的信任之中。
休息室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没有旁人,盛知意的也就变得更加大胆起来。
她再次向萧长嬴靠近一些,身子倾斜靠在了萧长嬴的肩头,萧长嬴避险的想要往旁边去一些,奈何盛知意的手攥的紧紧地。
“盛小姐,这里人多眼杂……”潜台词是会被外人看到。
然而,盛知意根本不管那些,沉浸在两厢喜欢中的人总是没那么清醒,更何况,盛知意根本不怕被人看到。
她光明正大的喜欢着一个单身男人,就算被看到又如何?
萧长嬴挣了几下没能挣脱,渐渐地也就不再执着于此,两人没再多言,就只是牵着手依偎着站在那里。
办公室里,签完名字的方展扬将签字笔重重的扔在桌子上,他面前的电脑显示屏中清清楚楚的播放着休息室的高清画面。
心血来潮,第一次去看休息室的监控画面,看到的就是手牵着手依偎着站在玻璃窗前的两个人。
方展扬眸色沉沉的看着画面中的盛知意和萧长嬴,看到男人被盛知意紧紧握着的手,看他害羞的神情和压不下去的嘴角。
双手撑着下巴,方展扬的面色越来越冷。
原本,萧长嬴站着的地方应该是他的才对。
如果他没有去澳洲,那么,萧长嬴就只可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保镖,他怎么有机会让盛知意正眼看他?
“方总。”
助理在门外敲了敲门,妒火被强行浇灭的方展扬立刻将画面切出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方展扬把签好字的文件交给助理,又跟他交代了一些事后,自己也离开了办公室。
进去休息室之前,方展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尽管已经知晓里面的两个人在做什么,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不痛快。
给自己做了足够久的心理建设,他才曲起手指在门上轻轻叩了叩。
随着休息室的门从外面打开,盛知意和萧长嬴也收回了手,隔了一米多的距离各自站在窗边。
看着两人这副状态,方展扬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人的心思,也愈发的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点喜欢和爱恋如同一个笑话。
这样想着,方展扬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双手插兜的男人缓步走进去,他先是瞥了萧长嬴一眼,而后才看向盛知意。
跟看萧长嬴时不同,望向盛知意的时候,方展扬周身的气场都变了,变得无比温柔。
“知意,要走了。”
盛知意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往方展扬这边走,萧长嬴作为她的保镖自然而然的跟上去。
现在的方家住在卧龙湾,卧龙湾位于翡翠岛东侧海湾地带,距离海边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
虽说比不上老牌富豪都会选择的半山,却也是一些新晋富豪会选择的住处。
从六七年前开始,这里的地皮被知名地产大亨拿下。
他没有建造面向普通人的住宅楼,而是大手笔的建造了别墅群,能够买下这里的独栋别墅,不是富豪就是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方家把新家安在这里绝对说得过去。
司机开车载着方展扬和盛知意走在前面,萧长嬴则默默的开着车跟在后面。
卧龙湾属于富人区,这种地方除了住在这里的人之外,很少有外人进入。
这里绿植遍地,别墅与别墅之间相隔甚远,别墅周围的灌木丛经过修剪之后成为了天然的围墙,而过多的高大热带树木又很好的遮挡了视线,使得这里的私密性很好。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来这里的人展示出一个信息,那就是,这里确实是一个富人宜居的好地方,各种意义上都是。
第289章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还真是让人窝火呢
一栋栋的独栋别墅距离很远,中间还有这么多的绿植掩映,车子在里面开很久都不一定能见到一个人。
盛知意第一次来这边,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带着新鲜感。
她不得不感叹喜欢新东西是人类的天性,新建成的房子看上去确实比老房子更让人有居住欲。
“怎么样,环境还不错吧?”见盛知意一直看着外面,方展扬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闷主动跟她说话。
“嗯,一眼望去都是绿色,对眼睛很友好,想必空气也很不错。”说着,盛知意将车窗稍微降下来些许,植物特有的香气立刻就从这小小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正如盛知意说的一样,很好闻。
“是啊,每天都会有工作人员开车在附近洒海水,再加上这些绿植,空气确实很湿润也很干净。”
盛知意趴在车窗上,感叹道:“或许住在这里比半山还要舒适呢。”
这话让方展扬心头一喜,“你喜欢这里?”
“还不错,感觉应该会住的很舒服。”
“那既然这样想,今晚,要不要在这里住下?”
“哈啊?”盛知意一怔,慢吞吞的转过脸看着他。
这时,方展扬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他赶忙找补,“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没有什么坏心思。”
盛知意撇撇嘴,似笑非笑的,“我可没说你有什么坏心思,是你自己不打自招。”
“知意……”方展扬语塞了。
他确实是喜欢盛知意没错,可同时,他也确实没有想什么坏事。
他就只是单纯的希望盛知意开心,盛知意喜欢这个地方,他凑巧住在这里,就想着留盛知意住一晚,除此之外,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方展扬感到委屈,“我以前也经常住在你家,咱们这么亲近,住一晚而已,我没别的意思。”
想想也是,虽说方展扬曾亲口跟她告白过,但是,他们之间除了成年男女之间的喜欢之外,更多的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就像想到方展扬的时候,盛知意最先想到的是小时候的他,方展扬说起盛知意的时候,应该同样是先想到小时候的她。
“我明白的,抱歉抱歉,刚才我在跟你开玩笑,别紧张。”
小时候的他们都是小孩子,小孩子单纯天真,住在哪里都无所谓。
长大后的他们却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天真,有些事已经不适合再去做。
方展扬并不想给盛知意留下急色的坏印象,他仿佛回到少时那般,语气中的委屈更甚。
他小声嘟囔,“我妈也在家,我能当着我妈的面有什么坏心,知意,你是坏蛋,你把我往坏处想。”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居然会像个少年一样赌气撒娇,这让盛知意觉得很有意思。
“喂,方展扬,别这么小心眼嘛,我不是都跟你道歉了吗?”
方展扬挑挑眉瞪她一眼,“口头道歉很没诚意,至少得有实际行动才行吧?”
盛知意单手支颐,“你想怎样?”
“至少应该像小时候那样,在我受委屈的时候的抱抱我,拍拍我的后背,以前你可都是这样哄我的。”
车上还有司机呢,方展扬说这话的时候却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好像丝毫没察觉到他早已经是个大人了。
盛知意无可救药的叹口气,“你都多大了,你以为还是七八岁的时候吗?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你幼不幼稚?”
盛知意不打算继续理他,扭头重新看向窗外。
方展扬嘴角始终维持着翘起的弧度,望向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冷。
他从监视器中都看到了,对待自己和对待萧长嬴,盛知意确实是有两副面孔的。
她希望萧长嬴跟她撒娇,面对自己跟她撒娇时,她又说幼稚。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还真是让人窝火呢。
好在,方家大宅很快就到了,这件事也可以自然而然的翻篇。
方展扬突然将盛知意带回来,这是方太太都没想到的事情。
原本儿子大白天突然回来就让她觉得奇怪,起身来到玄关一看,看到儿子身边站着盛知意,脸上的错愕将她内心的真实感受表现的很直白。
“是知意?”
方展扬肉眼可见的开心,“对啊,今天在活动现场碰见了,知意还没来过咱们家,就顺便带她回来玩玩。”
方太太常年深居简出,已经很不习惯家里来人,面对盛知意她是高兴的,但同时又有点紧张,还有点不知所措的拘束。
不过,盛知意能看得出来,方太太对她还是有着少时的那份宠爱的。
虽不像别的长辈那般十分外放的表现出来,却仍旧能够感受到跟对待别人是不同的。
“阿姨好。”盛知意跟方太太问好。
方太太连连点头,同方展扬一起将人引进客厅,她招呼盛知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吩咐佣人沏茶拿盛知意小时候爱吃的点心来。
女儿方展颜不在,方太太便不能再以有女儿陪着为由,让自己躲进佛堂中图清净。
现在,她也无法单纯的把盛知意当成一个小孩子来看待,两家分开这么久,客人的成分更多,她需要在这里陪着待客的。
“展扬,你也真是的,带知意回来不应该提前打个电话回来吗,我好让人准备一下。”
方展扬不以为然,“知意又不是别人,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就像小时候那样不就好了。”
方太太有点尴尬,“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
盛知意冲她甜甜的笑,这孩子的个性似乎比小时候软和了不少,柔柔的,让人心生怜爱。
本来,方太太沉迷于吃斋念佛就不怎么跟小辈接触,中间分开了八年后,再次见面,曾经的小女孩早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对待大姑娘总不能像对待孩子那般随意的,这让她很是不知所措。
盛知意也看出了她的拘束,心想,方展扬这个坏蛋为了把她骗来,居然还说什么是方太太总念叨她。
在她看来,方太太跟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仍旧话少且对他们几个小孩子没有太多的关注,怎么可能会念叨她。
这绝对不可能。
第290章 找到心仪的好东西就送给你
“阿姨,我就是跟着方展扬来玩一下,您有事要做的话尽管去做就好,不用顾虑我,我这边有方展扬陪着就够了。”
盛知意说这话明显让方太太松了一口气,但出于礼节她又不能真的这样做,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方太太一边递了栗子糕给盛知意吃,一边说:“哪能这样,你第一次上门来玩不陪着像什么话,再说了,咱们又这么久没见了,也有很多话要说,上次见面太仓促,我都没时间好好看看你。”
方展扬很会顺着盛知意说话,尽管方太太这样说,他还是站在盛知意这边劝道,“妈,你有事就去忙吧,知意有我陪着呢,再说了,以后还会来玩的,现在咱们回来了,想见的话很容易就见到了,我说的对吧,知意?”
盛知意瞪他一眼却也笑着点了点头,“下次,喊着我小哥一起来,我大哥现在在美国,很少回来,如果他回来了,肯定也会想要一起来的。”
盛知意这番话让方太太动容,想到盛星尧和盛扶光,时光仿佛真的一下子倒流回他们两家做邻居的时候,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方太太没有再坚持,她走后,全欧式装修的偌大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方展扬和盛知意两个人。
在方展扬家里很安全,所以,萧长嬴没有跟着进去别墅主屋里面,而是在停车场的车上等着。
方展扬和盛知意有邀请他一起进去的,不过是被萧长嬴谢绝了。
在确定盛知意很安全的前提下,他不希望自己像个监视器一样的跟在盛知意身边,这样会让外出做客的盛知意很拘束,他希望她可以简单轻松地在外面玩。
方太太不在,没有吩咐佣人也自觉地不在主人眼前晃悠。
方展扬跟盛知意喝了一杯茶后,带着她在家里转了转。
哪里是书房,哪里是收藏室,哪里是父母的房间,哪里是他的房间,哪里又是佛堂等等,他宛如一个导游般的介绍的很清楚。
别墅主屋一共三层,方其宗夫妻住二楼,方展扬的房间则在三楼。
三楼一共两个房间,两个房间面对着面被一条不算宽的走廊隔开,比盛家的布局要局促一些,好在装修奢华精致,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弥补。
进男人的房间跟进女人的房间不同,没有那么多礼仪规矩,也没有那么多的秘密,让人参观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方展扬推开房门,做出邀请的姿势请盛知意进去。
他调侃道:“我的房间也是绝对的私人秘密基地,除了你,不给其他人看的。”
这话里的意思是什么,盛知意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方展扬不过是想要用这种话来突出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和特别性而已。
盛知意装作没听懂,笑道:“你的房间算什么秘密基地,小时候我都不稀罕进去。”
“那倒也是,”方展扬撇撇嘴,有点唏嘘,“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现在长大了,小孩子没有秘密,成年人总该有吧,说不定在这间房间里就藏着什么秘密。”
方展扬笑着凑近盛知意,在无限接近的时候又十分有分寸的停在一个绅士且安全的距离,不让盛知意感受到压迫感。
他弯起嘴角,眼神炙热,“你要不要找一找,找到心仪的好东西就送给你。”
盛知意不着痕迹往后退拉开距离,旋即转身,她虽对方展扬所说的好东西不感兴趣却也装模作样的找了起来。
来到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总要找些事情做才不至于显得很尴尬,即便这个男人是她青梅竹马的玩伴。
若是放在方展扬没跟她表白说喜欢她之前,她也不会觉得如何,就将对方当成自己的哥哥或是弟弟来看,一旦表白之后,即便心里这样想也不可能再单纯只把他当成兄弟,这很不现实。
方展扬的房间也是套间样式的,她不打算去其他的房间里参观,就只是在外间里走走。
盛知意随意的在房间里走动,方展扬便笑眯眯的缓步跟在她身后。
方展扬的房间很宽敞,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跟她的房间比起来,没有那些可有可无的装饰,显得空间特别大。
房间中央的地方是一组半圆形的布艺组合沙发,下面铺了一整张圆形的白色短绒地毯,地毯上除了一组还没有拼完的乐高外,还放着几本杂志。
外间本就宽敞,没有多余的家具和装饰就愈发显得空荡宽阔。
盛知意往旁边的一人多高的立柜旁边走去,嵌进墙壁的黑色立柜中摆着一些简单却不失品味的小摆件,算是这里少有的点缀,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对方展扬来说经常会用到的东西,比如,盛知意一眼望见的那把吉他。
看到这个,她面色一喜,仿佛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纤细的手指伸出去抚摸着吉他上的琴弦,上面还有着制作大师的亲笔烫签。
十一年前,盛知意大哥盛扶光从奥地利买回来的吉他,一共两把,面前的就是其中一把,另一把在盛星尧那里。
她问方展扬,“现在,你还会弹吉他吗?”
方展扬扬扬眉,眼底笑意渐浓,“偶尔吧,如果不需要工作的时候,可能就会弹上几首曲子,打发时间嘛。”
“小哥早就不弹了,那几把吉他都被收到仓库里吃灰了,大哥给他的那一把,在前年的慈善晚会上被一个台湾富商拍走了。”
十四岁那年,方展扬和盛星尧受当时流行的乐队影响喜欢上了弹吉他,为此,沈若玫还专门请了吉他老师到家里给两人授课。
在沈若玫看来,年轻就该多尝试一些喜欢的东西,毕竟,等到了她那个年纪就只剩下工作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去培养兴趣爱好。
少年的情绪高涨,学的认真,很快就能够弹出简单的小星星,弹吉他这个特长对于那个年纪的少年来说好处实在是太多了,其中最让他们看重的就是能够吸引学校中女同学的注意。
青春期的少年最看重的就是这个,那时候的他们没有谁能拒绝这种魅力,别说吉他,恨不得有十八般才艺傍身,变成一个行走的花孔雀。
第291章 永恒火焰,时光流转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一学就是两年,直到方展扬跟随方家前往澳洲,盛星尧一个人觉得没意思才停了这门课。
盛星尧早早地就不再弹,曾经宝贝的不得了的吉他也能够因为慈善活动而拍卖,没想到方展扬居然一直有这个爱好,并且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方展扬将吉他拿起来抱进怀里,笑着问:“那你……想不想再听我弹一首?”
盛知意点了点头,有事做总比没事做要好得多。
两人来到沙发旁,盛知意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方展扬就盘腿坐在地毯上。
吉他已经有段日子没弹过了,他稍微调试了一些琴弦。
前段时间一直处在阴雨天里,房间里有除湿机,吉他也依旧有些受潮。
受潮后,吉他的木板吸了水分木材扩张,面板就容易鼓起,琴颈也会朝前面弯,这会使得弦距变高,弹的时候很费力。
想要不那么费力,就得好好调试一下。
现在,方展扬已经很少摸吉他,但他调试琴弦还是很娴熟。
盛知意看着低头用心调试琴弦的人,窗外的阳光透过开着的窗户落到方展扬的腿边。
盛知意看着他,也觉得时光仿佛是倒回了一样。
那时候,还没发生那件可怕的事情,方家也还没有出国,他们的年少岁月是那么宁静美好,不知愁滋味的少男少女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方展扬最忠实的听众就是盛知意,每每上完课,方展扬还喜欢拉着盛知意让她听听自己上课后有没有进步。
可以说,盛知意是一步一步看着方展扬从一个只知道胡乱拨弄琴弦的初学者,成长到了后面可以在某些宴会上轻轻松松弹一首完整曲目的吉他高手。
“想听什么?”调试好琴弦,方展扬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他的话把盛知意从回忆中强行拉了出来。
“在想什么想的如此出神,不会是被我帅到了,迷住了吧?”方展扬很自恋的冲盛知意笑的露出标准的八颗牙,他很大方,“随便看,不收钱哦。”
盛知意受不了的翻个白眼,突然问她想听什么,她反而没有了注意。
不过——
盛知意和方展扬的眼中忽然一起露出喜色,两个人异口同声,“《Eternal Flame》!”
《Eternal Flame》。
这首曲子是方展扬继小星星之后学会的第二首,彼时,《吸血鬼日记第二季》播出,两人都喜欢卡洛琳在里面唱的这首《永恒火焰》。
盛知意闲来无事的时候单曲循环,方展扬就在入门后主动要求先学着弹这首歌。
任谁都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们还能够像以前那般一起坐在房间里,一个人弹,一个人做听众。
时光是倒流了吗?
方展扬也算是多才多艺的一个男人,去到澳洲后,他的吉他课就彻底没再上过,只有累极了的时候会拿出来弹一弹,算是忙里偷闲的放松,也是对过去无忧无虑时光的怀恋。
在这偶尔一次的弹奏中,过去的技法没有因为疏于弹奏就忘记,现在再弹同一首曲子居然也不会觉得陌生。
琴弦被方展扬的手指轻轻拨动,没有其他乐器伴奏,只有吉他的琴音也非常好听。
“close your eyes,
give me your hand,
darling ,
do you feel my heart beating ,
do you understand
……”
方展扬的男士音色跟卡洛琳的完全不同,清脆的声音带着男士中低音轻轻哼唱,让这首曲子有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方展扬时隔多年再唱这首歌,除了梦回年少时代外,主要还是心境变了。
那时候,他已经察觉到了盛知意跟别的同龄女孩子相比,对自己来说有着怎样的不同,而这份不同又代表了怎样的意义。
然而,还是太年少,没吃过苦,没受过挫折,总以为会一直一直那样下去,没想过会分开也就轻视了对方的分量。
年少时的少年少女,总归心思更为纯真,现在,方展扬抬头看着入神听他唱歌的盛知意,眼中的那份深厚感情早已经冲破牢笼跑到了她的面前,是她在视而不见。
“i believe it's meant to be,
darling i watch you when you are sleeping ,
you belong with me……”
听着方展扬的歌声,确实又让盛知意回到了看《吸血鬼日记第二季》时的那个秋天。
如果时间就停留在那个秋天就好了,无忧无虑,年少不知愁滋味,也不会经历后来那件可怕的事情。
只是,她真的想要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吗?
也未必。
盛知意忽然想到了萧长嬴,如果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她就不可能在未来的现在遇到萧长嬴,喜欢萧长嬴是一件从心底让她觉得开心满足的事情,如果遇不到该多可惜?
盛知意想着萧长嬴的时候,萧长嬴也正在想着盛知意。
方家的车库是地上的,就在一进院子的旁边位置,车库的门开着,萧长嬴就坐在靠近车库门边的那辆他开来的车子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开着的车库门照进来,一半落在萧长嬴的身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想要小睡一会儿休息一下,脑海中却因为挤满了盛知意的身影而完全睡不着。
从刚才开始,在盛知意跟着方展扬离开车库去主屋那边时,他就忍不住在想他们会做什么。
以前,也有这种时候,只是,那时的他没有资格去因为这种事情而在意,现在不同了,他有了这个资格。
萧长嬴自认为也有很阴暗的一面,比如,明明是他自己不愿意跟着进去的,现在却在这里自怨自艾,一点儿都不像他平时那般大度的样子。
这样的自己令萧长嬴觉得很好笑,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怨妇,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变成一个怨夫呢?
在很多事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性别之分,人一旦处在那个位置上,那个环境中,自然而然就会成为那个角色,这无关男女。
第292章 他总是忘记性格决定命运这个说辞。
萧长嬴不想让自己如此狭隘,他知道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慢慢去习惯,习惯有盛知意,习惯没有盛知意,很多很多。
车库内凉飕飕的,阳光透过降下了车窗的窗口照进来些许,暖融融的中和了这股凉。
他叹口气,强迫自己浅眠,却在此时,突然听到了几声吉他试音的声音。
这声音让闭上眼睛的人重新睁开了眼睛,萧长嬴感到纳闷,他没想过方展扬会弹吉他,却也不觉得这个家里的其他人会莫名其妙的弹吉他。
弹吉他这种爱好,总感觉跟方家人不太匹配。
然而,紧接着听到一首没有走音的曲子从别墅的某个房间开着的窗口飘出来后,听着那口流利的英文,听着歌词的意思,萧长嬴惊讶之余,慢慢的面色凝重起来。
【闭上你的眼睛,
给我你的手,
亲爱的。
你觉得我的心脏跳动,
你明白,
你有同样的感觉
……
……
我相信你我命中注定,
亲爱的,
我凝视着熟睡的你,
你只属于我,
你是否有相同的感觉……】
“我相信你我命中注定,你是否也有相同的感觉?”轻声念着翻译过来的歌词,萧长嬴莫名其妙的嗤笑一声。
不是在嗤笑方展扬,而是在嗤笑自己。
方展扬这个人,年轻,有能力,外表出众,事业同样出众。
他父母双全,家世也拿得出手,跟盛家还是故交,跟盛知意也是青梅竹马,爱她的同时还如此多才多艺。
萧长嬴在想,如果自己是女性的话,也很容易对这样的异性动心吧?
面对方展扬这样的对手,他到底拿什么去赢啊?
就只是因为盛知意对自己那一时的新鲜感吗?
依靠新鲜感就代表了保质期并不长,一旦时间久了,这份新鲜感自然就没了,而那份喜欢又将何去何从呢?
等到新鲜感退去,盛知意很容易就会移情别恋到方展扬身上,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方展扬此时唱的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一把捅向萧长嬴心脏的刀子,刀刃锋利,刀刀见血。
萧长嬴也不想做一个如此患得患失的人,可是,只要跟盛知意相关,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不去想。
表面上装的风平浪静,装的十分洒脱大度,实则,他是一个心思非常重的人,倒不是说他坏说他心机重,只是十分擅长脑补,且容易钻牛角尖出不来。
盛知意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一句话,都可能牵动他的心。
让他开心,让他伤心,让他激动,让他痛苦,亦或是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
这时候,他总是忘记性格决定命运这个说辞。
三楼的房间内,随着方展扬手上的动作变慢,最后一个音符长长的回响在房间之内,这首曲子终于画下了休止符。
方展扬嘴上说着献丑了,神情中却没有半点羞怯,反而满是自信与张扬,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求夸奖。
盛知意十分捧场的给他鼓掌,方展扬也确实弹得好唱得好,夸奖几句是应该的。
“不仅没有退步,在我看来,手法反而更纯熟了呢。”
“真的?”方展扬对这样的夸赞很是受用。
盛知意点点头,“跟你需要说假话吗?”
方展扬很满意,把吉他放在身边的地毯上,“确实不需要同我客套,那我可当真了。”
盛知意只是笑,方展扬却又道:“歌曲都听了,不继续找找吗,刚才还没有找到心仪的好东西,不是吗?”
盛知意在沙发上坐着没动,她一针见血地问,“你到底想让我找什么?”
方展扬见她没有继续寻找的意思,不免短叹一声从地毯上爬起来。
男人走到旁边的立柜前面,从其中一个抽屉中拿出来一个深蓝色的,跟男人手掌差不多长度的细长丝绒礼盒。
方展扬走到盛知意身边,当着盛知意的面将礼盒打开,映入盛知意眼帘的就是一条银色,等距串着细小珍珠的项链,中间点缀的那一大颗奢华的巴洛克珍珠闪耀着清冷的光泽,整体来说很漂亮。
盛知意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不解的望着方展扬。
方展扬却对她灿然一笑,“送给你的,本来打算见你的时候送的,今早出门的时候有点着急,把这件事给忘了,好在你今天跟我回来了,这可太凑巧了。”
现在,盛知意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项链,方展扬便打消了亲手给她戴上的想法。
他将礼盒合上塞到盛知意手中,一条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随意的在盛知意身边坐下来。
“东西不值钱,是我前几天出差的时候在一个临海城市买来的,随行的助理说,那里盛产珍珠。”
方展扬笑了一下,又说:“当时就觉得,初秋的天气里,用来搭配高领衫穿的话会很漂亮,所以就买了。”
这么说着,方展扬怕盛知意误会,赶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对这种搭配并没有很懂,只是以前见我姐姐这样戴过,感觉还不错。”
盛知意并没有因为这种事就多想什么,她只是不想要这件礼物,顺手就把礼盒递了回去。
“不能总要你的礼物,之前的已经够了,以后不可以再买了,这一条项链我也不会收了。”
方展扬不以为意,他没有去接,反而说:“我跟你承诺过的啊,以后遇到好看的项链都会给你买回来,不止这一条,以后还会有很多,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买给你。”
“真的不用这样。”她跟方展扬不是可以无休止送礼物的关系。
再一次被盛知意拒绝,方展扬的脸上慢慢呈现出认真的神色,语气都跟着正经了许多。
“给自己喜欢的人买礼物,我相信每个男人都会这样的,我喜欢把全世界美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我希望我喜欢的女人拥有全世界最漂亮的东西,而且,你值得这些。”
方展扬深吸一口气,说话间带着一丝遗憾,“只是,世界上美丽漂亮的东西那么多,我所能弄到的却那么少,所以说,还是得加油才行,争取给你买来更多更好看的,好不好?”
第293章 如今早已经不是女性只能被动等待的时候
方展扬的神色太过认真,眼神也太过深情,这是陷入热恋中的男人才会有的眼神。
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不会计较对方要的多,反而是惭愧自己能给的太少,这时候的方展扬就是如此。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盛知意又足够的清醒。
她将那个礼盒默默地放到两人之间的那片空白区域,犹豫良久,觉得不能再这样让方展扬误会下去了。
“方展扬,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你不要把心思和钱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是吗?”
方展扬可不这么认为,“所谓的不可能只是你一时的想法,人的一生会产生很多段感情,哪怕你现在的心思不在我身上,谁能保证我们不会日久生情?”
方展扬的笑容很自信,“我各方面的条件都不差,爱上我,应该是迟早的事情,谁让咱们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呢。”
盛知意稍显困惑的看着方展扬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她其实很佩服如此自信的方展扬。
这种自信,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早就忘记了一个人如此自信是什么滋味。
方展扬的自信仿佛也感染了盛知意,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的脸,他的身材,他的气质,再想到他的能力,他背后的依仗,她确实觉得方展扬说的话是事实。
他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爱上他,应该是迟早的事。
只是,爱上他的人中应该不包括盛知意她自己。
她对方展扬半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看他就跟看小哥盛星尧没有太大的差别。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半点心动都没有,半点欲念都没有的话,那她就是不喜欢他啊。
想要让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喜欢上另一个男人,这对于感性动物的女人来说,属实是太过困难了。
“知意,别看我这样,在过去那八年里,我也是不缺异性追求的,越是如此,我反而越能确定自己对你的心意和感情,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你不能剥夺我正常追求你的权利,是不是?”
“可是……”
“给我保留一个位置吧,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至少也应该让我跟其他男人竞争一下才公平嘛,你怎么可以一棒子将人打死,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就判我出局呢?”
盛知意直觉得头疼,“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我现在,我现在……”
“你现在怎么啦?”
方展扬盯着盛知意的眼睛,安静地等待她说下去。
盛知意想到之前在自家草坪上答应萧长嬴的话,话都到嘴边了,她又不知道能不能说出来。
答应了对方的事情就应该遵守,可若是不说……
方展扬看到盛知意眼中从困扰逐渐变得坚定,他听到盛知意说:“我现在跟萧先生正在以交往为目的的接触中。”
“……”
盛知意此言一出,明显感觉到室内变得更安静了,就连风吹窗帘的声音都仿佛在一瞬间跟着消失了一样,安静地可怕。
“你……说什么?”良久,方展扬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冰冻起来,他像是没听清似的问了一遍。
一个豪门千金喜欢上一个保镖,任谁听了都觉得难以置信,方展扬露出如此茫然又变得惊讶的表情完全可以理解。
盛知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萧先生。
刚才我说,我跟萧先生表白了,我们两个现在不再是单纯的保镖与被保护对象的关系,而是在以交往为前提的接触中。”
方展扬知道这两个人相互喜欢,但他笃定萧长嬴是一个在情感上相当自卑的男人,他笃定这样的男人不可能主动去追盛知意,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看似柔软的盛知意在感情上却如此勇敢强势,愿意做主动告白的那一方。
他千算万算,唯一算漏了这一点。
拒绝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是人之常情的,但是,这个人如果是自己的发小,是关系最为要好的朋友之一,内心不可能没有半点波澜的。
盛知意觉得很对不住方展扬,让对方的一腔热情浇在了不可能为他融化的坚冰上。
“所以,我希望你能放下对我的感情,去看看身边的人,只要你肯看,总能发现比我好,同时也让你喜欢的。”
方展扬强装镇定的回过神来,尽管此时他心情极其糟糕却也不想让盛知意看到他失态的一面。
男人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他扯出一个微笑,眼神却有些躲闪。
他在意的点是——“不是他跟你告白,而是你跟他告白?”
盛知意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却是勇敢。
她笑出来,笑眼弯弯,“怎么,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女性向男性告白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喜欢就大胆说出来,能在一起最好,如果不能在一起,以后想起来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努力过的,也不会因此后悔,不是吗?”
盛知意叹口气,视线看向窗外,天空碧蓝,万里无云,这确实是秋天才会有的景象。
“如今,早已经不是女性只能被动等待的时候,只要不做第三者去破坏别人的感情,不去伤害别人,主动追求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话说的方展扬无地自容,他那么喜欢盛知意却将她放在了被动的位置上,潜意识中认为她是那种只能被动等待着被男人主动去追求的人,实则,她才是在两性关系中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
方展扬低头嗤笑一声,嘲笑自己思想上的固步自封,也嘲笑自己看轻了盛知意。
“抱歉。”
盛知意闻声一怔,不解的转过头来,“为什么要跟我说抱歉,如果非要说抱歉的话,应该是拒绝你这份心意的我来说才是。”
方展扬摇摇头,用最快的速度将这种负面情绪消化掉,等他抬起头来看向盛知意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像个没事人似的,将笑容挂在脸上。
即便眼底的失落没能全部遮掩,光是这骗人的笑容也足以让他体体面面。
第294章 只要你回头,就能够看到我一直在
“我是觉得你说的很对,新时代的女性就是应该这样,虽然,你喜欢的人不是我这让我感到很失落,不过,如今你能跳脱出豪门的束缚,不因为自己的身份就高高在上,觉得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配得到你的青睐,这很好。”
这话让盛知意觉得很好笑,她无语的瞥了方展扬一眼,语气中满是嗔怪。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只是比较会投胎,成为了盛家的孩子,得到了财富身份地位,以及家人的爱。那些没有这些东西的会因为我有而羡慕,可是,这些东西又有哪一个是凭我自己得到的呢?”
“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经历过几年的窘迫之后,方展扬由衷的发出这种感慨。
盛知意推推他的肩膀,笑着打趣他,“你这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哪怕方氏中间有过低谷,你应该过的也比很多底层人要好。”
方展扬笑笑,这一点,他无法否认,他过过的那些好日子不能因为后面的家道中落就当做不存在,他因为生在方家而得到的那些好处也不能因为破产被迫移民澳洲而全盘否定。
他唯一遗憾的点应该在于自己的父亲不像盛知意的父亲那般有眼光,即便富了几代,在他父亲这一代出现了重大失误,也会让几代人积攒的财富付之东流。
“不过说真的,你能有这种觉悟倒是让我没想到,那天遇到了几个年少时一起玩的,他们的想法跟你可不一样。”
“谁?”
“吴家和贺家的那几个孩子,你以前不喜欢他们,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没叫过你。”
吴家和贺家的那几个二世祖盛知意确实不喜欢,以前,他们主动攒的局,盛知意也都是不去的,她跟他们没什么往来。
方展扬也是因为那两家跟他父亲方其宗的生意错综复杂才会偶尔一起玩的,硬要说起来,也不是关系多铁的哥们,跟盛家兄妹自然是没法比的。
吴家的大儿子跟贺家的二儿子声名在外,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那两个是什么德性,提都不愿意多提一句。
盛知意本就不喜欢他们,说到他们很自然的就略了过去。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后,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盛知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她知道就在距离这栋别墅主屋不远的地方,她的心上人在那里等着她。
想到萧长嬴,她就莫名的感到了一股心安和幸福,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至于是谁先表白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方展扬沉默着将盛知意放到沙发上的礼盒拿起来,他吧嗒一声将礼盒打开来,看着里面静静地被固定在海面底座上的项链,内心还是止不住的失落。
他虽然有自信将盛知意从萧长嬴那里抢回来,奈何这需要时间,而他现在的失落则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不可能仅是因为这自信就能够立刻消解。
就连皇帝都有爱而不得的人,更何况是他呢。
只是,这样漂亮的饱含了自己心意的礼物不能交到它真正的主人的手里,还是会觉得有些遗憾。
“真不要吗,这可是我特地为你买的,你总说让我把它们送给别人,又有哪个女人愿意要别人不要的东西?”
他这样说,盛知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盛知意盯着那条漂亮的项链,也有些犯愁。
方展扬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他将礼盒的盖子重新合上,起身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
他安慰盛知意,“上次的时候,你不是说过吗,总能有送出去的一天,我也相信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别再想了,就……顺其自然吧。”
关上抽屉,方展扬转身靠在柜子上,他突然神情严肃的看着盛知意。
盛知意被他盯的浑身都不自在,放在沙发背上的手都不自觉的抓紧了一些。
“喂,方展扬,你干嘛用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双手抱在胸前,方展扬放松身体靠在那儿,他盯着盛知意的脸看了一会儿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知意,虽然你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也跟那个人告白了,但是,我不会放弃的,你要记得,我方展扬就在你背后,如果哪天跟萧长嬴的感情变淡了,想要分开了,可以回头找我。”
这话,方展扬说的很认真,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漂亮话,他是真这样想的。
盛知意听着,心里竟觉得很难过。
她这一辈子有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元霜华,另一个就是方展扬。
她的这个朋友,从小到大都那么骄傲,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亲口说出如此卑微的话,实在是让人觉得难受。
“方展扬,你不要把自己弄得如此卑微,你不应该这样的。”
方展扬莞尔,他摇摇头走到沙发旁边,双手撑在沙发背上微微弯下身看着盛知意。
方展扬无限凑近又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他盯着盛知意的眼瞳,漂亮的杏仁眼水水润润的,眼珠黑白分明,清亮的瞳仁犹如夜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星。
看了一会儿,他的笑容中掺杂了一丝苦涩,他说:“你喜欢他,没他不行,我喜欢你,没你也不行。所以你不要连这一点点的要求都拒绝,我不做什么,我就等在原地,只要你回头,就能够看到我一直在。”
“方展扬你……”
方展扬抬手抚了抚盛知意鬓角的头发,声音无比温柔,“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盛知意:“……”
房间内的两人互不让步,在彼此的固执还未升级的前一刻,门外响起了轻轻地叩门声,佣人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从外面传进来。
“少爷,先生让你去一趟书房。”
佣人的声音打断了各不让步的两人,方展扬收回抚摸盛知意头发的手,他直起身来,对着门外说了一声,“知道了。”
消息传达到了,佣人立刻就要离开。
少爷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她可不想在眼前讨嫌,“那我先下去了。”
佣人才转身,方展扬就把人叫住了,“先等一下。”
他问道:“我爸他知道盛小姐来了吗?”
第295章 刚才那个人是谁?
门外的佣人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道:“先生应该是不知道的。”
方展扬自顾自的点点头,转头对盛知意说:“我带你去见我爸爸,见到你,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相较于比较冷情的方太太,方其宗确实对盛知意以及盛家的其他两个孩子非常宠爱。
以前,且不说方其宗会区别于其他大人,有空的时候就跟他们这几个孩子混在一起,带他们去郊游,教他们踢足球。
但凡他见到孩子们会喜欢的稀罕玩意,从来都是买五份,其中两份给他的宝贝女儿方展颜和儿子方展扬,剩下的三份就是给盛家兄妹的。
他经常对方家姐弟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要去隔壁了吗,来,把这个带过去给他们三兄妹。”
方其宗对盛家三兄妹的宠爱不亚于盛家自己人,尤其是盛知意。
软萌的女孩子总要比调皮的臭小子要讨人喜欢一些。
“这样合适吗,方伯伯叫你去,应该是有公事吧。”
“没关系了,走走走,咱们一起去。”
方其宗的书房在一楼最里面的房间,方展扬将盛知意告白萧长嬴的事情强行抛诸脑后,带着盛知意下楼来。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方其宗的书房走去,在一楼那条狭窄的走廊上,迎面碰到了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从方其宗的书房方向走过来。
男人四十多岁,个子高大,身材魁梧,迎面走来就像是一堵墙。
他在听电话里的人说话,只是时不时的嗯一声,遇到方展扬和盛知意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墙边靠,然后驻足朝方展扬点了点头。
方展扬也跟他点了点头,见他正在听电话就没有开口打招呼,而是带着盛知意继续往前走。
男人的气场太强大了,莫名给人一种黑社会人员的错觉,遇到这种人,盛知意本能的不愿意去看,也尽可能的不与这种人对视,将他们当成空气。
两人与其擦肩而过,身后的男人也继续往外走。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把这件事处理好,不要闹大,见报了对我们没好处,对,你自己看着办,我这边也会办好的,就这样,挂了。”
挂断电话的人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女人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突然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的惊愕表情。
手机塞入裤子口袋里,男人脚步匆匆的出了方家的大门,徒留盛知意一个人见了鬼一样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知意,知意?”方展扬都走出去几步了,发现盛知意没跟上后又折返了回来。
他不知道盛知意在看什么,也不知道盛知意的表情为什么会如此恐怖。
“知意,你在看什么?”
盛知意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仓皇的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方展扬看着盛知意脸上明显不对的表情,才不会相信她的话。
“怎么可能没什么,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差,到底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眼睛慌乱的眨巴着,盛知意再次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刚才那个人……他是谁啊?”
“他啊,说实在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很久以前就在我爸手下工作,后来我们去了澳洲之后就没再有往来,前段时间我们回来后,好像才重新联系的,我爸那边的人我不怎么过问,他怎么了吗?”
盛知意摇摇头,“没,没有,只是随口问问。”
方展扬笑了笑,调侃她,“他确实长得比较凶,不过,不需要害怕了。”
盛知意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是啊,就是说啊,反正我跟他……也不会有交集。”
“对啊,就算是有朝一日你跟我在一起,你怕他的话,我就不让他在你面前露面。”
此话一出,盛知意果然嗔怒的瞪了他一眼,方展扬见盛知意的脸色不再像刚才那般苍白,他才真心实意的笑出来。
一只手绅士的在盛知意的肩膀上拍了拍,方展扬向她道歉,“我跟你开玩笑的。”
盛知意翻个白眼,撇撇嘴,“这一点儿都不好笑。”
只是嘴上占个便宜也不行吗?
方展扬无奈的叹口气,“不说这个了,我们进去吧。”
进入方其宗的书房之前,方展扬先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才推门进入。
他们进去的时候,方其宗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在看,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对刚进来的人招招手,丝毫没察觉到除了儿子方展扬之外,还多出来了一个人。
“展扬,你过来一下。”
方展扬拉住盛知意的手腕一起过去,他没有立刻去问父亲找他有何事,而是先一步让方其宗看看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出现在这里。
“爸,你看还有谁来了?”
闻言,方其宗才将盯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收回来,他转头看向办公桌对面的儿子,竟意外的在儿子身边发现了有段时间没见的盛知意。
方其宗面上难掩惊讶,惊讶之余,闪过一丝不自然后,他的眼中更多的是惊喜。
眼睛往门外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方其宗赶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离开座位,引着盛知意和方展扬往一旁的休息区走去。
“知意啊,没想到你会来我们家,从回来后就一直很忙,这里也没怎么收拾,一直没好意思邀请你们过来坐坐,让你见笑了。”
盛知意慌忙摇头,“方伯伯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觉得这里很好啊,环境很好,空气很好,而且靠近海边,能够看到海景,我觉得很宜居。”
方其宗招呼盛知意坐下,看向她的眼神就跟看自己女儿没什么差别,尽是宠爱。
三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闲聊了一会儿,方展扬才问方其宗为什么叫他过来。
“是公司里有什么事情吗?”
方其宗顿了顿,随即摇头,“啊没有没有,我……我只是想要买几件艺术品放家里,以后,会有一些合作伙伴来家里,现在这家里太朴素了,应该要装点一下才行的。”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得学会包装才行,而艺术品则是能最直观代表品味的,对于现在的他们家来说,绝对需要。
第296章 赝品
就因为这个?
方展扬还以为是方其宗那边的公司业务上有什么问题需要他解决,弄半天,竟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很无语,“还真是稀奇啊,爸爸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咨询我的意见,这种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我对那些艺术品没什么兴趣,根本无法给出意见。”
方其宗也笑了,自己儿子什么水平他还是知道的。
这样想着,他又转向盛知意,笑眯眯道:“我听淮安说,知意你大学学的是艺术鉴赏?”
盛知意点点头,“我学艺不精,也就是混了一个文凭,没什么用处。”
“这绝对是你自谦的话术,你从小学习就好,怎么可能学艺不精,至于文凭,将来进入盛氏的话,都是自家产业,也不看重这个。”
方其宗都这样说了,盛知意也无话可说。
方其宗招呼盛知意跟他过去看看,“今天正好你来了,帮我掌掌眼,这次我准备买点油画和雕塑,这些东西比较西方,我的合作伙伴中外国人也是占多数的,弄些比较西方的东西会好一些。”
方其宗让她过去看看,盛知意也不好太过拒绝,就起身跟了过去。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小型的拍卖会,里面正在进行一些艺术品拍卖。
方其宗让盛知意看看他相中的那些东西,老实说,隔了屏幕后,很多艺术品的细节都无法看清楚,并不好辨认。
“还是看到实物比较好鉴定,而且,有的画家会把自己的签名用油彩盖住,再在上面作画,不做扫描也看不到。”
“那这个呢?”方其宗将画面切到橱窗中,他点开放大的是一个石膏雕塑。
“这个雕塑是欧洲一个小众艺术家的作品,名字叫振翼天使,听说这组雕塑一共有十二个,这是其中之一,天使什么的,西方人很喜欢,我看着雕的也很好,你对这个有没有研究?”
盛知意看着画面上的雕塑,那个雕塑是等比雕刻的,加上底座,总高近两米,翼展、超两米,在人体雕塑中也算是比较大的。
只是,这尊雕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拍卖会上呢?
盛知意不管怎么想都不认为会有这种事。
方展扬对雕塑从未有过研究,他盯着画面中的雕塑看了一会儿,不由地发出疑问。
“爸,你说这是西方人雕刻的?”
“介绍中是这么说的,雕刻师是一个叫米歇尔·让的法国人。”
单手捏着下巴,方展扬啧啧有声,“可我觉得这个雕塑的脸是亚洲人的面孔啊,一个法国人会想要雕刻一个亚洲人吗?”
方其宗白他一眼,“你小子不懂就不要发出质疑,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国内美院的学生画石膏雕塑模特的时候,不也喜欢画什么大卫还是谁的,那不就是西方人。”
方展扬撇撇嘴,“你也说了,咱们美院的学生会画外国雕塑,还不是因为人家西方人喜欢弄这东西,雕塑什么的也是外国人玩的多吧,更没理由雕个亚洲人。”
盛知意没心情听方家父子你来我往的打嘴仗,她在意的是这尊雕塑为什么会被拍卖。
将网页放大到最大,盛知意一点一点从头到脚的去辨别,等她在反复的查看了几个地方之后,笑容爬上她的嘴角,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如释重负的吐了出来。
她就知道这种事不会发生。
现在,她已经完全可以断定,这其实是一件赝品。
“赝品?”方其宗大为吃惊。
这个拍卖网站是朋友介绍的,很多富人都喜欢在上面买拍品,应该不至于会拍卖赝品才是。
可是,盛知意说的信誓旦旦又让他不得不相信,以至于开始半信半疑起来。
“知意,你还真的会鉴定这种东西啊,”方展扬揶揄她,“看来盛叔叔的钱没白花,你这学也没白上。”
相较于方展扬的轻松,方其宗很明显就显得有些紧张和犯愁。
盛知意不懂方其宗在纠结什么,这件是假的那就换一件拍下来就是了,如果对这个拍卖会不信任的话,完全可以换一个更权威的,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方展扬对这些东西实在是没兴趣,他询问父亲是否还有其他事找他谈,看到方其宗敷衍的对他摆摆手后,他便带着盛知意去了外面。
两人重新回到客厅,方展扬对盛知意还是很佩服,两个人聊起了艺术品鉴定的相关事宜,说到自己的专业,盛知意明显话多了很多。
“我看那些艺术品鉴定的专业人士都是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的看,你怎么隔着屏幕随便看几下就能确定是赝品呢?”
盛知意张了张嘴巴,本想将缘由告诉他的,可思索了一下后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道:“就像你擅长做生意而我不擅长一样,这叫术业有专攻,我学的就是这个。更何况,你说的这种是从电视剧里看来的吧,事实上,现在的鉴定技术非常先进,也有很多先进的鉴定方法和器材,准确率拉的很高。”
方展扬挑挑眉,不置可否,这是他不擅长的领域,还是安静一些比较好。
他们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聊下去,两人在客厅里又说了一会儿话,在天光暗下来些许的时候,盛知意向方展扬告辞,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晚饭就在这里吃嘛,尝尝我们家厨师的手艺。”
盛知意去意已决,方展扬也不好一意孤行的挽留,只好送她离开。
“那下次再来的时候,一定得在这里吃顿饭才行,记住了吗?”
国人对于吃饭一直很有执念,客人上门不吃顿饭的话,觉得是天大的怠慢,哪怕从国外回来的方展扬,在这个习惯上依旧很老派。
“好,”盛知意没拒绝,“下次跟我小哥一起来,让你们家厨师多做几个拿手菜。”
两人都笑了,老朋友就是这一点好,亲切,随意,有什么说什么。
第297章 爱情中的现实和残酷
方展扬送盛知意出门,接到要回去的通知后,萧长嬴先一步将车子从车库中开出来。
车子在大门旁边的空地上等着,等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方展扬就陪着盛知意出现在了车子旁边。
萧长嬴一早就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等着人过来,方展扬看到盛知意的专属座位从后排调整到了副驾驶,胸口不免一窒,心里也有些别扭。
自己喜欢的人跟她喜欢的人长时间在一起,出双入对,但凡是个人都不会开心。
方展扬自然也不会开心,在人前却为了所谓的体面只能强装大度。
萧长嬴这个保镖兼司机非常尽责,帮忙开关车门,就连系安全带这种事都能从旁协助,可谓是事事亲力亲为。
系好安全带,盛知意从降下来的车窗跟方展扬挥手告别。
只要盛知意的视线给到他,他就能立刻对她笑出来,仿佛他的脸上装着一个控制笑容的开关机器。
方展扬跟在车子后面,一直将他们送出方家的别墅大门。
车子缓缓加速,迎着夕阳慢慢的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消失在大片大片的绿色之中。
人走了,就连车尾灯都看不到了,确定盛知意真的已经离开了这里,方展扬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才慢慢的从嘴角隐去。
他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顿觉怅然若失。
这一瞬间,他其实很迷茫,在得到盛知意的心这件事上,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努力,又朝着哪个方向去努力。
输给了一个保镖这种事,实在是有些打击人。
方展扬的这些心情,盛知意全然感知不到。
在爱情中,人只会更加的在乎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所有敏锐的感知也几乎全部给了这个人。
至于自己不喜欢的那个,他的喜怒哀乐很少能牵动人心。
这正是爱情中的现实和残酷。
身边不再有其他人,车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后,盛知意明显轻松了许多。
“等急了吧?”她看着萧长嬴的侧脸笑着问。
萧长嬴笑着摇头,将车内的音乐打开,舒缓的轻音乐顿时流淌到了车内的每一寸空间里,声音不大,作为聊天的背景音刚刚好。
“没有,”他轻声说,“你也不过就是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作为登门做客的客人,这个时间已经是很短的了。”
盛知意不置可否,“你总是如此善解人意。”
这不是绝对意义上的褒义词,带着一点点嘲讽,萧长嬴听出来了。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盛知意少有的没有叽叽喳喳的同萧长嬴说话。
她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空空的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
一向喜欢跟他聊天的人突然变得如此沉默,萧长嬴有点不适应。
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就会朝着身侧的人瞥过去,盛知意沉默,萧长嬴就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了。
他不禁在想,难道盛知意是在生他的气吗?
就因为自己没有对她在方家别墅主屋里待了两个小时而生气?
联想之前的一些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萧长嬴对此颇为无奈,他到底应该作何表现,才能让盛知意高兴呢?
从未谈过恋爱的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要怎样做。
他看过爱情电影,也见过身边的人恋爱,可是,他从电影情节和身边人那里学来的,似乎都用不上。
电影中说,一方太过小气和黏人是会让另一半反感的,久而久之就会厌弃。
身边人告诉他,不要总是对另一半的交友行为有所怀疑,不信任的关系是走不长久的。
他依样画葫芦的学了,并且用在了跟盛知意的相处中,貌似适得其反。
“盛小姐,”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萧长嬴转过脸去叫了盛知意一声。
盛知意没有转过脸来,一双眼睛无神的看着窗外,似乎是在走神,又像是在发呆。
“现在,我们去哪里,直接回家吗?”
盛知意想都没想的就回答了,没有丝毫的犹豫,给出的答案却让人头大。
她说:“随便。”
随便还真是一个千古难题,看似什么都可以,实则不然。
萧长嬴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盛知意的侧脸上,没注意到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直到身后的车辆鸣笛催促,他才匆忙往前去。
过了十字路口,萧长嬴在下一个路口往左边打了方向盘。
既然盛知意说了随便,那么这一次,他就想自己做一次主。
等盛知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密集的车流,道路不似市中心那般宽阔,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一副少有人来的样子。
副驾驶座上的人坐直了身子,不停地打量四周,这是她没来过的地方。
“萧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萧长嬴目视前方,淡淡道:“找个安静一些的地方,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盛知意闻言,一脸茫然。
“有什么话不能在车上说,非要找一个安静一些的地方?”
萧长嬴:“……”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河堤上,这里人迹罕至,绿树成荫,好久都看不到有人经过,更不会被谁打扰,确实是说话的好去处。
不过,正因为没什么人,盛知意的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不安。
她又想到了八年前的那场绑架事件,在她被拖到车上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其中一个声音粗犷的男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快点,把她带去没人的地方。”
自那以后,没人的地方就成了盛知意心里的一个恐惧点,这若是放在平时,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今天却不一样。
恐惧自心底悄悄蔓延,双手紧紧地抓着安全带,紧到骨节泛白。
她稍显恐惧的看着驾驶座上的人,很怕萧长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野兽的一面。
虽然,她很喜欢他,因为格外喜欢,也因为她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所以,曾幻想过跟他做些亲密的事情。
但是,却不是被他带到这种地方不顾她意愿的发生。
这不一样。
第298章 第一次亲口跟她说喜欢她
“萧、萧先生……”
盛知意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畏惧。
车子停下后,萧长嬴便没有再动一下,他一直注视着前方,眉头微微蹙着,严肃到令人害怕,看在盛知意眼中很像是在密谋着要做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听到盛知意喊他,萧长嬴的眼珠微微动了动,他抬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倾身到了盛知意身边。
面对男人突然倾身压过来,盛知意本能的用双手护住了前胸,一双黑葡萄一样水润的大眼睛惊恐万分的盯着萧长嬴。
萧长嬴也注意到了盛知意眼中的恐惧,男人的视线一顿,慢慢下移就看到了盛知意交叉护在胸口的双手。
他似是不解,却也不耽误他手指用力解开了盛知意的安全带。
“要在这里待一会儿,解开安全带比较舒适一些。”
说罢,就如他突然过来时一样,又那么毫无预兆的退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
直到这时候,盛知意才忽然意识到是自己会错了意,萧长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意识到这个问题,盛知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对喜欢的人发生这种误会,这其中的尴尬不亚于脱光了在街上裸奔。
这是对对方人品的质疑,非常失礼。
“盛小姐以为我会对你……”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后,萧长嬴说不下去了,脸色如同被晚霞的红光晕染了一样也慢慢的变红。
盛知意尴尬到恨不得钻到车底,她磨磨蹭蹭了半天,开口跟萧长嬴道歉。
“抱歉,是我误会了,可是,谁让你带我来这种没人的地方,而且你还……”盛知意越说越没有底气,对对方产生那种误会,不管怎么看都很侮辱人。
“我还怎么啦?”
盛知意固执的不去看他,声音也更小了,“你还一直皱着眉头,凶巴巴的样子很恐怖,像是在为即将要做的坏事自我打气。”
“我没有,我只是……”这般解释着,萧长嬴忽然有点泄气,为自己无法改掉时不时就会皱眉的毛病而苦恼。
两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车内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和别扭。
一直到一群鸟雀离开树枝往远处飞时扑棱翅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们才在稍微愣了一下后,慢慢恢复如常。
萧长嬴还是解释了一下带盛知意来这里的原因,他说:“带你来这里,只是觉得这里比较幽静,不管是景色还是空气都很好,我偶然间路过一次,当时就觉得这是一个好地方,以后,想要带着重要的人一起来一次,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的人怔了怔,从中抓住了一个她自认为的重点,“你说重要的人?”
萧长嬴也没想到盛知意的重点在这儿,说的时候觉得很自然,当被人抓住求证的时候,他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尽管不好意思,萧长嬴也没有装作没这回事,他轻轻点头,“嗯。”
说话间,两旁的车窗都降了下来,傍晚河堤的凉风一瞬间涌入了车内。
河风带着水草的腥味和草木的芬芳钻入鼻腔,这样的味道不难闻,还有着提神醒脑的作用。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凉飕飕的空气,盛知意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竟在不知不觉中被搬开了。
“盛小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误会。”
“你是说刚才我误会你的那件事?”一说到这个,盛知意就开始尴尬。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萧长嬴摇了摇头。
他说:“不是,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盛知意不解,“那……会是什么?”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萧长嬴转过身去直直的看着盛知意的眼睛。
晚霞的点点余晖照到盛知意白皙的面庞上,将她白皙的脸庞染成了好看的玫瑰色,又因为眼神中带着些困惑,显得懵懂又楚楚可怜的,让人看一眼就再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两人的每一次对视都能搅动萧长嬴的心湖,将他的心湖搅动的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
萧长嬴平复着自己内心情绪的翻涌,他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不想一再沉沦。
“我想说,我确实是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很多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但是,我看到盛小姐总是因为我的一些言行而误会我的心意,我怎样都无所谓,盛小姐因此而觉得不高兴这是我很介意的。”
盛知意听着这些话,慢慢的明白了萧长嬴带她来这里究竟想要说什么。
谈心,确实是需要一个幽静的没人打扰的地方的,可笑的是,她刚才还以为萧长嬴是一个精虫上脑的坏蛋。
他们两个之间,到底谁才是那个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坏蛋呢?
答案显而易见。
萧长嬴越是为盛知意着想,盛知意则越是觉得抱歉。
“我现在忽然发现,想要搞懂女人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或许比去战火纷飞的战区救人还要困难,我不擅长做这个,而且,我嘴巴很笨,也说不出盛小姐喜欢听的话,可是……”
萧长嬴还是再次看向了盛知意,他眼神中有焦急也有困扰,紧缩的眉头终于不再是严肃而是迷茫。
“我喜欢你的心意不是假的,无关你的身份家世和财富,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一直都是你这个人。”
“……哦,”盛知意有点不知所措的听着,良久,心里竟莫名开始悸动。
这还是萧长嬴第一次亲口跟她说喜欢她。
之前,不管自己如何表白,萧长嬴都一副默认的态度,也从没说过一次喜欢,这次却不一样。
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和对方亲口将这份喜欢说出来,在当事人的感受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被动和主动是一个道理。
自己喜欢的人亲口承认他也喜欢自己,盛知意不可谓不惊喜。
萧长嬴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将埋藏在心底的话全部说了出来,这些话就只换来盛知意淡淡的一个“哦”字,这可把萧长嬴整不会了。
他不禁在心里想,自己真正想表达的意思,盛知意到底听没听懂?
第299章 萧长嬴很喜欢很喜欢盛知意
盛知意还处在那种神游天外一样的窃喜中,根本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小心思。
这两个人因为这一句话,各自陷入不同的情绪之中,一个开心,另一个则有些郁闷。
盛知意在感情上是很坦率的一个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她可以将自己的喜欢藏起来,可一旦没有了阻碍之后,她便变得相当坦诚和勇敢。
现在,听到萧长嬴亲口说喜欢她,她觉得开心,笑容便立刻浮现在了她的唇边。
“哈哈哈~”她捧腹笑出来,丝毫没有名门淑媛该有的姿态,肆意的像个想笑就笑的小女孩。
萧长嬴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到了,不解的看着笑个不停的人。
他不理解,“你在……笑什么,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不是不是,”盛知意赶忙摆手,笑眼弯弯,“只是觉得太高兴了,毕竟,在这之前,萧先生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喜欢我啊。”
盛知意指出这一点,错愕了一会儿的萧长嬴不由地开始反思,他发现盛知意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没有亲口说过喜欢她这种话。
哪怕他喜欢了很久,哪怕他如珠如宝的喜欢着她,他也因为不好意思和顾虑重重而没有亲口说过。
可是,就只是因为这种小事,就能让她如此开心吗?
萧长嬴开始觉得自己过分,他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竟将这句话拖了这么久,他也从未想过盛知意想要听他亲口说,他以为有些事情只要两人之间心照不宣就够了,事实却不是如此。
惭愧一瞬间席卷了萧长嬴,他垂下眼帘,有些不忍去看身边的人。
“现在,你知道了我真正的心意,以后不要再患得患失了,我喜欢你,永远都喜欢你。”
萧长嬴的声音低下去,“从前喜欢,往后也会喜欢,萧长嬴很喜欢很喜欢盛知意。”
由于萧长嬴的声音很轻,前面的话,盛知意没听到,她只听到了后面,一时间喜不自胜。
她像只粘人的猫咪那样凑过去抱住了萧长嬴的胳膊,她贴过去仰着脸看着他,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星光璀璨。
她笑嘻嘻的,“我也是我也是,盛知意很喜欢很喜欢萧长嬴,嘻嘻~”
太可爱了吧……
萧长嬴一时间忘记了呼吸,眨巴着眼睛看着距离他这样的近的女孩子,自己喜欢的人怎样都是可爱的,可是,这时候的盛知意在萧长嬴的眼中实在是可爱过了头。
“唔……”他因为自己的心动手足无措,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萧长嬴流露出这种无措的表情,盛知意都觉得很有意思。
不过,她也认为为了消除她心中的不悦而特地来到这里,这样的萧长嬴有些太敏感了。
同样的,为了能够打消萧长嬴的这种想法,盛知意也把自己原本不愿意说给别人听的事情讲出来。
“我啊,刚才其实并没有乱想,至少没有因为萧先生不在乎我跟什么人来往而乱想,我……我其实是在想别的事情。”
此言一出,萧长嬴迅速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疑惑。
盛知意早已经不笑了,面色慢慢的黯淡下来。
她看着车窗外面的树木,浓浓的绿色对人的眼睛非常友好,心情仿佛也能跟着变好似的。
“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吗?”
在务实的萧长嬴眼中,能否给喜欢的人分忧解难才是第一要务。
盛知意眯起眼睛努力回想着自己在方家一楼走廊见到的那个男人,她对那个人的样貌没有印象,但是……
盛知意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跟平常一样,她说:“或许是我听错了。”
“什么?”
这件事,如果说出来,那么,她势必就要仔细的去回想那恐怖的三天,现在的盛知意是不想去想的。
可是,现在的她也无法真的将下午的见闻忘掉,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其实是非常矛盾的,本能的规避伤害让她不想主动去回想恐怖的事情,可她忍不住想要去对比,这也是本能的一种。
盛知意的脸色渐渐变得很差,健康红润的光泽被苍白取代,正是这样让萧长嬴更加担心起来。
“盛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盛知意很突然的在这种时候握住了萧长嬴的手,在手被握住的那一刻,萧长嬴才惊觉盛知意的手很凉。
他看看女人的手,又去看看她的脸,愈发的疑惑起来。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盛知意的嘴唇有点抖,她紧紧地握住萧长嬴的手来给自己寻找一些勇气和安全感。
她说:“萧先生,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这声音我不会忘记,我听了三天,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可是……”
“谁,你在说谁?”察觉不对劲,萧长嬴隐约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确定。
“八年前绑架我的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盛知意的情绪起了明显的波动。
她的手在抖,就连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说得越多,回忆的越多,反映到身体上的表现也就越多。
“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我那会儿在方展扬家一楼的走廊上听到了,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在打电话,我听到了他的声音,真的,他的声音真的跟八年前的绑架犯中的一个一模一样。”
“……”这实在是太震撼了,巨大的震惊令萧长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八年前的绑架案,受到直接伤害的是盛知意,受到间接伤害的却也有他。
不光盛知意不想主动去回忆那件事,在萧长嬴这里,也是主动回避的。
他们都像是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好像看不到听不到不去回忆就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一般。
现如今,这是盛知意第二次跟他比较多的说起那件绑架案。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你是不是记错了?”这话,萧长嬴说的干巴巴的,他也明白,恐惧能够深层次的刺激人的记忆,盛知意现在说的这些很可能都是真的。
第300章 梦魇
“不会,”盛知意边说边摇头,“我不可能记错,那三天里,只要是醒着的时候,这个声音跟我说话最多,就算是死掉了也不可能弄错。”
萧长嬴无话可说,在别的事情上他还可以安慰一下,这件事上,他哑火了。
情绪上的激动使得盛知意大口呼吸着,氧气大量涌入肺里再经由血液流遍全身,从而让她渐渐冷静了一些。
稍微冷静了一些之后,她也觉得自己有些行为过激了。
她松开了萧长嬴的手,局促的笑了一下,身子重重的靠在了椅背上。
一只手搭在了眼睛上,将她的半张脸遮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不堪的一面一起遮住一样。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萧长嬴迟钝的摇头,“不会。”
“或许,这个世界上有着音色极为接近的人,我今天碰到的这个人正巧说话的声音跟八年前的那个绑匪极为相似而已,不然,我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方家,又跟方伯伯走的那么近。”
是啊,萧长嬴可不认为这种绑架犯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方家这种上流社会的精英家庭中,这两种人根本都不会有交集,不是吗?
“我总是这样,治疗了这么久,一提到那件事,还是会有着过激的心理活动和行为表现,很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的一个我。”
盛知意的手腕和手背遮住了她的眼睛,所以她看不到此时此刻,萧长嬴望着她的眼神中有着怎样的痛苦、悲哀和心疼。
晚霞慢慢消散在天边,黑色的影子迅速蔓延,如同巨兽吞噬同类后身体肉眼可见的膨胀,不一会儿,没有路灯的河堤上便完全黑了下来。
他们像是进入到了巨兽的口中。
而巨兽,一口吞噬了世界。
后半夜,盛知意突然发起烧,陷入沉睡中的人被烧迷糊了,断断续续的说着一些求饶的话。
等到第二天早上迟迟不见盛知意起床的阿兰上楼去叫她吃早餐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钟,此时的盛知意浑身高热,人也晕厥了过去。
阿兰的呼救声从三楼传来,此时,别墅主屋内只剩下了两个女佣在打扫卫生,听到呼救后,原本正在陪着盛存轩下棋的萧长嬴腾地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现在这个家里,盛淮安夫妇和盛星尧都不在,能让女佣呼救的只怕是盛知意。
是盛知意出事了。
萧长嬴连跟盛存轩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了,他身手极为矫健的跳过挡路的沙发,直奔楼梯而去,几秒钟的时间,人就彻底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中。
盛存轩回过神来,也意识到很可能是孙女出了事,立刻叫上打扫卫生的两个女佣跟自己一起上去帮忙。
萧长嬴一路狂奔,好在阿兰进去房间的时候没有关门,盛知意的房间门是打开着的。
他早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的规矩,门开着他就立刻冲了进去。
听到有人来,阿兰赶忙从卧室中跑出来,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说话都不甚利索。
“小、小姐她,她发了高烧,现在整个人都烧迷糊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一直在断断续续的说胡话,萧先生,这可怎么办啊,不会烧出什么问题来吧。”
萧长嬴跟着阿兰进了盛知意的卧室,此时,遮光窗帘已经被全部打开,室内光线明亮,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盛知意此时还在床上睡着,白皙的脸庞因为高热而变得通红。
萧长嬴一个健步来到床边,探出手试了试盛知意额头的温度,体温太高已经变得烫手。
“阿兰,以前家里生病都是怎么处理的?”
经萧长嬴这么一问,阿兰才猛地想起来,“以前,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会请梁医生过来,可是,我刚才给梁医生打电话,他的助手说他去京市参加学术研讨会了,不在港岛,萧先生,再拖下去,我怕……”
阿兰没有明说,任何不好的词语对于最怕谶语的富人来说都是忌讳,萧长嬴很快就明白了阿兰的意思,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送她去医院。”
“盛小姐,盛小姐?”萧长嬴拍了拍盛知意的肩膀。
此时的盛知意正陷在梦魇之中,她梦到了八年前的那个山间小屋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拿着一把匕首向她靠近。
对方对她说:“我们本来没打算撕票的,谁让Jc知道了这件事呢,要怪就怪你爸妈认钱不认人,明明只要把钱给我们,你就可以回家的,他们偏偏报了警。”
后背贴在脏兮兮的墙壁上,盛知意感到自己退无可退,眼看着匕首就要刺穿自己的胸口,身后却突然一空,她穿过了墙壁来到外面。
这是逃命的最佳时机,她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前面跑去,后面拿着匕首的男人紧追不舍,一直将其追到了悬崖峭壁的边缘。
往后退是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匕首,往前进则是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梦里的盛知意好纠结,她不断的看着逼近的匕首和面前的深渊,她快被这种前后夹击的选择折磨疯了。
就在这时候,她依稀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那是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磁性的中低音满含关切和心疼。
那人一声声的喊她,“盛小姐,盛小姐,醒一醒,快醒一醒。”
盛知意猛地睁开眼睛,梦里的昏暗在睁开眼睛的这一刻尽数散去,心脏因为恐惧还是急速的狂跳,视线逐渐清明,她看到了洁白的天花板,也看到了造型繁复的水晶灯。
她听到阿兰惊喜的呼喊,“太好了,小姐终于醒过来了。”
盛知意头晕脑胀,四肢酸痛,就连视线都变得不甚清晰。
她缓慢的转动头部往一侧的床边看,看到了萧长嬴焦急而关切的眉眼。
啊,她终于知道了,梦里喊她的人是萧长嬴。
“萧……”
话没说完,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便被男人一把握住了,他的声音急切,“我在这里!”
第301章 对于自己喜欢和在意的人,人的共情能力出奇的强
干到脱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盛知意的声音还没有一只饿久了的猫大,她能够确定这里是自己的卧室,既然如此,萧长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在……”
话未说完,她就听到萧长嬴急切地说:“不要说话,听我说,你现在烧的很厉害,先忍耐一下,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盛知意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这也让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只能做乖乖听话的那一个。
两人说话间,阿兰已经拿来了长外套,在萧长嬴拦腰将盛知意从床上抱起来时,立刻将长款的外套盖在了只穿了一身睡衣的盛知意身上。
萧长嬴抱着人急匆匆的往外去,迎面在卧室外面遇到了带着两个女佣上来的盛存轩。
盛存轩一看孙女的样子,整个人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兰赶忙回话,“小姐她发烧了,可能是着凉之后引起的。”
听到是感冒发烧,盛存轩的担忧才稍微削减了几分,不过,一看盛知意的脸色红的厉害,他不免开始心疼,“很严重吗?”
萧长嬴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啊,烧的很厉害,得赶紧退烧才行。”
“那就找梁医生啊,这是要去哪儿?”
“先生,梁医生不在港。”阿兰也很无奈。
听到梁医生不在港岛,盛存轩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偏偏是这个时候,”稍微一思索,盛存轩让萧长嬴赶紧送人去仁爱医院,同时,他让一个女佣去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我会提前跟陈院长去电话,找最好的医生给知意治疗。”
萧长嬴点点头,不再多做停留的出了盛知意的房门。
盛存轩一边跟剩下的那个女佣往楼下去,一边吩咐阿兰,“收拾一些小姐要用的东西,随后你也去医院照顾她。”
阿兰做事利索,领命后赶紧去收拾,盛存轩来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电梯层数显示已经到了一楼。
他点点头,在心里对萧长嬴的速度很是认可,他们需要的确实是一个临危不乱且行动力超群的人,这一点,萧长嬴都符合。
萧长嬴将盛知意安顿在副驾驶座上,又帮她系好安全带,这期间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在担心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是无言的,蹙起的双眉,紧抿着的嘴唇,紧握方向盘的手,安静又喧闹。
现在,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人送到仁爱医院去。
从半山到山底的这段路还很通畅,一旦到了山下,前后左右的车就如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两人夹在中间只能跟随其他车的速度,即便见缝插针的超车,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
刚见面时盛知意还在心里说他是一个情绪稳定车品很好的人,到了现在,这种想法也被打破了。
单手狠狠地捶打在方向盘上,萧长嬴就差对着前面的红灯爆粗口。
在以前,他从不觉得等红灯的时间有多长,可现在,那几十秒的时间仿佛一天一年那么漫长,长到让人无比煎熬。
萧长嬴第一次萌生出了想要拥有瞬间移动的超能力这种想法,最爱做梦的年纪都没有过这样的奇思妙想,现在,看着身边人难受的掉眼泪的他却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
“盛小姐,再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会到医院的。”
盛知意迷迷糊糊的听着,她很想回应一句,可是,嘴巴一张开,最先传到耳朵中的却是她的哭声。
盛知意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她没想哭的,她想说没关系,让他不要不着急慢慢开车。
她并没有做到,她浑身的骨头都在痛,头也昏沉的抬不起来,她还做了那么可怕的梦,她觉得痛的同时还很害怕,很委屈。
眼泪就在这种复杂情绪的交织中如同泄洪的水那般,是她痛苦的一种宣泄。
“萧先生,”盛知意的声音虚弱的要命,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疼。
萧长嬴忙不迭的回应她,“我在,我在的,我一直在你身边。”
眼泪默默地流淌,盛知意吸吸鼻子,向他诉苦,“我好难受……”
萧长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谁用手一把攥住了,酸涩又疼痛。
眼眶跟着心脏一起酸涩,眼圈立时就红了。
他看不得在意的人难受,一丁点儿都看不了。
对于自己喜欢和在意的人,人的共情能力出奇的强,此时,是盛知意在难受,萧长嬴却觉得自己的骨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一点一点深入骨髓的疼。
盛家的车子到仁爱医院的地下车库时,早已经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推着轮椅等在那里,这便是盛存轩知会陈院长后,陈院长安排下来接应的人。
看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生和护士,萧长嬴顿时如同看到了救世主,风一般的跑向了他们。
……
盛知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烧退了,出了太多的汗之后,身上的睡衣都变得潮乎乎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这种感觉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她何曾穿着潮乎乎的衣服睡过觉?
盛知意双手撑着床铺艰难的坐起来,经过了一个白天的治疗后,高烧退去,骨头上的疼痛也完全消失,现在,除了四肢无力外,她已经不再觉得难受。
眼睛看向四周,目及之处几乎都是白色的,床边还放着一些她说不出用途的医疗器械,看到这些东西她才猛然间记起,自己现在是在医院里。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在,既没有看到家里人也没有看到萧长嬴,醒过来后一个亲近的人都见不到,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失落呢。
好在这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从外面走了进来。
医生看到盛知意已经醒过来并且还自己坐了起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在想,幸亏是醒过来了,不然的话,他会被那个送人来医院的男人烦死。
他就不懂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没常识的人啊,只是发烧而已,在那个男人眼中简直就跟天塌了一样,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第302章 还在
“你终于醒了啊,”说着,医生快步走到了病床边。
他伸出手探了探盛知意的额头的脖颈,这两个部位的体温都恢复到了正常的温度。
“烧都退了,今夜不再起烧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盛小姐现在感觉如何,还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仔细感受了一下,盛知意摇摇头,“只是没有力气,还出了很多的汗,其他都还好。”
医生在随身携带的记事簿上写着什么,他点头,“退烧后确实会有这种状况,这是正常的,多喝水,吃点东西,力气很快就能够恢复过来。”
盛知意的脸色还不太好,她扯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但是,她不禁想问,“我家里人呢,就我自己在这里吗?”
不管怎么想,盛知意都不认为家里会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就算是家里有事,佣人都走不开,最起码的,保护她安全的人也应该在才是,然而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在。
“送我来医院的人……他现在在哪里?”
医生合上自己的记事簿装进工作装的口袋里,闻言,看向盛知意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八卦和揶揄。
他笑道:“那人是盛小姐的男朋友吧,等会儿他回来后,你应该说说他,让他跟医生交代病情的时候要简明扼要,我能理解他因为担心病人的身体而焦急,但是,还是要相信医生的实力才行,他那样又吼又叫的只会延误看诊时间。”
“……哈啊?”盛知意听的一头雾水,“您是说萧先生吗?”
“他姓萧吗?”医生呵呵笑着,“我以为他姓莽呢。”
盛知意:“……”
这医生好调皮啊!-_-||
医生没有继续同盛知意开玩笑,他告诉盛知意,“你们家里有过来一个女孩子,现在,她应该是出去了,至于那位萧先生,我也不清楚,你可以等那个女孩子回来后问问她。”
盛知意扭头看向窗外,外面天色漆黑,隔壁大楼上的灯光一盏盏的亮着,将那栋住院部的大楼装点成一个个亮色的格子。
她在想,这个时间,萧长嬴已经下班了,他应该早就回家去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病房的门再度被人打开,听到开门声,盛知意赶紧回头去看,哪怕认为萧长嬴已经回家去了,但她还是抱有一丝期待,直到看到进门的人是阿兰,眼中的那抹期待才渐渐散去。
“小姐,你醒了,这可太好了。”阿兰捧着花瓶走进来,花瓶中插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玫瑰如血一样鲜红,漂亮而扎眼,看来,她刚才离开是去插花了。
医生没有再在这里多做停留,盛知意跟阿兰说话的时候,他悄悄地离开了病房。
医生走后,只剩下阿兰一个人在这里陪着自己,盛知意也更加放的开了,她拧动一下身子,跟阿兰抱怨。
“出了好多的汗,衣服黏在身上好难受。”
阿兰笑着让她再稍微等一下,“看时间,萧先生半个小时之后就能够回来,到时候,小姐就可以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
“你说……萧先生?”
“啊,”阿兰拿了蓬松的靠枕垫在盛知意腰后面,又将床铺升到一个舒适的高度。
她说:“那会儿小姐还睡着的时候就出了好几次汗,这中间我给小姐换了两次睡衣,我来的时候比较着急,更换的衣服带少了,都用掉了。
我本来打算让家里司机送过来的,打电话回去时他们说司机不在,所以,萧先生就自告奋勇的回去帮忙拿了。”
“现在什么时间了?”
阿兰看看手表,“八点十二分。”
盛知意靠在靠枕上,视线再次转向了窗外,她小声嘟囔着,“都已经这么晚了……”
都已经这么晚了,他居然没有下班,还要一来一回的在这个时间跑去半山给自己拿换洗的衣物。
这一刻,因为醒来时没能看到萧长嬴的失落彻底在心里消失不见,盛知意的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她看着窗外的一盏盏灯光,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此时的她正处在情感拉锯战中,知道他会回来而觉得开心,急于见到他而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抓心挠肝似的在心里悄悄读秒。
盛知意恨不得时钟转的飞快,半个小时眨眼间就能过去。
阿兰自是不知道盛知意在想什么的,在盛家工作了三年,她早就习惯了盛知意时不时的沉默。
盛知意的沉默不阻碍阿兰的絮叨,她一边摆弄瓶子里的玫瑰花,一边同盛知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这花是那会儿萧先生去医院旁边的花店里买来的,他说小姐醒来看到一束喜欢的花,心情肯定也会变得很好。”
这话成功的吸引了盛知意的注意力,她慢吞吞的转过脸来,看着摆在床边立柜上的花,鲜艳的红玫瑰,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开的绚烂,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萧长嬴,他居然还能想到这一点,所以说,大部分的时间里,这个男人是非常细心且周到的。
“啊,任谁在医院里醒来看到花的话都会很开心吧。”盛知意不置可否。
她伸手摸了摸湿润的花瓣,嘴角的笑怎么努力都抑制不住。
送什么花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花到底是谁送的。
阿兰后面说了什么,盛知意完全没听进去,她看似平静实则焦急的等待着萧长嬴的到来,好在,正如阿兰前面说的那样,半个小时过去后,风尘仆仆的萧长嬴拎着两个保温桶和一个旅行包出现在了病房的套间里。
盛知意住的是VIp病房,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虽比不上五星级酒店却也不遑多让。
保温桶里是盛家厨师做的营养餐,一份是盛知意的,另一份是给阿兰的。
不过,阿兰眼下也顾不上吃晚餐,先帮盛知意换好了衣服,将保温桶中的几样菜和粥拿出来摆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后,她才去了外边的客厅里吃饭。
阿兰在外面,萧长嬴则被盛知意留在了里面,理由很充分,“可能会需要他中途帮我拿些纸巾什么的。”
阿兰:“还是我来吧。”
盛知意:“我要他!”
萧长嬴:“……”
第303章 温存
阿兰离开后,里面的病房中就只剩下了盛知意和萧长嬴两个人。
跟初到医院时的六神无主相比,现在看到盛知意醒过来并且退了烧,萧长嬴便又恢复成了那副镇定自若的淡淡的模样,仿佛刚见到医生时因为担心而变得非常激动的人不是他一样。
盛知意换好衣服后一直坐在床边,即便饭菜都摆好了,她也没有看一眼,一点要去吃的意思都没有。
她就那样笑吟吟的盯着萧长嬴看,把站在旁边的男人盯的浑身不自在。
萧长嬴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才会惹得盛知意如此,可他低头检查了半天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奇怪的。
他抬起头,满脸的疑惑,试探性的叫了盛知意一声,“盛小姐?”
看着面前这张脸,盛知意实在是想象不出他激动到语无伦次,还大声吼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看惯了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很难想象出与此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还真是想亲眼看看他因为担心自己变得不像他的样子呢,很可惜,只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不过,能让萧长嬴这么担心总归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她应该祈愿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机会才是,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想法。
盛知意盯着萧长嬴看了一会儿,忽然见她张开双臂,冲着那边困惑不已的人吐出几个字——“我想抱一下。”
萧长嬴原本还在困惑之中,听到盛知意如此意外的一个请求,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盛知意看他呆愣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怕被外面的阿兰听到,她又立刻收敛。
声音压的更低,盛知意的语气娇娇的,她说:“我想要一个抱抱。”
盛知意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很像一个被家人宠坏的小孩,这让萧长嬴莫名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妈妈还在,每天下午在幼儿园门口见到来接自己回家的妈妈,他也会张开双臂跑着奔向妈妈的怀抱,然后对妈妈撒娇——“妈妈,我想要一个抱抱。”
想到了妈妈,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再看着眼前自己深深爱着的女孩子,萧长嬴的心瞬间就变得无比柔软。
根本顾不上一扇门之隔的外面还有个正在吃晚餐的阿兰,萧长嬴只犹豫了两秒钟,身体就比大脑还要诚实的来到了盛知意的身边。
萧长嬴站在那儿,盛知意就那样靠了过去,她搂着萧长嬴的腰,脸贴着他的腰腹,隔着一层衬衣,依稀能够感受到腹肌的轮廓。
此时的盛知意只是想要寻找一些安全感,半点心猿意马都没有,而萧长嬴也只是任由其抱着,大手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抚摸着盛知意柔顺的长发。
在这样的时刻,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浩劫”之后,人类那种男女间的原始欲望都像是被封印了一样,只剩下相互靠近的两颗心凑在一起取暖。
“你买的玫瑰,很漂亮,我很喜欢。”
盛知意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使得萧长嬴转头看了一眼立柜上,安静地摆在那儿的花瓶,很简单的竖条纹透明玻璃花瓶中,阿兰已经将那束鲜艳欲滴的玫瑰插好了,那样浓烈鲜艳的红色成为了这个素白房间中少有且扎眼的存在,确实漂亮。
看着花再低头看看怀里的人,萧长嬴的嘴角下意识的翘了起来。
“我知道你喜欢,醒来后看到,心情有没有变好一些?”
“嗯,”盛知意重重点头,“花喜欢,送花的人我更喜欢,所以,我喜欢的人送了我一束花,心情当然会变得很好,嘻嘻~”
盛知意抬起头,冲着萧长嬴露出一个俏皮又灿烂的笑容,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不过——“医生刚才还跟我抱怨呢。”
靠在萧长嬴的怀里,盛知意没忍住,她是故意把这件事说给他听的。
萧长嬴早就忘了自己来时的那般慌张,也忘记了慌张中的自己曾对医生和护士的态度有多么恶劣,现在,盛知意突然提到这一茬,让他被迫的又想了起来。
他有点尴尬,不免向盛知意问道:“医生……他怎么说的?”
“医生说让我告诉你,遇事不要那么激动,要冷静一些。”说着,盛知意从萧长嬴的腰间抬起头来,仰着脸天真的问他,“你到底跟医生说什么了,让人家耿耿于怀到刚才?”
原来,医生没有把当时的状况详细的说给她听吗?
说起这个,此时的萧长嬴觉得很是难为情。
当年做雇佣兵的时候,他一向以冷静着称,不管在战区看到怎样的惨状都没有失态过,这还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
后来,他才明白,自己只是反射弧比较长一些,他也会因为别人的苦难而感到痛苦,也会因为有些人救不了而觉得难受和自责。
战区救援是争分夺秒的一项工作,当时没时间想这些,只有当工作结束,可以在某个角落里安静的反刍时,这种痛苦才会来折磨他,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了如此。
可是,生病的人换成是自己珍视的盛知意时,较长的反射弧突然就变短了,那一直以来,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有的冷静也没有了,他变得急躁又慌张,连为人的基本礼貌都忘记了。
他在看到医生和护士的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战区的救助点,他习惯性的就开始用最大声音讲话,实则,这里安全得很,没有头顶上轰隆隆的低空飞行的战斗机,也没有各种枪支射击和炸弹爆炸的巨响,即便不大声说,对方也能清楚明白的听到他讲了什么。
可见,人的习惯真的很可怕,在你以为换了一个环境后已经成为了全新的自我时,却又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间将原来的某个习惯暴露出来。
所走过的路,所经历的一切,就如同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那样,长在血肉上,跟随你一辈子。
第304章 苦难不可以被当做笑料
“我……”想着那时自己的一言一行,萧长嬴的面色不自觉地变红了一些,他轻咳一声,声音变低了不少。
他小声说:“我一紧张,就对他说,‘这个平民伤的比较重,她需要紧急治疗’,就……就这样。”
“平民?”盛知意对于这个称呼很是不解,“啊,我也确实是平民,不过……”
她皱了皱,更困惑了,“这样的称呼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知道哪里怪怪的。”
被盛知意这样一说,萧长嬴的脸色更红了。
他赶忙解释,“我一紧张,觉得自己回到了做雇佣兵的时候,当时抱着你下车时,感觉是刚从战区救了那些需要转移的平民,这样的行为很好笑是不是?”
盛知意曾经听说亲历过战争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的留下一些心理阴影或是比较特别的习惯,只是从没想到萧长嬴也会如此。
萧长嬴虽不是在战争中失去家园和家人,也不是家乡变成战区的受害者,作为出入战区救援平民的雇佣兵,随时都可能被不长眼的子弹和炮弹打中从而丢掉性命,他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样的他留下一些当时的习惯,又在特定的情况下被激发出来,绝对说得过去。
可是——
脸颊重新贴回去,感受到人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一层衬衣传递到自己脸上,盛知意拿脸颊蹭了蹭。
她应该庆幸萧长嬴没有死在那一次又一次的救援任务中,让她还有在和平地区遇到他的机会,不用担心枪林弹雨的危险,也不用体会朝不保夕的艰难,可以以两个自由之身,以自由的灵魂相爱。
搂着萧长嬴的双臂收紧了一些,盛知意闷闷地说:“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苦难不可以被当做笑料。”
是啊,不管是哪种程度的苦难,都不能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上被人当做笑料来讲,这是对曾经身处苦难之中的人的不尊重。
萧长嬴庆幸盛知意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三观很正很有原则的人,这一点实在是太好了。
“我会向医生和护士道歉的,”萧长嬴向盛知意承诺,“我也会吸取教训,以后尽可能不这样冲动,遇事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做处理。”
话虽这样说,可他知道,一旦盛知意有事,他绝对不可能做到从容和冷静,一丁点可能失去盛知意的苗头都让他畏惧。
虽说苦难不是笑料,但是萧长嬴会因为她发烧就急的语无伦次,分不清现实和回忆,这一点还是让盛知意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我只是发烧了而已,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你怎么着急成这个样子?”
萧长嬴叹了口气,“发烧也是能死人的,烧的时间久了容易变成脑炎,我曾经看到过这种例子在我眼前死去,发烧在我看来绝对不是小事。”
他这样说,盛知意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一个曾经经常出入战区的人,他见过很多残酷的事情,缺医少药,缺水少粮,重伤却因为耽误了救治时间而丧命,等等等等,这种看上去离自己很远的情况,都可能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上演着,并且夺走一部分人的生命。
“对不起,”盛知意向萧长嬴小声道歉。
萧长嬴愣了一下,思绪从几年前在中东的记忆中抽离出来,“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让你担心了。”
“跟身体上受罪的你相比,我有什么值得道歉的,盛小姐,不管何时,都要好好保重身体。”
“嗯。”
盛知意松开了搂着萧长嬴腰的手,“那现在,为了让身体赶快好起来得好好吃饭才行啊。”
萧长嬴也笑了,这笑容异常温柔,“就是说啊,要多吃一点才行,你太瘦了。”
盛知意可不认同萧长嬴的话,她挽起衣袖将自己的手臂露出来,曲起手臂让他看。
女人一脸骄傲,“是肌肉哦,我每周都有好好健身的,你忘记了吗?”
这倒是没忘,他在盛家院子里跟狗玩的时候,偶尔抬头就能透过全落地的玻璃窗,看到里面在健身器材上挥汗如雨的人,她有肌肉可太正常了,没有反而说不过去。
盛淮安夫妇是在接近十点的时候赶到医院的,冲进病房的时候,沈若玫的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在来的路上哭过。
盛淮安毕竟是个男人,眼窝子没有那么浅,他虽没哭,表情中也满是关心担忧和歉意。
为他们没能在第一时间赶来医院而感到抱歉。
这时候的盛知意在用了一些晚餐后重新做回床上休息,护士送来了药给她吃下,烧退了,胃里也有了食物,她的状态变得不错,没有了早上的憔悴之后,也避免了两夫妇看到后太过心疼。
饶是如此,沈若玫还是心疼的要命,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女儿的手,一双眼睛恨不得变成扫描仪,就差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将女儿彻底检查一遍。
她问东问西,又催促盛淮安去问医生,向医生了解情况。
只听盛知意一个人说不再难受,她大抵是做不到完全相信。
“快去问问,知意她从小就善解人意,怕咱们不放心当然会说已经没事了,我不信她说的,你去问医生,只有医生说的我才相信。”
盛淮安也觉得妻子说的没毛病,转身就走,任凭盛知意怎么叫都叫不住。
沈若玫在里面的病房中陪着盛知意,萧长嬴和阿兰很自觉的就退到了外面的客厅中。
盛淮安从里面出来后,一眼就看到了沉默着坐在那儿的萧长嬴,萧长嬴的感官很敏锐,盛淮安的视线仅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他就察觉到了,抬头看向对方的方向。
见盛淮安仍旧看着他,萧长嬴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毕恭毕敬地对盛淮安微微颔首,“盛先生。”
第305章 我不会亏待你
盛淮安走到萧长嬴身边,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赞许。
自从萧长嬴来到盛家,成为盛知意的保镖开始,盛家人从上到下对他都很客气。
现在,盛淮安对他的客气又多了几分,甚至可以说是格外的温和。
就在萧长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盛淮安郑重的向他说了一声谢谢。
萧长嬴有些受宠若惊,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要让对方感谢的事情。
“盛先生太客气了,保护盛小姐是我的职责,不管是生病还是其他,都是我的工作内容,真的不需要因为这种事跟我说谢谢的。”
盛淮安摇摇头,“这个我当然知道,那会儿回到家里,才听到我爸说了知意生病的事情,能这么快的把知意送到医院这是你的功劳,于情于理都要表示感谢,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
“今天,我和我太太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生意要谈,谈完生意还要招待合作伙伴,如果我们一早就知道了知意的事情,恐怕真的无法专心去做这些。”
盛淮安叹口气,笑容越发深刻,“听我爸爸说,是你做主没将这件事告诉我们?”
说到这件事,萧长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张口,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擅作主张了。
将盛知意送到医院,从医生那里听说并不严重,只要输液很快就能退烧后,萧长嬴给盛存轩去了一个电话,也将实情告诉了他。
盛存轩的意思是将这件事告诉盛淮安夫妇,让他们中午的时候去医院看望一下,在他看来,孙女生病了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实在是太可怜了。
萧长嬴却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否定了他的这个提议。
他对盛存轩说:“还是不要了吧,我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听小盛先生说今天有重要的生意要谈,这种情况下,还是不打扰他们的好,盛小姐这边有我和阿兰看着,不会有事的。”
盛存轩爱孙女心切,完全忽略了这件事,如今,被萧长嬴一提醒,他才惊觉自己的想法有多不合适。
他作为盛家的人居然没有替儿子儿媳考虑到这一点,实在是令人汗颜。
盛存轩接受了萧长嬴的建议,他说:“那晚上吧,晚上他们回来后再让他们去看知意。”
仔细一想,发烧确实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就因为宠爱而乱了阵脚。
那会儿,宴会结束,盛淮安和沈若玫夫妇应酬完回到家后,盛存轩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盛淮安,父子两个都为萧长嬴的做法感到欣慰。
他们清楚,萧长嬴是真正替他们考虑才会如此多事,换成别人,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哪里管他们是否去医院。
现在,来到医院,看到女儿除了稍显憔悴外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后,盛淮安在放下心来的同时,也对萧长嬴满是感谢。
“今天的这单生意真的很重要很重要,我也确实走不开,虽然这样说显得有些无情,可是,在走不开的前提下,不知道就更能够专心做事。”
说这话时,盛淮安确实少有的露出了一丝疲惫和惭愧,哪怕是城中富豪,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一只手落在了萧长嬴的肩膀上,盛淮安拍了拍,再次道谢。
“真的谢谢你为了我们家着想。”
萧长嬴摇摇头,以一种平常心来对待盛淮安这种商界大佬对自己的感谢。
“人之常情而已,我相信换成别人也会这样做,盛小姐的情况确实不是很严重,您跟盛太太下班后过来也是一样的,所以才……”
“嗯,”盛淮安重重拍了两下将手拿开,“我明白,萧先生,我不会亏待你。”
到了盛淮安这种层级,他对一些来自别人的善意一向喜欢用所谓的好处来回报,长久的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后,深知这种好处有多实在,无一例外的,大家也都喜欢这种实在的好处。
萧长嬴没有像上一次在书房中那般的拒绝盛淮安的好意,为了不多费口舌,也为了让盛淮安安心,他以沉默来结束了这个话题。
病房里面,足足用了好半天,沈若玫激动的心情才勉强平复下来。
八年前那件绑架案留下后遗症的岂止盛知意一个,沈若玫的情况并不比她好多少。
如果说盛知意的症状是显性的,那沈若玫的就是隐性的。
没有哪个母亲面对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可能会被撕票,可能会死亡的时候,感受是轻描淡写的。
她虽然有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对她来说,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光是想想会失去其中一个,她的心就如同刀绞。
盛知意当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让沈若玫无法再看到女儿进医院。
盛知意进一次医院,她就要被迫回忆起八年前的那件事,想到警察将盛知意救出来来时,女儿浑身是血的模样,想到手术室外一次又一次下的病危通知书,想到多不容易才保下了女儿的这条命。
盛知意有一点头疼脑热,她都紧张的不行,那次的事件让她觉得自己亏欠女儿很多。
她总觉得是自己疏于防范才会让绑匪有机可趁,无论盛淮安如何安慰她,她都没能解开这个心结。
也正是这些事才让她在后来的多年里,一直延续到现在,还是会因为盛知意稍有不适就草木皆兵,也会因为这么久以来没保护好女儿的愧疚而忍不住的掉眼泪。
这些,家里人知道,盛知意更知道。
“别哭了,妈,我都没事了,只是小小的发烧而已。”
沈若玫也在努力的收着自己的眼泪,来的路上悄悄地哭了一路,到医院的地下车库后,临下车前,盛淮安让她在车上缓一缓再上去,以免女儿被她的眼泪吓到。
沈若玫很听话的在车上缓了五分钟,直到克制住继续掉眼泪的冲动后方才下车上来。
没想到,在看到女儿憔悴的模样后,眼泪再次没忍住的夺眶而出。
现在,被盛知意这样说了,沈若玫慌忙的拿了桌上的纸巾擦眼泪,她也不想哭的,就是一时间没忍住而已。
第306章 生理性喜欢
母女两人在病房里说这话,不可避免的,沈若玫就问到了盛知意发烧的原因。
“医生是怎么说的,着凉感冒了吗?”沈若玫自认为就是这个原因,她又开始了絮叨,“这段时间中午比较热,一早一晚又开始变凉,确实容易着凉,以后,你记得早晚多添件衣服,披块披肩也是有用的。”
对于妈妈的叮嘱,盛知意一一应下,她倒是并不觉得是着凉,身体上除了发烧也没有其他着凉的症状。
她外出也有穿外套,在家里一年四季都是恒温,照理说不应该着凉才是。
母女两个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是询问完医生的盛淮安回来了。
两人一同望过去,就看到回来的人脸色比刚才凝重了一些。
沈若玫有些担心,忙问他医生怎么说,是不是着凉引起的感冒发烧。
盛淮安看了妻子一会儿,扯出一个笑容,他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人走到盛知意身边坐下来,盛淮安怜爱又心疼的望着女儿。
他有很多的话想说,也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不过,最后的最后,当着妻子的面,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看似不经意的问了女儿一句,“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这话听的沈若玫一头雾水,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完全不明白丈夫这样问的用意是什么。
盛知意听出盛淮安话里有话,可是,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以目前这种情况来说,还是不说为好。
她摇摇头,“爸爸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这几天……很平常啊,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盛知意不想多说,表现出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
盛淮安也只是怀疑而已,他没有确实的证据,他盯着盛知意看了好一会儿,盛知意神色自若,完全没有撒谎的迹象,既然如此,也只能女儿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松了一口气,盛淮安摸摸盛知意的头顶,“没有就好,有萧先生在身边跟着,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
盛淮安夫妇在医院总共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他们还想在这里多陪陪女儿的,奈何盛知意执意让他们赶快回去休息。
盛知意的理由很充分,她现在已经退烧处在是否会反复的观察期,但她本人感觉身体良好没有大问题,这样的情况下,只要今晚不反复,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实在是没必要让忙碌的父母拖着累了一天的身体在这里陪着。
“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不是吗?”
“可是……”沈若玫不想走。
盛知意拍拍妈妈的胳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然我今晚跟你们一起回去?”
“这怎么可以?”
盛知意笑嘻嘻的,她就知道妈妈不会同意。
盛淮安拿她没办法,让妻子听女儿的话,两人离开医院时,盛知意让他们把女佣阿兰一起带回去。
沈若玫皱眉,“这怎么可以,阿兰在这里可以帮你倒水,还可以……”
其实,她也想不到在医院里,除了能做做这种事外,还需要做什么,可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多。
“回去吧,住这里也不方便,明天拿了早餐再来也是一样的,更何况,萧先生在外面守着我,很安全的,爸妈不用担心。”
盛知意的话说的没毛病,沈若玫没有了反驳的理由。
盛淮安夫妇带着阿兰离开,在久久等不到萧长嬴进去里面的病房后,盛知意推门走了出来。
她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萧长嬴。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散落下来,将他整个人照在这片清辉之中,显得孤寂又落寞,又因为他一动不动的,像极了月光下的一尊雕像。
盛知意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若是放在之前,她能够理解他孤身一人的孤独与寂寞,可是现在,他们两个在一起了,为什么他还是偶尔这样?
难道自己的存在不能慰藉他孤独的灵魂吗?
盛知意悄悄走过去,歪歪脑袋凑近萧长嬴的脸,在出神发呆的人,眼前突然冒出一张脸,即便这张脸多好看,也吓了一跳。
“在想什么?”盛知意问。
萧长嬴回过神来,往旁边挪了挪,拉着盛知意坐下来。
他没忘记抬手用手背试试盛知意的额头,确定现在没有起烧他才放心。
“没什么,你怎么出来了,应该去床上躺着才是。”
盛知意开门见山地回答,“因为你没有进去陪我啊,我自己一个人在里面觉得很无聊。”
盛知意半开玩笑似的这样说,萧长嬴却并没有跟着她一起笑,男人长久的看着她的脸,看她一颦一笑,看她看向自己时眼中的柔情蜜意。
越是如此,他的心就越难受。
萧长嬴伸手握住了盛知意放在腿上的手,就那么不轻不重的握着,粗糙的指腹反复的摩挲着她的手背,痒痒的,这痒一直延伸到了心里。
盛知意喜欢这种亲昵的身体接触,带着一点宠溺,带着一点情侣间才会有的腻歪。
一段正常的感情,就是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渴求,盛知意越来越意识到,她对萧长嬴的这种喜欢并不只是精神上的,还有一种生理性的喜欢。
她必须要十分的克制,才能打消挂在对方身上的这种冲动。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还曾悄悄地问过元霜华,问她说,自己是不是个变态,是不是不正常。
元霜华听后先是笑了一会儿,方才得出一个生理性喜欢的结论。
她做总结陈词说:“或许,在你的精神喜欢上他之前,你的身体已经帮你选择了他,这是双重喜欢呀。”
现在,光是因为被萧长嬴摩挲手背就能心猿意马,盛知意不得不相信恋爱达人元霜华那生理性喜欢的说辞,那个女人在两性关系上确实是个行家,即便以后不做成衣设计师了,还可以当个专业的两性关系专家,一定很权威。
第307章 原来你这么爱哭啊
盛知意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丝毫没察觉到萧长嬴锁定在她脸上的目光,等到她终于发现后,萧长嬴却问出了一个跟爸爸盛淮安相同的问题。
他说:“盛小姐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发烧的?”
盛知意一怔,“怎么你也……”
对比盛淮安,萧长嬴明显要坦诚的多,也咄咄逼人的多。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止步于此。
他看着盛知意的眼睛,说道:“刚才,盛先生从医生那里回来后,先问了我一个问题,问我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爸爸他……”盛知意面露愧色,“我不知道他问过你。”
这件事跟萧长嬴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不应该把他牵扯进来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萧长嬴张了张嘴,一想到这个原因很可能是自己想到的问题所直接导致的,他就觉得不好说出口。
但是,在盛知意困惑的注视下,他还是说了。
“医生说不是着凉,而是惊吓。”
此言一出,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就连彼此间的呼吸和心跳都能听清楚似的。
萧长嬴继续说出自己的判断,“是因为昨天下午在方先生家里,遇到了那个说话声音很像八年前的劫匪,因为这件事让你受到了惊吓吗?”
盛知意不想承认自己依旧被牢牢地控制在那段黑暗的过往里,清醒的时刻,她想要以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的状态去活着,也想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她不想让萧长嬴忌惮她的过往,小心翼翼她的创伤,她不想萧长嬴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把她当成一块易碎的水晶那般对待。
她想要的是一段健康的关系。
然而,医生的话将她的计划全盘打破了,她要在萧长嬴面前直面这个问题,不能隐瞒,不能当做不存在,只能老老实实的点头。
可是,当她介意的点被萧长嬴当面指出来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不过是很小的一个借口,更多的是她自己对那件事的不甘心。
不甘心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经过了这么久的治疗,在她满怀信心自以为完全康复的时候,仅仅是因为听到了极其相似的声音,就让她噩梦连连,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高烧。
这算什么啊?
她的那些努力又算什么啊?
自己极力掩藏的东西被人轻易看穿,盛知意少有的恼羞成怒。
一双柳叶眉少有的因为羞恼而倒竖起来,看向萧长嬴的眼神也变得尖锐且怨怼起来。
她的修养让她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可她的不满却又实实在在的表现在了脸上。
盛知意很想用大声吼叫来给自己提高气场,让萧长嬴不要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自己,然而,她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长臂一伸,萧长嬴出其不意的将她搂进了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盛知意被动的被人用胳膊紧紧地搂着,她的下巴卡在萧长嬴的肩膀上,整张脸都是一种被迫上仰的角度。
眼中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稍显刺目的吸顶灯,脸侧则是带着炙烤温度的那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就如同遥控器上的暂停键一样,直接让盛知意的怒火以一种悬浮的形式停在了将发未发的时刻。
萧长嬴没有说什么话,他就只是紧紧地抱着盛知意,他一再的收紧手臂,像是想要以此向她证明自己的存在一样,生怕自己一放松手臂,人就会从他的怀中溜走。
盛知意的脑袋里是懵的,自从告白以来也是过了一段日子的,这中间,萧长嬴跟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两人之间做的最亲密的事情也不过就是牵牵手,就这样,大多数时候还是她主动的。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更为亲昵的行为。
这样的相处状态,很难认为这是两个即将要正式恋爱的男女。
像今天这样忽然的拥抱,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因为稀少,所以让人惊讶,也珍贵。
犹如一盆水浇在了炭火上,一阵沸腾的烟雾之后,大火彻底熄灭,盛知意也是如此。
那股恼怒也因为萧长嬴这意外的拥抱而烟消云散,只剩下了一点点的不解,一点点的困惑。
“萧先生?”
犹豫了一会儿后,盛知意在耳畔轻声叫了萧长嬴一下。
“嗯,”萧长嬴的声音闷闷的,还带有浓重的鼻音。
盛知意眨巴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吸顶灯,几秒钟后,慢慢睁大了眼睛。
她问他,“你不会是哭了吧?”
萧长嬴当然不承认,“我没有。”
盛知意想,这声音分明就带着一丝哭腔,她听力可好了,就算是没有看到他的眼泪,只是听声音也能够听得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盛知意嘴角翘起来,“看我被以前的事情折磨着,所以心疼我吗?”
“……”
萧长嬴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那么沉默着,还不忘紧了紧自己的手臂。
一想到萧长嬴那张板正的脸上可能会出现哭唧唧的表情,盛知意就莫名觉得有趣。
她的那些怒火和懊恼真的一点儿都没有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抱着她的人吸引了去。
“你不吭声,我可就真的这样认为了。”说着,盛知意笑出了声,“萧先生原来这么喜欢我的吗?因为太喜欢才会心疼吧,因为太喜欢,哪怕现在的我很安全,身上的伤也早已经好了,却仍旧会心疼那个八年前险些丧命的我,是这样吧?”
面对这个问题,萧长嬴仍旧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的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等萧长嬴的脸重新出现在盛知意视野中的时候,她从他的红了的眼眶里看到了一点亮闪闪的东西。
盛知意伸出手指擦过了萧长嬴的下眼睑,指腹摩擦,潮乎乎的。
“哇,真的是眼泪诶,”盛知意抬起眼帘,饶有兴味的看着面前的大男人,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原来,你这么爱哭啊?”
第308章 实则,并不是
萧长嬴也为自己的一时失态而感到无地自容,在东方世界中,男人一旦跟眼泪扯上关系就会变成没用的懦夫,而他并不想给盛知意留下一个这样的形象。
他都不好意思再去看盛知意的眼睛,只能一个劲儿的摇头否认。
“我才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躲闪了一会儿,知道躲不过去后,萧长嬴索性不躲了,他红着眼眶去看浅笑盈盈的女人。
女人没有嘲笑他,也没有任何嫌恶的神色,她伸出手,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擦过了萧长嬴的脸颊,将那抹冰凉的潮湿一并带走。
她给他的是温暖和温柔,这就是女性的其中一种力量,可以瞬间抚平人内心的褶皱,让人平静下来。
萧长嬴望着她,良久,他哑着声音向盛知意说了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你要说对不起,这件事跟你又没有关系,”盛知意完全会错了意。
“谁都没有想到会在方展扬家遇到一个声音跟八年前的绑匪一模一样的人,”说着,盛知意又自嘲的笑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复杂地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真的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或许也没有那么像,只是恰巧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罢了。”
盛知意想要以这样的理由将这件事变成书本的一页,然后将它轻轻翻过去,可是,萧长嬴却依旧在固执的跟她道歉。
“真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萧长嬴低着头,脸上尽是悔恨的神色。
盛知意以为他在因为昨天下午,自己在走廊上遇到那个身材魁梧的人时,他因为不在身边而道歉,这种事到底为什么让他如此执着呢?
实则,并不是。
“确实是因为我的问题才让你遭受这种事情,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盛知意觉得自己才不会明白呢,在别人明确表示跟他没关系后,还一个劲儿的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在盛知意眼中就是愚不可及的表现。
又因为这样做的人是自己喜欢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摆摆手,故作洒脱,“行了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我不认为当年绑架我的绑匪,会在今日摇身一变出现在跟盛家关系亲近的人身边,这很危险,不是吗?”
盛知意说的确实有道理,可……
“难道你没听过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盛知意被这话逗笑了,她摇摇头,“既然如此,那个人就应该来盛氏上班,而不是去方氏。”
萧长嬴彻底被怼的哑口无言,可他跟盛知意又是不一样的,作为当事人的盛知意可以因为心情好了就对这件事不再在意,萧长嬴却做不到。
犯过一次错误的他,不能让自己再有第二次犯错的机会,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想要弥补,本以为机会渺茫,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他,一定可以再做些什么才是。
……
翌日清晨,萧长嬴在护士过来查房之前醒了过来。
窗帘是拉着的,天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些许,勉强将房间里照亮到可以辨别东西的程度。
萧长嬴打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等他刚想翻身去拿床边立柜上的手机时,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在哪儿,身边又有谁。
他猛地转过脸去,自己的臂弯里正侧身躺着熟睡的盛知意,她的一只手臂此刻就搭在自己腰间。
昨夜,盛知意由于白天的时候睡多了,许久都睡不着,就耍无赖的让萧长嬴哄她睡觉。
萧长嬴用了很多的方法,不限于唱歌,讲故事,说一些自己工作中可以讲的趣事,聊一些从同事那里听来的八卦。
他们一直从夜里十一点半聊到了凌晨一点多钟,萧长嬴说的口干舌燥,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的女人却依旧精神的很。
萧长嬴不免感到头疼,“盛小姐,再讲下去,天都要亮了。”
盛知意努努嘴巴在床上打个滚,“你讲得太有趣了,听得我越来越精神,不然,你就不要讲了。”
萧长嬴叹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好,那我出去了,你自己一个人闭上眼睛,等没有声音了,慢慢就会睡着的。”
男人帮盛知意将立柜上的台灯调暗一些后,就打算离开这里去外面的沙发上凑合一夜,没想到的是,他刚转过身去迈出一步,自己的手腕就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攥住了。
萧长嬴一时没反应过来,赶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
他有些震惊的回头,对上了盛知意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的害羞眼神。
萧长嬴不明白,“盛小姐,你……”
“不要走,你……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闻言,萧长嬴慌了,说话都磕巴了起来,“这、这这这怎么可以?”
被对方十分干脆的拒绝了,盛知意才猛然惊觉自己刚才的要求有多不合适,可是,她又总会在某些事情上格外的倔强。
既然要求说都说了,索性头铁到底。
她没有松手,手心汗湿也没有松开,大有一种萧长嬴不答应,她就绝不松手的架势。
萧长嬴急了,他对盛知意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多浓烈炙热,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两人共处一室,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守住底线。
他是男人,他可太了解男人的想法了,他根本就没有把握自己会什么都不做,老老实实的待一晚上。
特别是盛知意还总是用这样羞怯又期待的眼神时不时的看着他,这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二十六岁的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本来就是那种经不起招惹的,把这时候的他跟喜欢到骨子里的女人放在一个房间里一整晚的时间,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他对自己没信心。
第309章 立场不坚定的人总是容易被说服
在盛知意看来,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正又不会有谁知道,而他们也只是相互陪伴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怎么就不行呢?
“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会再有人来,只是让你在这里陪着我,为什么不可以?”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孤男寡女在一起待一夜,这种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盛知意努努嘴,小声嘀咕,“你不说我不说,到底要怎么传出去?”
她想到了之前的事,声音更小了,“我们不是早就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度过了两次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盛知意说的那两次,萧长嬴当然记得。
第一次是在潆河村的山上,因为大雨路滑又有伤,两人被迫在一块岩石下面相互依偎着躲了一夜。
第二次,则是在海边停车场的车子里面,他们也像现在这样聊了许久,最后,盛知意撑不住睡着了,而他则看着身边的人睁着眼睛从凌晨熬到了黎明。
这两次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自己心理和身体上的变化也只有他本人知道。
难受也渴望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硬撑的感觉让他快要爆炸,他一边像个吹气吹到极限的气球,一边又沉溺其中甘之如饴,矛盾又快乐着。
彼时,两人还没有说破彼此对对方的心意,盛知意也从不会用一些小动作招惹他,比如,暧昧的眼神,牵手,靠近,拥抱。
现在完全变了,她喜欢离他近一些,也喜欢牵住他的手,把玩他的手指。
她喜欢仔细的看着他掌心和指腹的茧子,一边画圈圈一边说些调侃的话,配合她唇边和眼底那似有似无的笑,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有多勾人,被吸引的人又要有怎样的定力才能忍住不去触碰她。
萧长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今晚留在这个房间里,面对贴过来牵他手的女孩子,他要怎样把控自己。
“这跟那两次是不一样的,现在,没有必须待在一个房间里的理由。”
盛知意不满的嘟着嘴巴,表情像个任性的、心愿得不到满足的孩子。
萧长嬴最受不了她用这种不满的委屈巴巴又异常倔强的眼神来看着自己,每每此时,别说答应她所有的要求,就算她说要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萧长嬴都恨不得满足她。
这时候,盛知意看出了萧长嬴的犹豫,她再度加码。
“因为怕做噩梦,做噩梦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在会觉得很无助,很害怕。”
犹豫一点点散去,萧长嬴很明显的认同了盛知意的说辞。
盛知意装作没看到他的转变,继续道:“而且,你若是不在这里的话,我夜里再起烧你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是吗?”
盛知意很会找理由,这个理由一说出口,本就立场不坚定的萧长嬴彻底败下阵来。
他无法再说离开的话,只能乖乖的待在这里陪着她。
病房内没有了争执声后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盛知意躺在床上,萧长嬴就坐在床边的那把椅子上看着她。
调暗了光的台灯灯光昏暗中还带着一丝柔和,橘黄色的暖色调光照在盛知意甜甜笑着的面庞上,让她看上去乖顺了不少。
因为心愿得逞,盛知意很高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萧长嬴坐在床边看着这样的她哭笑不得,他在心里想,原来像盛知意这样见多识广的女孩子也会如此黏人啊。
是只有盛知意如此,还是说,女孩子陷入爱情中的时候都是差不多的呢?
他没有跟别的女孩子交往过,所以,他不知道。
不过,萧长嬴喜欢盛知意这样黏着他,对于没有了家人,几年来一直各处漂泊的他来说,被需要,被肯定,被喜欢,这些都是支撑他好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动力。
灯光下,盛知意的眼睛亮闪闪的,带着得逞的满足。
萧长嬴很无奈,笑道:“现在,我都已经在这里陪你了,你可以睡了吧?”
盛知意好像找不到不睡的理由,可是,她确实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因为整个套间中只有他们两个而神经雀跃。
困,是不可能困的,她毫无睡意。
床上的人抱着枕头滚了滚,眼神和笑容皆很狡黠。
盛知意得寸进尺,商量性的问:“我觉得害怕的时候,总想抱这些什么,我现在就觉得心有余悸,如果这时候有什么东西能抱一下就好了。”
萧长嬴的视线从盛知意狡黠的脸上慢吞吞的转移到她怀里抱着的枕头上,语气颇为无奈,“盛小姐,你怀里现在不是正抱着东西吗?”
盛知意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那个枕头,立刻像是丢垃圾一样的将其丢到床尾,她挑挑眉,“现在没有了。”
萧长嬴盯着她,良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凑近些,带着无限的宠溺与无奈,他问盛知意,“你到底想要什么,嗯?”
此时的二人靠的极近,萧长嬴的声音很轻,气音一样的萦绕在盛知意脸颊旁边。
突然被他这样近的靠着,盛知意开始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了,但是,她并未因此退缩,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萧长嬴的衬衫衣袖,脸上有了羞涩的神情。
“你……上来好吗?”
“上、上来?”萧长嬴面色一凛,他看了一眼这张并不算宽敞的病床,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不确定地问:“你说的是……上哪儿去?”
盛知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一块位置,还伸手拍了拍。
“你别想歪了,我可不会趁你睡着后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只是……我只是想着,如果我过一会儿再发烧的话,你只是坐在床边,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发现吧,如果发现不了就不能及时吃退烧药,我可要遭罪了。”
“盛小姐?!”萧长嬴眯起眼睛来,才不相信盛知意这听上去好像很合理,但稍微一想就经不起推敲的理由。
盛知意的肩膀垮了下来,她抿了抿唇,无意识的放低了声音,“我靠着你睡,也想抱着你的胳膊睡,在医院里,我不想一个人躺在这儿。”
第310章 人形抱枕
羞涩早已被淡淡的可怜取代,盛知意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她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总给我一种我要死了的错觉。”
闻言,萧长嬴愣怔了片刻,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让人意外的奇葩理由。
但是,紧接着他好像就明白了,明白盛知意为什么执着的想让他留在这个房间里陪着。
这并不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他,所以才想要跟他亲近,更多的其实是恐惧,是八年前生死一线后留下的恐惧。
了解了这个之后,萧长嬴没有再让盛知意继续央求他。
短暂的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他给盛知意掖紧被子,然后轻手轻脚的上床,靠着枕头坐在了盛知意为他特别留出来的那块地方。
胳膊伸到了盛知意的旁边,萧长嬴面色微红,没好意思看她,只是说道:“喏,抱着吧,咱们说好了,抱着我的胳膊就要乖乖睡觉,你身体不舒服,不能熬夜的,知道吗?”
原本的萧长嬴是一个非常有底线的人,没有谁能够轻易让他改变自己的原则,这也让他看上去是一个硬邦邦的没什么感情的人。
可是,在盛知意面前,那些所谓的底线则被一再的触碰,原则也一再的被打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偏爱。
心愿全部得到了满足,盛知意再也没有了不睡觉的借口。
她往萧长嬴的身边凑了凑,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对方的胳膊。
萧长嬴的胳膊上尽是肌肉,硬邦邦的,给人一种抱着法棍面包的错觉,然而,手感虽硬,却又满是安全感,这就是盛知意想要的。
“好,我会乖乖睡觉,不过,萧先生不可以等我睡着后偷偷走掉。”
萧长嬴哭笑不得,连自己的这个想法她也能够洞悉吗?
不愧是自己喜欢的人,盛知意,她可真是个聪明的人啊。
靠着一身火力的男人,抱着对方的胳膊,听着对方在她头顶上的均匀呼吸,明明不困的,盛知意后来倒是很快就真的睡了过去。
萧长嬴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床上是很难受的,特别是盛知意睡着之后,他也不敢乱动,就一直保持着最初的姿势靠着枕头坐在那儿,时间一久,肌肉变得僵硬酸痛起来。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盛知意恬静的睡脸,他在这里陪着,盛知意不似下午那般睡不宁,此时退了烧的她睡的很安稳。
昏黄又朦胧的灯光越过萧长嬴,只有一小半落在盛知意的脸上,光影的点缀,让她看上去更加温顺乖巧,呈现出很温柔的模样。
看久了,萧长嬴的心也跟着变得柔柔的,如同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水,就连漫过舌尖的时候都是温柔的,没有了苦涩,只余下回甘。
这一刻,无人打扰,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萧长嬴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慢慢的眼皮打架,最后实在撑不住的睡着了。
他没有如预想的那般出现一些不合时宜的身体反应,反而非常平和的度过了一夜。
他对盛知意的喜欢和爱是发自内心的,并不是荷尔蒙的一时冲动,对自己真心所爱的人,欲念只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
他就那样坐着睡了几个小时,在手机上的闹钟还没响之前,他先一步醒了过来。
此时,自己的一条胳膊还被盛知意抱在怀里,睡熟的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放松了力道,使得萧长嬴可以小心一些的将手臂抽出来。
昨晚睡得晚,又有人给她当抱枕,盛知意一直到现在还睡的很熟。
她侧着身子躺着,她的脸就贴着萧长嬴的侧腰,呼吸之间的热气隔着一层棉质衬衣的布料喷洒到萧长嬴的腰上。
早上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一天之中比较特殊的一个时间段,长久的感受着侧腰上酥酥麻麻的痒意,萧长嬴觉得有些地方变得越来越不可控了。
他不敢再多耽误,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将睡梦中的人吵醒,直到双脚踩到拖鞋上,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蹑手蹑脚的出了病房,一直到去了洗手间,用清凉的水洗了一把脸后,彻底清醒过来的人才觉得好受许多。
低头看了一眼恢复平坦的位置,萧长嬴不由地苦笑,在心里想,以后,绝对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万一被盛知意发现,那岂不是很尴尬也很丢脸呢?
经过了一夜,没有再起烧,早餐过后,医生又一次帮盛知意检查了一下后,方才同意她出院。
至于发烧的原因,盛知意依旧不想告诉家里人,她不想这么多年之后,再因为这件事让家里人愧疚自责。
而且,她也对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些质疑,不能因为自己都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情就随便掀起风浪,这对谁都不好。
更何况——“我想试着忘记。”
这是回去的路上,盛知意对萧长嬴说的。
“既然无法改变过去,那么现在,我想要改变自己的想法,无能为力的事情就不去想,对自己没好处的一些记忆就丢掉,然后向前看,我……还是有幸福的可能,对不对?”
萧长嬴感受到了盛知意炙热的眼神,她将自己的幸福有一部分赋予在了他的身上,这在普通情侣之间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对萧长嬴来说却有点沉重。
他很不上道的当了一次逃兵,假装没有看到盛知意望过来的炙热眼神,也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一个在他们的感情中极度不自信的人,真的是很难承担对方的幸福。
至少现在,萧长嬴还没自信做到。
后座上。来送早餐的阿兰不明白这两人之间暗潮涌动的感情,天真的她在后座上欣慰的点头,再点头。
“小姐,你说的太好了,早就应该这样了,如果先生太太知道了你的想法,他们也会很高兴的。”
盛知意只是笑,没再说什么。
幸福是自己的,即便她想也没办法把让自己幸福的这件事强加到别人身上,感情中,一方可以因为主动的去担负起让另一方幸福的事,另一方却不能主动要求对方这样去做。
那么,她的幸福,萧长嬴会想要主动担负起来吗?
至少现在还是不行的。
第311章 出去走走?
此次,盛知意原因不明的因惊吓而发烧住院,这让盛淮安多了一份担心。
自从八年前从医院里出院后,他根本就没想过女儿会因为惊吓而不得不再次进医院。
当年出事之后的那一年,盛知意几乎将自己完全的封闭起来,她时常会因为一些风吹草动和噩梦受到惊吓,为此,梁医生给开过不少安神镇定的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再往后就没有再发生过这种事情。
如今,听到医生说是因为惊吓起烧,盛淮安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医生判断错了。
可是,医生是很好的医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诊断错误,他必须得接受这个很久远的理由。
为了不让家人跟着自己担心,他并未将从医生那里听来的发烧原因说告知家人,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本人外,就只剩下萧长嬴了。
那晚,他回到病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萧长嬴了解真相,奈何那个年轻人不肯告诉他。
萧长嬴嘴上说着不清楚,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但作为阅人无数的老江湖来说,盛淮安并不相信他的话。
不过,他觉得萧长嬴没胆子真的欺骗他,他之所以不说,很可能是自己的女儿不让他说。
一番问询后,盛淮安确定了这个猜测,真正想要将真相隐瞒起来的人确实是盛知意。
他无法从女儿那里得知真相,也没有能从萧长嬴这样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除了两人的刻意隐瞒外,他只能自我安慰是女儿是被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吓到了,只是她自己没注意罢了。
不然,还能如何呢?
虽说盛淮安被真相蒙在鼓里,但是,他也跟萧长嬴多交代了一下,让他在外出的时候比平时更加注意一下,少去人多的地方,如果不走运的路过事故现场也尽可能快的离开。
“说不定是目睹了这种不好的事情才让她受到了惊吓,这方面还是多仔细一些吧。”
盛知意不想把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说给家人听,萧长嬴自然是尊重她的想法的。
所以,他没有私自将原因告诉盛淮安,在盛淮安叮嘱他的时候,也只是点头称是。
“我会多加注意的。”
避免再度受到惊吓的好办法就是多待在家里少出门,这一点是整个盛家的共识,包括盛知意。
刚让家人为她担心了这么一场,出院后的那几天,盛知意变得格外老实,原本想要跟萧长嬴外出约会,现如今也暂时搁置了。
用家里的人的话说,那就是——“你才刚好,要在家里好好休养一下,等把身体养好了再出去玩也不迟。”
哪怕,她只是经历了小小的发烧。
王秀清对盛知意的付出比沈若玫这个大忙人还要多,除了不是她用自己的肚子生出来的,其他方面,她更像是盛知意的母亲。
盛知意窝在家里的这几天一直都在看旅游杂志,平时,她都不看这些,只有在打算外出旅行的时候,才会临时抱佛脚的翻一翻,随着网络越来越发达也越方便,杂志都变成了电子化,她就更少会看了。
现在,她突然又开始看,想必是想出去玩。
自从回到港岛,盛知意的身边被安排了一位年轻可靠的保镖之后,王秀清的重心便转移到了沈若玫那边,更多的是帮助沈若玫做些稳固后方的工作。
现在,看盛知意可能又想出去玩,她便顿觉惭愧,觉得是回来后自己忽视了她,没有在身边好好叮嘱她添减衣服才让她着凉发烧进医院。
也是因为少了自己的陪伴和关怀,才让她在家里感到无聊。
“知意啊,”借着中午去房间里给盛知意送水果的间隙,王秀清主动向盛知意建议道:“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克鲁姆洛夫吧,在那里比较幽静,去临近的国家旅行也比较方便,更何况在那里没有认识咱们的人,也会比较放心,比较轻松一些。”
王秀清话里的意思不明显,盛知意却能够听出真正的用意。
她不禁纳闷,“阿姨,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哈啊?”王秀清一头雾水,“你指的是什么?”
自己发烧的真正原因只有萧长嬴知道,盛知意不认为萧长嬴会将这件事告诉王秀清。
这样想着,她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话锋一转,顺着王秀清提出的话题说下去,“我是有出去玩的想法,不过,现在,还不想回去克鲁姆洛夫。”
盛知意当然不认为萧长嬴会跟着自己去捷克,出去旅行几天倒是可以,长时间在克鲁姆洛夫待着,以两人现在感情浓度,她完全没有这个自信。
换做是有些男性的话,肯放下自尊被盛家养着,不愁吃穿,不愁钱花,自己去哪儿,对方便愿意跟着她去哪儿,萧长嬴不是这样的人。
在以往,回港岛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盛知意就会主动要求回去克鲁姆洛夫,现在,都回来几个月了,她却依旧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这不得不让王秀清感到意外和困惑。
“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看旅游杂志,难道不是因为在家里待闷了才想出去的吗?”
不等盛知意说什么,王秀清又道:“你妈妈这边需要我帮忙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我可以抽出身来陪着你。”
她伸出手,宠溺的摸摸盛知意的脸颊,温柔地问她,“乖女,你想去哪儿,阿姨陪你去。”
盛知意的目光落在摊开在膝上的杂志上,那是瑞士的童话小镇——老特布龙嫩。
瑞士,盛知意之前跟大哥盛扶光一起去过一次,彼时,大哥刚刚接管了部分家族生意,去瑞士首都伯尔尼与人谈生意。
在飞过去之前,盛扶光特地去意大利接上正在读书的她,带她去那里玩了几天。
那时候,盛知意的情绪病经过了治疗后好转了一些,却也依旧不喜欢与人交流。
盛扶光一天中大多数时间都在工作,并没有时间陪她四处逛,她也不愿意在保镖的陪同下出门,整日待在酒店房间里。
只有在最后一天,盛扶光手上的工作都结束了,兄妹两个才在就近的地方逛了逛。
这样说起来,那一次,她玩的并不尽兴
第312章 看不见的天堑
现在,看着杂志图片上,细雨中的劳特布龙嫩,看着青绿的草地和一道道瀑布,盛知意忽然很想到那个照片中的城镇里走一走。
不使用任何的交通工具,也不会为了赶时间显得特别仓促,就那样慢吞吞的徒步走在绿草之间的小路上,走走停停,身边有喜欢的人陪伴着,不需要说什么话,只要自己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在身边,这就够了。
“去瑞士吗?”王秀清见盛知意的目光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她也伸头过去看着杂志上的文章和照片,“那里很不错,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呢,不如,咱们就去那里吧。”
换做是以前,王秀清这样提议的话,盛知意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以往外出旅行,都是王秀清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陪她说话解闷,帮她处理很多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事情,才让她在旅途中省去了很多的麻烦,也能让她完全的沉浸在旅行的愉快之中。
可是,今天,盛知意竟支支吾吾的说:“还、还没有确定了,阿姨,再说吧,我再看看其他的地方。”
王秀清不免纳闷,是真的没确定,还是单纯的不想跟她一起去呢?
这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反应,着实让人在意。
盛知意当然不是不想去,她只是不想跟王秀清一起去而已,至少,是这一次她不想再跟以前似的,只有她们两个去旅行。
这一次,她只想跟萧长嬴一起去,这是她想了很久的一件事。
如今,家里人中除了盛星尧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她跟萧长嬴的事,在萧长嬴的坚持下,他们暂时也不打算公开对彼此的感情,这就导致了她的一些想法根本无法名正言顺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只想跟喜欢的人一起外出旅行这种实话,盛知意无法对家人说,一旦做法与过去不同还能引起旁人的怀疑,这让她很是头疼。
借口跟狗玩,盛知意在后院中与萧长嬴独处的时候,她就有些难办的让萧长嬴帮她想个只有他们两人出国旅行的好理由。
这若是放在别人家,大小姐带着随身保镖出国旅行完全不算一回事,也不需要因为这个去找多少听上去合理,不会被任何人拆穿的理由。
可是,盛知意跟那些人又是不同的,这样说或许很不厚道,可是,被家人过度的保护,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负担和麻烦。
两人坐在凉亭中,盛知意一手托腮一手抛着那颗五颜六色的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她这副样子,萧长嬴在旁边如坐针毡。
就只是因为找不到两人出国去玩的理由就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其实,我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至于在哪里都没有那么要紧,我觉得在港岛就不错,不用非得去国外。”
盛知意瞥他一眼,对他的说法不太认同。
她嘟起嘴巴,明显是对他的话有怨气,“我只是想像别的女孩子一样,跟喜欢的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不需要担心一个不注意被家里人发现,即便,我们还不是真正的情侣,可我也……”
这样说着,盛知意将手中的球奋力的丢出去,然后转过身去紧盯着身边的人。
突然被她目的性十足的盯着,萧长嬴有些不太自在,每次被盛知意这样看,他都会心跳加速。
“怎、怎么啦?”
“做我男朋友吧。”
“诶?”萧长嬴一怔,完全没想到盛知意会突然说这种话。
盛知意的神色严肃了许多,“既然我们是相互喜欢的,那为什么还要继续这种恋爱前的考察,不如就在一起,倘若日后的感情真的淡了,那就再分开好了,这又不是结婚,会牵涉太多,所以要好好考察,反复确定。”
她笑笑,笑容狡黠,“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管做什么,足以给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不是吗?”
盛知意说的很对,萧长嬴根本就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之所以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对彼此的心意,之所以打着交往前相互了解和考察的幌子不去真正的发展成情侣关系,这里面有萧长嬴太多的考量和私心。
而他的这些考量和私心,是不能说给盛知意听的。
“你根本还不够了解我,不够了解就仓促的在一起,万一我黏上你,非让你一辈子对我负责,你该怎么办?”
“这么粘人吗?”盛知意还是嬉笑的态度。
萧长嬴严肃的点点头,“嗯,我的感情要么不开始,一旦开始,我就不会轻易放手,所以,盛小姐不要着急,还是多做考察比较好。”
这样说完,萧长嬴便又垂下眼帘,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见萧长嬴低垂着眼眸久久不再吭声,盛知意不悦的挑了挑眉。
跟萧长嬴在一起的时候,一旦聊到感情话题,萧长嬴就总是如此被动消沉,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强抢良家男子的坏蛋,总在不停地逼迫他。
“要么不开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放手,呵呵,”盛知意冷笑了几声,她不甘心,“我们现在算是还没开始吗,还是说,萧先生只是在糊弄我,根本就没想过与我成为男女朋友吗?”
这话说的萧长嬴心里咯噔一声,他牵动嘴角无奈的笑了笑,面色有点白。
“这也是为你好,考察好再交往,免得冲动之下交往后,等未来发现我没那么好后,会后悔,甚至到了只要想到跟我在一起过,都觉得是人生污点的程度,我不希望盛小姐以后会有这种状况。”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盛知意皱起眉来,“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午后的阳光这么好,却照不到凉亭里,少了阳光的照耀,这一刻的萧长嬴给盛知意一种冰雕假人的错觉。
她总觉得萧长嬴话里有话,却又不知道这表象之下的真正意思是什么。
冥冥中,她有了一种错觉,觉得她与萧长嬴之间好像是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一旦有一天这天堑具象化,他们就注定要分开似的。
盛知意不喜欢这种毫无根据的错觉。
不喜欢。
第313章 畅想中的旅行
萧长嬴并未过多的解释,他笑笑,嘴角上扬,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笑容又暖又温柔,镶着金边儿一样,光是看一眼,盛知意便又再度沉沦了。
其实,在初次见过萧长嬴之后,元霜华曾在私底下悄悄地跟盛知意评价过萧长嬴这个人。
她说,萧长嬴的五官确实出众,却远没有到帅的惨绝人寰的地步。
他之所以对女性有着不小的吸引力,说白了这是一种性吸引力高的表现,是异性之间相互欣赏时自带的一种审美,这是潜意识中的东西。
要论好看,不管是小哥盛星尧还是竹马方展扬,五官组合起来都要更胜一筹,对盛知意亦或是元霜华来说,他们就只是单纯的好看,再无其他。
在某些时候,好看和性吸引力在正常情况下是有点冲突的,就像娱乐圈中不少的奶油小生,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外,乏味的如同一杯温水,鲜有其他方面吸引人,而性吸引力强的男人,更多的是一种感觉,跟长相反而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这样想着,盛知意在心里吐槽自己纯粹就是好色,喜欢萧长嬴一定是被他优越的皮相、完美的身材以及那所谓的性吸引力所蛊惑,一定是这样。
萧长嬴完全不知道盛知意在看着他的脸想什么,他还绞尽脑汁的给盛知意出主意。
“不然,就在港岛好好玩一下,你之前不是说近五六年的时间一直在欧洲读书,定居,已经很久没有在港岛好好玩玩了吗,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玩一下,其实,除了自然风光之外,城市建设大同小异,港岛也很好的。”
人都会对不经常去的地方生出新鲜感和好奇心,反而容易忽略家乡的美景风光。
对于很多外地人来说,不管是城市建设,人文风光,亦或是购物,港岛都不输其他地方,也是不少人外出旅行的首选梯队中的一员。
而作为本地人来说却往往会忽略这一点。
“近几年,港岛添了很多之前没有的东西,明天开始,我带你去那些地方看看?”
萧长嬴这是在向盛知意示弱,想要用这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化解盛知意前面的不满。
他有着足够的耐心,也肯把身架放的很低,盛知意又怎会不明白他的用心呢?
长久的看着面前的人,盛知意终于吐出一口气,努努嘴巴道:“反正我是要跟你单独出去旅行的,我不管。”
听上去虽是小女孩耍性子一样,实则,这已经是她无奈中做出的让步。
既让步,又像是依旧坚持己见,这种口是心非,很多人都有过。
萧长嬴见她半推半就的同意,笑容愈发真心了一些。
盛知意去过太多的地方,美景美食,风俗习惯,她见过太多,也体会过太多,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地方是她迫不及待要去的,正因为去过的地方太多,所以,她少了那份迫不及待的期待感,她是可以等的。
盛知意同萧长嬴商量,做约定,“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瑞士,好不好?”
萧长嬴没有再拒绝,目光宠溺的看着她,“好。”
萧长嬴说好,盛知意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她开始滔滔不绝起来,“那我们就直接飞苏黎世,先去苏黎世的教堂,然后,还可以随便找个湖喂天鹅,我看杂志上说,苏黎世的天鹅很多,几乎有湖的地方就会有天鹅,说起来啊,我喂过很多小动物,好像还没有喂过天鹅呢。”
萧长嬴笑嘻嘻的听着,“天鹅我也没有喂过,不过,几岁大的时候跟随我爸爸回爷爷奶奶家,帮爷爷奶奶喂过家养的大鹅,啧,大鹅那战斗力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大鹅?”盛知意想了想,除了烧鹅外,她并没有在现实世界中见过大鹅。
“嗯,会欺负小孩子,有的连大人都欺负呢。”
脑海中脑补一下被大鹅欺负的萧长嬴,盛知意顿觉很有意思。
“然后呢,离开苏黎世再去哪里?”
萧长嬴问的很好,他主动问,就说明在他心里是愿意跟她一起外出旅行的,至少,他也是有过期待的。
“可以去伯尔尼,看伯尔尼古城,去玫瑰公园,还可以跟爱因斯坦的雕像合照。”
萧长嬴点点头,同她开玩笑,“不知道跟爱因斯坦合照的话,能否吸取好运气,让我的智商往上走走。”
盛知意娇嗔的瞪他一眼,继续畅想,“然后就去拉沃的葡萄园梯田,还可以顺便去蒙特勒,如果是夏季去的话,还可以赶上蒙特勒音乐节。”
萧长嬴再度点头,“听上去很不错呢。”
“接下来可以去莫尔日,如果你喜欢奥黛丽赫本,那就一定要去这里,赫本晚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我对电影明星不是很着迷,不过,顺便看看的话也是可以的。”
盛知意笑着骂他虚伪,“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不喜欢赫本的人?”
萧长嬴叹口气,“或许,我就是少数人中的一个吧,主要原因还是我对明星不怎么了解的缘故。”
这样说着,他又自顾自地说:“要不,我改天找一部赫本的电影看一下,争取在去旅行之前喜欢上她?”
盛知意被这话逗笑了,她嫌弃的翻个白眼,“人家赫本才不稀罕你的喜欢呢,况且,人都不在了。”
萧长嬴也就是开个玩笑,他知道的,盛知意不在乎他喜不喜欢一个电影明星。
“然后呢,下一站要去哪儿?”
盛知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眸光熠熠的看着萧长嬴,现在,终于说到了她最想去的地方。
“想去劳特布龙嫩,你听说过那里吗?”
“劳特布龙嫩?”
“嗯,”盛知意点头,眼中多是期待,“德语名是Lauterbrunnen,是名副其实的瀑布镇,说是有七十多道瀑布和小河,还被评为瑞士五处最美景色之一,所以,我很想去看看。”
萧长嬴点点头,赞同盛知意的想法,他笑了,眼睛眯起来。
他说:“虽然,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个地方,不过你想去的话,我们以后抽时间就去吧。”
第314章 “小偷”与“做错事的孩子”
萧长嬴亲口说陪她一起去?
“你会陪我一起去?”盛知意不太确定的再次求证。
这话把萧长嬴问笑了,男人点头,“只要我有时间,而你也想让我陪你去的话,我肯定会奉陪的。”
这话说得……
盛知意不依不饶,眼含希冀地问他,“那如果没时间呢?”
萧长嬴喜欢盛知意黏着他不停追问的样子,他看着凑近的一脸期待的盛知意,眼中尽是宠溺的温柔笑意。
他必须要十分克制才能让自己不在这里低头吻上去,自己那么喜欢的女孩子就在面前,就在距离如此近的地方满眼星光的等着自己的回答,这种时刻,怎么不令人心动呢?
舔舔干燥的嘴唇,萧长嬴羞涩的笑了,以避开盛知意的视线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说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却也是盛知意想听到的回答,他说:“那就挤出时间陪你去,不是都说时间就像是吸入海绵中的水吗,挤一挤,总会有的。”
果然,此话一出,盛知意脸上的笑容再也遮掩不住,那笑比午后的阳光还要耀眼明媚,令人见之难忘。
盛知意喜欢萧长嬴把她放在心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她心里高兴,很想立刻扑过去将人抱住。
但是不行,这里是家里的后院,如果有人站在面向后院的窗边的话,就一定能够看到他们。
她已经答应过萧长嬴要对两人现在的关系保密,那就不能食言。
“怎么办,我想要抱一下。”
萧长嬴的脸更红了,他像个私闯民宅的小偷那般心虚的往四周看。
从这里能看到前院里修建绿植的工人在忙碌,一楼,盛淮安的书房里,一个女佣正在窗前擦玻璃,这还只是能看到的,在他们没注意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几双眼睛呢。
“不行,在这里不行的。”
盛知意委屈的撇撇嘴,趴在桌子上抠着自己的手指,用这样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看她这个样子,萧长嬴也很无奈,他不能满足盛知意的心愿,只能正襟危坐,这样看着她。
话又说回来,对于拥抱,萧长嬴何尝不想呢?
特别是知晓盛知意也从心底喜欢着他之后,每次出现在盛知意身边,他必须要十分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肢体行动才能做到以前那般从容。
想牵她的手,想紧紧的拥抱她,在她凑近的时候想要亲吻她晶莹饱满的嘴唇,想与她做一切情侣之间能做的事情。
面对盛知意这样温柔漂亮又带点小小的俏皮可爱的女孩子,他得有怎样的自制力才能做到不去碰她?
带着火花的情愫就在两人对视的视线中噼里啪啦的乱窜,盛知意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动,没忍住慢慢的向着萧长嬴同样放在桌面上的手移动。
就在她的手指差两厘米就要触碰到萧长嬴的手指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的突然响起,把沉浸在暧昧气氛中的两人吓了一跳。
盛知意像个做坏事当场被抓的孩子一样,迅速的收回手去,而萧长嬴也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去摸自己放在衣服口袋中的手机,场面一度狼狈不堪。
电话是芝芝打来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萧长嬴的眼中免不了闪过一丝惭愧。
自从跟盛知意互诉心意之后,他一直处在那种患得患失但更多的是开心中,完全把芝芝忘在了脑后,要不是芝芝主动给他打过电话来,他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她来。
“怎么不接电话?”盛知意见萧长嬴望着屏幕发呆,不免觉得奇怪,她往他手中的手机上瞥了一眼,问他,“是谁?”
萧长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当着盛知意的面接听了这通电话。
听到萧长嬴叫电话那端的人芝芝时,盛知意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很久才接。
眼尾挑了一下,盛知意似笑非笑的睨了萧长嬴一眼,风情万种。
盛知意拿着桌子上的球跑去草地上跟萨摩犬玩,留下萧长嬴一个人在凉亭中讲电话。
盛知意才陪着萨摩犬玩了一小会儿,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不用回头,她就知道过来的人是谁。
萧长嬴走到盛知意身边,看着艾拉宝贝叼着彩色的球兴奋地往回跑。
他分明都已经站在这儿了,盛知意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一个字都没有跟他说,就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他半分。
萧长嬴自知理亏,是他自己弄巧成拙,让盛知意误会了他对芝芝曾经有过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后来,他想过解释,盛知意又拒绝了。
现在,哪怕盛知意没说什么,萧长嬴还是本能的觉得惭愧。
“那个……芝芝打电话过来只是想要询问我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杨先生在屿山租下了一栋别墅举办派对,问我会不会去。”
“哦,”
盛知意弯下腰摸摸跑回来的萨摩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狗的身上,对于萧长嬴所说的话,几乎就是没有回应。
只是淡淡的一个“哦”字……
牙齿咬咬口腔内壁,他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棘手。
萧长嬴怕盛知意心里会不痛快,于是,赶忙解释,“是因为芝芝跟我比较熟,所以,杨先生跟芝芝说这件事的时候,芝芝才会自告奋勇替他告诉我的。”
萧长嬴的吐字频率有些乱,盛知意当然明白他在慌乱什么。
其实,她确实对芝芝曾是萧长嬴喜欢的人稍有芥蒂,不过,她也知道芝芝对萧长嬴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或许,就只是单纯的把他当成如父如兄的家人而已。
如若不然,她不明白近水楼台的芝芝为什么拿不下当初喜欢着她的萧长嬴,他们之所以没在一起,就是因为一个不说,而另一个不喜欢而已。
现在,萧长嬴的心里也已经有了她,不再喜欢芝芝,她没必要非得没事找事的把这两人再去主动捆绑在一起。
“不用跟我解释了,”盛知意直起腰随意的将球丢远,在狗狗从她身边跑走的时候,她转过身去笑嘻嘻的看着萧长嬴紧张不安的脸。
第315章 极其守旧又异常开放
盛知意的笑容在此时愈发深刻,“我不计较这种事情,只要你的人在我身边,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不计较你还跟过去喜欢的人做朋友。”
港岛人的身上都有一种极为矛盾的地方,一方面,他们极其封建守旧,另一方面却又以开明开放而被大家熟知。
封建到有钱人家想尽各种办法生儿子传宗接代,为此不惜在背地里有二房三房甚至更多小家,半点不遵守当下的婚姻制度,对伴侣更谈不上忠诚,过着妻妾成群的旧时代的生活,一些女性婚后甚至还要冠夫姓。
与此同时,作为早些年西方浪潮涌入第一个地方,又能够在男女感情上非常开放和包容。
不像以前那样,多交往几任男朋友就会被荡-妇-羞辱,恋爱自由且不会被人背地里嚼舌根。
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分开后还能做好朋友,哪怕前度跟自己身边人在一起,再见了亦能够相处愉快。
盛知意也受这种文化的影响,她对萧长嬴和芝芝继续做朋友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是应该的。
“况且,芝芝是无辜的,你又没跟人家告白,恐怕,她并不知道你的心思,如果只是因为你曾经喜欢过她,我就逼着你跟她划清界限再也不来往,这才是莫名其妙吧。”
“其实我跟芝芝,我们两个……”
盛知意不关心这个,在感情上,她异常通透,不想听的就拒绝对方再说下去,她可以接受萧长嬴继续跟芝芝做朋友,却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一直说另一个女人。
“不说这个了,所以,你明天离开这里后就会去参加那个派对吗?”
萧长嬴的神色黯淡了一下,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去那里,但凡有一点让盛知意缺乏安全感的事情,他都不想去做。
“还在考虑,如果你不想我去的话,我可以不去的。”
这话说的多有意思,好像他的人生可以交给她掌控一样。
盛知意定定的看着萧长嬴,看着萧长嬴漆黑的瞳仁。
她喜欢这个男人,他对她表现出重视是让她感到很高兴,可是,一个人的人生实在是太沉重了,她可不想在完全没做好准备的时候去背负。
摇摇头,她让萧长嬴不要这样。
“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好了,不要因为我而压抑自己,而且,多跟朋友一起玩玩也很好不是吗,我有个网络上的朋友,她就曾不断的劝我走出去,说多认识一些朋友会对我有好处,这句话对你也适用。”
萧长嬴短暂的失神了几秒,而后笑了笑,“你这位网络上的朋友说的很对。”
盛知意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天上太阳,轻声道:“所以啊,你也不要因为我而放弃与朋友聚会的机会,我喜欢的是原本的萧长嬴,不是为了顾虑我而畏手畏脚的萧长嬴,明白了吗?”
她被萧长嬴吸引的时候,萧长嬴还不喜欢她,那时候。那个还不喜欢她的萧长嬴才是最为原本的面貌,而她,就是被那样真实的他所吸引的。
萧长嬴明白盛知意的意思,他略微想了一下,再次抬起头来看向盛知意的时候,他的脸上有了坦荡的笑容。
他说:“那……盛小姐如果正好有时间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参加派对呢,远距离的瑞士暂时去不了,那么,要不要在近处玩一玩?”
听到他的邀请,盛知意的眼睛都亮了,萧长嬴,他是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的。
“可以吗?”盛知意肉眼可见的兴奋。
萧长嬴微笑着点头,“每个人可以带一个同伴,盛小姐能否赏脸,在明天晚上的派对中做我的女伴呢?”
如果是单纯的保镖和被保护对象的话,萧长嬴完全不够资格让盛知意这样做。
可是,如果他们是朋友,如果他们相互喜欢,那就完全有这个资格。
盛知意努努嘴巴,神情娇俏,她故意问萧长嬴,“那我是不是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女伴,还是要将我们的关系守口如瓶?”
盛知意,她总是想着将两人的关系在还未下定决心确定之前公开。
萧长嬴叹口气,笑的无可奈何,“啊,先保密,好不好?”
盛知意撇撇嘴,没吭声,但萧长嬴知道,她同意了。
每当这种时候,尽管他没有做什么对盛知意不好的事情,萧长嬴还是会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像个欺骗单纯女孩感情的坏蛋。
可他,暂时却又只能这样做。
盛知意在早餐的餐桌上将要外出参加派对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还说要在那边过一夜。
在外面过夜,哪怕盛知意已经二十四岁了,盛家人还是拿她当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小孩子在外面过夜怎能让人放心呢?
奈何,盛知意的心意已决,她承诺自己不会有事,“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我都快闷死了。”
原本沈若玫还是不想放人的,还是盛星尧拉上盛淮安做了她的思想工作,沈若玫才妥协。
“确实啊,就像她说的,总在家里藏着算怎么回事,这几天天气很好,气温也很稳定,让她出去玩玩嘛。”
相比处处谨慎的妈妈,作为父亲的盛淮安要明显的松弛很多。
盛知意身体上的不舒服早已经好了,也不能因为担心最近会再次出现状况就把她关在家里。
她又不是他们养的宠物,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个豪华的囚笼中,她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意识和自由,哪怕他们是家人也不能干涉太多。
沈若玫嘴上被儿子和丈夫说服,接下来的行动却依旧显示出了她的控制欲。
盛星尧和盛淮安觉得出去玩玩也不错,又不去太远的地方,只是在港岛的话,有萧长嬴跟着出不了什么事。
沈若玫却坚持想要知道盛知意是要参加谁举办的派对,她甚至还想知道派对上都有一些什么人。
盛知意对于沈若玫突然的刨根问底很郁闷,“上次跟方展扬一起参加派对的时候,你可没有像现在这样问东问西的。”
第316章 所谓阶层……
在过去,盛知意鲜少跟沈若玫顶嘴,突然来这么一次,沈若玫有些不适应了。
纵使如此,她也不甘示弱,“那不一样,有展扬在你身边跟着的话,我总会放心些,展扬能害你吗?即便派对中混进去一些不入流的人,展扬也会保护好你,可若是没有可靠的自己人在身边,以你的单纯能分清好人坏人吗?”
“本来就都是普通人啊,哪里有什么不入流的人?”
“普通人中才更容易混入一些坏人,连筛选门槛都没有,反而更容易遇到那种人。”
妈妈说的也有一些道理,盛知意却依旧不甘心,“萧先生也在啊,他……他会保护好我的,我相信他。”
说着,盛知意赶忙去看坐她对面的盛星尧,桌子底下,她轻轻的踢了踢盛星尧的脚,让他帮自己再说说话。
嘴里喝着鲍鱼粥的男人突然被踢了几脚,没反应过来的人差点被呛到。
他瞪着对面的盛知意,就看到盛知意疯狂的给他使眼色。
盛星尧也很无奈,看妹妹谈个恋爱还如此偷偷摸摸,实在是觉得她有点可怜。
再联想到自己跟穆希娅也是偷偷摸摸的,感同身受的他更觉得妹妹可怜了。
觉得可怜从而替她说话,这不是应该的吗?
“啊,”盛星尧将口中的粥咽下去,看向一旁的沈若玫,“妈,萧先生有多靠谱你是知道的啊,他一次次的救小妹,敬业的很呢,就算这次没有展扬在也一定会保护好小妹的。”
沈若玫吃的漫不经心,她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这不一样。”
她承认萧长嬴作为保镖是很合格的,可是,他也仅仅只是一个保镖而已,保镖的眼界上限卡在那里,那些对他们这种阶层的人来说不想接触的人,他未必能感受得到。
而她,断然不允许那样的家伙们接近自己单纯天真的女儿。
她看了盛知意一眼,态度缓和一下,笑着追问,“安琪儿,对方是你的什么朋友,妈妈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朋友,是认识的叔叔阿姨家的朋友吗?”
沈若玫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这样认为,他们这家人的朋友就没有什么普通人,更不可能举办都是普通人的派对。
盛知意低头咬着虾饺,良久,才抬起头回答,“是我之前跟方展扬去海边玩的时候,认识的朋友,是个叫芝芝的女孩子。”
“展扬也认识吗,他介绍你认识的?”听到方展扬的名字,沈若玫的眼睛明显亮多了。
跟芝芝认识当然不是因为方展扬,可那次在海滩上遇到芝芝确实是因为方展扬,如果不是方展扬带她去海边,她不会跟芝芝在那边碰面的。
所以,如果她点头说是,也不算是完全说谎,没错吧?
为了能让妈妈痛快的放自己去参加派对,盛知意违心的点了点头,“啊,当然是啊,他们……是朋友。”
这下,沈若玫终于可以彻底松一口气了,就连面前餐盘中的早点都比刚才多了一些美味的味道。
方家人哪怕曾经落魄,可他们毕竟也曾是港岛名门,方家的孩子的朋友,说是普通人又能普通到哪里去呢?
沈若玫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刻薄,很看重阶层,但是,老钱家族沈家出来的孩子,几代人都接受这样的教育,从未从云端跌落过,想让她真的对普通人用公平平等的眼光去看待也很不现实,听上去令人愤慨,事实就是如此。
她不想把人往坏处想,事关她的女儿,她就不得不谨慎一些。
“那今天下午,展扬会不会去啊?”
盛知意被问的心慌,她再次偷偷去瞄盛星尧,盛星尧无声的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你这个笨蛋连撒谎都不会吗?”
“说起来,我昨晚还跟方展扬通电话了,我依稀记得他好像是提过这个派对,他应该也去吧。”
听到盛星尧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种话,沈若玫彻底放下心来,拿起餐巾擦擦嘴,她吃好了。
“有展扬在我就放心了,不过你前段时间刚进了一次医院,这一次,就不要玩到那么晚了,早点回来。”
盛知意点点头,沈若玫起身离开餐桌,去卧室换衣服准备出门去公司,盛淮安今天不去公司,想到有些事情要跟妻子交代一下,他便也起身跟了过去。
盛存轩早早吃完回了房间,沈若玫走后,餐桌上就只剩下了盛知意兄妹和王秀清。
知道不会再有人就这件事继续追问,盛知意只觉得浑身轻松。
她明白沈若玫为什么会对她过度关心过度紧张,所以,对于妈妈这种过度关心所带来的唯独对她才有的掌控欲,盛知意也无法没良心的觉得困扰。
“呼——”盛知意长舒一口气放下筷子,她对着盛星尧露出一张笑脸,“谢谢你了,小哥。”
盛星尧叹了口气,“就跟妈说的,别玩得太晚,早点回来,还有……”
这时候,王秀清也吃好了,离开餐厅去了外面,再没有其他人在身边,盛星尧说话也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
他盯着盛知意兴高采烈的面庞,笃定地问她,“我没猜错的话,这派对的主人是萧先生的朋友,对不对?”
在盛星尧面前,盛知意不需要说假话,她大方的点头,“参加派对的人都是他公司的同事,所以,小哥,你跟爸妈都不需要担心。”
“你认识他们吗?”
“上一次在海边通宵看日出的时候,见过一次。”
听到参加派对的人都是萧长嬴公司的同事且是熟人,盛星尧也放心了,他点点头,“那就好,记住,就算是熟人,没有家里人在身边,不要喝太多的酒。”
盛知意很听话,匆忙点头,想到自己上一次喝醉酒是那么的难受,她也长了一些教训。
“小哥你放心,我不会的。”
得到了妹妹的保证,盛星尧便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他喝掉杯中的水,终于露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往前探探身子,伸长手臂揉了揉盛知意的脑袋,“那就好好玩,去享受你难得的约会吧。”
第317章 他都这么可怜了还被误会成下作的渣男,呜呜
盛星尧讲话一针见血,盛知意觉得自己在哥哥面前就是透明的,心里想什么,小哥都能看出来。
她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但更多的是这份隐秘爱恋有人懂的开心。
“嗯,会好好玩的,小哥跟穆小姐也是啊,希望你们也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此话一出,盛星尧的手一顿被惊到了,良久,他悻悻地把手收回去,脸色变得不太自然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小丫头,别胡说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平时口齿伶俐的盛星尧只是听到穆小姐三个字就完全变了样,他这个样子十足一个坠入爱河的纯情男大,惹得盛知意直觉好笑。
她从没想过,她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哥还有这样的一面。
盛知意挑挑眉,笑的有点坏,“我的秘密你都知道了,你自己的秘密却要瞒着我,小哥,这样的做法很不厚道。”
盛星尧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似乎是有什么烦恼。
不过,这样的状态也没有持续多久,他再次出手重重的在盛知意的头顶上揉了两下,扔下餐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也很喜欢穆小姐,对不对?”
盛知意笑着点头,盛星尧便也长舒一口气跟着笑了一下。
他啧了一声,还是不太情愿地叮嘱妹妹,“我和穆小姐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所以,这在圈子里,包括在咱们家,都是秘密,既然是秘密你就应该知道要怎样做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盛知意谨慎起来,她拧眉上下打量着站在餐桌对面的人,不太确定地问:“小哥,你不会是想要玩弄穆小姐的感情吧,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做这种下作的事情,你要是真这样,我一定告诉大家,让爸爸打死你!”
盛星尧头都大了,食指向内指着自己的胸膛,他快气笑了。
“你说我玩弄她的感情?”
盛知意冷冷的看着他,点点头,“不然呢,不然为什么说比较复杂,还要保密?”
盛星尧真的很想大吼一声,告诉妹妹,被玩弄感情的人是他,不是穆希娅。
他才是那个被穆希娅玩弄感情的人啊!
苍天啊,他都这么可怜了还被妹妹误会成下作的渣男,他快要委屈死了。
盛星尧赌气似的腮帮子鼓起来,狠狠剜了盛知意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才是那个受害者,总之,你替我保密就好了,如果我俩能成,我肯定会自己跟爸妈说的。”
盛星尧那副样子确实像是很委屈,盛知意呆愣愣的看了他几秒,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误会他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母同胞的哥哥,他的本性如何,她还是了解的。
他们的家风就是不能在感情上有污点,不管是爷爷,爸爸叔伯还是他们这一代,都谨遵这条规矩,盛星尧应该不敢乱来才是。
这样想着,盛知意缓缓点头,“我会替你们保密的,小哥。”
这下,盛星尧终于满意了,但他又不懂,“我觉得我们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啊,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说到这件事,盛知意颇为骄傲的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盛星尧纳闷的看着,完全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盛知意短叹一声,觉得此刻的盛星尧真的很笨。
她给出提示,“那条紫水晶的项链。”
聪明人不需要别人说的太明白,只这一句,盛星尧立刻就完全明白了。
他懊恼的捶捶自己的脑袋,直呼后悔,“我应该送你另一条项链做赔礼的,切~大意了。”
盛知意正大光明的笑他,盛星尧都走到餐厅门口了,还不放心的回头警告她。
“说好了,咱们要给对方保密,你敢不讲武德告诉爸妈和阿姨他们,可别怪我不客气!”
盛知意嫌弃的哼了一声,盛星尧知道,他们的交易达成了。
回房间换衣服的盛星尧没有搭乘电梯,而是顺着旋转楼梯上楼去。
扶着楼梯扶手走在一阶又一阶楼梯上,他稍显落寞的嘟了嘟嘴巴。
嘴上强硬的让盛知意保密,其实内心里,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跟穆希娅有一腿。
“唉!”盛星尧长叹一口气,超级不甘心,“我盛星尧多有魅力啊,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主动往我身上贴我都不理,穆希娅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又不是拿不出手,哼╭(╯^╰)╮!”
中午有盛存轩的朋友来家里,盛存轩前一天就让盛淮安把时间留出来,好在家里陪他一起招待老友。
此人在生意上能够帮到盛家,盛淮安当然要推掉公司的工作,特地空出时间在家里候着。
午饭过后,沈若玫打回来电话,说晚上临时有个宴会要参加,可能会很晚回来。
沈若玫只是告知一声,并不是想让盛淮安挪出时间陪自己一同前往,盛淮安却也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客人走得早的话,我就去公司陪你一起参加晚上的宴会,实在走不开的话,我再让星尧陪你去。”
沈若玫很忙,没有驳回他的意见,后面有会要开,匆匆的挂了电话。
盛存轩与老友有几年没见面了,想留对方在家里多玩几天,对方刚回国不久,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谢绝了他的好意,在太阳落山之前告辞,离开了盛家。
客人走后,盛淮安没有任何的耽误,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就要去公司。
也正是在这时候,他才猛然想起,司机去了蓝屿送客人,这一来一回,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也少不了一个半钟头,等司机送完人回来,只怕沈若玫早就去宴会现场了。
自己开车的话……
不行。
盛淮安摇了摇头,他中午陪客人喝了不少红酒,这种情况下,他不能自己亲自开车。
打扮好准备跟萧长嬴去屿山别墅的盛知意,一下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皱着眉的爸爸。
她不解,走上前来。
“爸爸站在这里做什么,眉头都皱起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看到宝贝女儿,盛淮安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司机不在虽然有些不方便,可是看到女儿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了宠溺的微笑。
第318章 香奈儿老了也是香奈儿
盛淮安拍拍盛知意的肩膀,“没事,我只是在等司机,但愿等司机回来送我去公司时,你妈妈还没有出发,我想陪她一起去参加晚宴。”
盛淮安和沈若玫从校园到婚纱,三十多年来,感情一直很好,这也是盛知意看惯了别人家那些出轨和背叛后,却依然对爱情心向往之的原因。
在见过爱情中丑陋的一面后,更多的还是见到了好的那一面。
她的家人们彼此相亲相爱,她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也知道被爱是一件多好的事情,所以,她从来不会担心爱的离去,有爱人能力的人跟什么人在一起都能让自己幸福。
“妈妈不是说不要求你必须去吗?”
盛淮安低头笑了笑,妻子这样说,但他只要情况允许,他就尽可能的做到一个丈夫能做的所有事。
更何况——“这个圈子里也有很多长舌妇,如果只有你妈妈一个人去,哪怕 你小哥陪着,他们照样会在背地里嚼舌根的,说什么夫妻感情出问题了,说什么吵架了,等等,我之前就偶然的听到过他们这样议论别人,尽管在我看来,人家的夫妻感情完全没问题。”
这种事情确实有很多,盛知意点点头,觉得爸爸的想法是对的,所做的也是对的。
她歪歪脑袋,笑容俏皮,“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爸爸不放心妈妈被人搭讪才一定要跟着去的。”
被女儿这样说,盛淮安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他大方的承认,“确实也有这方面的担心了,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是城中出了名的美人,追她的不计其数,就算她现在不像做姑娘时那般年轻了,却仍旧风姿绰约,这一点是事实嘛,我跟你说啊……”
盛淮安夸张的往旁边看了看,发现没有佣人在这边后,压低声音说:“上次我晚去了一会儿,结果有个美国人在跟你妈妈搭讪,夸你妈妈漂亮,非要请她跳舞!幸亏我及时赶到,所以说,我可不能给其他男人接近你妈妈的机会。”
在盛淮安看来,哪怕妻子早已经不是初识时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可宝藏就是宝藏,哪怕年纪上来了,也依旧魅力无限,稍有不慎还可能会被其他男人撬走。
盛知意很佩服爸爸这一点,很坦率,很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让身边的人明确感知到被爱,从而充满了安全感。
“唔,这话妈妈亲耳听到的话会更开心的,这样吧,为了你能不错过陪妈妈出席晚宴,我们就送你一程吧。”
盛淮安一愣,就通过落地窗看到了那辆迈巴赫S800缓缓地从车库里开了出来。
盛知意捏着不存在的裙摆在盛淮安面前转了一圈,笑道,“爸爸忘记了吗,我下午要出去参加派对,顺便送你去公司吧。”
“参加派对不需要穿礼服吗?”盛淮安上下打量着一身便装的女儿。
盛知意撒娇,“爸爸,你管的太多了,也有穿便装的派对了!”
这个盛淮安当然知道,他笑呵呵的被女儿推着出门去,下了正门外面的台阶,车门早已经被人打开了。
到盛家几个月的时间,萧长嬴还是第一次同盛淮安在同一辆车上。
不管平日里盛淮安跟他如何客气,坐在一辆车上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当然,这种不自在只是针对萧长嬴来说的,盛淮安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因为爸爸也在,原本习惯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盛知意只好重新回到后座上,跟爸爸坐在一起。
盛淮安在,盛知意安静了不少,以前上车后会没话找话的跟萧长嬴聊天,聒噪的像只小鸟雀的女孩子,如今话少的要命。
盛淮安一直用Ipad查看助理发过来的文件,盛知意在旁边时不时的瞅一眼,发现爸爸的目光完全锁定在Ipad屏幕上的内容时,就会抬起眼帘通过后视镜看看前面的人。
萧长嬴的感知能力很强,过去,他经常装作没发现盛知意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现在不一样了,彼此知晓心意的人不需要再如过去那般小心翼翼。
盛知意的眼神盯过来,萧长嬴就会快速的回望一眼。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后视镜中的女孩子忍不住挑挑眉,笑容狡黠俏皮。
开车的人不能分心,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萧长嬴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又翘。
盛知意敢在盛淮安的眼皮子底下同他眉目传情,她的胆子可真是大的很呐。
盛淮安的文件并没有看多久手机就响了,电话是相交多年的老友打来的,对方大概是郁闷太久了,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下。
一个人很少能够一心二用,盛淮安专注于讲电话就不会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到身边人身上。
盛知意趁机则更加肆无忌惮的去看前面的人,萧长嬴不敢在盛淮安面前造次,哪怕对方在讲电话他也不敢跟后面的盛知意有太多的眼神交流,任凭盛知意如何通过后视镜用眼神挑逗他,他都不敢给予太多的眼神回应。
盛知意明白他在怕什么,为此,不免感到没意思。
盛淮安讲电话,萧长嬴专心开车,没事可做的盛知意觉得无聊便也消停了下来,一个人趴在车窗上往外面看。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盛淮安时不时的嗯嗯啊啊的回应电话那端的人。
车子不疾不徐的往山下开去,盛知意和萧长嬴作为听众,被动的听着盛淮安跟别人聊天,可是,听着听着,两人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从盛淮安对老友的回应来看,是对方的女儿看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放弃了家里给她安排的门当户对的婚事,要死要活的要跟穷小子在一起。
这种事情家里自然是不同意的,为了让家里人妥协,现在,他的女儿已经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了。
女孩用绝食来逼迫家人同意,家里已经因为这件事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以为闹腾几天就会妥协的,现在看来事态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第319章 仿佛是在照镜子
婚姻不是儿戏,两人关系再好,盛淮安不是他们家的人自然也不会轻易地给他们出主意。
他明白,老友也不是真的指望他能够给出什么可行性的建议,他现在更多的是在扮演一个老友心力交瘁时的情绪垃圾桶而已。
作为一个合格的情绪垃圾桶,他只需要听对方尽情发泄,顺便说些好听的劝慰的话让对方不那么生气,要做的只是这样。
这通电话打了十多分钟,直到对方愁眉不展地说女儿开始在房间里砸东西了。
“佣人说,她把上周在佳士得拍来的那个晚清花瓶给砸了。你看看,你看看,那可是皇家的东西,我花了六百多万拍来的,当时她说好看,让摆到她的房间里,我一向宠她嘛,就摆过去了,现在可好,六百万买来只摆了一个星期,我都没捞着多看几眼就没了,这个祖宗啊!”
对方火急火燎的,“我先挂了,我得去看着点,她那里还有一幅唐伯虎的真迹,可不能再让她给撕了。”
盛淮安一脸苦笑,“那你快去吧。”
挂断跟老友的电话,眼看着距离公司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盛淮安索性不再继续看刚才未看完的文件,息屏后将Ipad放入了公文包里。
或许,他应该利用从现在到公司的这段距离,稍微休息一下,接下来要参加晚宴,想必结束的不会很早,今晚注定是个晚睡的夜晚。
老友家的事情,盛淮安听过去便过去了,没往心里去,但是,这通电话却同时让盛知意和萧长嬴陷入了一种空前的危机感之中。
对于两人的未来,萧长嬴想的更长远一些。
他曾经想过他们之间那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在这份感情说破之初,他就清醒的认识到了这个,只是因为实在是喜欢极了盛知意,一直在自欺欺人的装作没这回事罢了。
萧长嬴就是这样一个矛盾至极的人,在混沌和清醒之中左右挣扎。
一边深刻的认识到两个人在一起的阻碍是什么,所以,当方展扬找他谈话的时候,他向方展扬做出了一个极为清醒的承诺。
可另一边,他又无法割舍好不容易得到的美好感情,一而再再而三的沉沦在与盛知意彼此喜欢的浓烈爱意中。
到了现在,听着别人的故事再去审视自己的感情,萧长嬴犹如被人从头到脚的浇了一盆冷水,不得不去认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好笑后。
一瞬间,遍体生寒。
感到事态不容乐观的还有盛知意,她对待感情一向勇敢,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脑子。
不然,她不会听从萧长嬴让她对这份感情保密的建议,她不会在这个家里只敢让盛星尧知晓她感情上的秘密,连对无话不谈的阿姨王秀清都不曾泄露只言片语。
她也清楚自己跟萧长嬴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所谓的新时代的恋爱自由也不过是相对自由罢了,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拥有绝对自由呢?
除非她离开盛家。
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父母亲人吗?
这是盛知意从未想过的一步。
如今这个女孩子的不被家人认可和祝福的爱情,仿佛就是她和萧长嬴的将来。
这样想着,盛知意的心情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她忍不住偷偷地看向旁边坐着的盛淮安。
盛知意是家里几代人中唯一的一个女孩子,所以,从出生的那刻起,就一直深受家人的宠爱。
在盛淮安眼中,盛知意就是如珠如宝的存在,在他的三个孩子中,得到了最多温柔和爱的就是这个小女儿,这一点是无法反驳的。
被偏爱了那么久,盛知意希望爸爸能够再偏爱她一些,至少在她的感情上,可以给她自己做主的机会。
“爸爸,”盛知意语带纠结的叫着盛淮安。
盛淮安原本想要闭目养神一会儿的,听到女儿叫他,立刻睁开了眼睛看过去。
“怎么啦?”他温柔的询问。
“他们最后会同意女儿的恋情吗?”
盛淮安怔了怔,意识到盛知意是说的刚才给他打电话的老友一家的事情,他表情古怪的笑了一下。
他说:“我看未必,你这位伯伯虽然也疼孩子,但是及时止损还是明白的。阶层不同,生活环境不同,成长环境也不同,可能会因为一时的新鲜感相互吸引,但是久了,未必还能走下去。”
盛淮安这话简直就是在说盛知意和萧长嬴。
盛知意越是听盛淮安这样说,心里就越发的不安。
她往前面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萧长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深邃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的路况,眉宇间尽是一种说不出的冷淡。
她不甘心,表面上是在为那个女孩子争辩,其实,更多的是在为自己的感情抗争。
“可是,爸爸不是说过吗,感情是非常私人的事情,只有当事人的感受是最重要的,既然如此,家里人还去干涉的话,那也太……”
盛淮安被女儿的话逗笑了,他摇摇头,直言盛知意还是太单纯了。
“知意啊,等你再长大一些,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比爱情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之后,就不会问出刚才那样可爱的问题了。”
“我不懂。”
“能够遇到一个各方面合适且自己喜欢的人,这个概率是非常小的,像我和你妈妈这种各方面都刚刚好契合的还是太少了。”
这话说的没错,盛家和沈家都是城中的望族,沈家甚至比盛家的名望还要更大一些。
两人在美国读大学时相识,然后彼此吸引,走到一起。
学历,家世,圈层,各方面都很相配,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中实属难得。
几十对中恐怕未必能够找出一对,在这一点上,盛淮安和沈若玫的确是极小概率的那两个。
饶是如此,盛知意还是不死心。
她继续追问,“爸爸,你想让我找个怎样的另一半?”
盛淮安说出的话跟盛知意期望他说的并不一样,这在盛知意听来觉得失望,前面开车的萧长嬴却觉得,这才是一个爱女儿的父亲应有的想法。
第320章 不忍心戳穿的事实总要有人让她明白
盛淮安说的是——“我一直在注意圈子里的人,他们之中有不少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年轻人,找机会会让你们认识一下的。感情这种东西,从无到有,见得多了,互动的多了,只要不相互讨厌的话,总能产生的。”
他没有具体说出对未来女婿的条件,但是,从他刚才的话里,盛知意和萧长嬴又都明白了他的条件是什么。
盛知意忐忑的向前看,萧长嬴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盛淮安的话那般,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也没有一丁点儿的愤怒,他很是平静的接受着这一切,又像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
萧长嬴的这种态度让盛知意觉得委屈,她宁愿萧长嬴用眼神向她表达不满,表达失落,可这些都没有。
没有就意味着这些话不能在他心里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而不能掀起波澜就是意味着无所谓,而无所谓说白了就是因为不够喜欢。
盛知意很喜欢萧长嬴,她无法接受对方不够喜欢她,她无法想象对方对自己的喜欢连自己喜欢他的几分之一都达不到,这可太让人沮丧了。
只是……萧长嬴确实是这样吗?
他不久前才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说他只是不会表达,他说他很喜欢自己。
盛知意不愿意把两人的感情往不好的方向上去想,她也想要勇敢的为自己的感情争取一下。
她试探性地问:“爸爸,如果有朝一日,我喜欢的人是你们预料之外的,是这个圈子以外的人,你们会怎么做,也像这位父亲那样阻挠吗?”
盛知意说如果,那么,这个问题在盛淮安那里就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假设。
他从来不会对假设的事情太过认真,可是,看着女儿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等待答案,在盛淮安心目中,并不是女儿有了一个可能不得他们喜欢的男朋友,而是对未来感情生活的畏惧。
所以,他既没有说会,也没有说不会。
他只是揉揉女儿的头发,笑容愈发温柔,“等你有了心仪的人再说吧,总是待在家里很少外出的话,你也没机会结识那些会让我和你妈妈不满意的人啊。”
说到这里,盛淮安恍然大悟,朗朗笑声回荡在车子里面。
“我们知意也长大了,到了该找男朋友的年纪了,我居然还一直把你当小孩子看,不要担心,对异性会心动是很正常的,以后多跟爸爸妈妈出去参加活动,会遇到合适你的人的。”
很显然,盛淮安在这件事上自以为是了,他完全会错了意。
盛知意还想说些什么,车子却在这个时候缓缓地停了下来。
前面的萧长嬴回过头来,对着盛淮安笑了一下,毕恭毕敬道:“盛先生,到公司了。”
盛淮安点点头,叮嘱女儿去派对上好好玩,方才下车进了公司。
盛淮安走进公司的旋转大门后,萧长嬴才再次启动车子载着盛知意往屿山的方向驶去。
经历了前面的一番对话,哪怕盛淮安已经不在车上,车内的气氛依旧怪怪的。
刚才,盛知意借着下车跟盛淮安挥手告别的机会转移到了副驾驶座上,现在,感受到车内压死人的低气压,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应该继续坐在后座上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直面着这份尴尬。
盛知意悄悄地去看身边的人,萧长嬴的脸色一如之前,他看着前面的路,虽极力的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眉宇间流露出来的情绪却又很是低落。
低落说明在意,在意就代表他是喜欢自己的,这样想着,盛知意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这个人很简单,且极度擅长自我洗脑自我安慰,对方心里有她,很多事情她都可以不计较。
现在,盛知意不禁在想,如果两人的身份互换一下,萧长嬴是名门望族的大少爷,而她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的话,面对对方父亲直白的不看好,她的心里也一定不好受。
这样想着,盛知意便对萧长嬴生出一股抱歉的心情来。
如果不是她先喜欢对方且表白的话,人家完全没理由承受他们家里人的看轻。
萧长嬴如今的遭遇完全就是因为她。
“那个……萧先生,我爸的话,我爸爸的话你其实……”当真要说了,盛知意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盛淮安没有指名道姓说萧长嬴怎样,但是,他的意思又是如此的明白,让这两个当事人想不代入都办不到。
可是,将这件事挑明白代入进去,萧长嬴只会更难堪。
不被认可,这在人与人的交往中是最令人伤心和难堪的一件事。
盛知意正是突然意识到这个才说不下去了,多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打萧长嬴的脸。
她干巴巴的咬着下嘴唇,抱歉的看着开车的人的侧脸,而男人也在这个时候迅速的转过脸来看了她一下。
他笑了……
萧长嬴笑了,淡淡的笑容就挂在他勾起的唇角上。
印象中,盛知意好像没有见过萧长嬴发怒的样子,他总是这样淡淡的,有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感,哪怕他是一件事的中心和主角,给人的也依旧是这种边缘化的感觉。
“盛先生为人父亲有这种想法太真实了,换做是我,我也希望我的女儿能跟一个与之般配的人在一起,这很正常。”
他又说:“况且,你们家的条件又这么好,盛小姐本身的条件也好,要知道,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恋爱结婚,父母都会管的,更不要说是盛家。”
这话没错,普通人家相对自由一些都会被父母干涉,更何况他们家。
“我爸爸他……我爸爸他其实是很喜欢你的,真的,我经常听他夸奖你。”
“嗯,”萧长嬴轻声应着,他没有跟盛知意争辩,他知道争辩在这件事上是没有意义的。
其实,这样也好,盛淮安这样表面模糊不清,实则立场坚定的态度正好可以让盛知意真正的睁开眼睛来看待两人的关系。
萧长嬴不忍心戳穿的事实总要有人让她明白。
第321章 一种要永远失去萧长嬴的错觉
盛知意希望萧长嬴能够多说些什么,说什么都好,就是不要不吭声,这种感觉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越是不吭声,越让人充满了无力感。
盛知意这种担忧,萧长嬴到底还是感觉到了。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抽空握了握盛知意的手,安慰她自己没事。
他一副很轻松完全没有被盛淮安的话影响到的样子,还笑着问盛知意,“要不要听点音乐打发时间?去屿山还要走一会儿。”
这是很明显的在转移话题,盛知意久久地望着他,等到绿灯亮了,车子开过了十字路口,她才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好,听些音乐吧,随便什么都好。”
音乐是什么,由哪位歌手唱了什么歌曲,盛知意全然不知,原来一个人完全的沉浸在自我世界之中的时候,是听不到其他声音。
自从萧长嬴生日那天以后,她还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萧长嬴距离自己如此遥远。
人分明就在眼前,可她却觉得仿佛远在天边,任凭她如何伸出手去都抓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盛知意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要永远失去萧长嬴的错觉。
这是她无法轻易接受的事情,这样的错觉让她觉得恐惧。
车子飞快地行驶在去屿山的马路上,道路也由宽阔渐渐变窄,人和车都少了许多。
屿山是跟翡翠相连的一个很小的岛屿,岛屿面积不算大,除了旅游业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可以开发的价值。
二十年前,有地产商响应政府的号召在那边建了一些度假别墅,想要以此来发展一下旅游业。
碍于岛屿实在是太小了,能吸引人的也只有一些自然风光和美味的海鲜,而这些,在港岛的其他地方也有替代,慢慢的,赖以发展的旅游业也逐渐低迷。
到了如今,只剩下一部分港岛自己人会在周末或是假期的时候偶尔过去玩玩,对外来游客的吸引力并不大。
屿山与翡翠之间有一条不算太长的小路,沿着这条路一直开,转过一个几乎是九十度的弯道后,再开十分钟左右就会到达屿山。
屿山山底有垂钓项目,沿着海港往山上去就能够看到一座座度假别墅,杨先生租下的别墅就在其中。
萧长嬴根据芝芝之前给他发送的准确位置跟着导航一路开过去,他们去的时候,别墅外面的车位上已经停下了三辆车子,可见,比他们来得早的大有人在。
这一路上欣赏着漂亮的自然风光,之前因为盛淮安的话所引发的那些不愉快也逐渐被这美景冲淡了,人为的将其抛诸在脑后。
用萧长嬴的话来说就是,“面对这么好美的风景,就放下一切好好欣赏吧,不然岂不是白跑一趟?”
盛知意觉得这话有道理,他们是来参加别人举办的派对,她不想做扫兴的那一个。
杨先生租下的这栋别墅接近屿山的山顶,这里地势高,在院子里就能够俯瞰整个屿山,是看风景的绝佳好位置。
虽然从小在港岛长大,盛知意还是第一次来屿山,下车后,她没有立刻进去别墅里面,而是站在门口的灌木丛前面,从这里眺望山底攒动的人头和远处平静的海面。
因为景色不一样,从这里向下眺望与在半山的家里所看到的完全不同,就连那片海,不同区域的海面也是不同的。
听到有车子停下,别墅里有人迎了出来。
盛知意听到欢快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就如她刚才在心里猜测的那样,果然是芝芝。
女孩今天穿了一身非常修身的白色运动装,运动装剪裁得当,将她的身体曲线完美的勾勒出来,一头染成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利落的马尾,再配上那副灿烂的笑容,看上去活力十足。
“win,啊,还有盛小姐,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
见到芝芝,她的一句好久不见,让萧长嬴心生惭愧。
明明是他把人叫到港岛来的,来了之后非但没让她做事,还顾不上她,作为如父如兄的存在,萧长嬴怎么会不惭愧呢?
他觉得自己很像那种有了喜欢的人就顾不上其他人的坏蛋,坏的很。
不过,萧长嬴也不好在这里跟芝芝说太多,他只是点点头,“老样子,你呢?”
芝芝神采奕奕,一看就是过的很不错。
“去了一趟日本扫货,前几天刚回来,啊,win,我给你买了礼物,改天给你送过去。”
以前,他们就是这样相处,现在,虽说芝芝长大了,却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以后不用给我买,我什么都不缺的。”
芝芝眨眨眼睛,“只是个小礼物而已,不用跟我客气的。”
说完,她没有再去理会萧长嬴,而是径直跑到盛知意面前,十分亲昵的拉住了盛知意的手。
盛知意不太擅长跟外人如此亲近,芝芝却仿佛天生的自来熟,明明两人总共也没见几次,芝芝的行为却好像在说她们是认识很久的老相识。
“大家都来了哦,就差你们两个和凯文了,话说,win也是厉害,居然能带盛小姐你来参加派对。”
盛知意有点窘迫,一只手抓了抓上衣下摆。
她含糊的解释,“在家里很无聊,所以,当萧先生说有派对要参加的时候,我就厚脸皮的让他带我一起过来了。”
芝芝点点头,挽着她的手往别墅里面走,没再看一眼从后备箱里拎出两大包零食后跟在她们后面的萧长嬴。
“做得好,总待在家里肯定是无聊的,有派对就参加,参加派对总比待在家里来的有趣。”
盛知意和萧长嬴在芝芝的引领下到别墅一楼的客厅里时,那里已经有很多人在,一眼望过去,大部分都是上次在海边见过的人,也有个别的是不认识的生面孔,估计是其中一些人的带来的同伴,就如同跟着萧长嬴来的盛知意一样。
大家想到过萧长嬴可能会带女伴来,只是没想到带来的女伴竟是盛知意。
换成是谁都不可能想到区区一个保镖能把名门望族的千金带出来玩,这不符合常理。
第322章 让自己占点便宜也让别人占点便宜
盛家在港岛的地位大家都是知道的,听闻盛知意也来了,懵逼的杨先生先是愣怔了片刻,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后面意识到这是真的以后,他赶忙扔下手里正在处理的海鲜跑出来。
杨先生才走出厨房的门就看到了客厅中央,被几个人围在那儿的萧长嬴和盛知意。
盛知意打扮的很简单,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系带真丝衬衣,搭配阔腿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就那样披在肩上,除了脸没变,这跟杨先生记忆中那个穿着百万礼服佩戴奢华珠宝的女孩子完全对不上号。
盛知意跟身边的人打招呼,眼神温柔,脸上一直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这一点也同记忆中黑脸的她不一样。
还是萧长嬴先看到了杨先生,他恭敬的跟杨先生点头打招呼,杨先生方才回过神来走过来。
大家寒暄了几句,盛知意表现得大方得体,这不禁又让杨先生大感意外。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她时,她因为别人向其搭讪就黑脸打人巴掌,这才过去一两年的时间,居然就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属实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就连八卦报纸都报道说脾气差难搞的大小姐,私底下的性格竟然如此温和亲民,啧啧~
“因为太无聊了,所以缠着萧先生想要跟过来,希望我的到来不会给你们带来不便。”自己毕竟是外人,该说的话还是要提前说到的,这是礼貌。
一群普通人中忽然混入一个不同圈层的豪门千金,说没有带去不方便是不可能。总会让其他人觉得不太自在。
可是,饶是如此,杨先生还是立刻摇头,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更何况,只是一起玩个一两天,熟悉了也就不会觉得不自在了。
“不会不会,今天很多朋友都是第一次见,是公司的同事们带来的,认识一下就好了。况且,盛小姐能来是我的荣幸,既然来了就好好玩玩吧,这里我租了两天,可以敞开了玩。”
盛知意点点头,有些羞涩的跟客厅里看过来的其他人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大家虽然不是很熟,对她也不是全然陌生的。
除了上次在海滩上见过一面的人之外,剩下的只要看过娱乐报纸就一定知道盛知意这个人,所以,不管是否出于真心,大家也都对盛知意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身后的萧长嬴适时地将手里拎着的两个购物袋放到桌子上,他招呼大家吃零食。
“这是盛小姐专门给大家买的,也不知道大家的口味如何,我们就随便挑了一些。”
艾伦很给面子,在其他人都不好意思下手,待在原地持观望状态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来去翻零食。
“既然是盛小姐买的,那可要尝尝了,哇,这是黑松露的薯片诶,这个好贵的,上次去商场我都只敢看看,不舍得买,今天有口福了。”
艾伦这样说,上次见过一面还一起玩过游戏的格林和修也顺势加入进来,两人一起拿了零食分给其他人,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
萧长嬴明白三人这是在帮他们两个快速融入,感激的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小声地道了声谢。
艾伦三人也是讲义气的,“这不是应该的嘛,那几个你不认识的,是他们带来的同伴,我们等会介绍给你们认识。”
萧长嬴点点头,不再打扰他们吃零食,将另一个手中的那个双层大蛋糕拎去了厨房,蛋糕是盛家的厨师自己做的,等晚饭结束后再吃,先放入冰箱里冰一下口感会比较好。
将蛋糕放入冰箱后,萧长嬴刚要离开厨房,杨先生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吩咐萧长嬴照顾好盛知意后,嘴巴里又念叨着,“凯文说会晚点到,我是不是应该让他帮我带点好酒来招待盛小姐才好呢?”
萧长嬴听到了,想说不需要这样,可是,如果这样说很可能会引起杨先生对两人身份的怀疑。
杨先生重新系上围裙,拿起刷子刷鲍鱼,他一边刷一边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人,笑着问他,“你跟在盛小姐身边也有一段日子了,知道她喜欢喝什么酒吗?”
萧长嬴想了一下,轻声回答,“大概是红酒吧。”
杨先生笑眯眯的点头,“我想也是。”
萧长嬴没有立刻离开,沉默了一会儿,,他对杨先生说:“人是我带来,您已经自掏腰包租下了这栋别墅,那么,酒水就算在我的账上吧。”
杨先生正在刷洗鲍鱼的手停了下来,他再次抬起头微微皱眉看向萧长嬴,萧长嬴的脸色很平常,仿佛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分配。
盯着他看了许久,杨先生笑着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你总是算的这样清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有可能任何事都算得这样清楚呢,有时候要适当的让自己占点便宜也让别人占点便宜才是啊,不然显得很奇怪的。”
很奇怪吗?
这样的说辞,萧长嬴还是第一次听到。
人们想的都是占别人的便宜,主动叫别人占自己的便宜,杨先生可谓是第一个。
多年来一个人异国他乡漂泊,外国人在利益这一块一向分的非常清楚,动辄就是AA制,他早已经习惯了不去占别人的便宜,这样的习惯一直跟随着他,哪怕现在相处的清一色的都是国人。
如今,突然被杨先生这样一说,话里话外的是在嫌他跟大家太过生分。
萧长嬴想反驳,“我只是……”
杨先生没有给萧长嬴说下去的机会,“算了,你啊,在国外待久了缘故,以后多在国内工作,多跟咱们自己人接触,会变得更有人情味的。”
说罢,他笑呵呵的摆摆手,让萧长嬴出去玩。
像是怕萧长嬴觉得不自在,他又补充一句,“我知道了,那么,这一次,因为盛小姐到来而特意买的好酒就如愿的记在你的账上吧,这下可以尽情去玩了吧?”
萧长嬴无话可说,在厨房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后,无声的离开了。
第323章 就我们两个
一大群人一起出来玩,晚餐吃烧烤总是最合适的。
跟上一次一样,今晚,杨先生也请来了跟他们公司交集颇多的王叔来负责烤。
在王叔来之前,杨先生已经在希哥的陪同下去山下的鱼店里采购了很多的新鲜海鲜,刚下船的石斑鱼,刚捞上来的海胆海参和鲍鱼,还有一些其他新鲜的海货。
他向来喜爱烹饪,处理这些海鲜也很有一手,在王叔还没来之前,他先在厨房中处理着,等王叔带着其他的食材来到之后,很快就可以开始烤。
这期间,同样比较喜欢烹饪的希哥带着另一个女同事进来帮忙,其他人则可以出去转转。
屿山与本岛离的虽不算太远,毕竟也不怎么来这边,出门看看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萧长嬴从厨房离开后就径直去了盛知意身边,他过去的时候,芝芝和艾伦已经开始在给她介绍那几位生面孔,大家简单的认识了一下后便开始自由活动。
作为上一次一起玩过游戏的,艾伦格林和修没有离开,陪着盛知意在客厅里说说话。
见萧长嬴回来后,早已经憋的难受的芝芝便再也按捺不住,要出门爬山。
“听说,山的另一面有很多的枫树,现在这个时节,叶子应该开始转红了,我要去看。”
萧长嬴看向盛知意,用眼神询问她是否想去。
盛知意上一次见枫叶还是去年秋天去加拿大旅行的时候。
她去的那个小镇上种满了枫树,深秋时节,一眼望过去如火一样的红色一直绵延到了天际,非常扎眼,非常漂亮。
那样的景象也能在屿山见到吗?
眼中闪过期待的光,盛知意点了点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那就大家一起去吧。”
出了别墅通往后山只有一条人工开采出来的小路,路被好好的修整过,铺了青色的砖石,外沿还钉了一米多高的栅栏,沿着这条青砖小路一路往上,十几分钟就能到达真正的山顶。
屿山山顶上有一处面积不大的小广场,广场上有供游客歇脚的凉亭和多处长椅,同时还架设了几架望远镜,利用望远镜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
他们确实在山顶上通过望远镜看到了枫叶,然而,却不是芝芝口中转红的红枫,枫树和叶子还很绿,碧绿的叶子连一丁点儿转红的迹象都没有。
芝芝为此大失所望,惹得旁边三位男士哈哈大笑着嘲笑她没常识。
艾伦吐槽她,“这才什么时候,怎么可能会有红枫嘛,芝芝,下个月,你下个月再来一次,到时候就能够看到红色的枫叶了。”
芝芝扁着嘴巴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不动了,她就是为了看红枫上来的,现在看不到了,这多没意思?
盛知意倒是不介意这个,她站在广场的边边上,身子靠在坚固的护栏上。
视力很好的她哪怕不用望远镜也可以大概得看清半山腰的风景,她不但看到了碧绿的枫叶,还看到了一条细细的瀑布。
看到瀑布,盛知意不免又想到了劳特布龙嫩,因为没能去,反而成为了她心里的一个念想。
不知道为什么,她分明什么都没说,萧长嬴却完全看穿了她的想法,并且安慰她。
他说:“会去的,等过去这段时间,我陪你去。我也做了一下攻略,发现一年之中四五月份去是比较好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明年四五月份的时候抽时间去,好吗?”
四五月份啊,盛知意在心里悄悄计算时间。
现在也不过才八月底,到明年的四五月份,还有半年多的时间,要等到猴年马月。
“太久了,不能今年去吗,比如十月份,秋天去也很不错啊。”
萧长嬴笑了笑,没有继续推辞,“好,那就等十月份。”
萧长嬴同意跟她一起去劳特布龙嫩,盛知意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出奇的好,就连眼睛里都闪出了别样的光彩。
跟气呼呼的芝芝不一样,来了一次山顶,盛知意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临走时,修往四周看了看,同大家说道:“虽然现在看不到红枫,可是我发现,这里是个看星星的好去处,晚上要上来看星星吗?”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小广场边上那几架望远镜,神情顿时变得有意思起来。
芝芝不好意思道:“所以说,这望远镜根本不是看枫叶的,而是看星星的?”
格林在旁边忍俊不禁,“怪不得我感到奇怪,刚才还在想,就屿山这海拔,照理说用不到望远镜才是。”
芝芝就是小孩子心性,刚刚还因为枫叶没有按照她想的变成红色而不高兴,听到晚上可以用望远镜看星星后,立刻就变得开心起来。
盛知意看向身边的萧长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记得萧先生喜欢看星星,没错吧?”
萧长嬴没有否认,盛知意便笑了,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小指勾到了萧长嬴的小指。
她轻声说:“那么,到晚上了,我陪你来看星星吧,我们两个。”
在一群人中单单说“我们两个”,这种将他们和其他人分开的说法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我们,本来就是有这种魔力的一个词汇,让人忍不住心动。
萧长嬴的嘴角因为听到这个而勾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点头,“好,就我们两个。”
五个人从山顶回到别墅的时候,凯文的车子刚熄火,他从新买的跑车上意气风发的下来,与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伴。
原本想着向众人炫耀一下的他,在看到跟在萧长嬴身边的盛知意时,那灿烂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有点尴尬,“盛小姐也来了?”
盛知意早已经将这个人忘记了,幸得萧长嬴提醒,她才想起他是谁。
这下子,场面更尴尬了。
作为这次活动的举办人,出来迎接的杨先生见状赶紧打圆场,他让大家赶紧进去,说王叔早就到了,一切都准备好了,人齐了就可以开始烤。
说着,从凯文的手中将他拜托对方买的红酒接了过去。
礼盒很精致,沉甸甸的,拿在手中很有分量,这是他今天的面子,也是萧长嬴的银子。
第324章 突如其来的宣告
杨先生特意当着盛知意的面看了一眼礼盒上的商标和年份,脸上夸张的露出了笑容,“哇,是拉图酒庄的赤霞珠,酒很好,年份也很好,咱们快进去吧,一会儿,大家一起尝尝。”
跟上一次相比,大多数都是见过一次的熟面孔,盛知意跟他们在一起也比较放得开,这次玩的比较开心。
芝芝没有再组织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大家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喝喝酒,聊聊天,说说各自工作中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聊到兴起,大家还会唱唱歌,跳跳舞,气氛和乐。
在过去,公司里也会找大家都有时间的时候一起聚会。
那时候,不过是一起吃顿饭,然后再去KtV或是酒吧继续消遣,像今天这样专门在离岛的地方租下一栋别墅畅玩两天两夜还从来没有过。
这次最反常的就是杨先生,不但花重金租别墅,还承担了所有的花费,就连准备和清洗食材这种事也亲力亲为。
现在,他又挨个跟在场的人碰杯敬酒,虽说以前的聚会上他也会如此,但这一次,总给人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其实,租下这里跟手下的员工一起玩两天,绝对不是他的心血来潮。
杨先生有自己的考量,他有一些话想要跟自己的员工说,在他看来,那些话在这样一个相对轻松一些的派对上说要好过在会议室中说。
等他一圈转下来,跟所有的人都喝过一杯酒后,他清了清嗓子,说有点事情想趁此机会跟大家说一下。
院子里的人闻言全部停下来看向他,明亮的拉线灯下,杨先生笑容可掬。
他端着酒杯,神色却比刚才严肃了一些。
他说:“我从二十年前开了这家安保公司,一直到前几年被西斯先生收购,纳入猎豹集团,这其中很多人都是从最开始就跟着我一起干的,我们也早已经从简单的工作关系变成了朋友,这些年来,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
这话说的很官方,大家静静地听着,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杨先生顿了顿,看了一下大家后继续说道:“从下个月开始,我就正式提前退休了,退休后,我和我太太会移民加拿大,以后,就无法跟大家继续共事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唏嘘不止。
杨先生还没满五十岁,这个年纪坐镇亚洲事业部完全没问题,不存在年纪大了工作能力不行的问题,居然如此突然的退休。
“杨先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退居二线的希哥是跟他最久的,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杨先生笑眯眯的摇头,“没有,因为我女儿要去温哥华读书,我和我太太想要过去陪她。再说了,这些年赚的钱也够我后半生用的了,我希望之后的日子能够把更多的时间给我的家人,仅此而已。”
他都这样说了,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不断地将祝福送给他。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他想要退休陪伴家人完全可以理解,
只是,公司的负责人退休了,之后会是什么人来继续负责,工作环境又是如何,谁都说不好。
杨先生做负责人肯定不是完美的,可他对手下的员工还算不错,换一个未必有他做得好。
大家的担心,杨先生能看得出来。
他安慰众人,“大家也不用担心,我相信西斯先生会安排一个合适的人来代替我的位置,还有就是,我给大家争取到了一个机会,有想要在之后接替我做这个位置的可以向总部的邮箱投递意向书,那边会考虑的。”
大家共事一次,杨先生也尽可能的给大家争取更多的机会,从亚洲事业部这边选择一个大家熟悉的负责人,总好过总部那边派遣一个与大家完全没有任何交情的陌生人要好得多。
自己人,总归好说话一些。
杨先生的目光扫视过在场的员工,对他们寄予厚望,特别是在看向萧长嬴和凯文的时候。
其实,大家都明白的,他们之中,唯一有机会能够坐上这个位子的只有萧长嬴和凯文两个。
他们两个虽很年轻,业绩却是实打实能够拿得出手的,想要坐上高位,没有实绩无法服众。
特别是凯文,跟从欧洲那边借调过来的萧长嬴不同,一直待在亚洲事业部的凯文可以说是这边的绝对一哥。
公司每年的业绩,有一半来自于他,人品怎样先不说,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摇钱树。
在杨先生心里应该也更属意他才是。
不过,萧长嬴毕竟跟西斯的关系更亲近,不但是他转行以来的最得力助手,就连女儿都是萧长嬴给带大的,如果萧长嬴真想接手的话,概率会更大一些。
现场的气氛因为杨先生的话而变得有点沉闷,大家的目光早已经从杨先生身上转移到了之后最有可能成为亚洲事业部新一任负责人的萧长嬴和凯文身上。
萧长嬴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对于众人投过来的目光浑然未觉。
他原本正在帮王叔烤龙虾,现在,依旧在忙碌着。
不光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就连凯文也默默的看了过来。
萧长嬴就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一样,该做什么还在做什么,但大家都明白,一向以感知力敏锐着称的保镖是不可能感受不到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的,他只是不想理会而已。
“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大家继续玩吧,这里还有红酒,谁要尝尝?”
杨先生拿着红酒瓶去给人倒酒,大家才又渐渐活跃起来。
盛知意凑到萧长嬴身边,她没说什么,只是偷偷地去看身边人的脸。
萧长嬴半低着头,这个角度上灯光把他的脸一分为二,一半在明亮的灯光中,一半在昏暗的阴影里。
他垂着眼睫,由于向下看,睫毛覆盖了下眼睑,再加上唇线紧抿,给人一种很冷淡的感觉。
这样的他与周遭的所有人都仿佛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置身事外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第325章 能把恋爱关系经营明白的人也有大智慧
萧长嬴正在往龙虾肉上涂抹蒜蓉酱,手法娴熟到简直就是一个合格的烧烤师傅,明明主业不是这个却能够跟王叔配合的很好。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语气颇为平淡地问身边的人,“要不要尝尝新烤出来的龙虾,下午才出水的很新鲜。”
盛知意什么新鲜的海货没吃过?
他不是真的想让盛知意尝尝味道,他只是想要借着这个来转换气氛。
“不,我已经吃饱了。”
萧长嬴闻言看了她一眼,他知道盛知意说谎了。
这个晚上,盛知意都在跟芝芝他们聊天,偶尔会站在稍远一些的上风口看他烤,却没怎么吃,他不是没跟盛知意一起吃过饭,她的饭量,他还是知道的。
此时,盛知意推脱说吃饱了,萧长嬴便也没有揭穿她,默默地将原本夹起来的龙虾又重新放回了烤炉上。
盛知意不是安保公司的员工,她自然也无法在负责人竞选的事上多说什么。
可是,刚刚听了杨先生的话后,她原本在心里升起了一抹小小的希望,她希望萧长嬴能够争取到这个位置。
虽说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但是在她爸妈眼中,做保镖和做安保公司亚洲事业部的负责人,分量却是绝对不同的。
如果是安保公司负责人的职位,在爸妈眼中是不是就会有价值的多,等他们的事情曝光后,是不是阻力也会小一些呢?
现在看来,萧长嬴完全没有为了这个职位努力一把意思,甚至半点这种打算都没有,他对那个职位好像没有任何的觊觎。
如今看到萧长嬴如此事不关己的模样,刚刚升腾而起的那抹希望又如同泄了气的气球那般,慢慢的落了下去。
萧长嬴跟她不一样,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她无法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对方,就像她也不喜欢别人将想法强加给她是一样的。
现在,两人都还不是正式的男女朋友,只是两个彼此有好感的一对男女而已,她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去干涉别人的意愿。
盛知意明白这个道理却无法在短时间内说服自己不去因为这件事失落,人都有这种毛病,喜欢一个人就想要左右对方的想法和意志,明知这样不对却依旧乐此不疲,她也有这个毛病。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盛知意能够控制自己不出手,却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因此介怀,从而会有些不开心。
不过,不开心这种情绪只要好好消化的话,在一段时间里就能够消化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盛知意将酒杯放在烤炉旁边的桌子上,内心有点郁闷的她一个人往院子外面的灌木丛旁走去,她需要找点事做把这点郁闷消化掉。
或许,吹吹海风会有用呢。
盛知意一个人出了院门,院子里的高瓦数拉线灯的灯光却还是能够透过铁质栅栏的缝隙照出来些许。
外面暗,因为透过来的灯光又不会非常暗,听着一扇栅栏之隔的地方传来的欢声笑语,纵使一个人站在这里也不会觉得害怕。
盛知意往山下眺望,山底是小小的渔港,由于树木的遮挡,只能看到一小片区域。
山下渔港,哪怕是夜里也灯火通明的,有很多本岛的人会趁着周末过来吃海鲜,想必这灯光就是海鲜店里发出来的。
今夜没有月亮,绝对的暗更衬得灯火辉煌,站在这里吹着海风看渔火,竟有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美妙感受。
一个人,偶尔就是要感受一下这种氛围,这是应对纷杂世事的绝佳良药,就像乡村人向往城市,而城市人又渴望田园是一个道理。
看着这样的景致,盛知意叹了一口气,自嘲刚刚的自己竟会因为萧长嬴跟她没有相同的想法而感到失落。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很好笑,好笑的同时又突然有点搞不懂了,搞不懂恋爱中的两个人究竟应该怎样相处,遇事又该怎样解决分歧。
她和萧长嬴还没有在恋爱,她就会因为想法不被对方看懂,并且即便是看懂了也极有可能不被对方采纳而不悦。
若是真正在一起了,这种事情只会更多,到时候遇到了又该如何解决呢?
盛知意唏嘘不已,小声嘀咕,“怪不得妈妈说能把恋爱关系和婚姻家庭经营明白的人也是有大智慧的,果然不假。”
所以说,她是愚不可及的那一个,幻想着去恋爱却还没有能够遇事后完美解决的能力,至少目前来看,除了擅长自我消解自我安慰之外,她还不具备那样的大智慧。
盛知意站在灌木丛边上看着远处的山下,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萧长嬴过来了。
她叹口气转过脸来想对对方说些什么的时候,才猛地发现身边的人并不是萧长嬴。
娇嗔的笑容在嘴角凝固,遮不住她满眼的惊讶,“你……你怎么也过来了?”
凯文在昏暗的树影中笑了一下,他双手插兜站在距离盛知意两步远的地方,一副风流倜傥的潇洒模样。
“我出来抽支烟。”他说。
嘴上是这样说的,然而,他并没有任何抽烟的举动,没有将烟拿出来,也没有将打火机拿出来。
盛知意狐疑的看了他几眼,两人上次在海边见过,也说过几句话,算不上是陌生人。
可是,盛知意对他的印象很淡,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跟他聊。
面对这样的人,明智的做法就是立刻抽身,盛知意也确实这样做了。
可是,她刚想抬脚离开,看出了她的意图的人却出口叫住了她。
“盛小姐,”
凯文出声跟她讲话,盛知意不得不重新看向对方,一脸困惑。
“有什么事吗?”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说的?
凯文开门见山,“能跟你聊聊吗?”
聊聊?
这两个字从凯文的口中说出来,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他俩确实算不上陌生人,却也远没有到成为熟人的程度,这样顶多算是点头之交的两个人到底有什么能聊的?
盛知意实在是想不出来。
第326章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
盛知意完全可以离开的,可是,对方再怎么说都是萧长嬴的同事,就这样离开有些说不过去,而且,她也很好奇对方想跟她聊些什么。
“你想跟我聊什么呢?”
凯文也不是一个做事拖泥带水的人,他转过身去笑吟吟地看着盛知意。
拉线灯的灯光透过铁质栅栏和绿植的缝隙照过来些许,一部分散落在盛知意的脸上,呈现出斑驳的模样。
从小娇养出来的女孩子,气质非常好,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昏暗的光线没有让明珠蒙尘,反而让她像极了在夜间一瞬间绽放的昙花,只要存在着就能夺取别人的目光。
这样的女人,居然……
凯文心情复杂的挑挑眉,淡淡笑道:“这样问可能有些唐突和冒犯,不过,我也是一片好心,所以我想问一下,盛小姐现在是在跟萧先生交往吗?”
瞳孔一瞬间的放大,盛知意的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惊讶和茫然。
被……看出来了?
没有等到盛知意的回答,凯文也不甚在乎,作为情场老油条,他光是看盛知意的反应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原本还只是猜测,并不确定,现在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
凯文往栅栏里面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清楚,但他知道现在的萧长嬴正忙得不可开交,很好说话的他忙着帮王叔烤海鲜,说不定还要在烤炉旁边站很久。
萧长嬴,只是一个保镖而已,充其量就是一个皮相不错,业绩拿得出手的保镖。
保镖就是保镖,不管在这个职业前面增加多少好听的头衔,本质是不变的。
凯文实在是想象不出盛知意这种从小被娇养出来的女孩子为什么会看上萧长嬴,顶级豪门大小姐的眼光如此独特吗?
还是说,萧长嬴的某些地方……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盛知意的话打断了凯文的一些下流联想。
“交往与否都是我和他的事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
凯文勾着唇痞气的笑了一下,他瞥了盛知意一眼,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他说:“我只是怕盛小姐你受到伤害而已,这样说虽然有些奇怪,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你向危险靠近而不告知的话,良心上会过不去的。”
凯文这话说的很轻巧,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听到盛知意的耳中却有了不小的重量。
盛知意微微皱眉,“我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
凯文笑了一下,一只脚无聊的碾着脚下的泥土。
他说:“盛小姐同萧先生交往这件事,应该很少人知道吧?”
“……”他连这个都知道,这让盛知意有些慌。
她和萧长嬴只共同见了凯文两面,对方就能够察觉出他们不同寻常的关系,那么,家里人呢?
爸爸和妈妈,还有阿姨和爷爷,他们是不是也察觉到了?
“但凡你家里人知晓就一定不会同意的,他们会把萧先生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查出来,他们绝对不允许你跟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的男人在一起的。”
“你在说什么,就只是因为他是一个保镖吗?”除此之外,盛知意想象不出萧长嬴有哪里会带给自己危险,“保镖只是一个职业,确实是有危险的时候,可是……”
他们两个真正在一起后,说不定……说不定萧长嬴会考虑换一份安稳且稳定的工作,不再从事这种随时可能有危险的职业。
男人有责任不让另一半为他的生命安全担忧,更何况,以她的资产完全不需要萧长嬴再去做这种危险的工作。
可是,这样的话,她不会说给凯文这个外人听,她不想也不愿意别人将萧长嬴看成一个傍上富家千金从而去吃软饭的男人。
而且,事实上,萧长嬴也不是这样的人。
凯文摇摇头,显然没有这样想,他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盛小姐你误会了。”
“那你……”
“盛小姐,萧先生一定没跟你说过他的过去吧?”
凯文越是这样说,盛知意心里的不安就越发严重。
她有种预感,再听凯文说下去,会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
盛知意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这时候自动开启,她说了违心的谎话,她抬起下巴倨傲的看着对面的人,她还对着对方勉强的笑了一下。
她嘴硬,“不是啊,他的过去有跟我说过,我不介意。”
盛知意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听萧长嬴说过他的过去,只是,那些过去都很浅显,从没有深入的讲过。
盛知意的嘴硬在凯文看来很好笑,就像是努力将自己手里的糖果藏起来不想分给别人的小孩一样,虽顽强却无用。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
这话凯文说的很平淡,短短的八个字落到盛知意的心上却如巨石滚下山崖那般沉重。
凯文像是怕她听的不够清楚,他又十分好心地解释道:“这血可不是他去救人的血。”
如果不是救人的血,那就只可能是……
惊恐从心底升腾,渐渐显现到眼瞳上,盛知意像个受惊的动物,大脑丧失了对四肢的掌控力,让她扎根在那个位置上,移动不了分毫。
盛知意的脑海中很乱,她忽然想到了萧长嬴告诉她的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这中间曾提及过他在中东做雇佣兵。
雇佣兵嘛,为了救人出入危险的战区,即便是真的沾染过血,那也是身不由己的。
盛知意想要用这样的理由去为萧长嬴辩解,可她张了张嘴,又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可谓不是一种冲击。
在这之前,她知道萧长嬴曾经做过三年的雇佣兵,也曾经无数次的出入战区做救援。
但她自动的屏蔽掉了流血事件,即便想到也只会想到是萧长嬴流血,她从未想过由于萧长嬴的出手,流血的是别人。
她一直把萧长嬴放在一个正面的位置上,因为喜欢,她从来没想过萧长嬴有不好的一面。
她也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没那么多的道德和人性约束的地方,萧长嬴是什么样子的。
他到底是严肃可靠又温柔的,还是危险疯狂又嗜血的……
第327章 我不介意
盛知意透过栅栏和绿植往别墅的院子里看过去,其实,从这个位置并不能准确且清晰的看到谁,可盛知意就是觉得自己看到了萧长嬴。
萧长嬴整个人都已经深刻的烙印在她的心里,即便他不在自己面前,她也依旧能够清晰的想象出他的全部。
脑海中闪过萧长嬴的身影,经过了想象力的加工后,她仿佛看到了在中东炮火纷飞的战区里,萧长嬴灰头土脸的为了保护平民而与恐怖分子对峙的样子。
耳边仿佛也响起了枪炮声,尘土飞扬中是弹药呛人的味道,以及浓烈的血的味道……
凯文静静地打量着盛知意,看她因为恐惧而闪烁的目光,看她因为吃惊而苍白的面庞。
如果说他有多好心,那倒也没有。
他跟萧长嬴不一样,他虽然是杨先生最器重的那一个,跟之前一直跟着大老板西斯的萧长嬴来说,他的这点成绩实在是不够看。
杨先生对他寄予厚望,他自己也想要争一争这个位置,面对自己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凯文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有能够打击到萧长嬴的办法,他都不介意去试一试,包括在感情上让他受挫。
这是他暗地里的不能跟任何人讲的歪心思,又阴暗又龌龊。
坦白讲,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做很不入流,他与萧长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利益上的纠葛也只有眼下这一件而已。
抛开利益,他其实挺喜欢萧长嬴这个人的。
正直,可靠,优秀,努力,谦卑,有边界感,很少能从同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这么多的优点。
然而……
在凯文的注视下,盛知意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
她吞咽了一口唾液,神情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她发现,只要是萧长嬴的话,只要他不是一个绝对的坏人,只要他不滥杀无辜,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特殊情况下,他到底做过什么,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
“我不介意。”
这样的回答属实让凯文觉得意外,明明就在刚才她还是恐惧犹疑的,不过几秒钟而已,她的想法怎么就完全变了?
“盛小姐是不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萧先生他……”
话,凯文只说了一半,因为他发现,别墅的门口,一道高大的人影走了出来,光线虽暗,眼力很好的他光是凭借走路的姿势和周身的气场就能判断出来人是谁。
那人眨眼间就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盛知意一眼,确定盛知意没什么事后,望向凯文的目光多了一丝疑惑。
他说:“你怎么也在这里?”
面对萧长嬴的询问,凯文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嘴角,他耸耸肩,慢条斯理道:“想出来抽支烟的,没想到盛小姐会在这里,算了,我去其他地方。”
在萧长嬴疑惑的目光和盛知意略显紧绷的注视下,凯文悠然自得的离开了这边。
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就提防着身后的男人会因为女人的告状而一拳挥过来,如果对方忽然出手,他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然而,等他走出去几步后,仍旧没听到盛知意的声音,也未等来萧长嬴的拳头。
自此,嘲讽的笑容一直从唇角蔓延到了眼底。
他知道了,这两个人虽然相互喜欢却低估了自身在对方心里的重量,他们是那种小心翼翼地凑近却不敢与对方交心的存在。
这样的感情都不需要外部的风吹雨打,光是从内部就很好瓦解,他们迟早要分开。
这么一想,凯文忽然觉得她俩还真是可怜呐。
一直到凯文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萧长嬴才重新回过身去看着盛知意,他对凯文的印象不算坏,可是,他也听过很多其他同事在背后对凯文的议论,大多不是正面的。
想到那些,再想到他刚才单独跟盛知意在一起一段时间,萧长嬴不免有点担心。
他问盛知意,“凯文跟你说什么了?”
“怎么,你很怕他会跟我说你的事吗?”
“哈啊?”萧长嬴没明白盛知意这话的意思,整个人呆呆的。
盛知意看了一眼凯文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她笑笑,笑容在黑暗中如一朵静悄悄绽放的百合,恬静,安然。
她往萧长嬴身边走了一步,只穿了一件t恤的男人,身上是烟熏火燎的味道。
萧长嬴怕这味道熏到盛知意,他无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手腕却被女人一把攥住了。
盛知意没有再执着凯文所说的事情,而是看着萧长嬴的眼睛问他,“现在不忙了吗?”
萧长嬴点点头,有点惭愧,“不应该让你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只是刚才王叔在忙,我不好突然抽身。”
盛知意没计较这个,她拉起了萧长嬴的手,眼睫垂下来。
她看着萧长嬴的手,萧长嬴天生皮肤白,除了在南非和中东的那几年因为风吹日晒黑了许多,等到了欧洲后,早已经养了过来。
这只手在黑暗中也是白的,非但不可能有殷红的血污,就连油污都没有。
盛知意的指尖轻轻地在萧长嬴摊开的掌心中划来划去,萧长嬴只当她无聊才会如此。
“我洗过手才出来的,”潜台词是自己的手不脏。
盛知意听着他的话不由地笑了,笑他,也笑自己。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只凭肉眼,她怎么可能看出这只手上曾经沾染着某个人的血呢?
“还好,还好不是你的血。”
虽然听上去很可恶,可是,两相比较,盛知意庆幸死掉的人不是萧长嬴。
“盛小姐,你在说什么?”
盛知意摇摇头,松开萧长嬴的手,她露出天真的笑脸,问他,“你吃饱了吗?”
今晚的盛知意,说的话格外的跳脱,萧长嬴觉得有些跟不上她的步调,也有点听不懂。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啊,我晚上一向吃的不多,已经饱了。”
“既然饱了,那我们去山顶看星星吧,下午的时候说好了的。”
确实,他们两个下午的时候曾在山顶上约定好了的,说晚上一起去看星星。
萧长嬴没食言,手从盛知意的手中轻轻抽出来,他说:“那我去叫其他人。”
第328章 用一次粉身碎骨换一个永恒的拥抱
盛知意在别墅大门口等着,不一会儿,穿上外套的萧长嬴就拿着一支手电筒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往他身后看看,没有人跟出来,确实是只有他自己一个。
“其他人呢?”盛知意问。
“芝芝他们正在猜拳,玩得不亦乐乎,说明晚再去。”
“那……就只有咱们两个去吗?”
萧长嬴看到了盛知意嘴角那抑制不住的笑,也看到了她眼底活泼的光,一瞬间,他读懂了盛知意为何开心,就连他也被这份开心感染到了,嘴角翘了起来。
他点头,“啊,就只有咱们两个。”
今晚没有月亮,远离本岛,也不繁华,没有摩天大楼和参天建筑,也没有过于便利的公共设施。
少了覆盖城市的霓虹灯光,夜晚的屿山山上黑透了。
路是青石板砌出来的平整的阶梯,走的时候却还是要小心一些才行,只要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摔进路边的草丛中,再顺着山势一路滚下去,很危险的。
“来,握紧我的手。”
上台阶前,走在前面开路的萧长嬴转过身朝身后的盛知意伸出手去。
这绝对是能够光明正大去牵手的合理理由,盛知意微笑着把自己的手放入萧长嬴的大手里。
香皂洗过的手,又干又涩,一旦握紧就变得无比牢固。
萧长嬴牵着盛知意,两个人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一步一步去到了山顶。
相比登高望远,山顶上被特意建造出来小广场果然更适合用来看星星。
站在广场上,头顶没有树冠的遮蔽,可以看清楚这一方天空,而没有月亮的夜晚,黑透了之后才能更清楚的看到每一颗闪烁的星星。
盛知意的眼睛贴在望远镜上,调整着去看向星空,原本只是一个闪烁的白点的星星,在望远镜的加持下再看,瞬间被放大了很多倍,距离都仿佛变近了。
“如果我也可以跟你一起看到洛希极限就好了。”
“哈啊?”在旁边那架望远镜前看星星的萧长嬴怔了怔,用不太确定地语气说:“这个……应该不容易看到吧?而且,我也是很偶然的机会从一部天文纪录片中看到的,这里的望远镜不专业,很可能看不到。”
盛知意就笑,“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脑袋随着望远镜改变方向,她说:“当时,在那个房顶上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就幻想过跟你一起看到会是怎样的场景。”
两个相爱的人一起看到那样的画面,一定非常非常的浪漫。
萧长嬴跟盛知意说洛希极限是在去潆河村的第一个晚上,盛知意由于睡不着喊他去房顶上坐一坐,他正是在那时候与盛知意说起了这个。
此时,听到盛知意说的话,萧长嬴不免觉得惊讶,他随口说的一句话,盛知意居然记到现在,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
“那时候你就对我……”
盛知意虽然眼睛贴在望远镜上,嘴角却肆意的上扬。
她没有扭捏,而是大方的承认了。
“对啊,那时候开始,我对你的感觉就有些不同了。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觉得你特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有别样的感觉。”
“……”萧长嬴不说话了,他忘记了再去看星星,手离开了望远镜,只是默默地看着旁边的人。
盛知意像是感觉不到他的目光,又像是感觉到了,但她没有回望他。
她依旧通过望远镜看着头顶的星空,嘴上却轻声说:“用一次粉身碎骨换一个永恒的拥抱,只有在义无反顾的爱着对方的人眼中才是值得的。”
这话听到萧长嬴耳中不可谓不震撼,他目光闪烁的看着微微弯身站在那儿的人。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就是他粉身碎骨都想要拥抱的人,也是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存在对她的幸福有阻碍后,不顾自身的意愿也会想要逃离的人。
“或许,他只是想让她幸福,仅此而已。”
“嗯?”盛知意转过脸,“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萧长嬴轻轻摇头,“没什么。”
他走过来,“有看到比较特别的星星吗?”
盛知意甜甜的笑,“这个时节能比较清晰的看到什么星座?”
“啊,这个……”突然这样一问,萧长嬴顿时觉得头疼,他是喜欢看星星,因为看星星的时候,他可以完全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就只是单纯的享受这种放空,以及欣赏群星闪耀的绚烂,并没有刻意去记住什么时节能够看到什么星座。
“那个……”
萧长嬴还想说什么的,盛知意的口袋里突兀的响起的手机铃声硬生生的把他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听到铃声,盛知意脸上的笑容一顿,伸手从口袋中拿出来看,当她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时,眉头下意识地拧了拧。
萧长嬴很识趣的往旁边走去,在铃声即将消失的前一秒,盛知意还是接听了这通电话。
这几天,方展扬没怎么联系自己,在这个时间忽然打电话过来,盛知意觉得有些怪。
“喂?”
那边传来方展扬带笑的声音,“还以为你不会接呢,我有打扰到你吗?”
盛知意看了一眼走到一边去的萧长嬴,穿了一件灰色运动外套的男人正双手插兜在距离自己十几米远的地方仰头看星空。
路灯狭小昏暗的光团照在他的脸上,在昏暗的光团中,男人面色平静从容,像是丝毫不在乎这场“约会”被人暂时打断。
收回目光,盛知意无奈的扁了扁嘴巴,“没有,没有打扰到我,只是,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
很轻的笑声通过电波传过来敲打着盛知意的耳膜,方展扬说:“即便再忙,给你打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如果不是因为一再的克制自己,说不定还会跟以前一样,隔三差五就会给你去个电话。”
这么说起来,盛知意发现,自从方展扬回来之后,确实是隔三差五就会找各种理由给自己打电话,是从自己去过方展扬家之后,这频率才突然降下来的,至于为什么,她忽然就明白了。
第329章 藏在黑暗中的兽
原因呢?
正是因为她把自己跟萧长嬴告白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以为自己同萧长嬴已经在交往才克制住了想要打电话的冲动。
想到这些,盛知意一时语塞,不知该跟方展扬说些什么。
不过,跟方展扬说话,他从来不会冷场。
他说:“我今天下午遇到沈阿姨了,她问我晚上是不是跟你一起去参加派对。”
一句十分平静的话听到盛知意耳中却能在心底掀起一股无声的风暴,攥着手机的手紧张的握紧了。
舔舔干燥的唇,盛知意忐忑于谎言被发现却还是笑着问他,“你见到我妈妈了,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方展扬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我这是被当做挡箭牌了是吗?”
“这……”盛知意理亏。
方展扬爽朗的笑了几声,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这说明,我的存在对你来说还是有用的,至少能在某些时刻帮助到你。”
“方展扬,对不起,我……你是怎么跟我妈说的?”
相比对自己感到抱歉,她果然更在意这个,这样的反应在情理之中,却又始终让人觉得有点受伤。
好在,方展扬并没有太过纠结这回事,他回答说:“大概猜到用我的名义比较好出去,所以,我就说等我忙完会去跟你汇合。”
听到方展扬这样说,盛知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稍微感到轻松一些的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电话两端十分突然的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能听到彼此极轻的呼吸声。
良久,方展扬轻咳一声,他声音晦涩地问,“是跟他在一起,对吗?”
“……”盛知意再一次沉默了。
沉默等于回答,方展扬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没有低落太久,而是用笑声让自己看上去比较洒脱,不像一个因为得不到爱就自怨自艾的怨夫。
“虽然你们是那种关系,可是,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有些事情不能太轻率。”
这样说着,方展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他赶忙道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呃,我是说……”
“我明白的,”在方展扬斟酌措辞,还没有更尴尬的话说出来之前,盛知意抢先一步说道,“这里有很多人,我们不是两个人单独出来约会,我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方展扬,谢谢你关心我。”
盛知意对他还是太客气了,从前不是这样的,分开了八年后,再次重逢就变成了这样。
站在办公室面向海面的那扇玻璃前面,只开了一盏灯的房间里黑漆漆的,朦胧的光影衬的窗边的孤零零的人更显孤独。
食指在玻璃上慢慢的画着什么,嘴角带着笑容,眼底却满是寒霜,眼神更是寂寞的不成样子。
西装外套挂在实木衣架上,领带松松垮垮的垂在胸前,衬衣的扣子解到了胸口的位置,就连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塌了下来,发丝垂到眼角。
善于伪装的声音意气风发,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方展扬就像一只疲惫到极限的困兽。
他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却依旧什么都得不到,这里面就包括爱。
肩膀重重的靠在了厚厚的加固玻璃上,呆滞的神情难掩落寞和疲惫。
他的嘴角费力的上翘着,声音是刻意的轻快。
“我们,不需要这么客气的。”他说。
“……嗯。”
“会在那边过夜吗?”
盛知意怔了怔,点点头,“嗯,杨先生租下了一幢别墅,两天,不过,我明天就会回去。”
“如果再见到沈阿姨,她若是问起的话,我应该怎么说?”
想了一会儿,盛知意不太好意思道:“就说,我们一起来屿山参加派对,顺便吃海鲜了,这样……可以吗?”
原来是在屿山啊。
那里与本岛只有一条不算太长的路连接,确实是约会的好地方。
那是他十几岁时想跟盛知意去,最后却因为发生了绑架事件没有去成的地方,如今,她跟别的男人去了。
“可以,那……我不打扰你参加派对了,改天吧,改天等我闲下来去家里看你。”
盛知意轻声嗯了一下,方展扬迅速的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那面玻璃上,他甚至在想,如果这面玻璃是偷工减料不达标的产品,那他全部的重量压上去会不会随着玻璃一起从这里坠落下去。
这个想法出现在方展扬脑海中的一刹那,他又立马睁开了眼睛。
想象着身体失重的从高处跌落后,混合着玻璃碎片重重的砸在地面上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他自嘲,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年,爸爸在澳洲投资失误被骗的时候,家里面对那样的困境他都没想过轻生,为什么重新回到了港岛,一切很可能向好发展的时候反而会在脑海中幻想如此可怕的场景呢?
方展扬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他缓步走进了洗手间。
拿在手中的手机在路过办公桌的时候,随手放下,在放下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叮咚”一声短促的声响。
是微信消息。
方展扬驻足,重新拿起来看,消息是爸爸方其宗发来的,他看到那简短的消息,眉头顿时拧紧了,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
方展扬都没有将界面解锁,只看了一眼就重新息屏放回去,现在的他真的很厌恶对方对他的越来越窒息的逼迫。
清冷的灯光照在方展扬的脸上,此刻,这张帅气逼人的脸上除了浓浓地疲倦外还有着深深的冷漠。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洗手间,完全没注意到紧随而至的那条消息。
只有此处明亮的光线中,手机界面亮了一会儿后再度回归黑暗,两条并列的消息一上一下安静地出现在那儿。
消息弹窗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跟知意还是没有进展吗?】
【连个女人都追不到吗,你要加把劲儿了。】
第330章 既不会再遇到盛知意,也没有中一亿元
洗手间里。
冰凉清冽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清水泼到脸上的那一刻,一天的疲惫暂时退去,清醒才又重新找上他。
双手撑在洗手池两侧的大理石台面上,方展扬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挂着水痕,水珠顺着额前的发梢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刘海后面,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脸上的表情麻木的不成样子。
在这个无人看到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里,去掉了意气风发光鲜亮丽的外皮之后,表象之下的他落魄的要命。
……
电话挂断后,盛知意看着手里手机,心里莫名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无法仔细说清楚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晚的方展扬有些怪怪的。
明明他同自己说话的语气还跟从前一样,可她就是莫名觉得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这种感觉不算好。
可是,真的要让她说出哪里不好,她又说不出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电话讲完了吗?”
盛知意闻声抬起头,萧长嬴高大的身影踏着昏暗的路灯灯光走过来。
她收起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还想继续看星星吗?如果不看了的话,咱们就回去吧,这会儿我感觉有点起风了,夜里的山顶比较冷,我怕你会着凉。”
毕竟,盛知意前段时间刚刚进过一次医院,这种时候是要多注意一下气温变化,以防再次中招。
夜风吹起盛知意海藻一样长而茂密的黑发,像极了月亮升起的夜里,坐在礁石上唱着歌儿引诱水手的人鱼。
美得不像话。
盛知意站着没动,既没说想继续留下来也没说离开,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长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绅士礼仪又让他不好询问对方在刚才的电话里讲了什么。
萧长嬴等了几秒钟,没等到盛知意的指示后,他把自己的运动外套脱下来披在了盛知意的身上。
这件事他做过很多遍,盛知意也默默的接受他的好意很多遍。
感受着外套上独属于萧长嬴的温度和味道,盛知意抿了抿唇,伸手拉住了萧长嬴的t恤下摆。
“再坐一会儿吧,再坐一小会儿就回去。”
萧长嬴看了她几秒,没有拒绝。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小广场的长椅上。
这里再没有其他人来,他们肩并着肩,盛知意的脑袋就枕在萧长嬴的颈窝处。
此地灯光昏暗,如果他们不说话的话,即便有人来也不容易第一时间发现他们。
小广场的外围有一圈做过防腐的木质围栏,他们坐在这里,能够透过围栏的缝隙看到山下远处本岛的夜景。
世界是漆黑的,城市里纵横交错的灯光赋予了这个漆黑世界以脉络,从高处俯瞰犹如在世界之外,美丽又震撼。
盛知意和萧长嬴都不是生性活泼的那种人,能够闹中取静在这里安静地坐着待一会儿,对两人来说就是此次出来的最大目的。
萧长嬴不是抱着团建的目的来的,盛知意则更不是。
他们不过是想以此为目的得到一个光明正大在外面独处的机会,仅此而已。
“方先生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吗?”思忖良久,萧长嬴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盛知意对此稍微感到有些意外,“为什么会这样问?”
“感觉接完这通电话后,你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所以……”
“没有,我只是觉得电话里的方展扬有点奇怪,好像很消沉的样子,但是,我这样的感觉或许也不准确,所以有点在意。”
他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对方状态不太对劲,她不可能发现后还无动于衷。
可是,成年人交往最基本的就是要有分寸感,界限感,她不确定方展扬这份未经证实的“消沉”究竟是因为什么,也不确定自己真若是去询问的话算不算越界。
盛知意笑了笑,自我开解一般地说:“不过,方展扬从小到大一直都很自信,消沉这个词语貌似无法跟他联系在一起呢,可能就只是我太敏感了。”
萧长嬴听盛知意这样说,薄薄的嘴唇紧抿了起来,方展扬靠着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对他自信笑着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想到方展扬,他就会想起自己在那个雨夜的盘山公路上对那个男人做出的承诺。
现在,他正在食言啊,这可真糟糕。
山上的夜里虽凉,盛知意固执的想迎着风在这里再坐一会儿,萧长嬴就愿意顺着她的心意。
如今,他们相依相偎,无人打扰的看着山下的霓虹灯火,对于萧长嬴来说,如果世界在这一刻覆灭对他来说都没什么紧要。
他不想再去想别的人,也不去想什么承诺和食言,他只想把握好当下,感受当下的每一丝温暖。
盛知意的头就枕在他的肩上,调皮的发丝挠着他的下巴和侧脸,痒痒的,也正是这种微不足道的痒提醒着他这是真实世界里发生的,不是梦。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萧长嬴从来没有跟盛知意真正的坦白过他的全部人生。
他只是碎片式的将自己的一点点过去从言语之间漏给她,让她模糊且破碎的拼凑着他的人生画卷。
所以,盛知意知道他在年少时喜欢过一个女孩子,甚至为了那个女孩子做过非常疯狂的事情,却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就是她自己。
萧长嬴从十五岁开始喜欢盛知意,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自卑而青涩的学生。
那时候的他就已经知晓他们是分处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之所以有交集也不过是极其短暂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如两束不小心交叉的光那般,有了短暂的交点。
他知道,交点只是交点,交点之外,光的尽头在遥遥相望的远处,这束光再也没有与那束光相交的可能。
命运很奇妙,两束光永远不可能再有交点的光束,居然在多年后的某一天有了再次相交的机会。
于萧长嬴而言,这不亚于中了一个亿的彩票,听上去很夸张,两者对他来说其实是一样的,因为在他看来,他既不会再遇到盛知意,也不会中一亿元的彩票。
事实是,他没有中一亿元的彩票却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重遇了盛知意。
第331章 盛知意是萧长嬴的全世界
盛知意对萧长嬴的意义不言而喻,明明认识,是旧相识,却在重逢之时装作是第一次见面。
明明要用十分的力气才能勉强去压制住自己内心不断翻涌的喜欢,却还要装的冷静自持,装的无欲无求,装作不喜欢,还要以平常心装出面对普通人的样子,这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从未想过盛知意会倾心于他,这在他看来同样像是中一医院彩票的机率。
可是,不知是何原因,上天似乎突然就开始眷顾他了。
不但让他跟盛知意重逢,让他近距离的待在她的身边保护她,还让她喜欢上了他。
天知道,在那个细雨蒙蒙的午后,他在伦敦的家里接到杨先生问他是否愿意回港给盛知意做保镖时,他平静表象之下的内心是如何的汹涌澎湃。
本以为巴黎那一夜只是人生中一个突然出现的插曲,没想到,他与盛知意的交集远没有就此停止。
理智告诉她要拒绝,要远离,只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上看着盛知意安全幸福就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已经先于大脑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他阔别几年再次回到了这个出生成长的地方。
萧长嬴从不敢想会跟盛知意进行那样的情感博弈和拉扯,喜欢,不喜欢,分明感受到了却又不敢承认。
他就像是陈知凡所说的那般,是个懦夫和胆小鬼,连自己真正的内心都不敢直面。
然而,老天对他格外眷顾,他的感受是正确的,在他疯狂喜欢却也疯狂压抑自己真正感情的同时,盛知意也是喜欢他的。
盛知意最初跟他表白的那几天,他半夜做梦都能惊醒,很怕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一个看上去很美好的梦。
万幸,这不是。
萧长嬴没自信跟盛知意走的长久,他连真正的请求她跟自己交往的信心都没有。
面对盛知意时,他还是跟九年前的那个少年一样,自卑怯弱,配得感极低。
这样的他觉得自己很像一个盗得宝物的小偷,觉得此时的这份宁静和幸福是偷来的,是不能声张的。
他有太多的顾虑,他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盛知意未来通向幸福路上的绊脚石和污点。
同时,他也希望自己的低调可以让这份“偷”来的幸福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
现在这一刻,他的手臂揽着怀里依偎着他的女孩子,他觉得他拥有了全世界。
在父母去世后,在失去了一切的情感羁绊后,他再一次跟这个世界建立了情感上的联系,只是一个人喜欢他而已,在他看来这就是全世界。
盛知意是萧长嬴的全世界。
萧长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心里的很多想法也很少会说出来。
他爱的炽热而浓烈,岩浆一样滚烫的感情封存在山体内部,从外面看上去安静而平常,只能一个契机彻底喷发。
这样的他在想什么,盛知意是猜不到的。
盛知意就那样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身上不知道第几次的披着萧长嬴的外套,人还被他轻轻地揽着,萧长嬴像是一块火炭的身体源源不断的将热量传递给她,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山间的夜风凉飕飕的,吸入鼻腔里尽是秋日草木由盛转枯时的味道,清新渐渐褪去,干香更浓。
看着山下脉络似的在港岛地图上延展的灯火,盛知意忽然觉得鼻酸,在这一瞬间多愁善感起来。
她很喜欢当下这种感觉,无人打扰,也不用担心会被什么人撞见,更不会有谁因为两人身份的差距就跳出来想要阻碍和拆散。
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就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相互依偎着。
她可以放心的让自己去倚靠这个人,感受他怀里的温度,感受他手臂的重量,倾听他近在耳畔的心跳。
“其实,我想要的真的很简单很简单。”
静静享受着夜色的萧长嬴第一时间没听懂盛知意的话,搂着盛知意肩膀的手紧了一下,继而放松。
“你说什么?”
盛知意没动,看着山下的夜景继续说:“我不需要另一半事业有成有很多的钱,我也不需要他有多显赫的家世和身份,我只希望他能够陪在我身边跟我过简单的日子,这样就足够了。”
这话听上去多么理想化啊,从盛知意这样的豪门千金口中说出来,莫名觉得违和。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她真的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她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吗?
人总是向往自己没有的生活,像普通人疲于奔命的赚更多钱,想要过上富人的日子,也有像盛知意这样的,手握那么多的财富却想要过普通人的日子。
细想一下,萧长嬴何尝不想跟盛知意一起过这样的日子?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即便盛知意想要过这种日子,盛家的老老少少也不会同意。
谁能同意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跟一个没什么大本事的男人过这种日子呢?
他们会不甘心的。
“如果是跟另一半一起的话,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小镇或是小村庄生活,最好是没什么人的地方,我想去瑞士,去瑞典,去西欧人口密度小的国家里挑一个宁静的地方居住。”
“……”
“我想有一座带花园的小房子,房子的周围有可以种植蔬果的土地,最好再养一条狗,一只猫,一匹马,啊,还要有几只小羊。”
萧长嬴轻声笑,“盛小姐是想要当一个农妇吗?”
盛知意没有反驳,只是笑,她继续在萧长嬴的怀里畅想自己的未来。
“雨天就在画室里画画,休息的时候会跟猫和狗玩,晴天的时候会去蔬果园中劳作,会去平缓的草地上放羊,那几只羊自己在草地上吃草,我可以躺在那里悠闲的看白云从头顶飘过……”
盛知意想象中的画面实在是太美好,美好到令萧长嬴心动。
他很想跟盛知意说——“我们一起吧,一起去过这种日子。”
可长久以来的生存考验又让这个男人异常的理智与清醒,明明做不到还要承诺,这不是混蛋是什么?
第332章 他们的同时存在让她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圆
“那……就祝福盛小姐可以早日过上这种日子。”
盛知意扬起脸看着他,她轻声问,“你不想吗?”
萧长嬴垂下眼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头顶的路灯光团落在盛知意漆黑的眼瞳上,那么明亮,星星一样。
她追问他,“还是说,你只是不想跟我过这种日子?”
注视着盛知意的眼睛,萧长嬴慢慢摇头,“都不是,我只能说去努力的实现你的愿望,但是,在做不到之前,我不能确切的跟你承诺如何如何。”
盛知意重新倚靠到萧长嬴的胸口,她嗤笑一声,吐槽道:“你这个人实在是……该说你什么好呢,是固执还是刻板?连说句骗我的话都不行吗?”
骗人的谎话。
如果可以,萧长嬴这辈子都不会说谎,从小父母对他的教育就是做个诚实的人。
萧长嬴的沉默让盛知意颇感受挫。
受挫,这是一个距离她多么遥远的词语。
港岛名门千金居然会因为一个男人的沉默而感受到挫败,说出去没人会相信。
可是,自从盛知意认识了萧长嬴,开始在意他,悄悄的喜欢他后,这种挫败便经常会出现在她心中。
可能人都是这样的,面对喜欢之人所爱之人时会偶尔觉得自己还不够好,不够完美,总想以一种完美的姿态呈现在对方面前,哪怕你拥有显赫的家世和巨大的财富,还是会突然变得不自信。
更何况,她一度丢失了全部的自信。
曾经有过严重的情绪心理疾病,或许在未来,受到了刺激之后还是会复发,这在盛知意看来是一个埋藏在自己体内的不定时炸弹,这样的她一度自闭,自信早已经离她很远很远。
她永远都无法像别的正常的心理健康的女孩子那样,有着极强的抗压能力,有着想快乐就快乐且制造快乐的能力。
这样的她是有些缺憾的。
喜欢和所爱皆是美好,而面对美好,总觉自己欠了三分。
萧长嬴面对盛知意时有这种感觉,盛知意面对萧长嬴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无论他们彼此面对其他人时有着怎样的自信和光芒,面对对方的时候却时常担心自己不够好。
人的心很坚强,同时也很脆弱,而她的这些问题不是巨额财富和地位就能够弥补的,她得承认这一点。
可是,很奇怪,在数次受挫后,同样也是因为这个男人,又让盛知意渐渐找回的自信呈倍数的激增。
没有心理辅导,没有夸赞的言语,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他时他也恰好喜欢自己。
不具备明确的目的性的被完全独立的另一个个体和灵魂喜欢着,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
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双向奔赴的感情永远拥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家人无条件的爱治愈了盛知意前半部分,所爱之人的喜欢则在治愈她的后半部分。
他们的同时存在让她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圆。
那些曾经出现过的挫败,因为萧长嬴对她感情的回应隐没在了漆黑的墨色里,逐渐消失。
不再去介意萧长嬴的不知变通,盛知意伸出双臂借着这个姿势搂住了萧长嬴的腰,紧紧地箍住,不让他有任何逃走的可能。
她的脸埋在了萧长嬴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不要在意我爸爸的话,他说什么都没关系,我是喜欢你的,重要的是我喜欢你。”
此话一出,萧长嬴瞬间明白了盛知意为什么会在刚才说那些话。
她只是想要宽慰自己,她其实也对盛淮安下午在车上说的话耿耿于怀。
“我没有跟你说起过我表姐的事情,那是我舅舅家的一位表姐,她曾经在刚刚步入社会外出实习的时候交往过一个对她各方面都照顾有加的男朋友,可是,我舅舅很顽固,觉得两人不般配,硬生生的拆散了他们,后来……”
见盛知意没有继续说下去,萧长嬴拍拍她的肩膀,问她,“后来怎样了?”
“后来,受了情伤的那个男人得了很严重的情绪病,两年后跳楼自杀了。”
这是萧长嬴完全没想到的结局,自杀这样的行为从未出现在他的人生选项中,哪怕父亲过世后,哪怕当时永远的失去了跟盛知意见面的机会,且在南非遭受着非人的折磨时,他都没有想过自杀。
“那你表姐呢?”
“从那之后,表姐跟舅舅的关系就变得很冷淡了,她也从家里搬了出来,舅舅后来给她物色了很多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不过她没有再妥协,一直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她还是孤身一个人。”
盛知意搂紧了萧长嬴的腰,她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的心里话一股脑儿的说给萧长嬴听。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中意一个人,萧长嬴,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如果你问我原因,我也回答不上来,可是,我的心是不会骗我的,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哪一点吸引着我,可我就是沉沦了。”
“盛小姐,”听到女孩子如此真诚的表白,没有哪个正经男人会不心动的。
每当萧长嬴的内心在疯狂动摇,在觉得自己配不上的时候,盛知意总能有办法让他坚定下来。
“如果我家里人给你压力的话,你是不是也会撑不住的放开我的手?”
“这个……”萧长嬴心虚的避开盛知意的目光。
他从来都不够坚定,因为配得感低,因为觉得自己不配,所以从来都不认为两个人能真正的在一起,并且一直走下去。
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去,遮住瞳孔,也一并将他的心虚遮了起来。
然而,他的沉默更加让人心慌。
盛知意松开了他的腰,一双手扳住了他的脸。
她强迫萧长嬴去看她的眼睛,“看着我,为什么不看我,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说你永远不会放开我的手。”
盛知意明明是在用命令的语气跟萧长嬴说话,可听到两人的耳中更多的却是哀求。
因为惧怕被放弃,被抛下,她用看似命令的语气哀求他永远不会放开她的手。
而萧长嬴,不允许他喜欢的人因为他将姿态放的如此低。
第333章 我反悔了
“别这样,盛小姐,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有资格让你这样。”
“既然如此,你快点肯定的答复我啊。”
越是拥有权力和财富的人,在需要感情时,越是渴望那种一个人最为原始的,真挚的,长久的感情。
他们装出精明的模样,事实上却分辨不出接近他们的人到底所图为何。
为权,为钱,还是……单纯的为了他这个人?
手中握有权力就可以胁迫别人在他身边,坐拥财富就可以用利益引诱别人来到跟前,并以此将对方困一辈子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用这种方式得到的人,盛知意不稀罕也不想要。
她知道萧长嬴不看重这些,这是一个无法用权力让他低头,也无法用金钱收买的人,就像一块硬骨头,也像一个油盐不进的石头,浑身上下都是硬的。
盛知意喜欢他一身的傲骨和铮铮的气度,她喜欢这样纯粹的一个人,因为极少能遇到,一旦被她遇上了,在交付了自己的心也有幸得到对方的心后,她便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那般,绝对不会松开。
等不到萧长嬴的回答也没关系,盛知意迫切的想要让对方明白她的心意。
凝视着萧长嬴漆黑明亮的瞳仁,盛知意非常坚定地告诉他,“不管你是怎样想的,总之,我认定了你,那我就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永远不会。”
说到这里,盛知意的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尴尬,她固执道:“我反悔了,就算是你先放开我的手,我也不会就此罢休,我会再度抓紧你,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温和的女孩子在宣示主权表达决心的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强势,这大概是继承自沈若玫的那一部分。
萧长嬴细细的品着盛知意话语中的“我反悔了”,忽然记起,在盛知意向他表白后的那一天,两人曾经就此事在盛家后院的草坪上聊过。
当时,看似彼此都很豁达。
他说,不知道这喜欢能持续多久,所以先不要让盛家人知道。
盛知意同意了,十分豪爽的说,如果自己哪天不喜欢她了就直白的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的人。
这才过去多久,她就反悔了,她说她认定了他,永远都不会放开他的手。
她说,他这辈子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盛知意强势的样子让萧长嬴感到欣慰,有温柔如水的一面,也有强势争取的一面,他最初认识的盛知意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只是,说到永远……
永远,这是一个代表着永恒实质上却是瞬间的词汇。
萧长嬴从不否认在说的当下,对方是极为认真的,可是,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变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化着,曾经说出口的永远总会在将来的某一个时刻作废,失去了原本的效力。
说的时候确实是这样想的,可后来改变心意的那一刻也是实实在在推翻了曾经的诺言。
这对依然困在这段感情里出不来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残忍。
萧长嬴从不认为自己有永远吸引盛知意,让她永远喜欢自己的魅力,所以,盛知意此时所说的永远,当下所说的誓言,在萧长嬴看来总有一天会被推翻。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难受痛苦的同时,她的心里是不是会很难受呢?
亲口说出的最后却做不到,这么善良的她一定会因此而感到愧疚吧。
不行,沉浸在爱里的当下,光是想想盛知意可能会愧疚,萧长嬴都觉得心疼的不行。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盛小姐,”他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微笑,“你不是说过吗,未来的事情大家都说不准,说不定在哪一刻就突然不喜欢了,所以,我们怎么能轻言永远呢?”
盛知意定定的看着这张脸,看男人痛苦的眼神和唇角的笑意。
痛苦和开心吗?
这两种情绪居然能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盛知意搞不明白,萧长嬴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时常会看着她流露出痛苦的眼神。
他到底在痛苦什么?
他的这抹痛苦又是否跟她有关系呢?
“萧长嬴,”盛知意依旧捧着他瘦削的脸,“很多时候,我都搞不懂你,都说女人像一本厚厚的总也读不懂的书,可是在我看来,你才是那本我读不懂的书。”
她小孩子似的摇摇头,面露困惑,“我真的读不懂你,很多时候我都不懂,你也不告诉我。”
萧长嬴还是在笑,眼中痛苦的情绪逐渐消散转而被宠溺取代。
他确实藏有一些秘密,他有很多事也有很多话,全部都想说给盛知意听,但他不能也不敢。
他很怕自己将那些事告诉盛知意之后,就连现在偷来的这点幸福也会随时破灭,他很怕会立刻就失去她。
他也无法告诉盛知意,自己每时每刻都要去做失去她的准备,随时都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明明无论怎样做心理建设,他还是做不到平静的接受,却仍旧要不断的给自己洗脑,一遍又一遍。
这种感觉如同凌迟,仿佛有刽子手拿着生锈的刀子反复的切割他的心脏。
可这就是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人的悲哀。
萧长嬴笑不出来,他努力的扯扯嘴角,说:“没有那么难懂的,我只是一个……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想要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想要跟她组成一个家,想要每晚入睡前最后看到的人是她,也想每天睡醒睁开眼睛看到人还是她。
他想成为她的丈夫,成为她孩子的父亲,他想依靠自己的能力让她过得幸福,仅此而已。
但是,这样普通的小小的心愿竟也有着登天的难度。
不光因为盛知意的身份,还因为他曾经做错过的事情,因为那个困扰他多年也折磨了他多年的错事。
他对她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事。
这是噩梦,这是他人生中不可承受之重,他迫切的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和结束掉这个噩梦。
毫无预兆的,萧长嬴突然就那样闭上眼睛凑了过去……
第334章 那些后悔……
他们靠的那样近,只要萧长嬴低头就能够触及到盛知意的嘴唇。
盛知意的手还维持着捧着萧长嬴脸的姿势,男人就那样低下头来精准的捕捉到了她的嘴唇。
对方一整晚都没吃什么东西,气息中全是红酒的味道,带着红葡萄的醇香。
盛知意傻傻的感受着他的呼吸和温度,一时间呆住了。
这是他们自告白那晚以来的第一个吻,之前不管自己怎样暗示,萧长嬴都一副看不懂的样子,今晚他却主动的亲了她。
一直到萧长嬴缓缓地离开她的嘴唇,盛知意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第一秒,望着萧长嬴微红的面庞和羞涩的眼神,她却是在懊恼。
懊恼自己没能做点什么,她甚至连回应都没有啊!
“怎么这样,趁人家不注意才亲,这简直就是耍赖嘛!”
萧长嬴不擅长做这种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他相当珍视的人。
那一刻,情不自禁,事后却隐隐带着一些后悔,后悔于自己的冲动。
在与盛知意有关的事情上,他似乎总是在后悔。
八年前后悔,这八年里只要想到盛知意,那种后悔的情绪就会一直萦绕着他,等到了八年后的现在,他依旧会时不时的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没能拒绝杨先生来港保护她,后悔。
没能完全压制住对她的喜欢,后悔。
明明都制造了喜欢芝芝的误会,让她对自己死心,最后却没能成功,后悔。
在她向自己表白时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内心,反而冲动的回应了她,也在后悔。
后悔和害羞掺杂在一起,萧长嬴勇气去看盛知意的眼睛,他言不由衷,“哪有耍赖。”
盛知意不依不饶,紧紧捧着他的脸,“那就再亲一次,这次我一定会回应的!”
萧长嬴的脸更红了,原本只是没控制住的想要用这样蜻蜓点水似的吻来安抚盛知意的不安,没想到却把事情引到了另一个不可控的方向上去了。
他扒拉盛知意的手,“乖,听话,不要闹。”
盛知意皱眉不满,“我才没有闹,把头低下来,我也要亲一下才行,快点快点。”
盛知意越是这样说,萧长嬴的脸就红的越厉害,他左躲右闪,躲避着盛知意伸过来扳他脑袋的手。
后来,闹着闹着,他从长椅上逃开来躲避盛知意的穷追不舍。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萧长嬴要逃,反而激发了盛知意不亲到他誓不罢休的决心。
小广场不大,统共还没有一个篮球场大,萧长嬴在前面跑,盛知意在后面追。
这种小孩子才有的小把戏对少年少女来说有些幼稚,放到两个成年人身上刚刚好。
在小打小闹的你追我赶中,他们或许已经忘记了最初追逐的原因是什么,萧长嬴的笑声和盛知意抱怨追不上的撒娇声音充斥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中。
没有富家千金也没有保镖,他们只是两个单纯相互喜欢着对方的青年男女而已。
“被我抓到的话,就要听我的!”
萧长嬴的玩心也上来了,面对着盛知意用倒退的方式绕着小广场的边缘慢跑着。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笑容顽劣,“盛小姐还是先抓住我再说吧。”
这是被小瞧了吗?
盛知意一度对这种外人对她的看法不再在意的,可是,换成是萧长嬴的话,她却想要去打破这种被看轻的刻板印象。
每周都健身的盛知意体能不算差,不过,若是跟日日都抽出时间做训练的萧长嬴相比那还是不够看的,男女在体能上本就差异很大,萧长嬴不是一般人,这种差异被拉的更大了。
她明明都刻意加快了脚上的动作,狡猾的男人却也随着她的加速而悄悄给自己加速。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盛知意快,萧长嬴就快,盛知意慢,萧长嬴也会跟着放慢速度,这就导致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保持不变的距离,一个盛知意既要抓到他却又总是差那么几厘米的恒定距离。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时的盛知意也是一样的。
一开始,她自信满满的能够抓到这只神兽矫捷的猎豹,等到后面,她每次都差点抓住萧长嬴的衣角却总能被他轻巧逃脱后,盛知意那饱胀的自信心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盛知意始终没能如愿,夸下了海口,她却没能像自己一开始说的那样抓住他。
渐渐地,自信心遭受打击的人便放慢了脚步,慢了一些,又慢了一些,直到最后站在那儿不再动。
盛知意是感到有些委屈的,又或者说,她没想到萧长嬴会这么较真。
她不过是因为被亲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想要由自己占据主动权的再来一次罢了,这个家伙居然那么认真的在跟自己比输赢。
他,只是单纯的好胜心作祟,还是说……就是不想亲?
盛知意站在那儿看着终于打破了那段恒定距离跑出去几步的人,嘴唇委屈巴巴的紧抿了起来。
盛知意不动了,站在原地哀怨的看着萧长嬴,萧长嬴哪怕再迟钝也应该发现不对劲。
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从后退着往前跑到停下来,再到一步一步走向站着不动的人。
他低下头问她,“怎么不追了?”
“……”盛知意没说话,就只是无比委屈的看着他。
萧长嬴也看着她,看她紧抿起来的嘴唇,看她满是委屈的眼睛,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一旦意识到这个问题,萧长嬴的内心便开始发慌。
他刚才不过是在逗盛知意玩的同时给自己降火降噪,他冲动之下亲了盛知意,只这一下他就后悔了。
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很多时候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要诚实很多,一些地方在转瞬之间发生的变化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不敢想象如果持续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的做出什么。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也不能再重复一遍,所以,他除了在盛知意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体变化前做些别的事情来分散自己和对方的注意力外,还有什么好办法呢?
第335章 每一声心跳都在说‘我喜欢你\’
萧长嬴不允许自己在盛知意面前暴露出一个人最原始的欲望,至少,不应该是现在,不是在这个冷风习习的山顶,不是在他们还没有得到对方父母亲人承认和祝福的时候。
然而,他的这番用心单纯的盛知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她太单纯了,在她的认知里,喜欢的人就是喜欢亲亲抱抱举高高,就是喜欢腻歪着贴在一起,这是对彼此喜欢的证明。
可是,她喜欢的人好像一直很拒绝跟她有过多的身体接触,她对萧长嬴是生理性喜欢,对方明显不是这样的,这样的发现不让她委屈和受挫才怪呢!
事实上,根本就不是这样啊。
萧长嬴该怎么告诉她,他只是看着她,只是想着她都能……
克制住想要亲近她,拥抱她,这对他来说需要多大的定力、
“唉,”这种话他可没有脸面说给在他心目中天使一样圣洁的女孩子听。
萧长嬴紧走了几步来到盛知意面前,他定定的看着抬眼望着他的女孩子,在对方完全没想到的时候,他紧紧地拥抱了她。
委屈顿时被惊讶取代,良久,盛知意才回过味来,这是萧长嬴在哄她,向她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
凉凉的冷风中,萧长嬴紧紧地把她圈在怀里,将她的脸按在他的胸口,让她听到他怦怦跳个不停的心跳。
“听到我的心跳了吗?”不再胡闹后,萧长嬴很罕见的对盛知意说。
懵懵懂懂的女孩子眨巴着大眼睛,耳边听到的是一下比一下强健的心跳。
可是,怎么突然说到了心跳呢?
盛知意觉得疑惑却还是在萧长嬴的胸口艰难点点头,“听、听到了。”
萧长嬴抿了抿唇,将那份羞涩压下去,就算是并不擅长,为了消除盛知意心中的不快,他还是说了。
他的唇就在盛知意的耳畔,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扑洒到盛知意的耳廓上,比发丝挠到时还要痒。
他的声音很小,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说:“每一声心跳都在说‘我喜欢你’,每一声。”
脑海中轰的一下有什么炸开了,是绚烂的烟火,数万支烟花一起窜向高高的夜空,瞬间将漆黑如墨的夜空点亮如白昼。
盛知意刚才还低落到谷底的心情因为萧长嬴这一句话瞬间又攀上了山峦顶峰,没有人不喜欢所爱之人的告白,哪怕只是简单的表达爱意的一句话。
萧长嬴极少向她表露爱意,这个男人仿佛天生与浪漫绝缘,不做跟浪漫有关的事,也不说与浪漫沾边的话。
可是这一刻,他说的……这怎么不算是情话呢?
心底那荒芜的原野上,一阵春风吹过,枯黄的草地换上了崭新的绿意,一簇簇各色的小花零星的点缀在上面。
蜜蜂飞过去,蝴蝶也飞过去,越来越多的花朵在这碧绿的原野上争先恐后的绽放,那画面是童话故事中才会有的热闹和漂亮。
盛知意心中的花开了,因为,有爱滋养。
萧长嬴同盛知意说过很多很多的话,却极少有情话,可是,事实证明女孩子都喜欢听情话。
惊讶被窃喜取代,盛知意因这一句话和这紧紧的拥抱顿时就不气了。
嘴角翘起来,她将脸往萧长嬴的胸口埋了埋,语带撒娇,“既然这样,那我原谅你了。”
萧长嬴没忍住笑出来,抬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盛知意的长发,满是怜爱。
“这就原谅我了?”他继续笑,这笑声很轻却能感觉出浓浓的幸福,“那盛小姐可太好哄了。”
盛知意不认可他这样的说法,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她一字一顿,“我、才、不、好、哄。”
像是怕萧长嬴不信,她又说了一遍,“我不好哄的,只是因为哄我的人是你才……”
在爱里,直球是无敌的。
她这样说,萧长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原本他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现在,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感动,是这一刻,被喜欢的人坚定地选择着,坚定地喜欢着,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自己的存在被对方看到的那种满足感。
满足感催生出了感动,盛知意,她是父母亲过世之后,唯一一个心无杂念的全心全意喜欢着自己的那个人。
萧长嬴不想当一个爱哭鬼,可是,被人如此坚定的选择着,喜欢着,这份感动硬生生的想要逼出他的眼泪。
还好,他忍住了。
他很想对盛知意说,“请继续这样喜欢我吧。”
然而,这句话只存在于他的喉咙里,试了几次都没能说出来。
他没有资格这样去要求盛知意,对,他没有资格。
……
正如盛知意在电话中对方展扬说的那样,她只在屿山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吃过了简单的早餐后,她和萧长嬴便先一步回到了本岛。
杨先生租下的那栋别墅虽然很大,房间到底有限。
昨晚,男士跟女士是分开来睡的,哪怕一起来的是情侣也没能分到单间。
盛知意长这么大除了跟自家人在外出的时候偶尔共用过一个房间之外,就只有在潆河村的村公所里暂住时同一个女孩子当过室友,如今,让她跟芝芝还有另外一个女生挤在同一个房间里,她根本不可能休息好。
睁着眼睛看着房间里关灯后由漆黑经历了漫长的几小时后渐渐有朦胧的光亮透过窗帘照进来,这中间,她一下都没睡着。
哪怕是强打精神,没人注意的时候,盛知意的精神也是萎靡的。
在回去的车上,深知熬夜难受的萧长嬴让盛知意先小睡一会儿补补眠。
“等到家了,我喊你。”
盛知意少有的在外面没听萧长嬴的话,她没睡,就那么靠着椅背,目光一直停留在萧长嬴的脸上。
男人的黑眼圈有点重,可见昨晚也没睡好,不过相较于她,因为工作性质时常会熬夜的萧长嬴显然状态好一些。
萧长嬴意识到一向温顺听话的盛知意,这一次一反常态的跟他反着来,不免觉得奇怪,神色也渐渐认真了起来。
第336章 可以被其他人质疑却想要被喜欢的人肯定
“怎么不睡,昨晚不是没睡好吗,你精神看上去不太好。”
“嗯,”盛知意没有反驳,“昨晚没睡着,睁着眼睛过了一夜,你呢,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比你要好一点,快天明的时候睡了大约两个小时,”说着,萧长嬴飞快地看了盛知意,“我猜到你应该会睡不好,没跟这么多人一个房间睡过吧?”
盛知意笑了,她摇摇头,开玩笑似的说:“不会啊,我记得十四岁生日的那个晚上,我和大哥小哥,以及方展扬和他姐姐展颜,我们五个人挤在我的房间里玩巫女通灵来着。”
萧长嬴很无语,“你也说是十四岁的时候,那个年纪只要有的玩,其他的都不在乎,现在不一样,成年人看似遵守规矩,实则更具有动物性,他们更在意自己的领地,特别是夜晚,旁边多了两个不熟悉的人,会觉得领地被入侵,会没有安全感。”
没有安全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地拒绝睡眠,这是一种动物性的自我保护机制。
说完这些,萧长嬴又问:“睡不着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至少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盛知意确实想过,不过,她又放弃了,她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睡不着就拉着另一个人陪她睡不着,这样的做法太坏了。
“只是几个小时而已,忍忍就过去了,更何况,我有刷手机,也不算太无聊。”
说起这个,盛知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语气纳闷,“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在网络上认识的朋友,她的Id跟你的英文名一样,是win,我在看她的社交账号,看着看着,顺便把我们这几年来的聊天记录和互通的邮件全部看了一遍,天就这么不知不觉的亮了。”
驾驶座上的萧长嬴愣了一下,勉强扯扯嘴角抓住重点,“他……怎么了吗?”
盛知意叹口气,有些无奈,“一直都没能联系上她,她最后一次跟我通邮件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是在我从克鲁姆洛夫回国前的事情,虽说不是现实中的朋友,可我们两个很合得来,突然一声不吭的失去消息,真的让人很在意。”
车子开到了屿山与本岛的那条小路上,路很窄,两辆车交汇的时候要减速,避免剐蹭到对方的车子。
道路两旁是八十公分高的护栏,护栏外面,十几米深的下面则是缓缓流动的海水。
在这样窄的路上开车,精神得高度集中才行,如果发生意外冲出护栏掉到下面的海水中,生还的几率很小。
在这种地方开车必须要集中十二分的精神,以至于说到这个的时候,萧长嬴的语气有些敷衍,盛知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看着远处的山脉,漫不经心的问:“你说,她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应该不会吧。”
盛知意又想,“总不能是突然戒网了吧,你觉得如今这个时代有谁能离得开手机和网络吗?”
萧长嬴漫不经心的,“确实是不行。”
“难不成是去了什么深山老林或是人迹罕见的沙漠,又或者出海了?”
这样说着,她又摇了摇头,认为不是这样。
如果不是这些原因,那就只可能是……
看着窗外,盛知意无意识的鼓起脸颊,神情中或多或少的出现了一抹担忧。
“总不能是厌倦了我这个网络上的朋友从而冷处理的远离我,最后让我彻底的退出她的世界吧?”
明明当初聊的那么好,以至于让盛知意一度将其看做是灵魂契合的朋友,如果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不再联络,还真是打击人呢。
然而,萧长嬴却斩钉截铁地说:“不会的。”
萧长嬴语气坚定,言之凿凿,“你不要胡思乱想,绝对不是这种原因。”
对于萧长嬴的态度,盛知意很满意,她可以被其他人质疑却想要被喜欢的人肯定,这是人之常情。
她点点头,脸皮很厚的说:“我也觉得不是这个原因,我的个性虽然不怎么讨喜,应该也绝对不是讨人厌的类型。”
她笑了笑,脸上的愁绪拂去,人也心安了很多。
这只是一个极小的插曲,说过去便说过去了,只是,盛知意依旧没在车上睡。
她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身边专心开车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去半山的山路上。
速度还真是快呢。
盛知意没让萧长嬴留下来,看到他眼下的黑眼圈和脸上的倦容,她竟莫名的觉得有些心疼。
心疼一个人的感觉很少有过,几乎全部都用在了萧长嬴的身上。
觉得他孤独寂寞是天煞孤星时,她感到心疼,看到他睡不好流露出疲惫的模样时,她还是感到心疼。
喜欢一个人就是如此,会不自觉地替对方考虑,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心疼。
“我今天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补眠,不会再出去,所以,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车子开进车库后,盛知意这样对萧长嬴说。
萧长嬴觉得不妥,“这怎么可以呢,昨天早早离开去屿山已经是不合适的,今天再回家去,这……这算什么啊,我的工作就是保护盛小姐你。”
更何况,上次在海边通宵看日出回来后,他已经破例回家去休息了,不能总这样。
盛知意体谅他,他明白,他却不能总这样。
作为保镖跟被保护的对象互生情愫本就不合规矩,若是本职工作再懈怠,那简直连仅剩的一丁点儿职业道德也没有了。
萧长嬴的这种心思,没上过班也没有过职业信仰和道德的盛知意是不会明白的,很可能一辈子都不需要她明白。
“哦?”盛知意笑了一下,向萧长嬴提议,“那……不然,你在这里睡,家里房间很多,本就有预留出来的房间,很方便的。”
听到这个建议,萧长嬴当即就拒绝了,“不行不行,工作的时候是不可以睡觉的。”
盛知意撇撇嘴,她真的觉得萧长嬴有时候挺刻板的,像块不知变通的木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是啊,你的黑眼圈……”说着,盛知意伸出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摸到了萧长嬴的眼下。
第337章 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指腹柔软,轻轻地触碰,像是一个轻柔的吻突然落下来,萧长嬴脊背发紧,本能的皱了皱眉,双唇一下子就抿紧了。
“盛小姐,”他气息不稳的提醒盛知意,“这里是你家。”
盛知意当然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她努努嘴巴,悻悻地把手收回来,对萧长嬴发出最后的通牒。
“要么在这里睡,要么回家睡,你自己选一个吧。”
萧长嬴:“……”
他还能怎么选呢?
开着那辆中古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回想着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与盛知意相处的点点滴滴,萧长嬴的嘴角不可抑制的翘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爱情是有魔力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因为爱被联系在一起,轻易的就能够控制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这怎么能不神奇呢?
萧长嬴沉溺在这份感情里,他觉得自己很像是一个枯萎久了的树桩,盛知意的爱就像是一场场浇灌他的春雨,让他渐渐地发出了新芽,迎来了新生。
就在萧长嬴因为与盛知意的感情而心情愉悦的时候,丢在置物盒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跟萧长嬴想的不一样,不是才分开的盛知意打来的,反而是芝芝。
萧长嬴疑惑,他们也才刚分开不久,到底有什么事是那会儿不说,现在却要打电话说的?
难道只是为了询问他什么时间有空,她好把从日本买回来的礼物送过来吗?
电话铃声一直没有挂断,仿佛他不接就会一直打似的,没办法,萧长嬴只好接听了这通电话。
手机开到免提,芝芝慌里慌张的声音立刻钻入了萧长嬴的耳朵。
“喂,win,你现在在哪儿,在路上,还是已经到了盛家?”
萧长嬴一边转动方向盘打了个转向,一边皱了皱眉,他问芝芝,“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的声音不太对劲。”
只听芝芝带着哭腔地说:“win,完蛋了,我爸来了。”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没什么车辆经过的路边,这个时间已经过了早高峰,路上的车子少了很多。
没有汽车的鸣笛声,就连路旁小店中的广告声都不如高峰期响,在这样的环境中,萧长嬴不认为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他不可思议的又问了一遍,“你说谁来了?”
芝芝仿佛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她几乎是大吼着回答,“我爸,我说我爸来了,现在已经在从机场去公司的路上了,怎么办,怎么办?”
萧长嬴愣愣的看着前面的街景,一时半会儿没能完全消化掉芝芝的话。
西斯,他只有在刚刚收购了杨先生的公司,将其改造成亚洲事业部的时候来过一次,从那之后,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他从未再踏入过这片土地。
而且,自从成功洗白后,西斯怕过去得罪的人找他的麻烦,一直都神隐在幕后,很少露面,这次怎么就突然来港岛了?
“谁告诉你的,还是说,他给你打电话了吗?”
“嗯,”芝芝又补充道,“其实,是先给杨先生打的电话,后面才让我接听的。”
“他来这里……”话说说到一半,想到了什么的萧长嬴忽然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昨晚杨先生说的提前退休的事,难不成西斯是因为亚洲事业部的负责人退休,所以才亲自来选择一个新的负责人吗?
这个猜想已出现在脑海中便又立刻被他自己否定了,一个大区的负责人确实重要,不过,如今早已经不是几年前,西斯手底下有的是帮他处理工作事宜的得力干将,完全不需要他亲自过来一趟。
既然如此,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萧长嬴对于西斯来港岛只是感到惊讶和疑惑,他跟芝芝明显是不同的,芝芝是确确实实的感到不安和害怕,他却只是纳闷而已。
回过味来的萧长嬴忽然被芝芝的不安和害怕勾起了兴趣,他后知后觉的笑出来。
“你怎么这么怕你爸过来,怎么,在来港岛之前,你是不是在美国做了什么错事惹他生气了?”
这么说起来,萧长嬴之所以让芝芝来港岛并不是他一时兴起。
他确实是想要利用芝芝让盛知意知难而退,当然了,他做的并不彻底,这个目的也没有达到。
但是,让他冒出这个荒谬又笨拙得念头的人却是芝芝。
在他还未想到这个方法之前,很偶然的一次例行问候的电话中,芝芝曾问过他。
彼时,芝芝在电话里说:“win,港岛那边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过去找你玩?”
萧长嬴说:“我在这边是为了工作,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如果客户需要,我可能会一天二十四小时处于工作状态中,没有时间陪你的。”
以前的芝芝听到他这样说,就会因为无人陪觉得无聊而打消去他身边的念头,可这一次,她十分的坚决。
她几乎半是哀求半是诱哄的说:“哎呀,我都是大人了,能自己一个人玩的,我听说那边治安非常安全,一个人也不怕有危险,所以,我真的不能去找你玩吗,说不定还能在很多事上帮帮你也不一定啊。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客户是个女孩子,如果遇到不适合男性贴身保护的时候,我可以替你去保护她,如果她是个丑八怪还一不小心喜欢上你的话,我也可以扮演你的女朋友让她知难而退。”
盛知意当然不是丑八怪,不但不丑,还漂亮的非常耀眼。
但是,正是因为芝芝的这样的一句玩笑话,萧长嬴才有了后来的那一系列不成熟的蠢计划。
如今想来,分明是她自己主动甚至是迫切的要来的,到底为什么呢?
仅仅只是因为没来过觉得好奇才想来的,还是在那边做了错事,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呢?
电话那端的人听到萧长嬴问出的问题,顿时哑了火,好半天没说话。
萧长嬴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几乎是幸灾乐祸地问,“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情?严重到要逃离美国躲到这里来的程度?”
第338章 西斯来了
芝芝好半天没说话,再开口也只是支支吾吾的,并未将事情的真相告诉萧长嬴。
她转移话题,问道:“你今天是在盛家上班,还是盛小姐大发慈悲像上次那样放你回家休息了?”
说着,芝芝又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我猜是后者。”
萧长嬴也笑了,“啊,你猜的很准嘛。”
芝芝叹了口气,“我爸会去找你的,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萧长嬴却不可能真的在家里等着西斯上门。
“你打电话来就只是告诉我西斯要来了吗?”就算她不说,西斯也会主动打过来的。
“win,”芝芝求救般的问他,“如果,我爸要收拾我的话,你会帮我吗?”
“哈啊?”萧长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究竟是会站在我这边,还是会跟我爸站在一边,听他的话来对付我?”
“喂,”萧长嬴没太理解芝芝的话,“你们父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芝芝叹了一口气,她不爽的嘟囔,“算了,你肯定听我爸的话。”
电话就这样挂断了,萧长嬴看着恢复如初的手机界面,困惑漫上了心头。
挂断电话后,在车上短暂沉思了一会儿,萧长嬴再次发动车子,往公司的方向开了过去。
因为西斯的到来,这次两天两夜的活动只能提前结束,大家跟随杨先生一起回公司迎接大老板的视察。
西斯此次港岛之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亚洲事业部的人事变动,是多方因缘际会下他才来的。
他只在公司待了不到一个小时,萧长嬴到公司后,西斯那敷衍的视察便也提前结束了。
他拒绝了杨先生的安排,带着三个保镖跟着萧长嬴走了。
他的突然出现又离开,霎时间搅动了整个亚洲事业部。
大家私底下窃窃私语,对于杨先生之后的负责人有了新的猜测。
之前,大家一致觉得八面玲珑业绩又好的凯文极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负责人,现在看到西斯跟萧长嬴既像兄弟又像父子的相处模式后,反而觉得板上钉钉的事情也会有变卦的可能。
业绩好情商高也干不过关系户啊,更何况,萧长嬴的实绩还比凯文好看的多,如果他想在亚洲这边发展,想要杨先生的这个位置的话,还真是不好说最后鹿死谁手。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简单的寒暄过后,萧长嬴告诉西斯,他已经订好了替他接风洗尘的酒店。
萧长嬴用英语对他说:“我在索菲亚酒店给你订了总统套房,现在,芝芝在那边等你。”
从新加坡飞港岛,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的西斯有点累,正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他听到萧长嬴这样说,冷哼了一声。
他笑道:“怎么不敢跟你一起来接我,是做了错事,所以害怕了吗?”
萧长嬴听西斯这样说更加证明自己之前的猜想是对的,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西斯一眼,问他,“芝芝她到底做了什么,弄到你要亲自过来抓她?”
西斯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用沉默的微笑将这个问题揭了过去。
萧长嬴跟在西斯身边好几年,他深知西斯的为人,西斯不想说的事情,他绝对不会问第二遍。
两人一路上又聊了一些日常琐事,西斯询问萧长嬴在这边的工作如何,萧长嬴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还行,西斯就在后座上笑了。
他也很有分寸感,萧长嬴说还行他就默认确实还行,不再过多询问。
只是——“英国那边,威尔希望你可以回去他那里,最近难民问题弄的焦头烂额,还屡屡有高层被暗杀,他也是真的怕了。”
萧长嬴没吭声,双眼看着窗外,每当他对一件事抗拒的时候就会用沉默来表达,这一点,西斯很明白。
金发男人挑挑眉,但似乎对萧长嬴会有这样的表现一点儿都不意外。
车子很快就到了索菲亚酒店,一行人乘电梯直达萧长嬴订好的房间,房间里的沙发上,芝芝早已经忐忑不安的等候多时。
当酒店房门被敲响,她过去开门后,越过萧长嬴的肩膀看到了后面的父亲,嘴巴还是不自觉地因为害怕而紧紧抿了起来。
萧长嬴让开位置,西斯没有看站在那儿的女儿,擦着芝芝的肩膀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男人脱掉了身上的休闲外套,贴身保镖立刻伸手接过去挂起来。
西斯对他摆摆手,他就立刻叫上另外两个保镖快速的离开了房间。
如今,偌大的总统套房中就只剩下了西斯父女和萧长嬴这三个人,大家各怀心事,一时间安静地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清。
西斯过去沙发上坐下来,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加起来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现在他浑身的肌肉都不舒服。
芝芝低着头在门边站着没动,萧长嬴看看转动肩膀舒展身体的西斯又看看闷不吭声的芝芝,不免觉得头疼。
“喂,”他对着芝芝喊了一声,“芝芝,快去给你爸爸捏捏肩膀。”
萧长嬴这是在给置气的父女找和好的途径,这点西斯明白,芝芝也能感觉到。
只是,做过错事的孩子对父亲有着天然的畏惧,她偷偷地瞄了一眼沙发上的爸爸,转而看向萧长嬴的时候,眼神中满是不确定的忐忑。
仿佛在说,“你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这样的质问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肩膀已经被走过来的萧长嬴用一只手扣住了。
即便从小学习格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女性还是吃亏的那一个。
萧长嬴像老鹰抓小鸡那般,直接将芝芝拎到了西斯身边。
芝芝此刻想哭的心情都有了,她战战兢兢的绕到沙发后面,犹豫再三,两只手在西斯的肩膀上方停留了一会儿后,方才慢慢落下去。
原本以为爸爸会拒绝的,没想到他却什么话都没说。
西斯的沉默让芝芝紧张不安的情绪得到了一丝安抚,她猜不透爸爸心里在想什么,只能卖力的帮他捏肩膀。
这是示弱,也是示好。
第339章 忆苦思甜?不,他不想
萧长嬴泡了一杯咖啡放到西斯面前。
“手磨咖啡耗时间,等吃完午餐之后让芝芝给你弄,现在就先将就着喝杯速溶的吧。”
白色的细瓷杯里,散发着牛奶的香醇和咖啡豆微苦香气的咖啡正冒着热气。
西斯现在对生活越发的讲究起来,不过,他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在家里活的要多精致有多精致,出门在外,反而没那么多的事,只是一味地想着尽可能的低调一些。
他没有嫌弃萧长嬴冲泡的速溶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后反而笑了出来,神情中满是对往昔的回忆。
“好久没喝过这种廉价货了,在南非的时候喝的最多,那时候,咱俩喝一杯,也能喝的津津有味。”
西斯的话硬生生的拉着萧长嬴一起陷入了对那段南非岁月的回忆之中,那时候,是他们关系最好最亲密的时候。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萧长嬴虽已经成年,在西斯的眼中却还是个孩子,明明很英勇,做事也靠谱,是他的左膀右臂,但他仍旧觉得萧长嬴是个孩子,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孩子。
成年人是不会怀疑和忌惮一个孩子的,不构成威胁的人对一个生性多疑的人来说是最安全的,也是更容易建立感情的。
彼时的他远没有现在的身家,因为做的事情不干净,还时常能够遭到仇家的追杀。
别说喝廉价的速溶咖啡,有时候为了躲避追杀,他甚至连饭都吃不上。
条件恶劣的日子里,一起睡在堆满货物的仓库里,吃同一块面包,喝同一杯咖啡,这是常有的事情。
换做别人,西斯很怕对方会毒死他,会趁着他熟睡的时候暗杀他,对这个当时在他眼中还是孩子的萧长嬴,他却可以完全放心。
想到以前的苦中作乐的日子,西斯觉得还满唏嘘的。
那时候的他在夕阳照耀的堤坝上跟萧长嬴吹牛说以后带着他赚大钱,他们要当黑白两道通吃的地下国王,要做富豪,做有钱人,要将那些老钱家族踩在脚底下。
一晃七年时间过去了,他们虽没有真的成为地下国王,却也积累了不菲的身家。
哪怕是萧长嬴,西斯也没有亏待他,萧长嬴的财富跟西斯本人自然是没法比的,却也到了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跟西斯这种成功人士忆苦思甜不同,回想起在南非的日子,萧长嬴并未有太多留恋,那是他被欺骗的地方,是他满心希望落空的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的痛苦和绝望。
他淡淡的笑了笑,明显不想说太多,只是轻声道:“那时候是没办法的事情。”
西斯见他不想多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眉头微微拧了拧,他放下咖啡杯,目不斜视的对身后的芝芝冷声道:“没吃饭吗,就这点儿力气?”
捏肩膀的手顿了顿,芝芝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做了一个狰狞的鬼脸,下一秒,她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本以为爸爸会嫌弃她突然过重的力道,没想到听到耳中的却是他爽朗的笑声。
“这才是我西斯的女儿,做什么都要有力气才行。”
芝芝听着西斯的话,愣在了那里,很快,她就回过味来。
爸爸这是……不再生她的气了吗?
“爸爸?”芝芝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西斯回头看看女儿,拉住了她的手,“过来坐下。”
芝芝有点忐忑但还是过去坐了下来,她盯着西斯的脸,“爸爸你……”
西斯叹了口气,无论如何,眼前的女孩子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都改变不了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对于狠人西斯来说,没什么比血缘的牵绊更深,这也是他之前一直不愿意要孩子的缘故。
有血缘关系,有了血脉的延续就必须一生对其负责,这样的责任他一度觉得自己担不起。
而现在,看着这张跟自己很相像的脸,想她做事跟自己一样带着一股子狠劲儿,西斯就觉得有一个像极了自己的孩子也很不错。
他的神情渐渐变得柔和了许多,他说:“是爸爸错了,爸爸跟你道歉,不应该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对你发脾气。”
看到西斯父女在说这件事,又想起在来时的车上西斯对这件事三缄其口,萧长嬴非常识趣的就要离开。
然而,脚才踏出去一步,就被西斯制止了。
“你坐下,等会儿还有事要跟你说。”
萧长嬴身形一顿,“那我一会儿再进来。”
“不需要,”西斯神色认真,指了指沙发让萧长嬴坐下,“在车上不说是觉得很丢脸,不过,你不是外人,也不会嘲笑我,所以没关系的。”
刚要离开的萧长嬴听他这么说,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他看着西斯父女重归于好,也终于明白了芝芝逃来港岛的原因。
前段时间,西斯身边有了一位陪伴他的金发美女,年纪只比芝芝大几岁而已,对于西斯的这一位女友,芝芝原本就不看好,两人只要见面免不了要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互相讽刺对方几句。
芝芝说对方为了钱居然愿意跟老男人在一起,而那位金发美女也不甘示弱,说芝芝是个顽劣不堪且没礼貌的小屁孩。
这种女孩子之间的唇枪舌战在西斯看来无伤大雅,不需要他出面干涉。
结果,令他想不到的是,有一天,芝芝居然跟对方在外面打了起来。
两个人在商场大打出手,打得不可开交,女人打架常用的薅头发扇耳光的戏码全都上演了一遍,不但闹到警局,对方还不幸因此流产。
为此,西斯大发雷霆,而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个样子的芝芝自知理亏,从警局回家后,趁着西斯不注意的时候打包行李离家出走。
一开始,她住在酒店,怕被西斯找到后,她又搬进了男朋友的单身公寓里。
再后来,听说西斯非常恼怒后,她心有余悸,生怕被爸爸抓回去惩罚,于是,又在对着萧长嬴一番怂恿之后,借机来到了港岛。
第340章 人,都是双标的
西斯此次前来,确实不是因为亚洲事业部的人事变动。
今时不同往日,这种小事还远没有需要他亲自出面的程度,他单纯就只是为了跟女儿和解而已。
西斯的态度很真诚,芝芝却是较真的女孩子,哪怕现在西斯说已经原谅她了,在某种程度上这就是一种变相的示弱,但她也没有完全接受爸爸的示好。
她瞪着那双大眼睛,问西斯,“爸爸是因为知道真相,觉得我做的没错才来找我的,还是说,就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女儿,有血缘的牵绊,才使得你不得不这样做?”
西斯啧了一声,心想,就连自己的倔脾气,这孩子也完完全全的遗传了过去。
真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对峙片刻,到底还是老父亲先败下阵来。
西斯对着女儿举白旗,他不得不承认,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才放下面子来的。
犹豫良久,将所谓的面子抛到一边,冷静下来之后,女儿跟面子哪个重要他还是能够掂量清楚的。
西斯再次开口,“你说的没错,那孩子不是我的,她花着我的钱却依旧跟前男友在一起,这件事我调查清楚了,所以……”
西斯看着此刻气势咄咄逼人的女儿,他叹气,“所以,我特意来接你,要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即便真相不是这样,你在我心目中也是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重要,这一点不需要质疑,芝芝。”
西斯早已经过了向往男女爱情的年纪,又或者说,他从始至终的所有恋爱更多的是为了肉体上的满足和精神上的短暂愉悦。
他从不避讳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渣,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一点,跟坚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萧长嬴是截然不同的。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只喜欢一个女人,也绝不会为了一个人拒绝外来诱惑,为其守贞,他从小到大的教育里就没有这种思想。
女人对他来说是喜欢了在一起,不喜欢可以随时终止关系的,对女友,他很不负责任。
但是,女儿则不同,他得一辈子对她负责,这是他血脉的延续,当然是更重要的。
当时,他只是生气这样难看的事情闹到了警察面前,觉得自己的面子丢了,权威受到了挑战。
其实,他很快就不气了,反而因为女儿会为了维护他跟别人打架,他觉得很欣慰,觉得这孩子没白养。
气势这东西就像天平两端的重物,一端弱下来,另一端则气势高涨。
芝芝抓住了西斯话中对她的看重,顿时又硬气起来。
她挑眉,略带嘲讽地问:“那么,那个女人现在又在哪儿,原谅她了,还是被你扫地出门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芝芝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娇蛮任性的模样,她明知道西斯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却还是故意这样。
西斯冷哼一声,眼神里瞬间飘过一抹狠厉。
他说:“他们那么恩爱,丢进加勒比海喂鱼的时候自然也是要一起的,看我对他们多好。”
“喂鱼啊……”芝芝念叨着,这确实很符合西斯的做事手法。
萧长嬴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这件事跟他无关,他也没立场同情那两位被丢进加勒比海的亡命鸳鸯。
好在,这件事并没有继续说很久,父女两个和好如初后,这种影响心情且并不光彩的事便就此翻篇了。
芝芝吵着说要去吃午餐,西斯没有立刻行动,他让芝芝先去楼下餐厅选位置,点餐,在那边等他们。
芝芝明白爸爸这是有话想要单独跟萧长嬴说,好奇心让她想要留下来听听两人说什么,西斯虽没有明确拒绝,那眼神和语气却不容置喙,容不得她讨价还价。
西斯一句颇有威严的“听话”,芝芝就知道无论她如何软磨硬泡都没用。
哼了一声,芝芝气呼呼的走了,随着酒店客房的门被她从外面重重关上,室内顿时陷入了空前的安静中。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的细小尘埃仿佛神明洒下了一捧金粉那般。
分坐茶几两侧一老一少的两个男人,无论骨相还是皮相,都属于东西方男人中优越长相的天花板。
在这样的光影之中,颇有一种雕塑艺术品的既视感。
现在,这间套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萧长嬴习惯了安静等待,没有主动去询问西斯想跟他说什么。
长久的跟随在西斯身边,他知道这个人一向有他自己的节奏,这一点,他早已经习惯了。
西斯是希望萧长嬴主动问他的,这样他也好开始话题,但是,萧长嬴一如既往的闷,大有自己不主动开口,他就一直沉默着等着的架势。
西斯很无奈,他从口袋中拿出装雪茄的金属烟盒想要抽一支。
烟盒打开,雪茄都已经夹在手里了,突然想到芝芝不喜欢这个味道,他又十分克制的放弃了点火的冲动。
雪茄被他放在鼻子下面闻着,在萧长嬴以为他没带打火机从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准备给他点燃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开始这个话题的机会。
西斯深谙循序渐进那一套,他拂开了萧长嬴伸过来的手。
“不抽了,芝芝不喜欢这个味道,等会儿去餐厅会被她嫌弃的。”
萧长嬴抿了抿唇,默默地将拿着打火机的手收了回去。
西斯看似无意地问他,“看你的样子很憔悴啊,怎么,是不是这边的工作没有你之前说的那么顺利?”
“不是,”萧长嬴不咸不淡的回应,“我就是单纯的因为昨晚没休息好,回头睡两个小时就能恢复精神。”
西斯点点头,又问了一遍之前提过的问题,“真的不准备回英国吗,威尔真的很欣赏你,这段时间已经跟我提过你三次了,相较于那些空有一副大体格的家伙,他更中意你。”
这样说着,西斯笑了笑,他也得承认,“中国功夫总会给人一种安全感,即便现在是冷兵器的时代。”
萧长嬴面对这个问题,脸上并没有出现纠结的神色,嘴上说着会考虑,实则,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第341章 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呢?
西斯还是第一次见萧长嬴处理一件事的时候如此拖沓,这在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
一想到让萧长嬴变成这个样子很可能就是自己猜测的那个原因,西斯看着他的心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久久听不到西斯再次开口,一直垂着眼眸的男人缓缓抬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眼珠对上的是西斯似笑非笑带着些许寒气的双眸。
西斯是典型的西欧人长相,高眉深目,一双浅绿色的眸子极其漂亮,这一点,芝芝没能遗传到属实有些可惜。
这双眼睛含笑看着你的时候会显得很温柔多情,一旦没有笑意,便多了一股森寒的危险。
萧长嬴很久都没有从西斯看自己的眼神中看到这股令人遍体生寒的冷意,他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西斯……”
西斯挑挑眉转换神情,他闲适的靠在沙发背上,一条腿优雅的搭在另一条腿上,宛如一位优雅地绅士。
看向萧长嬴的眼神虽不再危险却仍旧犀利,满是尽在掌握的自信。
他说:“这次来港岛,接芝芝回家只是顺便的事情,我主要的目的是来找你。”
一抹惊讶从萧长嬴的眼底闪过又立刻恢复如初,他只是不解,“有什么事情直接给我发邮件或是打视讯电话就好了,没必要非得跑一趟。”
西斯摇摇头,使劲儿嗅着鼻子下面的雪茄,他云淡风轻的摆摆手,“这不一样,这件事关乎芝芝,我得拿出诚意来才行。”
关乎芝芝?
萧长嬴更加困惑了,他茫然的看着西斯,完全理解不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西斯笑了一下,大概是早已经猜到萧长嬴会有这种反应。
手中的雪茄被他随意的丢弃在桌面上,后背离开沙发,男人双手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双碧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萧长嬴。
他说:“现在,我们来谈谈你和芝芝的事情。”
这下,萧长嬴更加茫然了,他……和芝芝吗?
他和芝芝能有什么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让芝芝来港岛,所以,他要兴师问罪?
不太像。
萧长嬴不清楚西斯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但是,深知西斯从来不说废话的他很自觉的就去复盘自己跟芝芝相处中的一些事。
想着想着,他的眉头渐渐地就皱了起来,他似乎明白了西斯指的是什么。
“那个……”萧长嬴的心里产生了一丝惭愧,“我想,您误会我了,我跟芝芝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我承认,为了打消其他女性对我的好感,撒谎说自己喜欢芝芝,不过这是权宜之计,事实上,根本没有这回事。”
萧长嬴的坦诚令西斯很满意,但是——“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呢?”
这话,西斯说的轻飘飘的,偌大的总统套房客厅里那么安静,安静到一点噪音都没有,想要听错都不可能。
良久,如同被雷劈过一样的萧长嬴才缓缓张开嘴巴,“……哈啊?”
他确定自己没听错任何一个字,但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从西斯的口中说出来,就变得让人完全听不懂了。
西斯没有再拐弯抹角,他抬起下巴,神情倨傲的看着对面错愕的年轻人。
这个亚洲小伙子从十八岁就跟在他身边,听话,忠诚,可靠,吃苦耐劳,身手了得的同时还具有非凡的智慧。
西斯一路看着他从一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长成如今优秀的成年人,这种感觉很微妙。
像在看弟弟,也像在看儿子。
西斯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也早已经在很久之前的一次意外中丧生,他一度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孤单一人,以为除了自己外再也不会对其他人抱有家人的想法。
然而,他有了芝芝,又捡到了萧长嬴。
芝芝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女儿,而萧长嬴,是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中最重要的,也是最为信任的。
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所有人都会背叛自己,唯有芝芝和萧长嬴不会,他有这个自信。
这样集家人,得力下属,信任的伙伴于一身的家伙,西斯绝对不愿意放走他。
西斯知道萧长嬴一直都想要回国,作为非移民国家中的公民,中国人都有着浓浓的思乡情结,哪怕这个家乡早已经没有了他的家人,他也会秉持着叶落归根的想法。
不论是在南非、中东还是西欧,哪怕是去亚洲的其他国家出差,西斯都不会担心,唯独萧长嬴回到中国,回到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才令他猛然间察觉到了危机。
如果说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在以前只是想想,那么,现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他已经不想只让自己的想法存在于脑海中,他想要将其变成现实。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西斯就那么平静的盯着萧长嬴的眼睛,看着他漆黑的瞳孔中慢慢显现出慌张。
长久的沉默后,萧长嬴手足无措的笑了一下,他让西斯不要开这种玩笑。
他再三地向西斯保证,“那真的只是一个谎言,我一直把芝芝当妹妹看的,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越雷池一步,不该做的事情我不做,不该喜欢的人我也不会去喜欢,我与芝芝,永远只是这种兄妹关系,相信我,西斯。”
西斯摇摇头,眼神中有些失望。
“win,不管我现在在人前是如何成功的商人,我曾经做过什么,是怎么起家的,别人或许不清楚,你都是知道的。”
萧长嬴当然知道,那时候,走投无路的他跟着西斯,西斯做什么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的仇家遍布全球,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在暗网悬赏想要我的命。”
西斯轻嗤一声,笑容极其轻蔑,不知道是在嘲笑那些至今没能将他杀掉的人的无能,还是在庆幸自己的命硬,命好。
“我不能出事,同样的,芝芝也不能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受到牵累。我的宝贝女儿既然有幸来到这个世上,就是来享受人生的,可以享受我所提供的一切,但是不能因为我而受罪。”
第342章 是她不会愿意,还是你不愿意?
这话听起来很刺耳,试问一下,这又何尝不是天下为人父母的一致的想法呢?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萧长嬴还是不懂西斯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又或者说,他不敢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所以,本能的在抗拒这种可能。
在他看来,这种猜测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一个被西斯捡回去的家伙何德何能呢?
说好听点,他们是家人,说难听点,他不过就是西斯的手下,仅此而已。
望着萧长嬴神情复杂的一张脸,西斯话锋一转,对着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就好像刚才那个恶劣的人不是他一样。
身子稍微向前倾了倾,颇有重量的大手重重的落在了萧长嬴的肩膀上。
西斯凑近,盯住萧长嬴的眼珠,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从嘴里蹦出来,掷地有声。
他说:“把芝芝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思来想去,只有将她的后半生托付给你才能让我心安。”
西斯的话太过直接,心中那个抗拒的猜想被证实了,他没有半点押中答案的欢喜,只有一脸的深沉凝重。
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能够看出萧长嬴并不想接受西斯的托付,但西斯并不在意。
他向来就是个自私的人,他对萧长嬴很好是没错,但在这件事上,他想要恢复以往的自私,他就是想要逼萧长嬴就范。
西斯没有半点的退步,就那样按着萧长嬴的肩膀,距离极近的盯着他。
这是他对萧长嬴发出的无声的威压。
正是因为明白西斯是怎样的人,一直以来所做的又是什么事,有着怎样的手段,萧长嬴开始在心里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他……跟芝芝吗?
两个没有感情的凑合在一起?
这既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芝芝想要的。
芝芝有着绝对自由的灵魂,她不会甘愿被父亲操控。
过去,芝芝确实是喜欢过她,在萧长嬴的眼中,那是少女第一次的心动,是对异性萌发出来的朦-胧的好感,不能太当真的。
而且,这都已经过去几年了,芝芝也先后交往几位男朋友,对他的那份喜欢早已经不存在,这样的两个人,该如何生拉硬拽的凑在一起?
“芝芝不会愿意的,你也很了解她,不是吗?”
西斯目光锐利,问题直指要害,“是她不会愿意,还是你不愿意?”
此话一针见血,答案显而易见,都不需要萧长嬴真的去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说,他和芝芝两人中有谁更不愿意的话,只可能是萧长嬴。
芝芝尚且有跟不同男性之间的情感交往,但他,此生只会喜欢盛知意一个人。
在越发滥情的当代,从始至终只喜欢同一个人这种事情堪比神话故事,极少有人能做到,萧长嬴管不了别人的看法和质疑,在少年时代喜欢上盛知意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萧长嬴的沉默和抗拒在西斯眼里是意料之中的事。
收回按在萧长嬴肩膀上的手,西斯重新靠回到沙发上,他耸耸肩,说出一个在萧长嬴看来是秘密,实则并不是这样的真相。
“但是,她喜欢你啊,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还是说,你在装作没有这回事?”
当年,芝芝同萧长嬴表白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萧长嬴当然不可能装作没有这回事。
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件事居然会被西斯知道,他认为芝芝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自己的父亲,既然如此,西斯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看出了萧长嬴的疑惑,西斯笑了笑,他觉得这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于是,轻描淡写道:“凡是想知道的总能知道,不过是花费些时间,用些手段罢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萧长嬴的脸色却因此变得极其难看。
“你……调查我?”
西斯没有否认,“我不但调查你,就连芝芝背着我在外面做什么也一并调查了一下,毕竟,我极其看重你,还想着把女儿托付给你,总要仔细一些。”
“……”
西斯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他说:“现在,你也不是时时刻刻在我身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做了什么事,结交了什么人,总要知道一些才行。有些事与其去问你,不如找下面的人帮我查查来的迅速。”
萧长嬴知道西斯多疑,可是,真的被他一度当成父兄来看的人悄悄调查之后,那种失落还是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了。
外面阳光那么好,坐在沙发上的他却手脚冰凉。
他觉得自己身处冰冷的海底,四周一片漆黑,抬头看去,隐约能够看到遥远的地方有微弱的光,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触碰到。
失落,隐隐的绝望,但更多的是不被信任的愤懑。
西斯不认为自己这种行为有什么问题,他反而笑的很开心。
“正如我想的那样,我没看错你,你不会做背叛我的事情,也没有做过对我不利的事情,将芝芝交给你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
被人这么说,他应该高兴吗?
萧长嬴笑不出来,他没有西斯身上那种松弛感,因为被逼着做事的人是他。
西斯见萧长嬴不吭声,也明白他的心里有别的女人,让他接受芝芝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早在几年前,两人一起喝酒,那一次,萧长嬴喝多了,向西斯吐露了很多过去不曾说过的事,其中,就包括他的感情。
西斯了解萧长嬴的为人,知晓他对感情很执着,让他放弃心中所爱迅速去接受另一个女人,几乎不可能。
所以,他开始利诱。
“我们共同创建了这样一个商业王国,我又不会再有别的孩子,等我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两个的,只要你跟芝芝结婚,你就可以拥有我全部的财富。”
萧长嬴抬起眼帘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人,西斯的气色很好,精神也很好,可见,他的身体健康是没什么问题。
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居然会说到死。
他不理解,“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撮合我和芝芝?”
第343章 财富真的是很玄妙的一种东西
到底是为什么呢?
说到这个,西斯孩子气的皱了皱鼻子,显露出活泼的一面。
“那孩子在外面交了好几个男朋友,那些男孩子做什么的都有,在我看来却没有一个好胚子,我不能让他们把我的女儿带坏,谈恋爱无所谓,绝对不能被带坏。”
萧长嬴听出了话中的重点,“他们中,有人做了什么吗?”
西斯眯起眼睛,很不满,他长叹一口气,说:“就是你绝对不会碰的东西,不管个别的州如何合法化,不管绝大多数人如何的自欺欺人,咱们都清楚那不是好东西。那些东西别人碰无所谓,芝芝不行,你不行,我也不行。”
原来是这样,这下子,萧长嬴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西斯会从美国到了新加坡,办完事后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新加坡飞到这边。
只怕接芝芝回美国都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的主要目的是来找自己说这件事。
那东西确实不好,西斯会担心很正常,即便是萧长嬴自己也不允许芝芝碰。
但是——“把她放在我这边,我会看着她,绝对不让她碰的,所以,没必要非得牵扯婚姻什么的。”
萧长嬴执拗的一再拒绝令西斯很失望,他的耐心已经快要磨没了。
叹口气,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语。
他问萧长嬴,“我跟你说了这么多,难道你真的就以为我只是纯粹的想让你保护芝芝吗?”
萧长嬴有点懵,他反问,“难道不是吗?”
西斯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也带着些自己的心思不被对方洞察的失望。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我在寻找一个可以绝对保护我女儿的人的同时,交付的还有我的商业帝国,我的全部身家。”
说起来,西斯自己也很唏嘘。
他从十几岁开始就孤身一人满世界的闯荡,吃过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苦,到了后来,也享了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福。
先苦后甜在他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少了亲人的血缘羁绊,西斯一直都活得很潇洒。
从小到大不同的人生际遇使得他跟萧长嬴很不一样,虽说,萧长嬴也是父母双亡,可他的父母在世时非常恩爱,他是作为父母的爱情结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他的生活确实不富裕,得到的爱却从不贫瘠。
这样的一个他体会过亲情的好,也得到过来自喜欢之人的善意,他会向往亲情和爱情,会想要有一个跟心爱的女人组成的家庭,是非常正常且自然的事情。
西斯不是这样,他的父母是在酒吧结识,而他只是双方一夜情之后的产物。
从他记事起,父母就在不断的争吵,父亲性格暴躁,一言不合,两人就大打出手,他整天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竟是希望父母离婚,九岁那年,他的心愿终于实现,彼此折磨了这么久的两个人终于受够了对方,婚姻毫无转圜的余地,在冷战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后,他们决定去离婚。
命运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开车去离婚的路上,一场车祸将两人一同带走,西斯再也不用因为父母亲的争吵而担惊受怕的同时,他也失去了他们。
从出生起就没有得到太多的爱,这让他对亲情感到陌生,他不信任这种关系,自然也不渴望这种关系。
在他看来,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去管别人也不被别人约束,可真是无比潇洒的生活。
这样的他会如何走完一生其实很好预见,跟有亲人子女的人不同,他没有赡养老人或是养育子女到十八岁的责任,不需要为了这种事去奔波劳碌。
积累财富其实只是因为有趣,只是他想要验证自己的上限在哪里的一个方法而已。
出身底层的人凭借一身的胆量和智慧达到那些原本就“出生在罗马”的人们的高度,这个验证过程无比艰辛,带着无尽的挑战性,却也满是希望,而只要有希望就能一直走下去,就会觉得有趣,有价值。
然而,当他真的梦想成真,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后,他发现自己丢失了最初的那个想法。
在他成功的那一刻,证明便已经结束,他不再潇洒,变得小心翼翼且患得患失起来。
“我做不到了,”西斯长叹一声,萧长嬴第一次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丝苍老的感觉。
他听到西斯说:“一想到我一手缔造的商业集团在我老了或是死了之后,会落到我并不认同的人的手里,我就不甘心,我甚至会因此睡不着。”
萧长嬴静静地听着,他明白,西斯早已经不是几年前在茨瓦内的空旷办公室里与他笑呵呵的吹着牛畅想未来的那个男人,他已经在财富积累中将一整个商业帝国背到了身上,再也抛不掉,再也无法恢复当年的豁达和轻松。
财富真的是很玄妙的一种东西,人人都在追求,在得到的初期会获得巨大的快乐,久了,反而是负累。
他至今都记得妈妈还在世时说的那句话,她从来不嫌弃爸爸赚钱少,不嫌弃他们活在这座经济如插上翅膀般的几乎以光速在腾飞的城市的底层。
在港岛这种经济断崖式领先其他城市,所有人都变得向钱看的地方,她所秉持的却是——“钱嘛,够用就好了,为了赚更多的钱让自己不快乐,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话,妈妈过世后就再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因为是妈妈说的,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一路走来,最穷的时候,他被饥饿打败,做了自己目前为止最不齿的一件事——他曾在一个茨瓦内的一个巷子里抢了一个小男孩的面包。
钱对他来说一度是不够用,甚至是没得用的,那时候,他不理解妈妈那句话,他觉得财富是越多越好的,再往后,他接受了西斯画的大饼,妄想着跟他一起攀上财富之巅。
几年下来,他确实攒下了一笔还算丰厚的身家,巨大的喜悦过后,日子一天天的过着,这种喜悦渐渐就变得空洞起来……
第344章 财富对他的诱惑还是太小了
一个人,一日只需要三餐,夜晚只需要一张床,出行只需要两只脚或是一辆车。
在报复性的买过很多奢侈品后,他发现,通过获得某些东西得到的快乐和幸福也就那样,是贫穷时的自己夸大了那种快乐。
他在盛知意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效仿她去做慈善,通过安娜给国内的贫困山区捐款捐物、建学校,给国外战区的孩子捐食物和药品。
短暂的迷茫过后,他重新将自己的精神寄托放到盛知意身上,脚踏实地的去工作,对财富的欲望也大大减轻,因为这样,他还曾被西斯吐槽过无欲无求的像和尚。
这时候,萧长嬴终于理解了妈妈说的那句话,他靠着那句话,也靠着自己慢慢走过了迷茫的时期,现在的他,每一天都很充实。
除了爱的人,他不再担心失去什么,他没有成为金钱的奴隶。
西斯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只有交到你的手里,我才不会那么不甘心。”
这是西斯向萧长嬴交心的一句话,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得到他的财富,他才不会难过,一个是女儿芝芝,另一个则是他在茨瓦内捡回来的这匹孤狼。
这匹堪比狮子,能为他四处征战的孤狼。
“如果把集团一分为二,一部分给芝芝,一部分给你,我会不放心。”
“……”
“如果全部都给芝芝,哪怕是找到专业的经理人来打理,自己没有商业头脑也是没用的,家业会慢慢败光。”
他轻嗤一声,“而且,我也不确定那些追求她的男人都是抱着怎样的目的来做这件事的,对于外人,我无法信任。”
西斯看着萧长嬴,笑的很无奈,“老实说,如果全部都给你,我也不甘心,听起来这样说令人心里不舒服,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已经足够坦诚。
西斯这话说的很现实,换做是萧长嬴也会有这种想法。
“所以,只有你们两个在一起才是最完美的解决了所有的事情。”
西斯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这可是自己的商业帝国啊,地产,酒店,科技,观光,安保,娱乐,他染指的行业越来越多,做的越来越大,商业版图横跨几大洲,财富滚雪球一般的疯狂上涨,估值更是连很多老派商人都羡慕的程度。
这样的一个商业帝国,只需要迎娶他的女儿就能够完全得到,萧长嬴真的会不动心吗?
自己开出的条件,只要是个人就都不会拒绝吧?
西斯确实觉得如今的萧长嬴颇有种无欲无求的和尚样子,但他也认为,所谓的无欲无求只是因为诱惑不够大,一旦足够大,内心总会动摇。
只是,他没想到,他看走了眼。
萧长嬴在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后,果断地拒绝了他。
“我不要你的猎豹集团,我不想要什么商业帝国,也不想要太多的钱。”
钱一旦超出一定的限额就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而已,人生在世,用不了那么多的钱。
得到猎豹集团对萧长嬴来说当然有很大的用处,猎豹集团的拥有者会有着巨额的财富,到底算是门当户对,到时候,光明正大的追求盛知意,盛家的阻力应该会小很多很多。
可是,两者不可兼得,得到猎豹的前提条件是必须跟芝芝在一起,萧长嬴清楚,所谓的猎豹集团,其实是西斯给芝芝的嫁妆。
如果不能跟盛知意在一起,即便拥有猎豹集团和巨额的财富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特别上进的人,财富对他的诱惑还是太小了。
他拒绝的很干脆,西斯的脸色却变得超级难看。
面上笑嘻嘻,眼神依然带着权威被挑战之后的不满,这假笑已然快要维持不住。
他轻轻摇头,一根手指在萧长嬴面前晃了晃,“不要总是拒绝我,千万不要。”
此时的萧长嬴很平静,一旦自己下定了决心,诱惑便不再是诱惑。
他低垂着眼帘,语调平稳,“虽然这样说对你和芝芝都很抱歉。可是,事实就是,我心里有喜欢的人,我不喜欢芝芝,我也没办法答应你跟她结婚,这件事,我做不到。”
笑意渐渐从西斯嘴角消失,他紧紧地盯着面前男子的脸,仿佛想要透过皮肉看到他的灵魂那般。
也不知道他究竟盯着萧长嬴看了多久,就在室内的沉默快要将人压垮的时候,西斯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
“感情的事情是不可以强求的,你如此坚定地拒绝,我也没有办法硬要你接受她,我西斯的女儿没那么廉价。”
这话听的萧长嬴止不住皱眉,他急忙解释,“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芝芝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从小没有兄弟姐妹,她那么小我就带着她、照顾她,我把她当做亲妹妹看,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当做是妹妹的人动心呢?”
西斯没有反驳,反而笑了一下,“是,你说得对。”
“我对芝芝的喜欢不是爱情上的那种,就算她不嫁给我,我一样会保护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我会以兄长的身份出面,这样的承诺永远不会变,而且,芝芝也不是一个顽固的人,在我身上得不到回应后,她已经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萧长嬴说的没错,西斯不可能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女儿与交往的那些男孩子没感情,没感情是不会在一起的。
他妥协了。
“好吧,这件事先暂且放在一边,这次来,我还有别的事情要跟你说。”
萧长嬴定定的看着西斯,西斯莞尔一笑,摊摊手,“不不不,你不要这样紧张,我只是接到了一个委托,一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有且只有一次行动机会的委托,其他人我不放心,我只相信你,win。”
西斯说的云淡风轻,萧长嬴却隐隐的猜出了他所说的这个委托究竟是什么。
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几秒钟后,萧长嬴果然从西斯的口中听到了那个委托的内容。
第345章 不要动她
委托内容与萧长嬴想的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是他极度不喜欢的工作。
如果说,以前的他没有那么高的道德准则,可以去接这种工作,那么现在,因为盛知意,他已经不愿意再去做这种事。
“我……”萧长嬴只觉得喉咙里干涩无比,仿佛被谁撒了一把沙子进去,粗粝到喉咙痛。
“我现在有工作要做,恐怕不太合适去做这件事。”
“AngelSheng?”
盛知意的英文名从西斯的口中说出来,萧长嬴愣了一下后,本能的浑身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垂在大腿上的手一下子就握紧了,萧长嬴犹如一只惊弓之鸟似的看着西斯,上身猛地往前倾,双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萧长嬴压抑着心慌和恐惧,他冲西斯低吼,“不要动她!”
西斯没吭声,只是冷淡的看着刚刚拒绝了他的女儿,转眼就为了另一个女人如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样冲他露出獠牙的男人。
西斯冰冷的眼神令萧长嬴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谁,又有着怎样能力和手段。
一想到这些,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那股吞噬一切的气势也渐渐呈现出了颓势。
他半低下头来向西斯示弱,声音变得干涩嘶哑,“不要动她,只有她不行。”
“……”
“西斯,我从没有求过你什么,只有这一次,”萧长嬴咬紧了后槽牙,硬生生的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求你。”
西斯哂笑着看着这个第一次向他低头的年轻男子,这个他当弟弟看,也当儿子看的“家人”,看他为了一个女人向自己低下骄傲的头颅。
这多新鲜啊!
老实说,西斯也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坏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天生喜欢做坏人。
即便是天生坏种,在这个群居的社会中也会披上一层美化自己的皮。
更何况,对方还是萧长嬴。
他自诩心肠歹毒坚硬,面对萧长嬴,他却无法真的心硬如石。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西斯点到为止,话锋一转,没有继续多说关于盛知意的事情。
这是西斯迂回的表达同意的方式,萧长嬴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狂跳不止的心脏在这一刻终于慢慢回归正常的频率,等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上,萧长嬴才发觉在恒温的室内,自己的额头上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在心里苦笑自己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他,终究是有了清晰的任人拿捏的软肋。
是了,西斯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做任何事都是循序渐进的,一点一点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当成自己的砝码,从而赢得最终谈判的成功。
为此,他无所不用其极。
这样的人,你同他站在同一战线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一旦站到他的对立面,那种窒息的压迫感才真正体现出来。
萧长嬴突然感到纳闷,纳闷自己怎么会跟西斯走到了一起。
如果时光倒回,让他重新选一次的话,他还会选择跟着西斯吗?
哪怕如今被西斯这样威胁,但他知道,如果能重来的话,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在当时那样的处境中,看似老天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实则路只有一条的话,除了选择走下去,根本就没有第二种办法。
那时候走投无路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几年之后,同样是救他出水深火热的人又把他逼入了绝境。
西斯打蛇上棍,借此机会说道:“win,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总要答应做其中一件事才行啊,统统拒绝的话,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在你那里什么都不是,一丁点儿的地位都没有。”
萧长嬴觉得自己突然被逼到了墙角,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手无寸铁,连反抗都做不到。
就像是西斯说的那样,以西斯对他的恩情,他绝对不能如此忤逆他。
在两件事中,他至少要答应一件才行的。
想要让自己喜欢的人安全,他只能这样做。
时间的秒针滴滴答答的走着,室内安静到呼吸和心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西斯也不着急,悠闲的翘着二郎腿静待萧长嬴做出选择。
他甚至没有让萧长嬴回去考虑一天再做出回答,看他这副架势,是当下就要答案。
内心挣扎翻腾许久,最后,漆黑的眼瞳慢慢合上,萧长嬴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听到这个答案,西斯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似的。
这时候,寂静的房间里,芝芝催促他们下去用餐的电话打过来,电话里,女孩子跟爸爸撒娇。
“到底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说,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你们不饿吗?”
西斯好脾气起来,“别催吗,这就下去了,你先点餐,我和win下去就能吃。”
挂断电话,萧长嬴率先从对面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西斯紧随其后也站了起来,在萧长嬴差一点将房门打开的时候,他又忽然在背后出声。
“啊,我忘记告诉你了,去年圣诞节在法国做的那件事,貌似出现了一些变故。”
闻言,萧长嬴的眉头立时拧了起来。
他收回去握门把的手,转过身来淡淡的看着西斯。
西斯慢悠悠的走过来,大手再次按在萧长嬴的肩头,他安慰他,“别紧张嘛,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家人,你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理的,放轻松一些。”
“那件事我做的很利索。”
西斯点头,“我不怀疑你的工作能力,是我们错估了对方的能力,一个仇家一个仇家的调查,总能慢慢的查到咱们头上。”
他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萧长嬴的肩膀,“你平时也要多注意一下,好好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西斯笑了,意味深长地继续说:“也要保护好‘重要’的人的安全。”
重要两字,西斯咬的极重,看着西斯唇角泛起的微笑,萧长嬴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西斯没有顾及他的想法,先一步将门打开,萧长嬴便只能跟上去。
他看着前面金发男人的背影,内心一时间涌出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
现在的他,忽然搞不清楚自己对西斯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相处,现在不知道,以后会更不知道。
第346章 远离危险,独自幸福
这一餐,西斯和芝芝都吃的很开心,萧长嬴硬着头皮在餐桌上陪着,尽所谓的地主之谊。
早上只吃了一块三明治,到现在他一丁点儿饿的感觉的都没有。
餐刀机械似的切着餐盘中的牛排,牛排被他切成一粒一粒的小块却始终不见他叉起一块送进口中。
芝芝发现了,以为是自己点的东西他不喜欢吃,忙问他要不要换一份中餐。
“你想吃中餐吗,再点一些中餐吧?”
萧长嬴麻木的摇头,索性放下了刀叉。
他说:“我胃里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
芝芝又问:“要找人去买药吗?”
萧长嬴再次摇头,勉强笑了一下,“没关系,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可是,你看上去很不对劲诶,我看啊,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我听曼迪说,胃不舒服,问题可大可小,如果放着不管可能会引起身体上的其他毛病。”
萧长嬴想了一下,忽然记起,曼迪是芝芝后来的保姆,一个来自新加坡华人。
“我只是这一会儿不舒服而已,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的。”
西斯吃着自己餐盘中的食物,目光时不时的在两人的脸上逡巡,他没说什么,神情却显得很暧昧。
萧长嬴无意间扫到了西斯,他一眼就看出了西斯神情中的意思,仿佛在说,“你看,芝芝这么关心你,她还是喜欢你的。”
萧长嬴迅速移开视线,当做没看到也没理解西斯的意思。
萧长嬴都这样说了,芝芝觉得也对,自己的身体当然是自己最了解,这样想着,她便真的相信他所谓的胃疼并不严重。
跟西斯紧张的父女关系有所缓和后,芝芝不再惧怕父亲,一边吃着餐盘中西斯帮她切好的牛排,她询问对方要在港岛待几天。
西斯现在隐身幕后,空闲时间比以前多了很多,抽个几天在港岛短暂停留还是没问题的。
“就随便逛逛吧。”
听他这样说,芝芝立刻自告奋勇,“那就由我带你到处看看吧,来到这里几个月,我对这里可熟悉了,并不比win逊色哦。”
芝芝肯当导游,西斯自然是没意见的。
刚把萧长嬴逼成这个样子,他可没有自信对方会好好招待他。
西斯知道萧长嬴的性格,这个男人对很多事情都能忍,被自己逼成这样子还能忍着屈从,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他的重情重义,感恩自己收留了他,对他好,带他一步步走到如今。
所以,哪怕自己过分一些,他也会看在自己对他的这份恩情上忍耐过去。
西斯无法断定萧长嬴能忍他几次,一旦他的要求超过了对方的承受能力,只怕他真的会化身一匹饿狼,扑上来咬断自己的喉咙。
“好,就让你当我的导游。”
三人没有在吃饭上浪费太多时间,更何况,西斯父女都能看得出来,萧长嬴无心进食。
午餐吃完,芝芝带着西斯外出去逛,三人加上三个保镖在索菲亚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告别。
在上车前,西斯特意又走到萧长嬴身边去,他看着对方,唇边隐隐有笑意。
“win,别怪我。”
萧长嬴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怪与不怪,现在再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不要舍不得,就算是为了她也应该做出正确的决定,不是吗?”
载着西斯的车子开走了,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后,偌大的地下停车场里只剩下孤身一人站在那儿的萧长嬴。
头顶冰冷的灯光照下来,他如同一个僵尸一样,面无血色的站在原地发呆。
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幸福是一种能力,而他并没有这种能力。
如果自己不能幸福,那么,至少也应该让自己喜欢的人幸福才行。
远离他,远离危险,独自幸福。
这是萧长嬴此生唯一的心愿了。
……
昨天睡的太好,第二天早上,盛知意起的也很早。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时间段本不应该在家里见到人却十分意外的出现在了这里。
当时,萧长嬴正同盛淮安一起从一楼的书房里走出来,原本在说着什么的两个人看到盛知意后,立刻默契的闭上了嘴巴。
“盛小姐早,”在盛家人面前,萧长嬴毕恭毕敬的对盛知意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盛知意没吱声,面露疑惑的来回看着他们两个。
萧长嬴装作没有看到盛知意眼中的不解,对身边的盛淮安点点头后便通过那道灯光明亮的长廊往外面走去。
盛知意的视线一直追随在萧长嬴的背影上,直到人打开门出去,她才将视线收回来。
“萧先生今天来的好早啊,话说,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是有什么事吗?”
盛淮安的反应有瞬间的卡壳,他摇摇头,语气不太自然,“没、没有啊,我只是例行公事的跟他聊聊。”
盛淮安走到楼梯扶手旁边,抬手将盛知意一缕垂在胸前的头发掖到耳后。
他转移话题,“厨房里都准备好了,我们去餐厅吃饭吧。”
盛淮安虽然这样说,盛知意却还是觉得有些纳闷,她又往门口那边看过去,那里早已经没有了萧长嬴的身影。
盛知意不是一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对自己喜欢的人却是例外。
吃过早饭后,盛淮安夫妇和盛星尧先后去公司上班,爷爷盛存轩跟好友约好了去对方家里下棋,正好有时间的王秀清便陪他一起去了。
大家先后出门,盛知意也没有再待在客厅里,而是跑去了院子里面。
她去的时候,艾拉宝贝咬着彩球独自在草地上玩,萧长嬴则拿着手机低头在旁边不知道干什么。
他的手指飞快的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戳,看样子是在发消息。
盛知意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当她正准备吓一吓他的时候,萧长嬴却先一步抬起头来。
在抬头的瞬间,手指迅速按下了锁屏键,下一秒,手机被他装进了衣服口袋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吓到人,这让搞恶作剧的盛知意感觉有点无趣,视线不由自主的转移到了萧长嬴的手上。
第347章 一辈子当你的地下情人
这只手上原本是拿着手机的,就因为她的到来,那只手机被迅速的装回到了口袋中。
这样的行为无论怎样解读都很有意思,不是吗?
弯弯的柳叶眉挑了挑,盛知意似嗔非嗔,似笑非笑的质问萧长嬴,“看到我来就把手机藏起来,怎么,在给其他可爱的女孩子发消息怕被我发现吗?”
“没有,”萧长嬴否认的很干脆,“刚才是在给之前的工作伙伴回邮件。”
盛知意撇撇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萧长嬴很无奈,“不然,拿出来给你看一下?”
他这样说,盛知意便立即笑了,她摇头,“我才不是整天喜欢窥探别人秘密的人。”
听她这样说,萧长嬴也笑了,他赌对了,盛知意的修养让她做不出轻易去翻看别人手机,窥探别人秘密这种事。
“那个……我爸爸说他例行公事的向你了解了一些事情,是什么啊?”
闻听此言,萧长嬴愣了一下,继而啊了一声。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来盛家也有一段时间了,盛先生从没有好好地了解过我的工作事宜,嗯……”
萧长嬴眯起眼睛,想要找一个比较简洁明了的词语将这件事说明白。
“大概就是……工作汇报。”
仔细想想,应该就是这样,盛知意实在是想象不到除此之外,爸爸还能跟萧长嬴聊什么。
她之所以好奇,之所以迫切的想要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不过是忌惮家里人知道了他们两个相互喜欢的事而已。
之前,她想要公开这份喜欢,想要不用躲躲藏藏的去爱,可是,说到底,那也只是一时的孤勇,事实上她还没有完全做好为了自己的爱情跟家里人抗争的准备。
都说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越是跟萧长嬴相处的久了越是更加喜欢他之后,她就更加恐惧失去她,开始变得谨慎起来。
在明确家里不会同意他俩的恋情的情况下,她居然庆幸当初没有公开被家里人知道。
她想要光明正大的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如果公开会被家人阻拦,那她宁愿先藏起来。
只要他们两个人的心意没变,暂时低调的接触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我还以为我爸爸他发现了我们的事。”
“不会的,”萧长嬴说的斩钉截铁,他目视着远处苍翠的群山,语气坚定,“只要你我守口如瓶,他们就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知道。”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盛知意狐疑的看了萧长嬴一眼,她又觉得似乎真的是这样。
她同他开玩笑,“永远都守口如瓶吗,萧先生难道想当我一辈子的地下情人吗?”
萧长嬴从未将地下情人这种身份跟自己联系在一起,他一直以来的家教和学习到的人类社会的行为规范与道德准则都告诉他,一个有原则的人不能做这种事。
但是这一刻,他迷茫了。
盛知意带着盈盈笑意这样对他说的时候,他曾经坚若磐石的内心居然动摇了。
如果对方是盛知意的话,如果对方是盛知意的话……
萧长嬴不得不承认,他规矩板正的道德道路上所有的原则都是真实存在的,却也是在遇上盛知意之后能够被打破的。
他觉得很好笑,他居然真的在心里想着愿意去做盛知意的地下情人。
不能见光,永远的藏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地望着她。
她想起自己时,抽出一点点的时间来看自己,来跟自己温存,如同施舍。
而自己就抱着这一点点的施舍独自等待,一天又一天。
光是听上去都觉得很悲惨,而他居然完全忽略了这些,他竟觉得只要还能跟盛知意有所牵绊,那么,这样的悲惨便也不那么令人痛苦,甚至还能尝出一点点的甜。
就如抹了毒药的糖果也依旧是糖果一样,哪怕是地下情人,跟他最初那微小的心愿也是相差无几的。
这时候,他想要不顾一切的抛掉所有的规矩和道德,他不想再被那些东西束缚,就按照当下的心意去做,不论对错,只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
萧长嬴扯扯嘴角,露出淡淡笑意,像是开玩笑般的同意了。
“好,一辈子当你的地下情人。”
这样的回答着实令盛知意相当意外,以她对萧长嬴的认知,他断然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即便开玩笑都不会说。
一个在某些方面正经到近乎顽固刻板的人突然开这种玩笑,还挺让人不适应的。
盛知意干巴巴的笑了一下,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她皱皱鼻子,语气中满是意外,“哇,萧先生也会开这种玩笑吗,真是不可思议!”
【玩笑】吗?
萧长嬴品味着这两个字,半晌之后竟隐隐有种难以言明的失落。
与此同时,他又确实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可笑。
他破例的想要放纵一回,竟被盛知意当成了玩笑。
果然,一个人的形象在其他人眼中固化之后就很难再有所突破,哪怕他说的是真心话也没有人会相信。
这时候,独自玩耍觉得无聊的艾拉宝贝咬着彩球来到两人身边,它安静乖巧的坐在两人脚边,仰着头看他俩。
它大概很困惑,困惑于为何两人都在却没有谁想要陪它玩。
盛知意看懂了它的意思,朝着它伸出手,艾拉宝贝便立刻欢天喜地的将那颗球放入盛知意的掌心之中。
盛知意如它所愿的奋力将球丢出去,艾拉宝贝则追着那道彩色的身影撒腿跑向远处。
明明是玩过无数次的游戏,它却总也玩不够,乐此不疲。
旁边的萧长嬴一直看着盛知意,视线停留在她的侧脸上,带着不自知的眷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感情上一向被动的他,这一次居然想要主动去做些什么。
萧长嬴张了张嘴唇,轻声叫她,“盛小姐。”
“嗯?”盛知意看过来。
“明天晚上,我请你吃晚餐好吗?”
“诶?”盛知意一怔,愣在原地。
他刚才说了什么,是自己听错了吗?
第348章 就……像是一个约会
吃晚餐?
萧长嬴请客吗?
萧长嬴主动约她吃饭,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
盛知意更多的感觉是不解,“为什么?”
还这么突然。
为什么,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萧长嬴叹口气思索着,想要给这次的邀约找寻一个听上去合理的理由。
相互喜欢的人之间邀约着一起吃顿饭,这原本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可是,过去的谨慎和小心让现在的他说出什么理由都变得不那么合理。
“就……像是一个约会,”从没有主动约过哪个女生,第一次做这种事,萧长嬴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点害羞。
他飞快地看了盛知意一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眼中那期冀的光,他问她,“你会同意吗?”
或许是因为太意外了,盛知意好半天都没动,就那样带着好奇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
在盛知意的认知里,萧长嬴不是一个会主动提出跟她约会的人,至少,现阶段是不会的。
可是,今天的他似乎变得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既会同她开玩笑,也会主动提出约会的请求,多新鲜啊?
上身往萧长嬴那边稍微凑近了一些,又在一个安全的即便被人撞见也不会引起怀疑的距离停下来。
盛知意仔细的打量着萧长嬴的脸,努力的想要从这张神情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些能为自己答疑解惑的东西。
前后反差太大是真的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萧先生吗?”
萧长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喜欢的人从被动变得主动,这是盛知意欣慰看到的,也是两人关系进步的证明。
或许,萧长嬴开始对这段关系持乐观的态度,所以才会想要主动约自己出去。
也可能在不久后的时间里,他们就不再是这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更进一步,正式成为恋人。
这样想着,笑容便止不住的从盛知意的眼底漫出来。
她重重点头,“好啊,反正也很久没有出去吃饭了。”
萧长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提醒她,“我们不是才从屿山回来吗?”
盛知意傲娇的挑挑眉,一副娇嗔的模样,“那个不算。”
萧长嬴无奈的摇摇头,对盛知意满满都是宠溺。
“那我们说好了,一会儿,我就会订餐厅。”
萧长嬴的神色实在是太过认真了,只是一起出去吃顿晚餐而已,他的神色认真到仿佛是在做什么人生大事。
他那认真的态度也带动了盛知意,让喜悦的她慢慢的回归平静。
两人长久的对视着,以往对视一眼常常会因为害羞的立刻弹开视线,但是,今天的两人都没有这样。
特别是萧长嬴。
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谁都没有移动分毫,似是爱意涌动的表达又像是在暗暗较劲。
在之前,盛知意明里暗里无数次的去看这个男人,表白之后,她则更大胆,对视的时候虽说也会因为羞涩偶尔避开萧长嬴望过来的视线,两人对比之下,她已经算是勇敢的那一个。
萧长嬴似乎比女孩子还要害羞,与盛知意对视超过三秒他就莫名的紧张,会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也会手足无措到手心一片汗湿。
所以,他总是率先将视线移开,只要不去对视,仿佛内心的所有想法和秘密就不会曝露,因为隐秘的爱恋所带来的那份炽热就能够被表象上的淡漠所掩盖。
然而,今天的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
他非常勇敢的看着盛知意,看着她乌黑水润的漂亮眼睛,似乎是有千言万语想要通过这无声的灵魂触碰让对方知晓,又像是想要通过长久的凝视来将这张脸烙印在自己的心间。
这样的想法属实有些可笑,他需要通过这种方法来将人牢记吗?
不,盛知意的这张脸,这张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都早已烂熟于心。
过去分开的那八年时光里,他没有亲眼见过她却在每次想起来的时候,想象得出任何表情的盛知意,往后,想必也是如此。
他不需要用长久的凝视来记忆,或许,他只是不舍得,不甘心而已。
盛知意不知道萧长嬴心里想什么,她在等待,她总觉得萧长嬴应该是有话想要跟她说的。
只是,她等了又等,直到萧长嬴慢慢的垂下眼睫后,他都没有再开口。
不过,盛知意现在开心也不太在乎这个,一想到明晚将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她还是非常兴奋。
“理由,我会自己找的,所以,你也不需要在我家人面前有压力。”
萧长嬴点点头,他看着脚下的草坪,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抬起头来。
他问盛知意,“盛小姐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特别想做的事情?”
突然这样问,盛知意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什么。
“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我可以陪你去做。”
盛知意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的疑云比刚才更甚,才过了一天而已,今天的萧长嬴跟昨天的差别也太大了一些。
她确实喜欢萧长嬴对她主动,但是突然变成这样还是会让人多少有些不自在的。
“萧先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萧长嬴面色一凛,“为什么会这样问?”
盛知意笑笑,“就是觉得你今天有些奇怪。”
这一点被盛知意指出来,萧长嬴才猛然惊觉自己现在的行为跟以往相比确实是很奇怪。
他尴尬的笑了一下,冲盛知意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现在……天气不冷不热的,很多事情都适合在这个季节做,就……仅此而已。”
仔细想了一下,盛知意觉得萧长嬴说的也没错。
冬天太冷,总想缩在壁炉熊熊燃烧的暖房里躲避风雪和寒冷,而夏天又太热,运动流汗后的感觉很好是没错,可汗水黏腻的感觉又让她觉得讨厌。
这么看来,只有春秋两季适合做事,眼下正好是秋季了。
第349章 来日方长……
“你突然这样问,我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想做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还是想去劳特布龙嫩。”
劳特布龙嫩对萧长嬴来说太远了,光是来回飞就会浪费很多时间,而他很显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这件事,他暂时做不到。
但他还不死心,追着问:“就没有其他的吗?一些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
此言一出,盛知意就明白萧长嬴目前没有跟自己一起飞去瑞士的意思。
不过,他们已经约好了,到十月份再一起去,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一定无法再拒绝。
“没有了,”盛知意随意的扬扬手,“以后想起来的话再告诉你吧,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轻声念叨着这四个字,萧长嬴不可避免的嗤笑一声。
来日方长,这一刻,成了充满希望又满是绝望的一个词语。
……
盛知意在满心期待中终于等来了第二天的黄昏,从吃过午饭开始,她就在阿兰的陪同下待在了衣帽间。
盛知意有一间非常宽敞的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属于她一个人的衣服,配饰,鞋子包包。
一想到马上就要到来的约会,盛知意的内心就充满了期待。
她在衣帽间里兜兜转转,面对各种款式的衣服,始终不知道该穿哪一件才合适。
阿兰一直在旁边等着帮她穿,看着盛知意来来回回却始终选不出一件满意的,这还是头一次见。
她不免纳闷,“小姐,你是要去参加哪种派对啊,以前不是很容易选礼服吗,今天怎么……”
经阿兰这样一说,盛知意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看重跟萧长嬴的第一次约会。
跟喜欢的人约会当然跟义务性的参加宴会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怎么可能不用心?
手指抚过挂在那里的礼服,盛知意笑的很甜,但她嘴巴很严实,只说:“这就是情愿与不情愿的区别了,自己想去的总会上心一些嘛。”
说到这里,手指正好落在一件珍珠白的挂脖礼服上,礼服简洁大方,也没有多余的装饰,是前几天dior家送来的当季新品高定,还一次都没有穿过。
盛知意拍了拍,就它了。
“阿兰,过来帮我一下。”
在阿兰的帮助下,盛知意精心打扮一番,礼服低调,妆容低调,做的头发也低调,低调的表象之下又是掩饰不住的用心与精致。
她一直在等,等着时间一到,萧长嬴就会上来喊她一起走。
然而,待在房间里的人一直没有等到人上来叫她,却在眼看着时钟的指针指到六点钟的时候,接到了萧长嬴要独自离开的电话。
沙发上的人大失所望,第一反应是自己被耍了。
她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重蹈露台上往楼下的院子里看过去,此时的萧长嬴正背对着她往车库那边慢条斯理的走着。
他期待了一天一夜,还用心准备了一个下午,对方说一人离开就任由他一人离开吗?
胸口因为这一瞬间直冲脑门的怒火而剧烈起伏,她强压着这份怒气,低声质问萧长嬴,“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今晚的约会取消了吗?”
萧长嬴低低的笑声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温柔。
“不是,我想要先去看看餐厅是否准备好了,四十分钟后,会有人代替我来接你。所以,盛小姐不要着急,在家里耐心等待一下。”
“这、这样啊……”
原来就只是这样……
“你放心好了,今天晚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这场约会,相信我。”
萧长嬴温柔又坚定的话语仿佛带着一股魔力,原本还在愤怒的人,只是转瞬之间就安抚了她,让她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他。
盛知意一想到自己刚才会错意后那糟糕的语气,顿时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只尴尬的应了一声,脸红红的远远看着萧长嬴走向车库的背影。
一九零的身高比例极好,配上一身薄肌,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只是单手插兜走着就引得人移不开眼睛。
在盛知意看来,这样的萧长嬴穿衣服要比那些高个子的欧美模特要帅气好看得多,跟大多数模特那病态般的瘦相比,他的身材明显更对盛知意的口味。
盛知意双手交叠趴在黑色的雕花护栏上,夕阳玫瑰色的光洒在她白净的脸上,她看着远走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此刻,想象着一会儿后两人第一次真正的约会,她是幸福的。
可是,笑着笑着,望着那越走越远的高大身影,一抹没来由的愁绪又爬上了她的脸庞。
盛知意叹口气,兀自笑出来,觉得自己这情绪来的实在是让人看不懂。
“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情绪啊,明明觉得很开心才是。”
然而,没有人能够给她答案。
她看着消失在车库门口的身影,勉强重新翘起的嘴角到底还是回到了原位。
盛知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真的再一次有了可能会失去萧长嬴的那种感觉。
这种感觉,仅仅在几天之内就出现了两次,实在是扫兴。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盛知意背过身去,背靠着雕花扶手给出了一个听上去有些道理的理由——“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在靠近幸福的时候都会诚惶诚恐。”
她撇撇嘴,自我安慰般的坚定地认为,“嗯,就是这样而已。”
萧长嬴没有骗盛知意,时间不多不少,在六点十四分的时候,安娜开着她那辆红色跑车出现在了盛家的别墅外面。
盛装打扮的盛知意急不可耐的跑出去,在看到是她来接自己之后,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坐在副驾驶座上,盛知意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变得很松弛。
安娜发动车子载着她离开,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的就往盛知意身上瞥。
除了在报纸上,安娜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盛装打扮的她。
“看你的样子好像没料到会是我来。”
这话没错,萧长嬴走后,盛知意来回的在露台上踱步,她不断地想着萧长嬴会让谁来接她。
萧长嬴在港岛的熟人并不多,她不认为对方会请同事帮忙,如果不请同事帮忙的话,他会让谁来呢?
第350章 预感成真
脑海中有一个人选,但是,盛知意暗暗的祈祷不会是那个人。
当她在露台上看到如此张扬的红色跑车时,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甚至下意识地有点抗拒,然而,是跟萧长嬴约会的诱惑强行将这种抗拒压了下去。
她一边硬着头皮向外走,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自我洗脑,“大不了就没礼貌一些,将她当成是司机好了。”
从玄关到盛家大门,这一路上,盛知意都是这样想的。
没想到,等她出来后,打开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出来的人不是芝芝,竟是与她很聊得来的安娜,这怎么不算是意外之喜呢?
夕阳中,一身正装的安娜先是同盛知意挥手打招呼,紧接着又绕到车子的另一边像位绅士一样的帮盛知意打开车门。
萧长嬴不在,她就接替他尽可能的做个绅士。
她笑的很灿烂,对着走过来的盛知意微微弯腰做出请的姿势。
盛知意与安娜的交往并不多,但几次下来,她对安娜的印象非常好,今天能在这里看到她,多种情绪交织之下更觉得开心。
“原来是你……”
安娜听出话里的意思,笑容多了一丝揶揄和探究,“除了长嬴之外,你以为会是谁?”
被她这样一问,盛知意反而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她连连摇头,赶紧坐进车子里。
盛知意自然不会把自己那些不入流的小心思说给安娜听,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小家子气。
她找了一个听上去很合理的理由,“因为你是大忙人嘛,怎么可能会有空来替他接我。”
既然话题牵扯到了另一个主角萧长嬴,安娜脸上流露出来的笑容变得比刚才更深了,多了一丝欣慰。
“从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我就有这种预感,没想到居然成真了。”
盛知意听的一头雾水,“什么预感?”
安娜灿然一笑,“预感你们会在一起,预感有人会得偿所愿。”
盛知意傻傻的听着,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安娜会用得偿所愿来形容他们两个,难道那个时候自己对萧长嬴的喜欢已经满到溢出来,连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都能一眼发现吗?
安娜没继续这个话题,反而热心的关心他们的恋爱是否顺利。
“长嬴外形优秀人又可靠,虽然看上去很招桃花,但其实,他没有什么恋爱经验,想必在恋爱中也是一个不会花言巧语,显得颇为木讷的一个人吧?”
“呃……”这个要怎么说呢?
安娜说的也没错,萧长嬴确实不擅长花言巧语,也极少会有浪漫的桥段,但是,这并不影响盛知意喜欢他,并且越来越喜欢他。
“他虽然不太会表现自己,不过对你的喜欢却是真的,盛小姐多担待一些吧,时间久了,你会发现他更多的好。”
安娜似乎很了解萧长嬴,盛知意观察着专心开车的女人的侧脸,开始好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故事。
他们究竟有多熟悉,他们又一起经历过多少事呢?
他们有没有……
盛知意制止自己胡思乱想的大脑,再继续想下去不论是对安娜还是萧长嬴都很不礼貌。
她本不是如此敏感的一个人,在陷入到深深地爱和喜欢中时,因为那份不自信总是会本能的看谁都像是假想敌。
盛知意突然变得安静,安娜察觉到了她的这点不对劲,“怎么啦?”
盛知意摇摇头,口是心非,“没、没什么。”
她悻悻地转头看向窗外,脸却微微红了,像做了做事被人当场戳穿那般带着些窘迫,她在为自己刚才的猜想而觉得无地自容。
盛知意的变化安娜全都看在眼里,结合自己刚才说的话,她忽然就明白了盛知意忽然这样的原因。
安娜笑了,笑声爽朗回荡在车内。
等红灯的时候,她说:“不要误会哦,我和他可没有交往过,如果非要说除了朋友的身份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关系的话,大概就是……”
安娜思索着该如何用另一种身份来界定两人的关系,她在思索的时候,盛知意就一直紧紧盯着她,迫切的想要多知道一些他们的事。
“大概就是生死存亡时的战友和劫后余生后的姐弟,”借着等红灯的间隙,安娜朝盛知意笑了一下,“我们都是港岛人,又是校友,还都在战火纷飞随时都可能被敌袭炸死的国外,在国内的时候身边都是国人不觉得怎样,一旦到了异国他乡,有一个跟自己留着同一个国度的血脉的人,那种感觉真的很亲切,我是把他当弟弟看待的。”
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盛知意歉疚的笑了一下,她在心里吐槽自己确实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很多种,亲情,友情,同窗之情,不是只有爱情这一种的。”
盛知意听着安娜的话,内心一阵羞愧。
安娜并不介意,也不觉得盛知意冒犯了她,她苦涩的扯扯嘴角,声音低沉,“我有男朋友的,只不过……”
说到这里,安娜突然就闭上嘴巴,绿灯亮起,她松开刹车,车子跟随前面的车辆缓缓往前开去。
盛知意直觉安娜的感情似乎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一下,想要关心一下,却又怕安娜觉得她越界。
安娜没有吊人胃口,她缓缓讲述道:“今年春天的时候,他为了救一个跳河自杀的女孩子……没了。”
“没、没了?”盛知意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她想过两人正在闹矛盾,也想过可能是分手了,想过很多狗血的桥段,无论如何,她都没到对方没了。
目视前方,安娜的情绪平静,“嗯,就是你想的那样,他分明会水,水性也很好,却……”
盛知意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失去爱人的安娜。
她跟安娜见面次数并不多,在这几次见面中,安娜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乐观开朗的。
这个女人似乎一直都很开心,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她烦恼。
原来,并不是这样。
第351章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
安娜也察觉到了车内变得压抑的气氛,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想要用这笑声将这种悲伤的压抑冲散。
“抱歉哦,今天是你们约会的日子,应该要开心的,却因为我的话影响了你的心情。”
盛知意轻轻摇头,有点笨拙的否认,“不会。”
她不会觉得安娜的事情影响心情,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安娜。
刚才,她看到了安娜脸上表情,尽管她在笑着说这件已经发生了半年多的事情,悲痛也从最初的剧烈慢慢变成了如今的想起来时的钝痛,但她眼底的那份哀伤和怀念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
安娜的心里一定还是非常难过的。
两人没有再聊天,车子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许是觉得这样安静到有些压抑的氛围让人很不自在,安娜打开了车上的电台。
音乐台一天二十四小时播放歌曲,此时,莫文蔚点点沙哑又令人共情的嗓音唱着舒缓又无奈的调子,《电台情歌》虽是老歌,当下这一刻,却无比的契合两人现在的心情。
盛知意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霓虹闪耀,看车辆川流不息,就是不敢再去看安娜那因为想起逝去的爱人来显得有些悲伤的面庞。
失去爱人,失去在她最爱他的时候,这种感觉到底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只怕是这一生,安娜都无法再忘记他。
不管时间如何流逝,她可能会有新的爱人,可能会有婚姻家庭和孩子,但在心里,总有一个角落装着那个在最爱之时故去的人。
是爱,也是遗憾。
这种感觉盛知意没有体会过,她永远都不想要体会。
安娜平安的将盛知意送到了近海的圣罗兰餐厅。
圣罗兰餐厅是一家地道的西班牙餐厅,因其优雅安静的环境和漂亮的地中海风格装修,以及菜品地道的口感,深得时下年轻人的喜爱,是情侣约会的好去处。
当下没有长假,不是旅游旺季,作为情侣们喜欢打卡的圣地,圣罗兰餐厅也因此冷清了不少。
他们一路过来,从宽阔的柏油马路转到去往餐厅的小路上时,甚至都没有其他的车子从他们身边经过。
这条小路两旁种满了一簇簇的玫粉色的不知名花朵,现在正是盛放的时候,在路灯清冷的灯光显得格外好看,淡淡的香气没有因为海风的咸腥就被完全盖过去,透过开着一道缝隙的车窗飘进车内些许,清新好闻。
车窗缓缓降下来,耳畔除了海风刮过的声音还能隐约听到海浪拍岸的声响。
到了这里,空气中尽是海风的咸腥味道。
盛知意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天色完全黑下来后,没有月光帮忙,远离岸边的海面上漆黑一片,很像恶魔张大的嘴巴。
“还真是安静呢,”安娜笑言。
盛知意环顾四周,确实安静,安静到她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圣罗兰餐厅不小,能够同时容纳几百人就餐,一栋三层的西式纯白建筑远离其他的建筑物,掩映在层层翠绿之间,是个安静的且私密性很好的餐厅。
萧长嬴能想到将晚餐的地点安排在这里,看重的也正是这个原因。
作为寂寂无名的保镖,他本人无所谓,不怕被拍也不怕被看,但他不想让盛知意暴露在人前。
一切可能会给盛知意带去麻烦的事情,他都会格外的在意。
车子没有去停车场,安娜在餐厅正门外面将盛知意放下便离开了。
她走远之后,盛知意看着异常安静的餐厅,深呼吸了一下才牵起裙角往餐厅里面走过去。
两位门童一左一右将擦拭的纤尘不染的透明玻璃门拉开,盛知意在两人彬彬有礼的做出“请进”的手势后,怀着喜悦又激动的心情第一次踏进了这家西餐厅。
来奔赴她人生中的第一场约会。
餐厅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哪怕不是旅游旺季,因此客人减少,那也少的太多了。
站在门内,她左右环顾,大概是客人太少的缘故,就连灯都开的很少,整个大堂只开了一盏顶灯和四周的景观灯,使得这里看上去有种朦-胧的不真实感。
“盛小姐,萧先生在餐厅等您,请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可以了。”
盛知意听着对方的话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确实有一条铺了白色毛毯的路。
路能同时容纳几个人并排通过的宽度,至于今天在哪里,一时还看不到。
这条路上铺着柔软的白色毛毯,毛毯两侧竖立着的一个个长方体玻璃灯罩中,白色灯带缠绕着香槟玫瑰花束,一眼看过去浪漫氛围拉满,漂亮的不成样子。
“里面在举行什么仪式吗?”看到如此有仪式感的布置,盛知意第一反应是今晚有客人在这里举行什么活动,比如告白,比如求婚,或是订婚。
但是,门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再次做出请的姿势。
盛知意没再多想,红底的藕色高跟鞋踩上柔软的毛毯,她拎着裙子一步一步朝着路延伸的地方走去。
走过那条宽阔的氛围感拉满的香槟玫瑰之路,在路的尽头,盛知意十分意外的看到了西装革履等在那里的萧长嬴。
餐厅很空旷,没有告白,也没有求婚或是订婚,看样子没有什么人在这里办活动,整个偌大的餐厅中,再没有其他人,只有萧长嬴一个。
也是在这一刻,盛知意忽然回过味来,她一路走来所看到的这些,应该是萧长嬴特意为了她布置的。
想到这个,盛知意的内心一阵激动,看向对面人的眼神也炙热了许多。
萧长嬴,他依旧像平常那般穿着一身西装,此刻,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换了一身剪裁得当,面料华贵,工艺优良的崭新的黑色西装。
过于优越的身材将这身西装穿出了不一样的气度,原来白马王子不全是骑白马穿白衣的,他也可能是穿的黑色的衣服。
明亮的灯光如温柔的流水照在他身上,他第一次像一个王子一样的非常正式的出现在了盛知意的面前。
第352章 月半弯
盛知意停住了脚步,目光紧紧地盯在萧长嬴身上,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怀抱一束香槟玫瑰的萧长嬴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头顶的灯光渐渐变得明亮,细碎的钻石光彩落在他的脚下,犹如踩在星河之中。
没有七彩祥云,只有光洁的黑色碎金箔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头顶无数盏大大小小的灯。
盛知意忍俊不禁的看着走到她面前的人,萧长嬴是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做这种事,这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而且,他也不确定盛知意是否喜欢他这样做,羞涩之中多了一份忐忑和渴望被肯定的期待。
将那束花递给盛知意,萧长嬴在盛知意面前站定。
他好半天才好意思去看盛知意的眼睛,在他看到盛知意眼中温柔的笑意后,胸中那份忐忑才渐渐消散,随即也弯起了嘴角。
“你终于来了。”
这话不像是陈述,反而有种感叹的错觉在里面。
盛知意眼波流转,勾着嘴角笑,“怎么,害怕我半路反悔,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等到天亮吗?”
虽说,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但第一次正式跟女孩子约会的男人还是会担心有意外。
万一……盛知意反悔了呢?
拥有那么多更好选择的人突然醒悟的话,当然会觉得跟他在一起是最不划算的。
好在,盛知意没有这样想,他等待的人还是来了。
盛知意往萧长嬴背后扫了一眼,再次确定自己没看错,确实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后,她有些难以置信,“你包下了整个餐厅?”
萧长嬴乖巧的点了点头,“嗯。”
“因为怕别人遇到我们约会?”
萧长嬴再度点头,“是,如果被人偷拍到发到网上,你会很麻烦的。”
他说的没错,盛知意不是娱乐圈的人,但普通人不光喜欢窥探明星的八卦,对豪门的八卦也很感兴趣,如果被拍到放到网上便不再是秘密。
盛知意并不真的担心这种事情,她在意的是其他部分。
“这要很多钱吧,呃,我是说……”
萧长嬴立刻摇了摇头,“不用替我担心这个,包下这家餐厅一晚的钱我还是有的。”
话虽如此,盛知意却觉得并不乐观。
她知道聘请萧长嬴的价格不便宜,他的薪水是按分钟算的,这些年也攒下了些许钱。
可是,圣罗兰不是路边小馆,租一晚的价格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太贵了。
这些钱,对普通人来说很贵,对盛知意来说却也不过是她去会所做一次全身护理的价格。
她想要替萧长嬴承担却又说不出口,因为这实在是太伤人的面子和自尊。
萧长嬴大概是看穿了盛知意的想法,他领了这份情。
“你会想着在这上面为我考虑,我很开心,但是,真的就如我说的,别看我这样,这部分费用我完全负担的起。”
“……”真的不是逞强吗?
“我愿意给你花钱。”
一句简单却又坚定的话把盛知意接下来想说的悉数堵在了喉咙里,盛知意略微惊讶的抬起眼帘,跟萧长嬴一本正经的眼神对上。
没有一点违心说谎话的意思,就是在很真诚的想让盛知意安心。
沈若玫曾经无意中跟她说过,说一个人真心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是根本不计较自己付出了多少的,最直观的一个表现就是肯为对方花钱,嘴上说多喜欢都是缥缈的,真金白银砸下去才是事实。
在富豪女儿面前提钱是种很自不量力的行为,萧长嬴有些害羞,他笑笑转换话题,“不要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我们去那边坐。”
萧长嬴十分绅士的将手伸出去,盛知意压下心中的欢喜,怀抱着那束香槟玫瑰被他牵着来到了餐厅中央那唯一留下的餐桌旁。
在两人落座的那一秒,一束光打在了远处的钢琴上,这时候,盛知意才发觉不知道何时竟有了一个小小的乐队在此等候。
乐手相互配合,一首颇为熟悉的曲子就那样缓缓地回响在了空旷的餐厅中。
这种现实中听人讲过却没见过,今天自己终于可以亲身体会过后的那种惊喜实在是令人激动。
点完餐,在等待上菜的时刻,两人静静地欣赏着这只为他们两个演奏的音乐,听着听着,盛知意记起了这首曲子到底是什么。
“是《月半弯》!”
萧长嬴点点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当时听的就是这首歌。”
盛知意回想着他们的初次见面,那是在机场,当时,场面实在是太混乱,她完全没注意到萧长嬴在听歌。
但是,在索菲亚广场的慈善筹款活动上,他们真正认识的那一次,她用钢琴弹奏的确实是这首曲子。
所以,那究竟算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
看到盛知意因为不确定而微微露出一丝尴尬后,萧长嬴笑了一下,他说:“你不记得很正常。”
更何况,他说的并不是在机场的那一次,而是两人真正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盛知意,她连见过自己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听到的歌曲是什么呢?
这一晚,他们在萧长嬴包下的西餐厅中享用了非常罗曼蒂克的烛光晚餐,他们一起手牵着手跳了只属于两人的舞。
朦胧的光影中,两个人不用顾虑任何人的目光,也不用担心跳错舞步。
他们是自由的,在这个只有他们自己的空间中,他们是绝对自由的。
【一张俏脸泛着半点醉意
夜已醉了
夜已醉倒了……】
身躯跟着音乐轻轻摆动,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渐渐地便靠在了一起。
【今晚
让我靠近你的臂胳
流露我热爱心底说话
孕育美丽温馨爱意
做梦
都是你……】
没有亲吻,也没有别的动作,盛知意靠在萧长嬴的怀里,下巴垫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萧长嬴一只手扶着盛知意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两个人就那样慢慢的随着如水一样流淌的音乐在餐厅中轻轻的摇摆……
(注:那两句歌词来自张学友的《月半弯》,超好听,这个故事在脑海中成型的时候就是因为作者偶然间听到了这首歌,然后基于这首歌有了这个故事。)
第353章 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刻意的做什么,两人只是静静地相互依靠着,内心就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盛知意在萧长嬴的肩头小猫似的蹭了蹭,曾经内心如拼图一样缺失的那一块,在这一刻失而复得,安放在了原本属于它的位置上,让她变得圆满。
当下的幸福感受是真的,她不计较所有其他的事情,她只想要留住这一刻的幸福,她想要将其永远的保存。
萧长嬴听着盛知意的话,原本合上的眼睛慢慢睁开。
在盛知意看不到的地方,那双深邃的漆黑眼眸中是装不下的哀伤。
他何尝不想永远的留住这一刻,他也想要正大光明的跟盛知意在一起,他想要同尘世间最最普通的男人那样,没有任何顾虑的跟这个女孩子在一起。
永远永远。
可是……
人的每一次选择都是至关重要的,以前的他选错了路,当初射出的飞镖几年之后正中靶心,他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除了自己他无法责怪任何人。
“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鬼使神差的,萧长嬴问出了一个听上去很好笑的问题。
当这个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居然是从他口中问出来的,这多新鲜?
永远,一个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词语,居然有朝一日就这样从他的口中说了出来。
“不要回答了,”萧长嬴胆怯了,先一步制止了盛知意,他自嘲的笑,“我是红酒喝多了才这样的吧,这个问题好好笑,不用回答。”
他这样的人,他做的那些事,他有什么资格跟盛知意谈永远?
任何喜欢盛知意的男人都可以,唯独他萧长嬴不配,既知不配还想要从对方的口中听到想听的承诺,何其卑鄙!
“不会,”盛知意摇摇头,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萧长嬴的耳畔,“我想要永远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人,我也希望是最后一个。”
自嘲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边,翘起的嘴角缓缓下压,眼眶的酸涩让眉头拧了起来。
盛知意的语气中满满都是幸福的温柔,她羞涩的笑了,“虽然霜华总说人的一辈子很长,跟不同的男人交往一下才不亏,但我……”
“……”萧长嬴静静地听着。
“就像是去海滩上捡贝壳,捡到一枚喜欢的之后,我会收手,好看的贝壳那么多,我不可能全部拥有,我想要好好珍藏第一眼喜欢的那一枚。”
“……”
“萧先生,我是这样的人。”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反复揉捏,萧长嬴酸疼的双眼潮湿,喉咙也像是被人遏制住了,想要发声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长嬴听到盛知意说:“你可以再自信一点,也可以再勇敢一点,我们首先要在一起,对不对?”
是啊,他们还没有真正在一起,尽管两颗心已经黏在了一起,可他们还不算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他们没有谁再说出做我男\/女朋友的话,也没有谁同意这件事,他们还只是处在交往前的考察阶段。
自信、勇敢在对她的亏欠和她的人身安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发现,不管他想尽一切的办法,似乎面前总有总有重重阻碍。
这一刻,萧长嬴好像模模糊糊的明白了“两个世界里的人”,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概念。
盛知意察觉扶在腰上的手猛然收紧了,连带她整个人都紧密的贴在了萧长嬴的身上。
“萧先生?”
说话间,柔软的嘴唇擦过了萧长嬴的耳垂,这样暧昧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欲念。
萧长嬴紧紧地抱住盛知意,像抱住一件即将永远失去的宝物。
他从一开始就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跟盛知意说,两人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到了现在,那些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说出口。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他又何尝不是呢?
在明知道真相曝光的那一刻,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所以才能拖一天是一天,小心翼翼地贪恋着这一点幸福。
他与盛知意就是彼此劫难,从前是,现在也是。
“你会恨我的吧。”
这不是疑问,是阐述一件事实。
盛知意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常表现弄的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沉吟半晌,萧长嬴还是没能把话说清楚,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居然还是无法亲口说出来。
一想到盛知意那双亮如星辰的漆黑眼眸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痛苦和受伤的神色,萧长嬴直觉自己是受不了的。
萧长嬴扯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松开了紧搂着盛知意的胳膊。
他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说……”
他也知道有些话必须要当面说才显得有担当,可是,这一刻,看着盛知意天真纯洁的眼睛,他忽然就语塞了。
究竟怎样做才是最正确的方式?
到底怎样做才能让伤口不再是伤口,才能让痛苦主动消弭?
“我只是想说,要不要看电影?”
他再一次做出了自私的决定,将那个折磨人的痛苦真相就这样埋藏起来,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里,一辈子都不让它重见天日。
两害相权取其轻,如今,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看电影?”
“嗯。”
这还真是完全没想到的安排呢。
盛知意低头浅笑,“这是不是就跟普通情侣约会一样?”
“算是吧,你不喜欢吗?”
“不,”盛知意赶紧否认,“很喜欢,跟你一起的话,做什么我都喜欢。”
餐桌椅很快被人撤下去,如今,餐厅内多了一面巨大的幕墙,坐在侍应生搬来的沙发上,萧长嬴问盛知意想看什么电影。
沙发前面的桌子上摆着很多码放整齐的碟片,这些碟片连同那个透明的盒子,盛知意曾经在萧长嬴的家里见过。
她觉得很有意思,看来,萧长嬴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有看电影的环节。
这个男人真的是对看电影有着异乎寻常的喜爱呢。
第354章 《心动》
萧长嬴在一排排碟片中翻找,他一边找一边问盛知意,“看上次看过的《雏菊》好吗?”
这里分明有这么多的碟片,为什么要看之前看过一次的呢?
“你很喜欢?”
萧长嬴略微一怔,他欲言又止,一个劲儿的摇头,“也……没有太喜欢了,只是……”
“你今天说话怎么总是吞吞吐吐的?”
“有、有吗?”
“嗯,”说着,盛知意把萧长嬴怀里的盒子抱过来,食指和中指一张一张的划过去,盛知意垂着眼眸在翻看。
“让我看看你都珍藏了多少好看的影片。”
很显然的,她不想重复看同一部电影。
捏着碟片的手紧了紧,萧长嬴一时间无所适从的低下头去,他的计划破产了。
对于《雏菊》这部电影,阿姆斯特丹的风景确实优美,年轻时期的全智贤的脸也确实好看,可是,他很不喜欢里面的故事情节,一点儿都不喜欢。
他不想看到女主角因为男主角有那样一个遗憾的结局。
他不想看到明明是因为爱,带给对方的却永远都是痛。
那种想爱却不敢爱的感觉实在是让人觉得痛苦,而他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实在是不想要再去尝试这种痛苦。
然而,那些说不出的话,是不是借着一部影片能透露一二呢?
连这最后的一点坦白也被掐断了,看来天意如此。
碟片被萧长嬴悄无声息的放回盒子里,这时候,盛知意也终于找到了她感兴趣的片子。
“这张怎么样?”她兴奋的拿给萧长嬴看,“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叔叔辈的人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年轻时候的金城武,很帅,很有味道,还很有初恋的感觉,是现在很多男演员没有的感觉。”
萧长嬴看着递到眼前的碟片,那是张艾嘉导演的《心动》,由金城武和梁咏琪主演。
听说,张艾嘉为了能等到金城武出演该片,硬是等了十年。
说起来,这部片子并不是他自己买的,是几年前过生日时,芝芝从唐人街淘来送他的礼物。
那一年,芝芝成年,借由他过生日的时候将这张碟片送给他。
萧长嬴一度忘记了这张碟片,现在想来,或许,芝芝就是想要借着这张碟片跟自己表白心意。
心动,她是想说自己是当时让她心动的那个人。
后面,她也确实跟自己表白了。
“你在想什么?”
见萧长嬴垂着眼眸发呆,盛知意凑了过去,左右歪着脑袋想要从他的脸上再找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萧长嬴耸耸肩,“确定是这张了吗?”
“嗯。”
影片无所谓高雅和低俗,他们也不想用世俗中的是非对错去评判,从最初的单纯欣赏颜值而看下来,竟也渐渐开始对那份错过的感情感同身受。
这中间,没有谁再开口说话。
所有灯都关掉的餐厅中,巨幅幕墙上的光影忽明忽暗落在他们宁静的脸上,落在幽暗如海的眸中。
在这寂静无声中,时间变得模糊,无知无觉中,故事走向了结尾,电影也缓缓落下了帷幕。
故事结束,幕墙上只剩下一片带着logo的白光,而萧长嬴也没有请求侍应生来打开灯,他们两个就那样并排坐在沙发上,对着面前的白光两两无言。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在想什么,但两人都有自己的思考。
沉默冰凉的海水那般漫过来,良久,盛知意才在昏暗中笑了一下。
她仍旧盯着前面看,白光落在她漆黑的眼瞳上犹如硕大的星辰,亮亮的。
她忽然感到庆幸,“看到了吗,最后面,金城武对梁咏琪说的,他说,‘你不也没有来找我吗’,其实,这就是我当初主动跟你告白的原因。”
昏暗的光线里,萧长嬴扭过头正巧跟转过脸来的盛知意对上视线,他看到了她脸上淡淡的笑意。
“我一直觉得,在感情中,不要太在乎是谁先踏出那一步的,目的达到才是最重要。”
她还说:“也不要太在乎谁付出的多,谁又付出的少,这不是做生意,需要等价交换。”
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很少会去计较得失,只会觉得自己给的还不够多,还想多给一些,再多给一些,想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捧来献给对方。
“他们不是一路人,最后走不到一起很正常,这才是正常的故事发展。”
萧长嬴眯起眼睛,“不是一路人却硬要走到一起,哪怕真的结婚了,婚后的日子也很可能过的一地鸡毛。”
曾经,他以为婚姻离他很远,哪怕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因为喜欢的人是绝不可能再有交集的盛知意,也让他对婚姻不抱任何希望。
后来,盛知意主动跟他告白,他便开始幻想两人结婚后的场景。
当然,都是美好的,可他完全忽略了那些很可能会面临的矛盾。
“婚姻啊,”盛知意默念着,家庭氛围一直很好的她从不会觉得婚姻会有一地鸡毛的可能。
她不是没见过表面一派和谐,背地里却鸡飞狗跳的家庭,是盛家太好的家庭氛围给了她向往美好婚姻的底气。
好起来的盛知意已经不是一个会过度纠结的人,她活动一下肩颈给这部电影做了一个简略的总结。
“这也挺好的,生活是生活,婚姻是婚姻,爱情则是爱情,他们都选择了自己想选择的,也都在为自己活。”
这一刻,萧长嬴忽然又想到了昨天跟盛知意的谈话,想到她说让自己一辈子当她的地下情人。
当时,他同意了的,现在再想想看,他根本没考虑过盛知意跟别人走到一起后,他以第三者的不能见光的身份去做这个地下情人时该是什么心情。
仔细一想,他果然做不来这种事情,就像女主最后也没有跟男主在一起一样。
整个影片的故事情节慢慢在萧长嬴的脑海中变得模糊,只剩下女主在飞机上打开的男主送她的礼物。
那里面是男主一张一张亲自拍摄的照片,画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天空和云朵。
第355章 因爱衍生出来的勇气则是人类的勇气
“盛小姐,”
“嗯?”盛知意似乎有些累了,身子靠在沙发背上,语调懒懒的。
“如果有一天,有人给你发天空和云朵的照片,你只需要知道他在想你就可以了。”
当时,盛知意只以为萧长嬴这是在模仿电影的桥段,还笑着说他幼稚,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猛然从网上看到一句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确实是在表达无声的思念。
……
吃了浪漫的烛光晚餐,一起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手牵着手跳了舞,还看了一部爱情电影,他们以非情侣的身份在做着情侣间才会做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萧长嬴看着腕上的手表,尽管什么都没说,眉宇间的不舍还是没能藏住。
今晚的盛知意穿了一件dior家的高定款挂脖的露肩礼服,为了搭配这件礼服,原本总是戴在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表被她换成了宝格丽家的serpenti系列的满钻灵蛇手镯。
现在,她看不到时间。
虽然自己看不到时间,仅凭萧长嬴脸上的神情,她就能够猜出来,已经很晚了,到了必须要离开的时候。
盛知意倾身凑近,抬起手臂勾住了萧长嬴的脖颈。
她变得异常温柔,笑意像夜间静静绽放的昙花,美到令人移不开眼睛。
一双笑眼弯成月牙的弧度,盛知意压低声线,柔声问:“不舍得放我回去吗?”
萧长嬴只是看着她那仿佛打了柔光一样的笑颜,漆黑的眸子里渐渐也有了温度。
他抿着唇没说什么,眼神中却莫名的多了一丝委屈。
委屈,这样的情绪她还是第一次从萧长嬴的眼中见到,不免让她觉得这个男人也有叫人意外的非常可爱的一面。
他不是被迫成熟,他也有这个年纪的人都会有的一面。
盛知意内心一动,两只手轻轻地捏住了萧长嬴的脸颊,朝着两边微微拉扯,将他帅气的脸庞拉扯出一种颇具喜感的模样。
男人虽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瘦,但他脸颊上的皮肤紧致,根本没多少肉。
现在被盛知意捏住一些,他不解的望过来时则显得更加可爱,盛知意终于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孩子气的一面。
“这么不想我回去吗,既然不想,那我今晚就不回去了,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盛知意声音很轻,笑容很媚,喝过几杯红酒之后,酒意漫上来,白皙的脸庞染了玫瑰色的粉,就连眼神中都有了故意的风情,很是勾人。
萧长嬴慌张的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她是真的有这种想法,还是只是在跟他开玩笑。
心跳因为这话突然变快,男人白净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在说什么,不要胡说八道。”
盛知意撇撇嘴,“哪有胡说八道,你不想吗?不想我陪着你?”
萧长嬴当然知道盛知意这句话到底指的是什么,他的脸色更红了,就连耳垂都变成了粉色的,他应该庆幸现在的餐厅中没有开任何一盏灯,幕墙上刺眼的白色到底没能将他面色的变化照清楚,不然,他会更羞涩。
萧长嬴没有接话,他将脸侧向一边,两只手轻轻按在了盛知意的手背上。
“别闹,这种事情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
这确实不是可以轻易开玩笑的一件事,对别人当然不行,换成是萧长嬴,哼~
他这话说的多么言不由衷,盛知意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一个平日里规矩正经的人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几句挑逗就流露出这样羞涩的一面,在盛知意看来属实很有意思。
人就是这样的,都喜欢看反差,喜欢看上位者低头,喜欢看禁欲者放浪,这是一个人骨子里的恶趣味,谁都有。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才会跟你开这种玩笑啊,我虽然勇敢却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盛知意松开手指转而抚住萧长嬴的脸,这脸太过瘦削摸上去一点儿都不柔软。
她扳着萧长嬴的脸强迫他转回来看着自己,炫白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男人本就刀削斧刻一般的五官打的更加立体有型。
真好看啊,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就快要是她的了,盛知意觉得幸运女神时隔这么久再一次光顾了她。
当心情变得很好的时候,人也会变得格外的大度和宽容,更不要说盛知意本来就没有大小姐脾气,是个同理心极强且十分好相处的人。
今晚,她过的很开心,很明显被取悦到了,所以,她也想要回赠些什么给萧长嬴。
她盯着萧长嬴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正色道:“不跟你开玩笑了,说真的,你不舍得我回去是吗?”
这根本就不需要萧长嬴真的去回答,而盛知意也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她说:“那我们就去外面走走吧,就……再多待一小会儿。”
还可以再待一会儿,这对萧长嬴来说完全就是意外之喜,是额外的馈赠。
两人手牵着手出了圣罗兰餐厅,沿着路灯的指引,经由那条小路去了海边。
夜间的海边冷风习习,吹乱了盛知意精心打理过的长发,也吹飞了她摇曳的裙角。
她双手抱臂看着漆黑的海面,第一次,没有再去想那个可怕的梦境。
她一度在靠近海边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想到绑匪的恐吓,明明已经不可能再有危险却还是会想象被装入麻袋扔进深海的恐惧。
最开始的时候,靠近海边会让她心跳加快呼吸困难,就好像真的被扔进了海中那般,口鼻中灌入冰凉咸腥的海水,而她就此被一点一点的吞没,制止死亡。
后来,这种症状大大减轻了。
她发现,等她越发的依赖萧长嬴之后,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她就会变得格外的大胆,曾经令她恐惧的不再成为恐惧,曾经的梦魇也能够放下。
身后有身心可依赖的人,她就突然变得无惧无畏起来。
齐贝林说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而盛知意则觉得因爱衍生出来的勇气则是人类的勇气。
第356章 不合格的演员
有了爱有了勇气是一个方面,喝了酒给自己壮胆很可能是另一个方面。
喝过酒的人被海风这么一吹,整个人都晕乎乎轻飘飘的,她忘记了曾经让她害怕的东西,肆无忌惮的走在海岸线上。
盛知意索性脱掉了鞋子,光脚踩在柔软潮湿的沙滩上,起伏规律的海浪呼啦啦的冲过来打湿她的脚尖,人下一秒就被一只手往旁边拉了一下。
盛知意还没有反应过来,肩上忽然被人披上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外套将海风隔绝,温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盛知意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萧长嬴正用一种难以说清的眼神看着她,见她也在看他,抿了抿唇,萧长嬴只说了一个字,“凉。”
随后,他一只手拎着盛知意的鞋子,另一只手拉住盛知意的手腕,将她带到距离海水稍远一些的地方。
萧长嬴攥着盛知意的手腕,两个人就那样吹着海风漫步在海边。
这里距离上次他们吃烧烤放烟火的地方不算太远,再次来到这片海滩,满满都是回忆。
盛知意的记忆里,自己第一次亲吻萧长嬴的侧脸就是在这儿。
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里,输了的她选择了大冒险,在芝芝的捉弄下,她要做的竟是从在场的几位男士中选择一位亲吻。
她选择了萧长嬴。
与其说盛知意没有怂,不如说她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或许,她早就想那么做了。
彼时,她还在因为萧长嬴喜欢的人不是她而惆怅,也仅仅是几个月过去,他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时的她怎么可能想到,有朝一日,她跟萧长嬴能够互通心意,还马上要真正在一起呢?
在那个时间段里,她是想都不敢想的,不光不敢想,还会因为萧长嬴对芝芝的喜欢暗自神伤。
当初的那个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算到后来占据萧长嬴内心的人成了自己。
这么看来,这个世界上,果然很多事情都在不断地变换,谁都无法预知明天。
处在人生顶峰的时候不能骄傲自满,若是处在低谷也不用觉得天塌地陷,明天的事情谁都不晓得,多的是变数。
变好,或是变坏,充满了变数。
海边太过安静,只有风声和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这些声响将双脚踩到细软沙子上的簌簌声掩盖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证明他们来过的痕迹。
明明是萧长嬴想要跟盛知意多待一会儿,这时候却又像个哑巴一样默不作声。
他垂着眼帘,看着脚下洁白的沙子,久久听不到来自他的声音,盛知意侧过脸去看看他,第一次没有从他的手心中感受到烫人的温度。
萧长嬴似乎是陷入到自我世界之中了,他惯性的往前走,直到察觉到牵着的那只手的主人没有跟上他的步调,才后知后觉的停下来。
他转身,身后,盛知意正满是探究的望着他。
“怎么……不走了?”
不正常,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在这样令人开心的日子里,不管盛知意怎样骗说是自己多想了,最后的事实依旧是不正常。
今晚的萧长嬴,他真的很不正常。
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能够替她阻挡来自海上的风,他的存在感分明这么高,却让盛知意时常觉得他不在。
就算是自己的手此刻正被对方握在手心里,她也依旧感觉这个男人距离自己很遥远。
不管今晚的约会对两人来说有多隆重,盛知意始终觉得萧长嬴有些心不在焉。
他对自己笑,同自己说话、用餐、跳舞、看电影,现在,他牵着自己的手在海边漫步,但他,又好像完全不在这里,仿佛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
盛知意死死地盯着萧长嬴的这张俊脸,她很想通过自己对他表情的观察来探究出他为何如此。
可是,即便看了很久,她也只是觉得他不对劲,她不是微表情专家,无法真的通过这些细微表情变化来得到答案。
但她不死心,遂问道:“你到底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萧长嬴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演员,能够非常自然的表演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如果他足够聪明,不这么感情用事,那他就不应该如此郑重的跟盛知意约会。
人,到底是自私的,想要对自己好一些,再好一些,他也一样。
可这短暂的心理满足却需要用更为漫长的时间来感受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
无论重来多少次,一些话,萧长嬴对着盛知意都说不出口。
他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伤害她的人,他做的事情却又总是在不断地伤害她。
就像火与水,水能扑灭火,火也能将水蒸发干,只要靠近就是两败俱伤,最后,却依旧没能抵得住这份吸引力,就那么靠近了。
后悔无时无刻不在,萧长嬴用裹满的糖霜来欺骗自己内里不是毒药,然后一口吞下去。
他像是陷入了一个无比深沉的梦里,吃下那颗裹满糖霜的毒药后,痛苦难当的他终于从梦里醒过来,来面对这个现实。
无数次的张翕嘴唇,萧长嬴都想要将自己对盛知意做过的那些事说给她听,他觉得他不应该有所隐瞒,他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要建立在坦诚之上。
可是,他无数次鼓起勇气却又无数次退缩了。
明明在餐厅中时坚定的想要将秘密永久埋葬,来到海滩上之后,他居然会再次犹豫,十足一个犹豫不决的懦夫。
这很糟糕,也很为人所鄙视。
在危险面前萧长嬴可以很勇敢,却在面对盛知意的时候成为了一个擅长逃跑的逃兵。
“萧先生,”久久的等不到萧长嬴的回答,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盛知意忽然觉得明白了他在纠结和犹豫什么。
她不想因为自己认为的那些原因让萧长嬴露出这样令人心疼的模样,她自认为对萧长嬴有了一点了解。
她知道再豁达的人也会有介意的事情,而她,想要借着这个时机打碎这些介意。
第357章 我们正式交往吧
迎着冰凉的海风,盛知意无比认真的扬起下巴,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
她说:“我们正式交往吧。”
这一刻,盛知意已经做好了为了这段感情,为了这个男人跟全世界去抗争的勇气。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在这一分这一秒,她想要随心所欲的活着,不去被家人和外界的看法影响,追寻着自己的本心,去爱,去活着。
像是害怕海风和海浪将自己的声音盖过去一样,她又郑重的重复了一遍。
“萧长嬴,我们正式交往吧,不再偷偷摸摸,光明正大的站在众人面前,不管有怎样的风浪,我们两个一起面对。”
萧长嬴呆住了,呆呆地看着盛知意。
几分钟之前,盛知意还在询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但没生气,居然还在察觉到他的不安后说出了这样安定人心的一句话。
萧长嬴忽然觉得自己就跟八年前一样胆小懦弱又卑鄙,明明是个男人,却在面对盛知意的时候从来都缺乏勇气和担当。
反观盛知意,从始至终都是勇敢向前的那个,都是首先肯定他的那一个。
过去与现在穿越时空之门撞在一起,那些早已经变得遥远的记忆,那些被他努力想要忘记的罪孽,那些痛苦和后悔,那些辛酸和不甘,全部一股脑儿的冲破封印朝他袭来。
仿佛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巨浪,拍的他手忙脚乱,无所适从。
盛知意凝望着萧长嬴,她看到惊讶褪去之后,萧长嬴脸上浮现出来的深深地委屈。
遥远的路边那点点的灯光只照过来些许,在这些许光亮之中,她清楚的看到了萧长嬴泛红的眼眶。
他的眼睛被水汽弥漫,他在她的面前再也眼藏不住似的,湿润了眼眶。
盛知意不太明白萧长嬴哭泣的原因,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委屈什么,她明确的肯定自己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潜意识里她好像又知道一些?
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好像他们之间曾发生过很多很多的事情,只是不知是何原因让自己忘却了,丢失了与萧长嬴共处的这段记忆,只剩下他一个人记得。
“我们……”盛知意无法准确的问出自己脑海中那些早已变得像凌乱的毛线球一样的问题。
在她的注视下,萧长嬴上前一步,紧紧地将她拥抱在了怀里。
都说心底柔软善良的人是爱哭鬼,过去的盛知意对这样的说辞嗤之以鼻。
现在,感受着这个被冷风灌满的拥抱,听着对方很明显是在压抑哭泣的呼吸,她突然觉得,事实或许就是这样。
那样强悍可靠又严肃正经的一个男人,一眼望过去根本无法将哭泣这种情绪宣泄方式与其联系在一起。
可他又确确实实是哭了,没有咆哮和崩溃,只是眼眶湿润,无声的将自己已经容纳不下的坏情绪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如今,站在这里,盛知意是懵的,仔细回味一下,今晚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反常。
心里渐渐地就开始感到不安起来,这不安让她抓紧了萧长嬴身上的衬衣。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本能驱动着盛知意去执着于让萧长嬴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们正式交往吧,不要再这样躲躲藏藏,患得患失,好不好?”
萧长嬴避开了这个话题,他带着浓重的鼻音说:“知意,我想我有话要跟你说。”
【知意……】
盛知意心里一动,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萧长嬴这样亲昵的喊她的名字,不是充满礼貌和距离的盛小姐,也不是情急之下连名带姓喊出来的盛知意,就只是简单的两个字,知意。
盛知意的心情忽然变好了许多,她从萧长嬴的怀中抬起头来,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喜悦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男人。
“你想跟我说什么?”
萧长嬴眼圈泛红,漆黑的眼睛里充斥着极重的矛盾,这一点就连盛知意都看出来了。
只是,除了这极重的矛盾,还有更为复杂难懂的情绪在里面,它们形成了一个旋涡,一个让人感到不解的旋涡。
萧长嬴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始终没能真的说出什么。
那仿佛是极为拗口的话语,说出来比杀了他更加的困难。
盛知意歪歪脑袋,食指戳上萧长嬴眉心拧起来的疙瘩。
“你究竟怎么回事,今晚看上去好奇怪啊。”
萧长嬴捉住了盛知意的手,微凉的掌心紧紧地攥着她柔软的手指。
萧长嬴看上去快要碎掉了,眼泪不可自控的萦绕在眼眶中,明明那样悲伤痛苦的情绪藏不住的从眼睛里泄露出来,嘴巴却像是被一块毛巾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没有说。
看着这样的他,盛知意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她试探性的问:“是不是……我家里人为难你了?”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盛知意实在是想象不出其他的。
然而,萧长嬴却摇了摇头。
或许是他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他尴尬的笑笑,努力的让自己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我没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有点……没事的,睡上一觉就没事了。”
“怎么会这样啊……”
萧长嬴搓搓被海风吹得冰凉的脸,他笑了,“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跟你约会,内心太过激动吧,这种事情说不好的。”
萧长嬴这样说,盛知意便想要这样相信,她也曾有过多愁善感的时候,因为感动,因为开心,都曾落过眼泪,这也很正常。
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总会自动的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上去想,并且,她也不认为在当下这种情况中,萧长嬴能有什么真不顺心的事情。
想必,就如他说的那样,是情绪上的问题。
远处,红色的跑车再次来到这里,车灯明明灭灭的几下之后,萧长嬴知道,安娜办完自己的事情回来了。
今晚,他喝了酒,安娜是他用人情雇来接送他们的司机。
萧长嬴依依不舍的握住盛知意的手,他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第358章 如果再看你一眼……
被海风吹过之后,红酒的酒劲儿开始在身体上显现出来,盛知意白皙的脸庞现在变成了漂亮的玫瑰色。
酒精能增加人的胆量,这话一点儿都没错。
明知道安娜就在远处的车上,盛知意还是大胆勾住了萧长嬴的脖子。
她知道的,在外面,两人可以跟正常情侣一样的,一旦到了半山,到了盛家的视线范围之内,他们就只能规规矩矩的以保镖和被保护对象的身份自处。
“萧长嬴,”盛知意目光灼灼的看着萧长嬴,她的嘴角弯了弯,小声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约会诶,分别的时候应该要有一个吻才行吧。”
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好几部都这么演的。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电影里的吻是水到渠成的,是男主角主动去亲的,而他们两人之间,让萧长嬴在这种事上主动是想都不用想的,必须她亲自来讨。
情侣分别的时候会有一个吻,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可是……
萧长嬴听她这样说,下意识地往远处的车子那边看过去。
车内灯开着,看不清安娜在里面做什么。
“这边这么黑,安娜小姐不会看到的,快点快点。”盛知意甜甜的笑着踮起脚尖将脸凑过去。
萧长嬴有点害羞,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还在做着言不由衷的挣扎,“这样、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又没跟别的男人要一个吻。”这样说着,盛知意笑的更甜了。
她抬起下巴,闭上眼睛,笑嘻嘻的像个吃了一颗糖果的孩子那般,明明是在跟男人要一个分别吻,神情却那么的纯真。
萧长嬴垂眸看着靠近的人,明知道这晚过后,两个人的结局是什么,他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对她做她的男人才能做的事情?
盯着盛知意饱满润泽的嘴唇看了几秒,萧长嬴在内心叹了一口气,一个吻就那样落了下来。
那个吻很轻柔,嘴唇凉凉的,很柔软。
唇边的笑容一滞,盛知意睁开眼睛,眼中有着浓浓的不满。
萧长嬴的拇指在盛知意的眉心里轻轻反复揉搓,那里是他刚刚落下一吻的地方。
盛知意很是唏嘘,“居然是额头……”
“嗯,”萧长嬴微微笑着点点头,他捏捏盛知意的手腕,“……以后吧,现在安娜来了,别让她等太久。”
以后,他们的以后,这明明是个很好的词语,此刻却也成了推脱的借口。
哼~
快乐的时光总是格外的短暂,赶在十二点钟声敲响之前,安娜的那辆红色跑车停在了盛家别墅的外面。
临下车前,萧长嬴还不忘嘱咐安娜说:“安娜,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安娜点点头,伸手摸出了置物柜里的女士香烟盒,她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后,冲两人笑笑。
“不着急,你们慢慢来。”
这话听到两人耳中莫名多了一丝暧昧的怪异,萧长嬴和盛知意对视一眼又匆匆弹开视线,就那样手忙脚乱的下了车。
萧长嬴熟练地用指纹打开了盛家的大门,从大门到主屋玄关这段路程,慢慢走也要走几分钟。
山间的夜风一点儿都不逊色于海边,冰冰的,凉凉的。
两人一路无话,却又同时默契的放缓了步伐。
这条路,萧长嬴和盛知意一起走过无数遍,以后还能一起走多少遍呢?
站在玄关外面,萧长嬴停住了脚步。
这道门仿佛是一道阻扰他的结界,他无法进入,只能停在这里。
头顶的明灯高悬,追光灯一样的照在萧长嬴颀长的身影上。
盛知意站在门边,回过身来笑嘻嘻的看着他。
这样的画面,在之前有过很多很多次,萧长嬴每次都会说——“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盛小姐快进去吧。”
对,正如现在他说的一样。
盛知意眷恋的看着萧长嬴的眼睛,男人在对她笑,一双深邃又多情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很好看。
喜欢的时候就是这样,哪怕对方再平常,看在自己眼里也是闪闪发光的星体,异常夺目耀眼。
在进门之前,盛知意仍旧不死心,她重复了一遍在海滩上提出的建议。
“我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不过,我很大度的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思考,明天,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把你是否同意的答案告诉我吧。”
“这个……其实……”
盛知意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摇摇头,“现在先不要说答案,等明天,啊……”
盛知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抱歉的笑笑,“下午,我在家里等安娜小姐来接我的时候,接到了方展扬打来的电话,他明天有事请我帮忙,我要跟他去参加一个宴会,不太方便带别人过去,就……后天吧,后天告诉我答案。”
萧长嬴深吸一口气,眉头皱起又舒展,他也分不清此刻的自己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不悦,不甘还是长舒一口气?
或许都有吧。
盛知意看出了萧长嬴那一瞬间的皱眉,在她看来这是萧长嬴开始对她表现出占有欲的一种体现。
她抿着唇笑了,“我和他没什么的,明天只是去帮他一个忙而已,不要吃醋哦。”
萧长嬴勾勾嘴角,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大度一些。
“我没有,”他说。
有没有,盛知意自有判断。
玻璃门内,阿兰早已经等候多时,见盛知意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她便十分有眼色的在距离们稍远一些的地方等着,既能够第一时间跑过来帮她开门,还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内容。
这是一个聪明且成熟的女佣该有的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盛知意也不好让阿兰一直等着,她朝萧长嬴摆摆手,依依不舍的说再见。
“明天你不需要过来,那咱们就……后天见吧,记得我说的事情,要好好考虑啊。”
盛知意的身影消失在了玻璃门内,萧长嬴站在那里一直看着门内的人通过那条二十四小时灯光璀璨的长廊。
直至再也看不到了,他才缓慢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第359章 是误会啊
院子里静悄悄的,天上没有月亮,路两旁极具设计感的低矮的宫灯发出荧荧之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萧长嬴垂眸看着,默默地数着地上的砖块,他在想,或许以后,自己再也没有了走过这条路的机会。
萧长嬴回来的速度比安娜预想中的要快得多,他从盛家大门出来的时候,安娜一支烟才抽了一半。
夜间莹白如玉的手搭在降下玻璃的车窗上,橘红色的光点在两指之间忽明忽暗。
萧长嬴径直朝这边走过来,他绕到了另一侧,车门打开,他礼貌性的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安娜见人来了,随手将烟掐灭扔进烟灰缸里,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打量着身边的人。
男人面色严肃而凝重,眉宇间是一股抹不去化不开的悲戚愁绪,刚才盛知意在车上时,他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就算没怎么说话,表情始终是正常的,现在这是怎么啦?
“不开心?”
萧长嬴足足发了一会儿呆才意识到安娜这是在同他说话。
但他并没有转过头,脸一直朝着车窗外面,只留下一道清晰的下颌线给安娜看。
“没有。”
“可你这个样子就是不开心啊,终于跟喜欢了那么久的女孩子走到了一起,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呢,不是谁都有这种得偿所愿的运气的。”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萧长嬴没再说下去,他似乎很累,抬手捏着自己的眉心,将整张脸藏在了阴影之中。
感情的事是很私人的,哪怕两人关系再好,牵涉到感情,安娜始终是帮不上忙。
她以为萧长嬴只是不懂得如何去爱,只是在爱真的来临时变得手足无措而已。
她刚想揶揄萧长嬴两句,却忽然听到身边的人对她轻声说——“安娜,如果有一天,盛小姐需要你在什么事情上帮忙的话,还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她。”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安娜也是听的一头雾水。
她发动车子缓缓驶离盛家,手把在方向盘上,眼角的余光落在萧长嬴的侧脸上。
此时的萧长嬴异常安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颓废起来,这样的他,安娜还是第一次见到。
即便当初在炮火纷飞的战区,每天面临生死攸关的时刻,看到那么多无辜的平民因为敌军的轰炸而失去生命时,他都没有如此消沉过。
不对劲,很不对劲,再加上他刚才说的话,安娜觉得更加不对劲。
“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思索再三,安娜还是问了出来,回答她的却是无尽的沉默。
……
翌日清晨,方展扬一大早就来到了盛家。
他来的时候,盛家人还没有用早餐,盛知意甚至还没起床。
他是盛家人看着长大的,哪怕有八年的时间没有往来,在他回来港岛,重新接触多了之后,大家看他又像是回到了以前,见到他来,家里人都很欢迎。
方展扬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他坐到沈若玫身边陪着沈若玫和盛淮安在客厅里聊天,王秀清则上楼叫盛知意起床梳洗。
在昨天,方展扬给盛知意打电话“求助”之前,早已经先搭话告知了沈若玫。
电话里说的不够清楚,今天见了面,反而可以好好问问。
盛淮安不太喜欢掺和这种事,只是在旁边看着报纸一味地不语,不过他的耳朵倒是没闲着,新闻没看进去多少,两人的谈话他一字不落的全听见了。
这时候,盛淮安才明白,原来方展扬是对家里人安排的相亲不满意,所以,想要在正式相亲之前让盛知意去给自己救场,将这件事给推掉。
原本这种事情沈若玫是不愿意让盛知意牵扯进去,可是,一想到两家的关系,以及方家回来后,方展扬的努力和能力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在明显知道方展扬对自家女儿有好感后,他们也变得乐见其成。
或许,这不是单纯的帮忙,哪天探探女儿的口风,她若是对方展扬有意思的话,这次救场就不只是救场,也不算是骗人,两家结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若玫的这种想法,盛淮安没瞧出来,等先妹妹一步下楼的盛星尧发现方展扬来了,两个人凑到一起往别的地方去之后,盛淮安才看向一旁的妻子。
他不满,“这种事对女孩子的名声有影响,你居然会同意让知意去。”
沈若玫的心态倒是很好,她站起来,拍了拍盛淮安的肩膀,笑容中多了一丝精明和狡黠。
“你不是前两天还在跟我商量着给安琪儿相亲吗,之前宋太太的外甥没能成功,安琪儿也没看上别的人,展扬回来后,他们两个时常相约一起出去玩,我觉得他俩肯定不是展扬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你是说,知意对展扬也有那种意思?可是她之前跟爸说……”
盛淮安猛地噤声,他想了想,想到了那日在去公司的车上,谈到朋友间女儿那被家里阻碍的感情时,盛知意的表现确实有点反常。
这么说……
“以方家现在的状况,安琪儿跟展扬在一起确实是委屈她了,不过,咱们家同他们方家毕竟是相交多年,我们两个跟其宗又是这么久的好朋友,我们也不太在乎那些。”
沈若玫又说:“更何况,在这段日子的业务往来上让我看到了展扬那孩子的更多面,肯吃苦,又努力,还上进,工作能力也比他爸爸要强的多的多,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我觉得不错。”
落在盛淮安肩上的手力道正好的捏了捏,她提醒盛淮安,“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他们两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很容易培养出来,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感情也会发生变化的。”
这方面,他们都是过来人,不需要沈若玫说的太过直白,盛淮安就能够知晓其中的意思。
盛淮安点点头,盛家到如今已经不再依赖通过联姻来获取更多的资源。
联姻获取资源固然是一个好的捷径,若是没有倒也没什么,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相比用女儿来联姻提升和巩固家族利益,他更希望她能够获得幸福。
第360章 工具人
老实说,方家现在确实大不如前,好在他们正在试图东山再起,如果两个孩子有在一起的意思,盛淮安也愿意给予他们乃至整个方家更多的支持。
方展扬算是潜力股,只要盛家肯帮他,给他一些助力,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干出一番事业。
他在想,当时在车上时,盛知意是不是就是因为方家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才会有那种担心呢?
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曾为了这种事情担忧,盛淮安就心疼的不得了。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他还是不太高兴。
“既然两个孩子都有这个意思,咱们也是乐见其成,其宗却还让人给展扬安排这种相亲,这说不过去,怎么,他是看不上我盛淮安的女儿吗?”
沈若玫让他小声些,“他好面子啊,不然为什么去到澳洲这些年连一封邮件都不肯回给你?”
“……”
“想必,在其宗看来,跟我们家结亲是高攀了,依照他一直以来的自傲,肯定是拉不下脸来主动跟你说这件事。”
此言一出,盛淮安彻底说不出话来。
是啊,方其宗很好面子,当初方家业务全面崩塌,他也只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向盛淮安求助过一次,还是以入股的方式在向他求助。
在盛存轩替盛淮安做主,明确否定了他的这个提议后,他便再也没有提过第二次。
现在,在方家各方面都没有回到过去的时候,方其宗肯定是不好意思跟他说这件事的。
他的自傲让他宁愿跟别人结亲也没想过盛家的女儿,不是不想,是面子上抹不开。
盛淮安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他应该知道的,那时候爸爸还没有完全退下来,他不同意,我根本没有办法。”
这一直都是盛淮安的一个心结,他们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他却没能在好朋友最困难的时候向他施以援手,又或者说,他帮了,但是收效甚微。
如此,这算什么朋友?!
方展扬留在盛家吃过早餐才在一家人的注视下带着盛知意离开,等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内,盛淮安夫妇立刻整理着装出门上班,独留盛星尧一个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在见过父母对方展扬的态度之后,他愈发的为盛知意跟萧长嬴的未来感到担忧。
不管怎么比较,在盛家这边,萧长嬴跟方展扬都没得比。
越是让父母对方展扬感到满意,他们两个之后的情路就会越难走。
很不乐观。
盛知意肯帮忙,方展扬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一路上开着车还能跟随音乐哼几声。
盛知意原本不想帮这个忙,她觉得这样对女方来说很不好,可是,方展扬有他自己的一套说辞。
“你跟萧先生出去约会的时候,我都肯帮你应付沈阿姨,怎么到我需要你了,你就开始推脱呢,知意,这样很不厚道。”
方展扬说的没错,真正的朋友就是在关键时刻拿来用的,既然是她先“用”人在前,当别人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她就不能不讲义气的推脱。
方展扬安慰她,“你放心,我跟对方只是在一个酒会上见过一面,她喜欢我,可我并不喜欢她,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应付这种事情,把你拉来让她知道我心有所属是快速摆脱她的最佳方法。”
他笑了笑,“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你就把自己当成是工具人好了。”
方展扬都这样说了,盛知意还能说什么呢。
同为女性,她确实不想做方展扬的“帮凶”去欺骗对方,可是,人都是很现实的,相比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她当然是站在方展扬这边的。
今天,在清江酒店有科技圈举行的座谈会,座谈会结束之后还有一个酒会。
喜欢方展扬的那位梁小姐家里就是开科技公司的,跟方展扬的公司还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这次的座谈会,她也会参加,方展扬把盛知意带来这里,很明显就是做给她看的。
方展扬带着盛知意去的时候,梁小姐跟助手早就到了。
都说喜欢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上就仿佛安装了一个雷达,哪怕在场那么多的人,也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对方。
梁小姐就是这样,在方展扬刚刚进入会场的那一刻,梁小姐的目光就自动锁定了他。
她兴高采烈地迎上来跟方展扬打招呼,却发现了挽着方展扬胳膊的盛知意。
笑容在脸上僵了一下。
梁小姐到底是商场上拼杀出来的商人,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目光扫了一眼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随即移开视线,就像是没看见一样的同方展扬打招呼。
“听我爸说,方先生今天也会来,我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她很自然的又将视线落到盛知意的脸上,她对盛知意这张脸似乎有点印象,一时半会儿又没有想起这是谁。
能让她有印象又不太记得,一定不是跟自己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人。
再看看盛知意出众的外貌和气质,梁小姐的第一反应是——“身边这位是……某位‘大’明星吗 ?”
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出了梁小姐话里的嘲讽,倘若真的是大明星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她不过是想说盛知意是某个肮脏圈子里爬出来的小网红,在屏幕前面刷过脸,不靠实力工作反而靠着傍上有钱人来实现阶层跃迁。
这种人在圈子里有很多,没有什么姿态,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做任何事,是他们这种人很厌恶的对象。
如果自己身边的人真的是个野模网红小明星,方展扬不会因为梁小姐的话而生气,是盛知意的话就不行。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一些,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十分郑重的同她介绍。
“她怎么可能会去做明星呢,她没那个兴趣,我和她家里人也不看好她去做那种抛头露面的工作。”
这话看似委婉,实则一点儿都不,梁小姐听出了方展扬话里的意思,再次望向盛知意的眼神有了一丝谨慎。
第361章 用身份赢,胜之不武
方展扬这话很明显是在说,他身边的女人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不是梁小姐口中的“女明星”。
在上层社会,除非家族业务需要会看重明星的名气。
否则,大多数家族都不喜欢自己家里有需要抛头露面的女明星,无论这个人是自己的女儿还是儿媳。
盛知意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于是,她立刻向梁小姐做了自我介绍。
“当明星要求是很‘严格’的,我大抵是做不来的。”
她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去,“我是盛知意,以后,还请梁小姐多多关照。”
盛知意主动伸出手,梁小姐立刻变得被动起来,方展扬在旁边看着,她即便不太乐意却也只能伸手跟盛知意点到为止的握了一下。
盛知意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去参加方家宴会的时候,穆希娅主动跟自己握手的事情。
握手,不管多少次,她都觉得是成年人之间的礼尚往来和默契交锋。
“盛……”梁小姐对这个姓氏还是比较敏感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港岛乃至全国,几大老钱家族的姓氏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提到其中一个姓氏,下意识地就会想是不是出自那几个家族。
方展扬也看出了梁小姐的怀疑,他没有否认,“知意跟我是青梅竹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她哥哥也有进军科技圈的意向,让她跟我过来听一听,一来是陪我来的,二来嘛,也算是帮她哥哥。”
方展扬这样一说,几乎坐实了盛知意的身份,梁小姐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她为自己刚才轻率的言辞感到不妙,好在,盛知意并没有当面为难她的意思。
梁小姐原本还想要好好地跟这个方展扬带来的女人过过招,她个性强势,不管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都不是一个能轻易放弃的人。
再加上,方家似乎也有撮合两人的意思,就连过几天的宴会都已经默认是给两人相亲才举办的,这都给了梁小姐想要争一下的信心。
就算明知道方展扬有喜欢的人,并且还将人带了来,她依旧打算为自己的感情争取一下的。
然而,知道对方是盛家的女儿后,她那一腔的气势顿时就矮了下去。
现代人都很现实,一旦发现她依仗的美貌能力和金钱在对方面前不值一提后,都不需要方展扬再拒绝她一次,她自己就开始打起退堂鼓。
她明白,只要方家不蠢,只要方展扬不是一个智障,在她和盛知意之间就知道怎样选择才是利益最大化,各方面都是。
梁小姐维持着自己的高姿态,实则,两人都能看出,盛知意的身份对她的打击不小。
看着梁小姐离去的背影,方展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盛知意也松了一口气。
电视剧看多了之后,本以为会有更多的明枪暗箭,没想到只是寥寥数语就让这件事走向了结局。
盛知意清楚让梁小姐选择退缩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她身后的盛家,是盛家小姐的身份。
因为这种东西让一个女孩子不得不感受到压力从而放弃争取爱情的机会,盛知意的心里并不好受,所谓胜之不武就是这种感觉。
作为盛家的孩子,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用自己的出身去压倒另一个人,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很卑鄙。
盛知意忽然感到意兴阑珊,“已经结束了,是吗?”
方展扬不置可否,“大概吧。”
居然这么容易,是预料之外的效率。
……
来参加座谈会的都是行业内的从业人员,很多专业术语是盛知意这个外行人完全听不懂的。
听不懂就会觉得无聊,这是人之常情。
座谈会开到一半,盛知意便在知会了方展扬一声后独自离开了这边去外面等。
方展扬点点头,压低声音叮嘱她,“不要走远,等会儿还有酒会要参加。”
座谈会之后的酒会就在隔壁会场,两个会场之间仅隔了一道长廊。
方展扬的保镖听从吩咐不远不近的跟着盛知意,百无聊赖的盛知意一个人沿着走廊走,到了拐角处后右拐,在那里的悬空观景咖啡厅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悬空观景咖啡厅是清江酒店的一处招牌建筑,整间咖啡厅是一间延伸出主建筑墙体之外的透明玻璃房。
玻璃房被一根根斜插入主建筑墙体的加粗加固的钢筋所支撑,抬头能看到蓝天白云,望远能看到高楼大厦,低头俯瞰,怎能看到脚底来往的人群和车辆,让进来这里的人身临其境的感受到飘在云端的刺激感觉。
这间咖啡厅的面积不算大,只堪堪摆了几张圆桌而已,它之所以开在这里也并不是真的利用咖啡饮品赚钱,更多的是一个噱头,再来就是给前来参会的人员提供一个放松的地方。
整个这一层一共就两个会场,用来开会,或是举办宴会,根本不会对零散客人开放。
现在,大家都在其中一间会场中开座谈会,像盛知意这样离开的几乎没有。
坐下后,她往旁边的几张桌子上扫了一眼,只看到了三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分坐在两张桌子旁。
盛知意猜测,她们跟自己的情况相同,是跟随某个人来的,也是因为对座谈会的枯燥内容不感兴趣才没进去的。
盛知意要了一杯咖啡,目光注视着窗外,这里是二十五楼,确实跟坐在半空中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从这里往地面上看去,车辆像甲壳虫,而行人则像是蚂蚁。
盛知意想,如果是恐高的人坐在这里,只怕会吓得腿软。
等待是很无聊的事情,盛知意拿出手机打发时间,不自觉地就翻到了之前跟萧长嬴互发消息的界面。
她忍不住会想,今天的萧长嬴会做些什么来消磨掉这突然多出来的一天假期呢?
应该是会做些喜欢的事情才是,可是,说到萧长嬴喜欢的事情,除了知道他喜欢看星星,对看电影也比较喜爱之外,盛知意想不出别的。
第362章 背后有人?
网络上有很多人说假期的时候不喜欢出去,更多的是宅在家里追剧睡觉。
他们把自己的身体比做成一个机器,这样的假期就是给机器休息用的,外出反而是给机器增加负担。
那么,萧长嬴呢?
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机器,在突然得到一天假期后跟网络上说的那般,宅在家里休息呢?
许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又或许就只是单纯的想念这个人了,盛知意给萧长嬴打去了视频电话。
视讯电话响了很久,直到铃声在喧嚣之后又回归平静,那边都没有接听。
萧长嬴很少不接盛知意的电话,突然有这么一次,盛知意还很不适应。
她不禁要想,或许是在忙,才会没听到吧。
这样想着,盛知意决定发一条文字消息。
没人回应的独角戏属实是无聊的要命,不管是视频电话还是文字消息,从发出去的那一刻就仿佛石沉大海,等到一杯咖啡由热转凉,她都没有收到萧长嬴给她的回复。
视频电话都没接,说明在忙别的事情,手机很可能不在手边,不回消息似乎也说得过去。
盛知意有点失望却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将手机放进随身的包包里,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这儿。
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一刻,她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方展扬和其他人是做这个的,这个座谈会他们就能够听的津津有味,而自己对这个不感兴趣,就只会觉得无聊。
这一刻,盛知意甚至有点后悔跟着来了,做戏嘛,不在这里还可以在别的地方,这种无聊可真是让人一刻都不想再……
正在用勺子搅动杯底冷掉的咖啡的手忽然一顿,盛知意怔了怔,猛地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官出现了什么问题,她好像感觉到有人正从背后在望着她。
可是,当她看过去后,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三张稀疏的桌子配着几把椅子,只有一棵长势茂盛的发财树在靠墙的地方安静的放置着,除了这些,连一位喝咖啡的客人都没有,空旷的一目了然。
盛知意又往旁边看了看,除了咖啡厅的工作人员外,还是只有那三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女孩子,此时,坐在一起的那两位正在聊天,另一位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托着腮往外面看,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她。
不可能是绑匪的……
盛知意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现在的她早就不是八年前那个好拿捏的小女孩,就算是有人想要铤而走险为了钱搞绑架,应该也不会盯上她这个成年人才是。
更何况,就在不远处,方展扬的保镖还站在那儿,自己一定不会有事的。
心里这样想着,曾与死神擦肩而过了一次的人还是会有忐忑,好在,座谈会终于在这个时候结束了。
会场前后两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前来参会的人鱼贯而出,大家说话的嘈杂声将这份寂静打破,顺便一起将这份忐忑冲走。
盛知意去收银台旁付了钱,刚拿回自己的卡,方展扬就过来了。
“等的很无聊吧?”
盛知意老实的点头,“下次有这种活动的时候就别叫我了,无聊到头顶长蘑菇的程度!”
方展扬立刻跟盛知意保证,“接下来我会寸步不离的陪着你的,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无聊的待着,所以,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他都这样说了,盛知意还能说什么,只能毫无威慑力的白他一眼,他却还能冲着自己笑出来。
“走吧,咱们去酒会,对了,我刚才看到温流了,许久都没再见过他,这次过去一起去说说话。”
“温流?”盛知意隐约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啊,”方展扬点头,将自己的胳膊递给盛知意,示意盛知意愿意的话可以像之前那样挽着他。
盛知意挑挑眉,没有挽上去,方展扬便朝她倾了倾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人家梁小姐也在酒会现场,你好人做到底,再帮帮我咯,挽着我的胳膊显得亲密一些,也更真实,你看看别人的女伴,人家都是这样的。”
盛知意觉得他在狡辩,但当她朝身边看了看之后,确实看到那些带女伴来的人中女人是这样挽着身边男士的胳膊。
盛知意暗自撇嘴,很是无奈,正如方展扬说的那般,好人做到底,她的人已经在这里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手挽上了方展扬的胳膊,方展扬这才微笑着继续说:“你不记得他了吗?咱们小时候一起玩过,就在你家里啊。”
“在我家?”
方展扬嗯了一声,“之前温家一直在港岛,只是后来,随着政策的放开,他们家的重心往京市去了,你可能不记得他了,但他还记得你,刚才我跟他说了几句话,我说你也在这里后,他还想再见见你呢。”
方展扬这样说,盛知意忽然记起了一些久远而模糊的记忆,但她不确定,“小时候,抢你的足球还把你胖揍一顿的那个少年?”
方展扬点点头,带着盛知意往酒会那边去,在即将离开咖啡厅的那一刻,盛知意再次察觉到了那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猛地转过头去,大家都已经往酒会那边去了,身后依旧没人,只看到拐角处的那盆绿植的叶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方展扬发现了盛知意的反常,他也朝着盛知意望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空空如也,除了一盆绿植和几张桌椅外再没有其他东西在。
“怎么啦?”方展扬不解。
盛知意回过头来,“没、没什么。”
座谈会结束之后的酒会说白了就是给行业人员一次彼此认识熟络的机会,方展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相比其他的陌生人,他跟旧相识温流自然有更多的话说。
说起来,温流的年纪要比方展扬和盛知意都要大上几岁,他们少时接触并不多。
不过,不管哪个圈子都是看人脉的,如今,他跟方展扬都把重心放在科技这一块,早些年的那点情分自然发挥了大作用。
第363章 温流
方展扬带着盛知意过去跟温流打招呼,此时的温流正手执一杯香槟靠在桌前跟几个行业中的人说话,见两人过去,他立刻举杯越过人群跟他们示意。
那几个同行见此行为也都转过身来,看到有人来也非常识趣,他们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简短的几句话后散开去了别处,将这里留给温流三人。
盛知意对温流的印象很少,经过方展扬的提醒后才记起他曾经跟随家人来家里做过客。
她依稀记得少时的温流个性很恶劣,明明大他们好几岁却一点儿都不让着他们这几个年纪小的,甚至会没事找事故意欺负人。
温流是温先生在外面的私生子,十岁之前一直跟着生母住在外面,后来,温先生和温太太的儿子在一次赛车比赛中出意外过世,失去了生育能力的温太太才不得不接受温流回家养在她名下的安排。
没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的温太太对温流不错,温先生更是对唯一在世的独子宠爱有加,或许正是这些原因才导致了少时的温流霸道又恶劣。
也正是那一次他来家里做客,在后院的草坪上抢走了方展扬的足球,还因为方展扬找他讨要自己的足球而把方展扬揍了一顿。
所以,说到这个人,盛知意一旦打开记忆的闸门就不可能对他留有好印象。
不过,那毕竟是年少时的事情,现在他们长大了,温流总不至于依旧如此。
跟盛知意相反,温流对她的印象倒是很深,原因嘛很简单——“你跟你大哥长得有七分像,看到你这张脸立刻就能知道是扶光的妹妹。”
温流跟盛扶光是从幼稚园到中学的同学,中学毕业后,他们分别去了不同的国家留学联系才少了。
温流的个性顽劣不堪,盛扶光从小就是绅士,这两个人在学生时代却能玩过一起,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只要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温流笑了一下,笑容中多了一丝揶揄,“我活了三十二年,敢拿栓狗的绳子揍我的,你可是唯一的一个。”
他这么一说,方展扬顿时懵了,他看看温流又看看盛知意,迫切的想要知道温流口中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知意一开始也是茫然的,她想了一下,慢慢的也记起了当时的事。
长大了不比小时候,曾经那般暴力,如今被当事人重提,盛知意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为了给被抢了球还挨了揍的方展扬报仇,天不怕地不怕的盛知意根本不管温流是客人,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她捡了栓狗的绳子对着毫无防备的温流一顿猛抽。
温流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挨了好几下愣是没还手,如果不是大哥盛扶光听到声音赶过来,盛知意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件事,盛知意从没有跟方展扬说过,若不是今天在这里遇到温流听他提起,只怕方展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与其说意外不如说是感动和震撼,方展扬看着身边的盛知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个从小被众人宠着长大,身边所有人都默契的想要保护她的女孩子居然也会有义无反顾去保护别人的时刻,这怎能不让人震撼呢?
见方展扬目不转睛的带着一丝惊讶的看着自己,盛知意叹口气,她最看不得方展扬用这种狗狗眼看自己。
她拍拍方展扬的肩膀,让他把感动收一收。
“都是以前的事了,不用这么感激我为你出头。”
温流也碰碰方展扬的胳膊,眼神暧昧,他调侃道:“盛家小妹那时候才七岁就知道护着你,现在,轮到你护着她了?”
看似语焉不详,实则,意思很明显。
方展扬压不住翘起的嘴角,虽未说什么,但看他望向盛知意的黏糊的眼神,温流怎么会不懂他的心思。
盛知意想要跟他解释两人只是很好的朋友关系,还未等她开口,自己的手却被方展扬一把握住了。
本能就是挣扎着想要挣脱,她挣扎的越厉害,方展扬的手劲儿就越大,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盛知意不解的看过去,温流不是梁小姐,他完全没必要在对方面前还要继续这场虚假的戏码。
盛知意的挣扎在温流眼中不过是女孩子的害羞与撒娇,做不得数的。
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立刻会意的笑了。
这种时候再去解释只会显得欲盖弥彰,意识到这一点后,盛知意渐渐放弃了挣扎,只是,她的肚子里憋着一股火气,她嘴上没说,心里却对方展扬自作主张的行为搞的不太开心。
若不是两人关系确实好,若不是她为了安心的跟萧长嬴出去玩而几次三番的拿方展扬当挡箭牌糊弄家人,她一定会立刻将这个误会解开。
不过,温流现在也已经不在港岛,他们很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面,这样的误会解释与不解释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
三言两语的忆往昔后,方展扬跟温流说起了当下热门的科技话题,方展扬现在的公司主要是做跟无人机相关的业务,他正在着手开拓新方向,温流那边也是跟这个有关的。
两个人除开竞争关系,也有着很多共同的话题能聊,并且还想着是否能够一起合作共赢。
“我那边有一个中东的单子,工期太赶,很可能完不成,等稍后你把你那边的情况给我一份,我看看合适的话,分一部分给你做。”
温流这话说的很自然,就像是说我餐盘中的米饭吃不下了,匀给你一点儿帮我吃掉吧。
方展扬没想到只是来参加一个座谈会就能够如此迅速的得到好处,高兴的眉飞色舞。
“真的假的,我刚从澳洲回来开公司,你别骗我!”
温流勾勾嘴角,“就当是为了当初揍你那一顿的道歉吧。”
方展扬笑出声,“这倒不用,毕竟,当时我在背后骂你骂的很难听呢。”
两人都因为这话笑了,温流又说了一点别的关于当下形势的话题,盛知意听不懂也不感兴趣,跟方展扬说了一声吼,索性离开这边在会场中随便逛逛。
第364章 第六感很准的
盛知意没想到在酒会上再次遇到梁小姐后,她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并且打完招呼后不但没有离开,反而留在了盛知意身边。
“自己一个人很无聊的,我可以陪你一会儿,直到……”梁小姐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会儿,她没看到方展扬的身影,眼神中是掩盖不住的失望。
“直到方先生过来找你。”
盛知意跟梁小姐之间若不是有个方展扬,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他们两个完全就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
没人在身边跟着,盛知意独自面对一个陌生人,心里还是会有些打怵,不是说梁小姐有多咄咄逼人又有多恐怖,纯粹就是盛知意自己的问题。
跟外强中干的盛知意完全相反,此时的梁小姐已经恢复成了之前落落大方的样子,一言一行都很得体。
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在一起聊天能聊什么呢,不过是聊两人共同认识的那个人罢了,这个人是谁还用说吗?
只是短短几句,盛知意就明白了梁小姐的意图。
不过就是不甘心罢了。
梁小姐早在看中方展扬的时候就已经多方打听过,确认他是单身才释放信号主动追求,没曾想半路杀出了盛知意。
冷静下来之后,她还是不服气,想要从盛知意这里了解一下两人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但凡有一点可以正确的机会,她也不准备放弃。
她从小就是这样的,不服输也不矫情,有着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的法则,想要什么都靠自己去争取,无论是事情还是人都一样。
旁敲侧击的询问他人的感情,这种作为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已经越界了,是非常失礼的一件事,盛知意完全可以不给她好脸色。
但是,看到为了心中所爱不甘心也不想放弃的梁小姐,她好像看到了自己。
推己及人,盛知意忽然就气不起来了。
想到自己的感情不可避免的就会想到萧长嬴,想到萧长嬴就会想到自己之前发出去的消息,她从包包里将手机拿出来。
遗憾的是盛知意并未收到萧长嬴的回复,她所发出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一般,一点回音都没有。
此情此景,说不失落是假的,她不由地开始联想萧长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不然,一向秒回的他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呢?
总不能是……手机丢了吧?
盛知意的脑海中很乱,梁小姐说了什么她已然听不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冒了出来,她循着感觉看过去,一个模糊的人影嗖的一下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这里人多,盛知意一时半会儿拿不准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的问题才会在此时显得尤为风声鹤唳。
“知意!”
熟悉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盛知意闻声转过头去,方展扬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见到方展扬过来,梁小姐的表情有点尴尬,她没有再说什么,体面的告别后转身走了。
方展扬心有余悸,“她跟你说什么了,她还不相信咱们的关系吗?”
盛知意还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没好气道:“咱们本来就是假的,她怀疑不是很正常嘛,我看人家梁小姐就很好,自己有能力又优秀,长得还这么漂亮,家世也好,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方展扬丝毫没有因为盛知意心里有了萧长嬴就有所收敛,说话直来直去,“还不是因为我心里的那个人是你,在我看来,天底下所有的女人跟你比都很逊色。”
盛知意无语了,早知道他这样说,她宁肯把前一句话咽到肚子里。
方展扬根本不给盛知意无语的时间,他朝会场外面看了一眼,问她:“你刚才在看什么,外面有谁在那儿吗,是认识的人?”
说到这个,盛知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因为她并不能确定是否是自己太过敏感才生出了这种错觉。
她越是不吭声,方展扬就越纳闷,“到底有什么事,你快告诉我啊。”
盛知意又往会场外面看了一眼,此时,没有谁急匆匆的跑走,只有服务人员从外面经过。
她尴尬一笑,“可能是我看错了,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地里偷窥我。”
“偷窥你?”
“我这样说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
方展扬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都说人的第六感很准,盛知意以为是看错了,他可不这么认为。
叮嘱盛知意在这里待着哪儿都不要去,方展扬一个人跑出了会场。
方展扬走后,只剩下盛知意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跟一堆陌生的人在一起,期间,温流从这边经过,看到只剩她一个人后十分好心的将自己的女伴留下来陪她。
他似乎很喜欢开玩笑,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当着盛知意的面跟自己的女伴说:“你小心一些,盛小姐生气了是会打人的,注意别惹她不高兴。”
不知该说他的女伴听话还是反应迟钝,亦或是情商低,仿佛听不出那是一句玩笑话,她居然真的在认真点头,“好,我不会惹盛小姐不高兴的。”
那样子,就好像盛知意是一个见谁咬谁的疯狗。
盛知意有点无语,偏偏女人的神色严肃又正经,跟她较真反而显得自己很奇怪。
盛知意瞪了一眼始作俑者,温流反而冲她笑的一脸痞气,端着酒杯找别人说话去了。
温流的女伴很听话,他让她留下来陪伴盛知意,她便真的留下来。
如今,这边只剩下盛知意跟那个女人,他俩都不是会自来熟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谁先开口说句话。
相比盛知意,那个女人似乎更不喜欢说话,一个人安静的站在那儿发呆,跟这个酒会格格不入的样子。
有个不说话的陌生人在身边陪着,盛知意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好在,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很久,十几分钟之后,方展扬就从外面回来了。
第365章 跟这样的人连生气都变得困难了
看到方展扬从外面回来,女人没再多留,简单的告别后就要去找温流。
方展扬对她表示感谢,“多谢嫂子替我陪着知意,等酒会结束后,我再过去找你们。”
女人听到方展扬这样说,秀气的眉毛拧了拧,她似乎有什么不满,那样子分明想说什么,但她又什么都没说。
她蹙着眉看了方展扬一眼,嘴唇抿起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离开了这边。
“你叫她嫂子?”等女人走后,盛知意这样问方展扬,她对这个称呼颇为意外。
方展扬点点头,“是啊,她是温流的太太。”
盛知意忍不住对着女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温流个子高,一表人才,放在人堆里都是极为显眼的存在,这个女人虽不是明艳挂的大美人却非常秀气耐看,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只是,在盛知意看来,温流这样的男人身边应该站着一位光彩照人的强势女性更为般配,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个跟温流很不搭调的人。
不过,这也只是她个人的看法,说不定,温流这种从小被宠大的男人就喜欢这种低调又听话的,好进一步彰显他的大男子主义和习以为常的掌控欲。
只是——
“虽然听话,但看上去对温流很冷淡,居然是他的太太啊。”
“啊,”方展扬点点头,“姓叶,听说以前是个演员,不过我对娱乐圈的事情不感兴趣,也没看过她演的戏。”
盛知意不置可否,“我也不看,不认识她。”
说到这里,盛知意突然想到方展扬刚才追出去的目的,忙问他,“你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闻言,方展扬脸上的表情中多了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扯扯嘴角,面露歉意。
“抱歉啊,知意,这里人太多了,我没看到什么行为奇怪的人。”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没有说服力,方展扬抓抓头发,又道:“其实呢,今天这里人太多太多,要说奇怪的人嘛,看谁都很奇怪,可是,再仔细看看,又觉得所有人都不奇怪。”
“这样啊,确实呢。”盛知意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就谈不上有多失落。
酒会一共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该认识的人都认识过之后,纷纷有人相继离场,盛知意对这样的场合无感,方展扬也没有多做停留。
两人离开的时候还特地去跟温流告别,仅仅是一场座谈会而已,多年不见,且之前没有过多交情的两个人已然变得非常熟络要好。
得知温流会在港岛待一周的时间,方展扬当即决定要尽地主之谊。
温流倒也不客气,说之后电话联系,让方展扬好好招待他。
坐在回半山的车子里,盛知意再一次拿出了手机,这一次跟前一次一样,手机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来自萧长嬴的消息。
从消息发出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四个多小时的时间,不管萧长嬴之前在做什么,这四个小时里总得看一下手机吧?
看到了消息却不给自己回复,为什么?
盛知意一个人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深锁,跟她一起坐在后座上的方展扬很不道德的往她的手机上瞥了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似是有话要说,可当盛知意转过脸去看向他后,他又将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盛知意心情不太好,看他的眼神都犀利了许多。
“你有话要说吗?”
“呃……”方展扬心虚的摇了摇头,“没。”
盛知意没再管他,她又一次给萧长嬴拨打视讯电话,跟上一次一样,这通电话也依旧没有接通。
电话打不通,盛知意就发消息,接连发了几个消息也还是没人回复,她的心情顿时跌入了谷底。
方展扬不是傻瓜,能轻易调动盛知意情绪的人只可能是那一个,这让他不免感到好奇。
但他还是问道:“萧长嬴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吗?”
本来就因为这件事心情不爽,当下被方展扬指出来,盛知意的不满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一记眼神飞刀射过来,是只跟亲近的人才有的情绪外放。
时隔这么久,再次感受盛知意对自己发脾气,方展扬不怒反笑。
他是真的很开心,盛知意肯对他这样说明在心里是把他当重要且在意的人看的,这怎能让人不开心呢?
方展扬凑过来些,他笑着追问,“你们两个之间闹什么矛盾了吗?”
盛知意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哪有闹矛盾,可能他正在忙吧,尽管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能忙到没时间看手机,没时间回我的消息,明天,明天我一定会找他算账的。”
“其实……”
“其实什么?”
方展扬咬咬唇,摇了摇头,忽然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他咧开嘴巴笑,仿佛细碎的阳光撒了一脸。
“没什么。”他说。
不知为何,看到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盛知意忽然很想踹他一脚。
她找不到踹人的借口,于是随便找个理由大声告诫方展扬,“以后这种出门扮演女朋友骗人的事情不要再让我做了,再敢这样我打掉你的狗头!”
方展扬哼了几声表达不满,“从小到大,你就没拿我当人,只会欺负我。”
盛知意瞪他,方展扬就立刻阴转晴,笑的很不值钱。
“不过我喜欢,你一辈子只对我发脾气才好呢。”
盛知意:“……”
跟这样的人连生气都变得困难了!
方展扬今天的日程只有参加座谈会这一项,将盛知意送到半山豪宅后,出于礼貌方展扬要跟盛家的长辈打声招呼才能离开。
盛家其他人不在,只有王秀清在家,说话间,碰巧盛星尧也从公司回来,三个年轻人便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
王秀清向来喜欢方展扬,非要留他在家吃晚餐,若不是方其宗突然来电,方展扬很可能就留下了。
临走时,王秀清催盛知意将人送到门口,不管是盛知意本人还是盛星尧都明白王秀清的意图,方展扬自然也明白的。
第366章 不该出现的人
方展扬没有拒绝王秀清的提议,这家伙一改前段时间的分寸感,在明知道盛知意很可能已经跟萧长嬴交往的前提下,心安理得的让长辈们误会。
盛知意不是没跟王秀清说过自己不喜欢方展扬,奈何她就像是自动屏蔽了似的,完全没往心里去。
更何况,她也不好跟王秀清逆着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只好将人送出去。
临走前,方展扬欲言又止,简单的思考了一下后,他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他说:“有事就打给我,不开心也可以打给我,我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
站在正门外面的台阶上,盛知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一头雾水的看着下面的方展扬。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没太听懂?”
方展扬单手插兜朝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一步一步朝盛家大门外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斜斜的拉长,投射到砖砌的小路上,那股子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时候。
他高昂轻快的声音被风送过来,“你不需要懂,只需要记住就够了。”
盛知意看着远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的咀嚼方展扬的话,她不认为方展扬会无缘无故的对她说这种话,但她也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需要打给他才能解决的问题。
至于不开心,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但是,当她再次看到手中那仿佛一块砖头似的无声无息的手机时,她忽然发现,确实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刻就是了。
在自己与萧长嬴的感情中想要找个人吐槽的话,貌似也就只剩下方展扬满足条件。
……
从白天一直到夜晚入睡的时间,盛知意都没等来萧长嬴的回复消息。
这个男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安静过了头。
这时候,怒气早已经被不安所取代,她更多的是在想萧长嬴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依照她对萧长嬴的了解,他不是一个会对别人发过去的消息视而不见的人,现在他这样做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是,又能发生什么呢?
哪怕在梦里,盛知意都还在想这件事,至于能不能想到原因则是另一回事。
翌日清晨,盛知意早早就起来了,难得没有赖床。
她看似忙碌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实则,视线一直望着落地窗外面。
任何人从外面回来都会经过外面那条砖砌的路,而从客厅的落地窗边则能看的一目了然。
只是,令盛知意感到意外的是,她没有等到想见的人,却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客厅角落里那座古老的英国皇家座钟在八点钟的时候整点敲响,盛知意错愕不已的看着跟随阿兰走进客厅的女孩,喉头一时发紧。
那不是芝芝又是谁?
芝芝进来客厅后十分自然的跟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盛淮安打招呼,盛淮安似乎对她的出现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们看上去不是第一次见面,彼此都认识。
盛淮安放下报纸,起身带着芝芝往书房里去。
“爸爸,”一头雾水的盛知意在身后喊了他一声。
盛淮安停住脚步,回头对女儿笑了一下,叮嘱她,“先去餐厅吃早餐,稍后我也有话对你说。”
芝芝也冲盛知意笑了一下,她歪歪脑袋很俏皮的模样,“盛小姐,待会儿再正式跟你打招呼。”
盛淮安带着芝芝离开了,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了盛知意一个人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
脑海中有成千上万的问号冒出来,萧长嬴为何还不来早已经不是重点,现在的盛知意更关心芝芝为何会出现在家里。
就算是想破脑袋她都想象不出芝芝出现在家里的原因。
心里有一个不好的想法冒出来,难道……难道是爸爸发现了她跟萧长嬴的感情,为了求证才将芝芝找来询问的吗?
依照她对爸爸的了解,他若是真的想知道一件事,一定可以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找到答案,找到证人。
那么,找来芝芝绝对说得过去。
如果爸爸问,芝芝会说吗?
会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吗?
很显然,如果盛淮安在这种时候突然发难,当下的盛知意还没有做好跟父亲抗争的准备,而没有准备就会更加的无所适从,就会更加的不安。
盛知意本能的再次拨打萧长嬴的电话,这一次跟昨天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没有人接听。
盛知意彻底慌了,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哪里出了问题,可是,究竟是哪里她又无法准确的说出来。
这时候,盛星尧从餐厅那边探出头来喊人,“吃早餐了,小妹。”
盛知意紧紧抓着手机魂不守舍的过去餐厅,餐厅里除了伺候他们吃早餐的两个佣人之外,就只有盛星尧一个人在。
他已经洗漱完毕坐在了自己固定的座位上,除了他,再没有其他家人。
盛存轩跟老友去泡温泉了,得到后天才回来,至于其他人……
还未等盛知意开口询问,盛星尧头也不抬地说:“妈去吉隆坡出差,阿姨陪她去了,她们天不亮就走了,怕打扰你睡觉所以没告诉你。”
“临时决定的吗?昨晚没听妈和阿姨说啊。”
盛星尧埋头吃饭,嘴巴里含糊不清,“半夜才接到消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走的很急。”
盛知意现在不太关心这个,她又问,“小哥你看到刚才来家里的那个女孩子了吗?”
盛星尧一愣,终于从饭碗中抬起头来,“哪个女孩子?”
“你没见到吗,刚才跟爸爸进书房了。”
这话犹如一个爆竹在盛星尧心里炸开,“什么鬼,老爸一把年纪了,开始趁家里人少做这种事了?”
盛知意翻个白眼,“你正经些,爸爸不是那种人。”
盛星尧笑了一下,继续吃饭,“你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人,既然这样干嘛这么紧张,去书房肯定是谈工作上的事情的,之所以来家里……”
他想了想,给出一个听上去非常合理的理由,“那就一定是比较急的事情,你操这份心干什么?”
盛知意:“……”
第367章 萧先生呢,萧先生要做什么?
早餐就在心不在焉和一阵阵的不安中潦草的应付了过去,还没等盛知意离开餐桌,阿兰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来到盛知意身边,俯身轻声说:“小姐,先生说让你去一下书房,有话要跟你说。”
阿兰此言一出,就连盛星尧也认真起来。
这里是盛家,父女之间有什么话是不能在餐桌上说的,还得特地让佣人传话去书房?
只可能跟盛知意刚才说的那个跟盛淮安去书房的女孩子有关,这是盛星尧的第一反应。
但是,这些年,盛知意从来没有涉足过家族事业,他不认为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要跟她来讲。
由此可见,盛知意说的那个女孩子跟公司里的工作没有关系,之所以来家里是为了别的事情。
想到这些,盛星尧朝盛知意看过去,两兄妹相互看了一眼,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见盛知意一脸慌乱,盛星尧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挥挥手让餐厅里的佣人出去,等这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后,他才问道:“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慌,知意,你认识那个女孩子,是不是?”
踌躇了一下,盛知意没有否认,她点了点头,小声说:“她……是萧先生的朋友。”
盛星尧的一双俊眼霎时间睁大了,他觉得不可思议,“萧先生的朋友?那……她来家里做什么,是不是爸爸知道了你们的事?”
盛知意也拿不准,咬着唇默不作声。
盛星尧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太妙,他摸摸下巴,然后做出决定,“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盛知意拒绝了他的好意,“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小哥慢慢吃吧。”
吃什么吃,盛星尧早就吃饱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盛知意往外面去,既困惑于萧长嬴的朋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又替妹妹的恋情捏了一把汗。
五分钟后的书房里,盛知意怔怔的看着父亲,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刚才听错了,她央求盛淮安再说一遍。
盛淮安叹了口气,抬抬下巴指指旁边的芝芝,“我说从今天起,由芝芝小姐来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同样的话连续听了两遍,盛知意不是聋子,每一个字她都听的清清楚楚,大脑却像是不再运转似的,无法处理听到的信息。
她不懂,“什么叫从今往后,我的人身安全由芝芝来负责?”
盛知意转头看向一旁板板正正站在那儿的芝芝,女孩跟她之前见到的很不一样,金色的长发染成了黑色,妆容也从夸张变得素净,就连笑容和眼神都完全变了,不再活泼轻佻,反而看上去很稳重可靠,十足像格子间里的白领。
“她负责的话,萧先生呢,萧先生要做什么?”
盛知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盛淮安却察觉到了。
他皱了皱眉,没想到盛知意的反应会这么大,他想过女儿会介意,但萧长嬴毕竟只在盛家工作了几个月,只工作了几个月的他,跟盛知意的感情怎么能够比得了照顾了她二十二年的陈叔呢?
当时,上一任陈叔离开时,盛知意因为不舍得,不习惯,再加上不想跟陌生人相处才会心情低落了一段时间,这一次,照理说不应该这样。
所以,当萧长嬴提出要离开的时候,盛淮安并未太过在意,他只是因为萧长嬴出众的工作能力和全心全意为被保护对象着想的心意而觉得惋惜,却从没想过盛知意会有这样的反应。
盛淮安的神情中更多的是无奈,他说:“萧先生有其他的工作要去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知意,你要体谅一下。”
体谅?
她该怎样体谅,什么交代都没有,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现在连工作都不做了,换成了别人,这到底要让她怎样体谅?
一点儿征兆都没有,突然就变成了这样,难道还要让她心平气和的接受吗?
“芝芝小姐是萧先生亲自推荐给我的,我也跟她聊过了,萧先生说的没错,女保镖中也不乏出类拔萃者,你是女孩子,找一个优秀的女保镖跟在身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说……芝芝是他推荐的?”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盛淮安没懂她的意思。
“不是说是他推荐的吗,他什么时候跟你推荐的?”
盛淮安察觉到盛知意的情绪很不太对劲,不过,他也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只以为这是她的一部分戒断反应而已。
“前天早上,”盛淮安又说:“事情比较紧急,就是担心你不容易接受,我们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前天早上,那是盛知意见到萧长嬴跟盛淮安从书房里出来的那一天。
当时,她因为好奇询问过萧长嬴去书房里做什么,但那时候,他只说是工作汇报。
原来,才不是什么工作汇报,而是向爸爸推荐新的来接替他工作的保镖,这个人,居然还是芝芝。
芝芝,是啊,如果那时候就告诉自己来接替他的人是芝芝的话,她一定不会同意。
于是,这个男人就玩了先斩后奏的那一套。
他把她当成傻瓜,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的事,她竟一丁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盛知意看看盛淮安又看看芝芝,她决然觉得很可笑。
保护自己的保镖辞职换人,她作为被保护对象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听上去就很荒唐。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她的意见,他们一起把她当成了一个没有主见,没有思想,任凭他们摆布的提线木偶。
“爸爸,”一股子委屈直冲脑门,盛知意只觉得鼻腔酸涩,“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怕我提前之前不容易接受就没想过突然知道后也难以接受吗?”
“这个……”被盛知意这样质问,盛淮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思虑不周。
当时,他的心思都放在一个重要的项目上,并未在这件事上分心太多,现在想来确实不妥。
“爸爸你根本就不尊重我的意见。”
“知意,这件事,是爸爸做错了,可是……”
盛知意摇摇头,她现在已经不想再追究盛淮安在这件事上的对错,她更关心别的。
第368章 他还会回来吗
“萧长嬴呢,他现在在做什么?”
这话很明显不是问盛淮安,盛淮安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问的是芝芝。
原本只是在一边站着的女孩子听到盛知意这话,犹豫了三秒钟,确定盛知意是在问她后,她只能把话茬接过来。
她不能把全部的事实说出来却也不想完全说谎,“我爸爸有工作需要他去做,所以,往后他不能再来负责盛小姐的人身安全,他……”
芝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盛知意粗鲁的打断了,“我是问你他现在在哪里。”
直直的盯着盛知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芝芝无奈的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在思忖了几秒钟后,她没有选择隐瞒。
“现在,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他今天上午跟我爸爸一起回美国。”
闻听此言,盛知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只是去美国而已,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只要萧长嬴想,他完全可以坐飞机回来,或者,他给自己一个地点,自己也能搭飞机过去找他。
但是,盛知意就是觉得没这么简单,她就是觉得这次萧长嬴走了就真的永远的走了。
盛知意颤声问:“他还会回来吗?”
“……”面对这个问题,芝芝沉默了。
芝芝的沉默简直就像是扑面而来的寒潮,让盛知意遍体生寒。
这间书房,盛知意一秒钟都待不下去,芝芝话音未落,盛知意已经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书房。
盛淮安不是没见过盛知意发疯的样子,刚刚经历绑架事件的那段时间,盛知意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不是发疯就在发疯的边缘。
但是,那都是很外放的情绪,就连医生都说负面情绪释放出来比较好,所以,他们一家人会任由盛知意发泄。
现在跟那时的感觉既相似又没那么相似,他能够感觉出盛知意的心里在憋着一股怒火,他也能感觉出来这股怒火正在濒临爆发。
可是,偏偏没有爆发出来,像是火山进入了休眠期。
人突然变成这样是盛淮安始料未及的,当初陈叔辞职时,盛知意也只是觉得惋惜,远没有现在这样的反应,她,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先生,我跟出去看看。”
盛淮安赶忙点头,“好,她被我宠坏了,你也知道她的状况,有时候个性会比较古怪,请你多担待一些。”
“好说。”
芝芝才从书房出来没走多远,迎面撞上了女佣阿兰,阿兰面色不好,很明显是有事发生。
芝芝拦住她,“发生什么事了?”
阿兰也没瞒她,只说:“小姐抢了二少爷的车钥匙,现在开车走了,之前都是司机或是萧先生开,我们担心……”
闻言,芝芝没有丝毫的怠慢,迅速朝着别墅外面冲去。
她跑出去的时候,盛知意早已经开着车子不见了踪影,在大门口,她遇到了从外面跑回来的盛星尧。
芝芝本是不认识盛星尧,看他的气质和不俗的穿着,瞬间猜出了这应该就是阿兰口中所谓的二少爷。
芝芝一把抓住盛星尧的胳膊,急忙问他:“盛小姐走了?”
盛星尧原本火急火燎的往车库去,突然被一个陌生女人拉住,眉头止不住的拧了起来。
他打量着芝芝,“你谁啊?”
问完之后,他忽然想起在餐桌上时,盛知意同他说起的那个来家里的女孩子。
“我是盛小姐的新保镖。”
“保镖?”听到这俩字,盛星尧顿时懵了,“萧先生才是她的保镖啊,怎么又来一个保镖……”
芝芝没有跟他掰扯这个,反而问道:“盛小姐的车技如何?”
盛星尧忧心忡忡,“一般吧,从拿到驾驶执照之后,开车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芝芝点点头,“我明白了。”
说罢,她松开拉住盛星尧的手直奔自己的车子而去。
盛星尧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利落的身影,一会儿后,还是不放心,赶忙冲进车库,随便从车库里开了一辆车子就去追人。
这若是放在以往,盛知意是断然不会自己开车的,现在,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可不认为爸爸和哥哥会支持她去机场追人,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她想知道萧长嬴为什么突然一声不吭的离开,所谓的工作原因在她看来就是借口。
如今通讯如此发达便利,就算工作真的很紧急,他完全可以利用手机跟自己说一声,没道理什么不说突然玩失踪。
萧长嬴为什么这样做的原因,盛知意有自己的理解,那是她不愿意相信的理由,她不接受。
所以,她必须要找到萧长嬴,听他亲口将原因说出来。
已经很久没再开过车,方向盘上的手都是抖的。
这辆车上没有智驾功能,在空旷的半山山道上还能应付的过来,一旦下了山来到了车来车往的马路上,不熟练所带来的胆怯和慌乱立刻显露无疑。
芝芝一直在盛知意的身后跟着,知道盛知意的车技不怎么样之后,她也不敢追的太紧,就怕追紧了会引发事故。
盛星尧的想法跟她差不多,他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跟着,做好了一旦苗头不对就立刻逼停的打算。
好在最后,盛知意一路有惊无险的跟着导航的指引到了机场,这也让盛星尧和芝芝稍微松了一口气。
盛知意想了一路也没有想明白萧长嬴不告而别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自己猜的不算,猜测终究是猜测,她要知道真相。
她现在只是想要当面向萧长嬴问清楚,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离开还不告诉她。
她想问萧长嬴,在他的心里自己究竟算什么,难道就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他的离去,芝芝都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她是最后一个知道。
盛知意发了疯一般的在候机室里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可是,这里到处都是人,男人,女人,孩子,老人……
一眼望过去,每个人都不同,又似乎每个人又都差不多,想要从这些人中将一个总是异常低调的男人找出来,难于登天。
第369章 她被抛下了……
其实,盛知意也不确定萧长嬴是否还在这儿,万一,他已经登机了呢?
明知道找到萧长嬴的概率微乎其微,盛知意还是义无反顾的从半山来到了机场,她觉得自己总要做些什么才行。
挽留也好,只为得到一个答案也好,她都认为自己得走这一趟。
盛知意不是一个会给自己留有遗憾的人,不管她是否会跟萧长嬴继续在一起,她都希望在事情还有转机的时候去努力一把,不想等以后想起来的时候会因为自己没有努力而留有遗憾。
可是,她始终想不明白,不明白他们两个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呢?
他们两个,明明前天晚上才第一次正式约会,明明她提出正式交往的请求时,萧长嬴说过会考虑,这才过了多久,他居然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
盛知意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变故,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接受这样的变故。
候机室太大了,人也太多了,一眼望去,有的在走,有的坐着,全都是人。
一个人一个人的找过去,盛知意一直都没有找到想找的人,越往后面她就越绝望,脚步也逐渐变慢了,直至全部找了一遍后,被迫停下来。
站在候机大厅里环顾左右,她顿觉这个嘈杂的世界变成了静止的,而她是与这个静止世界割裂般的存在。
这样多的人里都没有萧长嬴,这一刻,盛知意第一次觉得她的雷达失效了。
当初能够从人群中精准的将人找出来,现在她却做不到。
连接两人之间的信号……好像忽然断掉了。
这个认知让人遍体生寒,静止的世界在一瞬间恢复它原本的样子,那些之前不动的人开始有了动作,她能听到广播里播报航班班次的温柔女声,也能看到旅人步履匆匆。
不时有人从身边走过去,每一个都不是萧长嬴。
盛知意茫然无措的看着这些人,她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给萧长嬴找了很多借口,但是,借口就是借口,所谓借口不过是谎言,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她追来这里只是想要问清楚原因,为什么这一点要求都不能满足?
盛知意一直都在支持萧长嬴的工作,支持他做自己,她甚至没有想过要将萧长嬴强硬的留下来。
然而……
芝芝和盛星尧终于在找了很久之后追了过来,看着麻木的站在那儿的人,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有些时候,别人的安慰根本起不到一丁点儿的作用,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刚才,从停车场来候机室的路上,盛星尧已经简单的从芝芝的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
芝芝说的很简单,只说自己是萧长嬴的朋友和同事,是萧长嬴向盛淮安推荐了她,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盛知意的保镖只会是她。
盛星尧也向她问过萧长嬴的下落,芝芝用同一套话术应付了过去。
保镖在谁家做都是一样的,有些人能在一家长久的做下去,而另一些则不能,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盛星尧郁闷的是萧长嬴的突然离职,知晓他们感情的他也觉得这家伙做的太过分。
不是不让他往更广阔的天空飞,在飞之前,最起码的告知应该要有,这不是做人最起码的认知吗?
现在,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盛星尧心疼的要命。
盛星尧上前扳住盛知意的肩膀,小心的把她带到自己怀里,让她可以有一个身体去支撑和依靠。
他不断地轻拍着盛知意的背,温柔又耐心的安慰她,“小妹,别找了,他……应该已经登机了,咱们回去吧。”
盛知意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顺从的靠着盛星尧。
她没哭,却也没动,就只是眉头深锁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盛知意有种强烈的感觉,她知道自己跟萧长嬴的感情猝不及防的走到了末路。
萧长嬴一向都是个可靠的人,他能办出不辞而别这种不靠谱的事情,想必已经不可能再回头。
他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他就十分突然的将她完全放弃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她不知道,没人告诉她,在她以为她终于要正大光明的去谈一场恋爱的时候,男主角毫无预兆的抛下了她。
她与萧长嬴的这场情事,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幕独角戏,还是以这样荒诞的一幕收场。
车子扔在机场,回去的时候,盛知意坐在了盛星尧的车上。
这一路上她一直沉默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原本宽阔的车内,因为盛知意的沉默和难过变得极为压抑,盛星尧有些受不了这压抑,默默地将车窗降了下来。
秋日的风清凉舒爽,勉强将这份沉闷冲淡了一些。
他时不时的就会去看看身边的人,盛知意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到呆滞。
她明明看着前面,眼神却是空洞麻木的,就好像被谁抽走了灵魂。
两个人走到如今这一步是盛星尧完全没想到的,他原以为这两个人会因为家人对他们恋情的不满产生逆反心理,反而会更加紧密的拴在一起,会做着全世界都无法将他们分开的美梦。
谁能想到这种现象没有出现,等来的却是男方的不告而别。
盛星尧想不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放弃像盛知意条件这样好的女人,萧长嬴,他是个笨蛋吧?
可以说,只要能博得盛知意喜欢,只要能被盛家接受,别人是少奋斗十年,他却可以一辈子都不用再去奋斗,就这样他都能放手?
换成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抱紧这条大腿呢!
他倒好,完全不在乎。
人与人到底是不一样的,事实就是萧长嬴确实走了。
他不稀罕盛家的财富和资源也没有为盛知意的美色所动,他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连提前说一声都没有,突然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盛知意的世界里。
就像傍晚天边的一朵云,无论多美好,夜幕总会降临,夜色一旦漫上来,云也就看不到了。
第370章 她至少还想要维持住自己的体面
与萧长嬴的感情是盛知意第一次对异性动心且主动出击,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盛星尧以为盛知意会哭,他的妹妹从小是被宠大的,开心了就笑,不开心就哭,一向如此。
说难听点,现在的她跟被甩了也没有什么区别,在她最喜欢对方的时候突然遭遇对方的不辞而别,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
可是,根据盛星尧的几次观察,盛知意都没有流泪。
她只是长久的发呆,目光空洞的盯着一个点发呆,没有抱怨,咒骂,没有因为愤怒而痛哭流涕,她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涵养,平静的有些过头了。
医生说,盛知意的神经已经变得非常脆弱,当有了负面情绪的时候最好是尽快的发泄出来,一旦堆积就会重新引发她的情绪心理病。
这话,盛星尧一直都记着,所以,现在盛知意不哭不闹只一味地失神发呆才会让他格外担心。
“咳咳,小妹,”盛星尧轻轻嗓子思索着该如何劝慰开解一下。
他本人只在学生时代有过心动的女孩子,因为他高中没毕业就被父母送往美国读书,导致这场心动的暗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骨子里喜欢东方女性的他到了美国也没有像其他富二代那样放飞自我。
大学那几年,他一直跟着大哥盛扶光接触家族生意,时间根本不够用,他也没能跟哪个同龄的女性发展出一段浪漫的情缘。
综上所述,盛星尧看似是个女性缘极佳的花花公子,实则,他的恋爱经验也只有一次,跟穆希娅的这一次。
感情经历少,感情经验也很贫瘠,以至于现在他想要安慰开解一下自己的妹妹都不知道用怎样的话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显得干巴巴的没有力量。
“小妹,你若是难受想哭就哭吧,在小哥面前可以尽情的哭,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盛知意反应了很久才发现车上只有他们两个,盛星尧这话是对她说的。
“哭吗?我为什么要哭?”她觉得很可笑,“因为我被男人抛弃了就要哭吗?”
这话听上去带刺,仔细一想又没有什么问题。
“我只是怕你在硬撑,觉得难受就哭出来是一种很好的宣泄内心负面情绪的方式,我倒是不觉得这时候哭一哭有什么不对。”
盛知意没有反驳,也懒得反驳,因为她确实是在强撑啊。
她的自尊让她做不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还能在人前哭出来,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哥哥也不行,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在此时流眼泪。
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盛知意只说了一句,“或许吧。”
她表现得好像很豁达,但明眼人知道这只是她维持自尊和骄傲的表象。
如果真的不在乎,她不会什么都不想的开车跑来机场,也不会冒着被别人当成神经病的风险挨个去寻找萧长嬴的身影。
只是,跟爱情相比,丢失了爱情之后,她至少还想要维持住自己的体面,至少不会让自己输的太难看。
他们是兄妹,盛星尧当然能够理解盛知意的想法和做法,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话可说。
就在车内再度陷入沉默之后,盛知意却突然开口了,她看似无意地说:“我……跟萧先生并没有在交往。”
这话不亚于一枚炸弹落入沙漠中爆炸,引得盛星尧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你说什么?”他满脸惊愕。
盛知意苦笑了一下,她舔舔干涩的嘴唇,喉咙里仿佛有砂纸在磨一样,带着沙沙的刺痛。
“我说,我和他还没有走到交往那一步,只是相互喜欢,处在交往前的那个阶段,啊……”盛知意继续苦笑,“或许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喜欢,他可能只是装作在喜欢我,不然怎么会……”
盛知意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想要将所有的痛苦隐藏在阴影之中。
海藻一样乌黑浓密的卷发垂下来,从侧面将她的脸完全遮住,让盛星尧看不到她脸上的痛苦和落寞。
盛知意努力的想要表现得不在乎一些,但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在告诉身边人,她其实超级在意。
是啊,怎么可能不在意?
这一刻,盛星尧想起了自己和穆希娅。
光是穆希娅因为工作忙半个月没有联系他也没有回他的消息,他就难过到想死,更不要说萧长嬴一走了之很可能再也不回来。
他只是半个月见不到穆希娅就会觉得世界失去了颜色,盛知意很可能再也见不到萧长嬴,她的世界是不是会变成一片黑色?
现代人对爱情至上的人向来鄙夷,盛星尧却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人和其他物种有区别,其中一个区别就是因为感情,如果连感情都没有,只为了衣食住行而活着,这跟动物有什么不同?
不,动物之间也是有爱情,真若这样,还不如动物。
他们兄妹两个都有遵循心意追寻爱情的资本,在不伤害其他人的前提下,这没错。
“或许,他早就想过会在不久后的现在抽身,所以,才一直不肯跟我交往。”
盛知意忽然抬起头对着盛星尧笑了,可那笑容却比哭都难看。
作为旁观者,盛星尧无法对别人的感情评头论足。
他虽心有不满,但是,又无法对萧长嬴的做法说太多。
他不是萧长嬴,不知道萧长嬴这样做背后的用意是什么。
但凡是个头脑清醒的都知道不能得罪盛家,不能玩弄盛家掌上明珠的感情,既然互表心意过,就该明白要好好对她。
盛星尧一直都知道萧长嬴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可不认为一个聪明人会做出如今这种令人诟病的事情。
他不是向着谁说话,这只是一个拥有正常思考能力的人会想到的。
“小妹,不管你决定如何处理你们之间的事,小哥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作为盛家唯一一个知晓他俩感情的人,这种时候,他能做的就是成为盛知意背后坚实的依靠,这是作为兄长必须要做的。
如果连他都跟家里其他不知情的人一样袖手旁观,那么,他的妹妹就太可怜了。
第371章 恍惚中,这只是一个梦
盛星尧的心意盛知意完全明白。
“谢谢你,小哥,但是……”盛知意克制着紧咬着嘴唇,将殷红的嘴唇咬出苍白的痕迹。
停顿良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可以等他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他如果不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和他之间也就……”
有些话说出来总归太无情也太不甘,而有些决定要做也没有那么容易。
盛知意再次沉默了两分钟,终究是将这句没说完的话补全了,她说:“我和他之间也就没什么可处理的了。”
爱的时候勇敢的爱,不能再去爱的时候就斩钉截铁的将这份感情斩断,盛知意说过的,她不是一个会纠缠不清的人,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这样做。
可能这样的痛苦会成为长时间的潮湿,潮湿一直蔓延到很久很久以后都不见干燥,可这是她一个人的时候才能舔舐的伤口,一道不与外人道的伤口,是秘密。
尽管两人从未交往过,萧长嬴的离去怎么不算是让盛知意陷入了一场巨大又凶猛的失恋之中呢?
这段时间,盛家人很忙,沈若玫和王秀清一直在吉隆坡没回来,公司那边的事情都落在了盛淮安一个人的头上,盛星尧有自己的公司要打理,还要顺带代表盛家外出应酬,忙的分身乏术。
家里就只有盛知意和爷爷盛存轩两个人,好在盛存轩不会硬拉着小辈陪他做下棋和听戏这种无聊的事。
别人都很忙,盛知意什么都不用管,唯二的两场慈善活动也被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没有了事情可做之后,情绪不高的她,一天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失恋的人看什么都灰扑扑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盛知意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又是怎么过来的,自信心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她一直都在等萧长嬴给自己打电话,除了洗澡睡觉,其余的时间都把手机拿在手里。
然而,几天过去了,她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萧长嬴的消息。
若不是还可以正常接打别人的电话,她甚至要怀疑自己的手机坏掉了。
有时候,她坐在露台上看着外面,恍惚中觉得这是自己做的一个关于爱情的梦。
在梦里,有一个各方面都符合她对异性幻想的男人出现过,保护她,陪伴她,喜欢她。
如今,梦醒了,梦里的一切便随风散去,那个梦里的男人也没了。
她从没预想过自己的第一段感情能以如此憋屈如此狼狈的结局收场,不舍的同时还有着强烈的不甘。
这是一段只有极个别人知晓的感情。
因为隐藏的够好,在很多人眼中它并不存在。
如果她将这段感情说出去,一定会被认为是开玩笑。
人前装作若无其事,只有在漆黑的夜里,她才会控制不住的趴在枕头上哭。
她从不认为为了一个男人哭泣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说到底这就是一种压抑在心里的负面情绪,负面情绪如果不发泄出来,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理智告诉她,一个轻易放弃她的男人不值得再去喜欢,可在很多时候,情感是压过理智的,她很没出息的会继续去想他。
想他奋不顾身对她的保护,想他在身边时的如温柔春风一样的笑容,想他看自己时缱绻的眼神,想他亲吻自己时颤抖的眼睫……
盛知意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他,萧长嬴的音容笑貌就会越发频繁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第一次爱的人,第一段爱情,想要抽身总是格外费力。
她明白,她需要时间来自愈和遗忘。
她不是神,不可能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痊愈所有的伤痕。
在寂静的深夜里,盛知意想念萧长嬴想到心痛不止的时候,有那么几个时刻,她恨极了这个男人,恨到会在心里骂他。
想要用世间最恶毒的话去骂他,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跟这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可是,这种心情到达顶峰的时候,从小的教养又让盛知意骂不出任何一句脏话。
她不会骂人,哪怕在一个绝对私人的空间里,恶毒又肮脏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眼泪洇湿了枕头,她能够咬牙切齿说出的不过是一句像极了撒娇的——
“坏蛋,坏人,坏家伙!”
有够可笑。
这些天,家里每个人都很忙,除了晚归的盛星尧会每晚都来房间里看看她跟她说说话外,没有谁再意识到盛知意的反常。
家人不知晓,佣人只以为是秋乏才让她不愿意出门,真正陪着她的反而是她一度不想见到的人。
芝芝跟萧长嬴不同,她接受了盛淮安的建议,成为了一名住家保镖,她的房间就在距离盛知意房间不远的那间客房里。
同为女性,她在进出盛知意房间这件事上相对自由很多,在被保护对象的房间里待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妥。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盛知意藏在房间里长蘑菇的时候,她成为了那个时不时过去看看她,确定她安全的人。
起初,盛知意并不欢迎她进房间,芝芝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给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说:“我是你父亲请来保护你的保镖,你出事我要负责的,你现在失恋了,整日躲在房间里发霉,如果一时想不开做点不好的事,我可负担不起,所以,我有义务经常过来看看你,你不能拒绝我的正当要求。”
盛知意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让人进去。
“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我不喜欢在我做事的时候有人制造噪音!”
这话足够刻薄,芝芝能看出盛知意是在故意这样对她,至于为什么,她当然明白。
“好,我不会打扰盛小姐做事,你可以把我当成空气,而我也会尽可能让自己像空气。”
芝芝挑挑眉,笑容揶揄,“我对盛小姐所做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而已,咱们相安无事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不是吗?”
第372章 很特别的存在
盛知意怒视着这位年纪没她大,认真起来却颇具气场的女孩子,她拿对方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甚至觉得以芝芝在工作中的口才和气场,不应该屈才做保镖,而是进出律所,做一名律师。
她若是做律师,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大状。
可惜,她不是。
工作中的芝芝跟平时判若两人,收敛起活泼跳脱的个性,成熟了不少也靠谱了不少,尽管盛知意对她有着些许天然的敌意,也得承认她很负责,且并不惹人讨厌。
芝芝知道盛知意的心情不好,最开始,她只是安静的在一边陪着对方。
盛知意看书,画素描,刷手机,看电影,甚至是什么都不做的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芝芝遵守承诺不发一言也不弄出声响,就像是空气一样的在距离她几米开外的地方守着。
盛知意真的拿她当空气,不与她说话,也不做任何眼神交流,故意将她晾在那儿,想让其知难而退不要再盯着自己。
但是,盛知意的做法并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芝芝每天雷打不动的不定时敲门进来,她根本就不在意盛知意对她的态度。
不会无奈也不会无聊。
大多数时候,盛知意会在露台上,这里能够晒到太阳,也能够呼吸到山间清新的空气,还能够远眺好风景,待在这里比缩在卧室或是客厅里要好受很多。
她虽不愿意出门和与人交流却也不是在自虐,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待着,被自然风光环绕着,心里会稍微好受一点点。
经历过情绪病长久的折磨后,盛知意在心情低落的时候潜意识里会想要自救,不想与人交流却依旧选择一个相对好一些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这也是她潜意识中自救的一种行为表现。
现如今,她开始自闭,也不过是一时间调整不过来而已,跟之前的状况是完全不同的。
人不可能永远这样沉默,也不可能永远不与人交流。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盛知意渐渐习惯了芝芝的存在,也渐渐地不再反感她的存在,就这样,两人到底还是有了一些对话。
其实,因为同一个男人,原本永远没有交集的两个人,随着相处的时间的增多,开始慢慢的对彼此抱有了强烈的好奇心。
盛知意是,芝芝也是。
两人的视线也不知道因为怎样的契机终于在无所事事的时候交汇在了一起。
不管是盛知意还是芝芝,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勇敢。
她们就那样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想要通过这扇心灵的窗户看穿对方的一切。
盛知意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生出的勇气,向来不习惯与人对视的她居然能够长久的盯着芝芝的眼睛看,还能够不退缩。
或许,好奇心只占了一小部分,胜负欲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各种意义上都是。
对视良久,就在盛知意想着自己不能输,一定不做先把视线移开的人时,芝芝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笑了。
她这一笑让盛知意顿时破功,觉得很莫名其妙。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来,眼神也瞬间变得冷淡了一些。
“你在笑什么?”盛知意语气不善的问。
芝芝摆摆手,唇边的笑意仍在,“没什么,只是觉得盛小姐在我面前强装无所谓的模样很有趣罢了。”
此言一出,盛知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明确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冒犯。
“你这话什么意思?”
虽说是拿钱做事,一般情况下,保镖不会介入被保护对象的私事,也不会像家里的佣人那样对雇主言听计从。
即便是萧长嬴,也是因为喜欢盛知意才做出了太多的妥协和退让,行为和态度好到不像话。
芝芝,她却不是这样的。
她不会因为自己拿了盛家的钱就把想说的话全部藏在肚子里,特别是这件事还是跟萧长嬴有关的,她头铁的厉害,从小就不知道收敛。
“呐,我现在不是以你保镖的身份在跟你聊天,就只是以一位……朋友的身份。”
盛知意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其实很疑惑,疑惑盛小姐现在跟win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是在恋爱没错吧?以前,win从来不会将工作和私生活牵扯到一起,让他将两者牵扯到一起的,盛小姐是第一个。”
嘴唇微微张开,这话还是让盛知意感觉到了一丝意外。
“你之所以是那个特别的,可不要以为是因为你有钱的缘故,win之前服务的对象要么是国外的政要,要么是全球富豪排行榜上有姓名的富豪,他们跟你一样,甚至比你们盛家更有钱也更有威望。”
芝芝撇撇嘴,“但是,在我看来,对win来说盛小姐是很特别的。”
【很特别】。
是说自己在萧长嬴的心里是很特别的存在吗?
既然如此特别,为什么又会不辞而别呢?
他甚至连好好道别都无法做到,他们两个曾经说好了的,如果有一天不喜欢对方了也要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不能吊着对方,也不能采取冷处理的方式。
现在呢,萧长嬴分明就是在这样做,曾经的约定,他一样都没做到。
这几天,除了盛星尧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在她面前说过萧长嬴的名字,直到现在再从芝芝的口中听到。
没人说起的时候,她也能够装作不怎么在意的不去主动提起,可是,面对芝芝,面对这个一度是萧长嬴心上人的女孩子,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假装的不在意。
听到自己在芝芝口中是萧长嬴心里的特别存在,她又一次绷不住了。
原以为熬过了前几天的愤怒和不甘,自己会好过一些,没想到这只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仅仅是芝芝在她面前提起对方,说了一句萧长嬴对自己的态度比较特别,那强压下去的巨大思念就如同暴风雨中海面上掀起的几米高的巨浪,再次卷土重来,只在眨眼间就将她吞没。
第373章 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盛知意就被这股名为思念的巨浪拍晕了,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捂着胸口弯下腰,整张脸贴到膝盖上,足足缓了两分钟,盛知意才觉得自己逃离了窒息的海水,勉强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她依旧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没有活力,不知道她是在碎碎念还是在问芝芝。
芝芝只听到她模糊地问:“他……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事实上,萧长嬴并没有明确的说他不会回来。
芝芝最后一次见萧长嬴的时候是在他离开的前一天,也就是盛知意冒充方展扬喜欢的人陪他去清江酒店座谈会的那一天。
那天早上,盛淮安刚上班不久,萧长嬴就带着芝芝去了盛氏办公大楼,在那里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跟盛淮安简单的碰了一次面。
萧长嬴要离开的事情之前就跟盛淮安说过,盛淮安虽然不舍得却也尊重萧长嬴的人生规划和工作安排,这次见面不过是要把接替他保护盛知意的芝芝介绍给盛淮安过目,也可以说是面试。
盛淮安十分相信萧长嬴,对萧长嬴推荐的人选也十分信任,十五分钟的时间足够他面试一位新保镖。
那天,从盛氏办公大楼离开后,两人在楼下分别。
萧长嬴说他有事要做,自己一个人走了。
临走前,他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芝芝在以后的日子里一定要保护好盛知意的安全,还向她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恨不得事无巨细的将那些规矩和细节用传输的方式一字不落的储存在芝芝的大脑中。
他那时的做法,如今再看,像极了在交代后事。
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还抱着再次见面的想法,就一定不会这样,这是芝芝认为的。
其实,在芝芝看来,萧长嬴一直都有离开港岛离开盛知意身边的打算,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们两个能有天长地久的时候。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把自己叫来港岛。
芝芝来港岛,最初确实是她本人为了躲避父亲西斯才向萧长嬴建议的,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于萧长嬴会同意。
然而,在这个建议提出来的不久后,她居然真的接到了萧长嬴邀请她来港岛的消息。
萧长嬴把她叫来假扮他的心上人只是临时起意的很表象的一件事,他当时说的就是要让自己接替她保护盛知意。
从两三个月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是他对盛知意的爱和不舍才硬是拖到了现在。
以前,芝芝不理解萧长嬴面对爱情时的自卑,她觉得爱就是爱,爱就要在一起,哪怕全世界都反对也要将所有的阻碍移除,没什么能够阻挡两个相爱的人走到一起。
现在,她更加不理解萧长嬴为什么会在跟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感情向好的时候突然抽身离去。
真的是极低的配得感让他自卑到不敢与盛知意在一起吗?
还是,真的就只是因为爸爸给他安排的工作?
这些,芝芝自己都不清楚。
原因她是不清楚了,但是,谈过几次恋爱的她明白一件事,如果在一段感情里,两人无法站在绝对公平的位置上,那么,这段感情是走不长久的,分开是迟早的事情。
她遗憾的叹口气,声音幽幽地说:“很难说。”
盛知意知道,这是芝芝比较委婉的说法。
心脏再次揪紧了,仿佛有一只手在反复的揉搓,又酸又疼。
她的脸依旧埋在膝盖上,没有抬起来的勇气,心里的疼,疼到眼泪都快要逼出眼眶。
盛知意不想承认自己的初恋是以如此狼狈又可笑的方式收场,她不想承认在这段感情里,她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你跟win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芝芝实在是想不通,如果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按照萧长嬴对盛知意的那份爱,他到底是用了怎样的毅力才下定决心离开的?
盛知意摇了摇头,缓缓抬起脸来。
她直直的看着面前藤椅上坐着的女孩子,她盯着芝芝看了一会儿,忽然无比失落地说:“他怎么可能跟我在一起,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他一直拒绝我的原因。”
说到这里,盛知意自嘲的扯了一下嘴角。
如果说前几天她还能沉浸在等待的幻想中的话,现在,面对着芝芝,她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
尽管萧长嬴曾说过他如今的心里只有自己一人,细想一下,这何尝不是一种敷衍的欺骗呢?
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认识不久的另一个人跟他告白,他就突然变了心意呢?
这难道不是一种对芝芝爱而不得后的退而求其次吗?
说到底,是她太傻了,傻到萧长嬴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连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芝芝,萧先生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我……”盛知意不想这样定义自己,可是,她也要面对现实才行。
“大概在他心里,我是他用来缓解寂寞的一种调剂,像一颗糖,一杯饮料,一块点心……”她苦笑一下,自嘲又不甘,最后却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是我太天真了,竟真的以为他会放下喜欢多年的你去喜欢我。”
听到这话,芝芝急了,她的淡定不在。
“喂,盛小姐……”芝芝想解释一下,但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
她很同情现在受伤的盛知意,但她自始至终又是站在萧长嬴这边的。
从十几岁见到萧长嬴被他照顾开始,芝芝对萧长嬴的信任和依赖就非常强烈。
在她的眼中,萧长嬴是一个比爸爸西斯还要可靠的男人。
可靠不是来自于年纪,而是来自于这个人的实力和品行。
在芝芝的眼中,萧长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着明确的目的性和逻辑性,就算个别事情她理解不了也会固执的这样认为着。
所以,在这件事上,她不明白也不理解,本能却让她依旧相信萧长嬴这样做有他自己的考量。
如此,她便无法私自打乱萧长嬴的计划。
不明白不理解却依旧沉默着没有出手捣乱,芝芝的心里是有些郁闷的,这样的她在面对盛知意的时候感觉自己很坏。
第374章 “恶意”
到底该如何反驳盛知意那自以为是的结论,顺便还能挽救一下这两个在爱情中无比笨拙的人呢?
芝芝不敢有太明显的行为,想了想,她只能闷闷地说:“我现在有男朋友的。”
这是芝芝最大程度给出的解释,她希望盛知意能够明白她不是萧长嬴心里的那个人,也希望盛知意不会再钻牛角尖的将心结放在她身上而是去看本质。
只是,这时候的盛知意恐怕根本听不进去。
巨大的打击,打击了盛知意的自信心,将她所认为的美好击碎成了幻影,这种情况下,她无法清晰且冷静的思考,也不想去思考。
更何况,人都会有先入为主的毛病,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很难改变。
在现在的盛知意看来,正是因为芝芝有男朋友,身体和心理都扑在别的男人身上,萧长嬴却还是放不下她,这样的感情才更让人动容。
盛知意看向山下的亚伦湾,语气淡淡的带着对她自己的嘲笑,“我知道啊,可这并不影响你在他心里的分量。”
“……”
在盛知意看不见的地方,芝芝翻个白眼,她很想大声说:“你们两个真的是没救了!”
但是,一直以来习惯性的对萧长嬴的信任和不可忤逆又让她不敢轻易说出来,至少在弄清楚萧长嬴这样做是否有什么打算又是否正确之前,她不能乱说。
这一刻,芝芝忽然发现盛知意其实跟萧长嬴并没有什么不同,两个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人居然也可以如此相像。
萧长嬴自卑,配得感低,盛知意何尝不是这样呢?
明明家世好,学历好,外貌好,人还善良,光是坐在这儿说一句想要找男朋友就会有无数精英男性贴上来,但她好像死活都看不到自己和优势和散发出的魅力,就是觉得萧长嬴不喜欢她。
两个人分明都爱惨了对方,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芝芝替他们很不值。
她到底还是心软了,盛知意越是表现得如此平淡,越是压抑心里那份凄凉和受伤,芝芝就越发的心疼她。
当心疼这个词从脑海中蹦出来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真的会心疼盛知意吗?
在萧长嬴和盛知意两人之间,以她的立场,她更应该心疼萧长嬴不是吗?
说真的,当她最初来到港岛时,是抱着一种不可与人言的“恶意”过来的。
她从青春期开始就一直默默的喜欢着萧长嬴,在芝芝看来,喜欢上萧长嬴是像吃饭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
只要与他相处过,萧长嬴这个男人就会让人很难不去喜欢。
有能力,可靠,负责,尊重,各方面都很出众,外貌反而是他最不起眼的优点。
有这样一个男人整天接送自己上下学,给自己辅导功课,还在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的日常生活,严厉却不会拿着鸡毛当令箭,明明是监护人一般的存在却愿意平等的倾听自己的心声,这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
芝芝会喜欢他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她才会在成人礼当天就迫不及待的去跟萧长嬴表白。
然而,她被萧长嬴拒绝了。
后来,她才慢慢的知晓了一些萧长嬴感情上的私事,知晓了他有一个喜欢了好几年的女孩子。
他告诉她,那个女孩子是他的校友,是他隔壁班的同学。
在萧长嬴的描述中,那个女孩子是一位天使一样纯真美好的女生,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却是萧长嬴心里无法抹去且一直喜欢着的人。
当初,芝芝还问过他,她问他是否要去找这个女孩子,是否要去追求人家。
萧长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天边颇为无奈的笑了一下。
在火烧云红彤彤的光照下,他的眼神凄凉又悲伤。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是不会去还是两人不可能再有交集呢?
彼时的芝芝年纪小,根本捉摸不透。
唯一令芝芝感到欣慰的地方大概就是萧长嬴这些年一直都是单身,他没有接受她也没有接受其他女性,不至于显得她太没有魅力。
萧长嬴这个人就像是东方文化中曾有过的守贞者一样,如果对方不是他心里那个女孩子的话,他不会与其交往,也不会为了欲望发生身体上的深入交流。
他的态度是宁缺毋滥,宁愿一直孤身一人。
似乎人都有一种劣根性,芝芝明明没有选择在萧长嬴这一棵树上吊死,成年后的她相继交往了多任男朋友,并且每一任都有她喜欢的地方。
可是,萧长嬴这个她第一次喜欢的男人,在芝芝的心里总归是特别的。
不,是极其特别的。
在芝芝心里,萧长嬴是一个多种身份的集合体,集父亲、哥哥、朋友与心动之人于一身的结合体。
以至于到了后来,哪怕知道他们这辈子只可能以除了爱人之外的身份相处下去,她仍旧会对那个占据了萧长嬴全部身心的女孩子耿耿于怀。
人一旦有了执念就会变得偏执,会不自觉地萌生出一点恶意,芝芝对从未谋面的盛知意就是如此。
她对盛知意充满了好奇,想要亲眼验证她是否如萧长嬴所说的那般好,是否名副其实。
当萧长嬴终于肯接受她的建议召唤她来港岛后,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见一见传说中天使一样美好的那个女孩,那个萧长嬴第一次喜欢且一直喜欢到现在的女孩子。
而她也确实在落地后不久就见到了。
盛知意给芝芝的第一印象就是漂亮,除了漂亮还很温柔,看上去脾气很好,人也很好相处的样子。
后来,她又跟盛知意接触了几次,随着接触的增多,她居然不可避免的也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
温柔漂亮很好说话,没有想象中高岭之花的孤傲和高高在上,随和又好相处,这样的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喜欢她的。
在某一刻,芝芝突然就明白了萧长嬴为什么会如此喜欢盛知意,又为什么哪怕是天各一方也依旧对她念念不忘。
这般美好的一个人,换做自己是个男人也会念念不忘的。
第375章 说到做到
芝芝现如今很喜欢盛知意,而一旦喜欢一个人就会因为她的痛苦而心疼,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些天,盛知意在人前一直尽可能的压抑自己内心的痛苦,此刻,在芝芝这位知情人面前终于可以尽情的让自己的痛苦表现出来。
她没有再假装无事发生,也没有再装作很坚强,难受就是难受,想念就是想念,而爱就是爱。
她拥有这些正常的感受,在知晓她这段感情的人面前也不用装的无所谓。
面前这个女孩子不会嘲笑她的脆弱和无助。
盛知意的教养和个性让她做不出歇斯底里去发泄负面情绪的事情,她依旧沉默着,痛苦却一点一点从眼神中漫出来。
不再克制之后,这痛苦简直就成了让人窒息的潮水,连一旁的芝芝都感受到了那股压抑和难过。
芝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她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出言安慰了一番。
“或许,你可以再等等,win真的是有推脱不了的工作要去做,他那么喜欢你,我想他不舍得真的放手,或许,他真的是有苦衷也不一定,你就……再等等他吧。”
芝芝说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很坏。
这件事,明明是萧长嬴做错了,换做是自己一定跟这样的男人老死不相往来,可她居然还在这里劝盛知意等下去。
但她又在心里给自己找补,觉得相爱的两个人不应该因为一点点的坎坷就放开彼此的手。
人,一旦觉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就会忍不住想要逃离,芝芝也一样。
她以让盛知意一个人安静一下的借口逃离这里,让露台上重新恢复安静。
露台上恢复了安静,听到房间的门被出去的芝芝关上后,眼泪终于冲破眼眶滑落下去。
盛知意从来都不害怕等待,她只是不愿意这样看不到未来的等着。
她从没想过要改变萧长嬴,也从没有想过要干涉他的任何事和决定。
她可以等待,因为很喜欢,就连等待都带着酸涩的甜蜜。
为了重逢的巨大喜悦,她可以忍受漫长而寂寞的等待过程。
可是,萧长嬴为什么不亲口这样请求自己呢?
他明明有机会亲口对自己说,他只要请求自己,她就一定会安心等着他工作回来的。
但他没有,请她等待的话是另一个女孩子说的。
不是当事人亲口说,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盛知意拿起了桌上静静放着的手机,这手机仿佛变成了一块实心的砖头,除了App的通知,连一条像样的消息都没有。
盛知意找到萧长嬴的消息界面,那里有着一条条自己发送出去的消息。
从最初的质问到后来的妥协,再到现在的决绝。
盛知意没有再去纠结萧长嬴一直没有回复她的这件事,拇指按在语音上面,在深呼吸了一下之后,她将当日在车上跟盛星尧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她不想长久的内耗自己,如果说之前她还对萧长嬴抱有希望的话,现在,她亲手掐断了这份希望,是逼萧长嬴一把也是逼自己一把。
她说:“萧长嬴,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不辞而别,我现在都不会去追究。我想告诉你,我只等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这一个月里你依旧不打算正面给我一个交代的话,我就不会再继续喜欢你了。”
紧紧地咬着自己嘴唇,将嘴唇咬的毫无血色,盛知意终于下定决心,“我说到做到。”
语音发送出去了,她的心也像是跟着这条语音消息一起飞走了。
握着手机的手因为忐忑和不甘而微微颤抖。
她是一个成年人,成年人要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负责,这不是儿戏。
她已经把最决绝的话说出来,如果萧长嬴这时候再没反应,他们之间就真的彻底完了。
说起来,总归是不甘心的。
从告白到当下,这段日子确实是盛知意自出事以来最开心快乐的时光,然而却太过短暂。
恍若白驹过隙。
如果这段日子过的久一些,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以释怀呢?
很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盛知意的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在大洋彼岸的某家剧院的通风管道里,为了能在一天后的公演中顺利执行任务,萧长嬴趁着最后一次剧院对外开放时提前混了进来,已经提前在此藏了一天的他看到了无声亮起来的屏幕。
通风管道内只有淡淡的灯光照进来些许,时不时就会转动的风机让排风扇的翅膀将这点点灯光均匀又细碎的切割开来。
忽明忽暗的光落在萧长嬴的脸上,勉强显现出那张面无表情的淡漠脸孔。
他抱紧怀里重新组装过的狙击枪,利用语音转文字看到了盛知意给他的留言。
照理说,执行任务的时候最忌讳看手机的,最好是任何能够影响情绪的东西都不要去理会。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屏蔽一切。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就一直蜷缩在这条勉强容纳一个成年人的空间中,不喝水,只用几块压缩饼干维持力量。
这种连翻身都极其困难的日子他还需要忍耐一天半,在这看似短暂实则对萧长嬴相当漫长的时间里,他一遍遍的看着盛知意发给他的那些留言,每一个字都能背得下来。
在离开港岛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盛知意的准备,可是,当真的看到盛知意发过来的决绝的话语时,他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恐慌。
萧长嬴知道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如果说之前不知道盛知意对他的心意时,他还可以抱着将来见到对方看一眼对方的希望活着的话,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这份希望。
他不可能也不能再去打扰盛知意,曾经赖以生存的希望到了如今被他亲手掐灭,亲手斩断了支撑自己在绝境中顽强求生的那束光。
早就是孤身一人的他正是抱着有朝一日见到盛知意的想法才咬牙走到了现在,这份执念消失之后,他又该用什么来激励自己?
第376章 到底是谁病的比较重一些呢?
萧长嬴忽然就开始后悔起来。
他后悔没能藏住对盛知意的那份喜欢和爱,他后悔自己回应了盛知意的心意。
他应该像开始时那样装作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装作不是旧相识,只扮演一个合格的保镖才对。
他应该要这样的。
正是他没能克制住,才引出了后续这些事,那么,他现在咀嚼后咽到肚子里的苦果不就是应得的吗?
他的意志不坚定不仅害了自己,更害了盛知意。
一想到盛知意因为他的不告而别流露出伤心的泫然欲泣的模样,一想到因为自己盛知意可能会有的难过和痛苦,甚至是危险,不管想象多少次,萧长嬴都觉得是钝刀割肉一样的痛楚。
盛知意受一丁点的委屈,他都心疼的发疯,如今,她所受的委屈却全部来源于他自己,这像话吗?
【我果然才是那个坏透了的家伙,八年前是,八年后还是。】
萧长嬴在心里想。
躺在黑漆漆的通风管道里,萧长嬴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视线逐渐模糊让他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字。
爱她,跟她在一起就是给她的人身安全埋下了一个不定时炸弹,而离开就又辜负了她的爱意,也硬生生的葬送了自己半条命。
为什么一直以来,他的人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为什么就不能顺从心意的去活一次?
为什么,他的人生总是像泡在了黄莲水中,除了苦涩还是苦涩呢?
父母亲都过世后,只有跟盛知意朝夕相处的这几个月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他一度觉得这是神在补偿他,补偿他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所以才会在满满的苦涩中丢下一罐蜜糖。
谁知,这甜居然如此短暂。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在通风管道里,萧长嬴的四肢和脊背都变得僵硬无比。
精神上的痛苦和身体上的痛苦同时作用,萧长嬴忽然被一股前所未有的低气压从头到脚的笼罩住了。
那股颓丧之气来的又凶又快,只是一瞬间就将他击倒了。
嘴巴里很苦,心里更苦,看似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主动选择的,实则,绝大部分都是被情势所迫。
望着近在咫尺的黑漆漆的管道壁,萧长嬴生平第一次在心里问父亲,“为什么……当初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当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的那一刻,萧长嬴又立刻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耳光。
他真是混账,居然会有这种想法,如果父亲泉下有知该多难过?
可是,很多时候,人是需要一口气撑着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朝一日这口气散了,那么,活着也是死了。
黑暗中,眉头慢慢皱起来,萧长嬴觉得很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口气,从最初的正常频率到后面的逐渐急促。
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谁抽走了,任凭萧长嬴如何大口的呼吸都觉得不够用。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额头上的汗珠紧随其后沁了出来,就连握着狙击枪的手都开始颤抖。
萧长嬴后知后觉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在黑暗中无声的骂了一句脏话,手艰难的往裤子口袋中移动。
空间实在是太过逼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瓶药从口袋中拿出来,他艰难的拧开瓶盖后,倒了两粒在手心中。
进来时带来的那瓶水只剩下了一半,为了让自己在后面执行任务的时候有还算不错的身体状态,他现在还不能喝。
不能用水送服,就只能干咽下去,遇到唾液,药的苦味渐渐在口腔中扩散开,令人作呕。
萧长嬴捂着嘴巴,强迫自己吞咽。
他知道近来的负面情绪堆积的太多太多,已经让他脆弱的神经再次受到了冲击,这样的冲击极有可能会让他的情绪病复发。
幸好他很有先见之明,随身携带着江医生开的药。
这药吞服下去之后,会让他在一个小时后渐渐平静下来,后遗症是肌肉会松散无力,非常影响行动力和战斗力,执行任务的时候吃属实是大忌。
然而,现在的萧长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吃药,他只怕会严重到无法执行这次的任务。
吃过药,萧长嬴心安了不少,攥着手机的手紧紧捂在胸口,他在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想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他忍不住想笑。
他跟盛知意,到底是谁病的比较重一些呢?
当初病的那么重的盛知意早已经不需要靠着药来稳定情绪,他却不行。
本以为已经痊愈,后来才发现,他的情绪可以轻易的被盛知意的喜怒哀乐调动。
盛知意开心,他跟着开心,盛知意难过,他跟着难过,盛知意跟其他男性有接触他更是会因此受刺激,阴暗的不成样子。
这样的他背着盛知意在背地里吃了一次又一次治疗情绪病的药,表面上却要装出一副正常人的样子。
这样看来,他简直就是一个骗人的惯犯。
……
盛知意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个多星期,这天天气很好,芝芝很早就敲开了盛知意的房门,说要带她出去逛逛。
盛知意兴致不高,不想出门也不想见人,对一切都恹恹的。
芝芝冲着这样的她直摇头,她很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不喜欢出去玩呢?
她也失恋过,她对待失恋的做法就跟盛知意完全不同。
“这样不行,总在房间里待着,时间久了你会抑郁的。”
盛知意不想理这套说辞,她便继续说:“我跟win是好朋友,说这样的话确实不太对,但是啊,在我看来,当下这种情形中,你更应该多出去逛逛,认识一些新的男人,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可太多了,帅的,丑的,老的少的,温柔的,沉闷的,多不胜数。”
盛知意听着听着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你想说……”
芝芝重重点头,“在这个男人身上不开心,那就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获得开心好了,多简单的事情。”
这样的论调跟元霜华一直奉行的相差无几,盛知意不能说这种言论不对,完全是她个人无法这么迅速的去换人罢了。
第377章 她不是好坏不分的那种人
肩膀靠在了门上,盛知意看着门外走廊上的芝芝,良久,她说:“芝芝,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我没有办法在心里被一个人占据着的时候再去跟另一个人……”
谁不想潇洒的面对任何事呢?
不过是做不到罢了。
盛知意局促的将垂在脸侧的头发掖到耳后,声音闷闷的,“我暂时做不到这样,更何况,我承诺留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我不想做说话不算话的人。”
芝芝也有些无奈,“你这样是没错了,只是现在,像你这样活的这么有原则的人很少了,用你们的词要怎么说呢,啊,我记起来了。”
盛知意盯着她的笑脸看,芝芝冲她笑着说:“凤毛麟角,像盛小姐你这样有原则的已经凤毛麟角了。”
盛知意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有原则的人,所谓有原则不过是相对来说的,在这件事上有原则未必在其他事情上也有原则。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啊,我管不了别人,也忤逆不了我自己的心。”
芝芝深吸一口气,神情中既有着理解又有着淡淡的无奈。
她退一步,转身推开了走廊上的窗户。
芝芝呼吸着窗外清新的空气,对盛知意说:“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如果在LA我一定是要去海里冲浪的。运动可以消解很多的负面情绪,多晒晒太阳也可以。”
“我可以在露台上晒太阳的。”
芝芝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摇了摇头,“不行哦,就算不去山下,那也要去院子里才行啊,不可以总闷在房间里。”
盛知意很无语,提醒她,“你只是保镖,并不是我的心理康复师。”
这话说的有些尖锐,芝芝却并不在乎。
她笑笑,让盛知意赶紧换衣服。
“我们去外面走走,”不是请求而是告知,是不容拒绝的告知。
“这座山很漂亮,我们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好久没有爬过山了,听阿兰说盛小姐你也喜欢爬山,那我们一起去吧。”
盛知意张嘴想说什么,芝芝迅速打断了她。
“不要总拒绝我嘛,要知道,就算你整天待在房间里也不会改变什么,出去走一走,接触一下大自然,说不定你的心情会变好很多。”
盛知意被芝芝的话隐隐惊讶到了,这个女孩子明明比她还要小一些,看待事物却又明显比她更为透彻和豁达。
芝芝说的这些,盛知意何尝不明白?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陷入其中的她就像是被树叶遮蔽了双眼一样,看不透,亦或是即便看透了也没有心力去改变罢了。
芝芝只是保镖,自己在家里待着对芝芝来说更容易保护,她完全没必要非让自己出去。
出去就代表着不可控,一旦发生什么,她要负主要责任。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图省事的留在家里,而是主动约她出去走走。
芝芝这是以朋友的身份在替她考虑,盛知意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拒绝?
她不是好坏不分的那种人。
盛知意确实在家里待的如同一株长时间见不到太阳的植物那般,从心底里生出一种羸弱,这样的她急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重新茁壮起来。
爬山,不需要耗费脑细胞,还能够消耗体力,是最适合如今的她去做的事。
运动可以有效的减少人体负面情绪的催生,也可以转移注意力,多运动一下或许能够让她心里好受许多。
换好适合爬山穿的运动装,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装有毛巾面纸和矿泉水的背包后,盛知意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而芝芝早已经准备好悄悄地在此等候她了。
以前,不管去哪里,萧长嬴都是等在院子里的那一个,现在,芝芝却可以等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如果她想,如果自己允许,她还可以进去自己的房间里坐一坐,陪自己说说话。
不得不说,相同性别确实是非常的方便。
“盛小姐干嘛看着我冷笑?”
“哈啊?”盛知意怔了怔,“我哪有看着你冷笑了?”
芝芝笑了,“所以,刚才你的笑不是冷笑了?”
盛知意很无语,没再理她转身往楼下走去。
芝芝站在原地想,刚才盛知意转身前看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传说中的娇嗔吗?
下意识撒娇中带着一点点无奈,还有一点点的傲娇?
是吧?
是了。
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心理应该是在面对家人和重要的朋友的时候才会流露的吧,且不说盛知意是否将她当成了朋友,在芝芝看来,她至少不再排斥自己,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向好的表现呢?
想到这个,芝芝在背后无声的弯了弯嘴角,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盛知意确实跟萧长嬴说的一样,是一个心肠很软的人。
就算一开始强硬冷淡,只要你软磨硬泡,只需要一点时间她就会举手投降,甚至会因为你的陪伴渐渐对你改变态度。
有钱人,芝芝见过很多,其中不乏有一部分有修养的,但更多的是傲慢且自大的。
那些人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我行我素,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低人一等,很少能像盛知意这样。
亲和,没有距离感,不狂妄自大,有同理心,这或许也是萧长嬴喜欢她的一些重要原因。
家世身份上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堑,可品行和待人这方面又无比贴近,没有什么距离感,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对她生出好感。
她想起萧长嬴临走时给她的那通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一开始,盛小姐一定不会立刻接纳你,但是,只要你用真心对待她,她慢慢的就会信赖你依赖你,与你成为好朋友的。”
萧长嬴还说:“我的离开一定会给她造成巨大的打击,她好不容才从泥沼里站起来,心理要比正常人稍微脆弱一些,芝芝,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她,保护她,开导她,慢慢的,她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现在看来,盛知意已经不像她一开始过来接替萧长嬴时那般讨厌和排斥她了,或许自己这几天的努力真的有了效果。
她应该要更加用心一些去开解盛知意,如此,才算是不辜负萧长嬴的嘱托。
第378章 爬山
“喂,盛小姐,等等我,别走这么快嘛~”
抓紧背包带子,芝芝快步追了下去。
盛知意没回头,音调却比刚才轻快了许多,隐隐带着笑意,“那你快走几步不就好了。”
半山并不是真的叫半山,它官方的名字叫松云山,海拔相对其他山要稍高一些且山上生长着许多的松树,从城中远远地仰头看过去,山顶仿佛置身在云雾之中而得名。
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富豪在半山腰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建宅邸居住,别人说起来他们的住宅位置时多以半山这样描述,慢慢的,叫它松云山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开始用半山来称呼。
半山,渐渐地也就成了富豪聚集地的一种特指代称,比如半山豪宅。
随着越来越多的富豪在此建别墅安家,松云山上的人工痕迹也越来越重,为了居住在此的人们上山方便,原本自然踩踏出来的路也被青石板砖所取代,与之相配套的护栏和拦阻绳也早就安装好。
相较从前,路好走了许多,纵使如此,从松云山半山腰的别墅群往山顶去,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慢慢走的话也要走近两个小时。
所以,当得知两人要爬山的时候,阿兰立刻吩咐厨房做些适合带到野外野餐的食物,避免她们在山上饿肚子。
厨房里负责准备的厨师速度非常快,等一切都准备好了,两个人才重新背好背包往山上去。
岂料,她们才走出别墅大门,一辆黑色的奔驰恰好停在了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地方。
盛知意和芝芝同时驻足望过去,开车打开,从车上下来的是西装革履的方展扬。
男人穿着一身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一头短发被发胶固定着往后梳,整个人显得干练又气场十足。
他站在车旁边遥控锁车,身材比例极好的他宛如名模。
芝芝看到他眼睛瞬间焕发出异样的神采,她无所顾忌,在盛知意耳边夸赞,“极品帅哥!”
盛知意轻咳一声,提醒她,“是谁前几天才跟我说自己有男朋友的?”
芝芝咯咯笑,“哎呀,我只是过过眼瘾罢了。”
此时,方展扬已经径直往这边走了过来。
“方展扬?”
盛知意颇为意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方展扬会在这个正常人都在办公的时间点来到这里。
他过去来的时候不是早上就是下午下班后的时间,这个时间点来属实很少很少。
“知意,”方展扬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打量着盛知意这一身行头,立刻做出判断,“你要去登山?”
盛知意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总在家里待着很闷,想要去山顶透透气。”
方展扬注意到了盛知意身边的芝芝,嘴角不可抑制的翘了一下,他问盛知意,“这位……是你的朋友?好面生啊,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芝芝看了一眼盛知意,见盛知意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后,主动跟方展扬介绍了自己。
“我是芝芝,盛小姐的新保镖,您好。”
方展扬伸出手礼节性的握了一下芝芝的指尖,而后迅速松开。
他先是点头,继而露出一脸惊讶,“保镖?那萧先生呢?”
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盛知意一直都清楚,这样的问题并不是自己闭而不言就能够绕过去的,别人还好说,在方展扬这里,这一招行不通。
盛知意没有立刻回答方展扬的问题,反而是问道:“你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工作吗,怎么有时间来我家,有事?”
说到这个,方展扬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脸,他挑挑眉,“专程来找你玩算不算有事呢?”
“……”盛知意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方展扬的笑容更灿烂了,“前段时间在座谈会上,温流说给我一部分业务,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这件事,温流是当着盛知意的面说的,她还记得。
“座谈会结束后,这几天我一直在招待温流,昨天他离开之前,我们正式签了合同,我的公司也得到了一笔很大的订单,有这样的好事,我当然想要来跟你分享一下了。”
原来是说这件事,这对方展扬来说确实是好事,盛知意自然也很替他开心。
但她还是调侃道:“看来小时候的那顿打没白挨,换来了今天的大单子。”
方展扬自然明白这是盛知意在同他开玩笑,当时大家年纪小,他不在意那种听起来有点丢脸的陈年往事。
方展扬朝盛知意走近一步,伸手去接她背上的背包。
盛知意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垂眸看了一眼方展扬的双脚,一双意大利品牌的皮鞋擦得纤尘不染。
她笑了一下,“你确定穿着一双皮鞋去跟我爬山?”
方展扬低头看看,不觉得有什么,“有何不可?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去年,为了拉投资,我穿着皮鞋追着一位老板跑完了马拉松全程,只要值得就没什么。”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芝芝,笑道:“你先回去吧,知意这边有我,不会有事的。”
芝芝对方展扬不了解,她谨慎的打量了一番又去看盛知意,盛知意叹口气朝她点点头。
如此,芝芝也不好再坚持,她将手中装着餐盒的布袋递给方展扬,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地将盛知意带回来。
方展扬灿然一笑,“这一点你可以放心,知意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拼尽全力去保护她的。”
这话说的一点儿都不委婉,就差没把自己喜欢盛知意这话挑明了告诉芝芝。
因为萧长嬴的关系,哪怕现在是萧长嬴自己被迫主动离开,芝芝也不喜欢别的男人跟盛知意走的很近。
她可以嘴上劝盛知意去认识其他可爱的男孩子,但是,当这件事变成了眼前的现实,她才发现这种感觉并不好。
她,始终是站在萧长嬴这边的。
芝芝对此也无能为力,她不可能因为萧长嬴就去干预盛知意的生活。
工作和生活,理智与情感,她分的很清楚。
第379章 你的反应太过平淡了一些
芝芝回去别墅后,方展扬代替芝芝陪着盛知意往后山去。
秋日上午的阳光温暖而柔和,不似夏日的炎热,穿透树枝的缝隙落在人的身上是一种上佳的享受,俗套一点来说很像母亲的手温柔抚过头顶的感觉,惬意放松又有着满满的安全感。
这个时节,一些树木的叶子早已经逐渐失去水分由绿转黄,在某阵风吹过后离开枝头飘飘摇摇的落下来,于山间小路上落了薄薄的一层,脚踩上去还能听到些许咯吱的声响。
行走在这样的环境里,人天生就会觉得轻松,心情变好一些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方展扬背着盛知意的背包,手上拎着装有午餐盒的布袋,放缓了步伐陪着盛知意沿着山路一步一步往山顶走去。
这条路,他已经很多年没走过了,故地重游,顿时感慨万千。
小时候,他们经常会在盛嘉言和盛扶光的带领下去山顶野餐,盛家和方家都很遵循运动强身健体这一项,所以,只要他们想要外出活动,大人都会允许。
在自己家门口爬山,又有年长的孩子带着,两家的大人基本不会再去管,也不会让保镖或是保姆陪同。
时间久了,他们想要避开家人的视线放松一下的时候,就会相约去山顶。
成年人,特别是忙碌的成年人对爬山这种运动并不热衷,他们既没兴趣又没时间,以至于这里成了他们这几个孩子的秘密基地。
承载了他们童年乃至少年时期的很多快乐时光。
后来,随着他们慢慢长大,盛嘉言和盛扶光相继出国留学,只剩下他们几个年纪小的便很少再去。
现在,再次走在这条通往山顶的路上,方展扬的心里百感交集,更多的竟是一种期待。
想知道上面是否多了人工痕迹的建筑,又或者,什么都没变,还是最最原始的样子。
不过——“过了这么多年,这条路居然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
盛知意扫了一眼脚下的路,露出一抹微笑,“是啊,因为喜欢爬山的人太少了,也就没有谁肯出钱修一下,不过,路还是那条路,除了杂草长得茂盛了一些之外,也不影响走。”
盛知意走在前面,方展扬跟在后面,方展扬察觉到了今天盛知意没有以前开心,话也少了许多。
转念一想,又觉得她会有这种表现实属正常。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开解她一下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盛知意却率先开口了。
“他走了。”
方展扬的眉头皱了皱,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想到盛知意肯主动跟他说这件事,如今,她主动说了,方展扬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意外。
前面的盛知意听到他如此平淡的反应后明显愣了一下,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男人。
本以为方展扬会说些什么的,结果,他就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自己跟他说的是多么平常的事情一样。
不管在方展扬看来一个人走了有多平常,可是对方毕竟是自己好友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如此波澜不惊吧?
若说说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这样的反应就更奇怪了,人的好奇心会驱使着他询问,问自己这个所谓的“他”指的是谁。
但他,没有这样做。
盛知意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你的反应好平淡啊,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方展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他张了张嘴,半晌,勉强笑了一下,“应该是指萧先生吧,毕竟,保镖都换成另外的人了。而且,在我看来能让你关心的人应该就是指的他吧,你对其他人都不上心,不是吗?”
方展扬说的很对,这个世界上能让盛知意上心的人并不多,萧长嬴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
方展扬踏上一层台阶,来到距离盛知意更近的地方,他仰着脸看着面前的女孩子,终于问出一个比较正常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离开呢,你们两个不是在交往吗?”
似乎知道他们两个相互喜欢的这件事的人,很自然的就以为他们正在交往中,这种感觉就像是出入过赌场的人一定会被认为上过赌桌一样,是解释不清楚的。
盛知意索性懒得再去解释,她回过身去继续往山顶走,借着山里清凉柔和的风想把那憋了几天的郁闷一起吐出来。
“他突然就走了,什么都没跟我说,所以我也没有一点头绪,”说着说着,就连盛知意自己都觉得很搞笑。
“或许是因为没那么喜欢我吧,”她自嘲,“也对啊,他那么正常的一个人,肯定也想要喜欢一个正常的没有过心理问题的人。”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想要用开玩笑的方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她故作大度的张开双臂,大声对身后的人说:“嘲笑我吧,方展扬,现在,你可以尽情的嘲笑我了。”
年少时吵架,盛知意伶牙俐齿句句都去戳方展扬的肺管子,明明外人面前,盛知意是最维护方展扬的那一个,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方展扬所受的欺负又基本都来自于这个小青梅。
那时的方展扬说不过盛知意,被盛知意戳了肺管子,他憋很久只憋出一句——“你这个厉害的小丫头,以后会被喜欢的男孩子甩的,哪个男的敢要你!”
彼时年少,还没有独立这一个概念,在认知中觉得男孩子一定会找女朋友,女孩子也一定会找男朋友。
被甩,仿佛成了恶毒的诅咒,觉得用这样的话就能为自己扳回一城。
那时的盛知意明媚又自信,对这样的回怼嗤之以鼻,多年过去,等到了现在,她却真的应验了方展扬当日的话,尽管萧长嬴还不是她的男朋友,而她却跟被甩了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盛知意,”
盛知意等着方展扬的嘲笑时,听到的却是对方极其严肃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不是像往常那样知意知意的温和的叫她,他连名带姓的叫了自己的名字。
第380章 不想看到你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
方展扬极少用如此严肃的口吻叫她名字,同她说话,这也让自怨自艾的盛知意猛地清醒过来。
“为什么要嘲笑你,你以为我还是八九岁的小孩子吗?”
方展扬有点难过,但他还是要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就算是以前咱俩吵架,我也从没有真的在心底盼着你以后的情路会很坎坷,会被哪个眼瞎的家伙伤害和抛弃。”
他叹口气,很后悔当时的自己说了那样的话,让现在受了情伤的盛知意再次想起并耿耿于怀。
“那时候年纪小,你别放在心上,那是假话,不当真的。”
方展扬快走几步跟盛知意并肩而行,他为少时的不当言辞而道歉,但他更不许盛知意将她自己看轻。
“你只是生过病,这不是你的错,你当时还是个孩子,遭受那种事留下一些心理创伤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谁能因为这种事情看轻你,从而成为一段感情中被放弃的一个原因。”
方展扬的神色实在是太过严肃了,严肃到令盛知意想到了学生时代总是板着脸的老师。
“方展扬……”
“你记住,一个人如果因为这本不是你的错的原因而放弃你,那他的爱也不过如此。世界上爱你的人这么多,你爸妈,你爷爷,你的哥哥们和阿姨,还有……”
局促的舔舔干燥的嘴唇,方展扬移开视线,“还有很多亲朋好友都爱着你,所以,你不需要因为这样的人难过,明白吗?”
道理谁都懂,但是想要迅速的从一段感情中抽身又谈何容易?
寻找爱的人本身就是一场灵魂吸引的旅程,灵魂的契合比身体的契合还要牢固,一旦剥离就是伤筋动骨的程度。
盛知意站在那儿,眼睫低垂,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那般,看的方展扬于心不忍。
他摸摸盛知意的头顶,声音温柔了许多,“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我希望我喜欢的女孩子能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度过,只是这样而已。”
“……”
盛知意的沉默不语令方展扬有点尴尬,他悻悻地收回手,转而抓住了盛知意的手腕,像小时候那样带着她往山上去。
他本想说些萧长嬴的不是,看到盛知意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的样子后,那些刻薄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或许,”方展扬把头转向一边,声音闷闷的,他到底是妥协了,说出的话都仁慈了许多。
他说:“萧先生不告而别也有他自己的苦衷,并不是因为知意你不够好。”
苦衷,会是什么苦衷呢?
盛知意抬起眼帘看着方展扬。
在她看来,既然有苦衷,为什么不坐下来开诚布公的说出来,然后一起想办法解决呢?
不过,这也只是方展扬的猜测,事实究竟如何,他们两个谁都不清楚。
想着方展扬肯用这种话开解自己,盛知意的眼中还是多了一些安慰,在这种极度不自信的时候能够听到一些安慰的话总是好的。
两人在此处驻足休息了一会儿后继续往山上走,这次,方展扬走在前面,盛知意则跟在他的后面。
穿着皮鞋爬山属实有些难为他了,看的盛知意于心不忍。
“要不,就在附近找块平坦一些的地方坐一会儿得了。”
盛知意肯为他着想,方展扬很高兴,但他没有听话,执意陪着盛知意用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爬上了山顶。
站在山顶上,视野开阔,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渺小且微不足道起来,大有一种世界都在脚下的错觉。
盛知意自从回国后很久都没有再爬过这么高的山,上次爬过的屿山还没有这里的一半高,如今站在山顶的巨石上,感受着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心里的阴霾也被吹走了许多。
方展扬将背包和装餐盒的布袋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之后来到盛知意身边,他怂恿盛知意对着山下将心中的不快喊出来。
“大声的喊出来,心里会好受很多的,相信我。”
这样的方法,过去在影视剧中见到过,曾经,盛知意还想要模仿,心里想着有谁惹自己不开心了,她也跑到山顶去喊。
可是,等现在的她可以这样做了,她却不想再去做。
总觉得这样做了就是默认萧长嬴彻底不会回到自己身边一样,此时的盛知意还没能够从对萧长嬴的喜欢中抽离出来,她对萧长嬴还抱有一丝幻想。
“我……我喉咙有些不舒服,就不喊了,你最近很开心,还是你来喊吧,没人规定只能不开心的人喊,开心的人也可以将这份喜悦喊出来的嘛。”
方展扬看着言不由衷的盛知意,盛知意心虚,避开了他的目光。
被拒绝固然让人心情低落,方展扬却没有过度的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原本也知道盛知意不可能那么快的从这次的“失恋”中走出来。
有了这样的觉悟后,一切的决绝都是可以预见的,而一旦有了这种预见便不会觉得太失落。
方展扬从小就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他聪明,八面玲珑,自身能力也强且十分擅长社交,仿佛没有任何的短板。
这样的人不管跟什么人相处,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是极好的。
被喜欢,被认可和肯定又在无形中助长了他自信,让他一度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没有什么是他努力过后得不到的。
到目前为止,唯一让他觉得挫败的不是自己家道中落,而是没能赢的盛知意的心。
但是,也是因为他的自信,他觉得将盛知意的心从萧长嬴那里抢回来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萧长嬴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现在已经离开了港岛,往后余生,自己有的是时间跟盛知意在一起。
他们有着少时青梅竹马的情谊,随着时间的推移,等萧长嬴的影响力在盛知意那边越来越弱之后,他就可以完美的替代那个男人。
思及于此,方展扬笑了笑,可是看着盛知意几天不见却憔悴了许多的面容,他还是心疼坏了。
第381章 顺其自然,希望也是绝望
“上次分别的时候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觉得不开心了就打给我,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你为什么不打给我呢?”
“……”盛知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会显得拂了方展扬的一片好意。
她确实没想起要跟方展扬倾诉,哪怕当日他离开时曾在院子里对她说过,让她不开心的时候打给他,她也依旧没想过要这样做。
“这种时候,你一定很难过,叔叔阿姨他们不知道你们两个的事,你肯定也无法跟谁倾诉,即使这样,你都没打给我。”
方展扬嘟嘟囔囔,“都没人听你说话,你该多憋屈,多难受。”
方展扬话语中的心疼遮都遮不住,这样赤裸裸的关心和心疼对于盛知意来说有些太超过了,令此时的她听在耳中莫名有点不自在。
盛知意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些,也十分凑巧的避开了方展扬抬起来想要触碰她的手。
因为盛知意看似不经意的躲避,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许多。
方展扬的手僵在那儿,只碰到了空气。
盛知意尴尬的笑了笑,说:“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这种时候,跟什么说都没有用吧,我想,如果不是萧先生回来我身边的话,能够彻底疗愈我的就只剩下时间了。”
盛知意说的很委婉同时又很明白,能够治愈她的只有萧长嬴和时间,他方展扬暂时是办不到的。
方展扬尴尬的将手收回去紧紧地握成拳头,有不甘却也还有希望。
“就算是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至少,我们还是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知意,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这样对待我。”
“我怎么对待你了?”
方展扬挑挑眉,似嗔非嗔的俊俏模样,山顶风大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他不满的嘟了嘟嘴巴,控诉道:“你为了别的男人不爱搭理我了,还把我的关怀拒之门外。”
就这样把这种孩子气的话说出来还不会脸红,大概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方展扬一个了。
盛知意到底还是被他逗笑了,“不要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好不好,真幼稚。”
方展扬打蛇上棍朝盛知意挪了一小步,将刚才拉开的那点距离弥补回来。
“我说真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对我爱搭不理,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是方展扬的肺腑之言,他有把握能够赢得盛知意的心,但是在那之前,他更希望对方可以提前依赖他。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能够无条件的力挺盛知意,他相信除了盛家人之外,永远还有一个他。
看着盛知意脸上淡淡的笑容,方展扬的神情逐渐变得正经起来。
“喂,”他叫了盛知意一声,等盛知意扭过头来看着他后,方展扬又说:“以你现在的状况,应该多跟朋友在一起玩一玩,注意力分散就不会总想着他,所以,我可以多来找你玩吗?”
“你的意思是……”
方展扬咬咬唇,有点害羞,“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当那一味治疗你情伤的药。”
这话令盛知意的面色也严肃起来,她非常认真地同方展扬说道:“你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的,这对你不公平。”
方展扬满不在乎,“因为我见不得你难过,知意,给我一个机会试一试,说不定……”
盛知意摇了摇头,将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掖到耳后,她有些无措,“我现在还做不到立刻考虑这种事情,方展扬,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意,我们……我们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这个词语曾经用在了她和萧长嬴的身上,顺其自然的相处,顺其自然的在一起,是充满希望的一个词。
如今,她再一次将这个词用在了她和方展扬身上,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希望,完全是保留着彼此尊严的一种迂回拒绝。
只是,对同一个词语的认真源于听的人的内心,充满希望时会觉得这个词也充满了希望,而看不到未来的时候,它则更多的是一种绝望。
所以——
“顺其自然啊,”方展扬默念着,半晌,他突然笑了。
“也不是不行,总比立刻被你拒绝来的有希望。”
说完,他的脸上又有了一丝歉意,“对不起,其实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就跟你说这些事,给人一种在逼迫你的错觉,我没有这个意思的,知意。”
盛知意点点头,她不想跟方展扬计较这种事,也明白方展扬的心情。
只是,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说不定,自己真的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跟备受全家人喜欢的方展扬在一起。
就像她完全预料不到自己的人生中会闯入萧长嬴那样的人,也完全预料不到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吸引从而喜欢上他,更不会预料到自己对萧长嬴的喜欢竟如此的浓烈,浓烈到如同一瓶高度烈酒,杀死细菌的同时也能灼烧自己。
自那日一起爬山后,方展扬确实履行承诺时不时就来盛家找盛知意玩,有时候,他会带她出去逛逛,有时候就只是一起在家里说说话聊聊天。
心情郁闷的时候有人肯热情的来陪伴自己,给自己解闷,光是这份心意就值得肯定。
然而,方展扬不是无所事事的人,他有自己的公司更有自己的工作,刚起步的公司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去解决,能够分给盛知意的时间又有多少呢?
更多的时候,盛知意都是用看书看电影、弹钢琴和画画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转眼间两周就那么过去了,盛知意依旧没能收到来自萧长嬴的回复,手机静悄悄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盛知意发过去的。
萧长嬴没有回复,盛知意也没有继续给他发,界面就停留在了这一刻。
盛知意时常会打开这个界面看一眼,哪怕明知道对方没有回复她还是会这样做,就好像成为了一种习惯。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推移,希望便一点一点被磨灭。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月过后的结局。
第382章 就像是一座装了很多把锁并且藏在深海中的房子一样
沈若玫和王秀清历时半个多月终于从吉隆坡回来,这次回来,他们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盛知意的保镖从萧长嬴换成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这一点,盛淮安跟两人解释之后倒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更不对劲的地方在于盛知意。
走之前活泼开朗了许多的女儿,回来后却变得没什么精神,总是一副恹恹的,对任何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活脱脱像一株缺了水的植物,花和叶子都耷拉着。
在这种问题上,女性天生就比男性要细心敏锐一些,两人关切的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盛知意却只是笑笑,沉默半晌后说是因为自己感冒了。
“别担心,王医生已经给我开过药了,过几天慢慢就会好的。”
感冒啊……
沈若玫两人回来的前一天,港岛下了一整天的雨,下过雨后,气温一夜之间降了近十度,街上很多人都开始穿上了风衣和毛衫。
新闻说这突如其来的降温导致很多人着凉感冒,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盛知意近来没什么胃口,饭也不好好吃,抵抗力下降了一些的她很不幸的成为了这些人中的一员。
医生来看过,也给开了药,家里的厨师变着花样的做滋补的汤给她喝,但都收效甚微。
盛知意的感冒前前后后拖了一个多星期,借着感冒的由头,她不用再在人前故意表现得开心,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流露出那些颓丧的情绪。
随着一个月之期渐渐临近,盛知意的心情变得比最开始更加阴郁了。
巨大的失落感已经让她无法再维持假装出来的轻松的样子,避免家人更加担心,她时常以作画为借口将自己关在画室里,一关就是一整天。
她用这种借口回避与家人的接触,没有了感冒做借口,哪怕家里人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沈若玫和王秀清都曾旁敲侧击的询问过盛知意是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奈何盛知意的嘴巴比石头还要硬,什么都不肯说。
她不说,两人又不敢太强硬,除了默默地担心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真的很担心过度的追问把盛知意逼急了,她会变回从前生病时的样子,更害怕她总待在画室中会再次封闭自己。
沈若玫向来是个行动派,为此还专门咨询过之前帮盛知意治疗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除了要求他们把盛知意带去看病外,对家人的要求是尽量不去刺激她。
盛知意一开始很排斥看心理医生,可她看到妈妈和阿姨既担心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时,她还是妥协了。
只是,面对心理医生的旁敲侧击和循循善诱,她并没有将内心真正藏着的问题说给对方听,用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理由去搪塞。
医生又不是傻瓜,对于这种情况他也很无奈。
所以,当王秀清陪着沈若玫来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医生只能如实相告。
“盛小姐不肯配合,我也没有办法,她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拒绝别人进入她的内心探查。”
医生给沈若玫打个比方,“就像是一座装了很多把锁并且藏在深海中的房子一样,我试了很多种办法想要找到这座房子并且用外力将锁打开,但是我办不到。”
沈若玫和王秀清面面相觑,就听到医生继续说:“我打开一把锁,盛小姐会锁上十把锁,对于这个导致她心情低落的秘密,似乎是非常看重的。”
“这要怎么办才好,医生你也知道她曾经的遭遇,我是怕……”
沈若玫的担忧,医生当然清楚,他看过盛知意的病例。
“盛小姐的心里肯定是有解不开的心结,但我觉得她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想通,我给她做过测试,她并没有自毁倾向,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听到医生这样说,沈若玫和王秀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已经是目前来说最好的消息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一些事情并不是财富就可以解决的,所以,盛小姐也会有烦恼的时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医生说的还算委婉,沈若玫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她点点头,表示认同医生的话。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才是对她最好的?”
“这种时候,你们过度追问会引起她的逆反心理,反而对于她的情绪引导很不利。”医生耸耸肩,“就……先顺其自然吧。”
他翻看着病例上,医生的信息,上一位给盛知意治疗的心理医生他认识,结婚后就移民去了加拿大,早已不在港岛。
但是——“上一位心理医生开的药可以备一些放在家里,万一真的有抑郁倾向可以吃。”
他又笑了,“不过,我对盛小姐目前的状况保持比较乐观的看法。”
医生的话让沈若玫放心了不少,她很听医生的话,谨遵医嘱,哪怕好奇造成目前这种状况的原因却也忍着不再去追问。
王秀清对盛知意的了解到底是比忙碌的沈若玫要多一些,她其实在心里有了自己的猜测。
她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可是,这几天反复思考之后又觉得这个猜测有着很大的可能。
“会不会是因为……萧先生?”
彼时的沈若玫正在客厅里翻看子公司送来的财报,翻页的手停下来,视线从面前的纸上移到王秀清有点纠结的脸上。
“什么意思,跟萧先生有什么关系?”
王秀清斟酌自己的用词,“我是说,知意她一向不喜欢跟陌生人相处,好不容易跟萧先生熟悉了,现在又换了别人,她心里肯定是不自在的。”
沈若玫品了品王秀清的话,缓慢的点头,“或许真有这种原因,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事变动本就是很正常的。”
其实,王秀清还是忍住了,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原因,思考再三她还是没勇气说出自己真正以为的那个原因,既然现在的萧长嬴已经不在盛家工作,她也不想再去牵涉对方太多。
她怕这个真正的猜测说出口,沈若玫会气晕过去。
第383章 今天比较特殊
医生的叮嘱仿佛成了一道最好用的禁止令,家人不再追问她躲藏的原因,盛知意开始整日整日的待在画室里,除了一日三餐和睡觉时间,其他时候全部躲在画室里作画。
没人知道她在画室里画什么,家人,佣人,保镖,所有人都不被允许进入画室。
那里本就是专属于她的地方,现在,她还在门上加了一把锁,成为了除她之外,闲人免进的王国。
家里人觉得奇怪又无奈,但所有人都拿盛知意没办法。
沈若玫工作忙无法亲自盯着就只能叮嘱芝芝将人照看好。
“你肯定听我先生说过安琪儿的病,我这辈子对她都没有要求,唯一的一个要求就是她能够好好活着,快快乐乐的活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看着她,跟着她,不给她做出什么傻事的机会,明白吗?”
芝芝自然是明白的。
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父母都希望子女好,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这段时间,看着家里人为了盛知意的事情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她突然有点羡慕这个女孩子,同时又有点同情她。
明明是在爱里长大的,却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情,弄到跟死神擦肩而过,弄到精神崩溃长时间陷入情绪病里。
情绪病跟很多病症都不一样,复发几乎是分分钟的事情,以至于,就算是她已经好了,遇到事情时家里人也会下意识地去担心她,担心她的病会再度复发,惶惶不可终日。
这样看,盛知意和盛家人,说不上谁更可怜一些。
一个月之期还是到了,整整一天,盛知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门,连饭都没吃,不管谁来叫她,她都像是没听到一样。
实在是被叨扰烦了,也只会扔出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使得门外的人无法再来一遍遍的规劝她出去。
盛家人中只有盛星尧一个人知晓盛知意变成这样的症结是什么,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敲开盛知意的房门。
那天,盛星尧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他应酬完带着一身酒气来到客厅的时候,沈若玫和王秀清正忧心忡忡的坐在客厅里聊着什么。
原本空气轻快的家里仿佛笼罩了一层愁云,这把盛星尧吓坏了,那点酒气也在这个时候被彻底冲散。
他询问两人出了什么事,沈若玫眼圈发红的将盛知意一整天不吃不喝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事情告诉了他。
沈若玫是真的在害怕,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时全然没有了工作中的强悍自信与笃定,心里害怕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那份脆弱和恐惧到底没法全部藏住,在信任的儿子面前暴露出来。
这段时间,盛知意确实情绪不好,像今天这样不吃不喝的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这还是近几年以来的第一次。
盛星尧看看沈若玫和王秀清,两个女人早已彻底没了办法,将所剩无几的希望全部寄托到了盛星尧身上。
“你们兄妹两个一直感情很好,安琪儿虽然骄纵,但是,你的话她还是听的,你上去看看你妹妹,让她好歹吃点东西,厨房里炖了花胶,我们却根本敲不开她的房门。”
王秀清也说:“白天的时候心理医生又来了一次,你妹妹根本就不让人家进去,起初还礼貌性的说几句话,到后面她干脆装作听不到,她这样,医生也没办法,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盛家兄妹从小都是王秀清带大的,她除了没有亲自生下他们之外,所做的一切都更像是他们的亲生母亲,相比之下,他们兄妹也更亲近和依赖王秀清这位阿姨。
沈若玫说没办法尚且还可以努力一下,王秀清说没办法,看来就真的是没办法了。
盛星尧顿时有些懊恼,不是懊恼别人而是懊恼自己。
他应该对妹妹再多关心一下的,在盛知意笑着跟他说自己没事了的时候,他居然真的就相信了,相信还没有真正恋爱的感情不会太深,分开后心情低落几天就能够自愈。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明知道盛家出情种,他居然会存在侥幸心理的认为盛知意对萧长嬴的感情是过家家一般的存在。
果然是他太坏,天真了!
盛星尧连自己的房间都没回,端着阿兰从厨房中端来的那一碗花胶,径直乘电梯到了三楼,他走出电梯的第一眼就看到倚在窗边发呆的芝芝。
芝芝听到电梯上来的声音立刻望过来,两人只对视了一眼,就察觉出了彼此身上的无奈。
芝芝来到盛家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这期间,两人见过很多次,往常见她的时候,她都是活泼开朗很有活力的样子,像今天这边颓丧却是第一次。
“辛苦了,”盛星尧对芝芝点点头。
芝芝耸耸肩,“今天比较特殊嘛。”
此话一出,盛星尧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恍然大悟。
“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进去看看她。”
芝芝瞥了一眼关的死死的房门,对此不太乐观,“只怕盛小姐不会让你进去,盛太太和王小姐,乃至心理医生都上来过,也都被盛小姐拒之门外了。”
盛星尧笑了一下,“我比较特殊,她为什么这样,这个家里只有咱们两个清楚,不是吗?”
芝芝品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确实,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
芝芝回到她的房间后,盛星尧叩响了盛知意的房门。
他提高声音对着里面喊话,“小妹,你睡了吗,如果没睡的话能不能让我进去陪你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你烦了我就出来,好吗?”
话毕,盛星尧屏气凝神,他微微俯身,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的听着里面动静。
家里所有的门窗隔音都非常地好,却也不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的。
盛星尧听了一会儿,室内没有半点声音,就在他抬起手想要再次叩门的时候,盛知意的声音突然隔着厚厚的门板从里面传了出来。
“小哥,你进来吧。”
第384章 没人教教我失恋后要怎样才能走出来
盛知意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过来,盛星尧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进去。
盛知意的房间外厅里有些暗,只开了去往露台那边的一盏落地琉璃灯。
灯光昏黄,房间又太大了,再加上通往露台那边的墙边摆放着几盆价值高昂的绿植,绿植长势茂盛,枝繁叶茂,将大部分的灯光遮蔽了起来,显得房间里的光线异常昏暗。
盛星尧四处打量了一下,没看到盛知意的人影,他伸长了脖子往露台那边看了看,果然在绿植和窗纱掩映中看到了盛知意露在藤椅外面的长发。
盛星尧短叹了一口气,一边往露台去一边将盛知意扔到地毯上的布偶捡起来放回沙发上,等到他终于来到露台这边后才真正看清坐在那儿盛知意。
秋日山间夜晚九点多钟,天黑透了。
没有城市霓虹的闪烁,这里黑漆漆的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
盛知意抱着膝盖缩在藤椅中,一块披肩将她包裹起来。
夜里山间的风非常凉,一阵又一阵的风吹过来,不管是睡意还是酒意全部都能吹跑,迫使人清醒。
盛星尧一眼就看到了盛知意身旁桌子上摆着的红酒瓶与高脚杯,酒瓶空了,酒杯站在那儿,杯壁上殷红的痕迹像是一串串加了颜色的风干的泪痕。
“小妹,”
盛星尧过去那边坐下。
他还是第一次见盛知意在家里一个人喝闷酒。
喝了酒的人脸红扑扑的,酒精让她的眼神看上去无比迷离。
盛知意也不看来人,眼睛直直的盯着桌上的手机。
盛星尧顺着盛知意的目光看过去,然而,手机就像是关机了一样,一直都是黑屏,哪怕是垃圾短信都没有一条发过来,寂静到令人绝望。
看了几秒钟,他忽然想到了那日从机场回来的车上,盛知意跟自己所说的话。
当时,她就说了,她说她只等萧长嬴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的时间到了,萧长嬴还是没有什么消息的话,她就会彻底跟那个男人决裂。
算算日子,今天差不多也到日子了,再看看盛知意如今的状态,很显然,她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盛知意不想理人,盛星尧想要开口总得找一个听上去过得去的切入点,目光很自然的落在了桌上的酒瓶和酒杯。
盛星尧拿起桌上早已变空的酒瓶看了一下,盛星尧拿起桌上早已变空的酒瓶看了一下,来自智利一款04年的赤霞珠红酒,不是知名酒庄年份很好的酒,在家里一众藏品级红酒面前不值一提。
他撇撇嘴,将空酒瓶放下,问她,“什么时候藏在房间里的,一看你就不会选酒,以后想喝的时候跟小哥说,我对红酒可有研究了,酒窖里陈列着那么多的好酒,我能给你选择一瓶最好喝的。”
听着他的话,盛知意也往酒瓶上瞥了一眼。
她承认盛星尧说的没错,跟家里的其他人相比,她可以说是对酒水一窍不通。
哪种红酒好喝,平时喝的很少的她并不清楚,也没兴趣研究。
不过——
“无所谓,我又不是为了品酒才喝的,昨天,离开画室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去了酒窖,我也没有特别喜好的种类,不过是随手拿了一瓶而已。”
不是为了品酒就只是为了醉而已,虽未明说,却又显而易见,话题很自然的就过渡到了盛星尧真正关心的问题上。
“这些天以来,他还是没有任何的音讯吗?”
盛星尧是这段感情的知情人,盛知意在他的面前不必再去假装。
她本以为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经过了最初那几日的心痛和难过之后,她会渐渐地麻木,渐渐地适应,不再对萧长嬴回到自己身边抱有强烈的期待。
等到这一天真的来临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她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一个月,三十天,她不但没有因为分离对萧长嬴的喜欢减少分毫,反而因为思念心疼的要命。
双手捂住脸,外溢的焦虑与痛苦让她不想把自己暴露在人前,哪怕对方是她的哥哥。
喝过酒的人脸颊发烫,眼眶也发烫,手心中的那一点点凉并没有起到任何降温的作用,控制不住流出的眼泪从指缝中漫出来,一片潮湿。
盛知意带着哭腔的声音沉闷而沙哑,她很无助,“小哥,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很多人都说只是一个男人而已,这个走了就找下一个,可是我做不到,我不喜欢其他人,我只喜欢他。”
“知意,”盛星尧按住她的肩膀。
盛知意疯狂摇头,“我不想跟其他人在一起,光是想想都做不到。我喜欢跟萧先生在一起的感觉,那是自从出事之后,我第一次在一个不是家人的人身上找到安宁,光是在他身边我就很舒服,我离不开他。”
盛知意变得很委屈,她趴在曲起的膝盖上压抑着声音哭泣。
“在喜欢上他之前,没有人告诉我喜欢一个人也会得到痛苦,没人教教我失恋后要怎样才能走出来。”
一双潮湿冰凉的手抓住了盛星尧的手腕,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之下,盛星尧看到了盛知意泪流满面极度无助的一张脸。
“小哥,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不再喜欢他?”
这个问题彻底把盛星尧难住了,他久久的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脸,心脏揪紧了的疼。
他的感情经历实在是太少了,尽管在与穆希娅的这段地下恋情中,自己的身份一直得不到对方光明正大的承认,但是,说到底,他们始终是在恋爱着的。
他们偷偷摸摸的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做着一切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除了没有名分,其他一切都跟交往中的情侣没有任何的分别,这样的关系一直延续到现在。
除了年少时尚未开始的那段青涩的恋爱之外,他人生中真正的一段男女感情就是与穆希娅这一段,并且现在的他还没有吃过失恋的苦。
没有吃过这种苦,自然也没有应对这种苦痛的手段和经验。
第385章 受伤的只是情种
对于盛知意提出的问题,盛星尧给不出任何有用的意见。
那些“不过就是个男人,天下优秀的男人多的是,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类的话,盛星尧没法像安慰别人时那般自然地用来安慰自己的妹妹。
他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除了那个人,哪怕天神下凡在自己心里也是黯淡无光的路人,没有什么可比性。
并不是因为有更优秀的人可供自己选择就能立刻抽身的投入到下一段感情里。
爱情是非常不讲道理的东西,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却仿佛是一道绞索,紧紧地将人缠绕起来,无法轻易挣脱。
而绞索的松紧只控制在一个人的手里,还是自己 亲自将这控制绞索松紧的权限赋予了对方,没有强迫,没有诱骗,一切都是本人的心甘情愿。
失恋,就像是对方将这权限重新还了回来,而你却死活不肯接过来,就那么看着它落在了地上。
曾经掌握权限的人早已经消失在风里,而你则固执的蹲守在原地,作茧自缚,怎么都不肯自己将绞索的一头拿起来,然后一圈一圈解开束缚还自己一个自由。
爱的程度不对等时大概都是如此,等有朝一日颓废够了,自然就能幡然醒悟。
这样的道理大家都懂,可真正做到深爱着对方还能够立刻清醒抽身的却没有几个人。
盛星尧自知自己做不到,他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妹妹能是那个例外。
盛家的情种一个又一个,盛知意是唯一吃到爱情的苦的那一个。
盛星尧心疼她,却又无法给出一些有用的意见,他的沉默更加令人窒息。
看着看着,盛知意眼中那希冀的光逐渐变得暗淡。
她居然妄图从感情顺利的盛星尧那里得到如何治愈失恋的办法,这本身就找错了人。
他们盛家人的感情似乎都很顺利,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这样。
盛知意很不甘心却又毫无办法,出生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又如何,人生路是自己走,性格不同,决策不同,命运不同,最后的人生路也是不同的。
她没法从盛星尧身上抄答案。
盛知意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脸上将哭泣过后的面容掩藏起来,好像只要这样就能够将自己的狼狈也一并掩藏起来似的。
她自顾自地说着什么,“如果早知道结果是这样的,我宁愿那一晚,我没有借着醉酒跟他告白,而他也没有回应我的心意,我宁愿是这样。”
盛知意自嘲的笑了笑,这些天,她一直在反复的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那就是——萧长嬴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
在她看来,不告而别就是不够喜欢,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怎么舍得跟对方分开呢?
倘若不喜欢对方又为什么要在对方告白的时候忍不住去回应呢?
如果说,因为当时的萧长嬴也喝了酒,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大脑不清楚才回应的,那么事后,等他清醒过来也应该及时纠正才对,而不是像后面发生的那样将错就错。
不,他没有纠正,他说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芝芝,他说他心里只有她,让她不要因为一点点的小事就患得患失,不要对他的感情产生质疑。
他对她做了许多相爱的人才会做的事,保护她,照顾她,会牵她的手,会给她温暖的拥抱,会害羞的吻她。
他们,还一起畅想过未来……
如果这样都不算是喜欢,那喜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萧长嬴给了她爱她的错觉,让她陷在这个错觉的泥潭中死活爬不出来,反而是他自己却可以拍一拍衣袖,转身潇洒的离去,没有半点留恋。
“他当时就应该坚定的拒绝我,不给我任何做梦的机会,他应该这样做才是的。”
暗恋总比相爱之后又戛然而止要好的多,共同拥有过幸福快乐的记忆后,再一次被打回原状才是最痛苦的。
如果她没有经历过与萧长嬴的那些美好回忆,现在的她一定不会如此痛苦。
他们两个,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太多的惊心动魄,就只是日常中最最平常的陪伴。
大风大浪是影视剧中才会有的,普通人的爱情就是如此平淡,在盛知意的心里,这样的爱情同样能让她刻骨铭心。
漆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并不是什么人发了消息打来了电话。
亮起的屏幕上,零点零零的数字分外扎眼。
盛知意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心脏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疼痛却早已变得麻木。
眼泪早就不再流淌,冷风将脸颊上的泪痕吹干,感觉皱巴巴的,很不舒服。
盛星尧在这里陪着盛知意待到了凌晨两点多钟,一直守着吹冷风的妹妹,听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她跟萧长嬴之间的事,一直说到沉沉睡去。
喝了酒又哭过,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好好睡过,今晚在酒精的帮助下,她终于不再失眠。
看着盛知意在睡梦中还时不时地皱紧眉头,盛星尧心里非常难受。
他如珠如宝呵护着长大的妹妹因为另一个突然闯入生命中的男人经受这样的痛苦,偏偏他还没有任何的办法,这实在是令人气馁。
可是,她早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小女孩,而是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成年人。
他无法藉由亲情去强硬的干涉她的一切,包括她喜欢谁不喜欢谁,抛弃谁不能为谁痛苦,这些都不行。
只要是人,只要对一个人产生感情,在巨大的幸福来临之时,痛苦也会躲在暗处,这就是自然规律。
所以,盛知意一旦对一个人动心,她收获幸福的时候可能也会伴随痛苦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情。
盛星尧对此没有一丁点儿的办法,他只能寄希望时间来抚平她的伤痛。
坐在冷风中的藤椅上看着缩在披肩中小小一团的盛知意,盛星尧忽然对未来感到很迷茫。
他仿佛在盛知意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几年之后,被穆希娅残忍抛弃的自己。
倘若那一天真的到来,他是否能表现的比妹妹更好一些呢?
他不知道。
第386章 总要主动试着改变
吹够了冷风,盛星尧从自我世界中走出来。
将人抱回房间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盛星尧摸了摸盛知意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
原本光滑如剥壳的水煮蛋一样的脸颊,因为流过眼泪而变得有点涩。
他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心疼。
他轻声说:“纵使这一次的体验并不完美,但我依旧希望你可以有继续去爱人的能力,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些欲望才好,金钱和权力你不稀罕,你只是想要一段美好的爱情,这个也不错,不要因为一段感情的无疾而终失去这个能力。”
这些话,盛知意是否听到,此时的盛星尧并不关心。
他和妹妹何尝不是同一种人呢?
明知道如今这个社会爱情才是真正的奢侈品,纵使有钱也未必能够买得到却依然选择勇敢的去爱。
这在别人看来是不可理喻的傻瓜,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到底在爱里寻找什么。
……
自从萧长嬴离开后,许久都没有睡的这么沉了,等盛知意迷迷糊糊的顶着宿醉的脑袋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光依稀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照进来些许,盛知意问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机器人家庭管家,现在是什么时间。
对方告诉她,“现在xx时间,十点二十三分。”
盛知意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头顶那盏奥地利水晶灯映照出无数个自己,每一张脸都是茫然且麻木的。
盛知意久久的看着,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照一照镜子,又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看一看自己了。
为了所谓爱情,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属实很没出息。
她总是会在沉沦爱情和突然清醒之间反复横跳,如果说之前,她还有理由放任自己沉沦在对萧长嬴回头的幻想中的话,那么现在,自己定下的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过了,她不能也不可以再这样消沉下去。
“Andy,”盛知意叫机器人管家的名字,“帮我播放几首欢快一些的音乐。”
机器人管家收到指示后,迅速满足盛知意的要求,当欢快的美式乡村民谣音乐环绕在卧室中的时候,盛知意深吸一口气,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根手指呈Y字型的用力的向上推着自己的嘴角,她在练习着如何用这样的笑容去应对家里关心她的亲人。
人不是机器,无法设定迅速从失恋中走出来的程序,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因为这种事让爱她的家人担心,让家人安心也是她作为家庭成员对大家的一种回报。
她也相信,迟早有一天她能够从对萧长嬴的爱情中走出来,不会再被这个只出现在她生命中很短一段时间的男人拿捏住情绪。
无论是家人、朋友还是爱人,都只是人生路上相伴走一程的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想再让谁凌驾于自己之上。
她坚信,总有一天,再次听到萧长嬴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内心能够心如止水,不会重起波澜。
当然,这都是需要时间的,而她对自己很宽容,在表象之下,她允许自己一点一点慢慢去与那段极为短暂的感情和解。
做足了心理建设,盛知意拿起了床边立柜上放着的手机。
她随意翻看着,短信很安静,微信也很安静,就连一些国外社交软件上也很安静。
她打开邮箱,邮箱中的邮件跟之前一样,都是一些高奢品牌客户经理发来的,告诉她近期又出了哪些新款,问是否需要去会所看新品样式,好确定是否预留。
盛知意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她从最新的邮件开始点开,一封一封的看下来。
秋季款,早在夏季的时候就已经订好了,客户经理发来的多是冬季款,其中也不乏下一年的早春款。
时尚总是会至少领先一个季度,像盛知意这样的主力消费客户更是会比一般的消费力低的人要先一步看到款。
今年的冬款成衣跟往年相比并没有太大的亮点,都说时尚是个圈,早年流行的元素兜兜转转总会在后面的某一年重新掀起潮流,来来回回就那么回事。
今年也是,二十年前的款式又在今年有了悄然复苏的势头,美其名曰是复古,在盛知意看来也可能是设计师江郎才尽了。
不然,近几年的时尚界也不会奇葩辈出,靠一些夸张另类备受吐槽的设计来博人眼球,一旦遭受质疑还要冠上普通人不懂时尚这种帽子。
相比这一种,从几十年前的衣服里挪用一点再加上一些时下流行的元素,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一张牌。
以往,盛知意对这种亲临现场选款的模式并不热衷,她的衣服只要在邮件中看好了款,自有沈若玫和王秀清替她添置,除非她想,否则根本不需要她放太多的精力在这种事情上。
不过,今天的盛知意一反常态的准备去那几家看上去稍微有些新意的奢侈品会所看一看,她总得给自己找些事做才行,总闷在家里的话,很难走出情伤。
就在她继续往下翻,想多看一个品牌的时候,一封来自win的邮件十分意外的映入了眼帘。
自从芝芝来家里之后,两人说起萧长嬴的时候,她总是会用萧长嬴的英文名win来称呼对方。
盛知意看到这封邮件的第一眼,也幻视成了萧长嬴,等她匆忙的将邮件打开,看到那满屏的英文以及说话语气才猛然间惊觉此win非彼win,萧长嬴根本就没有自己的邮箱,又怎么可能会给自己发邮件呢?
他们两个所有的聊天都是用的手机通话、短信和微信,除此之外再没有第四种联系方式。
这个win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萧长嬴,而是一度消失了半年之久的网络朋友win。
无论对方是否是萧长嬴,能收到就不联系的朋友的邮件对盛知意来说总是好的。
之前,她还猜测过win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现在,自己收到了对方的邮件,这至少说明她还好好的,没有遇到危险。
这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第387章 有什么理由再继续沉沦?
win在邮件中跟盛知意道歉,她说这段时间她在做一项保密性比较严格的工作,不允许收发邮件,她希望盛知意可以理解。
这封邮件很简短,几眼便能看完,对方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在为盛知意之前发出的那些没被及时回复的邮件做解释。
在邮件的末尾,win说了一句希望盛知意能够幸福的话。
盛知意看着那串英文字母,忽然就陷入了沉思。
好像所有认识的人都会不自觉地跟自己说出这样的祝福,可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自己看上去没有能够幸福的能力吗?
盛知意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她觉得这段时间的自己实在是有点太过敏感,总会对一些事一些话过度解读。
反复看着这几行单词,心里更多的是欣慰。
友情其实是很是奇妙的东西,磁场更是玄妙无比,身边有这么多的人,网络上更是有这么多的人,他们却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对方做自己的朋友。
正如盛知意想的那样,他们两个之间是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连接着的,比如,她有预感会在圣诞节的巴黎于人群中找到对方,尽管这个预感最后证实是错误的,而对方,也会在她失恋难过的时候适时地给她发来了这封抚慰她心灵的邮件。
在盛知意感觉天都是灰色的时候,她说希望盛知意幸福。
幸福的获取方式有很多种,即便没有跟爱的人走到一起也依旧希望她幸福,此情此景,怎么能不令人动容呢?
机器人管家Andy听从命令将窗帘打开,厚重的遮光窗帘缓慢的向着两侧移动。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明亮的光线在窗帘打开的那一瞬涌入室内。
盛知意眯了眯眼睛,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她得承认,她跟叫win这个名字的人非常有缘。
以前有个叫win的网络朋友,当这个朋友失去音讯后,她有了一名英文名叫做win的保镖兼爱人,等到这个人不告而别后,她那失去了联络的网络朋友win则适时地重新跟她有了联系。
这样的巧合颇具戏剧性。
盛知意简短的回了一封邮件后匆匆下楼去,她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客厅里正在商量着是否要去楼上试着喊盛知意起床的王秀清和阿兰一同看向了这边。
当她俩看到从电梯中走出来的人是昨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的盛知意后,一抹惊讶明显从两人的眼中闪了过去。
任谁都没想到盛知意的转变会如此之快,他们都已经做好了盛知意接下来几天都不出房间的准备,没想到才过了一夜,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相对比较精神的下楼来了。
“知、知意……”
盛知意冲着王秀清笑了一下,“阿姨,不需要上去喊我了,我下来了。”
盛知意虽不是王秀清亲生的,在王秀清心目中跟亲生的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盛知意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就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她亲眼看着这个襁褓中的小婴儿一点一点慢慢长大,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她对盛知意的爱甚至超过了亲生母亲沈若玫,盛知意有一丁点儿的不对劲,她就担心的要命。
这段时间,王秀清也没有休息好,常因为担心盛知意而睡不着,却又不敢将这种情况说出来增加别人的负担。
现在,看着盛知意一扫前段时间的阴霾带着一脸温柔的笑意出现在自己面前,王秀清的鼻腔顿时就酸了。
好像那块长久压在心上的大石头被什么人搬走了一样,提心吊胆的害怕盛知意会出什么事的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知意,你……”想问些什么,一开口又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只好又闭上。
王秀清拉住盛知意的手,看着盛知意强装精神实则面容憔悴的模样,心里到底不是滋味。
盛知意明白王秀清的疑惑和连日来的担心,她主动把王秀清的手拉起来贴到自己脸上。
就算没那个心情也还是学着以前的样子跟王秀清撒娇,“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罢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阿姨,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王秀清一直都对孩子们抱有很强的信任,盛知意说自己没事了,她就愿意相信真的没事了。
“当然了,每个人都有心情低落的时候,也可能是我和你妈妈太过大惊小怪,”王秀清抚摸着盛知意的脸,“你不要因为我们两个的事情感到有压力,好不好?”
家里人永远对盛知意有着无限的包容,在这件事上,明明是她自己的原因让家人担心,最后,却要反过来,是家人向她道歉。
盛知意肯恢复以往的状态,作为家里的佣人阿兰也很开心。
毕竟,哪个打工人不希望自己的老板天天开心呢?
老板若是不开心,员工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小姐,昨天没吃东西肯定饿坏了,你现在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立刻给你做新的。”
王秀清也点头附和,“对的对的,要赶紧吃点东西,马来西亚那边刚送来的极品雪燕,要不要喝点燕窝粥?”
盛知意依旧没什么胃口,为了让王秀清放心,她还是点了点头。
在东亚人的认知中,肯吃东西就代表没什么问题了,盛知意要吃饭,王秀清高兴的眉飞色舞。
“你这段时间这样,你爷爷也很担心你,但是呢,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女孩子长大了,自然会有秘密,他也不好多问,你现在去跟爷爷说说话,让他不要再担心了。”
“好。”
她一边让盛知意先去跟爷爷说说话,一边跟阿兰往厨房去。
“吩咐张妈再多做点知意爱吃的小菜和点心,每种口味都来一些,这孩子一定饿极了。”
盛知意站在客厅里看着王秀清远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即使没有萧长嬴的爱,她至少还有来自家人的爱。
她比大多数人活的都要幸运,到底有什么理由再继续沉沦?
她不能这样的。
第388章 沉迷美色往往是堕落的第一步
饶是没什么胃口,看着王秀清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盛知意还是强迫自己多吃了一些。
早饭和午饭一起吃过之后,这一个月来,盛知意第一次主动要求要出去逛逛。
肯出去见人是一个非常好的进步,王秀清自然十分高兴。
“出去好啊,出去逛逛,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比总是闷在家里要好得多。”
盛知意借机邀请她一起去。
“客户经理给我发了冬款成衣的视频,希望咱们可以抽时间过去看看,就今天去吧,阿姨跟我一起去。”
王秀清当然也收到了,她这段时间一门心思全在盛知意身上,压根儿就没有心思去理这种事。
如今,盛知意主动要求要去,她正好可以去帮沈若玫购选之后要穿的日常私服和参加宴会和出席活动要穿的礼服。
这些之前是沈若玫的助理在负责,她从国外回来后,沈若玫更喜欢让审美很不错的她负责。
既已决定,两人没有再磨蹭,叫上芝芝下了山。
盛家的女人选款从不去店面,又或者说港岛的名门女眷们都是如此。
专柜店面是给普通人逛的,像她们这样的大客户都是直接去这些奢侈品品牌的豪华会所。
会所是邀请制的,不对外开放,只有在该品牌年消费达到一定的数额才会递出邀请函。
不经常在港岛的盛知意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除非她回来的时候正巧遇上比较重要的活动才会来选礼服,或者,是在沈若玫的要求下,陪着对方来顺便给出一些意见。
至于平时穿的日常款,她基本是看看对方发的宣传册和视频,只要不讨厌就会让她们按照她的尺码亲自由客户经理送货上门。
今天,若不是心血来潮,盛知意也不会来。
今年来会所看款的超级VIp客户不多,上午送走了两位之后,从中午到下午就只有盛知意和王秀清。
沈若玫一周内至少要参加三场公开活动和宴会,上流社会秉持着同一件礼服不穿第二次的不成文规定,所以,王秀清给沈若玫选款的工作量就变得很巨大。
盛知意其实并不擅长给年长者的穿着提意见,所以,拒绝了王秀清让她从旁观看且给出意见的建议,在芝芝的陪同下去了休息室。
会所的私密性非常好,服务也非常好。
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还不用担心被狗仔队拍到。
刚刚经历了感情创伤的盛知意对客户经理叫来的男模特没兴趣,不管那几位各具特色的模特如何取悦,盛知意都觉得没意思,她甚至连抬起眼皮看他们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她发现,那些很多女顾客会喜欢的招数盛知意似乎并不感兴趣。
客户经理是个人精,眼看着这样下去盛知意就烦了,又赶忙将人弄走。
能在这种地方做这种工作的,无一不是为了钱来的,只要把这些有钱人哄开心了就能拿到数额惊人的小费,更有可能被某一位相中包养个两年三年的,通过这种途径赚的钱足以令他们少奋斗十年。
听说盛家千金来的时候,他们无一不兴奋,伺候年轻漂亮的总比伺候年老色衰又变态的要好一万倍。
几个人铆足了劲儿的展示自己,给盛知意提供情绪价值,却没想到这位盛小姐跟其他来这里的女富豪们很不一样,对他们帅气的样貌和完美的肉体没有半点兴趣。
视线偶尔扫到他们,眼神冷冷淡淡的,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清高,确实是没有世俗的欲望。
竟然会有人对他们的身体没兴趣,这可真让人失望!
客户经理催促他们离开,总有人不甘心。
“盛小姐,下次有兴趣了可以来找我们玩哦,或是叫我们出去也行,这是我的名片。”
临走时,一个染着金色长发脸比面粉都白的男人将一张名片放在了盛知意的手边,他无比蛊惑的说:“我日日夜夜都等着盛小姐找我,别让人家失望。”
见盛知意没有翻脸也没有流露出厌烦的神情,犹豫了一下,其他几位纷纷效仿,赶忙从口袋里将自己的名片摸出来。
他们没胆子像对待那些对他们感兴趣的客户那般,轻佻又挑逗的将名片塞到她们衣服的领口中,只放到了盛知意面前的桌子上。
盛知意没有冷脸,一旁的客户经理也就放任他们留下联系方式。
这种地方都有明确而繁杂的规定,员工有了业绩,作为管理层是可以拿分成的,她巴不得这其中的某一个被盛知意看上,花大把的钱砸在他们身上,好让她也能从中获利。
只不过,盛知意一直在看手机,就连半分眼神也没有分给那几位男模特。
几人见盛知意既不说话也不去拿名片,停留了几秒钟后,只能叹着气离开了这里。
等这些人走了,盛知意才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名片,名片设计的很有档次,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了审美很好的设计师设计出来的。
想到那几人刚才的言行,盛知意的嘴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她居然第一次知道这会所里还提供这种服务。
以前,都是跟妈妈沈若玫一起来,大概是有妈妈在身边,客户经理从来没有安排过这种服务。
他们正经的不得了,就连给他们服务的也全部都是女性。
现在,她的身边第一次没有沈若玫这位保护伞跟着,王秀清显然没有沈若玫的震慑力,这才让对方大胆做出这样的安排。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挡美色的诱惑,把一个人往正经道路上引导很困难,想让其堕落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沉迷美色往往是堕落的第一步,也是成本最低的一个方式。
人一旦从这种方式开始堕落,别人就可以精准的拿捏住你的命门,从而在你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最普遍的东西就是钱。
钱对于像盛知意这样的人来说是最不缺的,不缺反而成了不重要的东西,他们大多出手阔绰,愿意拿自己最不缺的东西去换取其他的,比如,情绪价值。
这里的人显然都明白这一点。
第389章 替身游戏吗?
在这个世界上,同一品类的运作模式相差不大,不同品牌的会所实际用的都是同一套服务模式,高端与低端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果非要说他们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客户的财富有着天壤之别,以及服务客户的公关人员也有着不小的差异,仅此而已。
这一套模式从高端到低端,从男到女,总有一款适合你,只要出手,几乎百分百有效。
凡是来到这里的,基本都能拿下。
但是,客户经理失算了,盛知意就跟她的母亲沈若玫一样,可以抱着欣赏的态度去看待这些男模特,却不会真的下手,也不会因此引发出一些牵扯。
让她很不理解的是,因为沈若玫和盛淮安夫妻感情很好,沈若玫不下手很正常,从未见有过绯闻的盛知意居然也对这些年轻帅气的男模特不感兴趣,这属实是她没有想到的。
在那些男模离开后,客户经理一时间有些尴尬,为了缓解这份尴尬,她又说了一句更让人无语的话,“盛小姐不喜欢的话,还有其他的,要不要让其他的进来供您挑一下?”
盛知意:“……”
见盛知意还是不说话,客户经理面露难色,“今天,会所的模特比较少,服务人员正在联系跟盛小姐身材相仿的模特过来,还要稍微等一会儿才能到,怕盛小姐无聊,所以想着找些人过来给您消磨时间……”
她又说:“盛小姐今天要来也没提前跟我们说一下,所以,模特们才不在的。”
对方倒是没有怪盛知意的意思,她只是想要解释清楚为何没有安排妥当。
“我明白的,是我的问题,我不怪你。”
“不不不,盛小姐没有错,是我们这边没有做好。”她弯下腰极尽示好,又问了一次,“那您看是不是要……”
盛知意没吭声,客户经理也不敢随意做主,她想了又想,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又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趁盛知意的注意力放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的上下扫视了一遍,有些磕巴地说道:“如果……盛小姐不喜欢男模特的话,我们这边还有各种类型的女模特。”
刚才不是还说正在联系那些女模特往这边赶吗,怎么现在又有了?
很快的,盛知意反应了过来,她明白了对方所指的女模特究竟是什么意思。
盛知意嗤笑一声,觉得对方可真有意思,她冲着客户经理妩媚的笑了一下,眼神却很冰冷,“我看上去像是喜欢女孩子的人吗?”
此言一出,客户经理的脸色顿时变白了,她连忙道歉。
“不是不是,盛小姐一定是误会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知意摆摆手,“我对这些没兴趣,帮我安排别的放松项目。”
客户经理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没弄好得罪了财神爷。
在收到盛知意给出的指示后,立刻小跑着去安排。
客户经理走后,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了盛知意和芝芝,以及两位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打招呼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的茶艺师和古筝演奏师。
工作人员对于客人来说约等于不存在,在盛知意和芝芝的感觉中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哪怕说的话尺度很大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刚才的男模特中,有一个跟win的外形很相似的,怎么不把他留下来玩玩?”
盛知意放下手机看着芝芝,对这个什么都敢想也敢说的女孩子很无语。
“替身游戏吗?”
芝芝撇撇嘴,“有何不可,不过是为了哄自己开心罢了,想必对方也很乐意,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盛知意知道芝芝说的是谁,那几个人进来的时候,她因为不清楚这几个人是做什么的就粗略的扫了一眼。
这其中,确实有一位在外形上跟萧长嬴有四分相像。
只是,在对方朝着她谄媚讨好的笑的那一刻,盛知意瞬间就对那个人产生了厌恶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外貌相像的人有很多,灵魂相像的却少之又少。
他不是萧长嬴,萧长嬴永远都不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他从来不会因为财富和身份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谄媚和讨好。
萧长嬴,他是一个极其正直的人。
“虽然,他不告而别让我很心痛也很难过,可我还是觉得,如果我抱着玩玩的心态去找一个他的替身,这是对萧先生的侮辱,也是对那个男人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的欺骗。”
这话是芝芝完全没想到的,她从小被保护的很好,后来,西斯发达了之后,作为他唯一的孩子更是被视若掌上明珠,一路被过分宠溺着长大。
西斯给了她全部的爱和绝对优越的生活条件,她习惯了因为自身的财富让别人给她最好的服务,对于服务人员,她觉得只要给了钱,不去故意刁难也不去看不起对方就谈不上不尊重。
在她看来,双方各取所需,只要不认真就没什么,盛知意却觉得这牵扯到了尊重的问题,角度实在是很清奇。
盛知意看了芝芝一眼,芝芝眼中的疑惑和错愕实在是太明显了,她想看不到都不可能。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这样说可能觉得我很虚伪,可是,对待感情,我从来没有想过随便玩玩,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存在随便玩玩,也不想塞钱去买一次性的刺激。”
“唔~”芝芝迟疑的点点头,“你这种想法也没问题,毕竟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嘛。”
说完,芝芝又耸耸肩笑了,“盛小姐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诶,我大概能明白win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跟你比起来,我真的是太随便了。”
芝芝不经意间的话,却成为了重重的砸在盛知意心脏上的巨石。
她下定决心将那段感情翻篇,再从另一个女人口中听到他很喜欢自己这种假话,内心还是会止不住的泛起波澜。
第390章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内心虽有波澜,盛知意在说话的时候还是自动的忽略了这一句,她摇摇头,“你不需要跟我比较,就像你说的,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只要不违法,不伤害无辜的人,哪怕道德上有点瑕疵也没有什么错。”
盛知意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么久以来,她终于肯直面这个一度在心里偷偷被她当成情敌来看的女孩子。
她为当时那样做的自己感到羞愧。
“芝芝,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不要妄自菲薄。”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人与人之间不要做无谓的比较。
芝芝听着盛知意的话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她想了一会儿后,疑惑地问盛知意,“王子妃……薄?这是什么意思?”
盛知意:“……”
她突然反应过来,芝芝虽被萧长嬴带过几年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但她始终是一个外国人,让她听懂成语有些难为人了。
客户经理安排的所谓的放松项目是泡温泉。
用她的话来说,秋季天气干燥,泡温泉对身体很好。
盛知意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尽管更喜欢在冬天泡温泉,如果是秋天的话,她也并不排斥。
在她看来,安安静静舒舒服服的在温泉里泡上一会儿总好过被强塞一些男人要好得多。
泡过温泉,做了全身护理之后,品牌方叫来展示衣服款式的模特早已经陆续赶过来后在包间里等候着。
六位身高和身材与盛知意相仿的女模特换上只面向超级VIp客户的冬季新款,在盛知意面前排成一排,三百六十度的向她展示着身上的衣服。
“这一件粗毛呢外套呢,是我们品牌秋冬主推的一个款式,内里穿一件简约的高领毛衣,搭配亮眼的胸针或是项链会非常出彩,全世界不超过二十件,国内就只有两件,盛小姐是第一位看到这件衣服的贵宾。”
亲自面对面的看可比在网络上看宣传册和视频的效果要好的多,再加上旁边还有专人介绍,就连设计师的设计理念都慢慢的灌输到了盛知意的脑海中。
选款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盛知意确定了自己要的款式和颜色后,带着芝芝离开包房,正巧这时王秀清也帮沈若玫和她自己选完款,三人在会所走廊上遇上。
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王秀清跟盛知意商量着接下来要去哪里逛逛。
盛知意好不容易肯从家里走出来,王秀清自然是想让她多在外面玩一玩,只要盛知意愿意,去哪儿她都可以陪着。
两人还没想好接下来去哪儿玩的时候,没想到在会所外面的停车场上遇到了从隔壁会所出来的老熟人方展扬。
隔壁是一家高端的招待会所,很多商人都喜欢在这里招待合作伙伴,方展扬出现在这里很明显也是这个原因。
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方展扬和助理跟对方四个人寒暄了好一会儿才将人送上车,当着对方面精气神十足的男人,目送对方的车子开出停车场后,肩膀立刻就垮了下来。
他活动着肩颈,男助理立刻将风衣披到他的肩上。
最近早晚天气都有些凉了,喝了很多的酒,在外面吹了风的话很容易着凉感冒。
方展扬披上风衣一个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站在那儿笑眯眯的望着他的盛知意三人。
看到盛知意的那一刻,方展扬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被一抹惊喜取代。
他没有着急上车反而朝着盛知意那边走去。
“阿姨,知意,你们怎么在这儿?”说着,还不忘礼数周全的同一旁的芝芝点点头。
“我们来这边选衣服,”盛知意指了指隔壁那家装修低调的奢侈品会所,明知故问:“方总是来应酬的?”
方展扬听到盛知意对他的称呼显得很无奈,但他还是笑嘻嘻的点头,“内地过来的合作商,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一下的。”
方展扬看了一眼隔壁会所,又问:“你们刚到还是已经要回去了?”
“已经要回去了。”
王秀清一直有撮合两人的意图,从在这里看到方展扬的第一眼她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如今,方展扬这样问了,她便立刻也问了一句:“展扬,你都忙完了吗?”
方展扬点点头,“啊,刚把人送走。”
“还要回公司继续工作吗?”
方展扬意识到王秀清话里有话,不是单纯的关心他的工作,但他一时间还没有理解对方的用心,他疑惑的看着她,“都行。”
这正是王秀清想听的,听到方展扬这样说,她的笑容立刻浮现在了嘴角。
她说:“知意正发愁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玩呢,既然之后不忙,就带着知意到处逛逛吧。我呢,年纪大了,跟你们年轻人玩不到一起去,更何况,接下来还要去一趟你沈阿姨的公司,没时间陪她。”
王秀清的谎话信手拈来,听得盛知意很无语。
不久前还说要陪她在外面多待一会儿,还商量着要吃过晚饭再回去,怎么见到方展扬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呢?
方展扬嘴巴甜,王秀清说自己老,他可不能这样说。
“哪有,阿姨还这么年轻,在外面被当成我们的姐姐也是很正常的。”
“啊呀呀,你这样说我怎么好意思呢,都已经是五十岁的老阿姨了。”
盛知意扯扯王秀清的胳膊,“阿姨,方展扬可忙了,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带我去逛,你不要强人所难。”
“不不不,”方展扬赶忙摆手,“不为难,一点儿都不为难,我接下来没有其他安排,所有的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这话说到了王秀清的心坎上,也让她觉得方展扬孺子可教。
她把盛知意托付给方展扬,又以自己没带司机为借口让芝芝开车送自己回家。
盛知意怎么会不明白王秀清这样做的动机,她只觉得哭笑不得。
现在,王秀清走了,除了车里尽可能隐身的男助理外,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方展扬目送盛家的车子离去,他忽然碰碰盛知意的手肘,不太确定的问:“刚才阿姨说回家去,没错吧?”
盛知意点点头,“好像确实如此。”
“她刚刚不是说要去沈阿姨的公司吗?”
盛知意:“……”
傻子才会相信。
第391章 来过一次
这就是为什么说最好不要说谎,因为很容易露出马脚,很容易被拆穿。
盛知意抿着唇没回答,方展扬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原来,王秀清是在帮他,是故意给他创造一个可以跟盛知意单独在一起培养感情的机会。
从小王秀清就对他很好,这份来自长辈的疼爱的好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疑惑顿时被窃喜取代,方展扬在心里对王秀清说了无数遍谢谢。
他很开心,他喜欢盛知意,好像全世界都在帮他。
这样的发现令方展扬喜形于色,表现得也更加热情。
“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或是想要去的地方?”
坐进车子里后,心情大好的方展扬立刻问身边的人。
听到这个问题, 原本淡淡微笑着的盛知意忽然愣了一下。
这话很熟悉,萧长嬴离开之前也曾急切的询问过自己。
现在再听到,一瞬间,很像是时光穿越一般的回到了那个时候,见到了那个人。
如今细想一下,想必正是因为马上要离开,那时候的萧长嬴才会忽然想陪自己一起做点事。
这算什么?
因为觉得对不起才会有的不告而别前的补偿吗?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就太可笑了。
原本,盛知意确实想着要去哪里走一走逛一逛,可是现在,她突然就没了兴致。
目光望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她突然问方展扬,说:“你的办公大楼在蓝屿那边,那么,闲暇时刻,你有没有去过天塔山?”
听到这个问题,方展扬嘴边的笑容一僵,眼尾下意识地挑了挑。
“嗯,”他避开盛知意的问询的目光应了一声,“去过一次。”
盛知意没有问他为什么去那里,她只是淡淡地道:“我想去那里,你愿意陪我去吗?”
方展扬缓慢的勾起嘴角,目光看向蓝屿的方向,笑了笑,“当然。”
好奇心旺盛的方展扬破天荒的没有问盛知意为什么突然想去那个地方,那里偏僻且没有过多的娱乐设施,除了那座非常适合用来看夜景的星空塔之外,再找不出别的吸引人的地方。
盛知意想要在白天去那里,实在是让人找不出一个听上去合理的理由。
但是,方展扬却好像能够明白她这样做的原因,没有追问。
他知道,左右不过是因为萧长嬴罢了。
时间往前倒退,一直倒退到方展扬邀请盛知意做他的女伴,参加那一场在皇廷举办的年轻人派对那一晚。
那一晚,方展扬找了借口率先离开,但他也只是将车先一步开出了地下停车场做做样子而已。
等他的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后,他便关了车灯在路边稍微隐蔽一些地方静静等待。
很快,他就看到了盛家的那辆迈巴赫S800从地下车库开上来。
黑色的车子在雨幕中缓缓前行,方展扬不急不忙的打火跟上去。
车子在雨中的马路上缓慢的开了一段时间后,在一个十字路口打方向盘往蓝屿的方向开去,方展扬没有多想也立刻跟了上去,就这样一直跟着那辆车到了天塔山。
车子在距离星空塔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下来,就在他以为车里的人会下车去塔楼里面观光的时候,车内的灯亮了。
跟方展扬想的不一样,足足十几分钟过去了,车上的人都没有下车。
那一刻,盯着前面发出暖黄色灯光的车子,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接下来自己会看到不想看也不好接受的画面。
试想一下,在那样的雨天里,孤男寡女开车来到人迹罕至的山顶。
来到这里之后不下车,就那样一直待在车里,外面的人看不到车内的状况,很自然的就会往那种事上想。
手按在门把上,方展扬一双眼睛阴鸷的盯着前面那辆车。
他也曾犹豫着要不要打开车门下去,然后径直走到那辆迈巴赫面前敲开车窗,看里面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他不怕盛知意会质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只想阻止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然而,这些举动也只是在他的脑海中迅速的过了一遍,那按在车门开关上的手却始终没有真的动一下。
塔楼上的灯光不断地变换着颜色,被雨水打湿的车顶在黑暗中依稀反光。
他很怕自己会看到汽车晃动,好在这十几分钟里,车子一直稳稳地停在那儿,没有半点晃动的样子。
那十几分钟对方展扬来说无比的难熬,这样的难熬会打破人的理智,他再次想着要不要趁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过去将一切打破,不把这种机会留给他们。
可他也再一次的犹豫了,他跟随两人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做这种类似“捉奸”的事情,他没想也没有立场来做这种事。
当陈知凡跟他说盛知意和萧长嬴的关系不一般时,他想做的就是验证这件事的真伪,这才是他的首要目的。
按在车门把手上的手缓缓地收回来抱在胸前,方展扬庆幸视野中的那辆车子一直平稳的停在那儿,没有出现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这时候,他开始在心里反驳陈知凡的话。
他给盛知意找理由,找两人大晚上来这里的合理的理由。
一个又一个,荒唐到天马行空,他更想要用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盛知意不喜欢萧长嬴,内心却隐隐觉得说服不了,这样的拉扯令人焦躁,也令人不安。
车子在那块空地上停了约两个多小时,方展扬不知道盛知意和萧长嬴在车内做了什么,或许,在看星空塔,或许在看雨,又或许……在聊天?
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
哪怕到了这么久之后的现在,方展扬依旧没有想明白当时的两人到底在车上做了什么。
会是什么呢?
是什么有趣又难忘的事情吗?
因为有趣又难忘,所以哪怕是分开了,如今的盛知意还是会在心血来潮的时候想要故地重游?
方展扬可不相信只是当晚在半山的马路上,萧长嬴口中的那句——“你问盛小姐吗,她在车里休息了一会儿,简单睡了一觉,她很累。”
第392章 一时清醒,一时沉沦
睡了一觉?
跑了半个港岛不为别的就只是去雨中的山顶上睡一觉?
鬼才相信。
方展扬也不是顽固不化的封建老古董,现在,萧长嬴已经远走美国并且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盛知意的面前,只要人在自己身边,盛知意之前做过什么他没有那么介意。
跟打从心底喜欢盛知意这个人相比其他的都没有那么重要,他是接受过西方开放教育的人,盛知意在他之前是否有过别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令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活在现代,不是活在大清。
但是,正是因为喜欢才会在乎,因为喜欢才会介意,所以,他还是会在心里小小的吃醋一下。
车子疾驰在去往蓝屿的路上,风从车窗打开的一条缝隙里吹进来,鼻息间尽是盛知意身上淡淡的似有似无的香水味道,玫瑰香,回味悠长。
第一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方展扬一反常态的没有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
坐在后排的两个人少有的没有再聊天说话,各自看着窗外。
手肘抵在扶手上,拇指托着下巴,剩余的手指并拢将嘴巴遮起来。
方展扬想要用这种下意识地动作让自己不要开口说话,避免因为吃醋说出不可挽回的话。
语言看似不痛不痒,如果表达的不对却能伤透人心,如果不能在开口前保证自己足够理智,他宁愿不说任何一个字,这是方展扬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之一。
今天难得一路畅通,助理轻松将车子开上了天塔山,在当初萧长嬴停车的那块空地上将车子停下来。
助理询问方展扬要不要去买票,方展扬才将脸转过来看向盛知意。
盛知意没表态,她透过降下的车窗缝隙看着外面的那棵树,她其实是在发呆。
方展扬没有再说什么,对着助理摇摇头,摆摆手让他下车。
助理很有眼色,在接到老板的指示后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像只兔子似的丝滑的下车去了别的地方,至于他去哪里,方展扬并不关心,但他知道,一定是一个距离他们很远,既看不到他们做什么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的地方。
为人助理,这样的眼力见是必要的。
方展扬和助理的对话,盛知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外面那棵大树吸引了去。
看到那棵树,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下雨的夜晚。
彼时,窗外的雨时大时小,雨水落在树叶上簌簌有声,只要一阵风吹过去,风摇树枝,树叶上积攒的雨水就会骤然落下,噼里啪啦的砸在车顶上,敲出一阵密集的鼓点。
风雨中的夜间山上,树影摇晃,雨点密集,心里多多少少会觉得有点害怕。
因为当时身边坐着的人,盛知意又觉得无比心安。
盛知意的内心里突然生出了一抹淡淡的悔意,早知道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会如此短暂,当时的她就不应该睡觉。
她应该清醒着跟萧长嬴说说话才是,只有醒着才能做更多的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一秒钟又被盛知意亲手掐断,时至今日,她还有这种想法这让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一边想着斩断情丝不再喜欢对方,而另一边又总是会睹物思人,不经意间就会想到对方,恋恋不忘。
中秋往深秋去的时候,白天慢慢变短,日落的时间相较夏季要提前很多。
此时,挂在天边的夕阳将落未落,玫瑰色的落日余晖将目及之处的所有都染上了一岑淡淡的玫瑰色的光。
盛知意看着这一切,玫瑰色的光晕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上。
落日余晖仍有余温,她却莫名觉得有些凉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爱而不得的拾荒者,不自觉地去走过去走过一遍的路,在这条路上一点一点捡拾自己放不下的那些跟某个人有关的记忆。
可是,重走一遍又如何,捡拾再多都没有用处,什么都改变不了。
离去的人就是潇洒的离去了,只有她独自一人自欺欺人的嘴上说着已经放下,内心却仍在眷恋那抹时光,以及时光中的那个人。
自嘲的扯扯嘴角,盛知意对自己这种没来由的自怨自艾很看不上。
很多时候,她就是在这种矛盾中拉扯着,一时十分清醒通透,一时又陷进去越陷越深,爬不出泥沼。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视线收回来,看到驾驶座上已经没人坐在那儿,盛知意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是跟谁一起来的。
她转过脸去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对上了方展扬静静凝视着她的目光。
一时间,那句道歉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刚才看你看外面的景色看的出神,很漂亮?”
想要道歉的话咽回肚子里,盛知意顿了顿,点了点头,“嗯,今天的夕阳很美。”
“我以为,你在想什么事情想的入神。”
方展扬一针见血,盛知意顿觉窘迫。
对方说对了,她确实因为想着跟萧长嬴在一起的时光想的入了神。
但她却也是第一次无法在方展扬面前坦荡的承认,在旁人面前,她到底还是想着不把自己的自尊心踩到地上。
于是,她也再一次学会了说谎。
“没有,就只是因为夕阳太过漂亮。”
方展扬没有纠结盛知意的话是不是真话,他原本就没有打算拆穿她。
他打开车门下车,又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让盛知意下去。
背对着夕阳,他冲盛知意笑了笑。
“既然你喜欢看夕阳,那我们去那上面看,那里位置高,能将这一整片都尽收眼底。”
盛知意没有拒绝的理由却也没有惊喜,她发现如果对方不是萧长嬴的话,她没有那种强烈的喜悦。
不是不愿意,也不是不开心,只是这一切都很平淡,心跳是往常的频率,去与不去甚至没有太大的差别。
不过,盛知意也不想做扫兴的事情。
她自己感情上的失败所带来的所有情绪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跟方展扬没关系,他不应该因为这些事受到影响以及不公平的待遇。
“好,去上面看。”
第393章 身边却是另一个人
星空塔对外售票,方展扬带着盛知意买了两张票进入内部。
从旋转玻璃门进入内部,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位前台小姐在。
不是休息日和假期,来这里的人非常少,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大厅的前台小姐看到有客人进来,立刻笑脸相迎,主动过来给了他们两张观光手册。
所谓的观光手册,其实是星空塔的内部图,简单的将比较有特色的楼层标注出来。
比如,二楼有可供客人休息的咖啡厅,三楼有适合用餐的多种口味餐厅,六楼有新锐画家的作品陈列,八楼是小众艺术家作品陈列厅,等等。
方展扬看看宣传册,询问盛知意的意见。
“想先去哪一层?”
盛知意粗略的扫了几眼,对于手册上标注的这些她没有兴趣,就说:“直接去顶层吧,我只是想安静地看看夕阳。”
方展扬没有异议,往四周看去。
大厅内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有一部观光电梯,现在这个时间,当然是西侧的电梯最好。
没有其他人同他们一起,这专属的观光电梯仿佛被两人承包了。
没有其他人在,盛知意也变得比较放松,她靠着电梯内的扶手透过玻璃向外面看去,从这边正好可以看到夕阳。
夕阳将落未落,挂在墨绿色的树梢上,远远地望过去,仿佛一枚月饼中的咸蛋黄。
盛知意表情淡淡的看着,丝毫没注意到对面男人的视线没有在夕阳而是落在她的脸上……
星空塔跟其他的建筑比起来不算太高,总共也才十六层,饶是如此,因为建在山顶,夜间灯光一旦亮起,仍旧是别人仰望的存在。
跟下面的格子间不同,塔的最顶层是一整个的大平层,除了几张分散开来供游客休息的沙发组外,就只剩下架在窗边的一架架望远镜。
盛知意没有用望远镜,就那么抱着手臂随意的站在玻璃窗前,从这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脚下是墨绿色的山峦,稍远一些的地方是看不到尽头的波光粼粼的海面,再远一些是密密麻麻蜂巢一样的高楼大厦,再远的地方就渐渐变得模糊。
夕阳凌驾在这些东西之上,晚霞在天边铺陈开来,玫瑰色的光一直绵延了整个天边,景象壮丽。
这样美丽的景色盛知意原本是想跟萧长嬴一起看的,等如今真的看到了,身边却是另一个人。
有些遗憾,也有些唏嘘。
身边的方展扬也被这样的景色震撼到了,看着这样壮丽的景象,因为萧长嬴而萌生的醋意在不知不觉间便也渐渐地消了。
他早已经记不清上次如现在这般全身心投入的看落日是在什么时候。
他总是在忙,一直在忙,忙到没时间停下来看看那些美好的景象。
意识到这一点,深深地疲惫在这一刻潮水一样的朝他席卷而来。
方展扬一个没站稳,重重的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口袋里,手机突然在这个时候震动,是来自父亲方其宗的微信消息。
方展扬只看了一眼就重新塞回去,英气的眉毛止不住的皱了皱,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盛知意用眼尾的余光扫了一眼,方展扬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到了。
“有工作要处理吗?”她笑了笑,依旧看向西边的晚霞,“可以了,这么美的景象已经看过了,现在回去也没关系。”
方展扬一时间有些尴尬,他匆忙摇头,“不、不是的。”
盛知意继续道:“如果很忙的话,你也可以先回去,我可以叫司机来接,没关系的。”
“真的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就是一些垃圾短信而已,因为收到的多了才会觉得烦嘛。”
假话也好,既然方展扬都这样说了,盛知意也不好再说什么。
从下午到晚上,晴空塔顶层的观景大厅中都没有人再上来。
偌大的大厅中就只有他们两个静静地享受这宁静的时刻。
夜幕降临,墨色迅速蔓延,转眼间,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在工作人员的控制下,晴空塔外面的灯光渐次亮起,哪怕他们在建筑内部也能够看到灯光颜色变换落在周围树木上所呈现出的光。
天气晴朗的当下,如果这时候从外面看,想必是非常漂亮的,跟在雨中观望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盛知意觉得他们像是被吞入了一个透明妖怪的肚子里,隔着一层屏障,看着外面灯火阑珊。
在海的对岸,高楼大厦与霓虹倒映在海面上,一副海市蜃楼般的景象,如梦似幻。
曾几何时,她看过与之相差不大的夜景,只是,那是在屿山山顶,他们吹着习习凉风,身边的人也不是现在的这一个。
想到那一刻,在这一瞬间,盛知意忽然想要再去一次屿山的山顶。
过去了一个月,现在,屿山的枫叶应该已经红了吧。
“那个……”
“嗯?”
方展扬那不同于萧长嬴的清脆声音从身侧传来时,盛知意顿时如梦初醒。
她惊讶于自己刚才居然想着让方展扬陪自己去一次屿山,她居然再一次想要让方展扬陪自己去重走一遍跟别的男人走过和去过的地方。
在明知道方展扬喜欢她的前提下还这样做,这样的她实在是可恶至极。
“怎么啦?”
盛知意尴尬的摇摇头,“没,没什么,我现在,想回家去了。”
方展扬一愣,“这就要回去了吗?”
他环顾四周,灯火通明却再也没有其他人来,安静的同时又太过沉闷冷清,顿时也觉得有些无聊。
晴空塔本就是一个为了促进天塔山的可观光性而建造的一座以灯光秀出名的塔,除了拿得出手的灯光秀之外,塔内的那些餐厅咖啡厅和一些画作乃至小众艺术家的作品参观则非常没有特色,这也是它从建立开始就不温不火的原因。
他们什么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待久了总会觉得无聊的,盛知意在看过灯光秀之后肯定是不会多做停留的,这完全说得过去。
第394章 我想回去了
“好吧,”方展扬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再送你回家,知意,想吃点什么?”
这段时间,盛知意一直没什么胃口,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的时候要么暴饮暴食,要么没有一丁点儿的食欲,她属于后者。
“我不饿,”她如实说:“还是送我回家吧,今天出来了一整天,我有点累。”
方展扬思考着盛知意的话,明白所谓的不饿不过是不想跟他一起用晚餐的借口。
内心有点失落,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又有风度的笑容。
“好,那我改天再约你,到时候,你可不能再拒绝我哦。”
盛知意没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两人从晴空塔顶层下来回到车子旁边的时候,方展扬的助理已经在此等候了。
助理又风尘仆仆的一路开车将人从蓝屿送回翡翠半山,这一次,方展扬没有进去盛家,只将盛知意送到了大门口。
“不进去坐坐吗?”
方展扬笑着摇头,打趣地说道:“既然你不肯赏脸跟我共进晚餐,难得下个早班,那我就回家去陪另一位美女吧。”
此言一出,盛知意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眼睛缓缓睁大,还没有等她开口询问,目的达到的方展扬便哈哈大笑出来。
他解释说:“想什么呢,家里那位美女指的是我妈。”
盛知意:“……”
“刚才觉得惊讶吗?”
“哈啊?”盛知意反应过来,迟缓的点点头,她承认,“啊,确实在听到的第一时间里觉得有点惊讶,我本能的以为……毕竟你之前才找我帮忙拒绝了梁小姐,所以我……”
盛知意略带尴尬的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方展扬觉得更好笑了,他借机再次表明心意,“你对我也太没有信心了,都说了喜欢的人是你嘛,怎么还会随随便便就又喜欢别人。”
方展扬从来不吝啬于当面表白,盛知意也有点习惯他这样的做派,她开始习惯于不去接招也不去回应,就当他在说一件最为稀松平常的事情。
见盛知意装傻,方展扬撇撇嘴,拍了拍盛知意的肩膀,催促她赶紧进屋。
“夜晚的山里冷,你快进去吧。”
盛知意点点头,相互道别后,她一个人指纹解锁来到了大门里面。
红底高跟鞋细细的跟踩在砖块上,吧嗒吧嗒的有规律的声音仿佛一首小夜曲的前奏。
盛知意走了几步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她转身朝着大门外望去,那里路灯朦胧,镂空的雕花大门外面空空如也,早已经没有谁的身影。
内心涌起一股失落,但紧接着就又释怀且觉得自己这种心态很好笑。
是啊,方展扬又不是萧长嬴,怎么可能会像萧长嬴那样,亲眼看着她回到别墅里才离去呢?
她居然因为别人的一句喜欢就将其跟另一个说过喜欢她的人联系在一起,也是很好笑了。
……
历经了前面那一个月的时间,盛知意虽不再像萧长嬴离开之前那般开朗,却也不再会总把自己关在房间或是画室里。
正如心理医生所预言的那般,她并没有过度的自闭,抑郁症也没有复发,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夏天的时候开朗,到了秋天情绪低落一些,这似乎也很符合季节对人的影响。
不知内情的沈若玫是这样开解和安慰自己的。
如今,萧长嬴已经不在港岛,没有了他在身边,盛知意对港岛的留恋也变得没有那么浓。
她想回克鲁姆洛夫了。
回去那个除了左邻右舍没几个人认识她的小镇,每天睡到自然醒,去附近的集市随便逛逛,买些便宜好用的日用品,买当地人种的新鲜蔬菜和鱼肉蛋奶,逗一逗跟随主人外出的别人家的小狗,回家的时候顺便买一束含苞待放的鲜花。
她那些大把可用的时间可以随意的挥霍,站在阁楼的窗口看伏尔瓦塔河安静在脚下流淌而过,看红顶彩绘塔上有鸽群落下。
她可以一整天都坐在画布前作画,累了就随意的躺在铺着厚厚地毯的画室地板上小睡一会儿,实在是觉得没有灵感了,还可以喊着王秀清出门爬山。
在那里,没人知道她的背后有一个巨富家族,只把她当成一个普通而安静的亚洲女孩,是一位可以隐入人群中的不起眼的存在。
不会有心怀不正的人想着去绑架她从而得到不义之财,即便没有伪装成司机的保镖和照顾她的阿姨,只有她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但是,在港岛,她无法拥有这样的生活状态。
在这个几乎只要看报纸看网络新闻就会认识她的地方,她去哪儿都会被认出来,不带保镖就出门这种事,先不说安全与否,她的父母就首先不同意。
当初,之所以在爷爷的寿宴过后没有离去就是因为萧长嬴,想要跟对方多待一段时间,怕对方不会跟着自己去克鲁姆洛夫才留下来的。
现在,他离开了,在人生短暂的脱轨后也应该要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去了。
“为什么忽然又想回去呢,你这半年来一直都在国内,不也好好的吗?”
盛知意突然说要走,这是沈若玫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这半年多的时间,盛知意一直都住在港岛的家里,并且没有再提过想要回去克鲁姆洛夫,这就给了她一种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错觉。
以前,盛知意要常住克鲁姆洛夫,沈若玫怕影响她的情绪,不敢反对。
现在,她觉得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盛知意的状况都好了很多很多,她当然希望心爱的女儿能够跟家人在一起,而不是去一个没有家人和朋友的地方生活。
沈若玫的想法盛知意当然明白,已经见识过外面天空的广阔与自由后,怎么还会甘愿被精致的笼子关起来呢?
“就……突然想回去了。”
“就不能不回去吗?妈妈和家里人都舍不得你,再说了,那边的冬季那么冷,比港岛低了十度还要多,真若是想回去的话,不如等来年春天啊。”
第395章 唾手可得的东西哪里有给人快乐的能力?
盛知意知道沈若玫这是在变相的挽留她,可是,只要在这里她就会总想起萧长嬴。
在这半山的盛家别墅里有着许许多多的她与萧长嬴的回忆,她不是一个能够从一段感情中快速抽身的人,待在这样一个地方总是常常想到那个她努力想要忘记的人,实在是让她觉得难受。
心里又酸又疼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
她宁愿像个落跑的胆小鬼那样逃去一个没有萧长嬴的地方,没有跟萧长嬴有关的记忆的地方。
或许,在这样的地方,她能够遗忘的快一些。
盛知意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很弱,她不够强大,无法一边带着对一个人的回忆一边迅速地从一段感情中走出来,这种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有可能,她确实做不到。
做不到还想要这样做,那就只剩下唯一一个笨办法,那就是尽量少的想起那个人,然后靠时间的力量达到渐渐遗忘和放下,达到不再去喜欢对方的目的。
“我喜欢滑雪,以前,每到冬天,小叔叔或是大哥都会带我去加拿大滑雪的,你忘记了吗?”
十六岁之前的盛知意酷爱各种运动,夏天会去夏威夷待一整个假期,每天睁开眼就泡在海里,等假期结束回来后,皮肤都要黑上好几个色号。
等到了冬天,寒假一来,她就又立刻央求小叔叔盛嘉言或是大哥盛扶光带她去加拿大滑雪,每年如此,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但是,盛知意提到了盛扶光,沈若玫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里一下子有了光。
她说:“再等等吧,等下个月我们从美国回来后再走,好吗?”
“美国?”盛知意感到疑惑,一想到萧长嬴很可能现在就在美国,她又立刻低下头去,心虚道:“我没有要去美国的打算。”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王秀清,放下茶杯,缓缓道:“下个月的二十二号是你大嫂的预产期,她很忙没法回来待产,咱们理应要过去的。”
盛知意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初,就是因为大嫂怀孕孕期反应严重,大哥大嫂才没有回来参加爷爷的七十岁大寿。
只是,家里这么多年都没有小baby出生,盛知意时常会忘记还有这回事。
新生命的降生,那是从小就非常疼爱她的大哥的孩子,是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侄子或是侄女,作为姑姑,她确实应该要在大嫂生产的时候在场的。
对于一个新生命的降生,她想要做一个见证人。
因为这件事,算是暂时将盛知意留在了港岛。
沈若玫能看得出来,盛知意虽不再像前段时间那般莫名的颓废消沉,但她却也不像之前那半年时光里的那样快乐。
她似乎又回到了前几年的那种状态,心里装着一些事,表面上维持的快乐是给身边人看,让身边人安心用的。
母女二人也曾就这件事聊过,盛知意脸上带着笑,嘴巴却闭得很紧,丝毫没有要透露一些的意思,这就让沈若玫变得很被动。
对此,她已经毫无办法,只能遵循心理医生的叮嘱,暗中观察却不再步步紧逼的想要知道原因。
以前萧长嬴在的时候,盛知意觉得一天的时间过得非常快,她还没有跟萧长嬴在一起待够,下班时间就到了。
她只能依依不舍的目送萧长嬴离开。
现在,萧长嬴走了,把她自己留在了这里,一天的时间便陡然变长了。
盛知意不知道该如何打发这陡然变长的时间,她只能随便找些事情来做,以此消磨掉这冗长的令人烦躁的空余时光。
都说购物可以解决女人所有的不开心,盛知意之前没试过,现在,她想要试一下。
起初,她会学着别人去奢侈品店扫货,只要看得上的,全部买下来。
但是,她发现,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除了店里的经理和店员之外,并没有谁在开心,她更加没有开心的感觉。
对于从出生那刻起就拥有顶级物质条件的盛知意来说,不管买什么都无法让她觉得开心。
人只有在得到了自己没有的东西后才会觉得开心和快乐,越是难以得到就越是想要,这样的东西一旦得手,内心才会愉悦,人才会高兴。
唾手可得的东西哪里有给人快乐的能力?
那些动辄几万几十万甚至百万的奢侈品,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只看能在路过专柜橱窗时默默看一眼,对于盛知意来说却像是普通人路过菜市场时随手买的一把葱一头蒜一样,不会有人因为买到这个而雀跃不已的。
她,就是这样。
盛家人看着每天下午各个品牌经理大包小包送到家里的一件件商品,觉得这样也不错,盛知意肯花钱买快乐,这钱就花得值。
盛淮安惊喜于自家的女儿终于肯主动花钱,为此,他还特意叮嘱盛知意,“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爸爸赚钱就是给你花的,如果对这些东西失去兴趣的话,不如去看看珠宝,你妈妈就喜欢那个。”
盛知意只是笑,并没有接话。
然而,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不管是衣服包包还是珠宝配饰,接连几天的扫货完全耗光了盛知意对于购物的热情。
这些东西送到家后她都没有再看一眼,全部扔进了衣帽间里,被阿兰分门别类的放置到属于它们的地方。
很偶然的一次,盛知意去爷爷房间陪他说说话的时候,看到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新闻。
四年一届的秋季大选终于落下帷幕,经过了长达两年的拉票,郭李绮芬如愿的成为了这一届议员主席。
电视画面中,郭李绮芬喜极而泣,再三的对着镜头感谢这两年来为她上位奔走的各方势力和投选票给她的民众。
她说自己正式上任后会兑现竞选中许诺过的那些政策和利好民众的各项措施,不辜负大家对她的支持。
盛存轩对着电视画面冷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她能做到三分之一就已经是烧高香了,竞选的时候一再承诺,真的当选了之后才发现,所有的中低层政客都差不多,区别不大。”
第396章 我不要,丑的要死
看着郭李绮芬那张因打了肉毒素还处在恢复期的僵硬面庞,盛知意突然想起她曾答应说上任后会成立专门的基金会,用于帮助内地更多的像潆河村一样的落后贫困地区的孩子。
因为对政客们的事情不感兴趣,若不是为了更多像潆河村的孩子那样贫困山区的孩子能得到稳定的捐助,她是断然不会在安娜的劝说下参与几次郭李绮芬的竞选路活动。
因为不感兴趣,后续沉浸在跟喜欢的人互相告白的快乐时光里,再后来又因为失恋而消沉了一段时间,她全然没再关注过这件事。
现在,郭李绮芬已经大获全胜,是否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呢?
这么说起来,这些时日,她的一颗心完全扑在萧长嬴的身上,除了没关注竞选事宜外,她还没怎么关注过潆河村孩子的后续状况。
善款是否到位,基础设施又是否变好,这些,她都没有关注过。
盛知意顿时觉得很羞愧,那么多的人都通过媒体知道了她为贫困山区孩子们发声的新闻,事实上,她做的很少很少,几乎是白担了虚名。
物质已经无法让她的大脑继续分泌多巴胺,她想要通过别的事情来的时间有意义一些,也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些。
盛知意没有提前告知安娜自己会去找她,她纯粹就是碰运气的去了暹罗街。
那天下午,盛知意让芝芝陪她去山下走走。
这一走就直接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日式料理屋,两人吃了一顿寿司omakase后,以餐后消食为借口,步行去了隔壁的暹罗街。
暹罗街还是之前的样子,永远不缺从世界各地来此的游客,永远热闹非凡。
在路过那家跟萧长嬴一起进去过的商店时,盛知意盯着店铺的招牌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她倒不是想要进去,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来。
就在盛知意盯着招牌发呆的时候,芝芝惊喜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芝芝俯身在玻璃橱窗前面,指着里面一个竹编的篮子惊喜道:“这个酸梅钥匙圈我在win的家里见过,当时我想要碰一下他都不肯,宝贝的要命,不会是在这里买的吧?”
盛知意也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静静躺在竹篮里的酸梅钥匙圈。
居然还在卖。
这东西,还是她在这家店里买来送给萧长嬴表示感谢用的,他真的很宝贝吗?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将这个酸梅钥匙圈赋予独特的意义像收藏宝贝一样的收藏起来,原来萧长嬴也喜欢自己送出的这份礼物。
不过,盛知意又自嘲的笑了,如今两人已经分道扬镳,对一个过去的小东西是否喜欢和宝贝又有什么意义呢?
“盛小姐,咱们也买一个吧,虽然丑丑的,可上面的表情也好可爱啊。”
拉扯的嘴角压下来,盛知意收回视线迈步向前走去。
她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不要,丑的要死。
……
盛知意和芝芝慢悠悠的来到安娜的花店里时,店里面只有店员一人在插花,安娜并不在。
今天过来这里本就是碰运气的,安娜不在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并没有觉得失落。
店员告诉她,“如果你们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在店里坐一会儿,中午的时候,老板说今天不忙,晚上会过来帮忙,她一般都会在八点多钟过来,看时间也快了。”
盛知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八点钟不过半个多小时,她可以等的。
店员见两人同意等,立刻将她们让到一边的圆桌旁坐下,还贴心的给两人泡了花茶,让她们喝着茶慢慢等。
好在,两人没有等太久,安娜依言在八点一刻的时候拎着外卖餐盒出现在了店门口。
她完全没想到盛知意会出现在自己的店里,错愕之后,脸上全是惊喜。
安娜将餐盒递给店员嘱咐她趁热吃,自己则径直奔向盛知意。
“你怎么过来了,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
盛知意摇头,“没有,也才刚来不久。”
安娜很无奈,“为什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呢,这样我还可以早一些到。”
盛知意笑了,“我在隔壁街的店里吃饭,顺便过来碰碰运气,我运气很好,你这不是来了吗。”
安娜被盛知意哄的很开心,目光落在一旁的芝芝身上。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不等盛知意开口回答,芝芝立刻很有分寸的回答自己的身份是保镖。
在如今的时代,朋友虽已变成泛称,人与人之间只是点头之交都可以用朋友来形容,但芝芝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朋友要建立在双方都有意愿去发展一段友情,三观相对契合的情况下的交往才能称之为朋友。
更何况,她的首要身份是保镖,如果盛知意并没有把她当成朋友来看的话,被人这样问,她根本不好回答。
芝芝在很多时候都是善解人意的,所以,先于盛知意回答也是不想她难做。
听到她是盛知意的新保镖,安娜明显很吃惊。
她看看芝芝又看看盛知意,眼神中除了惊讶更多的疑惑。
“那……长嬴呢?”
盛知意很清楚的,她知道只要见到安娜就不可避免的会提到萧长嬴,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却又强装镇定,她不知道要怎么相对平静的将这件事告诉安娜,身旁的芝芝却再次先她一步开口。
“安娜小姐也认识win?”
安娜的视线转移到芝芝的脸上,很显然,面前这个女孩子也是认识萧长嬴的。
迟疑了一下,安娜点点头,“嗯,我跟他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咦~是吗,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芝芝发自内心的困惑在安娜听起来很像是挑衅,如果不是挑衅,那就只能说这女孩子的情商有点低。
女人皱了皱眉,问她,“你又是谁?”
芝芝努努嘴巴,“我是芝芝。”
“你跟长嬴又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个,芝芝翘起嘴角,眼神也顿时充满了光彩,“要怎么说呢,可以是最好的朋友,也可以是家人哦,我是他带大的。”
第397章 上头和下头确实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安娜努力的在脑海中搜寻萧长嬴曾经说过的话,依稀间好像确实听到过有这样一个女孩子。
不过,说是萧长嬴带大的实在是太过夸张了一些,不过是照顾了她几年而已。
安娜从不会忍气吞声,是那种有仇当场就报的一类人,芝芝刚才的话令她感到不太舒服,她也不打算忍让。
细长的眉尾挑了挑,安娜故意漫不经心地说:“啊,我也没听他提过。”
盛知意:“……”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这两位女士有一点点幼稚呢?
对于安娜的小心机,芝芝压根就没发现,她在意的不是安娜的态度而是安娜说的话。
萧长嬴没跟好朋友提过她,芝芝对此很不满,她小声嘟囔,“都不会跟朋友提到我吗,win太过分了,亏我说起身边人的时候都会跟朋友第一个提到他,真扫兴,真讨厌,迟早我要找他算账!”
芝芝到底是孩子心性,安娜也看出来了,她不是一个会记仇的人,怼过之后不会跟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孩子再去计较这种事。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到盛知意对面的座位上。
对于盛知意和萧长嬴现在的状况,安娜既关心又好奇,又因为人与人之间的那份分寸感而在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
思索再三,没能经住那份好奇,她还是问了。
她很委婉的问盛知意,“什么情况,长嬴不做了吗?暂时的还是长久的?”
该来的问题总会来的,并不会因为你不想就没人问。
如此一想,倒也多了一份坦然。
盛知意勾勾嘴角,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她避开安娜的视线,淡淡道:“以后,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盛知意的话无疑对安娜的震撼是巨大的,安娜怎么都没想到,上个月,萧长嬴还拜托自己代替他去半山盛家接盛知意去约会,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安娜脸上的惊讶实在太过明显,此时的花店内鸦雀无声,这份惊讶慢慢的就变成了无所适从的尴尬,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这样。
“呃,”回过神来的安娜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失礼,她赶忙收起自己外露的情绪,一想能言善辩的记者,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芝芝不想掺和这件事,转身走到了在距离这边不远处的店员身边。
店员在吃晚餐,她则默默地看对方插好的那些花,留盛知意一个人在那边应付安娜。
沉默半晌,安娜有些唏嘘的说:“你们上次不是还……好好的吗?”
盛知意叹口气,随即笑道:“是啊,不过感情的事情真的很难说,喜欢与不喜欢往往只在须臾之间就会发生改变。”
“……”
安娜是一个成年人,也经过三段感情,她明白盛知意的话没错。
上头和下头确实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此时,盛知意岔开话题,“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因为看到了郭李绮芬当选的消息,我想知道,之前说好那些是否还作数,她是不是真的会履行当时的承诺。”
“这个啊,”安娜点点头,“白天的当选演讲现场我也去了,她能当选对我们来说都算是好事,杂志社这边会跟进这件事的,不过,盛小姐也不要太着急,事情总要一件一件的办,总有轮到的时候。”
如果说当时是头脑一热再加上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而相信了杂志社和郭李绮芬的话,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冷静和思考,对比了多国政客竞选和上任后前后不一的言行,盛知意对郭李绮芬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
但是,安娜安慰她说,“当时,因为有你和潆河村孩子们相互写的信,再加上我们杂志社和郭李绮芬联合推热度,导致这件事的热度一度居高不下,就连内地很多的媒体都曾报道过。
她答应别人的可能会找借口推脱,可这件事余温还在,又是特别能够提升正面形象的慈善公益事业,她哪怕是做做样子堵住别人的口也会拿些钱出来的。”
盛知意明白了,针对贫困山区孩子的捐助会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失望吗,总归是失望的,可是,也正如安娜所说的,有总比没有强。
官方背书的项目到底权威性在那儿,强过不确定什么时候就会中断的民间组织。
安娜还说,“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虽然,不管是我们杂志社还是郭李绮芬,对这件事炒热度的目的都不纯粹,可是在我看来,那些孩子能得到实际好处这就够了,互换利益才能稳固,免费的往往才最贵。”
盛知意并不太懂这些事,安娜总归不会骗她的,她要相信对方的判断。
“我这次来除了想要询问这件事之外,还想着捐些衣服和保暖设施给他们,马上就要冬天,港岛都有了凉意,我看一些新闻上说,内地的很多地方气温都下降了好多。”
“盛小姐还想着他们,那些孩子是幸运的,这件事,你想通过我们杂志社来做吗?”
其实,盛知意的第一选择并不是杂志社,她最初是想要通过圣玛丽教会来做这件事的。
之前,她之所以去到潆河村就是因为圣玛丽教会的缘故,这次想要捐赠物资再通过教会是最合适的。
不过,圣玛丽教会的爱心队伍现在并不在国内,他们正跟随一个国际上的无国界爱心组织参与跨国救助任务。
两个台风的接连过境令东南亚多国都受灾严重,接下来的两到三个月时间都会在那边活动,港岛这边的教会本部里只有几位修女驻扎。
她们暂时无法帮忙,等到主理人回来后,冬天已经过去大半,捐助的意义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她们的意思是让盛知意另寻他法,比如通过盛家旗下的慈善基金来做。
圣玛丽教会那边行不通,盛知意倒是确实可以通过盛家名下的慈善基金来做这件事。
但是,想到之前是跟杂志社那边有牵扯,她才决定再次找安娜。
“对,之前的报道是你来做的,我觉得这一次,也应该找你来做。”
第398章 一旦无私到不求回报,意义就被无限制的放大了
安娜盯着盛知意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神情中多了一丝感谢。
“盛小姐,我明白你这样做的意图,谢谢。”
盛知意不喜欢朋友之间牵涉到利益,本以为她这样说,安娜会自然而然的接下这件事并且不会多想,没料到,她还是明白了自己的用意。
记者是靠着不断报道新闻、发现或是制造的话题来立足于行业的,盛知意当然可以找别人做,将这个曾在港岛一部分人中引起讨论的事件送给谁都可以,正因为他们是朋友,她才将这个机会又给了安娜。
对于一个记者来说,无论是作为系列报道的撰稿人给她本人的刷名气、刷资历,亦或是有其他实质性的好处,这都是盛知意给她的一种无形的利益。
这是盛知意不愿意说出来的善意,她不愿意说,安娜接受了这份善意却不能真的当做不明白。
“我会让专人采购物资,然后,由安娜你负责,委托你们的杂志社给孩子们寄过去。”
“好,”安娜拍拍胸脯,“我一定会办好,不辜负你所托。”
盛知意想到了什么,又道:“不光是潆河村的孩子,如果,你还知道其他需要帮助的孩子们,也可以告诉我,我多采购一些,能多帮助一些人是最好的。”
如今,国家富强,出台了很多对贫困山区家庭的帮扶政策,大大的改善了他们的生活环境和条件。
纵使如此,跟很多小康家庭还是没有可比性的,盛知意给的东西不多,希望可以尽一些绵薄之力。
盛知意肯出资捐助,安娜自然替那些家庭困难的孩子们感到欣慰。
在第二天,她就整理了过去这两年里,自己曾经参与报道过的一些贫困家庭,然后将所有的资料以文件的方式发给了盛知意。
人总是会在下意识地寻找一些活着的意义,每个人对意义的定义不同,有的人是通过工作的完成度来定义意义,有的人则是通过兴趣爱好的培养来定义意义,当然,也有把其他事情的实现来当做意义的,很多很多。
盛知意活到现在没有工作过,她一出生就站在了绝大多数人的顶点,是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她有花不完的钱,不需要为了生计去工作,她可以永远为了兴趣爱好去做事。
然而,当兴趣爱好也被满足之后,她对“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就会产生迷茫。
原本爱情的新鲜能让她找到另一个现阶段来说很有意义的事情,然而,无疾而终的感情没能让这意义存在太久,她需要另寻他法。
越是在某一方面受到打击的时候,越是需要这种意义来让自己寻找到信心。
重新想起来去帮助了贫困山区的孩子,想到自己的存在对一部分人来说是有用的,这让盛知意的心里好受了不少。
无私的去帮助别人,温暖一颗颗幼小的灵魂,变相的通过这种事来肯定自己,这绝对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一旦无私到不求回报,意义就被无限制的放大了。
无关身边人,也无关可曾谋面,她甚至除了所谓的意义之外都没有再要求其他的回报。
曾经,是萧长嬴跟随她一起去那个村子献爱心做慈善,如今,依旧只剩下她一个还在做着这件事。
想想只觉得唏嘘。
做完捐赠物资的事宜,盛知意就又闲下来了。
情感上的寂寞让她害怕空闲,忙碌的时候,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那些事,一旦闲下来,待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家里,她会不受控制的去想念那个人。
嘴上说的多决绝也不耽误她在心里默默的想念,看上去很没有出息,事实上也确实很没出息,盛知意却无法自控。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用多长时间才能从人生第一段感情中真正的走出来,这好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盛知意走在后院的草坪上,她已经许久没敢来这里。
在这个家中,她可以正大光明跟萧长嬴待在一起的就是这个地方。
萧长嬴很少进入别墅主屋,大部分时间都会在院子里,他会巡视四周,警惕有陌生人偷偷潜入,闲暇之时,也会陪狗狗玩。
彼时,他们两个时常在这里一起陪着萨摩犬玩投接球的游戏,那是一段轻松又惬意的时光。
萧长嬴走后的那一个月,盛知意更多的是窝在别墅里面,在自己房间,在影音室,在钢琴房,在画室。
这些地方,没有她的主动邀请,萧长嬴是不会进去的。
她一度将自己藏在这几处,用以逃避。
后来才发现,藏在心里的事,存在于心间的情绪,这些是无处可逃的。
它们,无处不在,并不会因为你躲在那里,有关萧长嬴的记忆就会短暂的清除掉。
……
那天早上,吃过早饭后,爷爷盛存轩又命人将他的棋盘从房间里搬到了客厅中。
盛知意路过客厅时,正看到他一个人百无聊赖的执子,对着棋盘默默皱眉。
盛知意不会下棋也从未想过学习这门技艺,她从不在没有兴趣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饶是并不会下棋,她还是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正在思考着该如何走下一步的盛存轩抬起头来看着孙女,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萧先生还在这里就好了,那孩子的棋艺很好,棋品也很好,难得让我找到一个不错的棋友,可惜了……”
盛知意听的心里不是滋味,她勉强挤出笑容,给盛存轩提意见,“不如,让爸爸帮你找一位陪你下棋的人,好不好?”
她想,城中一定会有以陪人下棋为工作的人在才是。
盛存轩呵呵的笑,“这是个好办法,以前,你爸爸就这样做过,可是啊,接连换了好几位棋友,我都不满意,后来,这件事就这样不再提了。”
盛知意觉得奇怪,不由地问:“为什么?”
将一枚棋子放入棋盘,盛存轩抬起头看着她,慧眼如炬。
“就像做朋友是需要缘分一样,棋友也是一样。”
第399章 狗都没有忘记
盛存轩盯着盛知意的目光仿佛能将面前的人看穿、看透。
他说:“如果不考虑彼此的感受,只要对方会下棋就可以的话,当然是跟什么人都能下的下去,然而……”
“……”
盛存轩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其实,我不单单是喜欢下棋,年轻的时候,我跟什么人都可以下几盘,可是,自从我全面退休之后,却只能跟一部分人一起下棋,我对棋友的要求也逐渐显现出来。”
盛知意不太懂爷爷的意思,她满是困惑的看着面前的老人,老人却对她笑了一下。
“是孤独和寂寞,纵使你爸妈和小哥都在身边,家里还有可以说话的佣人在,隔三差五也能跟昔日好友一起聚一聚,或是出去旅行,但是,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我喜欢下棋除了本身确实感兴趣之外,还是因为下棋是两个人才能玩的游戏,在思考着如何走的时候,更多的是跟对方说话聊天,可以探讨高深的哲学,也可以说市井中的俗事,雅俗共赏,只要跟对方聊的来,棋艺如何就不再是一位好棋友的唯一评判标准。”
盛知意听到了一位孤单老人的心声,却不太明白一向只展现出积极向上一面的爷爷,为什么会突然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这种话,他过去是从来不会说的。
她不太明白盛存轩跟她说这些话的意图是什么。
“爷爷,你……”
“你爸爸找来的那些陪我下棋的人如何想的我是不知道了,不过,因为时薪很高,再加上我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想必他们是很乐意在这里做的,不过……”
盛存轩话锋一转,“我却不喜欢,不是他们的棋艺不好,也不是他们人不好,只是跟我不投缘,没缘分罢了。”
他看向盛知意,眼眸中睿智的光芒闪闪发亮,“缘分是很奇妙也很玄学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盛知意静静地听着,迷雾一样的心里似乎有了一束光,让原本在迷雾中彷徨的她,终于找到了方向。
她,好像渐渐明白了爷爷想说什么。
盛存轩不再看她,继续低头斟酌棋盘上的棋子应该怎么走。
“寻找一个合适的棋友,也跟年轻人交往差不多,一厢情愿是走不下去的,只有两个人相互觉得跟对方投缘才行。
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么多,只要见的够多,总能找到一个彼此都觉得投缘的,你喜欢他,他喜欢你,能够一起携手面对往后的风风雨雨,能一起走下去。”
盛存轩说完这些话就不再吭声,专心去研究自己的棋谱,仿佛刚才讲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盛知意在客厅里站了良久,等她回过神来离开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风吹到脸上,冰凉一片,她才察觉自己哭了,慌忙的抬手想要擦拭。
到现在,她依旧不敢确定盛存轩是否察觉出了她和萧长嬴的事,也不敢确定他今日这番对下棋的感悟是否是在暗喻她的恋情。
但是,在盛知意的心里,她是觉得爷爷察觉到了她近来情绪低落的原因才会借棋喻人。
作为爷爷,他不太好介入小辈的私事,只能用这样含蓄的方式来开解她。
阳光下,盛知意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因为爷爷的话,她觉得轻松了很多,之前压在心上的巨石也仿佛被人搬走了,想通之后,周身的气场都不同了。
就跟现在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一样,曾经的那些快乐也是真实存在过的,她没必要非得去遗忘,当成一部分快乐记忆封存,等到以后回顾青春的时候拿出来回味一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在这个世界上,虽说大家都对感情的唯一性存在执拗,可是,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段感情是很少很少的,经历也能成为很宝贵的一部分。
明白了这个道理,再去看看这偌大又美观的充满了有关萧长嬴的回忆的庭院,盛知意终于可以真心的笑出来。
她走向后院,走向两人一起待的最多的地方,哪怕脚踩在草坪上的声音很轻很轻,艾拉宝贝还是听到了。
原本趴在地上的它立刻爬了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而去。
雪白的萨摩犬围绕着盛知意开心的转圈圈,它还不忘跑回狗窝旁,将平日里萧长嬴陪它玩时用的最多的那只彩球叼过来放入盛知意的手中,示意对方跟它玩。
之前那半年,只有自己和萧长嬴同它玩,相比偶尔才玩一次的自己,萧长嬴更像是一个合格的狗主人。
艾拉宝贝在旁边呜呜叫,显得很急躁,盛知意明白了它在焦急什么,一边轻声哄它一边奋力的将球丢了出去。
经常锻炼的女孩子臂力很好,彩球被她抛的远远的,艾拉宝贝在彩球丢出去的那一刻习惯性的往球的落地方向冲,然而,令盛知意没想到的是,仅仅跑出去很短的距离,它就折返了回来。
艾拉宝贝仍旧焦躁,它试图站起来将前爪搭在盛知意的胳膊上。
“不是想玩球吗?”
狗不会说话,除了发出呜呜的声音做不到别的。
盛知意伸手摸摸它的脑袋上,慢慢的,她明白了狗狗想要表达什么。
眼神从疑惑变得温柔,盛知意伸出手臂将狗狗抱在了怀里。
“他不在我们家了哦,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艾拉,你可以在心里想他,但是不要再抱着他会回来的幻想。”
狗哪懂这些,盛知意松开它,拍拍手,指着球落地的方向发出指示。
“去吧,艾拉,我好不容易陪你玩,你不要不给面子,去把球叼回来!”
狗狗到底是听话的,纵使觉得萧长嬴许久不再陪它玩很郁闷却还是听话的朝着球跑去。
盛知意微笑着看着那抹纯白的身影,神情中已经不见悲伤,只有浓浓的遗憾。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狗都没有将萧长嬴忘记,她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将人遗忘呢?
她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嘀咕,“萧长嬴,你看,连我的狗都在想你。”
第400章 屿山小住
距离盛扶光的妻子生产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沈家人从这时候就开始为半个月后的美国之行做准备。
工作要处理好,家里也要安排妥当才行。
这些事全都用不上盛知意,作为盛家一众精英中唯一的一个闲散人员,什么都用不上她,她便带着芝芝去了屿山小住几天。
对于前段时间的反常,沈若玫没有再过多的询问什么,心理医生说,肯外出散心就是好的表现,所以,她也希望盛知意在不离开港岛的前提下多出去走走。
“要不要让阿姨陪你去?”沈若玫小心翼翼地建议。
“不用。”
想着或许是不想因为长辈在身边而不自在,沈若玫又说:“不然就让阿兰跟着吧,她做事细心又周到,可以很好的照顾你。”
盛知意无奈的叹口气,沈若玫立刻便缴械投降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跟芝芝小姐两个人去吧。”
翌日中午去屿山时,盛知意让佣人把自己的画架和颜料搬到了车子的后备箱里,她说她想在屿山多住几天,要在那里完成自己的一幅画作。
盛知意租下的别墅并不是上一次他们去玩时杨先生租下的那一栋,是一栋规模小的多的二层别墅。
这一栋的地理位置跟之前那一栋在差不多的地方,从她租的那一套往东北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之前住过的那栋别墅的院墙。
绿色的藤蔓水分流失,已然泛黄,没什么精神的攀在院墙上,跟上次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芝芝将车子停在别墅外面专门画出来的停车位上,她看着这栋精致小巧的二层别墅,不免感叹跟她预想中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盛知意打开后备箱将画架搬下来,芝芝立刻过来给她帮忙。
她说:“我以为你会租下上次咱们住过的那一栋。”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我们只有两个人,住那一栋太空荡了。”
芝芝习惯性的耸耸肩,只有她跟盛知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放松很多,不会刻意装出稳重可靠的样子。
“我以为你来这里不光是为了画画,应该也是想要重温一些记忆中的画面才是……”至于是跟谁的记忆并不需要说的太过清楚明白。
盛知意的神情暗了暗,很快调整好情绪。
“你想多了,之所以来这里除了想要画画之外,还想要看枫叶。”
盛知意冲着芝芝笑了,笑容如春光般明媚,她说:“上次来的时候,芝芝你不是想要看红枫吗,那时候叶子还没有变红,现在正是时候。”
说到红枫,在来的路上,芝芝就看到了一些。
那时候隔得远,只看到模糊的一团团红云飘在半山腰,只是这样就足够美,如果到山顶上往山的另一侧长满枫树的地方看过去,又会美成什么样子呢?
盛知意这样说,芝芝很惊喜,眼睛里顿时充满了光彩,“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啊?”
“是啊,当时,你没能看到红枫还很失望不是吗?如果只能跟我一起待在家里的话,你会错过的。”
芝芝更惊喜了,她拎着颜料箱紧走几步追上盛知意,“所以,是因为我想看你才来这里的吗?”
“嗯……”盛知意笑着想了想,“一半一半吧,有一半的原因是这个了。”
芝芝顿时感动起来,憋了半天,在盛知意要上楼的时候,她嘀咕着发出一句感慨,“你果然跟他说的一样,是个超级好的人诶。”
这话,盛知意没听见。
进屋放下行李,又简单的将房间整理好,芝芝便走出房间去找盛知意。
盛知意的房间在楼上,芝芝去的时候,她刚把几件衣服从行李箱中拿出来挂进衣柜。
行李箱和一些她所需的必需品是王秀清提前让司机送过来的,司机不好动她的东西,只能盛知意到了之后自己来整理。
房门开着,芝芝叩了叩门板,身子靠上去。
待盛知意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她便笑着问:“盛小姐,你累不累啊?”
盛知意摇摇头,就听到芝芝说:“反正这里刚刚被打扫过,也不需要我们打扫卫生,既然你不累,那我们现在就去山顶?”
“等不及看红枫了吗?”
盛知意一语中的,芝芝是个个性爽朗直率的女孩子,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只需要看一眼,盛知意就能够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随着相处的时间增长,盛知意也越来越喜欢这个直率的女孩子,她甚至都有些明白,为什么萧长嬴会喜欢她。
这样可爱率真,善良热情又没心眼的女孩子是非常讨人喜欢的。
在不知不觉间,盛知意已经把她当成朋友和妹妹来看待,不管是对待朋友还是妹妹,年长一些的她都带有些许宠溺。
“好。”
秋日午后正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头顶太阳,温度却没有那么高,有风时不时的吹过,还带着一些柔和的凉爽,即便是这个时候爬山也不会觉得热。
盛知意背着画架,芝芝帮她拎着装满画笔和颜料的收纳箱,两个人聊着天去了山顶。
这里跟上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如果非要说有的话,大概就是从这里往远处看时,树木颜色有着比较明显的变化吧。
上一次来的时候,大多数树木的叶子还是绿色,如今再看,除了四季常绿的松柏之外,绝大多数的树木叶子已经变黄,枫树的叶子更是全部变红,仿佛烧着的山火一样扎眼。
盛知意在山顶小广场边的长椅前面支起了画架。
那边摆弄着望远镜的芝芝发现盛知意没来自己身边,她不解,喊盛知意来这边画。
“盛小姐,这边才是看红叶的绝佳位置,你现在固定画架的地方根本就看不到枫叶嘛。”
盛知意当然知道自己选择的地方看不到枫叶,或许,她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要看枫叶的。
所谓的看枫叶,不过就是一个借口。
现在,她身边的这条长椅,正是她当初跟萧长嬴依偎着坐在一起的地方。
她原本没有要选择这个地方,只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画架早已经固定好了。
第401章 看着地上的狼藉,顿觉这就是自己的人生
盛知意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仿佛置身在一片冲淡了的牛奶之中。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知道,我想画的是别的东西。”
芝芝不明白在这秋日的山顶,除了那如火一样好看的红枫外,究竟还有什么地方什么景物值得盛知意去画。
不过,每个人的爱好都不相同,她觉得好看的景物别人未必这样认为。
有人爱红枫自然就有人爱翠柏,太正常了。
所以,芝芝也不再去管盛知意要画什么,她只需要从旁看着她不要有危险就好,至于其他的,不是她应该去管的。
芝芝欣赏够了枫叶就在相隔一段距离的长椅上坐着玩手机,作画的人需要专心致志,艺术家们在画作没有完成之前也不喜欢别人率先看到他们的创作内容,创作者都对版权意识和保密性非常的看重。
深知这个道理,除非盛知意主动叫她,不然,她不会过去打扰。
这是两人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盛知意坐在画架前面,久久没有动笔。
从这个地方往屿山山下望去,看到的是翡翠岛蜂窝一样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
虽说是同一片区域,白天看和夜晚看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
盛知意看着山下发呆,半个小时就那么过去了。
她丝毫没察觉到芝芝举着手机拍风景的同时也偷偷的拍了一张她看着山下发呆时的照片,也不知道她拍下这张照片后迅速的给一个账号发了过去。
女孩子悄悄地做完这些后,压下翘起的嘴角,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跟平常一样。
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嘴里叼着一片三明治当做宵夜的男人听到了消息提示音。
他看到了芝芝发过去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穿着巴宝莉的经典款风衣,坐在一张长椅上。
她没有看镜头,视线望着远方,这是很明显的偷拍。
萧长嬴愣愣的看着这张越洋照片,一个没留神,三明治从嘴巴里掉出来,火腿片和生菜逃离了面包片的前后夹击,散落在了地毯上。
他没有在意这些,视线死死地盯着照片里的人,手指不自觉地去抚摸照片中人的脸,眼神也逐渐变得温柔。
盛知意所在的地方,萧长嬴看着有点眼熟,很快他便知道了她在哪儿。
这时,芝芝的消息又来了。
“还想继续看看吗,你求我的话,我会多帮你偷拍几张。”
萧长嬴很想立刻说好,可是,平静了几分钟后,他又拒绝了。
他很了解盛知意,当年被绑架后,绑匪怼脸拍了许多照片寄回盛家,这件事给她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从那之后,她就很讨厌拍照。
他不喜欢让盛知意做对方不喜欢的事情,哪怕,是在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偷拍是不对的,以后不要这样做。”
芝芝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顺便吐槽他,“假正经,明明很想看她不是吗?”
想看和是否利用偷拍来看,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萧长嬴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芝芝那边彻底断了联系,萧长嬴盯着照片上盛知意的侧脸看了许久,最后,将照片口是心非的保存后,依依不舍的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顿觉这就是自己的人生。
午后的山顶,风有点大。
风吹动头顶的法桐树叶,枯黄的叶子经不起风的追逐从枝头飘飘摇摇的落下来,落在了盛知意的肩头,这极轻的打扰也让她从对过去的留恋中回过神来。
她拿掉那片因干枯缺水而稍显卷曲的叶子,看了一会儿后,她将叶片放到了长椅空着的地方,开始拿起画笔作画。
这幅画跟她之前画的画是一样的,可若说不一样的话也确实有所不同。
在山顶面对眼前壮阔的景象她没有选择画风景画而是一如既往的画人物,但是,这一次并不只是一个人入画,她画的是一幅双人画。
盛知意在芝芝的陪伴下一直画到黄昏,没有实物比着画,只能依靠脑海中的记忆,作画进度显得很慢。
在天色变暗,她将东西收拾好离开的时候,也才堪堪打出草图而已。
画有画布盖着,除了盛知意谁都看不到画面中的内容。
芝芝过来帮她拎装有颜料和画笔的箱子时顺口问她画了多少,盛知意看着山下的风景,半晌,她答非所问道:“我们一直在这里待到我画完吧。”
芝芝听着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会儿,随后,缓缓点头,“……哦,好的。”
两人就这样在这栋二层的山间别墅里住了下来,他们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从房间里放着的外卖手册上点山下渔港小店的外卖来吃。
盛知意拒绝了王秀清让家里人往这边送一日三餐的建议,也没有让她派打扫卫生的阿姨。
她只想安静地,不被打扰的在这座山上住几天,作画反而是其次。
盛知意觉得自己有时候很虚伪,分明是因为对萧长嬴念念不忘才来这里的,却又不想因为这样的意图太明显被芝芝嘲笑而改租其他的别墅。
那天下午,她外出散步的时候故意选了路过之前那栋别墅的路线,在路过那里的时候,忍不住朝别墅里面看去。
那栋别墅空着,没有租出去,来到深秋之后,树叶枯黄,院子里也有了萧条的气息。
当时,他们在院子里吃烧烤喝红酒的事还历历在目仿佛昨天,一眨眼,只剩下了零星的半点记忆。
“很怀念是不是?”
正在发呆的盛知意听到芝芝的话微微一怔,“什么?”
芝芝走到铁质的镂空栅栏旁边往里瞧,也不过才个把月,攀爬在栅栏上的爬藤类绿植已经尽数枯死,干瘪的藤蔓之间缝隙变大,院子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芝芝说:“当时咱们一起在这里开派对,一眨眼,大家就都各奔东西了,那时候多热闹,可是现在你再看看,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确实是什么都没了。
第402章 记忆中的画面
此后几天,盛知意每天吃过午饭,都会在午后固定去山顶的同一个位置上支好画架开始画画。
不是旅游旺季,来到屿山的游客寥寥无几,即便来了也都是在山下渔港体验钓鱼和吃海鲜的乐趣,山上几乎没有人来。
如此,也就不会有人打搅她作画,能够呼吸新鲜的空气,目及之处还都是美景,比在家里的画室中作画条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一天,盛知意画的比较投入,从午后上山一直到下午太阳快要落山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文艺创作讲究灵感,而灵感又是稍纵即逝的,一旦有了灵感就想要一直创作下去,中间不想被打断。
芝芝一个小时前从山下渔港小店里订的外卖已经到了,送餐的店员来电话让她去拿。
芝芝满口答应,回头远远的喊盛知意回去。
“盛小姐,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明天再来,外卖已经送到了哦,可以回去吃饭了。”
中午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小块蚝烙,说到吃饭确实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但是,画了一个下午,现在才开始渐入佳境,要是回去的话……
盛知意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己的画布,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下余晖尚且明亮,时候确实不早了。
但是,仔细想了想后,她摇头继续涂涂抹抹,“你先回去把外卖收起来,如果饿了也可以先吃,我需要在这里再待一会儿,有些特定的景色只有夜晚才能看到。”
有些特定的景色夜晚才可以看到?
这到底是在画什么啊?
芝芝撇撇嘴,有点为难,“可是,天色已经暗了,很快就会天黑,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很不放心诶。”
“没事了,”视线聚焦到面前的画布上,盛知意安慰她,“这几天你也看到了,除了我们两个根本没有其他人会来啊,实在不放心,你收好外卖再上来陪我一会儿。”
她忙里偷闲转过头来看了芝芝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麻烦你了,芝芝。”
芝芝很无奈,作为保镖,她实在是不放心把被保护对象一个人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可是,午后出门时,她把别墅的大门锁上了,山里小动物多,外卖放在外面很可能会被小动物破坏,她也不能放着外卖不管,让送餐的店员一直在那儿等着她们。
斟酌再三,芝芝妥协了。
她一再地嘱咐盛知意,“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收好之后马上就回来陪你。”
盛知意勾起嘴角,语调温柔,“好~”
芝芝小跑着下山去了,小广场上只剩下了盛知意一个人。
将挤出的颜料加入松节油和调色油仔细调匀,再一点一点涂抹在合适的位置上后,转眼之间,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深秋的天色就是如此,天黑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将调好的颜色涂抹好之后,盛知意的目光被山下远处的灯光吸引了去。
天色虽暗,知晓这里不会有人来,她倒也没有太害怕。
跟当初在风雨交加的潆河村山上相比,此时的这点黑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放下画笔,活动一下酸硬的肩颈,坐在长椅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天黑之后,岛城的万家灯火逐渐点亮,城市的脉络在她眼前变得清晰。
这一刻,盛知意又一次看到了记忆中的画面。
这就是她来到心心念念来到屿山后想要看到的夜景,这是她和萧长嬴一起坐在这条长椅上,相互依偎着看到的夜景。
也就是在这条长椅上,盛知意反悔了,亲口推翻了过去所说的话。
曾经说着只要萧长嬴不再喜欢她后她绝对不会死缠烂打的人,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看着山下城中万千灯火辉煌的夜景时,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喜欢这种宁静、温暖又有着满满的安全感的感觉,那一刻,她想要将这种感觉永远的延续下去。
所以,盛知意无比认真且固执的对身边的人说:“我反悔了,就算你先放开我的手,我也不会就此罢休,我会再度抓紧你,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永远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在这话说出口的那几秒钟,她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最勇敢的人,可事实上,这只是假象,她还是没有真的变得如此勇敢。
就连萧长嬴可能在的美国,她都没有十足的勇气前往,去跟这个不辞而别的人要一个轻率处理他们感情的理由。
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无论是否想要交往,都应该有始有终,这才是对对方的尊重,而不是突然玩消失。
心里这样想着,事实上,她并没有做什么,除了发出去的“只等你一个月”的消息之外,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在自欺欺人这一块上,盛知意永远都是那个佼佼者。
如今,看着眼前的夜景,她想要将这样的景象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然后无比真切的铺陈在自己的画布上。
对象是谁当然不是全然无关的,可她更加想要记录自己的情感故事,好与坏,成功与失败,这都是她人生中无法抹去的一笔。
就在她盯着山下的灯光看的出神的时候,一串脚步声十分突兀的传入了盛知意的耳中。
她以为是芝芝来了,刚想调侃她的速度有点慢的时候,又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唇边的微笑消失,盛知意全身的神经立时紧绷了起来。
她竖起耳朵仔细一听,不免更加紧张。
男人和女人的脚步声有着非常明显的差别,她能够判断的出来,来的人并不是芝芝,而是一个男人。
神经因为这个发现而愈发绷紧,盛知意飞快地转过身去,黑暗中,她看到一个瘦高的黑影正朝这边走来。
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绝对不是芝芝。
盛知意下意识地抓起一把美工刀握在手心里,虽说,她不认为对方会是什么坏人,但自我保护的本能还是让她不得不提防。
然而,随着男人的靠近,头顶路灯昏黄的脏兮兮的光将他的身影渐渐照的清晰,终于将来人的面貌照清楚后,握着美工刀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第403章 “钓鱼”
看清来人后,盛知意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去。
“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禁不住苦笑出来,“怎么是你?”
方展扬已经来到盛知意的身边,他环顾四周,就在他的目光快要转移到画布上的时候,盛知意突然反应过来,不着痕迹的将搭在画架上的防尘布悄悄拉了下来。
不想泄密的意图非常明显,方展扬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他将视线收回来,看着面前的女孩子。
盛知意穿了一件巴宝莉的经典款卡其色的风衣,微卷的海藻一样的长发没有扎起来,就那样散在背上,被夜风一吹竟也有了一种都市淑女的味道。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的路灯上落下来,灯的表面因为蒙了尘,灯光也跟着变得更加朦胧,这样朦胧的光影笼罩着盛知意,使得明艳的美人多了一丝如梦似幻的缱绻与温柔。
这绝对是方展扬过去从未在盛知意身上看到过的一种感觉,甚至可以说是特定时间,特别定环境,特定光影下的限定版。
因为这过去从未见过的限定版,方展扬一时看的沉醉,直到盛知意轻咳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为了掩饰自己失神的尴尬,方展扬轻咳一声,吐槽起盛知意来。
“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居然敢孤身一人待在天黑后的山顶,看来,过去是我小瞧你了呢。”
“这里距离我租住的别墅不远,芝芝很快就会回来的嘛,”说到这里,盛知意伸长脖子往方展扬的身后看了看,她咦了一声。
“芝芝呢,她没有跟你一起上来吗?”
“没有,”方展扬绕过去在盛知意的身边坐下来,“既然我来了,自然是不用她上来的,难道你还怕我保护不好你?要知道,对于我喜欢的人,是会拼了命去保护的。”
他这样说,盛知意都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她略显尴尬的小声嘟哝,“我没这么想了。”
双手插进兜里,方展扬笑了,一侧的嘴角勾起来,夜风吹动他额前垂下来的那几缕刘海儿,将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露出来。
方展扬的眼神干净又带着些浅浅的桀骜不驯,让这样放松坐在这里的他多了一丝随性和不羁。
方展扬,他是那种少女漫画中非常受欢迎的类型,帅气,洒脱,开朗,随性,会适当的逞口舌之快,又不会令人反感,活泼的同时还不失温柔。
一想到这样的一个人频频向她示爱还一直被她拒绝,盛知意忽然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冒出来一秒钟就被盛知意立刻掐灭了,喜不喜欢自己是方展扬自己的事情,她无法控制对方的心神,也不应该因此来内耗自己。
“今天,我下班比较早,晚上也没有应酬,所以,就去了你家。本来是打算在你家里吃晚餐,顺便跟你和星尧说说话的,结果,我去了之后,星尧倒是在,反而是你不在,阿姨说你跑来了这里。”
没等盛知意问,方展扬主动向她坦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大晚上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样啊,”盛知意觉得不好意思,“你完全可以留在家里吃晚饭啊,有小哥陪着你也是一样的,他很少这么早下班的,能在这个时候遇到他,是你的运气。”
方展扬爽朗的笑,“跟星尧一起玩确实很有趣了,不过……”
“不过什么?”
靠着长椅椅背,方展扬将脑袋转过来些许,他望着盛知意坦荡的笑着,“你知道的,相比星尧,我更想见的人是你呢。”
“……”盛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方展扬从来不吝啬于向她表达心意,尽管大多数时候,盛知意已经产生了免疫,可当他就这样用炽热的目光看着她,黏黏糊糊的说出这种话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很被动。
她那贫瘠的感情经历让她无法迅速且完美的处理这种状况,被动到有那么几秒钟会手足无措。
盛知意的无措和不擅长应付,方展扬全都看在眼里。
他自认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并不会因为盛知意面对自己的表白感到无措就收敛言行,相反的,他一遍遍的表白心意,除了是被西方教育影响情感比较外露之外,也是想用这种方法潜移默化间给盛知意形成一种认知。
一种一想到有人喜欢她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就是他方展扬的认知。
这样做或许显得有些算计,但方展扬一路走来早已经习惯了种种算计,事业上是,就连感情上也是。
不知不觉间,这种习惯性的做事思维就操控了他的行为,对亲情是,对爱情也是。
方展扬深得钓鱼大法的真传,知道不能一直发动进攻,这样“鱼儿”会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里,长此以往会产生逆反心理,从而愈发疏远。
懂得收放自如,适当的放松手中的“鱼线”,给“鱼儿”放松精神喘口气的机会,这样做才好迎接他下一轮的进攻,直至上钩。
有时候,方展扬也觉得自己很卑鄙,居然把这种攻心计用在了自己喜欢的人身上。
可是,他没办法,盛知意不是谁都没喜欢过的白纸,可以让他随意的在她心里涂涂画画。
她心里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想要让她将心里装着的人请出去,然后再把自己装进去,总是要想些办法才是的,这是人之常情。
“阿姨说你来这里画画,看样子是真的咯。”
盛知意也看了一眼面前的画架,防尘布落下来,将画面完全遮住,但她还是有点心虚,生怕别人发现她画了什么。
“这里风景好,是户外写生的好地方。”
方展扬看向山下远处的夜景,漆黑的夜和辉煌的灯光让眼前的一切看上去都变得不那么真切,像异世界的神隐。
薄薄的嘴唇动了动,他问:“你画了什么?”
“呃,”问总比直接看要好,只是问的话,她就有说谎的机会。
第404章 我是第一种罢了
“来这里,当然是画枫叶了,你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半山腰的枫叶红了吗?”
盛知意并不擅长说谎话,她说谎的时候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不敢与人有视线上的交流,她会垂下头,纤长的睫毛因为心虚而微微颤动,有种柔弱的可爱与可怜。
方展扬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将盛知意脸上的每一处细微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看着看着,他突然就变得较真起来,嘴角噙着的笑也随即凉薄了几分。
“你说谎,”方展扬拆穿她。
听到谎话被拆穿,盛知意立刻惊愕的抬起头来,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身边的男人。
她听到方展扬不讲情面地说:“枫叶到了晚上就看不到了,天色暗下来后你不回去等明天再来却固执的留在这里不肯走,怎么可能是为了画枫叶?”
他一边摇头一边笑,嘴角浅浅的勾起来,昏暗的灯光令盛知意看不清他眼底的寒霜。
“知意,要骗人呢,就要找一个不会被拆穿的谎言,你还不如说,你想在这里画仙后座来的真实。”
盛知意眼中的无辜和惊愕渐渐被一种无以名状的不满所取代,隐隐有着恼羞成怒的意思。
方展扬笑了一下,笑容痞气,少了平日里的温柔。
“喂,说谎的分明是你,凭什么被拆穿后要露出这种想要吃了我的表情,嗯?”
盛知意既不占理也说不过他,被人当面指出来还觉得有点丢人。
她几次张嘴也没能说出什么有效还击的话。
方展扬不依不饶,上半身离开椅背整个人以腰为轴转过来面向她。
“怎么,不服气吗,难道我说的不对?”
“……”
“那就验证一下好了。”
方展扬的脸面对着盛知意,手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三根手指捏住了防尘布的一角,在盛知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把将那块洁白的防尘布拉了下来。
没有了防尘布的遮挡,上色上到一半的画暴露在了空气中。
头顶那盏蒙了尘的路灯虽不太明亮,让人看清画布上画了什么的亮度还是有的。
方展扬没有理会盛知意受惊的目光,他转过脸去看向画布,果然看到了暗色调的画面。
画面中,头顶是银河,脚下是脉络一样绵延的灯火,而画面正中央的主角是背对着他依偎着靠在长椅上的一对年轻男女的背影。
眼睛下意识地微眯,冷冷的盯着这画面,微微翘起的嘴角渐渐变得冷硬,下压,最后紧紧地抿起来。
方展扬觉得这幅画上的景色很熟悉,直到他又看了一眼山下远处的建筑群才猛然间发现这是以哪里的视角画下来的。
视线游移到男女主角身上,即便这是背影,方展扬也能一眼看出他们究竟是谁。
在短暂的愣怔过后,回过神来的人立刻就去抢防尘布,两人一人扯着一边,方展扬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方展扬,你……!”
抓着防尘布的手牢牢攥紧,指尖隔着一层布狠狠地掐在掌心,巨大的醋意却将这种疼模糊的盖了过去。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这种画面都会觉得不得劲,好在方展扬有足够的修养和定力,也有着能够迅速调整好自己情绪的能力。
眉尾不屑的挑了一下,一抹嘲弄的笑在昏黄不清的灯光下看不真切。
手指一松,盛知意抢过了方展扬手里的防尘布却并没有将画重新盖起来,她突然发现,这块布抢不抢的过来又有什么分别?
既然都已经看到了,索性任由他去看,这时候再盖起来,显然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还没能忘掉他吗?”盯着眼前的画布,方展扬稍显冷淡和无奈的问。
盛知意余怒未消,声音闷闷的带着疏离,“这是我的事情。”
方展扬点点头。
对,这确实是盛知意自己的事情,她说的没错。
“那天晚上,你们就是一起坐在这儿?”
听到方展扬的问题,盛知意愣了一下,“嗯?”
方展扬伸手拍了拍身下的长椅,“不会就是坐在这个位置吧?”
当她看到方展扬的目光又回落到画中的两人身上时,她立刻明白了方展扬指的是什么。
她听到方展扬补充说:“那天晚上跟我通话的时候,你就是跟他一起在这里这样坐着的吗?”
“对……也不对……”他们确实是在这里,不过,讲电话的时候,两人还没有靠在一起。
盛知意就是这样执拗的,因为对方展扬过度的介入她的事感到不爽,就会在许多地方抠字眼。
“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们正在用望远镜看星星,不管我跟谁讲电话,萧先生都不会在旁边,他会很有分寸的离开一些,不会听到谈话内容。”
方展扬忽然就觉得盛知意傻的可爱,她以为自己在意的是谈话内容被偷听吗?
她的回答分明就是答非所问,她到底是真的不清楚自己想知道的是什么,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的?
是真的不知道吧!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天真傻气的人啊。
不是假装不知道自己在意的点,她是真的没有听明白,以她那自以为是的揣测来跟自己解释。
方展扬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跟这样一个傻气的女人闹别扭实在是有够可笑。
他也确实是笑出来,一边摇头一边笑,他彻底输了。
跟盛知意这样天真的女人较真,不输才怪。
方展扬向盛知意认错,“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吃醋的,可是,知意,我是一个正常人,正常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跟别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会忍不住吃醋啊,吃醋的时候,有些行为会变得幼稚,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是……”盛知意怀疑方展扬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来吃醋的。
“不同人在面对这同一件事时的区别反应,大概就是有些人情绪外放会表现出来,而有的人比较含蓄,吃醋和嫉妒都会藏在心里,不被任何人看出来。”
嘴角勾起来,方展扬唇边的笑容颇为无可奈何,“只不过,我是第一种罢了。”
第405章 这个世界上有两件事是无论如何努力都藏不住的
盛知意缓缓吐出一口气,面对方展扬的直白,她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在方展扬表露心意的时候说些什么,除了有点悲哀的看着对方,她什么都做不来。
纤细修长的手指抓着防尘布绞啊绞,如果说这些话的人不是方展扬而是一个陌生人的话,她可能会毫不客气的将人赶走,是方展扬,她就做不出这种事。
她很在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的朋友本就寥寥无几,她不想再失去一位。
不想失去就多少会有点委曲求全,会下意识地妥协,这甚至是本人都没有发现的事情。
“原谅我吧,知意。”
“……”
“嗯?”方展扬再次凑近,歪着脑袋紧盯着盛知意的眼睛。
盯着盛知意漆黑的眼瞳看了一会儿,他开始像小时候那样没脸没皮的撒娇,声音也软了许多。
“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吃醋就这样跟你说话,原谅我吧,下次不会了,好不好?”
方展扬一撒娇,盛知意就拿他没办法,这个招数他从小用到大。
“方展扬,我没有生你的气。”
“真的?”紧盯盛知意的眼睛,方展扬不太相信。
“嗯,真的。”盛知意点点头,目光离开他的脸看向山下。
她微微蹙眉,好半天后才开口说道,“若说恼羞成怒也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从来不害怕别人指出我的问题,我惧怕的是自己很没出息的跟你说的一样,纵使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却仍旧对一个毫不留恋抛下跟我这段感情的男人念念不忘。”
方展扬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她的问题,让她努力装出来的不在乎成为了一个一戳就破的泡沫。
“……”
“嘴上说着要斩断这段走到陌路的感情,实际上却还是拖泥带水,一点儿都不利索,说出去的话好像没那么容易做到,这让我觉得很挫败,也很丢脸。”
“并不是这样的,知意,在这段感情里,你没有一丁点的错。”
盛知意迷茫的摇头,“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我曾经去网上看那些情感博主给失恋的人做心理疏导,在那些直播间里,大家好像都活得很洒脱,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因为另一半患得患失,哪怕分手了也能够迅速的走出来,他们都说另一半没有钱来的好,不能代替钱带来的安全感,可是……”
盛知意困惑的望向方展扬,“钱怎么能跟感情一样呢?”
是啊,钱怎么能跟感情一样呢?
这个问题本身没有毛病,让它听上去变得好笑和廉价的是如今这个时代。
盛知意从来不会为钱发愁,她当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目前为止,人生经历过几次大起大落的方展扬,自然是比盛知意更加的见识过人性中的现实,这就包括钱在男女之间感情中究竟扮演着多重要的角色。
当年,去到澳洲后,豪门子弟的做派加上出众的外形,他在那边的学校中很快的就成为了明星一样耀眼的人物,被不少女孩子喜欢着。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他读大学,甚至是大学毕业走上社会。
在这中间,家道中落和后来方其宗的投资失利让方家的经济实力迅速下滑,一度让过惯了少爷生活的方展扬不得不勤工俭学,日子过的相当清苦。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件事是无论如何努力都藏不住的,其一是爱一个人的眼神,其二便是穷。
没有了钱之后,曾经说喜欢他的女孩子里有人在追求他的道路上迅速止步,及时止损。
外貌确实养眼,性格确实讨喜,但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想跟一个穷人谈恋爱。
跟穷人谈恋爱这意味着要失去很多,比如被勤工俭学占据的相处时间,比如想去游乐园约会时因为囊中羞涩而必须要终止的行程,女方当然可以给男方花钱,却不可能一直给男方花钱,所以,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那时,情况特殊,心里又装着盛知意,追求方展扬的人很多,他都没有动心,没有跟谁交往过,更没想过用一段不走心的感情去骗某个女人的钱,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知道钱和感情已经深度绑定的事情。
方展扬不太愿意清晰的回想他在澳洲的那段日子,那是除了开头那一年之外,剩下的时间一直都泡在苦水中的日子,那是他午夜梦回一旦梦到会忧愁郁闷到突然惊醒的生活。
他不想再陷在感情和钱的话题中,他说:“有些人的潇洒未必是真的潇洒,看似不在意也只是表面,没人知道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他们是否也会因为喜欢过的人心疼,这些没人知道。”
“换个角度来看,能进去情感博主的直播间里逗留留言的人,你真觉得他们把感情看的很淡到完全不在乎吗?”
盛知意发现,方展扬总能从一个很奇特的角度上去看问题,然后精准的找到问题的所在并且迅速的指出来,从而达到破局的效果。
盛知意认真思索这些话的时候,方展扬突然转移话题,笑着问盛知意,“知意,你想不想吃颗糖果?”
“哈啊?”话题转变的太过跳跃,盛知意根本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来着,我记得是草莓味的没错吧?”
突然这么说起来……
事实上,盛知意好像很久都没有吃过糖果了。
成年人不是小孩子,可以吃的东西那么多,反而对糖果失去了兴趣。
更何况,现代人注重健康,为了保持年轻,动用科技手段的同时非常信奉抗糖减糖,以此来延缓衰老那一套。
盛知意虽说才二十四岁,但她的美容师总是时不时的给她灌输这种思想,再加上她本身也不怎么喜欢吃,所以,已经很久没再碰过糖果。
“嗯,吃的话,会比较怕偏爱草莓味,可是,我现在并不想吃糖果。”
方展扬没回答,而是将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在里面掏了一下后,再拿出手的时候,手掌已经握成了拳头。
拳头伸到盛知意面前,手掌摊开,方展扬的手心里静静的放着几枚用透明炫彩塑料纸包裹着的糖果。
第406章 不健全人格,不健全恋爱关系
这些糖果是合作伙伴六岁的女儿在中午的时候分享给方展扬吃的,为了不驳了小姑娘的好意,在人家分享给他的时候,他没有拒绝,接过来后顺手放入了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他没想过这几枚糖果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所以说,人生真是处处都透露着不可思议。
方展扬给盛知意解释说:“黄色的是香橙味的,白色的是荔枝味的,红色的是西瓜味的,粉色的是草莓味的。”
盛知意:“……”
“让你从这里面选择一颗的话,你会选择草莓味的吗?”
盛知意迟疑了,在确定方展扬一定要让她吃一颗糖果后,她点了点头。
然而,方展扬并没有因为她的选择就将那颗草莓味的糖果给她,反而是将那颗糖果用另一只手拿走了。
这下,手掌中只剩下了三颗糖果。
方展扬对着盛知意笑了一下,又说:“那现在呢,现在已经没有了草莓味的糖果,从剩下的三颗中选择一颗相对喜欢的话,你选择哪一颗?”
人的思想是很容易被引导的,从最开始并不想吃到现在被方展扬引导着去选择,盛知意已经忘记了拒绝,她非常认真的在思考。
她看了看,略微沉思了一下后,指了指荔枝味的那一颗。
“就这个吧。”
荔枝吃过不少,荔枝味的糖果,盛知意还从来没尝过呢。
得到了答案,方展扬便将其他口味的糖果收起来,独留下那颗被选中的荔枝味糖果。
他将糖纸拨开,递到盛知意唇边。
现在的盛知意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女孩了,被人这样当做小孩子喂糖,莫名觉得尴尬。
方展扬似乎看不见她的尴尬,未等她抬手去接,直接又往前递了递,并催促她,“张嘴。”
糖果碰到了盛知意的嘴唇,圆圆的糖果冰冰凉凉的。
嘴唇抿了抿,盛知意尴尬的快速将糖果含到嘴巴里。
糖果球小小的一颗,莹白的糖身裹满了一层带着淡淡酸味的糖粉,糖果球进入口中后,那一层糖粉率先被唾液融化,一股完全能够接受的酸混合着浓郁的荔枝香味迅速的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酸味刺激了唾液的分泌,而大量分泌的唾液又立刻冲淡了这股酸,酸味退去后,糖果本身的甜味在瞬间被无限放大。
盛知意的眼睛亮了亮,仿佛有细碎的星光落在了她的瞳仁上。
她有点惊喜的看向一直望着她的方展扬,声音上扬,“真的跟荔枝是同一个味道诶。”
方展扬的唇边勾起一抹微笑,他从剩余的糖果中随便拿一颗剥开填入嘴巴里。
他问盛知意,“味道如何?”
盛知意点点头,“比我想象中的味道还要好得多,我想,以后再吃糖果的话,一定会还想要吃这个口味的。”
这是方展扬意料之中的一个答案,所以,当盛知意如他预料般的说出来时,他并不会感到意外。
“你看吧,尝试做出不同的选择才会收获新鲜的口感,之前没想过会喜欢的味道,尝试过之后说不定很喜欢。”
牙齿将口中的糖果咬碎咽下去,方展扬出其不意的伸出手扳住了盛知意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
他无比认真的说:“所以啊,男女之间的感情就跟这糖果一样,一开始会觉得非他不可,其实,当你尝试过跟其他人相处和交往之后,就发现他也不过如此,一些你想要从爱情中获得的东西,其他男人一样可以给你。”
盛知意定定的看着他,就听到方展扬说:“比如我。”
嘴里的糖果在一瞬间失去了味道,又或者是糖果本身没有失去味道,是她自己失去了味觉。
突然从糖果扯到感情上,盛知意有点慌张,“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现在的我并不……”
方展扬打断了盛知意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他继续说:“男女之间的这种感情是需要通过相处去维系的,你现在觉得除了他不会再喜欢别的男人,也不过是因为他在你最喜欢他的时候离开了,你一时还放不下他。
这更多的是一段感情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后,所产生的不甘心和自我魅力的怀疑。”
“是吗?”盛知意也迷茫了,她根本弄不清自己对才认识半年的萧长嬴这股子变态的执拗到底是来源于什么。
她相信喜欢是怦然心动后的一见钟情,却不认为爱也是。
她一直觉得爱是需要通过一点一点的相处所产生的,而她跟萧长嬴的相处时间实在是太过短暂,人真的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生出如此强烈的爱意吗?
也正是因为秉持着这样的怀疑,盛知意才会对不告而别的萧长嬴格外宽容。
她觉得萧长嬴不够爱她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他们相处的时间以及对彼此的了解还不足以催生出非对方不可的爱,有问题的人是她。
或许,是她过于窒息的爱才让对方萌生了逃跑的念头,所谓工作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听上去像样一些的理由而已。
盛知意不止一次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是一位病人,人格上没那么健全,才会像个溺水者一样,在抓住一根摇曳的水草后就会将其想象成营救自己的缆绳?
对自我的怀疑会从心里减轻对方的错,这也是时至今日,她只有用这样的借口来不断地催眠自己才会相对好受一些。
一个病人被抛弃和一个健康的人格健全的人被抛弃,非要在这两者中选择的话,盛知意宁可是前者。
在她的认知里,生病是外部影响,这是她自己无法掌控的,因为这种原因在爱情里失败自己的责任好像就小了很多。
如果,她是一个健康且人格健全的人却依旧成为了失败者,那就只能说明她这个人真的没有魅力,而她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很无聊,很没有魅力这件事。
自卑的人有一个通病就是喜欢在看起来像是失败的事件里,将责任完全的揽在自己身上,为此,她能找出一千一万个理由,正如现在的盛知意。
第407章 一味药,一味治疗你失恋的药
盛知意意识不到,又或者是意识到了却不忍心去承认,一段感情的失败双方都有责任,自己没那么糟糕,而对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如果意识不到这件事,即便谈几次恋爱都会有相同的问题。
没有理会陷入自我世界中的盛知意,迎着风,方展扬轻声说:“这种时候,你会觉得别的男人身上没有你喜欢的特质,除了他萧长嬴之外别人身上都没有。”
“……”
“可是,我相信用不了多久,随着分开的时间加长,你对他的感情就会慢慢变淡,再变淡,直到心里空出一块,可以容纳另一个人进去。”
“……容纳……另一个人进去?”可能也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可是自己走投无路时的想象跟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来,这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嗯,”方展扬点点头,“就跟草莓味和荔枝味的两颗糖果球一样,只要味道不是特别难吃,哪一颗吃到嘴里,哪一颗就是美味的,最后,舌尖味蕾体会到的都是相同的甜。”
方展扬还说:“我愿意等你空出来这一块,同样的,我也可以提前挤进来。”
“挤进来?”
“嗯,”方展扬笑着点头,声音都变温柔了,“从上一段感情中抽身的最快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感情,可以慢慢来的,我也不会逼你做什么,只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以追求者的身份去追求你的机会,而不是只把我当成儿时的玩伴,少时的挚友。
不过我相信,如果你接受我,我一定会让你不再喜欢他,而是爱上我。”
方展扬目光如炬,“我有这个自信。”
爱这个词从方展扬口中说出的那一刻,盛知意只感觉到了震撼和慌乱。
他太认真了,收敛起平日的玩世不恭,非常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在承诺。
眼神干净清亮,坚定又真诚。
盛知意被方展扬这誓言般的承诺弄的心慌不已,除了逃避,她永远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状况,就连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起来。
“方、方、方展扬,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这对你不公平。”
心里有着一个人的时候怎么还能够坦然的跟另一个人在一起呢?
这对后来者很不公平,也是很渣的表现,盛知意认为自己做不到这样。
松开盛知意的肩膀,方展扬的脊背重新靠回到椅背上。
他跟慌乱不堪的盛知意完全是不一样的姿态,他无所谓的耸耸肩,语气变得平常,“我本人都不介意,你又在介意什么?”
他笑了,“当然,说一点都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喜欢就是会介意,但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从小就特别自信嘛,我相信你会爱上我,我相信我的决定不会错,而我,也愿意赌一把。”
回顾自己这二十四年的人生,在每一个节点上,他都是靠着运气去跟老天赌一把才重新拥有了现在这看上去一切回到正轨的生活。
他相信,在爱情上,一样是可以赌的。
方展扬冲盛知意挑挑眉,无端多了一丝引人堕落的痞气,“知意,我赌你会爱上我。”
都说青梅竹马难敌天降,方展扬可不信这个,他这匹竹马就是要将天降撞开,将所有想要靠近他小青梅的男人全部撞得人仰马翻。
在他的心里,无论是萧长嬴还是其他的男人,他们根本配不上盛知意。
两人默默对视良久,盛知意眼中的震撼和慌乱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减淡,最后化成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你确实太过自信了,小心变成自负。”
方展扬知道她这是用说恶毒的话来掩饰自身的不自在和尴尬。
青梅竹马变身情侣,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转变,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去适应这种转变。
该插科打诨的时候插科打诨,该认真的时候也要变得认真。
方展扬用十分认真的口吻询问盛知意,“知意,我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
用跟方展扬交往的方式来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吗?
老实说,盛知意确实是不讨厌方展扬,作为朋友的话,她甚至很喜欢这个人,但是,对这个男人,她也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就是了。
方展扬看出了她的犹豫,他建议道:“你可以把我当成……一味药,一味治疗你失恋的药,而我是自愿的,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说实话,盛知意真的是没辙了。
她睁开眼睛想的是萧长嬴,闭上眼睛睡觉前脑海中想的还是萧长嬴,她越是想要变得不在乎反而越是忘不掉他。
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她一个可以快速走出来的办法,她确实想要尝试一下。
可是,对方是方展扬啊,如果最终她还是没能痊愈,那么,方展扬这一味药是不是就彻底跟自己说再见了?
连朋友都没得做的那种?
“同意吗?”方展扬不死心的追问。
盛知意内心很乱,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将发丝吹到了她的脸上,痒痒的。
她手忙脚乱的扒拉着脸上的头发,语调沉闷,“你、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我得考虑一下才能给你答复的。”
方展扬不死心的追问,“那要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确切的答复?一天,还是两天?”
对于方展扬这种咄咄逼人的做法,盛知意很无奈。
沉吟片刻,她幽幽地说道:“等我两周后从美国回来的时候。”
“你要去美国?”方展扬面露惊讶之色,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他的反应有点太大了,盛知意只以为他是等的着急,完全没有往其他原因上想。
“为什么忽然去美国?”
是想要去找……萧长嬴吗?
“因为大嫂要生产啊,我们家里人都会去。”
“啊……”方展扬愣了一下,眉头瞬间舒展,他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了,不由地有些尴尬,“这样啊,那确实是要去的。”
“这期间,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
“嗯,”方展扬抿着唇点了点头。
只是——
两周啊,他第一次觉得两周的时间变得如此漫长,好像一个世纪一样。
第408章 有些人的心是坚冰,只要给予足够的温度就一定会融化
三天后,除了老爷子盛存轩之外,盛家全家人集体出动飞往美国圣巴巴拉,见证下一代第一个孩子降生的重要时刻。
盛扶光与太太蒋若兮是大学同学,两人都曾就读于立顿商学院,无论家世还是三观都极其匹配。
蒋若兮作为移民二代,在她六岁的时候,父亲的生意向外转移,他们全家都移民到了美国,做的是物流和大宗商品的进出口贸易。
蒋家搭上了贸易全球化的快车,二十多年来迅速积累财富,如今已经成了当地颇有家资的富豪,也是盛扶光在美国做生意的坚实后盾。
蒋若兮虽很小就到了美国,其父母对她的教育却没有完全西化,她的国语说的非流利,国人的文化和礼仪她也很喜欢,这也让她跟婆家人相处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在盛家人心里,也从不会把蒋若兮当成美国人来看,大家相处的很愉快。
再过两天就是蒋若兮的预产期,婆家这群大忙人能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赶在她预产期之前来看她,陪伴她,也从侧面印证了对她和孩子的重视,她很开心。
特别是看到久居欧洲的小姑子盛知意也到了,更让她感到惊喜。
私人飞机停在他们私人庄园草坪上,一行人从飞机上下来后,蒋若兮第一个冲上去拥抱了盛知意。
蒋若兮个性活泼,哪怕就要当妈妈了也没有半点沉稳,行动风风火火的像个小孩子。
“扶光跟我说你也会来的时候我就很期待,当时还以为他开玩笑骗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蒋若兮扑过来拥抱她,盛知意却不敢真的去拥抱对方,感受到一个硕大的肚子抵着自己,盛知意连动一下都不敢,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向家人求救。
盛家人被她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盛扶光赶紧走过来将妻子拉开。
“你大着肚子呢,这样去拥抱她会吓到小妹,你看,她都紧张的不敢动了。”
蒋若兮耸耸肩,不情不愿的将人松开,她跟盛知意说:“别怕嘛,中午的时候,我刚刚做完瑜伽,医生说宝宝好得很,我也好得很,没有那么脆弱了。”
盛知意确实能够看出蒋若兮好的很,不然,谁家孕妇像她这般蹦蹦跳跳的?
即便这样,她还是会担心。
她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距离孕妇这么近,说不紧张是假的。
生怕自己稍有动作就碰到对方,从而引发什么不得了的意外。
这是人之常情。
见她仍旧紧张兮兮的放不开手脚,蒋若兮拍拍她的肩膀,“你能来我很高兴,不过,这次情况特殊,我能陪你的时间可能会有点少,你就在这里好好玩吧。”
“好,”盛知意点点头,目光却停留在蒋若兮的肚子上,“会好好玩的,我跟你早已经不会客气了,不是吗?”
就算除去姑嫂关系,她们也早已经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其实,细说起来,盛知意跟大嫂蒋若兮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当今社会交通发达,身处不同的半球,想要见一面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盛知意已经算是盛家见蒋若兮比较多的那一个了,姑嫂两人的感情也比其他人预想的要好得多,这要多亏了蒋若兮的付出。
蒋若兮跟盛扶光的往来是在工作后才逐渐变多的,随着工作上的往来变多,两个人慢慢开始了解对方从而擦出了爱情的火花,又在恋爱两年迅速走入婚姻殿堂。
这两年的时间里,盛扶光接受家族安排,将事业的重心完全从国内转移到美国,他本人回家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更不要说他的女朋友,这就使得蒋若兮跟盛家人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
照理说,这样的状况下,蒋若兮跟盛知意乃至整个婆家的关系应该很一般才是。
人与人的感情和联系是需要靠相处来加深的,相处的少怎么可能会深呢?
然而,每一次的见面,蒋若兮对这个唯一的小姑子都非常的热情,给足了盛知意重视和需要的安全感。
为此,盛知意还因为好奇她的过分热情而询问过蒋若兮为什么。
那是在蒋若兮跟盛扶光结婚前夕的婚前派对上,喝了一些酒的盛知意问前来询问她是否酒醉,是否不舒服的蒋若兮。
她说:“明明才见过几次面,你对我也不了解,到底是怎么做到对我这么好,这么周到和热情的呢?为什么,我对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就做不到这样呢?”
蒋若兮也没有说那些场面话,她非常认真地对盛知意说:“因为你哥哥很爱你啊,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妻子,我也愿意去真心地爱护关心他所爱的人。”
盛知意确实喝醉了,在不断变换着颜色的光影中,她看着蒋若兮难得变得温柔的神情,内心一阵唏嘘。
“不会很勉强吗,我们见得少,而我的个性又这么糟糕,不是那种会讨人喜欢的性格,你居然也愿意对我这么好?”盛知意嗤笑一声,“爱情的力量这么伟大吗?”
蒋若兮挑挑眉,笑的不置可否。
“对啊,爱情的力量很伟大,等你遇到了爱情就能够明白我说的话,好的爱情就是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去因为爱人做些什么,包括爱屋及乌的对他的家人好。”
这当然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后来,很偶然的一次机会,盛知意还知道了另外一个原因。
其实,是盛扶光跟蒋若兮说起过盛知意几年前遭遇绑架命悬一线的事,说她从那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妹妹并不是天生就这样冷淡的。
他还说他的妹妹从那之后心理受到了重创,变得内向孤僻,不善与人交往,他希望蒋若兮作为他的妻子可以稍微包容一下。
蒋若兮是独生女,她没有兄弟姐妹,但她的共情能力却很好。
除开是丈夫希望她这样做,她本人对盛知意也生出了一股怜惜之情。
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她都尽可能的对这个小姑子好。
她相信,有些人的心是坚冰,只要给予足够的温度就一定会融化。
她确实这样做了,也确实收获了盛知意同等的真心。
原本还对她疏离的人,现在,已经可以跟她说很多的话,偶尔会打越洋电话,圣诞节和生日的时候,还会给她邮寄礼物。
虽说,她什么都不缺,但这却是她用真心换来的真心,格外珍贵。
第409章 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新生
盛家人落地圣巴巴拉的当晚,蒋若兮不顾行动不便,在庄园里盛情招待了他们。
作为亲家,得知盛家人确切的到达日期和时间后,蒋若兮的父母也赶在晚餐之前驱车到了他们两夫妻的庄园。
这座位于圣巴巴拉蒙特西托的海滨社区庄园平时不怎么住人,盛扶光和蒋若兮两人上班的地方都在洛杉矶那边,为了上班方便,会住在比弗利山庄的别墅,只有放假了才会回来小住。
随着蒋若兮到了孕晚期,工作减量,她有了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后,方才又回到这里长住。
庄园绿化非常好,私密性也极佳,空间还很大,光是别墅主屋的房间就有十几个,可以同时容纳国内前来看望她的亲人外,也能够容纳她请来的身材管理和营养师,以及照顾她的佣人和医生护士,更不要说育婴师也会在明天住进来。
分处不同的国家,盛家跟蒋家平时不怎么走动,这次盛家人来美国,蒋家自然很重视。
蒋铭博没有以工作忙为借口缺席,而是带着太太紧赶慢赶,从圣马力诺赶了过来。
作为移民的一代,蒋铭博仍旧对故乡有着很深的感情,对从国内来的亲朋好友也格外的重视。
席间,他们两夫妻跟盛淮安夫妇聊的很热络,从彼此的生意聊到了现在的国际形势又转回到对故土的留恋。
吵闹是吵闹了一些,更多的则是亲人以及亲家见面之后的那份喜悦和激动。
不知道是不是短时间内情绪起伏比较大的缘故,晚宴结束后,大家都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的时候,蒋若兮突然提前发动了。
尽管有着充分的准备,等到这一刻终于来临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会手忙脚乱。
好在,家里有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随时待命,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去了医院。
盛扶光陪着蒋若兮先行一步去医院,盛家人和蒋若兮父母紧随其后的跟上。
大家既有对新生命即将诞生的喜悦又有对生产时可能会发生的变数所感到担忧。
这一切都让这个夜晚注定是无眠且不平静的。
跟随家人坐在VIp产房外面的房间里等待着,盛知意再一次感受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八年前,在那个山中小屋里所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时时刻刻担心自己是否会被侵犯,是否会被撕票。
绑匪所说的将她装到麻袋中扔进深海的威胁如芒在背。
八年后,她又被焦躁和担心折磨,这一次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别人,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新生。
女人经历生死困境,为的是将一个崭新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
这本身就是一件伟大的事情。
蒋若兮痛苦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一声一声钻入盛知意的耳中,她无法将这样痛苦的声音跟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此时,全家人都焦急的等在外面,就算知道有几位优秀的医护人员在,出问题的几率很小,却也仍旧不放心。
女人生产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以命相搏,区别就是现代医学的进步让这种以命换命的概率降低了而已。
港岛的富豪之家都特别信命,孩子出生往往会请人算一个好的时辰剖腹生产。
盛家也信,只是信的没那么严重,所以,他们在征求盛扶光和蒋若兮的意见,两夫妻想要选择自然的顺产后,他们也尊重,不做过多的干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盛知意坐不住了,焦虑的在外面的客厅窗边走来走去。
蒋若兮每痛苦的叫一声,她的心就跟着颤一颤,产妇不是她,她却因为这痛苦的叫声觉得自己也在经历这种漫长的钝痛。
夜黑透了,外面除了远处的灯光外什么都看不到,她也没心思看。
一开始,大家还能说说话来打发这漫长的时间,到了后面,随着蒋若兮痛苦的声音时不时的传出来,大家也没有了说话聊天的心思,个个面色凝重,直到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透过产房的门传出来。
这一声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孩子的哭声代表着新生命的降生,也代表这场痛苦的生产终于走到了尾声。
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大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起涌到产房门口,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里面的情况。
盛知意也很激动,她跟盛星尧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紧张兮兮的期待着那两扇门快点打开。
蒋若兮的身体素质非常好,产程相对很多产妇来说算是比较快的,从待产室到产房,用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孩子就出生了,跟那些疼了十几个小时或是顺转剖的少受了一些罪。
“孩子哭了,说明很顺利,没错吧?”大家挤在产房门前翘首以盼的时候,盛知意问身边的盛星尧。
盛星尧也是第一次蹲守在产房外面,对于这种事也没有经验,但他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对的对的,肯定是顺利的,大嫂的身体好的能顶一头牛,所以别担心。”
这何尝不是一种美好的祈愿?
产房里面没让在外面的人等太久,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了,护士小姐出来报平安。
不出所料的,盛家男丁兴旺的例子只在盛知意那里短暂的打破了一下后又回到了正轨。
“是个男孩子哦,哭声很有力,母子平安。”
沈若玫和蒋太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两位母亲在确定了蒋若兮状态很好后,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孩子。
“宝宝稍后会抱出来,产妇也会在半小时后转入隔壁的房间,到时候就可以看望她了,现在就请大家再耐心的等待一下吧。”
护士这样说完就关上了产房的门,她说大人孩子都很健康,又有盛扶光在里面陪着,外面的一群人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快快快,现在这个时间在国内的话……爸爸应该会在下棋,快点打电话跟他报喜,他在等着的。”盛淮安一边掏手机,一边叮嘱身边的妻子。
沈若玫不用他叮嘱,食指压在唇上,电话号码已经拨出去了。
她满脸幸福的笑容,轻声对着丈夫——“嘘~”
第410章 报喜
大富之家跟普通人在一些事情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家里有了添丁这种喜事,第一时间也是想要跟亲戚朋友分享这份喜悦。
所以,在孩子出生后等待见面的这一段时间里,两边的家长就跟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开始利用手机将这个好消息传递给两边的亲人。
盛扶光是盛家这一代中第一个有孩子的,蒋若兮又是蒋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双方的亲友对他们的孩子非常关注,能在第一时间收到他们的孩子平安降生的消息,自然也会替他们感到高兴。
孩子一旦平安顺利的出生,产房外面,之前的那种焦躁和担忧的氛围立刻就变了模样,双方父母压低了声音报喜,欢快的声音立刻充盈了整个房间。
气氛不再压抑,彻底放松下来的盛知意和盛星尧成为了闲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双方父母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又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幸福笑容将这个好消息散播出去。
盛星尧坐在这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突然也觉得手痒。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无聊的打着拍子,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他麻利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视线落在那个最常聊天的界面,看着之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记录,他磨蹭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的给穆希娅发去了一条消息。
在炫耀的表情包后面,他说:“我大哥的儿子平安降生了,从今往后,我可是做叔叔的人了。”
这个时间,穆希娅很可能是在开会,她对工作一向认真,一旦开始工作就顾不上私人的事情,这样的她,盛星尧都习惯了,也没抱有会收到回复的期待。
然而,在他打算息屏后将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来自穆希娅的消息却意外的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恭喜。
这条消息简单是简单了一些,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敷衍,可是,盛星尧很了解穆希娅是怎样的人,也早就习惯了穆希娅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看着很符合穆希娅作风的这两个字,盛星尧的眼睛里顿时盈满了璀璨的光辉,就连嘴角都不可抑制的翘起来。
穆希娅常说给他点阳光就灿烂,得到了两个字的回复,盛星尧立刻打蛇上棍般的开始飞快地动着自己的手指,打了一大段话发回去。
不知道远在港岛的穆希娅看到他发过去的那一大段用撒娇的语气说的话时,会不会后悔自己的消息回复的太快了。
她分明知道盛星尧这个人有着极强的诉说欲,一旦打开话匣子就不想轻易关上。
只怕,因为她的回复,会让大洋彼岸正因为当了叔叔而兴奋的男人一整个晚上都滔滔不绝,到时候觉得烦的还是她自己。
大家都有事做,就连身边的盛星尧都时不时窃笑着跟人发消息聊天,只有盛知意一个人安静地待在那儿无所事事。
她无事可做,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身边人的身上,盛星尧后知后觉的发现妹妹用那种嫌弃的表情盯着自己的脸,顿时有点尴尬。
于是,他一拍脑门给盛知意安排了一份工作。
“话说,爸妈肯定会忘记通知小叔叔,这件事就由你来做吧。”
对哦,盛嘉言因为有合作要谈,没能赶过来,现在宝宝出生了,确实需要跟他说一声,想必他也惦记着这件事。
反正也确实没事做,盛知意便没有推脱,她立马给盛嘉言打去一通电话,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这个时间,法国波尔多地区正是早上八点多钟。
盛嘉言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讲电话,一边手忙脚乱的系领带,九点半有一个跟客户的视讯会议要开,他需要提前去公司做些准备。
现在,眼看着上班要迟到了,他恨不得长出十只手,顺便把袜子和鞋一起穿上。
他的身后大床上,睡眼惺忪的女人单手支颐侧卧在那儿,用迷离戏谑的眼神看着这个忙碌的男人,唇边的笑容中还带着一抹讥讽。
昨晚两人闹到太晚,以至于一向作息规律的盛嘉言少有的后半夜才睡去,这一觉睡的太沉,闹钟响了都没听到,等他被窗外的阳光影响睁开眼睛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背对着女人讲电话,女人故意伸出涂着蔻丹的脚趾从背后踢他的屁-股。
这样极具挑逗性的动作让盛嘉言仿佛被电到似的跳了起来,他回过头,目露不满,女人也不怕,傲娇的翻个白眼,轻轻哼了一声。
她不再理会男人无奈的眼神,轱辘一下滚到另一侧,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今天,她休息,不需要赶回巴黎,在这个难得的假日里,她准备睡个回笼觉。
盛嘉言永远拿这个女人没办法,他短叹一声,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眼中流露出来的尽是宠溺。
他捂住手机,压低声音对已经背对着他的女人悄声说,“你乖乖的,别闹。”
旋即又松开手对电话那端的盛知意道:“母子平安就好,这样我也放心了,只是扶光一直想要女儿,这次就无法如愿了。”
盛家女孩子稀缺,想要个女儿是正常的。
“之前,大嫂说她喜欢小孩子,要生够五个,倘若真是如此的话,总有概率生个女儿的。”
盛嘉言笑了,去衣帽间选外套。
“是啊,总有概率会生个女儿的,咱们盛家总能再有一个像你这样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盛嘉言没能到场见证盛家下一代新生命的降生,作为叔叔到底说不过去。
他连送给产妇和新生儿的礼物都买好了,没想到之前一直没能啃下的那块硬骨头最近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次的合作对于盛嘉言来说非常重要,今后,他的酒庄里酿制的葡萄酒能否在欧洲甚至全世界的高档酒水专柜上架,就看这一次了,这使得他不得不留下来谈合作。
他也想过利用快递的方式将礼物送去洛杉矶,经过几天的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
这根本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意。
第411章 将爱延续
家族添丁,这种重要时刻的礼物当然是本人亲自送才有诚意,他打算谈下这次的合作后专门找个时间飞一趟美国,去看看那个以后叫他爷爷的小不点。
他才三十出头就有幸沾二哥的光当了爷爷,这种感觉真的是超级奇妙。
“知意,你先替我去买一件送给孩子的小礼物,多少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能让你大哥对我这个做叔叔的有意见,至于我之前准备好的礼物,我想等过段时间再亲自飞过去送。”
盛知意答应的很痛快,“没问题,这点小事一定能帮你办好,那么,小叔叔你先忙工作吧,你这边的情况我会跟大哥大嫂说的,他们能理解。”
挂断电话,产房的门再次被人从里面打开,护士抱着已经包裹在包被中的宝宝,其他人推着蒋若兮紧随其后的出来。
盛扶光一直握着妻子的手,一直到蒋若兮被推入隔壁房间里时都没有想要松开的意思。
母亲是最疼女儿的,蒋若兮刚被安顿好,克制了许久的蒋太太再也克制不住,扑到了床边,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蒋若兮才将手从盛扶光紧握着手中抽出来。
女人当了妈妈才能更加明白自己母亲的不容易,生产时痛到灵魂出窍时都没哭的女人,在妈妈心疼的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看到妈妈通红的眼圈时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跟蒋太太撒娇,“妈咪啊,太疼了,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疼过。”
蒋太太心疼的掉眼泪,完全没有了刚才跟亲友电话报喜时的开心,碍于亲家也在,她又不好放纵这份心疼。
只能打趣般的吐槽自己女儿,“不是之前一直说要生够五个吗,经历了这一次,还生吗?”
闻言,蒋若兮破涕为笑,视线去寻找她那刚出生的儿子。
在床边那个婴儿床上,喝了一点点奶粉的小家伙已经安静下来。
看着小家伙安静地睡颜,蒋若兮跟妈妈诉苦时的委屈顿时就没有了,疼过之后,她觉得更多的是幸福。
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她也想要将这份爱延续下去,她想要自己的小家,也想要拥有自己血脉的孩子。
“生,怎么可能不生,我喜欢热闹,就是喜欢家里小孩子多一些,下一次,我准备尝试水中分娩,医生说会痛的轻一些。”
此言一出,房间内顿时鸦雀无声,大家无言以对,纷纷在心里感叹她的强悍。
蒋太太:“……”
这个女儿怎么一点儿都不随她,当年她可是因为怕疼,只生了蒋若兮一个啊。
盛扶光赶忙让蒋若兮少说点话,不住的安抚她,“以后再说,以后再说,你现在先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亲自全程看着妻子生产疼的死去活来,盛扶光直到现在还惊魂未定。
孩子固然可爱,但他现在最爱的还是妻子,他不想对方再经历一次这种痛苦的事情。
盛扶光心疼蒋若兮,盛淮安和沈若玫很欣慰。
沈若玫拍拍儿子的肩膀,如今,被她当做小孩子看待的大儿子也成为了父亲,真的是已经长大了。
“知道若兮当妈妈这么不容易,以后要对她更好才是,这才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的觉悟,别让我们几个长辈失望。”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从父母长辈身上学到了如何健康的去爱人,盛扶光有信心自己的小家会像盛家这个大家庭一样,和睦,幸福。
闲聊了一会儿,在场的众人开始将自己的见面送给已经入睡的宝宝,盛知意将两对定制的纯金手镯放在宝宝身边后,没忍住用手机给他拍了一张小手的照片。
她跟盛星尧不一样,没有爱人可以分享这份喜悦,于是,想了想之后,她将这张照片分别发给了元霜华和方展扬,告诉他们,她当姑姑了。
刚入浅眠的元霜华听到消息提示音缓慢的睁开眼睛,此时,卧室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仔细听了听,外面也没有声音,估计那个人已经上班去了。
她摸索着拿过手机来看,看到盛知意发来的宝宝皱巴巴的小手,会心一笑。
她飞快打字,“恭喜咯,咱们盛小妹从今以后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了,要有当姑姑的觉悟。”
盛知意无奈又开心,“他会跟我一样在大家的宠爱中长大的,你记得准备礼物。”
元霜华笑着发去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哪有人追着问人家要礼物的,财迷。”
盛知意可不管,谁让他们是死党呢。
“他们有去吗?”元霜华顿了顿又问。
盛知意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
“大概明天他中午才会到,按照原定计划,大伯和大伯母应该是能够赶上的,只是大嫂的预产期提前了两天,才……”
元霜华撇撇嘴,“知道了,我会准备礼物的。”
跟盛知意开玩笑的主动向元霜华要礼物不同,方展扬倒是上赶着说要送。
他厚颜无耻道:“这很可能是来自未来姑父的礼物,所以要好好选一下,等等,我一会儿打电话问问我妈,她懂得多,知道作为预备役姑父要送什么礼物才合适。”
盛知意:“……”
她已经后悔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方展扬了。
说到底,盛知意能够分享喜悦的朋友很少很少。
告诉给元霜华和方展扬之后,她看着本就没几个人的通讯录,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总觉得还想要把这个对她和背后的盛家来说都很好的消息分享给某个人,理智又让她迅速刹车。
眼睛盯着打开的界面,上一条消息是自己发出去的,差不多……都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这个微信界面中,来自对方的消息则要追溯到更久之前。
从那之后,他再没有给自己发送任何的只言片语,就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消失得无比彻底。
盛知意到底是维持住了自己的自尊心,默默地退出了消息界面。
没那么快放下是一回事,真的放弃自尊去联系则是另一回事,到底该怎样做,关键时刻她还是知道的。
第412章 身高一八零,腹肌人鱼线
萧长嬴,他现在也在美国吗,还是已经回去了英国?
她记得萧长嬴曾说回港岛之前,他是在英国工作的。
唔,即便这样又如何呢?
盛知意自嘲的扯扯嘴角,两人都走到如今这步田地了,她居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那个男人,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深吸一口气,让头脑清楚一些,盛知意扭头看向窗外。
窗户外面黑漆漆的,盏盏路灯发出的昏黄的光成为了这个深夜唯一的点缀,但她却不能让一个已经离开的人也成为自己人生中的唯一点缀。
她的人生应该五颜六色才对。
……
换作以前,去远一些的国家后盛知意需要用几天的时间来倒时差,这次家有喜事,没有刻意预留时间倒时差的她反而很精神,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
盛扶光和蒋若兮还要在医院里待几天才会回到庄园,为了不打扰产妇休息,大家都很自觉,商量好一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医院探望。
盛淮安夫妇吃过早饭后没有立刻去医院,一直在家里等到中午,他们很珍惜这一个小时的探望时间,准备等大哥盛维君从意大利飞来后一起过去看蒋若兮母子。
盛维君夫妇的飞机准点到达,司机将他们接回庄园时厨师已经做好了丰盛的午餐。
从罗马到加州,坐了十三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后最想做的就是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想要尽快见到下一代的心情战胜了长时间坐飞机的疲惫。
吃完饭,洗过澡,换上消过毒的干净衣服,司机又将盛淮安夫妇和盛维君夫妇一起送去了医院。
盛星尧早上就去医院看过了,此次来美国除了作为家人来见证侄子的出生之外,他还有一个为期一周的课程要参加。
早早去医院看望过大嫂和侄子之后,他就匆匆赶去洛杉矶的学校上课。
盛知意昨晚答应帮盛嘉言买礼物送给宝宝,所以,她没有等午饭后和家人一起去,而是趁早上盛星尧过去的时候一起跟去跟大嫂聊了一会儿天。
早上去过了,剩下的时间当然是要外出买礼物,她来美国的次数不算多,对这里自然没那么熟悉,还好,她的身边还有芝芝。
芝芝在美国生活了几年,虽说她和爸爸一直是住在纽约,但她曾谈过这边的男朋友,一来二去也没少过来这边,不管是圣巴巴拉还是洛杉矶,她比盛知意要熟悉得多,有她帮忙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似的漫无目的。
“洛杉矶遍地都是奢侈品店面,只要多逛逛想买什么都能买得到,不过呢,我们还是直接开车去罗迪欧大道吧,在那里你想要的都有。”
芝芝狡黠一笑,“那么,剩下的时间,我还可以带你去海边玩玩,那里不乏很多冲浪的帅哥,说不定还能发展一段浪漫的情缘。”
盛知意受不了的瞥她一眼,芝芝露齿而笑,赶忙改口道:“就算没有发展情缘,多看看八块腹肌人鱼线的帅哥对眼睛和心情也总是好的,你说对不对?”
盛知意也知道自己是假正经,女人喜欢看拥有八块腹肌和人鱼线的帅哥,就跟男人喜欢看漂亮的美女是一个道理。
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去跟别的男人发展感情,但是看一看,还是很乐意的。
从他们所住的庄园开车去洛杉矶位于比弗利山庄的罗迪欧大道,差不多需要两个小时,盛知意计算着时间,欣然同意。
于是,她妥协了。
“好啊,剩下的时间去海边。”
除了盛扶光位于比弗利山庄的婚房外,盛家在洛杉矶也有几处房产。
接下来的几天里,盛星尧为了学习方便会住在其中一处,盛知意也打算在这边玩一下,如果玩的开心,她也可以住这边多玩几天。
有哥哥在,她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动身行动。
嘴上说着是逛街,实则盛知意对这种事没有太大的兴趣。
出发之前,她就在心里想好了买什么,有目的性的逛街能够大大减少时间的浪费,去到罗迪欧大道以后,只逛了几家店盛知意就买到了想要的礼物。
送给小婴儿的礼物其实是非常好买的,无非就是一些寓意很好的首饰,男孩子戴首饰的确实不如女孩子那样多,可说到底这都是长辈的美好祝福,以及会成为他日后的个人财产,送就对了。
目标明确地买完礼物才用了一个多小时,此次洛杉矶之行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的时间则相当自由,盛知意可以在芝芝的陪伴下好好玩一玩。
嘴上虽然不承认,心里却对malibu海滩上晒日光浴和海面上冲浪的帅哥心心念念。
温暖的日光,金发碧眼,身高超过一米八,拥有八块腹肌和性感人鱼线,皮肤晒成古铜色的帅哥,光是想想就充满了吸引力。
“Gogogo~”摇着车钥匙,芝芝无比亢奋,“下一站,malibu海滩!”
~
十月份的洛杉矶温度适宜,正是旅游的好时节,一眼望过去,街上全是从世界各地来的游客。
盛知意打扮的很低调,穿着平价衣服戴着棒球帽,手捧一杯咖啡跟着芝芝慢吞吞地混迹在人群中。
明明都是西方世界,不管是捷克,法国还是意大利,跟洛杉矶都是不同的,人文风光的不同置身在其中很容易就能感受出来。
相比欧洲城市,洛杉矶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如果说欧洲城市是中年绅士和淑女的话,洛杉矶则更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正处在人生中最为年轻和热烈的时候。
喜欢这种感觉吗?
是喜欢的,或许是习惯了,欧洲的城市的宁静反而让盛知意感觉更为舒服,但是,偶尔体验一下这种热烈又是非常有必要的。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盛知意的身上,不炎热,很柔和,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放松。
本以为这个下午会一直这样放松,会在这种惬意的氛围中慢慢度过,任谁都没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抢劫把这些都打破了。
第413章 最强召唤术
抢劫却来的又快又突然。
盛知意背在左肩上的那款价值一百六十万的限量版已故大师签名款鳄鱼皮口袋包被人当街抢走。
抢劫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白人男性,毫无防备的盛知意都没来及反抗就被他重重的推向了一侧商店的玻璃橱窗上。
身体失去平衡后歪向玻璃橱窗,这时候皮包很容易就被对方顺势抢走。
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抢到包后,他快速的隐入人群中,想要找到他把包拿回来是非常困难的。
芝芝的第一反应是先确认盛知意的安危,盛知意捂着撞疼的肩膀站起来对她摇摇头。
“我没事,芝芝,我的包!”
对方很识货,盛知意浑身上下穿着低调,唯一值钱的就是这款包,这包包外形并不突出,胜在材质好以及品牌溢价才值钱。
就算是拿到黑市上去卖二手,对半打折也能到手八十万左右。
“包里的东西都蛮重要的,主要是证件在里面。”
包被抢走还没什么,包里装着钱包,手机和一些随身物品外,刚买来要代替盛嘉言送给新出生的宝宝的礼物也在里面。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的证件全部都在里面。
在国外,没有证件很多事情都做不了,很多地方也去不了,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盛知意这样说,芝芝立刻会意,她向周围看看,抬头看到这是一家服装店后,便催促盛知意先进去店里面。
店里有店员,待在这里面一般不会有危险。
“你就去这家店里面待着等我,不要乱跑,知道吗?”
叮嘱完盛知意,芝芝立刻拔腿朝着男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对方个子高,一头染成了紫色的头发纵使褪色又毛躁却依旧十分显眼,依靠着这极具辨识度的特征,芝芝很快就在人群中锁定了对方的身影。
芝芝的身手灵活矫健,出于兴趣又跟着西斯手底下的保镖团队一起接受过训练,一旦锁定目标就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箭一样蹿了出去,直奔抢包的男人而去。
当芝芝真的要帮她把包抢回来的时候,盛知意后知后觉的开始感觉到害怕了。
就算芝芝身手很好,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跟男人在体能上本就存在着巨大的差别,劣势明显,万一对方是个不要命的……
盛知意又记起美国是不禁枪的,如果对方手里有枪,即便芝芝身手再好也会吃亏,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跟包比起来,芝芝的命显然更重要。
盛知意不敢想下去,她顾不上芝芝叮嘱她在原地不要动的话,捂着撞疼的肩膀也往那边追了过去。
“芝芝,芝芝!”盛知意顾不上什么礼仪和素质,大喊着芝芝的名字,“算了,不要追了,证件的事情我让爸爸想办法,芝芝!”
芝芝早已追远,完全没有听到盛知意的话,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棘手起来。
这样的当街抢劫在那里似乎非常的平常,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明明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却又没有谁见义勇为的站出来帮忙,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游客,在异国他乡别人的地盘上,他们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切顺便抓牢了自己的包。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虽然不会见义勇为,倒也因为不想被牵扯进去而受伤,在芝芝追过去的时候自发地避开让出一条小路来,这大大地提高了芝芝追人的速度。
芝芝在前,盛知意在后,在盛知意穿过一条窄巷,就快要追上去跟芝芝汇合的时候,汽车急刹车的刺耳声响和人群的惊呼让盛知意一下子停了下来,无法再前进一步。
一股不好的预感迅速蔓延,与此同时,巨大的撞击声和重物落地闷响一起敲击着盛知意的耳膜,将她的双脚硬生生的钉死在了红砖地面上。
是……车祸吗?
被撞的人……是谁?
会、会是……芝芝吗?
心脏扑通扑通的快跳着,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种久违的危险与恐惧朝着盛知意袭来,浪涌一样将她拍入海底。
“萧长嬴!”
条件反射的喊出这个名字时,盛知意本能的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喊那个人的名字呢?
他分明就不在自己身边啊。
这一刻,盛知意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的身边早已经没有了那个会在危险时刻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她的人,以后,无论面对怎样的危险,那个人都不会在出现在自己身边,也不会用他的身手甚至是身体来帮自己挡住和解决那些危险,把自己从危险中拯救出来。
萧长嬴不在,芝芝也不在,这种时候,盛知意能够依靠的只剩下她自己。
越是这样越觉得无助,本能的恐惧让她想要逃离,一想到发生车祸的人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是芝芝,又让她无法真的离去。
大口呼吸着,脚步沉重的朝着围满人的路边迈出去一步,肩膀却没有防备的被人意外的一把抓住。
盛知意浑身一颤刚想挣扎,一只手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副眼罩似的,结结实实的挡在了盛知意的眼前。
盛知意吓坏了,心脏跳的更快了,她想起来要反抗和挣脱,却在听到那人的声音后,像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的僵在了原地。
那人对她说——“别看。”
男人的声音短促有力,短短的两个字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入水有声。
这声音……盛知意能够辨认出来,它穿透层层浓雾逐渐变得清晰,无数个日日夜夜,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的都是这个人的声音。
干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盛知意问自己,这真的不是自己出现的幻听吗?
刚才条件反射地叫了他的名字,几秒钟之后,他就真的出现在了自己身后,这是什么最强召唤术?
盛知意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时,手掌已经缓缓从盛知意的眼前移开,转而代替的是被拉下来的她头上戴着的棒球帽的帽檐。
帽檐覆盖了盛知意的半张脸,让她的世界在转瞬之间完全处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414章 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眼睛看不到的时候,不管是听觉还是嗅觉还是其他的感觉都会变得格外的灵敏。
盛知意听到周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嘈杂,这些人聚在路边用不同地区的语言说着同一件事情,通过这嘈杂的声音她得知在这个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被撞的人是一个横穿马路的流浪汉。
流浪汉……
不是芝芝。
这一刻,盛知意竟感觉到了一丝庆幸,这种感觉虽然很不道德,可是说到底她不是普爱世人的圣母玛利亚,在陌生人和熟人之间选择的话,她当然希望自己的朋友是安全的那一个。
受伤的不是芝芝,这让盛知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也让她将更多地关注给到身边突然出现的这个人。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人体三十六度八的温度却能够有烤炉一般的热量,在洛杉矶二十几度的天气里竟也能如此明晰,熏蒸熨烫着她的后背。
这时候,只要盛知意后退一步,她的后背一定会撞上对方的胸膛。
她知道男人的胸膛宽阔而结实,每一块肌肉都饱满有力量,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不会被摧毁的坚固城墙,那曾是能给她满满的安全感的地方。
她是渴望这胸膛的,在无比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要亲近,想要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想要冲进他的怀里紧紧地将人抱住……
浓烈的香水味道因为不断有人从身边经过而传入盛知意的鼻子里,古龙水,雪松味,甜花香,以及热带水果的浓郁香气。
在这些香水味中,那独属于某个人身上的干净的皂粉清香却能够突出重围,盈满鼻腔,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一个个的证据都在昭示着身后这个人究竟是谁,大脑也在疯狂地叫嚣着那个人的名字,就连身体都忍不住想要本能去靠近对方,唯独嘴巴,就像是被人用针线缝住一样,死活发不出半点声音。
嘴巴被缝住,喉咙里堵了一团湿棉花,盛知意觉得自己忽然变哑了,哑到一个字都无法说出来。
身后,是她过去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心心念念疯狂想念着的人,她一遍遍地跟神乞求想要再见这个人一面,最初是想要一个对方不告而别的理由。
思念成毒,浸入肺腑,她又妥协了,她不再执着于要一个理由,她只是想看看他,就只是看看他也好。
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身后,她却没有勇气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勇气回头看他一眼。
原来想象和现实不一样,原来面对曾经不告而别的爱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直面的勇气。
委屈在这一刻卷土重来,曾被她强压下去的那些愤懑再一次占领了她的全部。
全身的肌肉绷紧,紧到身体开始细细的颤抖,牙齿咬着的嘴唇嗫嚅着想开口说些质问和苛责的话,却又怕一出声会没出息的哭出来。
她本就不会吵架,连骂人都不会,如果一开口就哭那多丢脸?
在此之前,盛知意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跟萧长嬴有可能重逢的画面。
她想过可能会是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街头,她站在路口等红灯,而萧长嬴正站在路对面,一个不经意的抬眼,他们看到了彼此,这时候可能旧情难忘,曾经埋进土里的爱情只这一眼就再度死灰复燃。
也可能会是在某个乌云压顶,冷风瑟瑟,雪花随时会随着冷风飘落的午后,于北欧某国的某间温暖的咖啡馆里,盛知意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捧着一本书在看,咖啡馆门上的铃铛突然响起来时,她抬头,看到了从外面走进来的男人,那个人是萧长嬴。
也可能在某个人声鼎沸的商场中,大家迎面碰上,彼时,他们的身边已经各自有了别的人,这份曾经的爱恋早已经成为了尘封在记忆中的陈年故事,再度相见后,可能会稍微愣一下,最后却也可以一笑泯恩仇。
大多数女人对爱情的幻想都是浪漫的,对曾经与之产生过爱情的人同样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
在盛知意的想象中,她与萧长嬴哪怕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两人都是会有眼神交流。
她喜欢萧长嬴那双深邃漂亮,不笑时冷峻严肃,笑时温柔多情的眼睛。
而现实是,他们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在洛杉矶的街头突然相遇了。
眼睛相继被手掌和帽檐遮住,除了他手心的茧子和帽檐带来的黑之外,她什么都看不见。
盛知意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会不告而别,为什么又如此巧合的出现在这里。
心脏处传来的一阵强过一阵的酸疼,大脑中因为极致的愤懑而感觉到的窒息让她抖的厉害。
一张口,牙齿在打架,嗓子莫名其妙就哑了,想要发声都变得无比困难。
盛知意皱紧眉头闭上了眼睛,她努力的让自己的身体去听从大脑的指令,努力的让自己放松、冷静下来好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她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段感情的失败不是她的问题,就算双方都有错,退一万步说也不全然是她的问题,在面对萧长嬴的时候,她不需要这样失态,她没有理由不敢面对他。
真正该说抱歉的人是不辞而别的那一个,不是她!
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劝解一番后,盛知意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重新睁开了眼睛,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脸上压着的帽檐被人一把掀开,视野之内恢复光明,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是芝芝困惑不已的一张脸。
女孩困惑的努了努嘴巴,“干嘛把帽檐压这么低?”
看着芝芝那张脸,盛知意愣了一下,她赶忙再去感受,刚刚还在自己身后的那堵人肉墙壁不知何时不见了,炙烤着自己的三十六度八的温度也跟着消失了。
盛知意猛地回过头去看,她的身后没有心里想的那个人,有的只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三米之外的那堵历史悠久的砖墙。
第415章 幻觉
盛知意不断地往四周张望,短暂因车祸而驻足停留的人重新行动起来,旅人形形色色,来来往往,她却始终没有看到酷似萧长嬴的人。
她对萧长嬴那么的熟悉,他的身高,他的身材,他脸型的轮廓,他的样貌和声音,这些都仿佛烙印一样的深深刻在盛知意的心里。
但是,没有。
她看了那么久,没有一个人符合上述条件,萧长嬴,他根本就不在人群里。
人不可能有着瞬间移动的超能力,所以说,他根本就没有在这里吗?
见盛知意一直不说话往周围看,看的芝芝一头雾水。
芝芝眯起眼睛抬手凑近些,指腹极轻的擦过盛知意的脸颊。
拇指与食指捻啊捻,不禁发出灵魂拷问,“这湿湿的是什么啊,眼泪吗?”
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芝芝难以置信道:“你哭了吗,为什么,因为包被抢了,还是就只是单纯的害怕?”
这在她看来,都不是需要哭的点啊,盛知意怎么就流眼泪了呢?
像是为了安慰盛知意一样,芝芝赶忙扬了扬自己的右手,盛知意那个限量版的大师签名款鳄鱼皮口袋包就拿在她的手中。
她笑嘻嘻地将包挂回到盛知意的肩膀上,安抚地说:“好了,包包找回来了,东西应该也都在,他没时间把东西拿走的,不过,你还是打开看看吧,如果少了什么,我可以找人给你拿回来。”
说这话时,芝芝的表情很得意,这里是美国,西斯的势力早已经在此扎根,想通过手段拿回一样东西那可太简单了。
芝芝那点小小的得意,盛知意根本就没有看到,她的注意力全部被其他事情吸引了去,经过了刚才得事情,她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
盛知意依旧不死心的一遍遍朝周围看,在当时的那一刻,如果她在听到声音的时候立刻回头,一定可以看清那个人的脸,正是当时的犹豫才让这个见对方一面的机会从指缝中溜走了。
有时候,盛知意非常固执,明知道找不到人,却还是不肯轻易放弃寻找,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漏看了什么地方,从而错过了这今后人生中很可能是唯一一次再见到那个人的机会。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白皮肤,黑皮肤,黄皮肤,黑眼睛,蓝眼睛,绿眼睛,金发黑发和棕发,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人种的人在这里汇集,这些人中却没有哪一个是萧长嬴。
见盛知意一直不吭声,芝芝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盛小姐,你真的被吓到了?呃,其实呢,这种事在这里没那么稀奇了,如果到了费城,只会更夸张。”
芝芝说的比较委婉,盛知意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呢?
“你的肩膀没事吧?需要去医院吗?”
盛知意胡乱的摇头,表示没什么大碍,不需要去医院。
芝芝有点尴尬,又有点心虚,萧长嬴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保护好盛知意,她做的似乎有点不合格。
看把人吓得。
“那个……刚才抢你包的男人是个瘾君子,估计是实在没钱了才这么干的,如果不是他的腿之前断了还没好,我大概也追不上……”
她都这样说了,盛知意却依旧魂不守舍,芝芝只好转移话题。
“哎呀,这种事过去了就不说了,包拿回来了,也没有什么损失,不需要去医院的话,我们现在继续往海边去吧。”
突然出现的插曲已经完全打乱了盛知意的计划,她现在满心满脑都是萧长嬴,已经完全失去了游玩的心情。
但是,看着身边来往的人群中完全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她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否真的重遇了萧长嬴,是否真的被他遮住了视线又是否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感受到了他的温度,闻到了他衣服上干净的皂粉味道。
“芝芝,”喉咙干涩到说话都变得困难,盛知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在我身后?”
芝芝听的一头雾水,她往周围看了看,很显然,从她的表情上已经看出来,她一个熟人都没有看到。
“你在指谁啊,我没看到什么人啊?为什么会这样问呢,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遇到了什么熟人?”
盛知意眼中燃起的希望随着芝芝的话慢慢熄灭,这一刻,她确定自己很可能是出现了幻觉。
在过去那半年里,从春末夏初在晴空机场遭遇恶劣事件开始,每次遇到危险,萧长嬴都是在身边不顾一切保护她的那一个,这就造成了只要遇到危险,盛知意第一反应就是喊萧长嬴。
在她的认知中,萧长嬴可以解决一切事端,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轻松地化险为夷。
萧长嬴给予的安全感是谁都无法取代的,以至于,让他的名字成为了盛知意心底的一个保命符,光是喊出他的名字都成了变得勇敢的一个方法。
说起来,美国这么大,洛杉矶也很大,在这里能跟萧长嬴偶遇怎么听都觉得不现实。
所以说,这不是幻觉是什么?
只是她面临危险时,在无助中幻化出来的一个虚影而已。
“没看到吗,可能是我弄错了。”
“那我们现在去海边?”
盛知意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去哪儿都觉得无所谓。
她知道芝芝喜欢运动,之前就曾念叨过malibu海滩,为此,两人专程用了一个小时从比弗利山庄开车过来。
她们此刻的位置距离海边很近,没道理因为这一插曲就终止这趟行程。
盛知意点点头,拉扯嘴角,“好,去海边吧。”
malibu海滩风光宜人,美不胜收,到了这里,芝芝简直变成了一只重回大自然的动物,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开心。
不过,她很有分寸,不管怎么玩都不会离开盛知意的身边,注意力也时刻放在对方身上。
工作就是一道枷锁,让她不可能敞开了去玩,好在,她也能分清楚主次,像盛知意这样会更多的考虑保镖的感受的雇主,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多了,要好好珍惜。
第416章 一代一代,代代传承,感情也一样
盛知意对玩水的兴趣明显不高,芝芝只当她是被之前抢包的事件吓到了才会如此,完全没有想过还有别的原因。
盛知意坐在沙滩上看芝芝在水里跑来跑去,看有金发碧眼八块腹肌的男大过来跟她搭讪,来时欣赏帅哥的心情,此时全无。
渐渐地,芝芝和其他人的身影在盛知意眼中只剩下了一团模糊的影子,思绪的远走连同视线也一并拽走了。
夕阳橘红色的光在天边和海面上铺陈,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这样艳丽的颜色。
而她,则成了这橘红世界里唯一孤独寂静的一抹剪影。
盛知意在洛杉矶的一处别墅里住了一晚后,第二天下午回到了圣巴巴拉的庄园。
在医院的VIp护理病房里住了四天的蒋若兮也带着宝宝和一众随行人员回了家,家里聘请了专业的育儿和产后恢复团队,当然是在家里恢复更好一些。
美国人不坐月子,蒋若兮也受到这样的影响,稍微恢复体力后就嚷嚷着想要去海边洗海水澡,听得蒋太太恨不得打她几巴掌。
“我们东方人跟西方人的体质不一样,为了你自己的身体,这一个月就好好在家里休息,玩水什么的就等四十二天之后再做。”
沈若玫也在旁边点头附和,温言软语地哄着儿媳妇,“你最乖了,要听妈妈的话,等身体完全恢复了以后再去玩水。”
“扶光说您也在海外留学很久,是这样吗?”
沈若玫点点头,“我高中就在美国读书,一直到大学毕业,怎么啦?”
“那你在这方面没有受到西方影响吗,生了三个孩子,都在老老实实的坐月子吗?”
沈若玫再度点头,“是啊,老老实实的坐月子,不过呢,生知意的时候工作太忙了,哪怕在家里不去公司,该看的文件,该开的会和做的决定一样没落下。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文件看多了,我现在时不时的会头疼呢。”
蒋太太摊摊手,仿佛在说,你看吧,连你婆婆这样的高知女性也遵循传统呢。
蒋若兮撒娇似的撇撇嘴,无话可说。
她虽然叛逆,也知道妈妈和婆婆是在为她的身体着想,在这种事情上也不敢忤逆两位长辈的话。
不过,有小宝宝在身边,那份母子终于见面的新鲜感还没有褪去,她觉得在家里跟宝宝朝夕相处四十二天也不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一天二十四小时,宝宝有三位专业的育婴师全权照顾,爸爸妈妈和其他亲人只负责在他醒来后陪他玩。
新生儿每天的睡眠时间非常长,除了饿了要喝奶和排便之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在睡觉。
盛淮安和沈若玫工作习惯了,一天中大多数时间待在庄园别墅里无所事事令两人颇为不自在。
盛扶光很了解爸妈的个性,打着视察和了解美国这边的业务的理由,让两人去位于洛杉矶的公司里看一看。
盛维君夫妇飞回了罗马,盛星尧早早去了学校,盛淮安夫妇也在盛扶光的安排下去了公司视察,国内来的家里人就只剩下了盛知意和王秀清。
在不需要陪伴妻子,不需要看护孩子的清闲时刻,盛扶光终于能够坐下来跟她们说说话。
蒋若兮产后恢复能力格外的强,除了腰腹还稍微有点粗,脸色有点白之外,不过几天时间就差不多恢复到了生产之前的样子。
她没有听从妈妈和婆婆的建议在床上躺着,听闻公婆去了公司之后,她立刻从房间里溜了出来,一来到客厅就看到盛扶光兄妹和王秀清正在聊天。
说起来,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农历新年的时候,盛扶光带着蒋若兮回国过年,盛知意和王秀清也从捷克回来,大家短暂的一起过了年。
由于工作原因,他们两夫妇只在港岛待了三天就立刻飞回了洛杉矶,如今,见面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终于有时间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盛扶光最先发现了妻子的身影,立刻让她赶快过去坐下。
他跟蒋若兮说:“我刚才正在跟阿姨说我们之前的决定,你也帮我一起说说她,只有我一个人说,只怕阿姨不会同意。”
王秀清听他这样说,一时间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刚才,盛扶光十分突然的跟她说了一个请求,他希望王秀清可以留在这里,帮他们将新出生的儿子带大。
他们当然找了很专业的育婴师来带孩子,但是,像盛家这样的老钱家族,孩子需要的并不只是负责他衣食住行的育婴师。
育婴师要多少有多少,他们需要的是一位像母亲一样在身边给他温暖,教他为人处世和道理,给他树立人生准则的人在。
他和蒋若兮都有自己不能割舍的工作,未来也不可能因为孩子放弃工作,两人能够陪伴孩子的时间有,却也很少,他们小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们的父母忙于工作就找一个可靠的人来代替他们履行一部分父母的责任,这是每个豪门家族都会有的现象,王秀清就是沈若玫帮他们兄妹三个找的这种陪伴他们长大,教导他们成人的人。
现在,他们兄妹三个长大了,不再需要王秀清跟在身边,所以,盛扶光想让她帮忙带一下自己的孩子。
王秀清当年在英国学习的就是管家的专业,她不但有丰富的理论知识,也有着过硬的业务能力。
盛家三兄妹都是她带大的,她在三人的人生中扮演着不亚于盛淮安和沈若玫夫妇的角色,甚至因为那份陪伴和爱,他们对王秀清的感情要深于忙于工作的父母。
盛扶光想要让王秀清来继续带自己的孩子,这本身就是对王秀清的一种认可,也是将她看成是盛家一份子,让其跟下一代培养感情的一种方法。
饶是如此,盛扶光的话音中还是带上了一丝歉意。
他说:“带大我们三兄妹,阿姨本可以退休过好日子的,可是,这毕竟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们又是东方人,跟西方人在生活习惯上也有差别,我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所以……”
第417章 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了
盛扶光言辞恳切,没有半点虚假,王秀清从心底喜欢小孩子,私下里也曾偷偷的幻想过,如果能继续帮盛扶光带孩子的话,自己的人生该有多充实。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躺平无所事事的人,即便带大了盛家三兄妹后,她的人生里有了许多空闲的时间,她也依旧在忙碌着盛家其他的事情。
比如,帮着料理家里,比如,帮沈若玫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跟她一起出差,负责她的形象管理,等等,等等。
心里想要帮忙带是一回事,真的让她帮忙带则是另一回事。
她没真的想过盛扶光会让她帮,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想象罢了。
然而,现在,盛扶光却真的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王秀清不确定的看向一边的蒋若兮,她明白全权负责下一代的成长,为他今后的人生把控一部分方向,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不是盛扶光一个人就能拍板决定的,需要他们夫妻二人达成共识才行。
盛扶光让蒋若兮帮自己劝劝王秀清,蒋若兮反而觉得很惊讶。
“什么情况,阿姨不同意吗?”她确实感到惊讶又有些唏嘘,“我以为阿姨会愿意来的,毕竟,连你都是她带大的,阿姨把你当亲生的孩子看,应该也会喜欢你的孩子才是啊。”
闻言,王秀清赶忙说道:“我确实很喜欢小宝宝,而且,扶光是我照顾的第一个孩子,他在我心目真的就跟我的儿子一样,我不可能不喜欢他的孩子,只是……”
王秀清也无法真的将理由说出来,蒋若兮听了她的话却在分秒之间便懂了。
她笑了,神情非常认真,“这不是扶光一个人的想法,我本人也想要阿姨来帮忙。”
蒋若兮这样说,王秀清还是小小的惊讶一下。
按照以往的豪门惯例,负责带大一代之后很自然的就会以长辈的身份继续去带下一代,这是很正常的事。
王秀清跟那些豪门管家又不相同,她更重视孩子们的意见,而不是一味地遵循那些规矩。
如今,孩子们还愿意继续用她,除了是在肯定她的这些年的付出之外,也在某种程度上令她感觉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她其实没想到蒋若兮也会同意盛扶光的想法,现代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大多数女性都不太希望别人过度干预自己的小家,包括孩子的照顾和教育上。
更何况,王秀清中英合并方式的教育跟美式教育也有差别,可能会水土不服。
蒋若兮没有顾虑这些,她不介意,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看到王秀清脸上先后出现的纠结和惊讶,盛扶光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她之前推脱时的顾虑。
这一刻,他松了口气笑出来。
“阿姨,现在,你相信了吧,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我们两个都想要把孩子全权交给你,除了你,别人都不行的。”
既然连蒋若兮也同意,王秀清就不好再推辞了,她很喜欢孩子们交给她的这个任务,也有信心能够做好。
“把孩子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把扶光和小妹他们带得这么好,把宝宝交给你照顾,我们非常放心。”
说罢,蒋若兮侧身看向一旁一直没出声的盛知意,笑容里多了一丝歉意。
“小妹,你就把阿姨让给我吧。”
盛知意怎么可能会跟自己的侄子争王秀清呢,更何况,她早已经长大了,也走出了那片阴霾,现在的她就算是一个人回去克鲁姆洛夫也没有什么问题。
“好,”她打趣道:“就让给你吧,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阿姨天天跟着我估计也觉得无聊呢。”
王秀清嗔怪的拍拍她的手背,“没有哪个女人会觉得跟女儿在一起无聊的,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你跟我的女儿没什么差别。”
盛知意笑的灿然,靠向王秀清的肩膀,“嘻嘻,我开玩笑的。”
王秀清把他们当成亲生子女看,他们也将王秀清当成母亲来看啊。
……
两周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回程的时候。
盛星尧结束了为期一周的课程从洛杉矶赶回圣巴巴拉的庄园,同家人一起返回了港岛,王秀清要回港岛收拾自己的东西也一起走了,唯独盛知意一个人坐往去瑞士的班机。
她已经跟家人待到了蒋若兮生产之后,现如今,沈若玫已经没有了再将她绑在身边,绑回港岛的理由。
除了叮嘱芝芝将人保护好外,她无法再继续插手盛知意的事。
盛知意在盛扶光和蒋若兮的庄园里多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才在芝芝的陪同下去了机场。
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盛知意拒绝了芝芝的继续跟随,打算就在这里分别。
盛知意如此突然地提出来,芝芝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被大小姐炒了鱿鱼。
“是因为上次被抢包的事情,所以才质疑我的工作能力,就这样把我炒了?”
盛知意摇头,神色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只是想一个人去那个地方,而且,在国外也没有人认识我,不会有人想要绑架我的。”
说着,她还让芝芝看看她的穿戴。
“都是很普通的,首饰没戴,包也换掉了,浑身上下一共几千块就搞定,也不会有人通过穿戴来判断是否能够通过绑架我或是抢劫我来捞一笔钱,所以,我已经不需要保镖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万一……”
“我只是去那边的一个小镇上逛一逛,等逛一圈之后,我会自己回去的,平白无故让你失去这份工作我很抱歉,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同意成为我的保镖,但我也知道,芝芝你根本就不缺这份工作,想必……”
想必是因为萧长嬴才接下了这份工作。
盛知意主动拥抱了芝芝,笑着对她说:“这里是你的家,你回家吧,不用再跟着往欧洲跑。”
“盛小姐……”芝芝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做盛知意的保镖,却也没想到这份工作能够结束的如此之快。
盛知意拉住行李箱的拉杆朝芝芝挥挥手,“希望我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芝芝,再见了。”
第418章 一个人的旅行
此去瑞士,盛知意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
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她便已经有了路线,只是,那个时候没能成行,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原本,这趟瑞士之行随着萧长嬴的不告而别从她的行程中被pass掉了,那日,在洛杉矶街头的幻觉又让她忍不住的去怀念那个人,从来再次想到了那没能成行的旅行。
那些想跟那个人一起做却没能做的事,想跟他一起去却没能去的地方,她忽然想要去做一遍走一趟。
正如当初两人说好的那样,盛知意从洛杉矶乘飞机飞往苏黎世,这里是她此次旅行的第一站。
说起来,这不是盛知意第一次单独旅行,却极有可能会是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独自旅行。
读大学的时候,只要心情变得糟糕还无法自行调节,她便会离开熟悉的人群外出旅行。
那时的旅行都是短途的,旅行的目的地也是距离学校不算太远的地方。
短暂的逃离熟悉的圈子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大家谁都不认她,也没人会关注她,她可以自由的做一些想做的事情,精神上会非常自由,这是她找到的一个非常有效的自我疗愈的方式。
至于去很远的地方旅行,王秀清便会跟着,如果她不跟着盛知意也有别的同伴,这个同伴往往会是元霜华。
现在是盛知意完全脱离家和朋友的羽翼庇护,进行一个人的旅行。
王秀清有了她喜欢的新工作去做,不用再跟着自己这个成年人,芝芝也被她悄然辞退,她的身边没有谁在围着她转,真的就只剩下了她孤身一人。
就像许下承诺的爱人都会不告而别一样,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独自去完成,人生就是这样的,她正在试着接受,去适应。
父母有老去的一天,哥哥们也会有自己的小家,爱人会离去,孩子会长大,哪怕曾经身边亲朋环绕,也终将会有孤身一人的时候。
钱可以买来人的陪伴却不能买来心与心的依偎,一个人来,最后一个人走,这是大家都明白的客观事实。
想要有勇气应付这种人生,对盛知意来说,尝试着一个人去旅行就是迈出去的第一步。
不依赖任何人,一个尝试着去接触这个陌生的世界。
飞机落地苏黎世后,她依言去了苏黎世圣母大教堂。
她跟着游客穿梭在教堂里面,相比较它的宗教意义,对于爱好画画的盛知意来说,画家马克·夏加尔设计的彩色玻璃窗更加的吸引她。
相机久违的再次派上了用场,不是人物入画的打卡游客照,盛知意更喜欢拍摄建筑物本身。
在教堂中拍了很多的照片,除了夏加尔用独特的笔触描绘的基督像,还拍了贾珂梅悌和保罗·波德马的手绘作品。
拍到了喜欢的画作也亲自参观了教堂,盛知意心满意足的带着相机离开。
她克服了跟陌生人的社交障碍,问到了一处喂天鹅的好去处。
那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湖,湖水干净,倒映着蓝天和白云,一只只天鹅安静的游在水面上,大概天气比较冷的缘故,除了盛知意之外并没有其他人来这里喂天鹅,这也让她觉得更自在。
在湖边的商店里买了一包面包,盛知意趴在栏杆上将面包撕成一块一块的放在手心里等待天鹅过来吃。
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喂天鹅的人比较多,使得这些天鹅早已经对面包产生了厌倦,任凭盛知意如何伸长了手指想要吸引它们过来吃都不为所动。
好在到了后面,终于有两只天鹅比较给面子,慢慢的划水来到盛知意身边,伸长了脖子从她的手心里叼走了几块碎面包。
天鹅还算温顺,只吃面包没有攻击人,看上去比萧长嬴祖父母家的大鹅要友善的多,至少,它们没有欺负她。
盛知意想,如果萧长嬴也在这里就好了,让他看看不是所有的鹅都具备那么强的攻击力。
只是,萧长嬴不可能在这里,他们也没机会一起喂天鹅。
冰冷的风从湖面上吹来,沉浸在幻想中的盛知意缩缩脖子,赶忙拍掉手上的面包屑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十一月份的苏黎世多阴雨,盛知意比较幸运,落地的这一天是晴天,纵使如此,这几天的温度整体也是偏低的。
于是,她决定在回酒店的路上买一条羊绒围巾戴。
盛知意在苏黎世只待了两天,两天后,她去了伯尔尼。
在伯尔尼参观伯尔尼古城,去了玫瑰花园,也看了爱因斯坦雕像,唯一跟计划中不同的是,盛知意只给雕像拍了照片,她并没有去跟雕像合影。
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已经足够应付日常中所遇到的事情,不需要再变得多么聪明。
当然,如果像原计划中那样有萧长嬴跟着来的话,她还是很乐意为萧长嬴拍一张同爱因斯坦的合照,只为让萧长嬴能沾爱因斯坦的光变得稍微聪明那么一点。
但是,没有如果。
除此之外,盛知意还去了拉沃的葡萄园梯田,至于蒙特勒,因为不是夏季也赶不上音乐节,被盛知意从行程中划掉了。
后面她紧接着去了莫尔日的赫本故居——La paisible。
La paisible在法语中是宁静的意思,所以这里也被很多人称作为宁静居。
深秋往初冬过渡的时节,少了一份生机,宁静居周围的植物也从碧绿转为了枯黄,纵使如此,也并没有让它的美好打折。
盛知意对于赫本了解的不多,只看过几部她的电影而已。
她不知道赫本定居在这里后跟谁在一起又过着怎样的生活,但是,她觉得这跟自己向往中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在北欧的某个宁静村庄里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庄园,在这座庄园里有着自己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还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和自己喜欢宠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慢悠悠的度过,孩子长大后会去追寻他们想要的那片天空,而她则依旧待在这里,就这样慢慢的变老,直到死去。
第419章 去劳特布龙嫩
曾经,在盛知意的幻想中,与她一起住在庄园里的人有着一张清晰俊朗的脸孔,但是现在……
她亲手将这张脸用虚无的画笔涂黑,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很难再找到一个可以经受住花花世界的诱惑,与她住在这种宁静居所中的人。
同频的人少之又少,可遇不可求。
当日在幻想中一切都很美好,如今,一路游览只剩她孤身一人。
这样的旅途确实有孤单,但更多的竟是自在,这让盛知意都有些搞不懂自己了。
不过,人生漫长,爱情只占了其中一小部分而已,只要她不去想,爱情和那个男人就不可能左右她的情绪。
任谁都是这样。
盛知意没有在莫尔日多做停留,她此次瑞士之行最终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劳特布龙嫩。
这才是她最初想去的地方。
火车到达劳特布龙嫩的那天下午,天上正下着小雨。
雨下得不大,断断续续的,阴雨天让天色暗的更快,黑得更早,才下午四点多钟,天色已经变得非常昏暗。
旅馆是前一天订好的,旅游淡季提前一天预定非常容易,就在距离车站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
过去外出旅行有王秀清和元霜华来策划行程,盛知意基本没操过心。
这一次,没有了别人帮忙做这些,即便她会提前一一两天做计划,等真的到了这里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特别是在这种天气不好的时候。
盛知意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随身背包和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这些东西没有人再帮忙拿,一切都得靠她自己。
或许是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多雨的天气,默认来这里的人会带把雨伞,盛知意想要在车站附近的商店里买一把雨伞都没有买到,这让她非常不能理解。
难道她去的地方不对,这里有专门售卖雨伞的店铺?
谁知道呢。
头顶着蒙蒙细雨拖着行李箱绕到路对面去打车,雨分明下的并不大,等到了预定的旅馆后,她的头发和外套还是淋湿了。
这个季节说冷谈不上多冷,可一旦淋了雨就会觉得遍体生寒,寒意仿佛能够找到一切突破口,一点一点透过毛孔往身体里钻。
旅馆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两人待客非常热情,看到盛知意一个人拖着行李还淋了雨,老板娘立刻招呼丈夫帮盛知意把行李搬上楼。
她用德语跟盛知意说:“赶快去洗个热水澡换上干衣服,不然很容易生病的,我现在去煮一些热汤,等煮好了喊你下来喝。”
盛知意道了谢后跟着旅馆老板上楼去,楼梯略显狭窄,头顶只有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悬在那儿,灯罩是手工剪纸做的,可爱漂亮,很有家庭旅馆的特色。
这家两夫妻经营的家庭旅馆一共有三层,一楼是餐厅厨房和旅馆老板两夫妻用的,二层和三层都是客房。
老板说相比夏季适合徒步,冬季适合去附近的少女峰滑雪,在春秋两季来这里的旅游的人不比夏冬两季多。
春秋季节天气变化不可控,再加上这段时间降雨很多,让这个季节客人本就不多的旅馆更加的雪上加霜,以至于现在旅馆中就只有盛知意一位客人。
这样说完,他似乎觉得不准确,又笑道:“啊我说错了,其实刚刚有临时通过网络加订的客人,一会儿后也要到了。”
老板说:“不过对于我们这个地方来说,游客太多会掩盖它的美,游客少的时候反而更能够看到它最原本的样子。”
盛知意是临时起意才来的,在过去的二十四年中,她从未想过要来这个地方旅行,甚至可以说,她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直到两个多月前,她很偶然的从旅行杂志上看到了这个地方,在一张张风景如画的照片里,在撰稿人字里行间,让她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兴趣。
兴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当时的她只是觉得这个地方足够漂亮也足够远,不会在这里遇到认识的人,是一个方便她跟萧长嬴肆无忌惮的约会的地方而已。
后来,她几乎都要忘记了说好的这次旅行,是因为在洛杉矶出现幻觉又想到了萧长嬴,她才心血来潮的想要走一遍当时说过的地方。
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出于对景色的欣赏还是对那个人的怀念,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样说起来,前几天在洛杉矶街头听到的那个声音到底是萧长嬴发出的还是自己的幻觉呢?
她问过芝芝,芝芝也说没看见。
他又不会遁地术,如果是真人,为什么在那么短暂的时间里就消失不见了呢?
可是,如果是幻觉,那幻觉又实在是太过真实了。
哪怕到了现在,盛知意仿佛还能够感觉到萧长嬴在她身后时传递到她后背上的温度,鼻息间也仿佛还能闻到他的衣服上那淡淡的皂粉清香味,还有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记错。
“盛小姐?”
老板足足喊了三声,站在门边的盛知意才回过神来。
她呆呆地看着将行李箱放好的老板,老板有点疑惑的望着她,几秒钟后,不太确定的试探性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淋了雨后着凉生病了,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精神。”
听他这样说,盛知意赶忙摇头,扯出一抹微笑,用德语说没有。
“大概就是有点累了,休息一晚就会好的,谢谢。”
她都这样说了,老板便也不好再说什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房间后,告诉她有事可以直接喊他们。
“房间里的电话是只能打到楼下前台的内线电话,有事当然也可以用,不过有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在忙的话,可能会听不到,没人接的话就直接去楼梯口喊就好了。”
盛知意点点头,“好。”
老板跟盛知意摆手道别,他说等会儿还要来一位临时预定的客人,他要去门口等着帮忙对方拿行李。
在这样退订比较多的季节,能有客人上门自然是要更上心的照顾一下,老板比较殷勤也是正常的。
第420章 家庭旅馆
送走了旅馆老板,盛知意关上房门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
房间里乡村田园风格的装修颇具小清新的感觉,淡蓝色和浅粉色相间的壁纸以及房间内的大部分布置都有着满满的少女感,是大部分女孩子会喜欢的。
或许,不是所有的房间都是这种风格,老板看她的预定信息是女性才特意把她安排在了这样风格的房间里。
外出旅行,又是在这里的家庭旅馆里,盛知意不会对这种地方有太过苛刻的要求,她对这些东西无感,没那么喜欢也不会讨厌。
除了装修风格和布置外,给她的最大感受就是小,这间房间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小了一些。
她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小的房间,住惯了大房子的她突然有一天住这样的房间,有种伸展不开四肢的小。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设施都有,一个人住的话也足够了。
这样想,盛知意又觉得不准确,其实,她是住过比这好小的房间的。
这里即便再小至少也比她去潆河村中做慈善的时候,临时跟别人拼住的房间要稍微大一些,那间房子才是真的小呢,小到容纳两张床一张桌子外再放不下其他东西。
跟那个房间相比,这里至少还有洗手间和淋浴间,床和桌子安放好后,也还能有一块空地用来活动。
盛知意忍着身上的不适感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里,又匆匆去洗浴间里洗了澡,等一切都做好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的她才觉得自己真正的活到了现实世界。
盛知意拿了一块厚毛巾站在窗边一边眺望外面因下雨而显得有些灰扑扑雾蒙蒙的街道,一边擦着不再滴水的长发。
旅馆的窗户外面是一个不算大的小院子,院子的外面就是马路,在马路两旁种着一棵棵的法桐树,现在已经是初冬时节了,法桐那手掌般的树叶已经变黄枯萎,仍旧有很大一部分倔强的留在了细雨中的枝头,于冷风中颤抖。
看到法桐树,盛知意忽然想起以前听人说的话,她听说,法桐这种树在中国称之为法国梧桐,但在法国却被称之为中国梧桐。
为此,她曾一度纳闷这种树的原产地到底在哪里。
想到这个至今也没有弄明白的问题,盛知意不免淡淡的笑了,世界就是这样神奇,神奇到就连这种小事不去执着的寻找答案都会一直是个迷。
这时候,有一辆出租车映入了她的眼帘,车子在旅馆门口停下。
车子停稳后,后座上的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穿着白色板鞋的脚先人一步伸了出来,紧接着是雨伞。
黑色的雨伞在车门外面撑开,车上的乘客才缓缓下车。
有雨伞遮挡,盛知意也看不到那人的外形和样貌,只依稀觉得是一个身高很高的男性,因为她看到了对方那双模特一般优越的大长腿。
她在想,这个人应该就是老板所说的那位临时预定的客人。
对于跟自己无关的人,盛知意不关心,只瞥了几眼,她的目光就再度被远处雾蒙蒙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
雨中的劳特布龙嫩,风景依然美不胜收,有着独属于雨天的韵味,她很喜欢。
她在猜测着哪一条延伸出去的路才是去往杂志照片中的那片区域的,是左边那一条还是右边那一条呢?
对于去往那片区域的路到底是哪一条她倒是不担心,人都已经在这里了,询问一下总能问道正确的路。
这时候,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是旅馆老板带客人上来的声音。
旅馆老板十分健谈,隔了一扇门板都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就跟之前滔滔不绝的同盛知意聊天时一样,现在,他又在滔滔不绝的同那位新来的客人说话。
那位新来的客人似乎跟盛知意的个性差不多,只是默默地听着,就连半句回应都没有。
盛知意撇撇嘴,笑了,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人说不定比自己还要安静少言,难为旅馆老板如此热情了。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总能找到同类。
话是这样说,盛知意可不准备跟那位新来的客人交朋友,一个人出门在外,她对陌生人总归是保留着一丝警惕的,更何况,大多数时间里她都是一个慢热的人,对于交朋友实属有心无力。
毛巾晾到洗手间的晾衣架上,盛知意顶着半干的头发打开了房门准备下楼去喝老板娘准备好的热汤。
人生地不熟,她可不想让自己在这样的地方因为着凉而生病,这样会变得很麻烦,喝点热汤想必会非常舒服。
出门后,盛知意朝隔壁看了一眼,隔壁房间那原本关着的门现在是开着的,旅馆老板介绍房间的声音通过开着的房门传来,这时盛知意才发现那位新客人的房间就在自己的隔壁。
明明有这么多的空房间,对方却被安排住在了自己隔壁。
她努努嘴巴有点无奈,也不知道这房子的隔音好不好。
隔音不好的房间住起来会不自在,她既不想被隔壁房间的人打扰,也不想自己的行动打扰到隔壁。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不能指望旅馆跟自己的家一样。
洗过热水澡又下楼喝了老板娘煮的南瓜浓汤,盛知意终于彻底的暖和过来。
没有人在旁边跟着帮忙,她居然也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克服心理障碍跟人自如的交谈起来。
当下,旅馆里只有两位客人,听下楼来的老板说,新来的那位客人想要先休息一下,就不下来喝浓汤了。
对方不下来,盛知意也没那么着急上去,她走到门口往外面瞧。
或许是人少的缘故,明明是一条商店街,路上却没有多少行人,偶尔看到一位也是撑着伞行色匆匆的走过。
别说人了,就连商店都是隔一段距离才有一家,跟国内店铺林立的样子完全不同。
盛知意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察觉到盛知意很可能是无聊,旅馆老板娘主动招呼她。
“盛小姐,要不要来这边坐一坐?”
第421章 人间烟火,围炉夜话
旅馆来过那么多的客人,老板娘很少见到独自一人外出旅行的,这让她很自然的对盛知意多了一份关注。
此时,她正坐在一楼大厅西侧那块铺着羊绒地毯的图书角上,身体随着摇椅有节奏的慢慢晃动,手里的长针交叉相碰,所织的毛衣已经有了雏形。
她的身边烧着炉子,炉火很旺,上面放着的水壶里的水早已滚开,咕嘟咕嘟的翻滚着,红茶的香气从壶口飘出来,温暖又充满了烟火气。
这块图书角面积不大,是用两个书架靠墙围成的,面积只有几块地板砖的大小,两三个人一起坐在那儿倒也并不显得拥挤。
盛知意走过去,听到老板娘说:“如果你有这个爱好的话,这里的书可以随便看。”
她这样说,盛知意便真的打量起书架上的书来。
书架一共就两个,靠上面的两层摆着比较有地域特色的摆件,下面多层则摆着不同文字和语言的从世界各地淘换来的书。
听老板娘说这些书都是入住的游客放在这儿,从她父母那一辈就开始积攒,时间久了竟积攒了这么多,足足有几百本。
盛知意的视线粗略的扫过去,捡了一本旅行类的杂志拿在了手里。
语言优美,风景宜人,不想动脑子的时候,看看旅行杂志是最好不过的了。
旅馆老板娘放下手中的针和毛线,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到盛知意面前后就又继续手中的工作。
她虽然热情却不是话多的人,不会没分寸到什么都问,这大概是开店做生意的人的最基本的修养了。
老板娘不会问东问西,反而在这种时候问题比较多的是盛知意。
因为是第一次来,对各地都不熟悉,所以,她向旅馆老板娘询问了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又从手机中将当时拍摄的杂志上的照片找出来给她看,询问她照片中的那个地方离镇子远不远,去的话要坐哪一路车。
老板娘很热心,详细的将去到那里的路线说给盛知意听。
名字很拗口,若不是盛知意在欧洲住了几年,很可能连地名都记不住,饶是如此,她记起来也依旧有点费劲。
老板娘被她迷茫又不自信是否能记住的模样逗笑了,出主意道:“可以利用手机导航来确定路线的。”
此言一出,盛知意的脸上顿时就红了。
是啊,可以用导航,在之前的那几个城市里她都是这样自助游的,怎么到了这里突然就忘记了呢。
果然,人在想要依赖别人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失去一些自力更生的能力,这不可取。
“那个地方距离我们镇上并不远,在我个人看来,或许骑自行车过去会更好一些,这样遇到漂亮的想要拍摄的风景的时候就可以随时停下来。”
盛知意默默点头,觉得老板娘说的很对,于是赶紧问她哪里有可以租自行车的地方。
“你们店里……有吗?”盛知意不确定。
因为,她刚才站在门口往外面看的时候只在院子里看到了一辆摩托车,除此之外,并未看到有自行车。
老板娘耸耸肩,两手一摊,“我们家里没有哦,我们代步一般不用自行车,去远一些的地方会开车去,去近处会骑摩托车,之前那辆自行车报废后就没有再买过。不过,你明天可以去街上唯一那家车子租赁店租一辆,那家店是专门做车子租赁的,自行车有很多,也都是像你这样的游客在租,很划算也很方便。”
盛知意想了想,有点不解,“既然都推荐客人骑自行车,为什么你们不准备几辆出租呢,这样也可以多一项收入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大家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每家都有自己专注的一项,这样既可以轻松一些,也能够做得更好,而且……”
“而且什么?”
老板娘笑了笑,灰色的眼睛弯起来,“这是旅游小镇,我们所有的收入中有很大一部分依靠游客提供,你不能一个人把所有的钱都赚走,也要让别人能赚到用来生存的钱。”
老板娘还说,他们这个镇子上的人都是比较佛系的,对物质要求没有那么高的人,那些有追求的差不多都搬去了其他城市生活。
听她这样说,盛知意忽然有点惭愧。
她觉得这里生活的人的理念很好,没那么多的贪欲,只要赚得的钱能够满足日常生活所需就很满足。
反观她,一开口就是典型的资本家想法,可能是受家人的影响,也可能是受大环境的影响。
“车子租赁店距离这里远吗?”
“不远的,出了这扇门往西边走十几分钟就能看到镇上唯一的一家花店,它的隔壁就是车子租赁店。”
那本旅行杂志没看几页盛知意就开始在老板娘的提点下规划明天的路线,顺便决定明天早上出发前去租一辆自行车。
下楼前她就查过明日的天气,虽说是阴天却显示不再下雨,只要不下雨她就可以出去逛逛。
现在,盛知意已经等不及的想要亲眼看看在杂志照片里看到过的风景,想看看那一道道从山间流淌下来的瀑布,想要看看那个一眼望去全是绿色的村庄。
异国风情的村庄总是吸引人的,更何况,这村庄还曾被盛知意赋予过一些其他的情感在里面。
为了确保明天一定不下雨,她甚至看着窗外发呆,想着要不要迷信一把,制作一个晴天娃娃挂在那儿。
晴天娃娃当然没有制作,夜里,盛知意仔细竖着耳朵去听窗外的声音。
雨下的不大,雨滴落在屋檐上却依旧能够发出细小的吧嗒声音,接连几天都是独自穿梭在不同的城市里,盛知意已经渐渐习惯了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睡觉。
纵使没人陪着,她也不再觉得害怕,这应该就是到了一定的年纪后,必须要一个人外出“修行”才能够拥有的能力。
刚开始还在仔细的听雨声,或许是连日的奔波实在是累了,听着听着,眼皮渐渐合上,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422章 刻舟求剑的傻瓜
住在盛知意隔壁的那位客人是个很文明很有素质的人,明明这里的隔音效果并没有多好,他住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一整个晚上却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安静到仿佛那间房间里根本没有住着人一样。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盛知意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天亮,直到路过旅馆门前的自行车铃铛声响接二连三的透过窗户传进来,她才皱着眉慢吞吞的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亮了,微光透过不算厚的窗帘布照进来,房间内的陈设也在视野中变得清晰起来。
盛知意看看时间,七点多钟,是时候起床了。
从床上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这是她从萧长嬴离开后短时间内养成的习惯,那时候是为了等对方的可能会发来的消息。
想要看到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发来,她居然也没能将这个习惯改掉,一直到了今天。
盛知意用指纹解锁手机,除了家人对她的例行关心之外,方展扬也发来了几条消息。
盛知意一条条看下来,无一不是对她突然从美国改道瑞士的抱怨。
【说好的回来后给我答案的呢,怎么突然就去瑞士旅行了呢?】
末尾带着好几个又哭又怒又委屈的表情包,但这些似乎也不能表达方展扬此时的心情。
【如果不是在活动上遇到沈阿姨,我都不知道他们已经从美国回来了,我还在傻乎乎的等啊等,知意,你真过分!!】
又是几个委屈到掉眼泪的表情包。
大早上看到这些萌萌哒的表情包,脑海中想象着方展扬用那张俊脸做出这些表情,盛知意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背上一股恶寒。
【一个人旅行会不会不安全,你现在到哪儿了,要不要我忙完手头上的这点事过去找你?】
看到这儿,盛知意的表情终于正常了一些。
她抬眼看向窗外,虽然隔着一层窗帘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还是觉得自己透过这层窗帘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绿到养眼的植被,有从悬崖上落下来的瀑布,她坐在缓坡上沐浴着阳光,身边有……
不,身边没有人,可即便身边没有人,这里对盛知意也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从她当初在自家院子里跟萧长嬴提议来这里双人旅行的时候,意义便已经赋予了。
这里仿佛成为了她人生中第一次青涩恋情的坟场,只能她一个人来祭奠,其他人都不能跟她一起来。
盛知意在床上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她一边嘲笑自己像个刻舟求剑的傻瓜,一边用语音给方展扬回复消息。
她说:“不用担心,我很安全,你不需要飞过来,这是我旅行的最后一站,很快就回去了。”
她本想说让方展扬在港岛等她的,嘴巴张了张,这话却还是没能说出口,总觉得说出来就会带上一丝引人遐想的暧昧,而她并不想跟方展扬产生这种暧昧。
语音消息发出去后,盛知意像是要扔掉烫手的山芋一样把手机丢在床上,一头扎进了洗手间里,生怕方展扬会在看到这条消息后立刻回复。
早餐吃的很简单,盛知意是去楼下的餐厅同旅馆老板娘夫妇一起吃的。
夹了自制火腿的三明治味道比她在其他地方吃的要美味很多,奶油土豆浓汤的味道也可以。
可能昨天下午吃得太早,经过了一个下午和一整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早上,她确实是饿了,足足吃下了两块三明治还喝了一份浓汤。
自己做的早餐很受欢迎,老板娘很开心,在得知盛知意今天就外出转转后,她还特别贴心的给盛知意准备了外带的午餐。
午餐也是三明治,外加一瓶牛奶,她说是免费提供的。
她这样说,盛知意也没有执意付钱给他们,上楼背上自己的背包后,欢天喜地的装上午餐就出了门。
现在的盛知意是真的觉得很开心,很放松,即便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因为旅馆老板夫妇的热情周到和好客,她并没有感受到孤独和无助。
自从来到瑞士后,这一路上辗转在不同的城市里,她住的都是酒店,来到这边后,她还是第一次选择这种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家庭旅馆。
当时之所以选择这家旅馆就是因为想要尝试一下不同以往的居住环境,现在看来,她选对了。
盛知意从车子租赁店里租了一辆自行车,又用手机支架将手机固定在自行车的前把上,骑着车子沿着导航中搜索的路线而去。
今天跟天气预报中说的一样,雨停了,天还是阴着的,虽说没有太阳很可惜,盛知意却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对她来说,能出门,不用一直待在旅馆里面就不错。
原本她打算深入到村子里面去看看的,租车子的时候,租赁店的老板却告诉她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深入村子里面。
“随时有下雨的可能,天气不好的时候,视野不算开阔又有雾气,不如天晴时看到的漂亮。”
盛知意想了想,觉得老板说的有道理,可是,如果不去村子里面的话,接下来的时间她又要如何消磨呢,总不能回去旅馆里跟老板娘聊天吧?
租赁店老板看出了她的为难,给她出主意,“这种时候去民俗博物馆逛逛也不错,你来到这里旅行说明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如果行程合适的话,我强烈推荐去那里逛一逛,看一看,了解一些我们当地的民俗。”
“这里也有民俗博物馆吗?”
问完这句话,盛知意觉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国内的村镇和县城都有存放村志县志的地方,也有专门的人员来负责这一块,国外也有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是啊,那里展示着劳特布龙嫩峡谷周边地区的历史,以及民俗的相关资料,会有工作人员带领你参观,给你介绍的。”
老板又说:“啊对了,今天是周五,下午的时候可以去施陶河美术馆看看出生在这里的画家阿尔图·冯·阿尔门的独创作品,美术馆只在周五和周六的下午开馆,错过这两天就要等一周了。”
第423章 想把爱好做成事业
盛知意点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出门在外,国人大都讲究一个“来都来了”,她也一样。
盛知意对画家阿尔图·冯·阿尔门并不熟悉,过去也没有看到过他的作品,想着来都来了,正好能赶上开馆,去看一看也没什么,更何况,她本身就对美术作品很有兴趣。
老板见盛知意有意前往,笑着告诉她,“特别告诉你,参观免费哦。”
这下不去都不行了!
在车子租赁店的老板帮助下,盛知意重新规划了路线,她准备先去民俗博物馆,吃过午饭后再去施陶河美术馆,至于深入村子参观自然风光,就等天气晴朗的时候吧。
劳特布龙嫩自然景观唯美漂亮,放眼望去,十一月份的天气里,仍旧有着满眼的绿色。
盛知意虽没有深入村庄里面,光是骑着自行车在路上时从路两旁看到的景色就足够赏心悦目。
她听从租赁店老板的话先去了民俗博物馆,在里面消磨了一个上午后,找了一个风景漂亮的缓坡,她坐在缓坡上一边看着近处的风景一边吃了自带的午餐,等她彻底休息够了才又骑上轻便的自行车朝着施陶河美术馆进发。
跟车子租赁店的老板说的一样,施陶河美术馆确实是免费的,在路上反刍时,她以为老板是在开玩笑,为此还特地准备好了买门票的钱,结果真没用上。
一个喜欢画画的人很容易就能在美术馆里消磨掉一个下午,盛知意徜徉在一幅幅画作之间,听着讲解员说起阿尔图时骄傲的神情,她竟然有那么几个瞬间很羡慕对方。
人活一世,如果能在一个领域上留下些许成绩,这一辈子就会很有意义。
被人谈论起来的时候能够成为同一个镇子上的人的骄傲,做到这样就已经不枉此生。
近日游客稀少,只有零星的几位来美术馆参观,大家凑在一起安静地听讲解员小姐讲解画家的画。
这样的工作每周都有两三天,对于这位与她出生在同一个地方的画家的作品,她早已经牢牢地烙印在了脑子里。
作家的生平,作品的创作手法以及想要表达的意思,她讲的头头是道。
讲解之余,讲解员小姐心血来潮询问安静参观的游客中是否有人喜欢画画。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大家纷纷看向身边的人,盛知意也看了看左右,两旁的人纷纷摆手摇头,说着不会不会。
盛知意在没人注意的时刻极力压制住嘴角的笑,她在心里想,或许,这些人跟自己一样,是因为免费才来看的。
【来都来了】这个概念不只适用于国人,外国人也一样。
讲解员小姐看了一圈,大家都在摆手,不免有些失望,最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唯一没有否认的盛知意身上。
盛知意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她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解释道:“其实,我大学学的也不是这个,只是跟美术有一些相关而已。至于我自己,私底下是比较喜欢画画的,不过水平一般,远远达不到画家的地步。”
她这坦白又看似自谦的话令周围的几位游客笑了,气氛很愉快。
讲解员小姐也笑了,她摇摇头,“兴趣也可以变成事业的,说不定在未来的几年,甚至是几十年里,我们能看到一位美术界的新星冉冉升起,就跟阿尔图一样,要知道谁能相信我会跟一位画家出生在同一个地方呢,可见一切皆有可能。”
是啊,未来的事情没人知道,因为不确定,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那……自己呢?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把兴趣爱好做成事业,做出成绩的,那么,能不能多自己一个呢?
盛知意在心里生出一个很不切实际,很自不量力的想法,她也幻想着自己的拙作于未来的某一天里在港岛展出。
不是依靠自己的家世,不依靠父辈的财富,就只是因为她的画作被众人喜欢,就只是因为她盛知意本身。
这样的想法对现在的她来说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一件事,就连在心里偷偷的想都觉得惭愧的地步。
但是,此时在这里的全部都是陌生人,是见了一面之后,这辈子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机会都不可能再见的人,在这些人面前,盛知意可以脸皮厚一些。
她点头,笑容可掬,少了那份没底气的心虚。
“啊,借你吉言,我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可以不依靠家族关系将画展开在故乡的人。”
她那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大家萍水相逢也不会有人觉得她是在说大话,身边的游客向盛知意投来赞赏的目光,有人还鼓励似的拍了拍巴掌。
大家很给面子,就好像盛知意真的是一位即将在美术界横空出世的画家一样,给予她鼓励,给予她善意。
盛知意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并不坏,放在前几年,极度不自信的那个她惧怕所有汇聚到她身上的目光,哪怕是善意的都不行。
那时的她被人盯着看会变得紧张,紧张到想要躲到熟人的身后,这也是她为什么在外出旅行的时候需要有人陪着的原因。
现在,她如同幼儿断奶那般,不需要抱着“奶瓶”,一个人外出也能游刃有余。
她到底是变了,在不知不觉中朝着更加正常的方向上走去。
这要归功于谁呢?
她那消失的自信心又是被谁、因为什么而重新找回来的呢?
她也不知道。
或许……或许……
讲解员领着几位游客将美术馆中的作品做了一遍介绍后,剩下的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喜欢这些作品的人可以随意看看,对这些作品没那么感兴趣的人也可以自行离馆。
或许真跟盛知意想的一样,他们也是抱着来都来了和免费的原因才来参观美术馆的,以至于,讲解员小姐讲完之后,那仅有的几个人也都走了。
盛知意不赶时间,她挺喜欢这个地方的,这里既安静又没人催她,她可以将多一些时间耗在这个峡谷小镇上的美术馆里。
逍遥自在。
第424章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讲解员去忙别的,盛知意就一个人慢悠悠的在美术馆里面逛,享受这难得的安静慢时光。
要说所有人都走了只剩她一个是不准确的,至少还有一位游客跟她一样留了下来。
第一眼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盛知意被那人的外形吓了一跳,十分没出息的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萧长嬴。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穿着连帽卫衣和牛仔裤的男人。
帽兜戴在头上,几乎将他的整张脸都遮住了,露在外面那一部分也被口罩和眼镜遮的严严实实。
男人身姿挺拔,双手插兜笔直的站在一幅画的前面,隔着那段被红色缎带隔离出来的距离,一个人静静的欣赏。
若不是萧长嬴不近视,从不戴眼镜,她真的会将其误认成对方。
男人的目光全部被画作吸引,没有注意到盛知意正在看他,既然对方没察觉到,盛知意的目光则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目光直直的落在那人的身上,她不禁在心里感慨,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感慨之余,盛知意又觉得很正常,她犹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还曾将几位男同学认错成自己的朋友呢,那次去会所选衣服时,不也见到了一个跟萧长嬴有几分相似的人吗?
虽是这样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还是没忍住的几次偷看过那名男性。
或许是间隔的距离有点远,又或许是那人包裹的实在是严实,影响了视野,以至于从头到尾,对方的视线都没往她这边瞥过。
看不到正脸,盛知意便不清楚他是哪个地区的人,也无法猜测除掉帽兜眼镜和口罩后的那张脸是否也依然像萧长嬴。
其实,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主动去跟对方要联系方式,来一场旅途中的艳遇吗?
盛知意暗自发笑,她似乎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更何况,对人家的那一点点关注还是因为他像另一个男人,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互换一下身份,如果有某位男性接近自己是因为自己的外貌像另一位女性,把自己当成了那一位女性的替身,这种感觉比吃了死苍蝇都要难受。
所以,她也不想抱着这种心态和想法去接近别人。
看两眼,足够了。
在美术馆待到闭馆,盛知意才骑着自己租来的自行车往旅馆的方向去。
旅馆的住宿费包含三餐,盛知意却不打算回去吃了,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旅行总要去到特色餐馆中尝试一下当地的特色菜才行啊,这不是旅行中必做的事情吗。
早上出来时,她发现车子租赁店隔壁有一家本地特色餐馆,尽管欧洲被她看成是美食荒漠,不过,事无绝对,或许在尝试之后发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呢?
所以,她准备把车子还回去后顺便在那家店里吃晚餐。
还了车子,在隔壁餐馆吃了晚餐,离开餐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
这个季节,天色完全黑透了,不知道从几点开始,就连风也刮的很大。
前一天才下过雨,第二天晚上又开始刮大风,温度一下子就下降了很多,盛知意只穿了一件小香风的薄外套,体感温度直线下降。
站在餐馆门口的屋檐下,盛知意搓搓双臂,室内室外温差很大,刚出来的时候她还没适应过来。
好在餐馆和旅馆在同一条街上,步行回去走快些的话也才五六分钟,慢悠悠的走也不过十分钟而已。
天虽然黑了,路灯却很明亮,再加上街道两旁的商店,把路面照的很是清晰。
盛知意一个人背着背包走在回去路上,没有人跟在身边,她也没觉得害怕。
大风时不时的刮过来一阵,头顶树枝摇摇晃晃,身边商店门外的绿植也会发出枝叶摩擦的声音。
偶尔,也不知道风到底刮到了什么,非常清晰的咯吱声音从身后传来,每每此时,盛知意都会下意识地回头望。
有时候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有时候则什么都没有。
如果说之前没觉得害怕的话,几次三番之后,心里也会有点毛毛的。
庆幸的是,旅馆就在前方,远远地她就看到了旅馆的招牌在路灯下清晰的字样,提着的心也算是落了回去。
白天在外面跑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疲倦轻而易举的找上了盛知意。
她拒绝了旅馆老板娘在楼下看电影的邀约,早早地洗了澡爬上床。
她很久很久都没有骑过自行车了,今天骑了那么远的距离,现在两条腿仿佛绑上了沙袋一样酸疼不说,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力。
但是,她今天拍了很多照片,要把这些照片从相机里倒入到Ipad上才行。
这种事当然可以以后再做,谁让盛知意是一个不喜欢拖沓的人呢。
忍着疲惫将这些事做好,又用手机拍了一张自己比耶的手后,她才舒舒服服的在床上躺下。
来瑞士之前私自将芝芝辞退的结果就是下一秒,芝芝就将这件事告诉了盛淮安。
盛淮安虽然担心可仍旧是比较冷静的,他知道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沈若玫,那么沈若玫一定会非常担心,接下来那段时间不但会吃不好睡不好,还很有可能会飞到瑞士将盛知意带回去,即便被自己阻拦,她也会坐立不安,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跟沈若玫极度的溺爱不同,盛淮安在宠爱之余也会比较尊重女儿的想法,他也知道盛知意长大了,他们不能再用管小孩子的方法去管束她。
作为一个成年人,独自外出是必备的技能,盛知意想,他就应该让她拥有这种权力。
所以,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妻子,沈若玫还一直以为女儿的身边有保镖陪着,丝毫没有起疑。
盛淮安帮盛知意隐瞒这件事并不是没有条件的,他要求盛知意每天睡前都要给他发消息报平安,文字还不够,还得带上照片。
盛知意明白他这样做只是出于担心,自然也不好拒绝,只是,她很抗拒拍照,索性每次都只拍一只手。
第425章 曾经无比厌恶的疤痕竟也成了能证明她身份的证据
盛知意右手的掌心有当年被绑架时跟绑匪夺刀时留下的伤疤,没想到八年之后,她曾经无比厌恶的疤痕竟也成了能证明她身份的证据。
世上总是会有这样荒诞的事情。
将刚刚拍的那张手的照片连同白天拍摄的几张代表性照片一起发到盛淮安的手机上后,盛知意才真正的躺下来。
身体上的疲惫果然是最好的安眠药。
自从萧长嬴走后,令病好后的她再度陷入了入睡困难的旋涡中,这期间依靠酒精勉强睡过几个好觉,更多的却是睁着眼睛死活睡不着。
属羊,数水饺,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这就是她每晚的日常。
这段时间,盛知意一直在不同的城市里穿梭,在很多之前计划好的地方旅行打卡,令她想不到的是,因为这种停不下来所产生的疲惫居然能治疗她的失眠,且效果立竿见影。
手机的电量从刚才就在提示低于百分之十,现在更是控诉她充电充晚了,关机给她看。
眼皮沉重的仿佛要黏在一起,盛知意叹息一声强打精神摸索着床边的数据线,就在她准备充上电就睡觉的时候,台灯莫名其妙的闪了一下,然后便十分突然的灭掉了。
台灯一灭,房间里顿时变得漆黑,从明亮突然变得黑暗,眼睛一时间还适应不了,什么都看不见。
盛知意愣了一下,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拉扯数据线的时候不小心把台灯的线给拔掉了呢?
盛知意有点郁闷,伸手摸索着去检查台灯的充电线,房间里实在是太黑了,哪怕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程度仍旧看不清什么。
她凭借着记忆用手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摸过去,先是摸到了手机的适配器,继而又摸到了台灯的插头。
此刻,台灯的插头还好好的插在充电孔上,并不存在因为她拉扯数据线将其碰掉的事。
如果不是插头移位,那又是什么?
盛知意茫然的坐在床上,注意力被风吹玻璃的响声吸引了去,她慢慢的转过头看着外面。
隔了一层透光性很好的窗帘,玻璃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昨晚,她中途醒来去洗手间的时候也曾看向过窗外,那时候,就算房间里的灯很亮,她也能够看到从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停电了。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在脑海中,因为疲惫而产生的困意瞬间清零,她马上变得无比精神。
停电,多么小众的词语啊,在她的世界里几乎不会出现的一件事,现在,居然被她遇上了。
毕竟是在异国他乡,绝对的黑暗会让原本平静的人心生恐惧,盛知意更是如此。
她得庆幸是在入睡前停电了,如果是在她睡着之后,半夜醒来想去洗手间的时候没有灯光,她不知该多着急。
困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被赶走,盛知意掀开被子下床来,现在时间还不是很晚,旅馆老板夫妇的那部电影应该还没有看完,现在突然停电,他们也应该是在楼下,她要趁着两夫妻还没有回房间睡觉,去要一支蜡烛才行。
这样想着,盛知意没有再磨蹭,她双手摸着床沿找到拖鞋穿上后,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些许自然天光,小心翼翼地往门边走去。
适应了黑暗之后,眼睛能够多多少少的看到一些东西,不至于磕到撞到。
她摸到了门把手,打开门出去,出门后往右手边走的话,走出去几步远就能到楼梯口,等到了楼梯口,就一定能看到楼下有烛火的光亮。
出了房门,盛知意扶着墙壁正要往楼梯口走,走出去两步后,她依稀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盛知意停住脚步转回身来,她看到自己隔壁房间门口也有亮光,那光虽模糊却比自己房间门口的光要亮一些。
房间里本身没有能发光的东西,光亮都是来自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可见对方没有拉窗帘。
没拉窗帘,不,这不是拉不拉窗帘的事,这表明那个房间的房门也是被打开的。
为什么会打开房门呢?
房间里的人也跟自己一样准备去楼下拿蜡烛吗?
想到这里,盛知意赶忙就要转身,她跟隔壁房间的客人一直没碰过面,她可不想对方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盯着人家的房门口看,会被当成居心不良的变态吧?
就在这时,盛知意忽然发现走廊上的光线变得比刚才更为明亮了一些,这光来自自己身后。
她意识到有人拿着蜡烛上来了,是谁呢,旅馆老板还是老板娘?
又或者……
收回视线,随即转身。
“嘶——”
盛知意痛的低呼了一声,还未等她看到那根蜡烛,光,灭了。
额头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后知后觉间她猜测那应该是人的下巴。
“唔——”
身体毫无防备的撞进了一个结实又宽阔的怀抱里,反弹的力道让她向后仰,胸膛的主人像是早有预料似的提前在她的腰畔拦了一下,不至于让她在这种黑漆漆的时刻狼狈的摔倒。
盛知意站稳后立刻向后退了两步,她揉着额头惊魂未定的朝着面前的黑影看过去,接着那点窗外透进来的光依稀能够辨认此人的身高和轮廓。
她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旅馆老板,两人虽同为男性,但旅馆老板是个矮胖的男人,他显然没有面前这个人长得高,而这个人的身上也没有旅馆老板身上喷洒的香水味。
几乎所有的外国人身上都会有比较严重的味道,为了遮这个味道,他们会在起床后洗澡,也会在身上喷洒香水,盛知意见到的外国人几乎都有这个习惯。
但是,面前这人没有,他的身上没有香水味,除了一点点似有似无的香皂味道外,几乎没有其他的特殊的体味。
就……有点点像东亚人。
思及于此,“那个……”
嘴巴里吐出两个字后,意识到不对,盛知意顿时沉默了下来。
第426章 固执的陌生人
下意识地,盛知意说出中文,这是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但她又不确定对方到底是哪个地区的人,于是赶忙改口。
她用英文向那人道谢,感谢对方捞了她一把,不至于让她在这黑漆漆的走廊上摔个狗啃泥。
“多谢,我不是故意挡在这儿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用英文回答道:“没关系,是我走的太近了。”
听到这声音,盛知意又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秒钟,她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萧长嬴。
这声音低沉中伴有清脆,仿佛金属敲击发出的极具穿透力的声响,又像弦乐拨动时一圈圈荡漾出去的颤音,悠远而绵长。
萧长嬴的声音就是这样的,不看其人只闻其声就是很好的享受,即便是进军cV界也能凭借出色的音色杀出重围。
不过,盛知意很快就回过神来,指甲重重的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利用这钝痛让自己清醒一些。
自从萧长嬴不告而别后,她仿佛得了看谁都像萧长嬴,听谁的声音都像是萧长嬴的毛病。
她没有听萧长嬴讲过英文,她并不知道萧长嬴讲英文是什么腔调的,美式英语还是英伦腔调,亦或是带着东方人特有口音的中式英文?
不,她不知道。
就算是完全没听过,她居然也能仅凭音色上的相像将人家跟萧长嬴联系在一起,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难不成是因为下午在美术馆里见到了一个外形酷似萧长嬴的人,才让她如此频繁的把身边出现的陌生人往萧长嬴的身上靠吗?
这是病,得治。
“下楼拿蜡烛?”
那人应了一声,“嗯。”
说完这些,走廊上陷入了无声的沉默之中。
他们毕竟是陌生人,陌生人之间能有多少话好说呢?
看不清彼此的脸,也没有在其他时间打过照面,两个人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男人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盛知意觉得有点尴尬,她刚想错身绕过对方往楼下去,这时候对方却忽然再度开口了。
“这个给你。”
盛知意一怔,她看到对方的手朝自己这边伸了过来。
或许是觉得唐突,在手伸过来的同时,他解释说:“是蜡烛和打火机。”
盛知意怔怔地垂下眼眸,黑暗中,只看到些许模糊的影子。
她其实很纳闷,纳闷蜡烛为什么会突然灭掉,更纳闷灭掉之后那人为什么不再次点燃。
难道是怕浪费?
想把蜡烛留到紧要关头再用?
谁知道呢。
盛知意心里想什么男人似乎能够察觉到似的,他突然开口说:“刚才有风,风把蜡烛吹灭了。”
怔了好一会儿,盛知意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她不想平白无故接受陌生人的东西,“蜡烛和打火机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可以自己下去找老板娘要一根。”
男人并没有将手收回去,就那样固执地举在盛知意面前。
他说:“这是多余的,我拿了两根。”
尽管他这样说,盛知意还是觉得不能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外面的人很复杂,而她又是孤身一人在外面,尽量减少交往才是最正确的。
她重复拒绝,“不用了,我还是自己下去拿吧。”
说着,盛知意再次伸手摸向墙壁,正在她擦过男人的肩膀往楼下去的时候,沉默着的人再次出声。
“楼下已经没有多余的蜡烛,仅剩的两根都被我拿上来了。”
脚尖落地,盛知意站着没动,侧过脸来在黑暗中有点奇怪的看向他。
此时,男人的脸是转向她这边的,从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点自然天光映照出一张模模糊糊的脸。
五官看不太清,眼睛也被额前的碎发遮着,不过,就她看到的来说,这个人不像是影视剧中所看到的变态和坏蛋。
男人的手跟着盛知意的动作移过来些许,大有盛知意不接这根蜡烛他就不罢休的意思。
见他如此固执,盛知意退了一步,不再继续坚持。
她很无奈,无声的呼出一口气,伸手拿过了男人递过来的蜡烛和打火机,别扭的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自己接受了对方的蜡烛和打火机后,男人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可真奇怪。
“那……我先回房间了,呃……走廊上比较凉,你也快进去吧。”
说罢,男人先盛知意一步回了自己的房间,直到对方的房门关上,盛知意才想起来可以用打火机点燃的光来照亮对方的脸。
道谢这种事,总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才有诚意不是吗?
如果说蜡烛不舍得用要留在关键时刻,打火机总舍得用吧?
奈何当时她的大脑转的没有那么快。
不知道是否因为下午的时候在施陶河美术馆里见到了一个外形很像萧长嬴的人,晚上在走廊上又遇到了一个音色同萧长嬴有点相似的人,这天夜里,盛知意入睡后做梦梦到了他。
她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再梦到过萧长嬴了,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以为是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以为自己对他的喜欢已经变淡了,所以才梦不到。
没想到过了半个多月,萧长嬴居然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梦里。
梦里的男人久违的没有再穿着仿佛焊死在身上的西装三件套,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运动卫衣,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自己。
在梦里,盛知意的一切行为都是内心最真实想法的映照,曾经说着哪怕萧长嬴出现在自己面前跪地跟自己告白都不为所动的人,现在却不顾一切的叫着名字朝着对方飞奔而去。
然而,他们之间仿佛有着一段相对永恒的距离,不管她跑了多久,萧长嬴始终隔着那么一段距离看着她。
有雾慢慢出现,雾气越来越浓,已经到了影响视线的程度。
萧长嬴的身影在这雾气之中逐渐模糊,牛奶白的雾气化成一只饕餮巨兽,它张开血盆大口,最终将萧长嬴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盛知意在雾气中奔跑着,呼喊着,然而,萧长嬴仿佛真的被吃了一样,再也没有一丁点儿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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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庸人自扰
盛知意从梦中惊醒,室内还是漆黑一片。
手机关机了,变成了一块砖头。
没有手机,又没戴手表,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只能凭借窗外透进来的些许黯淡天光,以它的明暗程度猜测还没到黎明。
试着开了一下台灯,希望中的灯光没有亮起,这不免让人感到失望。
盛知意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明白还没有来电。
轻抚胸口安抚狂跳不止的心脏,她庆幸这只是一个梦。
对于喜欢过的人,盛知意可能会有怨言却无法恶毒的去诅咒,王秀清总是教导她人的嘴巴是祝福而不是诅咒别人的,从小被这样教导着长大的她很多时候都会无比宽容。
哪怕,在两人的感情中,萧长嬴做错了。
萧长嬴的工作性质决定他时常会遇到危险,盛知意不希望他出事,两人确实不会再在一起,就算如此,她还是希望萧长嬴能够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手指摸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打火机,拇指用力的按了一下,橘红色的火苗瞬间弹出,小小的光团将这片区域照亮,盛知意用它把蜡烛点燃。
窗外的风好像并没有停,仍旧时不时的拍打窗户,这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的人心里发颤。
盛知意睡不着了,就那样躺下来。
烛光将床边照亮,跟灯光不同,烛火虽有味道却很温暖。
盛知意裹紧了被子,看着天花板,睡不着还没有手机可以玩的当下可真无聊啊。
人若是睡不着了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才行,盛知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之后,免不得开始给自己解梦,这是她目前为止唯一可以用来打发这漫漫长夜的事情了。
她问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呢?
总不能是萧长嬴遇到了什么危险吧?
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盛知意就嗤笑出声。
她觉得自己可真是有意思,这是在变相的幻想他们两个之间存在着心有灵犀吗?
她都不敢说跟亲妈沈若玫心有灵犀,居然还敢想跟一个只相处了半年多的男人这样,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不会有事的。”
盛知意这样轻声对自己说。
可是,换个方向来看,就算他有事,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不知道萧长嬴人在哪里,就算想要救一下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一个梦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纯粹就是庸人自扰。
对,就是庸人自扰,而她不能庸人自扰。
……
盛知意在黎明时分再度昏昏沉沉的睡去,又在外面街道上路过的汽车鸣笛声穿透窗户传入耳中后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劳特布龙嫩的电力人员还算给力,等她醒来时,电已经来了,她赶忙给手机充上电。
等她洗漱好重新将手机拿起来的时候,电也充的差不多了,开机屏幕上显示八点十三分。
这正是旅馆老板夫妇吃早餐的时间。
盛知意没有再磨叽,拿了手机下了楼,迎面遇上正要往楼上来的老板娘。
老板娘看到盛知意,立刻露出笑容,“呀,我正要上去喊你吃早餐的,你就下来了,真巧。”
原本盛知意打算多睡一会儿的,之所以能在这时候起来还要多谢那些路过的汽车。
老板娘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她说天气冷要多吃点热量高的食物才行。
盛知意吃过太多的山珍海味,这些美食没有养刁她的胃口,反而让她在很多时候对吃的东西并不太在意。
现在,令她在意的是,餐桌上除了她自己之外就只剩下老板夫妇,应该在的另一个人,此时却不在这里。
老板娘看出了她的疑惑,遂问道:“怎么了吗?”
盛知意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不是还有一位客人吗,他不下来用早餐吗?”
“啊~你说贝鲁奇先生。”
贝鲁奇,那人姓贝鲁奇,这是意大利人的姓氏。
对于这个姓氏,盛知意并不陌生,她认识的人中就有姓这个姓氏的。
说到那位客人,旅馆老板娘的笑容明显开心了很多,惹得一旁的拉板很无奈,只能叹口气,埋头吃自己的面包。
盛知意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老板娘也没有拿她当外人,十分花痴地说:“因为那位客人长得非常帅气,是我很喜欢的类型,所以,他在吃醋。”
啊这……
盛知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跟着尴尬的笑。
老板娘告诉她,“贝鲁奇先生半小时前就出去了,说是在外面吃早餐,让我不用准备他的那一份。”
盛知意缓慢点头,“这样啊……”
她原本还想趁着早餐的时间跟他好好道谢的,没想到却见不到人。
也对啊,在外面旅行,每一步都是计划好了的,很少有人的步调是跟另一个人一致的,这很正常。
“我本来想跟他道谢的,昨晚,他把自己拿的蜡烛给了我一根。”
说到这件事,老板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啊,我本来是想要上去给你送一根的,可是,又想到你很可能正在睡着,把你吵醒也不好,才没有给你送蜡烛。”
听到这话,盛知意摇摇头,“没关系的,都给他也没什么。”
“没有都给他,蜡烛多的是,毕竟,遇到刮大风或是暴雨的时候,很容易断电的,这里家家户户都备着很多蜡烛。”
多的是?
盛知意一怔,她分明记得昨天晚上,那个男人说他手中的那两根是仅剩的,即便她下去也不会再有多余的,也正是这个原因,盛知意才接受了他的蜡烛。
现在,老板娘却告诉她,蜡烛多的是。
为什么呢?
那个人为什么要撒谎,难道就只是不想让自己再跑一趟就说谎吗?
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虽说是善意的谎言,可当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她还是会觉得有点不舒服。
然而,现在无事发生,人家顺手给的蜡烛也在昨晚帮了自己的忙,盛知意也不好因为这件事就迁怒对方,觉得他居心叵测。
这样显得她不知好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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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少女峰
早饭吃完,这些不愉快也跟着早餐被一起吃进了肚子里,早餐结束时她已经不再去想那件事,那个人。
今天,天气仍旧阴沉沉的,冷风跟昨天相比稍微小了一些,看样子,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够停。
盛知意吃过早餐后背着背包和相机出门,她今天准备去少女峰。
现在正是深秋往初冬去的时刻,来少女峰旅行的游客比夏季和寒冬要少很多,像是适合夏季的徒步、高山滑索,骑行,以及冬季适合的滑雪,雪橇和雪地徒步,这些是吸引游客的主要项目,至于春秋季节天气多变,游客大多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来玩。
盛知意来之前并没有做详尽的规划,也没有考虑什么季节来这里比较好,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来一次总要去看看的。
如果现在不是最佳的游览时刻,大不了以后挑合适的时间再来一次。
少女峰海拔4158米,是瑞士阿尔卑斯山脉的着名山峰之一,其山顶温度常常低于零度,就算是夏季前来也需要穿羽绒服戴护目镜。
买羽绒服和护目镜,购车票,选择下车的地点,临时规划路线,这些事全部一个人做确实很消耗人。
盛知意之前没做过,以往出游她都是坐享其成的那一个,只需要跟在家人朋友的身后就可以,这一回还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家人朋友帮助下,独立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
现在不是夏季,刮风的天气也不适合徒步上山,于是,盛知意买了车票坐火车上去。
工作人员说春秋季节游客比较少,这一路上,明显能够看出确实像工作人员说的那样,游客是真的不多,只有十几个人跟她同行。
跟其他人都是成双成对或是多人结伴一起的出游相比,独自一人的盛知意则显得孤单很多。
原本她也应该是有萧长嬴陪着来的,他们都说好了的,最后来的人却只有她一个。
承诺跟爱是一样的,说出口的当下是真诚的,无需质疑的,至于时效,这个还真是不好说。
如果换做以前,盛知意是绝对不会跟那些情侣混在一起游玩,这一次却不一样,低温和高原反应让她的身体出现了些许不适,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做另外的规划。
她想着反正也没人认识她,干脆就厚脸皮的跟随大部队一起走,人家去哪儿她就去哪儿,混在人群中不会有谁注意到。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利用这个办法省去了很多麻烦事。
盛知意跟随几对情侣在少女峰车站里参观了由冰雕和冰隧道构成的冰宫,又去斯芬克斯观景台360°俯瞰冰川和雪山,在那里能够看到周边的国家。
盛知意的旁边有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男生对女朋友说如果天气晴朗的话甚至还能够看到德国的黑森林。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太阳躲在云层里,能见度不够也就看不了那么远。
盛知意的方向感很差,去到一个新地方往往分不清东西南北,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才能看到所谓的德国很森林。
不过,说到黑森林,她的脑海中最先冒出来的居然是蛋糕!
这正常吗?
一直到中午吃过午饭,她才感觉身体舒服了一些,大概是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身体感觉舒服了之后,盛知意便离开大部队独自行动,不再混在几对情侣中充当电灯泡。
本来就还没有真的把萧长嬴放下,如今,看着一对对的情侣在自己身边秀恩爱,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正噗噗的冒酸水。
受不了这种暴击的盛知意独自一人去了瑞士莲巧克力体验馆,一边跟着里面的工作人员体验制作巧克力,了解品牌历史,一边要用巧克力的甜中和自己心里的酸,酸甜中和这怎么不算是一个好办法呢?
盛知意在离开瑞士莲巧克力体验馆之前报复性的吃了好几块,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那郁结的心情好上一点。
离开体验馆,面对白茫茫的一片,心里瞬间就茫然了,现在,距离下山还剩下几个小时,她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滑雪吗?
她此时的精力不足以支撑她做这样的运动,干坐着她又不甘心。
这样想着,她准备在附近进行雪地徒步,去雪地里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让自己看上去忙碌一些,这样总是好的。
在车站的时候,盛知意曾买了一张少女峰安全区域的详细地图,她看着手中的地图大致的圈出一片即便是一个人徒步也很安全的区域。
她不想再跟别人一起行动,就在划定的那片区域内独自一个人徒步。
山顶被皑皑的白雪覆盖着,风吹过的时候能看到雪被吹到空中,那是一幅很梦幻的场景。
盛知意喜欢雪,少女时代的她每年冬天放寒假都会让大哥或是小叔带自己去加拿大滑雪。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不喜欢雪的人,无论那个人是大人还是孩子。
穿着厚厚的羽绒衣,背上背着背包,胸前挂着单反相机,以这样的装束走在雪地里很容易就会累。
幸亏少女峰的壮观能够多少抵消一些身体的乏累,让人能在不知不觉中走出去很远。
若不是有人从身后喊她的名字让她停下来不要再继续往前走,她还没发觉自己走出去那么远的距离,在走走停停中已经来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
听到喊声,盛知意茫然的回过头来,她看到一个同样穿着羽绒衣,头戴帽子和护目镜,下半张脸完全被口罩包裹的男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她走过来。
风把男人的声音吹得听不真切,依稀能够听到他说:“不要再继续往前走了,这里距离观景台已经非常非常远,再走下去会赶不上下山的车。”
盛知意怔怔的看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人,她不知道对方是谁,猜测着是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但是很快地,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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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情绪是具有时效性的
不,不是的,这人才不可能是山上的工作人员。
现在的盛知意包裹得也很严实,只从外貌上来看根本无法分辨她究竟来自哪个地区。
这一路上,她比较沉默,仅有的几次开口说的也都是英文,如果对方是这里的工作人员,那么,他绝对不应该第一时间用中文跟她说话,应该要说英语,退一万步也应该是德语才对。
更何况,她觉得这声音无比耳熟,很像……
盛知意在心里摇头,否定了自己想法,她可不认为那个人会出现在这里,一定又跟上次在洛杉矶街头时一样,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盛知意努力的眨眨眼,再睁开时,那人已经距离自己非常近了。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真的有一个人正朝自己走过来。
意识到朝自己走来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心里猜测的那个人,盛知意倒吸了一口冷气。
冰冷的空气一路长驱直入进入肺里,比锋利的刀片切割还要让人疼。
云层里的太阳时隐时现,就连风都比中午大了很多,温度也比中午低,冰冷刺骨的风穿透了厚厚的羽绒衣,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
当意识到来人可能是谁后,盛知意被这个猜想惊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动。
在不可能遇到对方的地方遇上了,这样的震惊剥夺了盛知意的行动力,让她忘记了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步,一步,又一步。
穿着一身黑色羽绒衣的男人终于还是来到了面前,盛知意盯着他脸上的护目镜,眼神中已然没有太多的情绪,仿佛刚才的震惊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不吭声,只是死死地盯着走到跟前的人,没有面对陌生人的警惕和恐惧,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不要再继续往前走了,那边只有滑雪的才会到,你孤身一人徒步不能去那么远。”
有了一层厚厚的口罩阻挡又加上呜呜呼啸着的北风,让这声音远没有平时听上去的那般,能够清晰地辨别音色,辨别这声音是属于谁的。
这时候,盛知意还在心存侥幸,在心里想了一万个理由来解释这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说中文,解释他的声音为什么会有一点像萧长嬴,解释他为什么也有着超一九零的身高,解释他……
要解释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可若是一切都是巧合的话……巧合太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盛知意没有回应对方的话,她只是隔着自己的护目镜直直的逼视着对方的护目镜,虽未言语,实则分外固执。
两人都没有再动一下,就那样隔着彼此的护目镜盯着对方。
有滑雪的游客从距离这边不远的雪道上呐喊着滑过去,开心的声音仿佛能够震彻苍穹。
这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来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
他低头,戴着手套的右手一把将护目镜推了上去,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盛知意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自己魂牵梦萦的那双深邃又漂亮的眼睛。
就算是隔着盛知意脸上那一层护目镜,萧长嬴看不到护目镜后面的眼睛,他却仍旧有些不敢直视。
他心虚,他歉疚,他惭愧,同时,也害怕自己忍了又忍的思念会忍不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面对盛知意他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对,这些都像是压在他头上的巨石,一点一点的将他的脑袋压低,让他垂下眼眸没有跟盛知意对视的勇气。
时隔近三个月,盛知意终于见到了一直想见却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这一刻,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些幻想中一定会有的控诉和歇斯底里此时全都没有出现,她说不上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胸腔里很饱胀,不同的情绪一同汇聚其中,因为汇聚的情绪太多太杂,令她一时间也说不出占据主导地位的究竟是哪一种情绪。
同时,她又觉得很空虚,空虚到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和态度来面对这个人。
她曾说过的,一个月的时间内萧长嬴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便放弃这段感情,从那以后不再喜欢他。
现在呢,他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自己能否坚定的履行那句话呢?
嘴唇抖动了一些,盛知意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是,她几次三番尝试发出声音,喉咙却如同被棉絮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原来,一个人的精神在遭遇巨大冲击的时候真的会失声。
曾经那些想要质问的话,此时一句都想不起来,除了无言又悲哀的看着他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情绪是具有时效性的,萧长嬴刚离开的那段时间,盛知意觉得自己像是玻璃罩中的蜜蜂,负面情绪无处发泄,撞得头破血流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如果萧长嬴在那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定会像个疯子一样的去撕打他,用她会的所有恶毒的话去辱骂他,用这样非常不体面的方式将郁结于胸的所有不快通通发泄出来。
然而,过了这么久,那些曾经的不快和负面情绪被她流着眼泪一点一点艰难的消化掉,让她突然再一次面对他的时候,更多的是可以冷静的对待。
那些负面情绪,那些不快和怨恨,此时,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淡了。
在震惊之余,她可以理智的跟他对视而不是去发疯,这都是时间的力量。
在萧长嬴看来,盛知意的沉默犹如一柄无声悬在头顶的长剑,只要他抬头就会被贯穿脑门儿而死。
如若一直低着头逃避,他又能被自己心里的绞索活活勒死。
本以为对盛知意不告而别的从港岛逃走已经是最痛苦的事情,没想到,两人真正的面对面站着后,当盛知意就在咫尺之地却无话对他说的时候,要比当时的逃离更加难以忍受。
心脏明明鲜活的跳动在左胸腔里,他却觉得有无数把剑一起插在里面,疼的他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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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这一切又能怪谁呢?
“盛、盛小姐……”萧长嬴鼓起勇气喊盛知意。
这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城墙,破土而来。
当再一次听到萧长嬴喊自己,盛知意终于有了一些反应。
护目镜遮蔽之下的眼睫轻颤,喉咙终于能发出声音,“萧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一开口,嗓音如此的嘶哑,这声音不光令萧长嬴觉得惊讶,就连盛知意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本青苹果一样脆甜的声音变得无比嘶哑,像是很多天都没有喝过水,又像是有谁将一捧沙子洒在了她的喉咙一样。
这不合时宜的哑一时间让两人都愣在原地,沉默着,没有谁有勇气打破这份寂静。
没有控诉,没有谩骂,没有吵闹,也没有撕打,盛知意平静的像是在面对一个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
任何人都是自私的,分明是他有错在先,分明是他希望盛知意将他放下去找一个比他好很多的人,从而拥有一个美好幸福的未来。
可是,当再次见面后,眼睁睁看着盛知意对他真的表现出冷淡的一面,最先受不了的却是他自己。
盛知意对他的冷漠冷淡,盛知意没什么起伏的情绪,这些对萧长嬴来说才是致命打击。
偏偏,他还无能为力,他从来都没有立场因为这种事去指责对方,从来都没有。
“专门来找我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盛知意突然开口询问。
听到这话从盛知意的口中说出来,萧长嬴呼吸乱了一下,还未等他说什么,盛知意却又先一步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了一下,“不,不可能,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盛知意不想再一次让自己沦为笑话,萧长嬴过往的所作所为都在告诉她,人家根本就不喜欢她,之前勉强在一起一段时间也不过是对方的一时兴起罢了,是人家在陪她玩的一场恋爱游戏。
游戏嘛,有开始就有结束,结束后一切回到原点,这很正常。
她怎么可以因为那些披着喜欢的假象所玩的游戏就又一次自以为是呢?
盛知意的否定令萧长嬴无地自容,他紧抿着嘴唇,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垂下去遮住瞳仁,也一并将他所有的情绪一起遮住。
他一遍遍呼吸,直到心脏跳动的频率趋于日常的数值良才沉声道:“我在附近有一个工作,所以才……”
这确实是萧长嬴才会给出的答案,很符合他认真工作的人设。
可是,哪怕在此之前她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听到他真的说出这种理由,心里免不了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他果然不可能因为自己才来这里,当初在院子里兴高采烈的做的规划也果然只有自己记得。
或许,萧长嬴根本就忘记了那件事,也忘记了他们说好的,一起来。
盛知意得承认,她没有萧长嬴的工作重要,他可以为了所谓的工作不告而别,当然也可以为了工作不去履行两人之间的承诺。
把安身立命的工作看的重要这本身没什么错,如果自己不是盛家的孩子,而是一个需要自己拼搏才能衣食无忧的普通人的话,自然也会觉得恋爱没有工作重要。
恋爱没了就没了,工作没了饭碗也就没了。
在这方面,盛知意没有理由怪萧长嬴,要怪就怪自己对他有着过高的期望和幻想。
人在很多时候都是感性压过理性的,纵使她明白这一点,还是免不了意难平。
克制着在心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盛知意将自己的护目镜一把推上去,终于肯将眼睛露出来面对萧长嬴。
既然无缘做恋人,那么姿态就变得很重要,她也不想给萧长嬴留下一个自己离不开他的印象。
过去望向萧长嬴时总是如星星那般闪耀的亮晶晶的眼眸中没有了温柔缱绻的光,取而代之的尽是淡漠和讽刺。
“工作啊,呵~”盛知意嗤笑一声,“在你心里,果然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这怎么不算是对他的一种挖苦呢?
明知道是挖苦,萧长嬴也无可奈何,他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立场,好的坏的只能全部接住。
曾经在梦里都想要知道的关于萧长嬴不告而别的原因,重逢之后,在看到他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后,盛知意忽然不想知道了。
他们早已经结束了,还没有真正的开始就匆匆走向了结局,这样的他们,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假话没意思,而真话……那大概不是她能接受的,不如不问。
这时,有冰凉的轻飘飘的水滴落在了挺翘的鼻头上,冰冰的,痒痒的,盛知意恍然抬头,不知从何时起,竟有细碎的雪花飘飘摇摇的从头顶铅色的云团上落下来,这让她想到了春日里的柳絮。
食指抹掉落在鼻尖的那点凉,盛知意失神的喃喃道:“下雪了呢。”
萧长嬴闻言也才反应过来,眼珠迟缓的动了动,他往身边看去,竟真的不知从何时都是飞舞的雪花。
“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会下雪啊……”
“啊,”萧长嬴应了一声回答道:“海拔高的地方很难预测,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下雨,空气中的湿度太高,如今突然刮起大风导致气温骤降的缘故,这才突然下雪。”
听着他看似合理却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的解释又望着飘飘洒洒落下的雪花看了一会儿,盛知意终于回过神来。
她不打算继续在这里跟萧长嬴多说什么,而是微微摆了摆手,说:“行了,我不会再继续往前走,现在就返程。”
“……”萧长嬴没吭声,抬起眼睫看了她一眼。
盛知意没看他,绕过萧长嬴往回走,走出去两步后,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了一声谢谢,客气的像是一个陌生人。
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的口腔内壁,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萧长嬴从没觉得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寒冷,这次见面,盛知意对他的漠视不亚于要了他的命。
可是,这一切又能怪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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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这种感觉不是花钱就能买来的
雪花在风的催动下越下越大,越来越密,密密麻麻的雪花在空中胡乱飞舞,严重影响了视线。
盛知意一个人倔强的朝着来时路走去,身上穿着厚重的羽绒衣,风变大,阻力也跟着变大了,每走一步都变得十分艰难。
好像只是在一瞬间,这个世界就变得寂静了下来,除了风声,除了雪落下的细微声音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有雪花调皮的落进了盛知意的眼睛里,让她控制不住的流淌出眼泪。
滚烫的眼泪融化了冰凉的雪花,让它们成为了眼泪的一部分,这才是泪水汹涌的原因。
明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明明就在刚才她还摆出一副无所谓的高姿态模样,可是,只是一个转身而已,她就无法自控的委屈的哭出来。
泪水模糊了盛知意的眼睛,铅块一样的云遮天蔽日令光线变得无比昏暗,还有那飞的毫无章法的雪花也像是故意扰乱她的视线,跟她作对。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对她充满了恶意。
心里好难受,又酸又疼,她迫切的需要找到一个能够将这种酸涩和疼痛发泄出来的出口,但她又找不到。
本以为自己对萧长嬴的感情早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慢慢变淡,没想到那只是假象,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能让那看似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不,这怎么能是涟漪呢,这分明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落进了深潭。
一石激起千层浪。
盛知意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出去了多长的距离,只知道从被萧长嬴叫住的地方往回去的时候,她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差一点就赶不上下山的车。
这最后时刻的雪中徒步让盛知意心力交瘁,她坐在下山的车厢里,魂魄像被抽走了一样,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望着外面发呆。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本应该休闲的欣赏窗外的风景才是,如今,她完全没有了这个兴致。
明明看着窗外,景色在她眼前呼啸而过,但是,她的眼神空洞,什么都没有看到。
车厢里空荡荡的,总共没有几个人,大家分散着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盛知意缩在自己的座位上,脑袋空空又无比拥挤,她这一生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心情如此复杂。
她也说不上自己此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总觉得多种情绪一起挤在心里,无法说出哪一种占比更多。
独自一人发着呆的盛知意没有注意到她斜后方六个座位之外的位置上,萧长嬴正满眼忧伤的看着她。
大脑屏蔽了她对外界的感知,她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有个人一直在身后默默跟着她,跟着她走出飞雪的雪地,跟着她来到车站进入车厢。
车子平稳的到达山下的时候,天都黑了。
盛知意心不在焉的去车站的洗手间换下那身笨重的羽绒衣,由于出来的时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差点被奔跑的孩子撞倒在地。
幸亏,有人从身后紧走几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护在了怀里,不然很可能会一屁股坐到满是脚印的脏兮兮的地板上。
顽皮追逐的孩子已经跑出了车站,没有谁停下来跟她道歉。
盛知意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心力交瘁,连在心里吐槽一句“熊孩子”的心情都没有。
同时,她也明白双方都有问题,是她的心不在焉才失去了警觉,没能躲开这种潜在的危险。
“谢谢,”盛知意匆忙逃离对方的怀抱跟人家道谢。
当她狼狈的抬起头与那人四目相对,看到对方是萧长嬴时还是让她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惊讶过后,盛知意赶忙将脸别过去,长长的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垂下来,把她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盛知意没再多说什么,她挣脱开萧长嬴的手,当做不认识似的往前走,之前哭泣了那么久,她的眼睛一定像兔子那样红,她不想这样的一面被萧长嬴看到。
纵使心里对这个男人仍然余情未了,盛知意也不打算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是双方都有好感的前提下才能继续,他们算什么,他们之间,只有她一个人是放不下的,萧长嬴没有。
如果过于复杂的情绪占据主导地位,那么,恐惧也会靠边站。
夜晚八点多钟的劳特布龙嫩,天完全黑了,这要是放在其他时候,盛知意一定会感到害怕,会怕有坏人从漆黑的角落里跑出来劫财劫色,也会幻想这黑暗中隐藏着某种吃人的怪物,一旦放松警惕就会成为怪物的腹中餐。
可是,今晚的盛知意如同一个不知道恐惧的勇者一样,一个人背着背包走在回去旅馆的路上。
她的脑袋里想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是制止自己不去想跟萧长嬴有关的事情,记忆中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就越是明晰。
其实,他们两个之间并没有经历过多少轰轰烈烈的大事,与其说是因为太多轰轰烈烈的经历才产生了感情,不如说是因为细水长流的温情陪伴让盛知意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情根深种。
当然,盛知意不否认她最开始对萧长嬴动心或多或少是因为他在机场救了自己,在那时的她的眼中,萧长嬴是神兵天降的英雄,代表了无法取代的安全感。
但她也知道,对一个人真正产生深刻的感情一定不是只因为那些,还有无数个日子里他的温情相伴。
每个人心动的点不同,对感情的需求也不尽相同,那些对别人来说是琐事的事情对她来说是快乐又美好的时光。
那是她看到那个人时忘记的呼吸和心跳的悸动,是不需要在一起刻意的做什么,只要是想着每天都能见到他,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会变得充满了雀跃,就连空气都变成了甜味的。
能够天天见到萧长嬴的那段日子,盛知意闻到的空气是草莓糖的味道,满满的香气和甜腻。
这种感觉不是花钱就能买来的,对她来说是无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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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监视我?
过多的回忆在这段时间占据了盛知意的大脑,被迫沉浸在回忆中的人屏蔽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刮的风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变小,反而依旧刮着,山下的雪没有山上下的大,纷纷扬扬的飘着些许细碎的雪花。
雪花落到盛知意的脸上,凉凉的,痒痒的,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就那样神情呆滞的往前走着。
商店街的店铺外面,路灯暖黄色的光给漆黑的天幕捅了一个窟窿,这个地方的雪就好像下的比其他地方大一些。
盛知意路过一家商店门外,两个八九岁年纪的女孩子在店门口蹦蹦跳跳,她们伸出手去接落下来的雪花,嘴里不停地喊着初雪初雪,笑声朗朗。
盛知意木然的继续向前走,一直走,也不知道究竟走出去多远,直到她的手臂再度被人从后面猛地拉住,她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她茫然的转过脸去,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看清拉住她的人的脸时,茫然又变成了冷淡。
拉住她的人不是别人,仍旧是萧长嬴。
他就像是阴魂不散的男鬼,一直默默的跟在盛知意的身后,在察觉到她不能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强硬的将人拉回来。
路灯下,戴着黑色口罩的人只露出刘海下面的一双眼睛,寂静又幽深,深潭一样让人看不出他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寒冷的冬夜里,风吹着雪花从两人的脚边掠过,追逐着去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萧长嬴眉头深锁的凝视着眼神凉薄的盛知意,男人的眼中有不解,担忧,又有着压抑的怒火。
可是,当他真的跟盛知意四目相对,真的看到这双一遍遍出现在他梦里的眼睛,看到总是温柔缱绻的望着自己的眼睛终于变成了淡漠的凉薄之后,那压抑着的无名之火就又变成了无可奈何的心疼和内疚。
心疼和内疚一旦出现,萧长嬴就变得底气不足,抓着盛知意胳膊的手都跟着松了力道,只堪堪的抓着维持着不放开的倔强。
“你……这是一直在跟着我吗?”
“……”萧长嬴没有回答,默默的低下了头。
耳边是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整个世界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口罩下的嘴唇动了动,萧长嬴没有回答盛知意的问题,而是说:“再继续走下去就要走过了。”
盛知意愣了一下,眼神瞥向萧长嬴身后的方向。
眼前的建筑很熟悉。
“啊……”这里就是她入住的旅馆。
但是很快的,盛知意忽然反应过来,眉头瞬间拧紧。
她质问萧长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你不是因为工作才来的吗,你在骗我?你不要告诉我,你的工作就是暗中监视我。”
“我……”萧长嬴被她问的哑口无言,不擅长说谎的他根本不敢跟盛知意对视,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撇开。
盛知意知道自己猜对了,萧长嬴,他心虚的时候是这样的。
“呵呵~”她突然觉得很有意思,“监视我,居然会监视我,谁让你来的,我爸爸?”
知道她独自一人在这里且不会放心的人只有爸爸盛淮安这一个,不是爸爸还能是谁呢?
“……”面对盛知意的问题,萧长嬴就当听不到,不予回答。
“不,”盛知意很快摇了摇头,她有了另一个猜测,“是芝芝吗?”
她不认为在萧长嬴离开之后,爸爸还有调动他的权力。
萧长嬴仍旧不说话,用沉默来应对,颇有种破罐子破摔只要他不开口盛知意就拿他没办法的意思。
他越是这样,盛知意反而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事实上就是她猜对了,确实是芝芝回到纽约的家里后将盛知意飞往瑞士旅行的事情告诉了萧长嬴。
彼时,萧长嬴刚从洛杉矶回到纽约,用西斯的话来说,原本就颓丧不已的人,去了洛杉矶一趟后变得更加颓废了。
芝芝听爸爸这样说,不免在心里感到惋惜,如果她知道萧长嬴也正好在洛杉矶的话,肯定会想方设法的让他们见一面的,可惜,可惜。
芝芝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扔给佣人,迫不及待的往院子里的泳池跑。
她跑过去时,萧长嬴正晒着太阳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面前蓝色的池水发呆,少有的让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死感。
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令芝芝很不适应,犹豫再三,还是将心中的担心说了出来。
她说:“盛小姐长这么大,恐怕没有独自一人出过远门吧,她那么天真,一点心眼都没有,会不会遇到什么坏人啊,比如骗子。”
身边的人还是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没变,只是撑着膝盖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寂静装作无动于衷。
芝芝向来是知道萧长嬴拥有极好的定力,却不曾知道他还这么会装。
努努嘴,她继续道:“盛小姐长得这么漂亮,万一被坏人盯上……”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坏人,而那些坏人则很喜欢把对象锁定在独身外出的女性身上,特别是对方还是一个年轻貌美又有钱的独身女性。
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萧长嬴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闭了闭眼睛再也忍不住了,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他决不允许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在盛知意的身上,假设也不行。
“她什么时候上的飞机?”
芝芝见他终于不再无动于衷,嘴角胜利般的翘了起来。
“不算她在机场候机的时间,大概是六小时前。”
萧长嬴又问:“她有说第一站去哪儿吗?”
芝芝不假思索的回答,“苏黎世。”
“……苏黎世,”萧长嬴默念着,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是从洛杉矶直飞吗?”
芝芝想了想,摇摇头,“不是哦,中途会在法兰克福中转。盛小姐原本是想要搭乘瑞士国际航空的飞机,不过,这是一趟临时起意的旅行,她说没订到合适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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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倒反天罡
这才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旅行呢,这是他萧长嬴欠盛知意的一次旅行,是两人早就说好了的。
如今,他食言了,只剩下盛知意一个人去完成这趟早就说好的旅行,知道的越多,萧长嬴就越发在心里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
为什么他总是如此呢?
为什么对别的人别的事都能处理妥当的他,一旦遇上盛知意的事情就会变得像个没有脑子的笨蛋和白痴呢?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分明在每一个重要节点,他都深思熟虑过,等时间过去再回首的时候就会发现,他在一堆决定中选了最烂的一个。
对盛知意来说,他跟十恶不赦的坏蛋有什么分别?
他为什么总在做伤害她的事情呢?
如果他们没有八年后的重逢,如果他能克制住靠近她的冲动从而拒绝杨先生让他代替凯文成为盛知意的保镖这件事,那么他们两个之间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盛知意不会喜欢他,也就不会吃到爱情的苦。
他居然让自己心爱的人,让那个泡在蜜罐里的女孩子吃了黄莲的苦。
他可真该死!
萧长嬴再也待不住了,他没再理会芝芝滔滔不绝的说着的话,急匆匆的回了他在西斯庄园的房间。
飞机若是在法兰克福中转,这趟航程则需要15到20小时甚至是更久一些,这取决于中转停留的时间。
萧长嬴看着手机上的飞机时刻表,计算着用哪种办法过去最合适。
他不放心盛知意落地的时候是一个人,他要用尽所有的办法,只求自己到达苏黎世的时间比盛知意早一点点。
萧长嬴查了从纽约飞苏黎世的班机,用时最短的是美联航的直飞班机,只需要七个半小时,这比自己开私人飞机过去还要省时间。
如果能买到最近时间的机票且顺利登机的话,他不是没可能比需要中转的盛知意早一点到达苏黎世。
可能是上天也在帮助萧长嬴,也可能只是因为不是节假日的出行高峰期,还真让他买到了两个小时后起飞的飞机。
买到机票后,萧长嬴没再磨蹭,简单的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检查了所需的所有证件后,他背了一个背包快速下楼。
临出门前,萧长嬴在玄关犹豫了一下,然后折返回去泳池旁边。
没有工作一身轻的芝芝此时正毫无形象的躺在躺椅上享受自由时光,感觉到阳光被遮住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及之处是萧长嬴紧抿着嘴唇的一张严肃的脸。
“怎么啦?”她问。
萧长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开口求她帮忙,“这件事我不想让西斯知道,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瞒过他。”
“他不许你跟盛小姐在一起?”
“不完全是,事情很复杂,芝芝,这件事算我求你。”
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芝芝到底还是答应了,她从少女时代就无法拒绝萧长嬴对她提出的所有要求,小到几点睡觉几点完成作业,大到学校的选择,甚至是人生方向。
现在,他让她帮忙隐瞒去处,芝芝自然也是答应的。
她很了解萧长嬴,也了解自己的父亲,萧长嬴想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可见父亲对此曾发表过危险言论。
“快去吧,我会帮你的。”
萧长嬴紧赶慢赶以最后一名乘客的身份坐上了飞往苏黎世的飞机,并且真的先盛知意一步到了那里。
萧长嬴哪儿都没去就一直等在机场,他等啊等啊,几个小时后终于见到了落地的盛知意。
他哪里是有工作要做呢,他无非就是放心不下盛知意的安全才偷偷跟来的。
如果,在少女峰上,盛知意没有一直往前走,但凡身边有其他人在能够提醒她一下,萧长嬴都会让别人代劳把盛知意叫回来,何须他暴露自己?
一个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的人,有什么脸面光明正大的站在受害者面前呢?
但他没有办法,跟盛知意的安危比起来,他的那点脸面根本不值一提。
盛知意一直盯着萧长嬴露在外面的眼睛,男人却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这一刻,盛知意忽然觉得很好笑,觉得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他们仿佛都活在了楚门的世界里。
“我不懂你,”盛知意笑的很无奈,她摇摇头,“我是真的很不懂你,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接受我告白的是你,肯为我花心思的是你,不告而别的是你,如今又……又做这些的还是你。”
“……”
“萧先生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是真的不明白啊,我不想承认你是在拿我当消遣的玩具,可你的所作所为……”盛知意有点哽咽,时隔这些天,这些话说出来还是会让她心里难受。
“你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我,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
“我没有!”萧长嬴提高声音去反驳。
“有没有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走之后,我不是给你发去过消息吗,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说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这一个月里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听着盛知意字字句句,萧长嬴的眉头止不住的颤抖。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盛知意给他发的每一条消息他都不舍得删除,在想念的受不了的时候会翻出来一遍遍的看,他能一字不差的将那些消息全部背出来,就连标点符号都不会错。
可是……
“你现在已经不是负责我安全的人,你不需要像这样偷偷的暗中监视我,保护我,我想,萧先生一定不会跟我一样闲,一定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所以,不要再跟着我了。”
“这外面不安全。”
盛知意嗤笑一声,眉眼间极尽嘲讽。
她抬起下巴倨傲的看着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他们两个之间,明明萧长嬴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为什么到了现在,他却能一脸无辜且无奈的站在自己面前口口声声说着为她考虑的话呢?
好像,做错了事的人是她而不是他,简直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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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我不想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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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我调节的能力,俗称想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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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无声的默契
“你这是……要走了吗?”
萧长嬴沉默了一会儿后,点点头。
他神色认真,“你说过不想再看到我,所以……”
这话盛知意确实说过,此时被萧长嬴重提,她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萧长嬴没让盛知意为难,调整背包的肩带,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我能够明白盛小姐的心情,我会尽可能的不出现在你面前的。”
萧长嬴背着背包噔噔噔的下楼去,盛知意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楼梯口,忽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真正的意思。
尽可能不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是不是在说他依旧会在背地里偷偷保护她,只是会努力的把他自己的身影藏好不让她发现呢?
“诶,我说你……”
盛知意追到楼梯口,只听到几声悦耳的铃响,看到旅馆一楼的那扇门弹回来关上。
萧长嬴,他已经去到外面了。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盛知意的心里不知为何突然空落落的。
她得承认在经历过萧长嬴的“不告而别”后,对待感情这件事,她无数次口是心非。
嘴上说着不想让对方再跟着她,不想再看到对方的身影,等到人家真的离开后,她内心中更多的却是空虚和不舍。
然而,盛知意也做不到去将萧长嬴追回来就是了。
才说服自己把萧长嬴当成在这里偶遇的朋友,隔了一晚他就走了,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让自己不自在,不会想到他在隔壁从而心神不宁。
或许萧长嬴离开这里对她来说才是更好更合适的。
就……就这样吧。
今天是个晴天,太阳很好,上午十点多钟,远处山坡上薄薄的那层雪全部都化了,露出了草地上原本的绿色。
盛知意带了老板娘做的午餐,背着背包徒步深入村庄里面。
劳特布龙嫩的村镇宁静又漂亮,没有太多发达大城市中的那种钢筋水泥的建筑群,一切都比较接近最初的模样。
这里的人口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密集,不同颜色不同造型的房屋错落有致的分布在这片村庄里,有的山坡上,有的在道路旁,窗户上还点缀着颜色各异的鲜花,是想象中童话故事里会有的那个样子。
不是旅游旺季,前来旅行游览的游客寥寥无几,对此盛知意感到很庆幸。
在她眼中,像这种宁静的村落本就不适合大群人乌泱乌泱的来玩,人少一些反而会更加自在,也更能发现这里的自然之美。
这一次,她没有去租赁一辆自行车,依靠双脚缓慢的走在村庄里面,呼吸着新鲜的带着雪水融化和雨水滋润后的特有的土腥气,感受着大自然的美丽和壮观,心情也跟着慢慢变好。
这时候,她真的忘记了那些不快,完全沉浸在了这幅自然地画卷里。
她看了从崖壁上落下来的施陶河瀑布,也看了一些小一点的瀑布,劳特布龙嫩有着瀑布镇的美誉,据说这里有着七十多条瀑布,叫这个名字可谓是实至名归。
瀑布下面就是一个小墓园,从这里也能看到远处的教堂,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西欧乡村。
在村庄里,盛知意遇到了骑行的少年少女,他们很热情的同盛知意打招呼。
盛知意被他们的开朗热情和朝气感染了,也摆臂回应了他们。
村子里随处可见路牌和指示标,上面清楚的额标明了徒步和骑车的路径以及到下一站的时间,按照路标走,连导航都免了。
对盛知意来说,不管是去逛民俗博物馆、施陶河美术馆,还是去少女峰,都没有在村庄里安安静静的徒步来的舒服。
她喜欢这种安静的慢生活,相反的,快节奏的都市生活反而让她隐隐觉得焦虑和不自在,这是个性使然。
在这里徒步的时候不需要跟别人互动,除了热情的骑行少年少女外,再没有其他人打扰她。
偶尔,有花猫从脚边闲庭信步的走过,她想的话可以弯腰摸摸猫的脊背和脑袋,顺便给它拍几张照片。
猫咪见的陌生多了便没有了害怕一说,它们很亲人,盛知意要摸就任由她摸,只是摸完后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猫条让它们有些失落和鄙视,那眼神仿佛在说,连猫条都没有,你怎么有脸来摸我。
盛知意哭笑不得,她当然不会承认猫咪的眼神中投射出来的是这个意思,她自我开解说是自己想多了。
就算猫走了也有别的动物映入眼帘,山坡上有着随处可见的牛羊,牛羊的主人很有生活情趣,不嫌麻烦的在它们的脖子上戴上装有铃铛的项圈,不管是走路还是低头抬头,铃铛微微碰撞就会发出悦耳的声音。
一幅诗情画意的景象。
盛知意站在路边远远观望,眼中尽是羡慕。
谁能想到像她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渴望的生活竟会是像牧羊人那样的放牧呢?
放牧人也远远地看到了驻足在那儿的盛知意,他颇为绅士的摘下头上的草帽,朝盛知意行了一个弯腰礼,随即从上衣胸口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口琴吹了起来。
口琴声悠扬,曲调欢快,盛知意没有辜负对方的心意,站在那儿听完了一整首曲子。
琴声从缓坡上随风飘到路边,一曲完毕后,盛知意毫不吝啬的鼓掌赞赏。
这样即兴吹奏的曲子当然没有乐团大师的水准却是为她一个人吹奏的,哦不对,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听。
在距离盛知意几百米远的地方,萧长嬴一直保持着这样一段距离默默地跟着她,如今,他也听到了,不是吗?
盛知意在想,或许,自己离开旅馆后萧长嬴就一直跟着自己,只是当时的自己没发现罢了。
若不是中间有一队骑行的少年少女停下来跟自己打招呼,说了几句话,萧长嬴恐怕还会像个隐形人一样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盛知意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萧长嬴都不可能乖乖听话的放弃跟着自己,既然如此,她也懒得再说什么,把对方当空气想跟就跟吧。
给放牧人拍了几张照片,看够了悠闲吃草的牛羊后,盛知意继续漫无目的的走在庄村里面。
她在前面,萧长嬴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他没有喊盛知意,盛知意也没有再驱赶他,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第437章 人啊,果然不能做伤害别人的事
盛知意来到了村庄里地势稍低一些的河谷地区,太阳出来后,气温一点点上升,到了中午已然变得非常暖和。
她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缓坡坐下来,从肩上的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午餐。
这就是她为自己选定的用来吃午餐的地方。
河谷地理位置不错,清澈的河流就从脚边哗哗流过,往河对面看过去,还能看到陡峭的满是绿色植被覆盖的山崖。
身边的草地上绿草萋萋,黄色的小花点缀其间,偶尔还能看到白色的菜粉蝶扑棱着翅膀落在上面。
明明昨天才下了初雪,仅仅过了一夜,这里就好像又从冬天到了春天,很是不可思议。
盛知意把老板娘为她准备的午餐拿出来,餐盒中安静地躺着三块熏肉三明治以及一瓶牛奶。
上一次的午餐有两块三明治的,这一次居然多了一块。
盛知意笑了一下,大概猜到了原因。
她第一次吃到熏肉三明治的时候曾经夸赞过味道很好,大概是因为这个,老板娘才多放了一块在里面。
只是,三块都吃掉对她来说太多了,若是剩下一块,老板娘知道了恐怕会失落。
这样想着,盛知意扭头看向了在下游的河边无所事事坐着的男人。
她看看萧长嬴又看看餐盒中多出来的那块三明治,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顺从了本心。
盛知意把两块三明治从餐盒中拿出来,用了两块手帕纸包着,她拿着这两块三明治去了萧长嬴所在的地方。
萧长嬴远远地就看到了向这边走来的人,说实话,在看到盛知意朝他走来的时候,他的内心是紧张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慌乱。
已经决定跟盛知意拉开距离,只远远地守护着,也想过尽可能的隐藏自己的身影,不要落在盛知意的眼中让她心烦,但是,他没能做到。
这里空旷无比,想要寻找一个藏身的地方实在是强人所难。
他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的距离太靠近了才导致盛知意很不爽的要过来驱赶自己。
盛知意朝着他走来的这短短三分钟里,萧长嬴在心里把自己埋怨了几十次。
然而,当盛知意真的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两块三明治递到他面前的时候,萧长嬴还是愣住了。
他不太明白的看看三明治又看看盛知意,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迷茫。
“你这是……”
盛知意无意识的挑挑眉,漫不经心地望向流经脚下的河水,语气淡淡的,“给你吃吧,老板娘多给了一些,我自己是吃不完的,不要浪费。”
此言一出,萧长嬴顿时明白了她的来意,原来是给他送吃的,原来,盛知意没有因为他不听话的跟着她而愤怒。
这样善良美好的人,他刚才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不,这个你吃吧,我……我不饿。”
听他这样说,盛知意的眉头不受控制的皱了皱,脸上也多了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你不是不饿,你只是没有带午餐,没错吧?”
就这样被人明晃晃的拆穿谎言,窘迫一时间浮现在了萧长嬴的脸上。
盛知意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有带午餐,准确来说是他没时间准备。
早上离开旅馆后,他就去了斜对面的那家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和一块黄牛面包当早餐。
他不确定盛知意何时出门,为了不错过她的出行时间,萧长嬴不敢去稍远一些的餐馆吃早饭,自然也就没时间打包午餐。
男人嘛,一天不吃午餐根本没什么,他的身体和肠胃都好得很,别说一天,就是两三天不吃一顿饭也能扛得住。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盛知意居然会在识破他的窘境后不计前嫌的来给他送午餐。
萧长嬴很感动,但他还是拒绝了,“我吃了,你就不够了。”
盛知意强硬的把三明治塞到萧长嬴的手里,语气不怎么友善。
“我不会善良到自己不够吃的情况下还把自己的饭给别人吃的。”
短短一句话把萧长嬴噎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萧长嬴手里拿着三明治,三明治最外面沾了盛知意手上的温度,温温的。
他盯着纸巾包裹着的三明治,现在除了道谢之外,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盛知意态度不太好,但她到底不是一个盛气凌人的人,让她长时间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萧长嬴,她也做不出来。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后,态度在不知不觉中缓和放软。
她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终于肯直面面前这个看着她时有些拘束的男人。
过去的萧长嬴永远从容不迫,举止得体,好像没什么能让他产生行为上的波动。
现在,居然会在她面前露出手足无措的拘束模样,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不告而别伤害了她,他自己也知道他这样做是错误的,对吗?
人啊,果然不能做伤害别人的事,否则,光是愧疚就能压垮自己。
这一刻,看着萧长嬴的样子,盛知意心里那股久久不能释怀的怨气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这不是嘴上说说的消散,而是真的从这一刻开始没有那么生气了。
她只是觉得这段时间的自己有些好笑,居然用别人的错误惩罚了自己这么久。
“呵~”盛知意笑了一下。
萧长嬴不解的看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笑出来,更不觉得刚才有什么能让盛知意笑。
盛知意再次看向萧长嬴的时候,面对他的不解和困惑,她的目光要柔和很多。
她越是这样,萧长嬴反而越是迷茫。
人是不可能在一瞬之间改变态度的,但盛知意……她好像可以。
“你刚离开的时候,我有很多事情想不通,但是现在,之前那些想不通的事情好像忽然就想通了,啊不对,”盛知意轻轻摇头,“或许也不是想通了,只是……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萧长嬴无声的站在那儿听着,他听到盛知意这样说,本应该觉得欣慰,能松一口气才是,可事实是,他那流经心脏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慢慢变凉。
第438章 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盛知意忽然就像是看开了一样,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说:“萧先生,我能够明白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出于怎样的心情,我不会再去驱赶你,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如果你想跟着我,那就跟着吧,我也不是输不起的人,既然没有缘分成为恋人,那至少做个朋友也是可以的。”
盛知意扯扯嘴角,仿佛真的一身轻松似的,她继续说:“反正,等离开这里,咱们就各奔东西,这辈子很可能都不会再见到了。”
不会再见到了……
是啊,她说的没错,等离开这里之后,他们这一辈子很可能真的就不会再见到了。
原本就是分属于两个世界的两条交叉线,交点只有一个,等过去交点之后便不会再有相交的可能,只会一直无限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盛知意凝视着萧长嬴有点茫然的眼睛,笑容逐渐温柔。
“就当是履行当初对我的承诺吧,答应陪我来这里旅行的承诺。”
萧长嬴沉默着没有拒绝,这一刻,他像是被风吹了眼睛,眼眶酸涩着慌张的背过身去。
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轻声呢喃,“就当履行承诺。”
萧长嬴背着背包拿着两块三明治跟着盛知意回到她放背包和餐盒的地方,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坐在草地上享用这份午餐。
在吃三明治之前,萧长嬴特意用余光瞥了一眼盛知意的餐盒,确定盛知意确实还有一块三明治和一瓶牛奶后才犹豫着咬了一口。
冬日的风并不狂躁,也没有那么凛冽寒冷,河谷温润,暖洋洋的很舒服。
一旦将话说开,盛知意要比萧长嬴大方松弛很多。
更多的时间里都是盛知意有一搭无一搭的在说着什么,萧长嬴则是默默倾听的那一个,这似乎也是两人之间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
对盛知意来说,仿佛在她身边坐着的不是那个她曾经爱的不得了的男人,就只是一个在异国他乡凑巧相遇的普通朋友。
朋友在此相遇,彼此没有陪伴的人,于是结伴走一段路。
在这期间,他们的关系就是如此的单纯,简单,没有爱情,没有怨恨,也没有过去。
午餐吃的很快,结束后,盛知意继续沿着河谷往更深一些的地方走。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至于为什么要一直往前走,就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原因。
或许是河岸边的小花开的过于可爱,或许是幽深的山谷充满了惹人探究的神秘,也可能是……
口是心非的想要再跟那个人一起走一走。
“往河谷深处走走?”
盛知意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萧长嬴,萧长嬴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盛知意的安全,自然是盛知意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去哪里他也会奉陪到底。
“好。”
盛知意走在前面,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崖壁。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她曾在书中看到过,说河谷深处的崖壁上有长在风里的白色铃兰花。
在欧洲的很多国家中,白色的铃兰花都代表着幸福,她希望自己有幸能够见到,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后,她还是想要得到幸福。
“不知道铃兰花这个时候会不会开。”盛知意心血来潮,突然很想亲眼看看。
“铃兰花一般是五六月份的时候开,这个季节恐怕……”
走在前面的人听到这话忽然停住了脚步,看着盛知意挺直的脊背,萧长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即便自己是基于现实世界里植物的生长规律所说的,对于此时的盛知意来说这话也是多余的。
她是真的想看花吗?
她没见过铃兰花吗?
不,她想要的是幸福啊。
“那个……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如果不亲自去验证的话,又怎能知道见不见得到呢?”
萧长嬴的声音变得无限温柔,甚至有哄的成分在里面。
他犹豫着拍了拍盛知意的肩膀,催促她,“继续往前走吧,我也想要看看白色的铃兰花,平时见紫色的比较多,白色的还没见过呢,说不定能见到。”
盛知意怎么可能听不出萧长嬴的意思,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对方肯陪着她演这出戏,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继续朝前走呢。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期间,盛知意走在前面,萧长嬴在两三步远的身后默默地跟着,如果遇到难走的地方,他会主动走到前面,把自己的手递给盛知意,让她当做可用来抓牢的着力点。
这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对话外,没有谁再做主动暖场的那一个,却也不会觉得无聊和尴尬,仅仅用了很短的时间,当初的默契就迅速找了回来。
他们向里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路况变得很差才停下来。
越往里道路就越窄,两面崖壁也越来越靠近,再继续向里的话很可能会有危险,这一点只要有点常识的人就能看得出来,于是,盛知意停下了脚步。
“就到这里吧。”
萧长嬴不会忤逆她的意思,点头说好。
两人一起看向两侧的崖壁,岩壁满是裂缝,表面分布着一些苔藓,有坚强的植物从岩缝中挣扎着探出头来,藤蔓枝叶在风中迎风摇摆。
这些植物中或许真的有铃兰花的枝叶,却没有看到那一串串醒目的吊钟一样的白色花朵。
这边没有,那边也没有,盛知意没有看到,萧长嬴当然也没看到。
说不失落是假的,早知道结果是一回事,亲眼验证了之后会觉得失落则是另一回事。
“现在都是十一月份了,冬天怎么可能会开呢,你说的没错。”
“不一定啊,”萧长嬴反驳了她。
看向一直往里延伸的岩壁,唇边泛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他眼神坚定地说:“一定有白色的铃兰花在这时候绽放,只是,它们在很里面的地方,我们去不了,看不到而已。”
“……”
“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一定有的,现在正在风里开着,盛小姐相信我,一定有的。”
第439章 每一次,每一次……
盛知意看着不知道一直延伸到哪里的岩壁,视线收回来,她看向身旁的人,萧长嬴面色严肃到不像是在说谎,好像真的有冬天盛开的白色铃兰,好像他们真的能得到幸福。
这算是美好愿景,还是自欺欺人呢?
两人离开河谷后一起在村庄里徒步了剩下的时间。
盛知意拍了很多漂亮的风景,当初想要两个人一起来自旅行的心愿,这样也算是达成了。
回去的时候,盛知意看着送她到旅馆门口就止步的男人,心情很是复杂。
她的目光落在萧长嬴的肩膀上,萧长嬴此时还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跟昨天见他时的干瘪比起来,里面一定放了他此次来劳特布龙嫩的全部家当。
“停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你……不一起进去吗?”
这是明知故问,可是,除了这样问出来,盛知意还能怎么说呢?
萧长嬴没有顺着盛知意的话说,他摇头,“我已经退房了。”
果然啊,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一旦下定决心就会非常的绝情,对别人是,对他自己也是。
盛知意的脸色因此而变得有点冷淡,她克制着心中的那丝不快,尽可能心平气和的问他,“不住这里你打算住哪里呢,临时订房间会不方便吧。”
这一点确实有可能,像这种旅游小镇,房间都是需要提前预定的,不然很可能没有现房。
不过,还没有到真正的旅游旺季,萧长嬴倒也不担心无处可去。
“我总会有办法的,盛小姐不需要替我担心,外面冷,你快进去吧。”
看着萧长嬴唇边勾勒出来的笑容,盛知意并没有因为他的暖心和周到而高兴,相反的,胸口觉得闷闷的,也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个什么劲儿。
人家之所以不再住这里,不就是因为自己昨晚的话吗?
他这么听话的离开这边,不在自己眼前晃悠后,她怎么又不高兴了呢?
盛知意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真是矛盾,矛盾到有些无理取闹。
“其实,我都已经打算把你当成普通朋友来看待了,所以,你也不用非得……离开。”
萧长嬴点点头,“我明白盛小姐的心情,不过,还是算了,不知道隔壁住着的人是谁的时候,你不会觉得怎样,可一旦知道住在那儿的人是我之后,你肯定会不自在的。”
这并不是嘴上说着无所谓就真的能无所谓的,盛知意善良,怕他找不到合适的旅馆让他回来住,他却不能因为对方的善良就欺负她。
盛知意有点后悔昨晚的口不择言,自尊心又让她说不出继续挽留的话。
两人在门口僵持了许久,每每有路过的人都会向他们投来疑惑好奇的目光。
盛知意觉得有点尴尬又有点难堪,纠结了一会儿后,她垂下目光,瓮声瓮气道:“既然这样,那……我进去了。”
“嗯,”萧长嬴笑着对她摆摆手道别,“好好休息,有事就……”
“……?”盛知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萧长嬴尴尬一笑,“有事就打给我,我会立刻出现的。”
有事,能有什么事呢?
盛知意没有拒绝,点了点头,默默的走进了旅馆里面。
这一刻,盛知意忽然想到了以前。
那时候,只要她外出回家的晚一些,萧长嬴都会送她到主屋门口,然后站在玻璃门外面看着她进去。
每一次,他都不会提前离开,会在门外一直看着她,直到她通过那条灯光璀璨的长廊来到客厅,才会离去。
想到这些,盛知意不受控制的回过头去,隔着那扇雕花木门上的玻璃窗,她果然看到了外面还未离去的萧长嬴。
浓浓的夜色中,路灯的灯光把他的身影照的模模糊糊的,但盛知意就是知道萧长嬴能够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她。
如果自己一直站在门边向外面望,那么,萧长嬴是否也会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呢?
“哇,盛小姐回来了?”
盛知意看着门外发呆的时候,老板娘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满脸笑容,对着盛知意说:“今天下午的时候,镇上来人说,后天要在教堂那边举行迎冬节,盛小姐很幸运呢,能够赶上,所以,你明晚要不要过去玩?”
“迎冬节?”
盛知意只知道国内有冬节,没想到国外也有这种节日。
“对啊,”老板娘把擦干手的毛巾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弯腰去看炉子上炖着的肉汤,天冷下来后,喝点热乎乎的汤有助于驱寒,对身体很有好处。
她一边搅动着锅里的肉汤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迎冬节呢以前是没有的,是从我小时候才开始兴起的一个节日,我们这里是以旅游业为主的小镇,这样的节日可以增加一些卖点和趣味,很有意思的。”
盛知意站在那儿听着,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在心里想,这位老板娘还真是一个诚实的人,居然连这种事都告诉她。
如果是别人的话,很可能会说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节日,顺便还能编出几个关于这个节日的故事来忽悠她这个外国人。
她却没有。
“迎冬节并不是一个有着固定日期的节日,而是每年冬天下完初雪后才会举行,下雪代表着真正进入冬天,而迎冬节的举行也昭示着滑雪季的到来,几乎是在向世界各地的游客说附近山峰上的滑雪季开始了,大家可以来玩了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雪是昨天下的,今天融化的,迎冬节是后天举行的,这些都被她赶上了,她可真幸运,能在离开之前赶上这个节日。
想到这里,盛知意再次回头望去,这一次,旅馆外面已经没有了萧长嬴的身影。
如果自己留下来参加的话,他是否也会留下来呢?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萧长嬴今晚会去哪里住呢?
不是旅游旺季,应该能够轻易找到空闲房间才是,但是,迎冬节将至,说不定有附近地区或是邻国的游客要来这边参加节日活动,房间会被迅速订满,真若是这样就没那么乐观了。
第440章 不可对人言
事实证明盛知意的担心是正确的,吃晚饭的时候,旅馆老板两夫妇在聊天,话题始终围绕着营东街展开。
他们计算着要采购多少食物,算计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量,同时,从他们两人的谈话中能够得知大部分的房间都被预定出去了。
他们家是,其他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这些预定房间的客人中有一些是要来参加迎冬节的,也有一些是提前预定过几天来爬山滑雪的。
一旦这些房间被预定出去,萧长嬴想要订几天房间就会变得困难。
不过,应该也不至于找不到住的地方,多问几家的话总会找得到的,盛知意这样安慰自己。
盛知意在旅馆老板夫妇聊天中心不在焉的吃完了晚餐,等她上楼去来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手指触碰到门把手后,她又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开门进去,侧过脸去,目光停留在了隔壁那个房间的房门上。
过去那几天,萧长嬴真的就住在这个房间里吗?
哪怕知道是事实,盛知意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原来一个人诚心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踪的话,其他人是完全发现不了的,哪怕只隔了一面墙。
盛知意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多钟。
现在这个时间,萧长嬴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可以入住的旅馆或是酒店呢?
盛知意开门进去,洗漱好后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松弛的坐在床边。
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一直都停留在之前跟萧长嬴聊天的界面。
这个界面都快被盛知意翻烂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近两个月前的,是她发给萧长嬴的诀别消息。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那么黑,气温比白天低很多,这样的天气里如果找不到住的地方会被冻成冰块吧?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后,盛知意觉得有点好笑,这里是旅游小镇,旅馆和酒店有很多,不可能找不到空房间的,她属实是有点杞人忧天。
可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会不放心。
可能心里有那个人就是会这样吧,因为那所谓的喜欢就会不由自主的关心,这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犹豫了很久,盛知意还是发过去了一条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她问他,“找到旅馆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开始后悔,她这个样子会不会让萧长嬴误会她是想缠着对方不放呢?
她承认自己在某些时候某些方面上比较清高,哪怕已经分开,她也不想给对方留下这种印象。
然而,好像是她想多了,萧长嬴似乎并没有这样想。
回复的消息很快就发了回来,萧长嬴告诉她已经找到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他还拍了一张旅馆房间内部的照片一并发了过来。
看照片里的房间布置和设施,很明显是比盛知意住的旅馆要好很多,是那种肉眼能够看出来的不便宜。
盛知意对着空气点点头,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很容易就可以订到房间的。
露宿街头冻成冰块需要她拯救这种事,不存在的。
看着那非常舒适的房间,盛知意撇撇嘴,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盛知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她看到上方名字下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是反反复复很久后却始终没有等到对方有消息发过来。
单手抵着下巴,她在想,萧长嬴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最后为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呢?
难道他想说的话很难说出口吗?
会是什么?
道歉,亦或是辩解?
不,她不知道,只要萧长嬴的消息没有真的发送过来,她就不可能知道他到底在纠结着想说什么。
就这样默默地等了好久一直没等到萧长嬴再发消息过来,盛知意心里渐渐有点不爽,但是,这种不爽是自己给自己的,没有规定说人家必须要跟她说点什么才行。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很没劲,干脆关掉手机躺下睡觉,睡着了就不烦了。
盛知意睡了,另一家旅馆房间里,萧长嬴盯着手机看了许久,脸上一点困意都没有。
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的虚拟键盘里戳了又戳,一个个把字打出来,斟酌再三后又全部删掉,如此反复了一遍又一遍。
他是想跟盛知意说说话的,面对面的时候不好说的隔着空间反而会比较容易说出口,但是,真让他说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好像不管说什么都不对,这种时候,他其实很希望盛知意先跟他说点什么,哪怕是无关紧要的话也好。
然而,他等了很久,他一遍遍打字又删掉后,始终都没有再等到盛知意发过来的消息。
安静地坐在床上,内心却无比喧嚣。
萧长嬴一边觉得失落,一边又觉得盛知意不再理他才是正常的,把他晾在这里就是他活该,是盛知意对他过去所作所为的报复。
自己对她做了那样伤自尊的事,她还能不计前嫌的询问自己是否找到住处,这已经是她善良的极限,他居然还渴望她能多跟自己说说话。
简直做梦,无耻!
……
一夜无梦,这一晚,盛知意睡的很安稳。
第二日清晨她在洗手间洗漱的时候,萧长嬴给她发来了消息,问她今天要去哪里。
一边刷着牙,盛知意一边对着那个问题发呆。
是啊,今天要去哪儿呢?
她原本想着昨晚睡觉前买去法国巴黎的机票,然后今天下午就飞过去找元霜华,顺便再去波尔多跟小叔叔盛嘉言碰个头说说小侄子的事情。
但是,老板娘口中的迎冬节又将她留了下来。
迎冬节是明天的活动,至于今天,她确实没有做规划。
盛知意吐掉口中的牙膏泡沫用清水漱口之后,她直接给萧长嬴打去了音频电话,待对方接听后,她便开门见山的询问:“萧先生来这里之前就一点儿功课都没有做吗?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盛知意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还真把萧长嬴问住了。
他怎么可能有计划,他是保镖兼跟班啊。
第441章 花孔雀
在两人之间,萧长嬴已经习惯了将选择权交到盛知意的手中,他一直以来都是被动接受的那一个。
当然,说被动接受也不太准确,这听上去好像对过去对方所有的选择都很不满意似的,实则不然,他根本就是甘之如饴。
萧长嬴喜欢这种把选择权交给盛知意由盛知意做决定的感觉,他的喜欢和爱很隐秘,能够让喜欢的人毫无负担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他喜欢和爱的体现,哪怕这些都不明显。
一个习惯了跟着盛知意的决定去走的人,突然面对这样的问题,一时间还真的回答不上来。
不过,有一点盛知意说的不对,萧长嬴并不是什么功课都没做。
在纽约机场的候机大厅中等待登机的时候,他就用手机查过这边的信息。
毕竟是有名的旅游国家,瑞士境内各个地区的详细信息应有尽有,一个个地区和景点看下来,他多多少少记住了一些。
“嗯……附近的话,要不要去米伦小镇?”他试探性的问。
“米伦?”
“嗯,如果没有其他的计划的话,要不要去那里逛逛?”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去米伦是最佳选择,距离近,不用着急赶路,当天就能够来回。
米伦是去往雪朗峰的必经小镇,也是瑞士最美的14个小镇之一,跟劳特布龙嫩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值得一逛。
在彻底的逛了一遍劳特布龙嫩之后,盛知意原本没有去米伦的计划,但是现在,既然她没有新计划,不如就听从萧长嬴的去那里看看。
去哪儿不重要,跟谁一起去才是重点。
于是,她答应了。
“好,四十分钟后在旅馆外面集合。”
米伦之行并没有特别的活动,就是纯逛。
漫步在镇子上,看着沿途的景致,跟劳特布龙嫩也没有多少区别。
如果硬要说的话,盛知意甚至觉得瑞士境内的小镇都差不多。
差不多的建筑样式,差不多的人文风光,差不多的自然景观,去过一个几乎就等于见过了所有。
两个人无事可做,就只是简单的在镇子上散散步,观赏一下当地的自然风景。
走累了,就找到一处视野开阔一些的咖啡馆坐下来休息。
这里严格来说更像是一个村庄,街道虽然有些窄,因为没什么游客倒也不觉得拥挤。
阳光温暖,微风吹拂,一路走来在街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散步感受出奇的好。
盛知意和萧长嬴坐下来歇脚的咖啡厅正对着雪山,两人没有选择室内,而是坐在了室外的小花园里。
小花园里种满了咖啡馆老板自己种的花,菊花和蟹爪兰开的繁盛,置身其间实属惬意。
两人各自喝着一杯咖啡,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雪山,因为没什么游客也就没人打扰,安静到有些不真实。
萧长嬴没有询问盛知意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盛知意也没有告诉他,她准备参加完明天的迎冬节后就离开。
当下,不过多询问对方的事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米伦小镇很小,两人愣是走走停停的逛了一天。
回到劳特布龙嫩时,萧长嬴照例送盛知意到旅馆门口,目送盛知意进去后才离开。
为了参加明日的迎冬节,已经有预定了房间的游客从别处赶来,好在大家素质都很高,互不打扰,倒也没有给盛知意造成什么困扰。
唯一让她觉得不太习惯的,大概就是用餐时人数的增加。
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会跟随旅馆老板夫妇在一楼的暖炉旁用餐,随着客人渐渐增多,暖炉旁边已经容纳不下这些人,大家只能一起去专门开辟出来的那间餐厅用餐。
几个人聚在一起,分坐在长桌两侧,除了盛知意,其他人似乎都很健谈,明明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也能在短短的几分钟的自我介绍里变得熟识,还能在餐桌上聊的热火朝天。
盛知意很羡慕他们有这种能力,她曾经也有的,很可惜的是因为八年前的事情,让她丢失了这项能力。
现在的她正在逐步找回曾经的那些能力,找回曾经的自己,虽初见成效却也只能说任重而道远,无法一蹴而就。
一夜过去,迎冬节终于来了。
从一大早开始,镇上居住的人只要有时间的都去教堂帮忙了,游客们也陆陆续续的往那边赶。
吃过早餐后,盛知意拒绝了对门两位女生约她一起去教堂的邀请,让她们先走一步,说自己还要等朋友。
不能一起去,两个女孩子表示很遗憾但能理解,三人结伴一起出了旅馆,等她们走出木制门的时候,一扭头就看到了早已经等在那里的萧长嬴。
萧长嬴蹲在篱笆旁边逗一只路过的三花猫,白皙修长的手指挠着猫咪的脖颈,猫咪似乎很受用蹭着他的手指呼噜呼噜。
听到有人出来的脚步声,萧长嬴立刻抬起头来,见盛知意跟两个女孩子一起走出来,他赶忙放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原本被摸的很舒服,不打一声招呼就停止,这让三花猫很不高兴,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起身蹭了蹭萧长嬴的裤腿,好像是在让他继续。
但是,见萧长嬴不再理它后,它也没有继续纠缠,不满的喵了几声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别处去了。
今天天气很好,温度回升了许多,萧长嬴的上身只穿了一件卫衣,看上去清瘦又清爽,要不是盛知意知道他早早就结束了学业踏入社会,一定会跟身边那两个女孩子一样以为他是在读大学生。
“这个男生好帅!”
“是啊是啊,很有型。”
“要是我们学校的就好了。”
“看样子是亚洲人诶。”
金发女孩子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碰碰棕色头发的女孩子,示意她去看萧长嬴的手腕,“快看快看是疤痕,表面上很乖,说不定私底下是个问题男孩呢。”
棕发女孩两眼放光,“我喜欢反差感强的,嘻嘻。”
盛知意:“……”
如果不是在意大利读了四年大学的话,她一定听不懂意大利语。
萧长嬴:“……?”
她们在说啥?
第442章 酸
萧长嬴察觉到两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清白,但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国语言,自然也不懂她们说了什么。
不过,在国外待久了,即便听不懂,光是从两人脸上的表情和看向他的眼神就能猜到她们的对话内容大概是什么。
欧美人中有很大一部分会有歧视亚裔的行为,只是嘴上不承认罢了。
他们往往喜欢一边对着你微笑,另一边却会用亚洲人听不懂的言语说些比较刻薄的话,看到对方一脸茫然或是因为这伪装出来的笑容觉得他们是善意的,就又会暗地里嗤笑调侃。
或许,她俩也是如此。
想到这些,萧长嬴的眼神变得锐利且冷漠了一些,这也让他看上去不太好惹。
向来对自己的魅力毫无察觉的萧长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人家不但没有刻薄他,反而对他的外形很欣赏。
一直用英语跟其他人对话的两人,此时用着意大利语光明正大的在谈论这个出现在旅馆门口的男性,两人猜测着萧长嬴在这里做什么,要不要上去搭讪一下。
这样的想法还没有付诸实践,就看到身边的盛知意朝对方走了两步,并且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有点不爽的跟萧长嬴打招呼。
“其实没必要来这么早的。”
盛知意此言一出,那两个兴奋地说着什么的女孩子立刻一同噤声,有些惊讶的转头望向她。
盛知意是用英文说的,她俩完全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一想到这个被他俩意淫的男性就是盛知意口中的朋友,哪怕不确定对方是否听得懂意大利语,她们第一时间也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两个女孩子相互看了彼此一眼,吐吐舌头,又装的若无其事的一同跟盛知意挥手道别,想着赶紧离开。
“我们先走了哦,等会儿在教堂那边见。”
盛知意也挥了挥手,只是笑容没那么发自真心。
等那两个女孩子走远了,萧长嬴的目光才从她们身上收回来,看他的样子既困惑又隐隐感到无奈。
盛知意不喜欢萧长嬴被别的女孩子公然惦记,哪怕知道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她根本没有立场不喜欢,可是人的内心真的很难控制,不然为什么会有口是心非这个成语?
别人惦记萧长嬴她不开心,她会因为别人的惦记而不开心则更让她不开心。
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情愫,她却还是会在不知不觉中陷进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这才是盛知意懊恼的地方。
无法自控会让她少了一份安全感,她很怕自己会沉沦在这段早已经消逝的感情中走不出来,她明明很努力的想要走出来了,目前来看,似乎还是办不到。
“走吧,”懊恼让盛知意忘了控制自己的情绪,短短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多了一点郁闷冰冷的味道。
萧长嬴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啦,分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过后再见到就不开心了呢?
左右环顾确定没有车辆后,盛知意先一步往马路对面走,萧长嬴也不好多想,赶忙跟上去。
过了马路,两个人的步伐慢了下来。
萧长嬴偷偷去看盛知意的侧脸,盛知意目不斜视一直看着前面的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在不开心。
她的脸颊微微鼓着,嘴巴也不自觉地撅着,这是人在生气的时候才有的表现。
在盛知意脸上很少能看到这种模样,偶尔见一次,萧长嬴只觉得很可爱,有种想要捏捏她的脸的冲动。
当然,他还没有疯,这种想法只短暂的在脑海中出现了一下就被粉碎了。
可爱归可爱,思忖再三,萧长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吗,盛小姐好像不太开心。”
问题被人指出来,盛知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死鸭子嘴硬。
“有吗,没有啊,我很开心,一会儿要参加活动,有好玩的好吃的,还能见到很多从不同地区赶来的人,怎么可能不开心?”
这样的话从盛知意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假了,好吃的好玩的以及很多的人,这些都不是能够让盛知意开心起来的条件。
从出生开始就不缺这些的人阈值早被无限拉高,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开心,这个理由根本就不成立。
不成立就是假话。
“她们……说了什么吗?”
到此刻为止,萧长嬴似乎终于找到了盛知意不开心点到底来自哪里。
看着盛知意有些躲闪的眼神,萧长嬴心下了然,这一次,他猜对了。
为此,他也很头疼。
“我不懂她们说的是哪国语言,所以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盛小姐能听懂?”
萧长嬴这样一说,盛知意忽然有些骑虎难下,特别是看着萧长嬴望向自己时那满是求知欲的清澈的眼神,这一切都在告诉她,面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没听懂也是真心在向她求教。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定是装出来的。
“芝芝跟我说过,她爸爸是意大利人。”
萧长嬴虽不明白盛知意为什么会突然扯到芝芝身上,但他还是纠正道:“准确来说,西斯是意大利跟其他国家的混血,并不是纯种意大利人,而且,他少年时代就离开那里去了别的国家,他对意大利并没有多少归属感。”
“……”
“不过,怎么突然说到西斯?”
说完,萧长嬴忽然反应过来,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盛知意。
他不太确定的问:“所以说,她们说的是意大利语?”
盛知意抬起下巴,神情中多了一种占据优势的倨傲,“就算很早就离开了自己的国家,那他也会说意大利语啊,你跟着他好多年,我不相信你没听他说过。”
盛知意说的有理有据,逻辑上也没有问题,但是——
“我遇到西斯的时候他都三十多岁了,距离他离开家乡也有十多年的时间,更何况,那里是南非,我也不是意大利人,我们两人最开始的交流是比较困难的,幸好在学校时我的英文还不错,他英文说的慢一些的话,我勉强能听懂。”
第443章 她总是下意识地想让对方看到自己
两人的交流压根就没用过意大利语,啊这……
萧长嬴的反驳有理有据符合逻辑,盛知意挑不出什么可以诟病的地方。
她悻悻地抿了抿唇,因为自己的先入为主有些尴尬,“这样啊……”
萧长嬴弯起嘴角笑了,他神情温柔,轻声应着,“嗯。”
此时的两人好像又回到了萧长嬴没有不告而别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们就是如此,你来我往有着说不完的话,不管盛知意说什么听到萧长嬴的耳中都变成了有趣的话题,他会不自觉地用这种温柔如水的眼神看着她,偶尔回应,静静聆听。
恍惚间,两人都有种错觉,他们没有分开,他们还是天天能够见面,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就连两颗心的距离都没有拉长。
然而,然而……
这种感觉在心里涌出来,却又没有谁说破。
两人装作无事发生的继续往前走,时不时就会有本地人和外地游客从他们身边经过。
萧长嬴对那两个女孩子到底说了什么很是纳闷,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也为了让气氛不那么沉闷,不禁让盛知意翻译给他听。
“她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你不开心,说你坏话了,还是说我坏话了,歧视我们亚洲人?”
盛知意看着萧长嬴真诚发问的眼睛,好半天没能说出什么。
她非常阴暗的不想让萧长嬴发现他本人对一些女性来说非常有吸引力这回事,她也不想让他知道她会因为别的女人觊觎他而生气。
她更不想让他知道她还没能将他完全放下,对一个跟自己不告而别的人念念不忘,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没,没有,我……我只是……”总不能告诉他,她只是还放不下她,当别的女性光明正大的对他表现出兴趣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吃醋吧。
“没什么,可能是……有起床气。”
起床气,萧长嬴听到这个理由忍俊不禁,若不是他跟盛知意朝夕相伴那么久,他可能就信了。
不过,萧长嬴也不是会刨根问底的人,他很有分寸,盛知意明显不想说的前提下,他也能够忍住心底那份好奇,轻松地将这一页揭过去。
盛知意和萧长嬴慢悠悠的赶到教堂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不乏几个亚洲面孔,不过光是看他们的打扮和外貌特征,两人就能够精准的知道那是日本人。
不是国人,他们也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想法,默默地进入了布置好的场地。
镇上唯一的教堂以及教堂外面的草地被装点了一番,花束,气球,横幅,国外过节的老三样一个不少,只能说没什么新意。
同样没有新意的还有这个活动本身,在盛知意看来,这跟她在国外参加的其他派对并没有什么不同,若不是身边有萧长嬴的话,她会觉得更无聊,很可能会活动进行一半就提前开溜。
无聊是一回事,用这份无聊来消磨时间则是另一回事,有萧长嬴在,盛知意还是很珍惜这段时光的。
等今天一过,她会离开,萧长嬴自然也就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他们两个从此天各一方,再也不会见面,接下来这一点时间成了两人最后相处的时光。
正因为这样,这无聊也变得难得且珍贵起来。
原本这个活动在下午就会结束,当不少游客离去,盛知意和萧长嬴也准备离开的时候,早上约她一起来的那两个女孩子笑眯眯的跑了过来。
金发女孩用英文问他俩要不要留下来继续参加晚上的活动,盛知意有点惊讶,不知这晚上的活动又是从何而来。
“没听说晚上也有活动。”
棕发女孩神秘兮兮的耸耸肩,小声说:“是我们私下组织的,类似于联谊啊,单身派对那种。”
她说着,眼睛还意味深长的瞥了旁边的萧长嬴一眼,遂问道:“你们是情侣关系?”
闻言,两人都愣了一下,萧长嬴习惯性的把主动权交到盛知意的手里,哪怕现在两人早已经没有关系,在面对不认识的人时,对于他们关系的界定他也全听盛知意的。
萧长嬴的视线看过来,盛知意顿觉不自在,他们原本是可以成为情侣关系的,现在却不行了。
摇摇头,盛知意迎着棕发女孩的目光说:“不是哦,我们只算是朋友。”
这样的回答可真耐人寻味。
“那可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两位就一起来参加晚上的活动吧,人多一些选择的机会才多嘛,想必会很好玩。”
盛知意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她明明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的,却在两个女孩子这样邀请他们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金发和棕发离开了,这边就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两人都比较沉默,一丝诡异的气氛正在他们之间悄悄流窜。
他们都清楚盛知意对两人关系的定义没有错,可真当这话就这样说出来后,他俩的心中却又都觉得有些失落。
为了打破这份失落,萧长嬴主动提出来一起附近转转,把从下午到晚上的这段时间消磨掉。
“或许,可以去餐厅吃个晚餐,等吃完晚餐,想必活动也开始了。”
去餐厅吃晚餐消磨时间可比站在这里吹凉风要好得多。
“我,其实没那么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听盛知意答非所问的这样说,萧长嬴微微愣了一下。
他并不是不知道盛知意的性格,他只是不明白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
“那为什么还……”
这话说出来,盛知意自己也怔了怔。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必要跟萧长嬴说这话,在感情这件事上她实在是很没出息,是她放不下这段感情,放不下这个人。
在萧长嬴面前,她总是下意识地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看到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蓬勃炙热的感情,她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灵魂。
殊不知,在不喜欢她的人那里,这些他都不在意。
“没什么,”盛知意扯扯嘴角笑了笑,仿佛刚才的话她没说过。
她故作轻松地首先迈出步子,“走吧,找家好点的餐厅。”
毕竟,这是两人之间的最后的晚餐。
第444章 最后的晚餐
迎冬节虽只是一个为了促进旅游业自创出来的节日,时间久了,大家也都把它当做一个正经节日来过,镇上满是节日氛围。
早上还没注意到,现在回来却看到家家户户都将自己的房子用心装点了一番,如果装点的颜色是红绿配色的话,盛知意觉得跟圣诞节很相像,好在不是。
两人商量过后选了一家法国菜做的很好吃的餐厅,游客的忽然涌入让餐厅里座无虚席,这也为接下来长达三四个月的旅游旺季拉开了序幕。
作为两人之间的最后的晚餐,盛知意不想表现得太伤感,对于无能为力的事情要试着学会接受才行,如果太执拗,痛苦只会是自己,这是她这几年慢慢得出的经验。
人就是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道理她都懂,真正去做的时候还是没有那么顺利。
她无法像昨天说的那样真的把萧长嬴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来看,如果是普通朋友,分别即将到来的时候可能会有惋惜,但绝对不会是此时这种心痛和不舍的感觉。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会说,潇洒的姿态也能装出来,至于私底下难不难受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一想到离别将至,盛知意有点伤感,但她搞不懂的是,为什么坐在餐桌对面的萧长嬴看上去也心不在焉。
或许是在想着自己的工作?
临时被芝芝赶来这里想必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处理好吧,好在明天他就可以回去了。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表现得轻快一些,她向萧长嬴提议,“咱们喝一杯吧,这里的节日氛围这么浓,不喝一杯好像辜负了什么似的。”
萧长嬴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说好。
现在,他不需要开车,在这种节日里喝一杯确实不错。
晚餐吃的香草焗牡蛎和香煎法国银鳕鱼,餐厅的服务人员给两人选了一瓶雷司令干白,干白跟海鲜最为适配。
他们以一种介于恋人和朋友之间的微妙关系吃完了这一餐,前几天的那种不自在,在一杯干白喝下去后渐渐消失不见。
微醺的人从紧绷到松弛,那些浓烈又压抑的情感在此时昏昏欲睡,不再去想这些之后,人都自在了很多。
盛知意脸上的笑容恢复成了以往那样,柔和又光芒万丈,看向萧长嬴的每一眼都无限缱绻。
萧长嬴也不再拘束,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聊着分开后各自的生活,盛知意问萧长嬴在美国的这段时间过的如何的时候,他也能苦笑着调侃自己两句。
他们的关系渐渐回归融洽,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一对交往很久感情很好的情侣。
盛知意询问萧长嬴以后有什么打算,借着酒劲儿,萧长嬴居然也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自从离开港岛跟随西斯回到纽约后的这段时间,除了最开始执行任务的那几天外,他一直得过且过。
他才接受盛知意的表白不久,他正沉浸在双方的关系即将发生质变的时候,这是他爱她爱的正浓烈的时刻。
在这种时候离开爱的人远赴美国,极度的思念把有着戒断反应的他折磨的浑浑噩噩,日子过的并不好。
在这种时候,他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想过明天?
没有盛知意的明天,天都是暗的,是被雾霾笼罩的,根本就看不清。
以前,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跟盛知意重逢,他能够找到盛知意去到盛知意的身边,这种生活虽也艰辛却充满了希望。
等到真的重逢又分开后,他清楚此后余生两人再无任何交集,曾经的美梦彻底醒来,希望早已经不再存在后,失去了目标的人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这期间,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他旧疾复发,有近一半的时间是在心理医生那里度过的。
这样的一个他,哪里会去想明天呢?
但是,现在一边喝着酒一边聊天,盛知意这样问了,萧长嬴就真的晃着高脚杯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见萧长嬴盯着酒杯微笑沉思,盛知意说出自己的猜测,“继续回英国从事之前的工作?还是留在美国跟……”
她尴尬的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现在氛围这么好,她不想提别的女人。
萧长嬴没有明白盛知意后面那句话想说什么,他只是轻轻摇头,说道:“还不知道,没想那么多,或许都有可能,这要看西斯怎么安排,伦敦那边需要我继续回去工作,那就回去,如果在其他地区有新的工作,也可能就会去其他地方,做我们这一行的哪里有固定的地方。”
他这样说,盛知意忽然就笑不出来了,萧长嬴的工作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这一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管以什么身份来说,盛知意到底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她不希望他出事。
于是,她试探性的询问,“总不会再去做雇佣兵深入战区,是不是?”
雇佣兵吗?
萧长嬴的眼皮抬了抬,随后,一切又恢复如常。
他笑了一下,薄薄的嘴唇拉扯出一个帅气好看的弧度。
但他没有否认,“谁知道呢,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能会去吧。”
盛知意听到了自己不想听的回答,握着酒杯的手指迅速收紧松开,松开又收紧。
她其实没有立场再去阻止什么,今晚过后,他们不会再有关系,甚至很可能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面,这样的情况下,萧长嬴要做什么工作,要过什么人生,哪里容许她去指手画脚?
可是啊——
第445章 是白月光,也是朱砂痣
“别去。”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盛知意说出了这两个字。
听着那急切中带着无尽关切的话语,萧长嬴愣了一下,睫毛轻颤,缓缓抬起眼睫看过来。
他听清了又仿佛没听清盛知意的话,看了一会儿后,嘴巴微微张开,“哈啊?”
“我说别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盛知意明明白白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说话向来咬字清晰,短短四个字,说的掷地有声,萧长嬴想装作没听清都不可能。
“那种地方太危险了,虽然没有立场这样要求你,但……我希望以后如果有这种工作的时候,你能够慎重考虑。”
“……”
萧长嬴很是意外的看着餐桌对面的女人,嘴唇动了动,一时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
盛知意的神情中有觉得说这话不合适的纠结,但更多的却是认真,她是真的从心底不希望萧长嬴再去做雇佣兵的工作,她也是真心希望他以后不要再遇到危险。
她,真的是在为他的人身安全考虑。
看着盛知意那双黑琉璃的一样的眼睛,萧长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十分突然地死死扼制住了。
自己如此不负责任的离去,她在难过之后没有对自己产生怨恨,居然在分别前的时刻还在担心他今后的人生方向和安危。
他向来知道盛知意善良,当这份善良又一次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无比动容。
萧长嬴觉得自己眼眶发酸,眼睛里像是落进了灰尘那般不舒服,他眨巴了几下眼睛,逃避似的迅速低下头。
他手足无措,无所适从,用喝水来掩盖自己的心中的慌乱。
“嗯,”嘴巴上含糊的应着,“我尽量。”
他没说不去,他只说尽量。
就连盛知意自己都不知道,此时自己眼中那抹希冀的光正如燃烧到尽头的烛火一样,摇曳着灭掉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真是在多管闲事。
“呵,”盛知意自嘲的笑了一下,都说人各有命,她又怎可能凭借几句话就能去改变别人的命运呢?
她得学会不去过度在乎才行。
“我不是想要干涉你什么,你……就当我喝醉了,胡乱说的。”
“不,”萧长嬴终于肯再一次直视盛知意的眼睛,“我知道盛小姐这是在为我好。”
“……”
“谢谢你。”
如此客套的对话,他们两个之间也就只剩下这种不痛不痒客套又疏离的交流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遗憾呢?
毕竟这是最后的晚餐,盛知意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多想。
她很快调整好心情,在唇边绽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想要表现得不那么在乎。
酒精依托血液的运输走遍全身,盛知意白净的面庞上因为这酒精染了淡淡的粉色,是戴安娜玫瑰的花色。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羊绒衫,黑发白衣,面庞上白里透着粉,头顶的灯光一打,浑身都散发着冷白的柔光。
这样浑身散发着柔光的他忽然让萧长嬴明白了传说中的白月光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白月光,朱砂痣,这若是放在认识盛知意之前,他绝对不可能想到他的白月光和朱砂痣会是同一个女人。
萧长嬴许是也喝多了,多到忘记了压抑自己,很是大胆的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盛知意,从他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很好看,现在,还是好看,当下这一刻,不知是否是氛围使然,觉得更好看。
萧长嬴犹记得第一次见盛知意的时候,那时的她穿着跟学校中其他女孩子一样的校服,校服丑丑的,穿在她身上却一点儿丑的感觉都没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好看的人披件麻袋都好看。
在一眼望去全都一样的人群中,她像一颗亮眼的星星,注定不会淹没在其中。
就是那一眼,让年少的萧长嬴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直到后来,直到现在,也是在同一个人身上,他明白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人都是预感的,盛知意在这里待的时间够久了,这样小的一个村镇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逛遍,哪怕盛知意没有跟他提起过什么时候离开,就萧长嬴自己猜测也知道离别在即。
一想到此次一别,往后就真的没有再像现在这样坐着说说话的机会,甚至都可能永远不会再见,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胆子就大了几分。
他没有再去压抑自己,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用那种眷恋的目光看着盛知意。
他想要多看几眼,他想要把盛知意此时的样子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他控制不住自己被对方吸引的目光和心脏,他无法有其他的动作和行为,除了多看她几眼。
萧长嬴看着盛知意,这样的目光太过灼热烫人,让人想要忽略都不可能。
盛知意鼓起勇气迎上了他的目光,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温柔,眷恋和不舍。
最初,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渐渐地,她意识到自己没有看错。
萧长嬴这是对自己还有不舍和留恋吗?
他对自己还留有感情?
还是说……
还是说就只是因为寂寞了,又想故技重施拿她取乐?
当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盛知意愣了一下,随即被这个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她与萧长嬴的这段失败的感情给她造成的最致命的打击,并不是没有得到对方的人和连绵无绝期的爱,而是对自己的自我怀疑,以及对感情的怀疑。
曾经无比坚定的相信着爱的她,在别人对她流露出感情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变成了怀疑。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原来爱情这东西,无论好坏都是能改变一个人的。
在无声无息之间。
“不要用这种深情的眼神看着我,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对我余情未了,没有将过去彻底放下。”
盛知意对着面露慌张的萧长嬴甜甜一笑,嘴角勾起来,眼神却很凉薄。
她说:“这不符合逻辑。”
第446章 拒绝
被盛知意如此直白的点出来,萧长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很不妥。
他无可奈何又无比心虚,除了略显尴尬的笑一笑,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盛知意对他足够客气,再见面后,从始至终没有追问过他不辞而别的原因,也没有缠着他问还爱不爱她的话,只要这些问题不问,就是给他留足了脸面。
一个一直都在给他留有脸面的人问一下这种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能给出真正的答案是他自己的问题。
窘迫心虚也是他自己的事。
答案就在嘴边,理智却告诉他,事已至此,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现在很显然已经不适合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他索性提出现在离开。
“时候不早了,既然咱们吃好了,就走吧。”
盛知意的眉毛挑了一下,嘴巴撇了撇,对于萧长嬴这种转移话题的做法很是不齿。
一个可以徒手接白刃且面不改色的男人,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一再逃避,他甚至没有自己勇敢。
但她也没说再什么,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起身捞起了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外套。
见盛知意也有离开的意思,萧长嬴赶忙喊来了服务生结账,习惯了不欠人情的盛知意这一次并没有主动提出来要付账,而是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
心里对一个人有气的时候就想要让他付出点什么,她没有本事让萧长嬴付出别的,那么,一顿不算太贵的晚餐费用总是无伤大雅的。
而萧长嬴,他喜欢给盛知意花钱,盛知意最不缺的就是钱,能够给她花钱的机会不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要珍惜才行。
结账速度很快,付了账单又给了小费,等一切都弄好之后,两人才一起出了餐厅。
离开餐厅就好像从温暖的春天来到了萧瑟的秋天,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风一吹,盛知意下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双手很自然的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看到身边的人冷,萧长嬴下意识地拉开卫衣的拉链,习惯性的要把自己的衣服给盛知意披。
这是过去那半年里养成的习惯。
女孩子爱美,外出的时候总是为了漂亮穿的很清凉,一旦温度降一些就会觉得冷,他习惯也乐意将自己的外套给盛知意。
过去每一次,盛知意都欣然接受,然而,这一次,她拒绝了。
盛知意搓搓自己的手臂,避开了萧长嬴递过来的衣服。
她说:“只是刚出来不适应而已,过一会儿就不冷了。”
盛知意没有去看萧长嬴的僵硬的面容和失落的神情,先一步往路对面走去。
她们答应了那两个意大利女孩,今晚要去参加活动,做人不能食言,即便兴致不高,她也得回去才行。
萧长嬴缓缓垂眸,低头看着没能送出去的衣服,久久没回过神来。
这还是盛知意第一次拒绝他的外套。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真的喝醉了?”
隔着一条马路,盛知意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看着他。
这么远的距离,萧长嬴相信盛知意一定看不清他脸上浓浓的失落。
而他也清楚,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这样的失落只会永远陪伴着他,直到他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晚上的活动没有太多的花样,活动主题鲜明,正如那两个意大利女孩子所说的那般,是联谊,是单身派对,是短暂旅途中寻找临时伴侣的契机。
西方人在这方面一向开放,大家都是陌生人,几轮游戏下来,已经有几对男女相互对对方有了意思,自来熟的令人佩服。
他们有的继续留下来跟大家一起玩,有的则牵手离开,独享二人世界,一切都那么自然的样子。
盛知意对这种事情很含蓄,其间有两个男孩子过来跟她搭讪,全都被她婉言谢绝了。
时间一久,在场的男性都明白她没有想要发展一段旅途情缘的想法,也就不再过来自讨没趣。
这样的活动,对盛知意本人来说很无聊,可是,回去旅馆里一个人待在房间中玩手机则显得更无聊。
更何况,就算她不想承认,也明白自己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再跟萧长嬴多待一会儿。
越是知道以后极有可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她就越是想要再多跟他待上一会儿。
她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又想着过了今晚就到了分别的时刻,她什么都不做,只是想跟萧长嬴在教堂外面的这片空地上一起再待一会儿,再多看他几眼,就只是这样而已。
外形出众的人不管走到哪里总是更能吸引别人的目光,盛知意是,萧长嬴也是。
他个子高,身材好,五官深邃突出,纵使东西方审美存在着差异,真正好看的有魅力的人还是会被大家一致承认。
那两个意大利女孩见他和盛知意在游戏中表现得很是客气疏离,就连心动选择的时刻,两人也远远地站在不同的地方。
男方没有去选择女方,女方也没有表现出对男方有半点好感,这一切都表明,他们确实不是情侣关系。
他们不是情侣关系,那么,她俩就可以对萧长嬴发动心动攻势。
在萧长嬴拒绝了几个对他示好的女孩子后,这两个意大利女孩也一起来到了萧长嬴的身边。
她俩玩的很开,萧长嬴分别拒绝了她们之后,她们更是语出惊人,说不介意一起玩。
闻听此言,萧长嬴的脸都绿了,看她俩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这样嫌恶的眼神在明晃晃的灯下无处遁形,两个女孩子感受到了侮辱,她俩也没有再继续缠着萧长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他翻白眼,说他玩不起。
看着重新回到人群中的两个女孩子,萧长嬴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知道西方很多人都玩的很花,但是,那也只是听说。
人都是这样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到这种事发生到自己身上,才真正觉得恶心。
他今晚的心情本来就很差,经此一事,只有更差。
第447章 只是皮毛
隔了几个人的地方,盛知意目睹了一切。
一想到那两个女孩子的话,在震惊之余,她又觉得有些好笑。
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人被调戏,这种反差感实在是令人觉得有趣。
盛知意开始在心里懊悔,懊悔为什么表白之后的那段时间里,自己没有这样对萧长嬴做过呢?
她想看他因为自己的撩拨而无奈又克制的样子,那种表情出现在萧长嬴板正严肃的脸上,一定不亚于现在。
似乎是察觉到了盛知意在看他,萧长嬴看向了这边。
他看到了盛知意正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他后,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思忖了一下后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最终什么都没说。
盛知意看到萧长嬴弹开视线,侧过身去把手伸进卫衣里侧的口袋摸来摸去的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等他的手从衣服里面拿出来后,出现在他手中的是一盒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盛知意挑了挑眉,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萧长嬴会抽烟。
原来,他还会抽烟。
两个人相处了不算太短的时间,她居然从来都不知道这回事。
果然,她对萧长嬴的了解只是皮毛。
对一个男人知之甚少,她居然也能爱的死活放不下,这不可笑吗?
她喜欢的到底是真实的萧长嬴本人,还是在她心里幻想出来的那个一次次保护她的安全感十足的英雄?
这一刻,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了。
盛知意瞥了他一眼后,视线移到了旁边,那里是几个玩飞行棋的男女。
明明隔了一段距离,又是在晚上,萧长嬴还是看到了盛知意看向自己时,最后那一眼中的不屑和嘲讽。
又被……讨厌了吗?
这曾是他前段时间所期望的,在他不告而别的那段时间,他确实是希望盛知意能够讨厌他。
一个人身上会有很多种情绪,但是,在同一时期里,只会被一种情绪占据主导。
萧长嬴认为,只要盛知意讨厌自己,把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就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内耗,也就不会自我怀疑,从而像他那样陷入过去那种黑暗的泥沼里爬不出来。
可他完全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个被人吊起来折磨了好几天都没有妥协的他,仅仅因为盛知意的一个眼神就崩溃了。
当盛知意真的对他流露出这种厌恶的眼神时,他的心碎了,肺堵了,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萧长嬴闭了闭眼睛,大口呼吸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里的香烟盒都被他攥的变了形,人却依旧被汹涌澎湃的感情所操控着。
他背过身去,走出去一些距离,把自己藏在修剪的非常漂亮的灌木后面。
他颤抖着手在冷风里点燃一支被攥的有些弯曲的香烟,想要利用尼古丁短暂的麻痹自己的神经,从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边的游戏继续进行,有人嫌弃这样没意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参加化装舞会时才用的上的面具分给众人,美其名曰开盲盒,增加神秘感和刺激感。
光是这样还不够,更有甚者鼓动游戏参与者靠着表演才艺吸引异性。
孔雀求偶会开屏,人类想要吸引异性也可以用相同的办法。
盛知意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混在人群里,没想到还真看到了所谓的才艺表演。
有跳街舞的,青春洋溢,活力四射,在好身材的加持下,一舞完毕如愿以偿的收获了好几位女性的青睐,让他很是得意。
然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才艺能够展示,更多的是站在一旁看着。
能够看得出来,在场的男士都很嫉妒对方的才华,奈何他们没有这样的才艺,只能惋惜又羡慕的当一个看客。
眼看着跳舞的男孩子得到了几个女孩的青睐,人群里又有其他人出来。
这人说自己不擅长跳舞,那就唱首歌好了。
他诚意满满,似乎真的想要在这个联谊的活动上找到一位接下来陪他一起旅行的女友那般,怀里抱了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说要送给他喜欢的女孩子。
在场的都是陌生人,彼此并不熟悉,这就开始说喜欢很明显是个嘴甜的情场高手,大家对他这一套都心照不宣,架不住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心动。
“我唱歌不好听,还跑调,所以就……”他朝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有所谓的伴奏,于是撇撇嘴,从口袋中把手机拿了出来。
“就用手机放原曲伴奏吧,这样不会显得我唱的多难听。”
他的坦率引得周围人发笑,盛知意也觉得有些好笑,更觉得好笑的是,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出来旅行还穿着的像个上班族的。
呢绒长风衣,里面是标准的西装三件套,不知道还以为是下班后赶过来的。
盛知意在想,面具后面的那张脸会不会是强打精神的社畜面孔呢?
如果是,这个人还真是够割裂的,疲惫面容配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那他……做销售的?
盛知意看着拨弄手机放伴奏的人,思绪早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虽说随意的猜测别人的外貌和工作很不礼貌,但在心里偷偷地想不去说出来的话又有谁能知道呢?
盛知意很喜欢这种偷感很重的感觉,偷偷给一个人做侧写,在她看来是一个独属于她一人的很有趣的小游戏。
然而,等盛知意听到歌曲伴奏的前奏时,这个游戏的有趣程度直线升级了。
“close your eyes,
give me your hand,
darling do you feel my heart beating
do you understand
……”
谁家好人会在2020年底唱2006年发行的歌曲啊!
这让她直接梦回2009年,放学回家后,缩在影音室追美剧的日子。
不管原唱如何权威,她喜欢的都是卡洛琳在酒吧里为爱勇敢登台的演唱,一如现在。
这个男人效仿了对方。
第448章 只要我想找你就一定能找得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看《吸血鬼日记》时喜欢上的这首歌就像是青春期的符号,往后每每听到这个旋律都会想起当年追剧时的日子,追剧时的人和自己,是那段青葱岁月最好的注脚。
盛知意没想到在旅途中会有一个人同自己一样也喜欢这首歌,尽管他很可能只是一个油腔滑调的社畜加花花公子。
因为这首歌,盛知意对他的印象也有了不小的改观,这大概就是滤镜效应。
那人的唱功不错,属于中等偏上一些的水平,远没有他自谦时所说的跑调,每一个音调都很准。
歌曲好听,嗓音也好听,周围参加游戏的人也都安静下来静静地听他唱。
只是,这人没有卡洛琳的运气,现场也没有谁是“马特”,没有哪个大胆的女孩子在他唱到一半的时候冲上去跟他拥吻。
这或许是唯一的一点遗憾,哈哈哈。
此人歌唱的确实不错,等他唱完,中途没去的那位对他产生好感的女孩结束后立刻跑了过去。
勇敢的蓝眼睛姑娘奔放中还有一点小小的害羞,跑到他跟前,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就那么笑着看他,问他能不能做朋友。
男人看上去有点为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花束,从中抽出一朵递到蓝眼睛姑娘的手中。
他有点为难地说:“很抱歉啊,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一次,我来这里就是想要去她身边。”
这话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此言一出,人群中一阵唏嘘之声,大家环顾左右想看看他说的究竟是哪个女孩子。
蓝眼睛姑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追求结果却是这样,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蔫儿了。
不过,她很豁达,低头嗅了嗅那朵红玫瑰,还是笑着接受了现实。
盛知意跟着左右两边的人朝人群中看,她在心里猜测,对方喜欢的应该是他们中间最张扬也是最漂亮的那个西班牙姑娘。
如果她是男的,喜欢的大概就是那种明艳张扬又活泼外向型的姑娘,这种女孩子满满的生命力,光是看着就觉得开心。
然而,她既不是男的也不是那个唱歌的男人,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那个西班牙姑娘,抱着那束红玫瑰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魔幻,她一直都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就连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说,可谓是存在感非常之低,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呢?
“那个……”盛知意刚想拒绝说自己不打算寻找旅途情人,那束花就直直的怼在了她的面前。
玫瑰浓郁的香气丝丝缕缕的钻入盛知意的鼻腔,第一次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花香袭人。
“我……”
“收下吧。”那人打断她说。
周围的人见风使舵,开始起哄,盛知意却只觉得震惊。
拒绝的话因为这三个字噎在了喉咙里,盛知意惊讶的透过面具上的两个空洞看向对方的眼睛。
灯光明亮,对方背光而立,眼睛的地方是黑洞洞的两个窟窿,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是,这个人说的是中文,他的声音也非常的熟悉,熟悉到在某一段时间里她经常能够听到。
“你是……”
盛知意终于意识到他是谁。
他是——
男人笑了,很轻很开心的笑声,他抬手潇洒的扯掉了脸上的面具。
光线在这一瞬间仿佛也明亮了许多,面具后面的脸孔露出来,清楚的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张东亚人的面孔,五官立体优越,高鼻深目,帅气中还带着些许痞气,是女孩子们第一眼看过去绝对会喜欢的那种长相。
他对着盛知意傲娇的笑着,笑容在那张脸上镶了金边儿。
盛知意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哪怕这张脸已经完全暴露在自己面前,她还是不敢相信面前的人真的是他。
男人看她这副惊讶的样子似乎很开心,嘴角上翘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他歪歪脑袋凑近一些,笑道:“怎么,才二十多天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盛知意闭上因为惊讶而缓缓张开的嘴唇,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没那么快就能接受。
“你真的是方展扬?”
方展扬很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不然呢,难道像我这样帅的人世界上还能有一模一样的?”
“喏~”方展扬把那束花强硬的塞进盛知意的怀里。
这一次,盛知意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傻呆呆的抱着花站在那儿看着这个没理由出现在这儿的家伙。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两个是认识的,方展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盛知意,这一点根本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用再把精力浪费在这两个人身上,游戏可以继续下去了。
方展扬的出现让盛知意无暇再去关心后面的游戏,两个人也不想耽误别人,单独走到一边去说话。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突然出现了,这对盛知意来说不亚于是在做梦,是她无论如何去想都不可能想得到的事。
然而,事实是,这一切都发生了,方展扬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跨越东西半球来到了她的身边。
盛知意这种一直处于状况外的状态令方展扬很无奈,“你干嘛一直用这副表情看着我,我的出现就让你这么惊讶吗,之前联系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吗,问要不要过来陪你?”
盛知意愣愣的点点头,方展扬确实是说过的,他说他忙完手头上的工作过来陪她旅行,可她也立刻拒绝了不是吗?
她权当是方展扬心血来潮胡说八道哄她,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说到做到。
现在,她只有一个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两人互发消息的时候,她只告诉方展扬自己在劳特布龙嫩,却没说住在哪家旅馆,也没说自己的行程,他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精准的定位到了自己当下所在的地方,并且还在她面前玩了这一出?
方展扬很得意,“只要有心总能做到,只要我想找你就一定能找得到。”
第449章 成熟且能够负责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方展扬做事一向如此,只要他想的不管付出多少时间和成本,他都会做到。
从澳洲重回港岛也好,仅凭一个地名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也罢,他都能做到,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
盛知意抱着那束红玫瑰,这一刻,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好像总是会无言以对,不管是对方展扬,还是萧长嬴。
既然自己已经来到了盛知意的身边,在方展扬看来,盛知意就没有继续留下来参加剩余游戏的意义。
光是想到那些男人极有可能在心里对盛知意有什么幻想,他就无法接受。
于是,他想要陪盛知意回去,找的理由也十分冠冕堂皇。
“温度变低了,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咱们回去吧。”
有雨吗?
盛知意抬头看天,原本挂在天上的月亮确实不知在什么时候躲到了云层里,白天还是大晴天,现在就阴天了,天气预报还说明天要下雨,这里的气候果然变化无常。
盛知意朝着萧长嬴之前站着的位置看过去,那里早就没有了对方的身影,她不清楚到底是那一支烟没有抽完,还是说早已经混入了人群里。
走是确实要走的,走之前是否要打个招呼说一声呢?
照理说应该是要打声招呼再走的,现在方展扬在身边,盛知意便犹豫了。
她并不想让方展扬知晓她跟萧长嬴在一起,萧长嬴刚离开的那个月,她还信誓旦旦的说着一切都结束了,两人之后不会再有什么瓜葛。
可是还没过多久,她就在千里之外的瑞士小镇上跟萧长嬴一起旅行,这算什么啊?
自己说出的话转头就食言,哪怕她和萧长嬴已经没有了再在一起的可能,她也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解释是很麻烦的一件事,而她也不想让方展扬觉得她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尽管此时此刻的她确实是这样。
“嗯,”盛知意点点头,扯出一个淡淡的不走心的微笑,“那就回去吧。”
盛知意肯乖乖回去,方展扬自然是很高兴,他非常周到的把盛知意怀里的玫瑰花束接过去。
“我帮你拿。”
盛知意把玫瑰花递到方展扬的手里,方展扬很自然的想要去牵她的手,盛知意明白他的意思,她装作没看到对方的动作,很自然的把手插进了衣服口袋里。
其实,这只是方展扬试探性的动作,他就是想要无时无刻不给盛知意发出一个信号,那就是,他是把自己放在追求者甚至是恋人的角度上与之相处的。
他不想只做那个青梅竹马,他不想只跟她当最好的朋友,他想要的早已经跟少时不同,他是喜欢她爱慕她的。
是一个成年男性对成年女性的喜欢和爱,是成熟且能够负责的。
盛知意委婉的拒绝并没有让方展扬不高兴,事情的走向只要是按照自己内心所想的去走,那就不是状况外,这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做生意的人都有一颗强大而坚韧的心脏,这点小事不至于让方展扬破防。
他像个没事人似的丝毫不觉得尴尬,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
“那就走吧,回去的路上还可以买杯热咖啡,你看你的脸颊都冻红了。”
盛知意怎么可能看得到自己的脸颊究竟是白是红,还不是全凭他一张嘴。
到底还是心有不甘,临走时,盛知意再度朝人群中望去,有人在唱歌,站在那儿的众人正随着伴奏摇摆,阻挡了盛知意的视线。
见盛知意嘴上答应着离开,双脚却没动后,方展扬也停下了脚步跟着她一起往那边看。
“知意,你在找人吗?”
盛知意仓皇的笑了一下,随即摇着头走过去方展扬身边,“没,没有,走吧。”
走在回旅馆的路上,盛知意的心里想的还是留在教堂那边的萧长嬴,想着自己不声不响的离开后,萧长嬴是否会因为找不到自己而担忧。
但是,一想到他当初也是一声不吭就离开了自己后,心里的愧疚顿时减轻了不少,甚至多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让萧长嬴也尝一尝不告而别的滋味似乎没什么不好。
可是,没有人在这时候跳出来叫住自己,包包里的手机也安静无比,萧长嬴他真的没有发现自己悄悄跟人离开了吗?
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之后没有吭声呢?
他们算是好好道别过吗?
算不算的,现在再说又有什么意义?
好好道别要分开,不好好道别还是要分开,注定不可能再在一起的人,说着这些既可笑又没有意义。
但是,身边的人是方展扬,心里却满满的都被萧长嬴占据填满,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这一路上,一直都是方展扬在说个不停,说他忙完工作后就订了最快的一班飞机飞来这里,说他到达劳特布龙嫩之后又如何一家又一家旅馆的去询问她的下落。
他很得意地对盛知意说:“在其他家旅馆的时候,人家的工作人员在听到我说的你的信息以及看过你的照片之后会认真的核实,唯独你住的那家旅馆老板娘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后就说没有这个人,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住在那儿。”
方展扬没注意到身边的人兴致不高,继续说:“你想想看啊,她肯定怕我是什么坏人才拒绝透露你的消息。”
“……后来呢?”
“后来啊,直到我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从国内飞过来接你,顺便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她之后,她才开始谨慎的询问我的个人信息,我可是把我的详细信息都告诉她之后,她才告诉我你在哪里。”
“这样啊,”盛知意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我觉得她做的没错,万一你是坏人呢。”
方展扬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哪有我这样帅气有风度的坏人,不管怎么看,我跟坏人都不搭边的好不好?”
不知该说他脸皮厚,还是过度自信。
但是,他说得好像也没错,她的朋友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第450章 她骗了他,他却在安抚
方展扬还不忘提醒盛知意,“等回去旅馆后,你可不要露出马脚哦。”
盛知意茫然的看他,“什么马脚?”
昏暗的路灯灯光将方展扬的脸照的模模糊糊,盛知意看到他的脸上闪过一抹羞涩,小孩子般的扭捏起来。
他支支吾吾,“就是……就是我说我是你男朋友这件事,虽然我撒了谎,但那也是事出有因,你不要在老板娘面前戳穿我。”
男人总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执着于自己的面子。
盛知意:“……知道了。”
直到此刻,方展扬终于发现了些许不对劲,从他出现到现在,盛知意的表现都太过平淡了。
即便一开始觉得惊讶,那也只是短暂几秒的时间,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感到惊喜,这很不对劲不是吗?
更加不对劲的是,他都冒充她的男朋友了,这若是放在以前,盛知意高低得吐槽几句,并且一定不会同意他这样做,现在,她却没有像预想中的这样,很平静的就接受了自己的请求。
这种做法真的很不像她。
“知意,你……”方展扬盯着盛知意的低垂的眉眼欲言又止。
盛知意闻言抬起眼帘看了方展扬一眼,“我怎么啦?”
看着身边的男人,才发现他正用一种审视探究的目光盯着自己,似乎要在自己的脸上找到解开疑惑的钥匙。
盛知意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感到了一丝不舒服,她再度垂下眼眸避开方展扬的审视,声音压的有点低,“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方展扬皱眉,半晌后,他不太确定地问:“知意,你……在哭吗?”
“哈啊?”盛知意一顿,觉得莫名其妙。
此时,两人正在路灯底下,头顶的灯光照射下来,橘黄色朦胧的一团,在他们的脚下画出一个暗色的圆。
方展扬这样说了,盛知意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确实酸酸的,仿佛有一根根针正在扎自己的眼睛。
手指摸上下眼睑,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眼泪流出来,保住了她最后的体面。
盛知意知道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她是一个有着超强依赖型人格的人。
分别、重逢再分别,虽然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等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她还是痛苦难受的要命。
在她还没有彻底从对萧长嬴的喜欢中走出来,还没有彻底将这个人放下的时候,他去而复返,将她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部碾碎,没有花丛碾碎的废墟中再次盛开,他在努力化为废墟后注定要再次离她而去。
这种断骨接骨再断骨的感觉,让高估了自己的盛知意有些承受不住了。
在自己颇为看重的感情中处于劣势,这是盛知意无法跟别人说的弱点,她可以自己一个人硬扛这份心伤,一旦有人注意到并且向她询问,一旦这藏起来的脆弱有被发现的危险,她就犹如出现裂痕的堤坝一样,随时都游走在毁灭的边缘。
她真的很羡慕那些拿得起放得下,一旦分手绝对不会多为对方神伤一秒钟的人。
她做不到也无法想象能做到如此决绝的人有着怎样的超能力,就连学习一下都无从下手。
见盛知意久久不吭声,方展扬心里开始发慌。
他扳住盛知意的肩膀,低头凑近些去观察她脸上的反应。
盛知意皱着眉,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颤了又颤,一副极力忍耐的模样。
这样子的盛知意只会让方展扬更慌,不知道原因就会忍不住胡乱猜测,一旦开始猜测,心底就虚的发慌。
“知意,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上去很不对劲啊。”
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将下唇咬出泛白的印记,盛知意忍着想哭的心情拼命摇头。
良久,她呼吸了几口凛冽的空气,方才稍微平复心情道:“大概……看到你后就想家了吧,方展扬,我想回家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从不屑于说谎的盛知意会把谎话说的如此随便。
看到他所以想家?
这个理由是方展扬完全没想到却又无比受用的,这代表什么,代表盛知意把自己看的跟家人一样重吗?
这对一直走不到盛知意心里的他来说总归是一个向好的信号,看的跟家人一样重,最终也会一步一步变成真正的家人的。
盛知意短短一句话,精准的拿捏住了方展扬的命门,让他不会再去执着于盛知意话里的真假,所以说,糖衣炮弹最为致命,这会让一个聪明的商人短暂的变成一个笨蛋。
盛知意的话让方展扬只觉得心里温暖又柔软,就跟飘在云朵上那般愉悦。
他很高兴,胸中翻腾着火山熔岩一样滚烫炙热的感情。
他看着盛知意,此时的盛知意在他眼中就是一个脆弱无助的想家想到红了眼圈的小可怜,激起了他内心最为原始的怜爱。
将手里的花束移开一些,大手移到了盛知意的脖颈上,方展扬带着些霸道的按着盛知意的肩膀将人揽向了自己怀里。
盛知意没想到他会这样,短暂的失神后想要反抗,方展扬带着温度的手却在这时候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一下又一下轻拍盛知意的后背,像哄小婴儿似的温柔又耐心的哄她。
“知意,你先忍耐一个晚上,我今晚就订最快的回程机票,咱们明天就回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那么轻,那么温柔,让盛知意想到春日午后,她掬起来的那一捧伏尔瓦塔河的河水。
她骗了他,他却在安抚,这一刻,盛知意觉得自己真的坏透了。
歉疚让盛知意失去了推开他的勇气,又或者,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外国小镇上,他俩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绷紧的背部神经在方展扬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中逐渐放松,面前这个男人在盛知意心目中变了模样,她自己也跟着变了模样,他们一起回到了关系最为亲近时的小时候。
肩膀塌下去,额头也重重的抵在方展扬的肩膀上。
第451章 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亲手推走了它的太阳
方展扬也有宽阔而结实的胸膛,似乎也能帮她抵御寒风给她温暖,但是,盛知意总觉得缺些什么。
额头抵着肩膀,冷风从两人身体中间很有分寸的留出来的缝隙里窜过去,他们的心脏始终是没有贴在一起的。
远处昏暗的阴影里,气喘吁吁追过来的萧长嬴定定的站在寒风中,看着路灯昏黄的光团下,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不管看几次,不论有多不想承认,萧长嬴都得认清一个现实。
在他和方展扬两人之间,方展扬绝对是比自己更适合盛知意的那个人。
各方面都是。
一个是落寞过又站起来的豪门公子,科技精英,成功商人,外貌内里都无比优越,在男性中是站在金字塔顶端上的那一拨。
他从年少时期就对盛知意抱有极深的爱意,他也有能力给盛知意一个幸福美好的未来。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良配。
反观另一个,则是独自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的孤狼。
没有亲人,也没有多少可以信赖的朋友,身边危机四伏,还时常受制于狼王。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看不见未来,更别提幸福,就连性命都可能不保。
这样的两个人同时喜欢她,只要还有思考能力就知道应该选谁。
道理都懂,可是亲眼看着盛知意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萧长嬴的心还是止不住的在滴血。
知道这件事会发生和亲眼看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亲眼看到的冲击对他脆弱的心脏来说还是太大了。
他的心脏宛如一个满是窟窿的血袋,漏洞太多以至于几双手都堵不过来,眼睁睁的看着鲜血流出,流尽,却丝毫没有办法。
刚刚被尼古丁压下来的坏情绪因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又要开始翻腾,空气在这时候变得稀薄起来,萧长嬴张大嘴巴剧烈的呼吸,无声的捂着心脏后退几步,一个没站稳向后倒去,幸好有蓬松有力的灌木丛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四肢跟预想中的一样开始颤抖,肌肉紧绷到一定的程度后痛感都变得清晰明显。
尼古丁取代不了药的作用,他时隔半个多月又一次从口袋中摸出了江医生给他开的稳定心神的药。
眼睛盯着走远变小的两个身影,萧长嬴犹如一头不敢发出声音的困兽,一边将药片吞下去一边觉得自己快死了。
如果自己的人生中不再有盛知意,如果一直以来支撑着自己的东西消失了,那他还能活多久呢?
他是一株需要光合作用才能生存下去的植物,也正是他亲手推走了他的太阳。
这一次,他和盛知意,他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
方展扬订了第二天下午飞港岛的飞机,这是最快能够启程的一班航班。
因为他的到来,盛知意无奈打消了先去法国再回港岛的计划。
她知道方展扬是个大忙人,既然对方已经飞来陪伴自己,她也得为人家着想一下才行,不能浪费他的时间。
翌日清晨,简单的在旅馆用了早餐后,盛知意去一楼的柜台前退了房。
等方展扬帮她推着行李箱出来时,看到盛知意正站在门外望着一旁的篱笆发呆。
篱笆旁边,一只三花猫趴在地上悠闲的舔舐自己的毛,在这里生活的它见惯了陌生人,陌生人的围观并不会让它感到被冒犯,照例我行我素。
“在看猫啊。”
盛知意想说,她其实并不是在看猫,至于看什么……算了。
“嗯,很乖巧的样子,摸一摸它的脖颈和脊背还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可爱吧。”
“是啊,”方展扬笑着,“你喜欢吗,喜欢的话,等回去后我买一只纯血的送给你?”
听他这样说,盛知意赶紧摇头,“看看得了,我没想养猫。”
方展扬也没有纠结这个,如果盛知意不喜欢这个,那他送别的也是一样的。
离开劳特布龙嫩直奔日内瓦国际机场,从日内瓦国际机场直飞港岛用了差不多十五个小时。
十五个小时前还是阴雨绵绵,十五个小时之后,已经是晴空万里。
盛知意在飞机上睡了漫长的一觉,等飞机落地晴空机场,方展扬轻拍她的肩膀将人叫醒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身边放大的那张脸,还在想为什么萧长嬴变成了方展扬。
足足用了差不多两分钟,她才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盛知意扭头看向窗外,风格迥异的建筑告诉她,她已经回国了。
有些记忆,永远的留在了劳特布龙嫩,有些人永远不会再来到她的身边。
方展扬很好的承担着护花使者的角色,在上飞机前就将飞机大概的落地时间告诉了自己的助理,等他们下飞机后,助理早就在接机大厅里等候多时了。
他一看到两人出来,立刻把盛知意的行李从方展扬的手中接过来,带着他们去停车场。
“先送盛小姐回家吗,boss?”车子开出停车场后,助理才问接下来的行动。
坐在车子后座上的人侧过脸去看身边人,盛知意的额头靠在车窗上,眼睛无神的看着窗外,那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一看就是没在听他们说话。
方展扬权当她是坐飞机坐累了,没有问盛知意的意见,直接吩咐助理——“去半山。”
今天,盛家有家宴,盛存轩的故交秦老爷子回国扫墓来盛家做客。
现在,王秀清留在美国帮盛扶光带儿子,家里没了坐镇后方的人,盛存轩只能要求儿子媳妇回家作陪。
又因为对方是带着孙子孙女一起回来的,为了年轻人不拘束,就连盛星尧都被他从公司里紧急叫了回来。
方展扬送盛知意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这热热闹闹的家宴。
盛淮安和沈若玫见到女儿回来非常高兴,是方展扬将女儿送回来的则更高兴。
当他们知道方展扬飞到瑞士亲自陪同盛知意一起回来,则更是喜不自胜。
这代表了什么?
在他们长辈眼里,这就代表了他们两个的心里是互相有对方的。
也是盛家人想要看到的。
第452章 这位年轻人就是你的孙女婿吧?
自从方家回国后,盛方两家的接触再度变多。
沈若玫对方展扬的喜欢在变多的接触之中迅速复苏,本就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对方展扬的秉性很清楚。
随着接触越来越多,曾经因为分离了八年的那份生疏也荡然无存,她自然是希望一个知根知底的孩子可以跟盛知意走到一起,就连本不看好的盛淮安在误会了盛知意对方展扬有意之后,摒弃成见乐见其成。
方展扬此番追到瑞士将人带回来的行为,在他们眼中意义重大。
“去客房洗个澡放松一下,等会儿下来一起吃饭,今天家里有客人,你和星尧帮着你盛叔叔应酬一下。”
正在客厅里跟两位年轻的客人聊天的盛星尧听到沈若玫的话,直接给出了更好的选择。
“去什么客房,去我房间洗吧,我的衣服都在衣帽间里,想穿哪件自己挑,洗完自己下来就行了。”
他们小时候就不分你我,方展扬少时胆子小,怕鬼,每每睡在盛家都是跟盛星尧睡一张床,他们跟亲兄弟的区别并不大。
现在他这样说,方展扬也很高兴,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大大缩短了,好像他没有离开过,好像中间分离的那八年并不存在,他们还是朝夕相处的发小玩伴,增加的只是年纪。
嘴角高高的翘起来,方展扬从心底感到开心,他重重点头,“那我一会儿就下来,小哥。”
小哥。
盛星尧多久没再听方展扬这样喊自己了呢?
一直到房间离开前,方展扬和他姐姐方展颜都是这样跟着盛知意一起称呼他。
从澳洲回来后,大家都长大了,方展扬会叫他的名字,偶尔称呼他星尧哥,却再也没亲昵的喊过他小哥、
今天,他又喊了,让人一时之间有点恍惚。
盛星尧看着方展扬兴高采烈上楼去的背影,目光又转移到了依旧站在那儿的盛知意身上。
长途飞机耗尽了她的精神,此时的她木木的站在那儿,心不在焉的听着沈若玫在那儿嘘寒问暖。
盛家人对她和方展扬的事都抱有积极乐观的态度,这一点,盛知意知道,盛星尧当然更知道。
如今,萧长嬴走了,如果盛知意可以跟方展扬在一起,盛星尧也觉得这是目前来看最好也是最稳妥的安排。
他知道妹妹不是薄情寡义的人,不可能如此迅速的就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可是,地球是转动,时间是向前的,人也不可能永远站在同一个地方,沉浸在一段早已经失去的感情中裹足不前。
他甚至有些庆幸方展扬去了瑞士,跟瞻前顾后的萧长嬴相比,方展扬明显更主动更积极也更上道。
可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切都在按照他们一家的想法走的时候,他却莫名高兴不起来,这太奇怪了。
“旅行很累吧,你看看你的头发都毛躁了,明天去一趟会所,从头到脚好好保养一下。”沈若玫看不得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儿出现一丁点儿的粗糙。
这时候她突然发现,除了盛知意和方展扬之外,还少了一个人。
一丝疑惑从沈若玫的脸上闪过,她朝后面看了一会儿,确定再没有旁人后,不免疑惑道:“芝芝小姐呢,还在后面吗?”
啊,这个问题还是来了,若不是沈若玫问起来,她差点忘记了妈妈还不知道自己把芝芝辞退的事。
盛知意看看客厅里的客人,幸亏客人们除了最开始朝她投过来的好奇的目光外,现在都在聊天,没有谁再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那个……芝芝的事过后再跟您说吧。”
盛星尧看出了盛知意眼中的为难,他很快会意,给她解围,“妈,有话以后再说吧,小妹很累了,她也需要洗个澡休息一下。”
儿子这么一提醒,沈若玫才回过味来,连连说是。
她拍拍盛知意的手背,笑道:“你瞧我,光想着跟你说话,连这个都忘了,你小哥说的对,是得好好休息一下,那你快上去吧,洗完澡正好可以下来吃午饭。”
她还说:“你秦爷爷一家过来玩,夕然一个女孩子正好需要人陪,你一会儿跟她一起玩。”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盛家女主人的口中说出来,在沙发上坐着的秦夕然立刻朝盛知意挥了挥手,笑着点头致意。
盛知意最不擅长跟这种半生不熟的人相处,不过,这个叫秦夕然的女孩子倒是很有亲和力。
所以,出于礼貌,她也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先上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下来。”
午餐吃的宾主尽欢,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左右逢源的盛星尧和方展扬。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性格都是活泼开朗外向型的,嘴巴甜会说话,既不聒噪也不冒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很好的诠释了所作所为恰到好处,是社交悍匪一样的存在。
只要有他们两个在,永远不会冷场。
餐桌上,盛星尧和方展扬一唱一和,哄的客人合不拢嘴,可谓是十分成功的一次招待。
秦老爷子很羡慕盛家这边有如此出色的后辈,他侧过头去带着一脸了然的笑,小声问盛存轩,“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位年轻人就是你的孙女婿吧?”
原本笑着的盛存轩挑了挑眉,看方展扬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个孩子,依靠他敏锐的观察力也能看得出来,方展扬比他爸爸方其宗要优秀的多,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整个盛家都很看好这一对,但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并没有那么适合自家孙女。
“谁知道呢,年轻人嘛,他们有自己的想法,顺其自然吧。”
盛存轩对盛知意这个孙女实在是疼爱有加,因为几代以来就这么一个女孩子所以格外的看重,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她,也想把绝对的自由一起给她。
他从没有像其他家族那样让家里的女孩子为了家族的利益去联姻,他希望盛知意的人生大事全部由她本人做主。
喜欢谁跟谁在一起,一切全凭自己的内心。
盛家有足够的能力给她兜底,而她只需要放手去做就好。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保镖都没关系。
第453章 那个人,什么都没教给她
午饭后,秦老爷子一行人并未多待,稍坐了片刻就告辞了。
他们在国内的停留时间有限,还得去内地走亲戚,要搭下午的飞机走。
盛淮安不敢耽误,赶紧再安排两辆车将秦家一行人马不停蹄的送往机场,为了表示礼数,他和沈若玫也跟着一起去了,送完人后还能直接去公司,正好来得及参加晚上在白沙举办的慈善宴会。
席间,方展扬替盛淮安多挡了几杯酒,现在,人有点醉。
离家之前,沈若玫特地到他身边,嘱咐他不要着急回家,留在盛家醒醒酒再走。
“如果家里没事,就留下来吃晚饭,星尧下午也不去公司了,你们三个好好玩玩,等吃完了晚饭,让你小哥送你回去。”
方展扬也没有推辞,非常乖的说好,把沈若玫哄的眉开眼笑。
客人走后,他拒绝了盛星尧邀请他睡一觉休息一下的提议,说是想到后院里吹吹风。
盛星尧酒量一般,现在觉得头晕,他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跑到院子里吹风。
“小妹,你陪他去吧,我不行了,我现在只想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动一下都想吐呢。”
方展扬嘲笑他酒量差,盛星尧根本不管他说什么,连电梯都不敢搭了,扶着楼梯扶手往二楼跑。
可见,刚才喝的醒酒茶好像没有起效。
盛星尧不参与,那就只能是盛知意陪着方展扬去院子里走走。
院子有专人维护,树长多高,草长几寸,什么地方应该放置什么东西,万年不变,也是盛家现在的家族理念。
盛家早就不再追求创新,要的就是稳定,就是万年不变。
像他们这样富了几代的家族,到后面想的不再是超越祖辈,反而是能够守住现在的财富不下滑,这样已经很好了。
看过那么多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销声匿迹后,稳定对现在的盛家来说才是最要紧的,这体现在方方面面。
从离开家去美国再到从瑞士回来,前前后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在家里住了小半年,离开了一个月竟很是想念。
此时看到这个万年不变模样的院子,心里涌出一股亲切又舒服的感觉。
初冬时节,院子里的草坪有了泛黄的迹象,偏南一些的地区总归是好过北方的,即便下一场雪,草叶也多是绿色。
草坪柔软,踩在上面寂静无声。
这里,曾是盛知意和萧长嬴在这个家中唯一光明正大在一起也不会被人怀疑的地方。
正因如此,也成了承载两人回忆最多的地方,以至于她每次过来这边都会不自觉地想到萧长嬴。
这样说起来,从前天晚上在教堂外面不告而别后,自己的手机一直静悄悄的,萧长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给她发过。
这很不科学不是吗?
他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自己,自己不见了,他反而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就不怕她遇到危险?
不,她虽然承认自己不够了解萧长嬴,但也知道萧长嬴不是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他之所以没有给自己发消息,应该是知道了方展扬在她身边。
这样也好,这样……也很好。
喝了很多酒的人被山间冬季的风一吹,整个人都轻飘飘晕乎乎的。
盛知意扶着他去秋千上坐下,看他白皙的脸颊上染上红色,知道是真醉了。
“既然没那么大的酒量就少喝点嘛,这是在家里,又不是你那些商业应酬。”
靠着椅背坐在秋千上,双脚撑着地面微微晃动,此时的方展扬更多的是一种轻松惬意之感。
这是只有无忧无虑的年纪才会有的那种轻松惬意,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天真烂漫。
酒精麻醉了神经,把很多烦恼都放在了一边,方展扬有种错觉,自己真的回到了年少时光。
不用去想家族的复兴,不用去想公司的发展,也不用去想父亲加诸在他身上的一个又一个的要求,他处在无忧无虑的时刻。
洒在身上的阳光暖融融的,浑身酥酥麻麻的,什么都不想的他,此刻舒服的要命。
而且,身边还坐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听她声音浅浅的唠叨,这种感觉很温暖。
方展扬心情很好,他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身边的人,笑容爬上他的眼角眉梢。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他问道。
“嗯?”盛知意一愣。
方展扬眼神含笑的盯着她看,中午的时候,盛知意也陪着对方唯一的女孩子小酌了一杯红酒,盛知意的皮肤又白又细腻,少喝一点儿酒就能体现出来。
因为喝酒而出现的这一抹红比最贵的胭脂腮红都要自然好看,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方展扬从小就知道盛知意好看,在他心目中,这世界上只有五位女性是最好看的,年长的有自己的妈妈、沈若玫和王秀清,年少的则是姐姐和盛知意。
只是,年少时的以为更多的是一种因为亲近而生出来的顺眼滤镜,现在则不一样了,现在的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审美。
在他看来,盛知意的好看是客观存在着的,是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够认同的一种美。
方展扬醉眼迷离,目光大胆而赤裸,眼神中的欣赏和喜爱没有丝毫的掩藏,就那样坦坦荡荡的流露出来。
一个成年男性不可掩饰的这样望着一个女性,这里面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
盛知意仿佛刚从蛋里孵出来的幼鸟,如此炙热的目光能够轻易将她灼伤。
她几乎是仓皇的避开了方展扬的目光,也不知道究竟要看哪里,总之,就是不敢去看旁边的人,她应付不来。
盛知意的每一丝表情全被方展扬收入眼底,对于她这稚嫩自然的反应,方展扬也很愉悦。
明明都已经跟别的男人互相表露过心意,对方却什么都没有教会她,没有教会她如何去迎接逼到墙角的爱情,也没有教会她该如何应对一个势在必得的男人的强烈感情。
那个人,什么都没教给她。
第454章 你的答复是什么
明明心里都有过别的人,反应却如此青涩,依旧像极了一张白纸。
方展扬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来追求盛知意的,所以,说他封建也好,大男子主义也罢,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一张白纸似的女人,就像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行为不检点的男人一样。
让自己成为颜料将这张白纸逐渐变成一幅画作,这是无论男女都喜欢的,他自然也是如此。
“太可爱了吧。”
“哈啊?”盛知意微微皱眉,不知这句可爱又是因何而来,“方展扬,我看你是真的喝醉了。”
盛知意说他喝醉了,方展扬也不打算反驳,平时,他拉下脸皮来跟盛知意撒娇,以此来拉近两人的距离,真若是喝醉了,反而不需要用这种办法,他可以借着这个借口光明正大的撒娇。
当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有个脑袋靠过来的时候,盛知意愣了一下之后,本能的就是想要将人推开,然而下一步,抬起来的那只手就被人握住了。
“别动。”
方展扬的声音不重,轻飘飘的钻入她的耳中却很有分量。
他说:“被风一吹,头有点晕,想找个地方靠一下。”
“喂,你靠在椅背上啊,靠在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方展扬扯着嘴角笑,语气中多了一丝孩子气的抱怨,“知意,你可真狠心,我可是替盛叔叔挡酒才喝多的,你居然对我这么绝情,真让我伤心。”
这话说的没错,近几天应酬比较多,盛淮安频繁喝酒把胃都喝伤了,如果不是方展扬来分担,这些酒就是他和儿子盛星尧要喝的,幸亏方展扬来了。
思及于此,盛知意的语气也放软了,不再说要把他推开的话。
方展扬就知道会这样,盛知意从小就特别善良,很好说话,只要他丢开身为男人的自尊去示弱撒娇,盛知意就会叹着气不再计较,这一招屡试不爽,从小用到大。
方展扬安心的靠着盛知意的肩膀,手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喝过酒的人在酒精的作用下体温会升高,现在,他的手心滚烫。
盛知意并不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肩膀借给他靠,手却固执的抽了出来。
她还没有做好跟其他男人如此亲密的准备。
手心里边的空落落的,方展扬不满的将手举起来看。
男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手指皙白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短而干净,白色的月牙淡淡的,一看就是很健康的样子。
盯着早已经空空如也的手,方展扬似乎渐渐清醒了。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真的喝多了,喝醉了,还是说就只是借着这样的由头想要跟盛知意再亲近一些。
毕竟,如果不装疯卖傻,他又有什么理由能让她迁就自己呢?
“知意,”方展扬的声音严肃了许多,他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盛知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或者,她听懂了,只是在装傻推脱罢了。
“你,你在说什么?”
方展扬没有被她糊弄过去,他很坚持,仿佛一定要在今天得到一个答案似的。
“跟我交往的事情啊,你去美国之前不是答应我说会好好考虑的吗,说回来就会给我一个答复。”
现在,她回来了,所以,答复是什么呢?
“你说这件事啊……”盛知意有些心虚,说话都没那么利索了。
“我在这里等啊等啊,本以为你半个月后就会回来,没想到你又跑去了瑞士。”
这是方展扬对她的控诉,他没说错,是她没有遵守约定私自更改了行程,不过——
“你之所以去瑞士,不会是为了找我要答案吧?”
现在回想一下,盛知意见到方展扬的那个晚上,在方展扬跟她在房间里说了一会儿话后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貌似是欲言又止有话要说的。
只是,当时的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对萧长嬴不告而别这件事上,根本就没有太过注意。
“啊,”方展扬没有否认,“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我也怕会给你压力,所以一直在忍着。”
方展扬继续控诉,“所以我就说你狠心啊,我在忍着,你就真的不主动提,非得让我再一次问你,所以,现在你要给我答复吗?”
方展扬一手撑着身下的秋千椅,离开盛知意的肩头,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她,不再给她逃避的机会。
刚刚那迷离炙热的眼神如今清明了不少,一度让盛知意以为刚才的醉是他装出来的。
现在,他的神情非常认真,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在对待这件事。
“知意,你的回答是什么呢?告诉我。”
这个问题,盛知意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再去思考过,在美国时没想过,去了瑞士依旧没想过。
她说不清究竟是萧长嬴的突然出现让她忘记了去想,还是说,她本人一直都在有意识的回避。
很多事情上她都很天真,跟一只将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好像回避着不去想就不存在。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个问题并没有因为她的回避就被遗忘。
此时的盛知意颇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她背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只能直面这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问题。
“其实,我觉得并不是非要开始一段感情才可以,我……”
“不,”在预料到她接下来很可能要说什么后,方展扬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提前打断了她。
“我当然明白结束一段感情后并不代表一定要迅速地进入下一段,可是,知意,我之前也说过,我不想看你整天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神伤,我想让你快乐,就跟小时候一样,我想常常看到的是你的笑容,不是强颜欢笑。”
“我喜欢的女孩子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的呵护着长大的,以后也应该是要过这样的人生,而不是为了一个不珍惜的你的男人陷入长期的自我内耗。”
“方展扬,”盛知意忽然很茫然,她不懂,“真的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快速的从一段感情中走出来吗?”
方展扬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听说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吗,我认为感情也是如此。”
第455章 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盛知意没试过,所以无话可说。
“知意,”方展扬再一次握住了盛知意的手,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方展扬的掌心覆盖到盛知意的手背上。
他说:“既然你不知道应该怎样走出来,那就听我的吧,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做,给我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这话犹如恶魔的低语响在盛知意的耳边。
她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眼中浮现出了一抹对未来的迷茫。
盛知意慢慢垂下眼帘,看着完全将自己的右手包裹起来的两只手。
她听到方展扬说:“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这一刻,萧长嬴的脸开始不断地在脑海中闪现。
两人在一起的一帧帧一幕幕幻灯片一样的轮番在脑海中播放。
这样的情况本来好转了很多的,这次在瑞士见到萧长嬴后就又变得频繁起来。
总是想着一个不再属于自己的人也不是办法,总得让自己尽快走出来才行啊。
“你真的不会介意吗?你不担心可能直到最后,我……我也没有爱上你吗?”盛知意十分认真的看着方展扬的眼睛,病急乱投医似的问。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方展扬摇了摇头,“我从不跟别的男人比,而且我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非要说的话,他不过是天降的新鲜感,而我们,可是青梅竹马啊。”
在他心目中,青梅竹马有着天然的优势,不然为什么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说法呢?
他无非就是相信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基础罢了,在喜欢对方这件事上,方展扬八年前就明白了。
如果当时他没有离开港岛,那他跟盛知意很可能已经是另一种更为亲密的关系。
又或者,在离开前,盛知意是正常清醒的,他有机会见到她并将自己的心意告诉她。
不管是这两种之中的哪一种,他们的关系绝对都不止于今天这样,这一点,方展扬非常有自信。
然而,这两种都没有,事实就是他没能告白,盛知意也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就一直这样过了八年,直到他重新回到港岛,直到他们再次重逢。
“如果到最后我还是无法爱上你,你又该怎么办?”盛知意在担心这个问题。
能问出这种问题,在方展扬看来已经是两人关系中一个长足的进步,盛知意终于肯在他一步步的引导下正视两人的感情,这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我都说过我有绝对的自信让你爱上我了,你还在担心什么,你对我没信心吗?”
不过,方展扬也没有把话说死,他给盛知意留了余地。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没本事让你爱上我,那么,我会放你自由。”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盛知意还能说什么呢?
她真的像个病急乱投医的患者那样,遇到了一个肯好好出方案救治她的医生,医生开什么药方,就算有疑虑也十分听话的遵循医嘱去治疗。
她没有为上一段感情守贞的义务,既然方展扬愿意帮助她,拯救她,她也应该像他说的那样,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睫毛颤了颤,慢慢垂下遮住了下眼睑。
盛知意没看方展扬的脸,但她沉默了很长的时间后,轻声说:“好吧,那我们试试。”
这天夜里,盛知意许久都没能睡着。
下午的话还一直回响在她的耳边,当时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方展扬又逼迫的紧,她稀里糊涂的就同意了跟他交往。
现在,山间的夜很静,静到她的耳朵能够听到她自己的心声。
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她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大胆又荒唐的一件事。
是后悔了吗?
趴在露台外沿儿的雕花扶手上,看着繁星闪烁的夜空,盛知意这样问自己。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只是跟当时期盼着同萧长嬴在一起时相比,现在的自己并没有因为有了一个正式交往的男朋友而感到高兴,就连一丁点儿的雀跃都没有,可谓是心如止水。
看来,喜欢与不喜欢,爱与不爱,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啊。
盛知意转身看向矮桌上放着的相机,走过去拿起来看。
那里面还有一部分没来得及转存的照片,她坐下来一张张的看,直到画面中出现了男人的侧脸,手指才停顿下来。
照片中的男人没看镜头,视线看向别处,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入了画。
很显然这是一张偷拍来的照片,他本人并不知情。
盛知意久久地看着,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望着远方,一张冷冰冰的面孔显得有些冷淡严肃,有些生人勿近。
但是,盛知意知道的,他不是这样的人,当时的他正在用心的帮自己寻找是否有白色的铃兰花长在崖壁上。
他对自己从来都是温柔的,正因为从来都温柔,偶尔流露出来的冷淡和严肃才能成为对她有着吸引力的反差感。
当时,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盛知意偷偷地朝他按下了快门,留下了这张唯一的关于他的照片。
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屏幕上男人脸的位置,盛知意在想,萧长嬴现在在哪儿,又在做什么呢?
回美国了?
去见芝芝了?
心中冒出这个想法后,她又觉得很好笑,特别鄙视自己这种心理。
萧长嬴是喜欢芝芝没错,但是,芝芝很明显不喜欢他啊,人家可是有一个正在读大学的男朋友。
盛知意嗤笑一声,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自己喜欢的人得不到他所爱之人她应该高兴才是,居然还会替他觉得惋惜,为他感到可怜。
视线再度回到这张照片上,盛知意看了几眼,在意识到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她再也无法拥有他后,将相机彻底关机锁进了柜子里。
连同她与他那些幸福快乐的回忆。
如今,既然已经答应跟方展扬交往,她就要认真去对待这件事,不能三心二意。
当你落水时,有人要救你,你不能装死,也得自救才行。
第456章 你不觉得应该跟我说些什么吗?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在第二天的早餐餐桌上,盛家人很意外的看到了准时坐在那儿的盛知意。
盛知意昨天中午才从瑞士飞回来,一回来就又陪着家里人应酬客人,并未好好休息。
原本大家都以为她会睡到自然醒,倒一下时差,为此,沈若玫吩咐特别吩咐阿兰不要叫盛知意起床,没想到,没人去叫她反而自己起来了,这在过去很少见。
“不多睡一会儿吗,睡饱了再起来,睡眠对女孩子好重要的。”
对于沈若玫的话,盛知意只是淡淡的笑,并未多说什么。
等到人都到齐了,大家准备开始用早餐的时候,盛知意才轻咳一声,表示有话要说。
她这一咳嗽,餐桌上几人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盛存轩满含关切地问她,“生病了吗?”
盛知意有点尴尬的摇摇头,被爷爷这样打断了一下,某个瞬间里,她甚至萌生出了一股退缩之意。
但她又清楚,自己不能这么没有担当。
于是,她扫视了一圈,看到一双双望过来的眼睛后,没什么勇气的垂下眼睫,用不算大的声音向大家宣布。
“我……现在在跟方展扬交往。”
此言一出,餐厅里瞬间安静地掉落一根针都能清楚的听到,就连缓缓流淌着的轻音乐都仿佛降了好几分贝。
爷爷,父母,哥哥,四人一同看着盛知意,这个消息太过突然,令他们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之前,她分明是一直在抗拒这件事,一直说着只拿方展扬当朋友,怎么出去旅行了一趟回来后,立刻就变了说法呢?
在瑞士,到底发生了什么?
“吧嗒,”盛星尧手里喝汤的瓷勺一个没拿稳掉进了汤碗里,勺把与碗沿儿碰撞,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这清脆的一声响仿佛给餐桌上的人重新注入了一丝生气,大家都陆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得知这个消息后,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沈若玫。
方家刚回来时,沈若玫还在提防着他们有相中盛知意的心思,随着她跟方展扬接触变多,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想要再度讨她欢心得到她的认可是非常容易的。
陈知凡没能入得了盛知意的眼,沈若玫便把主意打在了方展扬的头上。
跟陈知凡相比,自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更中意一些,在沈若玫眼中,方展扬无论在哪一方面都要强出陈知凡许多。
盛家不缺钱,能够给盛知意找到一个真正门当户对的自然是最好,如果对方人不错,恰巧盛知意又喜欢的话,家世和财富地位则变得没那么重要。
最重要的是女儿喜欢。
沈若玫这一生过的顺风顺水,在什么年纪就经历什么年纪才会经历的事情。
家庭事业双丰收的她,自然希望二十四岁的女儿能在这个年纪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先体会爱情的美好再与对方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现在,盛知意交往的对象是她相中的,她自然感到高兴。
跟沈若玫相比,盛淮安则淡定的多。
之前,他就猜测过盛知意是不是喜欢方展扬,女孩子脸皮薄,很多时候会口是心非。
她在过去虽没有承认过,作为过来人的盛淮安还是早有预料,就差到了哪一天,他们把关系公开。
现在,正如他预料中的一样,一切都在预想之中,所以,他并不觉得惊讶。
跟他们两个相比,爷爷盛存轩对此颇感意外,他审视着盛知意,从他的表情上看明显是对这件事心存怀疑。
他不解,明明前段时间孙女喜欢的还另有其人,怎么才过了这么几天,交往对象就换了呢?
他自认为他们盛家人对待感情是极为认真的,心里想着一个人便不会再去招惹其他人,今日再看,他那乖巧无比的孙女怎么不按规矩走呢?
可是,感情的事情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要盛知意想好了,他作为长辈也不好去干涉。
跟盛存轩一样惊讶的还有旁边的盛星尧。
盛知意跟萧长嬴的事,盛星尧是知道的最全面的,盛知意有多喜欢萧长嬴,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也不相信仅仅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她就能把萧长嬴从心底抹去,移情别恋到方展扬身上。
这不科学。
餐厅的气氛因为盛知意突然宣布恋情而变得非常古怪,除了沈若玫和盛淮安之外,包括盛知意本人在内都没有半点喜色,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高兴的人忽略了盛知意的平静,盛星尧却不可能忽视。
早餐结束后,他没有着急去公司,而是上了三楼。
回到港岛不比在外面,作为盛家千金,一有行动就时常会出现在报纸头条上,这就使得她束手束脚,一般不愿意出门。
不出门只是待在家里的话,能做的事情有限,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地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盛星尧之所以不去上班而是来找自己,至于原因,盛知意很清楚。
盛星尧进去的时候,盛知意正抱着Ipad在露台上晒太阳,见他走过来,还把Ipad递给他,让他看看她在瑞士拍的照片漂不漂亮。
“那边人少,自然风光很美,随便拍拍都好看。”
盛星尧明显没心思看这些,他随便瞥了两眼就将Ipad还了回去。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在盛知意的脸上,此时的盛知意一切如常,脸上的神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一个小时以前在餐厅宣布交往对象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很不对劲,依照正在恋爱中的盛星尧的经验来看,这绝对不是一个恋爱中的女孩子才会有的状态。
她到底是真的平静如水,还是装的很不在意呢?
她对这段感情……
深吸一口气,盛星尧盯住盛知意的眼睛,他努力平复着自己起伏的心情,尽可能的让自己平静一些的说:“小妹,你不觉得应该跟我说些什么吗?”
第457章 自己的问题都处理不好,还想管别人!
该来的总会来的,这来的可真快,比自己预想的时间要快上很多。
盛知意闻言笑了笑,把Ipad放到身旁的矮桌上。
她看向“兴师问罪”的盛星尧,一点儿都不恼。
她问他,“小哥想让我说什么呢?”
盛星尧被她噎的难受,换做是别人这样怼他,他早就发飙了,是自己的妹妹他只能收敛、克制。
盛星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冲,他问道:“跟展扬交往是怎么回事,你根本就不喜欢他不是吗,不喜欢为什么要跟他交往?”
不喜欢一个人却愿意跟这个人交往,这是盛星尧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想象不出究竟要有怎样强大的心理才能一边喜欢着一个人一边又跟另一个人在一起,这在他看来就是对爱情的亵渎,是对自己的背叛。
是完全无法理喻的事情。
跟有点激动的盛星尧相比,盛知意的状态实在是太平静了。
“小哥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喜欢了呢?”
闻听此言,盛星尧的眉头一下子就拧紧了,盛知意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很不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过段时间就喜欢了?如果还是不喜欢呢,你准备怎么做?”
自从同意跟方展扬试试之后,盛知意就没再去想这个问题,确切来说是不敢去想,她没那个勇气,她很怕自己会打退堂鼓。
“展扬不是别人,他跟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做这种事,你把展扬当什么,你又把自己当什么?”
这话实在是不中听,盛知意只觉得扎耳朵。
她完全没想过听到这个消息后,反应最大的人会是盛星尧。
“小哥这是怎么啦,你之前不是还想要撮合我跟方展扬吗,怎么现在我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你却不高兴了?”
盛知意抬起下巴,神情不爽的睨着他,嘴角虽噙着笑,整个人所呈现出来的却是一种防御姿态。
这样的防御姿态在盛知意刚刚经历过绑架事件的那段时间里最为严重,时隔这么久,她又用冰冷的,生人勿近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这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盛星尧的头上。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态度也随即放软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八年前的绑架事件是盛家人在盛知意身上被拿捏的七寸,一旦触碰就会瞬间切换到另一种状态。
上楼来时的怒气仿佛在顷刻间便消了,后背缓缓地靠回到椅背上,就连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盛星尧安抚盛知意,“我没有不高兴,小妹,我只是不想你太过随便的对待感情,这样下去是会两败俱伤的,没有赢家。”
盛知意好像没听到他的话,又好像听到了但是并不在意。
她望着远处山下的亚伦湾,亚伦湾港口各种船只来来往往,忙碌得很。
她觉得自己此刻的心里也有什么来来往往,嘈杂又忙碌,将她的世界弄乱了。
她不出声,盛星尧便也不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想要从这张冷漠又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都太过平静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沉默良久后,盛知意的防御姿态也在一点一点的瓦解。
她说:“方展扬说他有信心让我爱上他,他说他想要成为救我的药,他说让我给彼此一个机会。”
他主动要求的?
盛星尧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地吐出来,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展扬……他知道你和萧先生的事?”
“嗯。”
“他真的就不介意吗?”这一点,盛星尧理解不了。
大家都是有过海外生活经历的,但他们的思想却并未被西方人同化,在感情上很较真,或多或少有些洁癖心理,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
就拿他来说,穆希娅光是在家里安排下相个亲,他都能郁闷很久,方展扬居然为了跟盛知意在一起,包容她的心里有别人?
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大度啊。
“……”
被问到这个问题,盛知意沉默了。
怎么可能真的不介意呢?
光是知晓萧长嬴曾经喜欢过芝芝,她都能把自己醋死,方展扬再怎么西化也不可能不介意的。
但她心存侥幸,“或许,在他心里我比那些事要重要的多,谁的新欢不是别人的旧爱呢,彼此都是初恋,这种概率太低了。”
盛知意回过头来,瞥了盛星尧一眼,她勾起一侧的嘴角,笑的不怀好意。
她问道:“你跟穆小姐是彼此的初恋吗?”
一句话直接把盛星尧噎的无话可说,白净的面庞硬生生憋的通红。
盛知意看他这个样子,心下了然,她挑挑眉,没有再说什么,避免让哥哥更加窘迫尴尬。
盛星尧确实是第一次恋爱,但穆希娅很明显不是。
穆希娅对于自己的感情从来不加掩饰,非常的坦诚。
盛星尧犹记得有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非要追着问穆希娅在他之前有过几个男朋友。
穆希娅当时捏着他的脸笑的很无奈,她说:“星尧,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问这种让自己不开心的问题,我说你是第一个的话,你会信吗?可若是我告诉你,在你之前,我曾经交往过好几任男朋友,那你岂不是要膈应死?”
她说的没错,如果不问这个问题,顶多是在心里猜测一下,偶尔会因为这个问题抓心挠肝一会儿。
可一旦问了出来,不管穆希娅怎么回答,他都只会觉得心里堵得慌,会发散思维去想象,会在无意识间虚空索敌,拿自己去跟那从未见过面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轻敌去比较,去做无意义的雄竞,自己找罪受。
无解。
自己的问题都处理不好,还想着管盛知意的事,这属实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盛星尧为此感到很是挫败,他叹了口气,整个人都为此颓废了不少。
刚刚还有些鄙视他的盛知意一旦看到哥哥露出这样的一面,心顿时就软了。
第458章 干涉
盛星尧在那儿自说自话,他说:“我只是怕你们两个会因此受到伤害,没有感情却还是要在一起,这种关系在圈子里我见得多了。”
那些为了家族利益联姻的男女,他们没有感情基础,很多对对方根本就生不出感情,一切都是为了利益走在一起,时间久了,还可能成为怨偶。
这样的关系哪怕走到了围城之内,其中的煎熬也只有他们本人最清楚。
没有爱的恋爱关系和婚姻就像是一潭死水,无聊且消耗。
“这种情况下,女方总是会更加吃亏一些的,你不要怪我管得宽,我只是不希望你和展扬也变成别人那样。”
“我懂得,小哥。”
盛知意只说她懂,但她没有说要重新考虑这段关系,这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盛星尧还想劝劝她,但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旁人是办法真正插手的。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有些路总要当事人自己去走才行,其他人的所谓的忠告和人生经验无法真正去扭转一个人的看法,总要自己亲自去试试,撞到南墙撞得头破血流后总会回头。
“既然决定要跟他在一起,那就把以前的人彻底放下好好交往,你知道的,我原本就很看好展扬,你跟他在一起,我和爸妈都很放心。”
“嗯,”盛知意应了一声,心态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仿佛盛星尧刚才的叮嘱就只是谈论了今天的天气那般平常。
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让盛星尧很担心,可他又能替她做什么呢?
妹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他言尽于此,无法再去干涉什么,唯有尊重。
心里想着不再干涉,但是,当盛星尧在公司工作到一半,在办公室的休息区里休息一下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想到了这件事。
他焦躁的在空旷的休息区踱来踱去,忍了又忍,最终也没能忍住的拨通了方展扬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盛星尧就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抽出一个小时给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电话那端的方展扬愣了一下,很快就猜到了盛星尧想见自己的目的。
他在电话那端浅浅的笑,“是不是知道了我和知意交往的事?”
“……”盛星尧没吭声。
方展扬笑的更开心了,“怎么,小哥你不会想要棒打鸳鸯吧?”
这当然是玩笑话,方展扬扫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行程表,短暂想了一下后,确定了一个位于两人所在位置中间的地点。
“现在就往那边去吧,我两个小时后有个重要的会要开,劳烦小哥往这边跑一趟。”
盛星尧没有意见,是他突兀的提出来要见面,自然是要主动一些的。
方展扬定的地点是一家小资格调的咖啡馆,去里面喝咖啡的基本都是一些白领,进去后随便一扫就能看到拿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年轻男女。
盛星尧去的时候正好在咖啡馆门口碰到方展扬,两个人也没有过多的寒暄,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对于盛星尧如此焦急的找自己是方展扬没想到的,他知道自己跟盛知意交往,作为盛知意的哥哥,盛星尧肯定是有话要说。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迅速。
盛星尧不想浪费两人的时间,咖啡还没送过来,他就直入主题。
“跟知意分手吧。”
“诶?”
听到这句话,方展扬的脸上上演了一出笑容消失术。
他想过盛星尧可能会来告诫自己好好对待盛知意,却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让他们分手。
“星尧,你认真的?”
盛星尧的神情严肃中带着一点纠结,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盛星尧确实纠结,纠结又烦躁,本来都决定不插手这件事了的,但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两个没有感情的人硬要纠缠在一起,最后一定没有好结果。
“你知道知意她心里有别人,为什么还要跟她交往,这样对你们两个都不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
“展扬,因为是你,我才这样说的,但凡换成别的什么人,我都不会管,随便你去受伤就好了嘛,只要我妹妹不受伤我都无所谓,可是……”
盛星尧于心不忍,“那个人是你的话就不一样了,你不是别人,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把你当亲弟弟来看的,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你受伤,这种事我真的做不到。”
原本,因为被盛星尧揭露了事实而在心里感到恼火的方展扬,如今听到他对自己推心置腹的说的话,那股怒火也就渐渐熄灭了。
他能够看得出来,盛星尧是真的在为他考虑,并不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才从中作梗的。
可是,方展扬不是一个喜欢放弃的人。
“我知道小哥你在担心什么,可是,对我来说,知意比什么都重要,我承认,不管男人女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曾经喜欢过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的介意,但是,这些跟知意相比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认真的?”
这时候咖啡送来了,方展扬也不喝,就那样摩挲着精致的咖啡杯把手,淡淡道:“小哥,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喜欢知意,我喜欢了她很久,别说她只是跟一个人拍拖过,即便结婚再离婚,我还是会追求她。”
方展扬在笑,眼中有着温柔的光,他本应该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心里没有他而感到悲哀的,盛星尧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名为幸福的东西。
“我只想要她,这个她没有那么多的前缀条件,不是非得白纸一张,不是非得从象牙塔走出来还未被世俗污染,也不是非得一开始就喜欢我。”
嘴角的弧度继续上翘,一想到盛知意,方展扬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变得轻松愉悦。
他继续说:“她怎样都好,只要跟她在一起,我就从心底觉得开心,这个世界上能有这个能力的,大概就只有她了。”
望着盛星尧的眼睛,方展扬无比坚定。
“只要是知意,怎样都好。”
第459章 她需要的是循序渐进
方展扬说的很坦荡,他的坦荡反而让盛星尧觉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向能言善辩的他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词穷了。
方展扬给盛星尧吃下一颗定心丸,“我会用自己最大的本事去让她幸福,同时,我也尊重她的选择,如果,最后她还是没能爱上我,我也不会死缠烂打的,就算我和知意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也不会影响我们两家什么,这一点,小哥不需要担心。”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我只是在担心你们两个。”
“我知道,你不需要担心,我是一个经受过风雨的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说:“星尧,请祝福我们吧。”
方展扬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诚恳,诚恳到给了盛星尧一种他们一定会幸福的走到一起的错觉。
他不可能不为方展扬的话感到动容,这次见面后,他想要相信对方。
相信他在保全自己的同时还能不伤害到自己的妹妹,更想要相信他们两个能够幸福的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
原本,盛知意是打算从美国回来后就立刻启程回克鲁姆洛夫。
现在,她刚刚答应同方展扬交往,将方展扬看成是救自己从上一段感情中逃离出来的良药,那么,她就不能在短时间内回去了。
交往嘛,就是要常见面才行的,若是回去了克鲁姆洛夫,他们就见不到了。
自从她在餐桌上跟家人宣布了同方展扬交往后,沈若玫就对两人的感情状况十分上心,经常催促盛知意约方展扬出去玩。
“总闷在家里做什么,谈恋爱嘛,首先就是谈,而谈呢,是要见面的,他工作忙,你可以主动去他办公的地方玩一玩,到了用餐的时间两人一起出去吃顿饭,感情会愈发浓厚的。”
沈若玫只知道自己的女儿是第一次恋爱,王秀清现在不在,她这个做妈妈的就要多教一下。
不过,她的话,盛知意似乎听不太进去,需要她催很久,她才肯出去一回。
自从确立了恋爱关系,方展扬给盛知意的电话也更加频繁了。
以前,方展扬想念盛知意,想要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跟她说说话的时候,碍于彼此的身份一直都在压抑克制。
十次里面真正行动的只有一次,他将那份思念极度压缩,等真的到了通话的那一刻,他也不敢表露的太过明显,生怕吓到盛知意。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这样做了,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打给她,想说多久,如何表达都不再有限制。
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是消息,如果方便了还可以开视频。
方展扬几乎是只要有时间就会跟盛知意聊天,早晨怕打扰她睡觉强忍着说早安的冲动,中午和晚上的视频是一定要开的,哪怕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也不会落下。
很多时候,方展扬晚上有应酬要参加,怕盛知意习惯了等自己的视频,他会提前打电话让她不要等,乖乖睡觉。
在与盛知意相处的这件事上,方展扬可谓是十分细心,事无巨细,让人挑不出一丁点儿的毛病。
时间久了,盛知意也会恍惚,恍惚自己会不会因为这种频繁的联系爱上他。
如若真能爱上他,这对她来说绝对是好的,只是……真的能这样顺利吗?
上一段感情里,萧长嬴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自己联系他的时候,他电话必接,短信必回,却又从不主动联系她。
那时的他们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似有似无的线连接着,那线细如蛛丝吹口气都能将其吹断,连带着那段感情都变得摇摇欲坠。
跟方展扬却不是这样,方展扬就像是一个有着巨大吸力的磁铁,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自己的强磁,不管她是否乐意都无法避免的被他往身边吸。
霸道,却又给人一种能够抓的牢的错觉。
这段关系里,盛知意从来不是主动那一个,她一直都在被动的,被身边所有人推着走。
被身后的家人推动,被前面的强磁吸引。
当然,与方展扬的交往并不是只停留在电话里,只要能有两三个小时的空白时间,方展扬就会想办法赶到半山来见盛知意一面。
时间最短的时候,两人只是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他就不得不匆匆离开奔赴活动现场,这样匆忙的见面似乎成了常态。
方展扬的公司才刚刚起步,他有着忙不完的工作和应酬,爸爸说干事业的男人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方展扬偶尔也会对目前的状态感到担忧,某一次,在盛知意实在是经不住沈若玫的催促去往方展扬在蓝屿的公司时,在办公室的休息区里,方展扬握着盛知意的手说出了自己的恐惧。
他说:“我这段时间这么忙,真的很怕你会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从而就这么轻易的放弃我。”
放弃吗?
老实说,盛知意并没有生出过想要放弃他的想法,除了频繁的联系会让她觉得有点累之外,其他的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日复一日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有了一位交往的男朋友而发生什么改变,只要她不去刻意想这件事,一切就都跟以前一样。
更何况,在她的心里还装着萧长嬴的时候,没有着急让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而是一直维持着现状,这对盛知意来说才是最合适最舒服的。
她需要的是循序渐进,方展扬年前的忙碌正好给了盛知意一个缓冲过度的机会,她对这个机会很满意。
当然,这样的话,盛知意不会告诉方展扬的,她知道对方不会喜欢听她这些真心话。
于是,她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不会,怎么可能会放弃你。”
方展扬听她这样说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刻就讨好道:“等我忙完年前这段时间,等过去这段时间后,我们好好约会,我带你去夏威夷,我们去冲浪,好不好?”
他似乎是忘记了,冬天的盛知意并不会向往阳光沙滩,反而更喜欢去加拿大滑雪。
年少时他记得的,只是,分开的时间有点久,长大后的他忘记了。
第460章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冬季很快过去了一半,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农历新年了,这个时间,每家公司都忙得要命。
方展扬是,盛家也是。
每天一大早,盛家那三个要去公司上班的人就早早出门,直到很晚才回来。
父母和哥哥不在,曾经令她魂牵梦萦的也不早已不在,如今,家里明明有一堆佣人,盛知意还是觉得很空荡。
以前,觉得无聊了还能去外面跟萧长嬴说说话,现在,她跟新保镖不熟,也没有说话的欲望。
这位新保镖是在她回来大约一周后,盛淮安重新帮她请的,沈若玫得知她在去瑞士之前就将芝芝解雇,独自一人游了大半个瑞士,差点没把她吓死。
是盛淮安安慰了许久才从这种后怕中挣脱出来,因为这件事,她还跟盛淮安拌了几句嘴,指责他竟然会纵容女儿做出这种危险的事情。
盛淮安也很无奈,最后只能跟妻子妥协,发誓说没有下次,再也不会跟女儿串通起来瞒着她。
得到了保证,这才作罢。
沈若玫对盛知意的人身安全格外上心,立刻就催着盛淮安找新的可靠的保镖。
这一次经由熟人介绍找来的保镖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很是沉默寡言的人,但是在圈内的口碑很好,若不是前雇主寿终正寝,也不会轮到盛家聘请。
新保镖虽然沉默寡言不善言谈,对盛知意却很温和,纵使如此,她依旧不习惯有陌生人如此近的环绕在自己周围,索性连院子里都不想去了。
只有偶尔去蓝屿找方展扬或是去圣玛丽教会参加募捐活动时才会在保镖的陪同下下山,其他时间,盛知意一般就待在家里。
在自己房间里看看书,追追剧,去影音室看看电影,去健身室锻炼一下身体,更多的时间是还是去画室里画画。
在瑞士的时候,她曾短暂的想要成为一个能够在港岛举办画展的画家,只有当画笔真正拿在手里的时候她才知道那时的自己有多么的不自量力。
然而,她是喜欢画画的,也只有在画画的时候,她那躁动的内心才能够平静下来。
也可以说,只有她独自关在画室中画她想要画的内容时,她的心情才是愉悦的,才是短暂背离道德审判真正去做自己。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盛知意的画室变得比之前更加神秘了。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进去,别说爸妈和哥哥,就连送咖啡或是茶水的佣人都只能送到门外。
有一次,阿兰送咖啡茶点过去的时候,盛知意正画的投入,被打搅后很影响她的思路,从那之后,就连送咖啡都不被允许。
这件事被盛淮安偶然间知道了,还曾调侃过她,问她是不是在画室里做些违法事件,不然怎么那么怕被人打扰。
说是打扰,其实更像是怕被发现什么吧?
盛知意很心虚却又佯装镇定。
她撇撇嘴,笑着跟盛淮安撒娇:“爸爸,我大概是变成了女巫,在画室里熬制魔法药水呢。”
一句话把盛淮安哄的哈哈大笑,从那以后,家里便没有人再去关注盛知意在画室里到底做什么。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盛知意只管埋头画,从没有人见过她将自己的“大作”展示出来过,就算偶尔家里来了贵客,说起孩子擅长什么时,也没人能从她的手中要出一幅能在客人面前露露脸的作品。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年终活动也变得格外多。
元旦要过,春节更要过,各种年会没完没了。
远在法国的盛嘉言终于在距离春节还有半个月时离开了波尔多,先坐飞机去了一趟美国,亲手把出生时没来及亲自赠送的礼物送给盛扶光的儿子,在美国停留了两天后又立刻飞回了港岛。
他这一年的重心完全扑在了刚起步的酒庄里,国内的公司基本是依靠电话视讯会议的形式来管理,实在是需要有人坐镇且他没时间回来的时候也是交给盛淮安夫妇来帮忙。
年底了,他负责的那部分业务总不能还由别人帮忙,总得回来露个脸做个年终总结的。
跟盛嘉言一起回来的还有元霜华,她要回元家陪伴爷爷奶奶过春节,平时可以满世界的飞,这种重大节日是要陪在长辈身边的,这是国人的传统,也是她的一点孝道。
小姐妹回国总要约出来聚一聚的嘛,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元霜华回国后都不来半山的家里,聚会都会选择在外面。
盛嘉言和盛星尧忙的分身乏术,聚会就只有他们两个。
两人索性买了机票飞去日本群马的草津温泉泡温泉,在那里玩了两天,洗去一身疲惫,看够了夜景才又在采买了一番后回到港岛。
期间,方展扬照例跟盛知意煲电话粥,也是从这里开始,元霜华才知晓他们两个在交往。
彼时,两人正泡在温暖的露天温泉水中。
池水温暖,夜风习习,前一天刚下过雪,厚厚的白雪没有融化的迹象,将夜景点缀的格外漂亮。
两人趴在池边一边喝着清酒聊着天,一边欣赏着漂亮的夜景,方展扬的电话就是在那时候打过来的。
本来要聊很久的,得知元霜华在旁边后,方展扬很识趣的提前挂断了电话,这是礼貌。
直到这时候,元霜华才知道盛知意居然背着她跟方展扬在交往,对此,她感到相当无语。
她质问盛知意,“如果不是被我发现了,你准备一直都不告诉我吗?”
面对质问,盛知意无动于衷,她甚至在看着远处发呆。
好像这跟她没关系,说的是别人的事一样。
盛知意一旦沉默,元霜华就拿她没办法。
她倒也没有纠结盛知意的交往对象为什么不是萧长嬴,在她看来,很多喜欢都是建立在不了解的基础上的。
正所谓,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正是因为不了解才依靠自我想象力给对方加了一层自己喜欢的滤镜。
一旦了解之后,这层自己加的滤镜就会不复存在,很可能也就不喜欢了。
第461章 你们在搞一种不算很新的东西
因为这层滤镜是非常私人的一种东西,所以,元霜华觉得飞快地开启一段关系又飞快地结束一段关系,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不需要大惊小怪。
人活一世,开心最重要,在一起是为了开心,分开也是,无可指责。
在她眼中,盛知意和萧长嬴也是如此。
结束跟萧长嬴的感情投入到跟方展扬的感情中,这在她看来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让她不爽的是盛知意居然不告诉她。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心里有了别的小可爱就不在乎我了,说!”
盛知意被元霜华嗔怒的模样逗笑了,但她也不服气。
“难道你的每一任男朋友也都告诉我了吗?”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元霜华的七寸在哪里,盛知意一出手元霜华的气势顿时消减了大半。
非要辩论一番的话,在这件事上,元霜华并不占理,但是——
“这怎么能一样嘛,我的前男友加起来能从这里排到法国,恋爱分手对我来说就跟家常便饭一样,你不一样啊,你是珍稀动物,你感情经历太少,我自然是想要关注一下的。”
元霜华强词夺理,“我这也是怕你被坏男人骗啊,我阅历多,告诉我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把把关。”
盛知意懒得跟她在这种事上掰扯,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方展扬还没有真正的走进她的心里,还没能将她心里原本藏着的人赶出去。
没有走进她的心里,她就没有想要向别人郑重的介绍他的欲望。
盛知意当然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非常的渣,事实就是,明知道这样很渣她却还是这样做了。
她装作无事发生,连跟好友说一声的欲望都没有,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得过且过。
“如果不是我碰巧知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这个问题可真把盛知意问住了,因为从没想过要主动说,所以也就没想过什么时候说才合适。
一说到这个问题,盛知意就沉默,两次之后,元霜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一下子就理解了盛知意不想告诉她的原因,看向盛知意的眼神中多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同情。
元霜华很不理解盛知意的做法,她这一生活的肆意又潇洒,没有谁能强迫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也没有谁能让她跟自己不喜欢人的在一起。
“人生这么长,其实没必要这么快就定下来,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跟自己喜欢的在一起才有意思嘛。”
元霜华说的委婉而含蓄,盛知意却完全听懂了。
元霜华没有明说已经是给她留足了面子,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就是试试,说不定,我会爱上他呢。”
元霜华唏嘘不已,“你们在搞一种不算很新的东西。”
盛知意:“……???”
元霜华:“先婚后爱。”
婚?
盛知意笑出来,“没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是要有边界感的,既然盛知意做了这样的决定,元霜华也愿意尊重她。
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每个人的活法都是不一样的,没有谁敢打包票说怎样过才是对的,所以,她也不能肯定说盛知意一定不会爱上方展扬,自然也就不能说跟方展扬在一起的盛知意未来会不幸福。
她尊重好友的选择,也会在心里默默替她祈祷,希望她往后余生顺遂,平安喜乐。
……
忙碌一直持续到春节前一周,从那开始,大家基本都放假了。
方展扬跟盛知意交往不是什么秘密,两家人自然是都知道的,双方家长也都乐见其成,对两人的未来十分看好。
好不容易得了假期,方其宗催促方展扬多带盛知意出去玩玩。
“男人要有事业是没错,但是现在不比以前了,跟你在一起很无聊的话,人家可能就不要你了,你也要上上心才行啊,带她出去玩玩,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
方展扬也正有此意,想着现在北半球普遍比较冷,就想带盛知意尽可能的往南飞,去一个温暖如春的地方。
他计划的很好,“现在距离春节还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咱们在那边玩个三四天再回来,不耽误过春节。”
春节对国人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一个节日,以前在澳洲,方家也非常重视这个节日,这一点,方展扬最清楚。
他们家当时住国外都这样,更不要说在港岛土生土长的盛家,自然也是格外看重的。
方展扬觉得自己的打算没问题,于是,在见面吃饭的时候这样询问盛知意的看法。
盛知意有些抗拒跟方展扬出国玩,这跟在瑞士的时候不一样。
在瑞士的时候,是方展扬自己飞过去的,他们也仅仅是在那儿待了一晚,第二天就坐飞机回国了,并没有共同游玩的经历。
现在不一样,如果一起出去玩,很可能就是朝夕相处。
他们早就不是几岁大的孩子,又是交往中的关系,朝夕相处很可能会发生什么,盛知意不可能不去想。
很显然,她还没有做好跟长大后的方展扬朝夕相处的准备。
她的担忧,方展扬很显然没注意到。
他还在自顾自地畅想着,“去夏威夷好不好,还可以潜水和冲浪,我记得你喜欢户外运动,我正好可以陪你一起,给你做护卫。”
盛知意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声音小小的,“我不太想去夏威夷,我不想晒黑。”
这是多么蹩脚的一个理由啊,方展扬听到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笑容在唇边僵了僵。
他没有计较这个,立刻给出了第二个方案。
“不喜欢夏威夷也没事,不如就去澳洲,那里我很熟悉,还可以介绍我在那边的朋友给你认识,我姐姐也想见你呢,到时候咱们去她家做客。”
盛知意确实想见见方展颜,可是,跟这个比起来,她还是无法忍受要连续几天都跟方展扬朝夕相处。
倒不是讨厌方展扬这个人,她只是纯粹的觉得不安,是对不可控的一种畏惧。
第462章 你难道不想验证一下我是不是一个适合你的人吗
盛知意知道自己有这种想法很不对,但她在听了很多元霜华的爱情故事后又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要去这样想。
盘子里的牛排都已经切成了饺子馅,盛知意也不吃,就那样没事找事做似的切着,一看就很紧张。
渐渐地,方展扬的热情也因为她的不参与而降下温来。
他放下了刀叉,双臂交叠靠在餐桌上,借着餐厅里明亮如白昼的灯光去看对面的人。
盛知意好半天没听到方展扬再说话,察觉到不对劲的人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一抬眸就看到了盯着她看的男人的脸。
见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方展扬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被方展扬这样盯着看,盛知意觉得很不自在。
她也放下手中的刀叉,动了动肩膀,“你干嘛突然这样看着我?”
方展扬挑挑眉,长舒一口气,突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奈。
他问她,“澳洲也不想去,对吗?”
盛知意没吭声,她此时的沉默已经说明了她内里的真实想法。
方展扬也没生气,而是继续问她,“不想去夏威夷,也不想去澳洲,那……再去欧洲吗,去西班牙怎么样,不喜欢的话去意大利,你大学是在意大利读的吧,不然就去那里故地重游好了。”
“……”
方展扬说了很多地方,就连以前盛知意一到冬天就喜欢去滑雪的加拿大都说了,她却始终没有再发一言。
说到后面,方展扬已然完全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盛知意不是不想去旅行,只是不想跟他一起去旅行罢了。
可是,为什么呢?
“就算只是朋友的话,一起去旅行也没什么吧,知意,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这一点,方展扬很是想不通。
盛知意无法对他说出真正的原因,说出来是会被嘲笑的。
她找借口,“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方展扬不理解,“需要准备什么,只是去旅行而已,只要跟家里大人说一声,我相信盛叔叔和沈阿姨不会不允许的。”
方展扬越是说的坦荡,盛知意反而越觉得自己心思龌龊,更加无法说出口。
看出了她的不自然,方展扬也有自己的理解。
说不失落是假的,他这么喜欢盛知意,盛知意却一再的拒绝他,即便有心理准备也抵消不了这巨大的心理落差。
可是,这都是自己自找的,是他在明知道盛知意的心里有着别的男人的情况下,请求对方同他交往的。
当时,他信誓旦旦的说不介意她还想着萧长嬴,这才过去一小段时间,就后悔了吗?
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方展扬才不会后悔。
他安慰盛知意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说:“你不要总是筑起心防拒我于千里之外,你这个样子,我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进入你的心里,而你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把本不属于那里的人挤出去,你明白吗?”
盛知意当然明白,但她就是做不到啊,想要把一个那么喜欢的人变得不喜欢,这太难了,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我们一起出去玩,说不定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一些长大后才在我身上出现的好,说不定,你会在这个旅行的过程中对我改观,对我放下心防,亦或是觉得我作为男朋友比做为朋友更称职,会开始有一点点心动,这都是有可能的。”
见盛知意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后,方展扬继续循循善诱,“想确定两个人合不合适呢,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起出去旅行,彼此的很多问题都会在旅行过程中暴露出来,你难道不想验证一下我是不是一个适合你的人吗?”
“……”
方展扬还不死心,他握住了盛知意放在餐盘旁边的手。
他说:“是我想要跟你一起出去玩,很想很想,所以拜托了,知意。”
就像他小时候每一次求着盛知意帮他时一样,眼神可怜,语气可怜,一整个可怜兮兮。
当时,盛知意看不得他这个样子,会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现在,盛知意还是看不得他露出这副可怜兮兮的姿态,鬼使神差的再一次答应了。
地点最终选在了澳大利亚,原本是想要去见一见方展颜的,很不巧的是方展颜一家去了法国旅行,不在澳大利亚,两方人也就这样错开了。
不过,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能再见一面。
不用绕路去方展颜家,他们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别的地方玩。
方展扬选择的旅行地点是澳大利亚的米德尔岛,当年读大学的时候就曾听同学说过这里有一个叫赫利尔湖的湖泊,湖泊呈现出漂亮的粉红色,被当地人称之为大自然的少女心。
当时,他就觉得好奇想要去看看,但是,接连有太多的事情发生,让他把这个想法完全抛在了脑后,以至于到了后来一直都没有机会成行。
现在,他有了名正言顺交往的女朋友,他想要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去岛上看看,看看大自然的少女心究竟有着多么漂亮的颜色。
对于盛知意来说,只要不是去什么太过诡异的地方就好,去一些之前没去过的地方,看一些之前没看到过的景色,这都是不错的体验。
选定了旅行地点后,盛知意抢着订了酒店。
方展扬不知道她的心思,还以为盛知意在为他省钱。
他拍着胸脯说:“公司虽然才刚起步,但我现在多少也赚了一点钱,你不用为我省钱的。”
盛知意口头上嗯嗯啊啊的答应着,实则并未想到这一层,她有自己考量。
方家虽然没落过,方展扬也或多或少的说过一些他大学时期过的比较苦的话,但在盛知意的习惯认知中,方家是不逊色于盛家的豪门,而豪门和没钱,这两个词是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一起的。
她哪里是在为方展扬省钱,她只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订酒店而已。
这个原因,在他们落地距离米德尔岛约130公里的埃斯佩兰斯后,方展扬很快就明白了。
第463章 住同一个房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出了机场早就有酒店负责接机的工作人员等在那里,等两人被接到酒店,办理入住时看着酒店前台登记的两个房间,方展扬的表情顿时变得颇为耐人寻味起来。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转头盯着盛知意似笑非笑地看了一会儿后,就那么接受了两人不住同一个房间的事实。
盛知意还算不错,没有把两人的房间订的很远,是隔了一条过道的两个相邻的房间,一出门正对着的就是另一个人的房间,有事的话也能在最快的速度到达,不全然是一无是处。
行李被酒店的客房服务人员送去了房间,盛知意和方展扬则紧随其后跟着上去。
方展扬的行李被客房服务人员放到他的房间里,他本人却没有去,反而是跟着盛知意到了她的房间。
行李放好后,在确定没有其他需要服务的事项后,服务人员很识趣的离开了房间,等服务人员离开后,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以前,两人也曾这样独处过,那时候,是在盛知意熟悉的安全感满满的环境里。
现在嘛……
她有些不自在。
这样的不自在中夹杂着一些不安全感,并不是对方做了什么才让人产生这种感觉,而是女性到了一个陌生环境中与男性独处时所特有的一种直觉。
从在前台得知预定的是两个独立的房间后,方展扬的嘴角上便一直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别有深意的笑。
刚才有外人在他还有所收敛,现在外人走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后,他便不需要再收敛,笑的愈发明显。
他也不说什么,视线就那么一直追随着盛知意的身影,仿佛是无形的摄像头,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盛知意没有着急收拾行李,而是想要故意忽略掉方展扬看向她的眼神,为此,她特意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打着熟悉房间的名号避开跟他的正面交锋。
盛知意的意图如此明显,人精一样的方展扬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盛知意走在前面,方展扬就像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有好几次他跟的紧,盛知意停下来的时候对方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前胸撞上了她的后背,场面好不尴尬。
如此反复后,终于把盛知意跟烦了,受不了的停下脚步回头嗔怒的看着他。
“你不要总是跟在我身后!”
方展扬从未见过盛知意真正动怒是什么样子的,在他眼中,盛知意就是个纸老虎,发怒的时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奶凶奶凶的没有半点威慑力。
这样不悦的看着自己的盛知意在方展扬的眼中是很可爱的,可爱到无法跟她较真,除了笑还是笑。
他双手抱在胸前,对于盛知意的指控感到无辜。
“我跟在自己女朋友身后有什么不可以的,更何况,除此之外我又没做什么的别的事,你干嘛这样生气的看着我?”
方展扬率先倒打一耙。
他确实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是,就这样走一步跟一步也确实太烦人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盛知意不习惯跟他有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每一次方展扬碰到她的后背时,她都有一种落到对方怀里的错觉,而这个是她不想的。
“你不要总跟在我身后嘛,我不喜欢被人这样跟着,”盛知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小了许多,话也变得很没有底气,“挺别扭的。”
她不是不喜欢被人这么跟着,她只是不喜欢这样跟着她的人是方展扬而已,如果换成萧长嬴,她怕是巴不得对方如此黏她。
“还有,”大抵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太弱了,盛知意故意抓住一个不起眼的点不依不饶,“你从刚才就一直都在笑,到底是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好笑的事情,嗯……”
说到这个,方展扬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转身面向窗外。
盛知意订的是看风景位置最好的豪华房间,从这个地方望出去能看到远处茂密的森林,也能看到更远处浅浅的海岸线。
他语气淡淡地说:“我以为你会订一个房间,没想到居然是两个。”
语毕,方展扬转回来看向面前一瞬之间手足无措的盛知意,此时的盛知意宛如一个在盗窃现场被人抓包的小偷,整个人都是带着一点慌张的。
方展扬则跟她完全相反,他就那样松弛的靠着窗台看盛知意在他面前不知如何是好,这样的恶趣味实在是可恶。
“那是因为……这很正常吧,反而是你的想法很奇怪,”盛知意提高音量给自己助威,“两个人住两个房间这有什么问题吗?”
方展扬没有反驳她,他耸耸肩,一副非常有理的样子。
“我们现在在交往,住同一个房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现代人的爱情很多都是快餐式的,进展神速,交往过两个月就住在一起也很常见,用这个逻辑来说的话,方展扬的话没有问题。
但是——
“我还是觉得太快了,我没有做好跟别的男人住同一个房间的准备。”
这话,盛知意说的十分心虚。
在她因为发烧而住院的那个晚上,她不但跟男人住在同一个房间,还将人家的手臂当抱枕抱了一个晚上。
有过这种经历后再说这种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左右不过是四个字是否“心甘情愿”。
她喜欢萧长嬴,从心理到身体都喜欢,喜欢他就想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想要忍不住跟他亲近,想要贴贴,元霜华说这叫生理性喜欢。
对方展扬……
至少目前来看,她还没有这样喜欢他。
她不想跟方展扬亲近,也不想跟方展扬贴贴,她不想有超越友情的肢体接触。
这不对,但她暂时没办法。
“这就是你一开始不想跟我一起出来旅行的原因吗?”
“哈啊?”
方展扬直视着盛知意的眼睛,字字清晰地说:“因为担心我会要求住一间,所以,干脆想着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拒绝一起旅行,是这样吗?”
第464章 我的肩膀可以依靠
在方展扬面前,盛知意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被剖析透彻的透明人一样,很容易就被对方看穿。
而她此时的沉默也恰恰验证了方展扬所说的并没有错。
只是,实在是有些太伤人了。
方展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盛知意之前的推诿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忽然很迷茫,困惑于自己在盛知意那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收起刚才的散漫不羁,非常认真地看着盛知意因为心虚而不敢望向他的眼睛。
他问她,“在你心目中,难道我就是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吗?不会尊重你的意愿,只会强迫你的意志,逼迫你必须满足我的欲望,是这样吗?”
听到这话,盛知意愣了一下,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下意识的摇头,再摇头,想要否定方展扬的话。
“我没有这样想你,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我……我只是还没有做好成为你女朋友的准备,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去做女朋友才会做的事情。”
盛知意抿了抿唇,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这都是我的问题,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需要这样想。”
盛知意一旦露出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方展扬所有的不悦便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他从小就看不得盛知意受委屈,无论这委屈是谁给她的。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方展扬的语调温柔了许多。
“我也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暂,以前的情谊毕竟是以前的,那时候咱们年纪小,心思也单纯,什么都不懂,把那时候的情谊用现在的爱来代替似乎也不合适,是我太着急了吗,给了一种逼迫的感觉?”
说实话,方展扬做得很好,他从未逼迫过盛知意什么。
交往两个月,方展扬唯一做过的对他们来说比较亲密的事情就是牵手。
即便如此,也是在被拒绝了好几次后才勉强得来了这个机会。
若不是当时在商场电梯里人太多,盛知意被人不小心推了一下,方展扬为了保护她适时地握住了她的手,那么,他们仅有的一次牵手机会也不会有。
更不要说情侣之间很正常的用来表达爱意的亲吻和拥抱,这些更是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
方展扬,他是一个正人君子,说给盛知意时间就真的给她时间,在那之前,他绝对不会做违背她意志的事情。
盛知意只好再一次重复,“你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唉,”方展扬叹口气,他看不得盛知意在他面前露出这种充满愧疚的委屈巴巴的模样,一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心里就酸涩难受的要命。
这一次,他仿佛来到了悬崖边上,理智告诉他要后退,情感却让他朝前迈出了一步。
手臂在没有防备的时刻被男人的大手攥住,对方一用力,盛知意就失重般的跌入了对方的怀抱里。
方展扬这一次没有询问她可不可以,就那样自作主张的把盛知意拉进了自己的怀中,像正常情侣间那样拥抱了她。
一切发生太快,盛知意还没有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人就被两条结实的手臂缠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被除了萧长嬴之外的男人抱住。
这里很暖和,进来酒店房间后方展扬就把外套脱掉了,现在的他只穿了一件纯白的鸡心领t恤。
如今他们离的这样近,方展扬的体温正透过这层薄薄的纯棉布料一点一点炙烤着盛知意。
不是之前那种中间隔着安全距离的依靠,是两具身体实打实的隔着衣服的布料贴在一起。
她能感受到衣服下面,方展扬那饱满结实的肌肉,这种意料之外感受到的才真的令人心慌。
反应过来的盛知意立刻就想要挣脱,方展扬却收紧手臂固执的没有让她如愿。
“方展扬!”
盛知意慌了,急切的叫他的名字,想让他放手。
方展扬这一次少有的没那么听话,非但没听话,手臂反而越收越紧,如钢筋铁丝一样的将她困在了自己怀里。
“别动,”慵懒的语调诉说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如果你再动,我可不保证我的身体会出现什么变化。”
一开始,盛知意是没有听他的,当她在不经意间真的感受到了某些变化后,挣扎抗拒的人顿时就老实了。
她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就那样浑身肌肉僵硬的被方展扬圈着,一双睁大的眼睛不安的骨碌碌转,生怕自己动一下就能引发不可收拾的事情。
“方展扬……”盛知意的声音比蚊子都小,带着点颤抖,带着点哀求,求他把持住,可别做出让两人都后悔的事情。
盛知意的意思,方展扬听懂了,但他并未在意。
他没有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就只是那样圈着盛知意。
他也感受到了怀中人的紧张僵硬,无奈的抿了抿唇后,他拍拍盛知意的肩膀,让她放松些。
“别这么紧张,我不会做什么的,只是想这样抱着你安静地待一会儿。”
他说的很真诚,盛知意却无法说服自己真的放松。
“就像是一台没了汽油的车子,需要加油才能再次行动,我现在也需要一个拥抱才能满血复活。”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话不起作用,方展扬心里虽很难受倒也没再对盛知意做出什么要求,索性沉默了下来。
午后温暖的阳光伴随着凉爽的海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这是一种跟港岛完全不同的风格,那满眼的绿看得人失神。
方展扬长时间没有别的动作,渐渐地,盛知意的防备也慢慢减轻了许多。
方展扬告诉她,“我的肩膀可以依靠,你总要试着去依靠我,不是吗?”
不再是把他当成青梅竹马的好友去看待,而是当成可以站在人前光明正大的牵着手接受祝福的男朋友去依靠,把他当成未来很可能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去依靠。
既然都决定好好试一试,不就是应该要这样吗?
第465章 正视欲望
盛知意没吭声,她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总归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让她不想完全去依赖这个人。
尽管他们之间相当的熟悉,还有着十六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在盛知意得知方展扬喜欢她的那一刻,她就无法再单纯的把他当成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去看。
成年人的感情就是如此,复杂又无奈,不似孩童的天真。
然而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方展扬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柔和又清爽的海风吹蒙了她的脑袋。
盛知意紧绷的肌肉在一点一点的放松,一直刻意挺直的脖颈也也一点一点的放低,最后,下巴搁在了方展扬的肩膀上。
脑海中左右拉扯,一边筑起牢笼将自己死死地囚禁在里面,拒绝除了萧长嬴以外的所有异性。
而另一边,她又是听劝的,当初听方展扬的话迈出第一步,如今又听他的话试着去接受和依靠他。
这一左一右的拉扯,就连盛知意本人都不知道究竟哪一方会获胜。
尝试,至少她是愿意去尝试的。
感受到怀中渐渐放松的脊背,感受到自己肩头上那一点点的重量,方展扬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这还是盛知意第一次这样靠近他,不是被他强硬的用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按在自己肩膀上,是用几句言语劝说后,她听进去了,主动选择了这样做。
这样微小的改变令方展扬很高兴,胸腔里一瞬间饱胀了起来,仿佛有无数的蝴蝶在方寸之地一同振翅。
这方寸之地再也无法容纳它们,忽地破出一个缺口,那五彩斑斓的颜色便从这个缺口一窝蜂的涌了出去,弱小的生命感受到了阳光和风,这颜色便扩散到了整个世界。
方展扬觉得自己也轻松了,飘在云朵上一样,他的爱在这一刻变得深沉而厚重,迫切的想要让对方感受到,理智却又再告诉他不能这样做,要克制,要循序渐进才行。
所以,方展扬稍微松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在迟疑了一会儿后,他的手一下又一下抚上了盛知意的长发,极尽怜爱。
这成为了现阶段他唯一能表达爱意的肢体语言,就是不知道怀里人能不能感受到他的这份爱。
方展扬心里开心,人也格外温柔,他哄着盛知意。
“对啊,就是这样,知意,你做的很好,不要总想着我只是你的玩伴和朋友,你可以对我有一些其他角色的想象。
如果现实中还没那么快接受我的话,就在心里用想象的吧,想象一下我们作为情侣可能有的相处,就当是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想象吗?
“……”
“如果除了他,不再有别的男人能走进你的心里,那就试着接受我吧,我们真正去在一起,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真正接受我的。”
先用想象去……练习着接受他?
这样的想象,盛知意也曾有过,只是,想着想着,男主角的脸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
每每此时,盛知意都觉得无比罪恶和羞愧。
那一刻,她似乎理解了盛星尧所说的那句对方展扬不公平的话。
不管方展扬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对自己提出了交往的请求,这中间确实也有拯救自己出泥潭的一面,结果就是,她连想象一下跟他交往的画面都做不到。
心理和生理都是排斥的。
他们可以是最好的朋友,但是,成为情侣,去做些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现阶段的盛知意根本就做不到,她还无法说服自己去真正的接纳另一个男人。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牵手拥抱,让你的身体渐渐习惯跟我亲近,身体习惯了,心理上也会慢慢接受。”
此言一出,方展扬明显感觉到刚刚才放松下来的人再度紧绷起来。
他无声的笑,拍拍盛知意的后背示意她不要紧张。
“我不会强迫你的,这只是我提出来的一个可行性方案而已,你不愿意我不会这样做,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先。”
说着,方展扬扶着盛知意的肩膀将她带离自己的怀抱,但他没有让她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
方展扬坐在窗台上,仰着头看着不知所措的女人。
他的眼中有着浓浓的欲望,哪怕盛知意没经历过那种事情也能依靠本能察觉出这欲望所带来的危险。
“咳咳,方、方展扬,我们……”
方展扬也意识到自己的欲望太过外露,他挑挑眉,无可奈何的将其收拢。
“也别让我等太久啊,我可是个正常男人,等太久也会很痛苦的。”
这话只需几秒钟,盛知意就完全听懂了,脸也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她挣脱方展扬的钳制,红着脸骂他不要脸。
方展扬很无辜,双手一摊,“你以为男人是什么样子的?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就是会有这种想法啊,如果连这种想法都没有了,那才真是完蛋了呢,别告诉我,你们女人不是这样子的。”
盛知意虽不愿意承认他说得对却也不置可否,在这种事上,根本就不分男人和女人,只分欲望的含蓄与外露。
不过随着时代在发展进步,女性也开始正视起自己的欲望来,对喜欢的人有欲望,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不能对人言的事,是非常正常的事。
她对萧长嬴不就有过这种欲望吗?
只是,当时的她是个胆小鬼,只敢在心里想,从不敢真正的表现在他的面前。
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指责方展扬,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方展扬可比她坦荡多了。
屁股离开窗台,方展扬没有再“吓唬”盛知意,避免一些反应被她看到后会害怕,方展扬看似不经意实则不怎么情愿的背过身去靠在那儿。
双手撑着窗台,他利用欣赏窗外的风景来分神,希望某些地方能够迅速降温。
他再渴望也还是向盛知意承诺,“你不用担心会发生那种事,知意,我很珍惜你,尊重你,我不会随随便便的对待你,在你没有接受我之前,我还是能够忍得住的,人跟动物的区别大概就在这里。”
第466章 温水煮青蛙
红晕缓缓从脸颊上退去,盛知意看着方展扬显得十分落寞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她把方展扬想的跟那些随便的男人一样,是她把这个明知道是很好的人想成了不堪的。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女性在这个世界上所面临的危险本就比男性多,她所有的警惕都是基因在漫长岁月中传承下来的,是女人天生拥有的敏锐洞察力。
看着方展扬的背影过了一会儿,盛知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说:“我会努力的。”
方展扬的神情一滞,继而柔和了下来,心中涌出了一些感动。
他知道的,盛知意自己也在做着努力,在他想要拯救她走出上一段糟糕恋情的时候,她自己也在努力自救。
“嗯,我等你。”
此次澳洲之行主要就是为了培养感情去的,过去那两个月,他们有意回避的问题,经过这一次的推心置腹的谈心,彼此也没有了什么芥蒂。
白天到处玩,晚上吃过晚餐,他们会一起并肩沿着海岸线散步,偶尔,也会遇到别的游客,大家十分默契的不去打扰别人。
在旁人眼中,他们就跟普通的情侣没什么分别,偶尔,方展扬会主动去牵盛知意的手,盛知意在短暂的犹豫后也会把手递过去。
有时候风大,方展扬也会将自己的衬衫解开,但他不会脱下来披到盛知意的身上,他会用衬衫从后面将盛知意勉强包裹进去。
后背贴着方展扬的胸膛,暖意很快就会涌遍全身。
盛知意依旧不习惯这样,这样的靠近会让她很不自在,可她说过她会努力,她想要试试,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前,这样的行为也默认了。
她在心里吐槽,方展扬是个大帅哥,长得帅,身材好,腹肌有八块,自己不吃亏!
方展扬像是能够看穿她的想法,送她回房间的时候,他故意赖在门口不走,拿言语挑逗她。
“真的要分两个房间吗,我长得帅身材好,不睡一下是会吃亏的哦。”
盛知意很无语的翻个白眼,方展扬接下来的话让她明白自己这个白眼属实是翻早了。
“就我这种条件,花钱找都找不到的,对于盛女士来说,是免费送上门的,确定不要?”
盛知意随手抄起沙发上的玩偶朝着门边的人砸过去,方展扬哈哈大笑着接住再小心的丢回来。
“我开玩笑而已,盛女士手下留情!”
被玩偶砸了的人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恢复了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安静中。
盛知意歪在柔软的沙发上,她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左胸腔里传出来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这样的玩笑让人无所适从,会让她想起想要刻意遗忘的人。
盛知意抿紧唇线,不知不觉中打开了被她加密了的那个手机相册。
加密相册里孤零零的只存在着一张照片,是盛知意在劳特布龙嫩的山谷中偷拍的萧长嬴。
原本这张照片会被锁在柜子里一直不拿出来,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在锁了几天后,在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时,还是从柜子里把装着这张照片的相机拿了出来。
那一晚,她如同一个入室行窃不敢有大动作,不敢弄出声响的窃贼,怀揣着不齿和自我嘲讽的把这张照片拷贝到了手机里,存入了加密相册,在她被思念折磨得时候就会翻出来看看。
现在,看着萧长嬴的照片,盛知意的心跳渐渐趋于原来的频率。
她很想知道,远在美国的他此刻在做什么。
转念一想,盛知意又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很没意思,就是因为她总控制不住的留恋过去的人和事才会陷入上一段感情的泥沼中走不出来,偏偏这还都是下意识地行为,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四年早已经如涨潮的潮水那般在海岸线上肆意妄为了。
那一晚的玩笑,方展扬只开过一次。
两人之间最亲密的行为也就止步于言语的玩笑和前胸贴后背的拥抱。
方展扬说过给彼此时间,他就会做到,他秉持着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对于跟盛知意成为真正有名有实的情侣充满了自信。
两人一共在澳洲待了四天,去米德尔岛看了粉色的赫利尔湖,又去埃斯佩兰斯附近的景点逛了逛,没有跟团似的火急火燎,悠闲地待了四天后回到了港岛。
春节也在这时候来了。
国人过春节,南北有差,贫富有异,但整体上还是差不多的。
团聚,酬神,走亲戚,这几乎成了所有人都会做的事。
对盛家这种家族来说,春节要比平时还要忙碌的多,按照往年一直以来的惯例,从除夕一直到元宵节之前,他们几乎天天都有宴会要参加,不是他们举办就是别人举办,总之是要全家一起参加的。
今年,盛扶光两夫妇刚添了儿子不久,盛存轩顾念孩子小,让他们不用回国了,等宝宝一周岁的时候再回来祭祖就好。
盛扶光没回来,盛存轩那两位已经移民海外的弟弟却赶在除夕的前一天从国外回来过年,浩浩荡荡二十几口人,大家平时天各一方,也只有春节才能真正将人聚在一起。
跟以往不同,这一次,二弟盛明轩一家也破天荒的时隔八年第一次回来过年。
他能回来,盛存轩既开心又激动,两兄弟时隔这么久见面,一时间泪眼婆娑,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人看了彼此许久,盛存轩才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怪过你,人在愤怒的时候说的话是不作数的,你居然……”
盛明轩这些年一直心存愧疚,特别是看到盛知意好好地站在沈若玫身边时,他那一直以来的愧疚终于在积蓄中爆发,更是犹如决堤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的将他淹没了。
人最怕的就是心中有愧,一旦对某个人抱有愧疚之心,他在这个人面前就矮了一大截,永远无法堂堂正正的平视对方,即便那个人是他的晚辈。
第467章 冰山一角
八年前,港岛曾因学校的贪腐牵扯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从而爆发了一次严重的教育界的危机。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盛明轩的长子盛启仁正处在竞选议长的关键时刻。
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盛家,他们就此事开了一个内部会议,为了彰显盛启仁的亲民,也为了证明之前学校贪污所引发的一连串问题已被解决,他们将当时正巧升高一的盛知意送进了之前出事的学校,以此来借着新的舆论内容掩盖旧的。
在当时,上层家族的孩子无一例外的全部入读国际学校,去底层大众的孩子才会读的普通学校,这根本不在选择范围。
盛知意作为港岛名门盛家的孩子能像普通大众的孩子一样读这种普通学校,本身就是一个很有看点的新闻。
那段时间,报纸和新闻媒体大肆报道这件事,大家都明白上层人士更注重家族孩子的教育和培养,他们能把疼爱的孩子送进这所学校,充分证明了学校没有大问题。
听上去很可笑的逻辑,就是有人会吃这一套。
盛知意的入读一定程度上挽救了濒临崩溃的圣心中学,同样的也使得盛启仁的竞选拉到了更多的选票。
但是这件事,盛存轩是反对的,碍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他的反对没起效。
本身就持反对意见,再加上后续盛知意被绑架的事情,盛存轩就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这两件事本身也不是一定绑在一起的因果关系,奈何当时的盛知意在被警察救出送往医院抢救后,被医院连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疼爱的孙女命悬一线,冲垮了盛存轩仅存的理智,他将一切都怪罪到了弟弟盛明轩一家身上。
两兄弟就是那个时候决裂的,后面盛启仁以两票之差竞选议长失利,这一脉便举家搬去了新加坡,弃政从商,安心在那边做起了贸易生意。
八年间,盛明轩的其他孩子跟盛淮安还有联系,至于他本人则再也没有回来过,几乎跟大哥一家完全断了联系。
如今,在三弟盛景轩的撮合下,他们才在离开多年后再一次回来。
原本想象中可能会发生的不愉快没有发生,曾经的恩怨也在两兄弟见面的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血缘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当初的意外谁都不想,曾经的怨怼也在时间的长河中得到淡化。
人老了,越发看重亲情,盛存轩只是没说过,大家都知道,他在为当年冲动下的口不择言而后悔。
今天,两兄弟能重归于好,他们彼此往后的余生中应该就没有遗憾了。
“还好这孩子没事,还好她没事。”盛明轩一遍遍的念叨着,时隔这么久,一看到这孩子他还是会记起大哥的怒火,还是心中有愧。
要知道盛知意捡回一条命后,情况一度非常不好,这些他们一家都是知道的。
这八年间,他也或多或少的从跟盛淮安保持联系的儿子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盛知意的消息。
起初,消息并不好,听到之后他的自责就会更加深几分,后来,到了近几年,那些关于盛知意的消息才慢慢的变得好了许多。
今日亲眼见到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如果当初他知道情况会变成那样,他宁愿自己的儿子退出竞选也不会想出这种主意。
可是,谁都不是先知。
盛明轩的痛苦实在是太扎眼,有那么几个瞬间,盛知意很想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怪过他们当初做的决定。
在她看来,没去国际学校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自己被绑架甚至是差点被杀掉,这些跟当初的决定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但她尝试了几次之后,这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为罪恶洗白,将自己的政治生涯用这种方法去实现,这所有的一切,总归是上不得台面的。
盛家家族久违的聚的如此齐整,这个春节自然过的要比往年热闹些。
亲人齐聚,光是招待他们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们不能只依靠家里的佣人。
盛知意不能再赖床,每天一睁眼就是要帮着妈妈来安排二十口人的衣食住行。
是在家里用餐还是去外面用餐,是在港岛玩还是去附近的城市逛,年纪大的如何消遣,年轻的怎样娱乐,这些都需要他们安排,是个相当大的工程。
这对从来不过问家事安排的她来说,有点苦不堪言。
缓解内心空虚的一个好方法就是让自己的肉体忙碌起来,一旦肉体忙起来,很自然的就不会再去无病呻吟。
所以,苦不堪言的同时又乐在其中。
这期间,方展扬为了刷好感,忙里偷闲的来盛家帮忙,他嘴巴甜,大家又都认识他,他一个人就能把这一大家子哄的开开心心。
在所有盛家人眼中,方展扬跟盛知意是极为般配的,且不说郎才女貌外形很搭配,方展扬的优点实在是太扎眼,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的家人都会喜欢他的,他是一个聪明世故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家伙。
这几次相处下来,大家都觉得他们两个感情发展也是越来越好了,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就能修成正果。
只有当事人明白,相比恋人,他们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般,是彼此最为要好的伙伴。
当然了,这些话是不能说给其他人听的,就连他们彼此也没有说破过,掩耳盗铃的过一天算一天。
这样的忙碌从年前一直持续到大年初六,直到盛明轩和盛景轩两家人离开,盛家才恢复以往的安静,盛家人也才得以短暂的休息一下喘口气。
但是,新年还没过完,紧接着就是一些亲朋好友之间的宴会活动要参加,这其中除了沈若玫娘家连办三天的沈家宴会外,还有方其宗在自家别墅举办的宴会。
方其宗跟盛淮安本就是故交好友,现在,两家的孩子又在交往,在收到宴会邀请后,无论如何,盛家人都是要参加的。
第468章 找不痛快
到了宴会这一天,盛淮安夫妇带着盛星尧和盛知意一同去了方家位于卧龙湾的别墅。
来之前,方其宗就说参加宴会的都是熟人,让他们带着孩子来玩,不用拘束。
等到了之后发现方其宗确实没说谎,前来参与宴会的人大多数都是同一圈层的,跟盛家也都熟识,生面孔自然也有,但很少,是几个西方人。
大家基本都是熟人,一起聚一聚也都放得开,可谓是这段时间以来比较轻松的一个聚会。
方展扬从一大早就在一楼大厅里招待宾客,明明都快忙成一个陀螺了,还是会忙里偷闲,时不时就往门外看一眼,就连听到一点熟悉的像是盛家人的声音眼睛都会亮一下。
他这副样子全被方其宗看在眼里,今天,他难得心情好,调侃了儿子几句。
平时,两人之间很少开玩笑,方其宗在方展扬面前也是以严父的形象示人,以至于,方展扬很不习惯方其宗对他调侃。
环顾左右发现没人注意他们后,方展扬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冷淡的让方其宗等会儿不要乱说话。
“知意脸皮薄,女孩子都是要面子的,爸爸你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乱说话。”
方展扬的神情非常严肃,绝对不是因为傲娇害羞才这样说的。
方其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不丁的哼了一声。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笑了一下,语焉不详道:“你居然……哼,你一点儿都不随我。”
方展扬不太明白爸爸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也不明白他所谓的不像到底是指哪一方面。
正当他想开口追问点什么的时候,一个凌厉的女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方总您好。”
他看到方其宗微笑着冲对方点了点头,还未等他回头,对方就紧接着喊了他一声。
“小方总,好久不见了”
方展扬听到这声音,面色一凛,他回过头去,那个站在身后对他笑的人不是梁小姐又是谁?
“梁小姐?”方展扬眉头不由地一皱,“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方展扬突然意识到梁小姐在这里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作为方其宗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她就是应该出现在这次的聚会上,将其和她背后的梁家排除在外才是不正常。
方展扬调整了一下自己表情和语气,对着梁小姐违心的笑了一下,“啊,梁小姐你好,刚到吗?”
梁小姐明白他刚才想说什么,偏偏又不能说出来,她就是喜欢看他明明不想邀请她来却又毫无办法的样子。
莫名觉得爽。
“是啊,我跟我爸爸一起过来的,出于礼貌也应该过来跟方总和你打个招呼。”
方展扬点点头,方其宗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中有为儿子骄傲的意思在。
梁小姐原本差点成为方展扬的相亲对象,若不是方展扬临时找了盛知意去假装是自己的女朋友,他跟梁小姐的相亲局是注定要有的。
被他那样一弄,这件事在方梁两家之间才算作罢,一度让方其宗觉得遗憾。
现在,看到梁小姐来到方家后第一时间就过来打招呼,方其宗可不认为对方仅仅是出于礼貌来找自己说话,她真正想要说话的另有其人。
可见,她对方展扬并没有完全死心。
方其宗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年轻人的事他只需看上几眼就能猜的差不多,所以,这种时候,作为长辈他是要回避的。
大手在方展扬的肩膀上拍了拍,方其宗意有所指的让他招待好客人。
临走时,还在他耳边低声嘱咐,“处理好这种事,淮安一家很快就到了,别闹出乱子来。”
方展扬自然知道他在指什么,跟之前想要拉着盛知意在梁小姐面前刷存在感相比,现在正式跟盛知意在一起后,他反而不想让两个女人见面。
可是,越是不想什么反而越来什么,方展扬还没跟梁小姐说上几句话,盛家人就在这时候到了。
盛家在港岛是老牌豪门,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现实的很,哪怕是这种比较私人的聚会,盛家这样的身份的人也是最受追捧的。
从到方家开始,这一路上就不断有人过来跟盛家人打招呼,方展扬很快就发现了几人的身影。
盛淮安和太太沈若玫走在前面,盛星尧和盛知意则乖巧的跟在后面。
方展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宴会厅门边的方向,就连梁小姐在跟他说话都没听清。
原本是想来给方展扬添堵的,没成想盛知意只是露个面就把方展扬全部的注意力吸引走了,这让梁小姐顿时变得很不爽。
真是没劲。
“那个……”
梁小姐不悦的摆摆手,阻止急迫的方展扬继续说下去。
她不爽却又无法改变什么,索性放他离开。
“知道了,你的心上人来了,快去吧,我可不想被人说纠缠非单身人士。”
这话说的方展扬有些心虚,但是,他确实顾不上梁小姐。
他跟盛知意已有两天没见,现在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他的女朋友。
盛家人一到,方其宗立刻携妻子过来迎接,方展扬也从梁小姐那边脱身跑过来。
长辈们在寒暄,在跟盛星尧打过招呼后,方展扬的注意力全部被沈若玫身后的盛知意吸引了去。
今天的盛知意穿了一件修身的珠光白真丝长裙,外面披了一块同色系的皮草,长而浓密的海藻般的长发被发型师精心的编过,发辫间点缀着小而闪亮的钻石发夹,贵气的同时还不显得老气,精致又可爱。
方展扬从来都知道盛知意好看,但是,他却极少有机会看到如此盛装打扮的盛知意。
看到这样精心打扮过的人,方展扬会十分不客气的在心里想着盛知意是为了见他特地这样打扮的,事实如何无所谓,人最擅长自我洗脑。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这一刻,他就是想要这样想。
等他自我洗脑成功,当真在心里这样认为,看向盛知意的眼神中除了那藏不藏不住的深情外还多了一抹极度喜悦的光芒。
第469章 宛如一个局外人
盛知意在重新习惯这种场合,一直安静待在那儿的她看到迎过来的方展扬很自然的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娴静的美人露出微笑,这跟昙花在一瞬间绽放有什么区别?
那一刻,方展扬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他决定不管了,不管是不是跟自己想的一样,权当就是这样好了。
盛星尧见方展扬看向盛知意的炽热眼神忍不住撇撇嘴,他笑着将盛知意往那边推了推。
说:“人给你带来了,你要好好招待我们才行。”
只有他跟盛知意两个人的时候,方展扬做什么都很放的开,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有双方的亲友在,他反而显得有点害羞。
“当然会好好招待,你还信不过我吗?”
“信得过,是不是沾知意的光我可就不知道了。”
一边开玩笑,方展扬一边朝盛知意伸出手,看到伸过来的手,盛知意迟疑了一下,发现有不少目光注意着这边后,她将手递了过去。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如此多的人面前牵手,说不紧张是假的。
盛知意能感觉的出来,方展扬牵着她的手不似以往那般温暖干燥,隐隐带着汗湿。
她忽然觉得很有趣,跟她在一起时随时随地不吝啬表达爱意的家伙居然也有紧张害羞的时候。
不过跟方展扬的紧张相比,盛知意倒是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是在人前完成了一场戏,一场扮演感情很好的情侣的戏。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对,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就是如此。
方其宗忙着招呼其他人,他吩咐方展扬照顾好盛家两兄妹,让他带着来参加聚会的几个年轻人一起玩。
大家都是混同一个圈子的,凑在一起熟络的很,根本不需要方展扬格外照顾。
见方展扬即便是坐下后也没舍得放开盛知意的手,感受到暴击的这几个年轻人纷纷起哄让方展扬带着他的小女友单独去找个地方待着。
“我们可都是单身呢,你少在我们面前秀恩爱。”
明知道这是在开玩笑,一向口齿伶俐的方展扬还是少有的在朋友面前露出羞赧的窘态。
他确实想要跟盛知意单独待一会儿,但是,今天由他们方家做东举办宴会,他作为主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朋友扔在这儿,自己却跟女朋友去约会,这很失礼。
盛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方展扬紧握着她的手,如今的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跟方展扬牵手,但是,方展扬每次牵着她的时候,她所感受到的不是悸动,而是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两小无猜的时候。
被他牵着,犹如左手握右手,连一点涟漪都无法在她的心湖中泛起。
盛知意告诉自己这是好事,说明她没有那么排斥除了萧长嬴以外的男性。
但是,在内心的最深处她又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将方展扬一直看做是儿时的玩伴,那他就死死地禁锢在了这个位置上,想要改变并不是容易的事。
方展扬被大家说的不好意思了,依依不舍的松开盛知意的手。
盛知意并未因为他松开手而不悦,她就一直那样温吞的笑着,不言不语的坐在方展扬和盛星尧中间的位置,若不是因为那过于惹眼的美貌,她的安静很可能会被忽略掉她的存在。
宛如一个局外人。
她在这里,注定会被其他人时不时拿来开方展扬的玩笑,一边说方展扬打破了单身联盟,一边又羡慕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个青梅竹马。
方展扬摇摇头,“你们确实没有名正言顺的交往对象,可是,据我所知,你们一个个的私底下里也没闲着啊,女明星和模特那可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这种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根本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没人在乎被他这样说破。
女明星算什么,模特又算什么?
在他们这些公子哥眼中,那只是带出去彰显自己的身份的挂件而已,跟一块手表,一辆豪车没有什么区别。
说难听点,他们甚至没将对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
双方在一起各取所需,女方要钱,要资源,而他们就图个开心。
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开什么玩笑。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跟他们日后要联姻的对象相比?
女朋友,未婚妻,甚至是未来的妻子,只可能是同阶层家族里的女性。
可能会没那么喜欢,只要他们脑子没坏就知道要给予名分和一定的尊重,女星和模特则完全不用考虑这个。
在港岛,没人不希望跟盛家结姻亲,苦于盛家只有一个女儿,根本轮不到他们而已。
而且,因为八年前轰动港岛的盛家千金绑架事件,让盛知意的个性变得极其古怪,原本有这个意向的人家也都持观望态度。
近一年间,盛知意在圈子里露了几次面,一次比一次正常,也让大家重新把这份心思打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示好,盛淮安夫妇不接招也是没办法的。
如今,这个天大的好事落在了如今家世远不如他们的方家头上,纵使平时能一起玩一起做项目赚钱,那股子羡慕嫉妒也是无法彻底藏住的。
更有甚者说:“你们方家之前住的那栋半山宅邸,原本我爷爷也看中了的,那时候我奶奶的病已经有些严重,为了方便才搬去了现在的晶澳花园,倘若当时搬去那里住的是我家,展扬,现在知意是谁的女朋友可不好说。”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古人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果然诚不欺我,你能被知意看中还不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这话看似玩笑,里面也有几分真意在,很多真心话都是借着玩笑说出口的。
平时怎么开玩笑都没关系,在今天这种日子里,当着盛家兄妹的面被人这样说,方展扬多少都感觉到有些尴尬。
更何况,一直没吭声的坐在那儿看着他的梁小姐也在。
在一个明显想看自己笑话的人面前丢脸,还是让方展扬很不自在。
第470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兔子不吃窝边草
盛星尧察觉到了方展扬的尴尬,他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说:“住的近有什么用,还得是人好才行,我们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上眼的,展扬好,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都没关系,展扬不好,他就是世界首富我妹妹看不上,你们几个家伙懂什么!”
这是很明显的维护,在场的人被他这么一说,立刻心领神会的收起了那股子酸葡萄心理。
在港岛,盛家和方家的事大家都知道,知道他们曾是邻居,知道盛淮安和方其宗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两人的关系不输亲兄弟。
有着这样的前提条件,方展扬只要没长歪,他跟盛知意几乎就没有任何的意外,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如今再看也确实如此,方家中间曾落魄过,好在他们也很争气,能从澳洲杀回来。
到了他们这样的阶层,人都是现实且重利的,确实不能单单用近水楼台这四个字来解释,主要还是方展扬够努力,够优秀。
羡慕归羡慕,这一点,他们都是承认的。
然而——
“古人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古人也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像盛小姐这样单纯的女孩子一定是小方总用了什么手段才追来的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说话的人吸引了过去。
梁小姐面色从容的迎接着众人的目光,她对其他人不感兴趣,一双眸子就只盯着那边皱着眉的方展扬。
只要感官没出问题的人,多多少少都能从梁小姐的语气和眼神中体会到了一丝敌意。
众人几乎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出关于三角恋的爱恨纠葛,唏嘘间连看向方展扬和盛知意的眼神都多了些八卦意味。
一开始还以为是青梅竹马的纯爱,现在看来,方展扬似乎也没那么老实,一边跟盛知意交往,另一边却还撩拨过梁小姐,啧啧~
眼看着现场的气氛往一种奇怪的方向上走,方展扬顿时感觉到了一丝尴尬,作为此次宴会的主家,弄不好会惹得各方都不愉快。
他当然想要以盛知意为先,但是,现实又让他不可能如此自我,作为方其宗的合伙人,梁家人的面子更是不能折损。
更何况……
对梁小姐,方展扬会莫名的感到有些愧疚。
一个有良心的人是不能对另一个人有愧疚的,愧疚就像是一座看不见却能够感受的到重量的大山,这座大山会在你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压在你的肩膀上,迫使你不断地低头。
其实,方展扬跟梁小姐认识的时间并不算短,并不是他之前所说的只在酒会上见过一面,他们认识的时间还要更久远,见面的次数也有很多。
当时,他之所以这样告诉盛知意只是图省事。
他很了解盛知意,若是被她知道他跟梁小姐已经认识了不算短的时间,那么盛知意是绝对不会给自己帮这个忙的。
理由很简单,因为认识的够久,接触的够多,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盛知意也会跟大多数人一样不再相信他说的话,会自然而然的以为他们之间肯定有些什么,从而不想趟这趟浑水。
正因为自己很了解盛知意,当时说起来的时候,他才说了谎。
方展扬早就沾染了太多聪明商人的习性,为达目的,只找最省力的那条路走。
方展扬与梁小姐认识是在澳洲。
梁小姐此前也曾在澳洲留过学,毕业前夕就已经通过家里的关系认识了方展扬和方展扬背后的方家。
方家之所以能回来港岛有一半的原因要归功于梁家,是梁家作为合伙人在这边牵线搭桥他们才能这么快回来,并且迅速地成立了现在的公司。
又是牵线搭桥又是出资三分之二的资金成立现在的公司,算下来,梁家都算是方家的大恩人。
可以说没有梁家,就没有现在的方家,至少,他们没这么快就能从澳洲杀回来。
不管是方展扬还是父亲方其宗对当时的方家都有着清醒的认知,不过就是投资接连失败的没落名门,他们的剩余价值远不足以让港岛新贵的梁家如此为他们谋划。
如果方家没有这个价值却依旧让对方尽心尽力的去帮助他们,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可能,为了人。
方展扬那么聪明,又怎么可能不明白梁小姐那时不时对他释放的好感信号呢?
梁小姐欣赏他,对他有好感,方展扬对她没有那种心思,即便在同盛知意交往之前,方其宗反复的提醒他可以跟梁小姐试试,他也没有妥协。
他承认方家今天能重回港岛确实是有梁家的一份功劳,也明白对方想要回报,方展扬却不认为这份回报必须得是自己,必须得用这种方式。
在他看来,让公司盈利,让两家都赚到钱,这个方式要好得多。
方展扬落魄却固执,生活和事业上的低谷并没有磨灭掉他的韧性和坚持,他没有因为可以走捷径而选择跟一个他不喜欢却喜欢他的女性在一起。
但是,明知道对方的意图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跟对方合作,选择用另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方法去“报恩”,即便这没错也总给人一种过河拆桥的感觉。
至少对那个一心一意喜欢着他,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女孩子,他隐约会有这种感觉。
这也是方展扬为何会在梁小姐面前感到底气不足的原因。
当梁小姐用不太客气的阴阳怪气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只有方展扬明白她话里的真正意思,所以,他忽然就没办法去真的回答。
因为不管给出怎样的答案,那都不是梁小姐想要。
方展扬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盛知意,盛知意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他并不喜欢被人追问追求盛知意的细节,难道要让他亲口告诉大家,是因为他不介意盛知意心里有一个保镖,他是用了半骗半哄的方式才让这个单纯的女孩子同意跟自己交往的吗?
拜托,如果他真的把这个事实说出来,那他下一秒就会成为整个圈子乃至整个港岛的笑话。
第471章 平淡道乏味的交往过程
这个问题对于方展扬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这一点,他自己清楚,身旁的盛星尧也清楚。
盛星尧不清楚梁家与方家的渊源,此时此刻,梁小姐犀利的问题在他看来就是给大家找不痛快,是情商极低的人才会说的话。
可他也清楚,一个家世良好的女性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情商极低又不讨喜的话,她说了,很可能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给方展扬找不痛快。
至于原因嘛,无非就那几个,在这里,显然是感情问题所引起的。
即便如此,盛星尧依旧很不爽。
他瞪了梁小姐一眼,看向方展扬的眼神有些不满,仿佛在说,你都认识了一些什么人,净会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方展扬沉默着,盛星尧很无奈,他去看坐在身边的盛知意,盛知意正透过落地窗盯着外面院子里的一尊雕塑发呆。
看到她这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样子,盛星尧只觉得更郁闷。
他轻咳一声,伸手扯了扯盛知意的衣角,硬生生的把盛知意从状况外拉回来。
盛知意刚才在发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困惑的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盛星尧身上。
“小哥,怎么啦,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这种时候居然会发呆,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
既然都决定好好跟方展扬交往了,她为什么就不能多上点心,这次宴会看似是朋友相聚,实则也是一种应酬,是应酬就没有那么轻松自由。
当然,如果她只是单纯的盛家女儿自然想怎样都可以,盛星尧可以给她兜底,现在,她的身份还是方展扬的女朋友,至少在公开场合上,她应该多给方展扬一点面子,让他在众人面前不至于太难看。
盛星尧的这种想法,并没有通过眼神传达到盛知意的心里,在盛知意看来,这完全就是盛星尧自己想多了,因为知晓她与方展扬的交往没那么纯粹,才会自己脑补这么多。
外人哪知道这些,自然也不会觉得方展扬的面子有什么问题。
但是,盛知意不是一个笨蛋,她只是不愿意并不是懂,所以,等她愿意的时候也可以表现得游刃有余。
盛知意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也都在盯着她,眼神中那满满的求知欲中还夹杂着更多的八卦意味。
一旁的方展扬适时地将手搭在了她脱下皮草后的肩膀上,修长的手指意有所指的轻轻捏了捏盛知意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他说:“梁小姐想知道我是用了手段才将你追到手的。”
“梁小姐啊……”
盛知意的目光直直的望向斜对面的梁小姐,梁小姐此刻背靠着柔软的沙发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盛知意曾跟方展扬合谋骗过梁小姐,谁能想到,才过了几个月而已,她居然真如当时所表演的那样成为了方展扬的女朋友呢?
如今在这里再次看到梁小姐,一想到自己明明不喜欢却夺人所爱,对她就讨厌不起来,即便对方表现的有些咄咄逼人,盛知意也不觉得被冒犯。
人在自己的喜欢的东西被其他人抢了之后总是会不满的,这很正常,梁小姐是个有血有肉有情绪的人,她会对自己跟方展扬觉得不爽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盛知意已经身在局内,在什么位置上就要做什么事,她必须要扮演好方展扬的女朋友,而不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觉得这两个人挺般配,认为他们能成为一对的话也是不错的选项。
只不过,当扮演这两个字出现在盛知意脑海中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她想到两人的关系时,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假的……
想要从一段感情中抽离出来展开一段新的,想要忘掉一个人去喜欢另一个人,果然,这不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他啊,他跟我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男女之间的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是非要一方放低姿态想尽办法的去追求另一方,所以,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多的轰轰烈烈,也没有很多人看重的仪式感。”
盛知意笑了一下,平静的转头看向身边的方展扬,她继续说:“有一天,他忽然跟我提议说‘我们试试吧’,而我在考虑了一段时间后也同意了。”
盛知意看向身侧的方展扬,眼神中隐隐带着笑意,仿佛在问他,我这边说还满意吗?
其实,盛知意并没有撒谎,她只是将两人决定交往的一些细节省去了,将真正促成两人交往的决定因素省去了,删删减减之后就只剩下了一个稍显平淡的简短过程和已知结局。
盛知意摊摊手,望向众人,“我们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平淡,实在是太平淡了,平淡到乏味的程度。
“诶~怎么这样,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劲爆的话题。”
方展扬很无奈,“你们以为会听到什么劲爆的话题?”
“比如在一起后因为某些事或是某些人的介入分手,然后你又用了多少手段把人追回来等等,这样婉转曲折才有趣嘛。”
盛知意挑挑眉,唇边带着笑容,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那很抱歉了,一丁点儿那种狗血剧情都没有呢,让你们失望了。”
此起彼伏的失望声音不绝于耳,原本以为能看到两女争一男的狗血场面,没想到作为正宫的盛知意完全没有介意梁小姐颇有挑衅意味的问题,就这样云淡风轻的做出了回答。
这帮人见惯了圈子里那些正宫们的口是心非,但是到了盛知意这里,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假装。
盛知意的唇边泛着淡淡的笑,眼神温和毫无攻击性,她没有为了所谓的面子去说假话,她真诚的让人不好意思用狭隘的想法去想她。
这对于想要看热闹,想要看狗血三角恋故事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没劲了。
就连梁小姐本人都被这样的回答弄的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第472章 错在脑补
除开后来刻意的从网络的旧新闻中查阅过关于盛知意的新闻外,现实中的梁小姐只见过盛知意两次。
第一次是在清江酒店参加科技座谈会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
凭良心说,梁小姐并不讨厌盛知意,仅有的两次见面,盛知意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温婉娴静的,一丁点儿豪门大小姐的优越感都没有暴露过,盛气凌人什么的更是不存在,相反还有着一点小孩子才会有的懵懂与天真。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自己喜欢的男人的女朋友,梁小姐觉得自己肯定很愿意跟盛知意做朋友。
她看得出来,盛知意是一位非常有教养的女孩子。
方展扬选择盛知意而不是她这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本身就很好又有家世的加持,如果自己是方展扬的话,也知道应该怎么选。
她只是觉得不甘心罢了,一旦萌生出不甘心,人就很容易失去理智,在很多事情上会被感性所拿捏。
正如刚才的自己。
其实,她并不想说刚才那句颇具挑衅意味的话,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做出如此不体面的事,但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忍住就说了,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脑仁被什么人拿走了,现在才还回来。
可能是众人一直在拿方展扬和盛知意交往的事情开玩笑,他们的玩笑一遍遍的提醒着她的爱而不得,也让向来骄傲的她必须要一遍遍的接受完美的自己被喜欢人的放弃的事实。
太过骄傲的人很难接受失败,事业上是,感情上也是。
她认识方展扬的时候,方展扬才读大二,那正是方家跌落低谷的时候
两人认识的契机来自于一场由梁先生组的饭局。
梁小姐犹记得毕业前夕的某一天,来澳洲的父亲去学校接她,说要跟以前的一位故交一起吃顿饭。
父亲口中的故交就是落魄了的方其宗,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儿子,正在读大二的方展扬。
在席间,梁小姐大概知晓了方家当时的情况,知晓了方其宗接连的投资失败把方家当初移民时带来的财富几乎全部赔光,曾经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也得靠勤工俭学才能把书读下去。
也正是因为知晓,她才对方展扬生出一丝欣赏来。
方展扬这个人,一顿饭吃下来,表现得非常得体,没有曾经身为港岛名门之后的傲慢和虚伪,也没有因为现下落魄而自卑,他有着很好的谈吐,不卑不亢,既能依靠好口才和高情商活跃气氛,在长辈谈论行业内趋势的时候适时地给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梁小姐所处的圈子里有很多优秀的人,像方展扬这种仿佛蒙尘珍珠一样的男人十个人中找不出一个。
那些家伙们一个个挥霍着家里的财富嗑药滥交,真正把学业当回事的少之又少,方展扬跟他们不一样。
那一餐吃的很愉快,从此在梁小姐的心里不知不觉间有了一块属于方展扬的位置。
一直到后来两家决定合伙开公司,父亲才告诉她,相比方其宗,让他下定决心投资方家的主要原因是方其宗的儿子方展扬。
“我看人的眼光很准,那孩子就是困在浅滩的蛟龙,遇水总会腾空,有他在,方家总能起来的。”
他还说,“赔和赚只是一时的,方家根基还在,想要东山再起比白手起家的人要容易的多,在方家身上投资,不会错的。”
从那时候开始,他们间联系也慢慢多了起来。
每次联系都是为了公司的事情,他礼貌客套,是个非常绅士的人。
他们之间除了工作再没有其他的话题,梁小姐知道他一个人打几份工,方展扬的冷淡在她眼中更像是因为忙碌所导致的。
她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她在想,如果公司走上了正轨开始盈利,方展扬有了钱,不用再去打几份工的时候,他就会有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也有了去思考别的事情的时间。
到了那个时候,他应该会察觉到自己在一直在向他释放的“友好”信号。
父亲看好自己也看好的男人总归是不会错的,在梁小姐看来,两家捆绑的如此紧密,她和方展扬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
更何况,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方其宗似乎也对他俩在一起持乐观态度。
不管怎么看,梁小姐觉得自己拿下方展扬都是势在必得的,她一直以为这不过就是有没有说破而已。
大家心照不宣只是没有说破,如此情况下还能有什么变数呢?
在她看来,这变数就出在方家回国。
想要两家合伙做生意,梁家更看重的是方家在港岛的残余势力和根基,想要利用这部分根基就不能让他们一直在澳洲待着,回国是必须要走的一步。
于是乎,在梁小姐完成澳洲学业从知名投资公司结束实习期回国后的第二年,她与父亲梁先生一起发力,硬是把作为新公司合伙人的方家从澳洲弄了回来。
梁小姐对方展扬去澳洲之前的事了解的不多,从不知道他在港岛还有一位家世显赫的青梅竹马。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短,方展扬很少会聊自己的私事,梁小姐偶尔也曾以开玩笑的方式询问过他的感情状况,但每到这种时候,得到的答案都是单身。
单身却从未向她轻易的流露出好感,偏偏他们还挺聊得来的,梁小姐忍不住就会为方展扬的不对她告白寻找理由,比如,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男人,在发觉现阶段不能给女方好的生活时是断然不会告白的,诸如此类。
这也正是女人天真的地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后总会如此天真,就是不肯承认不告白就是不喜欢。
如果,她能早一点见到方展扬跟盛知意相处时的状态,她大概早就明白自己为他找的这些借口究竟有多可笑,但是,她没能得到那个机会。
方家回到港岛第一次举办宴会的时候,她正巧去内地出差,没能到场参加,从而错过了见到方展扬另一面的机会。
第473章 情感上受挫对人的打击同样致命
欢迎派对没能参加,事后,梁小姐听到场的朋友说,方展扬跟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姑娘一起跳了全场最重要的一支舞。
那位朋友说:“女方好像是盛家大小姐,那位小姐以前出过事,很少参加这种场合的,我只在报纸上看过她的照片,不确定是不是。”
那位朋友还说:“我第一次见小方总笑成那个样子,他俩不会有什么吧?”
梁小姐是多么自信的人啊,不确定的事她才不在意,反而觉得是朋友太敏感了,还打趣道:“你不要看谁都像是有什么好不好,就只是一起跳支舞而已,你敢说你没有跟别人在宴会上跳过舞吗?”
一个反问把朋友问的哑口无言,是了,对他们来说,名利场上的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和利,为了这两样东西一切都是可以交换的,就比如跟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跳一支舞。
梁小姐没有因为朋友的话就怀疑过什么,其实,在心底最角落的地方,她是有些看不上方家的。
方家过往有过怎样的辉煌她并不清楚,等她在父亲的教导下一边读书一边开始学着经营自家生意的时候,方家早就远走澳洲了。
虽不想承认,但是,在梁小姐看来,如果不是方家的儿子正好是方展扬的话,她怎么可能会降低自己的择偶标准去看方家。
十分恶劣的说,若不是她喜欢,以方家现在的财富和影响力,方展扬完全没资格跟她交往,更不要说港岛名门之一的盛家。
盛家是不会允许掌上明珠跟如今的方家儿子交往的,不可能。
然而,很快就发生了清江酒店方展扬携手盛知意出席的事。
那一天,是她顺风顺水的人生中最为狼狈的一次,盛知意的出现狠狠地打脸了她过去的想法。
骄傲的如孔雀一样的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原来像盛家那样的老牌名门也能看上早已不复从前的落魄豪门方家,方展扬并不是一块送到她嘴边看她心情什么时候张口吃掉的肉。
原来并没有所谓的心照不宣,只要没有亲口说出来就不存在势在必得。
那个对她客气疏离彬彬有礼的男人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居然能笑的那么开心,他的眼睛里有着跟自己在一起时没有的光,原来成熟稳重只是给不相干的人看的,在喜欢的人面前,他甚至能像个小孩子一样。
梁小姐觉得自己自始至终都像是一个小丑,她以为的板上钉钉的事情,到了跟前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女强人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情感上受挫对人的打击同样致命。
跟梁小姐不同,她父亲要豁达的多。
在梁先生看来,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强求的,只有一方热情没有用。
他还劝过女儿,说:“强扭的瓜不甜,展扬对你没意思并不是说明你不够好,只是你恰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已,不能在一起没关系,一起赚钱也是好的。”
梁小姐觉得爸爸说的很有道理,但她没那么快就能说服自己。
但是,她又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的人,原本都打算就这样放弃,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今天,他在自己面前牵着盛知意的手露出如此幸福的神情,这幸福突然就变得极为刺眼。
也正因如此,梁小姐才没能按捺住自己,问出了那个她并不想知道答案,意在挑衅的问题。
如果是有人敢当面这样挑衅自己,她一定会狠狠地怼回去,盛知意却没有对她流露出丝毫的敌意。
她和盛知意都是女人,只有女人最了解女人。
女人天性敏锐,特别是在感情问题上,所以,她不相信盛知意会察觉不到她的心思。
不管换成谁,可能都不会善罢甘休,哪怕不做什么打压的行为,言语上也要占上风痛快一下才行。
盛知意没有,在明知道她对方展扬的心思没有那么清白的情况下,盛知意依旧对她和颜悦色。
不知道该说这个女人修养好还是情商高,总之,她所表现出来的就是宽容与包容。
那份包容甚至给人一种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个男人的错觉。
不管是回答还是表现,盛知意都十分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
明明就是很平常的温和的话,对梁小姐来说却比尖刀都要锋利,杀的她片甲不留,显得她小气又刻薄。
这一刻,她打从心底有些明白方展扬为什么会喜欢盛知意了。
盛知意这个人,远没有媒体新闻中描述的那般没用,事业这方面不好评论,就做人而言,她正常且优秀,不知道比自己认识的圈子里的女性要好多少。
在梁小姐看来,至少盛知意是善良的,她没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
见惯了圈子里的人拜高踩低后,光是这份不将逼入难堪境地的善良就非常难得。
意识到这一点,梁小姐心生惭愧,纵使没人再去说她什么,她也觉得在这里有点待不下去了。
“我去拿点喝的。”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各色饮品,她却找了一个如此蹩脚的理由来逃离。
盛知意看着梁小姐仓皇离去的背影,心里也不太好受。
她也吃过爱情的苦,她知道爱而不得究竟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无法对一个因为爱而吃醋的女人说难听的话。
“我也去拿杯喝的。”
说着,盛知意推开方展扬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站了起来。
盛知意用这样的理由离场,方展扬立刻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这一刻,他突然很慌,抬手抓住了盛知意的手腕。
手腕被抓住,盛知意低下头来就看到方展扬对她摇了摇头。
她弯起嘴角笑,“没事的,我就去看看她,一会儿就回来。”
盛星尧也不赞同盛知意过去,他皱了皱眉,不悦道:“管那么多干嘛,是她语气差劲,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说罢,盛星尧不爽的瞥了方展扬一眼,眼神中满满的都是质问。
方展扬耸耸肩,表示他很无奈,这种感情债,像他们这样的公子哥谁的身上没背负过,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第474章 始作俑者是坐在里面的男人
他们这群人私底下可能会有行为不太检点的时候,但是,大家都混同一个圈子,彼此之间都有生意往来,低头不见抬头见,当面会调侃几句,可真若是当事人离开了,有些话他们反而不会再说,会心照不宣的闭嘴。
在某些事情上,背后不说人是大家的默契,也是给彼此留的脸面。
在场的人明明看出梁小姐对方展扬有意思,等人家真的离开了,他们也不会再继续去说这个话题,不约而同的把话题转到别的上面。
盛知意循着梁小姐的脚步去了大厅外面,看到梁小姐正在她之前一直看着的那尊雕塑旁边站着。
今天天气非常好,临近初春,温度升高,外面很暖和,即使穿着单薄也并未觉得有多冷。
梁小姐又惭愧又丢脸,一个人跑来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平复此刻内心的情绪。
她听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砖上清脆的声响,但她没想到跟过来的人会是盛知意。
“是你?”回过身来的梁小姐看到来人是盛知意后,脸色变了变。
难道盛知意刚才的宽容都是装给那几个人看的吗?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她是不是要开始恶毒输出了?
想到这一点,梁小姐的眉尾瞬间拔高,“不装了是吗,你是要过来教训我的?”
盛知意摇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后,稍微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手帕递到梁小姐面前。
原本还在脑海中想着应该要怎样跟盛知意吵架的梁小姐看着递到面前的手帕,脸上扭曲的表情像被按下了清除键一样,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
盛知意笑了笑,然后抬手指了指左眼下眼睑的位置。
她说:“眼线有点晕染,擦一下吧。”
梁小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晕染的眼线是自己刚才没忍住哭才晕开的,但盛知意没提这个茬,只说眼线晕开了。
“我也买过很容易晕开的眼线,这东西的性质就是如此,不管多大的牌子都逃脱不了时间一久,微微出汗就晕开的毛病。”
怕她觉得难堪所以在帮她找借口?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个女人可真是该死的会替别人着想。
她跟自己从网络旧新闻上看到的那个随时可能黑脸,对人态度恶劣的盛家大小姐完全就是两个人。
盛知意就那样一直保持着递手帕的姿势没把手收回去,在将她反复的打量了一会儿后,梁小姐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带着淡淡玫瑰清香的手帕。
盛知意很贴心,想到她可能会看不到晕染的位置,还把包包里的化妆镜一并拿给了她。
梁小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左眼,下眼睑处确实沾了一点晕开的眼线,比眼线更惹眼的是眼眶里的红。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男人做出那样丢脸又没风度的事情,她居然会为了这种事跟一个从未对不起她的女性争风吃醋。
现在冷静下来后,梁小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擦掉晕染的眼线,梁小姐把化妆镜还给盛知意,至于那条手帕,她小心的叠好攥在了手心里。
她吸吸鼻子,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贴近平常,她不想让盛知意听到任何的鼻音。
“这块手帕,我洗干净还给你。”
一块手帕而已,同一块手帕很可能不会用第二次,但梁小姐还是固执的这样说了。
她这样说,盛知意也就依着她,“好。”
她们两个算不上多熟悉,算起来这才是第二次见面,梁小姐没想到盛知意会从大厅里追出来给她送手帕,换做自己一定不会做这种事。
她很不理解这个女人。
梁小姐带着浓浓的困惑打量着身边的这个女人,但盛知意就像是没看到她的目光一样,站在那儿抬头看着天空,感受着太阳洒下的温暖。
她没有主动同她说话,安静地站在雕塑旁边,一丁点儿想要继续打扰的意思都没有。
梁小姐心中的困惑更甚,盛知意不像是出来追她的,更像是借着追她的借口逃离出来喘口气放松一下的。
“我现在没事了,如果盛小姐是担心我有什么事才追出来的话,现在可以进去了,如果……”
盛知意转过头来笑吟吟的看着她,见她不再继续说下去后,又问道:“如果什么?”
梁小姐挑挑眉,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如果你是觉得我跟小方总有什么而以正宫的身份来教训我扞卫自己的爱情,我想你是搞错了。”
盛知意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反问梁小姐,“那你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我……我和他远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盛知意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的起伏,她笑了笑,让梁小姐放心。
“我没有想过这种事,所以,你不用紧张,无论过去你跟方展扬有多少感情纠葛,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跟我没关系。不管我们两个有谁对目前的状态感到不满,要找的也不是对方的麻烦,始作俑者是坐在里面的男人。”
盛知意笑笑,很坦然,“如果你今天的行为让我感受到了挑衅,使我不悦,我更应该去找方展扬算账,毕竟,没有他的话,咱们两个不会有交集,也就不会产生这些事。你也是一样的,觉得不爽,觉得自己的感情被辜负,那也去找他,这是你跟他的事,与我无关。”
见惯了在感情中男人隐身女人撕打的状况,突然冒出一个盛知意这样的女人,令梁小姐感到很新鲜。
“你可真是想得开。”
盛知意又不是傻瓜,她当然听得出来这不是发自内心的佩服而是带着一丝嘲弄。
但她不在乎。
“嗯,或许吧。”
盛知意无所谓的态度让梁小姐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很没意思,但是,又很奇怪,明明无从发泄,但她刚刚还有的那一肚子委屈和怒火,竟在听了盛知意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后莫名其妙就没了。
不可谓不神奇。
第475章 是赝品
刚才的惭愧和丢脸因为盛知意的不在乎渐渐被她忽略,梁小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盛知意本人身上。
盛知意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看着面前的雕塑,没有再把多余的关注分给梁小姐。
梁小姐不知道这尊雕塑有什么好看的,出于对盛知意的在意和好奇,她也跟随着盛知意的目光一起看了起来。
这是一尊长着翅膀的女性雕塑,梁小姐对雕塑不感兴趣,也从来没有花心思研究过。
话是这样说没错,在学校的时候她总归是上过美术课的,老师讲到西方美术的时候,一些教会画作中出现的最为频繁的就是圣母圣子和天使。
见得多了之后,本能的就认为但凡是长着翅膀的都是天使,什么大天使,炽天使等等,可能这尊雕塑就是雕刻的那些西方神话故事中的天使。
她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底座上放置的铭牌,上面赫然写着振翼天使。
她猜对了。
梁小姐弯了弯嘴角,似乎终于找回了些许自信。
但她不懂,这雕塑虽雕刻的很美,她却不认为有多吸引人。
所以,她不禁问道:“盛小姐对雕塑很感兴趣?”
梁小姐终于肯用正常语气跟她说话,盛知意自然也愿意好好回应她。
她点头,“我大学读的就是艺术鉴赏,我们教授是一位雕塑大师,我们经常看他雕刻,长时间熏陶下,我对雕塑也渐渐有了一点兴趣。”
“这样啊,”梁小姐点点头,有些意外。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很少有把宝贵的大学时光用在学习这种专业上,做生意的家族,家族成员首选的肯定不是这种华而不实的专业,这种专业基本都会作为业余爱好来选修,不然太不划算了。
梁小姐这样想着的时候,发现盛知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懂却又好奇,忍不住又问:“怎么了吗?”
盛知意没回答,眼睛盯着振翼天使的脚踝,眼中的困惑与不解则越来越浓。
嘴唇动了动,盛知意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突然意识到这样做不对,只能硬生生的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她摇头,“没什么。”
她的表现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梁小姐还想接着问的,还好这时候盛星尧往这边来了。
盛星尧的出现让梁小姐感到不太自在,她没有再继续待在这里,跟盛知意简短的道谢后匆忙离开了。
盛星尧对一切冒犯盛家人的人都没有好印象,此时的梁小姐在他眼中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等梁小姐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门口的时候,盛星尧皱着的眉方才舒展开,寒凉的眼神瞬间有了温度。
盛星尧还是不放心的问:“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她有没有出言不逊冒犯你?”
“没有。”盛知意盯着面前的雕塑说。
盛星尧冷哼了一声,这声音里全是对方展扬处理不好感情债的不满。
可他也明白,感情很少有各方面都步调一致的时候,你喜欢他,他未必喜欢你,他喜欢她,她却未必也喜欢他,这种事情说不好谁对谁错,他也无法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到方展扬身上,这对他不公平。
可是,对自己妹妹的偏爱确实让盛星尧少了一份公证,让他对方展扬和梁小姐都有不小的意见,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双标。
“既然如此,那咱们进去吧,天气虽好,毕竟温度还没有那么高,小心着凉。”
一边这样说着,盛星尧一边把搭在臂弯上的盛知意的皮草披到她的肩上,与此同时,他又帮方展扬解释,“展扬被他们几个缠住了,走不开,我是替他出来找你的。”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可以因为非原则性的事情对方展扬恼火,可恼火过后,他还是会希望两人好好地走下去。
但是,他的良苦用心盛知意一点儿都没有接受到,她对着雕塑左看看右看看,脸上不解的神色越发的浓重。
盛星尧终于意识到了盛知意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已然被面前的雕塑全部吸走了。
他困惑的看了看,这样的风格偏西方的雕塑在他眼中都是差不多的,不觉得有什么吸引人的。
“怎么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啊看得这么入迷,这……这叫什么?”盛星尧凑近铭牌去看,“啊,振翼天使。”
他歪歪脑袋,“这名字我怎么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到底是在哪儿呢?
他记不清了。
“怎么,这尊雕塑很有艺术价值吗,想必是的,那会儿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方叔叔身边,他正在跟客人吹嘘他的收藏呢,说是价值连城,淘了好久才淘到的。”
“这是赝品。”
“诶?”盛星尧说的正起劲儿呢,盛知意一句赝品直接让他石化在当场。
“不可能吧,方叔叔怎么可能摆一尊赝品在家里,这要是被人看出来该多尴尬啊。”
收藏品这种东西从古至今都不是普通人能玩得起的,它代表了主人的眼光和品位,间接的展示了持有者的地位和财力。
所以,相较于它们本身的艺术价值外,它们赋予持有者的那一层隐性价值才更为值钱。
如果被人发现收藏品是赝品假货,明面上可能不会说什么,背地里很可能被人嘲笑没眼光,品味差。
没眼光,品味差,这些都好说,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发生了财富危机。
眼光与品位说白了是非常私人的东西,只要不是职业的鉴赏家其他人都可能有看走眼的时候,即便是职业的鉴赏家也不是回回都能看准,普通人如此虽容易被嘲笑却也不是太值得诟病的。
可若是为了撑面子故意买了赝品放在家里,这足以说明确实产生了财富危机,而一旦产生财富危机,那些原本谈好的合作亦或是之后想要与其合作的人就会为了保险起见迅速行动起来,可能会观望也可能会重新调整合作策略。
这些对于一个商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那么,方家是哪一种呢?
第476章 振翼天使
盛星尧不想用最不好的一个可能来猜测方家。
双眉微蹙,他的神情严肃起来,同时让盛知意不要胡说。
“你又没有太多的实践经验,很可能看错了,我觉得方叔叔不会买个赝品放家里,即便是,即便是……”
方家确实从前落魄过,但是自从他们回到港岛后所表现出来的一切行为,都在告诉大家,他们早已经在澳洲东山再起,现在的方家不再是那个落魄到败走他乡的丧家之犬,是重新在港岛站起来的豪族。
盛知意完全能够明白盛星尧此时的心情,她又何尝不是呢?
方家对他们来说跟其他人家是不一样的,两家一直比邻而居,双方的家长关系好,孩子的关系也好,说是把他们看成自己的家人都不为过,又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好呢?
盛知意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很残忍,但是,她不得不说。
“我不想胡乱的揣测方叔叔,但是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这尊雕塑是赝品,这件事方叔叔是知道的。”
盛知意的话不亚于晴空响惊雷,听到这话,盛星尧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看盛知意又木然的转头去看雕塑。
“怎么可能,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买回来?”
说到这里,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小妹,你怎么确定方叔叔知道呢,或许他不知道!”
人在自欺欺人的时候还真是搞笑啊,盛知意从没在盛星尧脸上看到这副样子,这让她觉得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残忍。
可——
这就不得不提上一次跟随方展扬来方家时所发生的事。
那一次,盛知意来的时候,方其宗在他的书房里通过网络拍卖购买艺术品,他看中的艺术品中,其中一件就是这尊振翼天使。
彼时,盛知意已经明确的告诉他这是一件赝品,方其宗也明确的表示过既然是赝品就不做考虑,但他并没有按照当时说的去做,他在明知道这是赝品的前提下依旧把它买了回来。
纵使盛知意这样说,盛星尧还是不太相信。
他对妹妹的鉴赏能力产生了质疑,“说不定是你看错了,你才鉴定过几件艺术品啊,实践经验不够很可能看走眼的。”
盛星尧继续说:“再说了,正规拍卖行拍卖的拍品都是经过业内专业的鉴定师鉴定过的,极少会出错。”
见他对自己的专业能力产生质疑,盛知意的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
她指着雕塑左脚脚踝的地方让盛星尧看,盛星尧凑近了去看,看到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Angel·S.”
盛星尧觉得这个也很熟悉,他绞尽脑汁的想着想着,忽然转过头来惊讶的看向了一旁的盛知意。
盛星尧每次在非正式合同上签名的时候一直签的是Alex·S,而会签Angel·S的人他身边就有一个。
盛星尧大惊,指着面前的雕塑低声吼:“你别告诉我这东西是你雕刻的!”
此言一出,盛知意的白眼差点翻上天。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屈起的两指敲着雕塑脚边的铭牌,她问盛星尧,“你真的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吗,你看看,它的雕刻时间是什么时候。”
雕塑的雕刻时间距离现在很近,就在三年前。
盛星尧蹙眉看着,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记忆。
三年前,盛知意还没毕业,跟随大哥去瑞士出差的盛星尧忙里偷闲趁着大哥盛扶光谈生意的时候,跑去了意大利罗马,去看望了在那里读书的盛知意。
当时,盛知意曾带着他在学校里游览,还带他去了当时的画室。
在那间画室里到处都能看到罩着白布的艺术品,盛知意告诉他,那是她教授的作品。
盛星尧在那里待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盛知意告诉他有个惊喜给他看,便带着他去了教授的画室。
在那个有点昏暗的画室里,他看到了一尊未完成的雕塑,雕塑才起型,能够看出人的轮廓,至于细节那是一点儿都没有的。
盛知意有点得意告诉他,这尊雕塑叫做振翼天使,而她就是雕塑的原型。
“我们班有十二位同学,教授的作品十二天使就是以我们为原型的哦,这一尊是我的。”
盛知意还告诉他,“教授说等这十二尊雕塑完成后会一起捐给博物馆,以后你想看是需要花门票才能看到的。”
彼时,盛星尧还跟妹妹开玩笑,说倒贴钱他都不去看,等到一年后,盛知意从学校毕业回国后,她顺口提了一嘴,说当时的雕塑真的被送进了博物馆。
为此,盛知意骄傲了几天,他也替妹妹骄傲几天。
现在想起来,盛星尧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觉得听到过,他没弄错,是真的听到过的。
“这里的Angel·S不是雕刻师的签名,而是雕塑原型的签名,所以,小哥,我绝对不会弄错,真正的振翼天使还在博物馆里展出,这一尊是货真价实的赝品。”
盛星尧听的愣愣的,赝品和货真价实联系在一起还是头一回呢,他有点不好接受。
他很喜欢方家人,方其宗他喜欢,方展扬他也喜欢。
这次方家回来,他真心实意的希望他们家是真的东山再起,他希望看到方家好。
他不想雕塑是赝品的事情被别的人发现,同时,又不理解方其宗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盛知意明白盛星尧在苦恼什么,她同样也在担心。
她看向四周那如西洋棋棋盘上站着的棋子一样的雕塑,叹息道:“这一尊雕塑是赝品,只怕院子里其他的雕塑也都是。”
盛星尧让盛知意快别说了,“这件事你没告诉别人吧?”
盛知意摇头。
盛星尧松了一口气,赶忙叮嘱她,“那就好好保守秘密,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外人,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好了,至于你……”
盛星尧皱了皱眉,“你就当是忘记了曾经有过这么一回事,注意一点,别同展扬说漏嘴。”
第477章 难道你有什么把柄握在梁小姐的手里?
如果对方明知道是赝品还是买了回来,他们却将此事戳穿,方家的面子简直是被他们兄妹俩按在地上摩擦。
盛星尧早已不是心直口快的孩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是知道的。
在这件事上,至少,他得帮方家守住这个面子才行。
盛星尧自认为这是他应该做的,同样的,他也认为这是盛知意应该做的。
“嗯,”盛知意答应他,“我只是有些担心万一有懂行的客人看到后会暴露,至于其他的……我并不想多管闲事。”
“做得对,”盛星尧还在为方其宗辩解,他局促的笑笑,“或许,方叔叔只是忘记了,毕竟,他又分辨不出来,像这种名气不算太大的雕刻师的作品,名声不显,收藏或是研究的人不多,真假很难看出来。”
自己的教授被盛星尧这样说,盛知意有点不爽,可他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呢?
画家雕塑家这种身份的人往往是生前名声不显,运气好的话,作品能够在他死后的某个时间里突然被人发现它的艺术价值,这种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幸运儿。
盛知意只能暗暗地祈祷她的教授是运气好的那个,不求生的时候出名,但求死后不要沉寂。
成套出现的艺术品一直都有一个通病,就像这尊雕塑,单单只有一尊的话收藏价值会大打折扣,只有十二尊雕塑全部集齐价值才能凸显出来。
只买一尊假的放在这儿,就跟盛星尧说的一样,可见方其宗对它的价值一无所知,恐怕连一组里有十二尊这件事都未必清楚。
涉足自己不清楚的行业风险非常大,很难说方其宗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翻车。
盛星尧不死心似的又给出另一个可能,“毕竟,小妹你也没什么正经的鉴定经验,可能方叔叔不太信任你,你若是把雕塑的原型是你告诉他,他就信了。”
盛知意抬眼看了盛星尧一下,盛星尧心虚的冲她嘿嘿一笑,眼神却飘忽不定。
盛知意知道他在心虚什么,但她也不想把这个插曲当成一个不好的信号。
无论是她还是盛星尧,在见证过方家由盛转衰不得不离开港岛去澳洲谋生,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辟自己的新天地后,他们兄妹俩是真的很希望方家的真实状况就跟他们看到的一样,是真的好,而不是跟院子里矗立的雕塑那般,全是假象。
盛知意退了一步,安抚似的拍拍盛星尧的手臂。
“算了,或许真跟你说的一样,方叔叔并不相信我的鉴定,我们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
“嗯!”盛星尧这一次的点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盛知意看着莫名有些想笑。
“行了,”盛星尧将自己的手臂跨在胸前,示意盛知意挽住他的胳膊,“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咱们也该进去了,别让展扬等急了。”
盛知意没有固执己见,十分听话的挽住哥哥的臂弯跟着他回到了大厅里。
两人刚进去里面,迎面就遇到了火急火燎往这边跑的方展扬。
刚才,方展扬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手脚,一直没能抽出时间过来看看,现在看到盛知意跟盛星尧一起从外面进来,他的神色一松,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方展扬迎上来,观察着两人的神色,盛星尧神色异常,盛知意反而跟平时没什么差别。
他还是有些担心,不禁低声询问:“梁小姐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盛知意忽然很想逗逗他。
细长的眉尾挑了挑,盛知意笑出来,“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你有什么把柄握在梁小姐的手里,怕她告诉我吗,嗯?”
“这怎么可能!”方展扬笑着大声反驳。
说是这样说,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提高音量来给自己助威撑场面。
他有一点点不安,如果梁小姐无意间将两人早就认识的事告诉盛知意,盛知意一定会因为自己上次说谎的事不高兴。
不过,看盛知意的样子不像是在生气。
一直以来,方展扬对盛知意向来坦荡,唯一的一个黑点也就是当时为了省事顺口说的那个跟梁小姐认识的谎言。
盛知意最讨厌别人骗她了,早知今日,他当时一定实话实说,也省的现在惴惴不安。
“没有就好,她没对我说什么,我们就一起在外面吹了吹风,晒了一下太阳,仅此而已。”
盛星尧拿开盛知意挽着他的胳膊的手,将人交到方展扬身边。
他有些急躁地说:“我有点事要去找一下爸爸,展扬,知意就拜托你了,你照顾好她。”
方展扬点头,自信满满的拍拍胸脯,“放心吧,这里可是我家,知意是我女朋友,你还要担心这种事吗?”
盛星尧跟他心照不宣的笑,没再说什么,闪身进了人群里,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了参加宴会的人群中。
这时候大厅里的音乐换成了柔和的舞曲,参加宴会的宾客听到熟悉的舞曲后立刻心领神会的往四周靠,尽可能的把中央的位置空出来方便跳舞。
宾客们往周边靠,原本稀疏的周边位置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盛知意的手肘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手里拿着的手包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毯上。
盛知意下意识地去捡,一只手腕上有伤疤的男人的手也在这个时候伸了过来,她比对方慢了一步,手包快速的被那只手的主人捡了起来。
看来这就是刚才不小心碰到她的人。
对方将手包递给她,低声说了一句抱歉,当他看到身边的方展扬时,很自然的就跟方展扬点头打招呼。
他说:“方总现在在哪边,我有要紧事要找他。”
方展扬听他这样说,转头往大厅中央的位置看了一眼,他说:“我爸应该在那儿。”
说着,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好心问道:“需不需要我去帮你叫他?”
男人不假思索的点头,没有任何虚假的客套,而是说:“我去那边等。”
第478章 好奇
说罢,男人转头就往一楼大厅东边的那条走廊走去,只留下一个硬朗的背影给身后的人。
方展扬耸耸肩,对这个男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除了这个人,他长这么大再没见过谁有如此冷漠的性格。
但是很奇怪,他的冷漠似乎只针对其他人,面对父亲方其宗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方展扬也曾就此事问过父亲,方其宗当时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说:“他是一个重义气讲恩情的人,我从一众工人中发现了他,把他带到这里给了他在别处一辈子都不可能过上的优渥生活,他对我自然是要感恩戴德的,等你也慧眼识珠挖掘一个只对你一人衷心的家伙时,自然就明白了。”
方展扬似懂非懂,从那以后,每次见到他都自觉地明白不多与其打交道,但是,需要自己从中传话,方展扬也是会做的,比如现在。
拍拍盛知意的肩膀,方展扬问她要不要去那边跳舞,在盛知意摇了摇头后,他让盛知意找个地方坐下来。
“张先生找我爸爸有事要谈,我爸以前吃过亏,所以现在比较注重工作上的私密性,所以,得去书房谈,知意你等我一下,我去跟我爸说一声后立刻就回来。”
盛知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刚才离开的那个男人身上。
“你说他姓张。”
“嗯。”
方展扬注意到了盛知意的反常,他皱眉想了一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啊,看我这记性,”他一拍脑门笑了出来,“上次你来我家的时候在那边遇到过他,当时你就被他吓到了,这次不会还在害怕吧?”
方展扬自顾自地说着,“他只是长相比较凶而已,说话倒是挺和善的,人应该也还不错,你不用怕他,有我在有什么好怕的。”
方展扬说着捏了捏盛知意的手背安抚她,“不需要害怕,你们又没交集,难道还怕他凶你不成。”
盛知意勉强扯扯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她也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于是赶忙说自己没事,催促方展扬去忙。
方展扬走了,盛知意并没有在就近的位置上坐下来,也不知道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她居然一步一步朝着那位张先生离去的走廊走了过去。
盛知意没勇气直接走到对方面前,她只敢在靠近走廊的其中一个空座位上坐下来。
巨大花篮起到了很好的掩藏效果,将她的身影遮了个七七八八,现场那么多的人,如果不特意去看的话是不会发现她的。
但是,在这个位置却可以清楚的听到走廊上的声音。
盛知意握紧手包在那里坐下来,她竖起耳朵仔细去听走廊上的声音,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可笑,但是,她就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声音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若是想验证这两种相似的声音是否来自于同一个人,她需要依靠更多的声音来仔细辨别。
自从上次在这里见过他之后,那些被自己封存起来的记忆又有了冲破封印的意思,那些她在一段时间里不敢再去回想的记忆也在一点一点的慢慢复苏。
或许真的像萧长嬴说的那样,只是一个音色同绑匪很像的人,又或者,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八年啊,两千九百多天,一段听上去很短实则很长的时间。
在这样长的时间里记忆发生错乱出现偏差都是有可能的,就应该不要再去多想。
但盛知意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又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去回想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绑匪的样子,去核对他的声音,甚至是像此刻这样,想要通过多听他的声音来采样对比。
耳边传来的是忙碌的佣人推着酒水车走过的声音,是旁边桌上两个阿姨聊天聊嗨了时轻快的笑声。
在这些声音之后,她竟幸运的真的再一次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这一次,他依旧是在讲电话。
他说了什么内容,盛知意没记住,但他的声音盛知意记住了。
方其宗的身影在这时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很快往这边走,盛知意往花篮后面缩了缩,把自己藏起来。
方其宗过来后,盛知意听到他对那个男人说:“今天这种时候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告诉你我今天没空吗?”
男人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我也不想在这时候过来,但情况紧急,我也是没办法。”
方其宗叹了口气,没再就对方出现在这里再做苛责,而是说:“这里人多眼杂,先进去书房里再说。”
说完这句话,盛知意听到了某一扇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从这以后,走廊上终于恢复了安静。
盛知意坐在座位上发呆,努力的将自己刚刚搜罗来的音色同八年前那个绑匪的作比较,情感告诉她,他们是同一个人,可理智又告诉她,极有可能是她弄错了。
盛知意忙碌了好半天仍旧没能确定这件事,这时候,她忽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到底是对方的声音真的像那个绑匪呢,还是因为上一次遇到他后让她和萧长嬴的感情出现了一些积极的进步,从而下意识地就想要再跟这个人牵扯上一些联系呢?
可是,萧长嬴走了啊,他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如果自己是抱着第二种心态的话,那么,必将输的一败涂地。
人一旦对一件事开始怀疑,那么疑心便就此种下,不需要浇水,不需要光照,自然而然就能生根发芽,怎么杀都杀不死。
第一次在方家见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尚且可以说服自己记错了,当再一次见到对方后,那人的样子便在自己心里加深了,再想说服自己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或许是她迫切的需要找点事情做好打发无聊的时间,盛知意在忍了一段时间后到底是没能忍住。
时隔这么久,她忽然对八年前的那宗绑架案开始真正意义上感到好奇了。
第479章 我想找一位侦探查一下这个人
一个人一旦对某件事产生好奇,那么这份好奇心就像是盛夏疯长的野草那样,一发不可收拾。
盛知意开始好奇那三名绑匪到底是不是像警察说的那样是邻国的偷渡客。
现在回想一下,偷渡客能够准备那么充分的实施绑架,这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一边要小心自己偷渡客的身份被人发现,一边还要选定绑架勒索的对象,港岛虽不大,有钱人却非常多,从这一群有钱人中筛选合适的下手对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选定绑架对象之后就得寻找监禁地点,也要寻找一个下手的最佳时机,还要应对接下来的多方围剿,其中一个步骤出问题就可能满盘皆输。
这些事,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仅凭偷渡客自己就能完成的。
以前,盛知意年纪小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盛家有钱,为了钱而绑架她是非常合理的事情,现在再想想看,才发现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事情过了这么久也没能找到剩下的两名绑架犯,现在想要再去找只会是难上加难,希望渺茫。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盛家跟大部分人家相比已经算是极度有钱的存在,可等他们想要找到两个绑架犯的时候,钱还是没能起到任何的作用。
抓不到就是抓不到,不会因为你有钱,你拿出的悬赏金额足够高就一定可以抓到他们。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上也是存在完美犯罪的。
盛知意仅凭借相似的声音无法给那位张先生定罪,疑团却随着时间在心里一点一点膨胀。
她在为自己接下来想做的事情找理由,她想,那个人既然跟方家有接触,万一是坏人的话,方家也会跟着倒霉,自己这样做是为了大家好,证明那人跟八年前的绑架案没有关系的话,自己以后再见到他便不会像现在这般疑神疑鬼。
对于不敢确定的事情盛知意不想闹大,所以,这件事不能拜托家里人去做,在反复思考了很久之后,她时隔很久又去了一次安娜位于暹罗街的花店。
那都是初春时节的事情了。
自从上次在花店里谈了捐物资的事情后,两人就没再见过,安娜忙着采访,盛知意也有很长的时间在国外,这一次再见面,竟有一种老友重逢般的喜悦。
盛知意没有犹豫,她开门见山的想要请安娜再帮自己一个忙。
“这次又想要捐东西吗?”这几乎成了安娜的第一反应。
盛知意只有在捐赠的时候才会第一时间想起她,她以为这一次也是这样。
然而,盛知意却摇了摇头,面色十分严肃的压低了声音。
她说:“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在港岛算是比较敏感的,但凡知道盛家的人就会知道我,所以,有些事情以我的名义来做比较麻烦……”
安娜不太懂,一脸的茫然,“盛小姐想做什么?”
盛知意从随身包中拿出来一张照片放到桌面上,两指抵着照片推到安娜面前示意她看一下。
这张照片是年后在方家聚会的时候,一个朋友抓拍来的。
当时,方展扬在寻找了很久后终于在靠近走廊的那张桌子旁边找到了半边身子藏在花篮后面的盛知意,他坐下来同盛知意说话时有人喊了一嗓子——“两位,看这边。”
盛知意和方展扬循声转过脸来,只看闪光灯咔嚓一声,留下了这张属于她和方展扬的照片。
安娜看到照片上的方展扬亲密的将手搭在盛知意的肩膀上,两人还靠的那样近,凭她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
穿着高定礼服的盛知意和穿着质感非凡的手工西装的男性,郎才女貌用来形容他们两个再合适不过了。
安娜无意识的挑了挑眉,她甚至要怀疑萧长嬴之所以离开港岛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了。
“盛小姐和男朋友吗?”安娜耸耸肩,“我不太明白盛小姐让我看这个原因是……”
总不能是帮她把照片发给萧长嬴吧?
如果真是这个目的,盛知意的趣味可真够特别的。
盛知意看她明显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她也不想解释,赶忙伸出手指了指两人后面从走廊走出来的那个男人。
“我是让你看一下这个人。”
目光转移到那个稍微有点模糊的人像上,安娜皱了皱眉,更加困惑了,“这个人怎么了吗?”
“我想找一位侦探查一下这个人,我不认识做这种工作的人,安娜小姐你见多识广交际圈也广,能不能帮我找到一位侦探?”
“这倒是可以了,你这么说我还真认识一两位做这个工作的人。”
安娜有认识的人,盛知意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
“那太好了,”盛知意肉眼可见的高兴,随即又变得纠结起来,“我有个不情之请,因为,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走漏风声的话很容易见报,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你能不能只把后面这个人裁剪下来,也别说是我想调查的,好不好?”
这没什么不好的,每个人的身份和位置不同,所面临的困境也有所不同。
像盛知意这样自带话题的人就连外出吃顿饭被记者拍到了都能登上报纸,更不要说找侦探调查一个男人这种让人充满了好奇心和窥探欲的事。
安娜完全可以理解盛知意这样做的用意。
“可以问一下,这个人是谁吗?”
盛知意垂下眼眸看着照片上两人后边稍显模糊的身影,半晌,她才说:“方展扬称呼他张先生。”
安娜等了半晌只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盛知意不是笨蛋,当然知道她问的到底是什么。
聪明如安娜,在明确盛知意能够理解她的问题却仍旧只浅浅的应付似的回答了一句后,她便明白盛知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也十分有眼色的不再多问。
既然答应帮忙,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可以了,其他的不是她需要知道的。
然而,盛知意沉默了一会儿后,纠结慢慢从她脸上隐去,她重新抬起头看向了安娜。
第480章 到底是深情还是绝情
“我想求证一下这个人跟我认识的一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仅此而已。”
盛知意说。
安娜听着她的解释微微有些讶异。
在安娜看来,盛知意完全可以不用再去补充这一句的,但她还是说了,安娜知道这是她能够说出来的最多的描述,心里还是很动容的。
她将那张照片收下,让盛知意放心。
“我会裁剪好,只把那个人的部分给侦探,至于剩下的部分,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你。”
说到裁剪,安娜突然想到什么,她向盛知意求证,“这张照片应该有备份吧?”
“哈啊?”盛知意愣了一下。
“我是说这张照片应该不是原片吧,我相信盛小姐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要知道,裁剪过后可就不好复原了。”
“……”
安娜笑了笑,带着点开玩笑的口吻说:“如果不能复原的话,照片中的另一位主角真的不会有意见吗?”
这张照片不管怎么看都是近期拍摄的,安娜可不认为这是一张翻新的老照片。
她能看得出来照片中的男人跟盛知意关系不一般,作为萧长嬴一方的忠实拥趸,哪怕是在不知不觉间,安娜的话里也带着些为萧长嬴抗争的意思。
盛知意没听出安娜话里的意思,她的目光望向了安娜手中的照片上。
这是长大后,盛知意跟方展扬唯一的一张合照,还是在那种完全没预料到的情况下拍摄的。
盛知意从被绑架后就不再喜欢拍照,这一点,方展扬是回到港岛后才知道的,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提出过想要跟盛知意拍照的想法。
当时,这张照片拍下后,方展扬是有点慌的。
他下意识就想让对方删掉,是盛知意拉住了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算了。”
方展扬很不安,小心翼翼地问她:“可以吗,真的可以留下这张照片吗?”
方展扬当时的样子,直到这一刻,盛知意都还记得。
后来,照片洗了出来,方展扬在一次见面的时候喜滋滋地拿来送给她,他说他洗了两张,一张他自己留着,一张送给盛知意。
盛知意没有像方展扬那样将它宝贝的存放在相册里,而是拿来给了安娜,还授意她可以将相片裁剪。
她这样做是不是很过分?
在安娜问出是否有备份照片之前之前,盛知意从来没想到这一点,她没有任何因为这张照片会被裁剪而生出的不舍。
在她的目的面前,这张照片的牺牲成为了必然,她从未因此犹豫过。
与之相反的是存在自己手机相册里的那张萧长嬴的侧脸照,那是她非常宝贝的一张照片,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禁不住想要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的一张照片。
爱与不爱真的特别明显,而她都过了几个月的时间了却还是没能爱上方展扬。
不知道该说她到底是深情还是绝情。
“嗯,”盛知意还是撒了谎,“当然有原片。”
非要深究的话,这也不算是完全说谎,方展扬那里不是还有一张完好无损的吗。
事实是如此,如果盛知意真要因为这个原因就心安理得那就太不要脸了。
名义上她是方展扬的女朋友,作为女朋友对他们两人的合照一点儿都不在意,不管怎么狡辩,这都很过分。
只是,现在的盛知意根本顾不上这个,她一门心思都在调查那个男人的事上,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通过扫描后再进行pS裁剪的办法。
安娜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盛知意,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
上次,芝芝也在,她没能问出口,就这样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如今,店员休班不在,保镖站在花店外面,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个之前不方便的问的问题,似乎找到了可以问的时机。
在盛知意完成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想要离开之前,安娜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她问道:“你跟长嬴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才过了那么短的时间,他就走了呢,你们两个……”
安娜是除了盛星尧、芝芝和方展扬几人外,为数不多的知道她和萧长嬴相互喜欢的人。
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当安娜将这个疑问问出来的那一刻,盛知意的胸腔内还是不受控制的感受到了一抹酸楚。
伤疤一直都在,上面的痂时不时的就会被人揭开,揭开后看到的不是长出来的新肉而是流出了殷红的血珠。
盛知意与萧长嬴的这段感情后劲儿很足,她一直都没能从里面真正的走出来。
刚想离开的人皱着眉头又重新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盛知意思考着该如何对安娜诉说她和萧长嬴的事。
他们的分开就像小说作者烂尾,编不出合理又好看的剧情后强行完结。
萧长嬴走出来了,她却一直困在那个烂尾的故事中,站在终点的句号之前死活走不出来。
“我知道作为一个外人,我无权介入你们的感情中,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们好不容易才克服那些困难走到一起,怎么突然就……”
安娜斟酌着措辞,小心地问:“到底是谁的问题?”
是啊,是谁的问题呢?
盛知意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谁的问题,她曾经疯了似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可后来,她跟萧长嬴再度重逢,她有了能够得到答案的机会,却因为她的自尊和骄傲亲手将这个机会放跑了。
“大概是我的原因吧,”她佯装镇定的笑着,“如果我足够有魅力能让萧先生着迷,那他肯定不会不告而别。”
一句话让安娜愣在当场,她觉得自己听错了,求证似的问:“你说什么,长嬴他不告而别?”
盛知意有点委屈,哪怕自己再没有魅力,再不讨喜,萧长嬴也不应该这样对待她,不是吗?
难道只是因为害怕自己死缠烂打,所以才出此下策吗?
盛知意无奈的下了一个残酷的定义,“就是不够喜欢而已。”
第481章 只有输不起的懦夫才会用不做舔狗来给自己的懦弱找补
“这不可能,”听到这个原因,安娜摇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反驳,“他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会……”
盛知意很无奈的表示,“喜欢什么的,或许也是可以装出来的吧,等到不想装了,装累了,自然就装不下去了。”
安娜才不认同盛知意的说法,她跟萧长嬴认识也不算很短的时间,以她对萧长嬴的了解,萧长嬴绝对不是一个明明不喜欢却能装作喜欢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认识的人中,包括她自己在内,没有谁能比萧长嬴更坦荡。
安娜犹记得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在沦为战区的某个中东小城里。
由于炮火的袭击炸毁了发电站,整座小城都停电陷入了一片黑的状态里。
出城的路被炮火摧毁,萧长嬴所带领的营救小队不得已被困在了城中。
避免对方人员趁着停电偷袭,夜晚的时候需要有人值夜,安娜在萧长嬴轮班的时候从帐篷里出来跟他聊天。
那时候,借着明亮的月光,她看到萧长嬴正低着头看手中的一张照片。
安娜凑过去看了一眼,萧长嬴不好意思的将照片握在了手心里,这个救援的时候战力爆表,总是一脸严肃的大男孩居然会有如此羞赧的一面。
安娜觉得很有意思,于是问他,“是家人还是女朋友?”
萧长嬴的面色在月光下暗了暗,他轻声说:“是……我的同学。”
“哦~”
安娜夸张的点头,就听到萧长嬴继续说:“也是、也是我喜欢的人。”
萧长嬴不太好意思的将手摊开把里面的照片露出来,像个忍不住炫耀宝贝的孩子似的让安娜看一眼。
那是一张两寸的证件照,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衬衫梳着高马尾辫的女孩子,那晚的月光很亮,能够将照片上女孩子的面容照的很清晰。
萧长嬴看着照片的时候目光非常温柔,他说:“这是我从学校的公告栏里撕下来的,她学习很好,那一次她考了年级第六名,老师把她的照片贴在了那儿。”
安娜怂恿萧长嬴讲讲他跟这个女孩子的故事,原本,她只是随口说说的,并没有期望萧长嬴真的能讲给她听。
让安娜没想到的是,萧长嬴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居然真的讲起了他和盛知意的故事。
从一开始他很偶然的在升旗仪式上见到这个容貌漂亮气质出众的女孩子,到后来对方很偶然的闯入了他的“领地”,再到他们之间暗地里的你来我往的交流,以及后面那些不好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发生,直至他被骗了离开港岛。
当时距离萧长嬴离开港岛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里,他是依靠着那张喜欢的女孩子的照片才撑过来的。
“不想回去找她吗?”安娜问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萧长嬴再度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他笑了,月光下,男人被风沙摧残,被太阳暴晒成蜜色的帅气脸庞上多了一丝希冀。
他点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她,不在南非也没事,等我攒够了钱就可以去其他的地方,只要时间够久,我总能找到她的。”
“你就这么喜欢她,她可是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萧长嬴把照片小心翼翼地装在胸口衣服内侧口袋里,他信心满满,“当你真的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只是想要她幸福,只要她幸福就好,认不认识我,还记不记得曾经有过一个给她送苹果,与她依靠信件交换来交流的人都不重要。”
他在笑,语调微微有点抖,到底是不甘心被遗忘的。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直都是我在需要她,而不是她需要我,正是因为有着找到她的信念,我才能站在这里,不然,很可能早就死在了茨瓦内的街头。”
他还说:“我会找到她的,至于找到之后要做什么我还没考虑好,可能就只是远远的看着,不去打扰,知道她过得很好,想她的时候能远远地看上一眼,这样就足够了。”
安娜撇撇嘴,心想,年轻就是这样,总有着天真的一腔孤勇,敢付出却也可以接受没有回报。
“你这种男人在国内会被一部分人叫做舔狗。”
舔狗不是什么好词,萧长嬴没有自嘲的认同,反而很严肃的纠正安娜的说法。
“这个词是那些自己做不到也不敢付出真心的人去贬低敢爱敢恨的人的所发明出来的吗?”
一句话倒是把安娜问住了,这个词流行起来,大家都会这样说,至于它是否能够用来定义爱而不得的人,她居然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媒体人失去了自己独立的思考,人云亦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长嬴可不知道安娜那时候的惭愧和自我反省。
他说:“我从不认为真心的付出有什么错,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我付出了就一定得拿到回报的事,感情上更是不可能,不然,这跟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我愿意我为了我喜欢的人付出一些自己能够拿的出的东西,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她是不是要给我回报那是她的事,得到回报自然很好,没有也应该预料之中,承受范围之内,否则,从一开始就不要付出。”
萧长嬴仰起头勾着嘴角对安娜笑,安娜第一次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对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的鄙夷。
他说:“只有输不起的懦夫才会用不做舔狗来给自己的懦弱找补,连无私地奉献出自己的一腔热情都不敢,他们怎么配去争取爱情?!”
这个论调,安娜一直从战区的那个晚上记到了现在,每每想起还是会觉得震撼。
在那之后,她与萧长嬴又见过多次,这些年,萧长嬴从来没有交往过女朋友,他把那张照片做成了项链戴在身上,去过了那么多的国家和地区,见过了那么多可爱的女性之后,他仍旧喜欢着最初让他心动的那一个。
这样的喜欢怎么可能是装出来,好不容易才跟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子重逢,好不容易才知道对方也喜欢着他,他怎么舍得不告而别呢?
第482章 基本资料
安娜下了定义——“或许你们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呢?
他们明明都在瑞士重逢了,如果真的有误会,萧长嬴为什么不向自己解释呢?
盛知意叹了口气,眼眶有些红,时间的流逝并没有让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对她的伤害减轻分毫。
她强颜欢笑,“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而我……”
到底是不想将自己跟方展扬交往的事情说出来,从心底就不认可的话是会排斥的。
没想到听了盛知意的话,安娜却一个劲儿的摇头,她说:“不是的,长嬴他还会回来的,他一定还会回来的,他的家在这里啊。”
他在这里确实还有一个小小的曾经跟父母一起住过的家,但他在海外也有家,谁能说他会为了这间早已经没有了家人的房子而回来呢?
仅仅是因为一间小房子,完全没必要的。
“盛小姐,长嬴他真的会回来的,我希望他回来之后你们能够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如果有误会就彻底说开,你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在一起的可能,就这样分开实在是太可惜了。”
安娜想到了自己,她跟男朋友分开是没办法的事情,她无法跟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恋爱,盛知意和萧长嬴则不同,两个明明相爱的人却被迫分开,这对两人来说都太残忍了。
盛知意没有回应安娜的话,她很怕自己会说好,更害怕自己说好之后结局依旧凄凉。
更何况,现在的她是方展扬的交往对象,跟人交往的时候三心二意是最不可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控制不住,至少行为上,她不能出错。
这是她的底线和原则。
等待是漫长的,度日如年。
半个月后,盛知意正在画室中画画的时候,她接到了安娜打来的电话。
安娜在电话中说,她拜托的侦探已经查到了那个男人的资料,问盛知意什么时候方便过去拿。
盛知意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敲定了去拿资料的时间,安娜去白沙有采访,回来的时候可稍微绕一下路到山下,盛知意可以在那里等她。
盛知意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会儿,她去的时候安娜还没来。
看看时间,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盛知意干脆下车在路边的草地上来回踱步等待。
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挠啊挠的,挠的人静不下心来。
盛知意猜测着资料上写的会是什么,这个人会是八年前绑架自己的那个绑匪吗?
安娜并没有让盛知意在这里等很久,她是个非常准时的人,卡着点开着她那辆红色的跑车出现在了盛知意的视野之中。
安娜将车停稳后看到保镖静静的站在盛家那辆黑色的迈巴赫S800旁边,她想了一下让盛知意上她的车。
安娜能看得出来,跟萧长嬴做她保镖时不同,盛知意对这位新保镖是真的不理不睬。
一想到接下来说的内容很可能是盛知意不想让人知道的,她索性帮着她连保镖都排除在外。
盛知意绕到另一侧,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才一上车她就迫不及待的同安娜要资料。
安娜打开手边的置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递给盛知意,还不忘顺嘴吐槽一句,“都什么年代了,他给我的居然不是电子版,要我说啊,各行各业都得跟上时代才行,电子版多方便。”
盛知意对这种小事毫不在意,她着急打开来看里面的内容。
文件袋里一共就装了几张纸和十几张照片,照片是这段时间里侦探偷拍来的。
侦探的拍摄手法还算不错,再加上设备非常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光线也挺昏暗的条件下,但他拍的照片居然很清晰,能够将那个人的长相看的非常清楚。
是的,没错,就是这个人,方展扬口中的张先生。
这还是盛知意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到那个人的长相,之前因为他的声音跟九年前绑架她的其中一个绑匪的声音非常像,以至于让盛知意不太敢去看这个人的脸,她对这个人有着一种天然的畏惧。
现在,身边坐着的是安娜,保护自己人身安全的保镖在外面不远处的地方,她看到的也不是真人而是几张照片,这使得那份畏惧大大减少了。
“张良才,1978年出生在内地一个重工业很发达的城市,初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了,跟随亲戚南下谋生,从那之后就没有再回去过。”安娜这样说。
盛知意在心里暗暗计算着这个叫张良才的人八年前是多少岁,算了一下,34岁,年纪差不多是对得上的。
盛知意仔细的看着手里的照片,她无法依靠这拍摄的非常清晰的脸上去辨别,那三天,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到过头套下面的脸是什么样子的。
至于身高身材,有点像又没有那么像,这个她记不太清了。
当时,被关在山间小屋的那三天三夜里,大部分时间,盛知意的眼睛都是被一条黑色的布条遮着的,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短暂的解开。
每次布条解下来的时候,对方就会恐吓她快点吃东西,也不会让她到处乱看。
所以,对于外形,盛知意记得不清楚,正是因为眼睛大多数时候都是处在被遮着看不见的状态,才让她将所有的感知都依赖在了听觉上。
看人质是一件非常枯燥且提心吊胆的活,风吹树枝亦或是动物奔跑的声音都能让他们变得很紧张。
为了缓解这种紧张他们不会一声不吭,反而时不时地会聊聊天,有时候用港岛人普遍会说的方言,有时候则是盛知意听不懂的一种语言。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盛知意至今都不确定那究竟是某个地方的方言还是某个国家的语言,从那之后,她从未再听到过当时那三人所说的话,一次都没有。
彼时,警察判断他们是偷渡客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盛知意的证词。
因为他们会说盛知意听不懂的语言。
这就是关键。
第483章 是我弄错了
打印到纸上的字是冰冷的,一些事情是无法通过这些资料知道的。
盛知意想了想,她抬起头看向身旁驾驶座上的安娜,问道:“安娜小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那你知不知道他出生的那个地方说什么话?”
“哈啊?”安娜没太听懂盛知意指的是什么。
“我是说,咱们国家不同的地方有很多不同的方言,你知不知道这个张良才的老家是说什么方言的?”
安娜瞥了一眼盛知意手中捏着的关于张良才的调查资料,目光落到他的籍贯地址上。
那个地方安娜曾经去过一次,当时,她是要去更北边的地方,在那里只是中转。
她记得候车的时候,出于无聊,她曾经出去逛了两个小时,在车站周边卖东西的就是当地人。
他们会跟外来人说着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但摊贩彼此之间聊天说的却是当地的方言。
安娜记得那种口音和说话方式,跟普通话的区别并不算太大。
“是一种比较接近普通话的方言,可能个别词听不懂,也带着一些口音,但大部分的话作为一个外地人也是能听懂的。”
“这样啊……”
听安娜这样说,不知为何,盛知意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并不希望这个人就是当年的绑架犯,第一,她不觉得自己有勇气再去面对或是指证当年的犯人,第二,她也不希望这样的人跟方家有牵扯。
安娜看盛知意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的疑惑简直到达了顶峰。
在收到那位侦探朋友拿来的资料时,安娜曾打开粗略的看了一下。
她就算是想破脑袋都没想出盛知意找人调查一个中年男人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怎么看,她都不觉得这个叫张良才的男人会跟盛知意有什么牵扯,更不值得让盛知意专门找人去调查他。
盛知意没注意到安娜投过来的好奇又困惑的目光,她将照片装进文件袋里,开始看那些调查到的资料。
上调查到的资料上有着张良才这个人的基本信息,盛知意无法从这些基本信息里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只能继续往下看。
侦探调查到的内容跟方展扬之前说的没有太大的差别,张良才离开家乡后南下辗转在不同的工厂中做工过活,几年后,他到了方家在当地的工厂中工作。
在张良才二十二岁的那一年,他有幸认识了来工厂中视察的方其宗。
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方其宗很看好这个年轻人,于是一年后,在他第二次视察的时候将当时二十三岁的张良才带回了港岛。
张良才很听话,方其宗也很看好和信赖他,还把自己的一个公司交给他打理,让他和合伙人一起经营。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多年,直到2010年左右,方家出现重大投资失误,这家公司在强撑了几个月后宣布关停。
从那之后,张良才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就是12年新年过后,当时,他做的是帮方其宗跑腿的工作。
再后来……
盛知意一点一点看下来,重点集中在了12年的夏天。
从刚才跟安娜的谈话中,她已经基本确定这个张良才应该不是八年前的其中一个绑匪,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她的心情也渐渐地平静稳定了下来,不似之前那般焦躁和不安。
当看到2012年6月28号,张良才出境去了马来西亚后,盛知意的心脏一下子悬了起来。
她目光如炬,迅速地往后看,去找对方的入境时间。
直到看到他的入境时间是在八月下旬,盛知意憋着的这口气才终于缓缓地吐了出来,悬着的那颗心也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万幸——“不是他。”
“嗯?”安娜精准的捕捉到了盛知意的说的每一个字。
盛知意如释重负般的笑了出来,确定对方不是八年前的绑架犯,也就没什么是不能说的了。
“我曾经被绑架过,这件事安娜知道,对不对?”
安娜不明白盛知意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件事,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八年前,盛家千金绑架案在港岛非常非常轰动,绑匪提出要六亿天价赎金,即便中间几番拉扯,到了最后也仍旧拿走了三亿。
在盛家千金被绑架的三天后,警方通过追踪查到了窝藏人质的山间小屋,在解救人质的过程中,警方当场击毙了其中一个想要反抗的绑匪,另外两名绑匪则借着复杂的山势掩藏逃离了警方的追捕。
这次出警,救回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盛知意,却没能抓到另外两名绑匪,就连那三个亿的赎金都没有追回来。
哪怕已经过去将近九年的时间,因为没有抓到绑匪也没能追回赎金,这个案子还是会时不时的被人提起,就这个当时的轰动程度来说,且不说像安娜这样的媒体人,即便是普通百姓也都知道。
当时铺天盖地的报纸上头版头条都是盛知意被绑架差点撕票的新闻,但凡识字的就不可能没看过这个新闻。
虽说那时候的安娜在国外,因为案子太过轰动还曾上过国际版,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啦,盛小姐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萧长嬴曾叮嘱过安娜,告诫她跟盛知意相处的时候千万不要提那件事,安娜一直谨记这个叮嘱,没想到今天主动提起这件事的却是盛知意本人。
盛知意没再隐瞒,“之前,我怀疑他是当初绑架我的绑匪其中之一,但是,现在看了侦探调查到的资料后,我觉得是我弄错了,这位张先生跟那件事没有关系。”
安娜眯起眼睛,这话给她的震惊还是太大了。
盛知意这是怀疑张良才是绑匪?
这在安娜眼中可不是一件小事。
安娜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她的这位“侦探”朋友在看到照片上的这个中年男人后,脸上会浮现出那么微妙的表情了。
不过,安娜有一点搞不懂。
“盛小姐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她问。
第484章 或许表面风光
盛知意很坦荡,看着安娜的眼睛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因为声音。”
她说:“他的声音跟我记忆中地其中一个绑匪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靠声音就能辨认吗?这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而且,中间隔了这么久,记忆是会出现偏差的。”
盛知意点点头,完全认同安娜的说法,但是,看她这样子,自然也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那……为什么现在又觉得他不是呢,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因为时间。”
“时间?”安娜凑过去看,盛知意便指给她看。
“我记得我被绑架是发生在暑假后的第一天,那一天是七月四号,我被绑匪在山中的一个屋子里关了三天,被警察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号上午,可是你看张良才出境去马来西亚的时间和入境白云机场的时间。”
安娜看着这两个时间顿时就明白了,“他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你被绑架的那段时间,他根本就不在国内。”
“嗯,”盛知意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就像萧先生说的一样,是我弄错了。”
萧长嬴这个人从盛知意口中说出来后,她又意识到不太好,唇边的笑容僵了僵。
安娜了然的挑挑眉,很有眼色的没说什么。
纸张在腿上整理好,盛知意收起调查资料装回文件袋里,她对安娜说了谢谢,“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哪怕再见到他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说完,想起了什么的盛知意从随身背着的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了车子的置物盒中,那是她付给侦探的酬劳。
不需要询问找侦探花了多少钱,光是看信封的厚度,安娜就知道里面的数字要远大于应该支付的报酬。
“用不了那么多的。”她说。
盛知意不在意这种事,“剩下的请安娜小姐喝咖啡。”
安娜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说什么,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着急离去,就那样透过一侧的车窗看着不远处半山的风景。
两个人似乎都有了心事,安娜是,盛知意也是。
盛知意懊恼于下意识间就在安娜的面前说到了萧长嬴,这个被她刻意忽略的名字却总是如影随形,无处不在,总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刻突然从她的心中,口中冒出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居然还是没能改掉这个习惯。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此刻的喜悦确实是想要分享给萧长嬴的。
她想告诉他,一直以来是自己弄错了,那个人并不是八年前的绑匪,自己曾因为那个人想起以前的事从而发烧住进医院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她想告诉萧长嬴,现在的她已经成长了,不怕了,不会再因为这种小事就莫名其妙的怕到高烧,怕到生病。
想是一回事,盛知意知道如今早已没有这个必要。
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她怎么确定萧长嬴想知道这个消息呢?
他不会在乎的,说不定早就忘干净了。
“盛小姐跟方氏的小方总在交往吗?”
盛知意沉浸在自我世界的时候,久不吭声的安娜忽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微微愣了一下,盛知意转过脸去看着安娜,从安娜的脸上看到了一点点纠结和一点点的欲言又止。
盛知意没有隐瞒,她把安娜当成朋友,朋友之间不好刻意去隐瞒什么。
安娜不问的时候她可以选择不主动去说,但是安娜问了,盛知意便不想说假话。
沉默了一会儿,盛知意有些勉强的点了点头,“啊,是啊,我现在正在和方展扬交往。”
确定了这个消息,安娜的表情明显更沉重了,很显然,这不是她希望听到的回答。
她不希望盛知意跟方展扬交往,或者说,除了萧长嬴之外,她不希望盛知意跟任何其他的男性交往。
这听上去很疯狂,却是安娜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一方面,她替萧长嬴感到惋惜,而另一方面……
“我之前曾经听我的一个同事在偶然间说起过方氏,方氏的老板方其宗可能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风光,方其宗名下的几个公司都或多或少的存在一些问题,其中可能还有的是空壳公司。”
安娜说的一点儿都不含蓄,若不是她当真关心盛知意,把盛知意当成朋友,她完全可以不说这些话。
作为一个朋友,言尽于此,对盛知意来说却是一种点醒。
“我同事是财经板块的记者,据他说,方其宗名下的两个公司还曾被人举报有税务问题,当然了,也可能是假消息,盛小姐可以多注意一下这些方面的,毕竟……”
这话,安娜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却非常直白,盛知意不是笨蛋,她一下就听懂了。
“多谢安娜小姐关心我,我会注意的。”
安娜久久地看着盛知意过于平静的面庞,点了点头。
她不明白盛知意为何在听了这些话后还能如此平静,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如此的波澜不惊吧?
对于正在交往中的男女来说,盛知意不应该如此平静的,情绪上至少要有一些波动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她偏偏不是这样。
很多时候,安娜觉得自己一点儿都看不懂她,盛知意这个人远没有她外表看上去的这样单纯,也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天真。
不过,在心里想想是一回事,安娜还是非常清醒的,深知自己只是朋友不能越界,提醒已经是她唯一能做的。
盛知意做什么,跟什么交往也不是她能干涉的。
“那……我要回去了,”安娜跟盛知意道别。
盛知意再次说谢谢,拿好那个文件袋下了车。
春日午后,阳光温暖,洒在人身上特别舒服。
盛知意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柔和的春风,看着那辆红色的跑车越跑越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之内,她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自己的事已经有了答案,现在感到担忧的反而是方展扬那边。
方家,难道真的只是表面光鲜?
她不希望安娜说的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希望,她不想看到方家重蹈覆辙。
但是,如果安娜说的是真的,方展扬该怎么办?
她不敢去想。
第485章 父母爱子女则计之长远
这个世界上,除了安娜和那位侦探之外,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她曾偷偷地调查过一个人,这将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回到家,将文件袋锁进柜子里,盛知意说服自己忘掉这段不愉快。
这个世界上悬而未决的案件太多太多,或许,她没有机会等到将绑匪全部抓起来的那一天。
对于无能为力的事,有时候也要试着接受这样的不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重复的过着,时间从不会为了某个人而停下飞驰的脚步,转眼间,从乍暖还寒和草长莺飞的初春到了暖风习习的春末,在夏天即将来临的时候,盛知意的生日也到了。
盛知意的生日只比爷爷盛存轩的生日早十几天。
去年是盛存轩的七十大寿,盛家的晚辈们按照一直以来的传统,在家里辈分最大的长辈过整数寿辰的这一年都不会过自己的生日,要避一避。
今年则不需要了,盛家可以好好地给盛知意安排一个生日宴。
这几年,盛知意不想见人也不爱凑热闹,每到生日就只有自家人齐聚吃顿饭就算是过生日。
今年不一样,沈若玫同盛淮安商量着要好好办一次。
“安琪儿如今完全好了,这是我们家的大喜事,也需要让其他人知晓这件事,办一个盛大的宴会是向外展示这件事的最佳途径。”
盛淮安觉得妻子的办法没问题,既能给女儿庆祝生日,也能达到向外界传达女儿完全康复的事实,一举多得。
于是,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在索菲亚酒店包下一整层的宴会厅为盛知意举办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
盛淮安觉得确实有这个必要,正好借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他的女儿现在已经恢复如常,那些喜欢在背地里嚼舌根的家伙们也该闭上嘴了。
不同于家里人对此事的上心,盛知意对宴会多多少少存在着些许的抗拒。
这几年大部分时间远离名利场,几乎不跟圈子里的名媛公子社交,极少参加宴会,不天南海北的看秀购物,也不参与家族企业事务。
她早已经习惯了安静的没什么存在感的生活,现在,告诉她以后很可能会改变现状,想要接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人的改变需要时间,是一点一点慢慢变化的,不可能一蹴而就。
从心理上来说,她还是不喜欢成为人群中的主角,不希望别人把目光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不习惯被人盯着。
但是,生在盛家,即便她什么都不做还是会有数不清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沈若玫询问盛知意想要一个怎样的生日宴,盛知意望着她那殷切的眼神,没好意思将心里话说出来。
如果她说,她想要像去年那样躲到克鲁姆洛夫,一个人安静的吃完一块蛋糕,过完这个生日,妈妈一定会非常失望。
她知道,就算是自己的母亲,在很多事情上也是无法理解她的内心想法的。
所以,她笑了笑,摇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一切就交给妈妈来帮我安排吧。”
沈若玫很高兴,自顾自地盘算着,“你年少时玩的比较好的那几个女孩子这次也邀请她们来吧,我记得淑云好像在去年的时候生下了一个女儿,宣琳下个月要结婚,也不晓得这些年不怎么走动后,你们还能不能聊得来。”
淑云,宣琳,盛知意听着这两个名字恍若隔世。
她们曾是她少时的玩伴,大家年纪相仿,家世相当,在一些宴会上见的多了自然而然的就走得比较近。
后来,盛知意出事后,她将自己藏起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不见,这样的事持续的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那份友情渐渐地便冷掉了。
从那以后,盛知意也曾在活动上见过她们几次,那时的她早已经不适应这样的社交,大家见面也不过就是口头上寒暄几句,真正交心的话已经不会再说。
“随便吧,不过也别强求,毕竟,大家现在早就不怎么联系了,关系也说不上多好。”
沈若玫点头,“妈妈当然明白,就试试吧,你现在状态这么好,说不定有一个能够联系的契机,你们的友情也会重新开始。”
沈若玫的用意就是如此的明显,她不光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跟别的普通女孩子一样在这如花的年纪里享受美好的爱情,同样也知道在拥有爱情的同时友情也是不可或缺的。
与其去重新认识不如跟往日的故交联络一下感情,曾经有过基础,大家的圈层又相同,重新玩在一起也是很不错的。
在什么圈层生存就要做什么事,她也希望通过她们两个有可能的带动让盛知意慢慢适应名媛的日常。
她的女儿总有要结婚的一天,等以后跟嫁到方家,为了夫家,为了自己的小家,作为女主人为了家族利益去应酬也是必不可少的。
沈若玫深谙豪门的“黑暗”,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那里,如果作为女主人不去应酬,自然会有“其他人”抢着“帮”你去应酬,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有这样的危机。
父母爱子女则计之长远,沈若玫走的每一步都是从长远角度替盛知意考虑的。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强如皇帝都有不愿意却必须要做的事,何况普通人?
所谓的随心所欲不过是一个美好愿景罢了。
总有人说不结婚就好了,自己一个人潇洒就可以不用去做这些,可如果自己的女儿很喜欢对方,想要一直拥有这段关系呢?
沈若玫希望,在未来,哪怕不依靠娘家的声望和资源,盛知意也可以做一个对另一半来说有价值的存在,这是亲密关系中非常重要的一点。
于他们这种圈层的人来说,能够良好的左右逢源的社交就是最基本的价值。
盛知意感动于沈若玫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生她的父母能够替她想这么多。
所以,她有什么资格说讨厌,去抗拒呢?
第486章 微醺,战栗
几天后,盛知意的生日宴会于傍晚在索菲亚大酒店正式举行。
生日宴会当天,盛家为此包下了整个一楼的豪华宴会厅,可谓是排场十足。
宴会大厅被布置成了盛知意喜欢西欧风格,她不喜欢罗马风格的奢华,整体以蓝白色调为主,显得洁净而淡雅,置身其中,耳目一新。
宴会厅里水晶摆件与玫瑰随处可见,从国外空运过来的白玫瑰将宴会现场装点成了玫瑰海洋,浓郁的玫瑰花香弥漫了整个宴会厅,令人心旷神怡。
城中与盛家交好的各个家族都派了跟盛知意同辈的年轻人代表各自的家族参加,整个宴会热闹隆重又因为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而青春洋溢,不显沉闷。
跟过去参加的宴会不同,今天这个宴会,盛知意是绝对的主角,焦点自然也都在她的身上。
晚上七点钟一过,所有的宾客都到齐后,生日宴会正式开始。
能举办这个生日派对,盛淮安和沈若玫比主角还要开心,作为寿星的父母在宴会开场前简短的做了宴会致辞,同时也送出对女儿的祝福。
致辞结束,音乐适时地响起,一身白色西装的方展扬作为盛知意现在正在交往的男朋友邀请她跳了今天的第一支舞。
这几乎成为了每一场生日宴的开场节目。
跳舞,许愿吹蜡烛,切蛋糕,接受到场宾客的祝福,用晚餐,挨桌敬酒表达谢意……
这样的流程很枯燥很没意思,但大家都是这样做的,盛家自然也不例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日宴会乃至很多宴会都是按照这样既定的步骤来走,没有人在乎是否有趣,而今天,庆祝生日当然很重要,宣布盛知意已经完全康复才是这场宴会真正的目的。
淑云和宣琳接到沈若玫的邀请后都来参加了今天的宴会,不愧是有名的社交名媛,面对盛知意这位早已经没什么正经联络的少时玩伴,她俩也能把天聊的不尴尬。
两人很会说话也很明白盛家的用意,所以,她们在宴会现场也对盛知意做出了邀请了。
“下周三,在家里有个下午茶会,也有其他的几位太太要来玩,知意你也过来吧,咱们好久都没有好好说说话了,趁这个机会一起聊聊天。”
像是怕盛知意会不觉得不自在,她又补充说:“都是年纪相仿的人,不会没话说的。”
跟不熟悉的人哪里有话讲,但是在今天这种日子里,淑云是客人,客人这样邀请她,盛知意也不好立刻拒绝,只说:“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绊住脚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宣琳也说道:“我的婚礼半个月后在巴厘岛举行,请柬会寄到家里,知意你一定要跟着盛叔叔和沈阿姨一起来哦,还有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来做我的伴娘,我的伴娘团正好还缺一位漂亮的伴娘。”
“伴娘?”盛知意听到这个身份有些小小的惊讶,她这辈子哪里给人做过伴娘。
“我没做过伴娘,恐怕……”
“没关系啊,”淑云也在旁边帮腔,“无论做什么都有第一次嘛,要不是我连宝宝都有了,肯定会去给宣琳做伴娘的,当年我的伴娘团里就有她。”
她俩很热情,看不出半点虚情假意,虽觉得才又说上话没多久就邀请她担任伴娘有些奇怪,盛知意还是对淑云的邀请感到了一丝感动。
在她的眼中,自己是否已经不再是那个阴晴不定的随时可能会翻脸的社交炸弹呢?
“你先找找别人,我对自己没有信心,结婚这么重要日子,我担心……”担心自己会给人家搞砸这样的话,盛知意也是说不出口的,但她知道,对方能明白。
淑云和宣琳都是人精,自然明白盛知意在担心什么,两人很识趣,也没有硬追着盛知意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能跟盛家的千金重新建立友情自然很好,如果不能也没必要强求,只要关系不闹僵就还说得过去。
盛知意作为此次生日宴会的主角自然要面面俱到,告别了昔日的玩伴,跟随着家人周旋在每一位宾客之间。
人在做自己没那么喜欢的事情时总会特别容易累,耐心也没那么足。
一圈下来,红酒喝了好几杯,盛知意觉得又闷又热,头也晕乎乎的,急需要出去透透气。
“也不要在外面待太久,有事就喊人,知道了吗?”盛星尧叮嘱她。
“我知道了,小哥替我好好招待他们吧。”
宴会厅里的客人交给家人招待,盛知意独自从宴会厅的后门出去,来到了外面的花园。
花园里各种各样的花草植物长势茂盛,蔷薇开的正好,鼻息间嗅到的全是蔷薇花淡淡的香气。
凉风拂面,酒气被冲淡些许,盛知意深深地嗅了嗅,空气清新又清爽,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很多。
出了宴会厅的后门就是通向左右两边的欧式盖顶长廊,这些蔷薇花就沿着支撑长廊的柱子往上攀爬生长。
长势旺盛的蔷薇花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藤条之间相互盘根错节,简直为长廊形成了一面天然的屏障。
长廊两侧每隔一小段距离就建有可以坐的带扶手靠背的长椅,盛知意漫步期间,选了一处蔷薇花的枝条格外茂盛,将长椅遮的比较隐蔽的地方坐下。
春末夏初的时节,白天的气温升高,一旦入夜,紧邻海边的缘故会让气温骤然下降变得有些凉。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擦过一片片绿叶吹到盛知意身上,喝了不少红酒的人此时正浑身燥热,被这凉风一吹,舒爽的夜风滑过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等风过去之后,那股子热也被带走了大半。
为了搭配今天的礼服,造型师将一块珠光白的丝巾系在了盛知意的脖子上,现在,这里没人,她将丝巾解下来拿在手里。
脖子上没有了东西缠绕,风从皮肤表面吹过,这种感觉像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抚摸,舒爽中更多的是一种战栗。
这样的战栗,她曾经在萧长嬴吻她的时候感受过,此刻突然有了相似的感觉,这让她莫名的红了脸庞。
第487章 她总会不自觉地心虚
路灯的光被茂密的蔷薇枝叶遮住了大半,透过枝条叶片和花朵的缝隙,照进长廊上的灯光变得细碎而斑驳,盛知意身处斑驳的阴影之中,没人能看清她泛红的脸色,这让她多了一丝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安全感。
花园里静悄悄的,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听到草丛中偶尔会有几声极低的虫鸣传出来,除了这些声音外,再没有其他声响。
隔着一面墙,一楼宴会厅里悠扬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隐隐约约透出来一些,跟外面花园里的绝对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吧,盛知意这样想。
然而,很快的,开合的玻璃门发出的声音以及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便将盛知意从自我沉浸中拉了回来。
有人出来了。
有跟她一样想要透气的人从宴会厅里出来了。
还没等盛知意看到是谁就先一步听到了对方喊她名字的声音,不是方展扬又是谁呢?
盛知意在心里叹口气,懒洋洋的回答,“我在这边。”
听到她的回应,方展扬立刻转身踩着地上的菱形砖往盛知意所在的方向走去。
灯光与星光落在他的身上,身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的男人一步步向她走来,那股子帅气模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人,盛知意在心里想,也许很多人都可能将他看做是白马王子,就连她自己也在努力的把他当做白马王子看。
只是,她努力过,也承认过,却无法说服自己真的爱上这位白马王子。
这样又帅又好的男人喜欢着她,她居然不能以同等的喜欢来回应,实在是有点“不知好歹”暴殄天物了。
方展扬迈着一双大长腿,随着他往这边走,整个来到了盖顶长廊下面,没有了灯光和星光的加持,外形优越的人仍旧帅的惨绝人寰。
他冲着盛知意笑,语气温柔,“怎么一个人跑到外面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我不告诉你,你不还是找到我了。”
唇角扬起的弧度更甚,方展扬点头,“那倒也是,问问星尧就知道你在哪儿,你明白的,我总能找到你,无论你去了哪里。”
这话说的如此笃定,不容怀疑,又很符合方展扬不吝啬时时刻刻表达爱意的习惯。
只是,纵使两人已经在名义上交往了那么久,盛知意却依旧不习惯方展扬对她示爱。
眉毛挑了挑,人已经来到了盛知意面前,凑近了看,盛知意看到了方展扬的手中还拿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白色的毛巾。
他把一块白毛巾拿在手里做什么?
方展扬注意到了盛知意看向自己手中的视线,他把叠成豆腐块的毛巾在盛知意的注视下抖散。
他说:“你今晚喝了不少红酒,酒这个东西喝多了的话是会觉得热的,这时候用湿毛巾擦擦脸会舒服很多。”
这样说着,方展扬看到盛知意脸上画着的精致妆容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可笑,他也确实笑了,摇头表示不对。
“不擦脸只擦手也是好的,手心,手臂……”
盛知意歪着脑袋看他,轻声问:“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送毛巾?”
“嗯……怎么说呢,”方展扬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确实是跟服务生要了毛巾来给你用,但是,这不是完全是我过来找你的原因,我当然还是想要单独的陪伴你一会儿。
今晚的宴会来了这么多的人,我知道的,知意你不会人太多,会觉得烦,所以,我想在这种比较安静一些的地方陪陪你,没有别人,只有咱们两个。”
方展扬说的很虔诚,虔诚到让盛知意感到不好意思。
盛知意忽然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方展扬的这份细心与体贴,换成是萧长嬴做的话,对方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无比清楚,是方展扬,就被她无意识的忽略了。
她可真过分!
盛知意喝了很多红酒,此时,靠着扶手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男人时,脸上多了一丝愧疚与心虚。
不知从何时起,面对方展扬的她总会不自觉地心虚。
她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方展扬,看他拿起自己的手仔细的用湿毛巾擦拭着。
盛知意不免在心里想,方展扬长得帅,对自己又体贴,彼此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不管是家世还是工作能力都很出众,有这样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的喜欢她,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为什么就是不能忘掉那个不辞而别的家伙,用同样的心态去喜欢他呢?
就连盛知意自己都不搞不懂,平时清醒的时候搞不懂,现在喝多了就更搞不懂了。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充满了浆糊,失去了清醒思考的能力。
方展扬仔细的在给盛知意擦拭着手掌,手心,手背,手指,每一个地方都不漏下。
他往四周看了看,对盛知意选的这个地方不太满意。
“怎么来距离后门这么远的地方,这附近连盏灯都没有,太暗了。”
殊不知,盛知意就是因为这里比较暗,就算是有人来到花园也不会第一时间发现她,她才选择了这里。
“我觉得挺好,不会被吵到。”
方展扬皱了皱眉,收回视线,他一边专注的擦拭一边说:“你看另一边,那边也有一扇通向花园的门,万一有人从那扇门里出来,而你身边又没有别人,出事了就不好。”
他这样说,盛知意才往那边看了一眼,灌木丛遮挡了大部分的视野,若是探着身子看一看的话,确实能够隐约看到一些从门里面透出来的光。
“没事,一楼不是被我家包下来了吗,怎么可能会有坏人进出。”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那扇门内侧有楼梯通向楼上的……”说到一半,方展扬长舒一口气,忽然笑了出来。
他轻轻摇头,表示不想再跟盛知意因为这种小事辩驳。
“没关系了,现在我来了,就算是有危险,有我在也会保护你的。”
第488章 入侵
他的语气比刚才温柔了很多,拿着毛巾一个又一个的擦过盛知意涂着珠光粉的指尖。
“在外面吹了风有没有觉得头晕?红酒这东西喝多了再吹风很容易醉的,”方展扬开始絮絮叨叨,“都说了我和星尧帮你喝嘛,你非要自己喝,喝多了难过可没人能替你。”
盛知意嘟嘟嘴巴重新靠回扶手上,整个人都是慵懒的,“今天是我过生日,有些酒不喝的话人家会觉得不给面子,无所谓了,有你们在身边就算是也不会担心有危险,一年也就这一次,忍一下就过去了。”
“可是会难受啊,我让服务生准备了醒酒茶,等会儿进去了就喝一杯。”
方展扬唠唠叨叨的说着这些话时给人的感觉跟平时完全不同,少了那股子精明的精英范,就跟一个普通的居家男人没什么区别,这样的反差感让盛知意觉得新鲜。
觉得新鲜也觉得有点好笑,盛知意弯起嘴角,态度也柔软了许多,她轻轻点头,嘴唇动了动,“好。”
盛知意难得如此温顺听话,方展扬感到受宠若惊,他抬起眼帘看了一眼面前歪在长椅扶手上的女人。
此时,女人正笑吟吟的望着他,眼底和嘴角都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因为沾染了酒气,愈发显得她眉眼间多了一丝迷离和魅惑,同平时……也是不一样的,让人无端联想到神话故事里的妲己。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方展扬放开了盛知意的手指。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抬头。”
盛知意好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表情中有了一瞬间的茫然。
方展扬盯着盛知意迷离的眼睛,见她久久没动,他拿着毛巾又重复了一遍。
“把头抬起来。”
想要降温的话,只靠擦拭手心手背和手指的效果还是不太明显,最好是腋下和脖颈也一起擦拭一遍。
腋下是比较私密的部位,方展扬自然是不会擦拭那里,但是,脖颈的话就好很多。
知道方展扬是要给她擦脖颈,盛知意觉得这样做不好,但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让她按照方展扬说的去做。
【想要变得亲密一些就听他的话吧,如果一直抗拒,他永远都走不进你的心里。】
那声音还说,【他这么好得人,你要试着接受啊,有些人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心里想着也是没有用的。】
那个声音还说,【珍惜眼前人啊!】
可能是今夜的星光实在是太美,可能是透过蔷薇枝叶缝隙照过来的斑驳光影太过陆离,也可能就只是此时的气氛实在是太过温馨暧昧,盛知意想要听从心里那个声音。
看着方展扬低垂的眼眸,盛知意缓缓地抬起了下巴。
方展扬伸手将盛知意脖颈上那为了搭配今晚的礼服而特地系上的同色系丝巾松了松,露出丝巾包裹住的细腻皮肤。
“稍微再抬起来一些。”
他怎么吩咐,盛知意就怎么做,喝多了的人不想再去动脑思考,今晚的她变得十分的温顺听话。
冰凉的湿毛巾擦过脖颈,盛知意抬起下巴,视线落向一侧的蔷薇花藤。
夜晚的风有些凉,随着方展扬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空气中的那一丝暧昧则越发地浓。
方展扬借着透过来的那一点点模糊灯光看向面前的人,此时,他们两个挨得非常近,他能清晰地嗅到盛知意身上因为体温升高而变得浓郁的玫瑰香,这香味中还混合了红酒的香气,钻入鼻腔后令人沉醉。
在这样近的距离中凝视面前的人,近到盛知意的呼吸能喷洒到方展扬的脸颊上。
淡淡的,甜甜的,带着邀请一般的蛊惑。
抓着湿毛巾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修长的手指攥到骨节泛白。
明明有清风时不时就从身上掠过,方展扬却觉得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燥热起来。
仿佛,他正坐在壁炉前面,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炙烤着他,烤的他浑身燥热难耐。
盯着这张不设防的精致脸孔,方展扬一时间口干舌燥。
指腹反复摩挲着盛知意的下颌,在盛知意意识到不太对劲从而蹙眉的时候,方展扬的拇指和食指突然力道不大的捏住了她的下巴,有些强硬想要将她的脸扳过来。
毛巾离开了盛知意的脖颈,她听到方展扬忽然变得有些嘶哑的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转过脸来……看着我。”
人的第六感往往能够帮助自己规避危险,此时,盛知意的第六感在暗处告诫她不要听话,一旦她听话的转过脸去,肯定就会有她并不喜欢的事情发生。
像是察觉到盛知意不打算听话,一直彬彬有礼的男人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嘶——”
盛知意只觉得两下巴一疼,一双秀气的柳叶眉立刻就皱了起来。
感受到疼痛后本能就会寻找减轻这种疼痛的办法,盛知意也不例外,纵使心里不太乐意,她还是下意识的跟着方展扬的牵引往他要求的方向转了过去。
双眉蹙着,看向他的眼神中有着诸多不满。
方展扬也不恼怒,看着这样的盛知意,他反而勾着嘴角轻声笑了出来。
长得漂亮可真好,长得漂亮的人,即便生气也是娇美可爱的。
此处远离灯火,只有远处朦朦胧胧的一丁点儿光亮透过枝叶缝隙照过来,勉强照出人的五官,因为在心里已经将对方的容颜深刻,此时,只有这一丁点儿光亮也能让这面容清晰鲜活起来。
“疼。”
盛知意嗔怒的瞪了方展扬一眼,想要逃离。
方展扬并未松手,固执的捏紧了盛知意的下巴,右手上拿着的湿毛巾放在了长椅上,原本拿着毛巾的手拖住了盛知意的后脑勺。
方展扬的脸在盛知意的视野中慢慢放大靠近,几乎就在咫尺之间。
盛知意一愣,方展扬此时完全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这个距离一旦打破就会让人生出一种被侵略的感觉,身体也不由地变得紧绷起来。
当盛知意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心在一瞬之间就慌了。
第489章 凭什么
鼻息中闻到的全是方展扬身上一直以来喷洒的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一直以来淡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味道在这个时候变得无比浓郁,丝丝缕缕的香味争先恐后的钻入盛知意的鼻腔,呛的她呼吸都快要停滞。
曾经的她很喜欢被萧长嬴身上清新的皂粉味道所环绕,那会让她充满安全感的同时还觉得悸动和幸福。
现在,在密不透风的古龙水的味道的环绕下,她却只感受到了危机。
社交距离被完全打破,盛知意就像一个被敌人攻破城门的守城士兵,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盛知意很想立刻逃离,方展扬的手指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
“方展扬!”眼看着对方越靠越近,盛知意几乎是哀求似的叫了方展扬的名字。
不知该说他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在距离盛知意的嘴唇只有两厘米的地方,他忽然停住了。
听到盛知意叫他名字时,声音中那细细的颤抖,方展扬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悲伤。
停止只是暂时的,在昏暗又朦胧的光线中,那双暗沉如海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只惊弓之鸟。
“可以吗?”拇指摩挲着盛知意的嘴唇,他问她。
“可以吧,”他说。
这完全就是自问自答,他看似礼貌又绅士的询问,实则根本就没有给盛知意回答的机会。
上身想要继续往前探,胸口却被两只手死死地撑住了。
方展扬怔了怔,缓慢的垂下眼眸,盛知意撑在他胸口的双手如羊脂玉一般在黑暗中分外扎眼。
明明隔了衬衣和西装外套,方展扬却觉得自己的皮肤与这双手的掌心直接贴到了一起,是滚烫的,都快要将他胸口的皮肤烫伤了。
不,一定是烫伤了的,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胸口有点疼呢?
方展扬今晚喝了很多酒,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的每一步动作都放慢了。
他低头看着盛知意的双手,而后又缓缓地抬起头重新看向盛知意的眼睛,从那双水润的眼眸里,他看到了慌张和抗拒,半点恋爱中女孩子的欲拒还迎都没有。
这个发现实在是让人感到挫败,这一瞬间,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顶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将他刚刚还在翻涌的欲望全部浇灭。
方展扬觉得此时的自己很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哪怕人生最低谷时都未如此沮丧过。
“还是不可以吗?”
方展扬长叹了一口气,只感到一股子由内而外的焦躁。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失去了方向,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让人想要发狂。
但是,方展扬从来不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也不是一个习惯压抑痛苦让自己难受的人,可是,面对的是盛知意,他就无条件的可以收敛、克制和压抑。
几乎贴到盛知意身上的男人忽的一下撤了回去,后背重重的靠在了长椅的椅背上。
随着他的撤离,那股环绕着盛知意的浓烈的古龙水味瞬间变淡,盛知意像个溺水者终于浮出了水面似的,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直到这时她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方展扬安静地靠着椅背,手背搭在眼睛上,一声不吭。
这个样子的他并未让盛知意感到危机解除,反而觉得更加危险,是那种心灵层面的危险,是恐慌。
他如同一只沉默着等待爆发的巨兽,静静蛰伏,只待出其不意的时刻露出利爪獠牙,将毫无防备的猎物一口吞掉。
这种时刻,沉默才是最让人窒息的。
盛知意觉得应该在这种时候说些什么打破这份安静,至于要说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方、方展扬,我……”
“还是不能忘掉他吗?”
“……”方展扬这个问题问出口,盛知意再度沉默了。
懂你的人总能精准的扼制住你的命门,说出的话都是一针见血。
方展扬见盛知意不回答,他突然嘲讽似的笑了出来,他的声音压的很低,那笑声都有了一丝诡异。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才认识多久,感情能有多深,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若说感情,咱们的感情还不上他一个外人?”
方展扬的语气变得阴冷,阴冷中还带着深深地不耐烦,“萧长嬴到底对你下了什么蛊,哪怕已经离开了半年之久,你还是不能忘掉他?”
方展扬一声声的质问与控诉犹如夜半叩响的柴门,让人心惊。
花园里好静啊,在这样的安静里,连说谎都会被拆穿。
透过窗户传出来的宴会厅里的音乐和人声在这一瞬间被完全消除,只剩下彼此胸腔内跳动着的心跳的声音。
压抑,沉闷,又喧嚣。
“是啊,”盛知意扯扯嘴角,这个努力扯出来的笑容却比哭泣更难看,“他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让我一直忘不掉他?”
这是盛知意自己也想要寻求却一直遍寻不到的答案。
是将她困在那段感情里的脚镣和枷锁。
酒精麻痹了人的神经却放大了人的情绪和感官,刚刚经历了那么紧张不安的时刻,现在话题突然转到了萧长嬴的身上,盛知意忽然觉得很难受。
心里酸酸胀胀的,鼻腔里和眼眶中都酸酸胀胀的,平时清醒着时能够压制下去的情绪,这种时候偏偏压制不下去了。
她为自己一直不能忘掉萧长嬴而感到不争气,又因为自己还在一直深深地喜欢着那个不告而别,早已经将她看做是平常人来对待的男人而觉得无奈和委屈。
“凭什么啊,凭什么在一起的时候需要两个人同意,可不喜欢的时候,只需要一个人放手,另一个人就必须得接受,到底是凭什么?”
“……”方展扬给不出一个可以令盛知意满意的答案,他除了遮住眼睛坐在这里沉默,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方展扬也很想知道凭什么,他更想知道凭什么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喜欢和爱是不同步的,凭什么他带着满腔热忱去喜欢去爱一个人,双手捧着把自己滚烫的一颗真心奉上,对方却还是能够无动于衷呢?
月老在牵红线的时候为什么不把他的红线牵在一个像他喜欢盛知意那般也喜欢着他的女人身上呢?
第490章 是你欺骗我
凭什么,凭什么!
谁都想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究竟凭什么会这样!
“没有人问我的意见,作为当事人,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就连爸爸都比我早知道他要离开,他们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这股这段时间一直压抑再压抑的负面情绪被方展扬彻底勾了起来,等到卷土重来的时候简直如海啸那般让人躲避不及。
盛知意找不到人可以发泄心中的不满,爸爸是长辈,他不知道自己跟萧长嬴之间的事情,所以,她无法将这股子负面情绪发泄到爸爸身上。
同样的,为了那所谓的姿态,为了自己的尊严,她也无法将这些不满和难过在隔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后再去发泄到萧长嬴的身上。
她像是点燃后又硬生生被丢回到炮筒中的炸药,没人允许你爆炸,如果非要爆炸就只有炸膛,所有的负面情绪只能自己消化,因为这说不出口的情伤把自己弄到遍体鳞伤。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困在原地走不出来,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在我跟他告白的时候,他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
盛知意伸手抓住了方展扬的胳膊,手指死死地抓着他,抓的他感受到了刻骨的痛觉。
盛知意低下了头,将自己的脸完全藏在了阴影里,她在控诉,“方展扬,你的方法不管用,一点用都没有,我很努力的想要忘掉他跟你在一起,可不管是我的精神还是身体都……我都做不到。”
她哭了,喉咙也像是被泪水一并堵住了一样,变得沙哑。
“方展扬,我很喜欢你,我不讨厌,可我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也没能……爱上你。”
第一次听盛知意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剖白,方展扬觉得欣慰的同时又无比难过。
薄薄的眼皮上的手背遮住了想要冲出眼眶的湿意,却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内心汹涌澎湃的饱胀醋意。
时至今日,方展扬才第一次发现他高看了自己。
他以为只要萧长嬴履行对自己的承诺离开港岛,不继续留在盛知意身边,只要自己陪伴她的时间足够久,总能把那个男人从她的心里驱赶流放。
他以为吗,以他对盛知意的了解,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够忘掉那个“抛弃”她的男人,从而移情别恋爱上自己。
移情别自古以来就不是一个褒义词,现在,方展扬却迫不及待的希望盛知意真的是一个移情别恋的人,从喜欢萧长嬴变成喜欢他。
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盛知意她非但没有移情别恋,反而矢志不渝,这多可笑?
方展扬觉得此时的自己像是站在了雨中,雨下的不大,淅淅沥沥的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人身上,慢慢的打湿他的头发,打湿他的面庞,打湿他的衣衫,同时,也打湿了他的心房。
整个世界都因为他的爱而不得而变得潮湿无比,没有风吹走乌云,也看不见太阳。
长久地潮湿滋生出霉菌,空气中多了一丝腐败酸涩的味道。
方展扬以为骄傲的自己一定不会因为萧长嬴吃醋,事实上,他吃了,仿佛把一整缸的镇江香醋全部喝进了胃里,醋的他从心里往外冒酸水。
这辈子,方展扬还是第一次这样嫉妒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各方面不如他,除了外形和身材勉强拿得出手外,其他方面可以说是相当不起眼的男人。
他方展扬,天之骄子一样的存在,在盛知意这里居然输给了一个保镖。
这不可笑吗?
最让他觉得不爽的是,他居然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一颗心。
他的骄傲和自尊命令自己不要难受,可他就是做不到,曾经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于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但他却在嘴硬,“还是说明在一起的时间不够久,只要再久一些,知意你肯定能够忘掉他爱上我。”
这话盛知意都持怀疑得态度,难道就能说服他自己吗?
曾经是能的,当下这一时刻,酒精让他混沌又清醒,反而不敢确定了。
方展扬忽然意识到,酒精并不是改变一个人行为和思想的罪魁祸首,这么久以来,人们总喜欢用喝醉了来给自己的很多不合理行为找借口,酒精才是最大的一个背锅侠。
他分明喝了那么多的酒,身体可能不太受控制,但大脑却足够清醒,并没有因为摄入了酒精而出现混沌。
所以,一些事情,反而看的更加清楚了。
“扪心自问,是你一直在拒绝我,你敢说你真的想要忘掉萧长嬴吗?”
盛知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说不出口。
“你嘴上说着想要忘掉他,想要跟我在一起,其实,你心里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吧,说想要忘记他那种话是骗我的,对不对?”
“……”盛知意的头低的更低了,她早就说过不能对一个人心存愧疚,愧疚是会压的人抬不起头来的。
“你本来就不想忘掉他,却可以骗我说想把他忘掉,知意,都是你的错。”
这算是倒打一耙吗?
“你问问你自己,你有像别人的女朋友那样真心实意的跟我牵手吗,你肯让我抱你吗,我想吻你的时候,你能不躲吗?”说着这些,方展扬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质问盛知意,“说好的自救呢,为什么不让我用我的办法将萧长嬴留在你心里甚至是身上的印记抹掉呢?”
“……”盛知意无话可说。
确实是她一直在抗拒,一直固步自封不肯向前,是她固执的画地为牢把自己囚禁在人生第一段感情里,是她,都是她自己做的。
大家最喜欢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结束一段恋情那就开启一段新的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盛知意曾经也一度这样认为,但她却没能真的如此潇洒。
她弄不懂都过去了半年之久了,自己为何还是放不下萧长嬴,可是,放不下就是放不下,她没有丝毫的办法。
明明放不下却仍旧骗对方说已经放下了,在她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欺骗。
第491章 【你等不起。】【我等得起!】
“我有过自救的,”盛知意的声音很小很没有底气,她擦掉眼泪,“只是没能成功过。”
她可以画画,看展,购物,强迫自己跟方展扬约会,用这些方式分散注意力,让自己忙碌起来。
她以为只要把自己的时间全部塞满就没有时间去想念萧长嬴,事实也确实是如此,但是,当她需要情感慰藉的时候,心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那个人,依旧是萧长嬴。
萧长嬴仿佛成为了一个影子,平时没事的时候会待在背影的地方跟环境融为一体,这时候他是无形的,不被任何人看见,就连盛知意自己都以为他消失了。
当盛知意有情感需求,需要情感慰藉的时候,这个无形的影子就幻化出了实体。
他走到盛知意面前,成为唯一那个可以触碰到她灵魂的人。
盛知意觉得自己这辈子完蛋了,只碰了一次感情就对一个男人戒不掉,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优秀的玩家。
对彼此的控诉把这个原本令人感到轻松的地方变得无比压抑。
虫不再叫,风不再吹,就连星星都躲到云层后面避之不及。
盛知意觉得自己不能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说这种话,可是,事已至此,好像也不能再拖了。
犹豫了一会儿,盛知意不再退缩,她变得勇敢,擦干脸上的眼泪,她勇敢地看向身边仍旧一动不动靠着长椅椅背坐在那儿平复心情的男人。
“方展扬,”她小声叫他。
“……”方展扬没吭声,但盛知意知道他能够听得到。
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她说:“我们还是……”
“把嘴巴闭上。”
“……”
男人的声音冷峻中更多的是霸道和不满,“想要分手这种话不要说。”
方展扬叹口气,拿开遮在眼睛上的手。
他看向盛知意,盛知意看的不太真切,总觉得方展扬的眼圈有些红。
就在刚刚,他分明还在吐槽酒精给人类背锅,可转眼间,他也做了跟其他人一样的事,把锅全部甩在了酒精的头上。
“今晚我喝多了,有些失态,你、你多包涵一下,下次不会这样了。”
“不是的,”盛知意立刻解释,“我是觉得,我们两个根本无法做一对正常的情侣,我们试过了,我做不到,你也根本不可能像当初你自己说的那样不介意,事实上你很介意,不是吗?”
“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总之,我不分手。”
盛知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执拗,“你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爱你,跟你牵手拥抱甚至是接吻和……的女朋友,目前来看,我还做不到这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到。
你提的那些都是正当要求,也不过分,正常交往的情侣确实会那样做,问题出在我身上,与其这样,为什么还要拖着你?应该要放你自由。”
相比盛知意的焦虑,方展扬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仿佛盛知意说的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似的。
他只是固执想让盛知意认同他的所作所为,“我的办法是有用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跟我一起玩的时候你明明很开心,你的笑容不是假的,难道这些你都不承认吗?”
盛知意语塞了,她怎么可能不承认呢?
她承认跟方展扬一起玩的时候很开心,只要忘掉他们是情侣以过去的那种朋友关系一起玩,她就会开心。
“看吧,被我说中了,”方展扬弯了弯嘴角,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知意,是我太着急了,才半年而已,大约六个月的时间,六个月,六个月能做什么,种一棵树都不见得能开花结果,我却妄图把一个你喜欢的人从你心里赶走。”
方展扬自嘲又讨好的笑着,“所以,是我做错了,知意你相信我,我以后真的不会这样了,一定是酒精的关系……”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说到底还是因为太喜欢。
因为喜欢就想要亲近,想要发生亲密关系,他们这么年轻,正是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的时候。
方展扬每一次看到盛知意都想要牵住她的手,想要将她拉到怀里紧紧抱住,想要从她的身上汲取一些爱的能量。
他想要亲吻她,想要尝到喜欢的女孩子的甜美,在爱意饱胀寻找不到泄洪的出口时,他还想要做更亲密的事情。
他想将自己那浓烈饱胀又时时克制的爱全部让盛知意感受到,他是一团火,可以融化一块冰。
他是一个正常男人,他想要正常的亲密关系这没问题。
但是,他也应该明白,他和盛知意的交往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纯粹。
他又怎么可以以正常情侣的相处模式去要求她呢?
“方展扬,去找个喜欢你的女人不好吗?”
“不好,”方展扬立刻就反驳道:“一点儿都不好,如果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有什么意思?”
是啊,盛知意试过,确实很没意思。
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容易出问题,方展扬赶忙改口,态度放的一软再软。
他拉住了盛知意的手,带着祈求的口吻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至少能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让你能笑出来,对不对?”
“你这又何必呢?”
“我不管,”方展扬开始耍赖,“你知道的,他不会回来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也再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呢,如果注定不能得到你爱的人,那么,有一个深爱着你的人陪在身边不好吗?”
方展扬是擅长蛊惑的,在此刻脑袋晕乎乎的盛知意听来,似乎也有着一些道理。
“这对你不公平,明明没有信心最后真的会爱上你,却还是拖着你,这是人能干的出来的事吗?”
“我乐意啊,未来是无法预知的,你怎么就知道最后你不会爱上我?半年的时间不够那就一年,一年还不够那就两年三年,十年。”
这话说的真天真啊。
“你等不起的。”
“我等得起。”
方展扬近乎哀求地抓紧了盛知意的手,他想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他努力的扯着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那么的无力。
第492章 有时候,适当的低姿态就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方展扬无法接受盛知意提出的分手,在今天这种好日子里被自己的女朋友提分手,这种打击对方展扬来说太大了。
盛知意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是他凌乱人生中的唯一秩序,是他黑暗道路上指引的明灯。
人,特别是曾经身处过低谷的人都需要一个能够吊起他们意志的东西,这个东西可以是财富,当然也可以是人。
方展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将盛知意看成了这个催促着他不断前进,吊着他努力往高处爬的意志和引子。
男人之所以努力无非就是为了那么几件事,钱权色,钱,他曾经有过很多,以后极有可能还是会有很多,权,目前的他触碰不到这种东西,再来就只剩下色了。
他自认为从来都不是一个道德败坏的渣男,他这一生也从未想过纵情声色,他只想要盛知意一个人,一个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他好,愿意倾听他的心声,并且能够让自己全身依赖和信任的人。
这样的女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他一旦得手就不愿意松开。
而现在,这个女人却只是因为自己刚才情难自抑的想要吻她就幡然醒悟的跟自己分手,这种事情方展扬才不愿意相信。
“你肯定是喝多了才会突然想要提分手,知意,我们不要说这种事,喝多了做出的选择都是有待商榷的,我们就当没说过这件事,好不好?”
“……”
“你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如果,如果再过半年,哦不,是一年,如果再过一年,你还是没能放下他,那么到时候……到时候……”
分手两个字实在是太过沉重扎心,方展扬试了好几次都说不出口。
骄傲如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爱的人最后还是不爱自己。
他想要的从拥有失去再慢慢拥有,他爱的人也该如此不是吗?
为什么盛知意就是不能爱他呢?
“我没有那么差,跟他比更加不差,你别对我没信心。”
能让方展扬说出这样低姿态的话,这已经是他尊严的极限。
盛知意的沉默让方展扬很不安,不安到开始自我怀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比不上一个保镖。
但是,很快的,他就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是自己不够好,是盛知意和萧长嬴分开的时间不够久。
这世上大部分人的爱情中,一旦相爱的两个人分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就变成了有期限的,不管当时多么喜欢,这份喜欢和爱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
可以固执的在嘴上不承认,可事实就是这样,那么,盛知意和萧长嬴也务必会走一遍这个流程。。
等到盛知意对萧长嬴的那份爱完全消磨殆尽后,她只可能喜欢上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自己,逻辑上是这么一回事的。
相比玄学,理工科出身的方展扬更相信逻辑,他坚信只要维持住跟盛知意现在的这种关系和状态,盛知意迟早有一天会真心实意跟他在一起。
对此,他再度信心满满。
盛知意跟方展扬从小一起长大,她见过方展扬的很多面,像今晚这样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卑微姿态,还是第一次。
方展扬是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被自己逼成这个样子,盛知意心里很不好受。
有时候适当的低姿态就是把对方架在火上烤,是在捂嘴,是在限制行为。
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盛知意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很宽容,她对方展扬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习惯说不,让他屡屡得逞。
她叹口气,语气勉强,“我知道了,那我们……我也希望结局是好的。”
是否勉强,方展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不分手,他就有希望。
更何况,在他看来,盛知意只有跟他在一起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更爱她。
像是怕在这里再多待一秒钟,盛知意就会改变主意,在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后,方展扬立刻起身想要带盛知意回宴会厅。
这种时候,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要分散注意力才行,宴会厅里人多,在那里,盛知意没有闲工夫再去想这种事。
“出来有一会儿了,我们回去吧。”
盛知意没有理会方展扬伸过来拉她的手,摇了摇头,“我还想再待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见方展扬目光忐忑的盯着她,盛知意大概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她也有些无奈,“既然答应你再相处一段时间看看,那我就不会食言,你不用担心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会再说分手的事,你先进去吧。”
得到了盛知意的保证,方展扬方才将信将疑的离开。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爬满蔷薇花的长廊上,盛知意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当初的决定貌似是错误的,而现在则是错上加错。
一开始就错了的前提下,她居然也在隐隐的期盼着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这算不算是痴人说梦?
喝了不少的红酒又吹了风,后面还经历了这样的一场拉锯战,现在的盛知意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抬起手揉揉眉心,身后毫无预警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她本能的回头望过去,对着声源处发出质问,“是谁,谁在那儿?”
由于那边照不到灯光,只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盛知意除了用耳朵去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她的双手抓紧了长椅的扶手,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警惕着看向那个位置。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有声音回应自己,盛知意犹豫了一番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避开蔷薇枝上的刺将枝叶往旁边扒开一些。
透过她扒开的这道缝隙,盛知意惊讶地发现那边居然别有洞天。
就在与长廊相隔了几米远的地方,几块低矮的假山旁边居然建有一个罗马风格的欧式小凉亭。
此时,有一个人就背对着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493章 她可不是自恋的人
照理说,凉亭里面应该有照明用的灯才对,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导致那边一片昏暗,若不是远处路灯的灯光照过来些许,盛知意都无法辨认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在她同方展扬说话的这段时间一直没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这就说明对方很可能是在她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坐在那里了。
一想到刚才她跟方展扬说的话都被对方听了去,盛知意顿时觉得非常尴尬,气血一时上涌,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耳垂上。
秘密这东西最好是只有当事人知晓,一旦被别人听了去,即便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也会觉得不自在。
“你都听到了?”隔着那面蔷薇花形成的天然屏障,盛知意问那人。
此时,凉亭里的人点燃了一支烟,盛知意虽看不到他的样子,却能看到他抽烟时烟头明灭的橘红色的光点。
“嗯,”那人轻轻应了一声,听音色是一位年轻男性。
得知两人的谈话内容确实被对方听了去,盛知意抿了抿唇,心里不太高兴。
她又问:“听到了多少?”
“嗯……”那人想了想,回答的很诚实,“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那种重感冒里鼻塞时才会有的重鼻音,不难听,听在此时的盛知意耳中却意外的有些刺耳。
她不爽,在这个彼此看不到对方样貌的地方,也没有表现出大户人家应有的教养,反而十分不讲道理。
“真没礼貌,知道别人在这里说很私人的话,居然也不知道回避一下。”
这话,盛知意说的很小声,几乎是自言自语,可对方的耳朵非常好使,一字不落的全部听见了。
他被这话逗笑了,伸手弹了弹烟灰,笑道:“小姐你好不讲道理,明明是我先来的,非要说的话,是你们这两位后来者打扰了我的清静,怎么反过来怪我呢?”
盛知意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才是对的,她之所以那样胡搅蛮缠不讲道理也不过是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而已。
她又问,“你是来参加生日宴会的客人吗?”
对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一楼在办生日宴会吗?”
不等盛知意开口,他又笑了一下,说:“啊,我记起来了,下午来的时候,好像是看到正门入口处有指引牌,上面写着是哪个府的生日宴来着。”
他倒也坦诚,语气中掺杂着一丝戏谑,他说:“我来这里确实是为了给喜欢的女孩过生日。”
此言一出,盛知意内心顿时一乱,整个人都有些慌。
她下意识地凑近自己扒开的那道缝隙,努力的想要看清坐在那里的人是谁。
人都有下意识地行为,就像现在的她,在听到对方说给人过生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
可是,今天晚上她在家人的陪同下跟每一位到场的宾客都简单的打过招呼,并不记得有谁感冒并且严重到影响了讲话声音。
她在脑海中搜罗了一遍,如果有声音如此特别的人,她一定是会记得的。
更何况,对方说到了“喜欢的女孩”,盛知意可不觉得除了方展扬之外还有谁会去喜欢她。
那帮少爷公子们不再在背地里叫她废物已经算好的了,怎么会有人喜欢她这种不喜欢社交又有过情绪心理病的人。
然而,对方虽然看不见她却好似能够猜到她的想法,他笑了一下,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不是一楼办生日宴会的那家人的宾客,我只是跟你一样想出来透透气才下楼来到了这里。”
他说到了下楼,可见是楼上的客人。
盛知意闻言,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可不想被对方当成是一个自恋的人。
细想一下这里可是酒店啊,几乎每一天都有人在这里过生日,摆生日宴,她居然会下意识地以为今晚只有她自己在此办生日宴会,实在是太不严谨了。
这份尴尬因为两人互相看不清对方而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是自家的宾客就好,这下盛知意就能放心了。
这里这么黑,只要不是熟人,大家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就谁也不认识谁,哪里还需要顾及那份尴尬?
盛知意无声的撇撇嘴,转过身来重新将脊背靠回了长椅扶手上。
可能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凉亭里的男人又说话了,他问盛知意,“你的男朋友都走了,你不离开吗?”
盛知意在对方看不到的黑暗中不爽的撇了撇嘴,哪怕顶着男朋友的名义过了半年多的时间,可在心里,盛知意还是只把方展扬当最好的朋友来看待,甚至有人称呼他是她的男朋友时,她还会有点不喜欢。
“不走,”盛知意有点消沉,“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在里面感觉透不过气,闷闷的,怎么,你要赶我走吗?”
男人被她的话逗笑了,浓浓的鼻音让他的声音有些失真,“不敢不敢,这又不是我家,我哪敢赶你走。”
盛知意哼了一声,不再去理会身后的人。
对大部分人来说,因为看不清,黑暗带来的都是恐惧。
当年,祖先担心入夜后被野兽吃掉的恐惧会刻进dNA中一代一代遗传给了后世子孙,让人畏惧黑暗。
盛知意总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跟别人保持着不同,对她来说,有时候,黑暗给予的不是恐惧,而是不同于白天明亮光线中无处遁形的安全感。
黑暗剥夺了她的视野,同时也将她隐藏了起来,这是一种相对的安全感。
在她觉得不安的时候,在她没有自信将心事完全的隐藏好,不想被别人通过眼神和表情窥探出一二的时候,黑暗则成了最好的遮掩。
凉亭那边的男人没再说话,他没有要离去的意思,盛知意同样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两个人像做好了约定的两只兽,不需要言说也可以做到互不侵犯彼此的领地。
他们各自待在自己原本就坐的位置上,他抽他的烟,她想她的心事。
第494章 忘不掉
随手摘下一朵开的正好的蔷薇花拿在手里把玩,盛知意晕晕乎乎的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花园里的花草发呆,什么都不去想的把自己放空成了此时此刻她所能感受到的最舒服的状态。
盛知意觉得有些搞不懂自己了,居然宁愿待在这坐着一位陌生人的花园里也不想进去满是熟人的宴会厅。
小时候,她是个很喜欢热闹的小姑娘,喜欢跟着爸爸妈妈参加各种宴会,能在宴会上见到很多同龄的孩子,大家凑在一起玩。
分别时,他们还会约好等谁家举办宴会的时候大家再凑在一起玩。
那几年,盛知意除了读书和培养各种兴趣之外,想的最多的就是去哪儿,跟谁一起玩。
那时的她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十几年后的自己居然成为了一个厌倦社交的人,一个从心底不想跟人打交道的人。
视线无意识的瞥到了方展扬丢在长椅上的那块毛巾,她不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盛知意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游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湖水中的鱼,非常窒息,渴望氧气。
一想到对自己与方展扬未来的感情之路没有任何信心,盛知意就觉得很郁闷,想着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叹息声并不大,由于花园里实在是太安静,还是被凉亭中坐着抽烟的男人听到了。
听到这声叹息,凉亭里的男人又开始说话。
“看起来,感情上的事令你很困扰啊。”
原本垂着眼眸心不在焉的把玩着蔷薇花的人在听到他的话后,眼睫颤了颤。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被陌生人这样询问,盛知意反而愿意敞开心扉说一说。
反正对方都已经听到了她和方展扬的对话,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发现,我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忘掉一个人,忘不掉那个人就无法再去喜欢上新的人,这让我觉得很累却又没办法。”
凉亭里的背对着盛知意坐在那儿的男人似乎是在发呆,香烟烧到了他夹着烟的手指,方才回过神来。
烟蒂被他按熄在烟灰缸里,又从烟盒中重新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一只手挡着风,另一只手按下了打火机上的键,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发出微光,让他的脸在黑暗中短暂的出现了一秒又迅速隐没。
深深地抽了一口香烟,男人的屈起的食指和中指有节拍的轻轻敲着凉亭内的石桌桌面。
沉默良久,他才再一次开口,“既然那个忘不掉的人已经没有再与你在一起的可能,为什么还要把多余的心思花在他的身上?”
盛知意没有狡辩,“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我总会想到他,想到他几乎都是下意识地行为,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撇撇嘴,对这种行为很不齿,却又没有什么好办法能改变当前现状。
“光是想到之前跟他在一起的一些记忆,我就很开心,快乐的,痛苦的,坏的,好的,只要是关于他的,我都忍不住一遍遍去回忆。
即便是曾经那些痛苦的记忆如今再想起来也早已经变得不再痛苦,只剩下一遍又一遍的想念,每次想到他,都会让我觉得很快乐。”
盛知意觉得自己的心理很不健康,哪怕是那些痛苦的记忆,在她回想的时候也变得甘之如饴,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无法从喜欢萧长嬴的泥潭中爬出来。
她苦笑,“更糟糕的是,这样的快乐没有代餐,不是我依靠别的东西能得到的。”
“……”或许是觉得太过匪夷所思吧,对方听盛知意这样说并没有出声,只是一个劲儿的在吞云吐雾。
盛知意也没想让对方就此事发表什么看法,她似乎只是想要找一个可以倾听自己心声的人,那些不能跟家人说也没有朋友能够听她吐槽的事一直憋在心里会很痛苦,能有一个人愿意听,这很好。
“画画让我平静,画出比较得意的作品我也会快乐,我还会出去看展,看到自己中意的作品时,也会有短暂的喜悦,甚至是跟我名义上的男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也能有感受快乐的时候,可是……”
盛知意低下头,对方看不到脸上满是疲惫,“这种快乐,跟与那个人在一起时得到的快乐是不一样,太短暂也太浅显。你体会过那种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什么话都不说,就只是并肩坐在那儿看完一部电影都觉得舒服的感觉吗?”
“……嗯。”这一次,那人回应了她。
“我跟我心里忘不掉的那个人就是这样的。”
“总会忘掉的,就跟你男朋友刚才说的那样,半年不够就用一年,一年不够就用两年三年。
你们只相处了那么短的时间,只要分开的久了,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就会慢慢变淡,会变得模糊不清,然后在某一个醒来的清晨,你会突然发现你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他。
白天没有想起,夜晚也没想起,就连他会出现的梦里也没有了他的身影,你就这样渐渐地忘记了他。”
盛知意听着男人的话,但她并未因为对方说出的可能而感到高兴。
她本身是不想忘记萧长嬴的,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以一个异性的身份去喜欢一个人,喜欢他的样貌,喜欢他的内核,因为他而产生幸福快乐,也因为他能产生深入骨髓的心伤。
她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女性,她渴望与他发生亲密关系,她对他有了绝对的融入不了第三个人的占有欲。
这个男人是她第一次爱的人,这段感情让她第一次有恋爱的感觉。
这是她二十四年人生中所体会到的所有感情中最独特的一种,这跟亲情和友情完全不同,是最具有排他性的一种情谊。
这段感情让她枯燥的生活中焕发出了别样的生机,给她木讷无趣的灵魂注入了一股活力。
对盛知意来说,爱情同其他的感情一样,同吃饭喝水睡觉呼吸一样正常,是她作为一个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爱情,到目前为止,她只在萧长嬴的身上得到过,于是,紧紧地抓着不愿意放手。
第495章 你也是情路不顺吗?
风从那边往这边吹,等香烟干燥辛辣的味道一阵阵的飘到盛知意这边,她这才发现,这个家伙正不间断地在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
看样子,是个老烟枪。
盛知意已经听到了两次按动打火机的声音,现在又传来了第三次。
刚刚一直都在说她的事,这一刻,她突然对凉亭里坐着的人也有了一丝兴趣。
盛知意转过身去,正好看到打火机窜出的火苗那幽蓝的光亮起来,蓝色的光芒闪了一下,将男人叼着香烟低头凑近的脸的轮廓照出来。
火苗点燃了香烟,男人吸了一口,松开了拇指,那幽蓝的光芒便立刻消失,让一切重回黑暗。
盛知意没看清他的五官,只看到了异常优越的侧脸轮廓。
好奇能够激发人的诉说欲,她双臂交叠趴在椅背上,冲那边的男人说道:“你不是说,来这里是给喜欢的女孩庆祝生日的吗,我看你在这花园中待了蛮久的时间,不回去真的好吗?”
男人没动,依旧维持着之前惬意放松的姿势坐在那儿。
他缓缓摇头,语调轻缓,“我已经看过她了,没关系的。”
盛知意撇撇嘴,黑暗和陌生让她变得肆意了许多,对着一个知晓了她秘密的陌生人,她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她在蔷薇花形成的天然屏障这边坏坏的笑,说出的话十分不客气,她自认为也有了一些感情上的经验,只从男人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就能听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意思。
“看你这样子,也是情路不顺吗?”
盛知意可不认为哪个情路顺畅的人给喜欢的女孩过生日,放着寿星不管,却独自一人跑到楼下花园里接二连三的抽烟,宁愿在这里跟一个没多少礼貌地陌生人聊天也不回去对方身边。
换成是盛知意自己,她绝对不会这样的,之所以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最直观的一个原因就是情路不顺,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很可能并不喜欢他,这让他感受到了受伤。
男人听她这么说,低低的笑了一声,他不回头,却道:“怎么,听小姐你的语气似乎很是幸灾乐祸啊。”
盛知意没有虚伪的不承认,反而十分坦荡的点头。
“是啊,我情路不顺的时候发现有一个人跟我一样,自然心里会觉得好受一些,如果你此时告诉我,你和你喜欢的人有情人已成眷属,我才要不开心呢。”
男人又笑,“怎么这样,看来我情路不顺也是有一点点好处的,至少可以给小姐你作伴,不会显得你太可怜。”
盛知意哼了一声,被人说可怜有点丢面子,但是这却是事实。
男人的声音里并没有嘲笑的意味,更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盛知意的心情也确实因为这小小的一个玩笑心情轻松了不少。
把玩着手里那朵蔷薇花安静了一会儿,盛知意的面色变得严肃了许多,犹豫了一会儿后,她侧过脸去往凉亭那边瞥了一眼,看似无意地问对方,“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男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盛知意指的是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雾,眯起眼睛盯着黑暗中的一点发呆。
良久,他说:“既然你现在的男朋友都不介意这件事,那你就再跟他试一试吧,他人那么好,跟你很般配,我能听得出来他很爱你,可以给你优渥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不需要跟着他颠沛流离的面对危险。”
这或许并不是盛知意想要的答案,所以,她才在没人看得见的角落里不甘的扁着嘴巴,小声嘟囔,“般配,都说般配,你又知道什么,你只听了这么一点点关于我和他的对话,就能说我们两个般配了吗?”
“……”男人沉默了。
但是,抽了几口烟后,他又说:“般配这个词用来形容两个人的时候,爱与不爱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仅仅是针对外形容貌,人品,能力与家世这些身外的东西。”
盛知意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居然希望从一个陌生人这里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本来就不现实。
对方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他不是事事以她为主去考虑问题的至交好友,他没有义务去仔细的剖析她的内心,考虑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以一个置身事外的陌生人的角度去分析,站在现实的角度上是最客观也最正确的。
盛知意并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接受他的论调,她不死心,追问道:“你呢,如果让你选的话,你是会选择你爱的,还是爱你的?”
这个问题从古至今应该被问过很多次,每个人的选择也都是不一样的。
盛知意听到了一个颇为意外的回答,那个男人笑了一声,他说:“我已经不打算再恋爱了,所以,这个问题在我这里是不成立的。”
“不打算再恋爱啊……”盛知意默默地品着这几个字。
因为很多问题汇总,如今的人们逐渐不再把恋爱当成是人生中的必修课,单身则成了很多人的选择。
不管是因为经济还是受过情伤,不再恋爱都成了越来越多的人的选择。
这很正常。
但是,盛知意觉得自己不行,见过爱情的丑陋同时更见过爱情的美好,她体味过爱的美好,她需要这种感情。
“我不行的,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我喜欢跟所爱之人牵手拥抱的温暖与纠缠,也喜欢两颗心贴的很近,两个灵魂彼此吸引的那种感觉。”
说出这些发自肺腑的话,盛知意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不知道凉亭中坐着的男人是不是也信奉如今流行的那种观点。
她自嘲道:“你会很看不起有这种想法的人吧,现在都标榜独立,标榜单身主义,但凡恋爱就容易被唱衰,如果在这段感情中比较坚持的话,也会被很多人骂是恋爱脑,你也这样认为吧?”
明明是自己的私事,只是被人知道了就会很容易被这样指责,说起来还真是不爽。
不过,对方并没有这样认为,他不是虚假的敷衍,而是十分认真地说:“在我看来,你这种人才是正常的。”
第496章 谢谢你
她这种人……才是正常的?
“哦?”盛知意颇感意外,她是真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
那人继续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基本的生存需求外,本就是需要各种各样的感情来填补精神世界,而感情是最容易牵动情绪的东西,需要爱,勇敢的追求爱,这都是十分正面的事。
只要你没有因为这份爱伤害到自己和别人,这就不是恋爱脑,旁人没理由也不能仅仅因为你想要爱就指责你。”
这样说着,男人又要去拿烟,在他从放在手边的烟盒中抽出第四支烟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一直背对着这边的人微微侧了侧脸,他问盛知意,“你出来的时间够久了,作为今晚生日宴的主角,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
经他一提醒,盛知意方才记起这场生日宴是家里人为她而举办的,作为主角也确实不适合长时间离场。
盛知意像个偷懒不学习偏偏跑出去玩还被家长抓到的孩子那般,有点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啊,是啊,出来太久了,也该回去了呢。”
将那朵被她蹂躏的不成样子的蔷薇花放到长椅的扶手上,盛知意缓缓地站起来,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服。
缀满亮片的香槟色修身长裙在朦胧的光线中随着盛知意的动作闪出微光,很像夜幕里钻出水面的人鱼。
临走前,她还特意撩开蔷薇花的枝叶往假山凉亭那边看了一眼。
男人依旧如刚才那般背对着她坐在那里,除了夹着香烟的手时不时弹一下烟灰外,再没有别的动作。
他们虽是连样貌都看不清的陌生人,这个陌生人却如同心理导师那样开解了郁闷的盛知意,这让她心怀感激。
“谢谢你。”临走前,她真心实意的同对方道谢。
男人抽烟的手一顿,随即笑了出来,就连语调都变得轻快,“我可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需要让你感谢的事。”
盛知意笑了,这人偶尔说话有点冲,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坏。
盛知意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对方明白她到底是在谢什么。
男人也确实是明白的,他凝视着指间明明灭灭的香烟,等蔷薇花的叶子在风中摇摆着恢复原来的样子时,他慢慢的转过身来,然而,那爬满了蔷薇花的欧式长廊上早已空空如也,没有了盛知意的身影。
整场生日宴会,盛知意都带着合适的微笑来面对到场的宾客,从没有一刻是黑脸的。
这也是盛家想要向圈子里的人传达的意思,他们盛家的女儿早就不是之前那个一不高兴就黑脸,一丁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想维持的大小姐。
她已经走出了八年前绑架事件的阴霾,跟其他家族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这意味着什么,到场的人都清楚。
更不要说现场还来了很多记者,盛知意当晚的表现随时在社交媒体的公众号和官方乃至私人账号上进行实时“直播”,她今晚的表现就是为了盖住之前不好的旧闻。
事实证明,沈若玫的心思没有白费,第二天的港岛报纸上,盛家这场盛大的生日宴会不出意外的占据了头版头条。
当然,这一切对盛知意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别人怎样看她,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想要在乎的事情,她早就是这样的人了。
外面怎样热闹都跟她没有关系,喝多了的人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等她收拾好自己下楼吃过午饭,整个人的状态慢慢恢复过来后,才有精力去三楼专属于她的储物间里查看昨天收到的生日礼物。
礼物之多,足足占了大半个房间。
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小山一样的整齐有序的堆在房间里,光是将这些礼物拆开,再一一确认是谁送的然后再登记在册,就是一个大工程。
往年,由于她不想见人,盛家已经很久没有给她办过这么隆重的生日宴会,但生日礼物还是会送来的,这是属于他们这个圈层的基本礼仪。
那时候,王秀清会帮盛知意分门别类的收好,也会做好登记。
现在,王秀清在美国帮盛扶光照顾儿子,这些原本由她做的工作就落在了盛知意和阿兰身上。
“原来有这么多,这要怎么弄才好?”
看着堆成山的礼物,盛知意有些手足无措。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能力一一将这些东西拆开整理好,她最讨厌做的就是这种事,实在是太琐碎了。
没有哪个人喜欢做这种琐碎的事情,但这样的事情总得有人来做。
阿兰安慰她,“没事的,这些我会替小姐拆的,小姐只需要大概的记住这些礼物都是出自谁家就好了,毕竟,以后你参加宴会的频率会增加许多,到时候也是要还礼的。”
“还礼的事情,妈妈会准备的。”
“但是小姐也需要跟人家道谢说些客套话啊。”
“这倒是没错,”盛知意短叹一声,“所以,我才讨厌应酬。”
话又说回来,她可不认为自己能记清楚这种事,指望她能够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出于礼貌跟人家道谢,很不现实。
当然了,她也只是在心里这样想想,没必要真的说出来。
盛知意在一边的懒人沙发上坐着,阿兰一件又一件的拆着堆在这里的礼物。
跟盛知意完全不同,阿兰最喜欢做的就是拆礼物的工作,往年王秀清在的时候,也是她在旁边帮忙的。
因为她知道,等所有的礼物拆完后,盛知意会让她随便挑一件喜欢的送给她,算是给她的辛苦费。
当然了,阿兰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她只会选最便宜最不起眼的东西,饶是如此,也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每一年的礼物都是差不多的,包包,配饰,香水,工艺品,由奢侈品专柜的工作人员包装好后送到买家手上,再经由对方家里的管家或是生活助理在盛知意生日当天送到盛家。
没有新意的流程。
第497章 奇怪的礼物
阿兰拆着礼物记录在册,盛知意就在旁边听着看着,看她将拆出来的礼物在自己眼前展示一下,再看着礼物上的卡片说一下名字。
盛知意百无聊赖的待在这里,那些名字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越到后面越是记不住。
两人一直在储物间里忙碌到傍晚,天色越来越暗,不得不把储物间的灯打开。
盛知意窝在柔软的懒人沙发上昏昏欲睡,直到阿兰困惑的咦了一声,才强行将盛知意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盛知意掀了掀眼皮看过去,“怎么啦,阿兰?”
阿兰缓缓转身,等她完全转过来的时候,盛知意看到她双手中正捧着的一盆花。
阿兰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开始以为是弄错了,直到看到花叶丛中插着的那张精致的生日贺卡,她才知道没弄错。
她举起来给盛知意看,“好奇怪啊,谁会送一盆花呢,这种活的东西,也没人说一声就一起放在这里了,万一咱们发现的晚,岂不是要枯了。”
好歹是祝贺生日的礼物,盛家这种豪门无论多么标榜自己思想开化,骨子里却也依旧带着些封建,礼物但凡收到货物就尽可能的好好养着,死掉是非常不吉利的。
一盆花,也是如此。
阿兰自从来到盛家工作后,每一年都会帮着王秀清帮盛知意拆礼物,这种看上去很廉价的礼物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送。
盛知意也觉得很好奇,以往还真是没人会送这样的礼物。
因为特别,引起了盛知意的好奇心,她伸手,从阿兰手中将那盆花接过去看。
绿叶白花,花瓣细密,这是罗加洛系列的雏菊。
碧绿的叶子中间点缀着盛开的白色小花,柔弱中更多的是倔强又充满力量的样子,淡雅清新又漂亮。
“谁送的呢?”
盛知意念叨着看向插在花丛中的那张精致的小卡片,她将花盆放到大腿上,拿起那张小小的卡片来看。
卡片上是手写的两个单词——happy birthday。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内容,更不存在落款,连是谁送的都没写。
“好奇怪呢,”阿兰在旁边说。
盛知意也觉得奇怪,反复地看着卡片上行云流水的两个单词,字写的非常好看,但这笔迹,盛知意没有印象。
就在她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卡片上的字迹,拿着那张卡片反复看着猜想是谁的时候,阿兰又说话了。
她伸手指了指那盆放在盛知意腿上的盆栽,貌似有了新的发现。
“小姐,里面好像还有一样东西。”
闻言,盛知意放下卡片去查看,手指扒拉开茂密的枝叶与花朵,果然在枝叶的掩映中藏着一个小巧的蓝色天鹅绒礼盒。
盛知意狐疑的将这个礼盒拿出来,但她并没有着急打开。
这样的送礼方式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诡异,一个正常人对稍显诡异的东西总会有些警惕的。
看出盛知意的犹豫,阿兰赶忙阻拦道:“要不还是不要看了,万一是什么不好东西,我让人拿去院子里看看。”
说完,阿兰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可笑,一定是她警匪片看多了才会下意识地想象着这个小小的礼盒中有可能放着炸弹。
她的话把盛知意逗笑了,阿兰越是这样说盛知意反而不觉得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她没有得罪谁,自然也不会有人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害她,再说了,就这样一个小小的礼盒,能装什么危险的东西呢。
“我们一起看看吧。”
说着,盛知意拇指用力将礼盒打开了,映入两人眼中当然不是什么炸弹,就只是一条样式简单精致的项链。
“是项链啊,”阿兰有些无语,“哪有送人家项链不用专用的长礼盒,反而用这种小小的礼盒,链子都放不下要压到海绵下面,不然我肯定一下就能猜中里面是什么。”
礼盒很小,链子确实像阿兰说的一样藏在海绵下面,礼盒中一眼看到的先是那枚吊坠。
盛知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项链还能装到这样小的礼盒中,很明显的,这并不是项链原状的礼盒,是后来被人替换进去的,至于对方这样做的原因……
垂眸看了一眼放在腿上的那盆白色雏菊,盛知意大概明白了原因。
只有这样小的礼盒才能藏在花中不被人第一眼发现,长礼盒根本就塞不下。
只是,既然要送,为什么又要搞这么多花样呢?
阿兰没兴趣知道这个,她对这样的送礼招数不感兴趣,走回剩下还没拆封的礼物旁边继续工作。
盛知意将链子从礼盒中拿出来,铂金的链子在储物间头顶灯光照射下泛着耀眼的流光,缀在链子上的吊坠是一颗无论形状还是成色都堪称完美的粉白色珍珠。
吊坠在眼前轻轻摆动,珍珠表面的光泽也随着摆动忽明忽暗,看着看着,盛知意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巨大的商场户外显示屏上,好莱坞当红女星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滑过锁骨,她脖颈上戴着的就是跟现在自己手上的是一模一样的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是某个一线奢侈品牌的秋季款,提前一个季度就已经铺天盖地的在全球重要城市最豪华的地段,买下大屏广告滚动播出权。
项链设计中规中矩,本身没有太大的记忆点,但是,这样的基础经典款非常好搭配衣服,精准的收割不喜欢张扬的老牌名媛。
盛知意对这条项链的设计款式说不上喜欢,但是,当时随着广告播出而出现的广告词,她至今都记着。
【此生挚爱,万古唯一。】
她不光记得这条项链,这句广告词,她还记得自己是在哪里看到的,跟谁在一起时看到的。
她曾对这句广告词嗤之以鼻,但她却非常想要得到万古唯一的爱。
记忆翻涌,于一瞬间在她心中清晰,当盛知意再去看这条项链,此时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那边,一边拆礼物登记的阿兰想到一个可能是送这件礼物的人选。
她兴奋的转过身来。
第498章 在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会不会是小方先生送的呢?”阿兰兴奋道:“小方先生不是一向喜欢给小姐你送项链吗,光是你们交往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就送了不下十条项链,专柜有新款他会买来送你,出差出国也会从当地买来送你,除了他我可想不到还有谁。”
阿兰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虽然,他还送了别的给你,但这个应该也是他心血来潮送的,这么看来,小方先生还挺有情趣的。”
阿兰一边拆礼物做记录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变了脸色。
“不是他,”良久,盛知意失神的看着那条项链这样说。
“不是吗,不是他的话还能是谁呢?”
盛知意说不是就不是吧,阿兰想不到其他人,只能悻悻地闭嘴,继续自己手里的活。
项链被盛知意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哪怕手心被珍珠硌的疼也没有松开。
心脏突然就不再安分,砰砰的跳个不停。
她隐约猜到了这件生日礼物可能是谁送的,却又有无数个理由想要推翻这个猜测。
心里有个声音一遍遍的在对她说,“不可能的,他都已经不告而别了,怎么可能还会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一件生日礼物呢?”
这个声音还说:“他现在说不定在美国逍遥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送上礼物。”
但是,这些声音说的问题盛知意都可以解释的,不管是雏菊还是项链,这些都是只存在于她和萧长嬴之间的关联物品。
他们一起看过一部叫《雏菊》的影片,他们还一起在下雨天的路上看到了这则广告,除了萧长嬴,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着这些跟盛知意一起经历的记忆。
除了萧长嬴,也不会有这么巧的巧合,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凑巧将这两样东西一起打包送给自己。
握着项链的手微微发抖,盛知意再也坐不住了,将那盆花托付给阿兰照顾后,风一样的跑出了储物间。
她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对不对,同时,她也想要知道这一切若是真的,萧长嬴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既然当初走的那般决绝就说明他对她是没有太多感情的,既然没有感情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这算什么?
后悔了?
还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她不知道,也想不通,但她知道,那个送出这份礼物的人一定可以给她一个解释。
郁闷郁结,盛知意带着一身的发不出的怒气直奔车库。
她也不管保镖在身后叫她,开了一辆距离车库入口最近的车,一脚油门就出了盛家别墅大门。
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去那一个地方,只想将这个很可能悄悄回国的家伙从那个地方揪出来,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忘掉萧长嬴对盛知意来说本来就是一个非常苦难的事情,在她摇摆不定的时候,这个家伙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动摇她的意志。
他凭什么可以这样做?
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他究竟把自己当什么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不负责成这个样子?
是个阴天,天色比晴天时要暗的多,此时已经完全黑了。
下山的路上,盛知意的车子开的飞快,风在耳畔呼啸而过,甚是喧嚣,这些她都听不到,她的大脑已经被一个人完全占领了。
她想开快点,再快一点,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将车速开到最快。
这个时间有不少上班族才刚刚下班,路上正是塞车非常严重的时候。
盛知意的车子在山道上的时候保镖在后面尚且还能追,一旦到了山下汇入车流,他想要再去追盛知意的车子就变得非常困难,只过了几分钟就彻底失去了盛知意的踪影。
现在的导航如此便捷,就算是不知道具体的路线也完全不用担心,只要知道小区的名字,就能导出最合理的路线。
盛知意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来到自己曾去过的那个老旧小区,小区外面被一家家店铺环绕,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附近的商场临时停车位上,凭借着记忆朝那个小区找过去。
距离上次来已经过去了好久,这里依旧是破破旧旧的老样子,由于不是雨天,观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家挨着一家的餐馆和各种各样的商店,逼仄的小巷子,以及老旧的外墙斑驳的居民楼。
在这里,天空都仿佛低矮狭窄了许多,盛知意走过了上次来时走过的路,她知道萧长嬴的家就在其中一栋楼里面。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自己此行想见的人,她快步穿过巷子凭借着记忆走到了萧长嬴所住的那栋楼下。
楼道内的灯是声控的,感应到人的脚步声后就会很自然的亮起来。
这么久过去了,这盏灯仍旧那么昏暗,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这里没有电梯,盛知意扶着楼梯扶手一路爬上六楼,等她真的到了六零一室外面,看着那扇挂着门牌的门时,喘着粗气的她忽然犹豫了。
来这里的这一路上她都没有一丝犹豫,她想的是要抓住萧长嬴,听他亲口说出为什么要给自己送生日礼物,问他打算做什么。
但是现在,看着面前的这扇门,想到对方就在门的另一侧,盛知意忽然就胆怯了。
她想要听到怎样的回答呢?
她来这里究竟是想要听到萧长嬴说什么呢?
难道是说他后悔了,说他还爱着自己,所以才回来的?
还是说,听到他在否认,否认礼物是他送的,这一切就只是一个乌龙?
盛知意甚至不知道萧长嬴到底有没有回来,这个家里此时此刻究竟有没有人在里面。
所谓的人在回来了,在房子里面,都是她的自以为是而已。
来这里之前她可以自以为是,等真的来到这里之后,自以为是已经没有了意义。
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即便是口是心非也骗不了自己。
看着那扇门,盛知意很茫然。
她不认可自己此刻的行为,但她又像一个对某种东西成瘾的瘾君子一样,戒不掉的想要抓住一切能够再见他一面的机会。
第499章 他不在这里
盛知意大口的呼吸着,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好让自己尽可能的平静一些。
直到她的呼吸慢慢恢复正常,心跳也渐渐趋于平时的频率,她才在再三犹豫之后,轻轻地叩响了那扇铁门。
敲了几下后,盛知意停下来静静的等待,等待是否有人来开门。
等了几秒没听到有人来开门,忐忑的心情瞬间低落了很多。
没人前来开门,所以是……不在的吧。
盛知意不死心,再一次抬起手,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的时候,她听到了从里面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家里……有人?
心脏猛地跳快,眼睛也倏然睁大,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她后退的同一时间,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打开的一瞬间,房间内的灯光如金色的瀑布倾泻将门外人的身影清晰的照出来。
看到开门的人,盛知意一脸惊愕,门内的人看到盛知意,亦是如此。
对方有些慌张,“盛、盛小姐……怎么来了?”
盛知意看着开门的人,她好像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努力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后,眼前人的模样依旧没有改变,她才逐渐意识到这是真的。
漂亮的杏仁眼眯了眯,脸上的困惑全然遮不住。
盛知意看着门里面的人,看着对方脸上的慌张,困惑变成了质疑。
这个时间——“安娜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安娜咬了咬唇,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她似是慌张,就连讲话都不似平时那般利落,磕磕巴巴的。
“我过来这边只是因为……因为……”
盛知意没再看她,在没人邀请的情况下走进了萧长嬴的家里。
房间里很冷清,除了桌子上一个盛有半杯水的玻璃杯外,看不出其他有人在这里长时间生活过的痕迹。
盛知意在客厅里逛了一圈,除了客厅,其他地方的灯都没有开,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藏人的样子,更何况,没人知道她会来这里,萧长嬴也没有藏起来的理由。
只是,如果他在家的话,现在又在哪个地方待着呢?
“萧先生呢?”她忍不住问。
听到盛知意又跟自己说话,安娜手忙脚乱的把手机塞回牛仔裤的口袋里,然后默默地关上了门。
她走到盛知意身边,面色已然恢复平静。
她摇了摇头,“盛小姐为什么会这样问呢,长嬴他现在不在国内,在美国,这个你不是知道吗?”
“安娜小姐不要骗我,”盛知意才不认同这样的说辞,她也不是好糊弄的人,“如果他不在港岛,不在这个家里,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娜笑了一下,走到客厅正对着的小阳台上,她指了指那些盆栽,“当然是来帮他照顾这些盆栽啊,盆栽长时间没人浇水是会枯死的,当然了,你看那个鱼缸,里面还有两条孔雀鱼没死,也是需要隔几天就要换水投喂的。”
盛知意看看阳台不锈钢架子上的几盆盆栽又看看电视机旁边安静放着的那个鱼缸,脸上的神情有所松动。
“长嬴不在,他在港岛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而这些杂事总是需要有人帮忙做才行,所以,他给我留了一把钥匙,我只要有时间就会过来帮忙照顾一下花草和鱼,就是这样。”
安娜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盛知意很想相信,但是,自己收到的生日礼物又要怎样解释呢?
“除了这些,昨天或是前天的时候,他还有拜托你帮忙做别的事情吗?”
安娜一愣,明显没听懂盛知意具体指的是什么。
人在听到一件事时瞬间的反应最为真实,由此,盛知意可以判断自己收到的生日礼物不是借安娜的手寄出去的。
如果不是安娜做的就只可能是萧长嬴本人做的。
毕竟,就如安娜说的那样,他在港岛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不自己亲自做谁又能替他做呢?
所以,盛知意得出一个结论——“你在骗我。”
“诶?”安娜也没想到她的理由都如此充分了,盛知意竟然还是不信,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萧先生回来了,是不是?”盛知意走到安娜的面前目光锐利的盯着她。
安娜突然被盛知意这样盯着,气势上莫名矮了一截。
她眼神闪烁,不自觉地往旁边的房间里瞥了一眼,就是这微小的变化正好被盛知意捕捉到了。
盛知意顺着安娜的目光也往那个房间看去,房间的虚掩着,遮住了房间内的大部分景象,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这房间里有什么。
或许,是她刚才没看清楚,说不定萧长嬴就藏在这个虚掩着房门的房间里。
盛知意没再理会安娜,径直往这个房间走去,任凭安娜在后面重复地说着萧长嬴不在的话。
房间门被盛知意从外面推开,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
窗户完全敞开着,夜间的凉风如入无人之境似的从窗外吹进来,吹过盛知意,吹起了她的裙摆,扬起了她的青丝。
盛知意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就想要开灯。
灯的开关在入口处的墙上就有一个,盛知意摸索着打开,灯亮起的那一刻,不算太大的房间里的每一处都被这灯光照亮,一目了然。
床铺上被子叠的方方正正,书桌旁,椅子推了进去,是一种很久都没人再用过的模样。
这是盛知意第一次进萧长嬴的卧室,卧室里的陈设对她来说简单到寒酸的地步,除了几样必需品家具外,没有多余的空闲区域用来放别的东西。
萧长嬴的薪水不低,他做保镖是按分钟收费的,就算不是大富大贵,想要点好东西总能买得起,完全没理由简朴成这样。
事实是,他就是简朴成了这副样子,房间内极简的陈设和装修,莫名让人回到了十几二十年前的电视剧里一样。
盛知意缓步走进去,夜风吹进来,整个房间都凉飕飕的,空气中连一点萧长嬴的味道都没有。
她在房间里踱步,眼睛搜寻着任何一个可能会藏人的地方。
但是很可惜,这里太小了,一眼就可以看到头,推拉式的衣柜是开着的,里面藏没藏人一眼就能看清,不管她如何搜寻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萧长嬴,他不在这里。
第500章 合影
安娜一直站在门外,看向盛知意的眼神中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悲伤。
她叹了口气,声音中不无遗憾,“我都说他不在,没回来了,是你自己固执的不肯相信。”
事实摆在眼前,盛知意却依旧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萧长嬴已经回来了,就在距离她非常近的地方。
可她已经找过了,从刚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厨房里没开灯,洗手间和书房的门也都开着,她来的这么匆忙又没有提前告知,萧长嬴肯定不会提前藏起来的。
现在证实了卧室里也没有后,那就只能说明他不在这个房子里。
如果他回来了,甚至安娜还在他家的情况下,萧长嬴回到港岛后不在家里又会去哪儿呢?
事实逼着盛知意不得不接受安娜的说辞,萧长嬴,他还在美国,他没有回来。
一旦接受这个事实,原本聚起来的那口气便彻底散了,盛知意的肩膀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如同一棵被霜打过的茄子那般形容憔悴。
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盛知意环顾着这个房间。
这里曾是萧长嬴住过的地方,这里所摆放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上或多或少残存了一些关于萧长嬴的印记。
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海报,不是什么女明星和电影演员,是一些NbA的球星。
萧长嬴,他还真是个心面合一的人呢,从年少时代就不喜欢异性吗?
盛知意记得自己的两个哥哥十几岁时,虽也喜欢聊篮球明星,但房间里贴的或是收集的周边却都是女明星或者写真模特。
她原以为男孩子都跟自己的哥哥们一样,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目光从墙上贴着的海报上移开,视线被其他东西吸引。
书桌靠着的那面墙上,一张又一张的便签纸被从窗外刮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欲坠,哗哗作响。
盛知意走过去,垂眸看着。
大小不一的便签纸在这里贴了很久很久,久到纸张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颜色慢慢变黄,久到纸张上落了一层灰尘却没有谁去清理过。
灰尘之下,字迹有种浑然天成的潇洒,虽不是苍劲有力却也笔锋凌厉。
便签纸上有的写着勉励自己的话,有的则是一些难记的理科公式和英文短语,其中也不乏一些生活中怕忘记的小事。
比如,其中一张上写着,“她最近好像感冒了,明天放学后要记得买苹果给她。”
这个她,盛知意不知道指的是谁,是妈妈,还是喜欢的女生。
看着这些仍旧靠着背胶那一点点的粘度顽强的黏在墙上的便签纸,盛知意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当时十几岁的萧长嬴。
暖黄色的台灯光晕中,少年时代的萧长嬴坐在书桌前面一笔一划的写下这些字,然后将写好的便签纸从本子上顺手撕下来贴到了墙上。
书桌的桌面上很干净,除了那盏台灯外就只剩下旁边摆放着一个相片摆台。
摆台里面的相片是一个中年男人跟少年的合影。
那个少年盛知意认得出是少年时代的萧长嬴,跟萧长嬴站在一起的男人应该就是他相依为命的父亲,这父子俩的眉眼非常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弯如月牙,给人一种温柔又深情的模样。
视线往下移,盛知意看到照片下面有一行黄色的小字——“萧景云携子长嬴游普陀山纪念,2010年8月8日。”
都已经是十一年前的照片了。
跟落了尘的书桌桌面相比,照片摆台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可见照片的主人有多珍惜它。
盛知意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她几乎可以断定,即便后来萧长嬴曾回来住过一段时间,但他也没有再动过除了照片以外的这些东西。
或许,萧长嬴自己也很怀念那段跟父亲在一起的年少时光,怀念到不忍心去触碰这些承载了他无数记忆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张海报,一张便签纸,一个相片摆台。
盛知意看着照片上的少年萧长嬴出神的时候,安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盛小姐,你已经找过了,长嬴他不在,我现在要走了,你呢,还要再多待一会儿吗?”
多待一会儿?
她作为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独自留下来?
这不过是安娜下的委婉的逐客令罢了。
没能找到想找的人,心中的疑惑没人能给她解开,盛知意只是觉得郁闷,觉得想不通,像是钻入了一个死胡同找不到出口,但那火气却早在不知不觉中散尽了。
人只有在冷静下来之后才能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应该再来见萧长嬴,哪怕揣着质问的想法也不应该。
她把自己置于了尴尬的境地上,同时,也把无辜的方展扬置于了同样尴尬的境地中。
“我跟你一起走。”
盛知意早已没了来时的那股子精气神,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恹恹的,如同一棵因许久没有下雨而被太阳晒脱水的植物。
她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安娜后面,看她熟练地把钥匙插入锁孔中锁上门,又看她转身下楼。
盛知意盯着安娜的背影,刚才看到开门的人是一脸慌张的安娜时,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安娜跟萧长嬴有她不知道的私情。
爱和嫉妒确实能蒙蔽一个人的眼睛,搅乱她的思维认知,把她变成一个可笑的疯子。
但盛知意又无法把道歉的话说出口,就像个胆小鬼一样,只要不说出来就装作从来没这么想过。
安娜的高跟鞋在昏暗的楼道中踩出嗒嗒嗒的声响,头顶的声控灯因为这声音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斜斜的照在墙上。
安娜没回头,但她问盛知意,“盛小姐怎么会突然认为是长嬴回来了呢,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人听到这话,眼皮动了动,跟着安娜往下走了几个台阶后,方才开口回答。
声音回荡在狭窄又昏暗的楼道里,她说:“我收到了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第501章 ……躲着她
这个回答显然是在安娜的意料之外的,她的身形顿了顿,继续往楼下走。
还未等她开口说什么,盛知意又觉得自己的说法很不严谨,于是解释道:“这是我猜的,我猜那件礼物是他送的,那样的东西,除了他,我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送,所以肯定是他。”
安娜没问她是什么礼物,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不过她说:“也可能真的不是他送的,只是很巧合的别人也送了长嬴可能会送的东西而已。”
盛知意想要反驳安娜,她自认为掌握了这样判断的依据,这些安娜是不会明白的。
可是,嘴唇动了动,她忽然就不想再去争辩什么。
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她没能找到人,没能问出想知道的答案,自然也没人能够解开她心中的疑惑。
今晚走这一趟,盛知意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笑话。
分明是他又来招惹她,到最后,死守着一个男人念念不忘,一丁点的小动作就能引得她乱了阵脚发疯发狂,看上去像个笑话的怎么不是她呢?
跟她相比,萧长嬴简直就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她偏偏很没出息,光是听到萧长嬴三个字就能自乱阵脚。
上楼的时候累的气喘吁吁,下楼的时候却那么容易。
盛知意郁闷的跟在安娜身后出了楼洞门,今夜多云转阴,天空呈现出昏暗的铅灰色,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安娜在楼洞外面的十字砖铺成的小路上停下来,她很客气的询问盛知意是怎么来的,需不需要她开车送她回去。
盛知意摇了摇头,“我是开车来的。”
既然如此,安娜也就放心了,“我的车子在那边,你的呢?”
盛知意指了指相反的方向,看到盛知意指的方向,安娜遗憾的耸了耸肩,“不在同一个方向啊,那我们就在此别过吧,以后有空再联系。”
盛知意眼中无神,不带任何感情的说好,心里装着事的人没有了以往那些周到的礼仪。
安娜不看重这些东西,也不怪她,只是有点心疼。
安娜经历过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现在看着为了萧长嬴失魂落魄的盛知意,她非常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
只是,她很不理解这两人之间的那些矛盾,这些萧长嬴眼中了不得的矛盾,在安娜这里简直不值一提。
在她看来为了这种不值一提的理由让心爱的人如此痛苦也让自己痛苦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反正,她做不出这种事。
也正因如此,她才格外的心疼盛知意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的女孩子。
她想要开口说些宽慰盛知意的话,但是,作为一个知识储备很是齐全的记者,她却忽然词穷了。
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安娜抬起眼帘往楼上瞟了一眼。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将那些想要宽慰人的话全部收了起来,此时的盛知意不是她这个普通朋友能够用三言两语宽慰好的,她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那我就先走了。”
“好。”
“回去的路上,小心开车。”
盛知意依旧机械的说出一个“好”字。
看她这个样子,安娜也很无奈,她不想再多说什么,跟盛知意挥挥手道别,高挑的身影很快的融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盛知意看着安娜离去的背影,久久地发着呆。
春末夏初的夜风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吹过,吹乱了盛知意的长发,也差点吹落了对面楼某户人家放在窗台晾晒的毛巾。
她听到那户人家的女人跑过来关窗户,一边关一边嫌弃自家丈夫不在入夜前提前关好。
“天都黑了还不记得关窗户,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要是淋湿了毛巾就白洗了!”
盛知意听着听着,心中一直来回盘旋的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在这一刻突然加重了。
她看着对面楼上的女人左右开弓将两扇窗户聚拢关死,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从进入萧长嬴的卧室就生出来的不协调的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她终于弄明白了。
眼睛倏然睁大,盛知意猛地转头看向六楼的窗台,那里的窗户正大光明的开着……
如果家里没人长住,窗户是不会像这样敞开着的,会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雨,雨水会透过开着的窗户下到房间里,长时间不住人的房子,门窗都是关好的。
现在,六楼的窗户却是开着的。
窗户开着,没开灯的房间在黑暗中像极了魔鬼黑洞洞的嘴巴。
盛知意没看错,在那扇开着的窗户旁一个高大的人影此时就站在那儿。
那道身影在她转过头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看样子,原本是想躲的,只是躲闪不及被突然回头的盛知意看到了,迫不得已重新站回了窗边。
光线实在是太暗了,盛知意只能看到窗边模糊的人影,看不到这个影子在做什么,也看不到他的脸上挂着怎样的表情,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是哪般。
但是,她知道对方也在看着她,目不转睛的。
这个人除了是萧长嬴之外还能是谁?
他明明在家却在躲着她,他明明在家却在躲着她,他明明在家……却在躲着她。
盛知意从没有哪一刻是如此感觉自己像一个笑话的,因为这个人,她的底线总被无限拉低,每当她觉得自己很可笑的时候,萧长嬴总能有办法让她在下一秒里显得很可笑。
她那些所谓的自尊和骄傲于这一瞬间被人无声的踩到了脚下,那只脚在自尊和骄傲上来回的碾着,将它们碾得粉碎。
盛知意好像失去了五感,她感受不到风吹到她身上凉爽的感觉,闻不到从哪些窗户中飘出来的烟火味道,她听不到一墙之隔的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电视机播放综艺节目的声音,她看不到那个黑洞洞的窗口是否还站着某个人的身影。
巨大的打击剥夺了她的五感,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双脚无法移动分毫……
第502章 你是谁
盛知意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应该将那盆花,那张生日贺卡连同那条项链一并扔到垃圾桶里装作没看见,而不是攥着那条项链跑到这里,亲手送上自己的自尊和骄傲让人家踩。
“呵呵~”盛知意忽然笑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好笑,好笑到不知道该如何吐槽才好。
她不顾一切的跑来这里见他,而他却躲着她。
他居然躲着她,难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盛知意忽然就死心了,她不想再看到他,她现在只想从哪儿就回到哪儿去,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抬起麻木的脚控制着身体慢吞吞的转身,这个鸽子笼一样的地方,她再也不要来了。
盛知意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累,她没有做什么耗费体力的工作或是劳动,身体却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
精神上更是累到不能再接受任何的信息,因为负荷已经超载,无法再做出任何的思考和分析。
盛知意转过身去,分辨了许久才看清哪一条才是来时的路。
她疲惫不堪的朝着那条路走出去几步,肩膀却被一只从后面伸过来的手非常用力的一把按住了。
那只手的力气非常大,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轻而易举地就将盛知意的身体扳了过去。
头顶的路灯和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将来人照的无比清晰,曾经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盛知意没有了往日见他时那暗戳戳的喜悦,一双眼睛除了带着怨恨的盯着他外,再没有其他动作。
萧长嬴因一路跑下来而呼吸不太规律,他微微的喘着,按着盛知意肩膀的手却越来越用力,生怕盛知意会出其不意的挣脱。
“跟我上去。”
盛知意仿佛一个没有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她冷冷的睨着面前的人,问出了一个令人摸不着头绪的问题。
“你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萧长嬴愣了一下,可当她看到盛知意眼中那被冷漠覆盖着的痛苦时,他的眉心瞬间拧起了一个疙瘩。
萧长嬴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表情,他想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比较平静,但他却没能做到。
他的面部肌肉第一次如此的扭曲,如此的不听话,它们都有了自己的意识,脱离了他的掌控。
眼睛闭上又睁开,萧长嬴沉重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萧长嬴。”
盛知意又问:“你刚才在哪里?”
萧长嬴当然知道盛知意指的是什么时候,他沉默了几秒钟,在意识到盛知意非得得到一个答案不可后,只能老实交代。
“……六楼跟七楼中间的楼道拐角处。”
“是在躲我吗?”
这简直就是夺命三连问,萧长嬴咬着唇,看向盛知意的眼睛里满是压抑的痛苦。
直觉告诉他不管盛知意问出什么问题,他都得回答。
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他沉声道:“我下楼买东西,回来的路上收到了安娜的消息,说你来了,我不是故意躲着你,她也不是故意骗你,是我不让她告诉你我回来了……”
这种时候,安娜的事反而不是主要的,他得分清主次才行。
他摇摇头,老实承认,“是,我是在躲着你,因为我知道你见不到我比见到我要更好一些。”
这话说的可真是傲慢啊,他一个人就能够断定怎样才是对她好,到底是谁给了他做出这种判断说出这种话的勇气,梁静茹吗?
“既然如此,你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做什么?”
“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不,”盛知意轻蔑的笑了一下,眼神冷的像一把刀,“你只是因为不小心被我看到了才不得不出现的,如果我没看到你,你一定不会现身,你这个人可真是……”
盛知意死死地咬住下嘴唇才没让自己说出更难听的话,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歉疚的男人,真的很想一口咬在他的身上,狠狠地咬,牙齿刺破他的血肉,咬到殷红的鲜血从创口流出来,咬到他喊疼,咬到这疼能够击破他脸上虚伪的面具。
盛知意眼中那森寒的恨意令萧长嬴感到窒息,他没想到自己会把事情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萧长嬴的手从盛知意的肩头拿开,握住她的手腕。
“跟我上去吧。”
他终于示弱了,“你想听的道歉,你想知道的原因,我都会给,跟我上去。”
这样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又或者说,因为恨和爱并存,让她在面对萧长嬴时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低自己的准则。
换做旁人,盛知意理都不理,根本不会听对方说什么,是萧长嬴,她不但听了,还跟着他,任由他牵着爬上了六楼。
她早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要这些东西,想要他不告而别的道歉,想要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
那时候,为了那所谓的骄傲和自尊,她表现得无所谓,实则,她可太在乎,她做梦都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他如此对待。
现在,萧长嬴主动说要跟自己道歉,主动把原因讲出来,这不就是盛知意此行的目的吗?
往楼上走的这一路,他们走的极慢,步伐犹如做了视频慢放那般。
萧长嬴没有说话,盛知意也无言,她没有再去想着挣脱,感受着萧长嬴温暖到有些烫人的手心温度,整个人都是不真实的。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转角的地方变换出诡异的形状,让这一切都像是在梦里发生的。
她跟着对方的步伐走,看着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萧长嬴打开了家门,牵着盛知意走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两个人就站在了一片漆黑的客厅中央。
眼睛适应了这样的黑暗后,光是对面楼上照过来的灯光已经足够让他们看清对方的脸。
盛知意再一次承认自己很没出息,那些足以将一切烧毁的怒火,仅仅因为看到萧长嬴的脸就在逐渐熄灭,怒火烧过之后只剩下一地的灰烬,而灰烬是没有攻击力的。
灰烬化成了委屈,化成了思念卷土重来的更加汹涌澎湃的扭曲的爱意。
第503章 你脱衣服做什么
阳光下努力维持着的体面的朋友身份在这个没有月亮没有灯光的夜里被彻底撕碎,爱跟思念疯狂长出藤蔓,这些藤蔓缠绕到萧长嬴身上将他紧紧捆绑,不给任何挣脱的机会和可能。
“为什么就那样走了,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说啊,告诉我为什么!”黑暗让盛知意变得勇敢,眼泪却不受控制的随着问题问出口的一刹那从眼眶中落下来。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爱上萧长嬴后却流了一次又一次的眼泪。
她没有爱上那个只让她笑的人,却对这个让她哭了一次又一次的人朝思暮想,哪怕他一句话都没说的离开,在她这里却还有着最高豁免权,免除了他一切的罪。
她爱他,他所做的一切就都能得到赦免,人都是如此双标的。
盛知意放下了所谓的姿态,她跟所有爱而不得被逼到墙角的女人一样,不顾形象的捶打着萧长嬴的胸膛,一声声的质问,一声声的控诉。
“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盛知意这辈子何其如此卑微过,为了那所谓的爱,她也做到了如此地步。
萧长嬴的不告而别一度成为了她的一个心病,她无数次的询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甚至对自己的人格魅力产生了怀疑。
她想知道那所谓的真相,她想听他亲口说出造成现在这一切的原因。
捶打男人胸膛的力道一点一点弱下来,此刻,她不是身价千亿的豪门千金,她跟尘世间最最普通的女孩子是一样的。
她也做不到那么清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陷入爱情,沉沦爱情,被爱情俘虏。
盛知意的质问就跟一支支利箭没有什么分别,每一声都化成一支箭扎在了萧长嬴的心脏上。
盛知意的质问,盛知意的控诉和眼泪,这些都是凌迟他的刑具。
萧长嬴很想不顾一切的将人抱入自己怀里,他想亲吻她的嘴唇,想吻掉她的眼泪,他想剖开自己的胸膛让她看看自己这颗是因为她才仍旧跳动在这个世界上的心脏。
他想告诉她,他还喜欢她,过去喜欢,现在喜欢,未来也将一直喜欢下去。
他想告诉她,他很爱很爱她,爱到不惜让自己痛苦,只为给她一个光明灿烂幸福稳定又平安的未来。
可是,说过之后呢?
紧接着就再说出一个更残忍的结局吗?
说我们只能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这样吗?
萧长嬴重重的叹息,他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将最想要拥抱的人揽入怀里,他只是双手轻轻地抚上盛知意的脸颊,替她擦掉了掉出眼眶的泪滴。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相爱的人无法在一起,在一起的也不一定是因为有多爱,可能就只是合适,而相爱的人却不一定是合适的人。”
很明显,萧长嬴就是想要告诉盛知意他们不合适,但在盛知意看来,“这是歪理。”
是这个男人为放弃她而找到的歪理邪说,他不过就是想要脱罪,想要pUA她。
“好了,别哭了,”萧长嬴略显疲惫的轻声哄她,原本他不想走到这一步,现在,好像除了这样做之外,他已经没有了可以说服盛知意的理由。
痛定思痛,萧长嬴做了最后的决定。
他说:“你跟我进来。”
没等盛知意反应过来,萧长嬴就拉着盛知意的手腕摸黑去了自己的卧室。
在进入卧室的那一刻,萧长嬴随手打开了电灯开关,灯光亮起的一瞬,盛知意抬手挡了挡眼睛。
这个房间,半小时前她曾进来过……
这里是卧室,现在,这间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一想到这里,盛知意忽然紧张起来。
这下眼泪也不掉了,也不生气了和控诉了,她不确定的瞪大被泪水洗礼过的眼睛,整个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萧长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盯着盛知意困惑又不安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忽然松开了紧握着的手腕,抬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萧长嬴今晚穿的是一件非常常规的牛仔蓝的男士休闲衬衫,衣襟上钉着六粒纽扣,他在盛知意不解又惊讶的目光中一粒又一粒的解开了这些纽扣。
纽扣解开,衬衫和里面的工字背心被他脱下来扔到床上,他就以赤裸着上身的模样安静的站在盛知意面前。
盛知意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人在她面前脱衣服,当萧长嬴把全部的纽扣解开要把衣服脱掉的时候,她就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态度把脸转向了一侧。
明亮的灯光下,盛知意的脸如同秋日里熟透了的红苹果,刚才的委屈不甘和怨怼早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现在的她只觉得脸颊发烫,心里发慌。
她长这么大何时见过这种场面,过去的萧长嬴在她面前一直都是行事稳重规矩的绅士,何曾做出过脱衣服还把上衣全都脱光的事。
“萧、萧、萧先生你……”
“转过脸来看着我。”
“你……你脱衣服做什么,我承认我喜欢你,但是,我不是那种随便就可以……的女性,你不要把人看轻了!”
萧长嬴没理会她的话,反而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
“转过脸来,看着我。”
他的声音又清又冷,像是感冒未愈带着有点重的鼻音,这声音干干净净不带一丝情欲,这让盛知意有了一瞬间的晃神。
刚才情绪起伏太大让她忽略了这一点,等她现在回过味来,忽然觉得这声音她曾在什么地方听过。
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盛知意记起了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她惊讶,“昨晚的人……是你。”
盛知意回过头来看向萧长嬴,萧长嬴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面对她的质问没有反问、躲避也没有说谎,他用沉默来印证了盛知意的疑问。
昨夜,盛知意把他当成一个此生不会再遇见第二次的陌生人,她向着这个陌生人倾诉了那么多,现在她却发现这个陌生人就是萧长嬴。
她这是在对着当事人诉说着对他的喜欢和爱意吗?
这一切听上去可真像一个笑话。
第504章 你看看我的身体
盛知意又羞又恼又觉得可笑,她确实也笑了,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来面对萧长嬴。
“你说你去那里是为了给喜欢的人庆祝生日,那么,那个你喜欢的人……”
是指她?
萧长嬴因为心里难受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他少有的坦诚,冲盛知意轻轻点头。
“对,那个人是你。”
当时她多希望萧长嬴也能跟她说喜欢她,但是,萧长嬴是一个在这方面相当保守羞涩的人,所以,她从来没有要求他这样说过。
现在,他们早已经分开,只剩下名义上的朋友关系了,他却可以坦率的承认。
盛知意呵呵地笑,笑到弯下了腰。
“你终于肯亲口承认喜欢我了?”
萧长嬴没有再换顾左右而言他,他直面了盛知意,语气坚定,“是啊,我喜欢你。”
这是盛知意跟萧长嬴告白以来,他第一次亲口承认喜欢她,哪怕他们当时手牵过了,也拥抱和亲吻过对方,萧长嬴却始终没有亲口说过一句喜欢盛知意的话。
那时候,盛知意以为是他个性使然,让他不好意思说出那样肉麻的话,在他不告而别后,也因为从未听他亲口承认的喜欢而觉得自己只是他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游戏对象。
如今,他亲口承认了,他承认自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呢?
“既然你喜欢我,又为什么离我而去,你为什么可以潇洒的离开这里,离开我,为什么在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你的情况下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盛知意悲从中来,巨大的悲哀和痛苦将她淹没,令她窒息,让她露出了他们相识以来最没有形象的一面。
所谓的从容和优雅早已被她丢弃的脑后,她大声嘶吼,质问萧长嬴,“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萧长嬴面对盛知意几近崩溃的质问,除了通红的眼眶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薄薄的嘴唇嗫嚅着,万语千言堵在喉间,他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将盛知意置于了这么痛苦的境地里,他从没想过他的爱会成为一柄淬了毒的刺向盛知意心脏的剑。
他以为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培养出来的感情更多的只是新鲜感,只要自己离开了,那股新鲜感就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变淡,甚至在另一个男人的加入后会完全消散。
现在,他才发现,是他低估了盛知意爱他的决心,是他对盛知意没有信心,一切都是他做错了。
萧长嬴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了,心脏是从未有过的酸涩和痛楚,他越是想要保护一个人却越是会让那个人受伤。
为什么事情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盛知意歇斯底里的痛苦模样看在萧长嬴的眼中实在是扎心又扎眼,成为了缠绕在他脖颈上的绞索,差点剥夺了他全部的氧气。
他一度将自己的爱踩在了泥土里,对盛知意的爱也没有真正去珍视,像他这样糟糕的家伙活该最后什么都没有。
可是,盛知意不该如此,他不想看着盛知意因为爱他而痛苦,更不想看到盛知意因为爱她而身陷险境。
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以为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却没想到盛知意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变数。
他为了这个变数所做的一切又都因为这个变数而改变,这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无用功,这多可笑!
萧长嬴悲哀的发现,他不是超人,在很多事情上,他都做不好。
他让自己难受的同时,也让他最在意的人受到了伤害。
但是——
“爱很重要吗?”
萧长嬴忽然哑着嗓子问了盛知意这样一个问题。
暴怒中的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萧长嬴的问题在盛知意听起来充满了挑衅。
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在一瞬间冷冷的眯了起来,她问萧长嬴,“你刚才说什么?”
这是更大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假象,萧长嬴却完全读不懂似的,他收起了那股子悲哀和心痛,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爱和生命,爱与平安,爱跟活着,盛小姐觉得哪个更重要?”
这是三个选项,其实只是一个选项。
在盛知意这里,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爱很重要,生命也很重要,如果没有了生命一切将无从谈起。
可是,如果人没有了爱,那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人之所以是人就因为拥有着丰沛的感情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今,萧长嬴所说的每一个字在盛知意这里都是狡辩,都是歪理邪说。
然而,下一秒,她听到萧长嬴说,“你看看我的身体。”
眸中压抑的怒火被瞬间的疑惑压过去,眼睛眨巴了几下,盛知意无措又略显困惑的盯着萧长嬴得眼睛看了一会儿后,视线慢慢下移。
鼻子,嘴巴,下巴,喉结,锁骨,胸口……
当盛知意的视线锁定到萧长嬴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后,瞳孔骤然缩紧了。
这是萧长嬴第一次在盛知意面前这样,也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男人光裸的上身。
那具第一次裸露在她面前的半身上,不是想象中的完美和光滑,虽有模特的漂亮肌肉却没有那样完美无瑕的皮肤。
她承认萧长嬴有着完美的胸肌腹肌和人鱼线,但是,这些完美的东西跟遍布在皮肤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相比较,已经完全不值一提。
腹部那不止一处的刀伤,在往上,一条接近成人手掌长度的刀伤斜斜的横亘在肚脐上方。
这处伤痕,盛知意并不陌生,早在潆河村的时候,萧长嬴聊起t恤下摆擦脸上的汗水时,她就瞄见过。
她知道无论是做雇佣兵还是保镖,受伤都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没人告诉她,会受这样多的伤。
放眼望去,整个上半身几乎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每一寸都被或轻或重的疤痕所覆盖,这对盛知意来说简直既震撼又不可思议。
盛知意震惊的朝前走了一步,手缓慢而颤抖的抬起来,她不受控制的摸向了萧长嬴的胸肌。
第505章 与命运抗争?神明技高一筹
这里,是她隔了衬衣和西装外套靠过好几次的地方,是她一个人时幻想过如果摸一下手感该有多好的地方,是在她的想象中堪比模特才有的完美肌肉轮廓。
同时,也是她无论怎样想都没想过上面会布满伤痕的地方。
那些伤痕纵横交错,哪怕她是个外行也能看出是不同的武器在不同的时间段里所造成的。
这些疤痕时间久远,新伤覆盖着旧伤,摸上去凸起的新肉有些硌手。
盛知意想象不出受伤的时候该有多疼,这样多的伤痕,这样深的伤痕,这是超出了她想象范围之外的痛。
手有点抖的虚虚的游移在萧长嬴的左胸口,在那里,盛知意摸到了两个圆形的凹凸不同的新伤痕。
这里的长出来的肉比别的地方要新很多很多,造成伤痕的时间似乎就在距离现在的不久前。
“这是……”
感受着盛知意指腹的温度与柔软,萧长嬴连呼吸都放缓了,仿佛一阵战栗从胸口的疤痕到了尾椎骨,又从尾椎骨一路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地吸着气,将那阵令他快要失控的战栗强行压下去。
他调整呼吸,告诉盛知意,“这是枪伤,是在我回美国的几天后发生的,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生了失误,引发了枪战,这两枪是目标保镖打的。”
盛知意听到这些话并没有抬头,她的手停在那两个圆形的凹凸不平的疤痕上,极力的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心疼。
萧长嬴仿佛看不到她的心疼和痛苦,他早已经习惯了自己这具身体受到外伤,继续残忍地说:“其中一颗子弹卡在了肋骨上,另一颗子弹再往左边偏移0.5厘米,我就会死掉。”
听到萧长嬴说“死掉”,盛知意猛地颤抖了一下,眼睛惊恐的睁大。
她想到了被绑架后的自己,想到了那个声音像极了张良才的男人在跑路前撕票,把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时隔近九年,当时的那种疼痛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唯有妈妈后来告诉她的,医生对她下的一道道病危通知书还让她印象深刻。
那时候,她差点就死掉了的,因为心脏被匕首刺中,她差点就死掉了。
所以,盛知意知道心脏受伤是一个多么严重的问题。
萧长嬴觉得这样还不够,他轻声问:“后背还要看吗,那里有着同样多的伤,有被枪打中留下的伤痕,也有砍刀和匕首留下的,下半身要看吗,大腿,小腿,膝盖,呵~”说着说着,萧长嬴没忍住自嘲的笑了。
这样满身伤痕拿命换钱的人为什么会一时间想不开,没忍住去招惹和回应了盛知意的示爱呢?
他应该伪装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个感受不到爱意也不会回应爱意,只会机械式的去保护人的一个机器。
都怪他,都怪当时的他没能忍住,他那一向骄傲的自控力在盛知意这里什么都不是。
盛知意就是他生命中的变数和意外,是原则之外的特例。
“现在明白了吗?”萧长嬴有些悲哀的问那个盯着他胸口的枪伤,扁着嘴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女人。
他垂眸看着这个在为他疯狂心疼的女人,淡淡道:“知道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以后可能还会继续过什么日子了吗,现在了解的够清楚了吗?”
“……”盛知意说不出话,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湿棉花,任何声音抖无法将其穿透。
“还需要我继续脱吗?”
盛知意条件反射的一把按住了萧长嬴的两只手腕,眼泪再也收不住了。
她除了一个劲儿的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敢再看了,光是看到这些伤痕已经让她的心快痛死了,她无法再去看那更多的伤,无法再去想象萧长嬴的过去曾受过怎样的苦。
爱一个人就是会不由自主的心疼,只要还有爱,哪怕曾被他伤到过也依旧会有心疼。
盛知意没有勇气抬头去看萧长嬴的眼睛,她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心疼到无以复加,心疼到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好,她难受的快要死掉了。
她想要帮他分担却又什么都做不到,她无能为力,她就像乘坐着一叶孤舟却飘到了海上那般无助。
“盛小姐,”萧长嬴温柔的挣脱了盛知意的钳制,两只手扶住了盛知意的肩膀。
他耐心地向盛知意解释,“这样的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不管当时我是出于什么目的,又是受雇于什么人,总会有人将这笔账完完全全算到我的头上。”
萧长嬴说出一个十分残忍的现实,“报仇,追杀,甚至都有可能被国际刑警跨国追捕,当然也可能会躲过去很多次,但最终……下场可能只有一个。”
至于这唯一的下场是什么,萧长嬴不需要明说,盛知意就能够猜出来。
她低着头,扁着嘴巴哭的很难看,她不断地摇头想要否定萧长嬴的结论,然而这一切在现实面前却显得那么的无力。
“盛小姐,我不能违心的继续骗你,我喜欢你,不,”萧长嬴摇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终于肯承认了,“我爱你,我很爱你,所以,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的闪失。”
“不会的,我们都不会有事。”
“说我们都不会有事,这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越是在一行待久了,越能够判断自己会有一个怎样的结局。”
萧长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抗争力气与能力,他苦笑一声,人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起来。
他弯身捞起刚刚脱下来扔到床上的工字背心和牛仔蓝衬衣,将两件衣服套回自己身上。
他的眼圈一阵阵发红却始终忍住没有掉下眼泪。
这是萧长嬴又一次向命运低头,他不得不承认在命运这件事上还是神明技高一筹。
他是蝼蚁,是草芥,想跟命运抗衡是他自不量力。
“盛小姐,从头到尾,做错事的那个人是我。”
是他明知道结局是什么却还是毫无自控力的做了错事,让原本可以幸福的人有了关于他的这部分不幸。
第506章 一切的灾难都来源于他
盛知意抬起头来一脸悲痛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的眼睛因为几次三番的落泪而变得红彤彤的,看起来像个受了欺负的小白兔,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她。
萧长嬴克制着把她搂入怀中的冲动,十分郑重地跟盛知意道歉。
“这一切都是我做错了,我必须要跟你道歉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盛知意的眼睛,字字句句都说的清晰。
“本身喜欢你是没有错的,我错就错在明知道自己这样的人不适合恋爱,没有一个安定的未来,给不了喜欢的人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也给不了她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幸福家庭,却在你向我袒露心声的时候没能克制住自己的行为,回应了你。”
萧长嬴说起了盛知意告白那晚的事。
那一晚,他回到家后坐在客厅那组狭小的沙发上睁着眼睛度过了一夜。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萧长嬴就那样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想了一整夜。
家里除了他没有旁人,房子里静的出奇,只有窗外时不时落下的雨发出的滴答声让他明白这不是想象中的世界,而是现实。
多年的喜欢终于得到了回应,就如同向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丢下去一粒石子却意外地听到了回声,简直令人惊喜。
那种喜悦,那种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着你的巧合让萧长嬴的神经一直处在亢奋之中。
然而,喜悦过后,冷静下来的人渐渐就高兴不起来了。
他的天性就是冷静现实,不管身处何种境地都能够最快的冷静下来,从而用自己冷静的头脑分析当前形势,从而找出一个最优解,或是做出最佳选择。
依靠着这种冷静以及自己的聪明,萧长嬴才能活到了现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如此冷静理智下去,没想到一旦遇到盛知意,就跟八年前一样,他的人生便彻底的乱掉了。
盛知意就像是盛夏过境的台风,不管做好怎样的准备,都会把他的世界弄的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这可真糟糕啊,偏偏,他还甘之如饴。
八年前,他还尚且可以把锅甩给年纪小,可八年后,他早已经是一个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的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甩锅这种没担当的行为。
盛知意没做错任何事,一切的灾难都来源于他自己。
萧长嬴开始忐忑,开始不安,他亲眼见证过自己的队友死在任务里,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明白,为什么不管换几批队友,他们对感情都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极少有人敢正式的去追求一位喜欢的女性,然后跟她恋爱,结婚,孕育后代。
以前,他不明白,现在,当他自己被喜欢珍视的女孩告白后,他忽然就什么都懂了。
就像是长生种和短生种的概念一样,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认真的规划未来呢?
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在任务中,即便没死在任务中也很可能会死于仇人的追杀或是报复,想要金盆洗手安度后半生,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电视剧里演的诚不欺我,江湖上的人往往死于金盆洗手之前,这几乎成了他们这种人的命运铁律。
所以,那些队友在拿到高额的报酬后会用最快的速度挥霍掉,赌博,找女人,玩车,满世界的旅行,怎么爽怎么来,等钱挥霍光了再继续接任务,如此往复。
但凡还有一点责任心,那些看不到未来和明天的人都会克制自己不去动心,哪怕没忍住动了心也控制自己不去招惹对方。
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最有良心的一件事就是不去招惹喜欢的女孩子,不伤对方的心。
没有开始,也就没有结束,没有幸福也就不会难过受伤。
过去,萧长嬴从心底鄙视那些家伙,现在却莫名多了一丝佩服。
像他,就没能做到。
萧长嬴不光接受了盛知意的告白,他还没能忍住的吻了对方。
吻啊,这在东方文化中代表了绝对的回应。
萧长嬴是个极为传统的人,他不管时代怎样前进,文化如何自由,在两性关系上,他所遵循的还是比较老旧的那一套。
亲吻一个人不是随便玩玩而已,是心灵上的回应,是一颗心的对另一颗心的追寻。
走肾不走心这种理论在他这里是行不通的。
他应该老老实实的只做一名保镖,保护好盛知意的安全,他应该在盛知意向他告白的时候当机立断的拒绝她,甚至是立刻就去找盛淮安辞职。
他没有,他像一个捡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宝贝的路人,明知道这宝贝最终不属于自己,却因为喜欢而想要多占有一段时间。
他舍不得放手,他想要多拥有一分钟,一秒钟。
喜欢一个人不能只凭借一腔热情还需要有责任感,萧长嬴记起了自己的责任却仍旧舍不得这时隔八年才得到的温情与爱情。
理智让他做出离开的决定,情感却绊住了他的手脚。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对他说——【再多待一段时间,再跟她在一起多待几天,注定无法长久的在一起,那么,这‘偷来’的几天就是你后半生最为珍贵的回忆。】
也是最为珍贵的体验,一生只有一次的爱情体验。
有时候,他也会暗暗地可怜自己一会儿,觉得自己太可怜了,如此可怜的他想要一点来自喜欢的人的爱和温暖有什么错?
或许正是这种想法占据上风的时候,让他变得不再清醒,让他做出了如今后悔莫及的选择。
明知道相处的越久盛知意对他的感情就可能变得更深,他却自欺欺人的采取了拖延策略。
如果西斯没有来港岛找他,他还不知道要拖延多久,正是西斯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他的梦境,让他不得不清醒的面对现实。
“如果我一开始就拒绝你,你一定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感情,也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受伤。”
萧长嬴的这些话似乎很有道理,可是,听到盛知意耳中并不见得就是安慰。
第507章 侥幸,侥幸
越是回想自己一路走来所做的这一切,萧长嬴就越是觉得自己不可饶恕。
不知道后果的时候尚且可以推脱说不知者不怪,所以,他没有错。
可是,从最开始就知道却依然这样做了,性质就全都变了。
“你所说的这些难道不是你下意识的行为吗?”
盛知意是一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女孩子,除了那次的绑架事件之外,她几乎没有见过世间的恶,这样的她把爱情至上奉若圣经,是没有什么能够左右的东西。
“难道不是因为你确实是喜欢我才没忍住回应了我吗?喜欢就是喜欢,把喜欢藏起来,算怎么回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错吗?”
她痛心疾首,“萧先生,你真正做错的地方不在于你喜欢我并且也回应了我的喜欢,而是你的怯弱和退缩,你那自以为是的对我好。”
盛知意越说越激动,一颗心快要痛死了,这个男人分明没有动她分毫,她却觉得自己已经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或许,相对于肉体上的伤害,心灵上的伤害更为致命。
“你知道吗,到目前为止,你伤害我最深的不是那潜在的远没有到来的未来的危险,而是你当初的不告而别。”
那是盛知意心理上的一次致命打击,曾让她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之中。
萧长嬴远不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能对盛知意影响如此深,他确实错估了盛知意对他的感情浓度。
他很难过,也很悲哀和愧疚,面对盛知意,他从过去到现在都无法把两人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他低下头,“我知道我错了,我想要好好跟你道别,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要怎样当面跟你说。”
萧长嬴的眼眶一瞬间变湿了,想到离开时那揪心的疼,即便过去了这么久还是无法忍受。
声音变得低沉嘶哑,他说:“我说不出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显得不那么复杂,对你的伤害才能降到最低。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这种人的生活和背景,同时,我也不忍心看到你哭,看到你伤心难过。”
他是一个胆小鬼,用躲避来让这件事的伤害最小化,事实证明,并未成功。
萧长嬴不断地摇头,他清醒的否定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说出了一句当时无人在意,等以后得某个节点上再度想起时会觉得一切都是命运捉弄人的话。
他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止一次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话,当下的盛知意没能理解,甚至都没有在意过。
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上,在她得知所有真相的那一刻,这句话成为了一颗穿越时光的子弹,正中盛知意的眉心。
只是,未来的快乐和痛苦在未来等待她,现在的她无法预知未来。
“既然都打算彻底结束了,为什么又回来招惹我?”盛知意双眼通红的逼视着萧长嬴,痛苦之中有着挣扎的恨意。
她不理解,不管怎么想她都无法理解。
萧长嬴看着她,良久才轻声道:“那句广告词,我也记住了,我知道小方总对你很好,我知道他会买名贵的珠宝送你,可是……”
萧长嬴低下了头,他吸了吸鼻子说出了内心真正的想法,“此生挚爱,万古唯一,盛小姐,在我心里,称得上这八个字的人是……这个人是你。”
盛知意再也承受不住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眼泪再次滚滚而下。
萧长嬴喃喃自语,“我不知道他会不会送你这条象征着挚爱唯一的项链,我记得你当时看向大屏幕时的眼神,所以,我想要送给你,但我又不能当面送,所以,就把它放在了一个盆栽中。”
“……”
原来萧长嬴并不是什么都不注意的,他的心思很细,自己说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他都悄悄地记住了。
“我其实没有幻想你一定会看到,我觉得就算是看到了也只会以为是与盛家交好的人送的,不会想到是我。”
萧长嬴的神色中多了一丝尴尬,他重复着,“我存在了侥幸心理,我没想到你会知道是我送的,在送给你礼物这件事上,我更多的是想要完成自己心里的一个愿望。”
他这样说,盛知意没听明白。
“当时,看到这则广告的时候,我就想要买下这条项链送给你,我想让你知道,你在某一个人心里是唯一的挚爱。可是,除了你过生日的时候,将它混杂在一堆礼物中送出去外,我找不到别的机会。”
平时,盛知意一定会纳闷这是谁送的,会让人查清来源,若是混在一堆生日礼物中,她则不会细究,充其量不过是以为谁家忘记在落款的地方写名字而已。
萧长嬴在一些事情上也有着非常矛盾的一面,他希望他的礼物被看到,又希望他的礼物不被看到。
无论抱有哪种想法,盛知意都会收到这件礼物,他想要把这条项链送给自己心中那万古唯一的挚爱的心愿算是达成了。
“我只是想将它送给你,就……只是这样想而已。”
他对盛知意总是心存侥幸,侥幸她会喜欢他,侥幸他离开后盛知意会很快的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侥幸自己在她身边默默地跟着她不会发现,侥幸即便是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一切都已经过去……
现在,他又侥幸这份送出去的礼物没被对方发现是谁送的。
侥幸,侥幸……
被盛知意用那样悲哀又无力的眼神盯着,萧长嬴很心虚,他仓皇的低头,小声说:“小方总人不错,对你又那么喜欢,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配得上你的话,我相信他是其中之一。”
萧长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他没有勇气去看面前的人,他低垂着眉眼,说出的每一个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还说:“你好好跟小方总走下去吧,忘记我,忘记这段错误的感情,以后,我不会再做这种会让你困扰的蠢事了。”
第508章 相比爱,我更希望你能够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亲口说出要把喜欢的人推到别的男人怀里的话,这种经历堪比凌迟。
萧长嬴觉得自己就快要疼呼吸不过来了,他极力扯动嘴角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一只手的手背搭到额头上,他故意笑着装出轻松的样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做了送生日礼物这样的蠢事,现在想想也觉得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能想出来的。
可能,可能是当时发烧把我烧糊涂了,烧傻了,才会这样做,盛小姐,你别介意。”
萧长嬴是在笑着的,可盛知意第一次觉得他笑起来不好看。
那一笑起来就宛如桃花瓣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深情,瞳仁中尽是苦涩,他在强迫自己笑,嘴角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弯出上翘的弧度。
“骗子,如果真的是烧傻了,那条项链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那条项链,在盛知意对着它口是心非的流露出想要的眼神后,萧长嬴就在半个月后把它拿到了。
为了能够买到这条项链,他还买了一堆用不到的后来全部送给了左邻右舍的配货。
当时就想着找个什么合适的时机送出去,没成想,这一等就等到了来年。
有风从开着的窗户外吹进来,冰凉中带着泥土潮湿的气味。
萧长嬴收起唇边尴尬的笑,看了一眼外面,等他收回视线后也不想再去跟盛知意就此事解释什么。
他垂下眼帘看向盛知意的手,迟疑了一会儿后牵住了盛知意的手腕,然后轻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再不走,天就要下雨了。”
下雨?
嗯,下雨。
上一次来这里时,天上就下着雨,这一次又来,马上也要下雨了。
就跟她与萧长嬴之间的感情一样,总是下雨,总是潮湿,看不到晴天。
盛知意在想,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不如意的事情,有人为了生存,为了钱财,有人为了权利,为了名声。
她不知道她活着是为了什么,没有目标,不愁生存,好像每天就这样随心所欲的活着就够了。
但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人总得找点渴望的东西才能活得有滋有味。
甜是,酸是,苦涩也是。
盛知意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萧长嬴握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来时的怒气早已经熄灭,此时此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情。
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被如此复杂的心情裹挟。
她觉得自己的内里被人暂时挖空了,整个人犹如一根内里中空的竹竿一样,这也谈不上温顺,只能说灵魂暂时罢工了。
萧长嬴牵着盛知意出门,下楼,穿过狭窄的巷子,来到小区的停车场。
她被萧长嬴塞到那辆中古车的副驾驶座上,任他给她系好安全带。
萧长嬴的那辆中古车缓缓启动,驶出小区的停车场,如一尾鱼似的游弋在下雨前的夜间公路上。
路灯蒙了尘后的光昏黄一团,时不时照到萧长嬴的鼻梁上。
车内很安静,萧长嬴没再说什么,努力表现出专注开车的样子。
盛知意今晚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坐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都呆呆木木的。
路灯的灯光如月光下的水流一样打在萧长嬴的脸上,车内寂静无声,这股子压抑的气氛随时都能让两人崩溃。
从市区往半山的路线,萧长嬴闭着眼睛都能走对,以往,赶着去见盛知意的他都会开的飞快,现在,要将人送回去时,他却用了最慢的速度。
两人都明白,从这里去半山的这一路,或许就是他们往后唯一能够在一起的一段距离,距离不变,想要拉长时间就只能让速度慢下来。
空气中泥土的土腥气越来越重,偶尔刮起来的风也变凉变大,天边隔一会儿就有一道闪电划过,这场入夏前的雨只怕是真的会在今晚落下。
车子不紧不慢的离开市区主干道,缓慢的往山上开去,就算是把速度放的很慢,离别也等在了可以看见的地方。
山上黑漆漆的,怪兽一样安静蛰伏于黑夜之中,看着这熟悉的夜景,盛知意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突然回过头来看着萧长嬴的侧脸,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在同他说话。
“既然你还喜欢我,我们为什么不努力一下呢,不要再丢下我,好不好?”
“……”
萧长嬴的沉默让盛知意变得急躁,“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想到一个好办法的,比如,比如改个名字和身份,再比如,假死?”
盛知意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以至于连在电影电视剧中看到的方法都说了出来。
换做平时会觉得好笑,此刻,却只觉得难过。
因为他,让这个女孩子遭遇如此世纪难题。
萧长嬴不敢看她一眼,说出的话却令人绝望。
“相比我爱你,相比你爱我,我更希望你能够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因为我的问题被牵连,盛小姐,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如果因为我让你再次发生什么危险,我会活不下去的。”
八年前有过一次,八年之后,不能再来一次了。
但是,萧长嬴没有勇气把这些事完整的讲给盛知意听,只能通过斩断两人的感情来把盛知意推出他所在的危险的圈子。
在他看来,这就是最最正确的选择。
很显然,他的这种想法在盛知意这里是完全行不通的,单纯的她觉得爱就是要在一起,至少也应该努力去保护这段感情,用尽一切办法来努力,努力破除万难的走在一起。
她知道跟爱的人分开有多痛苦,那样的痛苦,她不想再重新感受一次。
就像很多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孩子一样,面对解决不了的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想要去找自己的父母,盛知意也一样。
“我们去找我爸爸,找我爷爷,他们一定有办法解决的,”爸爸和爷爷那么疼爱她,不管她喜欢的是谁,只要她哭着求他们,他们就一定会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的吧?
一定会的。
第509章 宁愿舍弃幸福和生命也想要保护的那一个人
萧长嬴在开车,盛知意不敢去拉他的手,有安全带的束缚,身体行动也不方便,只能仅用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
她说:“你回来啊,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不出国了,我们就在港岛,就在国内。”
她紧盯着萧长嬴的眼睛,期待他能说些什么,等了许久,只看到萧长嬴通红的眼眶后,盛知意再一次放低了自己的要求。
她嗫嚅着嘴唇,说出违背自己想法的提议。
“也……可以请一堆安保人员来保护我们。”
萧长嬴忽然笑了,他觉得盛知意的想法非常天真。
他很了解盛知意,“这种日子,一年两年还可以,时间久了,你就厌倦了,我知道的,盛小姐不喜欢有保镖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不是吗?”
萧长嬴叹口气,说出一个悲哀的现实,“爱这种东西,其实很容易消耗光的,等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你会恨我,比现在我离开你时更加的恨。”
没人敢说永远爱另一个人,哪怕此时的盛知意爱惨了萧长嬴也不敢说自己这辈子非他不可,未来的事情,她不敢发誓。
“再说了,盛先生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宝贝女儿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的,他那么爱你,不会再允许你有任何的危险,而我,我不能做盗走别人珍宝这种事,之前的错已经犯下了,以后不能再继续犯错。”
“你说……错,”盛知意听到这个忍不住冷笑出来,“你把我们的感情用犯错来定义。”
这话很伤人,萧长嬴却不打算纠正。
“如果,你知道因为我你曾承受过什么,一定也会觉得这是犯错,从一开始就错了。”
对,一开始就错了。
“为什么你从不问我的意见呢,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太自大,太自以为是了,你把别人看成是胆小鬼,是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你就是那种信奉个人英雄主义的家伙,以为牺牲你一个就可以保全所有人!”
盛知意把萧长嬴看的相当透彻,不得不说,在很多时候,萧长嬴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承认生命很重要,但是在我的心里,你也很重要,我想跟你在一起,你在做这些决定之前,为什么不能跟我说清楚,找我一起商量呢?”
萧长嬴淡淡的笑了一下,他在笑盛知意天真。
没有经历过生存苦难的人总会有种浑然天成的天真,天真到可笑,天真到可爱。
“如果我找你商量,那盛小姐准备怎么做呢,假死后更名换姓,后半生,被一群保镖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保护着呢,还是要动用盛家在能力将以前、现在,甚至是以后那些准备向我寻仇或是报复的人全部解决掉吗?”
盛知意从没这样想过,萧长嬴的这个说法也很不现实。
明面上的危险很容易清除,暗地里的危险却不容易揪出来,规避掉。
“还是说,盛小姐以为你的家人能够欢天喜地的接受自己的掌上明珠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盛知意没有这个自信,盛星尧早在之前就同她说过,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不论嘴上说得多好听,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信奉的也是门当户对。
“如果家里反对,盛小姐会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执意要跟我在一起,最后弄到跟家人的关系僵硬乃至破裂,为了能躲掉那些寻仇与报复,跟我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藏起来?”
藏起来,能藏到哪里去呢?
这也是盛知意从来没有想过的。
“你觉得我身上的这些伤,哪一个是你能承受的?”
此言一出,盛知意像是收到了巨大惊吓,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口,感受到心脏怦怦跳动的同时也能感受到薄薄的衣料下面那凹凸不平的匕首疤痕。
绑匪撕票,刺进去了两刀,这两刀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对于一个除了那次绑架事件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一丁点儿肉体上的苦楚的人来说,盛知意完全无法想象那些伤痕出现在自己身上,更无法想象这些伤痕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过程。
爱情一旦遭遇现实就会变得沉重,她是否能够背负这份沉重,她也不知道。
萧长嬴的把着方向盘,视线望向前方平坦的山路。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终于放软,“我从不怀疑你喜欢我的心意,也请盛小姐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心意,过去我不敢亲口说喜欢,总觉得一旦说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可是,我也不想让你陷入自我怀疑中。”
萧长嬴飞快地看了盛知意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看路,盛知意此时颓废的模样看的他心里发酸,发疼。
“你很好,是我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一个女孩,是我真正去喜欢的人,之前所说的喜欢过芝芝的话都是假的,那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也察觉到了你对我的心意,我很高兴同时也很害怕,我用了这样拙劣的借口来让你放弃对我的好感。”
在当下这种情况中,哪怕知道了真相,盛知意也开心不起来。
芝芝早已经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现在的主要问题在于萧长嬴本身。
萧长嬴非常糟糕的用了这样卑鄙的做法,同时,他也得承认,“很显然,这并不成功。”
盛知意不明白,“这时候你再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萧长嬴自己也知道意义不大,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得说出来,倘若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他真正想说的是,“我想告诉你,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外在和内在都是。我的离开并不是说你对我没有吸引力,你永远都不需要因为这一点产生自我怀疑,你不是被我抛弃的那一个。”
萧长嬴停顿了一下,眼眶在这一刻酸涩无比,他知道盛知意正用那种悲哀又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长叹一声,字字清晰,“你不是被我抛弃的那一个,你是……我宁愿舍弃后半生的幸福乃至是生命都想要保护的那一个。”
第510章 往后余生,幸福安稳,平安顺遂
【你是……我宁愿舍弃后半生的幸福乃至是生命都想要保护的那一个。】
盛知意一直在控制,当萧长嬴皱着眉极力隐忍却依旧红着眼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轰的一声,盛知意的心里像是有什么炸了一样,炸的她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中落了下来。
风吹过车窗的声音如一个女人无助时呜咽的低泣,盛知意狼狈的侧过身去看向窗外,窗外漆黑一片,车窗上借着仪表盘的荧光模糊倒映出来的是她默默流泪的一张脸。
她这辈子加起来流泪的量好像都没有今晚多,心碎成了千万片,那些逼迫萧长嬴不要放弃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就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他们之间突然就没有了能够继续说下去的话题,也没有谁是这场情感博弈中的赢家,双方输的一败涂地。
另一边,因为盛知意甩掉了保镖一个人开车出去至今未归,阿兰的魂都快要吓飞了。
她不敢将这件事告诉盛淮安夫妇或是盛存轩,只能先打电话给这个家里最好说话的盛星尧。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小姐她忽然就开车自己跑了,保镖去追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会不会出……”
不好的话,阿兰很清醒的没有说出来,盛星尧却完全能够明白她的担心。
得知情况后,盛星尧把家里能够派出去的人全部派出去寻找,他自己则用了最快的速度从公司赶回了家。
回到家后,阿兰已经在别墅主屋外面的台阶上翘首以盼。
盛星尧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急忙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兰也是一头雾水,“我和小姐在储物间里清点这次的生日礼物,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送了一个藏着项链礼盒的盆栽过来,小姐看着看着,忽然就起身跑了,等我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直奔车库去了,小姐开车走了,保镖也在后面追出去,现在还没有一点儿消息呢。”
盛星尧点点头,“他给我打电话了,说跟丢了。”
阿兰很担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盛星尧明明自己也在担心却还是安慰她几句,让她别害怕,同时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爷爷和爸妈。
“不要让他们担心,我相信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小妹的。”
客厅里,爷爷还在喝着茶看新闻,盛星尧怕这件事会影响到老人家,一个人在盛家的别墅外面来回踱步。
盛知意没拿包包和手机,他连电话都没法打。
一开始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以为盛知意去找方展扬了,但在他旁敲侧击的询问下得知盛知意并没有去后,他的心就慌了。
如果不是去找方展扬还能去哪儿呢?
不管是去哪儿,总得跟家里人交代一声才是啊。
阿兰说盛知意是看到了某件生日礼物后才突然冲出去的,直觉告诉盛星尧这件事不简单,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跟萧长嬴有关。
在他的认知中,萧长嬴现在早已经不在港岛,甚至都不在国内,又怎会想到她是去找了萧长嬴呢?
当萧长嬴的车子缓慢的停到盛家大门外面的时候,盛星尧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不敢确定的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内的车灯亮起来,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盛知意的身影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盛知意到底去了哪儿。
也对啊,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之外,还有谁能够搅动盛知意的情绪让她彻底失控,现阶段来看,大概也就只剩下萧长嬴这个曾经不告而别的混蛋了。
他都放弃那些标准同意妹妹跟这个人在一起了,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居然还能做出不告而别抛弃他的妹妹的行径,盛星尧怎么可能对他没意见?
之前没能发出来的怨气和怒气在这一刻如燎原的野火一样,迅速点燃了盛星尧,他很想将这个男人拖出车外狠狠地揍一顿。
同时,他也很想冲过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令他担心的妹妹。
他在这里都担心的想要自杀了,始作俑者消失几个小时居然只是为了去见男人?
可恶。
生气归生气,经过了商场上各种人和事的磨炼之后,盛星尧对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上的能力已经很强。
看到开车的人是萧长嬴,他也没有真的将那顿胖揍付诸行动,深呼吸了几下后,将那股子火气压下去的他慢慢的共情了盛知意。
盛星尧满脸严肃,不爽的盯着车内的两人,强忍住了过去的冲动。
或许,他应该给两人再留一些说话的时间。
手长脚长,身材好,气质绝佳,光是穿着一身西装往那一站就气场十足的盛星尧此刻正环抱双臂,直勾勾的盯着这边。
然而,在盛知意的眼中好像把他自动忽略了。
盛知意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看不见天边出现的闪电,也看不见近处那仿佛要吃人似的站在那儿盯着她看的哥哥。
她眼神空洞,目光也不知道究竟落在了哪里。
她最后一次问萧长嬴,“萧先生真的希望到此为止吗?”
想要真的下定这个决心并不容易,本以为能就那样与她分开,保全她,永远不会让她意识到自己这个人以及自己的世界有多糟糕。
现在看来,一切都枉费了。
虽然如此,萧长嬴还是明白,他们两个只能面对现实。
决定难做,还是要做。
他不敢看盛知意的眼睛,声音也很轻很小,他说:“啊,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盛知意平静的点头,萧长嬴没什么气力的声音响在她的一侧,“我希望盛小姐往后余生,幸福安稳,平安顺遂。”
听着萧长嬴的祝福,盛知意忍不住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
“萧先生都这样说了,我不说点祝福你的话,好像显得很小气似的,我该祝福你什么才好呢?”
盛知意是真的很苦恼,她自言自语,“祝你活着吗?这是不是太直白了?”
萧长嬴:“……”
盛知意思考了三秒,这一次,终于想到了一个听上去还不错的祝福。
第511章 祝你得偿所愿
盛知意扬起下巴,睨着一侧的萧长嬴,嘴角勾起凌厉的弧度,眼底却一片寒霜。
事已至此,她也应该彻底死心了。
如果说过去的她在跟萧长嬴的感情上还心存侥幸的话,现在,这侥幸也被萧长嬴亲手撕碎了。
他说他喜欢她,爱她,但他也说为了她好,他必须要离开,离她远远地。
盛知意的话语权太弱了,不管她怎么劝说都无法打消萧长嬴的这个自我牺牲的念头,这个男人就像一头倔强的牛,任谁都无法说动。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她能怎么办呢?
似乎就只剩下放手这一个选项。
盛知意睨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她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两片嘴唇动了动,没什么感情的吐出几个字。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吧。”
她说:“如你所愿到此为止,如你所愿,永远的失去我。”
车内寂静无声,萧长嬴静静地凝视着与他恩断义绝的盛知意。
在他面前总是温柔笑着的女孩子仿佛在一瞬之间长大了,收敛笑容的她像一位浴血沙场归来的女战士,她周身穿着厚厚的铠甲,没有什么能够再伤害她分毫。
盛知意的凌厉维持不了两分钟,那股子落寞是由内而外的。
她叹了口气,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想让自己毫不费力的接受这一切。
她努力的笑着,同萧长嬴说感谢的话。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决定相信,相信你是为了我的安全而离开,相信你是喜欢我,爱我的。”
相信美好的一面总比一直沉溺在痛苦中要好得多,她要放过萧长嬴,更要放过自己。
做不做得到先不说,至少,在萧长嬴面前她得有这样的表现和决心。
此时,闪电过后,终于听到了今晚第一声雷声。
这声雷将萧长嬴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仓皇的把目光从盛知意的脸上收回来,看着前方站在盛家别墅大门外面盯着他们的盛星尧。
豆大的雨点落下来,一个又一个的砸在车子的前挡风玻璃上。
他与盛知意的每一次情感转折似乎都是在雨天,他们回到港岛后的第一次拥抱就是在一年前差不多的时间,在白沙的花圃,在从李婆婆家回去花圃的路上,在那个破败的凉亭里。
当时的雷声让盛知意躲进自己怀里,现在雷声又响了,他知道她再也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慌。
嗯,这……也很好。
阿兰拿着一把雨伞从别墅里面跑出来,她给盛星尧撑伞,一转头看到了停在十几米开外的萧长嬴的车子。
她最是有眼色,惊讶过后很快就装作无事发生。
盛星尧让阿兰先进去,他自己却一步一步走到了这辆中古车旁。
盛知意的视线从萧长嬴的脸上收回来,她刚推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那把雨伞就遮在了她的头顶上。
盛星尧没有询问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后,转而提醒妹妹小心别被雨伞碰到头。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跟萧长嬴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手劲儿很大的在盛知意离开车旁边的时候将车门关上,那力道仿佛是要将车子震碎似的。
萧长嬴坐在车子里看着远去的兄妹二人,渐渐感觉空气稀薄。
这一次,他没有故意克制,手又一次摸向了裤子口袋里的药瓶。
无视了医生所说的此药不能与感冒药一起吃的叮嘱。
盛星尧在此时非常合格的在扮演着一位保护公主的骑士,他给盛知意撑着伞,注意着盛知意的神情,护送着她在雨中往别墅主屋走去。
夜晚天色较暗,还下着雨,有路灯照明,盛知意在伞下的脸便也能看的清楚。
盛知意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她甚至像是感觉不到身边还有一个帮她撑伞的哥哥。
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早已经消失,她如一具行尸走肉那般垮着肩膀低着头走路,她走得慢,眼神空洞,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盛星尧几次张口想问些什么,看到她犹如跟全世界隔绝开来的样子后,张开的嘴唇又无奈的闭上了。
盛知意在盛淮安夫妇回家之前回来,家里的佣人都松了口气,路过客厅的时候,盛存轩的注意力正盯在电视里的财经新闻上,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盛星尧给阿兰使眼色,让她通知这个时间依旧开着车在外面找盛知意的保镖,通知他盛知意回来了,不用再找了。
阿兰点点头,跑去一边打电话,盛星尧则直接带着盛知意乘电梯到了三楼。
此刻的盛知意觉得大脑乱成了一滩浆糊,萧长嬴跟她说的每一个字她好像都记得又好像完全记不得了。
她模糊的知道萧长嬴跟她道过歉,告诉她,他为什么会离开,也告诉她,他还喜欢她,她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可是……
盛知意歪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抱枕里。
可是他还告诉她,他们不会有未来,他们真的彻底结束了。
萧长嬴上半身那密布的伤痕,那斜斜的贯穿了整个腹部的刀伤,胸口圆形的子弹疤痕,轮番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没有办法,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法来解决这些事。
直觉告诉她,事情远没有萧长嬴说的这般轻松,他一定是敏锐的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事。
萧长嬴一定是遇到了危险的事情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他肯定是知道危险逼近才会果断走了这一步。
至于他口中那些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复仇、追杀等一系列的事情,那是未来需要担心的。
他即便未雨绸缪也不应该想那么远才是。
耳朵轰鸣,头痛欲裂,盛知意不想再想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兜兜转转这么久,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看似是缘分未断,实则,什么都没有改变,还是跟最开始一样,他们注定是无法走在一起的两个人。
这一次,不再存在什么谜题和误会,萧长嬴把一切都说开了,这段关系也真的结束了。
盛知意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她——
【永失吾爱。】
第512章 伴娘
房间内很安静,盛星尧站在沙发旁边不知所措的看着盛知意。
他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萧长嬴这个人的存在还能让盛知意变得如此颓丧,看来,他真是小瞧了萧长嬴在她心目中的分量。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盛知意对萧长嬴的感情会逐渐变淡,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个那么爱她的方展扬在,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进入一段新的感情,这应该是很容易的才对。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
萧长嬴,他光是回到港岛就能对盛知意产生如此大的影响,更不想他若是后悔了想要回来找盛知意复合会发生什么。
不过,就目前盛知意的反应来看,暂时不可能有他所担心的事情发生。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盛星尧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无奈的在沙发旁蹲下来。
他轻柔的抚摸着盛知意散在背上的头发,想要给予她更多的安全感和安慰。
从始至终,盛星尧都没有多问一个字,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他无声的安抚着盛知意,像是在说无论发生什么,作为哥哥的他都会是那个坚定的站在她背后支持她的人。
无论发生什么。
接下来那几天,盛星尧也没有跟盛知意问过当天的事,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盛星尧这是在保全她的面子,她自然也不想再说太多。
就像遇事喜欢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她不再提就等于没发生过,兄妹俩对此心照不宣。
只是,盛星尧能看得出,从那日之后,他的妹妹消沉了好几天,笑容变少了不说,一个人的时候常常望着远方发呆。
每每此时,他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他开始对盛知意和方展扬的未来感到不再乐观,隐隐的感觉这段关系在不久的未来会走向他最初预想的那样。
现在还没有什么改变的维持着和平也不过就是垂死挣扎。
他希望方展扬能做些什么,好挽救与盛知意这摇摇欲坠的恋情,好在,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宣琳亲自拿着自己的结婚请柬来到了盛家。
她之所以亲自来,除了表示对盛家的看重之外,也是来郑重的邀请盛知意给自己做伴娘。
盛知意现在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想着该如何开口婉拒,难得这个时间在家的盛星尧却在一旁怂恿她答应。
他笑着说:“我听俊哲说,展扬也在伴郎团之中哦。”
徐俊哲,他们这个圈子里的老熟人,知名运动用品品牌家族的三公子,也是宣琳的未婚夫。
宣琳哪知道盛知意和方展扬之间那微妙的关系,她冲盛知意点点头,“所以啊,在我知道之后就更加觉得你得来做我的伴娘才行。”
盛星尧在一旁不知疲倦的帮腔,“我们好久都没去过巴厘岛了,爸妈没时间飞过去参加婚礼,由我代替咱们家出席,你给她做伴娘,等婚礼结束后,小哥陪你在那边好好玩一玩,好不好?”
说是好久不去了,其实,盛星尧真正的意思只有盛知意能明白。
哥哥想让她出去散散心,她再去推脱就显得很伤人心了。
……
一周之后,盛知意作为宣琳的伴娘团成员之一,跟随她飞往了巴厘岛。
经过了五个多小时的飞行,一行人在傍晚时分落地。
负责此次婚礼的工作人员和宣琳未婚夫那边的人早已经在两天前就先过来了,从私人飞机上下来之后,除了新郎徐俊哲之外,在前来接她们的人中,盛知意一眼就看到了方展扬。
方展扬个子高,外形条件特别好,哪怕只穿着随便的白t恤和宽松的牛仔裤,站在一众男士之间也格外的亮眼,让人想忽略都做不到。
身处同一个圈子,盛知意和方展扬交往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当方展扬十分绅士的接过盛知意的背包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笑了,夸赞他绅士又贴心,是一位绝佳的男朋友。
盛知意很不习惯这样,别人虽没有恶意,对她来说却是一种别扭的负担。
停机坪就在距离酒店不远处的地方,从这个地方搭乘酒店的观光车,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回去。
今天,天气晴朗,巴厘岛风景优美,碧海白沙,椰风轻扬,光是看着入目的海岛风光,心情已经变得非常好。
在回去酒店的路上,看出盛知意心情不错,宣琳的未婚夫徐俊哲故意提高声音跟方展扬开玩笑。
“展扬,你跟盛小姐办婚礼的时候也选在这里吧,经过了我和琳琳的婚礼,环境和流程就都熟悉了,等你来办婚礼的时候就能够得心应手。”
其他人听他这样说也纷纷附和,“就是说啊,海岛风的婚礼多浪漫,展扬,你问问盛小姐同不同意。”
大家明明都坐在同一辆观光车上,他们不自己问盛知意的意见反而鼓动方展扬去问,盛知意耳朵里听着,只觉得很好笑。
看来,坏名声跟好名声一样也是可以声名在外的。
盛知意前几年黑脸,不好相处的新闻仍旧令他们心有余悸,他们不清楚盛知意是否真的如前几天的新闻上说的那样变得“正常”,也就没人敢拿着自己的面子去冒险,正面与她开这种玩笑。
来这里完全是为了这场婚礼,如果婚礼还没开始先惹得伴娘不开心,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其中也不乏一些惯会拜高踩低的人,盛知意的背景也让他们不敢随意得罪,但是,如果这件跟对方有关的事不是同她本人说的,而是跟另一位当事人说的,那就不一样了。
方展扬在圈子里的名声极好,人好处,脾气好,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跟他说什么都可以,他都会笑脸相迎。
更何况,现在的方家今非昔比,即便言语上有什么不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更何况,众人的建议并无恶意,甚至可以说,方展扬心里也有这种想法。
大家的起哄反而歪打正着的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第513章 这样的婚姻生活,他是极度向往的
两天前来到这里后,看着碧海蓝天,椰林树影,吹着凉爽舒适的海风,方展扬就曾在心里偷偷想过。
当时,他想,如果以后能跟盛知意走到结婚的这一天,将婚礼的举办地安排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盛知意是喜欢海的,倘若他这样安排,她应该也不会反对。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盛知意已经来到了这里并且就坐在他的身边。
方展扬是一个务实且清醒的人,那些自顾自的幻想在见到盛知意的那一刻就全部收起来了,他没有立刻遂了那几位吃瓜群众的意去问盛知意,而是侧过脸去看着盛知意,观察她的反应。
相比其他的,他更加在意盛知意的想法和感受。
夕阳那橘红色的光芒照在盛知意白皙的脸上,她当然听到了这些人的话,但她似乎并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聊。
手肘撑在扶手上,她单手托腮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方展扬明白,这是她不想参与某个话题时的一种含蓄委婉的态度。
很明显,不管是对婚礼场地是否满意,亦或是针对结婚这件事本身,盛知意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想想也是啊,生日宴当晚都能说出分手这种话,这才过去两周,让她立刻就开始聊结婚、选择婚礼场地,那实在是既不现实又很难为人。
这一点,方展扬当然知道。
所以,足够聪明的他在了解了盛知意的态度后,并未随着那些人的话茬来难为她,而是握住了盛知意的一只手。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握住,盛知意愣了一下,转过来脸来看向他。
方展扬对她笑的很温柔,他没有半点因为自己装傻而感到丢脸和不快,眼神中尽是包容、宠溺与理解。
夕阳金灿灿的光辉落在他的脸上,那一刻,盛知意甚至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神性。
方展扬似乎没有一丁点儿尴尬的感觉,他十分大方的握着盛知意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对众人说:“我是无所谓的,真到了结婚的那一天,婚礼的场地选择当然是听知意的意见。”
不等大家说什么,方展扬扭过头看向徐俊哲,毫不客气的笑着怼他。
“更何况,难道你们不是吗,别告诉我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你喜欢,”说着,他又看向一旁的宣琳,“新娘怎么说,这里不是你选的吗?”
两夫妻被方展扬问的哑口无言,这里当然是宣琳选择的。
“哎呀,展扬,我算是看出来了,还没订婚呢,你就已经要变成妻管严了,以后还了得?”
“哎,你这不废话吗,盛总和沈总感情就特别好,盛总是咱们圈子里出了名的对太太好,展扬能得他们的喜欢想必跟盛小姐相处中也是如此。”
被说是气管炎,方展扬也不生气,只是得体的微笑。
很快的,他话锋一转,摆摆手,“大家就不要说我们的事了,我觉得现在就说这个有点不太合适,这次的婚礼主角可是俊哲跟宣琳啊,我和知意就不要喧宾夺主了。”
他这样说,大家也都十分有眼色的附和,这件事作为一个插曲就此翻了过去。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原本对两人关系极有耐心的方展扬,被几人三言两语的影响后,居然真的对婚姻生活产生了兴趣。
曾以为婚姻离他很远,是远在天边的,可是,悄悄地看看身边的人,想象着每天清晨醒来时能够在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看到这个人,每晚入睡前,最后说晚安甚至是得到一个晚安吻的也是这个人,想到跟自己吃饭,为自己生儿育女的是这个人,自己努力工作的动力也是因为这个人,方展扬就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
这样的婚姻生活,他是极度向往的。
他希望盛知意能跟他一样,看到了宣琳跟徐俊哲浪漫又盛大的婚礼,见证了一对新人神圣的互诉誓言之后,她能够有所动容。
他希望盛知意在被一对新人的幸福感染后,从而真正的去考虑一下两人的关系,把心里那个属于亲密关系的位置空出来让他进去。
简单的休息了一晚后,立刻投入了婚礼工作人员安排的流程。
接下来的时间,新郎新娘包括伴娘伴郎等一众人员就陷入了一遍又一遍的婚礼彩排中。
两个家族在港岛都是有头有脸的,新娘宣琳更是极度追求完美,力求自己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能够顺利且完美的落幕,所以每一个环节都要一遍遍的彩排,争取正式举行婚礼的时候能够不出任何差池。
不枉费他们的努力,三天后举行的婚礼盛大而隆重,所有环节完美,是宣琳心目中想要的。
盛知意第一次做伴娘,即便彩排了很多次,当真正举行仪式的时候看到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还是免不了紧张。
好在,她也没出差错的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等新郎新娘交换完戒指后,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退到台下,坐到代表盛家前来参加婚礼的盛星尧身边。
“紧张吗?”盛星尧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却还是忍俊不禁的这样问她。
盛知意耸耸肩,故作轻松,“还好。”
实则,不太好,递送戒指的时候手是有一点点抖的,她的心理素质在镜头前会变得非常差。
盛星尧也没有拆穿她的谎言,转头跟着在场的观礼宾客一起为台上新郎徐俊哲那发自肺腑的真爱宣言而鼓掌。
新郎涕泗横流的在环绕拍摄的无人机摄像机面前表达着对新娘的爱,等他终于收住眼泪后,司仪宣布,两人的婚礼完美礼成。
现场掌声雷动,红色的玫瑰花瓣从天而降,宣琳面带着幸福的微笑背过身去往人群中丢出花球,在场的那些未婚男女一拥而上去争抢这份幸运。
盛知意坐着没动,只是淡淡的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盛星尧却闲不住的去凑热闹,他跳起来,伸长了双臂想要抓住抛下来的手捧花球,奈何,神明不想眷顾他。
~o(n_n)o~
第514章 难题
盛星尧没能抢到,在台下笑嘻嘻的声讨新娘扔的不准。
宣琳也很无奈,双手一摊,但她抬抬下巴,意有所指,“星尧,作为哥哥,你总不能连妹妹的幸福也想抢吧?”
妹妹的幸福?
他记得盛知意没参与到抢手捧花球的行列中来啊。
在众人的嬉笑声中,盛星尧一脸疑惑。
他看向自己的座位旁边,盛知意好好地坐在那儿没动,他又转头看向另一侧,就看到有人大方的朝他晃了晃手中握着的精致手捧花球。
不是方展扬那货又是谁!
盛星尧眉尾微挑,他隔空点了点方展扬。
两个好兄弟心照不宣的冲对方笑。
盛星尧认输,“还好是你抢到了,不然,我可是要去抢到手的。”
看了别人的婚礼,盛星尧恨不得也能立刻把穆希娅娶回来。
穆希娅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穿上婚纱肯定漂亮的不得了,刚才坐在台下当观礼的宾客,眼睛虽然盯着台上的人,脑子里想的却全是穿着婚纱的穆希娅。
像他这样的人果然不适合参加婚礼,每参加一次婚礼,都要幻想一次自己能跟爱人结婚,现实偏偏残忍的告诉他这是在做梦,这可太惨了!
不过,他现在在穆希娅那里虽然还是一个不能对外公开的地下情人,但他也想迷信一把。
在港岛,有抢到新娘手捧花的人会是下一个结婚的人的这种说法。
如果他抢到了新娘手捧花,说不定关于姻缘的好运就能降临到自己头上呢,就算不能马上结婚,从地下情人转到地上也是一个进步嘛。
他怀着这样的心情跟一帮未婚男女一起去抢手捧花,结果却没有抢到,可想而知他此刻会是什么心情。
原本,他准备不管是谁抢到了这个手捧花,他都会不讲武德的用出所有手段去得到它。
如今,这个花球在方展扬手里,他反而不能真去抢了,除了站在一边暗戳戳的羡慕之外,不能再有其他的动作。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当新娘的手捧花球在几番争抢中落到自己怀中时,方展扬足足用了三十秒才反应过来。
他作为一个男人是不屑于跟一众未婚女性抢这个的,为此,他还格外往后面退了退,好给其他人让出足够多的争抢空间。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一阵推搡之后,花球从天而降好巧不巧的落入了他的怀里。
现在,他拿着那个香喷喷的精致漂亮的花球站在那儿,懵逼之后更多的是惊喜。
没人不喜欢意料之外的幸运,他也一样。
方展扬拿着手捧花球还没从惊喜中走出来,就听到旁边人群中已经有人在说——“方公子跟盛小姐在交往,可见两人也是好事将近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开始起哄。
“展扬,一切都是天意,看样子你会是咱们里面的那一个新郎官哦。”
“哈哈哈,你一个大男人拿个手捧花算怎么回事,赶紧送给适合拿的人啊。”
“就是就是。”
至于适合拿这个手捧花球的人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听到这些话,方展扬很自然的透过人群望向坐在那儿的女孩,盛知意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话,她似乎很紧张,两人眼神接触的那一刻,她选择了仓皇的避开。
方展扬不是傻瓜,盛知意的仓皇避开并不是因为害羞,只是单纯的不认同这些人的话而已,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清楚的很。
盛知意的反应是在他意料之内的,正因为如此,方展扬看看手中的捧花花球,心里有些为难。
他知道盛知意不想要这个花球,他也不想强迫她接受,但是,周围人的越来越热情的起哄让事情往一个不好控制的方向上走去了。
如何替自己解这个围则成了一个难题。
方展扬看着手里的花球迟迟没动,台上,对内情一无所知的新郎新娘却在催促他。
“展扬,还不快去,知意在等你哦!”
多方人的催促简直就是把方展扬架在了火上烤,他略显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在人群有意的簇拥下,在众人以及盛星尧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盛知意面前。
等盛知意意识到方展扬没能抵抗得了人们的起哄时,人已经到了面前。
此时,她依旧坐在被鲜花和薄纱装点着的椅子上,方展扬就那样略显局促的手拿着捧花花球站在她的面前。
盛知意抬起头,少有的在方展扬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羞涩,原本白净的面庞上此时此刻浮现出一抹红晕,这抹红晕一直蔓延,蔓延到了脖子和耳垂。
这一刻,盛知意好像忽然明白了宣琳刚才对盛星尧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静静地放在大腿上的手顿时因为这个发现而紧张的冒汗,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礼服,眼神也开始躲避。
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周围人看过来的眼神,大家都带着那种集合了八卦,好奇,祝福,甚至是羡慕和嫉妒的眼神看向他们,就连想逃都没有一个地方供她逃走躲避。
“知意,”方展扬犹豫了一会儿后轻声叫了盛知意的名字,紧接着那个漂亮的花球就递到了盛知意的面前。
“给你,”他说。
新娘的手捧花不光有幸运的意思,在港岛更多是代表了结缘和结婚。
抢到新娘手捧花的人很可能会在未来短时间内突破单身现状找到另一半的,或是,在短时间内跟另一半一起步入婚姻殿堂。
对于渴望姻缘的人来说是一种很好的祝福。
现在,方展扬抢到了这个花球,他把它递到了盛知意的面前。
第515章 害怕这种迷信会变成现实
盛知意的目光聚集在面前的花球上,白玫瑰和蓝色满天星绑成的手捧花球精致又漂亮,当成插花摆在岸上会很好看,但若是把它看成是催促姻缘的那根红线……
盛知意并不想承认,但她又清楚如果对方不是萧长嬴的话,她并没有真的想要跟谁交往或是结婚。
走到如今这一步,也不过是方展扬一个人努力的结果。
可是,这多么讽刺啊,她顶着方展扬女朋友的身份却并没有想要跟他关系更进一步的想法,到底谁更可悲?
现在,她名义上的男朋友拿着代表幸运和姻缘的手捧花球站在她面前,想要将这个象征着幸福和好姻缘的花球送给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慌张,想要逃避。
“知意?”方展扬很显然的看出了她的走神,又把花球往前送了送。
他又何尝不是在赌呢?
赌盛知意不会当着这么多双眼睛去下他的面子。
赌盛知意会看在少时情谊上笑着把这手捧花球接过去。
同时,向往婚姻的他也是赌盛知意的心里不会一丁点属于他的位置都没有。
出现现在的局面,是众人的起哄又何尝不是方展扬自己想要催促盛知意呢?
催促她忘记那个弃她而去的男人,催促她看看面前这个包容她、爱他的自己。
爱一个人就要尊重她,但同样的,光尊重是不够的,正所谓事在人为,有时候一直停滞不前的感情就是需要有什么人或者事在后面推一把。
方展扬一开始确实纠结这样当着众人的面送有着求婚意味的花球是在为难盛知意,但是,很快的,这种想法就从心底抹去了。
就连他本人都想借着这个时机逼迫盛知意去正视现实,她不光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还有可能成为他真正的女朋友,甚至是妻子。
很多事情只有去正视才能真正的考虑其真实性,这件事也是一样。
如果他一味地纵容盛知意沉溺于过往,那么,他们之间没戏不说,盛知意永远都不会从上一段无望的感情泥沼中走出来。
永远不会。
如今,方展扬几乎是赌上了自己和整个方家的面子,他希望自己能赌赢。
内心忐忑不安,面上还要装的若无其事。
方展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也能有如此虚伪的一面。
方展扬心里是怎样想的,盛知意不清楚。
她看着送到眼前的花球,嘴唇上明明涂了湿润的唇彩却依旧觉得干涩。
“这个……”
她想着应该怎样体面的,在不伤害方展扬面子和感情的前提下拒绝他递过来的花球,然而,她的理由还没有找好,胳膊却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盛星尧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回到了盛知意的身边,他看出了妹妹的意图,并且在盛知意想要将这个意图付诸行动的时候适时地打断了她。
他阻止了盛知意的行为,并且用温柔的笑和严厉的眼神明确的制止盛知意拒绝这份礼物。
“是送给小妹的话,我当然不能抢了,小妹,既然展扬都送给你了,你就赶紧接过来吧。”
见盛知意没动,盛星尧一边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一边在盛知意耳边低语,“即便真心想要拒绝也要看看地方和时机,我明白你什么心情,如果你现在拒绝,背后被人议论的绝对不止展扬一个。”
盛淮安夫妇那么努力的想要将盛知意正常的一面展现在大家面前,今天,这里这样多的记者和镜头,盛知意一旦被他们写成是高傲冷淡不给男朋友面子的人,那么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这跟两年前在宴会现场当众甩人巴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不接受,展扬会很难做。”
这一点盛知意当然知道,她缓缓抬起眼帘看向面前的人,方展扬此时正眼含恳求的望着她。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那眼神又仿佛把一切都说了。
盛知意从小就善良,看不得别人因为她而为难,可是,让她真的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做一件事去也没那么容易。
总觉得接过了这个花球就是默认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成为方展扬的新娘,可这件事,她是十分抗拒的。
嘴上说着自己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到了这种时候,她却害怕这种迷信会变成现实。
盛知意纠结着久久没接那手捧花球,一旁看热闹的人已经从一开始的笑着催促慢慢变成了困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是不明白盛知意为何不接这花球。
听着周围人低声质疑,盛星尧只能出来助攻。
“好了好了,不要再闹脾气了,展扬又不是故意惹你不高兴的,现在把象征着幸运的新娘手捧花送给你,就算是认错了。”
盛知意扭头看向哥哥,不明白他这是在说什么。
她不明白,方展扬却明白了,立刻顺着盛星尧的话道歉。
“知意,你就不要生我气了,那是我喝多了才胡搅蛮缠的,下次不会了,好不好?”
两人一唱一和,迅速化解了这个丢面子的危机。
周围人听到他俩这样说,又都笑起来了,怪不得迟迟不肯接过去,原来是小情侣闹别扭了,很显然是没消气嘛。
众人开始帮腔,“盛小姐就原谅他吧,他都跟你保证下次不会了。”
事已至此,盛知意无话可说,除了接过这个手捧花球外,已然没有了其他路可以走。
行动上接过了这个并不想要的礼物,心里却依旧排斥。
婚礼结束后,所有的宾客都去酒店用餐,方展扬作为伴郎要跟着新郎去招呼宾客,盛星尧则陪着盛知意走在了人群的最后边。
磨磨蹭蹭的等大家都走了之后,盛知意将那个手捧花球留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好像那是一个有毒的东西似的。
她为什么这样做,盛星尧一眼就看穿了。
第516章 向外界释放的信号
盛星尧无奈的笑了笑,吐槽盛知意幼稚。
“收下它不过是当时那种情况下保全咱们两家面子的权宜之计,又不能真的怎样。小妹,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希望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其实,不管你在什么位置上,手里握着多大的权力或是财力,都会有迫不得已的时候,这不代表什么的。”
盛知意点点头,“我明白的。”
她是真的明白,只是,她还有一点情感洁癖。
不是对别人的要求,是对她自己的。
她无法接受这个手捧花球的隐喻,更加无法接受这个隐喻是用在她和她不喜欢的人身上。
“就是有点不好接受罢了。”
……
婚礼结束后,新郎家在巴厘岛大摆三天宴席,宾主尽欢。
一众伴郎伴娘也完成了各自的任务,敞开了在岛上玩。
方展扬找机会就手捧花的事跟盛知意道歉,盛知意也不是爱计较的人,当时,她确实骑虎难下,在她看来,方展扬何尝不是这样呢?
但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她不是一个会揪着这种事不放的人。
那件事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不温不火,爱情不浓,友情甚笃。
从巴厘岛回到港岛,日子还跟从前一样过。
圣玛丽教会去东南亚参加国际援助的工作人员在辗转了多个国家之后,于这时候回到了港岛,一年一度的慈善募捐也开始筹备。
那日,经过索菲亚酒店前面的索菲亚广场,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教会布置的募捐表演场地,盛知意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一年前。
任谁都没想到,彼时,她一心想要寻找的救命恩人会在这个地方重新遇到。
更想不到,这个人会在接下来的半年的时间里成为了保护她的安全的保镖,也成为了她至今都无法割舍的爱人。
那一晚,索菲亚广场也是布置成了这个样子,她坐在钢琴前面为歌手伴奏,萧长嬴就站在人群中看着她。
盛知意回想起当初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自己内心有着怎样的震撼和悸动后,她才猛地发现,她对萧长嬴或许还存在一见钟情的感情。
这样想着,她不免觉得好笑,笑意中不无嘲讽。
她所有的爱恋居然都在同一个人身上,最后,却偏偏落得个什么都没能把握住的下场,不可谓不讽刺。
去年圣诞节和农历新年,圣玛丽教会的大多数人都因为跨国援助待在东南亚和南亚国家,以至于往年在这个两个节日时要做的募捐活动并未举行。
所以,这一次的募捐声势颇为浩大,募捐嘉宾不光有盛知意这样的老熟人,还有很多娱乐圈的小明星。
大家齐心协力,募捐活动结束后所筹到的善款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
对此,大家都很开心,就连盛知意都跟着大家接受了到场的记者的采访。
当晚,她心情很好,一向很排斥记者拍摄和采访的她破天荒的对记者提问的几个问题都做出了妥帖的回答。
这几年从不接受记者采访,不接受正面拍摄的盛家千金面对记者侃侃而谈,属实是一个新闻。
她说了什么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她面对媒体的态度才更重要。
盛家时隔几年重新为她举办的生日宴会,做宣琳的婚礼伴娘,再加上圣玛丽教会募捐当晚的随机采访,这一件件报道都有盛知意的身影。
盛知意的表现也越来越符合人们对一个豪门大家闺秀的刻板印象,外形靓丽,谈吐大方得体,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都让人再也挑不出毛病。
所有向外界释放的信号都是盛知意已经走出了当年被绑架的阴影,她的心理问题得到了彻底的解决,她跟其他同龄的女孩子再没有什么不同,她已经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盛家人。
一旦这样的信号对外释放出去,那些之前还在持观望态度的家族立刻就向盛淮安夫妇透露出想要联姻的想法。
他们知晓盛知意在跟方展扬交往,但在他们眼中,如今的方家已经没有了竞争的资本。
恋爱如何,爱的火热又如何?
盛家越是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就越是会为她的终身大事考虑,即便两家的关系再好,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把掌上明珠嫁到已经没落的家族去呢?
更有甚者,当着方其宗在场的时候也毫不避讳向盛淮安表达自家想要与之联姻的意思,可谓是丝毫没把方家看在眼中。
“我儿子上次在令嫒的生日宴会上见过她一次后就总是时不时的在我耳边念叨她,这两个孩子小时候也没少在一起玩,淮安,也给我儿子一个机会呗。”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盛淮安看看旁边的方其宗,方其宗低头看手机,唇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完全一副置身事外将这个难题抛给他一个人的样子。
盛淮安在心里叹口气,他对方其宗这副样子感到不满。
虽说两家并未订婚,但是,在盛淮安的想法里,方其宗至少应该说些什么为自己的儿子争取应有的尊重才行,但他没有,他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只是在默默地用讥笑这种做法表达自身的不满。
过去的方其宗,不是这样的。
盛淮安无奈,只能笑着说:“知意她现在正在跟其宗的儿子交往,我看他们两个感情还不错。”
对方并未因这些话知难而退,反而说道:“此言差矣,孩子们的婚事也是要听父母的安排,再说了,我儿子还不错,不是拿不出手的那种混小子,找个机会让他们再熟悉一下,即便现在不交往,多交个朋友也不是坏事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其宗依旧没有任何表态,心里愈发不满的盛淮安自然也不能把话说死。
他赌气似的笑着说好,说找机会让孩子们聚一聚。
至于这个机会在哪里又在什么时候,谁又能知道呢?
可能永远不会有,也可能就在明天。
第517章 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近来,像这种为自己家族的年轻人前来寻求一个机会的人越来越多,盛淮安知道,盛知意却不知道。
盛知意那边岁月静好,一切的烦扰都在第一时间被盛淮安挡下了。
在盛淮安看来,女儿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幸福,联姻这种事,他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能够跟一个真心喜欢的且是门当户对的对象组成新家庭自然很好,如果不可以,那也会尊重女儿的想法。
他们盛家还远没有到必须依靠联系来巩固家族声望和财富的地步。
现在,盛知意正在跟方展扬交往中,方其宗可以当做没听到,不说什么,盛淮安却不能不考虑自己女儿的意愿。
更何况,在盛淮安眼中,才二十五岁的盛知意依旧是那个小女孩。
与盛知意同龄的人中不乏一些已经迈入婚姻殿堂的,但他却不觉得这个年纪就一定得结婚,他的女儿还很小,还可以在他身边多待几年。
如果女儿愿意,一辈子都住在盛家被他养着也没什么问题。
他留给盛知意的钱足够她挥霍十辈子。
只是——
盛淮安不着急盛知意的婚事,自然有人着急。
当方展扬借着酒意向盛知意求婚的时候,盛知意整个人都惊呆了。
那天,盛知意睡的很晚。
许是午睡的时候睡太久了,到了夜里她一点儿都不困。
家里其他人都睡了,整个盛家别墅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睡不着的人在浴缸里泡够了之后,捧着一本书坐在露台上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看。
方展扬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
这个时间打电话,盛知意以为会是每晚的例行互道晚安,不过,这个时间说晚安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令她没想到的是,电话接通后,方展扬脱口而出的却是——“我在你家外面,知意,我想见你。”
盛知意愣了几秒钟,低头去看手机上的时间。
二十三点二十四分,接近深夜的时间,那个住在蓝屿的男人居然说在她家外面,想要见她。
盛知意呵呵笑了几声,让他不要胡说八道。
“听你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大舌头?”她轻声笑,“是不是又喝酒了,今晚有应酬吗?”
“嗯,在蓝屿假日酒店参加了行业酒会,不断有人过来跟我聊天,他们对我敬酒,我只能一杯接一杯的跟他们喝,不喝不行的,会被认为是看不上他们。”
方展扬的声音变得有点哑,鼻音浓重,听上去醉的有点厉害,语气中满是不能拒绝的委屈。
商人之间的交往很讲究,盛知意不太懂这些。
她很无奈,无声的弯了弯嘴角,跟一个喝多了的人讲话,语气也尽可能的变得温柔许多。
“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你知不知道从蓝屿往半山这边要用多长时间,你怎么可能会在参加了酒会之后又到我家外面?
我说你啊,不要胡说八道了,醉了就乖乖回家,让佣人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喝过之后洗漱一下赶紧睡觉。”
盛知意拿出自己的耐心,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那般轻声哄。
“等你睡醒一觉后,就不会再难受,等那个时候若是还想见我,那就来吧。”
盛知意足够温柔,方展扬却没有因为她的温柔被安抚到,反而显得很焦躁。
他急着争辩,“我没有骗你,知意,我真的在你家外面,我等不到明天睡醒的时候,我现在就想见你。”
方展扬急切又略显撒娇的这样说,盛知意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听筒中传来的除了盛知意清浅的呼吸声外再没有别的声音,她不说话,方展扬便更急躁了。
他问盛知意,“你现在在自己的房间里吗?”
盛知意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就听到方展扬说:“那你到露台上来。”
“哈啊?”
“不是不相信我在外面吗,那你到露台上来,我证明给你看。”
盛知意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本能的往别墅大门外面的路上看过去,露台正对着别墅大门,如果找好角度错开观景大树那繁茂的枝叶,能够非常清楚看到大门外面的景象。
此刻,盛知意探着身子伸长了脖子找到一个能够看清楚的角度,居然真的看到了亮着的车灯。
一辆银色的保时捷现在正亮着车灯停在那里。
盛知意霍的一下从摇椅上站起来,耳边传来方展扬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
“看到了吗?”
“……嗯,可是,方展扬你这个疯子,喝了这么多酒为什么还跑这么远来我家?”
方展扬不介意盛知意的质问,他重复了一遍,“知意,我忽然很想念你,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听到这话,盛知意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当中。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了拒绝的必要。
盛知意看着亮着的车灯无语的叹了口气。
“你不进来吗?”她问。
“不进去了。”
“好,我现在出去。”
山里夜深露重,盛知意随手披上一件香奈儿的小披风外套出了门,她打开别墅大门出去的时候,方展扬已经依靠着车门站在那儿等着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现在的方展扬看上去有点潦草和狼狈,像是打架打输了的大狗。
从来都会用发胶弄出一丝不苟的造型的头发,没什么精神的耷拉下来几缕在额头上。
从来都是西装笔挺领带讲究的他,此刻,西装外套也不知被扔到了哪里。
领带像被暴力的拉扯过,松松垮垮的挂在胸前,衬衣的纽扣解开了几颗,若隐若现间能看到锁骨和胸肌。
一个向来一副精英打扮的人突然露出这样的一面,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和惊讶。
盛知意慢吞吞的走过去,一阵浓郁的红酒酒气瞬间席卷了她,将她完全的包裹进了这阵阵酒香之中,不知道的还以为方展扬被人泡进了盛满红酒的酒桶里,刚刚才捞上来一样,彻底腌入味了。
第518章 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盛知意皱眉,上下打量着方展扬,刚想开口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人就被对方突然伸出的胳膊拉进了怀里,像极了一只打架打输了的大狗正在委屈的时候见到了主人,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只想从主人身上找到安慰。
但——
这一举动着实把盛知意吓到了,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方展扬的怀抱却不料对方更加用力的收紧了两条胳膊。
“别动,让我抱抱怎么啦?”
“喂,方展扬这可是我家外面,如果我爸爸半夜起床喝水,很可能会看到的!”
这样的托词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且不说盛淮安夫妇的卧房在一楼,就说盛家这高高的密不透风的围墙就能够隔绝里外的视线,哪里有机会看到。
方展扬没有丝毫的担心,只沉沉的说了两个字,“好累。”
挣扎中的人在听到这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后,愣了一下,渐渐的停止了所有的抗拒。
盛知意不太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怕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你在说什么?”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方展扬的声音低沉又疲惫。
他说:“我说我好累,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方展扬还在继续收紧双臂,他觉得不这样做的话,盛知意就真的变成了一个背后长着翅膀的天使,从他的怀里,从的他的身边飞走,飞到一个他够不到的高度,飞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方展扬的脸贴着盛知意的头发,此刻,他的脸上有着怎样的表情,盛知意是想象不到的,但是,她能够听清楚他的声音。
这声音低沉又疲惫,还带有浓重的鼻音,是哭泣后鼻塞形成的那种浓重鼻音。
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面对如此疲倦脆弱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她心里最重要的朋友,不管怎么看,盛知意对此时的他都是抱有同情心的。
她抗拒这个充满了酒气和占有欲的怀抱,与此同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她又觉得站在这里提供一个依靠是当下最应该做的。
“很累吗,是公司的事不顺利吗?”
方展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在她耳边碎碎念。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受到了什么诅咒,为什么偏偏是我呢?我真的很羡慕你和星尧,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不欠他什么,他却总是想要拿捏我,为什么却是这样?”
方展扬说的话很乱,无论盛知意如何努力的想要把它们拼凑成一句条理清晰的话都做不到,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听的云山雾罩。
她在脑海中反复猜了很久,结果却依旧没能弄明白他在说什么。
工作上的事情,她不懂,对于方展扬的私生活,她了解的依旧不够多。
在这之前,方展扬曾多次想要把他的所有摊开来给盛知意看,是内心半封闭的盛知意自己拒绝了。
现在,她弄不懂他也听不懂他说的话,则成了必然。
一直在絮絮叨叨诉说却得不到回应后,人的分享欲望会降低,方展扬就是这样,所以,他渐渐停了下来。
他松开紧紧圈着盛知意的胳膊,双手按住了盛知意的肩膀,他将人圈在自己与车子之间,牢牢地把盛知意束缚在这里。
月光下,盛知意看到了方展扬疲惫的一张脸。
到底是年轻,又有上佳的皮相,就算是满面倦容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帅气,反而因为他平日太过精练,如今这份疲倦和脆弱让他少了那份强势,多了更多的人味和亲和力。
说实在的,盛知意见的人不少,可圈子又只有那么大,这使得她却从未在任何一个同龄人脸上看到过如此疲惫的神情。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出现在她周围的这个年纪的人无一不是意气风发的。
要么商场得意,要么情场得意,就连一些大家一致公认的纨绔也是有钱有闲,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有滋有味。
平日里的方展扬也是这样的,令她没想到,在太阳落下去的黑夜里,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月光下,他却有这样割裂的一面。
“方展扬,我不是很懂那些工作上的事,但是,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许可以找我爸妈求助,如果觉得找他们拉不下脸来,小哥总是可以的。”
盛知意是真心实意的这样说的,不是虚假的客套,她真的想帮助方展扬,这一点,方展扬能够看出来。
“咱们自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对你,他们是把你当成家人来看的,你有困难,只要开口肯定会帮的。”
“关系,”方展扬默念着,喃喃自语,“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哈啊?”盛知意没明白他的意思,“你说什么啊?”
按在盛知意肩膀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方展扬微微侧着脑袋盯住盛知意的在月光下水汪汪的大眼睛。
他问道:“如果盛叔叔沈阿姨和星尧愿意帮我,究竟是因为咱们两家过去的交情,还是……”
盛知意困惑的皱皱眉,“还是什么?”
此时,风又起,一阵风吹过,盛知意身上那淡淡的玫瑰香比美酒更能醉人。
方展扬的喉结动了动,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扫过盛知意高挺的鼻梁,圆润的鼻尖,落在了形状漂亮又饱满的嘴唇上。
上一次,在索菲亚酒店的时候他也喝多了,那一次,他也像是被诱惑了似的想要吻上去。
他没能真的吻到却险些真的面临分手的结局。
这一次,心里如同有几只小猫在玩挠线球的游戏,线球滚来滚去,毛线乱成一团,连同他的心也跟着一起乱了。
方展扬皱起眉,克制自己的欲望对一个男人来说还真是无比痛苦的一件事呢。
他努力压下那股躁动的欲望,继续说:“我是说,他们是否真的将我当成你的交往对象来看,甚至是……”
他这样说,明白过来的盛知意立刻就不想再去继续这个话题。
她将脸转向一侧,用下意识地行为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第519章 我们订婚吧
当心里装着一个无论怎样做都无法忘掉的人的时候,这样的话题只会让两人都尴尬。
“知意,”方展扬一只手抚上盛知意的脸颊,将她的脸扳回来面向自己。
他盯着盛知意的抗拒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后,说出一个令盛知意当场石化的想法。
他十分认真地说:“知意,我们订婚吧,嫁给我,好不好?”
这话足够意外也足够震撼,盛知意倏然睁大眼睛足足盯着方展扬看了两分钟。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才会听到这种话。
她与方展扬的这段恋爱真相是如何的,他们清楚。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不管怎么想都没有走到订婚甚至结婚的地步,方展扬为什么会忽略客观事实忽然这样说?
“你……你到底是怎么啦,你在胡说什么,我们现在……”
方展扬急忙打断她,大声道:“我知道,这话说的很仓促,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他,可是……”
求婚如同作战,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股子劲儿上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敢说,一旦这股子劲儿过去了,他不敢保证自己还有勇气和胆量在当下这种时间点跟盛知意求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被宣琳在巴厘岛的婚礼刺激到了,也可能是……
今晚,他情绪很低落,像极了一头被逼入墙角的困兽。
在今晚这场酒会开始之前,他没有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破天荒的,爸爸方其宗出现在了他的公司里。
平时,方其宗极少会来这里,方展扬的这家科技公司跟父亲方其宗与梁氏合伙组建的公司是分开的。
方其宗跟梁氏一起创办了现在的公司,暗地里,也用赚到的钱开了一家由方家全部注资的公司,但这些跟方展扬是没关系的,他的公司是脱离这两家公司之外的,就连子公司都算不上。
双方的公司主营业务不同,业务往来很少,除开方其宗是方展扬的父亲这一点来说,他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除非是为了私事。
一说到私事,方展扬的心里本能的就开始焦虑,连同看向方其宗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戒备。
方其宗是方展扬的父亲,因为关注的足够多,以至于儿子对自己的态度存在着一丝一毫的变化他都能敏锐的察觉出来。
在进入办公室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后,他看向办公桌后面微微皱眉盯着他的方展扬时,嘴角忍不住轻蔑的勾了勾。
“怎么,不欢迎我吗?”
被他直白的点出来,方展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抿了抿唇,不怎么情愿的走过来亲自帮他泡上一壶碧螺春。
初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来后,温度陡然升高了不少。
之前还觉得有点热,方其宗来到之后,他竟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父子二人隔着一张茶几分坐两旁,方展扬耐着性子给方其宗倒茶,倒茶之际,看似不经意实则目的明确的问,“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方其宗打量着这间显得有点冷清的办公室,不管来这里几次,这种极简的装修都是他所不喜欢的。
在他看来,太过寒酸,如果乙方看到这样的办公室,会对你的实力产生质疑,生意多半得黄。
但他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来纠正儿子的办公室装潢,更何况,说了也是白说,他这个儿子什么时候真的听过他的话呢?
反正又不是自己用这间办公室,哪怕装成丧葬风也不关他的事。
方其宗接过方展扬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他没有挑剔茶的味道不够好,而是轻声道:“路过,忽然想起有个迫在眉睫的事情要跟你说一说,就上来了。”
迫在眉睫,哼,方展扬发自内心觉得好笑。
他才不相信方其宗口中所谓的迫在眉睫,他这个爸爸总是喜欢用夸大其词的方式去形容一些事,他早就习惯了。
方展扬面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极淡:“想必是私事吧,私事的话不应该回到家里再说吗?”
说到这个,方其宗就有气,他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尽是嘲讽和不满,说话夹枪带棒。
“那也得能在家里见到你才行啊,后半夜才回家,早上一大早就离家外出,早餐都不在家里吃,你自己说我已经多久没在家里见过你了?”
方其宗一席话把方展扬噎的无法反驳,就听到方其宗继续说:“工作真有那么忙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家小公司日进斗金呢。”
方展扬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三秒钟后,他勾起嘴角嘲弄的笑了一下。
茶杯放进杯碟中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方展扬没再逃避,直视着坐在对面的父亲。
“我这家公司虽说还远没到日进斗金的地步,不过……我想应该是比爸爸你的公司要稍微强一点儿吧。”
若说有什么弱点还得是自家人最清楚,果然,方展扬此话一出,方其宗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至极。
方展扬清楚,如果不是他已经长大了,如果不是现在的方其宗早已经打不过他,他这顿揍是挨定了的。
真好啊,原来长大后还有这种好处,让原本可以完全拿捏你的人碍于体力上的衰减不得不对你客气一些。
“行了,我可没有爸爸那么清闲,一会儿还有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要开,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这次想要多少?”
方展扬确实开门见山,但方其宗也为他对自己的了解而觉得可笑。
这个臭小子以为长大了就能够完全的了解自己的父亲吗?
真是天真呢。
“这次,我可没打算过来跟你要钱,下个季度的资金,你梁叔叔已经汇到公司账户上了,你暂时不用担心我会找你拿钱。”
方其宗虽这样说,方展扬却半信半疑。
他的公司成立至今满打满算才一年的时间,真正盈利也不过才几个月而已,即便如此,方其宗已经从他这里拿过三次钱。
他拉来的投资,一部分钱进入了方其宗的公司,要说他今日前来不是为了钱的事,方展扬还真是不敢完全相信。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第520章 如果最后我跟知意没能走到一起,你会怎样?
方其宗开门见山,“我这次来,只是想要知道你跟知意交往到哪个阶段了。”
此言一出,方展扬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丝警惕。
他的身体向后紧靠在了沙发背上,随意搭在扶手的两只手也隐隐握成了拳头。
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分外锐利,盯的方其宗都有了一瞬间的脊背发凉。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种事,不管怎么看,这种事都不应该是爸爸你过问的吧?”
“哼,”方其宗调整一下坐姿,不想在儿子面前露怯,他语气不太好地说:“知意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现在城中不少豪门都盯上了她,咱们方家也已经不是以前的方家,很多人都不把咱们放在眼里,明知道你跟知意在交往却还是想要横插一脚。”
这种事,方展扬早就想到过,但他没有办法。
以方家现在的财力和名望,根本无法与那些根基深扎在这儿的豪门相比。
他们方家,呵,落魄的豪门算什么豪门,面子和里子早就都没有了。
他很庆幸盛知意曾经喜欢过萧长嬴,也很庆幸她是一个长情的女孩,更庆幸她还是以前的那个她,没有嫌贫爱富,没有因为方家的落寞而看不上他。
他明白,现阶段,只要盛知意的心还在萧长嬴的身上,那他就是她唯一的正牌男友。
盛知意喜欢着萧长嬴就不会再去看其他男人一眼,那么,作为盛知意名义上的那朋友的他暂时就是安全的。
心里存在这样的想法,方展扬自己都觉得不齿。
但他也明白,盛知意的心还扑在萧长嬴身上的这段时间,是他努力向上爬的绝佳时机。
等到他的公司做大做强,等到他有了雄厚的财力和随之而来的名望后,他才真正有了跟那些豪门公子一较高下的实力。
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不会担心不再喜欢萧长嬴的盛知意会被别的男人吸引了目光。
他很懂她,从小就是。
他知道盛知意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她的心里一旦空出来,那自己就一定是填补过去的那一个。
他对他们年少时青梅竹马的情谊非常地有自信。
但是当下时间,方展扬是真的没有太大的自信。
他很怕盛知意会突然自暴自弃,觉得既然得不到萧长嬴,随便跟谁在一起都可以。
如果她真的有了这种心思,那他就不再是安全的。
好在,就目前来看,盛知意还没有萌生这种想法。
见方展扬双眼空洞的在发呆,方其宗终于有了一丝作为人父的自觉。
他叹了口气,对这个儿子的心情极为复杂。
“你们两个小时候一起长大,我也在私底下打听过,知意这孩子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跟谁交往过,既然如此,她能跟你交往就是喜欢你的,你尽快跟她求婚吧,你们两个的事绝对不能出现差错,明白吗?”
自从方家落魄之后,方其宗的父爱也都变得珍贵起来,偶尔才能流露出一点点,且转瞬即逝。
这一刻,方展扬听着他的话,内心忽然就变得迷茫起来。
“以前,我追求知意的时候,你就很着急,你时不时的就会追问我进展到哪一步了,只要我说没什么进展你就会嘲讽我,说我是个没用的东西,一点儿都比不上你年轻的时候,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
方其宗皱眉,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些过去的事情。
“后来,我们终于交往了,我以为我做到了你想要的,你就不会再去关心这件事,呵呵,”方展扬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角,“谁能想到你还不罢休,又开始催婚了。”
方展扬很无奈,“现在开始催婚,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娶了知意,那你是不是又要催生呢,一个不行太少了,还要继续生啊,如果没能生出男孩子,你也不满意,一直催到生出男孩为止,是不是这样?”
方其宗没想到自己在方展扬的心目中会是这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看似语重心长地说:“我是在为你好,梁小姐你不要,错过了她之后,若是知意也搞不定的话,你想找什么样的,还能找什么样子的?”
“是因为我喜欢知意你才这样关心我们的事,还是别有目的呢?”
方展扬一针见血的这句话把方其宗噎的愣在当场,他怔怔的望着咄咄逼人的儿子,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放在腿上的手默默地攥紧又松开,方其宗皱皱眉逃避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语气不善,冷哼道:“我可告诉你,那些人提出想要跟盛家联姻的时候,淮安可是没有拒绝他们,你别仗着你们两个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就觉得万事大吉,在这件事上,尽早订婚结婚才是上策。”
方展扬听着,脸上的表情冷冷的,他没有再对着方其宗阴阳怪气,而是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最后我跟知意没能走到一起,你会怎样?”
“我吗?”方其宗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他这个儿子居然开始在意他的看法了吗?
眼睛眯起来,方其宗当真在好好地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想了一会儿后,他摇了摇头,“暂时不知道会怎样,不过,我和你妈咪都很中意知意那孩子,毕竟,她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对她的疼爱不逊色于对你和你姐姐。”
方展扬沉默的听着,良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总是让我给你时间,我这次上来找你就是想要告诉你,在这件事上,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拖延下去,很可能一切都要完蛋。”
方其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看向儿子的眼神意味深长,他说:“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方其宗走后,方展扬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久久没动。
他像一个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那般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从方其宗来一直坐到他离开后助理进来说跟甲方的跨国会议马上要开始,他才回过神来。
方展扬的双眉一直蹙着,一股难言的疲惫顿时如滔天巨浪那般劈头盖脸的打下来将他淹没。
第521章 她没有足够的准备去做谁的妻子
接下来的跨国会议进展的不是很顺利,乙方将价格一压再压,几乎没有了利润空间,合同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签。
方其宗的话也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头,这让方展扬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负面情绪不断地堆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积越多,终于在酒会上喝了很多酒后爆发出来。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很容易喝醉,以往在酒会上,他对饮酒的量把握的十分克制,这一次却不是这样,但凡有人过来敬酒他就来者不拒。
醉,则成了必然。
方展扬是一个不喜欢在人前露怯的人,在人前他永远都是那个积极向上,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小方总,给人一种强悍的非常可靠的感觉。
可是喝多了酒之后,方展扬便露出了另外一面。
这一面,别人都没见过,父母都没见过,只展露在了盛知意面前。
他脆弱,忐忑,多疑,疲惫,甚至胆怯。
他害怕爸爸说的话会成为真的,他很担心哪一天,萧长嬴从盛知意的心里抹去之后,她会突然喜欢其他的某个门当户对的人。
港岛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和老牌豪门,只要用心找,也不缺好男人。
在他与那种有钱有名的好男人之间应该怎么选择,这不是一个难题。
越是这样想,方展扬就越是心慌。
他害怕盛知意会像当年那样消失在他的人生中,成为一个他只能想念着却不属于他的人。
输给萧长嬴已经够丢脸,若是再输给其他男人,他真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理智清醒的时候,他应该明白现在不是求婚的好时候,可是,喝多了之后,大脑处理和分析事情的能力就大打折扣,那股失去盛知意的胆怯让他恐惧,他居然真的带着一身酒气来到了半山。
“知意,我们结婚吧,好不好,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方展扬,你喝多了,你醉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知意推开方展扬抓着她的肩膀的手,叹了口气,“我的心里现在还有那个人的位置,这样的我没有信心跟你步入围城,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跑来跟我说这个,但是,我真的很抱歉。”
在方展扬脆弱又受伤的眼神中,盛知意还是说出了那句残忍的拒绝。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能答应你的求婚。”她没有足够的准备去做谁的妻子。
他们连接吻都没有过就开始谈结婚,不管怎么看都太荒唐了。
盛知意可以放低道德在心里有着萧长嬴的情况下跟方展扬交往,却不能在同样的情况下去跟他结婚。
交往跟结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这一点,他们两个都清楚,不是吗?
“你看上去真的很累啊,要不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吧,房间有很多,你小时候住的那一间也一直在。”
就像是打一巴掌又给一个甜枣吃,拒绝求婚时有多干脆利落,此时就有多温柔耐心。
被拒绝了应该要感到难过才是,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局,方展扬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失落。
心脏确实像空了一块,那种麻木的疼却可以忍受。
“或许是因为太害怕失去你了吧,因为这个才忍不住想要跟你求婚,想要用一枚戒指,一纸婚书将你牢牢地圈在我身边,写进我的生命里。”方展扬幽幽地说。
这样的朴实的告白让人动容,真正爱一个人却不能只依靠感动。
方展扬不甘心的往后面退了一步,不再用那种禁锢的姿势挡在盛知意前面。
“不用了,”他这才回应盛知意刚才提出让他住下的话,他说:“助理在车里,他可以送我回去。”
“这样啊。”
求婚被拒的男人很颓废,耷拉着肩膀没什么精气神。
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安慰对于此时的方展扬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气氛一下子就因为彼此的沉默变得尴尬起来,盛知意看着方展扬,方展扬无精打采的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似乎终于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仓皇的抬起头来。
他伸手帮盛知意拉了拉披在肩上的披风外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自己尽可能的看上去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不想让盛知意觉得自己被拒绝后会很可怜,他永远不想让喜欢的人觉得自己可怜。
“大晚上的叫你出来真是过意不去,夜很深了,风也很凉,你赶快进去休息吧,我也要走了。”
盛知意乖乖的离开车子,站到一边。
方展扬摇摇晃晃的去开后座的车门,天黑,再加上喝多了,摸索了一会儿才摸到门把手。
他这个样子让盛知意很不放心,于是,在他打开车门准备弯腰上车的时候,在身后叫住了他。
“方展扬!”
听到她脆甜的声音,方展扬停下了想要上车的动作,一手扶着车门回头看她。
盛知意的眼神很真挚,语气也很真诚。
她说:“如果遇到了不好解决的麻烦,你真的可以找我爸妈和哥哥,我想,他们会愿意帮你的。”
帮他吗?
帮他一次,帮他两次,难道还会一直帮他吗?
心里有这种疑问,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
方展扬微笑着点头,月光下,失去了那身精英光芒的他柔软了很多。
“好,如果我真的遇上了那种麻烦,一定会找他们帮忙。”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言不由衷,但盛知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目送他上车离开。
银色的保时捷在黑夜里如一条跃出水面的鱼,月光之下,银色的光芒由慢及快的冲出了她的视野。
盛知意一个人紧抓着身上的披风站在风中久久没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像是幻梦一场,很不真实。
求婚的话足够震撼,更让盛知意觉得不对劲的是方展扬的状态。
总觉得是发生了一些什么,至于是什么,她猜不到。
第522章 他来做什么?
这一晚,盛知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中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什么,脑子就像是阅后即焚那般,想过去就真的过去了,什么都没记住。
睁着眼睛难熬的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天都大亮了,睡意才缓缓袭来,她闭上眼睛刚刚要睡着,方展扬的电话又在这时打了过来。
经历了昨晚被求婚一事,现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方展扬的名字,盛知意都不知道要不要接这个电话,更不知道接通后对方会说什么。
方展扬现在打过来是要说什么呢?
盛知意咧咧嘴,莫名觉得尴尬,她盯着手里的手机,像在提防着传染性很强的病毒,仿佛只要接听就会染上难以治愈的疾病。
铃声固执的响着,那架势仿佛在说你不接我就会一直响。
盛知意犹豫着,犹豫过后,她还是上刑般的接了。
电话接通,方展扬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中传过来,昨晚醉酒的人只经过了几个小时就已经完全听不出任何醉意,口条变好,头脑也清醒了,好像不曾醉过。
问完好,电话中的方展扬说话忽然有些吞吞吐吐起来,绕了好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询问盛知意,“我昨晚是不是去半山找你了?”
这边躺在床上的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没懂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久久等不到盛知意的回应,方展扬在电话那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他说:“昨晚喝多了,我这人喝多了之后记性会变得不太好。
昨晚的记忆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我好像记得自己去半山找过你,但是找你做什么又记不得了。
我在想,这是不是一个梦啊。”
一个……梦吗?
不知为什么,当盛知意听到方展扬这样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彻底的轻松了,从身体到精神都变得无比轻松,心上压着的那块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方展扬的大石头就这样被搬走了。
她觉得这时候如果有阵风吹来,她能轻飘飘的飞到天上去。
盛知意一下子就不困了,她倏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跟方展扬说话的声音都多了一份雀跃。
“啊对,你是来找过我,不过,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事情,你就是忽然想我了,来这里看看我,看完就回去了。”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清浅的呼吸被盛知意的雀跃完全遮住了。
“是这样啊,怪不得会有这样的记忆,只是,我真的没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没有,”盛知意根本顾不上对方看不到她的动作,坐在床上连连摆手。
方展扬长舒了一口气,心情似乎也变得很好。
他说:“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就好,喝醉了总归是少了点分寸,万一惹你不开心就不好了。”
“没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话都没说。”
电话那端的方展扬笑了一下,“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时间过去找你,等我忙完这几天带你出海海钓,好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只要方展扬忘掉昨晚求婚的事,做什么盛知意都觉得很好。
“好,那我等你。”
“嗯,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肯定打扰你睡美容觉了,知意,你再睡一会儿,我要去公司了。”
这么早就往公司跑,盛知意觉得方展扬这个公司老总当的比一个打工人都要累,创业,大概就是这么不容易吧。
正如方展扬说的,接下来的那几天,他都没有再联系盛知意,就连之前每晚的例行晚安视频都取消了,可见是真的忙。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几天,那日午后,盛知意正在院子里陪艾拉宝贝玩的时候,阿兰跑来告诉她,方其宗来了。
自从方家回到港岛后,方其宗总共来盛家不超过三次,且每一次来这里的目的性极强,那么,他这一次来是为了什么呢?
不过,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有了这种猜测,盛知意也就没有多想。
令她没想到的是,等到了晚上,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盛淮安却主动提到了方其宗白天来的原因,还是跟她有关的。
盛淮安对餐桌上的盛存轩和沈若玫说道:“其宗今天过来,是跟我谈了一下两个孩子的事情。”
沈若玫在方其宗刚走不久就接到了盛淮安的电话,对于盛淮安接下来要说的话早已经知晓。
她面带微笑的注视着盛知意,盛知意第一次被妈妈看到心里发毛。
两个孩子是指她和方展扬没错吧?
他们两个能有什么事呢?
盛知意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困惑的看向父亲,盛淮安只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转到了上座上的盛存轩脸上。
盛淮安看向父亲盛存轩,继续说:“其宗跟我提了两个孩子订婚的事,想来也是被其他人刺激到了,咱们知意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好,近来不少人都跟我提了联姻的事情。”
盛存轩听到这话并没有半点惊讶,反而觉得自己的孙女被多家惦记是应该的。
“我们知意这么好,那些家伙们看到她的好是早晚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盛存轩不觉得惊讶不代表当事人盛知意也不惊讶,方展扬那晚求婚的事他本人都不记得了,为什么他的父亲却忽然又提呢?
“爸,我当然知道咱们知意很好,我想说的是其宗这个提议。”
盛存轩没再吭声,舀了一勺鲍鱼粥后抬头看向斜对面坐着的一脸惊讶的盛知意。
“这种事我们说什么不重要,要看知意的意思,婚姻是人生的大事,自然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作为爷爷,盛存轩很疼爱孙辈,同时也很开明。
他的话在盛家非常有分量,他能说出这种话就是在变相的站到盛知意这边,给她底气和依靠,让她能够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选择,而不是迫于父母的压力妥协。
他此话一出,盛淮安和沈若玫的目光一起望向了盛知意。
突然被全家人这样看着,盛知意敛去了脸上的惊讶神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刚才她脸上的惊讶是震惊和意外,绝对不是惊喜。
第523章 我不想订婚,更不想结婚
不是……惊喜?
盛淮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跟他预想中的有些不一样。
按照他的预想,盛知意可能会惊讶,会害羞,但不应该是现在这种表情,他能够看得出来,宝贝女儿的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抗拒。
他不解的看向身边的妻子,沈若玫虽沉浸在方家提亲的喜悦中,却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后,沈若玫唇边的笑意隐去,温柔地询问盛知意。
“安琪儿,这件事你怎么看呢,你方叔叔既然提了这件事,想必这是他们全家的意思,更是展扬的意思,你们两个也交往了一段时间了,感情看上去很不错,所以,你的想法是……”
盛知意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拒绝了。
她神情严肃,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女孩子因羞赧而出现的口是心非。
“我现在还不想订婚,更不想结婚,我想,这一点方展扬能够理解。”她低下头,“虽然我不清楚方叔叔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件事,但是,我觉得应该不会是方展扬让他这样做的。”
方展扬根本都不记得自己跟她求婚的事,既然如此,他又怎可能拜托自己的爸爸来盛家说这种事呢?
这不合理。
订婚的事被盛知意拒绝的十分干脆,盛淮安夫妇觉得意外,盛存轩却觉得是意料之中。
既然盛知意的态度已经很明了,很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打算多掺和什么,安静地开始用晚餐。
盛淮安和沈若玫则不理解盛知意的想法,特别是沈若玫。
“你们两个感情那么好,怎么会不想订婚呢?我能看得出来,你并不抗拒展扬,他对你好,本人又没有其他富家子弟的臭毛病,虽说事业上刚刚起步,我想我们家帮衬一下,再加上展扬自己的能力,他日一定能东山再起。”
沈若玫句句都在夸赞方展扬,大意是纳闷这样好的一个人,盛知意为什么不肯结婚。
盛淮安也在一旁道:“是啊,我们家也不是非得看门楣的那种人,只要你喜欢,都可以。
再说了,展扬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的脾气和心性我们都清楚,我和你妈妈并不是想要催促你结婚,只是觉得,如果你的另一半是我们知根知底的孩子,你不会吃亏。”
大有一种看到一个好对象就用订婚把这个人护住,在他胸前挂上一块“此人有主,不得觊觎”的牌子一样,只属于自己的女儿。
“你爸爸说的没错,我们不是着急把你嫁出去,只是觉得,是展扬的话,你婚后的日子会过得更舒心,婚后的日子想要过得好,除了有娘家做靠山,公婆喜欢之外,夫妻感情才是最重要的,难得碰到一个你喜欢又合适的男孩子,妈妈希望你不要错过。”
两夫妻尽可能的斟酌措辞,让盛知意再好好考虑一下。
“结婚不着急的,先订婚也不错。”盛淮安给出这样一个折中的办法。
盛家的女儿不愁嫁,只要盛知意想,什么样子的夫家找不到?
只是,方展扬这个孩子确实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两家是邻居,方展扬跟他姐姐几乎天天都在盛家跟盛家三个孩子混在一起,他们一度将这两个孩子看成是自己孩子那般疼爱。
即便中间有八年的时间分隔两地,仅仅是回国不到两个月,重新接触之后,他们对方展扬的那份疼爱就被彻底唤醒了。
这孩子没有长歪,模样好,能力强,三观正,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不良嗜好,真心为女儿好的人家都会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当女婿。
况且,如今他和盛知意已经在交往,方展扬对自家女儿的心意和感情,他们又怎会看不到呢?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盛淮安夫妇觉得这门亲事是正确的,就算现在还没准备好结婚,把这婚定下来也是好的。
盛知意知道爸妈是在为她好,她也挑不出方展扬不好的地方。
凭心而论,先不说方展扬婚后怎样,至少在跟她交往的这段时间,他所表现出来的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男友。
但是,相对于男友、未婚夫或是丈夫,盛知意更喜欢跟他做朋友,就像年少时那般,是无话不谈又讲义气的朋友。
心里有一个人,把自己的喜欢和爱都放到这个人身上之后,其他人再好也无法走进她的心里。
方展扬当初所说的方法用在别人身上可能有效果,在她这里,半点效果都没有。
她没有因为跟方展扬交往就对萧长嬴的感情变淡,更没有因为有了一位男朋友就不再去喜欢他。
有关于萧长嬴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在盛知意这里都能够成为十级台风,将她的心,她的世界刮的天翻地覆。
她可以为了面子装作不再在乎上一段感情,等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却仍旧能被思念折磨的痛不欲生。
她时常问自己萧长嬴有什么魅力让她分开这么久却还是念念不忘,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对方下了蛊,一种这辈子只喜欢萧长嬴的蛊。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萧长嬴真的下了这种蛊,那他为什么还要离开自己呢?
这种假设根本就不成立。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盛存轩一个人在按部就班地用餐,盛淮安和沈若玫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筷子,两人的目光聚焦到盛知意的脸上,似乎还在征求她关于先订婚的意见。
盛知意不想让父母失望,但她更加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
她默默地低下头去,最终还是拒绝了。
“我不想订婚,如果你们非要我现在跟方展扬订婚的话,我还是回去克鲁姆洛夫比较好。”
盛家人好不容易盼到盛知意愿意在港岛常住,怎么可能想要放她回克鲁姆洛夫呢?
她这样说,沈若玫率先妥协了。
在面对宝贝女儿的事情时,她永远没什么原则。
第524章 下定了某种决心
盛知意很知道父母的底线在哪里,一句要回克鲁姆洛夫,立刻扭转了形势。
沈若玫急了。
“怎么好端端就说要走呢,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不要动不动就说回去那边生活。
爸爸妈妈没有逼你的意思,你现在不想订婚那就先不订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明天,哦不,今晚,等吃过晚饭就让你爸爸跟你方叔叔说一下这件事。”
盛淮安也赶忙点头,“对对对,你年纪还小,不着急订婚的,仔细算一下,你们交往也不过才半年多,等相处的再久一些,等到那时候,你想结婚了,咱们再说这件事。”
沈若玫在旁边点头附和,“他方家若是因为咱们现在不同意订婚就不开心闹分手,咱们也不怕,真若发生这种事,妈妈再给你找更好的。”
一直没再发言专心吃饭的盛存轩放下了筷子,他晚餐本就吃得少,现在,他吃好了。
儿子儿媳能够尊重孙女的想法不搞强权,他很满意,也完全放下心来。
用餐巾擦擦嘴角,盛存轩看向盛知意的眼神满是赞许和满意。
“我们盛家的孩子就是应该这样有自己的主见,不管做什么事都应该跟随自己的心意来决定,想就做,不想就拒绝,勉强是得不到好结果的。”
这话明面上是在赞扬盛知意,暗地里也贬损了盛淮安和沈若玫。
盛淮安的面子上挂不住了,不满的叫了一声,“爸爸……”
盛存轩丝毫不给他这个面子,冷哼了一声,“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这种事都应该是两个孩子自己做好决定后,再由男方家长出面来跟咱们谈,而不是两个孩子自己没谈拢,他就火急火燎的上门来提亲,出国几年,我看他方其宗是把一直以来的嫁娶礼仪都忘光了,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盛存轩皱了皱眉,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盛知意和方展扬提前商量好了,这是他们两个一致的想法的话,方其宗来找他谈不过是走个过场,使得一切名正言顺而已。
倘若是这样,盛知意自然不会拒绝,也不会弄成现在这副样子。
父亲说的对,这次确实是方其宗的做法不太妥当。
“好了爸,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先这样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都这样说了,盛存轩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离开餐桌之前,他又想到了一些话,回过身来看向闷闷不乐坐在那儿的孙女。
“知意,你记住了,不管做什么都要坚定的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只有这样才不会为没有选择的另一条路而后悔,盛家是你坚实的依靠和后盾,你有本钱去做任何选择。”
这话听的人心里暖暖的,很感动,盛知意冲着爷爷明媚的笑出来。
“好,我记住了,爷爷。”
随着盛存轩离开,这个话题就装作没发生过似的就此揭过。
跟宝贝女儿要远走异国他乡相比,订婚结婚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是想要女儿过上寻常人的人生,按部就班的走过人生,像大多数人那般到了什么年纪就做什么事,可转念一想,不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又能怎样呢?
也没见谁年纪大了就去死不是吗?
不管选择哪一种人生,他们的女儿都有活的自由的底气,就算在家里一辈子不结婚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留给盛知意的财富够她享用几十辈子都有余。
“先不要吃了,”沈若玫温柔的劝阻,“都冷了,让他们重新做一些热的。”
盛知意早没了食欲,父母家人迁就她这一点是很好,但是,此刻的她却开心不起来。
她想到了另一种情形,如果他们知晓她喜欢的人是萧长嬴的话,是否还能如现在这般好说话呢?
他们是不是还会说家世门楣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否喜欢呢?
他们真的允许自己的女儿跟一个保镖,一个手上沾过血,未来很不稳定且可能充满了风险的人在一起吗?
能吗?
她不知道,也没有勇气独自去问这个问题。
因为,此刻,她的身后空无一人,她想要为之勇敢的那个人先一步放弃了这段感情,放弃了她。
推掉了订婚,内心却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吃完晚餐,盛知意去院子里走了走。
虽说已经是五月底,一到夜里,山间还是比较凉。
盛知意裹紧披肩,本想去后院逛逛的,一想到可能会吵到那条傻狗,她又调转了方向。
脚踩在草坪间的青石砖路上,裙摆擦过了擦拭的一尘不染的低矮宫灯,最后,她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初夏时节,云层还没有因为湿气凝结而变厚,天空看上去干净又高远。
盛知意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忽然就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在想,如果她的心里永远装着一个萧长嬴,那她该怎么办?
那她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一直心里想着一个人,身边却是另一个人吗?
这不就是一个纯纯的人渣吗?
她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但方展扬不行,方展扬没有这个义务陪着她蹉跎青春岁月。
这样看,从一开始答应方展扬交往试试的抉择就是错误的,一个人不能因为急于走出一段感情就去利用另一个人,不管当事人是否知晓,是否愿意,这样做都是不对的。
她不能因为方展扬对她的喜欢就做出这种事,这样的行为卑劣又可恶。
眼睛盯着清澈的映照了整个天空的泳池池水,慢慢的,盛知意的眼神由迷茫变成了坚定,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么久以来,盛知意少有的主动给方展扬拨去了电话。
能够接到盛知意主动打去的电话,方展扬惊喜又开心。
两人简短的互相问好,当得知方展扬现在人在德黑兰的时候,盛知意硬生生的把下定决心想要再说一次的话又咽了回去。
方展扬没有察觉到盛知意的反常,反而开心的不得了,他握着手机笑的灿烂,他说:“你一般不会主动给我来电话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第525章 或许,顺其自然就很好
此时,是德黑兰的下午四点半,方展扬刚跟甲方开完会,回到酒店后,坐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靠窗位置点了一杯咖啡。
他活了二十多岁,去过很多国家也走过很多城市,第一次来到德黑兰,让他对这座城市充满了好奇。
不过,翻译让他在没有保镖的前提下不要到处乱逛,说城中这段时间不太太平。
对于这边的情况,方展扬光是看国际新闻就能了解的差不多,自然明白翻译这是在为他的人身安全考虑,他得听话才行。
不能去外面逛,方展扬也不打算窝在酒店房间里长蘑菇,他下楼来,准备点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看看街景,就这样消磨掉到用晚餐的这段没有工作安排的时间。
没想到,居然意外的接到了盛知意的电话。
盛知意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只说想着无聊才想起给他打电话,方展扬即便再聪明,一旦陷入爱情中也有糊涂的时候。
盛知意不过是随口找了一个糊弄他的理由,听到他的耳中却不是这样,在他看来,这是盛知意慢慢开始重视他,情感的天平从萧长嬴那边往他这边倾斜的表现,这让他非常高兴。
因为高兴,原本跟盛知意讲话时就很温柔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现在,港岛时间应该是晚上九点多钟吧,咱们的盛大小姐不用睡美容觉吗?”
盛知意笑了一下,违心地说马上就睡,实则,她根本就睡不着。
她一旦决定了做某件事就会立即去做,如果做不成就会总想着这件事。
如今,她想要跟方展扬分手,分手的事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跟方展扬说清楚,她也会觉得不自在,整个人都被这一件事缠绕着,这种缠绕让她没那么容易入睡。
她曾以为经过了近九年的磋磨和捶打,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十分看得开的人,现在再看,也不尽然。
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萦绕在心头无法挥之即去的事,这是没办法的。
透过听筒能够听出方展扬很开心,声音都是轻快上扬的,他滔滔不绝的跟盛知意描绘着自己在德黑兰的所见所闻,盛知意默默地听着用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耳畔是方展扬轻快飞扬的声音,目及之处是跟很多盆栽一起摆放在距离泳池边不远处的那盆盛开的雏菊。
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仍旧有新的花苞绽放,小小的一盆,绿叶白花,很不起眼却又莫名给人一种坚韧不拔的错觉。
这盆花,当初是被她扔掉了的,没想到阿兰没有毁掉它,而是把它从三楼搬到了这里。
盛知意走过去,在那盆小小的盆栽旁边蹲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过盛开着的小花朵,花瓣的触感如丝绒一般,蹭过掌心的时候触感极为奇妙。
当初,那个装着珍珠项链的礼盒就是藏在这一丛花叶之间的。
到这里,盛知意神情一滞,竟忽然发现,她记不清那条跟随着这盆盆栽一起送给自己的项链被她放到了什么地方。
“知意,知意?你有在听我说的话吗?”
盛知意现在哪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她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结束了这通电话,转身就往楼上跑。
彼时,她被萧长嬴伤透了心,一边哀叹有情人无法在一起,一边又恨他不做任何努力的放弃自己。
盛知意承认那时候的她确实恨萧长嬴恨的牙痒痒,连带着那条项链也没有受到好的待遇。
那条项链她攥了一个晚上,从礼盒中拿出来一直到去到萧长嬴的家里,从萧长嬴的家里又回到半山,这期间,那条项链一直都攥在她的手心里没有松开过。
那么,后来呢?
盛知意只记得当时的她很不开心,她吩咐阿兰把那盆盆栽处理掉,至于项链……
盛知意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她翻箱倒柜的找,找了很久很久,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从沙发的缝隙里找了出来。
是啊,那晚回来后,她一头扎进沙发里,哭够了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想必项链就是在那个时候掉进去的。
萧长嬴留给她的东西不多,除了那盆雏菊之外就只剩下这条项链了。
项链被盛知意紧紧地握在手心里,珍珠硌的手心疼,她却浑然不觉。
她就像一个精神病人那样,适当的疼痛反而证明她是一个活人而不是行尸走肉。
“那盆花也要拿回来的。”
项链放到床头的柜子上,盛知意又忙不迭的跑下楼,跑去泳池边把那盆跟其他盆栽待在一起的雏菊抱回自己的房间。
家里的佣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家小姐一趟趟的来回跑。
总不能是锻炼身体吧?
盆栽被盛知意放到了露台的矮桌上,从客厅经过的时候往露台上一瞥就能够看到它。
现在,盛知意站在矮桌旁边看着这盆倔强生长的雏菊,终于肯直面自己的内心。
既然忘不掉那就不要忘记,就让他在自己的心里,顺其自然下去,说不定这样过一段时间,不那么刻意的想要遗忘后,那个人在自己这里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
想要忘掉的前提是记得,越是告诉自己要忘掉,那就说明对这个人的记忆越发的清晰。
有时候,遗忘是一瞬间的事,那一瞬间之后,便不会再去想这个人,久而久之,一切回到正轨,这个人就真的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中。
盛知意已经决定了,既然自己目前还无法真正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那就想着他吧,这样想着别的男人的她也应该果决的同方展扬分手。
她虽不知道恋爱中的男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没见过猪跑倒也吃过猪肉,从这些年来看过的电影电视剧中也能学到一些。
从方展扬一次次的想要亲近她,从自己对萧长嬴的那份占有欲,从这些东西中,她都能窥探到一二。
无论怎么看,正常的恋爱都不应该是她和方展扬这种样子的。
第526章 奇怪的风向
盛知意自认为没理由再继续吊着方展扬,她要放他自由。
跟梁小姐也好,跟其他人也罢,方展扬应该拥有健康的恋爱关系,而不是成为自己仍旧眷恋着萧长嬴时,他们两人情感拉扯中的一环。
无法忘掉所爱之人的是自己,那些晦涩,痛苦,眼泪,都是她自己的,她要依靠自己走出来,没有捷径。
方展扬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喜欢着他的爱人,而那个人不可能是自己。
盛知意幻想的很美好,这个决定可能会让喜欢着她的方展扬难受一阵子,但这一阵子过去后,依照过往那强大的生命力,他总能够快速的好起来。
他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一定不会跟自己一样在一棵树上吊死。
然而,还没等到方展扬从德黑兰回来,港岛这边的风向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那天,盛知意还没有起床,自己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强行打开了。
睡眼惺忪的人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她揉着眼睛看向走进卧室的人,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
“天啊,盛星尧你疯了,我没起床呢,你为什么私闯我的房间!”
盛星尧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还是勉强朝着盛知意挤出一丝笑容,他的目光不在盛知意身上,一双眼睛雷达一样的在卧室里探查。
他没有因为自己闯进妹妹房间的事道歉,在探查了一番后,目的非常明确的走到床边,在盛知意困惑又不满的目光中拿走了她的手机。
不光如此,盛星尧还一同收走了她的Ipad,锁了显示屏和电脑,就连智能管家都一并锁了。
盛知意这下是真的慌了,她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跟在盛星尧身后想要把自己的电子产品要回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哥哥就做出这种事。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都是我的东西,你收走要做什么?”
盛星尧紧紧地把那些东西抱在怀里以防被妹妹夺走,眼睛却一刻不停的审视着盛知意的套间,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是自己遗漏的。
他沉默着不搭理盛知意,盛知意就会胡思乱想,在想到一个可能的原因后,她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你知道了我想要跟方展扬分手,怕我跟他分手后继续联系萧先生才要收走我的电子产品吗?”
“什么?”盛星尧的眉头皱起来,“你说你要跟展扬分手?”
盛知意心虚,气势矮了一截,她小声嘟囔,“有这个打算,但是,还没有跟他说。”
盛星尧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又把嘴巴闭上了,他现在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情来管这种还没发生的事。
他的神色随即恢复如常,瓮声瓮气道:“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不过,这些东西暂时先由我保管,稍后会还给你的。”
他越是这样说,盛知意越觉得这是家人对她想要跟方展扬分手的惩罚。
家里人都喜欢方展扬,他们都希望方展扬成为她未来的丈夫,现在,她拒绝了订婚,还想要跟方展扬分手,自然是惹怒了家里的人。
“你、你居然为了方展扬这样对我,到底他是你弟弟还是我是你妹妹啊,你为了他这样对我!”
盛星尧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听盛知意在身后这样怒斥他,他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盛知意,眼中有正在委屈的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沉默的盯着盛知意看了一会儿,盛星尧的眼中似乎有想问又问不出口的纠结,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只道:“最近几天先不要出门,就在家里待着吧。”
“你要禁我的足?”盛知意难以置信。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回到旧社会了吗?
“小妹,你要记住,家人永远不会做对你不好的事情,我们所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你好,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盛星尧很少会用如此严肃正经的语气同她说话,一旦这样就说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只是,会是什么事呢?
盛知意猜不到,她虽觉得困惑却也在哥哥严肃的注视下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她紧盯着盛星尧的眼睛,不太确定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盛星尧听到她的话,眼神明显晃了一下,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是你的事,是、是家里的公司有点事,为了避免有不怀好意的人通过网络找到你这里,所以爸爸让我把你的电子产品暂时收走。”
“公司出什么事了?”盛知意不懂公司的业务,但是,能让爸爸担忧到收走她的电子产品,以此来杜绝别人找到她的途径,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小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呃,”盛星尧的眼珠转了转,挤出一丝笑容,“生意往来嘛,就跟分蛋糕一样,蛋糕就那么大,你分的多一点,别人分到的就会少一点,有人不满意自己分到手的蛋糕分量,想搞事。”
盛星尧紧紧抱着怀里收来的电子产品走回到盛知意身边,他抬起手抚了抚妹妹的脸颊,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知意,你听话,这段时间就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和爸爸把这件事处理好之后你再出去,电子产品也先不要碰。”
“小哥……”
“你知道的,对于我们家来说,家人有多重要,你有多重要,我们不能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你若是有什么,爸妈会活不下去的。”
盛知意表情一僵,说到爸妈会活不下去,她很自然的就想到了之前的那起绑架,想到自己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后,睁开眼睛所看到的盛淮安和沈若玫。
她的爸爸,曾经那样年轻帅气的一个男人,竟在那样短的时间里白了鬓角。
她的妈妈,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穿着的是医院的病号服,心脏不太好的她差点死在了自己的前面。
盛知意很珍惜自己这条命,因为这条命不光是她自己的,还牵连着父母。
第527章 丑闻
五十多岁的人,虽不算太老却也已经谈不上年轻,盛知意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让他们的健康出现任何问题。
缓缓点头,盛知意紧绷的神经逐渐舒缓。
可她还是不放心,再三向盛星尧确认。
“小哥,问题真的不大吗,过去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啊。”
眼看着盛知意相信了自己的说辞,盛星尧脸上的笑容也轻松了一些。
“啊,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用了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而已,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需要给我们一些时间就能够完全处理好,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不过,这段时间要委屈你先别用电子产品,可能会有点无聊。”
跟家里的事比起来,她的无聊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么,这件事爷爷……也不知道吧?”
这个时候还在关心爷爷,盛星尧听的心酸,他点头,“啊,所以,不要在爷爷面前说这个。”
盛知意立刻点头,“好,我一定不会说,我会陪着爷爷听戏,下棋,陪他聊天解闷,一定不会让爷爷察觉出不对劲的。”
疼爱的摸摸盛知意的头顶,盛星尧不吝啬对她的夸赞,“我们小妹真的很会为家人着想呢。”
说罢,他收回手,催促盛知意再睡一会儿。
“今天的早饭要晚一点,你再睡个回笼觉,或者,待会儿让阿兰把早餐给你端上来也可以。”
想必现在家里应该是一团乱吧。
自己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让焦头烂额的父母看到自己反而适得其反,不如听哥哥的话先在房间里待上一会儿。
在你没办法帮助家人分忧解难的时候不去打扰也是出了一份力,盛知意这样安慰自己。
离开盛知意的房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盛星尧嘴角的微笑瞬间隐去,面若寒霜。
他下了楼直奔盛淮安的书房,此时,书房里死气沉沉,盛淮安和沈若玫待在电脑前面,面色铁黑。
“我已经把她的所有电子产品拿来了,房间的智能管家也被我锁了,除了我们房间里的那些私人电子产品外,家里公共区域的电子产品也全都锁了起来,没有我的密码无法开启使用。”
听到他这样说,沈若玫呼出了一口气,她像是快要支撑不住一样的瘫在了沙发椅上,但紧接着她就再次紧张起来。
“安琪儿还好吗,她、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盛淮安更关心盛知意有没有起疑,“你用了什么说辞说服她把这些东西交给你的?”
“这些是我自己拿来的,我进去的时候,小妹还在睡觉,这件事她还不知道。”盛星尧叹口气,语气低沉,“我说是竞争对手想要捣乱,爸爸你怕她受到牵连才暂时将电子产品收了起来,她信了。”
话音未落,沈若玫松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重重的捶在了沙发椅的扶手上,哪怕有着厚厚的海绵,她那白皙的手还是在转瞬之间变红了。
“这些混蛋简直可恶,再过一个多月就整整九年了,安琪儿好不容易才慢慢变回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她用了这么久才从那个噩梦中走出来,他们居然……”
沈若玫说不下去了,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将下唇咬出了血。
她这辈子顺风顺水,在娘家是豪门沈家最受宠的三小姐,嫁入盛家也是备受夫家认可,受丈夫疼爱孩子尊敬的当家主母。
若说有什么不顺,大概就只有女儿曾被绑架且命悬一线这回事。
女儿对她有多重要,几乎整个港岛都知道。
那些家伙精准的拿捏住了她的软肋,不能在他们这些大人身上做文章就去祸害他们最最疼爱的小女儿。
人生如此顺利的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相对于沈若玫的愤怒,盛淮安则更为冷静。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保存下来的图片,这是盛知意八年前被绑架后在那间山间小屋里被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盛知意衣衫破烂,大片大片的皮肤露出来,这样的照片不用太多,只在网络上流出几张足以让她名声尽毁。
从凌晨开始,网络上忽然出现了多个匿名账号发布了几张八年前盛知意被绑架时所拍的裸露照片。
这些照片上,盛知意的眼睛虽然被黑色的布条蒙着,即便如此,但凡见过她本人或是看过她照片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这种类型的照片流传的速度最是迅速,普通人都能受到关注,更不要说主角还是盛家千金。
短短几个小时,照片就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互联网,“盛知意 绑架照片”的词条很快冲上了热搜榜首位。
睡梦中的盛淮安夫妇被助理的电话吵醒,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出了多大的事。
一打开社交平台,铺天盖地都是在讨论这件事的帖子。
幸好事情发生在凌晨,若是在白天,简直不敢想象传播的范围会有多广。
盛淮安强忍着怒火,立刻让助理找人删帖撤热搜,砸了一笔不小数目才暂时把网上的照片删掉。
期间不断有人重新上传或是账号与账号之间相互传播,好在盛家砸的钱足够多,这样的照片被后台监管之后能够在上传或是发送后立刻转变为不可见。
可是,大家都明白,这种做法治标不治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已经保存了这些照片,这些照片就像是一个个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重新出现在网络上,除非盛知意这辈子都不上网,不然,总有一天会看到。
现在,他们也管不了以后的事,先把眼前的处理好,尽可能的把对盛知意以及盛家的伤害降到最小才行。
刚才,好几位股东打来电话,说公司的股价一路下跌。
他们还算有点良心,只说了股价的事没有开口询问照片的事情,也算是给他留了脸面。
盛淮安没有丝毫的犹豫,早在凌晨得知这件事后就立刻启动了危机公关,争取把这件事的恶劣影响降到最低。
现在看来,如预想中一样,对集团来说,收效甚微。
第528章 目的似乎都已经达到了
将从盛知意那里收来的电子产品找个柜子放起来,盛星尧一屁股坐在了盛淮安的办公桌上。
他愤愤道:“很明显这就是故意针对咱们家的,咱们盛家口碑一直很好,每个人都谨言慎行挑不出错处,想要打击咱们都找不到一个机会。
八年前的绑架事件是咱们家唯一的一个痛点,他们肯定是想着即使我们是受害人,只要让我们痛苦,让集团的股价下跌,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这种事除了竞争对手别人干不出来!”
“这件事不是我们的错,我们的安琪儿是受害者,更何况,这些照片绝对是捏造的!”
沈若玫快要疯了,她的宝贝女儿明明没有遭遇照片上的事,凭什么要被这样污蔑。
现在确实不是把名节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古代,女孩子的清白却还是很重要,用这种方式去污蔑一个女孩子,简直卑劣到不可原谅。
“安琪儿被警察救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是看见了的,她身上的衣服好好地,除了脏了点根本就没有一处破损的地方,入院后,医生也给她做过全面的检查,除了胸口的刀伤,她没有受到别的侵害!”
沈若玫越说越激动,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双手猛地捂住了胸口。
盛淮安和盛星尧察觉到不对劲,拿水的拿水,拿药的拿药。
沈若玫的心脏不太好,情绪不能太激动,平日里她情绪一直很稳定,这次实在是被气坏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盛淮安赶忙喂她把药吃下去,直到她的呼吸慢慢顺畅,才稍微放心一些,心疼的劝她不要太激动。
“你说的这些咱们家里都知道,但凡看过当时的报纸的,应该就能看得出来知意身上的衣服并无任何损坏,这些照片很明显是被人恶意pS过的。”
一旁的盛星尧对这件事很不乐观,他幽幽地说道:“大家最喜欢看的就是把人拉入泥潭,现在有几个人是理智的?他们只愿意相信不好的一面,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真的,就算是澄清也未必有人会信。”
盛星尧又说:“就算是大家相信了,对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盛家缠上丑闻,我们的市值蒸发不会是一个小数目,这必然会引起不满和动荡。”
盛淮安眉头紧锁,脸色难看的吓人,他一边安抚妻子,一边沉声对儿子说:“即使如此,该做的澄清还是要做,危机公关已经在做了,接下来先联系律师团,然后再找人把这些匿名账号后面的人找出来,找出几个告几个。
同时,把这些照片交给专业人士鉴定,该做的准备都做好后,带着鉴定结果尽快召开记者会澄清,这种事最怕拖,拖的时间越久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沈若玫顾不上自己身体的不适,抓住丈夫的手腕,“还要查一下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是谁,会不会是永通的人,因为那块地被我们拿下了心里不甘才……”
“这件事我会让人查的,你相信我,现在,最主要的是你的身体别有事。”
“我没事,我就是怕安琪儿会知道这件事,淮安,我真的很怕她会重新陷入到抑郁的情绪里,我很怕她这一次挺不过去。”
沈若玫越说越担心,声音中多了一丝她自己没意识到的哭腔。
“我们安琪儿受了那么多的罪,这两年才好不容易从阴影中走出来,如果她再一次受伤,变回从前那个状态该怎么办?”
人生能有多少八年用来自愈呢?
很多人一生只有一次自愈的能力,多来几次重大伤害就再也站不起来,沈若玫很怕盛知意会这样。
“不会的,我们尽量不让她知道,而且,现在的知意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品格坚韧的女孩子,我相信我们的女儿不再是脆弱的小花,能够经历风雨的洗礼。”
每一个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保护的很好,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当作为父亲的他做不到封锁一切消息,最后她还是知道了这件事,那他也希望她能坚强的面对。
在家里人为了这件事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对真相一无所知的盛知意虽然因为担心公司而心里不踏实却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在这个家里,盛淮安下达了死命令,所有人暂时不能上网也不能谈论这件事,如果违反了这个规定就立刻走人。
佣人拿钱做事,自然是主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只需要照做就可以。
更何况,盛家对待在这里工作的人很好,工资高福利好,每个人都很和善,这样的主家不好找,他们不想离开,也想要极力的维护家里唯一的那个女孩子不受到伤害。
在人人都不谈论这件事的情况下,两天过去了,盛知意依旧没有知晓真相。
她天真的相信了盛星尧的说辞,除了吃饭上厕所和睡觉的时间外,几乎时刻不离的陪在爷爷盛存轩身边。
这种事即便被盛存轩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盛知意就是觉得他年纪大了,不想再让他因为公司的事情担心。
在以前,她偶尔也会陪着爷爷听戏或者做其他的消磨时光,却不曾像现在这般时时刻刻的守着,就连盛存轩本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不过,老人家很开心,到了他这个年纪非常害怕孤单,有疼爱的孙女陪着自己,他自然很乐意。
原本每天会拿出很大一部分时间用来上网刷新闻,现在孙女陪着,他便不想再去动那些电子产品。
盛知意觉得自己这是在为盛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盛淮安夫妇和盛星尧则很庆幸自己的女儿天真好骗。
但凡换个稍微精明一些的,或者说,没有当年那件事,她正常的成长,他们按照培养盛扶光和盛星尧两兄弟的方式去培养她,把她培养成一位同沈若玫一样强势能干的女性,都不可能如此轻易的骗过去。
只能说,不管怎样,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有利有弊。
第529章 你们两个太可惜了
因为这件事,盛家最近可以说是笼罩在了一片乌云之下,那种明明很愤怒,在家人面前却依旧要维持云淡风轻的模样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盛知意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加倍的来分散盛存轩的注意力。
爷孙俩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听戏,她不会下棋却还是装出虚心求教的样子让爷爷教她。
过去曾义正言辞的说过不要学下棋的孩子现在缠着自己教,盛存轩怎么能不高兴呢?
他不问为什么,人老了就要学会装傻,得过且过,不论是什么原因让孙女愿意改变立场向他求教,他都不会去追问原因,只需要好好教就够了。
下棋的地方选在了客厅,爷孙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棋盘就摆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一老一少,各执黑白两种颜色的棋子,竟也形成了一幅很和谐的画面。
盛存轩心情很好,面对一点儿基础都没有的孙女也不嫌弃,细心的从最最基础的东西开始教。
一开始,盛知意听不懂,觉得无聊,但现在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供她玩,慢慢沉淀下来之后,竟能开始听进去了。
盛知意肯用心学,盛存轩更愿意用心教,七八十岁的老人偶尔也有得理不饶人的时候。
他笑呵呵的吐槽盛知意,“以前我让你学下棋,你可是说打死都不学的,还说要找个孙女婿代替你陪我下,现在怎么肯自己学了?”
盛知意内心哀嚎其实没那么乐意学,嘴上却不能真的这么说。
好在她脑筋活泛,总能在最快的速度里找到一个用来搪塞的合适理由,哄的盛存轩没有继续质疑。
爷孙俩下着棋,盛存轩会说起自己觉得不错的那些棋友,这一生中他遇到了很多或棋艺高超或水平一般却比较合得来的棋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渐渐地,话题就聊到了萧长嬴的身上。
萧长嬴是盛知意心里一道极为隐秘的伤口,是一个自从他离开后就很少会被她主动在人前提起来的家伙,是盛知意隐形的爱恋和深埋起来的地雷。
她不会主动跟爷爷说起他,主动聊到他的人是盛存轩。
或许是盛知意的棋艺实在是太差,且完全看不出有这方面的天赋,这就让盛存轩格外的怀念萧长嬴陪他下棋的时候。
自从萧长嬴那一次陪盛存轩下过棋之后,往后不少时间里,只要盛知意不出门,他就会喊萧长嬴陪自己下几盘棋。
“那孩子真的很有下棋的天赋,如果再多用些心思在这上面,棋艺一定会大涨。”现在想起跟萧长嬴一起下棋的日子,盛存轩还忍不住回味。
棋逢对手,对方还是个小自己好几轮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不让他另眼相看呢?
“是啊,每个人的天赋都是不一样的,或许,他的天赋正是如此。”
盛知意说的漫不经心,盛存轩却笑的意味深长,他落下一子后,说:“棋艺高超的人往往在自己的领域里也会做的不错,因为他们很擅长布局,走一步看几步,比较注重长远。”
“长远吗?”还没有想好要下在哪里,盛知意拿着一枚棋子看着棋盘发呆。
难道正是因为萧长嬴看得长远,能够看到很久以后的事情,才会不要自己的吗?
他说他爱她,却因为看到了结局而不能铤而走险的跟她在一起,这就是棋艺高超的人做出来的事情吗?
盛知意望着棋盘发呆,久久没有落下棋子,盛存轩也不急着催促,就那样看着她。
他大概也是知晓盛知意在想谁,便不好催促。
但是,孙女脸上的伤心,眼中的落寞,这些实在是太扎眼了。
盛存轩到底是没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作为长辈,还是一位男性长辈,他本不应该对孙女的感情过多置喙,奈何,他很心疼这孩子。
“你们年纪相当,都是才貌双全的年轻人,抛开家世、钱权这些外在的东西去看,你会被萧先生吸引一点儿都不奇怪,我作为长辈,只是单纯的看他这个人的话,凭良心讲,我觉得他十分优秀,可靠,踏实,讨喜。”
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的棋子因为盛存轩这话,一个没夹稳,落在了棋盘上,吧嗒一声脆响后,落下的棋子砸偏了之前落子的位置。
盛知意抬起眼帘,惊愕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爷爷。
盛存轩眼神清明而温柔,他不但知晓她的这份隐秘的爱恋,还一点儿都不生气,这足以令盛知意感到意外。
“爷爷……”
盛存轩笑了笑,说:“我跟你奶奶不是包办婚姻,她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里出来的女儿,她娘家算是书香门第,她自己是女书院的老师,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路过书院见到了她,对她一见钟情。”
盛知意第一次知道爷爷奶奶的爱情故事,她一直都知道爷爷对奶奶很好,两人的感情很是让人羡慕,却不知道他们是自由恋爱。
“所以,我知道心被另一个人强烈吸引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这一点根本不受本人的控制,也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跟自己不匹配而说服自己切断这种喜欢。”
原来,在这个家里是有人能够站在她的立场上去想的,她那些从不敢说出来的爱恋,并不是不被理解的。
“虽然我不清楚,萧先生为什么忽然不在我们家做了,但我还是觉得你们两个太可惜了,我能够看得出来,你忘不掉他。”
深藏起来的心事被人看穿,被人如此温柔的道出来,盛知意的心里酸酸的。
很奇怪,当盛存轩点出她珍藏着的秘密的时候,她居然没有想要否认。
成为被喜欢的人放弃的那一个,这本身是一件非常丢面子的事,但盛知意没有为了所谓的面子心口不一的说没这回事,她的沉默是默认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她再也说不出什么话,就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眸坐在那儿,牙齿紧紧地咬着口腔内壁,避免失态。
面子早就没了,姿态再没了的话那才是失去了所有呢。
第530章 面对真正喜欢的人时,会不自觉地闪闪发光
盛知意的沉默让盛存轩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盛知意是盛家几代以来唯一的一个女孩子,自幼就被全家人当明珠那般的宠爱着,看不得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现在,他最最宠爱的宝贝孙女偏偏在感情上受到了委屈,而他却毫无办法。
人是不能太过霸道的,霸道的用钱用手段去强迫别人做什么,这种事,特别是在感情上的事,盛存轩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去逼人就范。
他也曾想过几次是否要出手干预一下,想了几次之后终究还是没能真正出手,而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一切。
感情最是无法强制干预的事情,顺其自然或许更好,没想到,顺其自然的结果是这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是命吧?
盛存轩只能这样安慰没能在孙女情感路上帮上忙的自己。
“我知道你大抵没那么喜欢展扬那孩子,展扬就跟他小时候一样,也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但我能够看得出来,你没那么喜欢他,人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状态是截然不同的,面对真正喜欢的人时,会不自觉地闪闪发光。”
“……”
“你在萧先生跟前,像一颗藏在云层里的星星,无论多么刻意的去隐藏还是会露出一丝光芒,在展扬那孩子跟前时,更像一颗蒙了尘的珍珠,无所谓自己是否还会发光,这就是区别。”
盛存轩一语中的的指出了盛知意面对这两个人时的不同,却也只是如此。
如今的他又能怎么做呢?
让自己的孙女去勇敢的追寻真爱,去追着一个早已经离开的人苦苦不放吗?
这种事,他也做不出来。
“我只是觉得可惜,如果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人生该少了多少乐趣呢?会不甘心的。”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如意,如果无法改变就只能说服自己去接受。
到底是活了这么大年纪的老人,有着旁人没有的豁达和睿智,盛知意年轻,还没有这种心胸和修行,才会执念于这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盛存轩又感觉有些抱歉,棋是已经下不下去了,他索性一粒一粒的将棋子按照黑白不同的颜色收进棋钵里。
他尴尬的笑了笑,说:“爷爷不是有意跟你聊起他的,年纪大了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间就说了起来,知意啊,你别介意。”
盛知意赶忙摇头,“我没有介意,爷爷。”
盛存轩把所有的棋子放回到棋钵里后,扭头看向落地窗外。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雨很小,淅淅沥沥无声的从天上落下来。
夏天到了,过不了多久雨季也该来了。
“说起来,我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去你奶奶的墓前看看了,明天吧,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盛知意扯扯嘴角,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好,”她说。
孙女同意陪他去,盛存轩很高兴,自顾自地说着,“还要准备一束红玫瑰,你奶奶最喜欢的,啊,不知道花圃那边的红玫瑰长势怎么样了,等会就让人送一些过来吧。”
话题由孙女喜欢的人开始,却于他喜欢的人结束。
盛存轩觉得这样很有秀恩爱的嫌疑,于是,他像是求原谅似的跟盛知意示好。
“明天从墓地回来后,爷爷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盛家人什么大餐没吃过,这不过是老人的示弱和示好,盛知意很上道,点点头,“我要吃松露和鱼子酱。”
盛存轩大手一挥,“没问题,想吃多少吃多少!”
棋盘收好,盛存轩没在让盛知意陪着自己,他说他想看会儿书,让盛知意忙自己的事就行。
他这样说,盛知意便没有再寸步不离的陪着,把爷爷送回房间后,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后,转身叫住阿兰。
“你给白沙花圃那边去一个电话,嘱咐雨停之后,送一束红玫瑰过来,明天,我要陪爷爷去墓地。”
阿兰得到指示,赶忙去办,电话打到白沙花圃,正在做饭的张叔接到电话,饭也顾不上做了,关上煤气灶后,立刻拿着篮子和剪刀进了花圃。
他每隔三四天都会送一批花到半山用作装饰房间的插花,他前天才送了一批过去,没想到今天就又来电话说要。
电话中,阿兰说,这束花是去墓地用的,张叔清楚,所谓的去墓地就是去看盛老夫人。
当年,盛老夫人还健在的时候,常常抽时间带着孙子孙女来白沙的花圃,一待就是大半天。
她不怕脏不怕累更不怕会被玫瑰花枝上的刺扎破手指,就那样穿梭在花圃中跟他一起干活。
盛老夫人是个非常好的人,对待作为花农的他也是和蔼可亲多番照顾的,若不是她,他只怕早就丢了给盛家照顾花圃的工作。
所以,当得知这花是给盛老夫人的时,张叔连饭都顾不上做,顾不上吃,也不管外面是否还在下雨,立刻就去挑选长得最好的红玫瑰。
他在花圃中足足挑选了一个多钟头,终于从偌大的花圃中挑选了一些含苞待放,将开未开的花枝。
去墓地看望过世的人,用盛开的花是最好的,但是,张叔私心想着能让这玫瑰陪伴盛老夫人久一些,想要久一些,最好就是用还是花骨朵的那种,而想让这些花骨朵顺其自然的绽放,补充水分就成了必需。
好在这里是花圃,有现成的泡好的花泥。
张叔开开心心的把剪下来的玫瑰花枝插进花泥里,包装用的塑料纸没有了也没关系,他将早上下山采购物资时买来的还没有看过的报纸拿过来铺开,用那两张报纸包了两束花。
大户人家做什么事都会有备用方案,准备东西也喜欢准备备份。
送两束花过去,有一束是备份的不说,等到明天要用的时候还可以再从里面挑拣一下,正好可以包成一束最好的。
盛老夫人,她值得最好的。
第531章 风雨之前
张叔带着那两束包好的红玫瑰驱车从白沙赶到翡翠的半山时,盛知意刚好用完午餐准备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一下。
路过客厅,听到有很轻的讲话声,她随意往玄关那边瞥了一眼,透过那条灯火辉煌的长廊看到了在门口说话的张叔和阿兰。
张叔把自己用报纸包好的两束红玫瑰交到阿兰手里,叮嘱她明日挑些好的出来重新包成一束。
“从两束花中挑,总能够挑出好的包成一束,老夫人生前很喜欢红玫瑰,想着这种含苞待放的能在墓前放的久一些。”
阿兰笑嘻嘻的看着怀里的花,不断点头,“是呢,张叔你想的可真周到。”
被人这样夸赞,张叔很不好意思,黝黑的皮肤红了一些,他连连摆手,“这是应该的,老夫人生前对我颇为照顾,我做的这些不及老夫人对我照顾的十分之一,不值一提。”
两人说话间,盛知意走了过去。
仔细一想,她上次见张叔还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是跟萧长嬴一起去白沙花圃的时候见的。
小时候经常跟随奶奶去那边,张叔对她多有照顾,现在又一次见到了,盛知意出于礼貌便想着同他打个招呼。
两人一番问候过后,张叔很自然的就提到了李婆婆。
去年,盛知意自作主张除了每隔三日送到半山的用来装饰的花除外,剩下的可以任由李婆婆卖给其他人来补贴家用,为此,还经由萧长嬴的牵线搭桥,让李婆婆能给安娜的花店供一部分货。
从那之后,盛知意没再去白沙的花圃也没有再打听过李婆婆的消息,再次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居然已经过去了一年。
“他们现在过得好吗,李婆婆的身体还健康吗?”
“多谢小姐关心,李婆婆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小姐允许她售卖花圃里的花,这给她帮了很大的一个忙,虽说卖花的钱并不算太多,但是对于她和小孙子来说绝对能够改善生活。”
听到这些话,盛知意由衷的笑了,她是真的很开心。
花的观赏期太短暂了,从盛开到败落总共不过几天时间,与其让它们败在枝头落进泥土中做花肥,换成钱帮助有需要的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李婆婆常常跟我提起你,说若是再见到你,一定会好好跟你道谢的。”
盛知意摇摇头,“不用了,能够帮到她我很开心,再说了,道谢的话,她当时已经说的足够多了。”
“话是这样说,但……”
有些人是这样的,受人一点点恩惠就会记很久很久,不管说多少感谢的话也总觉得还不够。
“这样吧,你告诉李婆婆,如果我哪天心血来潮去花圃的时候,她再跟我道谢吧。”
张叔知晓这是盛知意的善意,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会告诉她的,她知道你可能会去一定会非常高兴。”
花送到了,跟盛知意打过招呼后,张叔没有多待,又匆忙的开车离开。
阿兰看着怀里那两大束红玫瑰,思索着要不要放入家里的步入式冷仓的保鲜柜里。
盛知意伸手摸了摸含苞待放的花瓣,那样丝滑的质感光是触摸一下都让人觉得舒服。
她往门外面瞧了一眼,小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小雨落在院子里的绿树和草坪上,碧色如洗。
“不如,等会儿就去吧,这样新鲜的花放进保鲜柜里有点可惜呢。”
“那……我现在就去把花重新包的精致一些,上次采购的时候,买了好些漂亮的包装纸,这次正好能用上。”
“是吗,”盛知意来了兴趣,反正闲着无聊,既没有电视可以看也没有电子产品能用,不如跟阿兰在一起说说话,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那我也跟你过去看看都有什么漂亮包装纸。”
两人说笑着往操作间走,厨房的隔壁就是操作间,家里的很多杂事,佣人们都会在操作间里进行。
操作间很宽敞,各种日常生活中所需的家具被安置在四周靠墙壁的地方,正中央放有一个长长的岛台,阿兰在岛台边重新包花,盛知意就拉把高脚椅过来,坐在旁边看着。
看阿兰从橱柜中拿来漂亮的包装纸,看她把报纸打开,将里面的花枝连同花泥一起拿出来。
阿兰一手挑拣更好一些的花枝,一手抓着一把剪刀,盛家的佣人都是全能型人才,包一束造型漂亮的花束简直是手到擒来,一点儿都不输给专业的花店。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选花,不知不觉间二十分钟就这样过去了,阿兰的花束也在这时候重新包好。
漂亮的包装纸将花束包裹缠绕,再做出简洁大方的造型,最后用专门包装礼物用的田园风浅色亚麻细绳扎紧,一束花就做好了。
阿兰将花束递到盛知意的面前,询问她,“小姐看看这样可以吗,还需不需要修改一下?”
她手艺极好,家里各个地方的插花也都是她做的,盛知意挑不出毛病。
“很好,这样就可以了。”
得到认可,阿兰也很高兴,她把花拿回来放到操作台上,留盛知意一个人在这儿喝茶,她则需要把剩余的那些花枝花叶处理掉。
“剩下的这些也很好,我去找个花瓶插起来放到餐厅的餐桌上。”
盛知意没意见,就那样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阿兰快乐的忙碌。
阿兰的身影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她拿来装了清水的花瓶将剩余的红玫瑰修剪之后插进去,剪下来的多余的花枝花叶和花泥被她拿去外面丢。
盛家别墅占地面积巨大,绿化面积同样很大,他们既有请专业人员常年打理,对方在院子里最角落的位置专门建了一座不起眼的小房子用来做堆肥。
平时打理院子修剪下来的枝叶以及厨房里丢弃的蔬果边角料等东西,全部丢到这个小房子里,再加入专门用来发酵的材料制作成天然的肥料,用这些肥料给院子里的绿植补充营养。
阿兰就是把那些剪下来的枝叶送去这座小房子里做肥料的。
第532章 爆雷
阿兰走后,操作间里就只剩下了盛知意一个人,她百无聊赖,目光很自然的就被面前的报纸所吸引。
说起来,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的那些电子产品仍旧无人归还,习惯了信息时代的便利,突然把这些东西全部拿走,她很不适应。
没有电视能看,也接触不到手机、Ipad和电脑等能够传播信息的电子产品,就连原本预定的每日都会送到家里的报刊都停了,一丁点儿接触外界信息的机会都没有,盛知意惶惶然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脱节了。
没有电子产品能用,看看报纸也不失为一种消遣的方式。
然而,等她将潮湿的模糊一部分字迹都快要看不清楚的报纸拿过来,简单的扫了扫正面把报纸反过来后,映入眼帘的报道让她瞬间睁大眼睛,惊呆在了原地。
报纸上,大写加粗的题目里“豪门千金盛知意”几个字大到她想看不到都不可能,报道针对盛家昨天中午的官方社交账号的澄清内容提出了质疑,就连当时网络上放出来的受辱照片跟专家鉴定后的照片对比都有。
盛知意震惊的看着报道,看着那些放大后的自己衣衫不整的照片,浑身的血液都回流到了心脏,又通过心脏直冲大脑。
这上面所有的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她忽然就看不明白了。
盛知意,这上面的豪门千金盛知意指的是她吗?
这些自己从未被拍过的照片上的人也是她吗?
眼睛惊愕的瞪大,那些字仿佛变成了一个个会跳舞的小人,在纸上蹦来跳去,影响了她的阅读也拖垮了她的思考。
那几张照片那么的刺眼,照片上的人的脸是她的,照片上所呈现出来的被撕毁的衣服和裸露的皮肤却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
双手紧紧地抓着报纸,将原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报纸硬生生的抓皱,抓破。
【照片是假的!】
【有人在污蔑她!】
内心有个巨大的声音在嘶吼。
照片是假的,这篇报道中对这件事的怀疑却是真的。
不光是这篇报道,看内容,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好几天,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传播范围有多广,那么,看到这件事的民众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们是不是也在质疑?
是不是也认为当年发生了这种事?
盛知意的大脑中乱成了一滩浆糊,那些所谓的思考,逻辑,此时全然不见。
就像是有蜜蜂飞到了她的耳道里,整个世界响彻的都是嗡嗡声。
报纸被盛知意紧紧地攥在手里,她想要赶紧查询更多关于这件事的报道,等她一阵风似的冲出操作间来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的手机、Ipad都被收走了,就连电脑主机都被锁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猛然惊醒,才明白盛星尧为什么要这样做。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竞争对手想要通过网络找上她这个盛家的软肋,之所以全部收走隔绝她与外界的联系不过是不想让她看到这些报道罢了。
盛星尧欺骗了她,全家人都欺骗了她。
这几天,她天天为了公司的困境担忧,努力的陪在爷爷身边不让年纪大的老人知晓这些,这样做的她简直就像个傻瓜。
她明白这是家人对她的保护,可那股子从背后冒出来的寒意,那些不断翻涌着想要破土而出的黑暗记忆却一遍遍的冲击着她的理智。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盛知意绝望的站在楼梯口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会有人发布这样的照片,为什么要说谎污蔑她?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盛知意又低头看看被她揉皱了的报纸,看到那篇报道中说盛家人已经于昨日中午通过盛氏的官方社交账号做出了详细的澄清,这么说,家人已经在为了这件事有所行动了,她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只能找他们问清楚。
这种时候让盛知意乖乖的待在家里等是不可能的,她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中还伴随着深深地恐慌和不解,多等一刻都做不到。
她必须要当面问清楚,她必须要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这件事会被人旧事重提,还是以如此侮辱人的造谣污蔑的方式。
盛知意抓着那张报纸冲出了别墅主屋,直奔车库。
近来精神高度紧张的保镖时刻在院子里警戒着,看到盛知意从主屋冲出来,又看到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丝,察觉到不对劲的保镖立刻上前。
“盛小姐,你要去哪儿?”
盛知意不顾他的阻拦,一阵风一样的冲到停车场,钻进了最靠近车库出入口的那辆车里。
车门重重的关上,她面色不善,神情更是冷的吓人。
她目视着前方,车子外面,保镖疯狂拍打车窗想要让她把车门打开。
她降下车窗,语气冷冷道:“我的事你别管,我只是要去找我小哥,你放心,不会乱跑也不会有事发生,你就待在家里等我回来就够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被盛家请来保护盛知意的,只要盛知意离开这座大宅,他就必须要近身保护,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兼职司机。
怎么可能她说不让他管就真的不管的,倘若真的如此,这份工作他做不到明天了。
“盛小姐,你若是外出的话,我是必须要跟着你才行的,盛先生是这样要求我的。”
盛知意的脚已经踩在了油门上,她的耐心被耗尽了,不想再去跟一个外人多说什么。
见盛知意去意已决,保镖也不敢强行阻拦,但他还是不死心,换了一种方式去拖延时间。
“这样吧,盛小姐一定要出去的话,就让我送你去,我的车技好,开的稳当,你下来到后面坐,让我开车送你。”
盛知意已经听够了他的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甚至没看一眼对方扒着车窗的手,一脚油门,加速冲出了车库。
第533章 围困
双手扒着车窗的保镖因为车子的突然加速差点摔在地上,而他的话,盛知意根本就不听。
车子到门口,自动识别的大门缓缓打开,等到她的车子开出大门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大门外面却忽然涌出来了一群长枪短炮的记者。
这些人为了新闻连命都在乎,一窝蜂地从藏身的灌木丛后面冲出来直奔盛知意的车子。
眼看着车子就要撞到人了,纵使此刻的盛知意变得没那么清醒理智也还是本能的踩下了刹车。
惯性让盛知意重重的撞在了方向盘上,等她狼狈的抬起头来时,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车子前面已经堵满了想要第一时间拍下她照片的记者。
驾驶座那边的车窗一开始忘记升上去,现在被涌过来的记者用手死死地按着,想要升上去已经做不到了。
相机的灯光通过这不算大的空间闪烁在盛知意的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睛,录音笔争先恐后的伸进车里,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这样疯狂的场景时隔这么久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一些蒙了尘的记忆也在这时候逐渐变得清晰,喉咙里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塞进去一团潮湿的散发着怪味的抹布,让盛知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同时还觉得胃里不适,隐隐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当年,她经历了绑架事件后从医院康复回家的那段时间,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家附近永远都有记者蹲守,为此,她连露台都不敢去,还要把所有的窗帘全部拉死,一丁点儿阳光都透不进来。
那段时间,天天藏身在没有阳光照进来的房间里,盛知意像极了一株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墙角处的植物。
羸弱,没有生命力,一天一天,枯萎下去。
可是,就算她天天藏身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那些八卦记者也不肯离去,拍不到人,拍到别墅外围再添油加醋的写一些自己臆想出来的内容也是好的,一样可以博得流量和大众的眼球。
有一次,她外出看医生,还曾因为几辆载着记者的车子在后面紧追不舍而发生了车祸。
因为这些无孔不入的想要挖掘别人隐私的狗仔,令她一度对记者没有好印象,近几年,她的情况在好转,有萧长嬴在身边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和安全感,又因为认识了善良的安娜,让她渐渐地没那么反感他们。
可是,这一刻,看着那些闪烁着闪光灯的相机,看着一窝蜂一样挤到车窗旁边怕打着车门恨不得将她从车里拖出来的这些人,那些曾经的厌恶和恐惧再一次翻腾起来。
保镖好不容易先盛家的安保人员一步挤开人墙来到车旁边,他小看了八卦记者想要拿到第一手资料的决心,任凭他如何拉扯,都无法将车窗旁边的人拉开。
双拳难敌四手,他拉开这个就有另一个顺势从另一侧挤过来,怎么都驱赶不完。
这些记者在此蹲守了好几天,终于等到盛知意出现的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自然是想要一股脑儿的把自己想问的问题问出来。
盛知意一向深居简出,若非必要基本不怎么出门,想要采访她,拍到她的照片,属实不易,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机会还不知道在哪里,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拼命?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抢着对盛知意发出提问,生怕下一秒这个机会就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盛小姐,终于等到你出门了,我想问一下,那些照片是不是真的,你们盛氏的官方号澄清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许向盛知意提问问题!”保镖呵斥着提问的记者,又别过头冲着车子里的盛知意叮嘱,“盛小姐,不要回答他们任何问题,我已经打电话给盛先生,他正在往家里赶。”
保镖的话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反而犹如火上浇油。
一听到盛淮安正往回赶,记者们生怕对方回来后失去这个提问的机会,一时间拥挤的更厉害了。
“盛小姐,我想问一下当年的绑架事件发生的那三天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盛小姐,你能想到是什么人时隔近九年的时间又将当时的照片发到网上,对于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盛小姐,照片中的是你没错吧,这些照片都是真的,对不对?”
这样挖坑似的提问不绝于耳,一声声的如一柄又一柄的重锤敲到盛知意的心头。
见她一直不吭声,更有甚者问出了极具冒犯的一个问题,他问道:“盛小姐,那三名绑匪到底有没有侵犯你?”
这个问题仿佛平地惊雷,此言一出,原本乱哄哄的现场顿时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鸦雀无声。
之前虽没人问,但很明显,这个问题才是他们最想知道的。
他们碍于盛家的在港岛的实力和地位不敢问太出格的问题,只敢循序渐进的用引导挖坑的方法,旁敲侧击的通过一些不那么直接的问题间接的来用盛知意的回答推测这件事,任谁都没想到会有人真的头铁,不怕死的问出这个致命的问题。
有人主动去问,在场的所有八卦记者也都悄悄地竖起耳朵听,害怕错过接下来盛知意可能会说的每一个字和每一个表情。
保镖最先反应过来,怒斥对方在问什么。
他想要帮盛知意挡住镜头,奈何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他长出三头六臂都应付不过来。
盛家的保安拿了电棍往这边赶,跟外围的记者扭打在一起,车子边却因为有人问了这个问题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寂静与打架的哟呵声混杂在一起,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挤在车子周围的那些记者对外围的扭打充耳不闻,一个个盯紧了车内驾驶座上的人,只想从盛知意这里得到第一手信息。
为了这个目的,他们已经在这里白天黑夜风雨无阻的等了近一周的时间,这一周里,既要躲过摄像头和安保人员的眼睛,又要忍受虫蚁的叮咬和风餐露宿,天知道有多不容易!
必须得拿到新闻。
第534章 真相,无人在意
看到报纸上那些裸露照片从而推测出别人会这样想是一回事,当真的有人把这个问题当面抛到她的脸上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当年被绑架时的恐惧慢慢苏醒过来,一点一点从骨头和血肉中渗出来,盛知意努力想要忘掉的痛苦也跟着一并复苏。
这分明不是她的错,承受后果的却是她,这不公平,却又毫无办法。
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再收紧,紧到骨节泛白,指尖发红。
盛知意死死地盯着人群中那个向她提出如此刁钻的问题的年轻记者,身体开始止不住的细细的颤抖。
身体在颤抖,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整个脑袋都开始疼痛,盛知意盯着那个人目眦欲裂。
但是,将近九年的时间过去了,她早已经长大,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虽比不过很多人,内心却也坚强了不少。
她比那时候进步了,她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不是哭泣和崩溃,她已经能够调控自己慢慢的冷静一些,再冷静一些。
嘴唇嗫嚅着,牙齿在口腔中打架,脸上望过去却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
牙齿咬紧了下嘴唇,直至没有掌握好力道的将下唇咬破,当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咸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后,她才回过神,勉强镇定下来。
“你让开一些。”
保镖怔了怔,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的。
他惊讶又不解的扭头去看盛知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盛小姐,你……”
他本想再重复一遍一开始的那些话,让盛知意关上车窗乖乖待在车里等盛淮安回来,但他看向盛知意的脸时,看到她早已不复刚才的无措与慌张,整个人冷静的可怕。
保镖一松懈,那些记者瞅准时机把他挤到一旁,相机齐齐对准里面的盛知意。
来这里蹲守之前,他们不止一次的找来了当年关于这起绑架事件的采访资料,在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复盘中,盛知意当年的表现可谓无人不知。
但是现在,坐在车里冷冷的直视着镜头的女人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哭,就连眼圈都没有变红,她异常冷静的扫视着摄像机,扫视着他们,凌厉又冰冷的眼神极具压迫感。
“没有,”她说。
“照片是被人恶意pS的,他们没有撕扯我的衣服,也没有侵犯我。
他们只是把我关在一座废弃的护林小屋里等待着我爸爸交付赎金,这期间,他们甚至都没怎么跟我说过话。”
盛知意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她对着镜头说:“他们只想要钱,并没有想在我身上得到那短暂的快感。”
这样的冷静的澄清是八卦记者们不想看到的,他们想看到盛知意面对镜头时是慌张无措、梨花带雨的,是崩溃无助的,甚至是撕心裂肺且疯狂的。
他们想看优雅的豪门千金在面对这样的丑闻时跟普通人的反应别无二致,说白了,他们喜欢高岭之花跌落神坛似的那种毁灭,想看一朵洁白无瑕的花朵落入肮脏不堪的,路过的人都可以踩一脚的泥地里。
人的阴暗面和恶趣味就是如此。
只有这样,才符合一个多年前被侵犯过,时隔多年后那段不堪的往事又被人扒出来后的痛苦女性形象。
也只有这样,他们写文章的时候才增多了可以着墨和想象的地方,给一点点同情就能被吹捧人文关怀,一味地只挑不好的写也能搏一个不为钞能力,执着准寻真相的美名。
至于真相,八卦娱乐新闻而已,谁指望这些新闻能给出真相呢?
它满足的不过是大众的恶趣味和窥探欲而已。
真相,无人在意。
但是,盛知意偏偏没有如他们的愿,她很快的收拾好那份慌张,以一种看似诡异的平静面对着镜头和他们,沉着冷静的说出了前面那些他们压根不想听的话。
这些话当然不足以推翻全部大众的先入为主,却也能让一部分人相信。
她太冷静了,冷静到不给人任何想象的空间。
众人怔怔的透过车窗那小小的空间看着里面的人,刚才问出那个问题的年轻记者最先反应过来,对着盛知意冷笑了一声。
“盛小姐不承认也很正常啊,这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对于盛家这种豪门来说,这更算是一桩丑闻,别说是盛小姐了,就算是换成普通人恐怕也会嘴硬说没发生什么。”
这人话里话外全是针对,纵使八卦记者向来刁钻,碍于盛家的面子也会稍微克制一下,这个人却全然没有这种想法,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明晃晃的针对,让盛知意想要忽略他都做不到。
盛知意透过人群看着那个人,年纪跟自己差不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隔着厚厚的镜片,那恶意也能透出来,没有丝毫的掩藏。
盛知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人群之外,汽车鸣笛的声音打断了她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盛淮安回来了。
跟盛淮安一起来的,还有一辆警车。
盛淮安以有人寻衅滋事等罪名报了警,有了警察的介入,赶走那帮八卦记者几乎成了分分钟的事。
照片事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们好不容才在盛家外面蹲到了事件主角,自然不甘心就这样离去,但是,警察来了,他们也没有胆量真的跟警察起冲突,只能不情不愿的灰溜溜的下山。
等这些记者全部被赶走,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家门外面重新恢复安静,盛淮安才来到盛知意所在的那辆车子旁边,帮她打开了车门。
盛星尧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盛知意从驾驶座上下来时的模样。
刚才面对记者时冷静又犀利的人,此时,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她脸色苍白,扶着盛淮安的胳膊下车后,还没走一步,双腿一软直挺挺的跪坐在了地上。
盛淮安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赶忙弯腰去扶,盛星尧甩上车门,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直接将盛知意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道:“先回家再说。”
第535章 当年……
下过雨的地面上湿漉漉的,盛知意的衣裙也被这雨水浸湿,凉凉的贴着她的小腿,但她感觉不到。
湿衣裙贴在身上的凉哪比得上她此刻身体和心灵上的冷?
盛知意靠在盛星尧的怀里,任由盛星尧一路抱着她搭乘电梯上了三楼,来到她的房间,将她放到了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盛星尧双手叉腰调整呼吸,跟后面跟进来的盛淮安一起看着坐在沙发上低垂着脑袋的盛知意。
此刻,海藻一样柔顺茂密的长发垂下来,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了起来,只留给父亲和哥哥一个头顶可以看。
她不吭声,不说话,就只是那样沉默的待着。
她不说话,盛星尧和盛淮安相互看了彼此一眼也不敢随意开口,除了担心的望着她之外,也说不出一个字。
其实,对知道了照片事件的盛知意来说,相对于当年被绑架的恐惧,更多的是对于被人污蔑的愤怒。
然而,等她真的面对镜头和记者的时候,看着这些并不想知道真相只想往她身上泼脏水的人,愤怒渐渐地就消失了,更多的是对于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们的厌恶。
她,果然是不喜欢记者的,当年不喜欢,现在依旧不喜欢。
除了安娜,她讨厌所有见过面的记者。
时间确实是一位很好的医生,它给盛知意开了一味止痛药,将当年那种锐利的堪比凌迟的痛慢慢变成了如今的钝痛。
钝痛没有凌迟来的难受,却有着犹如寺庙钟声那般悠远绵长的余韵。
不想还好,一旦想起来,心脏中就好似有了一条线虫,线虫在里面钻来钻去,它每动一下,肉体和精神就会痛一下。
那些被她刻意去遗忘的过往,在刚才那些记者一声声的询问中再度在脑海中由模糊变得清晰……
气派的市立图书馆,毫不起眼的银色小货车,戴着黑色头套的身材魁梧的两个男人,她,还有她身边那位送她去图书馆的司机。
犹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天空很蓝,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银色小货车还未停稳,后座的车门就被人唰拉一下拉开了。
后座上跳下了两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他们径直冲向正往市立图书馆正门前的台阶上走去的盛知意和司机,且毫不犹豫的亮出刀子。
一开始,他们只是想用这把刀子吓唬司机不要插手和喊叫,没想到对方毫无惧色的拼死护在盛知意身前,阻止他们带走她。
威吓不起作用,绑匪便不再犹豫,连续捅了那名司机三刀,在对方腹部中刀倒下后,强行把一旁惊恐过度的盛知意拉上那辆小货车。
车子在路上行驶的漫长而颠簸,她的双手被绑匪绑到了身后,头上罩下来一个没有任何孔洞的头套。
脑袋被头套完全遮住,视力跟着被剥夺,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连同开车的,一共有三名绑匪,他们似乎对绑架这种事情轻车熟路,盛知意感觉不到他们有一丁点儿的担忧和害怕,还能够用她听不懂的一种语言笑嘻嘻的聊天。
他们不怕路人报警,横冲直撞,在逃跑的路上貌似还发生了车祸,撞到了一位路人。
盛知意不晓得那位倒霉的路人最后怎样,只记得出院后,她才知道当日送自己去图书馆的那名司机被绑匪捅了三刀之后,没能撑到救护车赶来,当场死亡。
从亲眼目睹司机被刀子捅进腹部的那一刻,巨大的恐惧就一直笼罩着盛知意。
神经高度紧张,紧张到心跳声都变得吵闹聒噪。
绑架,一种只出现在电影电视剧中的词汇,那时却出现在了现实中,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那时候她多大?
刚过完十六岁生日不足四个月。
那个年纪的她遇到这种事怕的只会小声哭泣,她求那三名绑匪放了自己,对方嫌她吵,找了事先准备好的毛巾团成团塞进了她的嘴里。
盛知意不记得车子开出去多远,只知道恐惧一直环绕着她。
他们颠簸了很久,等到人被绑匪从车子上拖下来后,人已经身处一间废弃的小屋子里。
那间废弃的屋子里没有电灯,光照也不好,窗户上的玻璃碎掉了,阳光从玻璃破碎的地方照进来一道,仅有的几次摘掉头套看到的也是破败、昏暗以及破碎窗户上挂着的蛛网。
绑匪把她关在那里,留下两个人守着她,第三个人也就是领头的那一个会隔几个小时去看一下,顺便带饭给他们。
三天,放在平时来感觉并不算长,然而,双手被绑,头上还套着一个头套,令她什么都看不见,三天就变得无比漫长起来。
盛知意很害怕,她不确定这些绑匪会不会对她做什么,她就像是一只待宰羔羊,如果他们在这里对她做些什么,她也没有任何反抗和自保的能力。
人在看不见东西的时候,想象力是空前强大的,越是这样,她便越是无法自控,把所有对自己不利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越是这样想就越害怕,而越害怕眼泪就掉的越多。
男人都是没耐心的,许是被她抽泣着哭烦了,其中一个绑匪大喝一声,踢开凳子走到了她面前。
那人在她的跟前蹲下来,宽大的手掌隔着一层头套拍了拍盛知意的脑袋。
他呵呵笑了几声,半是玩笑半是恐吓的对她说:“真是被你这女娃娃吵得脑仁疼,再这么叽叽歪歪的哭,信不信老子把你装到麻袋里扔到海底去喂鱼?”
他觉得这样的威胁还不够,继续笑道:“海底可黑了,什么都看不见,海水又冷,你很快就会被冻得抽筋,哪怕手脚上绑着的绳子解开了,你也没有力气游上来,会被那些大鱼当做食物一口一口吃掉。”
盛知意的哭声小了下去,他很满意,笑的更开心了。
盛知意听到他站起来对另一个同伙笑,说:“我就说女娃娃胆子都小的嘛,随便吓唬几句就能安静下来,大哥他还担心个啥子哟,哪需要找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藏人,无聊的很。”
第536章 我只是求财
想象力在这种时候达到顶峰,盛知意能够想象出被扔到海底后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仿佛真的有海水漫过了自己的头顶,她被装进麻袋中扔进海里,身体动不了只能慢慢的往下沉。
四周黑漆漆的,海水冰冷刺骨,她想要呼吸,吸入气管中的只有咸涩的海水。
海水通过气管进入肺里,途经之处是烈火灼烧一般的火辣辣的疼,在她看不见的麻袋的外面,有什么锯齿型动物正在靠近,想要将她生吞入腹……
这场景吓得盛知意频频摇头,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串脚步声,还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人从外面走进来,盛知意知道这是第三名绑匪,也是三人中的老大,另外两名绑匪都是按照他说的指示在做事的。
绑匪头目进来后将装着盒饭的塑料袋扔到桌子上,语气中有对正在吓唬盛知意的那名绑匪的不满。
他用盛知意听不懂的语言同刚才吓唬盛知意的绑匪说了几句话,刚才吓唬盛知意的绑匪瞬间没了脾气,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通过他的语气能够听出来示弱的意思。
绑匪不再搭理盛知意,快步离开这边去吃饭,后面进来的那名绑匪头目在此时走了过来。
他摘掉了盛知意头上的头套,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子,将一盒盒饭放到了她的身边。
他说:“吃吧。”
盛知意恐惧的往后缩,后背贴到了脏兮兮的潮湿的墙壁,退无可退。
那名绑匪看得出来盛知意的恐惧,她的恐惧毫无掩藏,明晃晃的表露在身上的每一处,不管是眼神表情还是行为动作都在昭示着她的害怕。
那人戴着跟另外两名绑匪相同的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的黑色头套,他站在盛知意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用那没什么感情的声音淡淡地说:“别害怕,我只是求财,等你爸爸把赎金付给我们后,我们就会把你送去一个你家人能够接到你的地方。”
这样的话盛知意自然是不信的,可是,从那之后,另外两个绑匪确实没再吓唬过他。
就这样过了三天,直到她听到屋子外面窸窸窣窣的有人靠近这边的声音传来,一切才突然变了风向。
警察找到了这里,三名绑匪被逼到了绝路。
曾经口口声声说着只想求财的人食言了,大概是害怕盛知意会说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话,前一天还说着只要拿到赎金就会放了她的人,此刻却想要拉着她一起逃。
他们想要离开那间屋子逃命,盛知意则成了必须跟他们一起逃的人质。
“大哥,他们围过来了,你们先走,我断后。”
当时的情形对他们来说太不利,仅仅是思考了三秒,另外两名绑匪就毫不犹豫的拿起地上的背包,将瑟缩在地上的盛知意拖起来从后门往后山跑去。
那是山上,屋子后面是一片早已无人看护的密林。
正值七月初,草木葳蕤,树下杂草丛生,看不清地面,哪里凸起哪里凹陷全因为这茂盛的草被遮住了。
从未在这种地形上奔跑过的人被迫跑的踉踉跄跄,没跑出多远,盛知意就被地上的藤蔓绊倒了。
盛知意的右脚脚踝扭伤了,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疼的她汗和眼泪一起流。
那名被称为大哥的绑匪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大声吼她:“赶紧给老子起来,再磨蹭信不信我杀了你!”
他话音未落,小屋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几声枪响,彼时的盛知意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那两名剩余的绑匪却很明白。
这不是警方单方面的开枪,那是双方的枪战。
几声枪响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不敢耽误,拖着盛知意继续往后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想要确认是否有人过来。
只是,拖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实在是影响逃命的速度,那名个子稍微矮一些的绑匪动摇了。
他的速度慢下来,冲着另外那名绑匪说:“大哥,带着她是累赘,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抓到的。”
这话是用国语说的,盛知意听懂了,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她察觉到抓着她胳膊的手微微紧了一些。
警察找到这里的时候,她正在吃饭,盛知意的头上没有戴着头套,后面仓皇逃命也就无人再去给她戴什么头套。
现在,她抬起头,没有了头套的遮盖后正好对上绑匪露在头套外面的那双眼睛。
原本一直淡漠的那双眼睛,此刻却满是森寒,让人第一时间想到了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
他盯着盛知意,似乎是在纠结着是否要走这一步,然而,这纠结不过几秒钟,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
那名绑匪的手移到了裤子口袋旁,盛知意忽然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她疯狂的摇头,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再做无谓的哭泣。
“你骗人,你说只要拿到钱就会放了我的,你说话不算话。”
钱,他们确实拿到了的,两个小时前,他们三个碰面的时候,用那种她听不懂的语言没说几句话,那两名一直待在屋子里看着他的绑匪就发出了兴奋的惊呼。
那些听不懂的语言中还时不时的夹杂一些国语,她听到其中一个人说:“我们有钱了!”
当时,盛知意是稍微放心了一些的,绑匪虽不可信,奈何彼时的盛知意太天真了,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说话算话的,天真的以为他们收到赎金后真的会依言放了她。
直到警察找到这里,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放了她。
如果真想放了她,直接把她丢弃在屋子里就可以,但他们没有,他们将她一起带走了。
毕竟,有人质在手就能够多一份胜算。
可是,现在她的脚踝扭伤了,成为了逃跑路上最大的累赘和绊脚石,那么,她作为人质的价值就大打折扣。
盛知意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从裤子口袋中掏出来一把匕首。
不是手枪,是匕首。
第537章 她生平第一次讨厌钱
一束阳光穿透树冠的缝隙照进来,照到匕首上,匕首寒光闪现,步步逼近。
她听到那名绑匪说:“我原本确实不想杀你,都怪你家里人报了警,把警察牵扯了进来,现在情形有变,不能再留你一条命,你要怪就怪你爸爸。”
身前是绑匪和匕首,身后是大树粗糙的树干,盛知意拖着扭伤的脚踝无处可躲。
匕首靠近,无路可逃的女孩子被巨大的恐惧吓坏了,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从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外,什么都做不到。
没有人因为她的无辜和年纪小就放过她,刺有纹身的右手高高举起,刀刃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无计可施的人害怕的尖叫着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在匕首刺入胸腔的那一刻从胸口蔓延开来,一下,两下……
盛知意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半人高的杂草丛里。
她很不甘心,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一点儿苦的她怎么就不能如父母家人心愿的平安长大呢?
妈妈总说她是来享受这个世界的,不是来受苦的,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东西她都没有享受过,怎么就这样轻易的死掉了呢?
她很不甘心。
她没有办法。
家人口中的天之骄女,第一次明白,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有钱就能够办到一切,有钱,没能让她从这种惊惧和绝望中逃脱,反而成为了造成她如今这个下场的根本原因。
这一刻,她生平第一次讨厌钱。
她不再是那个家人心目中被捧到最高处的璀璨明珠,她是身处绝望泥潭中爬不出来的一株藤蔓。
她的人生很短暂,只有十六年。
这是盛知意失去意识之前的想法,她以为她死定了,她没想过她还有重新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
然而,等她重新睁开眼睛后,当她听说当日送她去图书馆的司机当场不治身亡后,她原本光鲜亮丽如宫殿城堡一样的精神世界早已经彻底坍塌了,变成了断壁残垣荒草丛生的古老遗迹。
她也不再是过去那个她。
……
“知意,”
犹豫良久,盛淮安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盛知意的名字。
父亲喊她的声音硬生生将盛知意从遥远又可怕的记忆中拉了出来。
一向在商场上谈笑风生应对自如的盛淮安,再一次在面对女儿的时候手足无措。
他叫了一声盛知意的名字,盛知意没回应,他不知所措的反复搓着手,试探性的又叫了一声。
“知意,你还好吗?”
盛知意听到了爸爸叫她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
她没有想象中那样崩溃,苦恼,发疯,她很冷静,眼神空洞,神情落寞,脸上更多的是一种迷茫。
盛知意看着面前的爸爸和哥哥,好半天才彻底回过神来,她点了点头,“嗯,我没事。”
她说她没事,他们应该开心才对,但盛知意过于平静的模样反而让他们更担心。
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本应该哭泣,控诉,恐惧和歇斯底里的去发泄的时候平静成仿佛无事发生过那般,这本身就很反常。
盛星尧上前一步,盯着盛知意的脸问:“你为什么要出门,你想去哪里的?”
盛星尧自从接到爸爸的电话,说盛知意被一群记者围堵在了家门前就立刻扔下手上的工作往家里赶,他来时,记者已经散的差不多,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路上抱着妹妹回到三楼的房间,他也没时间去跟爸爸确认,哪里会知晓保镖在盛知意开着车出门的时候打给盛淮安的电话内容。
他提出的问题,盛知意并不想回答,此时此刻,她觉得很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抽走了似的,就连说话都让她觉得气虚。
盛星尧明白她不想说,他也就很识趣的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追问下去。
手按在盛知意的肩膀上,好像这样做就可以把自己的能量传递给妹妹似的。
他说:“小妹,你若是想要哭,想要发泄,那就尽情的都发泄出来吧,我和爸爸,我们大家都能够理解你。”
他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心疼,“但是,你不要这样不声不响的,你这个样子,我们真的很害怕。”
若是平时,盛知意一定要逗逗他,跟他开个玩笑,现在,她没有那个心情,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浪费口舌。
她平静的望着盛星尧的眼睛,一字一句,口齿清晰。
她问他,“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是……”盛星尧不确定说出来好不好,赶忙去看身边的父亲。
这时候,盛知意又问:“是你突然进来收走我的手机和Ipad的时候?”
盛星尧抿了抿唇,无奈的点了点头。
果然是那个时候。
盛知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原来都过去好几天了。
盛星尧很不安,在盛知意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此时令他极其担心的妹妹。
在他的预想之中,得知了这件事之后,盛知意绝对不会表现得如此平静,按照当年那种情况来看,她得有所表现才行,哭是最低阶的表现,她应该要发疯才对。
纵然他不希望盛知意再一次跌入黑暗,但是,想到那次的绑架事件给她留下了那样大的后遗症,今日这事也应该对她伤害很大才是。
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就应该有相应的表现,否则就是反常,而反常才是令人不安的。
他很怕此时的沉寂是为了以后更大程度的爆发,很怕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会陷入更大的痛苦中,更害怕不发泄不出来会给她的身体带来太大的负担,甚至是生病。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想骂人,想摔东西也可以,只是拜托你不要这样,不发泄出来的话,会憋坏的。”
盛星尧见自己的话不管用,回头求助似的看向盛淮安,“我说的对不对,爸爸?”
盛淮安自认为不擅长安慰人,眼下只能顺着儿子的话茬说下去。
第538章 眼泪是没有用的,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无措的盛淮安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发泄出来,知意,爸爸和你小哥都知道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你不要忍着,这都不是你的错,你可以尽情的发泄出来,不然真的坏憋坏身子。”
爸爸和哥哥都在劝她发泄出来,盛知意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发泄。
发泄是需要有发泄对象的,她连做这些事的罪魁祸首都找不到,她的怒火应该发泄到谁的身上?
她现在的感觉很奇怪,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确实很生气,是那种血液直冲脑门的愤怒。
她愤怒于发布照片的人在造谣。
绑匪确实拍过她的照片,当时,拍照的人说的是这些照片要寄回盛家,是说明人质在手的证据,用这个跟盛淮安要钱的。
这些照片拍摄于她被绑架的第一天,把她带到那间山间的屋子里后,他们几乎就没再触碰过她,更没有撕坏她的衣服对她做出那些不可描述的事。
她知道这是假的,她愤怒的点在于这种恶意p图和造谣,并不只是针对照片里面的内容。
那时候,她抓着那张被花泥弄湿弄脏的报纸想要出去找盛星尧的时候,在门外遇到突然冒出来的记者,看着那些因为终于逮到当事人,即将要在当事人这里得到一些第一手录像、照片和信息而兴奋的脸孔时,她渐渐地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更多的是觉得荒唐,是被污蔑后的有口难言。
这种时候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暴露在镜头前,反而会成为旧事被扒出来后的无能狂怒,会做实照片上的内容是真的,那么,之后再做任何的澄清都是徒劳。
人,往往会因为真相被戳穿而动怒,照片上的不是真相,盛知意不需要为这种事动怒。
“你们肯定会把背后发布那些虚假照片的人找出来,没错吧?”
盛淮安和盛星尧相视一望,点了点头。
“那是肯定的,这件事影响很坏,对你,对盛家,都有着极其恶劣的影响,幕后黑手必然是要揪出来的。”
盛知意也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一切交给你们,事情总能真相大白,既然不是真的,我就没什么好生气。”
盛知意的状态不像是装的,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在看不出其他不妥的地方。
她的情绪相当稳定,稳定到令人找不出任何假装的破绽。
盛知意的意思大概是不想再就此事多说什么,盛淮安站在这里觉得很无力,想要安慰的话似乎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而除了能说些安慰人的话之外,他暂时又做不了其他的。
刚才的动静很大,已经惊扰到了住在一楼的盛存轩,与其站在这里发挥不了任何的作用,他更应该下楼去做出解释才行。
“星尧,你在这里陪着你妹妹,我下去看看你爷爷。”盛淮安给了盛星尧一个眼神,盛星尧立刻就领会到了他的用意。
“放心吧,爸爸,我会照顾好小妹的。”
“嗯,”盛淮安又深深地看了盛知意一眼,叹了口气,默默地出了房间。
宽敞的房间里,此刻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两个,世界安静极了,窗外的风吹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盛星尧干脆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坐下来,他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沙发上的盛知意,像是一定要看出一些破绽才罢休。
“现在爸爸走了,你想要哭的话就哭吧,在小哥面前你可以做任何事,需要的话,我的肩膀和怀抱都可以借给你。”
盛知意没劲儿的嗤笑一声,后背重重的靠在了柔软的沙发背上。
她看着彩绘师绘制在天花板上的天使画像,当下的真实感受只剩下了疲惫。
很累,很累,就像是从海峡的这一边不间断的游到了另一端,又像是无停歇的跑完了全程的马拉松,骨骼和肌肉都在疼。
她知道,这是恐惧被唤醒又褪去后,肌肉记忆跟着苏醒又沉睡的证据。
恐惧让她的神经陷入到异常紧张的状态中,琴弦一样绷紧的神经会让骨骼和肌肉一并变成这样,等绷紧又放松后,会觉得疼痛是很正常的现象。
“我真的不想哭,我不理解发布不实照片去造谣的人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才做出了这件事,我也曾因为被造谣和污蔑感到愤怒过,但我,此时此刻,不想哭,也没有哭的必要。”
“小妹。”
盛知意长长的叹了口气,她颇为无奈地说:“小哥,眼泪是没有用的,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个道理她当年就明白了,只是到了后来,负面情绪无处发泄的时候,她只能依靠哭泣来自我调节,否则她怕自己会疯掉。
不过眼下,她不需要这样做。
盛知意说的很平静,当她说出这话的那一刻,盛星尧看着她平静的脸孔不由地晃了一下神。
他好像突然不认识盛知意了,沉默良久,他又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是的,其实,最开始的盛知意就是这样的人。
小小年纪就遗传了妈妈身上的很多特质,冷静,聪慧,理智,务实,是那起该死的绑架才改变了她,让她变成了后来需要人全方位呵护的样子。
现在,盛星尧更迷茫了。
或许,后来的盛知意也没有那么需要他们的呵护,是他们自己以为她需要。
可能一直以来,盛知意就是盛知意,她骨子里是没变的,还是小时候的她,是他们大家以为她变了。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你没有变还是原来的那个你,这一点我更欣慰。”
盛知意似乎知晓盛星尧指的是什么,她努了努嘴巴,否定了盛星尧的想法。
“也不全是,”她扯了扯嘴角,说。
“曾经确实一度迷茫,焦虑,自暴自弃,恐惧很多东西,但是……”
“但是什么?”
盛知意的视线从天花板的天使画像上收回来,她绞着手指,半晌才说:“是萧先生的出现,让我慢慢变了,这可能就是你口中的找回了自己。”
第539章 能让人迫切想要变好的感情就是积极的,正向的
这样说其实很奇怪,真若是让盛知意具体的说出萧长嬴做了什么才让她改变的,她也举不出具体的例子。
但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因为彼此的喜欢,盛知意渐渐找回了自信。
她不再那么排斥跟人相处,也能够接受一些新朋友,她开始相信他说的她很好这种话,她也想要真的成为他眼中很好的那个人。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非常奇怪的,既会觉得自卑又会觉得自信,她不理解这种矛盾心理的原理却又实实在在的体现在了她的身上。
大概是因为萧长嬴从来没有见过她以前正常时的样子吧,所以,才会不断地鼓励自己,一点一点的看着她的改变,在她有一点点正向的改变后就会夸奖她。
喜欢他,就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去匹配他,能让一个人迫切想要变好的感情就是积极的,正向的。
后来,这段感情因为萧长嬴的单方面止步而被迫结束,但盛知意没有再自暴自弃,她会因为所爱隔山海,会因为爱而不得而难过,却没有再去封闭自己。
因为她始终相信阳光要比阴暗好,变好总是没错的。
爱情让人痛苦,但更多的是感受到幸福,盛知意并不是一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即便没有了萧长嬴,在她彻底的放下这段感情后,也应该还有其他的人走进她的生命,她不是一个一生只爱一个人的人。
当下一段感情来临的时候,她希望对方也会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不仅仅是让对方感觉,她得真的是很好的人才行。
在萧长嬴那里碰的壁没有消磨掉盛知意的自信和坚韧,他帮她重拾的勇气一直都还在她身上。
这样想着,盛知意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小哥会觉得我很搞笑吧,说什么因为一个男人找回了自己。”
这种话,如果拿到网络上说是会被说成是恋爱脑,受很多人鄙夷的。
盛知意以为盛星尧也会这样想,但他没有。
盛星尧挪动身体往沙发那边靠了靠,背倚在了沙发上,他跟小孩子似的双臂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说:“不会啊,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想要变得更好啊,想要让对方看到自己最好最好的样子,想要成为对方心目中最完美的那个人,有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啊。
知意,你在小哥眼里就是最好最好的人,通过喜欢一个人变回去,这很正常,没有人有资格因为这种事嘲笑你,挖苦你。”
盛星尧的眼神认真而坚定,“如果有,那么这个人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见不到你变好罢了。”
正不正常先不说,肯这样顺着她说的大概也就只有自己的家人了。
盛知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这样能最大程度的让家人放宽心,不那么担忧自己。
她深呼吸后坐直身子,一低头,才发现背靠着沙发坐在那儿的盛星尧忽然变得比以往格外的安静,他在盯着洁白的地毯发呆。
安静?
盛星尧从来就不是一个安静的人。
他个性活泼开朗好动,并且是个话痨,他很喜欢讲话,极少有如此安静的时刻。
这样的人一旦安静下来就会让身边的人不习惯,更会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过,当下这种情况,盛知意更愿意相信盛星尧是因为她的事才会如此,心里不免感到歉疚。
“小哥?”盛知意喊了他一声。
盛星尧抬起头来,脸上没有笑容。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现在的我,强得可怕,没什么能够打败我的。”
盛知意这话里有认真的一面,但玩笑的成分居多,盛星尧却没有笑。
他只是点点头,“嗯,你放心,我和爸爸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将伤害降到最低。”
“我相信你们,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再这样消沉了,我真的没事,我还是习惯看你笑,看你滔滔不绝说话的样子。”
盛星尧后知后觉的发现是自己的状态令妹妹担忧了,他很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尴尬的弯了弯嘴角。
“我只是有点自己的事情在烦恼,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管我的。”
盛知意挑挑眉,立刻就想到是什么能让一向自信的盛星尧烦恼。
她微微屈身,侧着脑袋盯住盛星尧,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
好半天后,她问道:“跟穆小姐的感情不顺利吗?”
被妹妹一眼看穿,盛星尧很是郁闷,他原本还想嘴硬,但又实在是憋闷。
这段时间,因为盛知意的事分散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才不至于那么烦恼难过,现在,盛知意的知道了且状态比预想中好太多,稍微放下心来的他在盛知意说到萧长嬴的时候,本人便不可控制的想到了自己的心上人穆希娅。
他跟穆希娅属于地下情,除了他们两个,以及他们两个各自的助理外,再加上一个盛知意,知晓这段感情的人,天底下就只有他们五个人。
他当然不可能跟助理说太多,这就导致即便有了烦恼也无处可诉。
如今,被盛知意看穿了,他也不想再假装无所谓,打从心底想要倾诉一下。
火山也是需要利用喷发来缓解压力,他作为一个人怎么可能不需要倾诉,不需要缓解压力呢?
“她要订婚了。”
“哈啊?”盛知意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盛星尧翻了个白眼,微微撅起嘴巴,很郁闷的样子。
“她家里给她物色了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过段时间就要订婚了,你小哥我,这下子可真成了地下情人了。”
自己喜欢的要命的女孩子要跟别人去订婚,这叫怎么一回事啊,不管怎样开解都觉得自己真可怜。
“地下情人啊……”
盛知意知晓他们两个恋情一直不曾对外公开过,但她属实没想到不公开的“好处”居然是为了彼此嫁娶别人的时候比较方便。
以她的认知来说,还是觉得太荒谬了。
第540章 相比爱情和男人,事业更牢靠
这个话题很好的驱赶了之前的不快,盛知意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旁边的盛星尧吸引了去。
她戳戳盛星尧的肩膀,“为什么会跟别人订婚呢,她家里人逼她的,还是她自己愿意的呢,是推不掉的家族联姻吗?”
“……”盛星尧扁着嘴巴没吭声。
他这个反应很说明问题,盛知意心里逐渐有了底,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穆小姐,她不喜欢你了吗?”
这种杀人诛心的问题简直让盛星尧回答不出口,他郁闷的叹气,声音闷闷地道:“喜欢啊,可是相比起我来说,希娅,她更喜欢她的事业。”
此话一出,盛知意瞬间就懂了。
这其实是在说不够喜欢,因为不够喜欢可以迅速地斩断青丝转身就跟另一个人订婚,因为不够喜欢,成为了那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弃子。
由此可见,穆希娅的订婚对象是一位可以在事业上给她助力的人。
这一刻,盛知意对穆希娅的那种喜欢忽然就变得复杂起来。
难道强者就是这样可以用一切去换取利益吗?
感情也成了能够上称的筹码?
这未免太令人难过了。
她打心底看不上那种能够出卖自己感情的人,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她又无法指责穆希娅什么。
相比男人和爱情,事业是实实在在握在自己手里的,比什么都要牢靠。
感情可能会变,男人也可能会背叛自己,唯有事业最可靠,投入就能够看到回报。
如果不是自己至今仍未找到想要一生为其奋斗的事业,她应该也会像穆希娅那般将事业看的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要。
同为女性,深知女性在职业道路上的困境后,她更加无法指责什么,以至于她想要安慰盛星尧几句,几次三番的动了动嘴唇却始终没能说出什么实质性的话语。
“太过分了,你说是不是,这个女人简直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简直就是她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她根本没有把我当人看!”盛星尧愤愤的拍着地毯,末了,又小声嘟囔,“我也是贱,就是喜欢她,别的女人在我眼中总觉得差点什么,提不起一点儿恋爱的兴趣。”
盛星尧捶胸顿足,“这可怎么是好啊,我不想做小三,我想当一个道德的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盛知意不但没有替盛星尧觉得恼怒,看到自己哥哥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但是,她也只是笑了一下,立刻就板起脸来装出跟他一样恼怒难过的样子。
盛星尧瞥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我说,小妹你在生气个什么劲儿,她只是跟别的男人订个婚而已,你可别因为这种事就在心里骂她,这可不行哦,我都不舍得骂她,你也不许骂。”
“……”
盛知意翻个白眼,彻底无语。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盛星尧果然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就是贱。
“行了,既然还那么护着人家,说不得骂不得,那你在我这里弄这副伤心的样子是给谁看?穆小姐可没有长着一双千里眼,她看不到的。”
盛星尧不爽的哼哼唧唧,颇像一条被主人丢弃的流浪狗。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自己的感情不顺利,看到哥哥的感情也走向绝境,盛知意到底还是心疼他的。
“诶~”伸出食指戳了戳盛星尧的肩膀,盛知意给他支招,“要不给人家打个电话好好聊一聊,咱们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如果说穆小姐希望未来的夫家能够给她的事业有所助力的话,你也可以啊,我不觉得这是让你们感情出现危机的原因,你觉得呢?”
盛星尧撇撇嘴,很不服气,“她说我幼稚,靠不住,她说要把感情和事业分开才能长久。”
盛星尧的情绪再度低落,“你说她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听不懂呢?”
“……”盛知意的无语比刚才更甚,“难道就不想再努力一把吗,错过了是会后悔的。”
她也为自己的感情努力过很多次,虽没有成功,但是,每每想起来,她都不会因为自己什么都没做而后悔。
她尽力了,只是没有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而已。
盛知意尽力了,没能得到一个想要的结果,但是,盛星尧和穆希娅是不一样的。
他们不存在在一起就会让心爱的人有生命危险这种状况,也没有谁那么坚决的拒绝对方,可以再努力一下试试。
她已经这样了,希望哥哥的感情能顺利一些,有一个好的结果。
盛星尧在盛知意的眼中看到了爱而不得的遗憾和落寞,渐渐地,他心情也平静稳定下来。
他点头,“好,我会继续努力去争取的,小妹,你不用为我的事担心。”
“嗯,我对你很有信心,相信你能够得到一个好结果的。”
盛星尧盯着盛知意的脸看了一会儿,问她:“你现在真的没事吗?”
忽然这样问,盛知意迅速反应过来,明白盛星尧是在指什么。
“啊,没事,心情肯定是会受影响的,不过……”她扭头看向窗外,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下过雨,天色很暗。
“我想,除了那些八卦记者,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会拿这件事贴脸问我。”
她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聪明人能够看懂那些澄清,至于不聪明的人,或者是明知道那是假的却硬要说成是真的的人,我也没有搭理他们的必要。”
说白了,这件事的发生除了会影响盛家的股价,影响豪门联姻时对盛知意的选择之外,其他的,没有半点影响。
心大一点儿的话,撑过这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所以,小哥,”盛知意冲盛星尧笑了一下,“我的手机和Ipad,可以还给我了吗?”
话是这么说,盛星尧还是有点担心。
“那些网友的嘴巴里可没有什么好话,我担心你看了之后影响心情。”
他们会说什么,盛知意能猜到,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第541章 逃避可耻,但有用
盛知意做出决定,盛星尧便愿意尊重她,她已经不是小孩子,有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
“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再多做阻拦,我现在下去,让阿兰给你送上来。”
盛星尧到一楼,从盛淮安的书房柜子里将盛知意的手机和Ipad拿了出来。
他喊来阿兰,让她给盛知意送上去。
然而,等阿兰过来后,两人仅仅是说了两句话,盛星尧就十分敏锐的察觉出了阿兰的不对劲。
以前见到他从来都大大方方的人,今天却显得很古怪,别别扭扭的连他的脸都不敢看,这很反常。
盛星尧感到疑惑,于是叫住了正要往楼上去的人,他踱步过来,打量着楼梯上阿兰那张有所躲闪的脸。
“阿兰,怎么了吗?”
不问还好,他这样一问,隐忍了许久的阿兰立刻就绷不住了。
她不断地跟盛星尧道歉,“真的很抱歉,二少爷,都是因为我的疏忽,小姐才知晓了那件事。”
闻听此言,盛星尧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让她仔细说清楚。
其实,下午包好那束花,她将剩余的花枝丢到堆肥房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那两张报纸。
她虽没看上面的内容,本着谨慎负责的态度,她立刻就跑回操作间,想要赶在盛知意发现前将报纸收起来的。
可是,她还是晚了一步,等她跑回操作间的时候,不光报纸不见了,就连盛知意本人都不见了。
阿兰不知道这报纸是哪一天的日期,更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内容,当报纸和人一起不见之后,她顿时就慌了。
她本能的就去找盛知意,找了客厅找三楼的房间,一边找还一边自我安慰报纸是很久以前的,上面没有家里忌讳的内容。
她安慰自己说,是因为盛知意在家里无聊的久了,所以才想要拿张报纸去看。
可是,很快的,别墅大门外面的骚动就立刻引起了阿兰的注意,当她看到车子被记者层层围堵后,她的天塌了。
即便她再蠢也应该知道盛知意这时候突然开车出去,只可能是事情暴露了。
“二少爷,我承认这确实是我的疏忽,你怎么惩罚都可以,但是我真不是故意,你们大家对我很好,小姐也对我很好,我绝对不是故意将那报纸放到小姐眼前让她看到的,我跟你们一样希望她好好的……”
“那报纸哪来的?”
“小姐要陪老先生去墓园看老夫人,说要带一束玫瑰,小姐吩咐我让花圃那边送一束红玫瑰过来,我立刻就通知了张叔,这报纸是张叔包花用的。”
这样说着,虽是事实,阿兰又觉得自己的表述容易造成误会。
她又赶忙替张叔说话,“张叔肯定也没注意报纸的内容,如果他看过报纸的内容,知晓这件事的话,一定不会用的。”
盛星尧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底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点点头,对着阿兰挥挥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们的秉性我很了解,我相信你们都不是故意的,这一点我很清楚,阿兰,你别害怕,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这样吧。”
“可是……”
盛星尧微微叹气,揉了揉眉心,一副非常疲惫的样子。
“没事了,我不会怪你们,以后做事谨慎些就好了。”
“谢、谢谢二少爷……”得到了谅解,阿兰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盛星尧冲她勉强笑了笑,“真的没怪你,或许这就是天意吧,这个世界上没有秘密,所谓的秘密不过是暂时没被发现而已,好了好了,你快把东西给知意送上去吧。”
阿兰把手机和Ipad送上去后,盛知意立刻打开了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
她确实做了心理准备,但是,她的心理准备还是做的不够充分。
当看到那些质疑的声音,用最为轻快轻佻的语气造黄谣的污言秽语后,她还是不受控制的受到了冲击。
她关掉社交App,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当一只将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不看不听,逃避可耻,但有用。
……
盛知意直面镜头掷地有声的发言很快就通过记者之手在网络和多家纸媒上流传开,视频照片和文字发布没几分钟就迅速登上热搜榜第一位。
盛知意从盛星尧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她没有再去理会。
如今,盛存轩也已知晓,去给亡妻扫墓的计划只能往后推迟,盛家全部的注意力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放在解决这件事上。
利用官方账号的文字和视频澄清辟谣效果并不好,盛家需要一切准备充分之后再召开一次澄清的记者会。
这一次,盛知意忤逆了家人想要保护她的意图,在晚餐后全家聚在客厅里讨论当下的状况时,她坚定地表示自己要亲自参加这个澄清一切的记者会。
“你知道你在现场会面临怎样的盘问吗?”沈若玫第一个表示不同意。
此时,除了在海外的几位盛家成员外,其余的一家人齐聚在别墅一楼的客厅里,因为是在商量正事,气氛颇为压抑。
沈若玫的嗓音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的尖利,但是大家都能明白她此时的心情,也明白她的担忧,唯独盛知意像是察觉不到。
又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但她不打算妥协。
盛知意面色不改,沉着冷静,她没有看沈若玫,安静的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她垂着眼眸,没有想要与谁进行眼神交流的打算,她淡淡道:“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想要一次性把这件事解决,没有的事就是没有,作为事件的主角总是在后面躲躲藏藏算怎么回事?”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
“越是躲在后面反而越让人觉得有问题吧。”
很多人都在说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碰到这种事很难不去自证,只有自证才能将所有的伤害降到最低。
盛知意看似好脾气,实则非常倔强,她一旦下定主意,别人便无法轻易更改她的想法。
沈若玫担心她,但同时,她也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换做是她的话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她的女儿,不管经历过怎样的磨难,骨子里都是像她的。
第542章 女战士,是不畏惧风雨
盛存轩虽担心去到现场的盛知意会因为记者刁钻的问题受到伤害,但他却很佩服女儿的勇敢,他很欣慰自己的女儿不是只会一味地躲在父母兄长的身后,她也有独自撑起一片天的勇气和能力。
“那好,既然你已经这样决定了,接下来的几天里就好好想一下该如何应对记者们的刁难,他们问的问题,说的话,对你来说绝对觉得刺耳,要做好心理准备。”
盛知意点点头,“我会的,爸爸。”
盛存轩一直在旁听,他不甘心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忽而想起自己非常铁的一位老友的孩子在法院工作,也想要出一份力。
盛存轩让他不用操心,“后期,揪出幕后黑手后,再动用您这边的关系,现在,我们先做其他的。”
这次的事件对盛家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对盛知意也是二次伤害,庆幸的是,现在的盛知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没有经历过风霜的小公主,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坚强又勇敢的女战士。
女战士,是不畏惧风雨。
方展扬是搭乘第二天午后的航班回来的,他一落地就遭遇了记者的围堵,直到这时候,一脸懵逼的他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作为盛小姐正在交往的男朋友,这件事你知道吗?她有没有通过网络告诉你?”
“关于照片的事,请问你之前就知道吗?”
“方先生,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
类似这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向方展扬,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这些天,只有自己到德黑兰的第二天下午接到了盛知意的电话,从那之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其他的联系。
中间,他曾忍不住给盛知意发过很多消息,只是,那些消息石沉大海一样完全没有了音讯。
他也给盛知意打过电话,电话开机却无人接听。
他觉得奇怪,联系了盛星尧,电话里,盛星尧的语气比较疲惫,他找了一个听上去完全不会让人起疑的理由搪塞了自己,让他根本就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现在,他才得知,在他不在港岛的这段时间里,盛知意都经历了什么。
他指着一旁的助理,语气不太好的说,“你,打车回公司,车费找财务报销。”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耽搁一分钟,转身打开了车门坐到了后座上。
“去半山。”
车子艰难的开出记者的包围圈后,方展扬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前排的司机对于这个指令明显是感到了为难,他提醒方展扬,“少爷,先生反复叮嘱我,您下飞机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回家。”
司机是家里派来接他的,他当然是更听方其宗的话。
方展扬此时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见到盛知意,对于司机的话半点不想理会。
他恨不得能够从背上长出一双翅膀,自己飞到盛知意身边,此时有人来阻拦他只会让他厌烦。
“我爸那边我会去说,现在按照我说的做。”
司机很为难,“可是,少爷……”
剑眉倏然拧紧,方展扬的语气比刚才更冷,“要么闭嘴好好开车,要么你下去我自己开。”
司机无语了。
刚刚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正是格外疲惫的时候,让这种时候的方展扬自己开车,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更何况,东家自己开车,还要他这个司机做什么?
等着失业吗?
他只能妥协,“我知道了,我送您去半山。”
这几天,港岛天气不好,中午阴天,到了午后真如天气预报报道的那样下起雨来。
方展扬到盛家的时候,雨下的正大,安保人员给他开了门后,顾不得人家在后面拿着一把伞追,一个人冒着大雨跑向了别墅主屋。
阴雨天午睡,一不小心就会睡过时,没有太阳,卧室里光线昏暗,盛知意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比平时多睡了近一个小时。
她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后,打开卧室的门来到客厅,下雨天,整个人都恹恹的,她无事可做,准备一边听音乐一边找本书看着打发时间。
手指一本一本抚过书脊,她还未找到心仪的书籍时,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这个时间过来的只可能是给自己送水果和茶的阿兰,不会有别人,所以盛知意头都没回,只对着外面说了一声,“请进。”
盛知意让对方自己开门进来,然而,几十秒的时间过去了,门却没有被人从外面打开,就连一点儿动静都听不到了。
盛知意觉得疑惑,终是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凛冽的雨水味道顿时席卷了她,令她忍不住呼吸停滞了几秒。
门外,头发和衣服被雨水浇湿了大半的男人正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
四目相对,盛知意颇为意外地看着他,窗外,雷声乍起,哗哗的雨声比刚才更大。
盛知意回过神来,语气中满是惊讶,“方展扬,你回来了?”
“……嗯,”方展扬盯着她,一个嗯字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低沉的哑。
被人突然用这样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盯紧,盛知意觉得很不自在,但她还是笑了笑,尽可能的让自己放轻松。
“刚才不是说让你自己进去吗,怎么站在这儿没动?”
这一路上,方展扬嫌弃车子的速度慢,天知道他多想学会一项特殊能力——瞬间移动。
他想要立刻去到盛知意身边,如果有这种能力,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去到盛知意身边。
可是,等他真的冒雨来到半山,湿漉漉的站到了盛知意的房间外面时,听到盛知意的声音隔着厚实的门板传递过来后,他的双脚忽然就迈不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样说才合适,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不给盛知意带去二次伤害。
一向自诩口才很好的他,在此时此刻像极了一个刚开始学说话的幼童,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知道要怎么说。
第543章 他什么都不介意
在来这里的车子上,方展扬找到了不少关于盛知意的新闻,尽管其中一些照片用了马赛克处理,还是能够猜测出那都是一些怎样的照片。
说不在乎是假的,是个人都会在乎这种事。
可是,这样的事情跟盛知意时隔这么久又被人扒出照片所遭受的伤害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报道中,有很客观的撰稿人替盛知意做出了澄清,说照片是经过后期pS的产物,可是,见惯了上层社会的黑暗与丑陋后,这种话术听听得了,只要肯花钱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在方展扬的心里,首先就做了最坏的判定,以这个判定为基础,他对盛知意所遭受的一切只会愤怒和心疼。
一想到当年被绑架后,盛知意曾遭受过如此耻辱,方展扬一颗心疼的犹如刀绞。
原来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他喜欢盛知意,盛知意是否喜欢他,他不介意;给盛知意当名义上的男朋友,实则只是为了让她更快地从上一段感情中解脱出来,他不介意;只要能够维持住这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头衔,他不能过度的亲近她,他也不介意……
现在,知晓她很可能曾经被人欺辱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清白之身,他依旧没怎么介意。
不,是完全不介意。
跟盛知意从当年的绑匪手中逃脱在医院里捡回一条命相比,这种事,他根本就不介意。
只要盛知意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曾经遭受过什么都变得不重要。
真心喜欢一个人不会介意那么多,只会心疼她的遭遇。
如今,他和盛知意,一个站在门里面,一个站在门外面。
站在门里面的人没有预想中那般因哭泣而变得通红的眼眶,没有经历了巨大的打击后,精神萎靡,形容憔悴。
她还是他离开时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样子,不悲不喜,平静的仿佛一湖永远没有波澜的秋水。
站在门外的他呢,他目光幽深如黑夜的海水,眼圈通红,是憋住的眼泪。
看着盛知意平静从容的这张脸,方展扬张了张嘴,良久才哑声问道:“知意,你……还好吗?”
此话一出口,盛知意立刻就明白了方展扬在说什么,也能明白他为什么会冒雨来半山找她。
果然,这种事传的很快,就连刚回国的方展扬都知晓了。
她注视着方展扬的眼睛,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满是小心翼翼和心疼,并没有看到厌恶和嫌弃。
盛知意长久的看着他,忽而笑了一下,嘴角浅浅的弯了弯,眼睛也弯了弯。
如果说,除了自己家里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会真心的关心自己的话,那么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中,一定有一个是方展扬。
“你笑什么?”方展扬不解,眼中的不安加剧,他可不认为发生了这种事有什么值得笑的。
“谢谢你关心我,真的,谢谢。”
方展扬才不想听什么感谢,他的眼中依旧满是忐忑,满满都是担忧。
盛知意侧开身子让他进屋,自己去卫生间外面的橱柜中拿出一条干净的大毛巾递给他。
“擦擦吧,可别感冒了。”
方展扬接过毛巾胡乱的擦拭了几下头发后将其披在肩上,他在意的不是淋雨会感冒,他更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朋友真心为她的处境感到揪心,盛知意也没有隐瞒他的必要。
真相,她这几天已经说了三遍,一遍是说给元霜华听的,一遍是说给大哥大嫂和王秀清听的,第三遍是说给安娜听的,现在是第四遍。
讲述过几遍相同的事情后,盛知意已经有了免疫,最初回想当年的绑架,想到那些被刻意p图的照片时,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几次之后形成了免疫,再讲一遍的时候,她从容了不少,那种像是有针在扎的刺痛感也慢慢消退了。
她慢慢的说着,偶尔还能勾着嘴角笑一下,说的多了,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还是方展扬第一次完整且清楚了解当年那起绑架事件的真相。
当年,绑架事件发生后,盛知意在医院住了很久才出院,出院后,她的精神就不太好了,整日整日的把自己关在窗帘全部拉死的房间里。
她一个人躲在里面,谁也不见,方展扬和姐姐不止一次的在房间外面喊她,想要进去看她,结果,要么是她在里面装听不见不发出任何声音,要么就是哭泣。
久而久之,大家便不再去打扰她,生怕会不小心刺激到她。
一直到他们方家要离开港岛去澳洲,方展扬也只是隔着房门跟盛知意道了别。
可以说,从出院后,他就没有再见过当年的盛知意,更不可能从盛知意本人这里听闻绑架事件的全部。
事情刚发生时,在圈子里非常轰动,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议论这件事的。
彼时,就有比较恶劣的家伙做出过这种猜测。
成年人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做出这种猜测的是跟他们年纪相仿的几个少年。
聚会时,他们几个凑在一起笑的不怀好意,脑袋紧挨着窃窃私语。
“估计被糟蹋了,盛扶光他妹妹长得多漂亮啊,是咱们圈子里出了名的美女,我可不信那些绑匪会不心动。”
有人这样说,立刻就有人附和,“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男人嘛,谁不知道谁,见到美女总会心猿意马,绑匪能是什么好人,都能干出绑架的事了,那种事不是顺手的吗?”
“有道理,听说盛扶光他妹妹在医院里面待了很久,估计是挺严重的。”
他没说哪里严重,在这几个青春期的纨绔子弟耳中,没说明白跟说明白没什么区别,他们都懂。
方展扬当时都惊呆了,他从想过被绑架后还有这种可能,从小被保护的很好没什么坏朋友的他很是天真,以为绑架就是单纯的为了钱,除了要钱不会做别的事情。
直到他听到这几个年纪比他稍微大几岁的纨绔在背地里将这件事说的如此不堪,他才猛然惊觉确实还有这样一种可能。
第544章 它没能发芽,就那么被丢掉了
那是方展扬生平第一次不要命的主动去打人。
在贵客云集的晚宴上,十六岁的少年脱掉了西装外套,明明知道以一敌多不占优势也没有胆怯和退缩,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将那几个在背地里蛐蛐盛知意的家伙打的鼻青脸肿。
对方人多势众,他更不可能讨到什么便宜,别人被他打的很惨,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宴会因为几个少年打架被弄得乌烟瘴气,方其宗觉得丢脸,挨了群殴后的方展扬回到家里又被父亲用皮带抽了好几下。
要不是妈妈和姐姐拼命拦着,说不定会被抽的皮开肉绽。
那段时间,方家已经日薄西山,方其宗为了拯救方家每天都要到处求人融资,方展扬在这种时候惹事,在方其宗看来,没打死他都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仁慈。
方展扬并没有因为父亲第一次这样严重的打他就记仇,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盛知意那边。
十六岁的少年,终于体会到了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
他有着英雄梦想,他想要保护他的小青梅,然而,除了教训一下那些在她背后嚼舌根造谣的纨绔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无法为她做什么,甚至连见她一面陪她说说话都做不到。
方展扬这一架,打断了方其宗求救的门路,之前谈好的救命合作因为这件事崩盘,方家没办法,只能迅速敲定了远走澳洲的计划。
时间从来不会因为谁停下前进的脚步,这件事也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就不复存在。
它就像是一粒小小的种子埋在了心底的泥土里,后来,不断有新的事情埋进去,这粒种子被压到了最底下,渐渐被遗忘掉了。
或许,也不是真的遗忘,是方展扬不希望这是事实从而人为的装作没有这回事。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一直都想要向盛知意求证却又万万不能这样做的一件事。
现在,盛知意将所有的一切都讲给他听了。
她淡淡的笑着说那些被恶意p成的图片,情绪几乎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她在说的是一件跟她没多大关系的事。
她真诚的同方展扬说:“他们只想要钱,除了最后想要杀我之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其他的过分的事。
如果他们真的想知道事情真相,光是看当年我被救出来的新闻照片就能知道,我的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连一粒纽扣都没有掉,怎么可能会像那些照片中展现的一样,破烂成那个样子。”
“是啊……”方展扬也突然回过味来。
当年的报纸他看了好多遍,照片中生死不明的盛知意被警察抱着从那间破破烂烂的屋子后面走出来,记者在第一时间按下了相机快门,这张照片就在不久之后登上了报纸的头版。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他年纪还小,遇到这种大事立刻就失去了自己的思考能力,那些报纸他看了很多次,跟如今这些照片一比较,哪个是真的,哪个是编造的,一目了然。
曾经深埋在心底的疑惑也应该自己被解开才是。
多年前的那个结一朝解开,方展扬变得很激动,心潮澎湃。
他顾不得身上潮湿,一把将身旁的盛知意拥入了怀里,他哭了,滚烫的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当年那个因为替盛知意抱不平而被人群殴的少年终于解开了这么久以来得心结,他喜欢的女孩子没有在经历了与死神擦肩的同时还有着别的不可磨灭的伤害。
他被揍到鼻青脸肿没关系,他被爸爸用皮带抽也没关系,盛知意没有被那些家伙这样伤害真是太好了。
伤害只要减轻一分都是好的。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仿佛深埋进心底的那粒种子终于被挖出来丢掉了。
它没能发芽,就那么被丢掉了。
真相打脸了那群坏家伙,盛知意,她没有被那样伤害。
这真的是太太太好了!
盛知意有些僵硬的被方展扬箍紧在怀里,她有点懵,觉得方展扬的反应过于大了。
他居然在哭。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这些事发生在方展扬身上,自己只怕会哭的更厉害。
这样想着,她便也释然了。
方展扬毕竟是个男人,大男人抱着一个女孩子哭像什么样子?
他哭够了,后知后觉的松开了怀里的人,抓起披在肩上的白毛巾疯狂擦脸擦鼻涕。
盛知意装出嫌弃的样子,提醒他临走的时候把这块被他擦过眼泪鼻涕的毛巾带走,实则内心很温暖。
擦干净眼泪鼻涕,方展扬终于肯看向盛知意。
他还是有些担忧的,“这件事对你肯定有影响,那些记者的德性我最清楚了,他们一定还会埋伏在这附近,你下一次露面的时候,就会跑出来采访。”
不光是如此,很多人见到盛知意之后都会不自觉地戴上有色眼镜,这种事光是依靠澄清根本就没有说服力了。
说到底就是前人利用钱或是权去硬生生的扭转舆论的事情做多了,把黑的硬是洗成白的来堵住悠悠众口。
这种招数用多了之后,表面上看,嘴巴都被堵住了,私底下透支的却是公信力。
到了盛知意这里,她哪怕是清白的,因为以前的那些事件一次次叠加后,相信的人也不多了。
大家只会以为是有钱人家花钱编造证据,购买水军洗白,真相,他们早就不信了。
这件事很快会被新的新闻盖过去,但是,等以后偶尔有人提起后,真相如何,早就没人在意。
方展扬所说的这种情况很可能就是这件事最后的结局,这顶不好的帽子也很可能会结结实实的扣到盛知意的头上。
他们能抓到做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却不能管住普罗大众的嘴巴。
“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盛知意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比我还要悲惨的人数不胜数,他们也要不到一个公平。”
言语间尽是无奈。
第545章 赌
话说回来,盛知意不想让自己的事影响到方展扬的心情,只能更加卖力的表现出自己不在乎。
她还能跟他开玩笑,“你放心吧,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跟我相比,盛氏的股价跌了不少,集团和股民都很惨,至于我,大概就是那些原本还想着跟盛家联姻的家族,从此之后把我排除在联姻对象的考虑之外了吧。”
她笑了笑,“未必就是坏事。”
盛知意不是盛淮安方展扬之流的商人,名声对她重要,也不重要。
事已至此,经过了多年的磋磨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她若是想要以后活的轻松一些,就得有一个好心态,整日担心这些根本没用。
担心,不会改变什么,但是,心态若是改变,人就能绝处逢生。
对于盛知意的好心态,方展扬还是很欣慰的,这才是他年少时的玩伴,这才像她。
但是,他也把盛知意无心的一句话记在了心里,这才有了方其宗携方展扬一起登门求亲的后续。
在这种时刻,方家居然还能够不在乎外界的负面声音,不担心自己公司的发展前景到盛家求婚,这本身就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方家第二次登门,就连坚定的站在盛知意这边的盛存轩都有所动容。
他们才刚拒绝方家不久,就发生了那件事,方家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这种时候表明态度上门求娶,任谁都会感动。
这一次,盛存轩没有再说什么,再一次把选择权交到了盛知意的手中。
盛知意明白,爷爷不反对,已经是对方家变相的认可。
这一次,方其宗学乖了,没有一上来就说结婚,而是往后稍微退了一步——“先订婚也是好的。”
偌大的客厅里,盛存轩,盛淮安夫妇,盛星尧和盛知意都在,方其宗脸上也没有才被拒绝不久的尴尬,他面色严肃的看向坐他对面的盛淮安,提出了这个建议。
他明白,这种非常时刻,决定权明面上在盛知意的手里,实际还是要看盛淮安这位一家之主。
别人的意见不重要,只要盛淮安肯点头,别人就不能忤逆他的决定。
“咱们都知道那些照片是假的,可外人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对知意的名声很不好。”
方其宗言辞恳切,“上一次登门求亲是我太轻率了,回去后也仔细想过自己的问题,竟连老一辈的规矩都忘了,但是,这一次,我觉得事态严重紧急,所以想着前来商量一下。”
方展扬有些不太敢去看盛知意的眼睛,被拒绝的次数多了之后,他本能的就会忐忑,会逃避。
盛知意不想订婚更不想结婚,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但他却还是带着这个目的来了。
来这里的前一天晚上,他回家的时候已经非常晚,原本这个时间早应该去卧室里的休息的方其宗却一反常态的一直等在客厅里,等方展扬回来后,他把打过招呼后准备上楼的方展扬叫住了。
他没有过多的迂回,开门见山的说要带他去盛家求婚。
听到方其宗话时,方展扬整个人都愣住了,疲惫的一张脸上满是茫然。
自己喝多了说说也罢了,怎么爸爸也开始说这些话?
方展扬为了避免见面时尴尬,虽借着酒醉说是将求婚的事情忘记了,可事实是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认为他和盛知意之间有谁会将这件事泄露出去被方其宗知道,可若是没有泄露出去的话,方其宗又为何突然说这件事?
方展扬的茫然,方其宗都看在眼里。
他盯着儿子的脸孔,神情严肃坚定,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现在这种状况,正是需要你作为一个男人挺身而出的时刻,你喜欢那孩子就要拿出能够让她依靠的实际行动来。安慰的话,好听的话,这些话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痛不痒,聊胜于无。”
见方展扬没吭声,方其宗继续说:“在上层圈子里的人把这件事当成谈资,在她成为人家议论的对象时,你得保护她的名声才行。”
方展扬怔怔的听着,少有的觉得父亲说得对。
“可是,知意她……”方展扬很没有底气,“知意她现在并不想结婚,也不想……”
方其宗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盛知意不想跟他的儿子订婚,这件事他早就通过盛淮安当日打回来的那通电话里就知道了。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情况特殊,盛家应该也希望有个人能主动站出来解救那孩子出水火。”
方其宗笑了一下,看向直愣愣的臂弯上搭着西装外套站在那儿的方展扬。
“而你,我的儿子,这个人就是你啊,你要记住,机会是要靠自己去制造和把握的,虽然这样说对知意不太好,但是你得承认,现在正是一个好时机。”
方其宗微笑着说出的这些话对于此时的方展扬来说不亚于一种高级蛊惑。
方展扬太想拥有盛知意了,从少年时代开情窍后,他心里就只有盛知意一个人,即使天各一方都没能抹消这份纯粹的喜欢。
他喜欢她,她是他心目中的日月与明珠,是他重返港岛努力打拼的动力。
她是他的终极梦想,是他奋斗的源动力。
方其宗的话简直就是伊甸园里诱哄着亚当夏娃吞下苹果的蛇,蛊惑了方展扬的心神。
方展扬明明可以在去盛家求亲之前事先同盛知意说一声的,但他没有,他很怕自己一旦提前告诉她了,她会不让自己去。
他很怕这件事真的成为了泡影,他也在赌如此情境之下,盛知意会顶不住压力松口答应。
所以,他没说,他就那么带着礼物跟随方其宗去了。
意外又让人猝不及防。
上一次,方其宗自己登门时,盛知意不在场,在院子陪艾拉宝贝那条傻狗玩游戏。
这一次,她躲不掉,她必须要坐在这里亲自面对这一切。
答应,或者不答应,她得自己亲口去说。
第546章 并非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想这种时候,如果能让展扬和知意订婚的话,一定可以堵住圈子里那些人的悠悠众口。”
方其宗的意思很明白,在所有人都在质疑盛知意是否清白的时候有人肯站出来要她,这本来就是对外界的一种强有力的回应。
澄清配合上订婚,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呢?
方家即便落魄了,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豪门大族,这种家族的后人十分看重脸面,倘若盛知意真的曾在八年前受辱,方其宗一定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跟这样的女孩订婚。
盛家是有钱,但是想用钱来让一个男人娶他们家没了清白的女儿,老牌豪族是不会这样做的。
老牌豪族都是要脸的,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但是,如果方家肯在这时候订婚,在其他人看来完全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稍后的澄清记者会会召开,在记者会当天宣布两家联姻,这是对盛知意清白的一个有力铁证。
方其宗说的有理有据,盛淮安夫妇和盛星尧本就看好方展扬,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他们,就连盛存轩都被他说动了。
大家想法一致,目光一致,齐齐的朝盛知意这边看了过来。
没有人逼盛知意一定要答应,可这些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又仿佛在逼她做出一个对两家来说皆大欢喜的决定。
盛知意扫视了众人一圈,视线落在了坐在她对面的方展扬脸上。
方展扬没有露出很开心的模样,他有些尴尬又有些忐忑的对上盛知意的目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闪烁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知意,就目前来说,我觉得我爸爸的想法很正确,这或许是对你最好的一种方法,不如你就……”
同意两个字,方展扬觉得不太好说出口,说白了,他不就是趁人之危逼迫盛知意同意跟他订婚吗?
虽说初衷是好的,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就是逼迫。
明知道对方并不想跟自己订婚却还是在这种时候去逼迫她,方展扬会觉得趁人之危,会觉得名不正言不顺是很正常的。
早在照片事件发生之前,盛知意就已经拿定主意要跟方展扬分手,当初是因为他在国外,她才没有立刻把想要分手的事说出来。
哪怕中间又发生了那些不好的事,想要分手的决心却是没有变过的,现在看来,更是迫在眉睫。
方家能在这种时候上门谈订婚的事,这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挺身而出的雪中送炭,方展扬人很好,她一直都把他当成是最好的最重要的朋友去看待,既是如此,她更加不想把方展扬拉进来趟这摊浑水。
“我拒绝。”
这三个字,盛知意说的很轻,又因为整个客厅里非常的安静,大家都在等待她的决定而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则显得更清晰。
她低垂着眼眸,没有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就那样轻飘飘的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决定。
原本还对此事抱有希望的盛淮安夫妇在听清盛知意的决定后,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盛存轩也没料到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一向柔弱的盛知意能说出拒绝的话,看来,他还是对这个孙女不够了解啊。
盛知意会拒绝,完全在意料之中的怕是只有盛星尧。
他一直都知道盛知意的心里没有方展扬,他们可以一起玩的很开心,谈及感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们盛家的人个个都是情种,爷爷是,爸爸和大伯是,到了他们这一辈,三兄妹没有一个清醒的,都是那种认定一个人就爱的死去活来不愿放手的角色。
家世的优越让他们可以不被现实裹挟,只遵循自己的内心去爱一个人,身边的例子也在告诉他们,爱情不用被当成筹码去妥协。
方展扬很好是没错,很可惜,他回来晚了,如果他再早一点回来,在萧长嬴出现之前同长大后的盛知意见面,那么结局很可能就是另一番模样。
由此可见,出场的时机真的是很重要啊。
盛星尧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预感到盛知意和方展扬的结局,很可能就跟他最初听闻两人要交往时所想的一样,做不到皆大欢喜。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找到了些许勇气,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对面坐着的方展扬。
方展扬眉头微蹙,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眼中隐隐流露出了一丝受伤,还有绝望。
最好的朋友被自己伤害到,盛知意的心里也不好过,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对方展扬说:“有些话,我们两个单独说好吗?”
方展扬闻言愣了愣,犹豫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
其他人都还在客厅里坐着,只有他们两个起身离开别墅主屋去了院子里。
看盛知意的态度,大家几乎已经能够猜到她会说什么。
方其宗其实是有气的,他都在这种时候上门提亲了,居然还是会被拒绝,实在是下他的面子。
但是,这种事,成功的概率本就一半一半,没人规定他带着儿子上门求亲,人家女方就一定得答应。
哪怕这个女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哪怕他跟这个女孩子的父亲曾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方其宗两次登门求亲都被拒绝,盛淮安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于是,一个劲儿的对他表达感谢之情。
他一样,方其宗反而有火都不能一直憋着,只得自行消化掉。
“不管两个孩子最后的决定是什么,咱们两家的关系都不会变,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盛淮安都这样说了,方其宗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无奈的笑一笑。
他说:“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订婚是我现阶段想到的能帮助你们的最佳方法,知意被我看的跟展颜一样重要,我私心也想着她能跟展扬在一起是最好的,可若是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缘分,也是没办法的事。”
方其宗越是明事理,搞的盛家反而越愧疚,好像没能结亲是欠了方家一样。
你看,人就是这么奇怪。
第547章 说话算话
进入到夏季后,盛家别墅宽敞的后院里可谓是热闹非凡,各种植物长势茂盛,枫树叶子碧绿,郁金香赏心悦目,紫藤萝花期进入尾声,紫色的花穗颜色变淡却仍旧十分梦幻……
草坪不似冬日那般枯黄粗糙,也不似初春那般柔嫩,深绿的颜色看得人心情舒畅。
只是,盛知意和方展扬散着步走在上面,因为即将要说的话,没有谁真的感觉到心情舒畅就是了。
狗的听觉非常好,艾拉宝贝听到盛知意的脚步声,开心的从狗窝里跑出来,看到她的身边不是萧长嬴而是不怎么熟悉的方展扬后,原本想要跑过去的它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持观望态度的盯着散步的两个人。
今天的盛知意没心情搭理这条傻狗,她和方展扬慢慢的往秋千的方向走去。
这个季节,种在墙角处的那片郁金香开了花,白的,粉的,黄的,安静又漂亮,在这样漂亮的地方谈如此沉重的话题,实在是对花的不尊重。
两人来到秋千旁边,并排在秋千椅上坐下,慢慢的晃着,像极了小时候。
盛知意想要说什么,方展扬已经有预感,所以,当盛知意提出想要两个人单独谈谈的时候,他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想要单独谈就是给他留了面子,不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至于什么话能让他丢脸,答案只有一个。
正如方展扬想的一样,在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盛知意异常坚定地对他说:“方展扬,我们还是分手吧。”
这话,犹如一颗石头落进了湖中央,发出“扑通”一声响。
方展扬,他果然猜对了。
盛知意不想给方展扬拒绝的机会,又道:“这一次,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再改变,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跟你分手。”
盛知意的表情很严肃,好像在说一件十分不得了的事情。
方展扬只觉得自己的心就是刚才坠入湖中的那颗石头,一而再再而三的下坠。
这个湖仿佛是没有底的,他的下坠则没有尽头,四周漆黑,水又冰凉,绝望到令人无法呼吸。
人都是有预感的,无论他如何欺骗自己盛知意总有一天会爱上他,只有他自己知道,自信的后面是没有自信。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信心满满的话,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他早就知道这种想法就是痴人说梦。
他没能像一开始想的那样通过交往让盛知意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他也没能将萧长嬴从盛知意的心里赶走,更没能让盛知意爱上他。
他曾在心里想过,如果盛知意一年之内爱不上他那就用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四年,五年,十年。
现实是,没人会给他这么长的时间。
不爱就是不爱。
在这段感情中,他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自娱自乐自欺欺人的失败者。
许是方展扬的神情太过麻木,麻木到令盛知意不忍心,所以,她的语气温柔了一些。
“方展扬,我很喜欢你,但这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那种……不是爱人之间的喜欢。”她摇头,“我已经试过了,我发现,作为朋友相处的时候是最自在的,作为恋人……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我做不到呢。”
盛知意尴尬的抿了抿唇,继续说:“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吧,你在我这里有一个专属的身份和位置,这个身份和位置很难转变,我无法像爱萧先生那样爱上你,我做不到让你在我这里变成另一种身份,占据另一个位置。”
“呵~”方展扬落寞的扯动嘴角,笑了一下,笑容苦涩的要命。
“说来说去,你只是在告诉我,你永远都不会像爱萧长嬴那样爱我,对吗?”
“……”盛知意沉默了,沉默在这种时刻就代表了承认。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我真的就不能取代萧长嬴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吗?”
“……不能。”
“回答还真是干脆呢,真伤人心。”
“方展扬……”
“知意,你知道吗,我很不甘心,”方展扬尽可能的让自己笑一下,这样才不会显得特别可怜,“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我们在襁褓中的时候就在一起养,结果……”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犹如一只落水狗那般可怜。
“跟我分手后你打算怎么办,联系萧长嬴吗,还是尝试跟其他人约会?”
盛知意摇摇头,眼中多了一丝迷茫,她说:“我也不知道,应该不会再去联系萧先生了,至于跟其他男性约会,目前来看也不会。”
她弯起嘴角,“失恋确实非常痛苦,但我觉得这种痛苦是源于曾经的美好和幸福,体会过爱情之后我不能违心的说单身一定很好,但是,我也不想将就,不想再随随便便的进入到下一段关系里,相比这样,我还是觉得一个人单身更好一些。”
方展扬再次叹气,却也无法再对盛知意的决定过多置喙。
他再次叹气,这一声叹息中满是对逝去的这段感情的遗憾和惋惜。
但他又是真心希望盛知意好的人,即便再不甘心也还是说:“我说过的,如果到最后你还是不能爱上我,那么,我就会放你自由,方展扬不是说空话的人,我说话算话。”
在真正想要说分手之前,盛知意曾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分手的场景。
她没想过会如此平静,如此容易。
前两次时,方展扬确实不愿意分手,仔细想一下,他当时之所以不愿意分手应该是看到自己想要分手的决心不够坚定。
这一次,自己下定了决心,带着一股绝不回头、绝不妥协的架势,方展扬反而没那么难缠。
不管怎么说,想分手也确实分了,盛知意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身体和精神上的轻松,整个人也慢慢愉悦了起来。
风变柔和了,花香的甜腻都清爽了起来。
心境改变后,果然很多事情都会跟着改变,古人诚不欺我。
第548章 我都不知道爸爸在搞定女人这方面有多成功呢
只是,相比盛知意的轻松和愉悦,方展扬的状态实在是算不上好。
方展扬看到盛知意挂在嘴角的笑容,十分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语气中多多少少带有一点撒娇和抱怨的意味。
他双脚蹬地,慢悠悠的晃着秋千椅,言语中尽是不满。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无情呢,被分手后我都快难过死了,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啊,做不成恋人好歹还是朋友啊,朋友失恋了你不安慰几句也就算了,怎么能笑的这么开心呢?”
盛知意被他说的也很无语,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她能说什么话去安慰他呢?
只怕是说什么都安慰不到吧。
“方展扬,你这个人可真是的,我分明是把自由还给了你,你可以以自由身去跟其他的女孩子交往,可以谈一段相对正常的恋爱,这不是很好吗?”
方展扬机械式的点头,“嗯,很好,确实很好。”
如果,跟自己正常恋爱的人是盛知意本人那就更好了,只可惜,这个心愿怕是实现不了。
说话间,方展扬忽然想到了重回港岛后,他跟盛知意第一次去海边的时候。
“知意,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去海边时候的事吗?”
盛知意想了想,“好像记得,你到海边后没一会儿就因为工作上的事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了海边。”
方展扬捶胸顿足,夸张的控诉,“哪有丢下你一个人,分明有萧长嬴在你身边……”
这种时候提到萧长嬴,两人都有点尴尬,方展扬立刻转移话题。
“当时,我们去姻缘石下面许愿,知意,”方展扬神色颇为惋惜道:“我现在在想,是不是因为当时许愿时太过匆忙,才会让神明觉得我心意不诚,不愿意实现我的愿望。”
盛知意撇撇嘴,“谁知道呢,这种事真的不好说啊。”
她当时也是虔诚的许了愿的,结果呢,她和萧长嬴还不是分开了,从此天各一方。
“你呢?”方展扬问她。
盛知意没听懂,表情懵懵的,“我怎么啦?”
“你不是也许了愿吗,你当时许的什么愿呢,后来又实现了没有?”
说到这个,盛知意的脸色暗了暗,她摇头,说:“没有。”
继而,她又笑了,“我就说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处的吧,你的心愿没能实现,我的也没有实现,这很公平。”
两人聊起以前的事,都笑了,虽说才刚刚经历了分手,精神上却都轻松了不少。
纵使方展扬不想承认也还是得必须承认,或许跟做恋人相比,他跟盛知意做朋友会更合适。
这个问题不出在他的身上,是盛知意单方面决定的。
她不喜欢他做自己的恋人却依旧保持恋人关系的话,两人都会觉得别扭,可是,做朋友是盛知意很乐意的,那么他们以朋友的身份去相处就自然舒服很多。
方展扬还是会不甘心,这份不甘心也仅此而已了。
不过,他天生就有着乐观的心性,难过之后,对未来还是会抱有一丝希望。
人无法知晓多年以后的事,他跟盛知意眼下没有机会,但谁又能预知多年以后的事情呢?
多年以后再走到一起也不是不可能的,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放弃希望。
方展扬现在只能自欺欺人的用这种心思来开解自己,好在还是有点用处的。
……
盛家出现了如此严重的丑闻,方其宗却还是没能达成自己的心愿让方展扬和盛知意订婚,这让他很是不爽。
这份不爽不可能发泄到盛家人身上,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发泄的目标只有方展扬。
那日离开盛家的时候,一上车,方其宗就对方展扬一通冷嘲热讽,嘲讽他连一个单纯到仿佛一张白纸的女人都搞不定。
刚刚分手的方展扬心情本就不好,被方其宗一番挖苦后整个人都变得尖锐起来。
如一块打碎后露出锐角的玻璃,又如一把退去剑鞘的锋利宝剑,倘若有人靠近触摸就一定会受伤见血。
失恋本就是很痛苦烦躁的一件事,这种时刻,作为父亲,方其宗不安慰也就罢了,居然还专门挑他的痛处挖苦,这让方展扬很是愤怒。
他再也维持不住平时那些被长期家教和规训之后不得不装出来的恭敬,睨着身侧位置上坐着的方其宗,露出一丝冷笑后反唇相讥。
“哦?在你眼中我很没用是吗,呵~我都不知道爸爸在搞定女人这方面有多成功呢?”
方展扬语气中全是不加掩饰的讽刺,方其宗猛地记起来他指的是什么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方展扬自知父亲被自己气到了,他到底还是比较克制的,有司机在场,他很给面子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其宗一把年纪了也不老实,居然在回来港岛后不久,就让一个选美出身的十八线小明星怀了孕。
对方为了钱想做外室生下这个孩子,然而彼时的方其宗根基还没有扎稳,所有的钱都投入到了跟梁家合伙开的公司里,顶着老总的名头实则是个拿不出多少钱的空壳子,根本没有能力应对这种事。
女方三天两头的去公司找方其宗,把只想玩玩就放手的方其宗弄的不胜其扰。
眼看着对方的肚子要隆起来了,被对方烦的实在是没办法的方其宗只好拉下老脸去找公司尚未盈利的方展扬帮忙。
后来,方其宗干脆躲了起来,闭门谢客,后续不管是让对方打胎还是给分手费,都是方展扬帮他处理的。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还敢拿长辈的架子来指责和嘲讽他搞不定女人,他哪来的脸啊!
要不是担心妈妈知道会生气,且自己的事业刚起步也不能闹出丑闻,方展扬真的很想看对方将事情闹大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让大众看看伪善面具之下的方其宗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第549章 Steve Bellucci
订婚不成,这件事就以盛知意和方展扬分手做了了结。
没有插足或是出轨的狗血剧情,两人是和平分手,自然也不会分的很难看。
有了刚才的争吵,从半山回到方家的这一路上,父子俩格外安静,两人各自看着自己那一边的窗外风景,谁都不再搭理谁,一直到车子开进卧龙湾的家里。
刚吵过架又在失恋中,心情不爽的方展扬一刻都不想跟父亲多待。
他率先打开车门下车,一只脚都已经踩到地上了,迟疑了一下后,方展扬又回过头来看着方其宗。
他警告方其宗。
“我和知意只是不再交往了而已,我们两个自始至终,哦不,应该说永远,我和她永远都是好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方其宗不耐烦,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方展扬短叹一声,“这件事,你不要怪她,也怪不到她的头上,还有就是……”
方其宗斜眼瞧他,语气不善,“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
“我们分手的事先不要声张出去,这种时候,她最是需要别人支持,我们不能落井下石。如果分手的事这时候传扬出去,那些人肯定会以为照片的事情是真的才导致我嫌弃她,不能这样。”
“哼~”方其宗很不屑,“你倒是很会为他人着想,都被踹了还想着怎样对别人有利,不知道该说你深情还是傻。”
“我怎样都是我自己的事,这件事我跟你说了,我不想在别的场合听到别人说我和知意分手。”
方其宗有时候很浑,但大多数时候,他也能够分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他毕竟只有这一个儿子,他的年纪也在慢慢变大不复从前,可能会因为儿子的表现不如预期而嘲讽几句,却不想真的去做儿子不让他做的事。
到了这把年纪,不听儿子的话还能听谁的话呢?
儿子的话,该听还是要听的。
这是所有正在变老的父母都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
方家两次登门求婚都被拒绝,盛家人已经在心里对盛知意与方展扬的感情有了数,所以,当方家父子走后,盛知意将分手的事情告诉他们的时候,没有谁会觉得奇怪。
没有人觉得奇怪也没有人就此事说她什么,一向很想让盛知意和方展扬订婚的盛淮安夫妇也好像一下子想开了,都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从小到大,他们一直非常尊重盛知意的意见,怕女儿走弯路会将自己的经验说给她听,但用不用这份经验则由盛知意自己拿主意。
在感情这种事上也是一样的,他们喜欢方展扬是因为方展扬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还是一个他们看着长大,曾经当成是自己的孩子那样疼的人。
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一个这样的人,他们放心,他们觉得这样的人会给盛知意幸福,不会欺负她。
但是,如果盛知意不愿意,他们也不能强迫,他们深知强扭的瓜不甜。
“他和我商量过了,分手的事先不对外公布,等过去这段时间再说。”
事已至此,方展扬还能有这样的胸襟,盛家人不免感叹,都分手了还能为盛知意着想,这样好的孩子,没能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实在是令人感到惋惜。
惋惜归惋惜,既然已经和平分手,盛家人也不会在这件事上放太多的注意力,现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找出照片事件的真正幕后黑手。
盛家坚决要起诉散布不实谣言和照片的账号持有者,想要揪出这些通过国外Ip地址发布不实内容的人并不是很容易的事,简直如大海捞针一般。
告是一定会告的,只是或早或晚的事,即便没那么容易将他们一一揪出来,盛家也不打算就此作罢,必须要将反抗进行到底。
除了这一项,澄清记者会所需要的其他材料全部准备好了,只等明日在索菲亚酒店一号礼堂内召开。
然而,就在中午,盛星尧却意外地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薄薄的一沓纸,纸上的内容正是他想要却还没有弄到的信息——所有当晚发布关于盛知意的不实消息的账号持有者的真正信息。
盛星尧一页页的粗略的扫过去,账号不下几百个,总共被十几个人所持有,这些纸上有着关于这十几个人的全部信息,包括他们从小到大读过的学校,待过的公司以及重要的人际关系,详细的令人震惊的程度。
盛星尧看着纸上的内容,惊讶的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
这些信息是他找人查暂时还没有查到的,又有谁能比他找的人的速度还要快呢?
不单单是快,还更加的详细且全面。
“Stevebellucci……外国人吗?”盛星尧看着寄件人的名字,“去查一下这个人。”
盛星尧让助手按照寄件人留下的姓名和电话去查,查到的寄件人姓名和电话对不上不说,电话打过去,对方是一个跟盛家毫无联系的一个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不仅没有寄过什么包裹还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行动不便老人,一开口,一口地道的港岛本地话,不像是外国人,也不像是会用英文名的样子,而且,人家也不姓贝鲁奇。
很明显,寄件人是将数字拼凑后随便的填了一个号码,目的就是不想让人知晓他的信息。
“还要继续查吗?”助手问盛星尧。
盛星尧摇摇头,若有所思,“既然对方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信息,那咱们就不要执着于将人揪出来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给我们帮了大忙,对方若是想要以此挟恩让盛家帮他做什么的话,总会主动找过来的。”
话是这样说,盛星尧心里还是感到好奇的,每个人都有好奇心,只是或轻或重的问题。
因为这个突然收到的包裹,盛星尧的好奇心被彻底调动了起来,他没法专心处理处理工作。
在勉强处理好公司的一部分业务后,他没有多待,一刻不停的回了家,到家后直奔盛知意的房间。
第550章 是他……
雨过天晴后,温度又稍微升高了一些。
夏季,草木萌发,整个半山都变成了颜色浓淡不一的绿色,时常看一看对眼睛很好,对心情也很好。
盛星尧进来的时候,欣赏了许久大自然里的绿色后,盛知意正躺在露台上的躺椅上小憩。
洋槐树枝繁叶茂,一根缀满绿叶的树枝延伸到三楼外面的露台上,洒下一片绿荫。
微风轻轻吹,树叶慢慢晃,没什么比在这树荫下小憩更让人觉得舒服的。
盛知意的眼睛虽是闭着的,听力却很好,在盛星尧敲门进来的时候,她就迷迷糊糊的醒了。
不过,她没动,只微微掀了掀眼皮,睁开眼睛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盛星尧步履匆匆,走路带风,过来后径直将一沓纸放到了盛知意的身上。
“这是什么?”盛知意颇感意外,扶着扶手坐起来。
盛星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表情严肃的让盛知意先看看再说。
盛知意刚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看着看着,渐渐地就明白了,“这么快就都揪出来了吗?”
只不过……
“小哥给我看这些做什么,之前,你们不是说起诉他们是你和爸爸要做的吗?”
盛星尧蹙了蹙眉,脸上有些许复杂的神色。
他短叹一声,似乎是觉得有些丢脸,遂又笑了。
“是这样没错,我只是想让你看一下,说来惭愧,我是拜托肖恒帮我做这件事的。”
肖恒是盛星尧的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从国外回来,两人又十分偶然的在一次酒会上重逢,从那之后,这两位老同学多有业务往来,关系也变得比读书时更好,彼此有事经常找对方帮忙。
肖恒的手下有一个信息科技小组,盛星尧正是将找出这些账号背后的持有者的事拜托给了他。
昨天下午,盛星尧还打电话询问过进展如何,肖恒说自己手下的信息科技小组成员正在查,那些账号背后的服务器设了层层加密,并不好追查,只能逐层破译,想要得到他们的全部信息只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盛星尧不认识其他这方面的高手,哪怕肖恒那边的效率慢了一些也只能接受,好在这件事没有那么着急,可以慢慢查。
“但是,肖恒那边还没有查出来。”
盛知意不解,看看手里的纸张,“没查出来?那这些是……”
盛星尧耸耸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些是上午的时候有人寄到公司给我的,我让助手查过,对方留下的信息是假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盛知意也觉得奇怪,照片事件本身只是盛家一家的事,跟别的人没什么利益牵扯,一些有利益牵扯的若是想要帮忙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把查到的信息给他们,完全没必要用留假信息这种方式邮寄。
盛星尧很认真的让盛知意想一想,“是不是你认识的人在帮忙,你认不认识这位叫Steve bellucci的人?”
毕竟这件事的最大受害者是盛知意本人,其他人都是间接的因为这件事受到了牵连,盛知意则是直接的受害者。
对方想要帮忙,帮助的主要对象只可能是盛知意本人,除了她之外,没有旁人。
盛星尧觉得盛知意可能会认识则是情有可原的。
他让盛知意好好想一想,盛知意听话的想了又想,还是没能想到会是谁。
Steve bellucci,Steve和bellucci分开来看,她都听过,组合在一起她却无法从脑海中拼凑出叫这个名字的人。
这,真的是她可能认识的人吗?
自从当年被绑架之后,她几乎就没有再去主动结交什么新朋友,这么多年,她跟同学的关系淡薄,仅是一起读书的关系,至于朋友,安娜和芝芝是关系比较好的,但他们都是通过萧长嬴才结识的,也没有谁的名字叫Stevebellucci。
她可不认为朋友缘很单薄的自己会有什么朋友能在这种时候帮她,即便有人想帮,只怕也没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她不认识擅长这方面的人。
连信息科技小组的专业人士都不好查询的信息,这个人却能又快又全面还很详细的查到,这样的水平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
想了一圈,盛知意依旧摇头,“不知道,我不觉得自己认识这样的朋友。”
盛星尧长叹了一口气,倒也不再继续纠结,他说:“没事,想不到就算了,至少我们可以推测对方不是坏人。”
盛知意笑了笑没有反驳盛星尧的话,她的目光落在手上拿着的纸张上,一个又一个的社交账号Id整齐的排成一排排,竟多达几页纸。
盛知意没见识到一开始的状况,错过了最初铺天盖地的信息发布。
不过,现在看着这么多的账号,光是一个账号发一条就能想象会有多少。
她开始庆幸家人在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保护了她,收走了她的电子产品,才让她躲过了那段不好熬过去的日子。
手指翻动纸张,盛知意往后面看,当看到其中几十个账号的同一持有者的照片时,她的面色一时间奇怪了起来。
盛知意“咦”了一声,低下头仔细去看那张照片,她这一声立刻吸引了旁边的盛星尧。
盛星尧赶忙往这边凑了凑,问道:“怎么了吗,看出什么了?”
盛知意盯着那张照片,眼中满是困惑,她说:“这个人,我怎么觉得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这么一说,盛星尧也好奇起来,让她赶快想一想。
盛知意看着那张脸努力的去想,想着想着,她神色一松,还真被她想到了。
“苏放,”她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张咄咄逼人的面孔,“是他……”
“谁?”盛星尧全部的好奇心都被调动起来了。
“是那个记者。”
此言一出,盛星尧更困惑了,赶忙追问:“你说记者?什么记者,哪个记者?你还认识这种职业的人?”
第551章 幕后还有别人
盛知意的眼睛眯了眯,努力在脑海中复原那张脸,她反复确认过,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完全可以跟面前纸上的人对的上号。
“那天我出门找你被一群记者堵在大门外面的马路上,那些记者朝我问了很多的问题,其中有一个人,他问的问题很尖锐,他问我……”
盛知意咬了咬唇,有点不好说下去,但犹豫了一下后,她还是说了出来。
“那个记者问我有没有被那些绑匪侵犯,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当时问这个问题的那名记者,虽然,照片上的人没有戴眼镜,可这五官是没有变得,我还记得他。”
如果不是他问的问题太过尖锐而充满恶意,如果不是他当时问这个问题时的表情有多么幸灾乐祸和咄咄逼人,盛知意根本记不住那张没什么特点的脸。
因为觉得被冒犯,因为很明显的感受到了他毫不掩藏的恶意,才让盛知意被迫记住了他。
然而,兄妹二人又都不懂了,一个记者为什么会是散布关于盛知意的不实消息的账号持有者呢?
如果散布者中有他,那他就应该知道这些照片是p图弄成的,根本就不是真的。
既然知道,再去采访还有什么意义?
“总不能是为了得到爆点新闻自己亲自下场去制造吧,这也太……”太让人觉得理解不了了。
盛星尧理解不了,盛知意同样理解不了。
在过去确实听闻过一些没有职业操守的记者会为了制造爆火话题而主动制造一些虚假消息,但是,这种情况很少,即便有,也不会亲自下场。
他们确定要做,会花钱找专业的人来做,自己亲自下场的风险太高了,万一被爆出来,别说职业生涯就此玩完,更是会社会性死亡,不管怎么看都不划算。
盛知意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她说:“我能感受到,他在向我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抱着十分清晰的恶意,像是故意这样问的,他……是不是跟我们盛家有什么过节啊?”
“过节什么的先不管了,既然这个人还是一名记者就要特殊的查一查,很可能能够通过他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盛星尧明显是兴奋起来了,“其实,我更相信他是被什么人买通了,收钱办事的,只是,他刚好是个记者而已。”
“你是说,幕后还有别人?”
“嗯,”盛星尧点头,“记者掌控舆论第一线,对于幕后黑手来说是最理想的工具人,不过,这名工具人已经暴露了,抓住他,幕后黑手被供出来是迟早的事。”
盛星尧摩拳擦掌,已经等不及要把这人抓来问个清楚,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给助手拨去了电话,让他带人把这名记者抓来问话。
盛星尧的手下有一帮对他非常忠心的人在,只要是他吩咐的,他们什么都能做,效率还非常高。
盛星尧给自己倒上一杯花茶,安心的在这里吹着清风等他们将人带来。
他很兴奋,或许是这阵子糟心的事太多,情感不顺,家里不顺,连带着集团的股价也跌的厉害,一系列的事把他压抑的太过严重。
盛知意能感觉得到,此时的盛星尧非常想要通过这个人发泄一下近来的负面情绪。
人总得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才行,她不是圣母玛利亚,替那名记者感到不妙却也不想插手。
盛星尧一边喝茶一边时不时地看看自己腕上的手表,他双眼放光的对盛知意说:“不出一个小时,他们就会把人带到咱们脚边。”
盛知意不置可否,将那沓纸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她重新躺回去,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重新开始搜罗可能是什么人在帮她,奈何她的朋友实在是太少了。
将几位关系好到有可能会帮她的人想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可能,真若是他们中的某一个,完全没必要搞匿名这一套,正大光明不是更好?
“话说,这几天,终于有几个权威性的媒体开始帮咱们说话,这绝对是一个向好的信号。”
“有吗,难道不是爸爸安排的危机公关找的人家,人家才帮我说些公正的好话?”
“危机公关确实有找过他们,不过,一开始他们都在持观望态度并未完全答应,你知道的,在全民吃瓜的时代说公正公平的话多没意思,相比之下当然是丑闻更有爆点,他们又不傻,当然想要报道负面一些的说辞。”
“不过现在,正面的文章越来越多,《港岛日报》的安娜,她的粉丝多,名气也大一些,她给你写了正面的报道,后面陆陆续续也开始有别的正面报道登出来了。”
“安娜是我朋友,她帮我我能理解,其他人呢,总不能是因为看到安娜的文章后才改变了口风吧。”
“这个嘛……”
看他也一副搞不懂的样子,盛知意还是问他,“那怎么现在又变了?”
不等盛星尧给出答案,盛知意嗤笑一声,猜测道:“是爸爸给的足够多吗?”
盛星尧摇头,“其实,我们一直不对这种媒体的正面报道抱有希望,一开始我们就打算用其他的更劲爆的新闻将这件事的热度降下来。”
将一棵树藏起来的最佳办法就是将它藏进森林里,对于丑闻来说也是一样的,只要劲爆的新闻够多,够吸引眼球,这个丑闻就能够被迅速的盖过去。
“什么新闻?”
“之前收走了你的手机和Ipad,所以你可能不知道,娱乐圈有名的狗仔大V已经在照片事件后的第二天就开始预告要爆料的内容,被爆料的明星那边我们谈妥了,只等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开始往外放料。”
“用娱乐新闻掩盖这件事的热度,呵呵,”盛知意不禁笑了一下,“嗯,民众确实更愿意看明星的八卦新闻。”
“是啊,所以,你放心就好,很快,这件事就过去了。”
第552章 爆料
盛知意和盛星尧都清楚,虽然嘴上说着都过去了,其实,这件事的影响很大,对于他们这种名声也是资产的一部分的豪门家族来说更是如此。
他们盛家几代人小心谨慎,踏踏实实的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路,就是因为珍惜羽毛,任谁都没想到那个制造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居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去泼脏水,还是针对受害人的脏水。
绑架事件的余波中,不管怎样,盛家都是受害者,对方却偏偏利用了人们对这种事的好奇来伤害和打击他们,实在可恶又恶毒。
照片事件不管怎么说对盛家都是一桩丑闻,影响集团形象,影响股价,更加的影响了盛知意的声誉和接下来的人生走向。
不过,目前他们已经变被动为主动,手上有着好几套应对方案,能够把负面的东西降到最低,这也算是近来比较好的一点了。
如今,局势有利于他们这边,盛星尧的心情变得很好。
他的嘴里哼着歌儿,修长的腿优雅的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有节奏的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打着节拍,一双眼睛看着远处的别墅正门外面,对那辆押着那名记者出现的车子望眼欲穿。
盛知意再次闭上双眼,就那样旁若无人的靠着软垫躺在躺椅上,风吹树叶,窸窸窣窣,这一刻竟让人觉得分外安宁。
她到底是觉得好奇的,忍了一会儿后没能忍住,遂问道:“是哪个明星,又爆料了什么呢?”
“危机公关那边准备了两手,一个是女星叶声声隐婚的新闻,啊对了,”说到这个,盛星尧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倾身往盛知意那边凑了凑,语气中满是八卦的意味,“小妹,你猜这个叫叶声声的女明星是跟谁隐婚的?”
盛知意睁开眼睛,看着盛星尧八卦兮兮的那张笑脸,轻轻摇头,“我连这位女明星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知道她的隐婚对象是谁。”
“是温流。”
盛知意当然记得温流,去年,她陪方展扬去清江酒店参加座谈会的时候,在座谈会的现场就曾见过温流,后续,方展扬公司的部分单子也是温流匀给他。
或许是盛知意盛知意的表情太过淡定,盛星尧以为她不记得温流是谁了,赶紧补充说:“你不记得他是谁了吗,就是温先生在外面养到十岁的那个私生子,他早些年还来过我们家几次,他跟大哥是从幼稚园到中学的同学。”
“啊,我记得他,去年还见过。”
“你见过他?”盛星尧想了想,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应该是跟展扬一起见的他吧,展扬跟他有业务往来的,我之前听他提过一次。”
盛知意没理会他的话,她想到了温流的太太。
彼时,方展扬确实说过对方是个不是太出名的女明星,由于两人都未看过她演的戏以至于对她的咖位没有任何了解,后续也就没再关注过这个人。
“温流会同意你们用他的婚姻降我这件事的热度吗?”
那样精明的一个人,盛知意可不认为他会如此的雪中送炭。
“爸爸给了他一个单子,少说能赚这些。”
盛星尧轻飘飘的伸出两根手指,盛知意立刻就懂了。
“这还只是这个单子能赚到的第一笔钱,后续继续合作的话是长远利益,温流精的要命,没好处的事他才不干。再说了,现在,温太太觉得他不好控制又扶持他弟弟上位,他现在急需要通过为公司创造高价值在温家体现他本人的能力,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弟弟?”盛知意不记得温家还有其他的孩子。
“哼~”盛星尧轻蔑的笑了一下,“温先生还有其他私生子,小儿子叫温澈,也被认回来了,话说还真是替温太太不值,算计一辈子全给了别的女人生的儿子,憋屈死了。”
盛知意皱眉,豪门有私生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她见过太多太多,像他们家这般夫妻恩爱和睦,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反而是异类和少数。
“你说两手准备,还有其他的?”
“啊,还有一个之前因为一部仙侠剧爆火的古偶小生恋情曝光的新闻,上升期爆火的新人,粉丝基数够大,女友粉占比巨大,若是被爆出对外的单身人设是假的,其实暗地里有一个交往了两年的爱豆女朋友,这才是爆炸性新闻呢。”
盛知意咋舌,觉得不可思议,“上升期的男明星也肯让你们爆出这种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的新闻?”
盛星尧睨她一眼,眉尾挑了挑,笑道:“跟我们谈条件的当然不是他了,是他的爱豆女朋友。
他突然因为一部小成本的仙侠剧火了,电视剧播出期间涨粉六百多万,各种代言和本子找上来,他女朋友很没有安全感。
听她本人说,对方爆红之后,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已经快要走不下去了,她准备靠曝光来垂死挣扎一下。”
“这样啊……”红了之后感情就变差了,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们答应给她一部中等成本的女主电视剧戏约,外加一部分现金,她欢天喜地的就答应了,别提多配合了,后续还要继续放猛料呢。”
“那……对那个男明星有点……不太好吧。”这种事爆出来,才刚有起色的事业只怕是又要遇冷了。
盛星尧却不管那么多,“关我们什么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在欺骗粉丝自己单身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暴雷的一天,就像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位男明星,人家从来不立单身人设,红了立马跟相恋多年的女朋友结婚,他的资源照样不错,还被夸有担当。”
“话是这样说没错。”
盛星尧掸掉落在自己腿上的树叶,少有的在盛知意面前露出商人冷酷无情的一面,嘴角不屑的勾起,他没有半点对那位男明星的怜悯,反而置身事外般的说:
“人怎么可以既要又要?”
他笑了,“没这种好事。”
第553章 拦路虎
或许,哥哥说的是对的。
不追星的她虽对这些明星的好坏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仔细想一下,不管是何种身份,既要又要就让人反感了。
盛知意垂着眼眸一动不动的沉思,看在盛星尧眼中以为是善良的妹妹在自责,不禁赶忙安慰她,“他女朋友早就有想要曝光的意思,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让他的粉丝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我觉得也不是一件坏事。”
正说着,盛星尧的电话响了,是他的助手打来的。
他立刻接听电话,还不等对方说话就追问:“人呢,你们快到半山了吗?”
原本眼睛亮亮的盛星尧在听到助手电话里说的话后,眉头慢慢的拧了成了一个疙瘩。
电话挂断后,他叹了口气,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捏着下巴一副想不通的模样。
盛知意好奇问他怎么啦,他却说:“他跟我说那个记者昨天凌晨在酒吧外面被人打了,鼻梁骨都被打断了,肋骨也断了三根,现在正在医院里住院呢。”
“哈啊?”
盛知意看着盛星尧,盛星尧看着盛知意,兄妹两个望着彼此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迷茫与不解。
良久,盛知意问他,“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我们才得知他的消息,他就被人打了住进医院,这会不会太巧合了一些?”
盛星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我也这样觉得,不会是有人打了他之后想要嫁祸给我们吧?”
这样想着,他又摇头,“这样的手法太拙劣了,而且,只是被打一顿而已,赔钱就能了事,也算不上大不了的问题。”
“既然如此,会是什么人做的呢,他自己的仇人,制造照片事件的幕后黑手,亦或是……”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极有可能的人,那就是——“寄包裹给我们的人。”
……
凌晨一点,暹罗街x酒吧后门被人重重推开,一个喝的有点多的身影步伐不稳的从门里面走出来。
外套被他搭在肩上,工作用的背包斜背在身上。
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后,酒吧后门上面那盏瓦数不算大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出男人的脸,是记者苏放。
今晚在这里跟朋友小聚,多喝了几杯,现在头有点晕。
如果再继续喝下去肯定是要醉倒在这里的,幸好他足够克制,在彻底醉倒之前找了一个借口溜了出来。
后天有一个重要的记者会要参加,明天得把手头上的工作都处理好才行,倘若真醉的不省人事是很耽误事的。
苏放一边这样想着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有自控力的人,一边往巷子的另一边走去。
出了这条后巷往右拐,走五分钟会有一个超市,他的代步车就停在超市的停车场上。
五分钟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太短,男人觉得无聊,刚刚喝过酒的嘴巴开始寂寞。
于是,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从中抽出一支后叼在了嘴上。
港岛靠海,夜间的海风更是嚣张,乍起的夜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迎面吹来,他几次点火,打火机的火苗都被风吹熄。
苏放皱眉,刚想骂句脏话抬手挡风,还未等他抬起手来,偏偏这时候的火苗却又变得正常起来。
蓝色的火焰包裹着一抹橘红,稳稳地着着,他愣了一下,将那还未骂出口的脏话咽回肚子里,正要将香烟凑上去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风吹飞了巷子里的塑料包装袋,但他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却几乎没受影响。
苏放警醒起来,眼睛一点一点从那抹火苗转移到了前方,这一抬头,他赫然发现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一个黑色身影替他挡住了从巷口吹来的风。
摁着打火机开关的手悄悄松开,那抹火焰随即消失在了苏放的面前。
这里距离x酒吧后门有一段距离,附近的几盏路灯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起坏了,只剩下点点招牌上的霓虹勉强能够将面前人的样貌照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人,他头戴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半张脸都被同色系的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显得格外的亮,从眼睛中透露出的凉冰的苏放忍不住一激灵。
视线在男人身上逡巡着,他穿着黑色的紧身长袖t恤,宽松的运动裤,足蹬一双白色的板鞋,很寻常运动系的装扮,这样的装扮并没有让他显得温和,反而是非常有气势的站在有点脏的巷子里。
苏放没有了抽烟的兴致,他收起打火机,眯了眯眼睛,有些困惑的看着对面的人。
看那双眼睛以及周身的打扮,对方是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只是,他不明白大晚上的,巷子又不窄,对方为什么站在那儿不动?
自己又没有挡他的道。
心里这样想的是没错,苏放喝了酒并不想惹事,他环顾左右,目测着与墙壁的距离,往旁边挪了挪,留出足够对方通过的距离。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对方却依旧没有动一下,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打量一个猎物。
意识到对方的心思全在自己身上,苏放的酒彻底醒了,一阵凉飕飕的夜风吹过,他的脊背莫名出了一层冷汗。
做记者的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得罪人,对方是不是就是自己得罪过的人呢?
苏放不想这么快就下结论,当下这种情况,自己喝了酒,无论是反应能力还是肢体协调性都大打折扣,相反的,对方很清醒,真若动手,优势在对方。
在身高上,对方也高出自己半个头,再看看紧身t恤包裹侠的微微凸起的肌肉,别说一个喝多了的他,就算是平时没喝酒的时候,他也不占优势。
如今这种情况,他更加不认为自己跟这样的人打能有多少胜算。
得试探一下才行啊。
第554章 我果然是讨厌戴眼镜的
“喂……”见对方没有要过去的意思,苏放后退几步,警惕的看着对方喊了一声,“不过去吗,我可是给你让出了路。”
对面的人并没有因为他让路就过去,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并且朝他走了一步。
因为特殊的家庭环境因素,导致苏放从小到大对危险的感知出奇的敏锐,男人朝他走出这一步的时候,他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
他已经可以断定对方并不是一个偶然从这里路过的过客,他之所以出现在这个巷子里的目的是十分明确的,要么就是无差别攻击的变态,要么就是专门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他从酒吧里出来的。
不管是哪一种猜测,目前来看对苏放都是不利的。
叼在嘴上的未点燃的香烟无声的掉在了地上,他本能的又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要跑。
喝了酒的人,运动神经受到了限制,他没能跑出去两步,卫衣的帽兜就被那人从后面一把薅住了。
黑衣男人的力气大的出奇,苏放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逃脱,情急之下,他甚至动了想要将连帽卫衣脱下来的心思。
这样的心思立刻就被对方识破了,那人手上用力,将他狠狠地甩到旁边店面的墙上,接踵而至的就是对他的拳打脚踢。
几乎每个男人的成长过程中都经历过打架,但是,从没有哪一次是像这一次这样狼狈的。
苏放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也做不到很好的防御,可以说是被对方单方面的虐菜。
他能感觉得到,这人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有着比专业人士还要强悍的格斗技巧,即便说成是杀人技都不遑多让。
拳拳到肉的疼痛已经不是最严重的,意识到对方有能杀死的他的能力后,苏放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怎么可以不明不白的死在一个陌生人的手里。
苏放艰难的躲避着男人的攻击,双方相差悬殊的实力让他很多次都躲避不及,一下子没防住被男人一脚踹翻在地。
还没到环卫工人收走垃圾桶里的垃圾和用海水冲刷地面,后巷地面上很脏,坑洼中污水弄脏了他的衣服,泥点子溅到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片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抬起手抹了一把弄脏了的镜片,男人见到他的动作,鸭舌帽檐下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目光森冷的朝着他的腹部又补了一脚。
这一脚让苏放疼的眼冒金星,翻身剧烈的呕吐起来,半小时前喝进胃里的啤酒,现在吐出来大半。
呕吐物带着难闻的气味弄脏了他的衣服,原本抬起脚想要继续踹他的人看到这幅画面,眉头忍不住皱了又皱,抬起的脚缓缓放下,整个人都后退了几步。
店铺后门的霓虹招牌闪烁,红色和蓝色的灯光交替闪烁着照出对方戴着口罩的脸。
那双眼睛在霓虹色中显得格外阴鸷冷酷,让人不自觉地会联想到探案剧中的杀人魔。
苏放蜷缩着不住地咳嗽,他咳了很久,好不容易停下来后抬起头瞪着退出去几步的人。
此刻狼狈不堪的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人。
平白挨了一顿打,这让他怒火中烧,终于吼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我,我可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你,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你,不是吗?”
男人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就那样居高临下的冷漠中还带着些厌恶的看着他。
他盯着苏放那戴着眼镜的双眼看了一会儿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脸转向了一侧。
他扫视着这条漆黑的红蓝光时不时闪烁的脏兮兮的巷子,空气中除了凉还有垃圾来不及收走的难闻味道。
这味道,他不喜欢,所以眉头时不时就会皱起来。
苏放困惑又憋着一股火气的看着这人,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镜片脏了所以看错了,他居然在这个人皱眉的间隙,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怀念。
苏放还没来得及多分析一下这个人,他就听到对方忽然开口说道:“两次对你们这种垃圾出手,居然都是在同一条巷子里,呵~这算是巧合吗?”
“你说什么?”苏放疼的倒抽凉气,却还是因为没听懂他的意思而问了一句。
对方很显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他直勾勾的盯着苏放看了几秒钟,视线从平淡变成了冷冰冰的。
他轻嗤一声,道:“我果然是讨厌戴眼镜的……”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苏放只能认为是某一个戴眼镜的人曾经得罪过这个人,从而导致他讨厌戴眼镜的人,而自己,恰巧就戴着一副眼镜。
“靠,你讨厌戴眼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得罪你的那个人!”
男人没理会苏放的控诉,目光下移,视线落在苏放那张从卫衣口袋里掉落到地上的记者证。
口罩下面的嘴唇动了动,他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记者。”
他忽而笑了一下,尽管眼神依旧冰冷,语气却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怎么就能够确定自己一定没有得罪我呢,记者先生?”
记者先生,他说记者!
他把这句话的重音放在了记者两个字上。
苏放这下彻底确定了,他无法再心存侥幸,这人确实是因为自己以前的报道而得罪过的人,只是……
“我们是因为我的记者身份结过仇吗?”心虚的苏放艰难的笑了一下,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他忍着疼,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的所有报道……”
意识到心虚在当下很可能招致对方更加严重的殴打后,他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口味,义正言辞的阐述自以为是的内容。
他装出非常占理的模样,“除了那件事,我其他所有的报道都是站在第三方的立场上,公正公平客观的在报道,我可不认为这样真实的报道有什么不对,你……是哪个报道的当事人?”
第555章 忘了记者该有的职业道德
盯着这张裸露不多的脸看了又看,苏放还是对面前这双眼睛没有一丁点儿印象。
他每天见那么多的人,练就了超凡的记人本领,如果他之前见过这个人就一定会多多少少的有一点儿印象,能够通过这双眼睛将人认出来。
很可惜,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去检索却始终没有关于这双眼睛主人的信息。
再三确认之后,苏放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教训一个人,但凡我来这里教训你,那就一定是你做错了什么。”
男人忍着呕吐物的恶心重新走到苏放身边,在他身旁蹲下来。
那双清冷而锐利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的盯住苏放,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都敲打在了苏放的心上。
他说:“我最讨厌你这种虚伪的家伙,身为记者应该是以事实为基础去挖掘黑暗,将事实曝光在阳光之下,呈现给民众去看,不是让你去昧着良心,没有职业道德的胡编乱造。”
如果说没有发生盛知意照片事件时,苏放还可以大声的反驳他自己做记者以来从未昧着良心胡编乱造过,但是,发生了这件事之后,他已然没了底气。
他抽着气,强忍着疼痛,想反驳却又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种时候反驳只会招致更狠的毒打,沉默反而能让他少受些皮肉之苦。
他不吭声,男人就当他是听进去了。
苏放的身边,有刚才挨打时从他卫衣口袋中掉出来的记者证,干净的记者证掉在满是污浊的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贴有照片那一面沾满了污水,将苏放的脸弄花到看不清楚五官。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避着脏水将它捡起来。
他反复打量着这张记者证,忽然嘲弄的笑了一声。
“选择了做记者就要有做记者该有职业素养,你放心,这一次,我只是打你一顿告诉你应该怎样对待你的工作,如果下一次,再让我知道你胡编乱造,我一定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你。”
记者证重重的扔到苏放身上,他重新站起来,低头轻蔑的看着因疼痛而发抖的家伙。
他都这样说了,苏放应该要立刻指天发誓,说自己以后绝对保持实事求是的态度去做报道才是,沉默在这种时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苏放的沉默令男人很不满,他抬脚在苏放的肚子上又补了一脚,问,“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
苏放没吭声,眼中满是倔强不甘和怒火,但他又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明白当下这种情况嘴硬没什么好果子吃。
犹豫了两分钟后,在对方的耐心就快要耗光的前一刻,苏放小心的呼吸着点了点头。
得到了他的保证,男人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掏出手机,当着苏放的面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他语气淡漠,“这里有个伤者,在暹罗街x酒吧后巷里面,看样子很严重,你们赶快安排一辆救护车过来将人接走吧。”
电话很快打完,那人依旧没有再去看苏放,他收起手机,没有一丝拖沓的转身就走,颀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这条巷子里。
这个人跟一只猫似的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离开就如同他的出现一样,鬼魅一般的,无声无息。
风从巷子的一端吹过来,看着早已经空荡荡的巷子,苏放摘掉被男人一拳打的严重变形的眼镜,骂骂咧咧的揉了揉雾蒙蒙的眼睛。
疼痛从鼻梁和胸口以及腹部传来,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孔里流出,长这么大,苏放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疼痛,就连呼吸都是疼的。
他勉强将眼镜重新架在耳朵上,这才注意到刚刚蹭过鼻子的手背上全都是猩红的血。
看到血,苏放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本还可以忍受的疼痛一瞬间就忍不了了,他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叫,x酒吧里乐队敲鼓的声音隐隐的穿透墙壁透出来一些,所有人都知道喝醉了的醉汉喜欢撒泼,没人会真的去注意一个“醉汉”的嘶吼。
好在,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让他不至于太难熬。
只不过,就算是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救护车,苏放脑海中想的依旧是打他的男人是谁这样的问题。
他成为记者不过两年时间,这两年间,他自问一直都秉持客观的报道事实,绝对没有胡编乱造过。
唯一的一个不实报道就是近期关于盛知意的照片事件,难道这个人是盛家找来教训他的?
很快的,苏放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想。
盛家不会知道那些不实消息是他以及他找来的人发布的,他们使用的层层加密的服务器是国外的,不可能轻易查到的。
难道是因为那天自己问盛知意的问题太过尖锐,引导属性太强才被盛家记恨上了?
以他对有钱人的了解,盛家这种港岛顶级豪门若是想要出手对付一个小小的记者,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方法,他们有一百种更好的方法,不至于如此低级。
不是盛家的话,又会是谁呢?
他是真的想不到了。
苏放进了医院,盛星尧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盛星尧脾气是出了名的好没错,却也要分人分事情的,苏放恶意引导舆论让原本就对盛知意不利的舆论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方向,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始作俑者,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个人,他告定了。
做了坏事还想要隐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用为此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怎么可能呢?
第二天的澄清记者会没有因为苏放这个始作俑者进了医院而取消,照例如期举行。
盛淮安夫妇,盛星尧,以及当事人盛知意,带着公关团队和律师团队,一个没落下来的全部出席了当天的记者会。
盛知意当天一改平时出现在公共场合时紧张不安,闪光灯下,到场记者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形容憔悴精神萎靡扮可怜的受害者,而是一个从容不迫,气场强大的不畏惧镜头的抗争者。
第556章 开口
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到齐之后,澄清记者会按照流程正式开始。
盛家请了政府部门的专业技术人员到现场做权威的照片比对,放大后的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让无数记者的镜头代替他们将真相传递给大众。
有了权威的专业人士来作证,可信度直线飙升。
盛星尧也将自己收到的那些散播不实信息和照片的账号拿出来一部分给到场的记者展示,并且态度坚决地说已经开始走法律程序对这些账号幕后持有者进行诉讼。
盛淮安夫妇先后痛斥幕后黑手的恶毒,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竞争对手为了利益才向自己的女儿泼脏水。
这样的猜测虽还没有实际证据做支撑,民众却更容易相信这个说辞。
商战从来就没有干净的,连偷公章,找道士施法和买通对方员工用开水浇发财树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都有人用,利用人家女儿曾经被绑架过而造谣,使得对方公司陷入丑闻岂不是手段更高明一些?
事实如何民众不知道,可一旦将这个猜测灌输到他们的大脑中,慢慢的,相信的人就会越来越多,盛知意的名誉也能挽回一些。
这场澄清记者会进行到这里,其实已经基本结束了,真正需要盛知意开口说话的地方并不多,就连她本人出现在这儿都不是必须的。
盛家人最开始打算的是瞒着她,他们几人将这件事处理好就够了,被盛知意知道之后才不得不让她加入到解决问题的队伍里。
在记者会开始前,盛星尧不止一遍跟她说,让她不用说话,到了关键的时机配合着掉几滴眼泪就行,盛知意答应的好好地,真正开始后,她却变了。
在父母对着镜头哽咽又愤怒的痛斥那些p图造谣者,心疼她受到的二次伤害的时候,本应该配合着掉眼泪的她却没有掉一滴泪,就连眼圈都没有红一下。
她有过愤怒,有过委屈和不甘,但她就是没有听话的哭。
她配合着哭,也没有听从盛星尧的安排保持沉默,在答记者问的环节,当有记者直接绕过其他人将问题抛向她的时候,盛知意没有去理会父母和哥哥对她使得眼色。
她迎着闪光灯和镜头,突然开口了。
记者会现场一直都不算安静,大多数时间都是盛家这边的人在讲话,他们不断地摆证据讲事实,就算不说话的间隙,相机按下快门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当所有的事实和证据都摆完之后,当盛知意对着面前的麦克风回答了那个记者的问题,继而说她想说几句话的时候,整个会场才真正的安静下来。
面对如此之多的记者,说不紧张是假的,长久以来畏惧镜头的人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能改变。
那些表面上看起来的从容和平静都是假的,其实在桌案下面,放在大腿上的手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裙来缓解紧张。
指甲隔着薄薄的布料掐着手心,清晰的疼痛能够让她尽可能的保持理智和冷静,维持住脸上的平和,看上去波澜不惊。
盛知意时隔近九年的时间,第一次对着媒体讲述了当年被绑架后是如何在那座废弃的护林小屋中度过了三天时光。
这期间,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台下的记者,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所谓的文稿能看。
她面前的桌面上除了那只麦克风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需要有。
她说的这些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是刻在她脑海中永远不会忘记的一段痛苦记忆。
她没有听从危机公关给出的万能办法——眼泪攻势,她就那样平静的坐在台上回忆那段时隔这么久,对她来说依旧是伤害的过往。
那是一段对她来说颇为恐惧和无助的记忆,也是那一次的绑架让她深刻的意识到了一件事——钱不是万能的,无论多有钱的人都有无助的一刻。
三天的时间,七十几个小时,这期间,那种人如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助,每每想起都还是会让她感到害怕。
“对方是什么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都不清楚,”盛知意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大屏幕,说:“证据都在这里,大家可以自己看。现在,我想重申一遍……”
盛知意扬起脸,十分严肃的看着在座的那些记者们,她知道苏放不在这群人中,但她还是要再回答一遍当日他拦在车前问出的那个问题。
“照片是假的,那些绑匪并没有撕扯我的衣服,被警察救出来的时候,我衣服上连一粒纽扣都没有少,唯一破了地方是绑匪想要杀死我时,匕首刺入心脏造成的破口。”
顿了顿,盛知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淡淡的笑了一下,直面镜头,仿佛要穿过镜头与观看这场直播的人来一次灵魂对视。
又好像,她正在看着炮制了这场不实的照片事件的幕后元凶,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因为这种手法就被打倒。
她没有被打倒,盛家更不可能被打倒,他的计划,破产了。
她说:“我知道不少人想要听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绑匪,没有侵犯我。”
再一次面对镜头,最初之时,盛知意很紧张,随着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发言,那一丝紧张早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的消失了。
“我从没有想过这件事在时隔这么久以后,还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出现一次。”
她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大家关注的重点不是作恶的人,反而在于她的清白上,实在是本末倒置。
盛知意嗤笑一声,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可真是奇怪。
“别说我没有被撕烂衣服,没有被侵犯,即便有,错的难道是我吗?
难道我不是受害者吗?
在你们猜测着我是否被那些绑匪侵犯的时候,为了这小小的好奇心一次次的搜索相关新闻,听信那些不实的爆料时,难道不会有那么一刻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可怜吗?”
台下,久久无人应答,这一刻,就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557章 我不承认受害者有罪论
台下鸦雀无声,盛知意问的是非常简单的问题,是一个良心未泯且有着正确道德观的人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但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去回答。
在众人心目中,这成了一个棘手的世纪难题。
做记者做久了,为了那些所谓KIp,为了热点,为了流量,他们早已经丢掉了很多很多曾经坚定坚守的东西。
标题和内容怎样写劲爆就怎么来,至于真相,已经成了排在一篇报道最末尾的事。
他们似乎忘记了记者的职责是什么,或多或少的都违背着良心写过所谓的爆火新闻,至于新闻背后的真相以及当事人因为他们的不实报道所遭受的社会性绞杀,他们从未关心过。
又或者说,他们也曾经关心过,只是时间久了,这样做的次数多了之后,慢慢的就麻木了,不关心了。
今日,被盛知意公开这样质问,没有哪一个是不觉得惭愧的。
有的人低下了头,装作在检查之前拍摄的照片和录像,就连按快门的声音都少了很多。
“我曾经逃跑无门,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掏出匕首要杀我,那时候我年纪小,很害怕很害怕,差一点点就真的死掉了。”
说着这些话,盛知意的脑海中不免又一次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彼时想要逃跑却因为扭伤了脚跑不掉,面对逼近的匕首只能往后缩,背抵住了粗壮的树干,被粗糙的大树挡住后的绝望无比鲜明。
盛知意仿佛又感觉到了皲裂粗糙的树皮摩擦自己后背时的那股子钝痛,时空转换,她好像又到了那片树林中。
“因为这件事,接下来的几年里我过的都很不好,我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病,一度被媒体写得很不堪,用了这么多年,现在的我好不容易渐渐地走出了曾经的阴影,努力的让自己做个正常人。”
“他们所做的事情是对我的二次伤害,媒体的不实报道和写出这些不实报道的人也都是对我的二次伤害,如果以后再发生,就是第三次,第四次,第N次的伤害。”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一些,让自己的身体和声音不要颤抖。
她要保持口齿的清晰,一次将话说清楚,说明白。
“今天,我把当年被绑架的事情全部事无巨细的说给你们听,以后,我不会再在任何地点以任何形式去回应这件事,在别人不拿我的痛苦当回事的时候,我需要为自己考虑。
那些照片本身就假的,以后也不会再做回应,我也不希望再有人拿这两件事来问我什么。”
“最后,”盛知意捏紧了麦克风的支架,眼睛望着台下的记者也望着那一个个的镜头,微微低头鞠躬后,她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不仅仅是为自己斑驳的话。
她说:“我不承认受害者有罪论。”
现场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之中,大家都在注视着台上的盛知意,没有谁再去主动提问什么问题。
就好像,所有的问题都失去了他们原本应有的价值和爆点,问与不问都没有了意义。
台下的记者看着盛知意,盛知意也看着台下的人,这份不屈服不退缩的倔强变成了攻击流言的矛,也变成了守卫她自己和许许多多的有着跟她相似经历的人的盾。
大家都已经有了强烈的感觉,这场关于豪门千金的丑闻会在今天的直播澄清记者会结束后落下帷幕,即便有人继续讨论也不可能再在网络上掀起多少风浪。
可以说,是完全结束了。
澄清记者会在漫长的死寂之后走向尾声,盛淮安代表盛家对到场的记者做了简单的感谢后,这场筹备了好几天的记者会圆满结束。
然而,还没等记者们有序的离席,坐在靠近出入口那边的记者貌似忽然接到了什么消息,顿时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往外跑。
记者天生嗅觉敏锐,看到这种情况后,只短暂的纳闷了一下就凭借本能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着往外跑。
能让记者如此匆忙的跑路,只可能是有新闻点在等着他们,不管是什么新闻,能拍到第一手现场总是没错的,这是他们在这一行安身立命的觉悟。
台上的盛家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疑惑。
这时候,盛星尧的助理跑了过来,小声说:“酒店外面被一群支持小姐的人围住了,高喊着让记者不要瞎报道,说是来保护小姐的。”
几人的目光一起看向盛知意,盛知意却一脸懵。
“我?”她伸手指指自己,“说要保护我?”
助理点点头。
盛知意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她看向父母和哥哥,盛淮安夫妇和盛星尧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很显然,这些人并不是他们花钱请来的演员。
盛知意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抓着衣裙的手直到此时才倏然松开。
她站起来,喊着家人一起出去看看。
盛知意从会场内出来后,一眼就看到了围在索菲亚酒店外面的那群人,一共五十多人,老人妇女和儿童比较多。
索菲亚酒店大堂外面修有一个喷水池,这些人就在喷水池前面的广场上聚着。
他们拉着横幅,就像是追星的粉丝那般在为盛知意呐喊和应援。
面对记者的拍摄和采访,他们一点儿都不害怕,大大方方的直面镜头。
盛知意茫然地站在酒店正门外面的台阶上,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当她从人群中看到了李婆婆以及一些熟悉的面孔后,她才猛然惊醒这些都是什么人。
这些人来晚了,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记者会已经到了尾声。
刚才,会场内的澄清记者会通过索菲亚酒店正门上方的户外LEd显示屏同步播出,他们只来得及看到最后的部分。
饶是如此,也没有影响他们为盛知意发声的意志。
此刻,他们高喊着盛知意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们不承认受害者有罪论!”
“我们不承认受害者有罪论!”
“请还盛小姐一个清白!”
“请还盛小姐一个清白!”
一遍又一遍。
第558章 善因结善果
面对此情此景,盛淮安夫妇和盛星尧也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安排的,三人面面相觑,相互看了一眼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不解和困惑,看到轻轻摇头后才知晓这不是自己人安排的。
如果不是自己人安排的,那就是自发的。
那么,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站在队伍前面的李婆婆看到了盛知意,她立刻对着盛知意挥手,高声表示对盛知意的支持和信任。
那几个站在李婆婆身边的孩子也蹦着跳着学李婆婆的样子跟盛知意挥手。
“盛老师,盛老师,我们都相信你,是坏人乱说的。”
沈若玫有点懵,扯扯盛知意的衣袖,“他们叫你盛老师?”
据她所知,盛知意毕业后经过了短暂三个月的实习后就一直居住在克鲁姆洛夫,每天的日子不是画画就是爬山或者旅行,可从未在哪里任教授过课,老师这个称呼从何而来。
看到妈妈眼中的询问,盛知意眼睛很亮的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沈若玫的问题,只说:“这个我以后再告诉你。”
说罢,盛知意拂开妈妈的手,快步跑下台阶来到这些人面前。
时隔一年再次看到这些孩子,有那么一瞬恍如隔世。
一度不喜欢结识陌生人的盛知意,对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总是例外,看到他们就能回忆起与他们相处的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心里一下舒服起来。
一年不见,这些孩子长高了很多,十岁出头的孩子就像春天的树苗,抽条似的长个。
盛知意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激动到除了摸摸他们的脑袋,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着,“你们怎么来了?”
李婆婆看着盛知意就像在看自己的女儿那般,眼中满是心疼。
她平时不看报纸,就连电视也看得很少,一直到前天,她偶然间到市区的时候才从商场外面的大屏幕上看到了关于盛知意照片事件的报道。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开始担心盛知意。
她以前就从花圃的张叔那里听闻过盛知意被绑架的事,再加上盛知意对她很好,格外的照顾她,让她可以卖花圃来的花,这就让李婆婆特别喜欢盛知意,也会因为发生了这件事而心疼她。
她很想知道风波中盛知意是否还好,却苦于联系不到她,她跑去花圃问张生,张生也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他甚至是在她去问的时候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两个人坐在花圃旁的房子里,唉声叹气,想要询问一下又觉得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做这种事。
后来,去暹罗街给安娜的花店送花时,安娜本人正好在店里,李婆婆犹豫了许久后,向安娜打听了这件事。
安娜将目前的情况如实相告,她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
现在,经由安娜帮助能在这里亲眼见到了盛知意,看到盛知意的精神状态跟过去没有太大的差别,通过酒店正门上方的户外LEd显示屏看到盛知意在记者会现场的表现,李婆婆放心了很多。
但她还是出于关心地问道:“盛小姐,你还好吧?”
盛知意点点头,“我很好,多谢婆婆记挂着我,您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李婆婆不住地点头,“你没事就好,像你这么好的孩子,老天会保佑的,保佑你好好的。”
她也能看得出来,盛知意的精神状态确实不错,虽有憔悴的迹象倒也不会太严重,可见没有被照片事件影响到太多。
李婆婆住在白沙,她出现在这里情有可原,盛知意不太明白这些来自潆河村的孩子,为什么会跟李婆婆一起出现在这里。
李婆婆也没有瞒着盛知意,告诉她说:“是这些孩子知道你的事之后通过杂志社找到了安娜小姐,他们很想为盛小姐你做点什么,于是,安娜小姐才……”
在场的大家都认同李婆婆的话,他们纷纷附和。
“虽然盛小姐可能不认识我们,但是,我们都是被盛小姐帮助过的人,你的捐赠让我们度过了难关,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没错,若不是盛小姐的捐款,我儿子早就没有了,正是因为盛小姐通过圣玛丽教会捐赠的费用,我儿子才能手术,才捡回了这条命。”
他们说的这些,盛知意并没有印象。
她只负责筹集善款,至于这些善款具体用到了谁的身上,她知之甚少。
但是,她看着讲话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安娜花钱雇来的演员,他们确实是曾经因为自己的捐款而受益的人。
盛知意明白了,这些人是安娜组织起来的。
在她最需要被认同、被信任的时候,安娜组织起来了这么一帮人前来给她站台,给她勇气和力量。
都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帮助他们的时候,盛知意从未想过自己需要他们反过来帮助,也从未想过他们会主动想要帮助自己,然而现在,她处在这样的舆论旋涡里,这些曾接受过她的帮助的人却从不同的地方赶来,只为给她打油打气。
做了好事,收到了回报,种了善因也结出了善果,这怎么不算是令人动容的惊喜呢?
只捐钱捐物不与受捐赠者接触,这份善举就像是飘浮在天上的空中楼阁,没有实感。
今日,听着他们说出来的案例,盛知意才真切的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有意义。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因为她的努力和善意改变了命运。
“盛小姐,我们都信任你,支持你,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想要让你知道,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们的心目中你都是那个善良的女孩,一个善良的受害者不应该因为这种谣言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好人不应该遭受这种不公平,受害者不应该被猜测,被乱写,媒体难道不应该去聚焦这些造谣的人吗,一味地抓着受害者不放算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矛头顿时调转了方向,直指旁边的记者。
第559章 圆满
突然被人控诉质问,这些记者又无语又无奈。
在会场里被盛知意质疑和言语教训,到了外面,面对一帮老弱妇孺,被质疑和教训后,偏偏他们还不能说什么。
他们就仿佛是犯了太岁,走到哪儿都是错的,简直流年不利。
大人会质问记者,小孩子不知道这些,他们满心满眼都是盛知意。
“盛老师,我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帮你,但是,我们就想来看看你。”
小孩子的话最朴实,他们单纯,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和算计,在偶然间从电视上看到了关于盛知意的不好的新闻后,就很担心。
一年前,盛知意跟随圣玛丽教会的工作人员一起来到这个交通闭塞的贫困山村,给他们捐钱捐物,帮他们修缮校舍,还教给他们很多外面的知识。
他们至今都记得盛知意跟他们约定长大后一起去迪拜塔的事。
那个话不多,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容,说话好听,人长得好看的盛老师是他们对都市高知女性的想象。
她的出现,勾起了他们对美好的城市生活的渴望,又因为这份渴望让他们小小年纪就树立了一定要走出大山,去见识一下盛老师口中外面的世界的目标。
盛知意在他们心目中是美好和梦想的代名词,他们也想在长大后成为像盛知意那样的人。
当这样的人被他们当成梦想的图腾,一旦他们的图腾出现这种丑闻后,他们才更加的担心。
在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孩的帮助下,孩子们辗转联系到了在杂志社任职的安娜,也就是当初报道过他们的那篇文章的撰稿人。
他们拜托安娜说,想来港岛看看盛知意,询问安娜他们能为盛知意做些什么。
这对于从来没有出过大山的孩子们来说是一个很艰难的请求,他们忐忑又胆怯,都做好了被安娜拒绝的准备,令人没想到的是,一天之后,安娜打回电话来,居然同意了这个请求。
非但如此,安娜还安排了一辆大巴车来接他们,将他们接到了港岛。
安娜在港岛这边帮他们安排了住宿的旅馆,还给了他们一个能够见到盛知意的机会。
做善事是盛知意给当时处在心理病反复折磨中的自己所找的一份心理寄托。
最开始产生这种想法是因为傅修女的洗脑,后来,她习惯了做这件事,把它当成过节打卡一般的,在每年的某些特定日子里,由教会安排去筹款用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过去,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直到她认识并帮助了李婆婆,以及亲自去了潆河村,亲眼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后,她才发自内心的想要将慈善一直做下去。
即便如此,盛知意也从未想过要从被她帮助过的那些人那里得到实实在在的回馈,有人肯念着她的好,她当然很高兴,如果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旦想要得到回报,这份善意就变了性质,人只要有了期望,当期望落空的时候得到的就只剩下是失望,她不想这样。
但是,现在看着面前这些被她帮助过的人,看他们丝毫不担心被记者乱拍乱写可能影响到自己的日常生活,勇敢的出现在这里支持自己,一直都没有哭的盛知意莫名感到眼眶发热,鼻腔发酸。
盛知意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父母和哥哥,强忍着眼泪露出了这段时间最为发自内心的笑容。
盛淮安夫妇和盛星尧也被这些人感动到了,慈善做了这么久,更多的是为了集团的利益,为了所谓的“富长良心”的道德去做这些事。
拿钱买名声,对商人来说,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非常划算且便捷的事情,做了就做了,他们也确实得到了自己的想要。
只不过,他们跟盛知意有着相同的想法,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帮助的人会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这一点,实在是很意外。
原来,善意还可以得到这样的回馈,实在是令人感到惊喜,感到温暖。
三人欣慰的朝盛知意点点头,眼中有为盛知意所行善事的骄傲。
“安琪儿,时候不早了,不如,就在这里订个宴会厅宴请他们。”
沈若玫此话一出,盛淮安立刻跟上,他转身看向一旁的记者,笑着邀请,“记者朋友们也辛苦了一个中午,就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记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吭声,他们下不定主意,希望有谁能在这个关头站出来,自己就可以随大流的跟着走。
盛淮安和沈若玫这样安排,盛星尧的助理立刻飞奔着跑回索菲亚酒店,赶忙找来订餐经理定下足以容纳这么多人的宴会厅。
任谁都没想到,原本只是一个单纯的澄清记者会,最后却因为这些自发出现在这儿的那些曾被盛知意帮助过的人而变得圆满。
自发到场的这些人连同媒体记者全部被盛家人安排进了宴会厅,盛知意看着他们鱼贯而入,自己则久久没动。
走在后面的盛星尧发现了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的盛知意,他折返回来,来到盛知意身边。
“怎么啦,不进去吗?”
在所有人都进去后,盛知意深呼吸了几下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内心。
她深深地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风吹过,空气中似有似无的飘着些喷水池池水的味道。
喷水池中养着一池子金鱼,里面的水因为这些鱼多了一丝腥味,不算好闻,但此时的盛知意不嫌弃,甚至在唏嘘之余觉得开心。
“没事,只不过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有些时候,坚强和平静都是装出来的,她不太擅长在外人面前表露内心真正的情绪,即便是被温暖到感动到,也只会在大家都离开后才所有表现。
盛星尧深知她这一点,等盛知意的呼吸逐渐平复后才笑着拍了拍盛知意的肩膀。
他拉住盛知意的手腕往酒店里面走去,边走边说:“咱们进去吧,我想,你的那些学生应该很想跟你说说话。”
第560章 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说到那些孩子,盛知意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要做,她让盛星尧进去替她招待大家,她要稍微等一会儿再进去。
“你有什么事要做吗?”两人一同进了旋转门到了酒店大厅后,盛星尧问她。
盛知意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手机,对着盛星尧晃了晃,说:“我有个电话要打一下。”
盛星尧纳闷,“现在这种时候,你要打给谁?”
“当然是打给安娜小姐。”
“安娜,”盛星尧露出沉思状,“这名字好熟悉,好像见过不止一次。”
盛知意提醒他,“就是那位帮我写了很多正面报道的《港岛日报》的记者呀,她是我的朋友。”
“哦哦哦,”盛星尧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自己在什么东西上面见到过这个名字,盛知意这么一说,他才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没少从报纸或是自媒体社交账号上看过这个名字。
他点点头,笑嘻嘻的,“行,那你打完电话赶紧进去哈,盛老师。”
这种时刻,他还不忘调侃自己,盛知意无奈的叹口气,盛星尧却笑的很开心。
他不住地念叨着“盛老师”,把这样的一个称呼安在盛知意头上,他觉得新鲜又有趣。
目送盛星尧的身影消失在大厅的尽头,盛知意来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
她拨通了安娜的电话,响铃几声后,安娜的声音很快传入了盛知意的耳中。
安娜貌似正在跟朋友聊天,听声音很高兴的样子。
她没等盛知意说什么就已经猜到了这通电话的用意,于是开门见山地问,“他们被记者拍到了吗?”
盛知意嗯了一声,“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们,很意外。”
安娜说:“想了一下后,我还是决定先不提前告诉你,镜头这个东西能把一切都拍的清清楚楚,装出来的惊讶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真正的惊讶,我思索再三觉得不告诉你是最好也最自然的,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盛知意又不是傻瓜,安娜这样说,她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安娜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她,被帮助的人得知帮助他们的人发生了这种事后自发的前来支持,这种事被媒体报道后对盛知意绝对是非常正面的。
经历了照片事件的丑闻,盛知意迫切需要这种正面的报道来洗清和压下之前的丑闻。
“谢谢你,安娜。”
“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一点事,作为朋友不需要说谢谢。”
“不光是替我自己说谢谢,还有潆河村那孩子们,他们说是你找了大巴车去村子里接的人,在这里住的旅馆也是你安排的,你承包了他们来这里之后的所有花销。”
盛知意垂下眼眸,不知道该如何向安娜表达感谢才能让对方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他们是为我来的,这些费用还是由我出吧,之后见你的时候我给你。”
“这太客气了吧,盛小姐,”电话那端的人耸耸肩,语气轻松,她看了一眼在花店里帮忙收银的男人,笑了一下,“不过,不用谢哦,这些费用也不是我出的,是……其他的好心人赞助的,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其他的……好心人?”
这种事还有其他的好心人赞助吗?
盛知意觉得难以置信,只觉得是安娜随口编出的谎话,虚空造出来了这样一个人。
“安娜小姐,你真的不用拿自己的钱来做这件事,这应该是我来做的。”
安娜挑了挑眉,颇为无奈。
很显然自己的话,盛知意没信。
“哎呀,我真的没有骗你,所有的费用真的不是我出的,我又不是有钱人。”
安娜还在极力的想让盛知意相信她,“再说了,盛小姐也不缺钱,倘若真是我出的钱,盛小姐想要把这钱给我的话,我是一定会收的,问题是这钱真不是我出的,所以我不能收盛小姐你的钱啊。”
“那……你说的那位好心人是……”
“哎呀,这人比较低调,做好事不留名,盛小姐就不要问了。”
“可是……”这件事明明是她受益,最后却要让别人替她买单,盛知意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下子……
安娜也察觉出盛知意这一点,她想了想,给了盛知意一个建议。
“这样吧,如果盛小姐实在是想做点什么的话,不如等这些孩子回去的时候给他们每人准备一件小礼物留作纪念吧,我想,收到礼物的话,他们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盛知意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当即拍板决定就这样做。
两人又聊了几句,安娜说她观看了澄清记者会的直播新闻,对盛知意在记者会中的表现很满意。
盛知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自从这件事发生后压在心里的那块巨石被人搬走了,她轻松了不少。
这盛知意本想再说点什么的,透过听筒听到有顾客上门买花,她便不好再多说,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盛知意握着手机思索着该给潆河村的孩子们准备什么礼物,就在她陷入思考中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她的身边,等她意识到那人的存在时,对方已经在距离她两个座位的沙发另一端坐下了。
盛知意本能的警觉着要离开,却在看清那人的容貌后瞳孔微微的放大了,对于能在这里见到这个人,她颇感意外。
盛知意脸上流露出来的意外毫不掩饰,他呵呵笑了两声,跟盛知意打招呼。
“盛小姐,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盛知意收起那抹惊讶和意外,匆匆别开目光,“陈、陈先生,你好。”
陈知凡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
盛知意不喜欢陈知凡,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她将手机装回随身的那款香奈儿链条包里。
她正欲起身离开,陈知凡却又一次开口了。
他说:“我在附近工作,看到一些账号上发布了在酒店外面拍到的照片,我看到了潆河村的那几个孩子。”
此言一出,盛知意缓缓呼出一口气,瞬间明白了陈知凡来这里的原因。
第561章 盛小姐有没有发现我的眼镜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盛知意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稍作犹豫后重新坐回沙发上,直视着这个男人。
不得不说,自从有点讨厌他后,就连他的笑容如今看在盛知意眼中都觉得怪怪的。
盛知意忍着这股子抗拒,耐着性子问他,“那你要不要去宴会厅里同那些孩子见个面?”
她虽不怎么喜欢陈知凡这个人,但不可否认的是陈知凡也为潆河村的孩子做出过贡献,如果他想要见一见那些孩子,盛知意觉得这不是坏事。
盛知意的话正中陈知凡的下怀,陈知凡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
这一面,他是一定要见的,还要在盛淮安夫妇面前见,要在记者的镜头前面见。
他一直都是一个目的性明确的人,做慈善是他立人设的一环,他做了好事,那么,利用这些好事让自己得到一个好名声,这不过分吧?
陈知凡知晓一个好名声对自己的加成有多大,以他的家世,想要在现有基础上出头有些难,名声好,对于他想要攀高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再说了,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陈知凡一直信奉这一点。
他装出不太在乎的模样,语气浅淡的收着。
“啊,见一下也是好的,自从去年咱们从潆河村回来后,我就没有再见到过他们,很想近距离看看他们有没有长高一些。”
闻言,盛知意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再一次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没再看陈知凡,只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跟我一起过去吧,想必,他们也会想见你。”
陈知凡没动,话锋一转,说:“我从手机上看到了刚刚的澄清记者会,看样子已经在走诉讼程序了,我自然是相信盛家能够请到好律师,不过……我认识一位专门打这种官司的律师,盛小姐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他给你认识。”
盛知意对律师没有什么了解,不过盛氏一直都有只服务于自己的律师团队,在这件事上还用不上陈知凡介绍的。
“不用了,这件事都是我爸爸和小哥在处理的,他们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专人去做,半路再收回来找其他人做不太好。”
盛知意拒绝的很直接,也顾虑到了陈知凡的面子,没说让他下不来台的话,如此,陈知凡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本来就没指望盛知意会用他介绍的人,他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人情味一点罢了。
如果盛知意真的接受了他介绍的律师,算是帮了盛家一个忙,盛家会记着他的好;若是不接受,他也没什么损失。
陈知凡微微点头,“好的,以后,如果有任何一方面的法律烦恼都可以找我帮忙,我作为一个律师认识擅长打各种官司的同行,能帮你找到最合适最好的那一位。”
盛知意可不想再有需要打官司的事,麻烦不说,对她和背后的盛家都不好。
盛知意是一个情绪挂相的人,开心写在脸上,不开心也写在脸上,陈知凡只瞥了一眼就知道她不想跟自己掰扯太多。
对于陈知凡这种性格的人来说,盛知意越是表现出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牵扯,他反而越是想要揪着不放,纯粹是有喜欢恶心人的恶趣味。
陈知凡推推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手指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甘转而被压抑的怒火取代。
很快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去,变成了戏谑。
他问盛知意,“盛小姐有没有发现我的眼镜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哈啊?”
回过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盛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明白近一年不见的陈知凡为什么会问出如此没头没脑的问题。
难道他认为他们之间熟识到她会记得他曾经戴了何种款式的眼镜吗?
这未免太好笑了吧。
盛知意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茫然和郁闷并没有令陈知凡不悦,他反而挑了挑眉,发自真心地笑的更灿烂了。
盛知意看着他的眼睛,陈知凡表现得像是一定要听到她的回答。
她不懂对方的意图,大脑却不受控制的去回忆去年的陈知凡,仔细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一些。
他现在戴的眼镜确实是跟以前不同了,以前的他戴着一副金框眼镜,给人一种儒雅的专业气息很浓的感觉,现在这个是无框的眼镜,没有了那么浓的专业感反而显得自由了一些。
“呃……是不一样了,不过……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陈知凡勾起一侧嘴角,摇了摇头,心情的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而已。”
盛知意微微蹙眉,就听到陈知凡继续说:“话说,我前天在商场见到了萧先生,怎么,他现在不给你做保镖了吗?”
出其不意的听到了萧长嬴的名字,盛知意脸上平静的如一张面具一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抓着链条包背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望向陈知凡的眼中也多了一丝慌乱。
嘴唇动了动,盛知意忽然觉得嗓子发干,嘴巴张了一会儿,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无论心结是否解开,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她还是做不到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他正跟一位女性在逛街,大概是他的女朋友吧,那位女性身材很好,打扮的也非常时尚,一看就是他喜欢的类型。”
陈知凡这话令盛知意很是不爽,纵使知道那个男人不再属于自己,她也无法心平气和的听到这些话。
她冷笑了一声,反问:“陈先生同萧先生关系很好吗,怎么连他喜欢的女性类型都清楚?”
陈知凡耸耸肩,从容不迫的站起来,走到盛知意身边。
他笑了笑,“关系谈不上多好,不过,在潆河村的时候毕竟同吃同住的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男人嘛,闲着无聊的时候也会跟你们女孩子一样聊到感情的事,我对他的这点了解也是那时候听来的。”
第562章 她似乎逃脱不了被欺骗的命运
陈知凡倒是坦诚。
盛知意听着他的说辞,眼神有些飘忽,陈知凡的话没有任何的破绽,说不定,这就是事实。
可是,一想到自己……
凭心而论,自己也是符合萧长嬴对另一半的喜欢标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是萧长嬴当时在潆河村里告诉陈知凡的,事实告诉她这描述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一边说着喜欢她,一边又让她觉得这种喜欢的标准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不能说萧长嬴对喜欢的异性有这种标准是错误的,只是听到她的耳中时,心里会不舒服而已。
一边理解一边又不舒服,如此矛盾的两种心情交织在一起,令盛知意有些烦躁。
可是,烦躁过后,她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居然会为了一个得不到的男人和一段早已经逝去的感情在不爽,她到底在不爽个什么劲儿啊?
她不爽就能改变什么吗?
不,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萧长嬴真的还在港岛吗?
是上次自己生日时回来就没走,还是……又回来了?
如果没走,他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如果是又回来的,那他回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盛小姐,”见盛知意皱着眉低头发呆,陈知莞尔一笑,好似目的达到了一般心情变得比刚才更好,笑容也更灿烂。
“盛小姐在想什么?”他问。
盛知意回过神来,匆忙摇头,“没什么。”
盛知意不想跟他说实话,陈知凡也不介意,“既然如此,咱们走吧。”
盛知意心绪不宁的跟着陈知凡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心里想的却是跟萧长嬴走在一起的女人会是谁。
她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要询问点什么,她纠结了很久,犹豫着没开口。
才说过不跟她在一起是害怕她会有危险,怎么转头就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呢?
这到底是陈知凡胡编乱造的,还是……还是萧长嬴一直都在骗她?
盛知意到底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她看似不经意的说:“你没去跟他打招呼吗?没让他介绍一下他的女朋友跟你认识?”
陈知凡身形顿了顿,继而回答道:“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是,当时人比较多,一眨眼的功夫就错开了,没来及跟他打招呼。”
“哦……”
不可谓不失望的。
接下来的午餐时间,盛知意的情绪都不怎么高,脑海中总是不断地重复着同一个画面。
人来人往的商场中,萧长嬴和一位身材火辣长相漂亮衣品时尚的女性并肩走在一起,他们有说有笑,态度亲昵,跟天底下的任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逛街约会。
想象中的女性是没有脸的,也不知道该给这个人安上一张怎样的脸才合适。
有那么几秒钟,她觉得陈知凡是在故意骗她,可是,她又找不到陈知凡欺骗她的原因。
他根本没有欺骗她的理由。
盛知意心里很受伤,倘若陈知凡说的是真的,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萧长嬴的欺骗。
想一想,还真是好笑,她似乎逃脱不了被欺骗的命运。
要么被陈知凡欺骗,要么被萧长嬴欺骗。
两相比较一下,她还是更愿意被陈知凡骗,即便她和萧长嬴已无再在一起的可能,骨子里还是不想自己的真心被对方践踏。
没什么比一颗全心全意对待对方的真心被人毫不珍惜的践踏来的伤人,所谓的自欺欺人也不过是一种自我麻醉的自我保护而已。
那个女人……会是安娜吗?
夜晚,靠在房间外露台的扶手上看着星空,盛知意这样想。
据她所知,萧长嬴在港岛的好朋友好像就只有安娜一个。
可是,安娜也不像是会喜欢萧长嬴的样子,他们更多的是至交和姐弟,这样的两个人真的会在一起吗?
如果不是安娜,又会是谁呢?
芝芝?
还是……萧长嬴过生日时,她打电话过去时听到的那个说话的女人?
盛知意很鄙视这样猜测的自己,他们已经分开了,萧长嬴也说过不会再跟她产生感情纠葛,那么,他是否恋爱又跟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跟她再没有任何的瓜葛。
对方走的那样洒脱,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像他一样潇洒的斩断这段感情呢?
有那么一刻,盛知意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个丢脸的怨妇,守着一个人,一段感情,反复咀嚼,不肯咽下去也不肯吐出来。
让食物就那样卡在嗓子眼里,直至想要呕出来。
……
现在不是暑假,学龄孩子都是要进学校读书的。
潆河村的那几个孩子一共没有请到几天假,去掉来回路上的时间,仅能在港岛待三天。
如今,只剩下了两天的时间,盛知意也想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于是,她专门找了两个导游,让他们带着这些孩子在港岛好好玩一玩。
闭塞农村的孩子第一次见豪华大都市,看在眼里的一切都是新鲜且新奇的,不用花钱就有人带他们四处去逛,那点孩子心性就全然遮不住了。
最近这段时间,盛知意可谓是国内新闻的头条人物,哪怕盛家一直花钱降热搜,她的名字依旧是被人提及和搜索最多的那一个。
澄清记者会开完了,按照她的说法,她不会再接受记者的采访,同时,也不会去理会那些对她抱有窥探欲的人。
话是这样说没错,为了不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选择了近期待在家里少出门。
安排过去跟团的人实时向盛知意报告游玩进程,她虽未亲自到场却也像是参加了,而那些孩子们则十分体谅她现在不方便外出的难处。
盛知意在家闲着无聊,做的最多的就是依靠上网来消磨这无聊的时光。
她特意去自己经常逛的社交网站的热搜排行榜上看了一圈,昨天还挂在热搜榜第一位的她,今天已经到了十名开外,现在热搜榜第一位的是盛星尧前天跟他说的那位新晋爆红的古偶小生和他爱豆女友的恋情。
第563章 什么事都安排别人来做,感觉挺无情的
围绕古风小生和女爱豆爆出恋情的热搜挂了好几个,剩下的除了其他明星那些不痛不痒的街拍照外,再就是原本名声不显的女星叶声声其实早已隐婚两年嫁入豪门的新闻。
由于是温流的太太,他们又曾见过一面,盛知意对这个人的好奇心盖过了其他挂在热搜上的人。
她点进词条去看,通过一些营销号对叶声声的生平概括,盛知意大概知晓了这个人的过往。
叶声声本身名气不算太大,她虽长得清纯漂亮却因不是科班毕业,再加上小镇出身没有后台而一直没有大火过。
她在娱乐圈里闯荡了好几年,没拿过主角,一直都是各种霸总剧或是古偶剧中口碑不错的配角。
盛知意翻看着那些叶声声在剧里的演出片段,能看出她天赋一般却很努力,随着出演的角色越来越多,演技也是越来越好,从最初的木头美人一步步成为了后来让人通过她的演绎对角色共情的演员。
但是,相对叶声声本人,大众很显然对叶声声的豪门结婚对象更好奇,温流就这样被人“轻而易举”的扒了出来。
狗仔的拍照水平很高,跟以往偷拍时模糊的画质完全不一样,拍他们的时候拍的十分清晰,生怕认不出照片里的人是谁。
这样的小心思看的盛知意忍不住撇嘴嗤笑。
目的性未免太强了一些。
词条内传的最多的照片是朋友聚会时拍到的。
席间,温流如何给叶声声夹菜,替叶声声挡酒,喝多了之后又如何靠在叶声声的肩膀上休息和耳语,再到散场时,两人跟朋友道别后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手牵着手一起沿着街边散步,这些全部拍到了。
不光有照片,连视频都一起放了出来。
照片和视频中的叶声声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的脸遮的很严实,温流则不然,他做了帅气的造型,就跟模特走t台似的,大大方方的给人偷拍。
温流这个名字跟叶声声捆绑着上了热搜,在人均福尔摩斯的现在,他的身份信息很快被扒了出来。
因为他的身份有点特殊,热搜上热闹极了。
有人骂他是可恶的私生子,有人说他和叶声声的婚姻就是女星和钱的交易,有人羡慕叶声声命好,小镇出来的女孩子能嫁到温家这样的豪门里,最魔幻的是,居然有人因为温流的颜值而被圈粉的……
总之,热搜上乱糟糟的都是这些东西,看的盛知意头大又好笑。
她没兴趣继续看下去,退出社交软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思索着给后天就要回去的孩子们买点什么礼物才好。
盛知意想了一天也没想好到底给孩子准备什么礼物才好,她跟这些孩子的成长环境不同,想要的东西也会不同,她不确定自己小时候喜欢的东西,他们是否也喜欢。
沈若玫得知她的烦恼后,提出一个比较中肯的意见。
“直接带他们去百货商场逛逛吧,每个人喜欢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喜欢的也有区别,让他们自己亲自挑选,选中的肯定都是喜欢的,不用担心送错。”
盛知意觉得这个说法很正确,便点了点头。
沈若玫又道:“安琪儿,这段时间你不太方便出门,要不要我派人带他们去?”
正在喝果汁的盛知意咬着吸管想了想,拒绝了母亲的提议。
“毕竟是因为我才来的,如果什么事都安排别人来做,感觉挺无情的。”
“话是这样说,外面人多口杂什么样子的人都有,我是怕……”
“啊,没事。”盛知意漫不经心的应着,不管面对记者的镜头说的如何冠冕堂皇,真正被人用满是好奇的眼神盯着时,还是需要有一颗强有力的好心脏。
总待在家里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以前有萧长嬴陪着,在喜欢的人身边无论做什么都很有趣,令她忽略掉了这份无聊。
现在不一样了,萧长嬴走了之后,她找不到可以陪伴自己说话的人,也没有了那份怦然心动来支撑自己散发活力,一天中很多时候就会觉得无聊,死气沉沉的。
所以,第二天下午,她没有听沈若玫的话指派别人去带孩子逛百货商场,她本人也去了。
在家里无聊,借着这个时机出去逛逛也不错。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显眼,盛知意从衣帽间里找出一身最最低调的衣服穿上,如果不是时常关注时尚新闻的人,一般认不出她身上的衣服是哪个牌子的又值多少钱,只会把她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市民。
只是在衣着上低调,盛知意还是觉得不够,下车前又戴上了帽子口罩。
等她跟在商场一楼大厅里等待的安娜和孩子们碰面时,安娜看到她这副装扮立刻就笑了。
她打趣说:“幸好你没有戴墨镜,否则啊,肯定会被以为是哪个明星趁着没通告的时候跑出来玩,反而会吸引人的目光。”
盛知意装作不在意,同安娜带着孩子们一层层的往楼上逛去。
面对这样多的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孩子们看花了眼,一时间反而拿不定主意要什么。
两个人很有耐心也不催他们,就在他们后面跟着。
由于盛知意的打扮实在是太低调了,尽管商场里人来人往却也没有谁认出她就是最近特别火的盛家千金,只以为是哪个带亲戚家的孩子来商场消费的普通顾客。
久而久之,身上的那股担心被认出来从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的紧绷感便慢慢退去了。
紧绷感退去,人也变得轻松了很多,能够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些孩子身上。
对于第一次从贫困大山中出来的孩子,一直以来的苦难教育让他们在有资格选择礼物的时候下意识地都会选择书和文具,可是,孩子就是孩子,孩子的天性就是玩,摒弃那些政治正确似的选择,他们其实更想要玩具。
盛知意和安娜洞悉了他们的想法,觉得会有这种选择是无可厚非的,商量之后,干脆将他们带去了六楼的儿童世界。
那里更适合这个年纪的小朋友。
第564章 爱屋及乌
商场的六楼一整层全部都是跟儿童相关的品类,不光有各种儿童所需的物品,玩具,还有一个很大的游乐区,里面有着小朋友都会喜欢的娱乐项目。
安娜说把孩子们带到这里是最正确的选择,对此,她振振有词。
“有这些游乐设施都不用我们陪玩,他们自己就可以玩的很开心。盛小姐,我告诉你啊,我那些有孩子的朋友们一到周末和假期就把孩子带到这种地方,小孩子自己玩也可以在里面结识新朋友一起玩,家长就可以解放双手,会比较轻松。”
盛知意没带过孩子,也不知道怎样带孩子会比较轻松。
他们家的孩子小时候有王秀清陪着,王秀清是一个非常喜欢孩子的人,对小朋友非常有耐心,或许是因为她只需要照顾孩子就好,不需要做别的家事,所以陪伴他们时总会参与其中。
讲故事,陪玩游戏,全部亲力亲为。
盛知意以为普通人家不请保姆的妈妈都是这样的,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母亲爱孩子,却也需要适当的去放松和休息,能够撒手让孩子去玩从而给自己弄到一些可以放松休息的时间,这种室内的不算太大的游乐区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几个孩子还是遵循心意选择了想要的玩具,盛知意和安娜觉得这样很好,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太多,在有选择权的时候跟随本心去选择的机会不多,抓住一个是一个。
等孩子们挑选好了玩具之后,两人如约将小朋友带去了游乐区。
今天不是周末,来这里玩的孩子不多,很多项目不需要排队正是玩的最佳时机。
几个孩子看到那些从未玩过的娱乐设施很兴奋,开心的跑进去玩,
安娜则拉着盛知意坐在游乐区外围的动物小长椅上休息,逛了那么久,也是时候坐下来歇歇脚了。
两人面对着游乐区,孩子们的一举一动她们都能看到。
保镖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默默地守着,时刻警惕着周围是否会有偷拍的记者或是认出盛知意的身份从而上前的那些人,确保盛知意的安全和不被打扰。
游乐区内,沈若玫安排过来帮忙的两个人在里面随时注意着孩子们的行动,避免发生意外的磕碰。
以前没玩过这些娱乐设施,现在能玩了自然是要敞开玩的。
游乐区对于小朋友的音量不做控制,他们可以大声的呼喊,开心了可以放声大笑。
小孩子的快乐总是这么简单,吃到好吃的零食,玩到好玩的游戏,仅仅是这些就已经能够让他们感受到无比的欢快和幸福。
两人坐在小动物长椅上看着游乐区内奔跑玩耍放声大笑的孩子,心里莫名也觉得开心,这样的画面和笑声让人不觉得烦躁,只觉得开心。
看着看着,安娜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对着里面的孩子拍了几张照片,盛知意不经意的扫到她的手机画面后又迅速的将视线收回来。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些,随口问了一句,“是要写新闻的时候配图用的吗?”
陪伴从山里来的孩子在游乐设施这里玩,虽然普通人会觉得无聊,意义却不同,善意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是能够被褒奖的东西,安娜要以此发文章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不过,什么事都要当做新闻发出来,对盛知意来说还是觉得有点膈应,潜意识里觉得跟记者在一起是没有秘密的,不管做什么都可能会被发出来让大众知晓。
她对此,很排斥。
然而——
“不是。”安娜很快就否定了盛知意的猜测。
她又连续拍了几张后,将手臂放下,在那里对着手机戳戳戳,貌似是在看自己刚才拍的照片清不清晰。
她一边检查照片一边说:“是要发给朋友的,他也想看看这些孩子玩的这么开心的样子。”
盛知意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一丝羞愧,在记者身上吃了很多亏的她,下意识地就会对记者有偏见,哪怕对方是安娜,她也会偶尔这样去揣测。
可是,至少在对待跟她有关的事情上,安娜从来没有做过过分的事情,她不应该以偏概全的去想安娜的一些行为,这不对。
盛知意心虚,没话找话,“你的朋友人还挺好的,他也喜欢做慈善吗?”
照片发送过去,安娜把手机收进包里,她抬头看向盛知意,沉吟了几秒钟后轻轻点头。
“嗯,现在似乎格外喜欢做慈善了呢,或许是爱屋及乌吧,他喜欢的人喜欢做慈善,慢慢的,他也变成了这样。”
爱屋及乌这个词很特殊,此时有些无所事事的盛知意一下子就被这个词勾住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位朋友真的就只是朋友吗?”
盛知意的语气中和眼神中都多了一丝八卦,安娜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苦笑着摇头,“我刚才的话可能有歧义,这个爱屋及乌中的屋可不是我哦,是其他人。”
“啊~”盛知意略显尴尬的抿了抿唇,用一抹淡淡的笑将这尴尬遮盖过去。
她,又猜错了。
安娜看着她本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微微叹口气,神情中多了一抹盛知意没察觉到的惋惜。
这时候,安娜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看,发现是公司的同事打来的,应该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找她。
她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起身对着盛知意做了一个去旁边接电话的手势,盛知意立刻点了点头,摆摆手让她去。
安娜讲着电话离开了稍显喧闹的游乐区,她一走,这里就只剩下盛知意一个人坐在这儿,形单影只,看上去有点寂寞又有点无聊。
游乐区内,有一个小姑娘穿上鞋子跑了出来,她跑到盛知意身边,有点不好意思的喊她盛老师。
盛知意询问之下,小姑娘才脸红着说想要上厕所。
安娜不在,随行的都是男性,盛知意只好亲自带她去洗手间。
带小朋友上厕所,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照顾小朋友的保姆,又像一位独自带孩子出门的妈妈。
很奇怪的体验。
第565章 哪个萧叔叔?
洗手间距离小朋友玩的区域并不远,出了那一圈设计的非常有童心的护栏后,往左边走几十米就到了。
盛知意牵着小姑娘的手,小姑娘也很喜欢被她牵着。
去年,盛知意到潆河村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围在盛知意身边。
她喜欢老师身上总飘着的淡淡的花香味,喜欢老师说话从来不用吼的,总是温声细语,喜欢老师看他们的时候总带着笑。
当时,她就很想像现在这样被老师牵着,只是,那时候的她很害羞,不好意思开口,她没想到时隔一年,她能来到老师生活的地方,还能如愿以偿的被老师这样牵着。
老师的手跟妈妈的手不一样,妈妈的手长时间务农所以很粗糙,老师的手很柔软,一颗茧子都没有。
小姑娘偷偷地仰起头去看盛知意的脸,她脸颊红红,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真的笑出来,窃喜似的压下嘴角,只有那只被盛知意牵着的小手微微出汗,紧了又紧。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盛知意察觉到了那时不时落在自己脸上的纯真目光,也发现了小姑娘想要向她示好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羞赧。
她低下头,冲小姑娘笑了一下,柔声问她:“这里好玩吗?”
盛知意主动跟她说话,小姑娘似乎一下子就找到了勇气,她非常想要向盛知意表达她内心的喜悦,于是重重点头。
“好玩的,上次在学校的电视里面,高老师就给我们放过儿童节目,从那里面就看到过这些好玩的,我们都想玩,只是村里没有。”
“学校里都装上电视了吗?”去年去的时候还没有呢,他们带去的物资里也没有电视机,是哪个好心人捐赠的吗?
小姑娘好像看出了盛知意的疑惑,赶忙说:“不光有电视机,还有电脑哦,这些是萧叔叔过年的时候带去给学校的,他说外面城市里的学生都在用多什么体上课,想让我们也用上跟他们一样的东西。”
她说的应该是多媒体,但盛知意关心的不是这个。
“你说萧叔叔?”盛知意微微一怔,不敢确信地追问,“哪个萧叔叔?”
“就是去年跟盛老师你们一起来村子的那个萧叔叔啊,帮我们学校修漏水的屋顶的那个萧叔叔。”
是萧长嬴。
从那里离开后,萧长嬴居然又回去过,这是盛知意完全没想到的。
“你说过年的时候?”
站在洗手间的门口,盛知意问小姑娘。
小姑娘点点头,笑的很开心,露出换牙期缺了一颗的门牙,“对啊,萧叔叔还在村长家里过年了呢,年初一的时候,他给我们每个小孩都包了红包,盛老师,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红包,妈妈说能买好多好多的东西。”
听着这些话,盛知意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小姑娘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继续兴奋地说:“我们都问他为什么你没有跟着一起去,萧叔叔说你很忙,他是代替你去的,他说买电视机和电脑以及那个多什么体的钱就是老师你出的,他只负责跑腿。”
盛知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牵着小姑娘的手不由地收紧了些。
“他、他这样说的?”
“是啊,”小姑娘点头,“难道不是吗,来这里后,安娜阿姨也一直说你在帮我们筹钱募捐,她还说,老师帮了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小朋友。”
盛知意确实参加了很多的募捐活动,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影响力帮助有需要的人筹集着善款,可是……
小姑娘进去洗手间,盛知意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门外等她。
她的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都是小姑娘刚才说的话,她说萧长嬴在过年的时候又去了一次潆河村,带去了一些电器产品还说这是她给的。
不,这不是她给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募捐筹集的钱并不是做这些用的,她以个人名义捐赠的也不是电器产品,只是过冬的必需品而已。
更何况,那些东西是通过安娜工作的杂志社代为处理,跟萧长嬴又有什么关系?
萧长嬴跟陈知凡又或是圣玛丽教会的其他人都不同,他本身是没有去那里的打算的,是因为他成为了自己的保镖而自己要去那里,他才被迫跟着去的。
这样的他没理由在不做自己的保镖之后,一个人再回去一次,这说不通。
可是,小姑娘不会说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她说萧长嬴去了,那他就真的去了。
盛知意不禁在心里想,萧长嬴为什么会去呢?
难道是去过一次后就喜欢上了做慈善?
这样的理由实在是太过牵强,更何况,他不是一直都在国外吗,难不成过年期间还特地从国外飞回来的?
盛知意可不认为萧长嬴特地飞回来就是为了去给一个交通闭塞的贫困山村做慈善,若是说他是为了回国过年顺便去的也仍旧没有说服力。
萧长嬴的父母亲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他回来后也没有家人可以团聚,换做是她的话,在哪儿过年都一样,不一定非得飞回国内。
但是,盛知意不是萧长嬴,萧长嬴是怎么想的,她并不清楚。
盛知意垂下眼眸看着被清洁人员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地面,瓷砖光洁如新倒映出头顶的灯光,盛知意就盯着这亮白的灯光在发呆。
她内心颇感唏嘘,萧长嬴这个人真是让人搞不懂,明明是他自己想要去看看这些孩子,明明是他花自己的钱做这些事,却把这个好人给她当,让潆河村的人再欠她一份恩情。
这个人,这个人……
到了此刻,盛知意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对他不怎么了解,就像他哪怕让她看了身上的伤,亲口说了喜欢她的话,她却在每每想起这个人的时候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一样,看不透他的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对那些他对自己的感情也保持一种怀疑态度。
萧长嬴这个人,自己看到的和从别人的口中听说的,总是相差一点什么。
第566章 去喝一杯啊
在盛知意自己看来,她就像是一个毫无人生阅历的小白一样,总能在听到关于萧长嬴这个人的三言两语后就被搅的心神不宁,情绪复杂。
“萧长嬴……”站在洗手间外面,盛知意不自觉地叫出萧长嬴的名字。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声的自言自语,“你现在在哪儿,又在做什么呢,潆河村的那些小朋友,他们来翡翠找我了。”
然而,没有回应。
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盛知意都有些心不在焉,从洗手间回来后,她就时不时的陷入自我世界中发呆,这样的状况持续到晚餐结束。
晚餐是在百货广场的顶楼自助餐厅吃的,这里的自助餐品类丰富,味道也好,价格还很实惠,很适合带小朋友吃。
盛知意没什么胃口,晚餐只吃了一块新出炉的起司蛋糕,一小块蛋糕从头吃到尾,其他人都吃饱了,她的蛋糕也还剩下将近一半的量。
“不好吃吗?”临走时,看着餐盘中剩下的那一小块,安娜关切的问她。
盛知意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笑笑,“并不是说食物不好吃,我只是没什么胃口,不觉得饿。”
安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拿起衣服走在前面,招呼身后的孩子们跟上她的步伐。
“今天的活动结束了,要回去洗漱后早早睡觉了哦,明天还要坐很长时间的车,要睡饱了才不会晕车,知道了吗?”
“知道了!”孩子们在身后积极回应。
沈若玫安排的那两位帮忙照顾孩子的工作人员各开了一辆保姆车,安娜请他们帮忙将小朋友送回旅馆,说旅馆那边有专人接应,她自己则没有跟着一起走。
“你开车来的吗?”站在停车里,盛知意看着没有一起离开的安娜,疑惑地问。
安娜挑眉笑笑,笑容中浮现出一抹狡黠,她凑近盛知意,向她提议道:“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消遣一下吧,时候还早呢,别告诉我你现在就要回家休息。”
盛知意低头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百达翡丽的定制款玫瑰金钻石腕表在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里仍旧熠熠生辉。
“八点半,确实还不晚。”
见盛知意也认同自己的想法,安娜很兴奋,双手一拍,激动道:“对吧对吧,这个时间哪有人会休息,只有老人家和小朋友才可能会在这个时间上床睡觉嘛。”
这样的说辞……很熟悉。
盛知意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跟萧长嬴在苏菲亚广场重逢的那一晚,当时,结束了在索菲亚广场上的圣玛丽教会募捐后,爸爸有工作离开,只剩下了萧长嬴陪着她。
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她不想早早回家,于是用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说辞堵住了萧长嬴的嘴。
现在,听到跟自己一致论调的说辞,盛知意不由地笑出来。
回忆这东西真是可怕,总会见缝插针的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的每一个角落,不分时间,不分场合。
偏偏,她还没办法,偏偏,她还不觉得讨厌,为此甘之如饴。
“怎么样,同不同意?”见盛知意微笑着出神,安娜朝她倾了倾身子,追问。
盛知意呼出一口气,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既然安娜这么想去,她也不好扫了对方的兴。
“好,安娜小姐想去哪里,我请你啊。”
“诶~”安娜一副占了便宜的模样,“这样真的好吗,明明是我邀请你去消遣,让盛小姐请客那多不好。”
盛知意也只是笑,“应该的,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我本来就应该好好感谢你的,不需要跟我客气。”
盛知意都这样说了,且态度极为诚恳,安娜也就没再推辞。
她说:“去x酒吧喝一杯怎么样,平时一起去的朋友最近有事,我都很久没去那里了,咱们今晚去吧。”
x酒吧,盛知意去过一次,也正是那一次,她喝多了酒,借着这股酒劲儿冲动的向萧长嬴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如果时光倒回,她还能这样大胆吗?
就连盛知意自己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x酒吧,她在心里默念着。
怎么……偏偏是那里……
“不想去吗?”
见盛知意盯着黑暗中的一点浅浅的发呆,安娜不禁这样猜测。
只是一间酒吧而已,酒吧就在那里,它没做错什么,不应该承担盛知意的复杂心思。
况且,那里距离安娜的花店不远,也很方便安娜喝完酒后回去自己的店里,没必要因为自己的一些小别扭再去选择其他的店。
这样想着,盛知意收起自己的小情绪,笑着否认,“没有,就去那里吧。”
位于暹罗街的x地下酒吧一如往昔的热闹,九点不到,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安娜没有选择卡座,拉着盛知意去吧台那边坐。
安娜每次来这里,只要不是带着工作来就一定会坐这个位置,她的理由很充分。
“坐这里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还可以听酒保讲八卦,绝对是整间酒吧的VIp位置。”
盛知意长这么大一共也没去几次酒吧,即便去了,身边也一定会跟着哥哥或是小叔,跟他们在一起,会选择卡座或是包间,坐在吧台这还是第一次。
现在还不是客流最多的时间段,酒吧里只开了几路淡蓝色的冷色调灯,幽幽地灯光衬的这里仿佛是虚实交界的分界点,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安娜很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一来到就迅速跟吧台后面的酒保聊的热火朝天。
盛知意点了一杯moscatod’Asti,这款来自意大利的起泡酒,酒精度数很低,带有白桃、荔枝和蜂蜜香气,气泡绵密柔和,口感甜润清爽,几乎没有酒精的苦涩感,对于她这样的对酒没有成瘾的人来说就很合适。
安娜和酒保嘻嘻哈哈的聊八卦,盛知意很安静的喝着这杯鸡尾酒,她没有结识新朋友的打算就只是坐在这里当一名陪伴者和听众。
今晚,她不是主角,主打就是一个陪伴。
第567章 传闻
安娜作为记者总是走在各路八卦消息的前沿,酒保每天在这里调酒,能听到不同人带来的那些真真假假虚实不明的所谓公开的秘密。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大型的情报交换现场。
两人都认识的酒吧熟客的八卦,采访中能说给人听的名人的绯闻,甚至是城市规划倾向的小道消息和哪只股票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会持续走高等等,内容之丰富,跨度之广泛,令盛知意叹为观止。
他们说的熟客,盛知意不认识,他们说的股票,盛知意也不感兴趣,唯一能够引起她的兴趣的,大概就只剩下那些娱乐圈的故事。
安娜同酒保聊的眉飞色舞,盛知意咬着吸管听得起劲儿。
娱乐圈的八卦秘辛从两人嘴里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盛知意觉得自己前半生知道的所有娱乐圈八卦加在一起都没有今晚听到的多。
两人聊着聊着,内容和尺度就开始不受控制的飙高,听的吧台这边坐着的几位客人都跟着兴奋起来,纷纷挪动位置加入进去。
盛知意不怎么关心这个,知道的八卦也不多,她没什么可说的只能像个透明人似的坐在角落的位置上装死。
随着加入进来的人变多,聊天的内容也越来越劲爆,从谁和谁恋爱,谁又被拍到出轨这种事渐渐地朝着法治方向一路奔去。
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子扼腕叹息,“亏我还那么喜欢他,买了他的周边,活动去现场应援,花了那么多的钱去支持他,结果,他进去踩缝纫机了,气死我了!”
由于太真情实感,吧台这边坐着的客人也不好去嘲笑她,纷纷出言安慰。
这时候,突然有人说了一句话,引起了盛知意的注意。
那人说:“最近爆出来的那个嫁入豪门的女明星叶声声,你们听说了吗?”
立刻有人回应,“知道知道,之前,她演的那部仙侠剧我可喜欢了,她在剧中的小师妹超级漂亮可爱。”
旁边的客人接过话茬,“她嫁入豪门了嘛,不是嫁到温家去了吗,你还别说,她命还挺好的,她那个老公是私生子上位又如何啊,正房的儿子没了后,家产都是他的,私生子照样混的很好。”
有人附和着,语气中满是对世风日下的不甘和鄙夷,“就是就是,现在是什么世道啊,私生子上位,原配太太弄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全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谁说不是呢,真是替她感到不值啊。”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打断他们,“你们跑题了哈,我说不是她那个老公,是她自己。”
众人齐齐感到困惑,“她怎么了,有什么大瓜吗?”
叶声声不算大红,也没看到过她的不好的新闻,这样的艺人算是很干净了。
那人见大家似乎都不知道,眼神里多了一丝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得意。
他往周围看了一下,低声说:“我听一个业内的经纪人朋友说,叶声声在嫁入温家之前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猜她男朋友是谁?你们绝对想不到。”
这话足以调动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一想到从来没在报纸和新闻上看到过关于她恋爱的事,大家又不免不太相信。
“她有男朋友吗,没听说过啊,有的话不早被爆出来了。”
“有男朋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普通人这个年纪都会恋爱,何况是她啊,长得又漂亮,追她的人肯定不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没人能猜出叶声声的男朋友是谁后又去问爆料的那个人。
“我们不知道,你知道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
那人一看大家的胃口被调动起来了,他更得意了,将声音压的更低。
“前年年底车祸坠河死的那个男明星你们还记得吗?”
“你说闻清越?”
那人重重点头,“我朋友说,他俩之前一直以朋友和同乡兄妹关系着称,其实是恋爱中的情侣。”
“闻清越咖位可比她大多了,对外也一直是单身人设,我记得之前还被传是Gay,你这消息靠谱吗?”
“绝对靠谱,不过人没了,女方也结婚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爆出来而已。”
安娜原本一直在听,听到他用这个理由解释知情人不爆料,很显然是不能说服她的。
她作为记者最知道同行都是什么德性,现在,叶声声整天在热搜上挂着,没几个手里握着料的记者能够经得起流量的诱惑不爆出来,之所以不往外爆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到底为什么不爆出来,别说有逝者为大才不爆料的,这话骗骗小孩子得了,我们这种成年人哪能信啊。”
她此话一出,有几个人立刻跟着附和。
“对啊,狗仔队什么时候这么讲良心了,我看这是个假消息吧,闻清越当时出事的时候,生平被扒了个底朝天,那人是真干净啊,愣是一点儿黑料都没扒出来,恋情对明星而言是一个爆点,真若是恋爱过肯定会有蛛丝马迹的,没见有谁说过他俩恋爱啊。”
这时候,又有人说话了。
“是不是因为他死因存疑啊?”
“怎么说?”
“我当时在外网看到过一个消息,说是他并不是车祸坠河才死的,车祸坠河是假象,其实是谋杀呢。”
这人刚说完就得到了一众嘘声,“你这也太扯了,车祸坠河怎么造假,再说了,他又不是一线男明星,也不存在挡了谁的道,谁会闲着没事去杀他啊,假的假的。”
牵涉到生死事情就会变得严重,即便一切都是真的,普通人又能做什么呢?
大家嬉笑着转移话题,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盛知意默默的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上次见叶声声时,对方那张清冷的面庞。
盛知意不知道这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叶声声是否真的跟那位已故的男明星交往过。
只不过,作为温流的太太,别人抛出橄榄枝,她的丈夫就能为了生意将她一并拉来以隐私做交换得到好处,把她的一切真真假假的传闻曝光在太阳底下,这样的爱情和婚姻真的好吗?
第568章 没有了价值才真的会悲哀
好与不好,盛知意也没有立场说什么。
如果非要说的话,自己的家人为了压她身上的丑闻而出此下策,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
这样看来,他们家跟温流实属一路人,大家都坏的旗鼓相当。
只是,对于叶声声来说,她真的不会因此而怨恨温流吗?
对盛知意来说,枕边人的算计总会让人格外的心寒。
跟盛知意不同,安娜则用另一个视角来看待这个问题。
她说:“叶声声未必不喜欢这样,要知道婚姻很现实的一点儿就是利益置换,用我有的去交换你有的,同时也用你有的来交换我有的,从而达到一种一加一大于二的资源整合。
叶声声出身很普通,也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一线女星,以她当时的条件来说,能够嫁入温家是绝对的上嫁,尽管温流是私生子。”
她还说:“但你不要忘了,现在的温家是温流在掌权,私生子这样的身份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需要诟病的地方。而且,温家这样的老牌豪门一般不会娶娱乐圈的女明星做太太,会找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联姻。”
盛知意否认,“但是,温家没有,他们两个还是结婚了。”
“是啊,”安娜笑了笑,“温流愿意娶,女方同意嫁,恰好说明双方能够在对方身上各取所需。”
“……”盛知意说不出反驳的话了,即便觉得安娜说的太过冷血无情,却依旧得承认,大多数人的婚姻,似乎确实是这样的。
“叶声声如果想要维系这段婚姻,那她一定是希望自己对温家来说是有价值的,这价值不单单是女明星自带的流量,还应该有尽可能多的对夫家的助益才行,越多越好,多多益善。”
盛知意心目中的婚姻是很单纯的,就只是因为两个相爱的人爱到了一定的程度,爱到非此人不可,爱到不想分离,爱到极度的占有之后的一种安全感给予。
但现实是,这样的婚姻有却太少了。
她不禁借着这件事想到了自己,她以后会因为什么结婚呢?
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妥协呢?
目前来看,如果不是萧长嬴的话,她没有信心跟别的男人走进围城。
但是,如果家族出现变故,需要她联姻,她大概率在享受了这么久的红利之后同意这种事,这种情况,她见过太多太多。
到了那个时候,她一定也会如安娜所说的这样,希望自己可以有更多更多的价值,为了自己,为了家族。
倘若有朝一日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走投无路后需要依靠自己的婚姻来获取对家族的帮扶,那还真是替自己觉得悲哀呢。
不,或许也不会悲哀。
如果家族到了需要她联姻才能撑下去的地步,她一定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悲哀,自己没有了价值才真的会悲哀。
相反的,她会庆幸自己还有能力反哺家族,根本就没时间矫情这些事。
现在,她之所以觉得悲哀,不过是没有走到那一步而已。
不过是因为她收获了家人太多太多的爱,太多太多的钱,让她不用为了生计发愁,让她可以一直随心所欲的活下去。
因为这些,才让她对情感比较敏锐,比较在乎,在乎到偏执的程度。
道理都懂,真若是成真了心里还是会觉得不甘和遗憾,尽管现在没到需要她牺牲感情去拯救家族的艰难时刻,光是想想就让人郁闷。
牙齿咬着吸管,她报复性的猛吸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所剩无几的鸡尾酒液顿时被她全部吸入口中。
“再来一杯吧。”安娜朝她举了举手中的杯子,笑靥如花。
是啊,一杯怎么够呢,既然都来到酒吧了,自然是要多喝几杯的。
盛知意没有继续要相同的一款酒,反而选择了一款酒精度数比较高的。
她跟安娜开玩笑,“如果我喝醉了,你千万不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一定要把我送回家才行,知道吗?”
安娜笑着答应,“放心,虽然我也喝了酒,但是,我可以摇人啊,肯定能摇到愿意送你回去的。”
“再说了,”她耸耸肩,“你还有保镖不是吗,他可是随时待命带你回去的。”
保镖在酒吧外面的车上待命,盛知意来这里是放松的,她可不想时刻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便没让人跟着进来。
是安娜再三向他保证会保护好盛知意,保镖才勉强同意在外面等候的,如若不然,只怕他会跟进来,然后找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像电子摄像头一样的记录着盛知意的一举一动,稍微察觉到不对劲就立刻一个弹射的冲过来。
来酒吧就是为了放松的,这种时候都要被人时刻盯着,那该多没劲儿!
不过说到保镖,盛知意的第一反应还是萧长嬴。
当她清醒的意识到萧长嬴再也不会在她的身边,陪伴她、保护她后,眼里的那点微光顿时就如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晃了几下后熄灭了。
盛知意的情绪一直不高,这是安娜从在百货商场儿童游乐区那里就发现了的,她原本想着带她到酒吧喝几杯酒,放松一下后,心情会变好,没想到效果并不显着。
“是因为那件事才会心情不好的吧,都过去了,你不要一直想,现在是信息快餐时代,新的新闻出来后,那件事很快就会被盖下去的,相信我。”
盛知意承认这段时间因为照片污蔑事件让她的心情很受影响,不过,今晚她兴致不高却不是因为这件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从那个小姑娘口中听到萧长嬴的名字后,她的情绪就忽然变得低落起来。
情绪低落,烦躁,想要发泄却又无从发泄。
她知道的,她只是突然非常想见萧长嬴,如果不能见到他,心中淤积的烦躁便不能发泄出来。
想一个人真的是非常恶毒的一件事,之所以如此恶毒也不过是因为见不到和无能为力。
就像渴了不能喝水,饿了不能吃饭,困了不能睡觉一样,需求得不到满足就会烦躁。
第569章 原来是喝多了
盛知意无法将自己这种感受说给任何一个人听,不会有人理解她的行为。
他们不懂,一个男人而已,曾经非常非常喜欢过又如何呢?
就算是曾经爱到骨子里,分开后还不是照样该吃吃该喝喝,照样过潇洒的日子?
更何况,在他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这种男人就应该扔掉,再也不去想。
这样的又狠又清醒的话,盛知意也会装模作样的说,可是,她知道的,她做不到。
在这件事上,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心口不一的两面派。
她就是会在心里偷偷想萧长嬴。
这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就像中学时发了疯想要得到的美术比赛金质奖章一样,因为没得到,所以念念不忘,对物是这样,对人还是这样。
或许,就是因为在最喜欢的时候没能真正的得到,才让她将这份不甘心化成了执念,倘若他萧长嬴像别的男人那样追求她,她可能反而会觉得没意思了,早早放手。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贱,得到了不珍惜,得不到则永远在骚动。
“啊,已经喝了这么多了吗?喂,盛小姐,不要再喝了吧,这样喝下去真的会醉的。”
直到安娜出声制止,盛知意才发现自己的面前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好几个空杯子。
这会儿酒吧里多了很多人,酒保忙着调酒根本没时间收走盛知意面前的杯子,那些被她喝空了的杯子就那样随意的放在吧台上,一个个空酒杯提醒着她到底喝了多少。
经安娜提醒,盛知意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喝了好多杯,且现在的量已经远远超过她保持不醉的极限。
眉头皱了皱,盛知意小声嘀咕,“怪不得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原来是喝多了。”
即便这样说着,她还是没放下手中的酒杯,就着吸管将杯子里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看的旁边的安娜目瞪口呆。
安娜在心里哀嚎,哪有这样喝酒的,不应该是一边聊天一边小口小口的喝吗?
盛知意这豪迈的喝法,她只在电视剧里看那些江湖大侠遇到了惺惺相惜的知音时才会如此。
“已经可以了,喝完这一杯就不要再喝了,我是看你心情不好才带你来散心的,可不是要让你喝醉啊,你可不要小瞧这些鸡尾酒,只要喝的够多,喝醉可是分分钟的事。”
盛知意知道自己已经醉了,脑袋昏沉,眼皮很重,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喝醉是很难受的,随着酒精在身体里待的愈久,这种难受也会逐渐加重。
安娜看她垮着肩膀,低垂着脑袋的那副消沉的醉酒模样,不免开始担心。
她拍拍盛知意的手背,将空酒杯从盛知意的手中拿走,她说:“你稍等一下,我要杯清水给你喝。”
盛知意没反驳,肩膀彻底垮下来,下巴搁在了吧台上。
鎏金暗纹的大理石的台面冰冰凉,她索性歪头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盛知意闭上眼睛,正值客流量高峰期的酒吧内变得乱哄哄的,为了将气氛炒的更热一些,驻唱歌手唱了一首舞曲曲风的歌,这首歌也确实将内场点燃了,不少人纷纷起身离座,随着劲爆的音乐在舞池里扭动起来。
这些热闹跟盛知意没关系,她融入不进去也不想去融入。
只是,对于此刻喝多了的她来说,这音乐和人声都太吵了,吵的她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皱眉,吵得她脑袋嗡嗡作响,脑仁疼。
其实这种时候是最难受的,属于醉了又醉的不够彻底的状态,明明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开始变得迟钝,偏偏大脑却异常的活跃。
如果酒精摄入量足够多,多到大脑也彻底宕机,那样应该会好受很多。
安娜很快的给盛知意端来了一杯清水,让她坐起来喝一点,盛知意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反悔了。
她眯着眼睛对着安娜伸出一根食指,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说道:“安娜小姐,再让我喝一杯,就一杯,我保证再喝一杯就真的不喝了。”
安娜对此很无奈,她以为乖乖女盛知意在酒水上会点到为止,没想到居然是不醉不归。
安娜也很喜欢饮酒,正是因为她一直信奉这条原则才准许自己喝,从喝下第一杯酒开始,除了男朋友刚出事的那段时间醉过几次外,其他时间,她从未再喝多过。
所以,她拒绝的很干脆。
“不可以哦,酒这东西点到为止就好,喝太多对身体没好处,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想都不要想。”
自己的请求被拒绝,盛知意顿时觉得有点委屈,嘴巴扁了扁再度闭上眼睛把脸颊贴了回去,这次,她换了另外一侧的脸颊,正好将后脑勺对准了安娜,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看她这副样子,安娜哭笑不得,“为什么还要喝一杯,没有尽兴吗?”
“因为这种程度的醉还不够,回去会睡不着。”
听到这个理由,安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在她看来,盛知意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照片事件,她能理解,如果换成是自己,只怕未必会有盛知意处理的这样好。
盛知意从容面对镜头说出的那一切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强大的心理,明知道很多人会不相信她的说辞,她却依旧站出来讲出那番话,不可为不勇敢。
作为一个比较传统的东方女性,安娜自认为不可能不介意别人的误会和有色眼光,正是因为太过介意才会没那么勇敢。
原来,盛知意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坚强,原来在镜头之外,在醉后卸下心防后,真实的这个她也是会因此而难受到不好入睡的。
当然,这只是安娜一个人的想法,事实上,盛知意除了最初那几天因此事睡不着外,后面逐渐想开了之后,她的睡眠并没有那么差。
但是,今晚,她知道如果不能彻底喝醉的话,她一定会睡不着的。
一定。
第570章 这辈子唯一吃的苦大概就是爱情的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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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如假包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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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唯一的那一味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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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安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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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没有了主人,看不见灯塔,寻不到故乡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萧长嬴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一动都不敢动,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那儿。
他既害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又害怕自身的身体变化被对方察觉到,窘迫和尴尬席卷着他的时候,那份幸福和安心同样占有不小的比重。
他不贪心,不渴望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就只是这样有一首歌的时间将人抱在怀里就好。
可他,似乎又很贪心,他想要更多,他想要将怀里的人搂紧一些,最好是能紧到嵌入自己的骨头,永远的合而为一。
萧长嬴第一次发觉一首歌的时间居然可以这样长,长到仿佛能一直唱下去,唱到天荒地老。
虚虚的抚在盛知意背上的手在歌声中渐渐收紧,血肉的温度渐渐地透过那层雪纺衣的面料传递到他的手心,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有了一些实感。
他又见到了盛知意,这个后来只能出现在他梦里的女孩子,他终于在现实中又见到了。
当时,决绝的话说出口去他就后悔了,他根本就没有做好一辈子不再跟盛知意有关系的心理准备。
明明是他为了盛知意的安全考虑一次次拒绝了她的示爱和心意,到了最后,当他心愿达成的时候,内心却没有任何的喜悦之情。
他觉得自己就是成语中的丧家之犬,是漂泊在海上失去了方向的轮船,是被风带到其他地方的蒲公英。
他没有了主人,看不见灯塔,寻不到故乡。
继父亲过世后,他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人生锚点。
萧长嬴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克制力是极好的,好到近乎残忍冷酷的程度。
正是凭借着这份极好的克制力,他才没有出尔反尔,反悔的跑回去将人追回来。
他明明知道只要他回去找盛知意,这个温柔又善良的女孩子一定会因为对他的爱原谅他当初的残忍。
他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这样做。
可他,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如两条相交线一样,过了交点就各自朝着两条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的线延伸出去,没想到安娜一通电话就让他迫不及待的跑来了这里。
他总是很清醒又不够清醒,就像是一个精神病人那般,时常处在半是模糊半是清醒的世界里。
一边坚守残酷现实,一边又忍不住一再下坠,坠入名为盛知意的湖水里。
他忽然觉得江医生对他的治疗失去了成效,他根本就没有痊愈,他分明病的比以前更厉害了。
想到这些,萧长嬴的手臂终于发力,紧紧地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可他又怕将人弄疼,手臂显得很僵硬。
盛知意一开始还说着什么,慢慢的,她就不说了,那些因为她说话而扑到萧长嬴耳垂上的热气慢慢的被呼吸的凉气所取代。
她不再动,就连圈着萧长嬴脖颈的手臂都松脱了,一根手臂垂下来落到萧长嬴的胳膊上。
萧长嬴意识到,盛知意似乎是睡着了,心也跟着变得更加柔软。
接连三首串烧舞曲结束后,换了另一位唱抒情歌曲的女歌手上台。
刚才又蹦又跳的客人,此刻得以休息一下。
萧长嬴没动,就那样抱着睡着的盛知意坐在高脚椅上,承担着她施加的大部分的压力。
坐在这样的椅子上抱着一个成年人是很累的,肩膀会沉,手臂会酸。
萧长嬴觉得累,却又不舍得将人叫醒。
他揣着那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贪婪地抱着他心里的爱人。
他很是唾弃自己这样的行为,就像一个小偷偷到了珍宝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带着外出,只能藏在最保险的地方一个人偷偷欣赏。
有去洗手间的客人从他们身边路过,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不免会多看两眼,甚至会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萧长嬴将盛知意的脸按到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将她的脸遮住,同时目露凶光的瞪回去。
不笑的萧长嬴会显得严肃,压迫感极强,没人会想不开的去惹这样一个人,几次之后便不会有人再往这边看。
其实,萧长嬴很苦恼,他想要再跟盛知意多待一会儿,但现实却告诉他,应该把盛知意送回家去才行。
喝醉了的人不适合再在外面待着,让她回家好好睡一觉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犹豫着,犹豫着,贪婪地看着盛知意的脸。
拇指轻轻地摩挲着盛知意的脸颊,他不敢太用力,生怕自己指腹上的茧子弄伤了她的脸,可他又忍不住。
睡着后的盛知意显得非常乖顺,漂亮又精致的脸虽不如醒着的时候那般鲜活,却也另有一番韵味。
不知道下一次是否还能见到,这一次短暂的相见则变得格外珍贵。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让他再好好看看她。
安娜的那杯酒早就喝完了,她跟新认识的朋友聊了一会儿天后慢悠悠的走回来,映入眼帘的就是睡着的盛知意和抱着她的眼神眷恋的看着她的萧长嬴。
她真的搞不懂,又不是没感情,两个人分明这样相爱却也能找到分开的理由。
“啧,睡着了啊,等会儿走的时候把她叫醒会不会发酒疯?”
安娜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只是想要逗逗萧长嬴而已。
果然,听她这样说,萧长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反驳她,“盛小姐不是喝醉了会发酒疯的人,她的修养很好。”
安娜放下酒杯,笑了,但她也说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她睡着了,让保镖一个人带她回去不太好吧,万一想吐啊或者是别的什么,没人看着可不行。”
需要有一个人跟她一起坐在后座上,看着她,照顾她。
这个人应该是谁呢?
她,还是他?
第575章 我去送,不合适
安娜说的很对,不过这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萧长嬴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说:“当然是你送她回去,坐在旁边看着她,这样就可以了,喝醉酒后,盛小姐很乖的,不会给人添麻烦。”
安娜才不吃他这一套,“我不行,我若是送她去半山,回来的时候怎么办?那个地方,打车都不好打。”
萧长嬴叹口气,抬起眼帘看向安娜故意的笑脸,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没喝酒,我开车在后面跟着,将人送到之后,我载你回来。”
安娜看着萧长嬴,翻个白眼,很明显,她的意图被萧长嬴洞察到了。
本想让萧长嬴送,好给两人再创造些在一起的时间,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安娜的心思被萧长嬴看穿了,萧长嬴垂下眼眸,说出一个扎心的问题,“我去送,不合适。”
安娜回过味来,是啊,分明是她邀请盛知意来喝一杯,回去的时候却是被萧长嬴送回去的,这说不过去。
更何况,盛知意的新保镖就在外面,人家不知道他俩之间的事,弄不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刚才,是她考虑不周。
就算是再不舍得也有分离的时刻,萧长嬴定定的盯着盛知意的睡脸看了一会儿后,他没有再犹豫,果断的打横将盛知意抱了起来。
有萧长嬴在身边,盛知意像是回到了母腹中那般充满了安全感,就算是被人抱起来走,她也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非但如此,她的脸还往萧长嬴的胸口埋了埋,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贴着他。
酒吧里,换气机呼呼的吹着,冷风吹到人身上,对于陷入睡眠中的人来说有点凉。
盛知意觉得冷,本能就会想要寻找热源,她不知道暖烘烘的地方是什么,只凭借本能去靠近,去依偎。
萧长嬴的步伐在盛知意的鼻尖蹭到他胸口的时候顿住了,走在前面的安娜察觉人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萧长嬴表情古怪的望着怀里的人不动了,安娜疑惑地问了一声,“怎么不走了?忘记东西了?”
萧长嬴仓皇摇摇头,说了一句没有后,抱着人迅速的跟上去。
两人出了酒吧正门,绕到后巷,趟过黑夜。
他一直将人送到了盛知意的保镖等待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车里坐好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保镖见是一个男人将盛知意抱过来的,他十分谨慎的审视着他,安娜只好出面说是盛知意喝醉了自己弄不动她,又不知道保镖的手机号码,没办法才找自己的朋友来帮忙的。
她说的没有破绽,保镖用那双犀利的眼睛扫视了一番后座上的盛知意,确定她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不妥才点了点头,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安娜说:“她喝了很多酒,我担心她路上会不舒服,所以,我会跟着你一起送她回去。”
保镖觉得这没问题,反而帮他解决了一个难题,于是跟安娜道谢后,欣然答应。
安娜陪着盛知意坐在车子的后排,萧长嬴则开着自己那辆中古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这个时间,路上的车子少了一大半,除了在市区的时候偶尔碰到红灯需要停下,其他时候可谓是一路畅通。
夜晚不比白天,虽是贴身保镖,由于性别不同也需要有分寸感,有些事他做不方便。
所以,早在车子进入半山地界的时候,保镖就给盛星尧拨通了电话,跟他报告了现在的情况,请盛星尧下楼帮忙带盛知意上去。
盛星尧刚回到家洗完澡,正准备睡前小酌一杯呢就接到了这个电话。
他不敢耽误,赶紧换衣服下楼,只在别墅的大门外面等了几分钟,就看到了那辆迈巴赫S800的车灯。
车上还有别人,就不能直接开到车库。
到了盛家别墅大门外面,保镖特意绕圈后才将车子停到了盛星尧的脚边,好方便他将人从车子上弄下来。
保镖打来的电话里告诉他,有一位叫安娜的小姐跟着一起来送盛知意。
安娜这个名字对盛星尧来说并不陌生,他跟盛知意聊天的时候数次听盛知意提到过。
前几天网络上出现的帮盛知意澄清和说话的文章里,名为安娜的执笔人也是影响力最大的。
她对盛家的好,盛星尧不会忘记。
他没有着急将盛知意从车子里抱出来,而是先跟安娜寒暄致谢,谢谢她送妹妹回来,也谢谢她前几天的仗义执言。
下车后的安娜出于礼貌绕到盛星尧所在的这边,她摆摆手,“我跟盛小姐是朋友,帮助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至于那篇文章,我也是实事求是的搜罗证据之后写的,不存在为了帮助朋友而不顾真相。所以,这没什么的,记者的工作本该如此。”
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盛星尧安排保镖辛苦一趟再把安娜送下山,这个提议被安娜拒绝了。
她往身后不算太远的地方看了一下,告诉盛星尧,“不用了,我朋友的车子就在那里,我坐他的车回去。”
盛星尧顺着安娜的视线往那边看去,天实在是黑了,山上又不似市区那般到处都是路灯能把黑夜照亮成白昼。
他只是模糊的看到那里有一辆车,车灯开着影响了他的视线,令他看不清那是什么车,车前挡风玻璃后面的驾驶座上坐着的又是什么人。
大半夜的肯专门跟着来接她,想必多半是男朋友。
“既然你朋友专门跟着来接你,那我也不好硬让你坐我们家的车,那么……”盛星尧去摸自己身上的口袋,摸了几下之后才猛然间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
他略显尴尬的收回手,笑了,“我现在没带名片,以后吧,以后安娜小姐什么时间有时间了可以让知意告诉我,我请你吃饭,算是感谢。”
安娜被他逗笑了,她没拒绝,“好。”
在社会上混久了的人都是这样,不管以后会不会真的需要别人的感谢,最起码现在说起来的时候不会拒绝的太彻底,都会留有一线。
至于以后是否真的被感谢,那是以后的事。
第576章 情之一字最是无解
安娜跟盛星尧说再见,“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小盛先生也赶紧把盛小姐带上去休息吧。”
“好。”盛星尧微笑点头,“天黑,安娜小姐回去的时候慢一点。”
安娜跟盛星尧和保镖道别后朝着后面车灯亮着的地方走去,盛星尧目送她离开后看着车子里依旧睡的很死的盛知意直摇头。
“心可真大,没有家里人在场也能睡成这个样子啊。”
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将盛知意从车子后座上抱了下来,他抱着盛知意转身往别墅里面走去,才走了没两步,盛知意就在盛星尧的怀里嘟哝了一声。
盛星尧停下脚步仔细听她说什么,他低下头凑近了去听,当他听清盛知意说的是什么后,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安娜离开的方向,那辆车已经调好车头方向,慢慢的朝山下驶去。
难道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盛知意能睡的如此沉那就说得过去了。
保镖见盛星尧站在那儿不动了,赶忙上前询问状况。
盛星尧沉吟了几秒钟后,他问他,“我妹妹上车后才睡着的吗?”
保镖立刻就否认了,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如实相告,“安娜小姐说小姐睡着了,她一个人弄不动,就叫了朋友帮忙。”
“她的朋友是男的女的?”
“……是一位男性朋友。”
“她的男朋友吗?”
保镖觉得盛星尧这个问题很奇怪,但他不方便质疑,只能摇头,“不清楚,看样子不像,他们的感觉更像是普通朋友,并非交往中的男女关系。”
盛星尧的眉毛压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了一些,心里有了答案,言语上却还是在验证。
“个子很高?”
保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一米七五的身高,那个人要比他高出不少。
“目测得有一米九吧。”比盛星尧还要稍高一些呢,不过,男人都很在意身高,所以心里想的这一句,他没说。
“应该很年轻吧。”
“……跟您年纪相仿。”
“呵呵,”盛星尧听他这样说,不可自抑的嗤笑一声,看的一旁的保镖一头雾水。
“如果明天小姐问你是谁送她回来的,你照实说就行,不过,那位安娜小姐的男性朋友就暂时先不用说了。”
保镖虽不明白为什么,但盛星尧这样吩咐了,他只需要照做就行。
盛星尧抱着盛知意往别墅主屋里走,路上,他垂眸看了一眼睡熟的妹妹,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有恨铁不成钢,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心疼和理解。
虽说能够理解,盛星尧却还是很不甘心,他们兄妹二人虽算不上人中龙凤,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两人的感情运势居然烂到一起去了。
他遇到个只把他当x玩具的女人,盛知意遇到一个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狂妄自大、蠢笨如猪的男人。
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嘛,他们兄妹两个,至少有一个感情顺利也不至于让他如此郁闷。
“咱们的爱情运势都被大哥一人给吸走了,肯定是这样!”盛星尧愤愤不平,天知道他多想像大哥大嫂那样光明正大的恋爱。
嘴巴孩子气的撅起来,他看了怀里的妹妹一眼,嫌弃的翻个白眼,“萧先生,萧先生,睡着了还叫他的名字,就该忘了那货。”
盛星尧眸色深沉,不怎么开心的抱怨着,“他若是真的喜欢你,刚才就不会躲在车上装成陌生人,他会下来跟我说明你为什么会醉成这样。”
他叹气,“傻妹妹,他能有多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耳边有风声,怀中有盛知意均匀的呼吸声,唯独没有谁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但是,他已有答案。
萧长嬴之于盛知意,何尝不是穆希娅之于自己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情之一字最是无解。
这一晚,在酒精的作用下,盛知意睡的格外的沉,是照片事件发生以来睡的最好的一个晚上。
她好像一夜无梦一觉到天明,又好像做了一个不愿意醒来的对她来说很好的梦。
她好像是梦到萧长嬴了。
萧长嬴这个人真的很决绝呢,自从坚定的打算不再跟她在一起后,盛知意就很少能够梦到他,无论白天的某一个时刻有多么的想念他,晚上都不会梦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对盛知意来说一度是假话。
可是,昨夜,她感觉自己又梦到他了,具体梦到了什么,醒来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影子。
对久梦不到他的人来说,能记得几个模糊的影子也已经是很不错了,应该庆幸。
盛知意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守着这几个模糊的影子不愿起床,好像只要她离开了床铺,走出卧室,这几个影子也会随着她的离开而消失。
她怕自己很快就会忘记。
见不到人,有自己制造出来的符合自己喜好的梦境也是好的,她不舍得这段本就稀薄的记忆被迅速忘记。
有这种心思,盛知意又觉得很好笑。
她打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智能管家帮她拉开了窗帘。
窗帘沿着轨道慢慢滑向两侧,阳光穿透玻璃照进来的那一刻,盛知意自嘲的笑了出来。
“盛知意啊盛知意,现在已经沦落到靠做梦来自我满足了吗?真若是这样,你活的可太可悲了。”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梦确实愉悦到她了,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
她下床来到床边,伸手推开了窗户,没有了那层玻璃的阻隔,阳光洒到脸上的那一刻,盛知意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她突然想到,自己可能并没有做梦,所谓的关于萧长嬴的梦,只是喝醉后的自己臆想出来的而已。
被阳光这么一照,她清醒了很多。
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盛知意去洗手间洗漱,大脑从混沌中清醒之后,昨晚在酒吧的一些事,慢慢的开始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第577章 颅内小剧场?
对于昨晚在酒吧的记忆,盛知意觉得分成了前中后三个部分。
前半部分是她还清醒着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记得那些本不认识的人因为八卦而结识,凑在一起说着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瓜”。
她记得他们说到了叶声声和温流,说到了一个没有出现在娱乐新闻上的,叶声声和另一个叫闻清越的已故男星的八卦。
中间部分则是她喝了很多酒以后,她记得自己没有克制住,中途换了鸡尾酒的品类,然后成功的把自己给喝醉了。
喝醉后的她终于打开了话匣子成为了像盛星尧那样的话痨。
她都跟安娜说了什么呢?
好像是说到了萧长嬴,能够串联她们两个的人只有一个萧长嬴,不说他又能说谁呢?
那些封存在心底的思念冲破了牢笼,她把安娜当成了倾诉对象,把自己对萧长嬴的那些爱和思念一股脑的全部说给了对方听。
具体都说了什么来着?
盛知意一边刷牙一边眯着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不受控制的泛了红。
光凭借自己对萧长嬴那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喜欢,不知道能说出什么变态级别的虎狼之词。
平时,清醒的时候,这些话只会是在脑海中存在的一些想法,一旦想法变成言语说出去,那就……
吐掉一口牙膏泡沫,盛知意悔不当初,没脸再继续想下去。
就不该中途换成酒精度数高的鸡尾酒的,这下子丢人丢大了。
到了后半部分,她喝到最后都喝断片了,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怎么回来的都没有印象。
那些分不清究竟是幻想还是做梦的关于萧长嬴的记忆,大概就是那时候产生的。
前天,陈知凡说他偶遇了萧长嬴,昨天又见到了安娜,她想要不去想萧长嬴这个人都做不到。
也许正是因为这几天频繁的提到萧长嬴,她才会久违的产生了这种模糊的分不清虚假还是现实的记忆。
盛知意将电动牙刷放回卡槽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在那不知道是梦还是臆想的世界里,她好像十分放肆的摸了萧长嬴的腹肌,这是当初两人感情正好的时候都没有过的。
她回忆着那绝佳的触感,一边希望这个梦是真的,希望有机会自己能再摸一次。
同时,也希望这个梦是假的,不然可真够丢人的。
在正经人眼中,这跟那些对异性动手动脚的流氓有什么区别?
盛知意始终是不相信自己昨晚真的见到了萧长嬴,以她一直以来对萧长嬴的了解,这个男人当真下定主意不再跟她产生任何情感上的羁绊后,他是能够狠下心来不见她的。
现在跟在瑞士时不一样,她有新的保镖跟在身边保护,她安全得很,没有到需要他现身出来保护的时候。
就在盛知意郁闷的洗完脸正在做护肤的时候,放在卧室柜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洗掉手心里多余的护肤霜,快步走过去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的是来自安娜的电话。
“起床了吗?”
电话接通后,安娜直接问盛知意。
“嗯,刚洗漱完毕。”一想到自己昨晚不知道跟安娜说了多少虎狼之词,盛知意就觉得脸颊发烫。
那种话跟在酒吧里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说也就罢了,这样的人,过了那一晚之后很可能不会再见,安娜就不一样了,她是自己的朋友,以后可是还要再见的,再见面后该多尴尬啊。
盛知意以为安娜打来是为了揶揄自己,很明显,是她想多了。
“我打过来是想问你,今天孩子们就要回去了,你要来送行吗?”
“诶?”经由安娜提醒,盛知意才猛地记起这件事。
喝酒真的很影响人的记忆力,也间接的能够搅乱很多事。
这一刻,盛知意忽然明白了爸爸为什么总是让两个哥哥少饮酒,可见,他也是吃过这方面亏的。
“去的,”盛知意一边讲电话一边往衣帽间去,“几点走?”
“十一点钟,昨天玩的太疯了,今天起的晚,起来吃点东西再出发,差不多就是十一点钟了。”
安娜似乎不太相信盛知意的话,又向她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能赶得过来吗,昨晚喝了那么多,如果不舒服的话就不用非得赶过来,我跟孩子们说一下,他们会理解的。”
“不不不,”盛知意从一堆奢侈品牌的衣服中很努力的在挑一身低调不眨眼的,“我去的,他们是为了我才来的,不去不合适,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发。”
“那好,你慢慢来,我把地址发到你的微信上,你直接去那里就行了。”
“好。”
“那个……”
“什么?”
安娜笑了一下,“没、没什么,我这边忙着,就先挂了。”
随着听筒中传来滴的一声,电话就这样挂断了。
盛知意看看手机屏幕,眉头皱了一下,“她刚才是想说什么的吧?”
会是什么呢?
“所以,还是想要嘲笑我,只是想了想之后没好意思?”
安娜没跟盛知意乱想的机会,电话挂断后不久,盛知意的微信弹窗里很快就弹出了她发来的消息,盛知意点开来看,是一个共享的实时位置。
那是距离孩子们入住的旅馆不算太远的连锁早餐店,位置就定位在了早餐隔壁的那个小广场。
盛知意早餐都没吃,换好衣服后直接急匆匆的出了门。
当她在院子里遇到保镖徐先生的时候,她的面色还是露出了一丝不自然,“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盛家人都很有修养,对待工作人员非常和善,徐先生也习惯了盛知意如此客气。
他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添麻烦的,昨晚是安娜小姐帮我一起送你回来的,我只是做了司机的部分,到家后,也是小盛先生将你带回房间的,我几乎没做什么。”
“这样啊,”盛知意笑了一下,徐先生说的这些,她完全没有记忆,以至于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完全隐身她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在手机上戳了几下后,她说:“我将一个地址发到了你的手机上,现在,就麻烦你送我过去吧。”
第578章 帅气的司机
等盛知意来到安娜给的地址后,距离十一点不到十分钟。
孩子们刚吃完早餐没一会儿,现在都在小广场上一边玩一边等盛知意来做道别。
送他们回去的大巴车就在小广场旁边的停车场上停着,他们带来的简单的行李都已经放到了车上,盛知意送的礼物也一并放在了上面。
几天的港岛之行对这些孩子来说就像是去了另外的一个世界,如此繁华的城市,是只存在于电视剧里面的。
迪拜太远,港岛成为了他们走出大山的第一个驻足点。
“港岛有世界排名很好的大学,要不要努力考到这里来?”在孩子们说着这里多好的时候,盛知意笑着这样建议。
大学对于低年级的孩子来说本是陌生的,但是对大山深处时常被家长教育要好好学习,通过考入一个好大学来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孩子来说,虽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学校却已经听到耳朵能起茧子。
刚刚见识了新世界的孩子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们重重点头。
“会来的,我们一定好好学习,来这里读大学,到时候还可以经常看到盛老师。”
未来的事无人能够断定会怎样,但此时此刻,不管是盛知意还是这些孩子,都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愿望成真。
“那咱们说好了,老师在这里等你们。”
小孩子踌躇满志,信心十足,一个个伸出小指要跟盛知意拉钩,盛知意没让他们失望,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指,一一跟那几个孩子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将来是否真的能考进港岛的大学先不说,给他们一个目标也是成长路上很好的鞭策。
分别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临出发前,盛知意去了旁边的那家小超市买了一些零食和饮料,让孩子们带着在路上吃。
她带着保镖去买东西,等待结账的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两个打扮新潮的女孩子。
女孩子神情兴奋,略显激动的谈论着什么。
“你有没有看到他的脸,我以为身材这么好得人,脸会没那么好看呢,没想到他摘下口罩喝水的时候,口罩下面那张脸却那么帅!”
另一个女孩子撇撇嘴,“我光盯着胸肌看了,哪里注意到他的脸哦,亏大了。”
“嘻嘻,那你要不要再回去看看,他在车旁边,还没上去。”
“不要了吧,会被人家当成变态的,哈哈哈。”
保镖在结账,盛知意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两个女孩子的对话吸引了。
她往四周看了看,从这个位置能够看到前面的停车场,停车场里车子不多,也没有谁在车旁边站着。
通过排除法,她发现,那两个女孩子说的其实送那些孩子回潆河村的大巴车司机。
帅吗?
能有多帅?
比明星还帅?
盛知意不免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也想要一睹司机的真容,不过很可惜,等她跟着搬东西的保镖回到车子旁边的时候,原本说是在外面站着的司机已经上了车,坐在了驾驶座上。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外套,天气很热,他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似的,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哪里还能看出帅不帅气?
安娜在驾驶室那边跟司机挥手道别,叮嘱他路上小心。
司机并未讲话,只侧着脸朝外面的安娜点点头,抬手示意要出发。
安娜绕过车头,来到另一侧的门边将盛知意往旁边拉了一下,站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看到盛知意有意无意的往驾驶座上的司机看去,不禁在大巴车车门合上的那一刻,打趣她,“盛小姐这是也想上车跟着一起去吗?”
盛知意摇摇头,“没有了,我只是……”
随即,盛知意笑了笑,解释道:“刚才在那边的便利店里听两个女孩子说咱们这辆车的司机是个大帅哥,所以,我也想要看看究竟有多帅。”
她也觉得这样花痴的自己有点好笑,不过,因为安娜也是女性,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女性喜欢看帅哥就跟男性喜欢看美女是一样的,人普遍对美好的人和事物格外关注,多正常!
安娜意味深长的看向大巴车缓缓开走的方向,那边的十字路口,红灯变成了绿灯,大巴车迅速开动,在安娜的注视下很快的开过了十字路口,消失在了来往密集的车流中。
“确实很帅来着。”直到大巴车彻底看不见了,安娜才状似开玩笑似的这样说。
车子正常驶离,两人朝着远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后,一同收回目光,一边聊天一边慢吞吞的往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去。
盛知意耸耸肩,“你都这么说了,可见确实长相出众,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安娜就笑,“如果你想看看他的话,不如等他回来后,我攒个局,介绍你跟他认识?”
盛知意没看到安娜眼中的深意,她只以为安娜在变相的揶揄她,吓得她赶忙摆手。
“不不不,我只是想偷看一下那人有多帅而已,并不想认识人家,好了好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安娜耸耸肩,对盛知意鸵鸟一样的行为感到无语。
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样,如果换做是自己,高低得认识一下。
但是转念一想,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语气中都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也对哦,如果被小方总知道你背着他跟其他男人见面,大概会吃醋。”
在这种时刻提到方展扬,盛知意才忽然发觉,方展扬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在她面前提起过了。
大家各忙各的,一旦不再是男女朋友之后,主动联系彼此都变得奇怪。
盛知意唏嘘之余记起来,她跟方展扬分手的事,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安娜会以为他们仍旧在一起是情有可原的。
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将此事告诉安娜,话到嘴边,想了想之后又没说。
这是她自己的私事,这种事无需跟任何人说,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不过,盛知意还是需要跟安娜道谢才行。
第579章 在了解盛知意这件事上,萧长嬴还是太权威了
“听司机说,昨晚是你送我回家的。”
正在往前走的安娜听到盛知意这样说,脚步一顿,略带警惕的看过来。
见盛知意的神情并没有什么不多且专注的看着前方的方砖路面,不像是对昨晚萧长嬴出现的事有所察觉后,安娜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淡淡应声,“是啊,你都醉了,让醉了的你一个人坐在后面的座位上,总觉得不太放心。如果是想吐,或者是有哪里不舒服,有个人照顾一下总是没错的。”
“谢谢你了,我好像总在给你添麻烦,”盛知意不好意思冲安娜露出一个略显俏皮的笑容,“而且,昨晚喝酒的钱也都是你出的,明明说是我要请你喝的,结果却……”
那钱,其实根本就不是安娜出的,是萧长嬴掏的腰包,不过,萧长嬴不许她说,安娜也不打算将真相告诉她。
她搞不懂这两个人之间究竟算怎么一回事,况且,看盛知意现在的表现,似乎对昨晚萧长嬴的出现并没有什么印象。
昨晚从半山回来的路上,安娜曾经问过专心开车的萧长嬴。
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跟盛知意之间的感情。
萧长嬴沉默着手握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面的路,良久,才轻声说:“还能怎么处理呢,不是早就处理好了吗?”
安娜无语的翻个白眼,即便两人是非常好的朋友,此刻的她也听不下去了。
“你倒是惯会自欺欺人,余情未了的两个人,装作不在乎这段感情,其实谁都没有放下,爱对方爱的要死。”说罢,她又不甘心,问道:“那若是盛小姐明天醒来后再找你呢?她主动找你的话,你也能忍得住?”
萧长嬴再次沉吟片刻,嘴角苦涩的向上牵动。
“不会的,”他笃定地说:“她会把今晚见到我当成一个梦,梦这种东西,可以跟人说,也可以毫不在意,没人会当真的。”
“你就这么肯定?”
“嗯,我很了解她,况且,她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喝醉了,敢肆意的宣泄自己的情绪,可一旦清醒过来,她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
当日,在从自己家送盛知意回半山的路上,他已经说了很多决绝的完全没有转圜余地的话。
在爱情中,盛知意确实是一个敢于勇敢表达自己爱意的新时代女性,但是,在被一次次拒绝后,她的自尊心也会让她做不出继续就差的事。
这一点,萧长嬴能够猜到。
安娜不死心,看着萧长嬴刚毅的侧脸想再说些什么,萧长嬴似乎明白她的意图,他继续说:“盛小姐,她可能没那么喜欢方先生,但是,只要他们两个还在一起,盛小姐就会顾及他的感受,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那她若是明天问我呢,问我你是否出现过,这个问题我又该怎么回答?”
“她不会问的。”
安娜都快要气死了,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我是说如果!”
“……那你就说是她记错了,出现了幻觉,或是就只是一个梦吧。”
回想着昨晚在车上跟萧长嬴的对话,再看看从出现起就完全没有提过萧长嬴的盛知意,安娜颇为唏嘘。
在了解盛知意这件事上,萧长嬴还是太权威了。
两人各怀心事的来到盛家的车子旁边,保镖提前将车子从车位上开了出来,等两人靠近的时候,对方早已把后排的车门打开了。
盛知意跟安娜简单的道了别,相约着下次再去x酒吧喝一杯,等到那一次,盛知意说什么都要请客买单,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喝醉,把账单丢给安娜。
盛家的车子开动后,后座的车窗缓缓升上去,她看着渐行渐远的那辆车,安娜的心头萦绕着一种似有似无的失落。
从盛知意出现开始,她就在心里酝酿着那个答案,只等盛知意开口问她。
然而,这个提前准备好的答案根本就没有用上,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长久的望着远去的车子,安娜心里还是会好奇,好奇盛知意是否意识到昨晚萧长嬴真的出现过,好奇她是否真的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又或者说,盛知意什么都知道,就像萧长嬴所说的那样,清醒过来的她开始用理性来对待这件事,所以,才装作无事发生似得。
只不过,她不问,自然就没人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
照片事件随着澄清记者会的召开落下帷幕,在危机公关团队的人为干预下,娱乐圈的那两个爆料热度奇高,民众的焦点很快就被这些事吸引。
渐渐地,讨论盛知意的声音弱了下去,等到一个月以后,这些声音几乎完全听不见了。
这一个月里,盛星尧安排人盯着苏放,他十分好心的没有找人抓他来问话。
鼻梁骨断裂需要时间来修复,肋骨断裂同样需要时间来修复。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盛星尧虽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等他一百天,区区一个月还是等得起。
盛知意询问他是否从苏放那里问出幕后黑手的信息时,盛星尧脸上的笑容像极了一个玩弄人心的“变态”,那是猎人面对一个绝对不会失手的猎物时才会有的掌控和笃定。
盛知意看在眼中,觉得自己的哥哥像极了守在洞口只等老鼠出来就一把按住的猫。
她能够看得出,盛星尧很享受这种掌握别人生死的快感。
盛知意暗暗心惊,在她看来,这其实是一种十分危险的心态,如果把握不好一个度的话,很容易将自己拖入泥潭。
盛知意的想法,盛星尧是不知道的,他也并未觉得自己这种心态有什么问题,对待那种坏人,他做的已经足够仁慈。
“再等等吧,等他彻底好了,我这边才开始有动作,让他的痛苦一件接着一件,每当一种痛苦结束,以为自己要好起来了就又新的痛苦排队补上,这多刺激。”
盛知意缓缓吸了一口凉气,替苏放感到不妙,同时,也好奇盛星尧想要怎样做。
第580章 他们这样的家庭反而更害怕一步踏错引发连锁反应
“你打算怎么做?”
盛知意还是没忍住,主动问他。
盛星尧陷进客厅的单人沙发里,在家里,脱了那身精英气质满满的西装,只穿了一身灰色运动衣的他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却因为那霸道笃定的眼神和满是嘲弄的笑容,让人明白他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好惹。
语气漫不经心的,仿佛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下面的人有的是办法对付他,”这样说着,盛星尧突然醒悟,问他的人是自己的妹妹。
于是,他怕吓到盛知意似的,安慰她,“你小哥我又不是黑社会,不会做太过分的事,但是,他也得识时务的配合才行啊,你知道的,有些人的嘴巴闭得非常紧,不用点办法是撬不开的,这种事,你不需要过问太多。”
盛星尧一手托腮一手拿着遥控器换台,他笑着,“苏放不过是中间的一粒棋子,我想找的是他背后的人,只要他肯将幕后黑手供出来,我可以不跟他计较的。”
听他这样说,盛知意的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倒不是替苏放安心,恰恰相反,她在为盛星尧有底线而庆幸。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这样的家庭反而更害怕一步踏错引发连锁反应,从而成为导致大厦将倾的开端。
大哥盛扶光在美国开拓新市场,如今父母年纪也慢慢大了,国内的很多事都会一点一点交到盛星尧的手中,如果他在很多事情上没有底线的话,整个盛家就会十分危险。
盛知意虽不参与集团事务,随着年纪渐渐长大却也会替集团担心。
好在,盛星尧是一个很清醒的人。
见盛知意抱着膝盖在坐在那儿发呆,盛星尧下遥控器转过身来。
说别人的时候,他的态度不算好,面对自己的亲人,盛星尧的态度不知道有多好。
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盛星尧往盛知意这边凑近了一些,语气都变得柔软了。
“小妹,你放心,等事情处理好了,我会告诉你的,这一点你不需要操心,你的仇,小哥替你报,你再耐心些多等一段时间。”
盛星尧做出承诺,盛知意从那之后也确实没有再过问过这件事。
偶尔,一家人在一起用餐的时候,盛星尧也会主动说起调查的进展。
盛知意从他主动透露的话中,慢慢拼凑出了一些内容。
盛星尧让人把苏放请去了他在蓝屿的一处别墅,苏放的嘴巴很牢靠,底下人用了一些手段后,前前后后耗费了很久才得到了幕后主使的名字。
就跟当初沈若玫猜测的别无二致,找到苏放并且指使他做这件事的人就是当初同盛家竞标同一块地皮的永通集团的人。
对方曾不止一次在一些生意上输给盛氏,长久以来的怨气积攒的足够多后,经由上次的竞标失败彻底爆发。
他们这样做,无非就是为了出口气,顺便让盛氏的股价波动,从而令整个集团出现问题而已。
虽不致命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手段谈不上光明磊落,效果却显而易见。
今晚,盛淮安夫妇和盛星尧难得都不用应酬,可以陪着盛知意和爷爷盛存轩一起吃晚餐。
家里人都在,厨师还特地加了几个菜,盛淮安也从酒窖里挑了一瓶赤霞珠红酒,准备跟家人小酌几杯。
盛星尧是回来的最晚的,他到家的时候,厨师已经将菜品都摆在了餐桌上。
他先去楼上简单的冲了澡才下楼来到餐厅,见他进来,盛存轩关切的询问他最近是不是很忙,连回家吃饭都得到这么晚的时间。
盛星尧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来,说:“不是因为工作的事情才拖到这么晚,事实上,我是从郊区的别墅赶回来的。”
低头在手机上回邮件的沈若玫听到这话,忙里偷闲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好端端的去郊区的别墅做什么?”
盛淮安和盛知意也有着同样的疑问,大家一起看向他。
佣人绕着桌子将醒酒器中的红酒倒入高脚杯,等所有的杯子都倒好后,盛星尧才缓缓开口说道:“永通的马永豪今天下午刚回港,我中午接到消息后就派人在机场守着,一落地就被他们带去了叫去别墅。”
“就是那名记者供出来的永通那名跟他联系,指使他散布虚假消息的那个马永豪吗?”
对于马永豪这个名字,餐桌上的几位都不算陌生,毕竟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生意场上有来往,在宴会或是活动上也会遇到,无非是说话多少的事。
“啊,就是他。”
此话一出,立刻吸引了餐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盛星尧继续说:“马永豪没想到咱们会找到苏放,也没想到苏放会顶不住出卖他。”
想到马永豪面对一点恐吓就立刻把什么都说了的样子,盛星尧就看不上,他最讨厌没骨气的男人。
马永豪作为永通第二大股东马建文最小的一个儿子,从小是被家里溺爱着长大的,这家伙的人生在家人的安排下实在是太过顺遂,一点儿苦都没吃过。
现在,他落在了盛星尧的手里,只要给他一点点苦头吃,他就会受不了的投降,问什么说什么,别提多乖了。
这样的软骨头,放在和平年代顶多成不了气候,外加捅出点篓子让家人给他善后。
可若是放到战争年代,铁定是汉奸走狗,都不需要敌人给好处引诱,只需要恐吓一下他就自愿充当对方的马前卒。
第581章 未经PS的底片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啧~”说着,盛星尧皱眉啧了一声,似是有什么想不通。
“怎么了吗,”盛淮安抬头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儿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盛存轩招呼大家一边吃一边说,盛星尧切着盘子里的黑椒牛仔骨,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
他似乎是有些不确定,说道:“马永豪说他们永通虽对咱们有意见,却万万不到非得用这种手段的地步,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受了他人蛊惑。”
将一块切下来的牛肉放入口中,盛淮安看也不看他地问,“这怎么说?”
盛星尧慢慢咀嚼,将口中的肉咽下后,眯了眯眼睛,回忆着马永豪对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说,有一次,他在酒吧喝酒的时候,有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主动找上了他,将那些虚假的照片交给了他,并且怂恿他找人发布,以此来发泄永通的不满,也能给我们造成损失和伤害。”
马永豪本身就是个草包,上次竞标,是由他负责的,没能中标,令他父亲非常不高兴,为此,他没少挨说。
因为这件事,他非常郁闷,导致好长一段时间心情都不好。
那晚,他在酒吧里跟一群朋友小聚,说起了这件事。
借着酒劲儿,他不吐不快,言语间既有对父亲骂他的不满,又有对盛氏怨恨。
原本只是酒后的抱怨,过去也就过去了,即便身边的朋友开玩笑的说让他找个机会报复盛家,他也只是口头上应和,根本想不到有什么手段能够真的去报复。
然而,等他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在洗手间门口遇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对他现在的处境了解的非常清楚,跟他说了很多为他打抱不平的话,然后就给他出了用照片打击盛氏的主意。
正常人都会好好考虑一下事情的可行性,想一下后果,马永豪头脑简单,根本没想过这件事若是被人扒出来后,他和他背后的永通会面临怎样的麻烦。
喝了酒的人血气上涌,架不住别人的背后撺掇,当即就拍板找人来做这件事。
“他说,之所以找上苏放这种身份的人,也是对方推荐的,那人说记者擅长办这种事,找记者最合适,马永豪正是听了他的话才找了苏放。”
沈若玫抓住了重点,赶忙问道:“他有没有说找上他且给他照片的人是谁?”
盛星尧之所以觉得困扰也正是因为这个,“他说他当时喝多了,根本记不清那人的长相,之前以及之后也没有再见过对方,就算是现在,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他都未必能够认得出来。”
盛星尧问盛淮安,“爸爸,你觉得他有说谎吗?”
盛淮安端着高脚杯沉思着,半晌,他微微摇头,“我觉得他应该没说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需要再去说谎,已经没有意义。”
他还说:“就算是找个替罪羊出来,手段也太低级了,星尧,我问你,如果你是马永豪,这时候想要让自己变得无辜,应该用什么办法?”
盛星尧想都没想,立刻回答,“换做是我,我想把一件自己做的事赖在别人身上,那就找一个自己能掌控的,然后再用对方想要的东西去换交换,让对方肯为自己背锅,而不是像他这样。说认不出,简直就是在告诉我们,他连一个能够站出来为他背锅的人都没办法找。”
因为认不出,找谁都变得不合适。
盛星尧的话没问题,盛淮安挑不出错处,虽说这样不对,却是必要时候保全自己的一种手段。
说到最后,盛淮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声音沉下来,“我比较在意的关键的一点是,那个人的手里是怎么会有知意的那些照片的?”
照片上是经过pS的没错,但是,未经pS的底片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那些照片一看就是跟当初绑匪寄回盛家的那几张要赎金的照片是一起拍摄的,但是,盛家也才只有几张而已,剩下的那些在谁的手中就不难猜了。
想到这个可能,餐桌上的众人一起沉默了,空气安静的可怕。
他们全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当年的绑匪在沉寂了九年的时间后重新出现了,除了逃走且一直没被抓到的那两个绑匪之外,这世上应该不会有谁会有那些照片。
除了他们,其他人都没有。
也就是说,那个人,就是当年的绑匪之一,就连年纪都对得上。
盛存轩默默地听了这么久,终于是在沉默中长叹了一口气。
“依我看,是时候建议警局那边重新调查当年的绑架事件,他们沉不住气,开始蠢蠢欲动了。”
盛淮安和沈若玫点点头,十分认同他的话。
盛淮安赶忙表态,“明天,我去找一下老林,跟他说一下这件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知为何,盛知意却觉得心里无法真正的放松下来。
绑匪能在这种时候找上跟盛氏有嫌隙的永通的马永豪,那就说明他们对港岛上层圈子的那些恩怨非常清楚。
港岛上层圈子并不是谁都能进入的,能够进入的人只可能也是这个圈子的人,由此可以推断,当年的绑架事件就是圈子里的某个人筹划组织的。
盛知意忽然坐立难安起来,那些自己过去见过的熟悉面孔一张张的在脑海中轮番播放,曾经和善亲切的面孔,这一刻突然变得伪善恐怖起来。
她不知道那个藏身在幕后的绑架主谋是谁,于是看每个人都觉得像。
拿着酒杯的手都变得发抖,坐在身边的盛星尧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就明白了是为什么。
盛星尧温热的大手握住了盛知意端着酒杯的冰凉的手,他微笑着安慰她,“没事的,即便重启调查也不用担心对方会因此而报复我们,这种时候,只要还有点脑子就该像只阴沟里的老鼠那样安静地躲着,而不是再出来做恶。”
盛星尧微微握紧盛知意毫无温度的手,眼神中满是鼓励,“所以,别害怕。”
第582章 沈若玫的担忧
盛星尧在用自认为的可能来猜测盛知意恐惧的原因,实则,盛知意并不是在为这些事害怕。
她更多的是不安和难以置信,是对自己的猜测的一种不愿意相信,她无法想象自己猜的如果是真的,她以后面对那些人的时候应该要用一种怎样的心情。
看谁都是坏人吗?
万一自己猜错了呢?
盛知意自己的猜测也只是猜测,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证据,所以,她也无法将这个猜测说给别人听。
盛家是生意人,每天都在生意场上打滚。
如果她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家人是不是也会变得跟她一样神经质,让他们又如何面对那些生意伙伴和朋友呢?
所以,她不打算说。
她更多的是将希望寄托在了警方身上,既然爷爷和爸爸都说要重新开启调查,且绑匪中的一人已经再一次出现,想必这一次抓住他们的机率要比九年前多的多。
“安琪儿,不要害怕,我们都在你身边,这一次,一定不会有事,相信我们。”
可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盛知意又要一遍遍的去回忆当年被绑架之后的事,又要把她选择刻意遗忘的记忆拿出来反复重提,这是破案的必要步骤,对她来说即便伤害减轻了很多,一遍遍的回忆还是很残忍。
大家都在安慰她鼓励她,帮她讨回公道,想着把当年的剩余两个绑匪揪出来,给她真正的安全,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她。
别人都在努力,她又有什么退缩的资格呢?
她只能成为更坚定更勇敢的那一个才行。
在盛淮安的运作下,于盛知意被绑架满九年的那一天,当年的绑架事件重启调查。
其实,也算不上是重启调查,这种没有解决的案件一直都有人跟进的,只不过没有线索的话,跟进的效果并不明显,时间久了会成为积压案件。
饶是如此,一旦有线索,警方还是会派人调查。
盛知意的绑架案件之所以像是被遗忘了,不过是因为这九年前一直没有再找到线索而已。
这次,盛淮安找了林警司,将目前盛家掌握的消息同步给他后,他会安排一部分人专门来调查这个案件。
时隔这么久,再次着重调查后,警方没有大张旗鼓的对外发消息,一切都在默默地进行。
案件重启调查,打乱了盛知意想要回克鲁姆洛夫的计划,作为当事人,她必须要留下来随时配合警方调查,暂时不能长时间的离境。
行程一拖再拖,硬是从去年年底拖到了今年的八月份,距离抓住那两名绑匪还遥遥无期,盛知意对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该做些什么也没有了确切的打算。
自从跟宣琳联系上之后,每天过着标准名媛生活的她便时常联系一下盛知意,照片事件让盛家处在了舆论的漩涡里,她倒没有中断跟盛知意的联系。
宣琳同已经生子的淑云不一样,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挥霍,她出国看秀的时候,都会询问一下盛知意,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
每一季的奢侈品大秀,盛家作为VIp客户都会收到到场看秀的请柬。
往年,这些请柬就是一张废纸,沈若玫没有那个美国时间亲自飞到现场去看,今年,盛知意回到港岛,宣琳几次三番的邀请下便也陪着她去看了几场。
就像沈若玫和王秀清说过的那般,时尚就是个轮回,新一季的元素总能在之前的某一年某一季中找到相同的,看了几场秀之后,盛知意就从心底认同了她们的说法。
几次之后,盛知意连看秀都没有了兴趣,宣琳叫不动她只能再找别人。
不看秀,也不方便长时间离境,盛知意每天除了出门爬爬山看看展之外,剩余时间都是待在家里,重拾画笔后将自己关在画室里作画。
沈若玫怕她无聊,更怕她会因为照片事件和绑架案调查的重启让她的心理病复发,所以,总想带着她外出应酬,让她多见一些不同的人,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丰富她的生活,让她不至于总是一个人待着,也杜绝了孤身一人所可能会引发的孤独症状。
在沈若玫看来,人是不能总窝在家里不社交的,长时间不跟人交流,精神上很容易出现问题。
盛知意是有过这种心理和精神层面问题的,医生曾说过复发的可能非常大,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跟方展扬分手后,盛知意外出的次数直线下降,人也不如以前活泼。
她希望能有一个新的人出现,带着盛知意走出去,如果能够在精神层面上也做出正向的改变,那就再好不过了。
出于这样的目的,她固执的带着盛知意出门社交。
在她看来,就算不交男朋友,有几位能够经常约着一起吃饭和游玩的朋友也是好的。
盛知意跟着她外出社交过几次,但她冷淡的态度再加上前几年那糟糕的风评,常常令人望而却步,交朋友什么的,希望不大。
沈若玫有些担心,明明去年的时候,她已经不排斥认识新朋友,有几次还外出过夜,跟朋友一起开派对。
她以为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没想到盛知意突然间就对交朋友失去了兴趣。
或许是沈若玫比较悲观吧,她总觉得现在的盛知意似乎又慢慢的往几年前靠拢了,回到了心理病严重的那段时间。
不多话,不活泼,不交朋友,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像是缩进一个只有她自己的壳子里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沈若玫虽没说什么,在盛知意不注意的时候,她看向盛知意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担忧。
对于沈若玫的担忧,盛知意却感知不到分毫,她并没有觉得现在的自己跟前段时间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非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在萧长嬴离开之后,她大概确实是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
不是因为方展扬,是因为萧长嬴。
第583章 可以操作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能够轻易调动自己的情绪和说话欲望的人不在这里了而已。
萧长嬴的离开带走了盛知意因他而起的那点活泼和外向,让去年那个跟他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的盛知意变得沉默了许多。
而沉默,从某种层面上说就是变得不再活泼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跟萧长嬴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盛知意很开心。
她跟着他去参加朋友聚会,认识新的人,被他带着在城中闲逛。
曾经看过无数次的风景,因为身边的人不同而变得生动起来。
无聊的时候不需要依靠画画和爬山来排解寂寞,可以无所顾忌的跟他聊天解闷。
也是从他那里,她知道了很多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事情,比如战争的残酷,比如底层人的无奈,比如一个人的自我救赎。
现在回首再看,那都是一段相当有意思的日子,光是想想都无比怀念。
盛知意的人生一度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正是萧长嬴这个圈子外面的人的加入,搅动了这潭死水,也让盛知意死气沉沉的生活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现在,没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她确实少了很多快乐,而失去了很多快乐之后,人自然而然的就没有那么活泼。
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她不懂。
立秋后,天气相比燥热的盛夏,在早晚时分多了一丝凉意。
盛家也是在这个时候正式起诉了苏放。
在此之前,永通的当家人苏启元知晓了马永豪的所作所为后私下联系了盛淮安,承诺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将永通和马永豪从此次事件中摘除干净。
至于价码,盛家随便开。
苏启元力保马永豪,除了是因为他是老友马建文的儿子之外,更多原因是为了永通。
永通在港岛也是有头有脸的大集团,若是马永豪做的事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们永通?
到时候股价大跌,真金白银去损失的就会变成他们。
苏启元已经关起门在私底下狠狠地惩罚了马永豪,并且先一步将他赶去了泰国分部,由自己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马永豪被他赶去了泰国,说好听是发配,说难听点就是让盛家无法再次将人抓住。
在港岛,盛家作为老牌豪门根基深厚,到了泰国,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盛家倘若揪着这件事不放手,誓要为女儿讨回一个名义上的公道,到时只要马永豪不再露面,苏放说什么都成了一面之词。
如此,就有了操作空间,他可以用砸钱的办法让苏放将全部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半点不牵扯到永通。
当今社会,人活在世上最看重的就是钱,只要他给的足够多,那个小记者总会有低头的时候。
苏放这边很好办,麻烦的是盛家。
想要什么都不付出,凭空让盛家吃这个窝囊亏,那是想都不要想的,总得拿出诚意来交换,生意场上的人都懂这个道理。
苏启元心里有气,马永豪被盛星尧抓住过,这个酒囊饭袋胆子还没有米粒大,被人吓唬一下打一顿就什么都说了,把把柄留在了盛家的手里,如若不然,也不用他亲自出面去找盛家人谈。
有气归有气,怎样做才能解决问题,他还是知道的。
某天晚上,苏启元在港岛最豪华的私人会所里宴请了盛淮安,并且,开出了令盛淮安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其实,从得知是永通的人闹出了这件事后,盛淮安就已经觉得事情不好办。
永通是做地产的,除了前段时间竞标失败的那块地皮之外,他们手上还有两个跟政府合作的项目。
一旦牵扯到上面,事情就会变得棘手起来,想要动他就需要三思而后行。
这是最让他为难的一点,而苏启元也正是有这样的筹码才敢断定盛家绝对可以被摆平。
席间,苏启元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开门见山,讲事实摆道理,将现在的所有情况都摊开来讲给盛淮安听。
他们永通虽不及盛氏却也在港岛扎根多年,盛家想要动他们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现在他们跟上面的合作还在进行中,上面也不允许合作方有这种拿不上台面的丑闻,事情真的闹出来,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盛家若是一意孤行,恐怕永通还没什么动作,上面就会主动出来当这个和事佬。
到时候,被动的就会是盛家,商人再强也强不过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苏启元放低身段亲自给盛淮安斟酒,他说:“马永豪那个蠢货不像他父亲老马,没有聪明的头脑还蠢的挂相,已经被我扔到了泰国,三年之内回不来。”
“……”盛淮安没吭声,静静听着。
对于谈判的双方来说,手握筹码的人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拿住筹码静静听对方说就好。
“对于总部这边的人事来说,三年会有很大的调动,三年后他即便回来了也早已经不在中心圈层,成了一个边缘人物,到时候你若是还咽不下这口气,想要收拾他,我绝不插手。”
他说:“不过现在不行,上面看着呢,永通不能有一丁点儿的灰印子,淮安,我说的这些你都明白的。”
他又说:“既然那个小记者才是真正散布照片的人,不如就让他一个人将这个黑锅背下来,他确实做了啊,这也不是冤枉他,我会有办法让他全部认下的,不会再影响到你们和我们。”
只是这样让盛淮安咽下这口气显然是不行的,在一番用上面做幌子的敲打后,苏启元拿出了那个令盛淮安无法拒绝的终极杀招。
“你们盛氏不是一直想要进军海运吗,我亲家是做这个的,这次你肯高抬贵手放过永通,那我也可以给你们牵线搭桥。”
闻言,盛淮安捏着酒杯的手倏然收紧,如果说前面的话都是在情绪上安抚盛淮安的话,从这一刻开始,苏启元才真正拿出了可以撬动盛淮安手中筹码的等价砝码。
第584章 谈判
盛淮安和苏启元都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精,都明白只靠言语是无法真正说动对方的,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想要让对方认同自己的建议并且接受,那就只能用利益去置换。
利益置换是最保险最有效的手段,这是大家默认的。
苏启元给出的利益足够让盛淮安心动,但盛淮安也没有立刻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晃着杯子里的红酒,老僧入定一般的稳重。
他还想再等等,这种时候越是沉得住气,对方拿出的筹码就会越多。
谈判嘛,就是如此,一点一点的加码,不会有人一开始就亮出自己全部的筹码。
见盛淮安一直没吭声,倒也在苏启元的意料之中,他们都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牵线搭桥什么的都是虚的,盛家很明显是需要一个能够确定下来的实际利益。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继续加码道:“我个人在他们那里占有三个百分点,我分你一半。”
一半,也就是一点五个百分点,听上去很少,实则已经很多了。
最最关键的是,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而是盛家真正能够进入海运界的一把钥匙。
那顿饭,两人闭门吃了三个小时,等到这顿饭吃完,推开包厢的门从里面走出来后,之前的阴霾早已经一扫而空。
分别前,达成了和解的两人在会所正门外面握手道别,笑容罕见的灿烂。
这件事,盛淮安没有瞒着盛知意。
回家后,得知女儿还没睡,他亲自上去跟盛知意说清楚。
从情感上来讲,这件事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对盛知意是有亏欠的。
但是,从理智上来看,能够得到这些已经是利益最大化了。
在普罗大众看来,作为一个父亲,本不应该这样处理这件事,女儿的名声受损,他应该用尽所有的手段去反击,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他没有,他选择了更现实的办法,拿到了对盛知意乃至背后的盛家最有利的东西。
盛淮安不确定盛知意会因为这件事怎样去看待他,心里忐忑,面上却很是平静。
进去房间里后,他径直来到盛知意身旁。
房间里很暗,只开了一盏沙发旁边的台灯,盛知意在看电影,荧幕上不断变换的光影落在她的瞳仁上,璀璨夺目。
盛淮安在她身边坐下来,直直的看着盛知意的眼睛。
音乐声逐渐趋向平缓后,他告诉她,他同意了苏启元提出的交易,暂时放过了马永豪,放过了永通集团。
盛知意的眼睛盯着墙上的幕布,反应很平淡,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生在几代从商的商人家庭,盛知意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为了拓展家族的商业版图,很多东西都可以是利益交换的筹码。
更何况,大家都在港岛,低头不见抬头见,在纵横交错的生意网上总有合作,事情不能做绝。
永通那边肯放低姿态拿出诚意来解决这件事,不管怎么看,盛家都不可能把事情做绝,让彼此成为仇敌。
因为早就预料到了,所以,等盛淮安来跟盛知意说这件事的时候,盛知意才没有什么反应。
她也说不上生气或者不满,虽说在盛家这个大家族里,盛知意是属于偏浪漫主义色彩的一个人,但出生在这样的家族中,浪漫的底色还是现实。
她不觉得盛淮安的做法有什么问题,相反的,能够利用这件事拿到实际的好处,算是意外收获吧。
苏放,盛星尧不会放过他,一定会告,当然,他确实是散布不实照片的人,被告了也不无辜。
这个官司,盛家这边是一定会赢的,赢了官司,澄清了谣言,挽回了盛知意的名声,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谁是幕后黑手,他们自己清楚就够了。
“嗯,我知道了,爸爸。”
盛知意过于平静的反应让盛淮安有些不自在,歉意顿时就变浓了。
他跟盛知意道歉,觉得拿这件事做利益交换很过分,但是,就跟盛知意心里想的一样,他没办法在苏启元拿出足够解决问题的诚意后依然把事情闹大。
那样对谁都不好。
“盛家不在乎他给的那百分之一点五的股份,我们想要的只是能在海运界有一席之地,所以,爸爸想的是,把这百分之一点五的股份送给你,让你成为持有者。”
百分之一点五,听上去不多,由于体量在那儿,每年的分红就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钱对于不缺钱的人来说确实就是一堆数字,隔一段时间,盛知意也会看一下爸妈给她设立的私人账户中的金额,她花的永远比不上涨的。
物欲很低的她,确实对钱没那么在乎。
所以,当盛淮安说出这话后,盛知意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撇撇嘴,满不在乎,“我无所谓啊,爸爸你知道的,光是你们给我的财富,我这一辈子都花不完,股份什么的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盛淮安点头,“我当然明白,你跟圈子里的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样,没那么喜欢花钱,可是……女孩子嘛,身家多一些总是好的。”
“而且,这些钱都是经过特殊操作的,说不好听的,即便是有朝一日,咱们盛家落魄了,这些钱也都还是你的,除了你,谁都动不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淮安的字字句句都在告诉盛知意,他不是一个为了家族利益不顾女儿的人,相反的,因为这个女儿从不工作,缺少谋生能力,他会将她这辈子要花的钱全都准备好了,绝不会让她为了钱向现实低头。
他的女儿,不管以后是否要工作,她都可以有足够的金钱做底气,不用为了谋生去看谁的脸色。
对盛淮安来说,钱是很有必要的,让他的女儿有巨额财产傍身则是更有必要。
父母总会先一步离开,兄弟成家后可能只顾着自己的小家,亦或是做了错误的决策导致家族落魄,财力缩水,从而顾不上她。
这若是走到了这一步,只有钱不会背叛她。
有了钱,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她都还是那个她,还是可以过跟以前一样的生活。
不需要为此做出什么改变。
第585章 反而没有输家
盛家的两个儿子没有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也没有因为这种不好的事而产生过严重的心理问题。
他们按照自己设想的那般稳步长大,现在各自在集团中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和妻子不需要将过多的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如果盛知意没发生那件事,她也会跟她的哥哥们一样,现在也是集团的优秀人才,同样不需要他事事为她考虑。
但她偏偏不是这样,她病了那么久,内心封闭了那么久,能活下来并且渐渐恢复一个普通人该有的样子,这已经是盛淮安向老天求来的,难道还要贪得无厌的要求更多吗?
他对盛知意早已经没有了成为强人的期许,只要活着,平安健康,快乐无忧就好。
给她准备好花不完的钱,让她永远不需要为钱发愁,则成了他能做到的对盛知意最好的托举。
他的心思,他所做的一切,盛知意能够明白。
既然明白,再去拒绝这份好意就显得很无情。
“好啊,”盛知意淡淡的笑着,幕布上的光影在黑暗的房间中闪烁着落在盛知意的脸上,给这张俏丽的脸增添了一些神采。
她不想再拂了爸爸的好意,用轻快的声音说:“既然爸爸觉得这样比较好的话,那就这么办吧,我没意见。”
此次照片事件的最终结果是盛家得到了切实的利益,永通集团全程隐身没被推到台前,马永豪虽从总部的中心圈层直接被发配到了没什么油水可以捞的泰国分公司,好歹做到了隐身没被爆出来,不至于让他在上层圈子里臭名昭着。
盛知意捐出了打官司赔偿的名誉损失费,从最初的丑闻扭转成了美名。
至于苏放,他也不算输家,虽然要坐一段时间的牢,好在不是什么都没得到,哪怕赔偿了盛知意名誉损失费,苏启元给他的那些封口费也还剩下不少。
像他做的这些事,本是可大可小的,苏启元为了平息盛家的怒火,也为了向大众切实的承认照片确实是假的,必须要对苏放狠一些。
这牢,他坐定了。
随着苏放坐牢,盛知意的照片事件就此落下了一个句号。
这件事也像是书中读完的一页那般,自然而然的翻了过去,熟悉的,不熟悉的,没有谁再去不知好歹的提起,仅仅过了一个月,大家就十分默契的全都忘记了,好像从未发生过。
原本因为照片事件爆出来而沉寂下来的那些人再次蠢蠢欲动,想要跟盛家联姻的想法也再度卷土重来。
既然照片是假的,盛知意捐出名誉损失费做慈善又收获了人美心善的美名,他们自然是愿意想要跟盛家结亲。
一个好名声是对家族多有助益的,他们精明的很,自然不想错过。
事件刚发生的时候,他们害怕受到连累统统默不作声,现在可不一样了,这些上层人精最会权衡利弊见风使舵。
随着中秋节的临近,各式各样的聚会也渐渐多了起来,沈若玫接到邀约,对方也会看似不经意实则目的明确的提出让她带着女儿一起去。
沈若玫不是傻瓜,自然明白他们这样做的用意。
知道盛知意对这些宴会和活动没兴趣,那些关系疏远一些的,沈若玫还能替盛知意推掉,倘若是关系不错的人家,她是不好直接拒绝的。
如此,盛知意总要跟沈若玫外出应酬的,谁让她是盛家的女儿呢,享受了盛家带给她的好就要履行一部分身为盛家人的义务,这一点,盛知意明白得很。
只不过,每次参加宴会之前,她会提前给沈若玫打预防针。
“就只是陪你走个过场,我会乖巧的跟叔叔阿姨们打招呼,不过,不要介绍乱七八糟的人给我认识,我现在懒得去跟那些人交际。”
只这一句话把沈若玫噎死在当场,她无奈点头答应,又不死心。
“就是去玩嘛,说不定会遇到合得来的朋友呢,缘分这种事谁都说不准的。”
结交新朋友,近一两年的时间,总是有人不断地给她灌输结交新朋友的概念,总是告诉她,人是群居动物,需要朋友。
妈妈是,网友win是,曾经的萧长嬴也是。
他们无一不告诉她认识新朋友的好处。
萧长嬴在的时候,盛知意确实觉得认识一些新朋友不错,因为当时是通过萧长嬴认识了新的朋友,认识新朋友就意味着她可以跟萧长嬴一起出去玩,对于当时还处在暗恋中的盛知意来说,那是非常令人期待的时候,她自然是愿意的。
至于那些朋友都是怎样的人,过后又是否会有更深层的交往,她根本就不介意。
爱屋及乌,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但是现在,萧长嬴已经不在自己身边,她也不会再爱屋及乌,仅凭借自身喜好去结交朋友,实在是太困难了。
交友的欲望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低潮,她失去了认识新朋友的兴趣和欲望。
交朋友是要付出真心的,这让盛知意感到疲惫和消耗。
现在的盛知意就像是一块油盐不进的石头,任凭沈若玫如何再去劝说她放宽交友圈,她也做不到。
沈若玫不懂盛知意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但她也有自己的解读。
“我知道他们中间很多人都比不上展扬优秀,无论是做普通朋友还是男朋友,展扬都是金字塔顶尖的那一批。可是,既然你对展扬失去了兴趣,不如看看其他的人,说不定相处一段时间后,你会觉得对方人不错还很有趣,不后悔跟对方交往呢。”
沈若玫怕盛知意出现逆反心理,赶忙补充道:“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让你很快进入下一段感情,做普通朋友也是很好的啊。”
沈若玫说的没错,普通朋友也好情侣也罢,方展扬确实是非常合格的那一位,这一点,盛知意不否认。
有了这样的人做对照,其他人已经很难再入她的眼睛。
不过,盛知意不想在这件事上牵扯到方展扬,也不想让沈若玫拿他当参照物去评判别人,所以,她找了其他的借口。
第586章 想要了解一个主动“封闭”自己的人到底有多困难
沈若玫有她的考量,盛知意也有自己的借口。
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盛知意缓缓笑着说道:“我还记得奶奶在世的时候总爱说什么春困秋乏,大概,是秋天到了,身体太乏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应付那些所谓的新朋友。等明年吧,等到了明年夏天,身体不那么困乏了,我就会愿意去认识新朋友的。”
这是很明显的敷衍,偏偏,沈若玫还无法质疑她。
沈若玫答应不再逼迫她去结识新朋友,盛知意才肯跟着她出席活动和宴会。
参加宴会或是出席活动的时候,有人主动来找她说话,她也只是客气礼貌地回应,任何进一步发展的信号都不愿意释放,渐渐地,圈子里的人也都明白她暂时不想找男朋友的事实。
这对于想找个人陪自己女儿玩恋爱游戏的沈若玫来说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但她偏偏毫无办法。
她曾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女儿,现在看来,是她太过自信了,她对盛知意了解的并不多。
她得承认,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好的平衡了家庭与事业,她也就是一个在经商上有些天分的普通人而已,将绝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自己事业上之后,对子女的关注度自然就降低了。
在她把妈妈的角色让渡给王秀清去做的时候,她就该坦然的接受自己对子女的了解不如对方,也应该要心平气和的接受子女不愿意把她当成朋友似的,将心事与她分享。
好在沈若玫不是一个会钻牛角尖儿的人,她很容易想开,也十分自洽。
不管怎样,女儿是她生的,是跟她有着紧密血缘关系的人,她只是没那么了解女儿而已,不妨碍她很爱她。
沈若玫虽有挫败之感,却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纠结,盛知意肯答应跟她外出应酬,而不是一直待在家里,沈若玫应该谢天谢地了。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盛知意密集的参加了多场宴会,却始终没有传出跟哪家的公子走的比较近。
时间久了,总会八卦心比较强的人窃窃私语。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对爱情最热衷的时候,之所以不想拍拖,大概是因为还跟方家的儿子在一起吧,看来他们的感情很不错呢。”
沈若玫听到过有人这样猜测。
“方家如今怎么可能高攀盛家,恋爱玩玩可以,真若是联姻,我看还是算了吧,盛家是疯了才会同意自己的掌上明珠下嫁方家,方家啊,可不是以前的那个方家了,就连我家女儿都不会考虑,更不要说盛家了。”
这时候有人质疑,“很久没见过他们两个一起出席活动了,如果他们总不在一起活动……”
话没说完,听到的人却完全理解她想说什么。
在他们的圈子里,交往中的男女若是处在同一圈层,有活动的时候,多半会是两个人结伴出席。
如果一段时间里,双方是分开出席的,那多半就是结束了,都不需要对外严正声明,这几乎成了一个大家默认的规则。
自从照片事件之后,盛知意就没有再跟方展扬一起公开出席过活动,就连澄清记者会那天,方展扬也没有陪在盛知意身边,大家猜测他们早已经分手也是情有可原。
猜测虽多,知道两人分手的沈若玫却不认为真像有的人说的那样,盛知意还喜欢着方展扬。
她早已不认为盛知意喜欢方展扬,如果她喜欢就不会两次拒绝对方的求婚,拒绝了就证明不喜欢。
盛知意如今拒绝那些向她示好的豪门公子,绝对不是因为心里还装着一个方展扬,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就只剩下最好一个原因了——这些人中,没有她喜欢的。
一想到这个原因,沈若玫不免头疼。
宴会参加了这么多,该认识的人差不多全都认识了,如果这些人中没有任何一个是盛知意有好感的,那她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人?以后又会找一个怎样的另一半呢?
港岛豪门都有着一个不成文的做法,儿女亲事的选择对象基本都是在圈子里挑,这样好处很多,既能知晓对方的家世根基和人品,又能在事业上相互扶持给彼此输送利益,出了这个圈子不是说不行,只是很少有人会这样选择。
沈若玫从那之后,时常会看着女儿发呆,猜想她喜欢的究竟是何种品貌的人,究竟是怎样的男人才能入女儿的眼。
然而,盛知意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目前并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人。
她没有跟某个男性通电话,也没有出门跟谁约会,更没有谁会上门找她。
她每天做的事无非就那几件,要么运动,要么看电影,要么待在画室里闭门画画,偶尔出门为慈善活动站台。
作为一个经历过恋爱和婚姻的女性,沈若玫又能够察觉到盛知意并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不婚不育不恋爱的女性,相反的,她对爱情婚姻和家庭很看重很感兴趣,她感兴趣,沈若玫就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但是,盛知意又很淡薄,感兴趣却不主动出击,眼看着圈子里那些同龄的优质男性慢慢的有了交往的女性,沈若玫不可谓不替女儿着急。
毕竟好男人就那么多,别人得到一个,可供盛知意选择的对象就会少一个,沈若玫还是觉得既然要恋爱,那就不如趁早选择一个好的,就像她当年一眼看中盛淮安一样。
就是因为她的眼光够毒辣,在盛淮安追求她的时候,她没有犹豫,才拥有了今天这样的家庭生活。
她,是真的很不懂盛知意的这份淡薄是为何。
以前,看着盛知意一天天的开朗活泼起来,彻底放心后的她只专心忙事业,从未真正的去揣摩和感受过女儿的心思。
等到现在,经历了与方展扬的交往又分手后,看着她又一次将自己缩回了那个“茧”里,沈若玫突然对此觉得不安了,才想起来好好了解她。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想要了解一个主动“封闭”自己的人到底有多困难。
第587章 喜欢他,更喜欢与他在一起时鲜活的自己
盛知意会笑,会沈若玫她开玩笑,会说暖心的话,会表现的很正常,唯独不会将真正的自我暴露在她面前,即便她是她的母亲也不行。
沈若玫向盛知意说出肺腑之言,“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希望你可以享受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情,爱情和家庭也包括在其中。”
她给了女儿足够优越的物质生活,也提供了她各种丰富精神世界的途径,她也希望可以多一个人来代替他们给盛知意一种亲人无法给予的美好感情。
说到底,沈若玫是在害怕。
经历了照片事件之后,看到嘴上说着没关系,实则再度变得有些孤僻的盛知意后,她才发现,想要把她的女儿拖回到黑暗中,其实只需要一个很小的打击就足够了。
她不可能把盛知意当成一个挂件那般随时随地的带在身边,她迫切的想要找一个合适的人,用一种区别于亲情友情的更加亲密的情感关系代替。
或许一个好的爱人可以做到,就像她本人跟丈夫盛淮安一样。
经历过很好的爱情和亲情后,沈若玫对此十分有信心,她可以拥有,那么,她的女儿也可以拥有。
如果有一个像盛淮安这样优秀的男人出现,爱护盛知意,陪伴盛知意,这就变得完美了。
一段好的亲密关系真的堪比良药。
只是,世界上的人这样多,像盛淮安这样好的男人却不多见,可遇不可求。
女性的出路当然不全是婚姻,沈若玫出去留过学,接触过开放的西方教育,但骨子里,她还是一位非常传统的东方女性。
女儿没有明确的说过做一个不恋爱不生育的不婚主义者,那么,她就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携手另一半组建家庭,能够繁育他们自己的孩子,能够享受天伦之乐。
她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随着女性力量的觉醒,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女性不愿意再去结婚,这些沈若玫都知道。
但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拥有美好的爱情,温暖的家庭和可爱的孩子。
她的女儿拥有足够多的财富来独立自主,她需要的只是享受这样的过程。
沈若玫的人生完美而顺遂,她没有吃过恋爱和婚姻的苦,所以,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儿也体验一下,这很正常。
沈若玫说这话的时候,盛知意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落,一想到自己想要与之恋爱结婚生子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再属于自己,她就觉得难过。
心里难过,嘴角却一直向上弯着。
盛知意没有否定沈若玫的想法,也没有否定爱情和婚姻,她就那样温吞的笑着。
心里有点苦涩,嘴上却还在安慰人。
“嗯,会的,爱情里面的酸甜苦辣,我都会体验到的,如果以后我对哪个人产生了想要恋爱或是与之共度一生的想法,我绝对不会放过对方,会非常积极的去争取,所以,妈妈不用担心,我不会去圣玛丽教会做修女的。”
盛知意是用玩笑的口吻这样同沈若玫说的,沈若玫无语的看着这个神情恬淡,语气温吞的孩子,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她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觉得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作为母亲,在这种事上,除了尽可能的让盛知意有认识更多人的机会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办法。
这个世界上最难控制的就是人心,她虽是好意却不能强迫对方做什么。
或许真如盛星尧说的那样,盛知意是一个有着自己的主意,内心强大且坚定的孩子,并没有她外表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柔弱。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时机去做什么。
那么,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心了?
在盛知意看来,沈若玫的担心就是杞人忧天。
她可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也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
像她这样的缩在壳子里很久很久的人,一旦有人把她从壳子里拉出来,体验了人生无比鲜活的一面后,她是不会轻易的再缩回到那个壳子里面的。
爱情的酸甜苦辣她已经在一个人的身上尝到过了,她觉得很不错,令人欲罢不能。
甜,甜到人幸福的冒泡泡,苦,则苦的人灵魂发颤。
暗恋时的酸涩,收拢了她全部的神经,两情相悦时双向奔赴的情感让人满满的都是喜悦和幸福,而分开后的撕心裂肺又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摆在橱窗里的精致玩偶,是真实感受这个世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活生生的一个人。
那段感情的失败并没有让她对下一段感情望而却步,相反,她是期待的。
如果萧长嬴注定不是命定之人的话,她同样期待别的男人能给自己一段新感情,她需要的只不过是将萧长嬴从自己心里彻底驱除出去的时间。
喜欢萧长嬴,跟萧长嬴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是盛知意生病以来最为鲜活的一段时光。
她喜欢那个让自己变得鲜活的男人,更喜欢那时候鲜活的自己。
酸甜也好,苦涩也好,笑容也好,眼泪也好,这些都让她的生活变得有滋有味,活色生香。
有时候,盛知意会觉得自己有受虐倾向,可是,在某一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对那段感情恋恋不舍,会对那个男人放不下。
从出生开始想要什么都能被满足的她,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了什么是失控。
她喜欢他,爱着他,想要永远跟他在一起。
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跟他黏在一起,她想要与他十指相扣紧握住他的手,想要占据他的怀抱,填满他的内心,更想要与他坦诚相见,亲密无间,做所有情侣间会做的事,让他的心里眼中满满的全是自己。
然而,她的想法并没有成为现实。
对方没有顺着她的心意去做这些事,他有涵养,更有分寸,他说他喜欢她,爱她,却也只是这样。
他甚至可以为了那百分之五十可能的危险而离开她,跟她划清界限。
第588章 蜕变
这样的爱满是槽点又让人无法真正去诟病,它超出了盛知意一直以来的掌控范围,像一节失去控制的火车,脱轨后撞上了月台。
反而让她欲罢不能。
这么一看,人这种生物很多时候是有点贱嗖嗖的。
走了萧长嬴,总会在未来某一天有别的人走进她的心里,重新让她那颗躁动的心找到规律,然后按照这个规律去跳动。
所以,沈若玫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她只是暂时还没有忘掉萧长嬴,没有找到那个规律她的心跳的人而已,并不是一辈子如此。
沈若玫听话的没有再因为盛知意感情空白而想尽了办法帮她介绍朋友和男朋友,更多的是一种放任她继续单身的躺平。
盛知意也没有再因为不想交朋友而推脱,但凡有人点名邀请她,她也愿意陪着家里人一起出席各种宴会和活动。
长时间没有在人前与方展扬有过互动,大家已经默认两人的感情走到了尽头,这样也好,跟方展扬分手的事情,双方都不需要明说,也维护了彼此的脸面。
这件事,慢慢的在圈子里传开,年轻人不定性,分分合合是常事,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订婚都能解除婚约,结婚都能离婚,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交往又分手,这可太正常了。
再加上他们本就不看好这两个人在一起,分手在他们的眼中是迟早的事,现在当真分开了,反而会觉得是自己的眼光毒辣也非常乐见其成。
虽说分手的事情已经在圈子里传开,后面偶尔在宴会或是活动现场遇到彼此,盛知意和方展扬的互动也是落落大方的,仿佛他们从未交往过,一直都是青梅竹马的关系最好的朋友而已,半点前任见面的尴尬都没有。
分手后还能如此体面,这在圈子里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人不可能总陷在一个泥潭中走不出来的,经历了病急乱投医的那段与方展扬的交往,以及照片事件的敲打和淬炼,现在的盛知意似乎变得比以往更从容也更强大了。
为了配合警察调查九年前的绑架旧案,她暂时不方便回去克鲁姆洛夫常住,留港的这段时间,她不再整日待在家里,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公共场合,在父母亲人的引荐下也跟很多不同行业的优秀人员有了或深或浅的往来。
人的天性就是如此,一旦发觉自己能够创造价值,就会上瘾般的继续下去。
发现了这一点后,为了让她不至于无聊,也为了让盛知意更加深刻的发掘自我价值,盛淮安给她安排了一个盛氏集团慈善基金选出推广的职位。
这个职位不会参与决策也不影响这个部门的日常运转,只在需要她出面的时候听从安排露个脸,利用她的影响力更多的筹集到善款就可以,说起来,更像是这个部门的形象代言人。
代言人对于盛氏集团旗下的慈善部门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对盛知意本人却是意义重大,这算是她长到现在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工作。
她不再缩在家里的安全屋,开始走出家门,用工作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从而让自己发光发热,对这个世界有用一些。
在部门中,盛知意有了自己的办公室,不需要外出参加慈善活动或是开会的时候,就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亦或是自由安排时间来处理自己的事情。
一旦有公开活动需要她露面,她就义不容辞,比当初帮圣玛丽教会募捐时还要努力。
盛知意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盛家人看到她为了能做好这份工作那么努力,心里也是高兴的。
出生在全员精英的家庭中,自然是希望看到她有事可做且能够做好。
以前是没办法,对她的要求只有活着就好,现在能看到盛知意愿意涉足家族产业,大家都很欣慰。
这是盛知意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工作,她不想辜负家人对她的期待,所以做的格外投入。
为了能够找到更多的捐赠者,募集到更多的善款去帮助更多的人,她愈发频繁的跟着身为基金会主席的沈若玫出入社交场合。
沈若玫不光是盛氏旗下慈善基金的主席,她还有着别的头衔和工作。
很多时候,除了一些无法推脱的大型活动,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出席其他的活动,每每这时候,就会让自己的特别助理代替她出席,而盛知意依旧是被带着在公共场合露脸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能够看得懂沈若玫的用心,他们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布局和培养,长此以往吸取,盛知意一点一点去学习,去变得更好,总有一天能够独当一面,从沈若玫的手中将这个职位接过来戴到自己头上。
聪明的人目光长远,既然盛知意不再龟缩在家里当安逸的大小姐而是从慈善方向涉足盛氏的产业,他们便开始找各种高明的理由跟盛知意展开来往,提前为以后得权利更迭做打算。
很多事提前做是没有错,即便之后盛知意又退回去做她的安逸大小姐,有过来往就有了人情,总不是坏事,关键时候能帮上忙也不一定。
有人看到盛知意的潜力愿意来往,盛家人自然是高兴的,这代表他们认可盛知意将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独当一面,这大概是天底下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做到的。
盛家人有这样的想法,盛知意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仅仅用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可以不需要其他人的陪同,独自一人游刃有余的代表集团的慈善部门出席一些相关活动。
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不再惧怕,能够不闪不避从容直面闪光灯,大大方方让对方拍摄。
有记者采访也不再找人帮忙,能轻松的应对自如。
更不要说其他社交。
第589章 人生能有几个九年呢?
在社交场上,盛知意顶着盛家千金和盛氏旗下慈善基金推广者的名头,只要还想要在这个圈子里面混就十分自觉地对她和颜悦色,不会有谁活腻了找她的不痛快。
老牌商人家族出身,父母又是这个圈子里强势且十分有话语权的人,盛知意作为他们的女儿,仿佛天然的就遗传到了他们聪明强悍的一面。
过去那个被人嘲笑是废物的大小姐,只要肯认真去做,就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做到及格甚至是优秀。
不少过去在背后嘲笑过盛知意的人,见到现在的退去怯弱神采飞扬的站在人前的她,再也说不出什么嘲弄的话。
如果说前面九年,盛知意像是活在乌云笼罩下的箱子里的话,那么现在,就有一阵强风忽然将积压了九年的乌云一下子吹散了,风吹散了乌云,风刃撕裂了封闭的纸箱,盛知意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世界早已经晴空万里。
“我真觉得盛知意这个人很奇怪,看上去文静不吭声很是脆弱,没想到内心这么强大,换做是我,经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恐怕很难用这么快的速度站起来。”
这是在一次慈善活动上,盛知意去洗手间时很偶然的听到了两个正在对着镜子补妆的女孩子说的话。
“照片事件是假的呀,因为是假的,没被那些绑匪真的伤害过,她才可能这样快的站起来,如果都是真的,我看未必,不然,她也不会因为那次绑架而消沉了这么久。”
女孩子往脸上按着吸油纸,语气中满是唏嘘,“九年啊,真是唏嘘,足足用了九年才真正的走出来,人生有多少个九年呢,我不敢想如果是我遭遇这些会怎样,这么一想更觉得那些绑匪该死。”
“谁说不是,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的话,她本就应该是现在的状态,或许还能更好,就像她妈妈一样。”
沈若玫是港岛里乃至全国都有名的女强人,是无数女性在心里默默羡慕和佩服的对象,若是没发生九年前的事,她培养出来的女儿又会差到哪里去呢?
隔着一扇门,盛知意站在女士洗手间里面默默地听着别人在背后对她的议论。
回想自己这些年的状态,她自己也觉得唏嘘。
是啊,人生能有几个九年呢?
偏偏,她浪费了那么长时间。
现在回头看,她也不太理解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为什么内心会那么的脆弱。
或许是因为被保护的太好了,让她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能力,一旦脱离了父母的保护伞就脆弱的像一块玻璃。
但是,转念一想,她也无法真的去指责那个陷入泥潭的自己,少女时代内心还不够强大,思想也不够成熟的她跟如今的自己是不一样的。
如果没有那段时间的苦苦支撑,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她。
人无法的否定过去的自己,好的坏的都是自己的经历,也都是成就当下这个自己的必不可少的一环。
这样想着,盛知意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她很佩服如今的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将消极的情绪赶走,这可能正是内心变得强大之后的反应。
这时候,门外的两个女孩子补好了妆,盛知意听到高跟鞋跟离去时敲打地面发出的吧嗒声响。
就在她伸出手想要推门离开时,洗手间的那扇欧式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差一点碰到她。
盛知意躲避及时,往后退了两步,来人没想到里面有人在门口,也是一愣。
两人视线撞到一起,一秒钟后,来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盛小姐,刚才在前面的活动现场我就看到你了,还想着找个机会跟你打个招呼,没想到先一步在洗手间里跟你遇上。”
惊讶过后,盛知意松了一口气,冲着女人笑出来,“好久不见了,梁小姐。”
这次见面梁小姐的态度相较年后在方家的那一次有了一百八十度大的转变,能够看得出来,见到盛知意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在这里遇上,想找你说说话的,”说着,梁小姐环视了一下四周,意识到洗手间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她不免尴尬的笑了。
她让出出口,道:“盛小姐在外面等我一下。”
出了洗手间就是一条没人的长廊,长廊的两侧各有一扇窗户。
盛知意来到距离洗手间稍微近一点的窗边,一边吹着风看着外面繁华的夜景,一边悠闲地等着梁小姐。
梁小姐没让她等太久,很快就走了过来。
盛知意同梁小姐并不算是朋友,只能说不算是陌生人,如果两人的中间没有方展扬的话都不可能会有交集。
可是,很奇怪呢,尽管过去两次见面算不上友好,盛知意却并不讨厌她。
敢爱敢恨个性爽朗的女孩子,或许都不讨人厌,盛知意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不过,盛知意很有自知之明,她可不认为梁小姐是太闲了才会叫住自己聊天,她想跟自己说说话,应该是跟方展扬有关。
毕竟,她们之间唯一的那点联系就只剩下方展扬了。
两人靠在窗边看着夜景寒暄了几句,果不其然,梁小姐很快的切入了正题,很自然地同盛知意说到了方展扬。
她说:“我听说,你跟方展扬分手了?”
盛知意也没有瞒她,郑重的点了点头,“方展扬很好,但是我觉得,我和他还是做朋友比较好,相比恋人,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更自在。”
梁小姐挑挑眉,这个答案似乎是她早就知道的。
目光望向远处,双手扶着窗台,她笑了一下,说:“其实,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你们两个不太适合做恋人。”
这样说着,梁小姐又有点不好意思,将目光收回来看向身侧的盛知意,问她,“我这样说是不是有些马后炮?”
盛知意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她不禁要想,爱与不爱,喜欢与不喜欢,或许在外人看来真的十分好分辨。
他们两个的那段过分客气的恋情,就连梁小姐都能看出来。
第590章 人都是这样的,都想喜欢一个很好的人
“是啊,不适合,所以,在简短的尝试了一段时间后,果断放彼此自由。”
盛知意犹豫了一会儿后,对梁小姐十分真诚地说:“如果你不介意并且还依旧喜欢方展扬的话,我不建议你放弃。方展扬,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梁小姐你人也很好。对你来说,想要得到他的心,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梁小姐没说话,盛知意的话她应该是听进去了,垂着眼睫貌似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盛知意莞尔,站在一个朋友的角度上来看两人,她觉得这两个人其实还蛮般配的。
“方展扬是很好的人,梁小姐你也是很好的人,两个很好的人在一起,应该会有一段很好的感情。”
梁小姐对此没有表态,她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的叹了一口气。
她说:“我其实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跟你分手,毕竟,很现实的说,能跟盛家的女儿交往,对他是一种隐形的助力。当下,公司的业务不景气,外界再得知他跟你分了手,对他没好处,对我们两家合开的更没好处。”
盛知意十分精准的抓住了一个重点,“你说公司的业务不景气?”
梁小姐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话都已经说了,覆水难收,想要装作没这回事也已做不到,她索性点头承认了。
“老实说,我们和方家合资办的公司,近来业绩并不好。”
“那……方展扬自己的公司呢?”盛知意很怕是分手的事情连累了他们。
“他的公司啊,那家公司应该还可以吧,听方叔叔说,方展扬跟温家走得比较近,从温流那边拿到了不少的订单。”
盛知意点了点头,“是的,这件事我知道,不过……”
她还想说什么,但梁小姐貌似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她很自然的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盛知意也能够看出来,她真正想要知道的是后面问的这个问题。
梁小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松弛一些,她状若无意地问:“你跟方展扬分手,是在……前段时间那件事发生后吗?”
盛知意稍微想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她所谓的那件事指的是什么。
如今,她与方展扬分手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以,盛知意也没有再去隐瞒中间的真相。
她点头,“对,确实是那段时间。”
梁小姐显然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随即有些急躁地问:“是谁提出来的,你,还是……他?”
“是我提出来的,当时,还没有召开澄清那件事的记者会,当然,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我就已经想要跟方展扬谈分手的事,所以,不管是否发生,我跟他都会分手的。”
盛知意平静的说完,就看到梁小姐一副终于放下心来的模样,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刻,盛知意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她刚才在急躁什么又在担心着什么。
长久地看着在她面前露出如此一面的梁小姐,盛知意抿着唇微微笑了一下,她安慰梁小姐。
“方展扬,他不是那样的人,你放心吧。”
仿佛有一座山从头顶搬走,听了盛知意的话,梁小姐确实可以放心了。
老实说,前段时间,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方展扬同盛知意分手后,一直就有一个疑问。
她很想知道,这两个人分手的原因是否就跟那些人猜测的那般,是方展扬不相信盛知意的清白,从而在这种时候提出了分手。
方展扬虽然从未爱过她,但在梁小姐的心目中,她认识的那个方展扬绝对不是一个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的人。
梁小姐有自己的骄傲,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其实很怕自己爱错了人,对于一个现在还依旧喜欢着方展扬的人来说,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如此的难堪,内心是非常不舒服的,不亚于一个爱干净的人却被脏泥涂了满身。
她不想将方展扬想成这种人,不想让自己的真情蒙上污点。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她又无法真的说服自己。
当今晚在活动现场见到盛知意后,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向盛知意求证一下两人分手的原因。
结果不论是否是方展扬因为照片事件提的分手,她都认,她只是想要弄明白而已。
现在,盛知意笑着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方展扬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梁小姐怔忡了很久,最后,卸力一般的背过身去,后腰靠在了窗台上。
她嗤笑一声,“我是不是很可笑啊,我又不是他的女朋友,他人品如何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居然会因为这种事在纠结和担心”
她扭头对上盛知意温和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这样的我很好笑对不对,盛小姐?”
盛知意弯下身,手臂交叠靠着窗台看向外面璀璨的夜景。
她否定了梁小姐的观点,“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我也有过爱而不得,也曾怀疑过喜欢的人的品行,这跟两个人是否在一起没有关系。”
盛知意说这些话还是让梁小姐感觉到了一丝惊讶,她凝视着身边人的侧脸,眼眸中满是讶异。
“人都是这样的,都想喜欢一个很好的人,除了那些品味比较特别的,谁又会想要喜欢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呢?”
盛知意看着夜景笑了一下,“所以,梁小姐不用有心理负担,这是很正常的事啊。”
梁小姐怔怔的看着盛知意线条优越的侧脸,心里忽然对这个女人有了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她无法讨厌盛知意,盛知意跟她过去认识的那些豪门千金都不一样,在盛知意的身上,她看不到那些有钱人明里暗里几乎都会有的一些不好的毛病。
自大,傲慢,鄙夷,霸道,刻薄,这些因为金钱的堆砌而滋生的毛病,在盛知意的身上几乎都找不到。
她非但没有那些坏毛病,还是一个极温柔,极富有同理心的人。
这些不是装出来的。
第591章 如果可以,请再帮他一次
梁小姐从这一刻开始理解方展扬。
跟这样的一个女孩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即便中间分开过,等到他们再度重逢后重新喜欢上她,这简直是轻而易举,命中注定。
只能说,喜欢盛知意,实在是太容易了。
……
活动结束后,盛知意回到家时,时候已经不早了。
她放轻脚步路过客厅正要上楼,余光瞥到了从厨房里出来的盛星尧。
盛星尧慢悠悠的往盛知意这边走,手里还拿着一杯红酒。
盛星尧往这边走,也看到了站在那儿看着他的盛知意,不免笑容满面。
“哟,今天回来这么晚?”
盛知意的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原本都上去一个台阶了,看到盛星尧后,她又退了下来。
她学着盛星尧的语气跟他开玩笑,“哟,今天回来这么早。”
盛星尧不置可否,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嘴巴撇了撇,一副不太想多说的样子。
他今天确实回来的很早,原本是要跟穆希娅约会的,结果,穆希娅的未婚夫突然要来找她,这个约会只能告吹。
应酬都推掉了,哪怕临时有了空闲的时间,盛星尧也没有心情再去找好朋友出来聚,索性直接回家。
跟盛星尧简单的开了一个玩笑,等盛星尧的双脚踏上楼梯的台阶,盛知意才同他一起往楼上走去。
“小哥,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
心不在焉的盛星尧连眼皮都没抬,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门外,伸手打开房门。
他对着里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盛知意进去说。
盛星尧的房间内部格局跟盛知意的不相同,完全是男性会喜欢的那种运动风格,若是非要找出一点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窗外的露台。
两兄妹来到外面的露台上,等两人坐下后,盛星尧才晃着酒杯问盛知意,“什么事?”
盛知意从来不会跟盛星尧客气,她开门见山,问道:“你对方叔叔跟梁家合伙开的那家公司了解吗?”
盛星尧眉头一皱,看向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盛知意也没有瞒他,如实相告,“今天在活动上遇到了梁小姐,听她说,近来那家公司的业绩不太好。”
盛知意顿了顿,又说:“她虽然没有多说,但是我感觉,情况好像不太妙。”
盛星尧喝了一口红酒,神色有些晦暗。
“我虽然没有足够多的了解过那家公司,不过,确实也听朋友说过几次,前景不太好。”
当时,盛星尧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在他看来这没什么,当初想的是,如果盛知意以后真跟方展扬结婚,盛家自然是不会不管他们的,倘若他们最后分手,那盛家也不用把手伸得那么长。
那毕竟是一家合开的公司,他们不方便去管。
盛星尧当然希望方其宗的公司能稳中向好的发展,遇到困难的时候,他若是向盛家开口,他相信不管是自己还是爸爸都会伸出援手去帮他一把的。
但是,没有,方其宗从来没有向他们开过口。
“方叔叔不说,我们也不好主动去说什么,之前,你跟展扬交往的时候,爸爸其实有给过那家公司一些生意,可那家公司毕竟不是咱们注资的,也不完全是方家的。这样的情况下,帮一次两次还好,不可能一直都帮下去的。”
盛星尧冷哼了一声,“你跟展扬交往的时候,不少的公司看在咱们盛家的面子上跟方叔叔的公司有过合作,现在,你们分手的事情已经传开,那些人觉得借着方家搭上我们没希望,也无法用这种方式向咱们示好后,恐怕不会再继续合作,更何况,方叔叔的公司……”
盛星尧摆摆手,“算了不说了,一些公司管理上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只需要知道,就跟你听来的一样,那家公司业务做的不好,效益当然也不好,如果不改变策略,很难说会怎样。”
这话,盛星尧说的已经足够委婉,盛知意还是听出了其中的真意。
盛知意低头沉默着,沉吟片刻,她抬头看向盛星尧,说:“如果可以的话,小哥你再帮他一次吧,在这段感情里,总归是我对不起方展扬,我……”
方展扬做到了一个男朋友该做的所有,是她一直关闭心门不愿意向他敞开,从未做过努力的那个人是她,不是方展扬。
盛星尧掀了掀眼皮,灯光下,盛知意的脸上满是愧疚。
他最看不得自己在意的人露出这种表情,心顿时就软了。
愧疚是一种十分磋磨人的情绪,他看不得自己的妹妹这样,叹了一口气后,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盛知意的请求。
“我会看着办的,从一开始展扬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明白的,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因为这种事情觉得愧疚。”
从盛星尧的房间出来,盛知意慢吞吞的一步一步地走楼梯上了三楼。
一直到她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发现这一次,自己做错了,即便是跟方展扬分手,分手的消息也应该再过一段时间爆出去的,在那些人认为他们分手的时候,她应该出言否认,将真相往后拖,直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
在那个时候爆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方展扬呢?
会觉得他是一个很没担当的男人,这对于很看重名声的商人来说绝对是不利的。
那么,方展扬本人是否真的如梁小姐说的那样,跳脱出方家之外,没受这些风波的影响呢?
很显然,未必如此。
双手摩挲着手机屏幕,盛知意辗转反侧,想着是否要给方展扬打个电话问一下。
至少,也应该要说一句抱歉才行。
事情弄成今天这副样子,一切责任在她。
第592章 你是我的太阳吧
辗转反侧良久,盛知意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手机。
现在是夜晚十一点零七分,根据之前交往时,他告诉她的习惯来说,这个时间的方展扬还没睡。
盛知意只稍作犹豫就利落的拨通了方展扬的电话,没有预想中的很快接听,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
是没听到,还是设置成了静音后睡着了呢?
就在盛知意以为他睡了想要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听筒里十分突然的传来了方展扬的声音。
“喂?”
这一声,声音低沉中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跟平时方展扬说话时的轻快声音很不同。
盛知意微一晃神,叫了一声方展扬的名字,随即说道:“是我,知意,你刚才睡了?”
电话那端,方展扬从乱糟糟的沙发上坐起来,抬眸看了一下满是狼藉的茶几,嗯了一声。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刚睡着。”
“这样啊,”盛知意顿感抱歉,“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了。”
方展扬的嘴角勾出一抹弧度,阴郁的脸上因为这一抹笑柔和了很多。
盛知意这个人就是如此单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从来不去怀疑,以至于骗到她都没有任何的成就感。
“不打扰,你打来的电话,什么时候都不打扰。”
这话说的太过暧昧,盛知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索性直接跳过去。
盛知意突然的沉默也让方展扬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对此时恢复朋友关系的她来说不太合适,除了刻意忽略掉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以方展扬对盛知意的了解,如果没什么事,盛知意是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的,但凡主动打了就必定是有事要说。
“是这样的,我只是想问……”话到嘴边,盛知意突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将接下来要问的问题说出来。
直觉告诉她,不应该把梁小姐牵扯进来。
而且,男人都好面子,公司业绩不好的事就这样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方展扬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盛知意的纠结是没有声音的又像是掷地有声的高喊,能够隔空传递到方展扬那里。
方展扬笑了一声,讲话有气无力的,听上去很疲惫的样子。
他说:“有话可以直接跟我说,你我之间不需要吞吞吐吐的。”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盛知意一想,也对,他们从小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现在怎么反倒是变了呢?
这样想着,盛知意没有再纠结,开门见山地问他,“你……的公司最近还好吗?”
只开了一盏台灯的昏暗室内,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方展扬听到这话,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中有盛知意无法看到的惊讶的冰凉。
“怎、怎么会突然这样问,你是听说了什么吗?”
“……”盛知意没想好怎么回答。
好在,方展扬没有纠结于这个,他呵呵笑了几声,“我这边还好,前段时间去德黑兰把合同谈妥了,真正有问题的是我爸跟梁家合资的那家公司。”
听到这里,盛知意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方展扬的公司没出什么事,这就是一个好消息。
方展扬明白了盛知意打这个电话过来的原因,冰凉的心中有了一丝暖意。
是别人打电话来说这件事,他可能会觉得对方是故意来看他笑话的,是盛知意打来的那就另当别论。
在落寞的时候被人记挂着,这简直就是一种安慰。
他几乎是受宠若惊的向盛知意求证,“你打这通电话过来,不会是为了……”
盛知意没否认,“如果,你因为我的原因受到波及,可以找我小哥帮忙,他总会帮你的。”
电话那端,方展扬急促的呼吸了几声,随即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方展扬依旧在笑,“只不过觉得你这么关心我,令我很开心。”
方展扬直勾勾的看着昏暗又简陋的房间墙壁,这里不是他位于卧龙湾的家里,这是他在公司赚到第一笔钱后,买下的一个狭小的公寓,一个他压力很大的时候藏起来舔舐伤口的秘密巢穴。
他缩在这个巢穴里为自己疗伤的时候能够收到来自所爱之人的关心,这怎么可能不让他感到开心呢?
方展扬的开心很生动,盛知意听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合适。
“知意,”在盛知意不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方展扬用一种低沉的,听到耳中颇具魅惑的性感声音叫了盛知意的名字。
这种类似于浓重鼻音的声音传递到耳中,震颤的耳朵发麻,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盛知意挑挑眉,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一点。
“干嘛?”
她听到那边的人说:“你是我的太阳吧,不管我在哪里,总是会照亮我的太阳。”
方展扬的语气很真诚,可这样的比喻听到没什么浪漫细胞的盛知意的耳中却觉得有些肉麻和暧昧。
避免方展扬接下来会说出更肉麻的话,盛知意在反复叮嘱他有事就找盛星尧帮忙后,逃避似的找了借口挂断电话。
方展扬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听着听筒中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许久,他才动了动,将手机扔到旁边。
不算明亮的光影之中,方展扬那张满是疲倦的脸隐没在昏暗之中,只有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他的面前,茶几上东倒西歪的扔着许多空啤酒罐。
原本他指望喝掉这些啤酒之后就能沉沉的睡去,然后一觉到天亮,现在看来,怕是不管用了。
方展扬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慢慢的插入了头发里面。
他的下巴搁在双腿的膝盖上,尽可能小的将自己缩在阴影里面。
盛知意,总在他情绪崩坏之前出现,然后拉他一把,让他不至于真的滑落到深渊里。
她总是这样。
第593章 究竟是时间改变了人,还是失败改变了人?
方展扬的耳边仿佛再一次回响起方其宗在晚饭时所说的话。
他当时说的那般云淡风轻,好像这样做是天经地义,没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
时间推回到今天下午,方展扬时隔多日再一次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
方其宗特地打电话给方展扬并没有什么事,只是简单的询问了他的近况,在确定方展扬晚上没有应酬后,叮嘱他务必要回家吃晚饭。
在那通电话末尾,方其宗还特地强调是方太太想念他了才打的这通电话。
原本,方展扬想要找个借口不回去用晚餐,当他听到方其宗这样说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去的。
细细想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展扬发现自己很抗拒同父亲一桌用餐。
父子二人平时都很忙,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上一面,方其宗回家的时候,方展扬还没有忙完,等方展扬深更半夜回到家,那时候方其宗又已经睡下了。
如此,哪怕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对于这种情况,方展扬很满意,跟方其宗一桌用餐总也免不了会被他训斥,即便自己已经很努力了,父亲也吝啬于给他一些肯定,除了同他要钱就是给他制造各种麻烦。
久而久之,方展扬开始抗拒跟他一起用餐,好像只要父子二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麻烦就会凭空生出来。
心里不太乐意回去,看在方太太的份上,方展扬还是在晚餐前赶回了家。
当他回到家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妈妈确实想念他不假,却因为怕耽误他的工作压根没有催促他回家吃饭,是方其宗知道自己的信誉不好,把方太太搬出来,为的就是让方展扬务必回来。
方展扬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但他又很清楚方其宗的手法,于是,趁着方太太去厨房的时机,他冷冷的对方其宗说:“你肯定是有话要说才把我叫回来的,现在去书房说吧,餐桌上我不想说其他的,只想好好陪妈妈吃顿饭。”
自己的想法被看穿,方其宗露出一丝窘迫,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他带着方展扬去了书房。
在书房里,父子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分坐两边。
事已至此,方其宗也没有再拐弯抹角,他开门见山地说:“公司现在很不景气,如果没有资金注入,前期的投资很可能会打水漂,后续也会由于资金链的断裂而完蛋,展扬,你爸爸我现在老了,没有面子拉到投资,你是唯一可以帮助我的人。”
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方展扬就觉得很好笑。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方其宗还是不肯承认是自己的能力有限,偏偏说是因为他年纪大了,才没了这个能够拉到投资的面子。
方其宗又说:“梁家现在掏钱也没那么痛快了,他们就是想要借我们方家在港岛的根基和人脉,如今,看到这些无情的家伙只认眼前不顾过去,觉得我帮不上他们家的忙,连资金都不打算出,切!”
方其宗还说:“你现在跟知意分手了,梁家那孩子对你有意思,我看你啊,还是主动一点儿将她拿下,咱们成为了一家人,她爸爸还能不出钱吗,公司就有救了。”
可能料定方展扬会拒绝,他还“贴心”的给出了另一个选择。
“要不,我就给你物色一下其他家境不错的豪门小姐,以你的能力和样貌搞定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绰绰有余。”
现在回想这些话,方展扬都觉得魔幻的程度。
以前,方其宗让他对盛知意好,让他讨好盛知意,他自己喜欢所以心甘情愿。
同时,也觉得因为对方是盛知意,是方其宗从小看着长大的,才会这样要求他,所以,他乐在其中。
后来,等他回过味来之后,忽然就不这么认为了。
他甚至怀疑是因为盛家有钱,如果能结亲的话,比较容易从盛家那边拿到投资,方其宗才一遍遍的叮嘱自己对盛知意好,才会那么着急的想要知道他们进展到了哪一步。
如今,他跟盛知意分手了,几乎片刻不停的,方其宗立刻就开始让他找下家。
这样的事情出现在自己身上,方展扬难以置信的同时又觉得如此荒诞。
他不禁想问方其宗,到底把他这个儿子当成什么了?
然而,方其宗似乎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在方展扬反驳质问的时候,他还振振有词。
“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看圈子里老一辈的那些大佬们,有一半以上是依靠岳父起家的,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只要自己有能力,谁敢说你什么?”
这些话,方其宗说的无比正常,即便此刻不跟父亲同处一室也言犹在耳,仿佛方其宗还坐在他面前。
方展扬既好笑又痛苦,他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被自己仰望的父亲,现在却变成了这副让他看不起的样子。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方其宗被人夺舍了,不然,为什么以前那个正直爽朗,善良义气的爸爸会变成今天这样?
究竟是时间改变了人,还是失败改变了人?
方其宗的那摇摇欲坠的伟岸形象,在这一刻算是彻底坍塌了。
他羡慕盛星尧和盛知意,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他们两个父亲是那样完美优秀的人,而他的父亲却变成了这样一个精于算计且越来越没有底线的人呢?
如果他也是盛家的孩子,如果他也是盛淮安的儿子,如果……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室内灯光昏暗,方展扬的头低的越来越低,眼中的光也越来越暗。
像极了他的未来。
第594章 生活层次不同的人,中间真的是有壁的
看在盛知意的面子上,没等到方展扬主动给盛星尧打电话求助,盛星尧先一步给他打了过去。
盛星尧没有因为方展扬跟盛知意分手而对他有偏见,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对他很亲切。
这个电话只讲了几分钟,在询问了一下方展扬的近况后,盛星尧十分委婉的说,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彼时,方展扬正站在自己办公室休息区的落地窗前,眼中看到的就是分割翡翠与蓝屿的那道海湾。
阳光那么好,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如同洒满了碎金子。
太阳是博爱的,阳光给到海面也给到了方展扬。
隔着那层厚玻璃,照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初冬的凉。
凝视着窗外的风景,沉默了许久的方展扬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说好。
但是,在心里,他却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不要去利用盛家。
他跟方其宗不一样,他方展扬可以一无所有从头再来,却不愿意去利用朋友,利用感情。
他对盛知意的那份感情是干净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也没有功利。
这样的想法听上去很傻很好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跟父亲赌气,总之,他不想麻烦盛家。
方展扬不主动说需要帮忙,盛星尧也不好自作主张的去帮他,更何况,他们两个涉猎的行业有所不同,都说隔行如隔山,盛星尧除了偶尔时机合适给他介绍一些业务之外,也没法在其他方面帮到他。
只能说,一切顺其自然。
对盛知意来说,顺其自然已经是她想要的结果,她也相信如果方展扬遇到困难有求于人的时候,盛星尧一定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去帮他的。
这一点,不需要她的质疑,如今,她主动这样要求了,盛星尧肯定会更加上心一些。
这样想着,盛知意的心里好过了一些。
……
一到年底,各行各业都忙碌起来,盛知意所在的慈善基金部门也变得格外忙碌。
也不单单是她所在的单位,几乎所有的公司在元旦前一个月开始都会进入到忙碌模式。
要盯紧项目进度,要对账,要跟捐款人做报告,很多活动也集中在这时候。
其中,最重要的是国际慈善基金署的年终大会在西雅图召开,部门需要抽调出人远赴美国开会。
盛知意以后要做的事情只会更多,正需要这种场合去历练,于是,盛淮安夫妇安排部长带着盛知意一起去,让她长一下见识。
今年在西雅图召开的国际慈善基金署年终大会要连开五天,在会议开始的前一天,盛知意跟部长搭乘飞机直飞西雅图。
此次国际慈善基金署年终大会的会议议程十分紧凑,需要在五天以内完成全部的讨论内容和听取全部报告。
这五天里,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开会,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用来吃午餐,午餐后立刻马不停蹄的继续开会,一直到太阳落山。
盛知意这辈子都没有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过,即便她只有几分钟的简短发言,即便她更多的时候是坐在台下当一个听众。
如果说以前帮圣玛丽教会筹款去帮助偏远的贫困山区妇女和儿童是自己所做的全部的话,看了来自不同地区的慈善基金会工作人员的工作分享,盛知意真觉得自己过去所做的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相比之下,她才帮了几个人?
她真的很佩服那些为了某一个地区所有人谋福利而奔走的人,她看到了世界各地不同人种、不同肤色的人所面临的生存困境,看到那些工作人员慷慨激昂的用自己的演讲来争取更多的关注。
看着屏幕上投映出来的贫困地区的人的生活,她第一次受到这样的震撼,也是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一件事。
那就是——生活层次不同的人,中间真的是有壁的。
盛知意见过的最贫困的地方,也不过就是潆河村。
可事实上,潆河村只是交通闭塞,村子设施配备不齐全,人均收入不高,生活条件落后,村民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地里的粮食,没有多余的赚钱手段,跟其他的地方相比相对落后。
但至少,上面有帮扶的政策,政府一直在努力的改善,至少,他们能够吃得上饭,能够喝到干净的水,能够用得了电,生病了还能有医生及时看。
这次小朋友们来的时候,曾兴冲冲的告诉她说,村里通往外面的那条狭窄的坑坑洼洼的黄泥路正在修,等修好了,他们去外面就方便了。
安娜也告诉过她,说国家给每一个村子都安排了年轻的书记,下乡帮助村民致富。
她说:“潆河村,我查过资料,那里山多,很适合种水果,只要有技术人员指导,就能种出好的水果,现在又修了宽敞的马路,只需要短短几年的时间,果树种起来,有了收获,就能够卖到外面,他们的收入会大大的增长,生活水平也会变好。”
安娜十分乐观,她还笑言,“说不定,有一天你走在港岛街头,看到一家水果店后进去买了几个苹果,这些苹果就来自于这个村子。”
你看,潆河村都已经走在了前往灿烂明天的光明大道上,可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因为气候,因为灾害,因为战乱,很多人连想要吃一顿饱饭都困难。
她很庆幸自己生在了一个和平伟大的国度,生在了富裕的家庭,给了她可以任意选择走什么路的底气,但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她一样。
作为一个中国人,很多人大概只有真正看见外面的苦难才会体会到自己的国家有多好。
关上所有灯光的黑漆漆的会场内,盛知意看着播放着幻灯片的幕布,她看到了因为饥饿死掉的孩子,他们瘦成了皮包骨,第一次知道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瘦成骨架后居然只有那么小的一个。
台上是常年奔走于非洲的一位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身后就是不停变换的照片,每一幅照片都触目惊心。
她说出的那些数据,盛知意听不懂,但是,盛知意能够从她的语气和表情,以及现场参会人员的态度中知道,在即将过去的这一年中,那边情况依旧不好。
第595章 人一旦觉得充实,状态就会变得非常好
黑暗中,盛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些过于悲惨的照片,她似乎一瞬间真正明白了一些慈善机构存在的必要。
慈善机构的存在不光是为了盈利,为了公司税务问题上的优待,为了给自己立一个好名声,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人需要这些机构的存在。
它们存在,一些正在受苦的人才有可能被看见,被帮助。
否则,他们连被人看到,为自己发声的渠道都少得可怜。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盛知意就被打破壁垒灌入她大脑中的见闻震惊到了。
反观身边的部长和部长助理则很淡定,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
不过,部长还是小声对盛知意说:
“我记得我刚入职的时候,那时候盛氏还是盛老先生在做主,他告诉我,一个有良心的企业,在做大做强后就是得回馈社会,这不仅仅是道德上的要求,更是一个正常人都该有的自觉。”
盛知意听着,半晌,无声的勾起了嘴角。
是的,这种话是爷爷会说的。
现在,爸爸当家,他也一直深受爷爷的影响,一直这样做。
盛知意相信,等以后,当家人不管是大哥还是小哥,他们也会遵循家训将这些事做下去,尽可能的多帮助一些人。
就连盛知意本人,也想要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事业一直做下去。
这一次,她很坚定,不是以前那种找不到方向时随便想出来的路线,是真的想要当成一生的事业去做的一件事。
以前,她接触不到以她为中心的世界之外的人和事,以为就算是自己筹不到钱,以盛家赋予她自己的财力也可以帮到人。
现在,看着一整个地区的人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或是战争而受苦受难,她才发现个人的力量有多渺小,就算是把整个盛家的钱捐出去又能救助多少人呢。
这或许就是接受不同的人捐款,并且用多种方式主动去募捐的慈善机构所存在的另一个现实原因。
五天会议就在盛知意的深深共情中不知不觉的结束了,参加完最后一天的晚宴,此次行程算是彻底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简单的在西雅图休息了一天,部长和助理便搭乘飞机返回港岛,盛知意则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想着都来美国了,不去圣巴巴拉看一下大哥一家说不过去,即便是出于礼貌也得辗转去一趟才行。
盛扶光一家在照片事件的澄清记者会召开后的那段时间里抽空回去了一趟,作为至亲,妹妹有事不回去看望一下实在是说不过去。
公司的事务非常忙,即便这样,一家三口外加王秀清,还是一起回来待了两天。
这次,盛知意能在圣诞节前顺道来这边跟他们小聚,双方都是开心的。
上次他们回港岛见到盛知意时,她的精神状态还没有那么好,平白被人造谣污蔑,哪怕嘴上说的再好听,心情还是会受到影响。
但是,这一次再见面,盛知意的精神面貌已经完全变了样,整个人都是朝气蓬勃的,状态非常好。
这一方面因为照片事件早已经结束,经过了几个月的修复后,那件事的影响变淡了。
而另一方面,则要归功于有事可做。
以前的她,不用上班,整天不是在画室画画,就是看书看电影做运动。
现在,她开始出门上班,还能参加这样的国际会议,做的也是在她看来很有意义的事情,忙碌之中更多的是充实感,人一旦觉得充实,状态就会变得非常好。
“再有半个月就是圣诞节了,在这里过完节再走啊。”
坐在地毯上一边陪儿子玩球,蒋若兮一边向身边的盛知意提议。
“年底事情比较多,回去多少能够帮上一点忙,而且,宴会和活动也比较集中,要代表慈善部门出席,有时候还要跟爸妈他们一起去,而且……”
盛知意想到了自己在会议现场看到的那些受灾、受战乱地区的灾民和难民,她虽还没有明确需要帮助的目标,却也想要多做些什么,多出一点力,希望可以多筹集一些善款,然后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个世界上穷人甚至是吃不上饭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她想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助他们。
如果说人生在世非要拥有一项事业,找到一个意义的话,能够帮助到更多的人,这或许就是她所拥有的意义中比较重要的一个。
“这样啊,”蒋若兮有些惋惜,用布偶吸引儿子往自己这边爬,“小家伙很喜欢你呢,他一定想多跟姑姑待几天。”
盛知意不否认蒋若兮的话,她这个小侄子确实很喜欢她。
刚到这里的第一天,王秀清曾说过小家伙很认人,不是熟悉的人抱他,他会抗拒,会哭。
盛知意虽是姑姑,从他出生到现在,见真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都是打视频电话的时候通过屏幕看到,更是不熟悉她身上的味道。
但是,盛知意说着自己是姑姑,然后伸出手想要抱他的时候,他居然没反抗,乖乖的让盛知意抱了过去。
就算是抱在怀里之后,他也没有哭,盯着盛知意的笑脸看了一会儿后,咯咯咯的笑出来。
盛知意做鬼脸逗他,他就立刻趴到盛知意的怀里将脸藏起来,再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抬起头看。
盛知意在的这几天,小家伙除了吃奶和睡觉,其他时间总要缠着盛知意玩。
血缘是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即便天各一方,一旦见面还是会显现出它的威力。
盛知意伸出手戳戳宝宝软乎乎的小脸颊,跟他做约定,“过年的时候让爸爸妈妈和姨婆带你回去看爷爷奶奶好不好,姑姑准备好礼物在家里等你,一定要回去哦~”
一岁的小朋友听不懂她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摇头晃脑,软糯可爱。
第596章 有时候,行为不知所谓,心知道
在圣巴巴拉的别墅待了四天,盛知意启程返航。
申请航道等一系列的事情太过繁琐,所以,她拒绝了盛扶光安排私人飞机送她的建议。
有了去年在晴空机场发生的危险事件,盛扶光不敢大意,早早地就将盛知意拒绝搭乘私人飞机的事情告诉了家里,并叮嘱他们一定要派人早早在机场等候,避免发生意外。
盛扶光如此大惊小怪令盛知意觉得非常好笑,她不会那么倒霉,每次都遇到这种事。
但盛扶光可不管这些,他不想发生万一。
大哥执拗,盛知意便随他去,她没有继续逗留,一个人辗转洛杉矶搭乘飞机回国。
盛知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到洛杉矶,或许,是觉得在这里可能会遇到什么人也不一定。
至于这个人是谁,她假装连自己都不知道,主打一个自欺欺人。
在去机场之前,她还特地让司机绕道去了当初被抢了包的那条路。
车子在路边一个允许临时停车的地方停下,盛知意也不下车,降下车窗后就那样远远地看着对面路沿上的人行道。
这里不管来几次都有很多人,不同肤色,不同人种,来自不同地区的游客。
那时候,她的随身包就是在这里被人抢了,也是在这里,她……
看着看着,盛知意低下了头,一边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真好笑,一边又确实有些落寞。
其实,她至今都不知道当天是否真的听到了萧长嬴的声音,她甚至怀疑是极端情况下自己的大脑凭空造出了这些声音和虚影,不然,为什么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在此出现过?
只是,就算那是真的又如何呢?
她现在这样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司机不知道盛知意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的脸上为什么会浮现出那样复杂的神情。
不时的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上的人,终于在犹豫了许久后,试探性的问,“小姐,您是想买什么礼物带回去吗,这条街上精品店非常多,需要我带你去吗?”
盛知意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慢悠悠的将车窗升上去。
“没,”她摇头,“没有要买的,现在,请送我去机场吧。”
洛杉矶直飞港岛,十五个小时二十五分钟,盛知意落地晴空机场时,太阳就要落下山去。
由于提前就知道她回来的时间,等到下飞机的时候,接她的司机已经早早地等在了机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了上一次的恶性事件,司机恨不得立刻带着盛知意回去半山。
他接过盛知意的行李箱,警惕着周围的环境,带着她飞快地往地库走。
一边走一边跟盛知意解释,“徐先生妻子生产,他要请假两周时间,这段时间我会代替他接送小姐。”
司机口中的徐先生就是盛知意现在的保镖,原本去国外开会也是要带着他一起去,因为她妻子到了孕晚期,随时可能会生产才留在了国内,现在看来是已经生了。
在大哥的儿子出生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喜欢小孩子的人,越是跟那个胖嘟嘟的小家伙接触的多了,那种对小孩子的喜欢就越是增加了几分。
现在,听着徐先生的太太又为他添了一个孩子,盛知意也从心底为他高兴。
“真是太好了,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司机发动车子驶向出口,说到新生命,他也很替对方开心。
“是个八斤一两的小姑娘,徐先生高兴得不得了,他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想要一个女儿,这下心愿实现了。”
现在跟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有了女儿想要儿子,有了儿子,女儿则成了期盼。
想要儿女双全,这在普通人中很正常。
车子平稳的驶出地库,汇入车流。
这时候,太阳也彻底消失在了天边,只余下漫天红光。
坐了十五个小时的飞机,此时的盛知意腰酸背痛。
司机告诉她说:“知道你今天回来,先生太太跟少爷今晚回家吃晚餐,我们回去时,他们应该也回家了。”
“好的,我知道了,”盛知意应着,拿过置物箱里的毛毯盖在身上。
她掩着嘴巴打个哈欠,活动一下肩颈后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她说:“有点累,我先睡一会儿,到家了喊我。”
“好的,小姐。”
盛知意从小到大满世界的跑,习惯了长时间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和城市,但是,不管在外面待多久,能够让她真正安心的还是在有家人的地方。
人进入港岛地界后,她天然的就放松下来。
司机降下车速,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回半山的路上。
音响中流淌出助眠的小提琴曲,盛知意靠在椅背上,几乎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着后,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一只饿狼在追她,想要将她吃掉,她害怕极了,为了不成为饿狼的食物,她只能一刻不停的奔跑。
人的速度哪有狼的速度快,无论盛知意怎么跑,饿狼始终死死地追在身后。
这分明是一个梦,梦里的那种恐惧和因为奔跑时风吸进肺里时的那种疼痛却非常真实,真实到令人不安。
盛知意觉得自己跑不动了,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更糟糕的是,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枯黄的荒草无边无际的绵延着,连一处藏身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盛知意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她没觉得摔疼了,只看到目露绿光的狼纵身朝地上的她扑了过来,它没有瞄准她的咽喉,而是锁定了上方。
盛知意躲闪不及,下一秒,额头一阵钝痛,让她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茫然的揉着疼痛不已的额头,这才发现因为车子的急刹车,自己的脑袋撞到了前面的隔板上。
刚睡醒的人还不太清醒,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她摩挲着手边的按钮将前后排中间的隔板升起来。
“怎么回事?”
她皱着眉问。
第597章 突发危机
盛知意一边问一边看向车窗外面,离开机场时太阳才刚刚落山,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车灯能够照亮的范围之外,皆是一片昏暗。
这附近原本明亮的太阳能路灯不知为何坏掉了,显得格外的暗,只有车灯照亮的地方能够依稀看清状况。
司机惊魂未定,长吁一口气后赶忙跟盛知意道歉,“对不起,小姐,让你受惊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听到盛知意没事,司机稍微放心了一些,这才答道:“刚才为了躲避路中间的那几块大石头,车子撞上了路沿石。”
盛知意皱了皱眉,关心他,“你呢,你没事吧?”
司机赶紧点头,“没事没事,吵醒了小姐,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盛知意放下心来,靠回椅背上,却也不由地纳闷,“路中间怎么会有石头?”
这条路的维护费用是住在半山的人出钱,山上的人家都不差钱,也不会存在轮到自己时不出钱的事,这种情况下,路面的维护是十分及时的,但凡有一点点问题都会及时处理,在过去,盛知意从没有遇到过路面会被石头堵住去路的时候。
司机显然还没有从差点发生车祸的恐惧中完全走出来,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没动。
他对此也非常纳闷,“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下午去机场的时候,路上还好好的,并没有什么石头。”
他探着身子往一侧的山崖上看去,琢磨着是不是从山上掉下来,滚落到了路中央。
但是,一旁的山体做了很好的绿化,防风固沙做的非常到位,没有石头滚落的迹象。
在车上缓了缓,司机安抚盛知意,让她在车上等一下,他下去将路中央的石头挪开。
盛知意点点头,将身上的毯子往胸口扯了扯,看司机解开安全带下车去。
这时候,忽然有光伴随着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从后面打过来,车灯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车里。
盛知意回头去看,车前灯太亮了,使得她看不清什么,只隐约看到一辆七座车缓缓向这边靠近。
通往半山的这条路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本就修建的不算太宽敞,他们的车子横亘在了路边,后面的车子很显然能察觉出前面出了事。
车子减速后在几米外的地方停下来,停稳之后,一个戴着口罩的瘦高男人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吗?”那人问刚下车的盛家司机。
司机如实将这边的情况跟那人说了一下,说自己正要将这些拦路的石头清理一下。
那人倒是很热心,转头喊车上的朋友一起下来帮忙清理路面。
盛知意帮不上什么忙,将注意力从外面转移到了自己的背包上。
她慢吞吞的从随身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是否有新消息。
跟她猜的一样,沈若玫公然在二十分钟以前发来过一条询问她到了哪里的消息。
沈若玫说,她和盛淮安已经到家了,盛星尧也快回来了,阿姨做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菜,等他们兄妹两个都到家后就开饭。
盛知意揉了揉撞疼的额头,嘴角翘起来。
她摁住语音键回复了一条马上到的消息,便从跟沈若玫的通话界面退了出来。
等到退出跟沈若玫聊天的界面后,她一眼看到了位于置顶账号最下面的那个头像和名字,唇边的笑意在这时候僵住了。
重要的人都被盛知意置顶了,这中间就包括萧长嬴。
在她跟萧长嬴感情最好的那段日子,盛知意将其同自己的家人一样做了置顶,后来分开了,也没有取消。
只是,由于很久没有再交谈过,以至于这个名字慢慢的掉到了一众置顶账号的最下面。
盛知意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将路中间的大石头挪开,无聊的她索性用食指点了一下萧长嬴的头像。
来到聊天界面后,映入眼帘的都是她单方面给萧长嬴的留言,萧长嬴应该看到了,但他没有再回复,用行动来诠释什么叫决绝。
手指不断地滑动屏幕,盛知意开始在心里动摇。
她在想,她是不是应该取消这个账号的置顶,甚至是彻底将这个账号删除。
一个已经分开的,不会再重新在一起的爱人,应该就不再是爱人。
既然如此,留着这个不会再有交谈的账号也没什么用,让人看了反而会不断地想起他,这对盛知意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盛知意看着右上角的三个小点,陷入了沉思。
只要点一下这三个小点,再点一下冒出来的头像,就可以找到删除他的选项。
只不过,真的要这样做吗?
如果真的删除,可就再也没有了加回来的机会,那些感情很好的时候互传的消息也会随着删除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往后想念这个人的时候,想要找出来看一下都做不到了。
盛知意出神的看着,看着,还未等她想好是否真的要删除的时候,突然地一声闷响将她从沉思中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她有些茫然的探出头往前面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当她看到捂着后脑勺倒在了地上的司机后,顿时察觉到了不妙,与此同时,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正快步朝她所在的这边走来。
盛知意一下子懵了,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还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想要下车去看看司机有没有事,但眼下的状况又告诉她不能下去,这时候将车门锁上立刻报警才是明智之举。
意识到接下来很可能会发生什么后,盛知意立刻就要反锁车门。
不能被他们抓到,一定不能被他们抓到,被抓到就死定了。
这些家伙一定跟九年前的那些绑匪一样,是来绑架她的,而他们拿到钱后就会毫不犹豫的撕票,就想要杀掉她。
恐惧令她浑身颤抖,手哆哆嗦嗦的去按反锁键,但她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
她的手指还未碰到反锁按钮,车门已经被人从另一侧打开了……
第598章 绑架
眼看着反锁没希望,盛知意立刻要开门出去。
车门才打开一道缝隙,头发就被人从后面一把薅住了。
男人的力气非常大,胳膊也长,他弯身钻入车里些许,从那一侧伸手进来扯住了想要逃跑的盛知意。
对方很是刁钻,他没有拉盛知意的胳膊,也没有薅住盛知意的后脖颈,他拽住了盛知意散在背上的长发。
头发这东西比较特殊,轻轻一扯都会觉得疼,更何况,他没有半点对女孩子的怜惜,用了不小的力气。
他不顾盛知意因头皮拉扯产生的疼痛所发出尖叫,硬生生的将人拖出了车子。
男女间的力气过于悬殊,再加上头上传来的仿佛整块头皮都要被扯掉的那种疼痛,迫使盛知意只能顺着这股力道移动。
男人抓她就像抓一只小鸡崽子似的那般容易,她的反抗看在对方眼中无力又好笑。
那人也确实笑了,嘲笑着她的无能。
这样的笑声在此时的盛知意听来不亚于恶魔的声音,盛知意快吓死了,她瘫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一只手还死死地扣着车门,死活不离开。
“你、你你们要干什么,想要钱吗,我可以给你们钱,给你们很多很多钱,你们要绑架我一定是提前做过背调的,我有钱的,我爸妈都有钱,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放了我,我不报警,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盛知意太害怕了,现在的她正在重新经历一遍九年前的事。
情景再现,那些因太平久了所压下去的恐惧找了一根引线,只需一瞬间就冲破了禁锢爆炸连连,再度将她拉入了深渊。
跟被绑架相比,几个月前的照片污蔑事件简直不值一提。
那时候,她只是愤怒,却没有太多恐惧的感觉,现在不一样,面对两个亡命之徒,她太知道这些人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无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她都不想再经历一遍九年前的事,她得尽可能自救才行。
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胸口,当初被绑匪用匕首刺穿过的地方开始因为紧张和害怕感觉到了久违的疼。
人没有一直幸运的,神明也不会永远眷顾同一个人。
这一次再被绑架,她必定是凶多吉少。
盛家最不缺的就是钱,盛知意的话对一般人来说绝对诱惑力十足,但是,跟前的男人却不为所动,甚至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这时候,刚刚用石头将司机放倒的那个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只看了盛知意一眼,黑暗中,眼神冷冰冰的。
冷冰冰的视线很快就从盛知意惊惧万分的脸上移开,他朝着后面的车子瞥了一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警告同伙说:“别跟她废话,咱们的目的就是绑人,要是让张哥知道我们有二心,只怕是有命拿钱没命花。”
他这样说,抓着盛知意头发的那个男人立刻就怂了,生怕产生误会,他赶忙对那人点头,“我明白的,我怎么可能会被她说动心。”
“明白就赶紧将人带到车上,此地不宜久留,碰到人会很麻烦。”
男人连连说是,手上力道加重向上提,盛知意疼的五官都扭曲了,扣着车门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去抓自己的头发,想要把头发从对方手里拽出来,身体也被迫跟着站起来。
一直拿着的手机在手指松开车门的时候掉落到了车子的缝隙里,盛知意整个人都被对方拽了了起来。
盛知意抓着头发,眼睛努力的往司机倒下的方向看去。
车灯不是照着那个方向的,所以,她看的并不清楚,她只是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躺在路中央偏内侧的地方,一动不动的。
有了九年前的前车之鉴,现在又看到司机躺在那儿不动,盛知意内心的惧意在这时候堆叠到了一定的高度,嗓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她顾不得自己头皮上传来的疼痛,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冲他厉声质问:“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你们杀了他吗?”
盛知意的嗓音颤抖的厉害,“你们真的杀了他?”
男人已经不厌烦,推了她一把,让她闭嘴。
“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你以为人是纸糊的吗?先管好你自己吧。”
那个人不想再跟她废话,警告她,“我们只是求财,只要你乖乖的听话,等我收到赎金自然会放了你,如果你不识好歹,我不介意先把你弄晕。”
不知道他究竟说的是真的还是就只是吓唬人,那人用力扯了扯盛知意的头发,说:“哥们不懂得怜香惜玉,下手没个轻重,要是把盛小姐你打出个好歹,难受的可不是我们。”
手指轻轻拍了拍盛知意的脸,见盛知意厌恶的闪避,他冷笑了一声,露在口罩外面的眉毛挑了挑,不耐烦道:“话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大小姐,你自己看着办。”
【只是求财,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拿到赎金后自然会放你离开的。】
几乎一模一样的话,盛知意九年前就听过了,不管是现实中还是影视剧里,绑匪都有着同一套说辞。
只是,经历过一次的她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些说辞并不可信。
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少女时代的她单纯又愚蠢,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除了天真的相信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是,成年后的她却不会再信。
她知道的,就算是拿到赎金,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变故,这些亡命之徒就会食言,就会立刻对自己下杀手,且没有半点犹豫。
第599章 人命债,一辈子都还不了的
通往半山的路不像市区的路上那样车流密集,这条路除了住山上的人会走之外,几乎没有外人经过,根本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一辆车,这使得想要求救都做不到。
盛知意环顾四周,世界黑漆漆的一片,远处是形状起伏的静默的远山,近处是严肃的压迫感十足的山崖峭壁。
距离这边有些远的地方能看到的点点明光是路灯的光亮,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光亮,心心念念想要在这时候看到的汽车车灯的光更是没有。
没有谁从山上下来,也没有谁从山下上去。
此时,她绝望的发现,即便她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过去听到这句话觉得是一个好笑的梗,看到会笑一下,当自己真正遇到后才发现,作为当事人是真的笑不出来。
除了绝望,不会再有别的心情。
这一刻,盛知意忽然就明白了。
“这些石头和附近坏掉的路灯,都是你们弄的?你们早就想绑架我?”
男人嗤笑一声,没回答,只是拽着倔强的她往他们的车上拖。
盛知意不情不愿,可到底不再是九年前那个只知道害怕的小女孩。
意识到反抗在当下真的没有用后,即便内心非常害怕,大脑也还是快速的运转着思考对策。
盛知意的大脑没有在这种情形下变得一片空白,也没有变成一团浆糊,迅速地调整过后,她尽可能的冷静下来,经过了几秒钟的思考令她迅速的改变策略。
现在,逃脱不了,但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在拿到巨额赎金之前,这些人应该是不会撕票的,她老实一些随机应变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她选择保留体力,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就那样被两人押到了车子的后排。
SUV的后车门被人一把拉开,盛知意这才看清除了司机之外,车子后座上还坐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
跟下车抓人的两个绑匪相比,对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就连手上都戴了一副手套,生怕被盛知意看到模样,谨慎异常。
他只看了盛知意一眼,往车门那边挪了一下,尽可能的多留些位置给盛知意。
盛知意咬着牙十分抗拒的坐进去,另外两个绑匪紧随其后上车,一个坐到了副驾驶座上,而另一个则坐在了盛知意的另一侧。
盛知意被两个人左右夹击,彻底断了她逃跑的可能。
现在,前面的路面已经被彻底清理了出来,车子擦着盛家的车子开过去,在前面的比较宽阔的地段掉头后迅速的往山下去。
很快的,盛知意的头上时隔九年又一次戴上了一个封闭性很好的头套,在黑暗袭来的那一刻,她请求车上的绑匪。
“帮忙叫一下救护车吧,不然,他会死的。”
九年前就是这样,听爸爸说,当时送她去图书馆的那名司机由于伤势过重,绑匪又没管他,等到路人发现他打了急救电话,他还是没能撑到救护车赶来就咽了气。
盛知意不想再有人因为她而丢掉性命,他们只是来盛家工作的,不是把命给了她们家。
人命债,一辈子都还不了的。
“放心吧,他死不了,只是被我打晕了而已,过一会儿自己就醒了。”
说话间,盛知意隐约察觉有强光通过头套照进来一些,她顿时就反应过来是有车从对面驶来。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身体猛地往旁边扑过去,尚未被绑缚起来的双手重重的捶打在了车玻璃上。
“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很明显,绑匪没想到她敢在这种情况下对外呼救,这突然地举动把车上的绑匪吓了一跳,后座上两个人四只手一起来控制她。
盛知意用了最大的力气去喊救命,驶过来的车子里的人能否听到她的求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一只手如同木棍一样的重重的砍在了她的后颈上。
一阵酥麻伴随着疼痛迅速往头顶窜去,经历了一番天旋地转后,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盛知意还在想对方是否听到了她的呼救声,如果听到了的话,又是否会立刻帮她报警呢?
她还在想,迎面驶来的那辆车里坐着的会是谁。
是住在半山的熟人邻居,是经过半山的陌生人,还是……是自己的小哥盛星尧呢?
爸妈在家里等自己,妈妈说小哥也快回来了。
会是……小哥吗?
如果是他却错过,那还真令人绝望啊。
眩晕来的又快又猛,留给盛知意思索的时间少得可怜,她的挣扎很快就失去了力气,坐在旁边的绑匪扯着她的肩膀往后面一拉,她就自动靠回了椅背上。
昏过去的人果然是比较听话的,不会吵闹,不会喊救命,多了绝对的可控性。
……
盛知意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醒过来几次,她曾经数过自己醒来的次数,加上前两次的话,这应该是第三次。
不过,身体和大脑的麻痹令她对自己的判断没有自信,不清楚是否有遗漏。
印象中,自从被绑架后,她曾经醒过来两次,这两次,她都努力的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只是全部都失败了。
两次逃跑彻底激怒了看守的人,看守她的人没有动手打她,反而喊来一个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看着镇定剂一点一点注射进她的血管里,那人终于高兴了,长舒一口气,“这样就能老实了。”
注射过镇定剂之后,盛知意失去反抗能力,很快就会陷入沉睡中,可以说,从被绑匪带到那辆车上开始,近乎全部的时间,她都在昏睡。
作为一个人质,她睡着了对绑匪来说才最省事,醒着才是大麻烦。
盛知意不免要感叹,绑架一个小孩子跟绑架一个成年人是不一样的。
小孩子反抗能力差,只需要绑起来扔在那儿就行,换成是一个成年人的话,利用镇定剂让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更加稳妥。
这样避免了她看出这是哪里,避免了思考和逃跑,也避免了自救。
不过现在也不是能让她感叹的时候,她得保持冷静才行。
第600章 不能重蹈覆辙,要自救才行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恢复意识后,盛知意学聪明了很多。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她先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在听声音,以此来判断房间内是否有人。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这个房间里没有别人的声音,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后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跟前两次醒来时相比,此时的房间里有点暗,有光照过来,光源在床铺的一侧,来自于那盏复古的落地台灯。
上一次醒来的时候,还是白天,日光最充足的时候,哪怕窗帘是被拉上的,自然光还是能够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些许。
这一次不一样,盛知意转过头去看向窗户的时候,已经没有光从那里照进来。
天又黑了。
如果她的判断没有出错的话,她已经被绑来了至少二十四小时。
消失了这么久,无论家人是否接到绑匪要求付赎金的消息,想必都已经担心到了极点。
盛知意想到了第二次醒来被注射了镇定剂后,退到房间外面去的看守和医生的对话。
医生问看守,“赎金谈的是什么时候给?”
看守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嘟哝了一句,“这个你别管。”
医生被这话说的不高兴了,嗓门都提高了一些,“什么叫我别管,你以为我想管这种事?我告诉你,镇定剂不能一直用的,我不可能为了让她不逃跑,就一直给她注射镇定剂。”
看守忽然笑了一下,哪怕看不到人,盛知意也能够听出来,他是在讥笑那名医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怕镇定剂注射多了之后对她的身体不好吗?”
医生不置可否,“事实就是如此,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嘁~给我们做事,你不会还想要什么职业操守吧?你若是真这么有职业操守又怎么可能给先生做事。”
这句话大概是戳到了医生的痛处,他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但他又很不甘心,良心未泯地说:“实在怕她跑了的话,你把她绑起来也是一样的,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关多少天,一直注射镇定剂,对她的身体会有不好的影响,万一她脑子出了问题,我想……先生绝对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看守没有继续讥笑医生,盛知意听到了打火机点火的声音,他应该是点燃了一支烟。
点燃香烟抽了一口,看守的语气才恢复正常。
他道:“我们在等少爷回来,今晚,或是明晚,少爷就从内地回来了,用不了太久的。”
医生不解,“先生做事不是一向避着少爷,不让他知道的吗,怎么、怎么这次连少爷都牵扯进来了?”
看守吐出一口烟雾,笑了一下,“先生做事自有他的打算,咱们底下做事的不需要知道太多,上面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你说是吧,医生。”
医生好像还说了什么,只是镇定剂的效果逐渐显现,盛知意只觉得眼皮沉重,大脑一片空白,慢慢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很显然是镇定剂的药效退了,所以,她才能醒过来。
活动着手腕,盛知意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一次绑架跟九年前的绑架存在着区别,九年前,当她在那间山间小屋里被两名绑匪看守着的时候,他们两个最为关注的一件事就是赎金是否给了。
但是现在,盛知意有种错觉,这群绑匪除了赎金之外,似乎还在意别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难不成这些人跟永通的人目的相同甚至更坏,想要利用她跟盛家谈条件?
盛知意的大脑很乱,完全做不出靠谱的分析,她在心里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根本就猜不到。
还有看守口中的先生和少爷,那又是什么人,想做什么,盛知意更加猜不到。
可能是年纪比当时大了很多的缘故,这次被绑架,在最开始的恐惧过去之后,她镇定了很多,也不像当年那样时刻都处在神经紧绷的状态中。
现在,她没有那么害怕,甚至还能思索着出去的办法。
当年,那些绑匪承诺说拿到赎金就会放了她,后来,他们拿到了赎金照样要杀她。
这一次,盛知意可不会再相信绑匪的鬼话,一个成年人比一个未成年人更加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她不认为绑匪拿到钱后会按照承诺放人。
她很可能凶多吉少。
不能重蹈覆辙,要自救才行。
前两次醒过来后,她太冲动了,在没有确认过处境的情况下就打开了房门想要去到外面。
如此大的动静,不管看守正在做什么也能通过声音发现自己,从而将自己拦下。
前两次,盛知意跑出这个房间时曾去到了客厅。
这是房子的二层,二层楼梯旁边有一个放置了几组沙发的小客厅,看守一般都在客厅里待着,想要通过正常路径下楼去就必须要经过客厅,被抓住也成了必然。
她想要再次逃走的话就不能再重蹈覆辙,这次要换一条路才行。
这样想着,见一直没人来房间里确认自己的情况,盛知意费力的从床上坐起来。
一直没吃东西,连续打了两针或是更多的镇定剂后,她现在的四肢十分不听使唤,就连抬手的力气几乎都没有。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想要下床看一下。
想要自救逃跑,至少也应该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才行。
双手撑着床铺艰难下床,盛知意蹑手蹑脚的来到窗户旁边,弧度很小的捏着窗帘布拉开一道狭小的缝隙。
她从缝隙中看出去,外面黑漆漆的,都是树,但是远一些的地方,能够看到灯火,还是比较密集的灯火。
盛知意能够断定这里不是荒无人烟的山间,至少不是像九年前关押自己的地方那般偏僻。
就在盛知意想着再多看看,是否有能逃跑的路线时,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第601章 绑架她的人是……
心,一下就揪紧了。
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盛知意没有丝毫的犹豫,赶紧回到了床上躺好,装作还没有醒过来的样子。
紧闭着眼睛在床上躺好,一颗心却在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生怕对方会发现她早已经醒过来,又去喊医生进来给她注射镇定剂。
这一刻,盛知意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够谨慎,没能再多观察一下。
她不确定房间里是否有监控,更不确定这脚步声是否是看到了监控画面才来的。
监控这种当今时代如此寻常的东西,她居然完全没想到可能会有它的存在,怎能说不大意呢?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盛知意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扇门的方向,她其实很怕进来的会是那名看上去良心未泯,实则下手一点儿都不拖沓的医生。
医生出现在这里就代表她得继续被注射镇定剂,可一旦注射了镇定剂,所谓的逃跑就成了空话,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像个死人一样的躺在这里昏睡。
然而,盛知意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没有再响起,也没听到开门的声音,仿佛刚才是自己幻听了一样。
她缓慢睁开眼,不放心的想要往门的方向看去,还未等她抬起头,那扇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盛知意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肌肉都僵硬起来,她庆幸自己还没抬起头,否则,一定会被对方发现自己已经醒了。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道不算太大的缝隙,盛知意虽是闭着眼睛,但她能够感觉到此时正有人通过打开的这道缝隙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看着自己。
那人没进来,就只是站在门外那么看着。
盛知意正纳闷对方为什么不进来拆穿自己时,就听到有人低声说:“人都已经在这儿了,你觉得是骗你的吗?”
紧接着就是另一个人难以置信的声音说:“这、这怎么可以,我看你们是疯了!”
门被人嘭的一声关上了,将那两个人关在了门外面。
在门被关上的一瞬间,盛知意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抓着被子下面的床单,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天花板,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刚才说话的人声音对她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是非常的熟悉。
这声音,她从小时候就经常听,中间隔了八年没有听到,去年他们回国后,她又会时常听到他们的声音。
那两个人是方其宗和方展扬父子。
这代表了什么?
绑架她的人是……方家父子?!
这个真相令盛知意如遭雷击,如此巨大的冲击击碎了她刚刚想要逃跑的决心。
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那声音她真的不会弄错……
盛知意麻木的躺在那儿,她缓了很久才被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对她很好,小时候经常给她礼物,把她看的跟女儿展颜同样重要的,总是笑眯眯的方叔叔,以及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爱她,曾经跟她交往还向她求婚的方展扬,他们是绑架她的元凶,这让她怎么接受?
盛知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从来到这里就没有进食的人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镇定剂注射多了的缘故,脸色苍白的吓人。
用尽力气撑着床垫从床上坐起来,她想要出去确定自己有没有凭借声音弄错人,如果没弄错,她就要问清楚,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不是一直以来关系就非常好的两家人吗,父辈不是有着多年的友谊吗,为什么这样还能做出绑架她的事呢?
盛知意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她无比信任的两个人,有朝一日会成为绑架她的罪魁祸首。
她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
可是,等她光脚走到门边,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却没有勇气真的打开这扇门。
她停住了,既做不到将门打开又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去床上躺着。
这座房子的年岁比较久远,门的隔音做的不太好,外面人正常音量说话,门里面的人就能听的非常清楚。
她能够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就在刚刚,她听到方其宗喊了方展扬的名字。
展扬,方其宗喊了展扬。
就连最后一点儿侥幸也因为这个名字彻底不复存在了。
盛知意的心脏针扎似得疼,呼吸一片冰凉。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面,确认了父亲没有说谎,房间内的床上确实躺着盛知意后,方展扬双手抱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中。
两个小时之前他才从内地跟温流谈完合作回港,下了飞机,什么都不知道的他被方其宗的司机截胡,带着他一路来到了这里。
司机沿着道路开车上山,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了一处出租别墅的院子里。
司机告诉他,“先生就在里面。”
方展扬几乎是一头雾水的走进了这栋别墅的客厅,他不知道方其宗为什么要让司机把他带来这里。
来这种地方……度假吗?
与梁家合资的公司现在面临资金困难的窘境,这种时候谁有闲情逸致来这里度假?
方展扬带着困惑走进客厅的时候,有一个生面孔告诉他,让他上二楼,说方其宗在二楼的客厅里等他。
方展扬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听话的沿着楼梯往上走去。
当他来到二楼后,一眼就看到了方其宗。
方其宗正坐在沙发上抽烟,他面前的烟灰缸里熄灭了一堆烟蒂,不知道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刚想询问方其宗在这里做什么,让司机把他带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时,方其宗先一步开口了。
他没有迂回也不委婉,开门见山的告诉方展扬,“知意在里面的房间里。”
站在沙发旁边的人愣住了,足足用了好几秒,方展扬的大脑才真正的处理好接收到的讯息。
“哈啊?”
方其宗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他越过方展扬看向后方那个房间,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知意现在就睡在你后面的那个房间里。”
第602章 一个人怎么可以卑劣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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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恶魔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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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阳春白雪与肮脏污泥
说话间,方其宗忽然想到了盛淮安。
在这种时候想到那个将他当成好兄弟的男人,他的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坏人,也是会心里难受的,而心里难受往往会让一个人在嘴巴上变得刻薄恶毒。
“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如果不是被逼到悬崖边上,我也不想再做对淮安有愧的事!”
方展扬敏锐的捕捉到了方其宗话里的那个“再”字,他不解,“什么叫再,你以前做过什么对盛叔叔不好的事吗?”
方其宗被恼怒冲昏了头,他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只自顾自的发泄着自己胸中愤懑和不满。
“我是没办法了才走了一步险棋,我好不容易才回港,不想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的再次离开。这次用不了那么多,只要一亿就够了,我不贪心的,我不再要三亿,这次,我只要一亿就够了,九年前能给,九年后他一样会给的!”
“九年前?”方展扬听到这三个字,手明显的抖了一下,“什么九年前,九年前你……你做了什么?”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滔滔不绝的方其宗突然卡壳,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就在刚刚他全都说了。
九年前,盛家发生过什么,方展扬和方其宗都清楚,这种时候提到九年前,答案显而易见。
可是,方展扬不敢真的去把两件事凑到一起,他不敢。
方展扬的心头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他的声音有点抖,“说啊,九年前,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答案分明就在嘴边,方展扬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不是一朝一夕坏掉的,他无法接受这个曾经在他心里如丰碑一样矗立过的父亲从九年前就这么不堪了。
方展扬再一次薅住了方其宗的衬衫衣领,嘶吼着让他说出九年前到底做了什么。
他早已经忘记了相距不远的那个房间里还睡着盛知意,此时,他只想对着这个男人宣泄心中的愤怒和不满。
“说啊,说你九年前到底做了什么!”
事已至此,方其宗想要再用沉默来对抗显然是做不到了,一旦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反而变得无比轻松,那常年压在心上的巨石,正好借此时机搬走了。
有些秘密一旦说出来,就多了一个帮他背负的人。
上阵父子兵,父债子偿,这样多的成语都在告诉他,儿子是父亲天生的下位者,那么,方展扬就是帮他背负这个秘密和负担的最适合的人选。
“哼,”有了这种想法后,方其宗也不怕将当年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他迎着方展扬难以置信的目光,不吐不快。
“没错,就跟你现在心里想的一样,九年前就是我找人绑架了知意,为的就是那三亿。”
方其宗推开方展扬抓着自己的手,重新坐下来。
事已至此,他出奇的冷静,又或者说,每一次做坏事的时候,他都能够变得很冷静。
“这个圈子里,除了淮安,谁能为了自己的孩子去凑三亿,三亿啊,展扬,你现在也自己开公司了,能够拿出三亿现金流,这是什么水平不用我多说吧?”
“就因为盛叔叔疼孩子,有资本,你就……你就绑架了知意,她可是知意啊,她是你最好的朋友的孩子,她是我……”方展扬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自己的父亲做了这种事,作为方其宗的儿子,他对盛知意的喜欢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都变得没那么干净了。
他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喜欢盛知意?
如果说以前,他还能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过去几年后,盛知意找不到心仪的对象后可能会重新发现他的好,从而选择他。
发生了这些事后,他怎么还有脸这么想呢?
面对方展扬这没说完的话,方其宗有了几秒钟的失神,他垂下眼帘,良久才缓缓为自己辩解。
“我也是没办法,我当时走投无路了,你这种小孩子怎么可能知道一个成年人被逼到墙角的时候,能做出什么呢?”
“那也不能……”
“展扬,”方其宗打断了他的话,他问了一个极其刁钻又让人崩溃的问题,“那三亿,难道你没花一分吗?”
就像打蛇打七寸一样,此言一出,方展扬顿时被噎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惧的光。
那个大学时期几次代表学校参加国际辩论赢得金牌的方展扬,在这一刻,他几度张口却死活说不出一个字。
他,花过那些赃钱?
那些以差点牺牲盛知意,让她为此病了八年换来的赃钱?
他,居然也用过?
好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一样,方展扬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嗯,他用过的。
人生的绝望莫过于当你觉得自己阳春白雪时,低头一看,发现身上却糊满了肮脏的污泥。
就算当初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花过那些钱也是不争的事实,在成年之前,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方其宗给他的,他逃脱不掉的。
偏偏,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么久,就连补救都变成了多余。
客厅里的父子二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方展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盛知意,也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身边的父亲,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那根坚实的支柱突然被人抽走了,他无可奈何更不知所措。
方其宗在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时候就用抽烟来让自己冷静,他本来没想把九年前的那件事说出来,后来话赶话,就这么说了。
他确实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好人,但他迄今为止做过的最坏的一件事就是九年前吩咐人绑架了盛知意,就为了能从盛淮安那里弄来三亿现金。
他只是为了钱,吩咐手下人一定不能伤害小姑娘一根汗毛,谁能想到对方随机应变差点将人杀掉呢?
这件事本可以被他代入坟墓,没想到,还是说溜了嘴。
多了一位知情者。
第605章 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信任的人背刺的感觉
方其宗心烦意乱,再次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两人谁也没再跟谁说话,气氛沉闷的能够压死人。
有些事是急不来的,即便一开始不好接受,当得知没有退路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能赌上一切去做,以此来搏一个生机。
方其宗相信此时的方展扬就是如此,他只是在等一个能让他必须赌上一切的机会而已。
他们有时间,他相信盛家的人不会那么快找到这里,他们真的有时间。
几米之外的隔着一扇棕色木门的房间里,盛知意在门边站成了一尊雕塑。
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人抽走了,从头到脚一片冰凉,就连灵魂都像是被一起抽走了似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人在遇到极度难以接受的事情时,大脑是空白的。
过往跟方家有关的那些美好的记忆一起涌入盛知意的大脑,这些美好的记忆跟刚才听到的话碰撞到一起,不亚于一场核爆。
太多纷杂的记忆一起涌现,大脑反而无法处理这些信息,让它们变成了爆炸之后零散的碎片,变成了随风而散的齑粉。
盛知意听着客厅里父子二人的对话,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一夕之间,她曾经很喜欢的方叔叔成了前后两次绑架的她的人。
这可是绑架啊,方其宗那样的体面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绑架是违法的,难道他不知道?
盛知意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当时决定实施绑架计划时的方其宗在想什么。
那个总是给她礼物,像疼爱展颜那样的疼爱她,把她当成小女儿的方其宗,下定决心绑架她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没想过她会害怕吗?
他没想过绑匪不可控,有可能会撕票吗?
他真的……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她的命吗?
如果是这样,那当初对她的那些疼爱又算什么?
生平第一次,盛知意体会到了被信任的人背刺的感觉。
她那么信任的一个人,最后却成了为她制造了梦魇的人。
那人不但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没有半分悔改,九年前做过的事,九年后他想重新复刻一遍,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过分,想要的还要更多。
盛知意终于理解上次醒来时,看守为什么会对医生说,他们要等少爷回来。
原来,是等少爷回来做这种事。
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盛知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吃过东西的胃脆弱不堪,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叫嚣着想要进食,但她就是想吐。
她所知道的一切,真的是……令人恶心!
方其宗的形象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她无法再将这张脸、这个人跟小时候认识的他对上号。
客厅里的沉默令人窒息,那父子俩跟哑了似的谁都没有再出声,盛知意不知道方展扬能不能坚持本心拒绝方其宗的建议,但她不敢赌。
如果走到绝路的方展扬破罐子破摔接受了方其宗的建议,盛知意能够预想到自己的下场。
心痛和失望在这种时候变成了一种强烈的愤怒和对这一切不公的抗议,现在的盛知意虽说依旧没有经历太多的风霜却也早已不是九年前那个遇事只会被吓到哭泣的小女孩。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头脑不清楚的立刻冲出去跟他们对峙,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房门从里面反锁,然后的飞快返回床边寻找自己的鞋子。
床边空空的,除了一双崭新的室内拖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寻找未果,盛知意也没有去纠结这件事,想必自己的鞋子在被那几个人绑来这里的时候就被脱掉,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人一旦果断起来,根本就不会想太多,盛知意也是一样。
她不敢赌方展扬会在良心和利益之间选择哪一个,就算是对他的为人很了解,她也依旧不敢赌。
商人最是重利,只要回报很可观,他们什么都敢做,这是生长在商人家庭的盛知意从小就知道的事。
盛知意穿上那双拖鞋,将床上的羽绒被披在自己身上,同时还不忘把立在床边的那盏落地台灯一起带上。
她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从这扇窗户逃出去。
她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外面又是什么情况,但她已经不能再躺在这里装死。
镇定剂能让她睡多久医生是最清楚的,算好时间,估摸着她要醒的时候,医生一定会再次进来补针,到时候,她就没机会走了。
一定要赶在医生进来补针之前从这里逃出去,外面这么黑,躲藏起来也相对容易,这里能看到远处的灯光,说明不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说明有人在此处活动,只要躲起来撑到明天,就有获救的可能。
退一万步说,哪怕没人来救自己,盛知意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被方展扬……
牙齿咬紧交叠的被角,握紧台灯的不锈钢杆,盛知意高高的扬起手中的落地台灯,重重的砸向了那面长时间经受风吹日晒的玻璃。
玻璃经不住砸,只用了三两下就被砸出一个可以容纳人通过的洞,不需要将玻璃完全砸碎,只是这样就够用了。
盛知意扔掉手里的台灯裹紧披在身上的被子,她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纵身一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从二楼的窗口跳了下去。
台灯砸玻璃的声音十分突兀的从盛知意所在的房间里传来,听到这个声音的方展扬和方其宗一起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这期间一直待在盛知意对面那个房间里待命的张良才。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张良才几乎如利箭一样的窜了出来。
他拧动门把手想要开门,连续拧动了几次后,发现房门打不开了,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后退两步,腿部蓄力重重的踹在了那扇门上,时间久了木门变得没那么结实,被他一脚踹烂,踹开。
门被踹开的那一刻,冰凉的夜风浪头一样劈头盖脸的打过来灌入口鼻,呼吸顿时变得没那么顺畅。
第606章 好像无法赶去她的身边了
张良才顾不上呼吸不适,立刻往床上看去,那里没人不说,就连被子都没有了。
他看向窗边,地面上零星的散落着一些玻璃碎片,窗户破了一个洞,冷风就是从这里灌进来的。
张良才没有多想迅速冲到窗边,一整扇窗户的玻璃由于人出去时的惯性早已经撞碎,里里外外的散落着碎掉的玻璃碴子。
他探出身子往外面看,楼下的地面上只留有一床被子,人已经不见了。
恼怒的捶了一下窗台,他对外面愣神的父子喊了一声,“人跑了,我去追!”
张良才得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来,这话,很明显是跟客厅里的方其宗说的。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使得客厅里的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方其宗坏事没少做,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他完全没想到看上去温柔娇弱的盛知意居然能做出跳窗逃跑的事。
直到张良才亲口告诉他了,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方展扬也是一样,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他的大脑又处在混乱中,哪怕听到了砸玻璃的声音,也没有把这事跟盛知意联系在一起。
现在,他猛地反应过来,未泯的良心使他如梦初醒。
“不要追!”
“展扬,你别去!”
方展扬本能的就想要制止张良才,他往盛知意刚才睡着的那个房间跑去,哪里还听得进方其宗的话。
只不过人才跑出去两步,一阵钝痛就猛然间从后脑勺上袭了过来。
这一下,仿佛脑袋被一柄大锤砸开了颅骨一样,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疼。
脚下步伐一顿,方展扬惊愕的回过头看向身后。
他的身后,方其宗也在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同时缓缓下移,一起看向了方其宗的右手。
原本夹着香烟的手里现在多了一个被烟灰弄的脏兮兮的烟灰缸,硬质玻璃制作的方形烟灰缸的一角猩红刺目,那是方展扬的血。
“爸,你……”
方其宗也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看手里的烟灰缸又看看惊愕的不已的方展扬,下一秒,烟灰缸嘭的掉在了地板上。
方其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不想让方展扬去制止张良才,他只是不想让他打乱自己的计划。
盛知意一定不能离开这里,一定不可以让她逃走接触到外面的人,否则,他就死定了。
他的声音颤抖,少有的露出了全线溃败的慌张,他反复地说着,“得把她抓回来,展扬,一定得把知意抓回来,你不要捣乱,算我求你。”
方其宗早已经过了体能的巅峰期,只依靠身体上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留得住方展扬,是情急之下,他才出此下策的。
方展扬捂着后脑勺上的伤口,根本没时间再跟方其宗掰扯这件事,他现在只想去制止张良才。
盛知意已经从窗口跳下去了,他想了一下,现在直接下楼从正门出去最合适。
方展扬顾不上后脑勺传来的疼痛,一只手捂着潺潺流血的伤口,火急火燎的调转方向往楼梯跑去,只可惜刚到楼梯口,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头晕乎乎的,眼睛看东西变得模糊,四肢也开始发软,身体失去了控制似的往下坠。
他甩甩脑袋,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努力的想要将这种不好的感觉甩开,但收效甚微。
他察觉到不妥,慌忙的想去扶楼梯扶手,脚下却在此时踩空了。
身体在霎那间失重,整个人头朝下重重的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方展扬好像听到了父亲撕心裂肺喊他名字的声音,也听到了从楼下赶过来的那个年轻男人询问发生了什么的声音,但他做不出回应,视野迅速地由亮转黑,周身传来的剧烈疼痛折磨着他,令他很快陷入了昏迷。
在昏迷的前一刻,方展扬还在不甘心,他还是想要去救盛知意。
这么黑的天色,盛知意一个人肯定会迷路,会害怕。
她,会害怕的……
但他,好像无法赶去她的身边了,还真是让人……
方展扬出事,成功吸引了别墅内另一个看守的注意,这才使得去追盛知意的人只有张良才一个。
从二楼窗口跳下来时有棉被的保护,盛知意并没有受伤。
棉被被她扔在原地,她头也不回的向着大门外面跑去,张良才追出别墅大门外面的时候,盛知意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视野范围之内。
白色的羊绒衫在有月光的黑夜里十分扎眼,一眼就能锁定,可此时,张良才往门前那条小路的两侧看去,不管哪一侧都没有盛知意的影子。
张良才忽然变得焦躁起来,手心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更是加重了他的焦躁,眉心在此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他没有棉被可以用,落地时,手掌撑地被散落在地上的玻璃割破了手心。
手心被割破后,鲜血立刻从伤口处往外涌,他已经许久没有把自己弄伤了,看到这条伤口,看到不断往外冒出的鲜血,他有一瞬间是愣住的,也正是他的愣神才给了盛知意逃跑的机会。
不过,张良才也顾不上这个,随意的抹了一把涌出来的血就追了出来,丝毫不知道别墅里面的方其宗父子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朝着别墅一楼的看守喊了一声,想让对方跟他一起出来找人,对方却没有回应他。
张良才顾不上质问对方为何不回应,一个人捂着手心急匆匆的追出去。
现在是夜晚,四周黑漆漆的与天色融为一体,他站在大门外面左顾右盼,浓浓的夜色弱化了他的视觉,让他不知道盛知意往哪边跑去。
这种时候依靠视觉是很愚蠢的,好在他的听力不错。
山间的夜晚格外的静,他静下心来屏气凝神的听,很快就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而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也被他迅速锁定。
眼睛猛地看向东边,他已经知道了盛知意往哪里跑了。
东边啊,张良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如果是往东边跑的话,抓住她就只是迟早的事。
他一点儿都不着急了。
第607章 九年前的人是你,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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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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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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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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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张良才这个人做了那么多对普通人来说很坏的事,作为九年前盛知意绑架案的主犯之一,只要还想继续逍遥快活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必须让知道这件事的人永远闭嘴。
相比活人,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就在刚才他毫不犹豫的把盛知意推下了山崖,不用再担心她会趁着自己收拾萧长嬴的时候跑掉,没有了当事人这个后顾之忧后,对付一个年轻人岂不是容易多了?
张良才不可能允许萧长嬴把盛知意救上来,他扣住了冲过来救人的萧长嬴的肩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准备将人打残后再扔下去。
这样,即便后面被警察找到,法医检查致命伤的时候也只会是摔死或者在下面渴死饿死,不会找到他杀的痕迹。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张良才凭借着一身的蛮力和巧劲儿,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未尝败绩。
在他认知中,拥有多年经验的他可以轻松的吊打这个年轻人,刚才之所以被对方打倒也不过是因为这个年轻人不讲武德的出手偷袭,才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他没有认出萧长嬴就是当初跟在盛知意身边的那名保镖,也远远低估了萧长嬴的身手和实力,更加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种名为“受到刺激”的仇恨buff。
多重buff叠加,再加上比张良才年轻,体力上更加占优势,没有了盛知意作为人质后,萧长嬴的战力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任何人都不能低估一个人救人的决心,张良才就是吃了这样的亏。
一个自诩强悍的人对上一个多重buff叠满的真正强悍的人,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绝对的压制。
面对一个真的想要将他和他最爱的人一起杀掉的匪徒,萧长嬴那些自我约束的道德和规则在此时此刻彻底解除了封印。
一个疯狗一样的仿佛没有了痛觉的人怎么可能还被称之为人呢?
这分明就是一台杀戮机器。
萧长嬴挥出的每一拳,踹出去的每一脚都带着十成十的力道,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在国内,不是在中东的战区,也不是英格兰的高官府邸,不能把人打死。
也仅仅是不要把人打死就行了。
一旦约束标准成了不死,剩下的就会变得非常好办,没有了那么多的约束,也就能更好施展拳脚。
所有的不甘,怨恨,担心,愤怒,顿时找到了出口,张良才很不幸的成为了萧长嬴发泄心中一切负面情绪的沙包。
断崖下面,惊魂未定的盛知意像个晴天娃娃似的吊在了那棵从岩缝中长出来的歪脖子树上。
树干还算粗壮才勉强撑住了一个成年女性的体重。
但是,久经风雨的树皮粗糙而皲裂,那一道道皲裂的痕迹磨破了盛知意的手心,钻心的疼痛持续不断地冲击着盛知意的神经,再加上向下的地心引力,让她就快要抓不住了。
断崖上面,是男人单方面发出的痛苦闷哼,拳拳到肉的打斗声清晰地伴随着风声传入盛知意的耳中。
她知道萧长嬴面对着什么,但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撑到萧长嬴过来救她。
向下看,不知深浅的崖底一片漆黑,黑暗中仿佛有巨蟒在下面张开了血盆大口,只等她掉下去,掉到巨蟒的口中,成为它的果腹之物。
这种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随时都可能会掉下去的感觉,比当时扭了脚踝跑不了,被张良才拿着匕首逼近时还要恐怖。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盛知意怕极了,来自手心的疼痛和来自大脑中的恐惧在反复不断地折磨着她,大脑也因为这突然地变故像停止了运转的机器一样,无法思考,更无法给出一个正确的自救方法。
她不敢再去看崖底,害怕的闭上眼睛。
时强时弱的风从崖底吹上来,也有越过森林从另一边的海上吹过来的。
盛知意被这两股风吹的恍若在荡秋千。
身体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大大的增加了树干所承受的重力,两条胳膊酸涩难当,紧紧地扒着树干的手也在一点一点的卸力。
更加糟糕的是,盛知意发现有砂砾从岩缝中簌簌的掉出来,同时还听到了树干承受不住这股重量所发出的即将断裂的声音。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不管是她还是这斜斜的从岩缝中长出来的树,都快要撑不住了,他们马上就会一起从这里掉下去。
盛知意的预感很快变为了现实,耳中清晰的传来了树干喀拉一声断裂的声音,她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随着树干折下去的方向下坠,幸而有树皮包裹才没有立刻断掉。
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即便再轻也轻不到哪里去,树皮只起到了缓冲的作用,并不能挽救坠落的盛知意。
在树枝彻底断掉的那一刻,盛知意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踩空似的,整个人手里一空就要往深不见底的崖底坠去。
在这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一直呜咽着的冷风好像突然就不吹了,原本努力去思考着如何自救的大脑也突然就不工作了。
什么亲人爱人朋友同事,什么过去和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她的心里只想着一件事——这一次,她真的要死了。
她,要死了。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上天给了她显赫的家世,无尽的财富,和睦有爱的亲缘关系等一切令人羡慕的东西,却唯独不给她长长的寿命。
可能九年前她就该死掉的,是爸爸虔诚的祈祷和撒钱做善事的行为才为她多争取到了九年的寿命,现在,九年过去了,她仍旧逃脱不了早亡的命运。
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什么是圆满的,财运好,家庭好,爱情和寿命就不算好。
如果可以自己选,那她到底最想要什么呢?
第612章 你要相信我
因为恐惧,盛知意一直紧紧地闭着眼睛。
其实,在她的双手脱离树干,整个人马上就要掉下去摔死的危急时刻,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恐惧让她的感受变迟钝。
下坠的身体因为被人抓住手腕而停下来,身体由于惯性向前,重重的撞在了岩石上。
盛知意被撞得眼冒金星,抬头却看到萧长嬴大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断崖外面。
他的一只手扒着地面的枯草草皮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盛知意的手腕。
“抓住崖壁上的藤!”几个字艰难地从萧长嬴的牙缝里挤出来,他努力的向上用力,想要把盛知意拉上去。
仅靠一只手就想要把一个成年女性拉上去,这绝对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盛知意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快要被萧长嬴捏断了,更让她崩溃的是,由于下坠的重力,萧长嬴也在一点一点的往断崖下面滑,稍有闪失,两个人就会一起掉下去。
盛知意看着上面的人,一个可以推开她不去爱她的人,现在居然也肯为了她拼命吗?
“萧先生,”在盛知意看来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喊萧长嬴的名字,她说:“你放手吧。”
萧长嬴的五官都因为用力而变得扭曲,就连脖颈上的血管都爆了出来。
他几乎是吼着说着的,“我才不会放手,盛知意,如果你还想活着,就听我的话,抓住藤蔓,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一定会把你救上来的,你要相信我。”
相信吗?
相信的,她一直都是相信他的。
“盛知意,我求你,别放弃。”
萧长嬴的眼神无比坚定,仿佛他有把握一定能将人救上来似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是交集绝望后的乞求。
卑微的乞求盛知意不要放弃,不要在他面前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下去。
萧长嬴的话语重新唤起了盛知意对生存的意志和渴望,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上摔得疼痛的胸口,她十分听话的去抓住那些已经干枯的藤蔓,因为藤蔓足够多,哪怕是干枯了也有着极强的韧性。
盛知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萧长嬴的帮助下一点一点从崖壁爬上去的,她只知道,等她好不容易爬到崖壁上面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被萧长嬴小心翼翼地拉上去,萧长嬴一刻都不敢在崖边多待,连拖带拽的扯着盛知意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一直来到十几米外的地方方才双腿一软抱着盛知意跪了下来。
盛知意整个人摔进萧长嬴的怀里,一向力气巨大身手灵活的男人这一次却仿佛支撑不动她的重量,同她一起摔在了早已经枯黄的草地上。
【得救了。】
心里有一个巨大的声音一遍遍振奋的重复着这三个字,震耳欲聋。
哪怕自己被两条胳膊圈在怀里,脸贴着的是宽阔结实的胸膛,耳边听到的是对方强有力的却跳的毫无规律的心跳声,盛知意还是不敢真的相信自己得救了,仿佛这是她恐惧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幻觉。
她还是觉得自己像个晴天娃娃似得挂在崖壁上的树干上,抬头是月空,低头是幽冥。
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害怕了,那种随时都可能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的无力感反复撕扯着神经,哪怕被人抱在怀里,她也没有实感,依旧处在后怕之中。
好在,耳朵听到不全是风的声音,还有萧长嬴脱力后的急促呼吸声。
盛知意趴伏在他的胸口听着,听着,良久才慢慢的找回了实感。
意识到这不是幻觉,是真的逃离危险被救上断崖之后,她也迅速的搂紧了身边的人,用两条胳膊紧紧地圈着对方,生怕一松手自己就会又一次掉到下面去。
双脚终于重新踏在了土地上的踏实感觉让她激动到想哭,只有紧紧地抓住什么抱住什么,才能让盛知意感觉到一些安全感。
想要只依靠一只手将一个成年人拉上来,耗费的体力是站在地面上抱起同样重量的好几倍。
萧长嬴这辈子从没在哪件事上用出过如此大的力气,几乎是掏空了他所有体力甚至还透支了很多,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失去一个人的那种恐惧心理才最折磨人。
时刻都在担忧自己是否能把盛知意救上来,整个人随时都处在会失去盛知意的恐惧中,太多太多的担忧和恐惧一起消耗着他,几乎将他绷紧的神经彻底扯断。
那种随时都在担心失去最重要的人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比他自己面临生命危险还要糟糕。
如果可以,萧长嬴希望是自己面临这种状况,绝对不让盛知意担惊受怕。
此时,抱着盛知意,感受着圈在自己腰上的双臂,萧长嬴只觉得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不愿意放手,更不敢放手,害怕一旦放手,盛知意就会像一只受伤的小鸟那样从空中垂直坠落,坠落到无尽的崖底,再也飞不上来。
光是这样想想,萧长嬴都觉得脊背发凉。
他也确实是脊背发凉,因为耗费力气和极度的恐惧让他出了一身的汗。
现在,危险暂时远去,人一旦松懈下来后,经由冷风一吹,那些汗水只剩下一片冰凉。
萧长嬴感受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盛知意在失神了很久之后突然将脸埋进了萧长嬴的胸口。
盛知意的两只手臂紧紧地圈着,用尽全部力气那样圈着他,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那般不愿松手,不敢松手。
她用脸蹭着萧长嬴的胸口,想要更多真实的触感来平复自己的惊惧。
这样的恐惧后遗症令盛知意不断地收紧自己的手臂,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这两条手臂上,就算萧长嬴被这陡然变大的力道勒得喘不过气,她都没打算放手。
第613章 人生的褶皱似乎也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萧长嬴察觉到了盛知意那无言的恐惧,他低下头,鼻尖碰到盛知意的头顶,玫瑰味的洗发水淡淡的香气似有似无的钻入他的鼻腔。
他感受着圈在自己腰上的力度,闻到专属于盛知意的好闻味道,他也默默地也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去回应怀里的人。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她身边,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放下心来。
只要有他在,他就一定会豁出性命去保护她。
冷风从海的那一边吹过来,吹得树枝呼呼作响。
他们第一次在冬日的夜里待在山上,也是第一次知道港岛的夜晚也能有北方的寒凉。
本以为获救后会有很多话要说,实则,两个人只是紧紧地抱着彼此,想要从对方的身上汲取一些安全感,仅此而已。
他们没有说什么,不知道究竟是无话可说,还是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以至于不知道先说什么才好。
恐惧来的时候只需要一瞬间,退去却需要无比漫长的时间。
直到感觉到怀里瑟瑟发抖的人渐渐平静下来,萧长嬴才迟疑了一下后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扶着盛知意坐起来,见只穿了一件羊绒衫和牛仔裤的人在寒风中抱着双臂冷的牙齿打颤,他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冲锋衣给盛知意穿上。
如果说在这之前,因为那份爱而不得还让两人之间隔着一层人为制造出来的生疏的话,那么现在,因为把自己的衣服给盛知意穿,仅仅是这一个做了很多次的举动,便能轻而易举的打破这份本就不浓的生疏感。
经历了生死攸关的时刻,现在即便已经安全,盛知意的惧意还没有完全退去。
她全部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如今勉强借着萧长嬴的力气坐起来。
这时候,她又突然想起了将她追到这里的张良才,眼中再次露出受惊的光。
“他在那儿,”萧长嬴明白盛知意在怕什么,于是侧了侧身子,让开位置给盛知意看,“别怕,已经没事了。”
盛知意顺着他让开的位置看过去,不远处,张良才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萧长嬴察觉到了盛知意的疑问,低声告诉她,“只是晕过去了。”
听他这样说,意识到对方没死,只是失去了迫害他们的能力,盛知意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不在乎张良才的死活,她只是不想让萧长嬴成为一个杀人犯而已,自卫杀人的界定很模糊,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萧长嬴的人生染上污点。
见盛知意的情绪已然稳定了不少,萧长嬴对她说:“你稍等一下,我报个警。”
说着,萧长嬴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本该在裤子口袋中装着的手机现在不见了,应该是在刚才的打斗中掉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起身要去找手机,人才站起来,上衣下摆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神色一顿,萧长嬴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转过身去,对上了盛知意晶晶亮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有因为害怕而隐忍着没有掉下来的眼泪,月光将她的脸照的十分清晰,清晰到他能够看到她湿润的睫毛。
今晚的月光分明没有自己在沙漠中见到的那般明亮,但在萧长嬴的心目中,这就是此生他见到的最亮的一轮月亮,在劫后余生的这一刻,让他无比清楚的看到了爱人怯弱却又倔强的脸庞。
她没有掉下断崖,没有死掉,她还好好地活着,会害怕,会哭泣。
真好。
心脏在这一瞬间被安抚到了,人生的褶皱似乎也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这一次,神明听到了萧长嬴内心的祈祷,没有无情的带走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人觉得庆幸的。
一抹微笑爬上萧长嬴的嘴角,他轻轻地握住盛知意的手指,慢慢的将她的手指拿开。
他弯下腰,凑近盛知意,语气非常温柔,“不要担心,已经安全了,我只是去找一下手机,很快就回来你身边。”
“……”盛知意没有说话,她紧抿着唇,只是固执的不肯撒手。
应该还没有从害怕中真正的解脱出来吧。
萧长嬴忍不住为她心疼,他抬起手抚了抚盛知意有些凌乱的长发,将她把散在腮边的头发掖到耳后。
他的语气愈发的温柔,温柔到像极了春日的风和冬日里跳跃的炉火。
“知意,”他没有带着分寸和距离的称呼她盛小姐,而是在她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叫了她的名字。
他说:“你乖乖的,等我两分钟,两分钟还找不到的话,我就不找了。”
他又笑,“真的没事了,不要害怕,我在呢。”
萧长嬴说的诚恳,盛知意也不好冥顽不灵的一直纠缠他。
她垂下眼帘,有些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将一些能说的不能说的话全部藏在了唇齿之间。
手指从萧长嬴的手心里拿开,收回来,两只手紧紧于胸前握在一起。
她轻轻点头,那意思是听从了萧长嬴的话。
盛知意鲜少会有如此乖巧柔顺的时候,她好说话,并不代表她没有个性和脾气。
以往即便再温顺也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怯弱脆弱到离不开人。
萧长嬴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先是走到张良才得身边蹲下来,将张良才脚上穿着的系带皮鞋的鞋带解开,又用这根鞋带将对方的双手紧紧地绑在了身后。
等做完这一切后才拖着脱力后的身体在附近找了找,好在月光足够明亮,黑色的手机在枯黄的草地上也比较显眼,很快就找到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拨打了报警电话,简单的跟警方说了一下当下的情况后又立刻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盛知意听到他称呼电话那端的人为盛先生,他告诉那边的人,盛知意已经被他救下了,现在脱离了危险,让对方不要太过担心和着急。
盛先生。
盛知意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呼,不由地纳闷他在打给谁。
是爸爸,还是小哥?
第614章 有我在,没事的
这个电话挂断,萧长嬴便依言回到了盛知意身边。
“我爸爸?”盛知意看着萧长嬴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问他。
一般萧长嬴只会称呼盛淮安是盛先生,称呼盛行要的时候会喊他小盛先生。
萧长嬴点点头,“盛先生很着急,我告诉他一声你现在的状况,免得他继续担心。”
这种时候听他说到爸爸,盛知意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内心百感交集,却也让她再一次确定了自己没有死掉的事实。
萧长嬴看她的状态好了一些,又说:“警察很快就会过来,我们现在先回去那边的别墅等。”
这个时候听到别墅两个字,盛知意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
她不敢相信地问:“你说的是之前囚禁我的那栋别墅?”
萧长嬴嗯了一声,安慰她,“有我在,没事的。”
现在,附近只有那一栋别墅是可以进去的,天这么冷,得去里面取暖,顺便等警察过来。
更何况,盛知意的手上有太多的伤,去那里找找看是否有备用的医药箱,得帮她消毒上药和包扎才行。
萧长嬴想的这些,盛知意是不知道的,只不过听了方其宗父子的对话,一想到他们居然想在那栋别墅里对她做那些事,一股恶寒就从脚底传遍了全身。
“能不能不去那里,我宁愿在这里吹风。”
萧长嬴看了她一眼,安慰她,“我想,现在的那栋别墅里已经没有方先生的人了,你跑了,我又追了过来,他们是傻瓜才会乖乖的待在那里等着警察来抓。”
听他这样说,盛知意不吭声了,脸上的神情却还是写满了抗拒。
萧长嬴好脾气的哄她说:“得去处理一下你手上的伤口才行,时间长了不处理可能会感染的。”
在对待盛知意的人身安危和健康上,萧长嬴一点儿都不马虎,他可不准备在这种时候这种问题上依着盛知意的性子来。
不管两人是什么关系,在正确的事情上,该强硬还是要强硬的。
盛知意知道自己这其中的利害,也没有理由再拒绝,她的沉默等同于同意。
见她已经默认了自己的话,萧长嬴笑了一下,去搀扶她的手臂。
“还能站起来吗?”他柔声问道。
双手的手心被皴裂的树干和枯藤摩擦的血肉模糊,生死攸关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现在脱离危险后,那股子疼直钻心底。
这会儿没有了手撑着地面做着力点,盛知意想要从地上起来就变得困难。
她为难的看看自己的手心,倔强的不发一言,就是不肯向萧长嬴开口求助。
从见面开始,萧长嬴就察觉到了,或许是当日自己在车上说的话太伤人心,以至于清醒着的盛知意哪怕在面对死亡也没有向他开口求救。
换做以前,遇到一点小事都喜欢向他求助,现在面对死亡,哪怕害怕的浑身颤抖也没有主动开口,这样的转变不可谓不明显。
想到这些,萧长嬴的眼神黯淡了一些,带着无人察觉的愧疚和无奈。
他紧抿嘴唇,稍作迟疑,低声跟盛知意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就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萧长嬴的身体素质非常好,长时间的锻炼让他有着极好的体力和耐力。
刚才差点失去盛知意的恐惧要了他半条命也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现在安全了,盛知意还好好地待在他身边,内心得到了安抚后只需要短短几分钟,他的身体恢复到了平时的水准。
他毫不费力的抱起盛知意,目的地明确的往别墅那边走去,至于那边被他打晕的张良才,他们谁都没有再多看一眼。
萧长嬴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会在短时间内醒过来,就算是醒过来,他也已经无处可逃。
如今已不是九年前,现在,还多了他这个证人。
萧长嬴抱着盛知意一步一步走回别墅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大门没锁,灯也没关,却没有谁再留在这里。
院子里停着的那两辆车早已经开走,就像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
萧长嬴抱着盛知意来到别墅一楼的客厅,将人放到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他让盛知意在这里等一下,他去找找看有没有备用的药箱可以用。
话虽这样说,萧长嬴环顾一楼的装修陈设,旧旧的不说,还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在方家租下这里当囚禁盛知意的囚室之前,少说也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没人用过了,即便能找到药箱,里面的药也很可能过期了。
萧长嬴将目及之处的柜子一一打开来看,非但没有过期药,就连药箱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有些抱歉的回过身去看向沙发上安静坐着的人,盛知意似乎对这栋别墅很抗拒,从进来之后就默默地缩在沙发上,脸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萧长嬴看了一会儿,浅浅的吐出一口气,他应该可以理解盛知意为何会如此,如果换成是自己被人绑架后囚禁在此,他应该也会跟盛知意一样。
他走回到盛知意身旁,再一次弯腰将人重新抱起来。
这突然的动作把盛知意吓了一跳,她低呼一声,抬头看他。
萧长嬴低垂着眼眸,唇线绷紧,亮白的灯光下,那张脸出奇的平静。
“做什么?”盛知意有点没来由的慌乱。
“去我的车上,我车上有前段时间才更换的药箱。”
萧长嬴抱着盛知意出了别墅大门,灯光消失后,只剩下溶溶月色。
萧长嬴的的车子就在别墅外面用来当停车位用的空地上,这里许久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人打扫和清理,那片空地上如今长满了枯草,已经看不太出来原本的样子。
他抱着盛知意来到自己停在空地的车子旁,小心翼翼地将盛知意安顿在副驾驶座上。
第615章 疼就叫出来
车内灯打开,萧长嬴从置物箱中将那个不算太大的白色药箱拿出来。
这个药箱他一直放在车里,每过半年就会定期的更换一次里面的药物,上一次更换是半个月前。
盖子打开,萧长嬴从里面拿出镊子,碘伏和酒精药棉,想要医用纱布却怎么都没找到,这让他有些头疼。
他记起来了,上次更换的时候,家里的纱布用完了,想着第二天去药店买来放进去的,结果却忘记了,这样一忘就忘到了现在。
没有医用纱布,只找到一些创可贴,萧长嬴想着凑合用,可当他把盛知意的手拿过来后,才发现手心伤的很严重,创可贴已经起不到保护的作用,只能用医用纱布包扎才行。
眉头不可抑制的皱起来,橘黄色的灯光底下,萧长嬴托着盛知意的手,他虽未说一个字,心疼却早已经从眼中溢出来。
盛知意那只平常被保养的非常好的手,现在,掌心里皮肉黏连,血肉模糊,血早已经凝固,一阵阵血液氧化凝固后的腥味直冲鼻腔。
更糟糕的是,在伤口处还留有一些枯藤的碎叶和梗,这些东西就那样被凝固的血黏在伤口的血肉中,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萧长嬴深吸了一口气,托着盛知意手掌的那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很疼吧,怎么都不吭一声呢?”
看似是责备,但话里的难过和心疼藏都藏不住。
盛知意很坦率的承认,没有为了可笑的自尊心假装不疼,当然,也没有刻意卖惨。
“……疼,不过,光顾着害怕了,哪里还想得起这点疼。”
跟差点掉到断崖下面摔死相比,这点疼算得了什么呢?
萧长嬴看她一眼,眼神很冷甚至带着无语的埋怨,盛知意却并不觉得冒犯,心里反而好受了不少。
因为在乎她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可谁又不喜欢被人在乎呢?
只是,在经历了刚才那么恐怖的事情后,人的诉说欲望被很好的压制了,更何况,两人此时的关系也无法准确的去界定,以至于久别重逢后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有谁真的去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
沉默,在这不算宽敞的空间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萧长嬴难办的看着盛知意的手掌,内心难免有些紧张。
过去在战区,他不止一次的处理过自己和队友的伤,那些伤是枪炮和冷兵器造成的,比这个严重好几倍。
但之前的任何一次又都跟现在不同,盛知意不是皮糙肉厚的他们,因为是她,他……他有点下不去手。
可是,眼下又不能就这样离开。
要在这里等警方的人过来,一时半会儿去不了医院,说来说去还是要他先帮忙处理一下才行。
深呼吸了几口冰冷的山间空气,萧长嬴反复地做了几次心理建设后,他叮嘱盛知意,“会疼,你忍着点。”
盛知意看他从用酒精棉仔细擦拭了一番手中的镊子后,目光锁定在了她的手掌上。
灯光下的镊子闪了一下寒光,再看到那尖的像极了针头的前端,她不免开始发怵。
“那……要是忍不住该怎么办?”
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出这种问题,而这个问题也确实把萧长嬴问住了。
萧长嬴懵逼的看着盛知意,盛知意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十分认真的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问他,眼底满是求知欲。
嘴唇下意识地动了动,回过神来的萧长嬴慌不择路的低下头。
他的声音变得又小又轻,听到盛知意耳中则变得模糊不清,只依稀听到他说:“那就叫出来,疼就叫出来,叫出来就不疼了。”
盛知意品着这番话,良久,单纯的点了点头,脆生生的吐出一个字,“哦。”
萧长嬴不再说话,低下头凑近盛知意的手,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去夹伤口里残留的碎叶和藤蔓的枯梗,他用了最小的力度,尽可能的不去触碰到皮肉,力求将疼痛降到最低。
就像生病扎针的时候不敢去看扎针过程那样,盛知意也不敢看萧长嬴的操作。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面,好像不去看就没有那么疼。
但是,镊子触碰到皮肉的时候,那种冰凉让金属的锋利都有了形状,疼痛自是不必说的。
盛知意紧紧地咬着嘴唇,呼吸都放轻了,明明疼的要命,却硬是一声都没有哼出来。
【疼就叫出来。】
这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她反复的吸气吐气,牙齿将下嘴唇咬出一个血印子,可她就是没好意思叫出来,全程安静到仿佛受伤的那个人不是她。
处理这样的伤口是一件极其琐碎且耗时的事,为了减轻疼痛,萧长嬴极度的专心,拿着镊子的那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因为谨慎小心而变得僵硬。
等萧长嬴终于将盛知意的两只手都处理好,他自己的额头和鼻尖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中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车子里静的能听清两人的呼吸。
等到反复的检查过后,确定伤口中最后一片碎叶也被取出来,萧长嬴才擦擦汗松了一口气。
不过——“只能暂时先用碘伏消一下毒,稍等一下,等警察来了之后,我会送你去医院处理。”
手心里干涸的血迹已经被萧长嬴用棉球蘸碘伏擦干净了,碘伏棕黄的颜色留在皮肤上,看上去脏兮兮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清除了血污之后,自己那满是伤口的手心才真正的暴露在盛知意的眼前。
盛知意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身上有这么多的伤口,看得她足足愣了两分钟才回过神来。
九年前,张良才捅进她胸口的那两刀,她因为害怕一直没亲眼看过,等到后来她敢看了,伤口也早已经愈合成了伤疤,变得没有那么吓人。
手心,低头就能看到,而她也早已经长大了,以前不敢且接受不了的事情,现在基本都能接受。
趁着盛知意望着自己的手心发呆的时候,萧长嬴已经利索的拧开一管止疼药剂,挤出一些药膏在指腹上。
他再次将盛知意的手拉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小坨药膏涂抹到盛知意的手心。
第616章 不爽
药膏凉飕飕的,有着淡淡的草本香气,涂抹的时候有点疼,一旦抹好,疼痛就能迅速的减轻。
“先用一下止疼药,等到了医院,再由护士小姐重新冲洗伤口。”
盛知意木然地点点头,声音沙哑,“那就……这样办吧。”
这句话说完,车内再度安静下来。
萧长嬴将刚才用到的药和物品收进药箱,又将药箱放回置物箱,等这些琐碎的事情都做完,顿时就陷入了无话可说、无事可做的窘境。
人在忙碌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一旦闲下来,不说点什么就显得尴尬又窒息。
盛知意也察觉到了,她脸上不受控制的一烫,顾不得山上的夜晚很冷,将车窗降下一半,让夜风灌进来些许。
冰凉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刚才的尴尬也吹散了那带有些许草本香气的止疼膏的味道。
盛知意在这时候跟萧长嬴说了谢谢,谢谢他又一次救了自己。
萧长嬴不知道说什么好,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仿佛,他不是故意为了盛知意才赶来了这里,他之所以到这里只是路过,只是巧合,能够救下她就只是顺手的事一样,让人的感谢都变得无力。
但是,盛知意又有了一个疑问,她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被绑架了,是我爸爸找你了,还是说……是我小哥?”
盛知意这样问,萧长嬴的脸上不免浮现出了一抹疑惑。
眼睛眨巴了几下,萧长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裤子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盛知意不解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只见萧长嬴用指纹开锁后,三下两下打开一个界面递到了她的面前。
盛知意定睛一看,那是他们当初聊天时的微信界面。
她看到最下面是自己发给萧长嬴的一句语音,时间显示正是自己在半山路上被绑架的时候。
瞳孔张大,盛知意对此颇为意外。
她赶忙向萧长嬴解释,“这个……这个不是我……”
萧长嬴没有理会她的解释,点了一下语音外放,里面赫然传来了那两名绑匪的声音。
这期间,他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盛知意的脸,此时,他能够看得出来,盛知意的否认不像是谎话,她很可能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一想到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找自己帮忙,萧长嬴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不爽。
即便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不爽,但这种不爽就是在这一刻从心底生了出来,以至于让他接下来所说的话都莫名夹杂了一种让人觉得不舒服的阴阳怪气。
“我以为盛小姐很聪明,关键时刻知道找靠谱的人求救,知道留下一些对方的蛛丝马迹帮助我们找你,怎么,原是我会错了意,这难道不是盛小姐主动发的吗?”
除此之外,还有更糟糕的一种可能,“还是说,你本来是想发给别人的,却不小心误触了我的名字。”
这、这怎么可能呢?
真相是盛知意并没有那么聪明,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她根本就没有能够选择用发语音的方式去求救的机会。
不过,有一点他说的差不多,如果要选择一个人求救的话,盛知意并不想找萧长嬴,她更愿意找自己的家人,但……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语音输入……”
事实应该就是这样,当时手机就被她夹在手掌和座椅靠背之间,误触是很有可能的,但事已至此,真相到底如何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盛知意的冷静宛若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让萧长嬴也跟着冷静了不少。
冷静令萧长嬴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反常,他迅速的用极短的时间做好了自我调整,语气中满是叹息,“我反倒庆幸你不小心给我发来了这句语音,否则,我不知道你出事,也就没办法为你做些什么。”
这样说过之后,萧长嬴又觉得不太妥当,遂又辩解道:“即便没有这句语音和我的参与,盛先生他们也会将你救出来,至于我,只不过是……”
盛知意怎么会不明白萧长嬴的心情呢。
他们两个很多时候都在口是心非,既然当初说要彻底断情,双方的生死跟对方又有什么关系?
他作为率先放弃这段感情的人更应该如此不是吗?
但他没有,他知晓了这件事,然后全力以赴的寻找她,来救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像个大英雄一样,从天而降。
“你怎么查到我在这里的?”
面对这个问题,萧长嬴安静了很久,他眉头深锁,似乎正在因为某些事而纠结。
他在纠结什么呢?
纠结这个问题该不该回答?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盛知意盯着萧长嬴低垂的眉眼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始终没有要开口回答的意思后,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
两个人一旦无话可说,空气便再度尴尬起来,好在这尴尬没有持续太久,这时候警察来了。
萧长嬴叮嘱盛知意待在车上就好,他一个人下车去跟警察对接。
两人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重案组的组长安排一名警员在萧长嬴那辆中古车旁守着盛知意,剩下的几个人则跟随萧长嬴和队长一起往张良才昏迷的地方快步走去。
天色这么晚,刚刚又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盛知意一个人坐在车子里,心里止不住的升腾起一股惧意。
所幸,他们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被警方带回来的张良才已经苏醒了过来,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铐代替了他本人的鞋带将两只手束缚住,这次是真的不怕他会逃跑了。
鞋子上的鞋带被萧长嬴抽出来绑了他的手,现在也没有给他重新穿回鞋子上,失去了鞋带的绑缚,鞋子多少有点不跟脚,导致张良才走路踉踉跄跄的。
路过萧长嬴的中古车时,他往降了一半车窗的副驾驶座上扫了一眼,跟盛知意的目光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盛知意没有了以往的恐惧,就那样冷冷的看着他。
九年前,他想杀死她,九年后,他依旧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要杀死她。
只不过,他不够幸运,他想要杀掉的人,两次都死里逃生了。
第617章 又欠了萧长嬴一份人情
横行这么久的张良才这次翻了跟头,他的内心十分不甘。
路过车子的时候,撞上盛知意淡漠的目光,张良才得表情顿时扭曲起来。
此时的他双手被手铐铐着,左右两边是押着他的警员,他即便再不甘心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不服气的张良才被重案组的警员推搡进了停在旁边的警车后,车门重重的关上,那沉闷的声响震得头顶的枯叶簌簌摇晃。
嫌犯成功逮捕,重案组组长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拍拍手上的尘土走到萧长嬴身边。
他先是看了一眼安静地坐在车里的盛知意,又转过脸来望向面前的萧长嬴。
他说:“按照程序,两位现在需要跟我去一趟警局。”
“这个我知道,但是,”萧长嬴有点为难的看向车子副驾驶座上的人,“盛小姐手上有伤,能不能先让她去一趟医院?”
“很严重吗?”
“……”想到盛知意手心,萧长嬴面色一凛,“破了,尽快处理会比较好。”
“这样啊。”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由于夜里的山间足够安静,他们的对话盛知意全部听到了。
“没关系,”她说:“可以先去警署。”
“盛小姐……”
盛知意轻轻摇头,勾了勾嘴角,“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既然盛知意这样说了,萧长嬴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在他与组长分开,绕到驾驶座那边想要打开车门上车的时候,浓黑的夜色里,有灯光照向了这边。
隔着一段距离,组长回头带着询问的回头望向萧长嬴,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萧长嬴摇头表示不清楚是谁。
车子外面的人没有再动,齐齐的盯着由远及近的车子,等车子在路的尽头停下,车上的人火急火燎的走下来后,他们才发现是盛淮安。
啊,也对,这种时候还能赶来这里的除了盛家的人外还能有谁呢?
“知意!”
双脚才踏到地面上,盛淮安就焦急的去喊盛知意的名字,而坐在车里的盛知意听到了盛淮安的声音,情绪也顿时有了极大的波动。
她顾不上手心的伤,也不顾上光着的脚,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爸爸,爸爸我在这儿!”
光是在电话里听萧长嬴说女儿已经平安无事是不行的,只有自己的呼喊得到了回应,只有女儿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盛淮安那揪起来的心脏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别墅外面这条路的道路两旁种着很多树,树上的叶子虽枯了却依旧倔强的挂在枝头,这么多的枯叶靠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的月光。
车灯刺眼,刺的人睁不开眼,盛知意抬起手挡在眼前,眯起眼睛看向往这边走的人。
原本跑着的盛淮安在看到站在那儿的女儿后,脚下的步伐都变得迟缓了。
他想要靠近又莫名有些心慌,担惊受怕了两天后,直到此刻他还是会害怕。
他很怕萧长嬴是骗他的,很怕自己赶来后看到的是被匕首刺伤的女儿,他很怕再一次看到自己的女儿躺在血泊中。
这九年来,他一直扮演着理智冷静如大山一样安稳可靠的父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大山一样的他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还好,萧长嬴没有骗他,他来到这里之后没有看到那种恐怖景象。
还好,他的女儿还活着,身上除了有点尘土之外,其余干干净净,没有胸口的血窟窿。
接到萧长嬴的电话时,盛淮安依旧提心吊胆,直到现在真的看到盛知意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了,那颗提心起来的心才终于稳稳地落了回去。
“呼——”盛淮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都快要晕倒了。
这两天里,他一直都靠着救出盛知意的那股子信念做支撑,此刻,这股信念不再需要之后,他就像是腿脚不便的人失去了拐杖那般,快要站不住了。
“爸爸,”盛知意带着哭腔叫他,先前的故作平静在看到至亲之人的这一刻化为乌有,那滔天的委屈化成了眼泪,不用再去隐忍之后,肆意的掉下来。
盛淮安心疼坏了,两只手一起去给女儿擦眼泪。
他那捧在手心里的金尊玉贵的女儿,现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外套没穿,只穿了一件修身的米色羊绒衫,自己的鞋子也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光着两只脚踩在冰凉又硌人的地面上。
盛知意能活着,能平安的再次回到他身边,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至于脏一点,受点苦,盛淮安绝对可以接受。
擦掉女儿脸上委屈的泪水,他再次长舒一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拍着背安抚。
只有真实的将人抱在怀里,那些恐惧和担心才能真正的减轻几分,饶是如此,盛淮安依旧后怕。
他的恐惧有太多太多。
父女二人终于重逢,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打扰他们。
盛知意憋了一个晚上的眼泪没那么容易擦干,她靠在爸爸肩头,泪水全部蹭在了盛淮安的肩膀上。
盛淮安哪里会介意这些,嘴里不住的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盛知意离开他的怀抱举起手给他看,嘴巴委屈的扁着,“我差点就见不到爸爸了,多亏了萧先生。”
盛淮安心疼拖着盛知意的手,看到手心的伤,开始懊恼没有带家庭医生一起过来。
盛知意也不想让盛淮安一直处在这种担心和懊悔中,她用手背擦擦眼泪,收起委屈,破涕为笑。
“只有手受伤了,其他地方都好好的,爸爸不要再担心了,我哭并不是因为疼,就只是想要哭一哭发泄一下情绪而已。”
说着她看了一眼站在车旁边一直望着他们的萧长嬴。
“幸亏萧先生及时赶来救了我,否则,我可能真的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盛知意没有详细的描绘她遇到了什么,也没有说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仅用这寥寥数语就能够让盛淮安明白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盛淮安跟着盛知意的目光一起看过去,见萧长嬴一直站在驾驶室外面安静地看着他们后,他松开盛知意肩膀,走到了萧长嬴身边。
这一次,他们盛家又欠了萧长嬴一份人情。
第618章 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换做是谁都有够可怜
看着面前这位几次三番救了自己女儿的年轻人,盛淮安的双手搓了又搓,露出少有的无措。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说怎样做,才能将自己的感激之情分毫不差的传达给萧长嬴。
平时跟最精明的人谈判都能游刃有余的他,面对数次救过自己女儿的人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总觉得只有“谢谢”两个字的话太过干巴巴了,诚意也不够。
盛淮安盯着萧长嬴的脸看了许久,虽没多说什么,但那份感激却完全从眼睛里流露了出来。
他冲着萧长嬴不住的点头,神情中是满满的肯定和赞许,以及他没有说出口的谢意。
“多亏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救了知意,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向你表达我们的谢意才好。”
说着,盛淮安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是劫后余生的放松。
他的手落在了萧长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他说:“从你刚刚到我们家的时候,我就在书房里跟你说过那件事,你不要提高薪水可以用别的来抵,现在,你又一次救了我女儿,这份恩情,我盛淮安,不,是我们盛家,我们盛家当真无以为报,当日的承诺如今依然有效。”
说什么无以为报的恩情,对萧长嬴来说还是言重了。
虽说,被绑架的换成是别人他在知晓了一些线索后也会尽力帮忙,却绝对不可能像盛知意出事时这般上心。
他不是一个心地单纯的好人,正因为抱着对盛知意的爱慕才会竭尽所能。
但是这种话,萧长嬴不能直接告诉盛淮安。
不管他是一个多么坦诚的人,都无法心安理得的对盛淮安说自己觊觎他最珍贵的宝物,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淡淡的笑一下,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摇摇头,“这没什么,既然知道了就应该这样做。”
“话是没错,不过,我也不能理所当然的认为你这样做就是应该的,该有的感谢就得有,萧先生心善,觉得没什么,我却不能也这样认为。”
盛淮安再度拍了拍萧长嬴的肩膀,终于从心底露出一丝微笑。
“我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样吧,明天,明天你去家里一趟,我想要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盛先生,我做的这些真的不算什么,您不用特地谢我。”
盛淮安不为所动,“你就不要推辞了,明天你一定要来半山啊,咱们这样说定了。”
“我……”
盛淮安阻止萧长嬴继续说下去,“我还有一件急事必须要去做才行,我得先走,而你就不要再推辞了,如果不接受我的谢意,我会过意不去的。”
盛淮安都这样说了,萧长嬴便不好再执意拒绝。
他跟盛家人也算接触了半年多的时间,对这家人为人处世的做法也有一定的了解。
他们,似乎很不习惯欠人情,普通人之间的那些互帮互助在他们看来是一种隐形的负担,一旦受到别人帮助就必须要立刻用其他方式偿还这个人情。
如今,他救了盛知意,盛家人自然也是想要尽快将这个人情还掉的。
正如盛淮安所说的那般,如果他不接受,他们真的会觉得过意不去,会觉得欠他什么,这对盛家人来说很不好过。
萧长嬴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跟盛家有太多的瓜葛,明天去一趟半山已经成了推卸不掉的一件事。
嘴角弯了弯,萧长嬴没有再固执的拒绝,他谦逊的点点头,不再继续跟盛淮安唱反调。
“好,我明天会去一趟。”
萧长嬴能听进去自己的话,盛淮安很满意,他走回到盛知意面前,温柔地看着略显憔悴的女儿,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他说:“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一会儿,你小哥会代替我去警局陪你,等录完口供,让他带你去找王医生,处理一下手上的伤,顺便再做一个全身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哥现在在哪里?”
说到这个,盛淮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了起来,就连那双原本温柔如水的眼眸中都多了一丝黯淡和阴鸷。
但他并不打算瞒着盛知意,“在来这里的路上碰到了方家的车子,我让他去跟了。”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方其宗已经露出了真面目,他敢绑架她,别的事情又怎么会做不出来呢?
她是真的担心方其宗会对盛星尧做什么。
“你小哥带着保镖,不会有事的,不过,现在看到你的状态不算太差,所以,我想先过去那边,以免夜长梦多容易生变。”
说到方其宗的时候,盛淮安的状态很不好,一向知道他对方其宗的友情有多深厚,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才更让人感到唏嘘。
“爸爸……”
盛知意的语气和目光中满是担忧,她明明是受害者,现在却还要为了这种事担心他这个做父亲的。
一时间,盛淮安羞愧难当。
他抓住盛知意的胳膊推了推,示意她往车子那边走,顺便岔开话题说着,“先送你去警局那边,然后我再去找你方叔叔,知意你不要怕,把这两天的经历事无巨细的告诉警方就可以了,没事的……”
这样说着,盛淮安愣了一下,即便到了现在,他下意识地还是会跟孩子称呼方其宗是叔叔,可谁又能想到他口中的这位方叔叔都做了什么好事呢?
事到如今,方其宗还怎么担得起孩子们的一声方叔叔呢?
越是想到方其宗,盛淮安的精神状态就越差,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盛淮安跟方其宗的友情,港岛的居民又有哪个不知道呢?
就算是今晚出警的警察都十分熟悉他们的故事,现在看到盛淮安这个样子,他们都觉得他有点可怜。
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换做是谁都有够可怜,并不会因为他是一位非常非常成功的商人就能例外幸免。
第619章 越是成功的人越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
“爸爸,”盛知意并没有因为盛淮安推推她就听话的跟他走,她说:“你去小哥那边吧,我这里已经安全了,不需要爸爸陪在我身边,我……”
盛知意回头看了萧长嬴一眼,此时的萧长嬴并没有上车,依旧站在刚才的地方没有移动半分。
他也正望着他们,穿过细碎的枯叶落下的月光,此时斑驳的落在他身上,宁静到仿佛一尊没有悲喜的雕塑。
“我可以麻烦萧长嬴陪我去警局,”盛知意垂下眼睫,抿了抿唇,声音小了几分,“反正也已经麻烦他一整个晚上,欠了天大的人情。”
这声音虽小,但萧长嬴完全能够听得清。
在盛淮安有些为难的回头看他时,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可以,我本来就是打算陪盛小姐过去的。”
盛淮安对萧长嬴一百个放心,他肯在这种时候代替他陪盛知意去警局,盛淮安当然是感激不尽。
老实说,在确定盛知意没什么大事后,盛淮安的一颗心早就不受控制的飞到了方其宗那边,此时的他更想要跟这位多年老友算一算总账。
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时至今日,他们有很多的话要说,很多问题要问,也有很多的恩怨要解决。
他……更多的是被这种不解和愤怒操控了情绪。
真心被践踏,人被背刺,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等事情结束后我会让萧先生送我回去,就不要再让小哥跑一趟了,爸爸你不用再担心我这边。”
盛淮安没再说什么,也没有跟萧长嬴假客气,他陪着盛知意重新回到那辆中古车旁,打开车门扶着双手不方便的盛知意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
他再三跟萧长嬴致谢,又叮嘱了一些有的没的才关上车门。
盛家的车子堵在路口,他的车子不离开,后面的车子就出不去。
盛淮安没有在此多停留,跟来时的焦急不安不同,回去的时候,他走路带风,俨然是冲着跟某人算总账的路数走的。
盛家的车子先行离开,警局的两辆车紧随其后,萧长嬴则开着自己的车载着盛知意跟在最后面。
山路很黑,隔很远才有一盏瓦数不高的路灯,这个时间,月亮西斜几乎要看不见了,天色似乎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盛知意看着车窗外面朦胧的景色,看着远处黑中带亮的海面,心中不禁充满了感慨。
这里居然真的是屿山啊,那个她来过两次的屿山。
谁能想到,方其宗会把她弄来这种地方。
也对,冬天的屿山人迹罕至,不像其他季节那般受欢迎。
冬天,山上干冷,游客不喜欢这个季节来屿山吃海鲜,人一少,整座山都变得死气沉沉,就算是把这里的其中一栋别墅变成绑架后囚禁人质的窝点也不容易被发现。
因为萧长嬴,盛知意曾一度很喜欢这里。
以后,她怕是再也不想来了。
盛淮安的司机跟随了他很多年,车子开的又快又稳当,将身后的警车和萧长嬴的车子甩的远远的。
“去仁心医院。”盛淮安吩咐道。
“是,先生。”
车子在路上开的飞快,这一路上,盛淮安的脸色一直很难看,平时和蔼可亲的他少有的铁青着一张脸,阎罗似的让人害怕。
司机也不敢说话,眼睛全程盯着前面的路,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到达目的地。
好在这个时间路上的车子很少,没有塞车的情况,就连红绿灯都格外的照顾他们,让载着盛淮安的这辆车一路绿灯的到了仁心医院。
车子直直的开入仁心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盛淮安拒绝了司机提出陪他一起上去的提议,自己一个人上了电梯。
仁心医院是仁爱医院的分院,不管是医生水平还是医疗条件都比不上仁爱医院,盛家过去从来没来过。
不过,盛淮安并不会担心自己走错地方,早在去屿山山顶的路上,盛淮安就接到了盛星尧的电话,告诉他方家的车子一路到了这家医院,并且将具体的地方都一一告知。
若不是萧长嬴打电话告诉盛淮安他已经救下了盛知意,盛淮安一定会认为需要看医生的人是自己的宝贝女儿。
幸亏,不是这样,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从地下车库搭乘电梯去六楼,明明只用了很短的时间,轿厢里的人却觉得这段时间无比漫长。
来这里之前,盛淮安是愤怒的,恨不得立刻就瞬移到方其宗面前,将这个学坏了的家伙狠狠地暴揍一顿,顺便问问他到底是沾染了什么坏东西以至于变成了这样。
可是,当他站在电梯内,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跃着向上时,他的情绪忽然就平稳了很多,心情也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可能是女儿没有大碍平息了他的怒火,也可能……
总之此刻的他恢复了一些理智,不会像之前在脑海中想象的那般,因为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其实,在最开始,从电话中听萧长嬴说绑架盛知意的人是方其宗的时候,他是不相信的。
方其宗,这可是他从少年时代就结识的朋友,这个人心底怎样品行如何,他怎么会不清楚呢?
他不相信这家伙能做出绑架他女儿的事。
方其宗,盛淮安的人生中一多半的时间都跟这个人有关联。
他们曾经像亲兄弟那么好,甚至因为年纪相仿,两家住的又近,他跟方其宗的感情要比跟小自己很多岁的弟弟盛嘉言都要好。
让他相信与之如此要好的人会是绑架他女儿的幕后主使,实在是让人无法轻易接受。
人,特别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相当成功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变得自负,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有失败的一面。
此时的盛淮安就是如此,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识人不清,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兄弟看待的人切实的变成了一个绑架他女儿的绑架犯。
他接受不了这种失败,这种对人性的把握不住比在生意场上损失几个大订单更让他难受。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是事实就要面对。
这才是最令人感到无力和绝望的。
第620章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
盛淮安根据盛星尧提供的具体地点找到了他们,他去的时候,盛星尧正一声不吭地跟方其宗坐在手术室外面。
盛淮安往手术室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显示手术中的字样。
他面露困惑去看盛星尧,盛星尧没什么精神的站起来,跟他解释,“里面是展扬。”
盛淮安更加困惑了,盛星尧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意思是方其宗不肯说。
不过现在这种时候,盛星尧最关心的还是盛知意。
“小妹还好吗?”
盛淮安点点头,“我拜托萧先生陪她去警局了,等录完口供,萧先生会送她回家的。”
“这样啊,”盛星尧松了一口气,有萧长嬴在身边,总算是能让他放下心来,“我现在就去警局陪她,多一个人总是好的。”
按理说,盛家人是得过去陪着,但是,当盛淮安看到儿子那张疲惫不堪的脸时,他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用了,这两天你都没睡过,我见过知意了,她没什么大事,你就不要再担心了,先回家休息吧。”
盛星尧想了想,也不确定此时此刻,盛知意是否想让他这个电灯泡去打扰,但他还是决定一会儿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才行,万一妹妹想让他去呢。
盛星尧临走前看了一眼低着头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的方其宗,不太放心。
盛淮安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这边没事后才送走了儿子。
凌晨的医院手术室这边非常安静,盛星尧一走后,这里就只剩下了盛淮安和方其宗两个人。
头顶的灯光只照亮了这部分区域,其他地方黑漆漆的,写有逃生通道的绿色荧光指示牌发出的幽幽绿光,让人恍惚中分不清这里是生者的世界还是往生者的世界。
盛淮安站在那儿看了方其宗一会儿,方其宗一直低着头,一个字都没说。
来这里之前想象的暴揍对方的画面到底是没有出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胸中的郁闷吐出来后,盛淮安坐到了方其宗身边。
这一刻,时光穿越,盛淮安觉得仿佛回到了沈若玫生盛扶光的时候。
当时,沈若玫在产房里,由于是早产,盛存轩和太太又出国旅游去了,等在产房外面陪着他的只有方其宗一个。
医疗的进步大大减少了生产时产妇可能死亡的概率,却不能做到百分之百。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当时怕极了,手都是抖的。
方其宗坐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还说着安抚他的话,让他紧张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当时他就在心里想,等方其宗的太太生产的时候,他也要像那时候的方其宗一样,在产房外面陪伴着对方,说些安抚他的话,轮到自己来缓解对方的紧张。
可是,后来不管是展颜出生还是展扬出生,盛淮安都没能像方其宗当初陪伴他那样的陪在方其宗身边。
两个孩子都出生在他出国谈生意的时候,他哪一个都没赶上。
人啊,不管当时想的有多好,总是无法控制未来,因为未来的变数太多太多。
令盛淮安没想到的是,等他能够履行诺言陪着方其宗的时候,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楼道里太安静了,在没人说话的情况下,耳中听到的是其他地方走路时传过来的脚步声,是手术室里机器运行时的轰鸣声,因为太安静了,这些声音就被放大了。
盛淮安看着面前的手术室,他没有先去质问方其宗,而是询问他方展扬为什么会在里面。
方其宗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语气中反而掺杂了一种不知所谓的嘲讽。
他说:“淮安你不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很好笑吗,我绑架了你的宝贝女儿,你来这里找我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开口之前为了维护你善良的假相居然也能够硬生生的将愤怒压下去,先来问我儿子的事。”
此话一出,盛淮安感到很震惊,他不明白方其宗为什么会这样想他。
难道他在方其宗的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人?
盛淮安长久的盯着方其宗那张似笑非笑眼神却很暴戾的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不解,“方其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
当盛淮安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连方其宗本人都愣了一下,那无所谓的笑容从他脸上隐去,眼中的暴戾也被迷茫所取代。
这样的迷茫也不过几秒钟,眼神很快就重新变了回去。
他不再看盛淮安,目光转移到了面前的手术室门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啊?”方其宗眯起眼睛很认真的想。
是啊,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大概就是从在南非的投资失利开始的吧。
他不确定,也许,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候的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
“淮安,你体会过连续失败的滋味吗?”
不等盛淮安回答,方其宗就又笑了,他摇头,率先否定。
“应该没有,有盛叔叔坐镇和把关,他在你失败一两次的时候就会出来帮你,替你及时止损。不像我,我父亲死的早,家族里其他人光想着自己,没有人能够给我帮助,自然也没有人给我兜底。”
“不是这样的,在生意场上,我爸他……”
方其宗打断了他,“不要不承认了,那我问你,当初那个项目,我拉你入伙,你原本是很感兴趣的,到了紧要关头,马上就要签合同出资了,你却临时反悔,这难道不是盛叔叔在背后给了你指点吗?”
“我承认,那个项目我没有十足的把握,纯粹就是病急乱投医,可是淮安,你确实是突然退出了,难道我说错了吗?”
一说到这个,盛淮安就变得气短,他必须得承认,在那件事上,他确实受到了父亲的影响。
“那时候我也是没有办法,当时,我爸还没有完全退下来,集团里的一些事也还是他说了算,我没法越过他去做他强烈反对的事。”
“呵呵,”方其宗嘲弄的笑出来,“所以我看人还是很准,这不就是我说的一样吗,你的背后有人给你把控大方向,在发现你继续往前走有极大地可能会吃亏的时候也会及时的帮你踩下刹车,这样的人,我很早就失去了。”
第621章 别人怎样都无所谓,但你不行
方其宗大学刚毕业,他父亲就因为生病过世了。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必须依靠自己在集团中夺权、稳权,让自己真正成为掌控这个家族和企业的当家人。
这些,他父亲教的不多,而学校里学习的内容又没有在父亲的保驾护航下得到实践,所以,他的成长之路相比盛淮安确实要坎坷很多。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麻烦别人,因为不想欠人情嘛。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告诉我,欠什么都别欠人情,能用钱办到的事一定不要动用人情关系,人情很不好还。所以,我跟你很少有业务上的往来,即便有,也都不涉及核心产业。”
“……”盛淮安没吭声,就那样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不想再打断他。
“曾经我也自认为是天之骄子,认为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那一个,年纪轻轻就能够坐上方氏总裁的位子,能把那些老家伙们收拾的俯首称臣,这怎么不算是天之骄子能办到的事情呢?”
想到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自己,方其宗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抹光辉,对于那段时光,他是很怀念的。
“我认为,我可以不依靠父亲也能延续方家的荣光,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我从学校里学来的那些东西似乎没那么好用了,那些全A的成绩在生意场上发挥不出特别的优势。”
方其宗长叹一口气,眼中的光辉熄灭了,人也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一个骄傲了一辈子,一辈子不肯低头的人,在面对昔日的好友时,抛却自尊与骄傲的承认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天选之子,自己其实没有太大的经商天赋,这其实是非常残酷的一件事。
一个骄傲的人承认自己不如朋友,这本身就足够打击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南非的矿业投资会失败,明明别人都是赚的,为什么我压上绝大部分身家去投资就会出问题?淮安,你知道我这个人,我从小就没有开口求过你什么,那一次的合作,是我唯一一次恳求你,但是你没有帮我。”
这件事一直都是压在盛淮安心里的一块石头,老实说,当初方其宗找他合伙做那个项目的时候,他是察觉出不太靠谱的,架不住当时的方其宗一直在游说他。
看方其宗这么有把握,他便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只是感觉又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真的不靠谱。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怀疑,才让他不够坚定,最后听从了盛存轩的话,中途退出了这个项目。
可想而知,没有了他的参与,少了很大的一部分资金后,那个项目想要继续该有多难。
因为他的退出,方其宗临时又找不来其他的投资人,最后,那个项目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而紧接着就发生了盛知意被绑架的事,绑架事件过去没多久,方其宗终于是顶不住压力变卖祖产移民去了澳洲。
盛淮安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他不听爸爸的话,执意跟方其宗合作的话,那个项目最后能不能成功呢?
方其宗又会不会留在港岛不用移民到澳洲去呢?
基于这一点,盛淮安自认为对方其宗是有愧疚的,他鄙视自己当时的立场不坚定。
或许确实像方其宗说的那样,因为有父亲的保驾护航,他的人生过的比绝大多数的人都要顺遂,这样顺遂的生活过久了,人就会害怕失败。
他大概也是担心那个项目若是不成功,自己那光鲜的事业履历上会出现污点,所以,才极易动摇,仅仅被父亲说教了一个钟头就退出了那个项目。
当方其宗一家离开港岛后,盛淮安为此一直在后悔,早知道他退出的代价是好友人到中年却背井离乡去到海外,他宁愿损失那十几个亿。
十几个亿,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他来说不过是通过几单生意就能赚回来的数额。
“我当时可恨你了,我唯一一次放下面子去求你,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掐灭了这个希望。”深深地吸了一口医院走廊上带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方其宗想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不要显得自己是一个对过去斤斤计较的人。
不过,他好像做不到。
“生意嘛,生意场上的人向来无情,只知道权衡利弊,按理说,我没有怪你的立场。咱们都清楚,不管之前谈的有多好多顺利,口头协定是没有用的,只要不签合同就不作数,可是啊……”方其宗痛心疾首的看着盛淮安那张不自觉流露出悲伤的脸。
“在我心里,你跟别的商人是不一样的,你跟他们怎么可能一样呢?他们可以愚弄我,可以出尔反尔,可以在我最难的时候看我的笑话,你不行。”
方其宗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他的神情那么不甘。
“因为你是我年少起就真心对待的朋友,你是在我十三岁生日时对我承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会帮助我的人,是打不走冲不散的一生一世的好朋友。”
方其宗的话简直像极了从头顶砸下来的巨大铅块,将盛淮安砸的心口剧痛。
他说的这些盛淮安没有忘记。
方其宗十三岁的生日,在吹灭蜡烛的前一刻,盛淮安真情流露,向他承诺——“我盛淮安和方其宗是永远的好朋友,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要你将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我们要做一生一世的好朋友!”
蜡烛是他们两个勾肩搭背一起吹灭的,方其宗记得,盛淮安自己呢?
他没有真的忘记,只要提起来他就会想起。
但他,似乎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在方其宗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出手帮他。
第622章 这是人能做出的事情?
“我……”一开口,盛淮安才发现自己有多理亏。
他默默地低下头,“虽然现在这样说显得像是在狡辩,可是其宗,我真的没想到你在南非的投资会失败成那个样子,我当时问过你,可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呢,你笑着说没事,一切都掌握之中,我相信了你说的话。”
说到这些,方其宗的脸色有了一瞬间的不自然,“因为觉得说出来会丢面子啊,在你面前承认我很失败,这简直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朋友之间最无奈的就是不配,我想继续跟你做朋友,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我怕自己不配,我怕……被你看轻。”
方其宗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他质问盛淮安,“可是你真的看不出来吗,真的觉得我会没事?”
“呼……”盛淮安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得承认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只不过,“因为我也知道你好面子,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开口跟我说,如果你当时能够直接跟我说,而不是……”
商人的本能会让他在面对项目的时候谨慎许多,会权衡利弊,会考虑赚钱还是赔钱。
但是——“我必须得跟你说,其宗,那个项目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把它看成了翻身的筹码,我真的以为就只是你那众多项目中的一个。”
“切~”方其宗冷笑一声,“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叹息,“那个项目黄了,我彻底输了,这样的我在港岛已经待不下去了。可是,我需要钱,我想了好几天,想怎么才能弄到钱,当时的我已经输的一败涂地,没有人或者项目能够让我再去弄到钱,人被逼到了绝路后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话说这里,盛淮安脸上的悲伤完全被愤怒和阴冷所覆盖,他咬牙切齿,“所以你就绑架了知意?”
“……”
“因为需要钱,因为恨我,所以就绑架了孩子?方其宗,你自己看看你做的是人能做出的事吗?”
方其宗不置可否,他确实也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良心不安过。
他没让张良才伤害孩子,只说拿到钱后就放人,孩子可能会因此害怕一段时间,但总归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谁能想到出了变故,张良才混社会混久了,遇到问题只想用最简单也最安全的方式去解决,这才差点要了盛知意的命。
让盛知意那孩子受到那样的伤害,这完全是在方其宗预料之外发生的。
“我没想到会变成那样,我……”
盛淮安恨铁不成钢,对面前这个跟过去相比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朋友满是愤怒和怨怼。
“好,上一次不说了,那这一次呢,这一次又是什么理由,同样的事情为什么做了一次又一次,你的人性呢?”
“人性?”方其宗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的肚子都要疼了,“你一个从来没有跌入过谷底的人,居然敢在这里跟我谈人性,若说人性,跌入了泥里的我可太清楚了,所以我才拼了命的想要爬起来,想要回到以前的位置,想要东山再起!”
方其宗的表情变得狰狞,他的痛处被盛淮安轻飘飘的就戳中了。
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受了几千年父权规训的女人可以相信有情饮水饱,如果她们愿意或是实在没办法,也可以退而求其次的用繁育权换取男人的供养,这些会被默认,也会被社会和想要将自己的基因延续下去的男人的承认。
但是男人,不管外表怎样改变,内里却仍旧留着原始社会的那一套丛林法则。
这套丛林法则告诉他们不争取就会失去一切,失去狩猎权,失去交配繁衍权,失去后代,失去基因的传承,甚至失去活着的权利。
方其宗体验过站在顶峰的滋味,跌入低谷,跌落泥潭的那种巨大落差,以及这跌落背后所感受到的人性的恶,方其宗比盛淮安更有发言权。
“我原本没想再招惹你们家的人,这次回来我觉得咱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够了。可是,我儿子根本不理解我的心情,他像只哈巴狗一样的追在你女儿屁股后面,他都这样了,偏偏到最后也没能成就这段姻缘。”
一说到方展扬,方其宗彻底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很焦躁,很焦躁。
他说:“你知道的,做生意这方面,我的天分……”
即便到了现在,想要在盛淮安面前承认自己在经商这一块不太行,没天分,也是很艰难的一件事。
两个相互竞争着长大的朋友更是无法坦然的说出这种话。
“我盯上的是合作对象梁家的女儿,是展扬他非要喜欢你女儿,我能怎么办,我没有办法。我原本想着他们两个能够修成正果的话,你不需要帮我,只需要帮帮展扬就够了,可是……”
结果已经摆在了这里。
他两次上门求娶都以失败告终,他想的那些好事也成为了阳光下的泡泡,都不需要风吹得太狠,飘一会儿就能自己爆破。
“我用了很多的手段来促成这段姻缘,我让手下人去找永通的那个蠢货,让他散布那些假照片,想着用名声来给她上压力。即便这样,知意那孩子还是拒绝了展扬,我还能怎么办呢?”
方其宗很郁闷,“事情怎么就不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呢?”
方其宗丝毫没察觉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盛淮安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猛然间瞪大了。
他难以置信的瞪着方其宗,但半晌之后他又释然了,只剩下了无语和失望。
事已至此,他对方其宗的人品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方其宗说这件事是他干的,盛淮安也不觉得稀奇了,就算他能说出更毁三观的事,盛淮安都觉得正常。
第623章 没人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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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人是不能做坏事的
放过他吗?
“呵~”盛淮安嘲讽的冷笑了一声,心里难受的要命,“你把我看成是什么人了,是不分青红皂白的随意迁怒的那种人吗?亏你还是我的朋友,你对我的了解就只有这些?”
盛淮安肯这样说,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承诺,如此,方其宗也能够彻底放心了。
此时,手术室外面的灯熄灭了,门紧接着被护士从里面打开,主刀医生第一时间走出手术室跟家属沟通。
方其宗紧张的迎上去,盛淮安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让方其宗不要不太担心。
“手术很顺利,一会儿会转去病房。”
“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医生也不好说,“看恢复情况,家属不需要太着急。”
方其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而医生接下来说的话又让他的情绪再度紧张了起来。
医生说:“不过,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伤者的后脑遭受过连续的撞击,颅骨骨折且伴有合并颅内血肿,是否有其他脑损伤也需要在恢复中观察,后续很可能会出现记忆力损伤,永久性神经损伤,智力下降等问题,因为有颅内出血的问题,后遗症可能会有脑积水、颅骨缺损、癫痫、植物生存等状态。”
方其宗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整个人的魂儿都被抽走了,除了无助之外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悔恨自己为什么会在情急之下用烟灰缸打他的后脑勺呢?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果然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为了自己安全能够伤害任何人的人吗?
为了自己的安全可以不管不顾的伤害自己的孩子?
如果不是自己打了他,他不会踩空了栽下楼梯,脑袋也不会重重的撞在墙上。
“人的头骨很坚硬,同时,也很脆弱。”医生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家属,看了两人一眼后,默默地走开了,留两人呆滞的站在这儿等里面的人被推出来。
方其宗在手术室门前站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护士推着方展扬出来后,灵魂归位的人凄凉的笑了一下。
他说:“我好像无法等展扬醒过来了。”
盛淮安在他身后叹了一口气,这时候走廊的另一边,两个人影并肩往这边走。
他们听到脚步声一起看过去,两个男人一边往这边走一边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证件举给方其宗看。
“方其宗先生,我们是xxx重案组的,您涉嫌两起绑架案,现在请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该来的还是来了。
九年前的罪孽并没有消除,在这里等着他。
这一次,方其宗没有反抗,很顺从的被两名警员带走。
他没有要求等儿子出来再见一面,也没有再看一眼旁边沉默的站在那里的盛淮安。
他从容的被一左一右两名警员带着往没开灯的,只闪绿色荧光指路牌的黑暗中走去,从容的,淡定的,好像终于卸掉了一直以来背在背上的包袱那般,整个人都是轻松的。
盛淮安久久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们转弯消失在拐角处。
他忽然有些茫然,但更加确定人是不能做坏事的。
从心里开始计划着要做坏事的时候,那个沉重的包含了人性、道德和良知的包袱就会背在背上,越背越重,直到死亡,亦或是东窗事发都未必真的能够卸下来。
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盛淮安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是背负不了这样的包袱的。
他,也不能去做昧良心的事。
另一边的警局里,被绑架的这两天中,盛知意大部分时间都因为注射了镇定剂而陷入昏睡之中,除了隔着一扇门听到的方其宗父子的对话也给不了其他有用的信息。
好在,张良才被抓住了,一定能从他的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在警局待了一个半小时,盛知意才从问询室里走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萧长嬴已经早一步接受完问询站在外面等她了,手里多了一双粉色的毛茸茸的拖鞋。
盛知意逃离别墅时候穿着的那双拖鞋在她像个晴天娃娃一样挂在断崖下面时就掉了,后面的行动一直是萧长嬴抱着她的。
但他也不能一直抱着她移动,一双拖鞋在这时候就显得极其重要。
萧长嬴在盛知意面前蹲下来,小心的用纸巾擦掉她脚底的脏污,然后帮忙穿上。
他说:“我不知道你鞋子的码数,所以就买了一双拖鞋凑合一下。”
毛茸拖鞋很柔软也很暖和,早已经变得像冰块一样的双脚伸进这样的鞋子里,一种温暖的幸福感觉立刻从心底升腾而起。
有警察路过,这才注意到,在这之前盛知意竟是一直光着脚的,他很惭愧,摸摸脑袋道歉。
“抱歉啊,光顾着做笔录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否则一定得帮盛小姐找双鞋子先穿着的。”
两人没在意这个,穿好鞋子,盛知意才在萧长嬴的陪同下离开,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
这个时间,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车,整个城市都还在睡梦中,只有一些类似卖早餐的行业早早起床忙碌。
这还是盛知意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黎明前的港岛街道,平时总是拥挤的长街,在这个时间居然也会有如此空荡的时候。
萧长嬴一边开车一边询问盛知意是要去医院还是回家等家庭医生。
盛知意在思索了几秒钟后,两个提议都拒绝了。
她反问萧长嬴,“萧先生做过雇佣兵和保镖,经常会遇到危险,身上有过那么多的伤,我想,你一定对包扎很在行吧?”
那一次,萧长嬴为了挡住爷爷砸碎茶杯时飞溅过来的陶瓷碎片而划伤手背时,就是他自己包扎的,看他当时的手法非常的熟练,一定是平时没少做。
萧长嬴不明白盛知意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只当是她被无聊勾起了好奇心,于是点了点头。
第625章 可不可以在这里坐一下?
萧长嬴很坦诚,“啊,做这种工作很容易受伤,医生也不可能随时跟在身边,所以,自己必须得会一些简单的医疗手法,关键时刻是能够保命的。”
“那你帮我包扎好了,”盛知意低头看看自己摊开的手心,除了磨掉了一些皮,流了很多血外,只是看起来比较狰狞,实则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我吗?”萧长嬴有点意外,惊讶过后有些底气不足,“我看我还是算了吧,附近应该有医院,我送你去医院让护士处理比较好,我的手法给男人包扎也就罢了,给你们女孩子……我怕……”
盛知意才不理会他的推辞,轻哼了一声,带着点嘲弄,“第一次从萧先生的口中听到怕这个字,我都不怕你手法不好,你在怕什么?”
倘若盛知意心情不好,那么,她怼起人来的时候可谓是火力十足,这一点,萧长嬴领教到了。
萧长嬴不清楚她为什么不肯去医院也不肯见医生,豪门女孩子大多娇弱,恨不得掉一根头发都得立刻找专业人士来帮忙,她却能在双手手心伤成这个样子的时候还不担心,着实少见。
但他也明白那些伤确实不致命,他及时做了消毒处理,也不会感染。
这么看来,即便是随便找家药店买点药和纱布包扎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换做是其他人受伤了,他一定会自作主张的这样做,就是因为对方是盛知意才让他变得小心翼翼。
有时候太过在乎反而会让简单的事情变麻烦,在这一点上,盛知意似乎比他还要清醒一些。
盛知意不愿意去医院也不愿意在这个时间打扰家庭医生,萧长嬴放缓车速去寻找药店。
现在这个时代,大街上最不缺的就是药店,特别是小区沿街,一个入住率很高的小区,围绕这个小区保守能开五六家药店,随随便便都能找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萧长嬴在导航上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家。
车子沿着导航给出的路线往前开了几分钟,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小区的外面,他们果然在这里看到了一家亮着灯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萧长嬴将车子停下,自己下车去店里买药和医用纱布,他叮嘱盛知意在车上坐着等他就好。
盛知意乖乖的坐在那儿看着他跑进药店,然后,这个答应他好好坐在车上的人转头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等她怀抱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从隔壁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里走出来时,正好看到萧长嬴一脸着急的在搜寻她的身影。
“我在这儿。”盛知意对那边的人喊了一声。
这一声,音量不高,听在此时的萧长嬴耳中,让人顿时放下心来。
刚才,他拿着药膏和纱布从药店里急匆匆的走出来后在车子里没看到盛知意的身影,明知道这里现在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的车子停靠,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他的心脏还是快跳了起来。
现在,听到盛知意的声音,看到盛知意的身影,那份恐惧和忐忑才慢慢的消退。
萧长嬴赶忙跑过来,伸手接过盛知意用胳膊搂在怀里的两杯咖啡,就要带着她往车子那边去。
“不是让你乖乖待在车里等吗,想喝咖啡可以等我出来后跟我说,我再去买。”
“可是,我没有理由把你当成佣人那般使唤,在有能力的前提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才更应该,不是吗?”
盛知意说的没问题,萧长嬴被她怼的哑口无言,作为男人,他想要帮喜欢的女孩子把一切事情都做好,很显然,在对方的眼中不是这样认为的。
萧长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道:“先过去包扎。”
他率先转过身去,盛知意却没有跟着他走,反而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萧长嬴的卫衣下摆。
感受到衣服被拉住,萧长嬴回过头来,满脸疑惑:“怎么啦?”
盛知意松开他的衣服,手指指了指旁边便利店外面的长椅,她问:“可不可以在这里坐一下?”
这样的提议本没什么,可现在不是夏天,就算港岛的冬天比北方内地要温暖很多,这个时间坐在毫无遮挡的外面,还是会有点冷。
“你会感冒的。”
“我不会,”盛知意笑了一下,径自走过去坐下来。
冬天的凌晨四点多钟,距离太阳出来还有一段时间,天光未亮,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胜在绝对的安静,不会被谁打扰到。
盛知意在经历了性命攸关的生死时刻后,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超然。
她安静地坐在光滑的塑料长椅上,看着东方。
月亮早已经落下,现在只剩下淡淡的星光。
此时的盛知意看上去很安宁,那模样好像根本不在乎萧长嬴会不会同意她这样做,又是否会过去陪着她坐上一坐,只要她想就足够了。
萧长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虽不解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过去将手里的药膏、纱布和咖啡放到盛知意身边,然后一个人回去车里,很快就又走了回来。
等他重新回到这边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件冲锋衣外套。
那是在山上被救后,萧长嬴怕盛知意冷脱下来披到她身上的那一件。
刚才下车的时候,衣服从肩头滑落,盛知意没注意,直接穿着羊绒衫走了出来。
可能不久前的经历让劫后余生的她变得有些麻木,被冷风吹了这么久竟也没觉得冷。
萧长嬴将衣服展开重新披到盛知意的身上后,他隔着那堆东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盛知意在欣赏平时从没可以看过的凌晨安静空旷的街道,看东方天边不知何时出现的闪亮的启明星。
萧长嬴没有说话打扰她,只是静静地拆开药膏和医用纱布的包装,托起了盛知意放在腿上的手。
第626章 你到底有什么好啊?
萧长嬴十分小心的轻柔的给盛知意重新做消毒,涂促进愈合与不留疤痕的药膏,然后在不弄疼她的前提下一圈一圈的将干净的医用纱布缠在了她的手上,最后还打了一个结实的蝴蝶结。
等这一切做好了,萧长嬴方才长舒一口气,拿起了盛知意买给他的那杯热咖啡。
凌晨四点钟,温度相较于白天来说算是比较低了,这种时候喝一杯热咖啡,在温热到稍微有些烫嘴的咖啡液沿着食管流进胃里后,寒意瞬间就被驱散了很多。
危机解除,人也感觉到了些许温暖,放松下来后,萧长嬴不禁感觉到了巨大的幸福。
他要求的不多,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够远离危险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在他想念对方想要见到对方的时候不是去冰冷寂寥的墓地,而是能在烟火人间中看到,不去打扰,只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够了。
一旦这样的要求得到了满足,幸福感就会油然而生。
身旁,盛知意不知道何时将目光转移到了萧长嬴的脸上,看着他喝下一口热咖啡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能够被称之为满足和幸福的东西,盛知意觉得很奇怪,她非常好奇这个男人到底在满足什么,又在幸福什么?
盛知意挑挑眉,重新看向前方,那里,启明星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风偶尔会从两人的身边刮过,打着卷的卷起一片片新落下来的枯叶,似是游戏。
两人各捧着一杯热咖啡,时不时地低头喝一口,虽是速溶咖啡,此时的香气和温度足够抚慰人心。
明明不久前还吊在断崖下面的树干上,转眼间就能坐在这里惬意的喝着咖啡等日出,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当真令人唏嘘。
更加让人觉得不真实的是身边坐着的人,自己每次面临危险的时候,他总能像个超级英雄那样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
在晴空机场初遇时是这样,在电闪雷鸣的潆河村山中时也是这样,在自己被绑架犯逼到断崖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还是这样。
萧长嬴似乎总能在危急关头找到自己,仿佛她是一个雷达,而他总能精准的接收到她需要他的信号。
他一次次的救她,就是因为这样,盛知意才总是无法将他放下啊。
每当她觉得自己应该要放下这段感情,放下这个人重新开始的时候,就一定会发生点什么,让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让自己忘掉刚刚下定的决心。
明知道他并不想跟自己有什么未来,最终却还是会恋恋不舍,把自己一人困在这段感情里打转。
“你到底有什么好啊?”
盛知意看着前方无尽的夜景发出了这样的灵魂拷问。
正要低头喝咖啡的人听到她的话有了一秒钟的愣神,但盛知意接下来的话很快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她说:“明明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不是最帅气的,不是最优秀的,不是最有能力最有财富的,也可能……不是对我最好的,可是我啊……”
盛知意咽下一口唾液,声音变得有些晦涩,“我却无法真的像你那样潇洒,可以说转身就转身,说离开就真的离开,我做不到这样。”
她说:“我不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虽然你嘴上口口声声说依旧爱我,但你就是能够冷血无情的结束这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感情,这也是我跟你不一样的地方,我是做不到如此决绝的。”
“……”控诉也好,责备也罢,盛知意说的都是事实,所以,萧长嬴才无法辩驳。
“你知道吗,我原本很害怕的,可是,当我发现来救我的人是你的时候,从那一刻开始,我忽然不害怕了。”
盛知意低头笑了一下,觉得这种转变很奇怪。
“其实,我没有什么自信你一定能救下我,我只能说,你出现的那一刻,我忽然不害怕死亡了,虽然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但这是真的,那一刻,我觉得如果你陪着我的话,即便你打不过他,我也不害怕面对死亡。”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盛知意被张良才推下断崖挂到树干上为止,可是,当她第二次坠落被萧长嬴抓住手腕时,看到因为承载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而浑身剧烈颤抖的萧长嬴时,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无惧无畏便又一次占据了上风。
当时的情况很危急,弄不好,萧长嬴会被她的重力一起扯着掉入崖底。
那一刻,盛知意忽然就想放弃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萧长嬴一接近自己就会遇到危险,被匕首割破的虎口,被陶瓷碎片划破的手背,在狂风暴雨的夜里被困在山中走不出,屿山的断崖边上,要拼尽全力恨不能折掉一条胳膊才可能将自己救起……
那个时候的盛知意在自己眼中活脱脱就是一个灾星,也正是这个原因让她第一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她不想贴在崖壁上垂死挣扎,不想看到萧长嬴的手腕被自己的指甲划出血痕,不想看他的手臂被拉折,更不想牵连这个无辜的人跟着自己送命。
这是她的命运,不是萧长嬴的,既然上天在九年后依旧要收走她的这条命,她就不应该拉着萧长嬴给自己作陪。
明明身体在发抖,盛知意还是对着萧长嬴笑了一下,她说:“放手吧,不然,你会一起死的。”
惨白的月光照在萧长嬴的脸上,因为血液上涌和极度用力而憋红了的脸上出现了慌张和绝望。
他咬着牙紧紧地攥着盛知意的手腕,努力的想要往上拉。
他说:“求求你,求求你盛知意,不要这么快放弃,我们一起加油,一起努力,你一定可以爬上来的。”
他快哭了,声音里多了一丝绝望的哭腔,“别放弃,别这么快就放弃,求求你,盛知意。”
那不是盛知意第一次见红了眼眶的萧长嬴,却是第一次从他的声音,他的眼神和表情中如此全方位的看到无助和绝望。
无助绝望到让人心疼。
第627章 想要痛快的活,至少不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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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没觉得在哪里见过我的这张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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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X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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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彼时,唯一的一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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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我们在那里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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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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