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世界秩序大明来定》 第1章 这就穿越了? (注:本书服饰、礼仪参考《明实录》《皇明祖训》《内训》《酌中志》等史料。)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首都喧嚣的黄昏。 黄伟,连同他那辆二手电驴,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意识消散前,只剩小时候那个,邋遢道士的谶(chèn)言。 在脑海中回响:“终会黄袍加身,每日山珍海味……!我**你个先人,这么玩是吧!” 淡淡的苏合香气,取代了最后一段记忆里,轮胎摩擦的焦糊味。 黄伟被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头痛惊醒,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疯狂搅动。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这里并非医院病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团龙图案。 他正伏在一张,宽大到惊人的桌案上,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类似请柬一样的册子。 “皇爷!您……您总算醒了!您刚才突然晕厥,可吓坏奴婢了!” 一个带着哭腔、略显尖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充满了惶恐与惊喜。 黄伟猛地转头,看到一个头戴黑色三山帽、身着赤红色贴里袍、面白无须的“男子”。 正满脸惶恐的低着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柄拂尘。 皇爷?奴婢?这两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封闭的闸门。 轰——!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洪流般涌入其脑海,与他的意识疯狂交织、碰撞! 朱由检、崇祯、大明、皇帝、奏章、流寇、建虏…… 剧烈的信息冲击,让他几乎再次晕厥,他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额头上青筋暴起。 过了足足半刻钟,那翻江倒海般的眩晕感,才稍稍平息了下去。 历史系毕业的黄伟,因找不到对口的工作,一个被迫送外卖的二十一世纪青年。 扯淡的穿越后,他穿越到大明王朝,第十六位皇帝,崇祯帝朱由检! 现在是……崇祯十一年十月初二(公元1638年)。 那眼前这个,跪着的太监就是王承恩咯?是历史上陪他一同吊死在,煤山上的那个忠仆。 荒谬与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身上赭(zhě)黄色的龙袍。 颤抖的抚摸着团龙刺绣,黄伟喃喃低语:“黄袍加身……那道士,原来你没骗我……” 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他娘的也太坑爹了!刚穿越过来,没几年就要上万岁山了? 明朝!末代皇帝!亡国之君! 这几个词如同丧钟,在他脑海里回荡。他熟读明朝时期,编撰的各种史书。 太清楚接下来的命运了,李自成攻破北京,自缢煤山大明覆灭。 紧接着便是“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屈辱三百年! 没错!就是三百余年!从1689年第一份《尼布楚条约》起,一直持续不断的签条约。 “不!绝对不行!”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混合着某种历史责任感。 如烈火般在他胸中燃,“既然我来了,就绝不能让这一切重演!”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记忆中崇祯的语调,对王承恩说道:“朕……无事!”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道:“皇爷,您龙体真的无碍?要不传御医请个平安脉?” “不用。”崇祯(黄伟)摆了摆手,试图让自己显得平静,“你起来吧。” “谢皇爷。”王承恩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垂手恭立一旁,眼神却仍残留着惊疑不定。 崇祯不再理会他,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整了整身上的真?皇袍! 又扶了扶头上那顶,因伏案而有些歪斜的乌纱翼善冠,迈步走向东暖阁的门口。 王承恩见状,连忙小碎步赶至衣架旁,取下一件厚重的貂裘大氅,想要为他披上。 “不必。”崇祯再次摆手,自顾自地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呼——! 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门外天色晦暗,抬头看着鹅毛般的雪片飘落,将紫禁城的琉璃瓦盖上了厚厚一层。 看着如此大的雪,崇祯凝视着银装素裹的宫殿,思绪却飞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今年冬天,格外寒冷啊……”他仿佛自言自语,又好似对身边的王承恩说。 “陕西、山西、河南……大明各州府,不知又有多少贫苦百姓,要冻毙于这风雪之中了。” 身后的王承恩怔了怔,皇爷今儿个是怎么啦?咋就突然关心起这个? 他揣摩着圣意,躬身回道:“回皇爷,今岁确实比往年寒冷些。” “但大明幅员万里,偶有冻饿而死之贱民,亦是天道常理,皇爷不必过于忧心!” “偶有?天道常理?”崇祯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就是古人的思维吗?视普通人的性命如草芥,这与想象之中完全不同呀! 连身边这个在后世史书中,以忠义着称的太监,都觉得百姓的生死“不足挂齿”。 可想而知,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士绅,又是何等丑陋的嘴脸。 他想起原主崇祯,就是在蠹(du)虫豺狼的包围下,苦苦支撑越忙越乱。 最终,将大明这艘破船,驶向了无尽的深渊。这让崇祯(黄伟),想起了那句名言。 朝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 王朝末年,日益严重的土地兼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加上小冰河时期天灾连年,西北大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活不下去的农民,只能被迫成为流民,李自成、张献忠之辈应运而生,势如燎原。 而关外,还有黄台吉的八旗铁骑虎视眈眈,屡屡破关入塞劫掠中原…… 内忧外患、天灾人祸,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将大明王朝紧紧缠绕。 更可怕的是,根据前世的记忆,好像就在这几年,一场恐怖的鼠疫将从山西爆发。 最终蔓延至京师,带走二十余万条生命,京师十室九空防御形同虚设…… 想到这里,崇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满打满算,距离历史上北京城破,只有不到五年半!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凄迷的风雪,大步流星地走回,温暖的东暖阁内。 王承恩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后连忙跟上。 崇祯重新坐回龙椅,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直接将那些求救的、要钱的、弹劾的奏折推到一边,取过一张空白的宣纸拿起圭笔。 玉制笔杆带着丝温润,借着残存的肌肉记忆,很自然地握笔写出一手,银钩铁画的好字。 崇祯都未抬头,沉声吩咐道:“王伴伴,研墨。” “是,皇爷。”王承恩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挽起袖子,开始熟练地磨墨。 笔尖落在宣纸之上,他写的不是奏章批语,而是一份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救世纲领。 核心问题:小冰河期天灾导致粮食减产,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流寇四起。 当务之急:搞钱!内帑那几十万两白银,对任何事都是杯水车薪。 第二,掌兵!必须有一支绝对忠诚的核心武力。 第三,鼠疫!必须提前布局,从多方入手提前规划,将鼠疫遏制在摇篮里。 张献忠貌似已受抚,但据‘记忆’此人不久必反,需提前布局,雷霆剿灭! 左良玉部骄横,不可轻信,可调秦良玉白杆兵制衡…… 然后整顿吏治,清查田亩,推广高产作物,兴修水利…… 他写得飞快,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和超越时代的知识,化为一个个简洁的条目。 每一个字落下,他眼中的光芒就坚定一分!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他黄伟,不!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就要用这四百年的见识,逆天改命! 王承恩一边磨墨,一边偷偷窥视着纸上的内容,以前他从未这么干过。 这次,不知为何有种强烈的情绪,催促着他去看那张纸。 炸药包,鼠疫杆菌,红薯,土豆,遂发枪,金属定装弹,这都是些啥呀? 皇爷写的字他都认识,可这些是何物件,为啥一个不曾识得? 这……这咋睡一觉醒来,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足足一个时辰后,崇祯疲惫的放下手中圭笔,脑海中不自沉的想着: “朱由检,未走完的路朕来走。你救不了的大明,朕来救!这煌煌神州绝不容沉沦!” 第2章 深夜制定方略 戌时初,宫灯已亮。 王承恩悄步上前,轻声提醒:“皇爷,戌时了,您该歇息了。” 崇祯从满纸规划中抬起头,眼中毫无倦意:“几点…现在是什么时辰?” 王承恩好像没听到前面几字,恭敬回道:“回皇爷,戌时一刻。”(晚7点) “还早。”崇祯提起朱笔,在刚刚写就的“粮、军、疫”三字上重重一圈。 做完这些,崇祯又急匆匆道:“王伴伴,拟旨!” 王承恩心头充满了疑惑,皇爷睡一觉醒来,行事为何变得如此雷厉风行了? 但是疑惑归疑惑,王承恩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铺开黄绢执笔待命。 “第一道,”崇祯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左良玉部移驻夔州府外,无朕手谕不得入城,更不得滋扰地方百姓。” “第二道,着石柱总兵,秦良玉率白杆兵进驻襄阳府,全权节制湖广剿匪事务。” “第三道,湖广巡抚熊文灿,督办完上述兵马粮草后,即刻卸任返京,不得延误。” 三道旨意表明了崇祯态度,调左良玉却不让其进城,这摆明了的不信任。 调秦良玉入湖广,是要用这支当世最强的,山地特种作战队攻艰。 而急召熊文灿返京,则是打算问其罪名,这家伙收了张献忠不少黑钱。 崇祯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愈急的风雪,忽然转身:“还有一道密旨。” 他取过一张素笺,挥毫疾书:“秦将军:尔部进驻襄阳后,于谷城六十里处扎营。” “张献忠部中有一帅才……,朕欲生擒而用之。余者,生死不论!” 写罢,他将纸条折好并蜡封,递给王承恩:“此密旨,直达秦良玉本人,勿经兵部。” “奴婢这就去办。”王承恩躬身退出,脚步匆匆没入风雪。 暖阁内重归寂静,崇祯回到案前,审视着自己写下的方略。 张献忠部看似势大,实则新附未稳,正是杀鸡儆猴的最佳目标。 左良玉骄纵,需以秦良玉制衡。熊文灿…此人嘴皮子功夫是真有,但贪污也是无人可比。 但这些都非当务之急,真正的危机,是即将到来的清军第四次入塞,和随之而来的鼠疫。 崇祯忽然开口:“来人,宣锦衣卫千户李若琏。”值夜太监应声而入。 不过一刻钟,王承恩顶着一身寒气返回,听闻皇上宣李若琏觐见,心中更是惊疑。 李若琏因执法过严,得罪了不少权贵,去年才被皇上亲自贬黜,今夜何以突然召见? 但他不敢多问,只默默为崇祯换上一杯新茶,用以驱散些许寒意。 戌时三刻,李若琏随着引路太监疾步而来。 他在乾清宫外,便已解下佩刀并搜身,整了整因搜身乱的飞鱼服,深吸一口气方才入内。 “臣,锦衣卫千户李若琏,叩见陛下。”他跪地行礼,声音沉稳。 崇祯打量着眼前这个,以刚直着称的武进士,蓝色飞鱼服已洗得有些发白。 但挺直的脊梁,和他那锐利的眼神,显示着此人风骨未折。 崇祯淡淡一笑,抬手道:“平身!赐座。” 李若琏微微一怔,按制,臣子在御前不得就座。 他偷眼看向侍立一旁的王承恩,见对方也是满脸讶异。 “朕让你坐,你就坐。”崇祯语气不容拒绝。 李若琏只得侧身,坐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半个屁股悬空姿态拘谨。 崇祯缓缓开口道:“李爱卿,朕记得你是,万历四十七年的武进士?” 皇上问话,李若琏又赶紧站起身,躬身道:“回陛下,正是。” 崇祯轻轻敲了敲御桌,挑眉道:“因一起细作案件,与朕理念不合,被贬为了千户?” 李若琏没想到,皇上会亲口提及此事,无奈道:“臣…确有此事。” 崇祯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你觉得,朕处置得是否太过不公?” 这一问石破天惊,王承恩吓得手一抖,险些打翻茶盘。 李若琏更是直接跪倒在地:“陛下圣裁,臣不敢有怨!请……” 崇祯目光如炬,抬手打断道:“是不敢,还是不会?抬起头回话。” 皇上既有圣命,李若琏也只得抬起头,迎上皇帝锐利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仿佛在皇上眼中,看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不是往日那种焦躁易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还有一些……对!悲悯。 李若琏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臣……无怨!只是时运不济,非陛下之错。” “臣依法查证确系诬告,这点并无过错。奈何,此诬告涉及边将,是臣过于执拗了。” “陛下将臣作降职处理,是为平衡朝局臣能理解,因此并无任何怨恨。” 崇祯放下茶盏,“好一个能理解!朕,若是说当初贬你,是朕一时糊涂呢?” 暖阁内静得能听见,银丝炭爆开的噼啪声,王承恩大气不敢喘,李若琏震惊得说不出话。 崇祯抬手递出张写满字的纸张,王承恩双手接过后,递到了李若琏手上。 待其拿到后崇祯才悠悠道:“朕今夜叫你来,是要你办几件差事。” “这些差事不好办,会得罪很多人,甚至…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李若琏稍作犹豫,站起身目光坚定道:“臣李若琏,蒙陛下信任,万死不辞!” 崇祯指了指那一张纸道:“这张纸上的人,朕要你找几人,给朕把他们盯紧咯。” “他们与何人来往,包括双方信件,收了何人贿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朕都要知道。” 李若琏低头扫了眼名单,上面赫然写着几个朝臣的名字,甚至包括两位内阁大学士。 崇祯接着道:“另外,锦衣卫中吃空饷,收受贿赂、与朝臣勾结者,给朕列个名单。” 他知道,只要接下这差事,就站在了整个官场的对立面,包括锦衣卫。 这确实很难让人抉择,只是稍作犹豫便铿锵道:“臣,领旨!” 崇祯满意地点头,“很好!擢升你为北镇抚使!接下来你只要,全力办好这两件事。”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李若琏声音微颤,他明白这次晋升,是一次赌上性命的信任。 崇祯挥挥手沉声道:“记住,你只需对朕一人负责,骆养性也无权过问,去吧!” 李若琏深深一揖,转身退出暖阁。他的脚步坚定有力,与来时判若两人。 王承恩望着,李若琏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叹:皇爷这是打算,要效仿太祖皇帝。 重用锦衣卫这把快刀了?只是不知这把刀,最终会砍向何方…… 第3章 重振锦衣卫 (注:《皇明祖训》记载:凡与皇帝言,皆称‘皇上’或‘陛下’) (注:《内训》记载,皇后之下,遇帝必致敬称‘皇上’) 李若琏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片刻后,崇祯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暖阁大门。 突然!崇祯猛地一拍额头!“坏了!” 一旁侍立的王承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皇爷,何事惊扰?” 崇祯苦笑着指了指门口道:“光顾着给李若琏安排任务,画了一张天大的饼。” “却忘了最要紧的事,一分银子都没给他!没银子他拿什么养手下?拿什么去盯梢?” “难道,那些锦衣卫饿着肚子,还愿意忠诚的给朕卖命吗?” 王承恩闻言一愣!他伺候皇帝多年,还是头回见皇爷,与旁人密谈至深夜。 密谈暂且不提,最后竟还忘了给经费,这……这,确实不像是咱皇爷平日里的作风。 崇祯深吸一口气,他深知想要收买人心,尤其是收买李若琏,这种忠直之士的人心。 空口白话最是无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人家饿着肚子再忠心也会变味。 崇祯沉思片刻,开声问道:“王伴伴,内帑即刻能调动的现银,如今尚且还有几许?” 王承恩心中飞快盘算,回道:“回皇爷,您若是要急用银子,刨去宫中预留半年用度。” “短时间内,约莫能给皇爷能凑出十……十万余两现银,九成九的官银那种。” 崇祯眼神微眯,随即斩钉截铁道:“好!立刻从中拨出十万两,给李若琏送去!” “皇……皇爷,十……十万两?!”王承恩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可是十万两雪花银呀,这近乎要搬空内帑,能动用的所有现银了! 关键这银子还是给一个,片刻前刚被起用的镇抚使?这……这不……不合理嘛! 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道:“皇爷!奴婢求……求您三思呀!” “内帑本就空虚,各处都要花银子,这十万两若真拨出去,宫里万一有个急用,可就……” 崇祯自然知道,如今这十万两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并不富裕的内帑来说! 这笔银子以崇祯十一年物价,足足能买下三万多石精米,是精米而非带壳的稻子。 但崇祯更清楚,这钱得花而且必须花!他打断王承恩哭诉,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耐着性子解释道:“王伴伴,你还不明白吗?李若琏和他手下,那三百余名锦衣卫。” “才是,朕眼下能找到的最锋利的刀,也是朕,为数不多的依仗!” “若是连这把刀,都因为缺饷而锈了、断了,朕留着那些银子,还有何用?” “此时还不用难道等,李自成或多尔衮打进北京城,给他们当犒军赏银吗?” 王承恩内心大受触动,他从未听过皇爷说出如此……如此直白又惊心动魄的话。 崇祯看着跪地的王承恩,声音凝重道:“记住,这十万两不是赏赐,是买命钱!” “说白了买的是,李若琏及其手下的忠心,买的是大明的喘息之机!” “立刻去办!不仅要快,还要隐秘!除了李若琏与你,越少人知道越好,去吧!” “奴婢……遵旨!”王承恩见皇帝决心已定,不敢再劝连忙爬起来。 也顾不得礼仪,踉跄着冲出了东暖阁,亲自去督办这桩天大的事。 却说李若琏离了皇宫,在乾清宫门前拿过配刀,而他并未回北镇抚司。 他前行的方向,正是他自己的府邸,说是府邸其实就是,外城的一处小四合院。 李若琏心潮澎湃地,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冬夜寒风一吹,他紧了紧身上的飞鱼服。 走了段路,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陛下对他的信任和权柄,好像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可这办案的经费从何而来? 难道,真要带着那三百多兄弟们,喝着西北风去查内阁大学士? 正当他眉头紧锁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李大人!李大人请留步!”李若琏回头,只见王承恩带着八个健壮的内侍。 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那四个内侍突出的太阳穴。 一看就是硬练功的练家子,李若琏愕然道:“王公公?这大冷天的,您这是……” 王承恩示意内侍将箱子放下,凑到李若琏耳边,用激动到变调的声音。 低语道:“李大人,皇爷……皇爷他……他怪” 喘了口气继续道:“皇爷怪自己疏忽,忘了给大人支用银钱,咱家这不就送来咯!” “特命咱家从内帑调拨十万两,供大人办案之用!这两箱是五千两(约370斤)。” “十……十万两?!”李若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的掐了把手背,很疼!自己不是在梦中,十万两白银! 陛下,这不得将内帑的老底,全都掏出来给了自己?那罪过可就大啦! 他猛地看向那两口箱子,王承恩适时地打开一条缝,借着灯笼内的烛光, 里面是一排排,层层叠叠码放整齐的银锭,散发着诱人而又沉重的光芒。 扑通一声!李若琏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对着皇宫的方向,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街道上。 眼泪瞬间涌出道:“皇上……皇上啊!臣叩谢皇上天恩!” 他哽咽着,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不愿起身。 这一刻委屈、不平,全都烟消云散了。士为知己者死,陛下以此国士待他。 他李若琏发誓,此生就用此副残躯,为陛下效死!为大明效死! 王承恩在一旁看着,也是感慨万千。他上前扶起李若琏:“李大人,地上凉快请起!” “皇爷对您,那可是寄予了厚望啊!这钱,您可要花在刀刃上!剩下的您抽空来取。” 李若琏站起身,用袖口擦去眼泪,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厉:“请王公公,替臣回禀陛下!” “臣李若琏,若不能将这京城内的,魑魅魍魉给清扫干净,必将提头来见!” 王承恩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好,好!皇爷让咱家带句话:放手去做,天,塌不下来!” 李若琏重重抱拳,不再多言。他命随从抬起银箱,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承恩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十万两……买一把刀。” “皇爷,您这手笔,真是旷古烁今啊……这京城,怕是要地动山摇咯。” 他转身回宫,脚步却轻快了许多。也许皇爷,真能带着大明这艘破船,闯出一条生路来。 第4章 第一个早朝 次日卯(mǎo)时初(早上五点)。 紫禁城还浸在墨色之中,乾清宫屋檐上的脊兽,矗立在寒风中岿然不动。 王承恩轻轻走到龙榻前,轻声唤道:“皇爷,该上早朝了,文武大臣们都在候着了。” 崇祯睡意正浓,被旁人硬生生给唤醒,顿生一股烦躁的情绪,愤愤地坐起身。 起床后,又是一顿复杂的流程,洗漱、穿衣直到卯时三刻。 用完早膳的崇祯,才在王承恩引导下,来到皇极门‘御门听政’。 到皇极殿前,崇祯转身往皇极殿走去,甚至还打算招呼众人,一同进殿举行早朝。 王承恩小碎步快走几步,在崇祯身后拉了拉其袖子,提醒道:“皇爷,到地方啦!” 崇祯指着皇极殿前广场,王承恩认真的点点头,崇祯心下这才了然。 后世那些电视剧,果真误人不浅。谁能想到,大明的“御门听政”,竟是在这皇极门前, 而非那皇极殿内(清太和殿),哎呀!你看这事搞得,差点就闹出笑话了! 其实大明早朝的地方,都在奉天殿前广场一直沿用至今,只是修道帝君改名叫皇极殿。 金水桥南,文武百官按照品级,依次站定。 随堂太监三声净鞭后,高呼:“陛下驾到,众臣朝拜!” 崇祯端坐到龙椅上,众臣三呼万岁流程走完,开始了今日早朝。 先是户部尚书,禀报昨日支银多少,太仓又收银几许等,崇祯就算不听都知道。 太仓里面,就算老鼠进去了,都得含泪离开。末了,还得补一句‘这破地方,再也不来了’ 待户部尚书说完,兵部尚书杨嗣昌,出班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抬抬手,示意道:“准奏!” 杨嗣昌道:“陛下昨日夜间,下发的调兵旨意,臣以为不妥。” 崇祯一手撑着下巴,皱眉道:“哦~!杨爱卿,你认为有何不妥?” 有御史言官看着,行为不妥的崇祯,就要出班指责纠正。 被身旁御史同僚,扯了一把袍袖后,这才暂时作罢。 杨嗣昌缓缓道:“陛下,只做调动却无详细方略,臣恐将士无所适从,故臣认为不妥。” 崇祯正欲开口,一旁的言官,急不可耐的跳出来! 指着崇祯道:“陛下坐姿,有失君王体统,望陛下能即刻改正。” 这露天广场上,大家顶着寒风开朝会,讨论的是军国存亡,居然有人盯着皇帝的坐姿? 他想起前身那句遗言,“诸臣尽为亡国之臣”的血书,杀心顿起。 好,你不是喜欢喷吗?朕正好拿你立威! 崇祯调整好身体,端正坐姿后责问道:“爱卿,看朕现在的坐姿,可行?” 言官像斗胜的公鸡一样,昂着头回到了,本来他站的位置。 见其神态桀骜,崇祯勃然大怒道:“朕,在问你话。谁给你的胆子,视君父之问如无物?” 言官一听心里暗道声“要糟”,匆忙出班跪地磕头道:“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崇祯没有理会言官,转头看向王承恩道:“无视朕的问话,该当何罪?” 作为跟随崇祯,十多年的太监,王承恩可太清楚,眼前这爷要什么了。 王承恩会意道:“其罪有二,欺君与藐视朝堂之罪。” 御史言官跪在下面,磕头如捣蒜,还朝左右,投去求助的眼神。 见无人回应,又神色慌张道:“陛……陛下!太祖有制,言官不以言获罪啊!” 崇祯嗤笑道:“太祖不以言治罪,可没让你欺君!你们,不是喜欢挨板子博清名吗?” “朕成全你,来人!给朕将他拖下去,重责一百二十廷杖!”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尽皆一颤!这一百二十杖打下,就算那些丘八也必死吧? 不管下面的众臣,心中想法如何,崇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崇祯望向兵部尚书道:“只管下发旨意,仅是正常的军事调防,杨卿,此事不必再议!” 杨嗣昌深知皇帝性格,说好听点叫自信,说不好听点叫刚愎自用。 户部尚书程国祥,出班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内心毫无意外,挑眉道:“准奏!” 对于这个满头银发,一心为公的户部尚书,崇祯还是挺有好感的。 程国祥出声道:“陛下,国库空虚,太仓仅余两百八十万两。” “臣,实在无处调拨,此次数万兵马的开拔之饷,请陛下三思!” 崇祯正色道:“朕,已命湖广巡抚熊文灿筹措,日后从解京钱粮中分期抵扣。” “朕只有一条铁律:无论如何,此次粮饷,不得以任何名目加征于民!” 程国祥硬着头皮道:“宗室、各级官员俸禄年关又需发放,臣奏请陛下三思!” 崇祯挥手阻止道:“传朕旨意,本年所有宗室、百官俸禄,统一延期三个月发放。” “朝廷艰难,望诸臣工与朕同心,共克时艰。待事毕国库稍宽,朕会连本带利补偿诸位。” 崇祯冰冷的目光,扫过丹墀下的群臣。这些人,十之八九家资万贯,田连阡陌。 谁指望俸禄过活?以往拖欠俸禄时有发生,这番表态是找个台阶,顺便占据道德高地。 崇祯的目光,锁定了武臣班列首位,那位身着公爵冠服。 一直耷拉着眼皮,仿佛站着都能睡着的,成国公朱纯臣身上。 看其睡眼惺忪的样子,崇祯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历史上在李自成兵临城下时! 奉命守卫齐化门,却毫不犹豫地开门迎贼。投降后,转头便被抄家问斩,成了天下笑柄。 内阁首辅刘宇亮,清了清嗓子道:“陛下,臣有本奏。”崇祯示意其‘准奏’ “自今年四月起,山河四省多地蝗灾不断,今又突逢百年不遇大雪,百姓屋舍坍塌。” “冻毙者众,生活困苦已达极致。望陛下垂怜,速调拨银两及时赈灾,以彰显天家仁德。” 崇祯对此人印象不深,只知其上任首辅八个月,乏善可陈,是个典型的沽名钓誉之徒。 此刻跳出来,准是盯上了国库和内帑,那为数不多的银两,顺便还能博个清名。 崇祯回答得干脆:“着内阁即刻拟旨,发往各受灾行省。” “着各地巡抚、布政使司,全力组织救灾,即刻开仓放粮!” “将每日放粮数目、救济灾民人数、以及……死亡人数,详细造册每日呈报!” “所有冻饿而死者,遗体必须集中火化,深埋亦可,绝不可任其曝野,以防大疫!” “火化”二字一出,百官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低语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陛下此举,简直有违圣人之教,悖逆人伦! 可是回想起刚才,那言官的惨痛下场,终究无人敢在此时,再跳出来反对。 随堂太监见无人奏事,高声唱报道:“无事退朝,众臣拜!” 一系列杂事终于处理完毕,崇祯的心早已飞走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两个人。 两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中,未能发挥全力,却能真正能扭转大明国运的人。 第5章 黑云压城 下朝后,崇祯回到东暖阁,并宣内阁五人前来议政。 内阁大臣鱼贯而入,满面愁容的行礼道:“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暖阁内,银丝炭噼啪作响,却难以驱散众人脸上,凝结的愁容与肃穆。 崇祯的目光,落在首辅刘宇亮身上,关于此人,前世并无太多记忆。 只是隐约记得,他是个天主教徒,并不反对他人有信仰,只是在穿越者黄伟看来。 这些跨海而来的,红夷的传教士,多半是冲着《永乐大典》,这等瑰宝而来的窃贼。 崇祯收敛心神,直入主题道:“如今鞑子破关,肆虐京畿,各位爱卿,有何退敌良策?” 东暖阁内一片寂静,除了银丝炭的‘噼啪’声,还有众人的呼吸声,也都清晰可闻。 刘宇亮见无人出声,只得硬着头皮,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刘宇亮。” “自愿请旨离京,亲赴保定等地,总督天下各路勤王兵马,望陛下圣裁!” 崇祯闭上眼,脑中闪过关于此人的零星评价。片刻后,崇祯睁眼道:“准啦!” 不待其他人反应,崇祯继续道:“但是京师乃,大明之根基所在,朕绝不允许它有失。” “着兵部,立即调卢象升,及其麾下‘天雄军’,即刻回防京师!” 他之所以急着调回卢象升,是因为那段刺痛的历史记忆——就在一个多月后。 这位绝对忠于大明,勇冠三军的军事统帅,会因高起潜的掣肘,弹尽粮绝外无援兵。 向建奴发起决死冲锋,战死于今河北巨鹿!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 崇祯稍作停顿,思路愈发清晰道:“另,调山海关防线关宁铁骑三万,火速入京勤王!” “此外,如今流寇李自成,已被曹变蛟赶入商洛山,暂不足为虑。” “传朕圣命,暂停对李自成的围剿,调曹变蛟部秦兵,即刻返京不得有误!” “再传令高起潜,提调驻守鸡泽的,三万募军移防高阳。其本人火速入京见朕!” 此刻的崇祯,思路显得异常清晰,这一连串的调令,其目的只有一个: 集中精锐,应对眼前这场足以让大明,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戊寅之变”! 此时,阁臣程国祥面露难色,起身奏道:“陛下,河南、山东、山西等地今遭大旱。” “蝗灾又紧随其后,尤其是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几近颗粒无收,急需朝廷拨款赈济啊!” 想起这场,将持续数年的可怕天灾,崇祯便感到一阵无力。 崇祯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无奈道:“唉!传旨河南巡抚,即刻开仓放粮,广设粥棚。” “每日至少供米粥一顿,用以赈灾的米粥,必须能立筷而不倒!” 讨论完灾情,目光扫过众臣,抛出个惊天决定道:“朕,欲御驾亲征,诸卿以为如何?” 五位阁臣被吓得魂都飞了,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声劝阻道:“陛下,万万不可呀!” 同时,旁边四位内阁辅臣,拼命朝刘宇亮使眼色,示意其出言劝阻陛下。 刘宇亮只得硬着头道:“陛下,万乘之尊岂可轻涉险地?岂不闻当年英宗皇帝……” 崇祯抬手打断刘宇亮,语气透着凝重道:“朕知道!但此次鞑子入关。” “若不能将其雷霆击溃,大明的根基必将动摇!乃至,有可能会亡国灭种!” 阁臣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解,在几人看来,大明虽逢时艰,但远未到亡国的地步。 他们又怎能理解,眼前这位皇帝,可以清晰地看到,历史的车轮正逐渐划向深渊! 崇祯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定了定神道:“诸位爱卿,不必再劝!” “太子留守京城,若是……朕真有个万一,尔等便辅佐太子南迁,定要延续大明国祚!” 崇祯的目光投向程国祥,又看向其他几人恳切道:“此次亲征,后勤粮草便是命脉。” “望诸位精诚合作,若有人拖了朕的后腿,朕归来之日定严惩不贷!” “当然,此战所需之粮草,若是督办得漂亮,朕也绝不会吝啬封赏!诸位可曾明白?” 见皇帝心意已决,众阁臣只得叩首领命,心事重重地退了出去。 内阁会议一散,崇祯立刻命王承恩,将大明堪舆全图,挂在旁边的木架上。 崇祯站起身,踱步至堪舆图前,目光死死盯住两个点——墙子岭与青山口。 根据记忆,再考虑到兵力问题,墙子岭只能暂时不管,但青山口必须夺回并死守! 方能完成关门打狗,否则此次围剿建奴,便成了贻笑天下的笑柄。 据史料记载,建奴正是由此破关,兵锋直指良乡、涿州,进而围困高阳…… 必须派一员大将,去堵住这个口子。而且,这注定会是一场,惨烈的夺关阻击战。 崇祯本意派洪承畴前往,但想到此人日后名列《贰臣传》,心里便是一阵膈应。 虽知其能力出众,投降亦是事出有因,但将如此重任托付给他,终究难以完全放心。 “唉……!”崇祯暗自长叹一声,想要真正复兴大明,短期内可真难。 当务之急,是粉碎此次建奴的劫掠,否则山东济南,被屠灭全城的惨剧恐难避免。 崇祯重新回到御桌前,提起圭笔紧锁眉头,继续完善庞大的救国计划。 内政、军事、民生、科技……千头万绪,仅是想想,崇祯都感觉浑身刺挠。 不自觉伸手挠头,却碰到头上的乌纱翼善冠。难道这便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吗? 不知过了多久,王承恩轻步上前道:“皇爷,孙传庭、洪承畴已在殿外候旨。” 崇祯放下圭笔,抬首道:“宣。” 二人快步走入暖阁内,恭敬的行了跪拜大礼,崇祯绕过龙案,亲手将二人扶起。 这突如其来的礼遇,让孙、洪二人受宠若惊,一时不知皇帝用意。 崇祯并未理会二人,转头看向王承恩,吩咐道:“去,传御医。” 王承恩一愣,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崇祯回到龙案后,一边书写一边等待。暖阁内炭火噼啪作响,气氛甚是微妙。 很快,御医匆匆赶到,行礼后正欲上前,为皇帝请脉。 崇祯抬手阻止,指向一旁的孙传庭,语气平和道:“给孙侍郎,瞧瞧他的耳疾。” 第6章 排兵布阵 (注:本章参考《明史?杨嗣昌传》,记载崇祯十二年,皇帝赏赐杨嗣昌4万两白银) 御医虽不太理解,为何陛下会要求他,给一个臣子看病,但皇命难违。 快步走到孙传庭面前,微微躬身,示意其挽起衣袖。 孙传庭此时,方才明白御医的意图,他非但没有伸手,而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朝崇祯重重叩首道:“能得陛下信重,已是万幸!臣之残躯,怎敢劳烦御医诊治。” 崇祯眉头微蹙,佯装不悦道:“朕让你治,你便治。多言做甚?” “身带耳疾,如何处理繁杂的军务?治好病,方能更好地为朕分忧,为大明效力!” 皇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传庭不敢再推辞,抬起左手露出手腕,放在脉枕之上。 李御医深吸口气,凝神后三指搭脉,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缓缓舒展。 片刻后,他收手起身,向崇祯恭敬回禀:“陛下,孙侍郎此症,乃是郁气结于胸。” “上行堵塞脉络所致,针灸便能疏通经络,再辅以汤药调理便可。”(注:某音有原型) 崇祯闻言颔首道:“李爱卿,在此施针即可。待医治完毕,唤朕即可。” 李御医领命,取出药箱中的针包,手法娴熟地为孙传庭施针。 施完针,又行至旁边书案,抬笔写了张药方,微微吹干墨迹,拿着方子走上前。 李御医走到孙传庭身旁,轻声问道:“孙大人,现在是否能听清,下官说话了?” 孙传庭露出一丝惊诧,忙道:“清晰多了!虽听不真切,但已无大碍!有劳御医了!” 李御医左手持药方,右手轻松的取下银针,将药方递给孙传庭,待其接过。 叮嘱道:“孙大人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三次,连服三日,即可痊愈。” 随后,他转向崇祯,跪拜复命道:“陛下,臣已为孙大人,诊治完毕。” 崇祯深知,宫廷御医责任重大,前朝数位皇帝与太子,离奇身故无不与医药相关。 因此,他对这些身边的近侍,尤其是御医、太监及锦衣卫,施恩看得尤其重要。 崇祯放下手中圭笔,点头道:“嗯,李爱卿医术精湛,当赏。” “王伴伴,稍后从内帑支一千两白银,今日便送往李爱卿府上。” 一千两白银(74.5斤)!这无疑是笔巨赏。李御医身躯一震,慌忙伏地叩首。 颤声道:“臣,叩谢陛下天恩!臣万死难报!必当竭心尽力,效忠陛下!” 崇祯微微抬手,含笑道:“平身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可以退下啦。” 待御医躬身退出,东暖阁内又重归寂静。崇祯看向肃立一旁的,孙传庭与洪承畴。 沉声开口道:“如今建奴破关,肆虐京畿。两位爱卿,兵事素有见地,可有退敌良策?” 洪承畴率先拱手,陈述道:“陛下,臣以为,当立即调集京营之神机营、五军营。” “并急令,京蓟诸卫所兵马,火速驰援保定、河间府一线,依托城池构筑防线。” “以逸待劳,方能有效抵挡建奴兵锋!此为当下最稳妥之策。” 孙传庭微微颔首,赞同道:“陛下,洪大人所言甚是!建奴骑兵来去如风。” “与其野战难以匹敌,应当依托城防,消耗其锐气与兵力,确是当前之上策。” 崇祯身体微微前倾,拧眉道:“二位爱卿所思,皆以为应该防守吗?” “难道,就只能被动挨打,看着鞑子烧杀抢掠,而后扬长而去吗?” 崇祯提高音量道:“朕且问你们,朕不仅要击退建奴,更想设法将岳托或多尔衮。” “两部建奴人马的,其中一部彻底留下!有无此种的可能性?” 洪承畴面露窘迫,硬着头皮道:“陛下容禀,臣等并非是畏战不前。” “着实是如今卫所军、京营兵员空缺甚多,训练更是……更是废弛已久。” “的确……难与建奴精锐正面抗衡。依城固守,方能将损失降至最低,除此别无它策。” 崇祯真正能倚仗的,不过是关宁铁骑、秦良玉白杆兵,以及自己的勇卫营。 京营兵马名册十万,实额则不足三万,左良玉部更是号称三十万,多为杀良冒功之徒。 关宁锦防线守军,此刻绝不能随意调动,能偷偷调走关宁铁骑,已是冒险之举。 崇祯沉声道:“若是朕有法子,能将建奴重创,能否抓住战机,毕其功于一役?” 听闻有方法能重创建奴,孙、洪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孙传庭对各种战法,军械了如指掌,他实在想不出,有何种手段能有如此威力。 沉吟片刻,孙传庭拱手道:“陛下,建奴不善攻城,但野战冠绝天下。” “臣仍认为,依托坚城步步为营,方是稳妥之道。”崇祯知道,孙洪二人并非怯战。 崇祯沉吟片刻道:“命卢象升部,夺回并死守青山口,阻敌退路!” “洪爱卿、孙爱卿,你二人需为朕,坚守河间及高阳两城!” “至于,朕所倚仗之物……稍后,朕便带二位亲眼一见。” 洪承畴与孙传庭对视一眼,见皇帝意态坚决,只能齐齐拱手道:“臣等,遵旨!” 崇祯微微颔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拟旨。” “擢升,洪承畴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衔,总督京畿五军营一万、神机营一万。” “并节制山东各镇援军,镇守河间府,不得有失!” “擢升,孙传庭兵部侍郎、加封太子少傅衔,统御朕之勇卫营一万人。” “接掌鸡泽三万募军,并节制河北各镇援军,给朕牢牢守住高阳!” 这道任命是有深意的,洪承畴得太子少保,而孙传庭得太子少傅, 崇祯刻意避开了,代表文治的太子少师之衔,加于洪承畴。 在他心中,一个未来可能变节之人,岂配为太子师表? 两人跪倒同声道:“臣等,叩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 孙传庭谢恩后,谨慎问道:“陛下,不知此番……由哪位公公监军?” 崇祯对太监监军的弊政,早已深恶痛绝!除了会掣肘将帅,便只会贻误战机了。 崇祯沉声道:“此次,没有监军!朕已令户部备足粮饷,二位只需给朕守住城池即可。” 没有监军?洪承畴与孙传庭,不可置信的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惊愕与困惑。 崇祯并未理会,接着道:“朕,将亲率关宁铁骑,于关键时刻出击,御驾亲征!”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请三思啊……!” 孙、洪二人齐齐跪倒,洪承畴急切道:“陛下,您乃是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 “若陛下执意亲征,臣请辞总督之职,愿为护持陛下左右,以保万全!” 崇祯神色平静的看着洪承畴,若非知晓有那《贰臣传》,此刻真要被其忠心感动了。 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然一笑,亲自上前将二人扶起:“洪爱卿不必如此。” “朕率关宁铁骑,只为追击残敌,并非正面冲阵,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崇祯话锋一转道:“走吧,二位爱卿。朕带你们见识一下,克敌制胜的好东西。” 第7章 简易炸药包 王承恩已提前,派小太监通知了军器局,皇上马上便要亲临。 崇祯御驾抵达时,提督太监、大使、副使等官员早已,跪在门口迎接。 崇祯随口道了声‘平身’,便走进了军器局,见院内匠人匍匐着,皆不敢抬头。 崇祯眉头微皱,匠籍地位低下,都不能正眼看皇帝。 一生都在为朝廷,制造武器的匠人,却从未得到,他应有的地位。 想想前世的倭奴,连个泡泡面的,都能被捧为‘泡面仙人’,着实讽刺。 崇祯俯身扶起,跪于前排的一老匠,柔声道:“老人家,如何称呼?在局内负责何事?” 老匠人微微抬头,入眼是赭黄色的团龙袍,顿时吓得双腿一软。 再次跪倒道:“皇上!小老儿姓姜,大伙都叫俺老姜头,专管火药搅拌和一些杂活。” 崇祯再次扶起他道:“嗯,都起来吧!朕此次前来,只是看看火器制造。” 崇祯猜想,这个老姜头,估计是匠人里的作头。 军器局提督太监,朝姜老头厉声道:“还不快快谢恩,赶紧退下!” 崇祯眉头一拧,挥手打断,直接对提督太监问道:“军器局,现今生产哪些武器?” “在籍匠人多少?月钱几何?每月产量几许?——给朕如实报来。” 提督太监,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监,姓吕,身材圆润富态。 这姓吕的提督太监,年过半百身材富态,官服被肚子撑得紧绷。 与精瘦匠人形成鲜明对比,众所周知,明朝官员俸禄极低,到了明朝末年贪腐成风。 当官的从上到下都在贪,仅有几个不贪的,就会被众人孤立,成为孤臣。 他下意识擦了擦额汗,支吾道:“陛下,这…具体数目,容臣…容臣稍后核查…” 提督太监有正式品级,此刻称臣并无问题,不过看其样子就知道。 这货脑子里,恐怕只剩下银子了,崇祯懒得再问,体系问题短期内,无法完全更替。 当然,最好别撞枪口上!不然,便只能另当别论了!崇祯压住怒意。 对老姜头道:“将匠人都召集过来,朕有些火器上的想法,要与你们探讨。” 老姜头得令,赶忙下去叫人。不多时,三百一十五名匠人。 尽数在工坊前的,空地上集合完毕,依旧敬畏地跪伏于地。 老姜头磕头禀报道:“皇上,军器局的匠人都在此处了,一共是三百一十五人。” 崇祯直接发问道:“此处,一日能产多少震天雷?取一枚来给朕看看。” 老姜头干练答道:“回皇上,营造震天雷的匠人,共有八十五人,每日能产二十颗……” 言毕,他偷偷瞥了提督太监一眼,似乎有些话不敢说出口。 崇祯眼睛微微眯起,冰冷的扫了眼提督太监,对老姜头道:“有话直说,朕保你无事。” 老姜头内心挣扎片刻,半晌后方才局促开口道:“皇上……火药原料时常短缺。” “这导致俺们……俺们一天里大多时候,都闲着无事可做……” 言罢,崇祯便明白了个中原由,瞬间如一头暴怒的山君般,不顾皇帝礼仪。 抓着提督太监衣领,厉声咆哮道:“混账,别的地方贪污点,朕尚可睁只眼闭只眼。” “竟敢在军械上动手脚!你是想让前线为我大明、为朕拼杀的将士白白送死吗?” “来人!将提督太监、大使、副使,全部押解进诏狱,交由李若琏严审!” 听闻“诏狱”二字,被点名的几人,顿时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更有不堪者,裆部已浸出深色水渍。随行锦衣卫二话不说,如狼似虎地将几人拖走。 锦衣卫才不管你晕不晕,待到诏狱有的是办法,能让其‘快乐’的清醒过来。 崇祯解下随身玉佩,递给王承恩道:“去给朕盯紧此案,谁敢弄虚作假,先斩后奏!” 看着跪了一地的匠人,崇祯放缓了语气道:“你们都起来吧,此事与尔等无关。” 这时,一枚重约五斤的,生铁震天雷被取来,崇祯上手掂了掂。 生铁材质的外壳厚重,装药却极少威力有限,而且过于笨重,需靠投石机抛射。 命太监取来纸笔,画了个一端封闭、一端开孔的圆柱体,且画了数条阴线。 并标注了厚度,交给老姜头:“去依照此图,用地雷沙模,用生铁浇铸一个出来。” 让他找人去按照图纸,用生产地雷的沙模,拿生铁浇筑一个出来。 明朝是有生产,触发式地雷的,所以空心的圆柱体,是能很快做出来的。 崇祯转道吩咐小太监,去取些油纸、麻布、麻绳,太监领命匆匆而去。 又转头看向匠人群中,吩咐一名机灵的青年匠人,速去取五斤火药来。 待一切东西备齐后,崇祯卸下身上金属饰物,亲自上前指导匠人。 用三层油纸包裹火药,预留出引信插孔,以麻绳按九宫格,缠绕数圈并勒紧捆好。 外层再裹上三层麻布,又以同样捆扎方式,再次将火药包,捆缚到更加结实。 崇祯提着这简易炸药包,踱步走向试爆场,孙传庭、洪承畴等人吓得魂飞魄散。 死死阻拦着崇祯,坚持不让皇帝,以身犯险。 拗不过的崇祯,只得指派一名锦衣卫前去点火,并严令:“点燃后,速速退开!” 试爆场内已按五步、十步、二十步的距离放置了木质假人,炸药包置于中心。 人员退至百步开外,太监为众人奉上棉球,皆用棉球塞耳。(棉花南北朝传入中国) 棉球是崇祯特意提前备着,用来遮挡稍后爆炸,产生的巨大声响的。 点火的锦衣卫,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扭开盖子吹了吹,把引信插在预留的孔洞上。 点完火转过身,拔腿就跑,那锦衣卫因剧烈加速,跑得脸都变形了。 才堪堪跑出二十余步,“轰!”一声巨响震彻四方。 试爆场猛地腾起,一团裹挟着尘土的黑云!百步开外,依然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爆炸中心,呈圆形向外扩散。 站在百步开外的一众人,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捏了一把。 负责点火的锦衣卫,像是被人用铁锤,从背后砸了一下,向前扑倒在地。 第8章 改良火药 (注:崇祯十二年《明史·杨嗣昌传》崇祯赏赐其白银四万两。此时内帑还有点银子) 爆炸声刚落,众人便朝爆炸中心跑去。 崇祯走到点火锦衣卫身旁,蹲下查看其是否受伤。所幸有棉甲护身,未见明显外伤。 见皇帝亲自过来,这名锦衣卫慌忙单膝跪地:“陛下,臣无事,只是略感头晕。” 崇祯伸手将他扶起,拍拍其身上尘土道:“辛苦啦!准你三日休沐期,下去好生休养。” “另外,再去找李若琏,领一百两赏银。你现居何职?姓甚名谁?” 能在锦衣卫当差的,心思都极为活络。一听这话,便知自己机缘到了。 他立即恭敬回道:“回陛下,臣姓任,名忠明,现忝为锦衣卫小旗官。” 崇祯颔首含笑道:“传旨,擢(zhuo)升任忠明,为锦衣卫百户,朕另赏银五百两。” 任忠明激动跪倒,叩首道:“臣,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挥挥手,示意其退下休养。洪、孙二人,则更关心爆炸威力,早在检视试爆场。 试爆场沙地,被炸出个深约尺许、方圆近丈许的沙坑。 五步之内,成人手臂粗的圆木假人,如被巨力轰成了碎块。 十步处的假人,仿佛被一股巨力,强行将之轰倒,躯干开裂且有飞石击伤痕迹。 二十步处的假人,则仅仅是东倒西歪,并未造成太大伤害。 孙、洪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震撼。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同样都是火药,只是用油纸麻布包裹捆紧,威力竟能暴增至此! 若是,能将此物投入敌阵,一个炸药包下去,那不是得炸死炸伤一片。 在古代,阵亡士兵还比较好处理,无非是发放点抚恤银。 最棘手的,是受了重伤且未死的伤员,往往会因伤口溃烂,感染后缓缓死去。 救吧!耗费药材无数还救不活。不救吧!势必会沉重打击士气。 倘若军中,此物能备上数万个,那根本不需要,将士们总拿性命去填。 当然,此刻孙、洪二人的想法,有些过度理想化了。 若是如今崇祯朝,能有后世华夏那般富庶,自然可以炮弹洗地。 管他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来多少灭多少,骨灰都给你扬咯。 两人同时拱手道:“陛下,此等利器唤作何名?臣等出征,朝廷可否配发此物?” 崇祯对试爆效果颇为满意,闻言笑道:“此物,自然是要随军配发的。” “制作也颇为简单,名字嘛那也简单,就叫‘炸药包’。不过,其威力还有改进余地。” 二人点点头,简单一包一捆,便成了爆炸之物,这个名字甚为贴切。 控制引爆也简单,只需算好引信燃烧时间,预留相应长度即可。 他二人想的的改进,无非是加大装药量,却从未曾想过,还能从火药本身入手。 这个时期,东西方通用的黑火药配比,仍是硝八成、硫与炭各一成。 但他们不知,约两百多年后,英国化学家歇夫列里,才找出黑火药最佳配比。 其中硝占比74.07%,硫占比11.84%,炭则占比14.09%。 若是按此配比,火药燃烧最充分,残渣最少,威力也是最大的。 科技需标准方能进步,设立科学院培养人才之事,看来必须尽早提上日程了。 若朝廷管理阶层,尽被腐儒占据定然不可。然而眼下,科技仍被视作奇技淫巧。 想要唤醒全民,对科技的自主追捧,必须有足够诱人的奖赏。 凭自己一个人,就算拥有超前四百余年的见识,也难以挽狂澜于既倒。 若是没有完整的,上下游配套体系,除了寸步难行,什么也得不到。 这就好比,二十一世纪的鹰酱,航母维护耗时五六年,还在船厂趴窝,因为没零件。 根源在于,鹰酱的上下游,配套工业链全部缺失,很多零件都找不到了。 看到老姜头正恭候着,崇祯问道:“如今工坊内,尚存多少火药原料,你可清楚?” 老姜头下意识跪答,崇祯正欲抬手阻止,考虑到儒家礼教便是如此,索性由他去了。 老姜头叩首后,言辞闪烁道:“回皇上,原料仓的钥匙,向来由库大使、副使掌管。” “小人……小人,不知具体数目,只知仓库位置。” 崇祯脸色一沉:“带朕,去原料仓库!”看老姜头神情,便知其中必有蹊跷。 众人来到仓库,因忘记钥匙被带走了,崇祯直接命锦衣卫,以圆木撞开大门。 取备用钥匙的工夫,崇祯都不愿给,就想立刻看看,这帮‘蛀虫’究竟贪墨了多少。 随着不断的撞击,突然“轰”的一声,门闩断裂,仓库大门洞开。 众人好奇向内看去,只见零星几竹筐的硝石、硫磺和木炭,胡乱堆在角落。 眼下大明各处用兵,火器消耗巨大。军器局仓库不止一处,还有好几个。 任谁都能看出,偌大仓库仅存这点原料,怎样都有点说不过去,可见明末贪腐之烈。 其中最着名的,便是天启六年,王恭厂大爆炸,后世对此众说纷纭。 最可信的是库管官员,为掩盖贪墨亏空。无力应对核查,索性纵火引爆一了百了。 据说那次爆炸,不仅吓坏了,天启皇帝的太子朱慈炅,致其不久之后便夭折。 连天启皇帝本人,也受惊吓过度,一年后便龙驭上宾。 自那以后,火药原料需分开存放,待用时再取出研磨混合,以防不测。 崇祯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好似就要喷薄而出。 “传话给李若琏,让他亲自去审!明日此时,朕要看到涉案名单!” 崇祯猛地一甩袍袖,怒气冲冲转身而出,每在这里待一分钟都是煎熬。 回到工坊,崇祯命人取硝石七十四斤七两、硫磺十一斤八两四钱、木炭十四斤九两。 原料备齐,老姜头带人研磨拌匀。崇祯又唤来一名小太监,低声吩咐他去取些物事。 约半个时辰,小太监提着个檀木食盒,迈着小碎步匆匆返回。 崇祯命太监上前,替他脱下龙袍,并卸去金属配饰,只穿了身棉服就要步入工坊。 洪、孙二人急切劝阻道:“陛下,火药危险!请陛下以龙体为重,勿要亲身涉险!” 崇祯淡然一笑道:“二位爱卿之心,朕知晓。朕身着棉服,未佩金属应该无碍。” 崇祯顿了顿,语气平静道:“即便,朕真有个万一,不是还有太子,与诸位忠臣在吗?” 见皇帝心意已决,二人相视一眼,终是默然退开,不再多言。 第9章 白糖大伊万 (注:这是架空小说,此章架空,望勿较真!) 木盒开启,里面盛放的正是白糖。 《天工开物》有记载,极细的白沙糖,最早出现于明嘉靖年间。 前世曾在某音上,看过一个段子: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崇祯此刻想法很简单,tNt与原子弹手搓不出来,但在这黑火药里掺入白糖。 做成威力更大的炸药包,理应是不成问题的,只是不知威力会大多少。 待火药与白糖搅拌均匀,直到再也看不见糖粒,崇祯便唤来老姜头。 命人重新称取五斤,这混合搅拌好的火药,依照先前之法,捆扎成一个新的炸药包。 众人再次来到试爆场,这次退到了两百步之外,并在三十步处增设了一圈木质假人。 又一名锦衣卫被派去点火,有了前次教训,此番引信足有三尺有余。 预留了充足的撤离时间,那锦衣卫吹燃火折子,点燃引信后便转身快速跑开。 待他跑出百步开外,身后才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嘭隆!” 这一次,连军器局的地面感觉到震颤,气浪扑面而来,所幸距离较远并未将人掀翻。 爆炸声过后,众人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检视爆炸效果。 只见试爆场中央,被炸出一个深逾三尺、直径近两丈的大坑。 五步与十步的假人,已被彻底撕成碎片,部分碎木因爆炸高温,还有火苗在燃烧。 二十步处的假人,躯干大多被狂暴的力量,炸出了数条裂缝。 三十步处的假人,被气浪给强行掀倒,木头假人倒是并未看出伤痕。 崇祯微微点头,对此效果颇为满意,忍不住脸上挂了一抹笑意。 然而崇祯这抹笑意,落在周遭众人眼中,却是意味难明,只感觉脊背隐隐发寒。 洪承畴何等机敏,当即拉上孙传庭跪倒,高声赞颂道:“恭喜陛下,得此神物!” “朝廷大军有此利器在手,何愁建奴不灭,流寇不平!天佑大明呀!” 见两位统帅如此,其余锦衣卫、太监、宫女,连同匠人们也纷纷跪地,齐声道贺。 崇祯心情舒畅,抬手道:“都平身吧!两位爱卿,如今对这入关的建奴,可有新看法?” 孙传庭抢先道:“陛下!若给臣一万个此等‘炸药包’,臣有信心将虏寇两部尽数歼灭!” 洪承畴不甘落后,拱手道:“陛下,臣只需五千个,便可击溃这两路敌军!” 崇祯闻言,难得开怀大笑道:“二位爱卿,不必在此相争。” “朕即便抽空,京师所有火药库存,至多也只能为你们,每部赶制两千之数。” 崇祯话锋一转,语气肃然道:“数量虽不多,朕的要求却不低,必须重创其中一路。” “若不能尽全功,或者我军伤亡过大,朕都唯你们是问!明白吗?” 听闻仅有两千炸药包,虽感觉不太够,但也知道朝廷困难,当即单膝跪地。 两人异口同声道: “臣,洪承畴!” “臣,孙传庭!” “愿立军令状!此战若不能胜,甘当军法,提头来见!” 崇祯轻抚着颌下短须,满意颔首道:“好!二位爱卿的军令状,朕收下了。” “若是做不到的话,到时候朕可是真要,找你们麻烦的。” 洪、孙二人即刻取来纸笔,写下军令状写上姓名官职,又掏出印章盖了个章。 对着笔迹吹了吹,待墨迹干透恭敬呈上,由小太监代为收好。 崇祯环视众人,声调转冷道:“此物关乎胜负,若有人胆敢泄密,致建奴知晓……” 崇祯稍作停顿,语气森然道:“今日在场之人,一个都别想活下去!可听明白吗?” 旋即,崇祯语气稍缓道:“当然,尔等皆有功劳。今日在场者,每人赏银十两。” 恩威并施,方才是高级的御下之道。若只知威吓而无恩赏,终究难以收服人心。 并非崇祯刻意狠厉,实乃如今的大明,早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若建奴提前获知此物,并设法加以仿制,日后战事将更为艰难。 真到那个时候,不如自己早些去,万岁山寻那棵老树了结算了。 众人回到军器局班房,崇祯再次召见老姜头,他挥退左右:“都退下!” “朕有要事与他相谈,未得朕的传唤,本厅三丈之内,不得有人靠近!” 侍从们躬身退出,锦衣卫随即清场,并将班房团团围住。 老姜头独自面对皇帝,神情不免紧张。 崇祯语气平和道:“平身吧。自己去搬个凳子,坐近些回话。” 老姜头依言搬来圆凳,在离崇祯丈许远的位置,小心坐了半边屁股在凳子上。 崇祯看着他也不点破,随口问道:“你家住何处?家中几口人?每月例钱多少?” 老姜头擦了擦额汗,恭敬回道:“皇上,草民家住保定府郎房。” “家中有老妻、高堂。还有一个儿子,名叫姜云,在辽东边军任小旗。” “草民在京城,还收了个干儿子,原是城外乞儿,如今跟着草民学手艺,叫二狗子。” “草民每月例钱是二两银子……只是,已有三个月未曾发放了。” 崇祯听罢略一沉吟,开口道:“朕会派人,将你的老妻与高堂,接入京师安置。” “另外,朕再赐你城西一座,两进的小宅院。你的儿子姜云,调回朕身边担任亲卫。” “从今往后,你的月例增至五两,你意下如何?” 老姜头在军器局多年,心思剔透,马上明白皇上这是要,以家眷为质托付机密要务。 他仅迟疑一瞬,便跪地叩首:“草民,叩谢皇上天恩!皇上但有差遣,草民万死不辞!” 崇祯语气转为威严道:“朕不要你死,方才两种炸药包的威力差异,你可看得明白?” “朕现在将这提升,火药威力的法子传授于你。只是此法关系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朕将你家人接来京城,确有为质之意。此方法,你一人知晓即可。若有半分泄露……” 崇祯剑眉倒竖,厉声道:“朕必将严惩不贷,你可明白?” 老姜头以头触地,恭敬叩首道:“皇上圣明!小儿能侍奉御前,已是天大的恩典。” “即便皇上不召他们来,草民也会接其进京。此法关乎国运,草民纵死也绝不敢外泄!” 崇祯见他如此,终于满意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道:“很好,附耳过来……” 第10章 手榴弹 崇祯走出班房时,铸造坊那边已送来,两个生铁铸成的空心圆柱体。 表面上布满细密的砂眼,尚且还未来得及打磨,一看便是用沙铸法,赶工出来的粗坯。 明代的炼铁技术远逊于后世,铁水中杂质颇多。他掂了掂每个约重七两。 估摸着能装三两火药,不知这三两加了糖的火药,能有多大威力。 崇祯拿着这两个铁疙瘩,踱步走进装配工坊,命人寻来两块圆木做柄。 木柄一端削出榫头,略大于铁壳预留的孔洞,中间再钻一孔用以安插引信。 如今时间紧迫,无法抽出时间搞拉发式点火,建奴可不会等你慢慢研究。 后世二战时期,一种粗糙金属丝,通过摩擦剂产生火花,点燃手榴弹的导火索。 回到火药工坊,崇祯指导老姜头的干儿子二狗,往铁壳内灌满加糖火药, 火药中间,还放了些铅丸,再用木制的杵头,轻柔的将火药夯实。 随后插入引信,将木柄塞紧,底部以黄泥封固,另一颗也如法炮制。 因铁壳上预刻了阴线,还加了少量的铅丸,爆炸时产生的爆燃气体。 会将壳体炸裂,形成大量高速破片,铅丸也会一同冲出,靠破片铅丸便能杀敌。 最终的成品外形,大概相当于现代手雷,与抗战时“汉阳造”,手榴弹的混合版。 崇祯唤来洪承畴、孙传庭,再底带着一行人前往试爆场,打算试试手榴弹威力。 他刚拿起火折子欲亲自演示,众人慌忙劝阻。这次仅僵持了片刻,崇祯便点头作罢。 转而仔细教导孙传庭,点火与投掷的要领。待孙传庭确认掌握后,测试开始。 试爆场中,已安置好的圆木假人,套着建奴那缴获而来的,一种内里带铁片的布面甲。 此次测试用的,是建奴普通士兵布面甲,重约二十斤左右,内衬铁片也极薄。 至于将领所穿多层厚甲,这次就不测试了。毕竟建奴的将军,也不会傻到在前面冲锋。 建奴将军级别的人物,在安全后才会策马冲阵,打不穿他们战甲,击穿战马也不错。 孙传庭长期统兵驭马,弓马娴熟臂力不俗。将手榴弹精准投至,五十步外的假人群中。 对他来说应该并非难事,但孙传庭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先拾起一块同等重量的石块。 试着投掷了数次,找准力道与准头后,方才吹燃火折子靠近引信。 引信滋啦一声燃起,孙传庭稍作瞄准后,用尽全身之力,将手榴弹投掷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刚触地便轰然炸响!轰隆——! 一声爆响,如同惊雷般乍起,灰白烟柱腾空。待声响平息后,众人这才上前检视。 锦衣卫将棉甲与木制假人取来。崇祯接过仔细查看,布面甲胸前铁片,已被破片洞穿。 还有不少碎片,深深楔入甲片下的木桩中,崇祯将残骸递给孙传庭。 孙传庭看罢,又将其传与洪承畴。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满是骇然之色! 此物倘若在,人员密集的军阵中炸开,绝非死伤一片所能形容。 洪、孙二人当即拱手:“陛下,此物可有名字?不知是否能快速量产?” 崇祯淡然一笑:“二位勿急!此物名‘手榴弹’,半月之内加紧赶制,每部能得五千之数。” “二位只需在军中,筛选臂力最为强劲者,专司投掷手榴弹即可。” “炸药包则不同,需待建奴八旗精锐尽出时,方才可以动用。” 二人躬身领命,崇祯又详细交代了,炸药包与手榴弹的战术,要点及注意事项。 二人听得连连称是,心下暗惊陛下从何处,知晓如此多军械秘要的。 鉴于军器局官员,有贪墨火药的前科,崇祯派了锦衣卫,去查验铁料仓库。 回报称铁料存量无恙,并未遭贪官盗卖,崇祯这才感觉心下稍安。 若连造手榴弹的铁料,都被贪墨了的话,则诸事皆休矣!自己去万岁山(景山)得了! 崇祯随即亲至铸造坊,询问匠作头每日能产几枚。得知即便抽调半数造炮匠人。 每日产量,最多也不过三百之数。但此战的需求甚巨,日产量最少需达到一千之数。 崇祯当即下旨:暂停军器局造炮,全力转产手榴弹;同时,兵仗局调拨半数匠人协同。 此招也实属无奈之举,明代匠户属于贱籍,匠人数额较为固定,短期内无法快速增补。 崇祯面露凝重,对匠作头沉声道:“半个月之内,若能超额完成,每人额外赏银十两。” 虽然明知内帑空虚,这大饼也须先画下。至于银子的事,容后再想办法去筹措吧。 崇祯再次严令道:“即刻起,停办一切无关事务,全力赶造新型手榴弹。 在现场仅待了片刻,崇祯就急得头皮发麻。只见两匠协同,压模、浇铸、冷却、取件。 再经过仔细打磨,耗时近半个时辰,才做两枚粗坯。 四十余名匠人,每日能生产两百已是极限!如此低的效率,万枚之数确实堪忧。 崇祯召来匠作头,指点道:“朕观察了片刻,你们一次只浇一沙范。” “若是在一个沙范内,同时埋入四个模具,开设两处浇筑口,由两人同时浇铸。” “待其冷却之时,于旁边另外制备新沙模,不知这样是否可行?” “分十余人专职浇铸、取件,然后十余人负责粗磨,其余之人负责精修。” “大家各司其职,互不干扰的循环往复,效率便可大幅提升。” 匠作头听完皇上,连比带画的描述,眼睛一亮跪地高呼道:“陛下,此法甚妙!” 这话听着就舒坦!崇祯不顾铸造坊内高温炙烤,亲自盯着匠人依新法试产。 半个时辰后,制作的效率果然高不少,已经浇出百余粗坯,只待精细打磨即可使用。 证明此法确实好用!洪、孙二人恭立在一旁,看得心里暗自诧异! 陛下怎会对这匠作之事,也能如此精通呢? 崇祯叮嘱匠作头,加紧生产手榴弹壳体。在熔炼铁水时加些萤石,能助铁水析出杂质。 又命随行太监,即刻前往皇家冰窖取冰,制成冰水供匠人饮用。 每半个时辰分发一次,务必保障“手榴弹”生产无虞。 第11章 军事部署 时间一晃几天就过去了,这天,崇祯正在东?阁批阅奏折。 好一会后这才想起几天前,是叫高启潜回来了的,也不知道回京师没有。 随即崇祯抬头问道:“王伴伴,高启潜回京城了吗?” “另外,去把孙传庭跟洪承畴找来,朕有要事吩咐。” 王承恩领命而去,不一会在乾清宫不远的直房(太监住所),找到了高启潜。 高等级的太监,一般直房都是,单独一间房的。 高启潜在外统军,论实际权力,还要略高于王承恩,奈何王承恩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高启潜朝王承恩拱手一揖:“王公,不知此次陛下宣我过来,所为何事?” 王承恩听崇祯口气,就知道这人可能要倒霉。 所以淡淡的回了一句:“咱家不甚清楚,陛下最近两天,心情不是很好,你要注意点。” 王承恩认为,大家同为太监,提点一句就够可以了。 高启潜又拱手拜谢,并递来一块银子,王承恩可不会收这个‘将死鬼’的钱。 王承恩没有接银子,而是拱手道:“咱家,还要去传陛下口谕,先告辞了。” 随后王承恩又叫来一个小太监,去传孙传庭、洪承畴二人过来。 既然已经吩咐到了,就准备回去?阁,毕竟是皇帝的贴身太监,不能离开太久。 东?阁门口的通传太监,进来禀报道:“皇上,高启潜在外面候着了!” 崇祯轻哼一声道:“让他候着,朕叫他的时候,再让他进来!” 高启潜听通传太监转告陛下的口谕,顿时双腿就开始颤抖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他这个颤抖,是冷的还是吓的。就在这种惊吓中,过了一个时辰。 通传太监再次回到?阁道:“皇上,洪、孙二位将军来了,是否宣进来?” 崇祯放下毛笔道:“宣进来吧,让高启潜也一同进来。” 洪、孙二人在门口,还请高启潜先行。 明军长时间的监军制度,让武将看到太监都感觉恐惧,这些阉货,告状实在太厉害了。 见两位将军过来了,还把自己叫过来了,估计有军事行动,要安排自己。 高启潜还美美的臆想着,既然还需要自己,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顶多被训斥几句。 当先进来的高启潜,进来后就跪地请安。 孙、洪二人正要行礼,崇祯却挥挥手示意洪承畴、孙传庭先行坐到一边。 崇祯眼眸微抬,略带戏谑的问高潜道:“朕,听说你向来,以知兵事着称。” “不知此次鞑子入关,你可有较好的办法,减少朝廷的损失” 高启潜暗道:果然!我就知道,好事要来了! 于是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陛下,依奴婢看,应调集重兵进行决战,奴婢愿领兵对敌。” 崇祯转着无名指上的白玉戒指,并没有理会高启潜,似乎在思考。 好一会后才道:“还有吗?你分析一下鞑子,下一步会进攻哪里?” 高启潜实际上,没有任何军事才能,完全就是个草包。 之所以凭太监之身统兵一方,只因跟着孙传庭,剿灭李自成挣了点功劳。 加之此人极善溜须拍马,原来的崇祯信以为真,就安排他去鸡泽统兵。 高启潜略有得瑟道:“奴婢以为,可以带领一支骑兵,绕道鞑子身后。” “来个出其不意,断他们粮道,奴婢……” 崇祯听得眉头直皱,用力一拍龙案大骂道:“你这个草包,连鞑子进攻路线、方式。” “统统都不知道,还宣称自己知兵事,你个阉货,你知道个屁!” 高启潜愣神好一会后,才赶紧跪地磕头,又央求般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站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高启潜见王承恩,完全没有要出手,搭救自己的意思。 只能战战兢兢道:“奴婢……奴婢,惹皇爷您不开心了,奴婢该死。” 崇祯淡淡道:“把鸡泽三万募军虎符拿出来,滚下去吧,去浣衣局待着去。” “还有,这些年喝兵血,赚的银子拿出来,胆敢隐瞒不报,朕活剐了你,哼!” 这下连洪、孙二人,都满眼不解的望向皇帝陛下,随后又感觉不妥,低下了头不再直视。 怎么自家皇上,好像,比以往更加暴躁了。 一言不合就夺兵权,也不知道,此事是好是坏……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高启潜只得失魂落魄般起身。 从身上拿出半块虎符,恭敬的递到,走过来的王承恩手上。 高启潜走后,崇祯看气氛不对微笑道:“两位将军不用担心,朕没有怪罪二位的意思。” “高启潜这个草包,打仗的本事没有,逃跑属于一流。” “此战,朕绝对不允许高启潜,这等纰漏存在。” “只要各位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朕,到时自会论功行赏。” 命人把挂在,龙案边木架上的,堪舆图抬了过来。 崇祯指着通州道:“此时,鞑子七万大军囤于此处。” “另有四万大军,正在赶来此地的路上,两位可有何退敌之策?” 孙传庭相较于洪承畴来说,更具战略眼光。 洪承畴是因为打仗够狠,并且具有一定的战略格局,才爬到如今的位子。 孙传庭盯着舆图看了好一会后,才道:“陛下,京师城墙足够高、护城河足够宽。” “加之鞑子善于马上作战,而非攻城,多半不会进攻,城高墙厚的京师。” “鞑子攻城,选用的部队,多是汉、蒙八旗充当炮灰。” “拿下城墙打开城门后,满八旗才会纵马冲入城内,砍杀残敌。” 看着舆图上所画的线条,孙传庭朝崇祯拱手一拜。 询问道:“陛下,不知此图所标注的鞑子,行军路线是哪位将军所注?” 崇祯淡淡一笑道:“此路线是朕标注的,孙将军以为,鞑子是否会如此进攻?” 孙、洪二人仿佛看陌生人一样,大为不解的看了眼崇祯。 孙传庭定神后道:“陛下,今年入冬以来,气温尤为严寒,恐怕鞑子那边也不好过。” “此次入关多半还是劫掠,我军可依托保定府、河间府高大城墙来防守。” 崇祯听完后用询问的口气道:“伯雅(孙传庭字)你的意思是,放弃其余小城?” “但是,如果朕想保住高阳,不知,是否可行?” 孙传庭不解的道:“高阳城墙低矮,无法跟保定府、河间府相比。” “陛下,为何执意,要保住高阳?” 思考了好一会,孙传庭才想到,高阳有个孙承宗,他是崇祯皇帝的老师。 看到崇祯仅仅因为,自己老师在高阳,且还是赋闲在家的七十五岁老人,就要力保高阳。 作为将领绝对不希望,为此做出军事调整,但做为皇帝手下干活的人。 又希望自家陛下,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天子,其实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 孙传庭考虑了一会道:“陛下,臣请命驻守高阳,彦演(洪承畴字)可驻守河间府。” “保定府城高墙厚,派一员勇将驻守即可。” 崇祯朝王承恩道:“调令,勇卫营刘文耀、孙应元镇守保定。” “要兵部加派人手,组织涿州、霸州、安州等地坚壁清野,人员、牲畜转移到保定府!” 第12章 小人物的悲欢 京师戒严,普通民众已经,很少出现在街道上。 只有少量的行脚商人,还在为了生计奔波着。 此时,位于京师西城一座,普通的砖瓦小院内,两个半大的男孩。 争抢着一个波浪鼓,正在雪地里,追逐嬉戏。 一个老妇人,坐在屋檐下,脸上略带愁容的,照看着孩子。 这座小院,是个两进宅子,是京城内一富商的宅子。 前后两院,分别租住着三户人家,前院住着一户锦衣卫。 后院东、西厢房,分别租住着两户,进京赶考的学子。 在京师,达官显贵都住在东城,那些地位不高的商人都住西城。 还有些在京城,衙门内当差的小官,或租或买基本上,大多住在西城。 一个脸色略有苍白的男子,缓缓朝小院走来,身后背着个黑色包裹,推开院门往里走去。 推开院门看到老妇人后,开口喊道:“娘,儿回来了,素娘在家吗?” 老妇人抬头说道:“忠明回来啦!素娘在里屋呢!” 没错,这人正是皇帝批假的,锦衣卫小旗任忠明,不过,现在是锦衣卫百户。 房间里,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妇人,正在哀怨的抹着眼泪。 任忠明走进房间,正好看到自家媳妇在抹眼泪,便问道:“是狗娃又淘气了吗?” 古代人,都会取个贱名做小名,这样好养活。 素娘闻言抹着泪道:“孩子们都很乖,刚才房主来收租了,今年要十两银子。” “你那又许久未发薪俸了,家里倒是有十两银子,若用来交租后,一家人生活可咋办呀!” 任忠明闻言爽朗大笑道:“我当是哪个不开眼的,惹娘子不开心了呢,原来是此等小事。” “喏!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便放下背上,一直背着的黑色包裹。 素娘满心疑问的,打开了黑色布包,里面裹着一层上好的锦缎。 好歹也是锦衣卫的娘子,一看这锦缎就知道,这出自于皇宫,市面上没有这东西。 看到锦缎后,大惊失色道:“忠明,你从宫里偷拿东西了?让陛下知道了是要治罪的呀!” 任忠明的老母正好进来,听到媳妇这话,举起拐杖便打。 边打边道:“我儿,你怎能如此糊涂?宫里的东西,你怎能偷盗?” “你自己还是锦衣卫,这不是陷你那,死去的爹于不义吗?” 任忠明被老娘,从后背敲了一拐杖,顿时憋在胸中的一股气,伴随着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素娘着急道:“娘!您别打了,忠明受伤了。” “事到如今,咱们只能将东西和人,送到衙门去吧,唉……” 吐完一口老血,胸口那种,堵得发慌的感觉,才退下去了些。 任忠明顾不得嘴角的血迹道:“母亲、娘子,你们都误会我了,我哪敢偷宫里的东西啊?” “这是今天,陛下赏赐给我的,而且,陛下,今天还连升了我三级。” 听到是赏赐,素娘才将信将疑的,打开了锦缎。 只见锦缎里面,包着一块块五十两的大银锭,足足十锭,那这得是五百两银子。 也不知自己夫君,为陛下做了什么大事,能让陛下又是赏钱,又是升官的。 看到娘俩满眼疑惑,任忠明将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说了出来。 只是省掉了炸药包的部份,改说成为陛下测试火器被炸伤,这下两人才相信。 任母拉着任忠明跟素娘,就往皇城方向叩拜道:“民女携家眷,叩谢陛下天恩!” 素娘顾不得炕头的银子,心疼的摸着夫君后背道:“忠明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抓药,你先躺下休息一会。” 任忠明道:“只是些冲击造成的内伤,并不严重,浪费那个银子作甚!” “我这挺几天就过去了,陛下,不是还给我,批了三天的假期嘛!” 任母则不容质疑的道:“素娘,你去请大夫、抓药,这三天假期一定要养好身体。” “回去当值,才能更好的为陛下效力,一定要为陛下当好差,可不能弱了你爹的名头!” 任忠明他爹,是辽东边军一个游击将军,战死后蒙荫了唯一的儿子进了锦衣卫。 好几年才爬到小旗,如今一天之内连升三级,倒也不算堕了他爹的名号。 由于老爹死于鞑子之手,任忠明从小对鞑子恨之入骨,但自己时常跟随陛下身边。 没有参战的机会,不能去手刃杀父仇人,是任忠明一直以来的遗憾! 任忠明朝皇宫方向拱手后,朝任母道:“陛下,对我如此厚恩!儿定当全力报效朝廷!” “只是儿跟随陛下身侧,一直苦于没有出战鞑子的机会,不能手刃鞑子为爹报仇。” 任母欣慰的看着自己儿子道:“我儿好样的,你只需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机会,定要像你爹一样,英勇杀鞑子就行。” 因为有钱了,素娘这会心情好了很多,拿着十两准备交房租的,散碎银子出门了。 走在路上,随处可见军队在街道上巡逻,快步走过几个街区,找到一处医馆。 付了二两银子,说明家里有人生病,请了坐馆的大夫。 大夫带着一个小童,小童背药箱一起出了医馆。 古代没有很好的卫生习惯,除了皇宫有宫人天天打扫外,外城地上多半都是污水横流。 倒是没有像印度一样,满大街的人畜便便,古代处理夜香,是有专门的地下帮派的。 只不过外城多半是碎石地,晴天就是尘土满天飞,一到雨天碎石地上就会泥泞不堪。 由于连日来的积雪,医生小心的走在街上,来到小院进入堂屋,大夫询问是哪个要看病。 素娘进到里间,扶着任忠明走了过来,正要给大夫看病、把脉。 由于回来时发生的一系列事,还未来得及,脱下锦衣卫黑色贴里。 大夫一看,锦衣卫那标志性黑色贴里,吓得赶紧跪下。 任忠明无奈道:“大夫不用担心,我与他人不同,从未干过敲诈勒索之事。” “只是受伤了,由于身体不适,不能出门就诊,只能请大夫过来您给瞧瞧。” 听完解释,大夫才犹犹豫豫的起身拿出‘脉枕’放在茶几上,两人分别坐于两边椅子上 任忠明把手放到‘脉枕’上,大夫三根手指,压在任忠明脉搏上开始号脉。 片刻后大夫收回手,朝任忠明拱手道:“大人,方便说说,您是怎么受伤的吗?”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来辨证病情,号完脉询问病人发病原因,也是中医的一部分。 任忠明咳了咳道:“替朝廷当差,从高处掉落,虽有轻身功法卸力。” “奈何,身周无借力之处,只得调整身体,用背部落地。” 因为涉及大威力的武器,并未详细告知大夫,只是杜撰了个理由给他听。 听完后大夫才道:“刚才号脉,察觉肺脉似有损伤,但好在大人身强体健,并无大碍。” “草民写个方子,稍后您要夫人,去抓些药回来,煎服三天即可药到病除。” 任忠明道:“如此,谢谢大夫了,素娘,替我送送大夫!” 第13章 猛人回来了 次日,崇祯一反常态的没有开早朝。 原主崇祯,可是一个勤快得很的主,不管刮风下雨每日必早朝。 但是好像咱们的小朱同学,勤快用错了地方。 对于国家治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情况反而越来越坏! 今天,崇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没时间去跟那帮朝臣扯皮。 没错!差不多两天的时间,咱们大明真战神卢象升卢老爷回来了。 前世,可是很崇拜这个抗清名将的。 为此,还特意去宜兴卢忠肃公祠,看过卢老爷那把,重达136斤的练功大刀。 既然穿越过来了,就一定要改变,卢象升悲壮战死的结局! 现在把罪魁祸首之一的高启潜,给弄去浣衣局去了。 高启潜拥有三万募军,且就驻兵鸡泽却见死不救,导致卢象升力战后炮尽矢绝。 在河北巨鹿贾庄,向鞑子发起了决死冲锋,两者相隔仅有五十里地。 今天不上早朝,早有太监于昨日,就通知了各部大臣。 崇祯难得的睡到辰时两刻(早八点),才慢悠悠的起床。 王承恩一早就在床前候着,见自家主子起来了,赶紧招呼宫女来为崇祯穿衣。 起床后用盐水漱口、温水洁面,一套流程下来开始传膳。 由于朝廷挺穷的,其实崇祯皇帝的生活并不像,后世鞑子末代那个女人。 每次用早膳少说六十八道菜,第二天还不能出现重复的菜。 宫女端上来几个包子馒头,还有加了点白菜叶子,一起煮的稀饭和咸菜。 崇祯正吃着呢,外面传来太监通传声卢象升觐见,崇祯叫王承恩把人宣进来。 只见一个身着盔甲,身材魁梧的汉子,顶着满头的雪花走了进来。 进入东?阁内后由于温度升高,落在吞肩兽上的雪花,开始化成了水往下滴落。 卢象升单膝跪地道:“臣,卢象升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赶紧起身,亲手扶起了卢象升, 这次可算是见到真人,还别说,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咱们的卢老爷也是没想到,皇帝陛下居然会,亲自来扶起自己,这可把他感动坏了! 什么时候,在崇祯皇帝手下当差,武将能受到如此重视的,那几乎没有。 崇祯扶起卢象升道:“建斗(卢象升字)啊!外面风雪如此之大。” “怎么也没有太监,安排一把伞给你,要是因此受了风寒,可要让朕心疼的啊,哈哈!” 随后崇祯又朝王承恩问道:“朕安排卢卿走东华门,值守太监为何,没给卢卿一把伞?” 王承恩其实也纳闷,按道理百官都是走的午门,或者西华门进来。 只有皇帝特批的官员、近亲,才能走东华门出入。 也不知道是手底下,哪个兔崽子如此,没有眼力劲! 不待王承恩回话,崇祯接着道:“将值守东华门的太监,拉下去打二十板子,以示惩戒!” 王承恩下去传令!而一旁目睹整个过程的卢象升,则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情绪。 皇帝对自己的重视程度,恐怕!达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 但内心又比较惶恐,这种心情很是矛盾,随后卢象升甩甩脑袋不再纠结。 卢象升拱手询问道:“不知陛下,此次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臣,正欲调兵北上勤王,得知陛下急诏,臣,提前一个人赶了过来。” 崇祯则道:“其他事不急,建斗可曾吃过早饭?” 卢象升听到皇帝陛下,还关心起了他吃没吃早饭。 心下更加感动便回道:“臣吃过了!谢陛下挂怀。” 而就在此时一阵‘咕咕’声,从卢象升的盔甲下,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肚子下这声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卢象升无比尴尬! 崇祯半天玩笑道:“好你个建斗啊!朕,这是算你欺君呢?还是君前失仪呀?哈哈……” 卢象升听出这玩笑话,尴尬拱手道:“臣急切赶路,确实未曾吃饭,让陛下见笑了!”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朕吃的也不是很好的东西,就一些包子馒头什么。” “你也过来坐下一起吃点吧,王承恩再去拿些过来!”崇祯说完招呼卢象升一起坐下来吃。 卢象升则道:“臣,不能跟陛下同桌而食,让王公送些吃食到偏殿来,臣吃完就……” 崇祯挥手打断道:“陪朕边吃边说会话,朕很想听听你口中,大明朝如今的样子。” 卢象升这下可不能再抗拒了,再抗拒就要成抗旨不遵了。 磨磨蹭蹭的走向餐桌,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拘谨的拿过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崇祯看到了他的紧张便道:“建斗你放轻松,朕又不会吃了你。喏!拿点咸菜过去吃。” 到这时候卢象升才算是看出来,皇帝陛下是真心的对他好,于是略微放松了点。 拿筷子夹了些咸菜,放到馒头上夹着吃了起来。 崇祯还亲手打了碗白菜粥给他,又把卢象升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崇祯看气氛慢慢活跃了些,便问道:“你从河北一路过来,可否碰到了鞑子?” “路上都遇到了些什么,你跟朕都说说,但是一定要说实话!朕不想听阿谀奉承。” 卢象升在心里打了好一会腹稿后,才道:“陛下,臣过来的时候听说。” “通州有鞑子七、八万人驻守,便向西绕开走的保定、涿州一线回的京师。” “路上并未与鞑子发生冲突,只是路上偶尔见到,被鞑子砍杀后,悬挂示众的卫所兵丁。” 崇祯听完手里的馒头都抓变形了,愤怒不已道:“这些血债!朕迟早会找鞑子算回来!” “建斗你要切记,无论何时何地,定要保护好自己。只有活着,才有报仇的机会知道吗?” 卢象升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脸上略带疑惑道:“不知为何,陛下会有如此担心?” “不过陛下吩咐,臣定当谨记,绝不会做这等傻事的。” 崇祯也不解释只是道:“现在大明风雨飘摇,那些文官天天歌颂着,大明朝国泰民安。” “其实朕心里清楚,一但有内部、外部的敌人,打进这皇宫来” “这些只会贪污、党争的家伙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投入到敌人的怀抱。” 卢象升求助般看了看王承恩,后者会意把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赶了下去。 到门外王承恩警告宫女太监:“今天陛下说话,你们要敢往外传,咱家撕烂你们的嘴?” 顿时宫女太监,吓得跪地连声道‘不敢’,王承恩哼了声,这才走进?阁。 第14章 准备关门打狗 ?阁内,崇祯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般,还在跟卢象升说道着。 “如今这大明朝,就像一条航行在大海上,还到处是破洞的船。” 那些个文武百官,只会想方设法的,从这艘破船上拔钉子。” “殊不知,大明这艘船如果沉了,他们会不会跟着一起陪葬。”说到此处崇祯脸上略带狠色 卢象升则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臣定当奋战到底,誓死流尽身体最后一滴血。” 崇祯摇摇头,将负面情绪赶走道:“让建斗见笑了,放心吧!朕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 “如今鞑子毁边关而入,想要在关内大肆劫掠,召建斗回来就是针对此事!” 卢象升听说要安排事情,放下正吃着的馒头跪地道:“陛下若有差遣,臣绝不推辞!” 崇祯则微微笑了笑道:“好啦!别动不动就跪,咱们就当聊聊家常,朕也没那么可怕的。” 卢象升低头应诺,其实心里好一顿腹诽,听皇帝陛下的意思,如果大明朝亡了。 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只怕是要拉着满朝文武百官,一起陪葬! 其实刚才就是崇祯故意,说给卢象升听的,只是想起到警示,和激励的作用。 后期还要大力的重用他,如果不敲打他,到时候功高盖主,怕他做出些蠢事来。 当然咱们卢老爷,不一定会做,但是作为上位者,这个敲打又必须要有。 崇祯大概率能猜出,卢象升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并没有理会。 而是淡淡道:“此次鞑子绕道蒙古,毁长城边墙而入。一处是墙子岭,一处是青山口。” “估计他们不会攻打京师,会南下攻打河间府,之后走天津卫从青山口返回关外。” 卢象升咬着馒头慢慢回味着,崇祯刚才说的话。 考虑一会后才道:“陛下,召臣回来,是要臣驻守河间府吗?” 崇祯则否定道:“不,河间府,朕已经安排人员驻守。” “朕此次招你回来,需要你做一张门,一张可以把鞑子关起来的门!” 陛下恐怕是想关门打狗,卢象升想到此处后。 谨慎询问道:“陛下,是想臣去攻打,驻守青山口的鞑子?” “拿下青山口长城关隘后,驻守在青山口,防止鞑子逃跑,不知,臣分析是否正确?” 崇祯听卢象升说完,微微笑着道:“不愧是建斗,此次,朕,要把鞑子伸入,关内的手斩断!” “让他们以后,就算是想进来,也要掂量掂量,进来是否值得,哼!” 卢象升也被,崇祯那强大的内心,给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换作他,最多想的是把人赶出去,修好长城就行了。 没想到陛下,不仅想要拿回青山关,还想要留下这入关劫掠的,八万鞑子人马。 其实!卢象升不知道的是,此次入关劫掠的,还有四万人是由岳托率领。 走墙子岭进来,正在往通州赶,准备跟多尔衮汇合,然后再开始大肆劫掠。 崇祯微微蹙眉道:“此次青山口,可能会很惨烈,很多人可能会死去。” “但朕不管死多少人,对建斗只有一个要求——拖住鞑子。” “朕就是要在青山口下,把鞑子这批人马,埋在长城的城墙下。” “用鞑子的血,来洗刷大明朝,这么多年的耻辱!” 卢象升则无所畏惧的道:“将军,当以战死沙场为荣。” “陛下,要臣去哪里杀鞑子,臣定当谨遵圣命!哪怕马革裹尸,又有何畏惧!” 崇祯大笑道:“好!好!好!朕果然没看错人,不过建斗也不用太过担心。” “到时候朕会给你,准备一些守城的武器,你只需要全力攻下青山口。” 顶着守长城的鞑子,从明朝腹地这边进攻,那伤亡可能真的很大。 难怪陛下说,此次战斗伤亡会很大。 崇祯看着卢象升不解的表情道:“朕搞出来个火器,只需要两三个,就可以炸毁城墙。” “炸毁城墙后,快速肃清关内敌人,朕会派工匠民夫修理城墙,这样门就算是关起来了。” 卢象升道:“臣定不辜负陛下重托!哪怕是死!也会按照陛下的要求完成。” 崇祯听到后无奈道:“稍后,孙传庭带你去看,新式火器并教你使用,咱们先不说这个。” “朕,想知道你的‘天雄军’,现在还有多少人,青山口鞑子驻守人员,可能在一万左右。” “这是鞑子,退出关外的必经之路,必然会留下重兵把守,朕要你吃下这些人。” “还要挡住鞑子回头猛扑,这才是朕刚才跟你说的,此次你部伤亡,可能会很大的原因。” 卢象升则恭敬拱手道:“禀陛下,‘天雄军’目前还有八千,能征惯战的百战老兵。” “但臣粮饷不多了,同乡为臣凑的粮饷用完了,希望朝廷,能拨点银两以做军费。” 崇祯缓缓点头道:“此次‘天雄军’的军费,自会为你备好。此战,是赌上国运的一战。” “如果胜了,朕定当为各位庆功,若不胜,朕恐怕就要和各位将军,在黄泉相见了。” 萧瑟的气氛在?阁内流转,卢象升是一个,很纯粹的武将。 但是听到皇上这么说,也不禁有些许伤感。 崇祯看着气氛好像不对,又哈哈笑道:“建斗,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朕后面所说,只是最坏的情况,既然朕来到这里,就有把握能留下鞑子。” 卢象升听着皇帝的话,也是满脑袋的问号???难道陛下,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崇祯对于卢象升的疑问,并未理会。 转而又道:“等这事后,朕想把你的‘天雄军’,打造成特种作战的部队。” “集高度专业化、灵活机动性、情报收集与分析。” “隐秘与突然性、军团协作等等,能力于一体的高素质军队。” 卢象升听出了皇帝的意思道:“陛下,‘天雄军’并不是,臣的私兵,而是朝廷的兵马。” “臣并不想这些兵马,落入那些个贪官的手中。” “臣只是想,让其成为最纯粹的军队,等一切战事平定后,臣定当请辞!” 崇祯欣慰道:“朕知道建斗是忠臣,也没有任何私心。” “朕可以承诺,以后你手上,无论发展到何等军队。” “只要你不造朕的反,朕一定给你该得的荣誉,而且保你安度晚年。” 第15章 三百年的宿命 崇祯一边吃着馒头,一边道:“朕,读史书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自古的王朝,很少有能熬过三百年的。仿佛宿命般牢不可破,不知建斗你可曾发现?” 卢象升作为臣子,明显不能聊这个事。 不过话题开始前,皇上就说是聊家常了。 这会也完全放开了:“陛下,若宿命果真如此,大不了有死而已,臣定当死战!” 崇祯点头表示认可,接着道:“其实要解决王朝,三百年更迭的宿命,朕思虑良久。” “总结出几句话,让弱者不恐惧、让强者不嚣张、让权力不傲慢、让百姓感觉到公平。” “这条路会很难走,爱卿,不要轻易言死。朕需要你等忠臣,陪着一路走下去!” 卢象升听到这也是知道,崇祯的打算了,想到皇上说的四句‘让……’。 初听起来觉得没什么,可是真要实施起来,怕是一路崎岖、千难万难,不过再难又如何。 只要陛下想做,他这个做臣子的,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为陛下踏平那崎岖。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不正是如此吗? 卢象升刚才听崇祯说,孙传庭会教他使用火器。 便轻声询问道:“陛下,伯雅(孙传庭字)也在京师吗?” 崇祯平静的答道:“是的,昨日,朕还亲自带着他们,去使用了新式火器。” ”这次做的新式火器,关乎到此战的胜利。若胜,朕带各位开疆扩土,饮马瀚海。” “若败……!” 卢象升起身,正经的单膝跪地道:“臣,定当协助陛下,完成这未尽之事业。” “如若半途身死,也定当!追随陛下于地下。” 崇祯感慨道:“只是心有所感,咱们并未到,身死国灭的时候,不是吗?” “只要咱们上下戮力一心,定能度过这,三百年轮回的厄运。” “不过,期间恐怕有很多,不怕死的人,挡咱们的路。” “碰到这种人,朕自会让他们知道,朕的剑未尝不利。” 卢象升起身,朝崇祯恭敬拱手道:“臣吃好了,这就去找伯雅,学习火器的使用。” “等‘天雄军’到了,臣带兵,去把青山口关隘,给陛下夺回来!” 跟卢象升聊完崇祯心情大好,打趣道:“无需如此心急,要知道,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朕刚才听你说,‘天雄军’只有八千人,此次你要面对的,是据城而守的一万多人。” “这一万多人都是鞑子精锐,八千人恐怕不够,朕提调神机营一万人,与你同去。” “神机营轻装简行,神机营的火炮,待你们攻下青山口后,朕会让民夫运送过去。” 并不是崇祯不想带火炮,而是现在的火炮着实沉重,重量多为千斤之上。 安全送到还好,如果半路遭遇鞑子骑兵冲击,很容易被抢走。 卢象升听后拒绝道:“陛下,神机营要负责守卫,陛下和京师的安全,万不可随意调动。” 崇祯则道:“朕,此次可不会高座于京师,朕要亲自带人,出去杀鞑子!” 听崇祯这么说,卢象升再次拒绝道:“臣并不赞同,陛下出去冒险。” “杀鞑子的事情,自有臣和一众将士去做,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不可亲涉险境!” 崇祯安慰道:“朕,知道你的担心是一份好意,不过无需担心,朕只是追杀残敌。” 卢象升听自家皇帝这么说,也只能无奈同意。 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您调走神机营,京师的安全怎能保证?” 崇祯则道:“让京营里剩下的废物上,这还得感谢李邦华,早年整顿过京营。” “京营才有了些许战斗力,至少现在老爷兵里,有部分人可用,更何况,战场不在京师。” 上面说过,卢象升是纯粹的人,他的心中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听完崇祯的安排后便道:“既然陛下都安排好了,那臣,就负责执行了。” 崇祯鼓励道:“好!建斗此去建功后,朕,定当提前为你准备庆功宴,哈哈!” 崇祯叫来王承恩,带卢象升去找孙传庭。 孙传庭跟洪承畴现在,每天巡逻完京师外城墙,就会心急火燎的回到火器作坊。 眼巴巴的瞅着,工坊做的‘炸药包’‘、手榴弹’,每天都要数上好几遍。 军器局贪官都被处理了,孙传庭又天天在这盯着,崇祯也就暂时没派人来。 王承恩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孙传庭在军器局,带着卢象升就直奔军器局而去。 人还未到卢象升的声音,就已经传进军器局里:“伯雅兄!建斗来看你了哈哈……” 两人早年因为共同,讨伐过李自成,私下关系是很好的。 听到卢象升的声音,孙传庭急忙朝外走,边走边道:“建斗老弟,可想死我了,哈哈…!” 两人见面紧紧的一个拥抱,随后又是一番寒暄。两人既已经见面,王承恩准备往回走了。 相比于卢象升,孙传庭做人更加圆滑,不着痕迹的来一块银子,约摸十两左右。 朝王承恩拱手道:“多谢王公,百忙之中,还给建斗老弟带路,哈哈……” 王承恩不着痕迹接过银两道:“这都是陛下的安排,咱家回去伺候陛下了,孙大人您留步!” 卢象升看着两人递银子,收银子,表示很不理解。 为什么这都要给银子,明明是陛下安排好的。 孙传庭也看出来了,便解释道:“王公公,是皇帝身边的人。” “咱们需要什么,可以让其为我们传话,这会方便不少。” 卢象升摇摇头,朝孙传庭拱手道:“伯雅兄,陛下让我来学习,新式火器的使用方法。” “还有某也想看看,陛下说的新式火器,威力到底有多大。” “值得你天天在这里,眼巴巴的盯着。” 孙传庭一听说,这咋又多出个人要分火器,顿时就不乐意了。 颇为委屈的道:“陛下也没说,还有人要分这火器啊!” “说好了都是我跟彦演(洪承畴字)的,怎么又多出个你了,后面不会还有人要分吧!。” 卢象升把崇祯的部署一说,孙传庭知道,这火器不给他还不行。 这才无奈道:“看来!你的任务更重要,就是我跟彦演少拿点,也得多给你留一些。” 卢象升则拱手道谢:“某在这里,先谢过伯雅兄了!以后,有用得着卢某的地方尽管说。” “对了某还想看看,新式火器的威力如何?不知,能否带某家试爆几个。” 孙传庭带着卢象升,往军器局试爆场走去,地上留下了两排脚印。 第16章 孙老抠 两人来到试爆场,卢象升满心的认为,孙传庭会带他试爆新式火器。 可谁曾想,孙传庭带着他,来到昨天试爆过的地方,指着地上的坑让其观察。 木头假人并未撤走,沙坑也都未填平,卢象升则是一脸的问号??? 看着卢象升投来不解的表情,孙传庭略微尴尬的道:“你看,这是昨天试爆过的地方。” “威力嘛!你也看到了,方圆五丈内,可以说是毫无生还的可能。” 卢象升则不解道:“你不能重新试爆一个,给我看看吗?” 孙传庭听说要重新试爆一个,可把他难受坏了。 再次指着地上的大坑道:“你看,威力就这样嘛!朝廷现在穷,没那么多银钱铸造火器。” 卢象升一脸的无语道:“伯雅兄啊,伯雅兄,我看你改个字得了,叫‘老抠’如何?哈哈!” 孙传庭满脸无所谓道:“孙老抠就孙老抠呗!我又不在乎这些虚名。” “咱们做武将的,指不定哪天就战死沙场了!” “省下来一个炸药包,又能为陛下,多杀几个鞑子。” 卢象升则坚持道:“你不试爆一个给我看,我如何知道使用方法呢?你说是吧?” 孙传庭眼见赖不过去了,只好不情不愿的,让人拿来一个‘炸药包’、一个‘手榴弹’。 卢象升看着,拿过来的麻布包,还有个圆柱形,带着木柄的铁疙瘩。 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看爆炸结果。 孙传庭拉着卢象升,退到了百多步以外,命人去摆放‘炸药包’和圆木假人。 一个军士在‘炸药包’预留孔上,放入一根三尺长的引信,点着后迅速跑开。 随着引信燃烧完毕,‘嘭隆’一声巨响,伴随一朵黑云腾空而起,试爆场的地面都抖了抖。 卢象升站在百多步外,都感觉心脏仿佛被人抓了一把,压下心中惊悸,向爆炸中心走去。 看到五步十步的假人,被炸成了燃烧的木屑。 还有地上那巨大的坑洞,惊讶嘴都张成了o型,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孙传庭很满意卢象升,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追问道:“建斗,感觉如何?” 卢象升担忧道:“威力确实很大,这要是一个下去,方圆五丈内,估计鲜少能留下活物。” “但是有个缺点,总不能每次派军士去点火吧?军中虽有敢死队,但这还是太费死士了些!” 孙传庭哈哈笑道:“起初看试爆的时候,我跟你是一样的想法。” “组织军中敢死队,抱着冲上去炸敌人,但是后来,陛下教了我一些方法。” “我才恍然大悟,这东西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孙传庭把如何使用‘炸药包’的方法,告诉了卢象升,卢象升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再次向孙传庭确定道:“你确定这些方法,是陛下教的?” “陛下从未上过战场,却懂得这么多事?” 孙传庭则道:“你甭管,陛下从哪里学来的,咱们啊!只要负责斩杀鞑子便是。” 刚还好好的孙传庭,转头就换了副表情:“哎哟!一个‘炸药包’可是装了五斤火药啊!” “可把我心疼坏了!这要是丢到战场上,不得杀他几十个鞑子啊!” 卢象升则笑骂道:“好你个‘孙老抠’啊!这炸都炸了,你又来心疼。” “你手上不还一个吗?也试爆了,给我看看呗!” 既然拿来了,孙传庭就没打算拿回去,不过就这么试爆了,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站在另一处假人的五十步外,孙传庭讲解着如何点火,如何投掷的要领。 卢象升表示,基本上学会了,孙传庭则把东西递到他手上,让其自己点火投掷出去。 卢象升也有样学样,跟孙传庭丢的时候一样,捡了块一斤左右的石头,试着丢了一下。 等估摸着用多大力后,拿过火折子点着火,往套着鞑子棉甲的假人中间抛去。 随着‘轰隆’声传开后,两人快步小跑上前,查看起手榴弹的爆炸威力。 卢象升翻开鞑子的制式棉甲,看着里面被弹片击穿的铁片,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凉意。 可以想象,战场上的敌人,被炸药包炸了还算幸运,因为一瞬间就翘辫子了。 但被这个叫‘手榴弹’的东西炸中,恐怕想死都没那么容易。想活!又完全活不下来。 古代受到这等伤害,是很难救活的。 被炸伤的鞑子,多半也不用抢救,只能看着他等死了。 孙传庭看着一天之内,两次被震惊的卢象升,他很是满意。 略有些得瑟的道:“建斗老弟,觉得如何?!” 卢象升压下心中悸动道:“虽然这等武器有伤天和,但如果是杀鞑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孙传庭道:“我在这里盯了两天了,这‘炸药包’也不过,才生产了三百来个。” “我守高阳,彦演守河间府,原本是我们每人各带两千个。” “不过看来,建斗老弟那里,有可能是最难啃的骨头。” “这样,到时候我跟彦演各带走一千个,两千个留给你如何?” 卢象升略有些尴尬的笑道:“刚才,我还叫你‘孙老抠’来着。” “你现在又这么大方了,看来!还是某家门缝里看人了,哈哈……” 孙传庭听到这话才叹道:“唉!其实,并不是我想抠。” “原材料都被军器,提督太监,勾结库房某些文官给倒卖了。” 卢象升一听还有这事,恨得咬牙切齿道:“这些个文官、太监,真没几个好东西。” “如今大敌当前,不思如何御敌,还在后面拖后腿,哼!等哪天活够了,非砍几个来瞧瞧!” 孙传庭听卢象升这么说,赶紧过来捂住他的嘴。 急切道:“建斗慎言!咱们陛下,这几天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但咱们并不知道,陛下,现在对文官的态度如何。” “等下咱们在前线打仗,他们在后面参咱们一本,那可够咱们喝一壶了。” 卢象升无所畏惧道:“伯雅兄大可放心,来之前我跟陛下,一起用了早膳,还聊了好久。” “陛下对于那些个文官,看来也是耐心耗尽了,话里话外都听得出来。” “等这一战胜利后,陛下就要整顿,朝堂之上的贪腐之风了。” “陛下还说了,到时候可能要杀很多人,陛下想要我们一起努力,完成这艰难的事业。” 孙传庭满脸不敢置信道:“陛下,真跟你聊了这么多?” “建斗,不知你有没有感觉到,咱们陛下,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卢象升则无所谓的道:“不管陛下,换没换人,只要陛下能为大明。” “为百姓做好事、做实事,那某就一定誓死跟随。” 孙传庭也不回话,细细的品味着,卢象升刚才说的,看来还得早做打算才行。 第17章 崇祯的家宴 处理完今天的奏章,时间已经来到酉时初刻(下午五点)。 崇祯叫来王承恩对其道:“去宣皇后、国丈来养心殿,对了,把懿安皇后也请来。” “朕要办个小型家宴,今日叫御厨不要做大鱼大肉,越素越好,配一个肉菜就行。” 连日来的大雪,终于停了,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好在皇宫里,时刻都有,太监、宫女在清扫积雪。 崇祯站起身,正打算去养心殿,都走到东?阁门口了。 又转身去衣柜特意挑了件,打着三个补丁的龙袍,穿上往养心殿而去。 要不说咱们崇祯同学,日子过得清贫呢,龙袍都打着补丁。 下面的大臣却,个个富得流油。前往养心殿去的路上,都是步行而去。 身边宫女太监,也只有寥寥几人,这完全不符合,皇帝出行的礼仪。 奈何周皇后多次劝谏,并将宫内宫女、太监,大部分都遣送了出去。 说是减少宫内开支,殊不知,到了崇祯朝这种内忧外患的时候,开源远远比节流更重要。 但是想要开源,就得有开源用的本金。不是谁,都能学得来,华尔街那帮金融巨鳄。 虽然没有本金,但偶尔找人,取些不义之财,也不是不行!这不,国丈大人来了! 但这事吧,就像一只生金蛋的鸡,杀鸡取卵可不行。一次逮一个,过段时间再逮一个。 到养心殿的时候,懿安皇后张嫣还没到,于是崇祯便问起了自家皇后。 周皇后满脸忧愁,颇感无奈道:“陛下,自从先帝薨逝,皇嫂就整天郁郁寡欢的。” “臣妾,也经常去慈庆宫,陪她聊天解闷,但是,并未起到太大的作用。” “这次臣妾安排太监,去请她来参加家宴,她也推脱身子不舒服才没来的。” 崇祯一听,直呼好家伙!这整天郁郁寡欢,那估计都快患上‘抑郁症’了。 当然现在的人,并不清楚什么是‘抑郁症’。 崇祯对跟在身边的王承恩道:“去慈庆宫,宣朕的口谕。” “你就说:朕找皇嫂,有要事相商,请她务必到场。” 想要预防懿安皇后,患上‘抑郁症’,还得给她找点,她喜欢的事情做。 王承恩快步走了出去,在王承恩想来,‘要事’肯定比较紧急。 不一会,走到慈庆宫门口大声道:“懿安皇后,奴才王承恩,特来宣读陛下口谕。” 懿安皇后,还是比较熟悉王承恩的,皇上的贴身太监。 一般不是什么重要事情,皇帝是不会,轻易叫他来宣读口谕的。 想到此处,便对外面说了声:“进来吧!” 懿安皇后的贴身宫女,打开慈庆宫的宫门。 王承恩走进来,朝懿安皇后拱手一拜。 方才站直身体道:“传陛下口谕:朕有要事,找皇嫂相商,望皇嫂务必到场!” 张嫣见没法推脱,对王承恩道:“劳烦王公公转告陛下,臣妾更衣后马上就过去。” 王承恩再次,朝张嫣拱手一拜后,才转身离开。 崇祯跟周皇后和国丈,正在聊些家常。 眼看时间来到酉时二刻(晚六点),张嫣才姗姗来迟。 张嫣朝崇祯一揖道:“臣妾来迟了!望陛下恕罪。” 崇祯爽朗的笑笑道:“瞧皇嫂说的,朕说了,今天是家宴,不妨事的。” 崇祯偷偷瞄了眼周皇后,和坐在周皇后身边的懿安皇后。 实话实说就张嫣这张脸,要搁现代,那所谓的五千以来,第一美女比不上张嫣一星半点。 史书对张嫣的描写:欣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 要知道,张嫣可是古代五大艳后之一,由此可见其美艳程度了! 见众人都到齐了,王承恩下去传菜,没一会八菜一汤上齐了。 国丈周奎看着端上来的菜,心里泛起小嘀咕,张嫣看着七素一荤的菜,绣眉也微微一蹙。 但两者的想法,完全是不一样的,周奎想的是,这皇帝也太小家子气了。 张嫣所想的是,朝庭都这么穷了吗?连皇帝吃的菜,都降低到这等档次了! 崇祯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这等效果!等宫女倒好酒后。 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来端,起酒杯道:“咱自家人,难得一聚,来干一杯!” 说话举起酒杯,末了,还故意找了个角度,把三个补丁都漏了出来。 几人都一起将酒杯举起来,同时,也看到了崇祯皇帝身上,打着补丁的龙袍。 两者的想法跟刚才如出一辙,周奎想的是,皇上比自己还小气,龙袍都打补丁了还穿。 张嫣想的是,看来朝廷真的挺穷了。 周皇后就不一样,她没什么感觉了,因为这补丁,就是她亲手补上去的。 三杯酒下肚,周皇后犹犹豫豫的,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崇祯看出周皇后的欲言又止,于是询问道:“皇后是有何事,想要跟朕说?” 周皇后轻声细语道:“陛下,臣妾还有些首饰,拿到当铺典当了,给您做套新衣裳吧!” 周皇后也是怕伤到崇祯,那敏感又多疑的心。 其实她哪里知道,如今天崇祯,早就不把这当回事了,就今这样,还是特意装出来的。 张嫣也附和道:“臣妾那也有些首饰,怕弟妹的不够,也拿去典当了吧。” 还不待崇祯说话,咱们国丈周奎,马上跳将出来。 周奎抢话道:“不用麻烦宫女了,二位娘娘把首饰给微臣,微臣去帮二位娘娘典当吧!” 周皇后跟懿安皇后,是不太了解真实的周奎的,还真以为,这货是想真帮忙。 但现在的崇祯对周奎,可是不要太了解。 整个大明朝,可能都很难找到,像周奎这样抠门的主了。 整天就想方设法的搞钱,敲诈勒索、收受贿赂,无所不用其极。 听到周奎的话,崇祯假装生气道:“朕的家事,就不劳烦国丈大人了,来先吃饭吧。” 被崇祯一怼周奎也不恼,心里还得意洋洋的想:哼!陛下你是真穷鬼,我是装穷鬼。” “恐怕皇宫的钱,还没有我的多。本还想从中捞点好处,看来是不行了。” 不管是现在的崇祯,还是之前的崇祯,一直很是敬佩又感激,懿安皇后张嫣。 张嫣因被魏忠贤和客氏暗害,导致儿子刚生出来,就是死胎。 好不容易再次怀孕,又被魏忠贤和客氏暗算,导致此生再也无法怀孕。 搁现代睁眼看世界的部分女性,就她们的承受能力,估计早被精神病医院接走了。 感激是因为,自己这个皇位,还是张嫣力谏而来。 说起这个事情,其实还有个故事。 因为皇后无法怀孕,且熹宗膝下无子(都被暗害而死)。 魏忠贤和客氏合谋,安排一个怀孕的宫女,进入后宫企图冒充熹宗子嗣。 是张嫣极力劝谏熹宗,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当时还是信王的朱由检。 实在不忍看张嫣,就这样一直消沉下去,现在的崇祯帝决定,出手干预一下了。 但是天地良心!咱们的小朱同学,绝对对张嫣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第18章 哭死的国丈 看着周奎,那略带得意的神态,崇祯心思一转,就知道这货在想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崇祯这才放下酒杯,询问张嫣道:“皇嫂,不知道您算术如何?” 正在小口小口吃饭的张嫣,听到崇祯的话回道:“回陛下,臣妾自幼所学颇杂。” “算术也有所涉猎,还算比较在行,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崇祯听后高兴道:“朕,有法子能挣很多银两,朕乃一国之君,暂不能做那商贾之事。” “朕想着,反正京城里,没几个人认识皇嫂,皇嫂出宫去找间铺面,开个高端体验店。” 一听说挣大钱,不待张嫣答话,咱们的国丈大人,又忍不住跳了出来。 周奎迫不及待道:“陛下!臣,近年来每日研读算术,对算术可谓是极为精通。” “陛下,您有挣大钱的生意,完全可以交给微臣去做,臣必定,为陛下打理好一切!” 周皇后满头问号?疑惑道:“爹,您什么时候,每日研读算术啦?本宫为何不曾知道?” 张嫣犹豫了好一会,才缓缓道:“臣妾,做为先皇的皇后,出宫经商是否影响不好?” “这对皇家声誉,会有负面影响。还有,臣妾不甚明白,什么是高端体验店?” 崇祯听到了周奎的话,但就是不予理会,咱们国丈大人嘴里,还在碎碎念。 崇祯仿佛自嘲般笑道:“嘿!负面影响!再这样穷下去,过几年朝廷都要完蛋了!” 崇祯正视着张嫣道:“朕,如今只想挽救,这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管他什么皇家声誉。” “待一切稳定后,朕不仅要抛头露面,还要用皇家的名义,创办皇家商业集团。” 周皇后则满脸陌生的,看着崇祯,怎么感觉自己夫君,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现在的他,是这么有主见,心智是如此坚定。 以前的他,刚愎自用、优柔寡断、少智无谋。 当然,哪怕是皇后,这种话也只能心里想想,这要是说出来,恐怕就九族消消乐了。 其实,崇祯这话是说给张嫣听的,也是说给周奎听的。 咱们的嘉定伯,只要听到银子,那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整个人都亢奋得不行。 但要是谁动他银子,那比死了亲爹还难受。周奎的吝啬小气,从几件事就可以体现出来。 早朝的时候,故意穿着破烂、步行上朝,众大臣一看,纷纷效仿。 前世崇祯十七,年因为军队缺少军饷,被李自成打得节节败退。 眼看,李自成大军就要兵近北京,万般无奈下,崇祯向群臣募捐。 在太监徐高向周奎哭求下,周奎才不情不愿的,答应拿出一万两银子。 但崇祯觉得太少,限其拿出两万两银子,周奎先是假装答应。 扭头就去找皇后求救,被缠得实在没法的周皇后,拿出五千两银子。 让其再补五千两,让父亲以国丈名义捐了,这货倒好! 皇后给的五千两,还截下了两千两,就捐了三千两。 这就引得朝廷里的文武百官,纷纷效仿,都是你几百两、我一千两。 最少的还有捐五两银子的,最终就募捐到二十万两银子,都不够军队一个月的军费。 由此可见,周奎不仅贪得无厌、还鼠目寸光、目光短浅、一毛不拔、吝啬小气, 几乎书本上所有形容,愚蠢、小气的词语,都可以用在周奎身上。 在崇祯这里省下的银子,李自成刚打进京师,就开始‘拷饷’,第一个就从周奎动手。 结果,耍尽各种手段,好不容易才省下来的银子,分比没剩,全被李自成抢去做了军费。 听到崇祯画的饼,周奎瞬间就又上头了,于是又跳了出来。 再次急不可耐的插话道:“陛下,懿安皇后娘娘不方便抛头露面,臣完全可以代劳。” 见嘉定伯又跳出来,大包大揽,崇祯都乐了。 好啊!正想收拾你,本来还不知道,要从哪里做为切入点呢。 没想到你这蠢货,自己又跳出来了,给朕送枕头,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崇祯眉头一挑道:“哦~!嘉定伯,想帮朕做生意啊?” 周奎一听有戏,喜不自胜的回道:“是的陛下,臣一定会,尽心尽力为陛下挣钱的。” 看到周奎这么说,崇祯假装发怒,把酒杯一把摔在地上。 朝着周奎咆哮道:“为朕尽心尽力挣银子,别人可能不知道你,但朕太清楚你的德行了!” “你怕不是拿着朕的东西,转手就卖给别人,然后一次性将钱拿到手上吧!” 周奎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一脸懵逼啥情况啊?刚刚不还吃吃喝喝、有说有笑的吗? 周皇后也是满脸怒容的,看着自己父亲,十几年的夫妻,她愿意相信自家夫君。 见表演的差不多了,崇祯佯装余怒未消道:“你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以为朕不知道?” “朕,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你不仅不知悔改,还一再挑战朕的忍耐力!” 到这个时候,周奎算是明白一点了,但是他又不敢说一个字,只是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 难道,自己联合官员,倒卖皇家东西的事情败露了? 不应该啊,以自己灵通的消息,都没听说最近什么人被抓啊! 其实崇祯并不太清楚,周奎干了些什么事,本来只是想诈一诈他。 不过看他样子就能猜到,十有八九对皇家东西动手了,至于卖了什么,暂时还不知道。 周奎被崇祯刚才一诈,脑子正在疯狂运转,想要找个什么借口之时。 就听崇祯道:“锦衣卫查到了,关于你的部分罪状,收受大臣贿赂、倒卖皇家物品。” “假借朕的名义,敲诈勒索低价购买多间铺子,转手就卖了十倍不止的价格” “国丈大人,你自己说说,这些罪状里,哪条不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皇后一听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好在张嫣扶住了她才没倒下去。 也不理会自己父亲,投来求救的目光,满眼坚定的看着崇祯,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起初崇祯还怕周皇后,会对他心生芥蒂。 但看到周皇后的眼神,崇祯明白今天有戏了。 周奎眼见自己求救的眼神,没得到皇后女儿的帮助,今天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于是咱们的嘉定伯,开始了他拙劣的表演,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开始假模假样的哭泣。 周奎满脸委屈哭诉道:“陛下,微臣,真没干过这些事情啊!这都是污蔑!” 崇祯不知道,其实他猜得,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根据前世的史料,猜中一两处并不难,就是不知道,鞑子修的《明史》可信度有多少。 咱们嘉定伯也知道,在没有见到实际证据之时,打死他,也不能自己说出来。 就只是一味咬死,没有干过这些事情,这才能有一线生机。 王承恩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崇祯耳朵边说了几句。 崇祯心下越来越高兴了!却装作眼睛微脒,眼神越发冰冷的盯着周奎。 第19章 东风来了 李若琏在王承恩的带领下,走进了养心殿。 走到皇帝身边,单膝跪地拱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这是您要的口供。” “军器局一众官员,如实供述了他们所有罪状。”说着并递上一个,封着漆封的信封。 崇祯当着周奎的面拆开,看着纸上说的东西,心里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越看心越冷! 将纸一把摔在周奎的脸上道:“你看看要说些什么吗?如果不识字,叫皇后念给你听!” 没错,周皇后娘家,从小就是平头百姓,根本没有机会学习知识,周奎是不识字的。 周皇后开始也不识字,还是做信王妃的时候,才开始请王府里的先生,教自己识字。 周皇后拿起纸看了起来,越看心越沉,才看完两页纸,就已经泪如雨下了。 满脸失望的哭着问周奎:“父亲怎可如此愚蠢,火药您都敢卖?您真盼着女儿早点死啊!” 周奎听到自己女儿如此一说,就知道自己完了,但是一辈子的吝啬,驱使着他不断求饶。 周奎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道:“皇上,您看在皇后的份上,饶微臣一次吧!臣再也不敢了。” 话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奎还没看明白,崇祯就是盯上他那点银子了。 也许他知道!但生来就吝啬的他,是就想仗着自己女儿是皇后,就是死也不想拿出来。 周皇后听自家父亲这么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到这份上了,还想保着你的银子。 愤怒道:“爹,你从军器局里,贪了多少银钱,你自己交出来,本宫可不管你这些破事。” 崇祯对皇后道:“还有两页皇后还没看完,你先看完后面两页,你就明白朕为何生气。” 崇祯这会面色平静道:“你贪污了多少,朕不管,朕也懒得跟你,计算这么多……” 听到皇帝这么说,周奎还以为会饶恕了他,于是还不等崇祯说完。 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道:“谢陛下,臣这就搬回顺天府大兴县,一辈子都不出来了!” 周奎啊周奎,你真是老奶奶钻被窝——给爷都整笑了。 你就是把头磕破了也不管用,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银子给朕留下。 想到此处崇祯道:“你家里有多少银子,朕想听实话,别逼朕让锦衣卫上门抄家。” 周奎一听,皇帝要抄他家的银子,这会儿真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跪爬到周皇后身边,就开始磕头卖惨道:“女儿啊,爹要死了啊,你救救爹吧!” 理论上来说,嫁给皇帝的女人,哪怕是做父亲的,也不能再直呼为‘女儿’。 看来,咱们的国丈大人,为了银子不被抢走,都被逼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周皇后并未理会周奎的哭诉,仔仔细细看完锦衣卫送来的口供,还有调查出来的情报。 当看到火药,经过几番转手,卖到了关外鞑子手里时。 两眼一黑彻底晕倒了,还好身旁的张嫣和宫女,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从始至终,周奎都没看过口供,当然也看不懂。 但从皇后的表现来看,这次怕是无法善终了。 崇祯立马让随行而来的太医诊治,不一会皇后悠悠转醒,虚弱的朝崇祯微微点头示意。 崇祯会意,挥手让宫女准备轿子,送周皇后回去卧床休息。 目送女儿离开,周奎再也无法保持跪着的姿态,一屁股跪坐在了地上。 眼神也变得空洞,仿佛神游天外。 张嫣看气氛不对,加之后宫不得干政,准备起身告辞。 崇祯手在空中虚按,示意其坐着等等,张嫣无奈,只得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又坐了回去。 崇祯恨铁不成钢的道:“周奎啊周奎,你真的是:光着屁股推碾子—你转着圈的丢人。” “你与朕本是休戚一体,朕的国家亡了,你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么浅显的道理,你堂堂国丈,为何就是想不明白?” 要不说周奎掉钱眼里了呢,听崇祯这么一说,马上就听出了话外之音。 又开始求饶道:“陛下!您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要抄臣的家,臣没钱会饿死的啊!” 崇祯怒拍桌子道:“靠通敌卖国得到的钱财,你是怎么用得下去的?” “那些银子之上,沾着大明将士和百姓的血啊!那些银子泛着的,不再是银光而是血光!” “朕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李若琏,去把周奎家给朕抄了!” 周奎一听崇祯动真格的,急忙道:“陛下,臣把钱全都交出来,别让锦衣卫上门抄家了。” 崇祯语气平淡道:“你这会知道丢人啦?说!这几年靠坑蒙拐骗,搞了多少银子?” 周奎脸都被憋成了猪肝色,那表情,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但又无可奈何。 最后颓然道:“陛下,臣家里共计有银,五十三万余两。” “另外,东城有几间铺面,还有些古玩字画,这些都可以变卖!” 崇祯一拍桌子大声道:“混账,到现在还不老实,真要朕,让李若琏去抄你的家吗?” 崇祯这么一恐吓,周奎顿时叫屈道:“陛下,臣真的没有说谎啊!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经过刚才的一诈,还没有松口,看来是真的没有了,但崇祯根本不相信他。 于是,崇祯递给周奎一张纸道:“把你埋银子的地方,全都画出来。王承恩、李若琏。” “你俩去国丈府上,把银子给朕带回来,不得再经手任何人,带回来后充入内帑。” 说完这些,又给李若琏一个暗示的眼神,后者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到如今这地步,国丈是彻底摆烂了,老老实实画出了,埋藏银子的地点,交给了李若琏。 等到周奎做完这一切,崇祯才道:“你如果喜欢银两,就要去挣那清白银两。” “既然拿了你的银子也不白拿,朕那挣钱的营生当你入股了,每月分半成利润给你。” 周奎一听连一成都不到,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但又不能不要,至少聊胜于无。 索性就答应道:“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用心经营铺子。” 听周奎还想插手铺子的事,崇祯脸一黑道:“谁说要你经营了?朕只是说给你半成利润。” “再敢假借朕,和皇后的名义为非作歹,就算背负一世骂名,朕也定要砍了你听到了吗?” 这下周奎彻底老实了,磕头道:“臣知道了,不知陛下,可还有别的事情,要嘱咐臣的。” 崇祯挥了挥手让其下去,等周奎走后。 又转头对张嫣道:“皇嫂,这几天,您叫人去宫外,给您采买几身常服回来。” “等朕处理完,此次鞑子入关劫掠的事,您就帮朕,去守着铺面如何?” 张嫣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看到崇祯满眼的真诚,实在不忍心拒绝。 于是点点头道:“陛下,既然需要大量的银子,那臣妾,一定帮陛下管理好铺面。” 整个养心殿,就剩下崇祯跟张嫣了,远处还站着几个,伺候的宫女太监。 崇祯感觉气氛多多少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20章 后宫闲暇 由于皇后刚才,被气到昏迷,宴席散去,崇祯急急忙忙,又往坤宁宫而去。 来到坤宁宫,太监正要高声唱报“皇上驾……”,还未说完,便被崇祯挥手阻止。 将宫女太监都赶走后,崇祯推开坤宁宫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台织机。 想来,又是皇后在后宫织布,补贴宫中用度了。 崇祯无奈的摇摇头,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看到周皇后躺在床上,贴身宫女娟儿,正坐在帷幔外的小桌上打盹。 听到声响,娟儿瞬间惊醒了过来。 见来人是皇帝正要下跪,也被崇祯阻止,并挥手让其退下。 退出去的娟儿,偷偷看了眼崇祯。 这么多年了,万岁爷也没临幸过她,让她时常感到烦恼! 娟儿是周皇后,从娘家带过来的,据说,还是远房亲戚,硬塞过来的。 其实,周皇后心里跟明镜一样的,看娟儿做事勤快、手脚麻利,于是便留了下来。 做为皇后的贴身丫鬟,有很大概率,会被皇帝临幸,这就是民间所谓的填房丫鬟。 奈何咱们的崇祯同学,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搞这事。 实际上又什么名堂,也没忙出来,纯属瞎忙活! 崇祯在周皇后的床边,轻轻坐下,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庞,崇祯的思绪又飘远了。 这样的脸放在后世,那些所谓的‘人造’美女,跟其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更别说身为,五大艳后的懿安皇后了,呸呸呸!怎么又想起她了! 但天地良心,崇祯没有其它任何心思,纯纯就是欣赏! 那些所谓的人造美女,都是资本家包装起来,放给我等平头老百姓看的。 还总有那么些个男的,像没见过女人一样,上去就跪舔,当然前世他也没少舔……。 似乎感觉有人看着自己,周皇后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大眼睛忽闪着睁开来。 看清床边坐着的崇祯,正神游天外,便咳嗽了一声,听到皇后的咳嗽声。 崇祯摇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 轻声询问周皇后道:“皇后,身体可曾好些了?” 见崇祯问话,周皇后想要起身,崇祯赶紧上去,亲自扶着靠在自己怀里。 待靠好后周皇后才悠悠问道:“不知皇上,如何处置的家父?” 似是怕惊了皇后,崇祯轻声道:“放心吧!朕没把他怎么样,只是将他银子全收没了。” “然后,朕还答应他,等那个挣钱的生意做起来,给他半成的利润。” 周皇后听到话外之音,崇祯用的是‘收没’而不是‘抄没’。 这一个字的区别,可是很大的,心下也算是松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崇祯所说的,赚大钱的生意,到底有多赚钱。 只是想着,半成的利润,会不会太少了,本想劝皇上,多给个半成,但是转念一想。 就自己爹那副德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见皇后犹豫的样子,崇祯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便开口道:“放心吧!半成绝对不少的。” “朕,只想国丈以后能,老老实实在家过日子,没事不要出来,给朕添堵就行。” “皇后要是有时间,就多出宫看看你爹,给他立些规矩,下次再犯死罪,朕可饶不了他。” 听皇上这么说,周皇后颇为无奈的道:“臣妾,常深居于宫中,不太了解现在的嘉定伯。” “臣妾,要知道他做的,尽是些龌龊之事,定当大义灭亲,来维护皇家脸面。” 在周皇后心里想的,一直都是如何,维护皇家脸面。 将周皇后轻轻的扶靠在床头,崇祯起身,亲自去倒了杯水端到床前,正要喂给皇后喝。 周皇后则诚惶诚恐的,跪在床上道:“皇上,怎可为臣妾端茶倒水,这不符合皇家礼仪?” 崇祯满脸黑线,总算知道古代说的,‘夫为妻纲’是什么意思了。 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压制,着实太狠了些。 在不破坏原本社会平衡下,应该适当放开些压制。 见皇后如此,崇祯也颇有些无奈道:“皇后,你刚才气急攻心昏迷不醒,赶紧躺着休息!” “你我本是夫妻,在这房间之中没有君臣之分。大可不必如此,平等相待便极好。” 听到崇祯连‘朕’都不自称了,周皇后又是一脸的陌生。 现在的皇上总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时而起。 周皇后以前经常规劝崇祯,要崇祯多跟清廉官员接触,奈何前身刚愎自用,从来不接受。 不过管他陌不陌生呢!总之,是自己夫君就行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见周皇后一笑,崇祯算是明白古人所说,‘三千粉黛无颜色’的真正定义了。 崇祯亲手端着水,喂给周皇后喝完,看着年方二十八的她,正是女性最美好的年纪。 却要被锁在这深宫之中,难怪古代皇宫里的人,除了太监长寿,别的尽是些短命之人。 周皇后见皇帝盯着自己看,嗔怪一声:“都老夫老妻了,皇上,为何如此盯着臣妾看。” 一个绝世美女,在自己面前这样说话,崇祯差一点又没把握住,内心之中腾起一股燥热。 见崇祯又在盯着自己发呆,周皇后朝崇祯怀里拱了拱,这一拱又让崇祯心里一阵火热。 起身就开始手忙脚乱的脱袍服,周皇后知道万岁爷,今天是要在坤宁宫休息了。 便起身伺候崇祯脱去袍服,又朝门口唤了声:“娟儿,去打盆热水来,给皇上泡泡脚。” 不一会,娟儿端着水盆过来,蹲下就要伺候崇祯洗脚,被崇祯挥手阻止。 拿过面巾在水里泡泡,拿起来在脸上胡乱搓了把,又自己脱了袜子,把脚放进盆里清洗。 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周皇后就看到,崇祯都把脚洗完了。 周皇后心想:不是,臣妾还没给您捏捏肩膀,您就洗完了?不用这么猴急的吧? 崇祯擦干脚往床外面一躺,并往里挤了挤,周皇后配合着,往里挪了挪也跟着躺下。 闭着眼睛说道:“请陛下怜惜。”等了半天也没见,身旁的人有动作。 便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见崇祯正笑着看着自己,实在感觉无地自容了。 周皇后把被子一拉,往头上一盖,似要躲开崇祯那灼热的目光。 崇祯顿感好笑道:“好啦,今天皇后你身体不适,我只是想抱抱你,咱们睡觉吧!” 听到崇祯不称朕了,紧张的心情也随之放松,周皇后又往崇祯怀里蛄蛹了几下。 崇祯一只手搭在周皇后背上,轻拍后背道:“我之前不听皇后劝谏,国事日见衰颓。” “百姓过得苦不堪言,皇后今后,还需多多劝谏才好!” “只有这样,我才能时刻,保持空明的心境。” 周皇后道:“皇上,臣妾,听说您要去御驾亲征?不知是不是真的?” “不过不管真假,请皇上,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臣妾在宫里等着皇上。” 崇祯感慨道:“我答应你,绝不轻涉险境。” 两人的谈话声越来越轻,聊了好一会后……(此处省略十万字) 第21章 又一个猛人来了 天还没亮,崇祯起了个大早。 今天要上朝,原本崇祯是想将,每天的早朝,改成每半月一次的。 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东林党的那些个文官,绝对要没事找事,暂时只得作罢。 要不说前身敬业呢!小冰河时期的京师,在农历十月之时,已经是滴水成冰的状态了。 这么冷的天,大清早的,就要摸黑起来上早朝。 就算后世的‘牛马’,也没这么早起来干活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可以这么说,要不是前身自身太多缺陷,其实崇祯十一年,是最有希望绝地翻盘的一年。 奈何前身的崇祯,跟咱们‘运输大队长’一样,没事就喜欢微操,关键还没有军事天赋。 等皇帝来到奉天门的时候,众大臣都到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着天。 随着太监三声净鞭,全场立即停止喧哗,按官位品级依次站好。 太监高呼:“陛下驾到,众臣朝拜!” 奉天门前的广场上,又响起了那,毫无营养的三呼万岁。 看着下面跪着的的众大臣,崇祯淡淡的说了声:“平身!” 众大臣起身后站定,太监高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此时,胡须都有些发白的,户部尚书程国祥,出班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出言道:“准奏” 程国祥拱手恭敬道:“启奏陛下,此次战争的军饷,臣己备好!不知陛下要发往何处?” 听到饷银准备好了,崇祯满意道:“此事不急,银两可暂放于东?阁,粮草可有备齐?” 程国祥再次拱手答道:“陛下,臣昨日视查,战时储备仓似有蹊跷,万望陛下明查!” 众大臣顿时感觉身上一凉,这也太拼了吧!这要是查出来,首先倒霉的不就是户部尚书? 战时储备仓有两把钥匙,一把是管理仓库的粮官身上,一把在户部尚书身上。 只有同时打开,才能调动,储备仓里的粮食。 储备仓出问题,只有两种可能,户部尚书或粮官身上的钥匙出了问题。 崇祯听得眉头微皱,这大明朝还真是烂到根里了,连战时储备粮仓都敢动歪心思。 崇祯也懒得生气,淡淡的回了句:“朕知道了,此次军事行动的粮食,是否足够?” “如足够就行了,此事,朕自会派人查证。你们中哪个动过粮仓,自己奏上来饶你一命!” “给你们半天时间,将事情写于密奏递上来。朕会根据密奏内容,视情况从轻处罚。” “否则!朕!定要学学太祖的刑法,剥皮实草了!” 崇祯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接触到皇帝的目光,瞬间就躲开了去。 户部的官员除了程国祥,其他人都噤若寒蝉,反而是这个丢钥匙的人,看似一点都不急。 其实在崇祯手底下当官,算是一个高危职业了,动不动就不分对错的砍人。 但是现在的崇祯,可太清楚这帮官员的德行了,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道德标准。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这帮官员,都两百多年不涨俸禄了,这搁谁身上不早就摆烂了。 这事要是放在后世,自由美丽坚的民众,早就罢工不干。 当然,崇祯朝这帮玩意,不摆烂是不摆烂。 但比摆烂更可恶的是,不仅不干人事,而且每天都想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 可以说整个朝堂之上,屁股底下干净的人,一只手怕是都数得过来。 崇祯想着,等腾出手来搞好经济,就学学后世东南亚某国,也来搞一个‘高薪养廉’。 如果让他们活得滋润了,还对百姓动手,对国家银子动手,那完全就是取死之道了。 兵部尚书杨嗣昌,出班拱手道:“启奏陛下,如今军器局、兵仗局都有锦衣卫驻守。” “臣,无法统计军事物资,无法对此次军事部署,作出物资的调度,臣恐有影响!” 瞧瞧,这就是大明朝的官员,做什么事得先把锅甩开,至于能不能做成,则毫不关心! 对历史上这个间接害,死卢象升、孙传庭的人,崇祯没有任何好感,整天只会争权夺利。 老早就想换掉这货,奈何短时间内事情太多,等忙完这段时间,定要想办法换掉这货! 崇祯淡淡回道:“军器局、兵仗局正在全力生产武器,但涉密太深不宜公开。” “杨卿,暂时不用你调度,一切物资调度,朕会亲自安排人完成。” 见皇帝都这么说了,杨嗣昌也不好意思再提,只得退回队伍里。 有太监过来在崇祯耳边说了几句,崇祯面露喜色,随即示意太监。 太监会意后大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能在崇祯朝当官的,那都是人精,既然知道崇祯有事,自然也没有大臣出来,自找没趣。 宣布退朝后,崇祯急匆匆的,就朝东?阁快走而去,心下的迫切可见一斑。 太监传来的圣上口谕,告诉内阁四人(首辅离京督军),回文渊阁去办公就行。 崇祯回到东?阁时,这次的正主还没到。 于是崇祯把关于,建立特种作战的思想要领,训练纲领给写了出来。 大明朝自从‘成化犁庭’后,这么些年以来,永远是被侵略的身份,从来没有打出去过。 想要打出去,只有一个办法,建立两支高机动,高战斗水准的部队。 原本大明朝,是有类似的特种部队的,就是秦良玉的‘白杆兵’,擅长山地丛林作战。 但是,其有较高的局限性,关于特种作战,得足够生猛的将领来统领。 刚写完太监来报,人在门口听宣,崇祯让太监宣人进来。 只见来人身穿锁子甲,剑眉星目,下巴上有些许胡茬,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 没错!来人正是曹文诏侄子曹变蛟,这可是个猛人!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1642年松锦之战中,皇太极差点死在他手上。 曹变蛟上来单膝跪地拱手道:“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笑着挥手道:“小曹将军来了(他与曹文诏并称大小曹将军),平身、赐座!” 曹变蛟也跟卢象升一样懵,怎么皇上这么客气了,也不管曹变蛟懵不懵。 崇祯接着道:“朕可是一直盼着你来啊,李贼被你打得仅剩十八骑,跑商洛山里去了吧!” 曹变蛟中气十足的道:“启禀陛下,是的!臣本已经基本锁定,李贼藏身之地。” “正想收缩包围圈,一举成擒拿下李贼,怎奈陛下急诏,末将只得率军返回。” 崇祯轻松道:“一条丧家之犬而已,完全不足为虑,朕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 听说有更重要的事情,曹变蛟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看曹变蛟如此,崇祯会心一笑道:“如今正值鞑子入关劫掠,朕已经做了全面安排。” “这一次,朕势必要把鞑子,伸入关内的手给砍断。不仅要砍断,还要砍疼他。” 曹变蛟是了解崇祯的,知道自家陛下,说好听点是个微操达人。 说难听点,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 第22章 关于特种作战 (注:本章战马是预想,后期有交待清楚。) 崇祯示意曹变蛟看,挂在龙案边的大明全境堪舆图。 如今这大明王朝,仅剩三百五十万平方公里。 崇祯对曹变蛟道:“你看大明如今的疆域,跟太祖、成祖时期,对比如何?” 曹变蛟显然没有太明白,崇祯的意思,只得恭维道:“大明如今疆域辽阔,物产富饶。” 崇祯则哈哈笑道:“没想到啊!小曹将军,也会拍朕的马屁!” “朕其实很清楚,就如今这点地盘,跟那偏安一隅的弱宋政权,也不遑多让。” 也不等曹变蛟回话,崇祯又接着道:“大明如今国势衰颓,只能被动挨打” “敌人想什么时候来打劫,就什么时候来。究其原因,乃是我朝战马稀少。” “但内地又不适合蓄养战马,草场肥美的河套平原,如今,又落入蒙古鄂尔多斯部。” 曹变蛟回道:“陛下分析得在理,可如今大明边疆,防守尚且吃力。” “境内又连年天灾,根本没有多余银两,充当军费、组织军队,去夺回失去的领土。” 崇祯道:“此次,鞑子入关劫掠,一定要把他们打痛了。” “此战,只能靠几位将军了。只有打赢此战,才能为朕,赢得宝贵的时间。” 曹变蛟站起身拱手道:“陛下,但有所遣,臣定当效死。” 崇祯略有些无奈道:“好啦!坐下吧,别动不动就效死。” “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保住性命才最重要,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有可能。” 听到崇祯如此说,曹变蛟也是甚为感动。 崇祯接着道:“你说为什么蒙古、鞑子,他们想打就来,想走咱们还留不住。”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咱们就不能效仿呢?” 曹变蛟只是稍做思考,就明白皇上此话是何意。 于是回道:“陛下的意思是?咱们也组建一支部队,学着蒙古、鞑子的,打到哪抢到哪?” 崇祯一听,乖乖看来古人并不是傻,只是迫于当前形势,思维受到了局限。 崇祯颇为赞赏道:“没错!朕,就是要组建一支这样的部队。” “朕,还给这种战法,取了个名字,叫特种渗透作战。” “这里写了一些关于,特种作战的训练纲领,和一些战术战法。” “你且先拿去看看,你需彻底熟读。待此战结束,朕便给你拨款。” 王承恩将崇祯,刚写的纸张送过来,曹变蛟拿过来仔细品读。 里面不仅是写了字,还略显潦草的画着几个小人。 像什么,负重越野跑十里地,双手撑地做弯肘的小人,躺在地上做卷腹的小人。 还有些奇怪器械,如单、双杠,平行梯、跨步栏, 单麻绳梯、双麻绳梯,低桩网、水坑、泥坑等等。 曹变蛟不愧是军旅出身,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训练人体的核心力量。 但随即又表示不解道:“陛下,如今军费尚且紧张,将士们仅能吃饱,但吃得并不好。” “做些简单的跑步、队列、挥砍训练,就差不多已是极限了。” “陛下所画的这些,要在军中普及,倒也不难。臣大概也知道,要如何训练。” “但,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士兵营养跟不上的话,恐怕很难完成这些训练。” 崇祯笑了笑道:“朕就知道,你肯定要说银子的事,你无需担心银子的事。” “朕自会准备好银子,同时,也保证军中将士,肉和米饭都管够。” “朕只有一个要求,训练出三万士兵,其中两万人,每人配双马。” “一万人配三马,全包式重甲,包括马匹的全包式甲胄。” “而且士兵的身高,都要按照,朕写在纸上的要求来。” 曹变蛟听到皇上的要求,不免有些担忧道:“陛下,臣有个疑虑,如此高的待遇水准。” “户部若从中阻挠,臣拿不到每月的银钱,岂不是,又要半途而废?” 崇祯则狠声道:“所需银两,皆从朕的内帑出,但是朕只有一个要求。” “这支军队全体将士,必须绝对忠于朕,而不是将领的私兵。” “朕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这支军队!任何人敢染指,朕都会除掉他!” 直到现在,曹变蛟算是知道了,陛下,这是要打造一支。 完全由皇帝个人调度的军队,而且这个军队,还是战斗力爆表的军队。 曹变蛟沉声道:“请陛下,恕臣大不敬之罪!军队绕开兵部,由皇帝个人调度。” “若后世之君、统兵将领,并无军事之才。” “那这支部队,是否会沦落为,如同京营里,那群老爷兵一样呢?” 其实崇祯早知道,曹变蛟会有此一问,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崇祯对此也颇感无奈的笑道:“朕,只能先做好这一代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再怎么着,朕应该还能活个几十年吧!” 看到自家皇上,这么乐观,曹变蛟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笑罢,曹变蛟拱手道:“陛下,此次召臣前来,需要臣去哪执行军事行动。” 崇祯手指有节奏的,轻敲着龙案,稍作思考道:“朕,调了三万关宁铁骑,进京勤王!” “朕,给你一万关宁铁骑,你前往郞房(今廊坊)村,东北角埋伏。” “此处有座山,名大岭后山。待看到鞑子撤退而来时,你便半渡而击之。” 曹变蛟起身,单膝跪地拱手道:“臣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崇祯起身踱步,走到舆图处。又看了起来,想找找此次,部署的漏洞。 曹变蛟也跟着观看,看了好一会舆图后才道:“陛下,您的部署,可谓相当全面。”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鞑子与咱们硬碰硬的前提下。” “孙、洪二位将军前面两战,可能会出现硬碰硬的情况。” “但是,鞑子在被打退后,采取避战的态势,我们又当如何?” 果然,自己想半天没想到哪里有漏洞,专业的人只看一眼,便看出来其中隐患。 在崇祯想来鞑子这么多年,欺负明军成了习惯,应该会比较自大。 看到一万多骑兵,向其冲锋,估计会想吃下后再走。 这就有可能,会导致曹变蛟所部,会有很大风险。 负责进攻,青山关的卢象升部,又多为步兵,无法起到有效支援。 突然!崇祯脑袋里灵光一闪,没错,这会咱崇祯同学,想到了伟人的战术。 于是拿来一张纸写下: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真言。 将纸从龙案拿起来,递给曹变蛟看,曹变蛟也是老军伍出身了。 一看到这十六字,就仿佛打开了一扇门一样。 曹变蛟道:“陛下,如此这般,鞑子想脱身又脱不了,想打又打不着,实在是妙啊!” 崇祯笑笑道:“对!就是要在运动中,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哪怕是杀一个就跑也是挣。” “回过头,再冲杀一波,如此反复多次后,鞑子自会感觉到恐惧。” “人,一旦产生恐惧心理,那他离灭亡,也就不会太远了。” 第23章 有钱就不憋屈 这一天,两人在东?阁聊了很多。 见时间差不多了,曹变蛟起身道:“陛下,臣,这就回去整顿军队。” “开战前这几天,战马需要大豆等精料,这样战马的耐力,会有显着的提升。” 崇祯回道:“朕,这就命人将大豆,送往你的驻军处。” “还有,此次攻打李贼,你当属首功,此次事急还未对你作出封赏。” “待此战过后,朕会一并,论功行赏。” “末将领命!”曹变蛟也爽快答应。 很快,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王承恩来报:“陛下,李若琏在殿外求见。” 这人一来,崇祯就知道,有些事情怕是有眉目了。 李若琏进来跪地请安道:“启禀陛下,臣奉命查处的,军器局贪污事件。” “因牵涉较多朝中大臣,微臣,只查到了兵部武库郎中,张若麟便暂停了。” “陛下,不知是否还需要微臣,继续往下深挖。” 崇祯没想到,这事还牵扯如此之大,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暂时不能一查到底。 于是便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做事严谨,又不乏灵活多变。” “那这些个贼官,贪污的银两,都找出来了吧!” 其实贪官不贪官的,崇祯毫不在意,反正如今的大明朝,烂到了根子里。 如今真让其在意的,只有银子,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李若琏呈上几张纸,王承恩伸手,正要去接过来。 被崇祯直接打断道:“这里没有外人,李若琏你直接念就行,不用给朕看。” 李若琏稍做迟疑道:“陛下,经臣突击审问,军器局一众官员,供出了武库郎中张若麟。” “臣,继续加大审问力度,又得到一些人员名单,但未再追查。” “其中,军器局等一众官员,共查出金银,合计六十七万余两。” “兵部武库郎中家中,共查获白银七十四万余两、黄金五万余两。” “另有,古玩字画、商铺、宅子等,合计白银二十万两左右。” 好家伙,军器局五六个官员,贪污的银两,还不如一个武库郎中的多。 崇祯朝李若琏道:“将银子充入内帑(tǎng),你留下十万两,作为你的经费及扩编。” “银子不够了,再跟朕说,朕的唯一的要求是,你扩编的人员,心性、人品都要过关。” 李若琏脸上,因为充血开始变红。 有些呆滞的确认道:“陛下,臣,留下来十……十万两银子?” 崇祯笑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这钱又不是给你的。” “朕,相信你不会去贪,这十万两银子,之前就跟你说过,朕要重振锦衣卫。” “不管花多少银子,此事都必须推行下去,你明白朕的意思了吗?” 李若琏这下,直接双膝跪地,规规矩矩给崇祯磕了个头。 一双虎目含泪:“陛下,天恩浩荡,臣,替兄弟们,谢陛下圣恩。” “臣,定当竭尽所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事。” 这也难怪李若琏激动,实在是锦衣卫,这几年过得老惨啦! 动不动几个月不发月俸,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要供养。 被迫就只能去敲诈商户,这么多年的憋屈,那是相当难受,到哪里都不被待见。 李若琏想着,顿时又悲从心来,眼泪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崇祯则出声安慰道:“朕,知道你们不容易,对了朕要你盯着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那个草包,不适合待在现在的位置上。” “等扳倒了他,这锦衣卫的指挥使,在朕看来你就比较合适!” 听听,就这职场pUA。 牛听了,得哞哞叫,马听了,得唏律律的叫。 牛马听了,得欢快的收到、收到。 更何况是,都没怎么见过,这场面古人。 李若琏这下,整张脸越来越红了,应该是兴奋所导致!怕不会心脑血管,爆裂而亡吧。 于是崇祯,又适当的泼了盆冷水道:“不要给朕,用锦衣卫的那套,栽赃嫁祸的手段。” “朕要的是,切实的证据,能让人,心服口服的证据,知道吗?” 李若琏连忙说道:“陛下,臣不敢,臣找的人正在盯着。” “暂时还未发现,蛛丝马迹。陛下既然说他有问题,臣就认为他一定有问题。” 要不说锦衣卫,是皇帝的爪牙呢!这说话,完全就是站在皇帝角度! 不过在崇祯想来,那十万两银子,应该有一部分功劳。 似乎想起了什么,崇祯对李若琏道:“好了!你先下去吧,对了!有个叫任忠明的。” “朕,叫他到你这领一百两银子,朕看他是个能做事的人,你可以考校一番。” 李若琏恭敬拱手道:“臣,遵旨!” 一般锦衣卫过来,王承恩都会自己离开?阁。 李若琏出来的时候,正看到站在?阁门口的王承恩。 于是拱手道:“多谢王公照拂,下官感激不尽。”说完,递上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子。 王承恩不着痕迹的接过,放入袖袋道:“都是陛下恩典,咱家,只是个传话的。” 李若琏则否定道:“王公的恩情,下官没齿难忘,下官先行告退。” 看着渐渐走远的李若琏,王承恩似乎有种,隐隐的感觉。 这个人,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会是陛下的得力助手,看来,还得好好结交才行。 摇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想法,王承恩回到了东?阁。 见皇上正在写着什么,拿过墨条为自家皇爷研墨。 徽墨的墨汁在空中,散发出阵阵淡淡的香味。 崇祯只是抬头稍看了一眼,又接着低下头,努力的回想着,关于鞑子第四次入关的历史。 先是进攻的涿州,于1638年12月进攻巨鹿,卢象升正是战死于此处。 后又调头围攻高阳,原崇祯老师孙承宗全家殉国。 也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会不会推动历史的车轮,拐向另一个点。 不过管它呢,既然咱来到这里,就没带怕的。 想到此处崇祯抬首道:“去查一下关宁铁骑到哪了,朕,要在西校场检阅关宁铁骑。” 王承恩听到后,急急忙忙出去,找相关人员查证。 战前阅兵是能提高士气的,要是有银子,那就可能会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五的实力。 当然现在的崇祯,不仅有银子,他还很会画饼。 其实关宁铁骑,最早的时候有五万多人,只不过在1641年,爆发的松锦之战。 让明朝这支战力不俗的军队,锐减到几千人,可以说是全军覆没了。 再后来,就只得退守山海关,做了老乌龟再也不敢出来。 这会收拾了张若麟,已经为将来,有可能爆发的松锦之战,解决了一条祸根。 没错,张若麟受兵部尚书陈新甲之意,参了洪承畴一本。 原主催促洪承畴强行进攻,打乱了洪承畴,原本的步步为营的计划,导致其惨败被俘。 第24章 画饼的崇祯 驻扎于京城西大营的关宁铁骑,已经接到了崇祯的检阅命令。 全员迅速穿上铠甲,在祖大寿的统领下,迅速集结。 祖大寿,吴三桂的舅舅,关宁铁骑的缔造者之一。 他就算曾一度投降清军,可也从没有为鞑子,做过任何事情。 其不像是吴三桂,打开了山海关放清军入关,这是不容置疑的卖国行为。 这会的吴三桂还是辽东军中,一个中层军官,暂时还未统领关宁铁骑。 这个时期的关宁铁骑,依然是祖大寿统领。 现在的崇祯,就比较了解祖大寿,他算是一个,比较纯粹的军人。 只需给足他荣誉,就足够让他拼命奋斗了。 但祖大寿又跟卢象升不一样,他是介于洪承畴,卢象升中间的那一类人。 这几天,崇祯命宫内的匠作局,制作了三枚特别的勋章。 一枚是通体为铜质,表面浮雕一个“明”字。 明字下方,有两把剑相交,剑柄处镶嵌着,两块较为普通的玉石,全重约为三两。 一枚通体为银质,一枚通体为金质,两者样式大体相同,全重同样约为三两。 只是前者,在剑身和剑柄处镶嵌着,高等级的和田玉石。 后者更是镶嵌的红蓝宝石,显得更加华丽一点。 这个勋章,是崇祯设计,让匠作局赶制出来的,就是为了这次,检阅关宁铁骑使用。 今天崇祯,起了个大早,穿上暗金雕龙铠甲。 在一众侍卫、太监、锦衣卫,层层保护下,骑马来到了位于,京师西直门处的校场。 并不是崇祯,想要兴师动众,如今鞑子在通州驻兵。 不知京师里面,是否混进了鞑子的细作,就只得提高防备等级。 一路有惊无险到达西直门,众将士早已列队,等候崇祯检阅。 作为明军待遇最好,且从不缺饷银的一支部队,军容还是很整齐的。 关宁铁骑以轻骑兵为主,士兵身着布面甲。(外面是棉布,内衬薄铁片的甲胄) 布面甲上的铜钉,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崇祯骑着马,走过军队列阵的前方。 说实话,如今小冰河时期的冬天,还是很冷的。 只不过作为帝王,在人前得有帝王该有的样子,其实这很累人,当然也很冷。 崇祯一路走过,频频点头表示满意,走完后回到队列正前方。 着着如今已经四十五岁的祖大寿,仍然神采奕奕,崇祯也是颇为感慨。 显然多年军旅生涯和长期锻炼,造就了他硬朗的身体。 崇祯朝祖大寿点了点头,就转身回到了点将台上。 关宁铁骑有个致命问题,这支军队由辽东将门所把控,这是现在的崇祯,所不能接受的。 一个封建国家的军队,就只能是由皇帝执掌,才能彻底放心。 之前没法解决,但现在的崇祯,有的是办法解决。 直接套用现代军队管理方式:定期轮换。但这个事情,暂时不能操之过急。 崇祯开始发表演讲,拿过昨天特意,赶制的铜皮大喇叭。 高声道:“此刻,正值鞑子入关劫掠,你们大多都是,来自辽东的汉民。” “你们眼看着鞑子,侵略了自己的家园。” “你们的土地、牲畜被抢走,你们的女人被抢走。” “作为一个带种的男人,这事情,你们能答应吗?” 下面众将士,也群情激愤的嘶吼着,声音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不答应!不答应!” “这些年朝廷奸邪当道,以至于乾坤倒悬、社稷危如累卵。” “是朕,这个做皇帝的没有做好,朕今后定当更加勤勉,为大家谋求更好的待遇。” “但现在,朕需要你们,赶走入侵家园的强盗。” “此战!将会有很多人会死去,但请不要悲伤、不要停止冲锋。” “朕,会将你们的名字,篆刻于石碑之上,往后的每年,朕都会携文武百官举行国祭。” “你们的家人就是朕的家人,谁敢辱之,朕!必杀之!”崇祯不顾帝王形象嘶吼着。 点将台下的关宁铁骑,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马儿许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 也变得焦躁起来,不停的用前蹄刨着地,骑士们拉紧缰绳,控制着自己的坐骑。 能得到皇帝的承诺,就已经很好了,哪怕,皇帝现在不能实现。 但是,他们相信在不远的将来,皇帝一定会记住他们的奉献。 崇祯继续道:“此战!朕,将与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不将鞑子赶走,誓不班师回朝。明军威武!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明军威武!” “陛下威武!”“陛下威武!”下面的众人,也跟着崇祯一同,高声喊了起来。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崇祯双手在空中虚按,众人安静了下来。 崇祯示意王承恩,将三枚勋章拿出来,众人看得一脸莫名其妙。 见众人不理解,便指着拿在手上的勋章道:“这个,是皇家匠作监,精心打磨的勋章。” “朕为其命名为:‘大明日月勋章’,会根据此战,你们的军功分别授予。” “朕,现在来为众将士解惑,铜质勋章为三等,个人如果需要获得。” “至少斩杀一个鞑子的‘固山额真’,或个人斩杀鞑子五十人。” 不理会将士们的,窃窃私语声继续道:“此勋章获得者的好处,将超乎你们的想象。” “比如,朕手里这枚,铜制三等勋章,可以获得一百亩永不缴赋、税的良田。” “有明一朝皆作数,且此田不可出售,遇到天灾,可将土地抵押给朝廷。” “其本人官升三级,另外,可获得朝廷奖励的白银一万两,世袭锦衣卫百户名额一个。” 这次下面就更热闹了,一万两银子的奖励,确实很丰厚。 但是跟锦衣卫世袭,和一百亩永不缴赋、税的土地,相较起来可就不能比了。 前者能用完,后者那是子子孙孙,都能用得着的,值得为了这个勋章去拼命, 现在拼命一搏,也好为将来自己那些,不争气的子孙留得一些家资。 但是,一想到获得铜质勋章的难度,又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要知道,鞑子一牛录是三百人,固山额真统领三十个牛录,那就是九千人。 这就差不多相当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由此可见其难度。 很明显,凭个人武力,是很难做到以一敌万的。 要说以一己之力,斩杀五十个鞑子,武力值高点的,估计还能勉强做到。 相比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可能斩杀鞑子五十人,更容易实现一点。 在华夏文明五千年历史长河里,真正做到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当然啦!要是运气好,在混乱的战场上,遇到一个迷路的固山额真。 那就另当别论了!嘿嘿…… 第25章 金银勋章 (注:低级武将面见皇帝时称末将,已查阅《武备志》) 崇祯并未理会,将士们嘈杂的讨论,过了好一会,下面的议论声渐小。 崇祯适时拿过银质勋章道:“你们肯定在想:铜质勋章好处这么多,难度这么高了。” “那银质勋章,是不是更加难获得?没错,难,很难!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不待众人多想,指着手上的银质勋章道:“这银质勋章获得方式,想必大家很是期待。” “朕,现在来告诉你们,斩杀或生擒亲王、贝勒一人,或单人阵斩鞑子百人。” 说到这,崇祯停了停,留下更多的时间,让下面的人遐想。 下面众军士倒吸一口凉气,斩杀亲王、贝勒。 那可是地位,仅次于皇太极的人,这种难度,也不知道会有些什么奖励。 崇祯见众军士都一脸期待,便缓缓说道:“银质勋章获得者,奖励万亩良田。” “依然是,永不缴赋和税,有明一朝永久世袭。” “白银十万两,其本人封侯,锦衣卫世袭镇抚使一个,后续还有诸多好处。” 听到封侯、良田万亩、世袭,这下下面议论更加热闹了。 此次鞑子入关劫掠有五个贝勒,要是拼点命,说不定真能斩掉一个!嘿嘿…… 前面这三个奖励,就足够诱人了,至于陛下说的,后续还有诸多好处,众人并不当回事。 殊不知他们都小看了,后面这个‘诸多好处’。 要知道,在崇祯的蓝图里,可是有无数的想法,只待时机成熟,就慢慢规划并实现。 但这些好处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为大明为汉民族付出过的人,才有资格享受。 此时关宁军队列里,一小将打马上前几步,来人身高将近一米九。 满脸络腮胡,倒也为其平添了几分英武。 年轻小将打马而出,拉动缰绳停下马大声道:“陛下,要怎样才能,获得金质勋章!” 看着出声之人,崇祯笑骂道:“臭小子,你要是获得金质勋章,就给朕来皇宫里喂猪。” “你们也不想想,获得银质勋章,都难如登天了,金质勋章会容易吗?” 这下轮到这个小将尴尬了,绕绕头盔,显得更加逗趣了。 崇祯看着他好笑道:“你叫什么名字?现于军中所任何职?” 因为是校场阅兵,将士是不用下马叩拜的。 这个年轻小将在马上拱手道:“回陛下,末将满承勋,在军中任把总(手下约440人)” 崇祯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人的名字,好一会后才想起。 用略带询问的语气道:“你是满桂的儿子?” 从他个人的介绍来看,他并不想借他父亲的光,这样的好苗子,可以着重培养一下。 满承勋回道:“是的陛下!但末将是末将,家父是家父。末将毕生理想,就是超越家父。” 崇祯鼓励道:“好!好!好!有志气很好。” “但凡事都不能鲁莽,想要获得至高的荣耀,也要动脑子知道吗?” 之所以这么说,乃是满承勋现在虽然没死,但在后续对抗鞑子的战斗中战死了。 满承勋听到陛下,为自己安全考虑,也是想起了自己战死的老爹。 于是拱手恭敬道:“末将,谨记陛下教诲,但陛下还没说,如何才能获得金质勋章?” 崇祯笑笑道:“好!依朕想来,不止是你这么着急,下面所有人都着急。” “那朕,就告诉你们,想要获得金质勋章,难度不可谓不大。” “有三个途径:其一为大明开疆扩土,其二斩杀或者活捉皇太极,其三活捉范文程。” 这下轮到所有人,一脸的莫名其妙了,前两个条件那是千难万难。 但这第三个条件,怎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正经,为啥范文程这么值得陛下惦记? 鞑子在前期,攻打大明一直不顺利,包括努尔哈赤,都死于明军的火炮之下。 就是这货劝降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还将明朝火炮,带到了鞑子那里。 另外,吴三桂的卖国,也是出自范文程之手。 可以说明朝灭亡,这货占了一半的‘功劳’。 就这种人不把他抓回来,做成跪像都对不起他祖宗,所以才有这么一个条件。 崇祯见众人都不理解,第三个条件,便出声解释道:“你们可能都不理解,第三个条件。” “朕告诉你们,这个范文程的十七世祖,是宋朝名臣范仲淹。” “六世祖、曾祖、祖父皆是明朝官员,其也是汉人却帮鞑子残杀汉人。” “还有他劝降了孔有德,带着孙元化做的火炮,投降了鞑子。” “你们说说,这种国贼,朕该不该活剐了他?” “活剐了他!” “活剐了他!”下面响起了此起彼伏,愤怒的咆哮。 崇祯双手虚按了按道:“好了,讲了获得条件,那就朕再讲讲,金质勋章的好处。” “获得金质大明勋章者,封世袭国公,封地为一县之地。” “且该县之地赋税,归其本人及儿子使用。但是赋税,不得高过朝廷限额。” “如果超过,朕将收回封地,另除,除国公爵位世袭外,还可获世袭锦衣卫佥事一人。” “另外,任何人同时完成三项目标,可获封异姓王,与国同休。” 听到世袭国公、异姓王,下面瞬间就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讨论。 这次,就连一直没有说话的,祖大寿都满脸激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看到憋红脸祖大寿和满承勋,崇祯询问道:“你们,还有什么疑问,需要朕解答吗?” 祖大受拱手道:“陛下,子孙世袭国公爵位后,还能统兵吗?” 崇祯回道:“如若确实有,惊天的军事才华,自然是可以的。” “但如果是,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做个安乐国公爷,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满承勋则激动道:“陛下,末将如果有幸,拿到皇太极人头,能跟众兄弟们分享战功吗?”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道:“理论上不行,但如果是几人合力,生擒或者斩杀也可以。” “但就只能给到银质勋章了,你可要考虑好了,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满承勋则道:“陛下,末将省得,谢陛下解惑!” 崇祯把玩着金质勋章,淡淡的道:“当然,如果你们当中哪个,将来做了统兵将领。” “同时完成了三条,朕,也只能给你们金质勋章,另外加封为异姓王。” “总不能,让你们来坐朕这个位置,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瞬间就让校场上某些人,犹如三伏天里含冰块——浑身一激灵。 皇帝陛下,这就是很明显的,警告意味了。 意思是,你可以发光,但你不能光芒万丈,抢走皇帝的光环,大不了大家都不好过。 满承勋等一众军士虽是军人,但就算是神经再大条,也听出来了这话里的警告意思。 要说这里面最难受的,非祖大寿不可了,祖大寿仿佛一瞬间,看见太奶在天上召唤他。 刚才他还在问,获得国公爵位后,还能不能统兵。 就陛下这话一说出来,瞬间就没有了统兵的想法。 拿到爵位后,赶紧移交兵权,做个安乐国公爷,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第26章 大战将起 (注:高级武将面见皇帝时称‘臣’) 突然!校场上刮起了一阵大风,这仿佛预示着大战将起。 从漠北吹来的北风中,也多了一抹萧瑟。 王承恩为自家皇爷递上大氅,却被崇祯挥手阻止。 崇祯站起来大声道:“两百多年了,那些外族的狼子们,又觉得他们行了。” “趁着汉家王朝虚弱之时,又开始攻击咱们。” “他们肆意掠夺朕的子民、抢咱汉人的粮食、土地。” “你们说,朕,能答应吗?你们能答应吗?是不是要把他们,通通斩杀殆尽?” “斩杀殆尽!” “斩杀殆尽!”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逐渐合成一道声音。 崇祯更加激情澎湃道:“此战!朕,就是要让世人知道,昔日的宪宗纯皇帝。” “能对他们犁庭扫穴,那从今日起!朕,也必将带领你们,饮马瀚海、燕然勒石!” 校场上众人,都在崇祯那富有激情的,演讲下跟着躁动起来。 只有祖大寿,心情并不是很激动。他知道。这场战并不像,陛下所说的那么好打。 反而他对这场战斗充满了担忧,大明如今军队的战斗力,他再清楚不过了。 卫所兵与农夫一般无二,可以说毫无战斗力可言。 正规军从上到下都是贪污,就算是一件棉衣,经过层层黑手,都要刮下来二两棉花。 就算是他自己也干这种事,好像这种事,在大明军队就是司空见惯。 只是相比于别的将领,他贪污算是少的。 谁知道他正想着了,上面的崇祯,又开始有大手笔了。 崇祯朝王承恩抬首示意,王承恩会意后走下了校场。 没一会,就有锦衣卫抬着六十多个箱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点将台。 看着一个箱子需要四个锦衣卫一起,才勉强抬得动,从这就能看出箱子份量不轻。 校场上众人,一脑袋问号,不知道自家陛下,是要干什么。 崇祯淡淡一笑,示意锦衣卫,将所有箱子依次打开。 随着箱子一个个打开,顿时!伴随着冬日的阳光,众人眼前闪过,一阵阵耀眼的银光。 箱子里都是五十两的银锭子,士兵们何时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要不是场合不对,抢着就跑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在这种场合下,身体不敢行动,心里还是蠢蠢欲动的。 当然!只要是个正常人,看到这么多银子,都会有这个想法。 更何况,现在的大明除了当官的,个个都穷得要死。 连他这个皇帝,都穷得穿打补丁的衣服。 崇祯双手在空中虚按,示意大家安静,随着人群喧闹的声音停止。 崇祯极具威严的说道:“朕知道!光靠着许诺你们上了战场,怕是也没啥动力。” “朕,就给你们来点,实际的东西,这里是六十万两白银,此次鞑子入关十二万兵马。” “每个首级五两银子,能拿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顿时就有军士,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皇帝陛下,这个银子是在,长官手里领取吗?” 也不能怪士兵有此一问,大明军队里的将领,不喝兵血那都是不可能的。 要说不贪赃枉法的军队,恐怕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秦良玉的‘白杆兵’,军饷都是秦良玉自己凑齐的。 一个是卢象升的‘天雄军’,因卢象升跟主和的文官集团不合。 ‘天雄军’也长期得不到军饷,崇祯无奈就给了卢象升一个,自筹军饷的命令。 本来作为一个现代人,有的是办法,杜绝这类事情的。 但现在没工夫,去整顿军队,只能先打完这战再说。 于是崇祯道:“银子,找朕安排的人领取,任何人不得染指。” “朕,只有两条要求:绝不允许杀良冒功,更不允许和友军争抢功劳。” “一旦核实,不管你是何人,朕都会将你定斩不饶!” 说完这些,崇祯示意王承恩叫人回营帐,祖大寿等一些中高层将领,回到帅帐。 崇祯端坐在主位,众将连忙单膝跪地参拜。 一套仪式走完,崇祯起身来到沙盘处,这是北直隶北部的地形图。 地形图中,山川河流、主要城池,都有做标注。 崇祯询问李若琏,道:“涿州、霸州、安州三地的,坚壁清野是不是都开始了?” 李右琏稍加思索道:“回陛下,臣接到属下来报,三座城池已于昨日开始行动。” “目前,驻守在通州的鞑子,暂时并无异动。” 崇祯淡淡一笑道:“多尔衮在等岳托会师,这三城需尽快将粮食、人口、牲畜全都转移。” “决不能给鞑子,留下哪怕一粒粮食,在十月底,就要做完这一切。” 这时祖大寿一针见血的问道:“陛下,是如何得知,多尔衮是在等岳托?” 这问题问得崇祯,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正常人的思维多半认为多尔衮,率兵先行进攻后续再由岳托,带兵过来驻守。 毕竟,此时明军的战斗力,跟鞑子完全无法相比。 崇祯立马板起脸道:“嗯~朕,自然有途径知道,这个没必要,告知祖将军吧?” 此话一出,祖大寿也不管,身上穿没穿盔甲了。 双膝一跪就道:“陛下,臣,不敢有其它非分之想。” “只是想知道,鞑子确切的,进攻时间和计划,以便调兵堵截。” 崇祯淡淡道:“起来吧!此次关宁铁骑,朕会亲自统帅。” “至于什么时候出兵,都由朕来决定,祖将军只需负责执行即可。” 祖大寿这会不敢再表示疑问了,低头道:“臣,遵旨!”说罢便起身站到一边。 直到此时祖大寿的心脏,都还在突突,毕竟刚才又仿佛看见,太奶在天上召唤他了。 任谁一天被太奶召唤两次,心脏都受不了。 祖大寿心想:“陛下,怎么不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 其实祖大寿哪里知道,现在崇祯的早就不是之前的崇祯了,这一切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不装不行啊!装得好再配合上,皇帝的身份,众人自会忌惮。 不是崇祯信不过祖大寿,而是具体的进攻时间,真不能告诉众人。 否则!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难不成告诉他们,朕是现代穿越过来的。 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进攻,具体攻击哪里?这显然不行。 这要是告诉他们了,保不齐分分钟,就得被人嘎了。 崇祯将代表大明的小旗插在高阳,并命令道:“传旨,让安州守军稍做抵抗后。” “往高阳佯装败退,绕城而走,朕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众人听到这个命令,顿时不是很理解,但又迫于皇帝的威严,不敢出声询问。 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问,崇祯接着道:“朕,在高阳城给鞑子,准备了一场大戏。” “朕,就是要逼迫他们进攻高阳、还有河间府,而不是继续深入河北腹地。” 第27章 军事安排 众将领似乎是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但是又实在不知道,皇帝陛下打算,用哪路人马跟鞑子,在高阳城下死磕。 崇祯深邃的目光环视一周,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将众将的表情尽收眼底。 崇祯缓缓道:“大明自从丢失,河套地区后,就失去了天然的养马场。” “骑兵,可是宝贵的狠,朕,自不会拿这仅有的,三万铁骑去冒险。” “你们这三万关宁铁骑,朕,另有他用,不会让你们去守城的。” 轻骑兵本就不是用来守城,也不是和骑兵对冲作战,而是要充分发挥其机动优势。 大规模的骑兵对冲,得先由重骑兵冲锋,再由轻骑兵上去收割。 能把骑兵玩得溜的,历史上只有两个朝代,一个是成吉思汗建立的元朝。 另一个就是鞑子建立的清朝,早期的鞑子轻骑兵,迂回包抄攻打侧翼是很强的。 祖大寿这回学聪明了,试探着询问:“陛下,那高阳城城墙低矮。” “并不适合守城作战,不知陛下您,为何执意要守高阳城?” 崇祯笑笑道:“朕的老师在高阳,而且高阳城如果不破,鞑子就只能西进,攻保定府。” “或者东进攻河间府,如果你是鞑子统兵将领。” “此时你会选择攻击,城高墙厚的保定府,还是难度稍低的河间府?” 祖大寿顿悟道:“臣明白了,陛下,您想用两场守城战,打垮鞑子士气。” “再用骑兵乘胜追击,前几日陛下还下令,调走了一万关宁铁骑,必是另有深意!” 崇祯大笑道:“哈哈……看来复宇还是有,一定战略眼光的。” “没错!朕给鞑子做了口袋,只要口袋底部不溃败,等到朕带着援军过去。” “必能毕其功于一役,朕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天炉战法’,你觉得贴切吗?” 没错!这个战法就是后世薛岳将军,用来对付鬼子的‘天炉战法’。 充分调动部队做大范围退守,形成一个‘炉子’并围歼。 看着鞑子军,周围插着的大明旗帜,祖大寿喃喃低语道:“天炉战法,天炉战法……。” “从陛下您的部署来看,确实很像一个炉子,把鞑子关起来炼化一样,妙啊!实在是妙。” 一众将领,看着类似于‘炉子’处的红旗,但没有完全合围,对此也表示一定的困惑! 看到众将领的困惑后,崇祯再次拿出两面旗帜。 一处插在了‘青山关’,一处插在了燕山山脉南端,郎房的‘大岭后山’。 随后崇祯解释道:“现如今已近隆冬,朕命人做了坚壁清野,鞑子抢不到粮食。” “鞑子这时定会急切的,想要进攻高阳,不仅没有攻下还损失一部人马。” “转头进攻河间府又损失一部人马,要是你们是撤退保存实力,还是继续死磕济南府?” 经过崇祯的解释后,众人才明白,如今他们是一支,深入长城以内的部队。 由于没有补给只能靠抢,在没有抢到的情况下,不想冒险就只能回转脱离战斗。 大岭后山、青山关两处,再杀出两路人马,配合关宁铁骑,足够鞑子喝一壶的了。 祖大寿在看到崇祯拿着,两面小旗放在这两处地方后,已然明白。 随即目光越来越明亮,忍不住暗叹一声“妙啊”。 祖大寿心想:“咱们皇帝陛下,也没怎么出过深宫。” “他是如何对敌人动向、心理,刻画得这么清晰的,如果是天赋,那真的太可怕了!” 当然崇祯可不清楚,祖大寿在心里正蛐蛐他呢。 见众将大概都懂了,便问道:“诸位将军认为,朕这样的安排,哪里还有错漏吗?” 按理来说,满承勋是没有资格,参加此次军事会议的。 但崇祯特批,允许他参与进来,就想考校一下此子。 此时满承勋,站出来问道:“陛下,如您所安排,鞑子被迫退出长城。” “但是,长城被他们攻破了两处,是否会有走另一出口的可能?” 崇祯笑道:“你也有一定军事天赋,但是,在身后有追兵的情况下。” “你会选择,绕道更远的地方出去吗?显然只会走更近的路。” “更何况,他们是借道漠南蒙古,虽然!漠南蒙古臣服于鞑子。” “但,谁又知道这份臣服里,有没有其他心思呢?” 听陛下提到漠南蒙古,满承勋接过话道:“陛下,末将,就是漠南蒙古之人。” “末将,很清楚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由于,朝廷对蒙古,向来都是高压态势。” “走私过去的茶叶、食盐、铁器,大部分要被鞑子拿去。” “并不够部落分配,蒙古各部经常由于茶叶、食盐,爆发剧烈冲突。” 看到满承勋并不避讳,他自己是蒙古人,崇祯很是欣慰。 崇文满意的笑笑道:“等此战过后,朕自会好好的,找蒙古人算算这笔账。” “你说,如果朕想要,彻底征服蒙古,土默特部和鄂尔多斯部,是否可行?” 满承勋表示不解问道:“不知陛下,为何想要征服土默特部和鄂尔多斯部?” 崇祯悠悠道:“朕想要战马,越多越好!漠南蒙古,现在分为左右两部。” “占领河套平原的,正是右部的鄂尔多斯部,而右部最强的是土默特部,。” “哪怕,不能把漠南蒙古彻底征服,也要拿下右部的土默特部和鄂尔多斯部。” 满承勋接着道:“蒙古缺少茶叶、棉花、食盐,铁锅,陛下可派一劲旅狠揍一顿。” “再许些小利即可收复,但不能喂太饱,蒙古人吃太饱容易闹事,这个末将最清楚。” 还真别说,蒙古人直到现代社会依然如此,当然内蒙古除外。 因为长期归属于华夏,内蒙古已经被同化得差不多了。 反观外蒙古就不一样,隔三差五的就要跳出来,非要搞点事情。 事情又搞不成,国民又饥一顿饱一顿,也不知外蒙古领导人的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看部署差不多了,崇祯起身道:“先打完此战再说,今天先到这里。” 众将领,单膝跪地拱手道:“恭送陛下!” 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帅帐门口,回头环视一圈众将领后。 崇祯阴沉着脸,缓缓道:“朕,不是不信任各位,现在的大明像块破布一样,到处是洞。” “在开打前,朕在每位将军身边,都安排了一位锦衣卫,希望你们能明白朕的良苦衷。” 众将当即表忠心道:“臣等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28章 文官的阻挠 时间也不早了,崇祯便回到东?阁。 只是回来的路上,看见的多是萧条与脏乱,地上到处都是污水横流。 崇祯原本以为,京城乃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京城都是这种环境,就不难怪京师鼠疫,死了二十多万百姓了。 看来环境治理,也要在此战过后,尽快提上日程。 回到东?阁,完善了一些作战细节,命人传来晚膳,也就只有四菜一汤。 由此可见,崇祯有多节约,其实也不是想节约,单纯就是穷。 这事,要搁在清末,那个老女人身上,御膳房上上下下,全都得拖出去嘎了。 回想着今天的阅兵,明日的早朝,估计文官们又会发难。 明朝到了后期,开始越来越像南宋朝。 但凡有任何利益,倾向于武将,文官集团都会想方设法的干扰。 这也是封建王朝,一个逃脱不了的宿命,历来的王朝末年,都伴随着军事废弛。 朝中文官坐大,而且大多奸臣当道,偶尔出一个清流,也被一池子坏水给污染了。 就像袁崇焕,自己夸下海口五年平辽,眼见做不到了,又开始找皇太极议和。 皇太极也是苟,议和的条件就是,杀掉皮岛的毛文龙。 这又间接导致,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带着火炮和孙元化的火炮技术叛变。 这让鞑子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火炮,和火炮制造技术。 而在毛文龙被杀之后,后金没有后顾之忧,又有了火炮加持,正面战场压力更大。 眼见议和不成,又向崇祯要钱,准备大举抗清。 让袁崇焕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不仅打不过,还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文官集团看到,在投入了大量钱财后,依然不能平定辽东。 但不管是原来的崇祯,还是现在的崇祯,都必杀袁崇焕。 就袁崇焕干的那些事,哪一件都足够砍他十八次了,他都干了些什么呢? 假传圣旨、通敌卖国,擅杀总兵,就凭这三条,袁崇焕死得是一点都不冤。 显然袁崇焕的死,是大明文官集团,与鞑子私下里,达成的某种共识。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原来的崇祯不知道,原来的崇祯不知道没关系,现在的他可太了解了。 今日提到了靠军功,可获封异姓王的事,明日早朝,估计会有一大堆人跳出来反对。 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都不用想就知道,白天的事情,文官们早就获取到信息了。 一想到朝堂之上的乌烟瘴气,就算是个现代人,都颇感无力。 但想要改变,朝堂之上的风气,就得有军权握在手里,这事暂且只能徐徐图之。 次日早朝,在一阵严肃的气氛中,开始了。 在众臣三呼万岁参拜后,崇祯抬手淡淡的说了声:“平身。” 众臣站直身体,唱报太监高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在一阵轻声低语后,吏部尚书田维嘉,出班拱手道:“启奏陛下,臣有事启奏。” 看到吏部尚书出来,崇祯就知道,昨日的事情,怕是要来了。 但该来的,始终会来,崇祯只得无奈道:“准奏!” 田维嘉缓缓道:“谢陛下!陛下您昨日,去西直门阅兵。” “提到过武将凭军功,最高可获封王爵,太祖皇帝曾立下祖训,非朱姓之人不得封王。” “如若本朝,有武将因功,而获封异姓王,那是有违祖训,请陛下三思!” 崇祯佯装不悦道:“祖训!你个老匹夫,知道鞑子打到哪里了吗?先回答朕的问题。” 田维嘉梗着脖子道:“陛下!臣知道鞑子,已经越过长城入关了。” “但,这跟违背祖训,是两码事情,请陛下三思!” 扶了扶额头,崇祯也颇为无奈。 其实,田维嘉为官,还是很有能力的的,就是脑瓜子,有点一根筋。 田维嘉接任吏部尚书后,其一直兢兢业业,也没有没结党营私。 要让这种古板的人,认可一件事恐怕不容易,但再不容易,崇祯也只能勉强一试。 崇祯放低声音道:“既然知道鞑子,已经打进了长城,那你可知,咱们大明快亡国了吗?” 田维嘉对此,依然表示不认同道:“陛下,要封异姓王有违祖训,望陛下三思!” 对于这种宁愿亡国,也要抱着‘祖训’,不撒手的‘老顽固’,属实是有点头痛。 崇祯只得再次出声道:“太祖爷,并不会知道,两百多年后的大明王朝,会强敌环伺。” “想要军人用命,就得有,足够吸引人的奖励。” “待朕清缴了鞑子,带着众将士,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就安排异姓王,去镇守一方,你是否能认同呢?” 田维嘉听到崇祯,有如此宏愿,其实心下,已经有些松动。 但信旧不服输道:“陛下,异姓王如若聚众谋逆,可就为时晚矣,还望陛下,三思!” 像田维嘉这种人,无非是对于新鲜事物,接触不够。 一旦新鲜事物接触够多,造成的冲击足够,他们就很好解决了。 念及于此,崇祯接着道:“田爱卿,你的出发点是怕国将不国,百姓会民不聊生。” “似爱卿这等,拳拳爱国之心,朕心里如明镜一般。” “反正,封异姓王之事尚早,不如等要封爵位时,再讨论此事如何?” 见皇帝不想再提及此事,现在讨论,也确实为时尚早,只得点头同意。 古人其实只是古,并不是傻,如果皇帝表示,明确不想讨论。 而你又非要逼皇帝,立马给出结果,这样的事,古往今来怕是只有一个,方孝如了。 崇祯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只得采用拖字决。 等让这些石古不化的老头,见识到了各种新式的东西。 他们才能去接受新事物,那到时候,封异姓王之事,阻力会小很多。 结束此番话题后,户部尚书程国祥,出班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同意道:“准奏!” 程国祥再次拱手谢恩道:“今夏,河南、山东、山西等地,出现罕见大旱。” “常言道,大旱之后必有大涝。此事,钦天监也有证明,还望陛下早做准备!” 哪怕是现代人,对于极端恶劣天气,也是颇为头痛。 自然,我们只能敬畏它,不要想着完全被征服它。 崇祯只得无奈道:“钦天监,户部尚书所说,是否属实?” 钦天监监正朱裕出班道:“陛下!臣夜观星象,程大人所言不虚。” “明年五月初,将有大量雨水降下,恐怕,会有洪涝现象的发生,望陛下早做打算。” 作为现代人是不太懂,凭借看天象,能辨别往后几个月天气的。 但俗话说大旱之后必有大涝,肯定错不了。 既然知道,会发生大型洪涝灾害,那就只能用,疏通河道加固堤坝,等方式了。 华北平原洪涝现象,主要河道就只有黄河了。 江淮地区的淮河,在早两年已经治理过,且还颇有成效。 想要治理黄河,就要趁现在是枯水季,此时最适合疏通河道。 第29章 以工代赈 想到此处,崇祯对王承恩道:“拟旨,陕州(今三门峡)至滨州段,黄河沿线。” “百姓、流民均可参与,黄河河道治理,沿途各处荒地,开挖大型蓄水水库。” “每日提供米粥两顿,需筷立于粥而不倒,咸菜、蔬菜若干。” “朕会下派锦衣卫,协同完成此事,各级官吏最好不要,阳奉阴违、中饱私囊。” 不是崇祯想规定的这么详细,现在大明朝的官员行事风格。 只要,没有明确规定的事,他们都能找到,贪污的漏洞,弄得民怨沸腾。 户部尚书程国祥出班奏道:“启禀陛下!疏通河道,历来都属徭役。” “徭役,都是百姓自带饭食,怎可由朝廷,出钱供养。” “这对国库而言,压力将极大,望陛下明鉴!” 自古以来,都是有徭役的,而且徭役,都是自己带粮食! 听老一辈人讲,就兔子,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都还有‘徭役’。 崇祯轻轻笑道:“程爱卿,何不将思想放开,仔细想想。” “华北大地,由于经历极端干旱天气,导致流民遍地。” “而这些流民,又是不稳定因素,他们找不到吃的,会不会跟随李贼之流到处抢掠?” 在现在的崇祯朝里,大家对于‘造反’这个词,都是讳莫如深的。 大家都极力避免,谈及此事,从皇帝到朝臣,都默认李自成之流,为流民劫掠。 程国祥见皇帝问及于此,便回道:“是的陛下,流民之祸,实属难事!” “但这,跟参与疏通河道,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崇祯耐心解释道:“国库每季度,用于华北大地,安抚流民的支出是多少?爱卿可有数?” 程国祥见皇帝陛下提问,稍做考虑便道出:“回陛下,每季度用于,安抚流民之银钱。” “约在,五十万两左右,每年,约在两百万两,且还在逐年递增!” 崇祯接着问道:“那程爱卿,你可知道,有多少流民被饿死?” “想来你也不知,因缺衣少食冻饿而死的百姓,开春到如今十月,已超六十三万余人。” “那众爱卿可知道,大明的普通百姓,保证活命所需银两,最低是多少?” “咱大明百姓,每人每年,所用银钱,不过三两之数。” “你们想想,平日里的一顿饭,会低于三五两银子吗?”崇祯说到此处,已经有些生气了。 下面站着的官员如,户部、工部尚书、工部侍郎等,为官清廉者羞愧难当! 像礼部侍郎张四知,兵部侍郎陈新甲等,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丝毫没有愧疚的人,基本可以确定,必是贪官无疑了。 程国祥被崇祯问得,一时语塞只得愧疚道:“陛下所说,臣未详尽了解。是臣失察。” “臣的家眷、佣人,共计二十余口人,每日消耗银钱二两左右。” “臣失察,有愧于陛下!臣,请辞这户部尚书之职。” 一个士大夫阶层的尚书家庭,每日二两银子,真的用得很少了,一年也才七百余两银子。 一部尚书,一年俸禄六百石粮食,差不多,折合白银在七百两左右。 加上皇帝赏赐,和家里子孙的一些收入,就这样的官员,算是清廉无比了。 崇祯平静道:“朕,并未责怪程爱卿,只是想让列位臣工,了解一个事实。” “朝廷,用于安抚流民的银两,在两百万两左右。” “那实际上又有多少,真正到了流民手里?” “倘若,全用到了流民身上,又怎么会有,六十多万百姓,冻饿而死呢?” 户部尚书听皇帝这么说,就知道,从国库出去的银子,估计就是一层刮一点。 刮到最后,到流民身上的白粥,估计跟清水都差不多了。 崇祯颇为无奈接着道:“朕,这样做有三条好处,其一:下派锦衣卫执行此事减少贪污。” “其二:让流民有份活口的生计,不至于饿死太多百姓。” “其三:他们能够活命,就不会参与李贼的军队,此为一石三鸟之计,为何不能实施?” 程国祥听得也是眼眸一亮:“陛下,您的方法,确实能有效遏制,流民军队的发展。” “此法甚妙,不知是何人所提?可否引荐入朝为官?” 崇祯微微一笑道:“此法雏形成型于春秋,大规模用于北宋,朕认为以工代赈远强于赈灾。” 程国祥口中,重复着‘以工代赈’,越想越觉得可行。 待细细品味后道:“陛下,有此方法,咱大明几百万百姓,将都有活命之法。” “但人无完人,如果出现闹事者、懒惰者,该如何处置?” 不愧是管人口的户部,连人性的弱点,都能考虑进去了。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道:“对于这等嫌命长之人,朕,也没必要非要去救。” “对于那些,恃强凌弱、心术不正之徒,官府加以管教。” “如若不思悔改,直接踢出疏河队伍,永久不许参加就行了。” “爱卿,你猜他们没有活路,会不会去找李贼之流。” “当李贼他们队伍里,都是这种好吃懒做之徒,他们的队伍会怎么样?” 越想眼睛越亮,程国祥心中赞叹,陛下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怎么陛下,能想到这种法子,我怎么就想不到了。 有了这个方法,百姓不仅可以活命,河道问题也解决了。 来年的洪涝灾害,影响就能降到最低,修的大型蓄水水库,待干旱之年又能用来灌溉。 既然确定执行方式,现在就要确定执行人了。 这人还不能随便选,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过去,只会拖慢工期进度,还容易滋生贪腐。 工部尚书刘遵宪出班道:“陛下,臣,愿意亲自前往督工。” 崇祯看着满头白发,已逾六旬的老人,摇摇头:“刘爱卿前往督工,朕不允!” “朕,是担心爱卿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 刘遵宪拱手道:“臣多谢陛下挂怀!想到灾民饿到吃观音土,更有甚者,人多相食。” “臣!夜不能寐,只是想用此残躯,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 说完便落寞的退了回去,看来不服老是不行了,陛下都不想用他了。 这话,也只有这种,一心为公的人才敢说。 但凡为人圆滑点,都不敢说出这样的话,这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见工部尚书神情落寞,崇祯有心解释一下:“朕深知,刘爱卿忠君体国。” “只是担心,爱卿身体吃不消,你不必为此介怀。” 随后崇祯将目光,看向工部侍郎:“张爱卿,朕知道,你在江南地区,治理过水患。” “有丰富的治水经验,此次黄河治理,朕,全权交由你去完成。” “朕,赐你上方宝剑,各级地方官员,全力配合,若有阳奉阴违者,可先斩后奏!” 工部侍郎出班,跪地叩头恭敬应道:“臣,张国维领旨!谢陛下圣恩!” 张国维(1595-1646)南明亡、投水殉。 难得的忠臣,而且对水利,相当在行,着有《吴中水利全书》。 第30章 银子在流失 退朝后,崇祯回到东?阁,召来内阁四人。 内阁四人,薛国观、杨嗣昌、程国祥、蔡国用,相继到场。 因首辅离京,总督勤王兵马,所以没来参加,此次内阁会议。 打量着内阁四人,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原主崇祯的识人能力,真是狗看了都摇头! 薛国观,贪污出了名的狠,被弹劾卸任离京时,带走了几十车银两。 程国祥辞官回南京后,因家里太穷,连生火的柴都买不起,此人倒是个清官。 蔡国用,一个只会修城墙的技术宅,对军事、民生都不太在行。 杨嗣昌就不用说了,孙传庭、卢象升、曹变蛟的死,他都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做为兵部尚书,与将军不合就算了,战时还专业拖后腿。 等众人朝拜完,叫王承恩搬来圆凳,供几人坐下。 崇祯随即问道:“如今,大明各州府的粮食,食盐作价几何呀?”这问题就程国祥懂点。 他只得起身拱手道:“回陛下,由于鞑子入关劫掠,商路不畅,京师粮价略有上涨。” “一石粮食,约二两五钱银子。食盐价格稍微高了点,价格在每斤一百二十文。” 崇祯听到食盐一百二十文钱每斤,便问道:“去年盐税收了多少?国库是否有账册?” 程国祥支支吾吾道:“陛下,去年盐税,全国实收三十余万两。” 薛国观恨得牙根痒痒,非要把实话说出来?这不就是把咱几个,架在火上烤吗? 果然!听说只有三十余万两银子,崇祯眼神瞬间变冷。 崇祯转头怒声询问薛国道:“次辅大人,你可知这盐税,为何只有区区三十万两吗?” 薛国观哪知道这些,贪钱他倒是内行,盐税收多少与他何关,那是皇帝跟户部的事。 支吾了半天,薛国观才想到,一个比较好的理由。 于是拱手道:“陛下,由于华北去年干旱,大部分百姓都成了流民。” “食盐销量锐减,盐税相对减少,待来年风调雨顺,就能多收不少了。” 说完还用衣袖,擦了擦额头,这就是儒家教出来的人才,一切以空谈为主。 崇祯都被气笑了,要不是现在人手不足,现在就想把这货给砍了。 将拿在手上奏折,重重的拍到御桌上,显然崇祯现在很生气! 崇祯冷哼一声道:“既然,次辅大人不知道,为什么盐税这么少,那朕来告诉你。” “朝廷去年共计发行七十一万引,常规盐引四十八万引,每引作价八钱银子。” “加派盐引二十三万引,每引折色一两二钱银,合计应是六十一万两左右。” “还有其它盐税共计四十万两,你来告诉朕,为何盐税只有,区区三十余万两?” 薛国观做为次辅,下面人的孝敬,他是没少拿的。 光盐税这一项,国库应收一百万两左右,但七成都进了贪官手里,朝廷能好才怪了! 程国祥起身拱手道:“陛下息怒,盐税的减少,从侧面可以证明,盐税急待改进。” 崇祯缓缓道:“此事先放一边,等抽出时间来,朕再来着手处理此事。” “此次唤众卿过来,是想问问京师粮价,涨到二两五钱银子每石,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五个人里,只有户部尚书程国祥,在细细琢磨皇帝的话。 程国祥起身拱手道:“陛下,是不是因战争因素,亦或是路途不太平。” “粮商们不敢再从事,粮食贩卖之事,导致粮价上涨?” 能想到这一点算是难得了,崇祯点点头道:“本朝元年,粮价尚才每石九钱银子。” “而到了十一年,粮价涨到每石二两五钱银,一定量的通货膨胀,是正常经济现象。” 程国祥不解道:“陛下,何为通货膨胀?” 崇祯解释道:“当市场上商品总量,少于市面上白银总价的时候,就是通货膨胀。” 程国祥似懂非懂的道:“按照陛下的说法,那咱们大明粮价上涨。” “是因为粮食这种商品,少于市面上银子的总价值,出现的通货膨胀吗?” 崇祯知道跟他们讲这个,短时间是很难,与他们解释清楚的。 只得耐心解释道:“并不能简单的说,是因为粮食这种商品的减少。” “只是现在因为天灾、战争等因素,很多商人都不敢再从事,经商的活动。” “不做生意,这帮商贾、巨富,就会把银子窖藏起来,这样,市面上的银子会越来越少。” 程国祥听完皇帝的讲解后,拱手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要让,天下的银子都流通起来。” “这样,方能进入一个良性的循环,不知道臣理解是否有误?” 崇祯笑着点点头道:“没错,但自古以来是人就有,趋利避害的特性。” “如果无利所图,他们更愿意,把银子窖藏起来,这才是保护银子,最安全的方式。” 程国祥接过话茬道:“陛下,如果朝廷,为商人提供保护,是不是能促进商业的繁荣?” 摇摇头道:“这样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最根本的问题是,本朝军事废弛。” “朝中奸臣当道,纯粹的商业行为,都要上下打点,还要当心山贼土匪劫掠。” 说完朝薛国观瞟了一眼,薛国观被盯得,头皮发麻。 本来这家伙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被皇帝这么一瞟,瞬间一激灵。 但奈何自己不懂经济,看来回家后得研读些,平日里瞧不上的杂书了。 刚才听到程国祥说,要为商人提供保护,身为兵部尚书的杨嗣昌, 又跳出来反对道:“陛下,按照程阁老所言,朝廷出兵保护商人。” “又要平白无故,多出一项开支,臣,不赞同。” 崇祯也是被这屁事不懂,就会拖后腿的杨嗣昌,给整无语了。 沉着脸问道:“那杨阁老,有什么办法吗?” 杨嗣昌一脸为难道:“陛下,这个,臣,还要细细考虑一番!” 崇祯满脸不悦道:“就是有你们上面这帮人,任何事情只是看表面。” “单纯的为了反对而反对,下面的人就跟着上行下效。” “任何事情,都有其多面性,要学会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崇祯这话可以说,算是说得很重了,这把咱杨大人,吓得又一激灵。 当即就跪了下去,磕头道:“陛下!恕罪,臣万死。” 崇祯挥手道:“起来吧!不懂就在边上听着。不要胡乱发言轮到你时,朕自会找你。” 第31章 国有钱庄的设想 东暖阁内,随着三位阁臣躬身退去,殿门被内侍缓缓合拢,发出滋啦的摩擦声。 一时间,东暖阁内仅剩崇祯,和户部尚书程国祥,还有些宫女及内侍。 檀香的青烟缓缓升腾,崇祯并未立刻开口,目光落在程国祥身上。 程国祥垂手侍立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 这位三朝元老,身上的官服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得瞧不到一丝褶皱。 沉默片刻,崇祯终于开口道:“程爱卿,无关之人已退。朕与爱卿,说说体己话。” 崇祯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动着,敲击在御案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崇祯挑眉道:“国有钱庄之事,朕知道,想得到所有人赞同,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此事,朕还是想做下去。爱卿,管着天下的钱袋子,朕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程国祥这才抬了抬眼眸,躬身道:“老臣惶恐,陛下垂询,臣必知无不言。” 崇祯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缓道:“朕反复思量,本朝积弊至此,若不思变革。” “终有一日,会被空空如也的太仓拖垮。经济一事,看似无形,实乃国之命脉!” 程国祥眉毛挑动了一下,接口道:“陛下忧心国事,乃万民之福。” “老臣深信,天佑大明,定会有擎天保驾之臣,助陛下挽狂澜于既倒。” 听到这话,崇祯心下莫名一跳!这老狐狸是随口奉承,还是……意有所指? 崇祯脑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鬼使神差地,他压低声音,试探地问了一句: “程爱卿,可知……奇变偶不变?” 程国祥茫然的抬起头,满脸困惑道:“鸡?藕?陛下此言何意?老臣愚钝实在不解。” 看到他这般反应,崇祯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随即觉得方才的念头实在可笑。 崇祯摆了摆手,自嘲而疲惫道:“无事,不过是一句戏言尔,程爱卿不必在意。” 崇祯拉回正题:“朕若执意办这钱庄,用内帑之银不动国库分毫,程爱卿以为可行吗?” 程国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再次躬身道:“陛下用内帑之银,属于风险自担。” “无论是亏是赚,皆于国本无损,老臣……自然毫无异议。” 这转变,如何能瞒过崇祯?崇祯不由得气笑了,指着程国祥道:“好你个程国祥!” “方才你缄口不言,朕还真以为,你是个耿直的老古板,在这里等着朕是吧!” “朕说自己掏腰包,你这就‘无异议‘了?你这算盘打得,算珠都快崩朕脸上来啦!” 被皇帝点破,程国祥脸上毫无愧色不说,还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狡黠笑容。 程国祥拱拱手道:“陛下圣明,国库空虚,每一文钱都关联九边军饷、百官俸禄。” “乃至于灾民活命之资,臣身为户部堂官,不敢拿国运冒险,行此无十足把握之事。” “然而,陛下用内帑之银探路,此等魄力与担当,老臣唯有钦佩景仰,岂有反对之理?” 他这话说得圆滑周到,既撇清了户部的责任,又捧了皇帝,让人挑不出毛病。 崇祯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与其在言语上打机锋,直接道:“好!既然话说开了。” “那咱们便定下规矩,银子朕的内帑出。但这钱庄日后若真盈利,所得便也全归内帑。” “与你国库无干,日后朝廷若急需用度,可向钱庄拆借,但也需支付些许利息,如何?” “陛下思虑周详,老臣并无异议。”程国祥爽快的,满口答应下来。 随即又露出求知的神色,道:“只是……陛下,老臣仍有一事不明。” “若依陛下先前所言,百姓存银,非但不收他们‘托管费’,反而要给他们利钱。” “长此以往只存不取,钱庄又如……嗯,如何生财呢?总不能坐吃山空啊。” 见他问到关键,崇祯也来了谈兴,耐心解释道:“程爱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 “银钱极为笨重,商贾若携带巨资,需雇佣镖师保护银钱,且奔走于途风险巨大。” “若遇匪盗剪径,轻则血本无归,重则人财两失。程爱卿,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朕若开设钱庄的话,便要在南北交通要道,繁华州府遍设分号。” “譬如,一商人在京师总号存入一万两,只需携带存银的凭证。” “他若前往杭州贩货,便无需携带沉重银两,商贾只需轻身上路即可。” “钱庄再以快马信鸽,将密令传至杭州分号。若沿途需用银钱,可凭密令在分号支取。” “当然,此间人力物力耗费不小,故需收取些许‘汇水’(手续费)。” “如此,商人的银钱,得到了安全与便利,钱庄获得了汇水之利,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程国祥听得连连点头道:“陛下,此法着实不错!确能解商旅之困。” “只是……单靠这区区‘汇水’,恐怕仍难抵消存银之利钱吧?” 崇祯笑道:“自然不够,钱庄另一大进项,在于放贷。” “试想,有一商人现有本钱一万两,却遇上一笔稳赚不赔,却需两万两的大生意。” “便只能向民间钱肆借贷,利息动辄三分乃至更高,利润大半为人所夺。” “若是官营钱庄,只取他一分或两分利,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如何抉择吧?” 听到’借贷利率‘,程国祥眼中精光再闪,接过话头道:“陛下,此举定能惠及四方商民。” “恕老臣斗胆,若朝廷需银钱周转,向陛下钱庄拆借,不知利息能否按一分来算?” 崇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指着程国祥,哭笑不得道:“好你个老狐狸!绕了这半天。” “挖好坑等着朕呢!合着,你早盯上还没影儿的钱庄了?” “你就是想把朕的内帑,当成你户部随用随取的,备用库房了呗?” 程国祥脸上的皱纹,笑得像一朵风干的菊花,他拱手道:“陛下明鉴!” “老臣是为朝廷着想,剿匪、练兵、赈灾、河工、九边饷银、宗室俸禄……” “哪一样不要钱?各部衙门、勋贵大臣,日日都追着老臣讨债一般。” “臣……臣实在是穷怕了,恨不得一枚铜钱,都掰成两半花啊!” 程国祥这番哭穷,虽是属于真情流露,却也有几分倚老卖老的意味。 崇祯看着他这副样子,这老尚书虽然滑头,心思终究是放在国事上的。 崇祯无奈的挥挥手道:“罢了罢了,钱庄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当下最要紧的,是近在眼前的大战。此乃关乎国运的一战,朕已赌上了一切。” “你是户部尚书,万不能在粮饷军需上,拖了前线将士的后腿!” 程国祥闻言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再无半分之前的圆滑:“陛下放心!” “臣,于此间立誓!定当竭户部所能,确保前线供应无虞!若有差池,请斩臣头!” 崇祯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沉声道:“朕,信你。” 第32章 国有钱庄的好处 崇祯明白,想得到全部人支持不太现实,只能先争取让户部同意,方才有可能做成此事。 崇祯先让那三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走了,留下户部尚书,再来商讨此事。 三人走后,崇祯接着道:“朕,还是想将国有钱庄办起来,只是部分阁臣尚持反对意见。” “朕,想要跟你这位户部尚书,又略懂经济的人聊聊,关于这个钱庄的好处。” 程国祥躬身拱手道:“陛下,您请说,臣洗耳恭听!” 崇祯把声音放缓道:“你是三朝元老,想必知道本朝之困难,若再不做出改变。” “恐怕!经济问题必然会成为,拖垮大明最重要的,一个根本原因!” 程国祥出声道:“陛下,洪福齐天定会有个,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的人出现。” 崇祯心下一惊,这老头是看出什么来了?难怪俗话说人老成精,不行!得试探一下。 于是崇祯出言道:“爱卿,不知你是否知道,奇变偶不变?” 程国祥满脸不解道:“陛下,您说的是什么鸡?什么藕?” 崇祯这才放心道:“没什么,你不懂就算了!” 好嘛!就知道是自己吓自己,哪还有人跟他一样,也是穿越过来的。 但是,他又是怎么知道,一定会出现,扶大厦之将倾的人呢。 崇祯在心里瞎想了会,便拉回话题道:“朕,若是非要办这个钱庄,程阁老认为可行吗?” 程国祥抬眼看崇祯道:“陛下,您所说的国有钱庄,真的可以挣钱吗?” “共计需要多少银两,这个银子是由国库出,还是您的内帑(tǎng)出?” 崇祯努力解释清楚道:“前期可能会亏银子,越到后期越能挣钱。” “可作为对外和平掠夺的工具,说简单点就是,对外战争如果赢了,便可以胁迫他国。” “将他们国家的矿产、粮食等资源,低价卖于大明,这时国库又拿不出如此多银两。” “就得国有钱庄来花银子买了,买下资源运回大明境内售卖,又可以赚一次银子。” 程国祥高深莫测的笑笑道:“陛下,臣相信在您英明领导下,定能战胜鞑子、打垮蒙古。” “但这种关于开设,国家性质的钱庄,如果需要户部拿钱,臣不太赞同!” “不过,所需银两若由内帑来出,臣不仅完全赞同,还会尽全力支持陛下的……嘿嘿!” 崇祯也是被整无语了,无奈道:“银两由内帑出可以!但咱们有言在先。” “以后银行挣的银子,可就不是国库的银子,这个需跟你这户部尚书定下来!” “假如,今后国家需要大笔银钱,只能从银行拆借,并且还得付少量的利息。” 程国祥哈哈一笑道:“陛下,既然如此的话,臣就完全没有意见,臣赞同您的看法。” 崇祯对此深表疑惑,前后变化如此之快?崇祯询问道:“程爱卿,刚不是不同意吗?” “朕说用内帑的钱,你为何又改变了态度?对开设国有钱庄,又表示支持了!” 见崇祯还是不懂,程国祥道:“陛下容禀,臣虽不懂这钱庄,究竟该如何赚取银子。” “但臣知道做生意嘛,定会有亏有赚。既然有风险,那这个风险便不能由国库承担。” “陛下,您既然同意用内帑的钱,来开这个国有钱庄,臣自然便不需反对啦!。” 听这解释,崇祯瞬间有点,哭笑不得道:“好你个老狐狸,敢算计到朕的头上来了。” 程国祥一脸求知的问道:“陛下,不知这国有钱庄,可还有别的好处吗?” “若如陛下所说,存银不仅不收保管费,还得给予少量利息银。” “那百姓们只存不取,那到时这钱庄,又该如何赚钱呢?” 崇祯也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银子重量比较大,尤其商人用来交易,大宗商品时。” “现在的银子、会票都不记名,如若一路平安还好。” “若是路上碰到个剪径的劫匪,银两、会票被打走,再随便找个人就能异地兑换!” 程国祥点头道:“对!确有如此风险!但是陛下,国有钱庄又当如何,避免此类弊端呢?” 崇祯笑道:“朕的想法是,全国主要大中城市,都要建立钱庄分部。” “比如,你在京师存了银子,想要拿到杭州去做生意,京师银行会提供一个密令。” “密令分成上下两部,银行马上安排快马、信鸽,带着密令下部前往杭州。” “一家家钱庄传递过去,你去往杭州路上,任何时候需要提取银子,各分行都能办理。” “当然啦!花费人力与物力甚多,想要异地取这笔银子,肯定是要收取部分费用的。” “这样,你能安全的拿到银子,银行能挣到这笔‘手续费’。” 程国祥点点头道:“还是陛下想得周到,如此定能减少,匪徒剪径的祸患。” “但仅凭一项异地支取,还是,很难做到收支平衡吧?” 崇祯笑道:“那是肯定的,之前朕说过,钱庄是有借贷业务的。” “假如你手上仅有一万两现银,但是有一笔大生意,急需两万两银子。” “找民间借银子利息很高,找银行借利息很低,你会选找银行借,还是找民间借。” 程国祥接过话茬道:“那陛下,这个借贷利率,您打算定多少呢?” 崇祯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肯定又在给自己挖坑,崇祯也不管什么坑。 索性回答道:“借小钱收一分,大钱收两分。千两以下为小,千两以上则为大。” “陛下,利息咱按《大明律》来吧!民间私贷,利不得高于三分(年化利率36%)。” “以后朝廷需要借银两,不分借多借少,都收一分的利息得啦!” “反正国库的银子,也是陛下您的银子,不是吗?”程国祥临了还不忘pUA一下崇祯 崇祯一脸无奈的笑道:“好家伙,朕算是明白了,你就是盯上朕那点,私房钱了是吧?” “民间借贷,哪有收一分利的,通常不都是收三分利吗?” 程国祥脸都笑成菊花状道:“陛下,您也知道国库没钱,打仗要钱、民生要钱。” “赈灾、剿匪、宗室都找臣要银子、各部大臣、勋贵们的俸禄,他们也找臣要银子。” “花银子的地太多了,臣,也是没有办法呀!”此话,永乐大帝的儿子‘金豆子’就说过。 国家税收就那么点,这要用钱那也要用钱。实在是没办法呀。 崇祯大手一挥道:“钱庄尚需等待时机方能办,往后朝廷用钱,如需拆借算一分利,” “还有,此次这一战是朕,赌上国运的一战,希望户部不要拖后腿。” 程国祥出声道:“陛下,臣定当竭尽所能,力保此战顺利。”崇祯点点头算是肯定。 第33章 锦衣卫密信 这天,崇祯正在批阅奏折,王承恩突然来报:“陛下,李若琏求见。” 崇祯一愣,李若琏为何会来,但又突然想起来,之前交代他去做的事。 于是,便叫王承恩宣进来,王承恩屏退左右后,宣李若琏进来。 李若琏进来后,单膝跪地道:“陛下,臣收到手下之人,传来的密信。” “一份是关于骆养性的,一份是关于通州鞑子的。” 崇祯拿过带着完好漆封的信封,打开了骆养性的那一份。 密信的内容如此写道:“大人,末将在西外城,发现骆养性养的外室。” “经过长时间的蹲守,末将发现其外室,于前几日去了通州。” “至于,为何去通州,末将不敢打草惊蛇,未能截获有用之信息。” 从信息来看,这信是写给李若琏的,李若琏并未开启,直接送到了他这。 崇祯转手将密信,递给了李若琏,李若琏接过密信,仔细看了起来。 待看完后,李若琏立即跪地低头道:“是臣无能,未能查获有用的信息,望陛下恕罪!” 崇祯挑眉,看了一眼李若琏道:“何罪之有,有这个信息朕就足够了。” 李若琏实在想不出来,皇帝准备如何做? 玩心理学,这个崇祯擅长啊!更何况前身本就是,猜忌心极重的帝王。 “王承恩,去宣骆养性来。”崇祯朝外面喊了声,王承恩在外面应了声,便匆匆而去。 崇祯打开另一封信,内容写着:“大人,末将奉命,潜伏于通州周边,” “崇祯十一年十月望日,发现通州北边有部队入城,人数约四万人左右。” 崇祯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是明确知道,鞑子第四次入关是十二万人的。 青山口留守满八旗,大约一万人,这是他们准备的退路,不得不留下精锐镇守。 同样,崇祯看完后便将信,递给李若琏,待其看完信件后。 吩咐道:“这几个探查情报之人,不论是何级别,官升一级、赏白银百两。” 李若琏点头道:“臣遵旨!陛下,通州那边是否还要,派人继续盯着?” 崇祯摇摇头道:“人都撤回来吧!不用再冒险了。你先在偏殿候着,稍后还有事吩咐” 李若琏下去没一会,王承恩到皇帝身边,禀报骆养性在外听宣,崇祯点头应允。 不一会,东?阁大门被推开了一点,骆养性走了进来。 单膝跪地低头拱手道:“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盯着骆养性看着,只见来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身材显得相当魁梧。 身着红色飞鱼服,显得格外精神,着实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奈何做贼啊! 骆养性等了半天,也没听见皇帝叫他‘平身’,顿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但出于对皇帝的尊敬,又不能抬头直视皇帝。 只得再次出声道:“臣,骆养性参见,吾皇万……” 不待他说完,崇祯直接打断道:“行了,起来吧!朕能不能活到万岁,还未可知。” “但朕知道,你肯定是想把你的家业,传承万世吧?” 正在起身的骆养性,听皇帝这么一说,顿时心里就咯噔! 又赶紧跪地道:“陛下所言,臣听不太明白,望陛下解惑。” “是吗?你听不懂?那为何又要跪下啊?是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吗?”崇祯轻描淡写道。 皇这话听着不重,但在骆杨性耳朵里,却如同炸雷! 骆养性根本不敢抬头来,只是以额触地道:“陛下,臣没有做过,任何见不得光的事。” 崇祯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骆养性依然,死鸭子嘴硬,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拿起茶杯连茶带杯,一起砸到骆养性脑袋边。 崇祯怒道:“没有见不得光的事?朕,既然敢叫你来,就不怕你抵赖!” 瓷器碎片在骆养性脸上,割出了一条血痕,但是他又不敢擦拭。 只得再次试图抵赖道:“陛下!臣,不敢有任何欺瞒,臣,并没有做对不起陛下之事。” 崇祯看着手上,那暗金云龙纹茶杯盖子,心里想着这搁在现代,不得卖个大几百万啊! 这么好一件贡瓷,却浪费在这条,喂不熟的白眼狼身上,着实可惜了。 其实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骆养性通敌卖国,但并不妨碍崇祯,把信息给诈出来。 听到他还在狡辩,崇祯又把手里的茶杯盖,朝骆养性砸了过去。 崇祯大声咆哮道:“阜成门处的大桥巷,有处民宅,住着一个年方二十的女子。” “该女子带着一封信,于前日去往通州,还要朕接着说,是几巷几号吗?” 听到这里,骆养性呆愣愣的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崇祯。 看了好一会后,眼神突然变得晦暗。骆养性感觉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颓然的跪坐在地上,道:“陛下,臣并没有出卖朝廷,只是跟鞑子,沟通一些小事。” 崇祯其实大概,能猜到骆养性,说的是什么事。 大概是承诺,鞑子攻入京城时,他可以率部投降之类的。 崇祯阴沉着脸道:“你作为朕的臣子,联系鞑子是为不忠。” “你爷爷、父亲,都是锦衣卫指挥使,作为人子背信弃义,是为不孝。” “似你这等不忠不孝之人,你说,朕要如何处置你,方能解了朕的心头之恨。” 听到皇帝如此问他,一瞬间,仿佛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沙哑着声音道:“臣,自知罪该万死,臣不奢求陛下饶恕!” “只求陛下,念及臣十多年来,为大明的奉献,为骆家留一份香火。” 崇祯被这无耻的家伙,给气笑了道:“你为大明奉献十多年?你捞了多少好处?” “在大桥巷民房里,藏了多少金银,需要朕派人去,挖出来给你数数吗?” 其实崇祯还是有点怕,这家伙狗急跳墙的,虽然进来之前,就没收了兵器。 骆养性双手拳头,握紧又放开,最后颓然道:“全凭陛下处置,臣,定当谨遵圣命!” 崇祯内心松了一口气道:“朕,可以答应你,留下你骆家一份香火。” “但永世只能为庶民,后辈子孙不得参与科举、不得从商。” “朕,看在你家祖上三代苦劳的份上,为其留下几亩薄田,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骆养性竹筒倒豆子般道:“罪臣,在京城乔氏钱庄,有存银三万两。” “大桥巷民房地窖内,藏了白银三十万两、黄金约两万两。” “在东城住宅中藏有白银、黄金约七十五万两,古董字画大概值十万两。” “另外,东城有商铺三处,三进宅院两处。” “地契、钱庄存银票据在,罪臣原配夫人刘氏手上。” “另外,罪臣推断鞑子会在十月下旬,会开始进攻涿州等地。” 崇祯挑眉道:“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稍后,朕会赏赐美酒一壶。” 骆养性磕头道:“罪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容罪臣告退。” “嗯!下去准备吧!”崇祯不冷不热的哼了声。 第34章 战云突起 在经过了几天休整后,通州的多尔衮,终于等到了他在等的人。 多尔衮此人,生性谨慎,哪怕拥有绝对优势,也从来不会浪。 京师连日大雪,接连几日天气放晴,地上的积雪都化完了,只剩略微潮湿的地面。 多尔衮大军一来,是在等积雪散开,二来是在等岳托的大军。 通州——这座原本确保,京师漕粮的‘天子外仓’,本应该是一派繁荣的景象。 如今除却战马,偶尔的嘶鸣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通州粮仓始建于,明成祖迁都北京后,为了确保京师的粮食供给。 由江南等地漕运上来的粮食,京仓放七成,通仓放三成。 每年从江南运来的粮食,多达五百万石,现在年底优先使用了,通仓一部分漕粮。 也依然有着七十多万石漕粮的存储量,现在这些全落到了鞑子手上。 按照士兵每人每月,三石三斗粮食算,足够入关的十万鞑子,吃上七个月的了。 原本繁华的通州城,壮年男性、孩子都被关了起来。 年轻女性则在各部队中,供鞑子享用,老人则被直接就地砍杀。 此时的鞑子,还没有从割据一方的势力,思想里转过弯来,做事依然是随心所欲! 哪怕皇太极1636年,改国号为大清也没用。 直到康麻子时期,这群关外野人才有了,国家的概念。 要不然就不会有,嘉定三屠、嘉兴之屠、扬州十日、江阴八十一日。 汉族百姓死伤超千万,在明末人口约有一亿多,除掉死于疾病、天灾、战乱等。 据不完全统计,约五千万普通百姓,死在鞑子屠刀下,鞑子统一后人口骤减至三千万。 此时通州府衙内,走出两个身着棉甲之人,其中一人身着,纯白色棉甲正是多尔衮。 旁边之人着红底白边棉甲的,乃是岳托。 两人并肩走在通州城中,远远看去,两身棉甲上的护心镜,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在身体各处,依稀可以看见铆钉,可见棉甲下,定然是镶嵌着铁片的。 这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保护,普通的刀砍,几乎很难造成伤害。 “岳托如今你部,也修整的差不多了,咱们可以尽情的,屠戮明狗了!” 多尔衮对岳托如是说道,仿佛汉民在他们心里,跟牲畜毫无区别。 岳托仰头大笑道:“十四叔,我能感觉到,我的刀在颤抖,那是因为兴奋所致!” 殊不知,他们因为一个人的到来,现在笑得有多猖狂,将来就会有多惨! 两人大笑着走向营房,准备点兵出战。 鞑子军驻扎处,响起了急促的军鼓声,提醒着众军士,马上去校场集合。 此时,在通州外负责盯守的两名锦衣卫,都还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 见鞑子准备开拔,也顾不得什么军令了,向北跑出去老远。 在跑到一隐秘之地后,牵出早就准备好的马匹,开始玩命抽打马屁股。 越靠近京师,鞑子巡逻越少,两名锦衣卫经过急切的赶路,终于看到了京师的城墙。 两人来到永定门前,大声朝城楼上喊话:“守城军官听着,某乃锦衣卫总旗。” “有重要事情,需向陛下汇报,快快打开城门,快快打开城门!” 自从出了叫门天子一事后,明朝京师在戒严情况下想进去,定要经过层层审核。 城头上,探出一个脑袋道:“可有凭证,请将凭证放入吊篮内,核实过后方可开城门。” 两名锦衣卫掏出,随身携带的身份牙牌,放进了刚放下来的吊篮内。 上面的人拉动麻绳。,篮缓缓升了上去,上面的小兵拿到牙牌后,快步朝城下跑去。 找到正在城下喝茶的千总后,向其禀明事情原委。 虽说锦衣卫现在人人都不待见,但是作为天子亲卫,如果真有事,他们还真不敢拦。 于是千总交代小兵,快去找这总旗的上官,小兵骑上马快速跑了出去。 此时,在外等待的两名锦衣卫,急得骑着马在原地转圈,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城头。 约摸过了有半个时辰,永定门才缓缓打开了,一条仅容一马通行的缝。 见城门打开,两名锦衣卫缓缓拉动马缰,走向城门内的瓮城。 前面还有一道关卡,用来核实身份,待两人进到瓮城后,见李若琏骑在马上正等着他们。 李若琏坐下的马匹,还在喘着粗气,显然是急促奔跑过的。 待两人走近后,确认是自己手下的人无误后。 朝千总拱手道:“多谢刘千总,两人确实是本官的人,有重要情报,向陛下禀报。” “那本官就先带人进城了,改天,再请你喝酒。” 刘姓千总哈哈笑道:“那就先多谢千户大人,您快走吧!” 随即挥手,打开了瓮城里面那扇门,三人骑着马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刚才去报信的小兵小声问道:“将军,是不是鞑子打过来了?” 刘千总踢了小兵屁股一脚,笑骂道:“怎么?你怕啦!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鞑子有什么好怕的,快去上城楼上给盯着,老子打起精神来。” 此时三人骑着马,快速向内城跑着,到达正阳门后。 因为李若琏是出来接的人,所以并没有经过盘问,就放行了进去。 作为皇帝的近卫,锦衣卫是可以一直骑马,进入承天门的。 到午门后方才下马,快步走了进去。 没错!是走进去,不得在皇宫内乱跑,也是宫庭礼仪。 三人一路来到东?阁门口,请守门太监通传,此时崇祯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听门口太监高声唱报道:“皇上,锦衣卫千户,李若琏求见,有重要军情禀报!” 崇祯头也没抬回了句:“进来吧!” 李若琏三人低着头单膝跪地道:“启奏陛下,驻守通州的两人回来了,有要事禀报。” 听到是通州那里有要事禀报,崇祯便急切道:“起来说话,快快如实奏来!” 其中一人低着头道:“启禀陛下,今日两个时辰前,末将亲眼看到通州大军正在开拔。” 崇祯一愣这不对啊,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他们应该是在十月底。 才会发起对涿州的进攻,三天时间便攻克并屠城。 十一月九号进攻高阳,崇祯老师孙承宗带领全家老小,死守高阳城,三天后城破。 怎么如今才十月二十四号,就开始进攻了,难道自己的到来,让时间线出现了混乱? 见皇帝沉思没有说话,顿时三人不知如何是好,也只能静静等待。 考虑清楚后崇祯道:“李若琏,安排快马,通知高阳的孙传庭,让其做好守城准备。” 见崇祯下令,李若琏拱手道:“遵旨,臣这就安排人马去通知。” 崇祯舒了一口气道:“大战要开始了,这次,朕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另外,这两个报信的,官升一级、赏银一千两。” “王承恩,去取朕的盔甲来,朕要带关宁铁骑出击了,通知内阁,做好后勤。” 第35章 寂静的战场 多尔衮、岳托两人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前方,身旁跟随着亲卫。 两人从来就没正眼瞧过明军,明军看到他们,只会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跑。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两人肆无忌惮的走在阵前。 多尔衮拉着马缰笑道:“十四叔三天前派人确认过,涿州城的守备情况。” 虽然在争夺‘皇位’时,代善没有支持多尔衮,但是他们堂兄弟之间,关系还是很好的。 岳托学着汉人的样子,朝多尔衮拱手道:“十四叔,咱们轻松劫掠了通州城。” “现在带着通州所有的,粮食、人口、牲畜,这是否会迟滞,咱们的进攻速度。” 岳托有此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鞑子骑兵,向来是以进退如风、侧翼包抄而闻名。 多尔衮思考了一会道:“留下两千正白旗看守,让他们在队伍后,四十里慢行就行。” 为什么放在队伍四十里后,也是有原因的,在平原地区,鞑子斥候会前出五十余里地。 进行刺探敌情的工作,留出十里地作为缓冲,如果后队被攻击,是有足够时间反应的。 岳托仿佛没有听到言外之意,点点头道:“一切全凭十四叔安排。” 其实多尔衮这里是有私心的,留下来看守的人,肯定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就明朝那些软蛋,看到他们八旗兵,逃跑都生怕跑慢了,他们可不敢主动进攻。 在青山口,多尔衮留下了一万人,这里留下两千人。 哪怕这一战被打得大败而逃,他正白旗也还能剩下一万多人。 十万人部队如蝗虫过境,掀起漫天尘土,经过三天的行军。 于第四日清晨,抵达了涿州城下,多尔衮正准备命令,摆开进攻架势。 但看到城头静悄悄的,随即叫来斥候队长,询问道:“涿州的军民现在,可还在城中?” 斥候队长解释道:“昨日白天,末将怕涿州守军看见,只得夜晚抵近侦查。” “城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待后半夜末将才让儿郎们,休息了两个时辰。” 多尔衮一马鞭抽在了斥候身上,大骂道:“废物,你们中计了。” “看来城中有高人,来人!撞开城门进城。” 没错人是后半夜撤离的,崇祯在涿州城中,就安排了一百多人大声鼓噪。 这一招的灵感,还是来自于三国演义里,张飞当阳桥喝退曹操那一幕。 汉军镶黄旗,抬着圆木准备撞开城门,刚开始还怕遭到攻击,有点畏畏缩缩。 直到城门下,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这才放心的抬着圆木,开始撞击城门。 由于没有抵抗,还没撞几下,便将外城门给撞开了。 众人抬着圆木,进到瓮城也未受到攻击,再次抬着圆木,撞开里面的城门。 几人将木头丢在一边,分出几人跑出去通报,朝外面大军喊道:“城中并无守军。” 多尔衮听见通报后等待了一会,看到去撞门的人,并没有受到攻击。 便策马冲进了涿州城中,岳托命令亲卫跟上,也紧随其后纵马冲了进去。 待众人进到涿州城中,街道上除了几个竹篮、竹筐,就只剩下尘土飞扬了。 岳托骑在马上气得大声叫骂道:“是哪个混蛋,把人都撤走了啊!” “连根毛都没给咱留下,这连根毛都劫掠不到啊!” 岳托好一通骂后,嘴里依然用满语,还在碎碎念的骂着。 多尔衮吩咐道:“都进城休整吧,部队休整一日,明日大军出发去霸州。” 多尔衮再次叫来斥候队长,叮嘱道:“派出你手下所有斥候,给本亲王盯紧霸州城。” “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错过,消息一个时辰一报,去吧!” 本来安排的斥候,都是两个时辰一报,这次攻涿州啥都没有捞到,连毛都没看见一条。 仅仅只是因为,斥候休息了两个时辰,没办法只能让他们盯紧一点了。 为了彰显身份的不一般,每攻下一座城池,府衙都是给多尔衮、岳托住的。 两人并肩走进了涿州府衙,推开府衙大门。 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就连府衙里,那条桌案都不见了。 岳托咬着后槽牙道:“该死的!到底是哪个货,这么抠搜啊?” “都着急撤退了,你还惦记上那条桌案了?那么重的桌案,难道抬着不费劲吗?” 多尔衮也是颇为无奈道:“明狗如此做,无非是坚壁清野,只是属实清得干净过头了!” “连埋锅造饭、生火取?的木柴,都不曾留下一点!” 亲卫跑去府衙后的房间,将行军床铺好,两人在门厅处的门槛坐下。 要问为啥坐门槛上,还不是因为,连块完整的木头都没找到! 另有亲卫拆了张内室门,直接就在大堂架起了火,开始烧水。 两人身为亲王、贝勒,日子相对底层旗人,还是过得奢侈很多的,哪怕是战时也要喝茶。 不一会,水烧开亲卫倒上茶水,小冰河时期的京师,是很冷的。 两人端着茶杯,捧在双手中间,时不时的小嘬一口。 多尔衮喝了口茶水道:“这次提前两天,本王便派出斥候,盯着霸州城。” “希望霸州能劫到人口、银两,但令本王一直想不通的是,明朝还有谁对打仗这么在行。” 岳托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后喝了口茶道:“会不会是孙传庭?或者洪承畴?” “据京师细作来报,那两老小子打仗,向来谨慎!” 多尔衮摇摇头,略微思考一番后才道:“这样的手笔,不太像是孙、洪二人能做出来的。” “本王一时间,想不出哪个有这等本事,等明日大军开拔,看看霸州的情况再说。” 两人正聊着,有近卫进来禀报:蒙古正白旗,跟汉军镶黄旗士兵打了起来。 因为都想抢木柴生火做饭、取?,两边互不相让。 岳托放下茶杯,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抬步踩上马镫,骑上亲兵牵过来的战马。 打马奔向了闹事的地方,到地方岳托一拉缰绳,马儿人立而起。 岳托直接一马鞭,抽向带头打架的,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马光远抽去。 马鞭在空中都形成破风声,可见这一鞭子又快、又狠。 面对贝勒抽过来的马鞭,躲都不敢躲,只得硬生生的受着。 又抽了一马鞭,岳托才大声吼道:“是嫌活着不好是吗,要本贝勒,送你们到下去吗?” “再有敢闹事者,把你们通通宰了。”说完也不理会众人反应,岳托便直接打马而回 蒙古正白旗的人,见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挨打。 自己作为挑事的,反而没被打又得瑟起来,走到汉军镶黄旗这边,拿走了大部分的木柴。 汉军镶黄旗见此,也只能忍气吞声,在鞑子这里汉人的地位,是比牛羊还要低一档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岳托是偏袒蒙古人的。 谁叫黄台吉有个叫,布木布泰的妃子是蒙古人呢。 第36章 后路被偷了 次日,卯时。 士兵们都被将领,粗暴的叫醒来了。 大部分士兵,都在吃干粮(一种炒米),当然了,将领是不在此列的。 实在不想吃干粮,但是没办法呀! 能找到且能烧的木头,都烧完了。 在城外集合好后,再次出发前往霸州,多尔衮、岳托依然走在队伍前方。 一晚上多尔衮收到的消息,都是霸州城,依然还有守军在防守。 担心情况有变,便一早就出发了,出发前,多尔衮右眼皮轻微的跳动了几下。 两地之间相距六十公里,经过一天的正常行军。 于第二天晚上酉时,抵达霸州城下,见城楼上灯火通明,且有急促的号角声。 多尔衮想着,这波应该是稳了的。 由于两天行军,不管是马匹,还是士兵都比较累。 所以多尔衮也没打算发起进攻,而是安营扎寨,准备养精蓄锐明日再攻城。 视线回到崇祯这边,收到锦衣卫传过来的情报,鞑子大部队前往了霸州。 于是下令于当日丑时,向留守在后面的两千正白旗,发起了骑兵集群冲锋。 此时,这支押送俘虏和粮草的士兵,刚从涿州城出发不久。 在平原野战,本来是明军弱项,在明朝所有军队里,能跟鞑子在野外有一战能力的。 也只有秦良玉的‘白杆兵’,和早期的关宁铁骑(后期战损后数量太少)。 祖大寿提着马朔,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不愧是早期的鞑子军,训练有素,军事能力确实很强。 看到有人马冲过来后,立刻就开始结阵防守。 不过我们的祖大将军认为:一万对两千,这波优势在我! 不管鞑子如何结阵,怎么都不可能打得过的,更何况是装备精良的关宁铁骑。 最初的关宁铁骑,跟鞑子军战损比,是勉强能达到1:1的。 经过两个时辰的厮杀,到天光放亮,两千人竟无一人逃跑。 由此可见,正白旗的战斗素养有多高。 鞑子早期军队,战死比例在百分之十五之后,才会开始撤退,是撤退不是溃逃。 当战死比到百份之二十五时,基本上才会全线溃败了。 而明朝将士,战死比例则会更低,基本上在百分之五左右,就全线溃败了。 留守的正白旗两千人,全都选择死战到底,可能也是查觉到了逃跑无望。 此时身着暗金盔甲的崇祯,骑着马走了过来。 这骚包的盔甲,给崇祯平添了几分王者之气。 原本是不打算穿的,但崇祯想想,反正也不冲锋所性就穿了。 崇祯朝祖大寿询问道:“战场打扫完了吗?战损情况如何?” 祖大寿骑在马上,朝崇祯拱手道:“启禀陛下,我关宁铁骑战死,一千七百二十三人。” “鞑子正白旗两千人,全部战死,缴获战马一千余匹。” “通州被劫走的粮食六十五万石,人口十余万人。” “斥候方面的拼杀,我方战死一百五十七人。” “斩获鞑子斥候首级,共计五十二颗,另有几个鞑子斥候逃跑。” 听到这些冰冷的数字,崇祯心都在滴血,这可都是咱大明的汉家好儿郎。 这些数据可不仅仅只是数字,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但想到打仗,向来都是要死人的,这一辈人不打完,就会留给后一辈人去打。 崇祯摇摇头甩掉脑袋里,那些纷乱的思绪道:“收殓战死将士的骨灰,送回京师安葬。” “鞑子战死人员,全部割下首级,用生石灰裹上,朕要全部打包送给多尔衮。” “此战所救的百姓,暂时迁往京师外城,先让他们住行军帐篷,让户部做好安排。” 等到第二日寅时初刻,鞑子负责在营寨站岗的士兵,都拄着兵器昏昏欲睡时。 霸州城南门,悄悄打开一条缝,溜出一队人马,马匹衔枚裹蹄。 士兵都没有点火把,而是借着月光慢慢退走。 第二日太阳东升之时,鞑子这边都起来了,多尔衮率军攻向霸州城墙。 霸州城城墙上,并没有昨日的人声沸腾,显得静悄悄的。 多尔衮暗道一声:糟糕,随即立马叫汉军镶黄旗兵丁,抬着圆木去撞城门。 这边张弓搭箭,准备随时接应。 刚开始,抬着圆木的人还小心翼翼,直到到了北城门下,依然没有遭到攻击。 三天前的一幕又再次上演,多尔衮气得将镶金马鞭,一把砸在地上。 抽出刀来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岳托紧随其后。 等多尔衮、岳托进城一看,果然!又跟三天前的涿州城,一模一样。 岳托也是气得大骂道:“这明狗太狡猾了,又把霸州城搬得干干净净。” “十四叔,咱们不休整了,直接向安州进军吧。” 前面就说过,多尔衮向来谨慎,他打仗多是靠脑子。 看到两个城池都被搬干净,他知道,这次怕是遇到缠的对手了。 此时多尔衮,已经起了撤回关外的心思,拿着通州劫掠过来的,牲畜、粮草、人口撤退。 正在思索间,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骑着马奔跑而来。 跑到多尔衮的马前,跳下马跪在地上,就用略带恐惧的眼神道:“报……睿亲王殿下。” “后路负责留守的,两千正白旗遭到攻击,末将拼死才跑出来报信。” 多尔衮右眼皮又开始跳了起来,一直感觉哪里不对劲。 现在终于知道,这种感觉是来自于哪里了。于是急切问道:“后面战况如何?” 斥候支吾道:“殿下,末将冲出来时,两千正白旗正结阵防御。” “他们正被一万关宁铁骑围攻,请殿下,速速派兵支援。” 多尔衮考虑了会摇头道:“不用救了,他们既然敢把关宁锦防线的,关宁铁骑都给调走。” “那么,势必是想一口吃下,本王留守的那部人马,此时再去意义不大。” 此时,多尔衮的内心,撤出关外的想法更强烈了,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奈何劫掠过来的,人口、牲畜、粮食、黄金白银,全都被抢回去了。 这要是空着手回去,估计这个正白旗旗主,怕是要被皇太极找借口给拿掉了。 岳托在一旁听得清楚,随即一拉缰绳道:“十四叔,我这就点齐兵马,先去安州城。” 多尔衮也是颇为无奈,只得点头同意。 不一会两万骑兵由岳托带领,一阵风一样的冲向了安州城。 没有步兵的羁绊,全骑兵去安州只用了短短一个半时辰,便抵达安州城下 这次岳托看到,城头张弓搭箭的守城人员,于是便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原地等待。 这次岳托怕城里人又跑了,整夜都在城墙下盯着。 直到第二天申时,多尔衮才带领步兵赶到。 按照古代步兵每日行军三十公里算来,到达安州两天时间,人已经很累了。 但多尔衮怕夜长梦多,于是当即下令开始攻城。 先是命令两千汉八旗开始攻城,这是鞑子一直以来的打法,汉八旗、蒙八旗都是炮灰。 以往攻城最少都要,轮到蒙古八旗才能攻下城头。 也不知是今天两千汉八旗,作战勇猛还是怎么回事,仅仅两千人,就将城头打了下来! 幸福来得真是太突然了,悠悠苍天、不薄于我呀!多尔衮如是想道。 第37章 高阳之战始 随着安州城墙被攻下,城门很快被打开。 多尔衮带人走上城头,只看到了少量被丢弃的,箭矢、刀枪等、 并没有火器、火炮等,看来这里守城的人,撤离的很匆忙。 多尔衮一刀砍在城垛上,愤怒的咆哮道:“该死的明狗!又让他们跑了。” “本王原以为,是多厉害的一个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无非是想将本王,引到他们的纵深去,那本王便如他意,真就深入了能奈何本王?” 岳托听完分析后道:“确实!以明狗这拉胯的战斗力,还不够八旗勇士一次冲锋。” “只不过,明狗仗着有城池之便,方才敢与咱们八旗勇士一战。” 多尔衮拿出事先,从明朝叛徒那里搞来的地图,看了看高阳又看了看保定。 决定还是先攻高阳,保定城墙高且厚,无法做到快速拿下。 随即多尔衮命令道:“传令全军就地埋锅造饭,待休整一晚,明日进攻高阳。” 岳托也是叫嚣道:“待拿下高阳,请十四叔允许侄儿,屠了高阳满城。” “以发泄连日来,被人戏耍的怨气,这几日着实气煞我也。” 多尔衮也是正有此意,于是点头同意,两人慢慢的走下城头,准备先去府衙休息。 这时斥候奔跑来跪地道:“禀睿亲王,安州城外十里处,发现一股撤退的明军骑兵。” “人数在三百左右,他们正在退往高阳,没有看到将旗,不知何人领兵。” 岳托拱手道:“十四叔,侄儿这就点齐本部兵马,去砍了这帮明狗。” 多尔衮摇头拒绝道:“不必冒险追杀谨防有埋伏,现在大军就出发直接杀向高阳。” 高阳城内孙传庭身穿盔甲,手扶宝剑立于城头,隐约看到天际线处烟尘漫天。 待细看之下,才看清有几百骑兵奔涌而来。 孙传庭大声吼道:“传令!敌军来袭!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自有传令兵下去通知,各守城士兵开始张弓搭箭瞄准,火枪都装好火药和铅弹。 此时驻守高阳的都是河北、河南境内的卫所兵,还有鸡泽的三万募军和一万勇卫营。 众所周知明朝末年的卫所兵,与农民一般无二,战斗力跟鞑子军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卫所兵只是用来守城,想来问题还是不大。 毕竟鞑子前期派出来攻城的,也都是些炮灰。 并不是鞑子攻城,一上来就开大,因为他们人少,经不起这种消耗。 待几百骑兵跑到接近高阳城墙时,沿着城墙向保定府跑去,并未进入高阳城。 高阳城城墙上的孙传庭,才知道这都是自己人,想来是安州城撤下来的军队。 不一会众人再次看到,天际之间有滚滚烟尘扬起。 很显然,那里有数量众多的骑兵过来了,大战马上就要来了。 不少卫所士兵,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渗出汗水。 要说他们不怕,那是假的,但是跑,肯定是不敢跑的,这次后面可站了督战队的。 孙传庭为了防止卫所兵逃跑,造成大溃败,把两千勇卫营,临时安排成了督战队。 这里也许有人要说,孙传庭心狠手辣,其实并非如此,守城战溃败是很可怕的。 想上去的人,会被溃逃下来的直接堵在,城墙马道上上不去。 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孙传庭这才用上了督战队。 仿佛就在顷刻间,天际那滚滚尘烟,便裹挟着骑兵来到了,高阳城那低矮城墙下。 多尔衮原本以为,高阳城还会像,前面几座城池一样被搬空。 令他没想到是,这里城头上站满了,军容严整的将士。 尤其那城头上的旗帜,远远就看到那大大的孙字。 多尔衮是满心欢喜的想,明朝这群怂货,终于不准备跑了。 虽然他知道,在这里将面临多方围攻,但长久以来对战明军的轻松,让他自视甚高。 多尔衮一拉缰绳,停在了弓箭射程范围之外,待岳托等人到齐后。 才缓缓举起右手,准备下令进攻。 此时城楼上喊话道:“尔等蛮夷,速速退出长城,若不听警告,定叫尔等一个不留。” 岳托毕竟年轻气盛,气得大吼道:“十四叔!侄儿请命攻城。” “我一定要撕了守城将军,方能消为兄心头之恨!” 本来要下令进攻的多尔衮,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眼睛微微一眯,放下了举起的右手。 这才朝身边亲卫道:“传令全军,撤退五里地,待休整好后,明日发起攻城。” 要说为啥是五里地呢?这还得从他那个死鬼老爹,努尔哈赤说起…… 想当年,宁远城下有一枚炮弹,落在了努尔哈赤马匹旁。 那老鞑子被击落马来,然后回去没多久,就因痈疽(感染)嘎了! 岳托不满道:“十四叔为何撤退,咱们可以一鼓作气,攻下这城墙低矮的高阳城!” 多尔衮并没有理会岳托的不满,而是道:“既然,他们敢在这里堵着咱们。” “你认为他们是,没地方撤退了吗?定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才敢如此。” “他们以逸待劳,而我们一路奔来,每日步兵行军,皆五六十里,立即攻城恐怕不顺利?” 岳托摸着光溜溜的脑袋道:“嘿嘿!还是十四叔老道,真要如侄儿这般莽撞。” “估计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方能拿下这小小的高阳城,侄儿佩服!” 多尔衮笑骂道:“你呀,打仗总是一股脑的莽上去,这样是不行的,要讲究策略。” 说完两人拉动缰绳,调转马头准备往后撤,谁知这时候,城楼上又开始喊话了。 只听城楼上人大声喊道:“你们鞑子不是向来吹嘘,鞑子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吗?” “此刻如此多的鞑子,怎么不敢攻城,反倒是成了那缩头王八。” 要说孙传庭做为一个,投笔从戎的儒将,是不可能骂出此等脏话的。 但奈何身边多了两个,为将多年的丘八—周遇吉、黄得功。 岳托正是年轻气盛之时,岂能受此等侮辱,嗷嗷叫着就要抽刀往上冲。 奈何多尔衮一把拉住其缰绳道:“放肆!本王还未下令进攻,你敢违抗军令?” “这明显是明狗的激将法,你这蠢货,还偏要上当不成?” 说完好像还不解气般,又是马鞭抽在其背上,好在是抽在了盔甲上。 说实话,岳托还是很怕这个十四弟的。 被抽了一马鞭,瞬间就头脑清醒了,岳托收刀入鞘,用阴恻恻的目光瞥了眼城头。 阴郁出声道:“待明日攻下这高阳城,定要让这城里鸡犬不留。” “蚂蚁都要竖着劈开两半,蛋黄都给摇散黄咯!哼~!”说完调转马头打马而回。 多尔衮也是颇为无奈,岳托这家伙打仗相当勇猛,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第38章 高阳之战中(一) 第二天卯时三刻,天光刚刚放亮。 鞑子的营寨,便响起了号角,那低沉的呜呜声。 点卯过后,全军开始集结,大战一触即发! 双方的距离并不远,远处的号角声传到高阳城。 城墙这边,开始了战前准备,弓箭、金汁、火油、火药、实心炮弹都在开始准备…… 只是今天的城墙外,一百五十米有几处桌面般,大小的火油痕迹。 这在战场上来说,一般是很容易被忽略的,毕竟这么小的一摊火油,又烧不死人。 正如崇祯所料定的一样,鞑子并未对那几滩火油,有过多的疑问。 鞑子大军停在了,离城墙五百米处,这距离相对来说会安全很多。 城墙上发射红夷大炮时,是能看到火绳燃烧时,产生的烟雾的。 老鞑子在红夷大炮上吃过大亏,所以他们站位,是比较分散的。 早期时一炮下去,能炸死一两百鞑子,现在一炮下去能炸到十个,都算是烧高香了。 多尔衮、岳托此时意气风发,想着今日,必能拿下这小小的高阳城。 鞑子的汉人签军和汉八旗,蒙八旗开始做着战前准备。 昨晚由军中汉人工匠,临时赶制的投石车,也开始在组装。 此时的鞑子,并不像后世的电视剧那样,战争一开打首先就用炮轰。 虽然他们在1633年,就已经获得了火炮。 此时的大明朝廷,还是对铁、铜等金属,有着极其严格的管控。 尽管鞑子从朝鲜,劫掠过来了铁资源,但奈何根本就不太够用。 各方面都要用到铁,比如盔甲、箭头、刀、剑、枪头等等。 加上他们是靠毁坏,长城边墙入关劫掠的,更加不可能携带,动辄一千多斤的火炮。 这边投石车抵近了,城墙三百米处方才停下,那为何是三百米? 那是为了躲在守城方的,弓箭射程之外。并不是投石机怕火箭,也不是怕红夷大炮。 主要是怕守城方弓箭手,对己方操作投石机的,士兵造成伤害。 要知道投石机,相当于现代战争中的炮兵。 没有哪个傻乎乎的将领,会把炮兵,放在步兵的有效射程之内的。 由于高阳城地处华北平原,且无大型山石,只做了些轻型投石机。 投掷了一些诸如,缴获而来的火油罐、房屋上拆下来的,小型石块等。 高阳城城墙这边,红夷大炮也填充好了,下面的鞑子还在组装投石车。 城上的炮兵在瞄准投石车,此时就看谁能,一发入魂了! 明军这边号令兵,首先举起旗帜,提示已经校准完毕。 孙传庭并没有下令开炮,而是将手举在空中。 做为沙场宿将,肯定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佳开炮时机,孙传庭在等这样一个时机。 现在就并不适合开炮,毕竟打烂鞑子的投石车,用不了多久又可以做出来。 但要是,将鞑子的投石机操作手全打掉,那他们就是做出来,也没有人会操作了。 其实高阳县城,本来只有五门红夷大炮,有的县城更少,甚至没有。 这还是孙承宗,靠老脸搞过来的,本来是防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用的。 之后的十五门,是崇祯拨给孙传庭的,就这,还是从京师城楼上,拆下来的火炮。 鞑子那边,投石机组装完毕,操作手也就位,开始往皮兜里装火油罐。 孙传庭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命人开始点火发射。 二十门红夷大炮同时发射,火药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边刚发射完,孙传庭立即命令进入防御姿态。 众多士兵,抬着从城里拆下来的门板,以四十五度角,挡在了城墙过道之上。 鞑子这边,点燃了投石机里火油罐,开始准备发射,但见城头一阵浓烟飘过。 自己这边三十架轻型投石机,瞬间就被打烂了十架。 操作投石机的士兵,还死伤好几十人,眼看是活不成了。 就这这些伤亡,是吓不倒多尔衮的,所以他也果断下令开炮。 点着的火油罐,在空中发出呜呜声,朝城头砸去。 多尔衮将手搭在眉头做了个望山,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被气死。 每个投石机里装了三个火油罐,总共剩下二十架投石机。 只有五架投石机的火油罐,砸到了城墙之上。 有几个火油罐砸在了孙传庭,提前布置好的门板盾牌之上。 孙传庭这边看见,冒着火的火油罐当头袭来,大声道:“防……!” 待火油罐砸到门板上,引发火情又大声道:“灭火……!” 随即士兵将门板门丢在地上,开始用沙子掩埋灭火。 这些守城物资,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红夷大炮在清理完炮膛后,又开始了下一轮,火药和炮弹的填充。 待一切准备就绪,这次孙传庭并没有停顿,而是直接下令:“放……!” 号令手将手里的小旗,向下一挥,二十门红夷大炮,再次发出咆哮声,砸向城下的鞑子。 鞑子那边还在准备,第二次装填火油罐,他们的想法是,想将火油丢进城内引发大火。 这样才能造成恐慌,奈何第一次试射,没有调整好角度。 这边还在操作,就听到城楼上炮声再起。 操作投石机的士兵,本能的吓得一哆嗦,但又不敢擅自逃跑。 后面的督战队,并不会跟你开玩笑,你要是敢跑,他就敢一刀剁了你。 孙传庭看这一次炮击,远不如第一次炮击理想。 这次只打碎了六台投石车,鞑子那边人员伤亡,还不到十五人。 对面另外十四台投石机,又开始发射,这边再次抬起门板盾牌。 这次鞑子倒是校准的不错,其中有五台投石机的火油罐,投到了城内。 六台投石机内的火油罐,砸在城墙和盾牌之上,炸开并起火 孙传庭不慌不忙下令灭火,但是城内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战前已经做了疏散,但明朝那会,虽然主体是砖石,但房顶多是木结构为主。 木结构的房屋,在火油促燃下,很快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此时已年过七十五的孙承宗,正带着全家老少,和城中百姓用提前泡湿的棉被灭火。 火油这个东西引发的大火,是不能用水冲的,只能用湿棉被盖,着或用沙子掩埋。 这样做,能隔绝空气,防止火势继续扩大。 孙传庭可没时间理会,城里发生了什么,就算烧光了也不能退一步。 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虽然他也不知道,靠着手上一千个炸药包,能否击退这十万敌人。 此时城墙上的红夷大炮,开始了第三次的装填。 鞑子那边还有十四台投石车,也在进行装填,要不说热武器淘汰了冷兵器呢。 火炮的装填速度,是明显要快过投石机的。 鞑子那边还在用绞盘,拼命的拉动投杆的压缩力,这边红夷大炮就已经装好了。 孙传庭再次下令开炮,这次瞄准的仿佛如有神助。 一次炮击,就干掉了八架投石车,这样的命中率,孙传庭还是很满意的! 第39章 高阳之战中(二) 到目前为止,明军这边并没有因为,投石机造成伤亡。 而投石机投了三次后,只剩下六台投出了,十多个火油罐。 其中五个罐子丢进了城内,自有孙承宗组织百姓扑灭。 其余尽皆砸在了门板,盾牌和城墙上。 这次,倒是有个卫所士兵,被火油给溅射到了手背上。 由于反应及时,将手迅速插入沙堆里,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烧红了一片皮肤。 就这种战绩不可谓不讽刺,两边同时都停止了炮击。 这时城墙上又开始喊话了:“你们这投石机,是跟你们师娘学的吗?” “咱们一个人没伤着呢,你们死了快百多人了吧,哈哈……。” 这话怎么说呢,反正听着有种贱贱的感觉,至于鞑子是何感觉,只有鞑子知道。 不用想就知道,这话又是黄闯子,这丘八命人喊的。 果然!多尔衮被城墙上的喊话,气得直接就红温了。 于是下令将汉人签军,驱赶上了战场,准备使用炮灰战术,这也是鞑子一贯的攻城方式。 攻城战他们不擅长,他们卑劣的抓来汉人,充做签军,说是签军其实就是炮灰。 孙传庭其实是不忍心开炮的,但是做为一军统帅,最忌讳妇人之仁。 他们被鞑子的督战队守着,不往前冲就直接射杀。 你敢逃跑也是直接砍杀,反倒是冲上城墙,会有一线活命的机会。 不杀掉的话,他们会裹挟着鞑子,攻陷高阳城,这本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首先,多尔衮就派了三千汉人签军,高阳是小城并没有护城河。 汉人签军,很快就抬着云梯,开始往城墙上放。 很多人有疑问,为啥不将云梯推倒? 其实不是不想推,而是云梯顶端都是带钩的,它钩住了城墙垛子。 除非你把整个云梯翘起来,但是城墙下面的弓箭手,又不是吃素的让你翘。 孙传庭大声命今道:“火油……倒!” 士兵就开始顶着弓箭,往云梯上倾倒火油,慢慢的伤亡开始出现。 此时,明军这边一人正拿着火油,准备往云梯上倒。 一支弓箭,就直接射穿了他的眼睛,从后脑穿出。 火油倒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点火把云梯烧着。 而下面的汉签军,用打湿的麻布,包在手上开始往上爬,嘴里叼着刀。 见火油烧起来还烧不退这些人,孙传庭再次下令:“金汁……倒!” 各位看官老爷,知道有金汁就行了,千万不要去搜索 由于金汁煮沸腾了的,这一瓢当头淋下。 爬在云梯的士兵,顿时鬼哭狼嚎的松手掉了下去。 顺道还把一个,正在往上爬的人砸倒在地。 炮声、叫喊声、惨叫声,各种声音混杂在,这不大的战场上。 战争是残酷的,双方通过激烈的攻防战,都没有达到自身想要的目的。 鞑子想要攻上城墙,未能如愿。明军这边想要杀伤鞑子,也没做到。 此时攻防进入白热化,第一批三千人已经快死完了。 多尔衮双眼微眯,他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高阳城,竟然能抵抗如此顽强。 但是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不打肯定不行,只得再次下令,驱赶上来三千人。 没错!依然是汉人签军,多尔衮的想法,就是用人命去消耗,高阳城的守城物资。 待消耗完后,再由蒙八旗和汉八旗攻城,至于他们本部人马,攻下城墙再说。 城楼上传来了士兵的怒吼声:“快点,金汁没有了……” “快点箭矢没啦……” “快点火药、炮弹……”各种各样的嘶吼声,在城楼上此起彼伏。 孙传庭顶着箭雨,亲临前线一直未曾退去。 甚至,还砍杀了一个,快要爬上城墙的鞑子方士兵。 旁边的周遇吉,也一同协助守城。 他朝孙传庭道:“督师,鞑子这是在用人命,消耗咱们的守城物资啊!” 孙传庭微微皱眉道:“本督自然知道,现在还只是签军上,等下就是汉八旗上。” “再之后是蒙古八旗上,鞑子的军队,只会等他们攻下城墙,打开城门才会上。” “所以我们定要,尽可能的守住,守到他们不得不上满八旗。” 再次消耗掉这三千人,明军这边守城的卫所兵、募军,差不多也阵亡了两千多人。 为什么会这么多,多半是鞑子后面弓箭手,造成的伤亡。 要是换成汉八旗上,明军的伤亡会大更多,明军这边还有火炮助阵,伤亡都这么高了。 此时,第二批三千汉人签军,只剩下几百人了。但是,依然还在做着决死冲锋。 时间转眼到了午时,多尔衮眼见久攻不下,于是下令鸣金收兵。 并不是他有多心疼汉人签军,这些人本来就是明狗,死多少都不带心疼的。 只是前方攻击不顺利,必需做出调整,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再派三千人上去,恐怕对士气有较大影响。 当攻城的所有人退下去后,城墙上的明军士兵,都倚靠着城墙大口的喘着气。 那些战死、受伤的,士兵自然有人抬下去,能救的就救。 死透了的就核实名字后,直接火化,骨灰用坛子装好。 并将名字写在纸条上,用浆糊贴好,这也是崇祯交代过的。 孙承宗带着百姓,就负责做这些事,其实孙承宗对于火化尸体,是表示反对的。 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是孝道的一种。 但是,孙传庭说这是崇祯交待过的,也就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心里知道,这个处理办法才是,最便捷有效的。 未时一到,鞑子又潮水般的涌来,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即攻城。 此时岳托向多尔衮请命道:“十四叔,不能再上签军了,再上会严重影响士气的。” “由侄儿带着本部亲卫,冲一次城墙试试吧!” 多尔衮是点头表示同意,道:“签军不能再上,这本王自然知道。” “他们的守城武器,还有多少我虽然不清楚,但据我观察,定然不会太多。” “这从上午逐渐变少的,弓箭、火枪、火炮声等,就可以大致分析出来……” 岳托不待多尔衮说完便急切道:“十四叔,那咱们还在等什么?一鼓作气攻上城墙去吧!” 多尔衮朝传令兵说道:“传本王军令,命令汉军镶黄旗三千人,进攻东城门。” “蒙军正白旗三千人,进攻南城门。” “岳托!本王命你带本部两千人马,和本王两千正白旗,在三千签军死完后进攻北城门!” 传令兵答了句“得令”,便骑着马去传令了。 四千人同时进攻一面城墙,是高阳城一面城墙的极限了。 再多就只能堆在城墙下面,变成毫无作的活靶子了。 随着鞑子的调动,孙传庭也看在眼里。 他朝旁边的周遇吉道:“生死大战就在这一刻了,命令勇卫营六千人。” “替换现在东、南、北三面城墙守军,你镇守南城墙,黄得功镇守东城墙。” “本帅亲自镇守北城墙,任何一面城墙有失,本督军法从事!” 第40章 高阳之战终 又是三千人不要命般冲来,开始一股脑的往城墙上攀爬。 随着攻击展开,不管是守城的还是进攻的,都不要命的往上顶。 火枪、火炮、火油、弓箭、金汁、滚木、擂石,一时间城墙上枪炮声、士兵叫喊声大作。 经过一个时辰的攻城战,在又付出了三千签军后。 鞑子军中开始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并伴随着急促的鼓点声。 穿着白色棉甲,和红底白边棉甲的八旗兵,开始出击,这才是他们的底牌——满八旗。 孙传庭见所有满八旗,都是奔着北城墙而来,心里也是一声冷笑。 随即下令,一直在候命的两千勇卫营,将刚刚战斗中的两千人替换下来。 守城进行到此时,勇卫营已经死伤超三千人了,三面城墙上还有两千勇卫营。 最后仅留下一千人,做为补充兵力,卫所兵和募军全成了,后勤补给人员。 看着举着木盾的满八旗,走到一百米处,孙传庭下令道:“火箭,准备…仰攻…放!” 火箭如飞蝗般升空,鞑子已经推进到了城墙百米处。 因为地上有火油,所有人都避开着走,生怕粘到身上被点着。 因此攻城战打了一上午,城下这几滩火油还在。 火箭程抛物线射了出去,绕开八旗兵举着的盾牌。 射出去火箭后,负责守城的所有人,都低头张嘴。 并且又将那门板盾牌,给抬了起来,呈45度角举着。 在神箭手射箭之前,全员就接到了孙传庭的命令,全部要求弯腰低头张嘴。 这是崇祯教孙传庭的,起初孙传庭还很纳闷,但崇祯只是告诉他,按令行事就可以了。 由于是集中朝那几处射击,也因为大部分人都刻意,绕开了那几处地方。 很快火油被点燃,刚开始八旗兵心里还在嘲笑,什么箭术嘛一个人没射着。 地上那么明显几滩火油,傻子都知道躲着,怎么可能烧得到咱们。 但是,多尔衮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突然他闻到了,淡淡的火药味。 要说战场上,明军使用火炮、火枪,有点火药味很正常。 但是,这个火药味中还夹着,一丝竹子的淡淡清香。 多尔衮一时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就感觉这点很奇怪。 突然……轰隆…轰隆的,剧烈爆炸声传来,城墙都在爆炸声中抖了抖。 只在一瞬间,大量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仿佛地动山摇一般。 众多的炸药包爆炸,形了数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 正在爬着攻城云梯的众多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波,给直接吹飞掉了下去。 在爆炸的瞬间,岳托的亲卫便将岳托拉下马,并趴了好几个在他身上。 尽管岳托的亲卫军,反应速度够快,岳托还是被冲击波,伤及了肺腑,大口吐着鲜血。 而城墙百米范围内的,四千鞑子大部分碎肉横飞。 所剩不多的汉人签军,都以为神罚降世,当场就有几十人,被吓得精神失常跪地磕头。 这就是崇祯教孙传庭的使用方法,将炸药包分三排,每隔三十米埋在土里。 引信用通过节的竹筒,装着埋进土里,竹筒内部有空气,不会出现无法点燃的情况。 多尔衮在两里远的地方,并没有被炸药包波及,但是岳托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虽然爆炸响起时,有亲卫军垫背,但奈何爆炸威力,实在太过巨大。 并不是通过区区几人,就可以抵挡全部伤害的。 多尔衮由于惊吓过度,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孙传庭也是被吓得够呛。 还好有城墙护着,这要像下面的人一样,用肉身硬扛炸药包。 也不知道,会不会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过,孙传庭很快就知道了。 待一切归于平静后,战场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哀鸣声。 孙传庭命人拿开头上,那碍事的门板盾牌。 看到盾牌上的碎肉,一阵反胃的感觉就涌上来了。 直到此时多尔衮,才算是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也不管战场中还会不会有爆炸。 用马鞭猛抽着马匹,待跑到几个身体都变形的,镶红旗士兵那里。 他颤抖着手,拉开了上面几个人,只见岳托正在,大口的吐着鲜血。 岳托极力的在说着什么:“十…十四…叔,侄儿…侄儿好…好疼…疼啊~~!” 多尔衮跪在地上仰天咆哮,似要发泄心中的不甘,又似乎是心疼自己的大哥。 孙传庭听见下面,有人鬼哭狼嚎的,定睛一看嘿嘿好家伙,这不是送上门的军功嘛。 于是悄咪的取来一支穿甲箭,张弓搭箭一箭就朝着,多尔衮的大脑袋射去。 不知是不是多尔衮命不该绝,还是孙传庭箭法太烂,亦或是距离太远。 这一箭射在了多尔衮的背上,被他棉甲里面的铁片给挡住了。 饶是如此!箭头也穿透铁片,浅浅的钉进了肉里。 这一箭,也把多尔衮给吓醒了过来,也顾不得背上的箭,将岳托扶上马开始往回狂奔。 等到孙传庭反应过来,要再次射击时,人都已经跑出弓箭射程了。 跑回来多尔衮,大声吼道:“鸣金收兵,全军立即撤退,退后五里回营寨。” 骑着马就往营寨冲去!要是多尔衮有点,现代医学知识就好了。 像这种内伤病人,是切记不能移动的,但是很显然他没有…… 战马一路狂奔,颠簸着回到营寨,此时的岳托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口里不时还伴随着鲜血流出,多尔衮见岳托嘴里的血越流越少了。 还以为他的伤并不太重,进入中军大帐,立即叫来医官,为岳托查看伤势。 此时的岳托,已经昏迷不醒了,孙医官上来先号了号脉,又扒开眼皮看了看。 只见眼球里已经开始充血,脉像也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觉。 孙医官朝多尔衮跪下磕头道:“王爷,奴才无能,凡间药石,恐已无法救回贝勒爷了。” 这孙医官,祖辈是江南之地,迁往辽东的汉民。 还好他医术精湛,才被带在军队做了军医。 一般辽东汉民,是不允许自称‘奴才’的,只有那些有点本事的,才被允许自称‘奴才’。 多尔衮太阳穴青筋暴起,可见此刻他有多愤怒。 一把抓过跪在地上孙医官衣领道:“老东西,你要是治不好岳托,就陪他一起下去吧!” 孙医官被吓得浑身瘫软道:“王爷,奴才…学艺不精真的治不好。” “不过,奴…奴才可以尝试,让贝勒爷清醒一会。” 听他这么说多尔衮知道,岳托恐怕是真救不活了。 又装作若无其事道:“刚才,是本王冲动了,你说说他现在是什么症状。” 孙医官跪地磕头道:“王爷,贝勒爷五脏六腑,全部都已破裂出血。” “能坚持到现在,实属身强体壮,您看!需要奴才施针,让贝勒爷清醒一小会吗?” 多尔衮点点头,孙医官开始施针,不一会岳托便悠悠转醒,也不叫疼了。 抬手抓住多尔衮的手,用几近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十…十四叔…帮…帮侄儿报…仇。” (注:岳托1639年2月11日攻济南,染天花死于回军路上,此处架空望各位勿较真) 第41章 都是军功啊 鞑子如同丧家之犬般退去,孙传庭知道他们绝不敢,再次发起进攻了。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那天崩地裂般的武器,城里还有没有、有多少。 虽然孙传庭,也很想获得军功,银质勋章的奖励太诱人了。 但崇祯给他的命令,就是坚守高阳城,并且严令不允许追击。 面对高官厚禄没有人,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即便是孙传庭也不能免俗。 见人都退走了,孙传庭开始组织人员,打开城门收集战友遗体。 顺道清理鞑子那边,留下的尸体,这些事崇祯都做过严肃交待。 按照以往的想法,寒冬腊月是不会有瘟疫的。 但既然陛下说会有那就一定会,不知不觉间,崇祯多了个死忠粉。 城门打开,孙传庭带着众人走了出来,城墙下还有几十个签军。 他们都被吓出了噫症,跪在尸堆中磕着头。 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尤其是那些,被炸药包炸过的地方。 一条深达两米的沟壑,到处乱飞的碎肉,包括孙传庭在内的所有人,都口吸凉气~。 吸凉气归吸凉气,但这并不妨碍众人,开始对鞑子补刀。 毕竟炸药包不够,埋得距离又稍深了点。 因此有不少鞑子,并没有直接炸碎,而是还有有不少,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明军众将士,可不管你哼唧不哼唧,上去就是一刀直接解决。 毕竟,这可都是军功啊,一直忙到接近黄昏,才堪堪清理完战场。 直到第二日,战后统计才出来,明军战死伤者甚巨。 首先是卫所军和募军,战死者多达三千多人,伤两千多人。 皇帝直属的精锐勇卫营,战死两千七百六十三人,轻重伤者一千零二十五人。 鞑子签军战死八千多人,满八旗鞑子战死四千人。 之所以守城战,伤亡也能如此之大,大部份都死于鞑子的弓箭手。 在没有重型火器,帮忙攻城拔寨的情况下,鞑子这边的伤亡还算是正常的。 只不过由于死亡的方式,视觉冲击力太强,让人心里一时间,难以承受罢了。 孙传庭听着记功官,报出的这些数字,还算是比较满意的。 他是断然不会谎报军功的,这要是在别的将领那里,一万二报两万四是最低了。 记功官见孙传庭听完后,没有任何表示,心里已经极其不爽。 他在别的将领那里,记录军功时,大多都是两人合计一番。 多报一些,好处都是大家拿一点,凭什么你就不言不发?装高冷啊!哼……。 前线主将不同意谎报军功,记功官是万万不敢乱报的。 众所周知,趋利可以共谋,避祸只需替罪就行。 见记功官还站在原地未动,孙传庭眉头一皱道:“不知阁下,可还有什么事情吗?” 记功官也是听出了,孙传庭语气中的不耐,也没有说什么,拱手就下去了。 其实孙传庭是知道,军队有谎报军功的,但他并不屑于用,如此肮脏的手段。 拿起桌案上一封折子,开始上报军功,这些都是关乎将士们,能领多少赏赐的关键证据。 军功统计是记功官、武选清史司,战场最高军事长官各一份。 兵部核对三张折子后转呈内阁,内阁核对完后由皇帝批红。 本来层层筛选,就是为了避免谎报军功,奈何明朝后期,从上到下全在贪污。 孙传庭朝身旁的亲卫道:“你去将周遇吉、黄得功两位将军请过来。” “你就说本督,找他们有事相商。”亲卫领命转身而去。 由于大战,如今这府衙临时改成了帅府,方便孙传庭做出全军调度。 为了避嫌,大多时候都是在城墙上,很少来这府衙。 今天是要写折子才来这里,毕竟没有人打仗,还带着文房四宝。 少顷,周遇吉、黄得功并肩而来。 进来后两人同时单膝跪地道:“不知大帅,唤末将来所为何事?” 孙传庭将折子递给两人后笑道:“两位将军快快请起,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 “本帅写了个,请功的折子,两位将军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周遇吉接过来折子,认真阅读完后递给了黄得功。 黄得功看后,又将折子递交给孙传庭。 并示意周遇吉先说,后者会意道:“大帅这军功折子,末将认为大体没问题。” “只是,有一点末将不甚明白,咱们杀死了岳托,为何不写进折子里?” 要知道一个贝勒,是可以拿到银质勋章的,光岳托一人,就可以让孙传庭获封公爵。 孙传庭点点头道:“本帅自然知道,岳托可能死了,但他的尸首,被多尔衮抢走了。” “本帅也是苦于,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军功怕是不能乱报。” 周遇吉接过话茬,略微发怒道:“当时记功官,可是就在大帅您身边的。” “他可是亲眼看到,岳托被炸死的,他难道还将这份功劳,瞒而不报吗?” 黄得功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大帅!这么大的功劳。” “本就是将士们,拼命得来的,凭啥不上报陛下,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回想刚才跟记功官闹掰,无奈道:“刚才记功官在这里,想要跟本帅在军功上造假。” “好拿更多的奖励银两,被本帅给否了!” 听到这,两人也颇为头大,孙传庭就是为人,太过正直不懂变通。 这次承蒙天恩,做了这高阳之战的统兵大帅,却将最不该得罪的人给得罪了。 周遇吉睛睛一转,叫来身旁的亲卫道:“你去把记功官请过来,就说我周某人请他喝酒。” 他知道不能以孙传庭名义请他,要真用大帅的名义,他不同意来还真拿他没法。 孙传庭也识趣的退到了后厅,不一会记功官到了。 此时,府衙侧厅,早有亲卫准备好了吃食和黄酒。 见记功官落座,周遇吉端起酒杯敬酒道:“御史大人请,末将敬您一杯。” “素闻御史大人刚正不阿,末将一直未能得见真人,今儿个高兴,大家一起喝一杯,请!” 记功御史也是端起酒杯,哈哈道:“哪里~哪里!周将军谬赞了,请~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遇吉才道:“此战咱们炸死了岳托,不知大人可曾瞧见?” 记功官因孙传庭的事,还心有芥蒂,现在马屁也拍了、酒也喝了。 但他还想捞点好处,于是端起酒杯道:“当时爆炸威力巨大,吓到本官不敢抬头。” “未曾瞧得仔细,两位将军可有岳托首级,如果有,本官这就回去写折子。” 周遇吉也端起酒杯道:“岳托尸首,被多尔衮抢走了,我们未曾拿到。” “先不说这个,我与虎山兄,同敬御史大人一杯,请~!” 黄得功也端起酒杯,三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随后黄得功起身,去后面拿来一个锦缎包袱,轻轻放到记功御史怀中。 黄得功轻声道:“此番我兄弟二人的前程,可全靠御史大人了,望大人不计前嫌。” 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第一次竟未提起来,讪笑一声发力将包袱,提起来背在背上。 三人在门口道别,记功官道:“二位将军不必相送,岳托之功本官这就回去写折子。” 第42章 截然不同 待记功御史走后,孙传庭才从里间出来。 黄得功朝门外啐了口道:“呸~王八蛋!这种人不送礼,功劳都不给记。” “改明见到陛下,一定去陛下面前参他一本,真不是个东西。” 孙传庭、周遇吉也是讪笑一声。 孙传庭无奈道:“还好有二位将军相助,要不然,这岳托的功劳,怕是要不回来了。” 周遇吉摇摇头:“大帅,这是哪的话,有些事还得我们来做,大帅的性格做不来此事。” 明军这边因为军功的事,上演了一出好戏。 而多尔衮营寨那边,又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多尔衮、豪格、阿巴泰、杜度,手臂上都裹着白布,这是为岳托祭奠。 整个营寨里一片哀伤,多尔衮命亲卫做好了一副棺材。 岳托埋在生石灰里,只留出来一张脸,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将岳托带回关外安葬。 萨满祭司正围着棺木,在跳着某种,不知名的舞蹈, 鞑子每次打仗,是会带着萨满祭司的,一般为战死将士举行祭奠仪式。 待一切结束后,众人来到多尔衮的帅帐。 多尔衮是本次战争的主帅,自然落座于主位,其余三人依次落座。 首先多尔衮出声道:“如今,一个小小的高阳城,我们的左路主帅,便葬送了性命。” “各位,都发表一下看法吧,接下来,是接着打还是退回关外。” 豪格接话道:“末将认为,必须继续打,咱们从通州劫过来的东西。” “不是又被明狗给抢回去了,咱们手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如果就这般回去,皇上(指皇太极)饶不了我们。” 多尔衮的军事直觉,向来是比较敏锐的,在高阳城下就碰到,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 而且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如果,再次贸然进攻,恐怕还要吃亏。 但是,他作为一军统帅,撤兵之事不能由他提出来,否则这个责任他背不动。 听完豪格的话,多尔衮朝阿巴泰,和杜度示意了一下。 意思是要两人,也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阿巴泰、杜度拱手道:“末将,赞同豪格的意见。” “咱们损失如此之大,还什么都没抢到就回去,实在太过丢人!” 如今全军还剩下四个话事人,三个都同意进攻,只有自己一个有撤退意向。 看来还是只能打,要是自己一个人提出撤退,恐怕会被三人同时攻讦。 多尔衮见三人都同意进攻,便一拍桌子道:“那好!现在当务之急,是选个进攻方向。” “其次,需要搞清楚,明狗所使用的何种火器。” 哪怕是死了一个贝勒,和一瞬间损失四千鞑子,也没见他们有多害怕。 不是先调查明军,所使用的武器,而是选择进攻的方向。 他们在长期与明军对战中,明军都是一触即溃,这让他们产生了,无可匹敌的错觉。 其有鞑子这种心理,崇祯是很乐意看到的。 明军并不是不能打,只是军中基本架构有问题,才会出现一触即溃的情况。 足够的训练强度,加上赏罚分明,崇祯相信,战斗力会有显着提升。 一旦双方的战斗意志,持平或者反超之时,就是彻底剿灭关外鞑子的时候了。 但有一个很残酷的现实是,双方的战斗意志相差甚远。 像这一次战役,就只能用命来填,才能赢下一场场战斗。 多尔衮朝亲兵道:“去传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马光远过来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不一会马光远到了大帐前。 进来前马光远大声道:“睿亲王殿下,奴才,马光远奉命前来议事。” 说起这个马光远,大家可能不是很熟悉。 这人原本是明朝,建昌参将(今葫芦岛市建昌县),1630年他率部投降后金。 因为是投降的汉人,被‘十全老人’记在了,《贰臣传》乙卷上。 在鞑子这只要不是满人,任何人任何时候,见到满人都要双膝跪地。 哪怕你身穿盔甲也是一样,马光远进来后,先是双手交替将袖子往下拍。 撩起棉甲下摆,跪地叩首道:“奴才,马光远叩见睿亲王、豪格、阿巴泰、杜度贝勒。” 看看,这人一贱起来啊,下跪称奴才他都觉得,是天大的恩赐。 要知道在明朝,不是见到皇帝,是不用正儿八经叩拜的,大多时候拱手弯腰行礼就行。 众人很是满意汉人对他的尊敬,轻笑道:“起来吧!马光远,昨日的爆炸场景你可知道?” 之所以有这一问,只因昨日马光远负责进攻东城门, 马光远是知道昨日的爆炸的,只是他并不知道是何武器。 只得装腔道:“睿亲王殿下,奴才,不知明军所用是何武器,但肯定是某种火器。” 阿巴泰嗤笑道:“蠢货!明眼人都知道是火器,这还需要你来说吗?” 马光远也只能赔笑道:“贝勒爷,您骂得是,奴才无能、奴才该死,嘿嘿!” 多尔衮不悦抬手阻止道:“阿巴泰,本王记得跟你讲过,善待投降过来的汉人。” “不得随意辱骂、殴打,你是不把本王的话,当回事吗?” 阿巴泰也不敢顶嘴,但还是小声嘟囔着,当然!多尔衮也只是做个样子。 见他也不知道,多尔衮便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马光远又是叩首道:“喳!奴才告退。” 豪格出言道:“不管明狗用的什么火器,想来他们一定不会有多少。” “咱们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攻下来一座城池,要不然回去无法交代。” 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为人不咋聪明。 1636年因为蒙古察哈尔部,其岳母谋逆,被告发取消了亲王之位。 但打仗还是很猛的,跟岳托一样,常常作为先锋,冲在队伍最前方。 思考良久多尔衮道:“那各位的意见,是继续进攻高阳,还是攻打保定府或河间府?” 其实,多尔衮想进攻保定府,毕竟那是河北首府。 人口、牲畜、金银,比其他城池要多。 但是,进攻哪里他不打算说,如果进攻失败,他必然要担责任。 豪格不疑有它道:“保定府城高墙厚,且有大型护城河,咱们没有大型攻城器械。” “末将认为,应该进攻河间府,这样既能快速拿下,也能避免被包围。” 多尔衮示意阿巴泰和杜度,也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两人同时道:“末将,赞同豪格贝勒的意见,但具体进攻计划,还需看睿亲王的意见。” 瞧瞧!这两人可就比豪格,聪明了不止一点半点。 两人说了等于没说,还把球又甩回给他了。 多尔衮淡淡一笑道:“那就听豪格之言,大军休整一日,明日辰时起程出发河间府。” “派一百人将岳托尸首,先护送出青山口,等劫掠完河间府,再另作打算。” 进攻方案确定了,于是众人起身朝多尔衮拱手道:“末将告退!” 要说岳托的死他们伤不伤心,伤心有一点但不多。 此时期的鞑子并未完全汉化,又少了个皇位争夺者,不笑出声已经算是尊重岳托了。 第43章 满承勋的战力 河间府,洪承畴也站在城墙上,城防用具都抬上了城墙,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河间府的大战,会比高阳城的还要激烈,洪承畴早已通过信鸽,知道了高阳之战的结果。 显然!像高阳城那种炸药包上,放火油的方式不能做了。 好在皇帝陛下,在他们临行前教给他们,不止三五个使用方法。 怕河间府失守,孙传庭还将所有手榴弹,全给了洪承畴和卢象升。 本来,卢象升应该是拿更多的,毕竟他那里有可能,要面临鞑子的临死反扑。 但卢象升一再推辞,说明前两场守城战的重要性。 一定要洪承畴多拿点,两人这才作罢,未再相互推辞,洪承畴拿了七成。 洪承畴所统领的兵马,是山东各镇的援军,以及皇帝给的五军营、神机营。 虽然城头火炮不少,新式火器也不少,但是压力依然很大。 毕竟!高阳城鞑子没有攻下,还死了一路主帅。 那这个河间府,鞑子怕是损失几万人,也会誓死拿下来。 洪承畴现在能做的,就是安排好河间府的防御工事。 尽可能的不要留下漏洞,拼死也要守住这河间府。 至于后面的事,皇帝陛下说了不用他操心,至于能斩杀多少鞑子,那都是次要的。 崇祯这边上次带着关宁铁骑,斩杀两千鞑子正白旗。 这会正不远不近的吊在,鞑子的军后面,双方的斥候,经常打得一脑袋浆糊。 光是这几天战死的斥候,就多达两百多人,也斩杀了鞑子斥候一百多人。 不论古今,武力值最高一直是斥候跟侦查兵,身手差一点都做不了这事。 战场之上,最不能忽视的就是情报,情报工作又必须由斥候去完成。 这就造成了双方斥候,经常会大打出手,只要遇到那就是不死不休。 此时,明军这边一个斥候队长,骑着马奔驰过来。 拉停战马后拱手道:“陛下,末将打探到,从鞑子军中出来一小队人马。” “头上裹着白布条,抬着一口棺材,人数约有一百人左右,请陛下圣裁。” 正在练习骑射的崇祯,看着这烂到家的箭法直摇头,箭法实在太烂了。 十箭有八箭脱靶,看来这弓箭玩意,练习时长低两年半是不行的。 正想着,就听到斥候队长来报,瞬间就来了精神。 崇祯道:“去叫满承勋来。” 锦衣卫领命而去,不一会满承勋骑马而来,拱手道:“不知陛下,叫末将来所为何事?” 崇祯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道:“带着你本部人马,去将一小队鞑子头砍来。” 随后让斥候将情况,向满承勋叙述了一遍。 满承勋信心满满道:“陛下!末将这就去将那队人给砍了,定然不负陛下厚望。” 崇祯笑着挥挥手,满承勋拉动缰绳,打马往回跑去。 其实,像他这种把总,是没有权力单独带兵出去的,满承勋也知道。 能有如此殊荣,想来皇帝陛下,还是看在他爹满桂的面子上才给他的。 正往本部去的满承勋,心里暗暗较劲:“这一次,定要打得漂漂亮亮的。” “总有一天,我会脱离老爹的光环,成为大明一代名将的!” 崇祯肯定是不知道,满承勋在想什么的,但培养他是认真的! 只有新生代将领起来了,才更利于他掌控军队,没有军权的皇帝,那跟傀儡有何区别。 满承勋点齐手上的440人,嗷嗷叫着冲了出去,在斥候的指引下。 很快见到了那支小队百余人,穿着红底白边的棉甲,围绕着中间一口棺材。 双方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二话没说就开始了对冲,鞑子这边留下十人看守棺木。 其余人等都开始了冲锋,这种小股部队冲锋,战术啥的都没用,拼的就是技战术水平。 满承勋提着两米多长的狼牙棒,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双方甫一接触,满承勋手拿三十多斤狼牙棒,当头一棒!朝着鞑子的牛录队长脑袋砸去。 对面的牛录也是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几的粗犷男人,长着一脸的络腮胡,满脸凶相。 他虽然从身型上,小了对方明军将领一号,但也丝毫不怂对面。 见明将朝他当头一棒子,他也是直接提枪,凶猛的朝斜上方扫去。 双方兵器势大力沉的一撞,鞑子的牛录便感觉身体一沉。 这一对撞不管是从力度上,还是兵器上都确实吃亏了。 鞑子来不及多想,满承勋的狼牙棒翻飞着,再次横扫向对手的腰间。 有了上一次教训,这一次不敢硬碰了,将枪尖插进土里,试图扛住这一枪。 奈何满承勋所使用的兵器是钝器,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岂能是他用枪杆便能挡住的。 这一棒直接就将对手的,铁质枪杆给砸得微微变形了。 战马都在这一棒下,被砸得侧步退了好几步。 牛录队长心里也是猛的一惊:对面这是个什么怪物,力气怎能如此之大! 于是掉转马头就往回跑,准备回到自己小队里,用人数来耗死对方。 哪知满承勋不依不饶,对着牛录首领紧追不舍。 眼见一棒又从身后,带着呼呼的风声砸来,牛录队长一声怪叫,匆忙架枪格挡。 这一下就将枪身砸到紧贴后背,身上传来‘嗵’的一声闷响。牛录队长应声掉下马来。 被追上来的满承勋,补上一棒子送西天去了。 随即,双方在平原上,展开最血腥的战斗,直最后一个鞑子落马,双方战斗才结束。 战后,满承勋也是浑身浴血,狼牙棒上的血迹还未干涸。 这一战满承勋是一骑当先,先是斩杀了牛录队长,后又在双方混战中斩杀二十多鞑子。 哪怕他是蒙古人,长得牛高马大的,此刻也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这个小队的四百多人,都是他从蒙古带过来的。 这些人现在都回不去蒙古了,因为那里的人,都痛恨他们为大明卖命。 如今!四百多人剩下三百七十人,战死的兄弟永远去不了长生天了,满承勋很是遗憾。 这还是有满承勋这个怪物一般的人存在,鞑子还弄死了他们七十人。 另外,还有六十多人重伤,恐怕这六十多人,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这些人哪怕是救活了,恐怕也会落得一个,被大明抛弃的命运。 毕竟没有国家会需要一个残废来效力,加上大明朝的官员,都只会往兜里划拉银子。 这些老兄弟的生活,自己只能尽最大的能力,帮扶他们一些了。 随后,众人砍下鞑子首级,岳托从棺材里被拉出来,也砍下了首级。 满承勋想来,这岳托怕是,高阳之战中阵亡的,这个功劳占不得。 他本就是洒脱之人,并没有觉得可惜。 如果这个功劳是他亲手拿的,自己可以得到一万亩,免除赋税的良田。 这样就又可以多供养几个,解甲归田的老兄弟了。 收拾好鞑子兵器,脱下他们的盔甲,剩下的淋上火油一把火直接烧了。 这才将缴获的物资,挂在无主的马匹上往回走去。 远处落日的余晖,照映在众人脸上,众人并没有获胜的喜悦,大多都是一脸落寞。 第44章 战起河间府 满承勋带着战利品回到营寨,见到崇祯,满承勋单膝跪地。 脸上略带悲伤道:“陛下,末将幸不辱命!本次缴获战马九十五匹。” “铁质兵器、盔甲若干,首级一百零一个,其中一个是岳托尸体上砍下来的。” “据末将猜测,岳托应该死于高阳之战。” “另外,弟兄们战死七十人、重伤六十余人,请陛下示下。” 崇祯也看出了满承勋的悲伤之情,明白了他因何而悲伤。 于是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朕,绝不会让那些,为大明流血的将士白白牺牲。” “此战结束后,战功都会明确记录于册,该给的抚恤一分也不会少。” 听到陛下所说,满承勋心下大为感动。 低头拱手道:“末将,替战死的兄弟,叩谢陛下圣恩了!” 崇祯也是不胜唏嘘道:“是朕要感谢你们,为大明百姓作出牺牲,起来吧!” 时间来到两天后,河间府城墙上的洪承畴,已能隐约看到鞑子那,遮天蔽日的旗帜了。 洪承畴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还开玩笑道:“鞑子这死德行,旗帜都搞得花花绿绿的。”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大战马上就来了!” 河间府城墙比高阳的城墙,更高更宽也更厚实, 上面甚至都有马道,这样方便主将居中调度。 当然,守城物资也准备了很多,这其中,还包括好几十台投石车。 鞑子军头盔上都系着白色布条,也不知道他们,上哪里弄到这么多白布。 刚到城下一里的地方站定,就听城墙上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喊话声。 城上的人喊话道:“你们举着白布,是来投降的吗?那何不速速放下武器,跪地乞降?” 这话把豪格气得是,嗷嗷直叫,而一旁的多尔衮,表情上依然看不出任何变化。 河间府防守严密且有护城河,多尔衮料定这座城,恐怕得用人命来填,方才有可能拿下。 但多尔衮转念一想:一路走来,在辽东地区抓的汉人签军,还有足足三万多人。 这次就算是用人命填,也必取这座城为他囊中之物? 随即,多尔衮朝身边的传令兵下令道:“派四千汉人签军,过去尝试把吊桥攻下来。” “如若四千人,还未攻下便鸣金收兵,待休整两日再战。”下完命令便打马往回走。 他对明军火炮心有畏惧,毕竟他曾亲眼看到,他那死鬼老爹,在他身边被击落坠马。 没有多余的话,攻城战瞬间就开始了,四千签军顶着木盾,抬着云梯冲向吊桥位置。 城墙上,守城的洪承畴肯定不能,让他们轻易攻下吊桥,于是下令众人开始攻击。 一时之间弓箭的破风声,火枪、火炮的爆响声不绝于耳。 经过两个时辰惨烈的攻防战,鞑子丢下两千多具尸体,也没攻下吊桥。 随即鞑子军中,鸣金声响起,一千多汉人签军,也是撒丫子就跑了。 鞑子们如潮水般退去的同时,城墙上也响起了吹呼声! 负责后勤的人员,上来将战死将士抬下去,受伤的将士也被扶了下去。 自有军医跟河间府的郎中治疗,开放性伤口还好处理。 内伤抬下去无非是等死,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但有些战争又不得不打。 洪承畴看着抬下去的伤员,眼神中悲伤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成了坚毅。 他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只有赢得了这场战斗,胜利者才配享有未来。 鞑子退去,今日肯定是不会再攻城了,洪承畴带着副将,来到河间府关押犯人的牢房。 在囚牢之中找到狱卒,询问道:“你带本帅,去关押死囚的牢房。” 狱卒起身应喏后,拿着钥匙走向了囚牢的深处。 越往里走,囚牢里那种酸臭味,越来越浓烈。 哪怕是见惯了,战场厮杀的洪承畴,也感觉颇为不适。 狱卒带着众人往里走,指着最后一排牢房道:“将军这些都是,明年秋后问斩的犯人。” 洪承畴看着十三个死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本帅,是陛下钦点的总督。” “你们十三人中可有人,是蒙冤进来的,如果有说出来,本帅为你们伸冤。” 在明朝杀一个死囚,是要很多步骤的。 并不像后世电视剧里,地方官府审问清楚,然后判个秋后问斩就真斩了。 一般是由地方官府审问清楚,将案犯、供词、物证、人证等。 一并带到省级衙门,待核实清楚后,再将案件卷宗转呈刑部。 刑部审理后,再转交内阁等待皇帝批复,如果皇帝否了,这个人就不能杀要发还重审。 其中一个汉子脸上有一条刀疤,从左眉弓一直延伸至右脸,看着颇为渗人。 这魁梧汉子此时满脸凶相的叫嚣道:“老子犯了命案,被你们这群狗官抓住了。” “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其余人见有人说话,也都跟着附和出声。 洪承畴将每人情况,都询问了狱卒,狱卒告知这些人,全是死有余辜之人。 这就有点想脑瓜疼了,这些人一看就知道,并不是那么好感化之人。 但洪承畴还是想试试,于是开口道:“如今,北方蛮夷越过长城,正在大肆烧杀抢掠。” “如果城破,这河间府几十万生灵,将被屠戮殆尽!” “我想这中间,恐怕也有你们的父母,以及兄弟姊妹。” “你们虽然犯了死罪,但罪不及家人,本帅不信你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于非命。” 一众死囚都是一阵沉默,暂时都没有接洪承畴的话,好像都在思考。 还是那刀疤脸开口道:“将军,是要我们上城墙守城?,还是让咱们冲出去杀鞑子?” 洪承畴听到有人发问眼睛一亮,看来有戏,这些人还没有坏透底。 见他们内心有所松动,洪承畴抓紧道:“本帅知道你们杀人越货,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但你们犯了死罪,朝廷也无法从法理层面,完全饶恕你们的罪行。” “皇帝陛下宅心仁厚,说可以给你们一条,改邪归正的路,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走了。” 其中一个披散着头发的死囚,用低沉的声音道:“不知这条路,有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洪承畴心下一喜摇头道:“活着的机会不大,你们家中父母、子女,朝廷会帮你们赡养。” “会为你们正名,且每日都有香火供奉,朝廷每年都会,为你们举行祭祀。” “子女从军或者从政,朝廷都会优先考虑,会有所帮扶。” 一口气说完了一大堆,就静静的等着,让这群死囚先消化一下。 囚牢里昏暗的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让人感觉很是压抑。 众人相视一眼,一同起身双膝跪地,恭敬磕头道:“将军,果真如此的话。” “那叫我们现在去死,我们都愿意!不知道朝廷要咱们做什么?” 洪承畴让副将把狱卒带走,拿过钥匙打开牢门,自己一个人就走了进去。 狱卒想劝阻,被洪承畴打断:“本帅既然相信他们,那本帅自不会畏惧,你无需多说!” 随后洪承畴将计划如实道来,当然说之前,是让狱卒回避了的。 第45章 河间府之战(一) 时间很快过了三天,将一切都安排好后,洪承畴今日到城墙视察城防。 这次不由得他不谨慎,今日的攻防战只会更惨烈。 鞑子营寨处传来的号角声,预示着这场大战一触即发。 头顶之上,数以万计的鬼鸦(秃鼻乌鸦),扯着难听的嗓门嚎叫着,在战场上空盘旋。 准备随时落到战场上,开始一场属于它的盛宴。 昨天夜间鞑子就地取材,做了攻城车、攻城云梯、投石车,都一股脑的推了过来。 攻城车,是一种略高于城墙的,大型攻城器械,方便士兵站上去,从上往下射箭。 像这种大型器械,只能用火炮轰炸,众所周知人类的进步,都是伴随着战争的。 攻城车也在发展,为了抵御明军火炮的轰击,攻城车前方会用巨木围上两层。 中间放上沙石,就算是挨上几炮,损伤程度都不会太大,依然能发挥其作用。 鞑子停在两里地外,城墙上的众人因为紧张,开始浑身发抖。 洪承畴大声吼道:“将士们,身后就是咱们,父母、子女之所在。” “今日!本帅与你们同在!杀鞑子保家园!杀!杀!杀!” 众将士开始一起,大声吼叫着:“杀!杀!杀!” 仿佛只有大声的吼出来,才能驱散内心的恐惧一般。 多尔衮见城墙上在做动员,他反倒是不急了。 在他的记忆里,明狗向来都是一触即溃,暂缓进攻能有效的,给敌人施加心理压力。 见鞑子迟迟不进攻,城墙上的众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此时!城墙上陆续出现了,因承受不住压力疯魔之人,甚至有的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还有几个士兵举起刀,砍向身旁之人,还好将领们眼疾手快,将人斩于刀下。 见城墙上发生了骚乱,多尔衮淡淡一笑,他知道!现在进攻的时间到了。 于是举起配刀斜指向前,五千汉人签军如潮水般,向前面护城河扑来。 有人开始将云梯往护城河上搭,想借助云梯跨过护城河。 只不过人刚站上云梯,便被弓箭给射倒,掉在了护城河里。 这样的一幕幕,在这并不宽的护城河上,频繁的上演。 顷刻间!这条护城河仿佛成了绞肉机,护城河里的水也很快,便被鲜血给染红了。 鞑子做了五台大型的攻城车,将车推至护城河前,鞑子的弓箭手举着盾牌。 顺着攻城车的楼梯向上爬,到高台后便开始由上而下,射击着城墙之上防守之人。 一时间城墙上的伤亡开始加大,火炮也开始朝着攻城车,不停轰击期望能将它炸倒。 由于攻城车前部,做了防火炮处理,有沙石的缓冲之下,一炮下去只是砸断了些木头。 有这么个大家伙在,明军伤亡持续在增加,已经到了不得不炸毁它的时刻。 于是洪承畴命人开始使用投石车,在皮兜里放上五斤重的石头砸向攻城车。 在不断的测试下,终于找好了角度,能用石头将攻城车,高台上的人给放倒了。 洪承畴下令,开始往皮兜里放上炸药包,点着引信待估计差不多了,一锤子敲开了扳机。 因为前期经过多次尝试,炸药包顺着原本的轨迹,砸向了攻城车。 因风阻的原因,轨迹似有偏差,不过还好!炸药包掉在了攻城车楼梯上。 并向下滚落两圈后,‘轰隆’一声巨响,攻城车上部瞬间,就被炸成了木头碎屑。 当然!还包括上面站着的十几个弓箭手。 看来这一台攻城车,是无法使用了,但还有四台,还在持续发力。 同样在摸清了投石机的力度后,点着的炸药包,又投向了攻城车。 其中有一台攻城车,挨了两次炸药包,才将上半部分炸倒。 见城墙上开始使用炸药包,多尔衮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奈何距离实在太远,无法看得真切,便叫来亲卫,去找一个攻城车上的活口。 亲卫顶着盾牌,冒着箭雨冲到攻城车残骸处,寻找着附近的人,看是否还有活口。 找到一个正白旗的弓箭手,倒在地上口里正在吐血,摇摇头又继续寻找。 入眼的都是只剩一口气之人,于是举着盾牌缓缓后退,退出弓箭射程后才转身回去。 朝多尔衮单膝跪地道:“启禀睿亲王,未找到活口,全部都身受重伤,已无法开口说话。” 多尔衮淡淡的挥手道:“下去吧!” 亲卫跪地拱手道:“喳!奴才告退!” 多尔衮心想:不知他们用的,是何武器也无妨。从使用方式看,这武器好像并不多了。” 随后!再次下令,再调五千人进攻护城河,又有人开始抬着新的云梯往前冲。 陡然增加的人数,瞬间就让明军这边,局势陷入了劣势,越来越多的人,越过了护城河。 越过护城河的人,开始顶着盾牌冲向吊桥的立柱,因为吊桥通体都是木制的。 只有拉着吊桥木板处,是使用的铁链,立柱也只是相对而言,较大的圆木做成。 只需将立柱砍倒,吊桥也会随之一同倒下。 城墙上的洪承畴,自然也是看到了城下之人的用意。 命令弓箭、火枪、投石机分出一部分,往那里招呼,还要尽可能的避开立柱。 吊桥的争夺越来越激烈,在那立柱面前,倒下的尸体都堆起来两三层了。 双方统兵将领都知道,吊桥必须拿下或者守住。 于是护城河上的绞肉机,转移到吊桥,那小小的方寸之间。 明军这边因为分走了,部分火力守护吊桥立柱,护城河上不断有人跨越过来。 眼看快要守不住了,洪承畴这才下令,开始使用手榴弹。 一箱箱手榴弹被搬上来,拔掉木塞拿出引信,点着朝着立柱处,举盾牌的人堆里扔去。 刚开始,他们并不知道,明军这丢过来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甚至有些都滚落到脚下了,还有几人盯着看了几眼。 直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那些盯着看的,一瞬间就去阎罗殿后悔去了! 余者多数被炸成重伤,哪怕有木质盾牌挡着,那炸开的铁片,穿过木盾钉进了身体里。 顿时哀嚎声,成片的响了起来,多尔衮看着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签军。 心里并没有任何怜悯,再次下令必须拿下吊桥,死多少签军都可以。 随后更多的人开始,前仆后继的冲了过去,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博弈。 最终立柱还是被砍倒了,吊桥也倒了下去,护城河也成了坦途。 洪承畴不敢使用炸药包,去将吊桥炸毁,怕炸药包掉护城河里, 不引爆的炸药包被鞑子捡过去,仿制出来那将是,明军将士的末日。 越来越多的签军,举着盾牌通过吊桥,攻城锥也开始推了过来。 战斗进行到此刻,签军已经战死超八千人,但多尔衮并不心疼。 洪承畴看签军被鞑子强迫着进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这些可都是咱们辽东汉民啊! 由于辽东长期被鞑子占据着,这里的汉人,对明朝廷并没有多少认同感! 不过没认同感归没认同感,但他们可是实打实的汉人。 既然大家同是汉人,但又不得不下令,将这些汉人签军杀光。 现在洪承畴的心理负担,跟高阳之战时的孙传庭一样大。 第46章 河间府之战(二) 多尔衮再次派出,五千汉人签军,战局瞬间又激烈了起来。 此次带了四万汉人签军,高阳之战损失九千,加上前几批损失的,目前还有两万多人。 所以他压根不担心攻城人员不够,不断有签军借助云梯往上攀爬。 然后被城墙上的守军,击落掉到城下,快要守不住时,就用滚木擂石砸下去一片。 双方就在这种,生与死的拉扯中激战着,城门后几百个卫所兵,用巨木顶着城门。 城门外的签军,推动着攻城锤,一下下的撞击着城门。 城门在一次次的撞击下,发出吱呀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疼痛一般! 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又牢不可破。 城门在设计之初,就考虑过攻城锤冲击,没几个时辰,是很难撞开的。 城墙、角楼上的弓箭手,朝着下面推动,攻城锤的人射击。 偶尔,扔过来一颗手榴弹,炸倒一片! 激烈的攻城战,进行了快两个时辰,两边战士,像不知疲倦般,机械的做着重复的动作。 喊杀声、咆哮声,渐渐弱了下来,多尔衮通过声音,就能大致判断还有多少人。 于是,新一批的五千人,又被驱赶上了战场。 城墙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了,随着新的五千人加入,战况再次变得激烈起来。 城墙上民夫在不断的,运送着守城物资,不时还有民夫,被流矢射中倒地。 这是一场双方,都不能输的战斗,明军这边输,几十万百姓就要,被屠杀殆尽! 毕竟,鞑子对屠城,可是情有独钟! 多尔衮如果输了,亲王之位不保不说,还很有可能,被皇太极找理由给弄死。 毕竟皇位的有力竞争者,除掉才是最安全的(暂未实行长子继承制)。 所以双方都在玩命!就看谁能撑到最后! 明军这边山东、河北等地援军,足有五万之众。 别看数量多,但大多是卫所兵,另外,加上朝廷募军两万多人。 鞑子这边,经过两个时辰激战,签军还有五千人,可以用来充当炮灰。 所以多尔衮是一点也不着急,现在拼得就是消耗,看谁先消耗完。 多尔衮并没有下令,让大军停止攻城进行休息,而是不断的往里面加人。 某位团长曾经说过,添油战术乃是兵家大忌。 但是多尔衮完,全不在乎签军死多少,只要能消耗足够多的,守城物资和人员。 那最后赢的必然是他,签军嘛!没了再去抓些就是了。 城头的攻防战,依然还在无休止的进行着。 直到太阳快落山时,鞑子那边才传来鸣金声。 经过一天的攻击,城墙几度易手,又再次被明军夺回。 派上来的两万签军,只剩下几百人退了回去。 明军这边也不好过,战死了将近八千人,还有三千多人,因伤无法再参与战斗。 此时洪承畴压力极大,他虽然很擅长守城战。 奈何!鞑子像是发了疯一样,玩命的进攻,喘口气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鞑子撤军到了五里之外,这是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 洪承畴亲自去了,救治伤兵的地方,看着那些受重伤的士兵,心里也是充满了惋惜。 安慰了受伤的将士,并嘱咐医官,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救治。 然后又马不停蹄,带着工匠出城,去尝试修复吊桥。 经过工匠勘察评估,一晚上根本修复不了,于是只得下令,将吊桥桥面爆破拆除。 洪承畴副将贺人龙提议,夜袭鞑子营寨。 这家伙在前期,与李自成作战时,极其勇猛人称‘贺疯子’。 只是到了1641年后,李自成再次壮大,‘贺疯子’就开始变成‘贺跑跑’了。 他在一次次与起义军对战中,都是未战先逃,害死了好几个总兵。 其后被崇祯削了总兵之职,后被陕西总督孙传庭诱杀。 不过此时,他还只是洪承畴的副将,只有‘贺疯子’才能想出袭营的昏招。 洪承畴行事向来保守,便没有允许贺龙人去袭营。 洪承畴做法是非常明智的,此时鞑子营寨中的将士,都是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如果明军真来袭营,怕是来多少人,都要被全部留下。 翌日一大早,远处的号角声,惊醒了城楼上打盹的洪承畴。 他忧心战事,连睡觉都不敢回府衙。 此时贺人龙跑过来,大声喊道:“总督大人,鞑子准备攻城了!” 洪承畴皱眉道:“本督自然知道,告诉你很多次了,不要总一惊一乍的,为何就是不听!” 贺人龙尴尬一笑道:“总督大人,末将知道了,下次一次改!嘿嘿…” 洪承畴笑骂一声:“你个家伙,快去准备城防,今日会是一场苦战。”贺人龙领命而去。 从听到号角声,到鞑子兵临城下,也只过了短短一刻钟。 多尔衮如今,还是信心满满,于是大手一挥,最后五千两百多签军被派了上去。 显然,鞑子今天做足了准备,在护城河对岸,架起了几张简易的桥面。 刹时之间,弓箭的破空声,火炮的爆炸声,在城墙各处响了起来。 战场上伴随着签军的嘶吼声、叫喊声,开始有序的进攻城墙。 城墙之上,金汁、火油,当头就往云梯上倒去,滚木擂石也砸向了攻城之人。 机灵点的趴在云梯上,用盾牌挡着头部,有个别幸运的,还真躲过去了。 各种各样的进攻与防守,在城墙这方天地间上演着。 很快时间就来到巳(si)时,进攻依然还在继续,只是城头上的火炮,却停了下来。 这个时代的火炮,因为铸造技术原因,打几十炮就要停下来,如果不停就会炸膛。 少了火炮这个大杀器,守城士兵的压力陡增,伤亡逐渐变大。 基本上每分钟都有人战死,或受伤退出战头序列。 洪承畴眉头紧锁,他也拿着长枪在捅刺着,爬上城墙的签军,但情况却越发的危急。 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洪承畴下令用,开水将炮管降温,只有这样才能让火炮再次发射。 这里肯定有人问,为什么要用开水降温,用冷水不是更好吗? 火炮在经过长时间的使用后,火炮里的铁原子,会相对处于一个热平衡状态。 如果贸然使用冷水降温,会打破这种平衡,火炮就会处于一种,极度的热应力状态下。 这就会让炮管,产生细小的裂纹,这会让火炮更容易炸膛。 只有开水淋上去,虽然带走的热量少很多。 相对于用冷水或者冰水,开水淋上去,对于火炮的损伤才是最小的。 古人只是古并不是傻,虽然他们没有先进的物理知识。 他们也意识到,高温的铁炮遇到冷水,会有某些反应,从而让火炮更容易炸膛。 随着火炮冷却过后,城楼上的火炮声,又开始炸响起来。 守城士兵的压力又再度减小,但洪承畴知道,这种减少压力的方式,用不了几次了。 第47章 河间府之战(三) 果然,一个时辰后,城楼上传来了一声,不同寻常的爆炸声,有一门火炮炸膛了。 这个炸膛,来得猝不及防,瞬间就吞噬了火炮周围,十多人的生命。 洪承畴眉头都皱成‘川’字了,这种情况他想到了,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同时多尔衮也敏锐的,捕捉到城头的火炮爆炸声。 他自得意满的对身旁豪格道:“破城就在今日,他们的火炮开始炸膛了,哈哈哈……” 豪格也是放声大笑道:“哈哈哈……明狗少了火炮助力,看他们怎么守!” “咱们,定能很快将城头拿下,等打开城门,老子定要屠净城内,所有拿着武器的明狗。” 看来他还未得意到,忘记自己的目标,相比于岳托的生性残暴来说,豪格还稍微好点。 他只针对军事人员,对于非军事人员,他都认为应该劫掠回辽东。 但是岳托就不一样,他每下一城,就喜欢屠戮城内百姓、放火烧城等等。 随着城头上火炮炸膛,洪承畴不得不下令停止炮击。 但鞑子很明显,不想给他喘息之机,这次直接就派上了汉军镶黄旗。 终于在又奋战了一个时辰后,城墙开始被突破。 贺人龙作为洪承畴的副将,其本身的武力值,其实还是极高的。 见有人突破了防守,二话不说挺枪便刺,一枪便捅穿了一人的身体。 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敌人正源源不断的,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墙。 在这人挤人的城墙上,长兵器显然不适合战斗。 贺人龙抽出卡在,上一个鞑子军身上的长枪,反手将刚爬上城墙的一人,又给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将长枪一丢,抽出了腰间的配刀。 守城战士见自家主将如此生猛,纷纷抽出长刀开始发力。 终于在守城将士付出,几十人伤亡的代价下,又将攻上来的人打退了下去。 贺人龙向洪承畴靠拢,并大声道:“督师,城墙会守不住的,要不我们撤退吧。” 看来,他还是有‘贺跑跑’潜质的。 洪承畴大声骂道:“蠢猪!陛下给的命令,是死守河间府,就算是死!也要拖住鞑子。” “你现在让本督撤退,今后,本督还有何颜面,再见天颜?” 贺人龙其实一直本着,打不过就撤退,以保全自身,来日再战的想法。 这让后期的他,变成了‘贺跑跑’,被洪承畴一骂,顿时也感觉颇为羞愧! 见他不再说撤退的话,洪承畴命令道:“他奶奶的,想要老子命!那也看你们够不够格。” “今日就算是死,老子也要蹦掉你几颗牙!去把手榴弹全拿过来。” 刚开始,都不怎么舍得,用手榴弹杀敌。 被守城的将士,都拿出来点着往下丢,效果是明显的,攻势开始放缓。 洪承畴心下也是松了口气,眼看日头偏西,马上要落山了。 猜想今天的攻城,应该快要结束了,哪知对面多尔衮,根本不想让他喘口气! 眼见五千签军,又加了五千汉军镶黄旗,城头虽然看着摇摇欲坠。 但就是差那么一点,于是又派了五千汉军镶黄旗上去,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城墙。 其实古代是很少有夜战的,因为那时候大多人,都是有‘夜盲症’。 部队行军或战斗时,多以麦、粟等为干粮,很少能摄入足够量的,蔬菜和肉类。 这就导致了军士,缺乏维生素A,从而引发夜盲症。 要想夜战,只有明月当空,或者调整饮食结构,补充维生素A。 前者看天气,后者就是一个,长期的民生问题了。 兵源都来自于百姓,而百姓生活条件不好,招收到的兵源,大多都会有此疾病。 很显然!今天老天爷都仿佛在跟明军作对,它站在了鞑子这边。 在太阳完全落山后,皎洁的月光,开始洒满大地,照得战场如同白昼。 这句话并不是假的,古代工业生产力落后,工业污染几乎很少。 只要出月亮照在大地上,跟白天相差无几,不说完全跟白天一样,至少攻城是没问题的。 洪承畴抬头看着月亮,心里也是哀叹:“难道!大明气数真的尽了吗?” “这时候出这么大月亮,老天爷是要对我大明,赶尽杀绝啊!” 虽然心中哀叹,但并不妨碍,他开始布置防守。 新一轮的战斗,在双方攻守之间,再次拉开了序幕。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谁都不能输,谁都输不起! 显然老天是公平的,双方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夜,天空开始慢慢,有云层盖了上来。 多尔衮抬头看了看天上,他很想今日就破城,但奈何天公不作美,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一直忙到天快放亮的卯时,洪承畴一夜未曾合眼。 只是在累到极致的情况下,在城墙上眯着了一会。 后勤人员忙了一整晚,清理了城墙上,明军阵亡的将士。 城墙下阵亡的士兵,还未曾来得及清理,鞑子那边又传来了号角声。 此时一脸疲惫的贺人龙,向洪承畴汇报道:“督师,昨日阵亡将士九千余人。” “伤重无法战斗者一万余人,可战斗人员,不足四万人了。” “如果今明两天,还是这种强度,恐怕……” 洪承畴打断道:“没有恐怕!就算死河间府也必须守,要是误了陛下大计,你我都得死!”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恐怕真要守不住了,但是他还有大杀器没用。 不过鞑子不上主力,让他不敢轻易使用,期望鞑子能在今天,或者明天派上主力攻城。 在进攻前,多尔衮开始了军事布置,豪格、阿巴泰、杜度相继到场。 多尔衮首先出言道:“今日必须全力攻城,在河间府已耽搁数日,再拖下去恐有不测。” “今日!蒙古正白旗、汉军镶黄旗,和剩余的汉人签军,今日全派上去。” 军需官看着统计数据道:“启禀睿亲王殿下,签军还能参与战斗的,仅剩两千多人了。” 没错!在鞑子这里汉人签军,是做为一种军需物资在使用的。 多尔衮听到还有两千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显然他在思考,明军的守城物资还有多少。 豪格、阿巴泰、杜度,相继表示愿意率大军冲锋。 多尔衮悠悠道:“今日由两千汉人签军先上,待消耗明狗的火炮、箭矢后,” “马光远的汉军镶黄旗、蒙古镶白旗各出三千人攻城,待明军火炮停止后。” “杜度领两千镶红旗,阿巴泰领两千镶黄旗。” “豪格领两千正蓝旗,与本王的两千,正白旗一起攻城。” 其实多尔衮是有私心的,想要让他们送死,但是绝对不能这么明显。 只能尽量做到公平,一次出动八千八旗兵,这算是前所未有的强度了。 要知道他们进关,总共就四万旗人,早些时候被崇祯偷袭,弄死了两千正白旗。 高阳城下又战死四千,加上一些零散的战斗减员。 现在就剩下三万三千人了,青山口还留了一万多人,多尔衮打算一举拿下河间府。 第48章 河间府之战(终) 待鞑子再次靠近护城河,众人也是发现了,今天上来攻城的人不太一样。 他们大多还身着明军盔甲,洪承畴知道这些人,多半是汉军八旗之人了。 经过两天一夜的战斗,明军这边也是损失惨重! 各地支援过来的卫所,兵战死者足有两万余人,受伤无法参与战斗者,多达有万余人。 就这种绞肉机般的战场,打了两天一夜,还能留下两万募军,也算是占着城池之便了。 如今卫所兵,基本上算是全都报销了。 还有两万募军,战斗力要比卫所兵强上那么一点。 攻城伊始,其猛烈程度,就超过了前两天的总和。 火炮最先开始发力,对准了正在跨越,护城河的汉军镶黄旗、 对于这种投降之人。洪承畴是比较痛恨的,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退出战斗。 汉军镶黄旗的固山额真。马光远也是没办法,早知道跟着鞑子要当炮灰。 还不如不投降来得好,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 一时之间,爆炸声、叫喊声,不断传来。 城楼上一门18磅红夷炮一声轰响,一个炮弹呼啸着,砸向跨越护城河的汉军镶黄旗。 炙热的大铁球高速飞出,刚接触到一个汉军镶黄旗士兵。 将人撞碎后在地上弹跳着,砸向后面的人群,威势渐弱,跳了两三次后才堪堪停下。 炮弹边上,侥幸没被砸中的人,被吓到尿不湿都尿湿了。 这一炮就送走了十几人,马光远知道明军有这玩意,但他却不能下令撤退。 他如果真敢跑,鞑子那里怕是回不去了,明军这边也定会找到他,并将他大卸八块。 显然!不是每炮都能造成此等效果,要真是这样简单,那还守什么城。 做几百门火炮一直轰就行了,很快汉军镶黄旗,便有大部人马渡过了护城河。 战场上还远不止如此,后面依然跟着很多敌人,火炮一刻也不能停止。 这些汉军镶黄旗,都是明朝辽东边军,被马光远带着投降的。 战斗力远高于汉人签军,很快!惨烈的厮杀在城墙上展开。 下面的汉军镶黄旗,通过云梯不断的向上攀爬。 城墙的守城人员使用,金汁、火油、擂石、滚木,仿佛不要钱般往下丢去。 这边刚打退了一波冲锋之人,城下又攻上来了一波。 汉军镶黄旗,在鞑子督战队的威胁下,他们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战斗力。 很快!城墙的防守就被突破,越来越多汉军镶黄旗,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墙。 攻上城墙后,他们任务远没有完成,还要面对,不断增援过来的守城人员。 还要顺着城墙马道下去,再进攻城门打开城门。 要是大明人人都有,卢象升的决心,以当今现有的科技水平。 别说一个小小鞑子,就算十个鞑子绑一起,都打不过大明。 此次洪承畴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钉死在河间府。 尽可能多的,弄死鞑子的满八旗,正因如此,守城战变得更加血腥。 刚爬上来的人很快被斩杀,紧接着又会冲上来一批。 双方就在这种,你来我往的进攻下,一直打到午时。 此时,汉军镶黄旗的三千人马,仅剩七百余人,马光远胸口,也被贺人龙给劈了一刀。 马光远很怕死,所以就趁着受伤就跑路了,他受伤了是不会被清算的。 见马光远胸口,被劈得皮开肉绽,身受重伤而回,多尔衮便下令,让蒙古八旗上。 今天就算崩掉几颗门牙,他誓死都要拿下这河间府。 城墙上的守军,现在都很疲惫了,但既然是战争,就不可能让你休息好了再打。 洪承畴也是适时作出调整,换上了另一批募军开始防守。 火炮经过长时间的发射,已经不能再使用,再用炸膛的风险会急剧提高。 由于少了火炮的助力,这一次的防守更加吃力,还没半个时辰,城墙的防守便被突破。 蒙古人长期吃的都是肉食,这让他们有了,强健的体魄。 虽然蒙古人也不善于攻城,但还是攻上了城墙,城墙一度丢失了近百米的长度。 好在作为守城方的,明军主将洪承畴,一直亲临在战斗的前线,激发了所有人的士气。 不时有蒙古八旗兵,被掀翻掉落城墙,洪承畴指挥众人,采用长矛突刺。 很快又将人赶了下去,两个时辰双方的伤亡,接近了七千人。 看着城墙再度被明军夺了回去,多尔衮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下令道:“让蒙八旗退下来,让豪格、阿巴泰、杜度,带人上去一举拿下河间府。” 传令兵下去向三人,传达了多尔衮的命令,于是八千人开始跨越,护城河准备攻城。 洪承畴双眼放光,终于还是等到了,立刻调来弓箭手,用密集箭雨射住鞑子阵脚。 鞑子这边举着盾牌,在消耗部分箭矢后,再发起冲锋。 洪承畴轻笑着想到:我是在等时机,你们在等什么?等死吗? 洪承畴下了城楼,来到城墙根下,见到那十三个死囚。 洪承畴朝他们拱手弯腰道:“本帅!在此拜谢各位义士了,倘若你们能活着出来。” “本帅一定向陛下力谏,赦免你们的死罪,倘若未能活着出来。” “你们的父母子女,都将受到本帅照拂,同时定会向陛下,力谏你们的功绩。” 十三人中那个刀疤脸,也是拱了拱手道:“有大帅的这句话,就够了!” “我们几人此去,不管生死定当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洪承畴再次一拜道:“再次拜谢你们,为大明做的贡献,喝了这杯酒,请吧!” 自有军士端来托盘,托盘上放着十三杯酒,这是壮行酒! 其实,他们何尝不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只要能让子女,不被充入贱籍,他们什么都敢做,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只期望朝廷和洪大帅,能信守承诺! 他们接开了城墙下一块木板,顺着个楼梯进到地道底部…。 蹲着挪动到了地道尽头,在他们头顶上方,有一排排的引信。 在地道里挖了几个猫耳洞,可以同时躲几个人,这都是按照崇祯,教的方式挖的。 虽然活下来的几率,依然渺茫。但好歹,能给人心里一点安慰! 通道内传来了传令兵,大声的叫喊声:点火! 这些死囚不再犹豫,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引信。 按照事先选择好的方向,跑着躲进了猫耳洞。 随着引信燃烧殆尽,一阵阵的轰天巨响,开始爆发出来! 多尔衮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喑道一声:“糟糕……!” 还未来得及下令鸣金收兵,从城墙到护城河,那段短短的距离,瞬间就成了炼狱! 鞑子三大贝勒,作为主将本可以不用带头冲锋。 但是豪格生性残暴,战斗欲望很强,他带着亲卫冲在了最前方… 只有阿巴泰、杜度躲过一劫,多尔衮听到爆炸声,心脏骤然停顿了一下。 接着捂着胸口,从马上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亲卫们冲过来,手忙脚乱的抬着多尔衮往后撤去,说是撤退,但用逃跑形容更合适。 第49章 打扫战场 洪承畴见鞑子开始逃跑,也并未下令追击。 ‘贺疯子’嗷嗷叫着,就要带人去追,被洪承畴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贺人龙正兴奋着呢,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 顿时大骂道:“哪个王八蛋,敢偷袭本将军,老子非宰了……” 回头看见举着手的洪承畴,瞬间又一脸谄媚,笑道:“督师,您打末将作甚嘿嘿……!” 洪承畴板着脸,故作不乐道:“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要如此一惊一乍你不听!” “那本帅,只能用巴掌来教你听了。” 贺人龙尴尬的笑道:“嘿嘿……督师!卑职这次记住了,下次不敢了。” 洪承畴严肃道:“来人!派快马,去霸州城将河间府,战斗结果告知陛下。” “记住!一定要快!骑三匹马前去,不必怜惜马力,跑死了换马接着跑!请陛下圣裁!” 洪承畴下完命令,亲卫里出来一个小个子,领命而去。 贺人龙不解的,发表了一连串的问题:“督师,为何不下令追击残敌?” “陛下!又怎会在霸州城?霸州城不是,被鞑子扫荡过了吗?” 洪承畴斜眼看了一眼贺人龙,朝着霸州方向拱手道:“这自然是陛下,安排的战术。” “每一步都在陛下的计算之内,以你的头脑,本帅短时间之内,很难给你解释清楚!” 此话一出,贺人龙隔着头盔,挠了挠脑袋以示尴尬。 随后又死皮赖脸的嘿嘿笑道:“督师,要不您给解释一下,心许!末将能勉强明白呢?” 看到贺人龙这个样子,洪承畴就一脸无奈道:“去去去!滚去打扫战场去,别来烦本帅。” “记住!咱们牺牲的将士,要与鞑子区分开!” “看好你手下的人,不要给本帅玩,杀良冒功这一套,陛下很不喜此事!” 其实在崇祯朝,杀良冒功多数将领都会做,拿战场上战死的明军。 被砍下首级,拿大刀现场将头发修一下,就变成了一颗,可以领赏的鞑子首级。 更有甚者!直接砍杀百姓,剃个头也不是不行,玩这个最溜的,就属左良玉了。 在洪承畴说完后,站在他们不远处,一个身着明军募军,制式盔甲的军士耳朵动了动。 待大家都去休息后,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飞了一只信鸽,信鸽腾空朝着北边飞去。 显然!洪承畴这次还歪打正着了,他压根就没想过,崇祯会往他军队里放人。 众人打开城门,飘来阵阵浓烈的血腥味,地上的泥土,像是地龙翻身一样! 留着金钱鼠尾辫的鞑子,死状之惨世所罕见。 他们大多,不是死于爆炸伤害,而是冲击波造成的内伤,七窍流血而亡。 还有部分没有死透的,倒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哀嚎声。 明军将士可不会跟他们客气,提着金钱鼠尾辫,上去就是一刀。 结束他们痛苦的同时,一份军功又到手了。 同时后勤人员,还会将兵器、箭头、炮弹、盔甲,都收集起来。 收集这些东西,是要进行二次熔炼锻造的。 毕竟开采一个铁矿,再提炼成生铁,肯定是不如,二次熔炼来得容易。 像这种打扫战场,将士们都是很愿意做的,因为能挣钱。 毕竟这个时期,每个人身上,多少都会携带些散碎银两。 当然!这些银子也是鞑子进关后,从大明百姓手上抢夺而来的。 不过,银子能在这些豺狼身上,那银子的原主人,基本上不可能存活于世的。 有些运气好的,一天能捡百来两银子,贺人龙被洪承畴一顿教育,也不敢动歪心思了。 城墙上那些牺牲的,和掉下城墙的明军将士。 都会收敛好尸体,核对身份竹牌,找到他们对应的长官。 由兵部核实,家里是否还有亲人,身上的财物和骨灰,有亲人的给亲人。 没有亲人的,带回京师统一安葬,这是崇祯特意交代过的。 鞑子的尸体则将首级砍下来,有盔甲的剥下来,没有的直接就堆到板车上。 当然抬上车前搜身……,不对!搜尸还是要做的。 身上有任何配饰和银两,都会被将士们拿走。 当然啦!搜到多了是必须,要孝敬给长官的,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此时地下某处,发出了微弱的‘救命’声,并不时在喊他是明军。 众人七手八脚的,才将人给挖了出来。 被挖出来的几人,都穿了两层棉衣,口里一直叫嚷着要见洪总督, 众人包括贺人龙都不清楚,刨出来的这两个人所属何部,只得命人去请洪承畴过来! 当洪承畴带着人过来,见到还有两人活着,顿时心下一喜。 快步走到两个人身边,朝他们深深一揖道:“两位壮士,当晚时间紧张。” “还未来得及请教,各位壮士姓名,如今烦请告知!” “战后必然为两位,和那牺牲的十一位壮士,向陛下请功!” 两人是两兄弟,因受不了地主欺压,暴起杀了地主家的家丁,被判秋后处斩。 此时!劫后余生的两人,拱手道:“洪总督,小子叫李大牛,他是俺弟弟叫李二牛。” “咱俩因为躲在地洞的,最里层没有被炸死。不知总督大人承诺我等之事,是否作数?” 洪承畴大笑道:“自然作数,本帅稍后便写折子,将十三位壮士之事迹,禀明陛下!” “陛下如何裁定你们,是赏是罚本帅无法保证。” “但本帅能保证,你们十三位壮士的家眷,绝不会被充入贱籍。” 随即又命人将另外十一人挖出来,但很可惜!另外十一人并没有如此好运。 见洪承畴如此做法,活着的两人还是颇为感动的。 大牛二牛虽然活着,但也受到不小的冲击伤害,两人脸色苍白。 但还是同时拱手道:“草民多谢总督大人,我二人此番若能活下来。” “定为总督大人鞍前马后,还望总督大人,不要嫌弃。” 洪承畴瞧见二人苍白的脸色,朝北边拱手道:“效不效力,不是本帅说了算。” “赦免你们之罪行,也不是本帅能作主的,那都是陛下方能定夺。” “本帅观二位似有受伤,你二人先去治疗,这些话后续再说。” 没错!咱们的锦衣卫又在边上,他似乎总能找到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洪承畴边上。 显然他是有,善于潜行的技能在身的。 见洪承畴一切都合规合矩,又在心里记下此事,晚上还得传信去陛下处。 作为主将的洪承畴,显然还不知道,他身边有锦衣卫。 就算是知道,估计他也得装不知道。 至于崇祯为什么要,在他身边放锦衣卫,这还多亏了‘十全老人’那本《贰臣传》。 其实现代人都不太了解洪承畴,说他是大汉奸,其实不然。 他其实是忠于明朝的,而他的投降确实是无可奈何。 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你做好一万件事是正常。 倘若,你有一件事没做对,那就要被刻上耻辱柱。 所以现在的崇祯,也落入了先入为主的观念里。 两路主帅,只派了锦衣卫盯着洪承畴,而孙传庭身边就没有锦衣卫。 第50章 追逃游戏 前往霸州的官道上,三匹马儿快速奔来。 这正是前往霸州城,报信的洪承畴亲卫。 此刻,他已经跑了有三十公里了,第一匹马显然快要,支撑不住了。 马匹在体能充沛的情况下,高速奔跑三十,到四十公里左右,就会承受不了负荷暴毙! 河间府到霸州一百二十公里,每匹马必须跑到四十公里,才能堪堪跑到。 所以马上的骑士,并未怜惜马匹,而是继续抽打着马屁股。 此时他座下马匹,嘴角已经开始吐白沫了。 在跑到四十多公里时,马匹前蹄一弯向前扑倒而去! 还好骑士骑术了得,在地上一个翻滚卸掉力道。 起身后,朝马匹弯腰一拜,骑上另一匹马头也不回而去。 地上悲嘶的战马,看见自己主人,离它越来越远,它知道它的主人放弃它了。 眼里的光彩逐渐消散,最后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 这仿佛是它最后的叹息,之后便颓然的闭上了双眼,睛角流出一颗豆大的泪珠。 到第二日清晨,霸州城已经远远可见,骑士座下只剩最后一匹战马。 也到了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好在他遇到了,正在霸州城外巡逻的斥候。 在得知是洪承畴亲卫,有重要军情禀报时。 斥候核实身份后,牵过来一匹马,换下了他座下那奄奄一息的战马。 霸州城中的崇祯刚用完早膳,就听有人汇报,河间府洪承畴派人来报。 崇祯在府衙改成的临时行宫,接见了此人。 经过一夜的骑行奔跑,来人都快要累到虚脱了。 崇祯命人端来参汤,待他喝完后便单膝跪地道:“启禀陛下!洪总督在河间府城下。” “一战灭杀鞑子八千余人、签军三万五千余人,汉八旗、蒙八旗共计四千余人。” “此时鞑子已撤退回营寨,请陛下定夺!” 崇祯听完哈哈大笑道:“好啊!当赏!你先下去休息!”下令升帐布置任务。 众将在得到诏令后,祖大寿携一众副将前来议事。 崇祯开门见山道:“河间府之战出结果了,鞑子惨败!” “朕认为,是该收网的时候了,各位下去备三天干粮,准备出发吧!” “另外,传令卢象升可以行动了!” 还在祖大寿愣神的功夫,崇祯就干脆的下令了。 不是说好了前来议事吗?陛下!您敢情就是通知我们,过来走个流程啊! 不知从何时起如今的陛下,让祖大寿感觉到了陌生! 以前的皇帝陛下,如同文官们手上的玩物,真搞不懂怎么突然就,支棱起来了! 当然!这话他祖大寿也就敢在心里想想,胆敢真将此话讲出来。 以后祖姓可能就跟,司马懿家族一样了,崇祯那可是动不动就砍人的。 经过通州城外的奇袭之战,和抽调给曹变蛟的一万关宁铁骑。 此时入关而来的三万关宁铁骑,只剩下一万七千多人。 如今,鞑子留下一万人守青山关,高阳城一战,减员一万两千人。 河间府一战,减员四万七千余人,那他们满打满算至多还有五万余人。 这其中鞑子的八旗骑兵,很有可能不足两万。 剩下的皆是些,汉签军、汉八旗、蒙八旗。 真要打起来,恐怕这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鞑子营寨中一片哀叹声,多尔衮气急攻心,吐了几口老血,至今昏迷不醒已有两天。 如今主持大局的,是阿巴泰和杜度两人,由于两人能力上的不足。 麾下的汉八旗、蒙八旗,随时都有哗变的可能。 经过孙医官的努力救治,多尔衮悠悠转醒,但人现在还很虚弱。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战况,豪格的遗体是否抢回等等! 阿巴泰低垂着脑袋回道:“睿亲王殿下,由于您的突然昏迷,我下令撤了回来。” “豪格贝勒的遗体,也未曾抢回!如今军心涣散,请殿下主持大局。” 多尔衮向孙医官询问道:“是否有办法能让,本王立即康复至容光焕发?” “有什么你尽管说,本王决不怪罪于你!” 要说这孙医官确实了得,据说祖上是孙思邈家的分支。 但这种涉及到禁术一类的医学,他并不敢轻易使用,毕竟这玩意整不好要出人命。 思虑良久孙医官才缓缓道:“亲王殿下,奴才,确实有套针灸的方法。” “能让殿下,您短时间内能恢复如初,但……!” 虽然在座的,没有几个懂医术,但是多少都知道些。 这种方法多半损耗人的元气,所以大家都没有接过话茬。 多尔衮深思熟虑后承诺道:“孙医官,你尽管大胆为本王施针。” “有任何后果,本王一力承担,与孙医官没有任何关系。” 随后又朝阿巴泰、杜度两个人命令道:“你们两,都给本王听好了!” “不管本王出现任何情况,都要力保孙医官性命!” 说完又朝两人微微眯了下眼,两人看了后,会意的点点头。 匍匐在地的孙医官娓娓道来:“殿下!您不必太过忧心,奴才,这就为您施针。” “只要不再用第二次,只会短时间内损您精气神,之后寻找上好的补药,滋补回来就行。” 其实他很想直接治死他,他的女儿被抢去,到现在也不知生死。 但他怕死了,再也无法报仇,这不!机会说来就来了! 说是短时间损耗精气神,那都是假话,此等禁术一施展,不死也要脱层皮。 于是孙医官开始施针,首先拿来一支百年人参,切了一片让多尔衮含在舌底。 然后开始一步步施针,待施针完毕,孙医官已经浑身是汗了。 旁人只以为此医术有多难,并不知道他是因为害怕。 待针取下来后,果然多尔衮脸色,呈肉眼可见的恢复。 精神头好了的多尔衮,也开心问道:“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还请如实告知。” 孙医官跪在地上,将头磕到底道:“奴才,不太清楚能持续多久。” “这跟个人身体素质有关,想来您支持个一天两天,必然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其实,他话还没有说完,撑得越久,后续爆发的反噬就越高。 多尔衮容光焕发,开始安排训话,众士兵集合在校场之上。 看到完好无损的多尔衮出来,众人心里再也不敢,有其他任何心思! 看着校场上仅剩的四万多人,亲卫来报还有一万多,带伤没来集合的。 多尔衮心里一阵绞痛,但又不得不忍住不适道:“本王未曾料到,崇祯小儿有此等武器。” “导致全军伤亡多半,此战已不可能,再有任何胜算。” “本王决意撤兵,汇合青山口留守的一万兵马,撤出关外。” “皇上(皇太极1636年称帝),有任何处置,由本王一力承担!” 阿巴泰、杜度见有人担责便下去安排撤退事宜。 虽然鞑子这次,被打得多少有点惨,但他们的军事素养还在。 很快便收拾好了行装,往北边快速撤退而去。 第51章 猎杀时刻 经过两天的行军,全军还未行至霸州,多尔衮身体的反噬已初现端倪! 不得已的情况下,多尔衮只得再次,请求孙医官再行施针。 孙医官表示坚决反对,说此方法不可多用,如若再次使用会伤及根本! 阿巴泰也在一旁劝说多尔衮,力劝他不要再使用此术。 多尔衮何尝不知道,这种类似禁术般的医术,伤及根本后,就再也无法恢复如常了。 但他如果表现出异样,恐怕出青山关后,手下的汉八旗、蒙八旗,就极有可能噬主。 要知道他们现在旗人,只有一万余人,而其他军种则高达三万人。 虽然他有把握,凭借他们战斗素养,拼掉那三万人,但他一点风险都不敢再冒。 经过长时间的拉扯,最终多尔衮还是放弃了,孙医官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多尔衮便找了个,连日来颇为劳累的借口,乘马车而行。 但这样一来,就让行军速度,较之正常行军慢了不少。 又行军半日时间来到晌午,终于来到霸州城外。 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多尔衮掀开车帘,询问车旁的杜度发生了何事? 据亲兵来报,很多士兵包括部分将领,想要在霸州城中过夜,不想再往前走了! 按照以往多尔衮的性格,肯定是将带头闹事的将领,就地格杀。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只得无奈下令,全员戒备进入霸州城休整。 在古代行军是很害怕夜间赶路的,大部分人都有夜盲症不说。 十六世纪正处于小冰河时期,河北夜晚温度骤降到,零下二十多度都是正常! 在极端低温下夜间赶路,马匹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人。 但现在身处明朝腹地,且已方大败一阵,万事都需万分谨慎。 所以多尔衮命人,将斥候撒出去,方圆二十里地。 夜晚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此时的崇祯,正在通州城中过夜。 他命人宰了几十只羊,加上太医配的几味中药,熬汤分给众将士喝,以达到驱寒的目的。 祖大寿喝完羊汤,过来询问崇祯道:“陛下,不知我们何时发起攻击!” 开始祖大寿还不太明白,为何要放弃霸州城,但崇祯说要走,他只得带着部队跟上! 现在想来是,陛下笃定今夜会下大雪,鞑子由于没有劫掠到物资,干粮也不太多了。 等鞑子干粮消耗完之时,就是猎杀他们的时刻,当然这纯粹就是祖大寿瞎猜的。 其实,崇祯压根就没这么神,他想的是尽量拖到鞑子,干粮耗尽再出击。 夜晚温度骤降至,零下二十五度左右,霸州城中房顶、门窗,能被拿来烧的都烧掉了。 有部分人,由于实在冻得受不了,连兵器的枪杆,都用来烧火取暖了。 汉八旗、蒙八旗才不管,有没有兵器作战,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命再说! 他们现在的处境,相比于挨明军的打,缺衣少食还没有木材取暖,这些才是最致命的。 第二天早上,天空还在飘着雪花,又要拔寨起营了。 汉军镶黄旗早上起来,就着雪水,啃完最后的干粮(炒米),裹着风雪就出发了! 看着旗人吃着肉干和奶酪,说心里没点意见,那是不可能的。 放在平时自是不太敢有意见,但如今这种天气又新败一阵。 心里的颓丧加上略微不公的待遇,部分蒙、汉将领带头闹起了事,要求吃肉干和奶酪。 这种时候如果处理不好,是很容易哗变的,事情汇报到多尔衮那里。 迫于压力只得下令,将旗人身上的干粮,拿出来一些去分给那些,带头闹事的将领。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多尔衮的狡猾程度。 他就是要把矛盾,转移到部分将领那里。 果然!闹事的情况,很快便被粗暴的,压制了下去。 但这种压制只是暂时的,多尔衮现在还在沾沾自喜,殊不知此举产生的祸患。 待一切收拾好后,几万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霸州城。 为了减少行军时间,鞑子一直都是走的官道,就算是官道,积雪也没过了小腿。 待行路半个时辰后,负责在前方探路的一队斥候,拼命的抽打着马,往大部队这边跑来! 跑到马车前禀报道:“骑兵……有大队的骑兵,朝这边奔袭而来,请睿亲王速速定夺!” 多尔衮心下大骇,他甚至都不知道,明朝哪里还有,成建制的骑兵部队。 唯一成建制的骑兵,在关宁锦防线,此时应该是皇太极,领着兵马在拖延着。 关宁锦防线的部队,不太可能调动呀,为何会出现在明朝的腹地? 来不及细想,多尔衮立即下达命令:“让汉军镶黄旗、蒙军正白旗留下,” “和所有剩下的签军一起断后,他带队冲出包围圈,去找青山口的援军!” 其实他心里知道,这些人多半是跑不出来了,可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尽可能多的带着旗人出关,那他就做得很好了。 只要后续再想办法,买通明朝内的奸细,搞到崇祯小儿所使用的火器。 那么这次战败的一切罪责,都将被完美掩盖,正所谓瑕不掩瑜。 尽管被点名的人,不是很想留下来断后,但慑于鞑子长久以来的威势,不敢不从。 匆忙间取下盾牌、长枪等,反骑兵的武器,准备原地列阵,等候骑兵冲击。 步兵对骑兵最忌讳逃跑,只有原地列阵,才能拼出一线生机。 步兵对骑兵最狠的部队,就属秦良玉的白杆兵,战损比能达到接近1:1。 另一边马之车上的多尔衮,再次要求孙医官为其施针。 让他身体恢复两天,好用来向青山口靠拢,如果还是这副样子。 别说马车了,就连一个车轱辘,怕是都跑不到青山口。 孙医官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在多尔衮再三要求下,孙医官坚决表示不能再次施针。 直到多尔衮拔出刀来,架到脖子之上,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这边在祖大寿、满承勋统领下,碰到原地列圆阵的蒙、汉八旗兵。 众人开始还大喜,但两军刚接触上,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满承勋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棒横扫而出,荡开阵前的长枪。 提缰越马直冲阵内,在大开大合之间,砸得人仰马翻,但打着打着,就感觉不对了! 盾牌上的长枪没多少不说,战斗意志好像也不怎么样。 刚开始冲进阵中砍杀,就慢慢有人开始四散奔逃。 有人带头逃跑,构筑好的防御圆阵,再也难以保持。 很快!关宁铁骑仅仅付出了,几十人伤亡的代价。 就完全撕开了对方防御,接下来就是骑兵,一次次冲锋了。 再次折返回来冲锋第三次时,三万余人构建的防御阵地,开始了溃逃。 没错!仅仅才伤亡还不到一千人,就开始溃逃,战损还不到1\/30。 这里面起关键作用的,还得属汉军镶黄旗了。 明军战损不到百分之五,就开始溃逃的优良传统,他们是完美的继承了的。 第52章 降者不杀 同时期能够承受伤亡比例最高,而不溃逃的还得是,鞑子的军队。 这点不得不佩服他们!战损比能达到百分之二十五,极限情况下能到百分之五十。 眼见敌人开始四散逃跑,祖大寿、满承勋,也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得命军士大喊。 “跪地投降者不杀!” “跪地投降者不杀!” 对于那些个敢于乱跑的,几个骑兵追上去,直接乱刀抬走。 在砍倒几个不听话,还骑着马的将军后,所有人都开始老实的,丢下兵器蹲在地上。 祖大寿骑马来到崇祯身边,禀报道:“陛下,鞑子的正白旗、镶红旗、正蓝旗都跑了。” “请陛下明示,是否需要末将带人追击?” 听到战斗这么快就结束了,略有疑惑道:“几万人的防御圆阵,这么快就破了?” “这群草包,看来到哪里都改变不了,他们胆小如鼠的鬼样。” “祖大寿你带五千人,去把他们往郎房赶,满承勋留下来,看住他们,防止再生事端。” 祖大寿领命而去,满承勋则开始,对投降人员进行清点。 解除他们的甲胄和兵器,当然这里面,有铁甲的只占少数。 像汉军镶黄旗有少数铁甲,还是从明军这边带过去的。 蒙古人长期蓄养牲畜,皮毛存量较多,大多是双层皮甲,而签军则几乎没有着甲者。 满承勋正在统计人数,突然在一堆小兵中,看到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一直在往后躲。 本来满承勋人都走过去了,但这个刻意躲着他眼光的小兵,着实有点太明显了。 没错!这个小机灵鬼就是马光远,换了身小兵的衣服躲了起来。 仔细搜索脑海里的人,好家伙!这不是1630年率部投降后金的马光远嘛。 这功劳不就来了嘛!叫亲卫架起马光远,就往崇祯身边带,当然啦!兵器盔甲都被卸了。 将人押到崇祯马前,两边负责押送的士兵一人一脚,跺在了马光远双腿膝弯处。 马光远吃痛无法站立,双膝跪倒在地。 因为头一直被按着朝地上看着,马光远此时也不知道,被压到什么人面前了。 满承勋上前拱手道:“陛下!此人叫马光远,在鞑子攻克永平(今秦皇岛卢龙县)时。” “率部投降鞑子,原属朝廷建昌参将。” “投降后,鞑子将他手下军士,改制为汉军镶黄旗,现在是鞑子固山额真、一级子爵。” “哦~!看来,你在那边,混得不错嘛!都有爵位在身了。” “现在又怎么会被鞑子,当作弃子给留了下来?”崇祯坐在马上悠悠道。 马光远虽然没看到人,但是听出来,前面的人正是大明当今天子。 他连连大喊道:“陛下!饶命啊!罪将投降,也是迫不得已啊!陛下!” “如果罪将不投降,鞑子就要砍了我,和我手下几千弟兄啊!” 崇祯露出玩味的笑容道:“喔~原来如此!看来你委身于家贼,朕还得感谢你咯?” “毕竟你救了几千弟兄的性命嘛!” 马光远许是被吓糊涂了,听不出好赖话。 还恬不知耻接话道:“末将,谢陛下信任,救几千弟兄,此乃区区小事,不足陛下挂怀。” 这马光远脸皮之厚,逗得崇祯哈哈大笑道:“哈哈~!这就改弦易帜,回大明当将军啦?” 马光远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出来,还是装作没听出。 言语之中满是恭敬道:“陛下!如今王师既来,末将自当奋勇争先,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听到此处,崇祯瞬间暴怒,一马鞭抽在马光远背上。 愤怒道:“无耻狗贼!鞑子只是大明的养马奴,你好好的人不做,要做养马奴的奴才。” “自古以来忠臣不事二主,你投降鞑子后忠烈点,朕都能饶你不死。” “如今,你怕朕砍了你,又想着投靠朕,吕奉先都要对你甘拜下风啊!” 刚开始,众人还不太明白皇帝的意思,但仔细一想,吕布正史上也是三次改弦易帜。 马光远羞愧的无地自容,但他又很想活命,又有几个人不怕死呢。 于是窘迫道:“陛下,求您看在罪将,保住了几千人马的份上,留罪将一条狗命吧!” 崇祯玩味一笑道:“马光远,朕过段时间,要向你借样东西,希望你不要吝啬才好啊!” 马光远眼见有了希望便道:“陛下,末将有的东西,您随时可以拿去不用借,嘿嘿…!” “好好好!先带他下去好生看压,待一切结束后再来处理此事!”崇祯挥了挥手道。 崇祯甩动马鞭,轻轻的打了下座下马匹,马儿很灵性的缓缓往前走去。 到了汉军镶黄旗不远处,拉动缰绳止住马儿。 打量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人,见他们暂时还没有剃头发。 崇祯才缓缓道:“朕,知道你们投降鞑子,并不是你们所能左右的。” “你们都是我汉家的好男儿,何苦为鞑子卖命?” “你们都曾为保卫大明,作出过牺牲,朕,现在给你们一次机会。” “想回家的站左边,想留下来当兵的站右边。” 这些士兵都是选的辽东当地汉人,家室现在都在大明。 只是由于主将投降,跟去了鞑子那边当兵,这个时候的鞑子,并未强行要求剃发易服。 别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剃发易服’,这是鞑子想要,强制同化汉文化。 搞出来奴役民众思想的一种制度,鞑子的剃发易服,对中华民族的影响,可谓荼毒甚远。 既然崇祯开了口,那就是金口玉言,断然不会杀他们! 古代士兵,是很难接收到,来自于皇帝的直接命令的。 多数时候,都只能听信主将的一面之词,这就导致了很多人,只认识主将不认识皇帝。 对于这种盲从的人,崇祯是没有杀意的,见人都选定了,崇祯命人去取银两。 下面站定的众人,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也没有对他们有明确的指示。 只能心里默默祈祷,只求皇帝陛下不要杀他们。 崇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道:“朕!贵为天子,自然言出法随!” “既然说了投降不杀,朕自会信守诺言不杀你们。” “不仅不杀你们,朕还为你们每人,提供十两银子的回家路费。” 这时选择站右边,还想要当兵的人,也开始犹豫不决。 但是很明显,皇帝话还没有说完,这个时候敢乱跑,搞不好会被格杀在当场。 六百多想回去的人,也是满头问号??? 有胆子大的人问道:“陛下,我等有罪之人,怎敢奢求陛下给银子!” 崇祯欣慰一笑道:“看来!你们还未坏透,朕知道你们在辽东当兵时。” “没拿到过多少军饷,这十两银子,算是给你们的补偿。” 一听说回家还有银子拿,站右边的人更不解了。 有人问道:“陛下,我等皆是罪人,他们回家给银两,继续当兵的,往后有军饷发吗?” 既然他们有疑问,崇祯自然会给出解释。 于是便道:“朕,给他们的银子,可没有那么容易拿。” “至于你们继续从军的,军饷肯定会有,而且会比现在多得多。” 第53章 待遇差距 稍作停顿后,崇祯对选择回去之人道:“回原籍后,需去当地县衙登记。” “尽可能多的开荒土地,不得少于十亩,用来种植粮食。” “如果一年之期满,朕未收到当地县衙文书,你们会被抓回来关去大牢。” “如若胆敢落草为寇、为祸乡里,朕会不惜出动锦衣卫,把你们抓来凌迟处死。” 这么做也是不想这帮人,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要知道一群当过兵,还精力旺盛的大老爷们,如不加以约束,是很容易出乱子的。 虽然锦衣卫大不如前,用来吓唬认知不高的人,还是完全够的。 这些选择回去之人,听说如果在乡里犯事,会被锦衣卫抓回来,也是连声称不敢! 此时有带头的什长,双膝跪地道:“草民,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再造之恩!” “草民回家后,定当努力开荒,种出来的粮食,除去家里人的口粮。” “余者皆上交给陛下,请陛下充作军粮,望陛下恩准!” 见他们如此说,崇祯也开怀一笑道:“很好,看来你们也是知恩图报之人!” “这条朕准了,另外朕会有圣旨,你们返回原籍就会通报县衙。” “如若有人胆敢,动你们开荒出来的土地,无需路引,尽管进京来告诉朕!” 不得不说,这些回家的战士里,也有聪明之人。 他们也看到了,如今大明的土地兼并问题,只是他们不明白,什么叫土地兼并。 只知道当地的士绅,不会让他们安心种田。 而把土地跟皇帝绑在一起,不要说士绅,恐怕当地的亲王。 对他们的土地都不敢有非分之想,毕竟,崇祯现在还是大明共主。 哪怕,现在大明朝日薄西山,也没人敢轻易忤逆皇帝。 在明朝一亩中等田,粮食亩产能达到四石左右。 当然!新开荒的土地,估计只有三石或更少,将近七百人回家,最少是七千亩。 每年只算一季,且只上交两石,都有一万四千石粮食了。 崇祯可是立志,要把种田大业发展壮大的,现在的大明朝一穷二白。 要银子没有、要粮食也没有,再不想办法搞点银子、粮食,离去煤山上吊也没几年了。 处理完汉军镶黄旗,现在轮到辽东汉民组成的签军,和蒙古正白旗了。 两者是很好区分的,这么冷的天气,仅穿着单衣的是汉人签军。 身着皮甲和动物皮毛,做成的袄子者,是蒙古正白旗。 首先打马来到汉人签军这边,崇祯用极其威严的声音道:“朕,作为大明共主!” “让辽东沦陷于家奴之手,是朕的耻辱!” “你们作为辽东汉民,也是朕的子民,确实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 此话一出,顿时有部分汉民都声泪俱下,有些年长者嚎啕大哭了起来。 跪在地上哭诉道:“皇帝陛下,我们辽东的汉民,都在等着朝廷打回去。” “可是等了一年又一年,却不见王师到来,只能在鞑子治下,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啊!” 崇祯听到此话,也是唏嘘不已,但他是皇帝,不能感情用事。 做任何事情,都要从国家层面出发,崇祯摇摇头甩掉一些念头。 崇祯道:“朕!目前没有能力打回去,不过!朕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定然会收复失地!” “你们虽然被鞑子当成炮灰,但确实在攻城中帮到了鞑子,朕该如何处置你们?” 此时汉人签军,还是有点害怕的。 还是那些年长者出声道:“一切全凭陛下处置,无论如何,罪人都感激陛下恩典!” 皱眉考虑了一会后崇祯才缓缓道:“此次鞑子入关劫掠,通州沦陷,通州被鞑子屠城。” “人口缺口甚大,将你们划归通州管辖。你们几千人里,有行动能力者。” “在通州卫屯田,划归皇庄,每日两顿稀饭,每年粗布麻衣、棉衣各两套。” “所得之粮,全部收归内帑,你们可有异议?” 顿时汉人签军,开始跪地磕头喊道:“这等日子,比鞑子那里可要好不少呢!” “草民愿意为陛下种粮,只盼陛下能早日,解救辽东汉民于水火!” 看着前面乌央乌央跪倒着,一片衣衫褴褛之人。 崇祯甚是感慨的想:“多淳朴的汉家百姓啊!为何磨难如此之多呢!” 想到此处崇祯出言道:“朕,再给你们一个承诺!为朕种五年粮食,还你们自由身。” “在此之前,你们将被编入兵籍,隶属于通州卫,朕会让人看着你们!” 说罢这些人,便被排着队带走了,这会轮到蒙古正白旗了。 这些家伙,从元朝开始,祸害大明几百年了。 不好好安排一下他们,都对不起朱棣老祖的五征漠北! 其实刚才安排汉军镶黄旗,和汉人签军的时候,蒙军正白旗的人是看到了的。 他们笃定明朝皇帝,不敢杀他们,要是能将他们,送回蒙古就好了! 崇祯也不废话直接了当道:“朕,在湖北有片皇庄,你们三千人,即刻启程前往。” “皇庄的水稻每年可熟两季,你们负责耕种,所产粮食皆收归内帑!” “每日一顿稀饭,每年发一身粗布麻衣,胆敢闹事者,就地格杀。” 里面是有能听懂,大明官话的,待向底下人解释后。 蒙古人瞬间就不干了,大声用蒙古语,在聒噪着什么。 崇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表情可以看得出,并不是什么好话! 那些懂大明官话的出声道:“尊敬的大明皇帝,请您饶恕我们的罪行。” “将我们送回部落,我们会向长生天,每日为您祈福。” 崇祯无语般笑了笑道:“怎么?跟着鞑子跑来大明朝烧杀抢掠。” “这下被俘虏了,还想朕送你们回去?还真是癞蛤蟆追青蛙——长得丑你玩得花呀!” 其实,听得懂大明官话的蒙古人,现在才是最难堪的。 见崇祯不为所动,便用一种略带威胁的语气道:“大明皇帝陛下,若您不送我们回去。” “我们大蒙古帝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崇祯轻蔑一笑道:“几百年啦!你们蒙古人,什么时候跟大明罢休过?” “别说你们不罢休!朕今日便在此立誓,五年内定会统率明军铁骑北伐!” “让你们成为朕治下,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 这个‘北伐’崇祯咬字特别重!你还真别说,还挺有气势的! 蒙古人被唬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大笑道:“大明皇帝,不是我看不起你们。” “以您国家现在的实力,别说北伐,您能保持大明不亡国,就很不错了哈哈……” 崇祯也是讥笑道:“哈哈哈!亡不亡国,不是你们说了算。” “但现在,你们能不能活命,是朕说了算!再敢多说一句屁话,朕就送你们去长生天!” 这下这帮人老实了,只是略有不满道:“凭什么,我们待遇跟他们不一样?” 崇祯嗤笑道:“因他们是我大明的百姓,而你们不配!来人!” “将这群助纣为虐之人压下去!传旨给秦良玉,处理完湖北事宜。” “就替朕看守这群人,敢偷懒、逃跑、闹事者,格杀勿论无需请示!” 第54章 武将对垒 此时正在玩命,催动战马的多尔衮,头都不敢回一次。 他骑在马上狂奔的同时,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想了很久他困惑不已。 为何这次入关劫掠,怎么会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前几次不都是无往不利吗? 前三次入关,明朝军队都是一触即溃,抵抗意志可以说低到没有。 为何这次抵抗如此强烈,还出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武器。 死了两个贝勒,一座城池都没打下来,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何武器! 他决定先回盛京,将明军有了新式火器之事,如实详细的告知皇兄。 当然!该甩的锅还是得甩,不甩怕是背不动。 具体是何火器,到时候让明军内的细作,贿赂大明的官员,自然能知道。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当务之急,是甩开身后的追兵! 祖大寿带着关宁铁骑,在后面紧追不舍,要说他不想建功,那是不可能的。 两军相距尚有十里地,祖大寿也是不惜马力,疯狂抽打马匹。 期望能追上鞑子,终于,在离郎房还有几十里时,追上了鞑子军! 鞑子哪怕在逃命,都保持着军容完整,可见这个时期鞑子的强悍,是毋庸置疑的! 见有人追来,阿巴泰请命留下来断后,多尔衮装作无奈点头同意! 如不留下人挡住身后追兵,很有可能都要被留在这里! 于是阿巴泰带着他,仅剩的三千人留下来,阻挡追兵。 阿巴泰眼里带着决别,看了一眼多尔衮后,毅然转头对上了,追来的祖大寿! 祖大寿阴沉着脸拉停战马,看着前面阻挡的鞑子,他们举着蓝色的旗帜。 旗帜上面还绣了条龙,这在祖大寿看来,是完全不可饶恕的。 龙!是皇帝的象征,你一个造反的养马奴,竟然也敢打着龙旗! 念及于此,祖大寿不打算分兵了,开始占着人数优势,分出两千人呈左右翼迂回包抄。 阿巴泰不愧是鞑子里,久经战场的人物,瞬间就知道,面前将领是想将他们围歼于此。 既然学咱们看家本领来打老子,我看你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蠢! 于是分出一千人朝左右两翼,同样迂回而去。 在阿巴泰想来,一千对两千,优势在我。 鞑子的战马机动性高耐力好,明朝自从失去河套平原的掌控。 所选用的战马,皆来自于西南,耐力明显是要,差过蒙古马不少的。 随即祖大寿和阿巴泰,带着剩余人马开始对冲! 春秋时期的战争,讲究的是兵对兵、将对将,一切得遵循着‘礼制’。 直到一个‘老六’的出现,才改变了这一切!正所谓:兵者、诡道也! 祖大寿与阿巴泰,同时选择了冲向对方士卒。 双方都力求最大限度,斩杀对方有生力量,在互砍了十几人后,再也没有人敢近身。 此时双方大将,最终还是对上了,祖大寿身为关宁铁骑统帅,马战本事还是很强的。 阿巴泰也是一旗之主,身手自然也不弱。 枪者——百兵之王,双方都是极善用枪者。 祖大寿率先发难,挺枪直取阿巴泰面门。 阿巴泰架枪斜挡,将直刺面门的一枪,给轻松挡了出去。 祖大寿见枪被架出去,立马收枪而回,随后反手一枪,横扫向对手腰间。 阿巴泰将枪尖插进地里,来了招背枪格挡,祖大寿正欲收枪换招。 阿巴泰见他招式用老,一脚踢向枪杆,枪尖带起些许沙石,朝祖大寿袭去。 被祖大寿低头躲开沙石,抽枪斜下横扫格挡来袭的枪尖。 双方在马上大战三十几回合,刚开始祖大寿还能占据上风。 但马匹耐力的差别,慢慢的表现了出来! 每一次兵器碰撞,都势大力沉,祖大寿坐下战马,开始频频后退! 祖大寿也看出,自己战马快不行了,这时候可不像三国时期,还容你换马再战。 阿巴泰自是看出来,对方马快不行了,于是攻击越发生猛! 再次一招势大力沉的‘凤点头’,祖大寿横枪挡,其坐下战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这一突发战况,确实让祖大寿愣了一瞬,但马上就借着前滚之势。 舍弃战马,抽出斩马刀,砍向阿巴泰战马的马腿。 由于刚用完‘凤点头’这一招,正好处于收枪回防的时间差,想要阻挡已是不可能! 阿巴泰坐下战马,被祖大寿一刀劈断一条马腿,向一旁倒去。 阿巴泰松开马镫,迅速向侧后方闪身翻滚,躲开了祖大寿的乘势进攻。 祖大寿见一刀未能劈中,极速闪身向后退去,这一举动把阿巴泰给整懵了。 不是武将对垒,你率先逃跑算什么个事? 哪知祖大寿退开十多步后,朝身后亲兵大声喊道:“开火,放箭!” 祖大寿的亲卫军,几十人抽出短铳,拿出弓箭开始发射,随后一阵箭雨夹杂着铅弹袭来。 阿巴泰亲卫反应也算很快了,拿出步兵轻盾,就挡在了自家主子身前! 奈何明军用的并不全是弓箭,如果只是弓箭,轻盾基本上能挡住。 就算挡不住,也不至于伤到太多人,但火器就不一样了,木质盾牌是能轻松击穿的。 一轮射击过后,阿巴泰身前的亲卫少了十几个,阿巴泰转身朝后跑去! 这时祖大寿拿起弓箭,挑了支穿甲箭,对着阿巴泰方向怒射一箭。 箭头穿过两个亲卫的盾牌缝隙,结实的钉在了阿巴泰右肩上! 弓箭巨大的惯性,让阿巴泰向前一个趔趄。 不用想都知道,箭头肯定透甲而入,深深的扎进了肉里,阿巴泰脸上顿时露出痛苦之色。 祖大寿轻蔑一笑,朝身边亲卫道:“这傻子,还想跟本将单挑,都什么年代了。” “打仗还流行这一套吗?哈哈……,果然!陛下说的都是对的。” “只要能弄死对面,不管用什么招数,管用就行。” 笑声很大,阿巴泰显然听到了,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不知道是受伤引起的,还是气的。 阿巴泰气得哇哇大叫一声,命令亲卫抓紧箭杆,一刀斩掉多余部分。 牵过亲卫手上战马,打算逃跑! 他算是看清楚了,对面这货,就不是什么好人,一心想要弄死他! 祖大寿见人要逃,哪能让他如意,此时两翼被鞑子,短暂的限制住了前进的脚步。 那就只能他这剩下的三千人开始追杀了。 两翼两千对一千、中军三千对两千。 祖大寿心想:“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要是还让这三千人,从眼皮底下溜走了,本将提头回去见陛下!” 对于后面穷追不舍的敌人,阿巴泰无奈,只得再次调转马头冲杀。 这才短短一刻钟,想来十四弟还并未走远,既然断后,就得争取多拖点时间! 阿巴泰骑着战马,在战圈中左冲右突,期望能够突破包围,显然这一切都是徒劳! 右肩被中箭,靠左手一直在战斗的阿巴泰,终于力竭被祖大寿一枪抽中腰子,摔下马来。 随后被赶来的明军,用马枪抵住了喉咙。阿巴泰抽出腰间匕首,扎向了自己脖子。 祖大寿岂能让他如愿,一枪挑飞他手里的匕首,随后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捆成了麻花! 第55章 祖大寿献俘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战场上剩余的十几个鞑子,眼见自家主子被俘。 加上身边有长枪威胁,也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经此一战,正蓝旗算是,名存实亡了,同样!关宁铁骑也损失惨重。 鞑子三千人仅剩十几人,而关宁铁骑经过统计后,战死足足两千七百人。 受伤者多达一千两百人,鞑子的三千人,几乎算是拼掉了,祖大寿三千九百人。 这要不是陛下就在身后,以他祖大寿的性子,怕是死个千把人就要撤退了。 但陛下承诺,斩杀或生擒一个贝勒,可得银质勋章。 那这可是侯爷爵位啊!怎能让祖大寿不心动,怎能不尽全力。 将剩余的十多人,全部捆缚好后,用两条麻绳穿着,还派了三十几个人看住他们。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或自裁,嘴巴里还用袜子给塞了起来! 古代当兵的,就没几个干净的,袜子都泛着一股子老坛酸菜味,当场就给几人塞吐了! 剩余的人去将鞑子首级砍下来,准备带回去,给记功官记录功劳。 自家兄弟的遗骸,就地火化将骨灰带回去,鞑子尸首则是堆一起,淋上火油一次性烧完。 看到关宁铁骑,旁若无人般割首级,阿巴泰咬着臭袜子的嘴,发出一阵阵呜咽声! 不用想都知道,这货现在骂得有多难听! 关宁铁骑这些兵油子,才不管你骂得多难听呢,腾出手来反手就是几巴掌,脸都打肿了。 大明和鞑子战斗时,鞑子也是这么干的,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嘛?呸!贱人就是矫情! 待一切收拾完毕,祖大寿将两根麻绳,分别拴在两匹战马的马鞍之上。 没错,这也是鞑子对付明军俘虏的手段,现在总算是轮到他们自己使用了! 祖大寿故意将马匹,抽打得快步走起来,后面捆着的人,必须跟着快速跑动。 如果有一个人掉队,那就会被战马拉倒,整条绳上的人,都会被带倒在地一路拖行! 很显然,鞑子怕被拖行着不舒服,平原上,便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前面,战马在快步走着,后面跟着的人,玩了命的跑,只为不被拉倒在地! 一路上走走停停,往回走了一个时辰,才碰到在众人保卫下,姗姗来迟的崇祯。 此时崇祯还在说教着:“朕就上前去看看,非让朕离战场这么远,那朕御驾亲征个屁啊!” 下面保护着皇帝的锦衣卫,被骂得头都不敢抬,实在是不敢让崇祯往前冲。 万一出了点问题,那陪皇帝陛下出来的这些人,怕是没有一个能活着的。 满承勋就比较机灵,躲得远远的免得殃及池鱼,祖大寿走到近前了,崇祯才停止了骂人。 祖大寿骑着马,走到皇帝马前百步距离,就跳下马来。 将兵器交给手下亲卫,走到崇祯面前单膝跪地道:“陛下,臣幸不辱命!斩首三千级。” “俘虏努尔哈赤第七子!另缴获战马两千七百匹,损失战马一千五百匹!” 这些没去的关宁军,心下一惊!还有这等好事?这都能抓到活的? 这不得拿来千刀万剐啊!辽东的汉民被鞑子,可是嚯嚯得惨不忍睹的! 这下崇祯就比较感兴趣了,有这个俘虏在手上,崇祯可以拿来做很多文章。 并不会像大家想得那样,真把阿巴泰拿来活剐了。 崇祯下马亲手扶起祖大寿道:“祖将军辛苦了!将阿巴泰带来,朕想问他些事情!” 祖大寿拱手低头道:“臣遵旨!” 随后,便去将拴在马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巴泰给带了过来! 还没走到崇祯面前,阿巴泰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要知道他快步跑了一个时辰了,半条命都丢了,之所以没死成。 还是祖大寿走走停停,就算现在这样,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见来人成了这鬼样,肩膀上还插着半截箭杆,偶尔还有鲜血渗出。 崇祯想着这要是不救,他没准下一秒就要嘎了! 崇祯叫来军医,对阿巴泰进行救治,其实关宁军大多都不懂,陛下为何要为死敌治疗? 只有祖大寿,似乎知道一点,但具体是什么,他又不甚清楚。 见大多关宁军,都露出愤怒的眼神,盯着地上半死不活的阿巴泰。 崇祯淡淡的开口道:“朕留着他还有大作用,将他带回京师关进诏狱。” “可以让他吃点苦头,但不能给弄死了。” 随后崇祯下令全军集合,少顷,除了重伤者都来齐了。 经过将领层层上报人数,现在可战斗人员,仅剩一万二千余人。 可见鞑子战斗力之彪悍,两万关宁铁骑,仅仅只打了两场小规模围歼战。 就战损了七千余人,当然,围歼战的惨烈程度,肯定是要高于野战的。 祖大寿统计完可战斗人员,当看到数目那一刻,心里也是一阵肉疼。 到崇祯面前单膝跪地道:“陛下!如今可战斗人员,有一万两千两百人,请皇上示下!” 崇祯点点头道:“嗯!如今鞑子所剩人员不多,朕决意北上,支援青山口的卢象升!” 祖大寿疑惑道:“陛下,如今鞑子足有万余人逃跑,是不是先追击剿灭残敌?” 崇祯故作不喜的拉长声音:“嗯……?” 祖大寿顿时感觉,如同末世降临般,让其呼吸不畅,于是赶紧下马,双膝跪倒在地。 磕头道:“陛下!请饶恕臣的胡言乱语!臣还能为陛下杀鞑子!” 看着跪在地上的祖大寿,崇祯缓缓道:“你立了功,自会有记功官记录在案。” “但朕不希望你,有点功劳就自得意满,将来还有很多场硬战要打。” “朕的安排,你们可以不理解,但,绝不允许你们不执行,懂了吗?” 按理说祖大寿刚立新功,本不该如此,但崇祯知道一件事迫使他这样。 当初在杀袁崇焕时,祖大寿就曾跪地恸哭过! 现在要是不敲打敲打他,说不定以后,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毕竟祖大寿可是《贰臣传》里的人,现在还敢用他,就已经很好了。 如此重要的部队,以后肯定要抓在自己手上,才能彻底放心。 不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如果因此弄巧成拙,那就有点扯淡了! 现在的大明,承受不了一点意外,如今得先稳住局面以求续命。 祖大寿听皇上这么说,就知道这次,他应该还死不了。 于是再次磕头道:“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努力杀敌,以报陛下天恩!” 崇祯语气稍缓道:“嗯,起来吧!下去执行命令!卢象升那里估计打起来了。” “朕要求你们,用最短的时间赶到青山口,听明白了吗?” 祖大寿再次叩首后起身道:“臣明白,臣遵旨!” 随后转身下去,传达皇帝旨意,而祖大寿心里依然心有余悸! 就在刚才,随着皇帝一声轻哼!崇祯身边的绵衣卫,都默默抽出了绣春刀! 太他妈吓人了!这要是请罪晚一点,估计现在都身首异处了! 第56章 战术折磨 视线转回青山口,卢象升接到皇帝传来的旨意,通篇就一个意思,尽快拿下青山关! 此时河间府之战,才刚结束不久! 卢象升站于点将台之上,拔出配剑斜指向天道:“奉陛下旨意,今日誓师出征!” “兄弟们!杀鞑子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凡敢怯战不前者,本将定斩不饶!” “凡敢临阵脱逃者,本将亦定斩不饶!” “杀鞑子!”“杀鞑子!”“杀鞑子!”底下士兵传来阵阵嘶吼! 卢象升将剑向下一挥道:“出发……!” 随即一万八千人,浩浩荡荡走出京营校场! 此时靠关系留在校场内的,都是京营里的‘老爷兵’。 他们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些出征之人。 何谓‘老爷兵’?就是那些朝臣、勋贵。 想方设法将家里,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强行塞进京营里的那帮人。 古语有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就是大明朝,京营的真实写照。 这些人不说毫无战斗力,只能说比正常人都不如。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唯独拿起兵器打仗不行。 还好京营三部人马,在之前被李邦华给整顿过一次,现在多少是有些战斗力的。 当然里面还是有,在李邦华走后,又塞进来的老爷兵。 这要搁以前全是‘老爷兵’,别说上战场冲锋陷阵了。 就是让他们拿着兵器,在后面助威,只怕是都要吓得尿裤子。 李邦华正是因为崇祯元年,整顿京营得罪了太多勋贵。 被众人联合起来弹劾,原主崇祯听信谗言,罢免了朝堂上为数不多的清官。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崇祯,只让神机营(火枪兵)随卢象升出战。 真要让京营里的老爷兵上,估计还没开战,就已经逃跑了。 誓师出征的队伍走出京师后,卢象升大声下达命令道:“此去青山关,仍有四百余里地。” “陛下那边战斗估计打完了,传本将军令,限期五日内必须到达青山关。” “十日之内,必须拿下青山关,凡延误战机者,立斩不饶!” 随着军令一级级往下传达,队伍行军速度,开始由慢走变为奔跑。 一天之内要跑八十多里地,这对于现代军队不算什么。 但对于现在的部队来说,还是很吃力的。吃力主要体现在后勤,和战士体能恢复上。 经过五天的急行军,已抵达离青山关二十里处。 明军伺候在关隘十里处,发现鞑子斥候,为避免被敌人发觉,只得先行停下休整。 卢象升下令安营扎寨后,便紧锣密鼓的开始作战部署。 青山关几乎没有,用云梯进攻的可能性,只能强攻关隘城门。 要放在以前,伤亡没有万把人,怕是攻不下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炸药包’这种拆楼神器。 只需要几个炸垮一段城墙,就可以攻入关隘之内。 次日卯时埋锅造饭,供将士们吃饱饭。 这里有人会疑问,就相隔二十里地,守青山关隘口的鞑子会看不到吗? 没错他们看得到,但不敢前出太远来查看,他们主要的任务是守着青山关。 要面临大明源源不断的援军,这也迫使他们,只能龟缩防守。 如若丢了青山关,那他们回家的路就断了,这一连锁的反应,是鞑子所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多尔衮给留守部队下过命令,不管明军如何进攻,定要誓死守住青山关。 今天的天气很好,青山关上负责站岗的鞑子。 看到了远处的青烟,赶紧跑去敲响了,用来示警的铜锣。 待卢象升这边吃完饭,还休息了一刻钟,这才晃晃悠悠的来到青山关口。 看着城墙上,张弓搭箭严阵以待的鞑子,卢象升并没有命令发起进攻。 等了半刻钟卢象升下令道:“天雄军接令!命你们采用三人为一组,十组为一批次。” “共三个批次,举步战重盾向城下推进。” “在城墙三十步、二十步、十步处撤退。神机营负责掩护和击杀,那些冒头的弓箭手!” 步战重盾,是一种和成年男子,差不多高的盾牌。 斜举着城楼上的守城人员,几乎没有射击角度。 但看到有人进攻,还是要向征性射了几箭,结果几十支箭射向盾牌。 几乎全被盾牌给挡了下来,只有个倒霉家伙,手臂没躲好露在外面,被射了一箭。 而鞑子这边,则有两名弓箭手,被明军神机营击中额头! 等鞑子射了几百箭后,见到第一波人,在三十步处就撤退了。 负责留守的固山额真阿敦,也是一脑袋问号,这是几个意思?打一半就跑了? 他还未搞清楚是啥情况,第二波进攻又开始了,只得下令再次用弓箭拒之。 这次倒是攻到离城墙仅有二十步了,刚准备下令用滚木擂石。 人家又撤退了,不仅撤退了,还一波带走了,五名弓箭手生命。 等第二波撤退后,第三波人又来了,再次消耗几百支弓箭后。 对方在靠近城墙十步之处,又撤退了。第三次他们学聪明了,躲在墙垛后面射击。 阿敦仔细的想了想下令道:“明狗想消耗咱们守城物资,他们若不靠近城墙。” “之后都不予理会,等靠近城墙,用滚木擂石攻击!” 其实城墙上是有火炮的,但是为啥不用呢? 对于这种运动型小目标,火炮是有心无力的,就算密集射击有幸击中。 那顶天了也就是,两三人的伤亡,不划算不说,还浪费了为数不多的火药! 见第三批人退下来,卢象升再次下令道:“以三人为一组,每批十组,分三批次进攻。” “这次分别在城墙十五步、十步、五步距离撤退。” 待明军这边开始进攻,滑稽的一幕出现了,第一、二批次进攻的,没有受到任何反击。 第三批次到城墙根五步距离时,才迎来了滚木擂石的攻击。 但很显然,这距离还够不着,这可把城上的鞑子气得够呛! 阿敦更是气道大爆粗口道:“这帮该死的明狗,如此狡猾,本将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传令下去,只要他们不搬云梯,不管靠多近都不再攻击!” 卢象升是听不到他命令,要是能听到,他能笑出声来。 再次下令按原样继续进攻,只是距离改成十步、五步,和贴近城墙后撤退。 这一次进攻直到最后一波,贴近城墙都没有受到攻击,卢象升看到这也乐了起来。 果然!还得是陛下,这种折磨人的进攻方式,都能想出来。 鞑子除了浪费了几千支箭,和少量的滚木擂石,好像啥都没损失! 阿敦还炫耀般朝手下副将道:“看吧!本将就知道,明狗是想消耗咱们的守城物资。” “这等低劣的手段,本将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哈哈……” 手下人也拍着马屁附和道:“将军之聪慧,岂是小小明狗能望其项背的,我等佩服至极!” 第57章 青山关破 时间来到正午时分,卢象升下令,全军撤退五里。 其实手底下大部分人,都不明白卢帅这种打法,意义在哪里? 但卢象升深谙兵法之道的,《草庐经略·虚实》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如何让对手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通过一次次的试探,让对手麻痹大意,只有这样才有机会,靠近城墙去安放炸药包。 天雄军和神机营,开始埋锅造饭,直至未时初刻,明军又呼啦啦的来了。 这次的进攻,则是靠近城墙十步撤退、五步撤退。 最后一批紧挨着城墙后,用铁锤、铁凿敲击城墙青砖,三五次后撤退。 前两次依然未受到攻击,但在用铁锤敲击城墙青砖时,阿敦感觉不对,下令用擂石攻击。 虽有步战重盾挡着,但明军还是被砸伤了几组人。 第三批进攻人员,立时撤退将伤员拖下战场。 丢下来的擂石伤了明军,负责丢擂石的鞑子,可就不好过了。 因为明军靠近城墙,往下丢擂石,必须探出头来丢,刚探出头。 就是一连串的铅弹,朝身上射来,虽然明军彩用了集中射击,但命中率相当感人。 受制于风速、弹丸、火药等影响,射击准度着实不怎么。 十几枪能中一枪都烧高香了,城下明军神机营开了几十枪,打中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一波进攻只在城墙青砖上,砸了个小痕迹,休息一会后,再次利用原来的方式进攻。 直到酉时三刻,天都已经擦黑了,才停止进攻。 直到此时,城墙上的青砖,也才被砸了个小坑。 鸣金收兵后留下了,百余骑负责夜间敲锣,这样做是为了防止,鞑子出城查看城墙。 城墙上的小坑还不能安放炸药包,如果就这样安放并引爆的话,城墙不一定能炸垮。 而且一次没有炸垮,势必会引起鞑子警觉,不会让人再靠近城墙。 于是接下来三天,每天都是如此,每天重伤十多人后,就停止了进攻。 第三天鸣金收兵之时,城墙下的青砖,也只堪堪掉了小半块。 如此滑稽的攻城,一直持续到了第五日,双方伤亡加起来,伤亡还不足百人。 直到第五日鸣金时,一块完整的青砖,才被弄了下来。 为避免被发觉,连翘下来的青砖渣,都被明军拿麻布,一次打包弄走一点。 明朝用来修筑城墙的青砖,并不同于现代的红砖,一块青砖足足有近百斤重。 想要将一块百来斤的青砖,悄无声息的运走,不是件易事,只能采取蚂蚁搬家的方式。 正在大帐中看兵书的卢象升,忽然听亲卫来报,圣上有口谕传来。 卢象升立即起身准备,迎接传谕之人,刚起身,就见李若琏风尘仆仆走进大帐。 卢象升绕开帅案,正准备单膝跪地接旨,被李若琏扶住。 李若琏道:“传陛下口谕:卢卿免跪,此时鞑子已败逃,朕已命曹变蛟在郎房埋伏。” “此时,正在对败逃的鞑子进行围剿,你部需尽快拿下青山关。” “朕已命令户部,调拨民夫两万人,前往青山关充作后勤。” 卢象升拱手道:“末将!谢陛下厚爱,请李千户回复陛下,末将明日便可破城。” 李若琏点点头道:“既然,卢将军都安排好了,那本将便回复陛下去了。” “陛下正在赶来的路上,陛下还交代,若攻城伤亡过大,卢将军可待陛下来后再行攻城。” 听到李若琏说了陛下嘱咐,顿时感觉皇上对他,实在太好了。 于是正经的单膝跪地,朝京城方向拱手道:“陛下圣恩!末将铭感五内。” “明日,末将定当全力攻城,以报陛下天恩!” 李若琏点头道:“卢帅留步,不必相送。”李若琏将一切,尽收眼底后。 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大帐,骑上马朝着,皇上赶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次日卯时,点卯过后开始埋锅造饭,到卯时三刻(早六点半)。 全军开始集结,再一次派出了,三人型进攻阵容。 阿敦想着,定然又如前些时日一样,攻城你不好好攻。 你来一批人在城墙下,晃悠一下你就走,晚上你还隔半个时辰,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 想派兵出去把人弄死,又担心中了明狗埋伏。 要是因他的疏忽丢了关,多尔衮怕是会手撕了他。 这五天的非人般折磨,都把守关的鞑子,搞得是头昏脑涨。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只能强撑起精神,把守好关隘。 心里都在想着,等咱睿亲王带兵回来,非要将这帮明狗给剁碎喂狗! 这一次明军靠近城墙后,在每块青砖洞里,塞上两个炸药包, 青砖挖了五块之多,按照陛下推测,十个炸药包炸垮一截城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点完火明军拔腿就跑,鞑子正在疑惑间,就听到‘轰隆’几声巨响传来。 随即城墙开始垮塌,一阵地动山摇过后。 青山关的城墙,垮了足有十丈之长,倒塌的青砖,还形成了一个斜坡。 卢象升见城墙被炸垮,立即下令:“全军冲锋!不惜一切代价!肃清关内鞑子!” “凡敢怯战不前者!立斩无赦!” 负责守关的鞑子,有几百人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正在关隘里休息的阿敦,还未清楚发生了何事,就听城下,铺天盖地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明军借助着垮塌的城墙砖石,开始向着城墙上冲锋。 神机营众军士,也都放下了火绳枪、三眼铳等,拿起配刀跟着一同往上冲。 鞑子震惊的看着,顺着垮塌城墙奔涌而来的明军。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好好的城墙,怎么说垮就垮了! 直到,有明军冲上来,砍翻了好几人后,鞑子才回过神来。 拿起兵器对冲上来的明军,进行反击,刹那间鲜血四溅!少时,明军便都冲上了关隘! 此时卢象升拿着把明军制式长刀,如入无人之境,在他面前,压根就没有一合之敌。 阿敦冲过去试图阻止,正在疯狂砍杀他手下的卢象升。 两将周围,双方的士兵都识趣的退开,免得二人大战殃及池鱼。 双方战刀,势大力沉的碰到了一起,崩得火星四溅,阿敦原以为卢象升会跟他角力。 哪知道卢象升一个划刀,两刀交错间再次迸发出大量火星,并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错开身位后,卢象升回头一刀,直奔阿敦脖子削去。 这一刀要是砍实了,脑袋不掉都只剩一层皮了,阿敦敏锐的低头,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能在鞑子那,混到固山额真位置的,还真没有酒囊饭袋。 卢象升见一击落空,一个虎扑又是一刀,朝弯腰低头的阿敦砍去。 阿敦见明军将领一刀扑来,下意识的翻滚后一跃而起,两人再次战至一处。 经过十几回合较量,阿敦身上多了两处刀伤,卢象升手臂也被砍了一刀。 好在有护臂挡着并未受伤,阿敦护甲没有明军好,两刀都砍在了,没有防护的部位。 卢象升看着阿敦,还在往外流血的伤口,哈哈大笑一声。 再次提刀冲了上去,很明显,这是想趁他病、要他命! 第58章 青山关之战终 阿敦见明军将领,又扑了过来心下一惊,对面这家伙究竟是谁,战斗力竟如此之强。 但不容他多想,拉过身边一个鞑子替他挡灾,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咱们的卢老爷是什么人,岂能容他跑了,一刀砍翻了替死鬼。 顺手还夺过鞑子手里的刀,又朝阿敦追去。 见甩不掉明军将领,阿敦只得回头与卢象升战至一处。 时间在流逝,生命也在青山关上流逝,鞑子战斗多以马战迂回为主,步战其实并不强。 战斗依然在持续,双方完全交错在一起,只有一方彻底败亡,才有停下的可能。 巳(si)时初刻,卢象升才将阿敦斩杀,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快半小时。 卢象升朝身边亲卫道:“大声喊话说:他们主将已死,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免死!” 随即身边之人大喊:“你们主将已被斩于刀下,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免死!” 其实战斗到现在,青山关上还有将近四千鞑子,如果拼死反抗,明军的伤亡只会更大。 但他们看见明军一个将军,提着阿敦的首级,还在挥刀砍杀自己人。 便陆续有人带头,丢下手中武器,并跪在了地上。 战场上败方有种行为叫羊群效应,一旦有人带头投降,很快大部分人都会争相模仿。 果然!从第一个人开始,丢下武器跪地请降后,陆续有人跟随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直到此时鞑子一些将领,还在砍杀着身边投降之人,很明显他们并不打算投降。 这样的鞑子还不少,足足有近百人之多,他们退到了敌楼之上,打算殊死抵抗。 卢象升也懒得废话,直接下令向敌楼之内,丢入火油后一把火点着。 顷刻间刚才还在里面,负隅顽抗之人,被烧得发出惨叫! 有人可能会说这太残忍,实则不然!鞑子的残忍,比这些有过之无不及。 当这种常被用于明军身上的招数,落到自己人身上时,他们也害怕得低下头来。 生怕卢象升像烧那些人一样,也将他们烧了。但卢象升还是言出必行,并未伤害他们。 只是卸掉了他们兵器盔甲,仅给他们留下了贴身衣物。 要知道现在正值十一月,长城处的天气,冷到能滴水成冰了。 就一件贴身衣物,鞑子都冻瑟瑟发抖,既然是战败方,如何处置他们,就是胜者说了算。 卢象升没有时间处理他们,将他们分开关押在,几个敌楼之中便没再管他们。 卢象升叫来亲卫吩咐道:“速速派人去回禀陛下,青山关已经拿下。” “如若路上碰到户部,安排的民夫队伍,尽快将人带过来。” 亲卫拱手领命道:“是!末将这就带人,去回禀陛下。” 走到门口后,亲卫又回过头道:“卢帅,您找军医看过您的伤没有?” 卢象升笑笑道:“已经找军医瞧过了并无大碍,只是一些淤青过几日便好,你快去吧!” 亲卫回答道:“是!” 这个亲卫不是别人,正是从辽东军,调回来做崇祯亲卫的姜云。 这还是崇祯塞给卢象升的,卢象升一直以为,是陛下安排来监视他的人。 毕竟,没有哪个帝王会完全放心,将军队单独交给任何一个将军。 这都是帝王心术,卢象升也能理解,所以并不反感! 直到姜云提醒他看军医,卢象升才感觉,陛下可能真不是派人监视他。 仅仅只是担心他有闪失,要不然,没有人会提醒他,受伤后要看军医。 念及于此卢象升单独走上烽火台,朝京师方向磕头道:“末将,叩谢陛下挂怀之恩!” “此生!定当誓死守卫大明,大明如若实在无法支撑,末将定当追随陛下于九泉之下。” 崇祯要是在这里,听到卢象升的话,估计要大嘴巴子抽他了,怎么就跟你讲不通呢? 动不动就以身殉国,难道死才能体现你的价值?活着不好吗? 姜云带着十多骑,打马冲了出去,才刚走没半个时辰,便碰到了户部派过来的民夫。 明朝是有徭役的,这两万民夫也都是,徭役征集过来的。 但听说是要他们去,支援青山关修葺事宜,说什么也不愿意去。 有人鼓噪说,那里到处都是鞑子,去了保不齐会死在那。 不去最多充军,他们宁愿充军,也不愿去面对鞑子的屠刀。 可见鞑子对明朝百姓的伤害,已经深入人心,户部尚书程国祥,好一番求爷爷告奶奶。 还承诺完成任务后,每人发二两银子,这帮家伙才不情不愿的,同意去青山关。 既然接到人了姜云便让人,带着民夫去青山关,户部郎中袁枢将人交接给姜云的手下。 核对其腰牌,并让他和姜云,共同在文书上画押后,袁枢就骑马回转了。 袁枢是袁可立的儿子,因其父荫官户部郎中,这会本该跟其父一样在辽东前线。 但因崇祯的到来,改变了时间线,导致他一直还在户部任郎中。 袁枢本人身材极为高大,按现代尺寸算来足有一米九。 这一点,良好的遗传了其父亲的基因,袁家家风极正。 袁枢本人更是集诗人、画家、骑、射于一身,算数也是极好。 君子六艺他都精通,堪称古代的全品人才,要说崇祯知不知道他? 还真知道,所以才否了他前往辽东前线,督饷的折子,这也不失为一种保护。 为何要让他送完就回去,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一般这种外出随民夫出差的活。 都是要干完才能回去的,但青山关恐怕还有仗要打,为了保护他,叫他送完民夫就回去。 民夫跟随着卢像升的亲卫,来到青山关下,看着垮塌了一段的城墙,心底说不出的震撼。 这得是什么惊天手段,才能将城墙霍霍成这样啊! 很快卢象升便出来,安排民夫进行整理,将有用的青砖清理出来,对城墙进行修补。 炸碎的青砖也不怕,此次过来民夫,是带了很多青砖的。 这都是经过户部测算过的,大概炸毁多少青砖,需要补多少块,往往会多拿一些。 碎了的青砖,将作为擂石使用,民夫们有序的推进着工作。 城墙修复并没有那么容易,首先青砖是要事先预制好的,当然户部是有存货的。 其次要用糯米煮熟研磨成糯米浆,混合沙石、生石灰作为粘合剂。 这样城墙才会具备防水好、韧性足的特性,还能有效抵御风沙侵袭。 经过夜以继日的忙碌,足足花了五天时间才修好。 而此时,正好是阿巴泰被围歼,多尔衮透支生命玩命奔逃之时。 现在卢象升要做的就是,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战。 至于,多尔衮会不会强行攻破关隘,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第59章 再见卢象升 而此时,姜云回到了崇祯这里,经过关宁铁骑斥候层层检查。 终于是到了离崇祯十里远的地方,有些人可能认为是小题大做,但实则不然! 明成祖朱棣亲征漠北时,由于是平原地带,将领想要禀报事情。 从三十里地开始,就有普通检查,在十里地时检查会逐渐增多。 一路走到皇帝大帐前,少说都要经历个,十多遍的检查。 像咱们的‘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亲征蒙古瓦剌部。 在开阔的平原地带,检查就设在身边五里地左右,这不抓他去留学都奇怪了! 所以现在的崇祯,可不会像他老祖宗一样,虽然现在是在长城境内。 但为了以防万一,只有做到严格的检查,才能杜绝一切意外。 要是被抓到鞑子那边去留学,那可就将,穿越者的脸给丢大了。 作为皇帝钦点的亲卫,在战时姜云是能带刀到崇祯面前的。 如果是在皇宫内,武将一律都要卸掉兵器。 哪怕是亲卫,在宫中佩戴武器,也有相当严格的审察制度。 姜云提前百步就下了马,走到崇祯马前,单膝跪地道:“禀陛下,卢帅已经拿下青山关!” “此次天雄军战死一千余人,神机营战死两千余人。” “共斩敌四千九百余级,俘虏四千五百余人,另有五百余人失踪。” “卢帅受轻伤,已有军医为其医治,卢帅身体并无大碍。” 崇祯哈哈大笑道:“好、好呀!朕果然没有看错卢卿!天雄军果然都是精锐。” “能跟鞑子拼成战损比是正数的,咱大明,恐怕也没几支这样的军队。” 这话可不是崇祯随便说说,就是有意要让,身边的祖大寿羞愧一下。 天雄军基本上全是步兵,双方拼杀还能占据主动权,尤其还是攻城战。 并且军费大多时候,是卢象升自己凑的,就这样简陋的条件,还有如此强的战斗力。 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攻城战的战损比都能打成正数,可见卢象升带出来的兵,只怕人人都是精锐。 而此时正骑着马,跟随崇祯不远处的祖大寿,显然听到了崇祯的话,顿觉羞愧难当。 关宁铁骑作为待遇最好的军队,跟鞑子马战,想要战损比持平都很难,更别说成正比了。 见姜云还跪着崇祯抬手道:“起来吧!朕迫不及待想见卢卿了,你在前头快些带路!” 姜云领命后往前跑去,接过缰绳骑上马就冲了出去。 崇祯拿过别在马鞍边的羊皮水袋,打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 不用怀疑天冷水会不会结冰,只要是皇帝的出行。 哪怕是战时,随时随地为皇帝准备温水,也是皇帝亲卫的责任。 喝完水,崇祯拿出马鞭轻拍座下战马,马儿很有灵性的轻跑了出去。 为了不让皇帝感觉骑马颠簸,锦衣卫还是特意,为皇帝找了一匹顺拐的马。 看似跑得乱七八糟,四条腿各跑各的,但实际上这种马是很难找得到的。 这种马号称,生物界的智能悬挂,跑起来那是一点都不颠簸,而且速度极快。 随着皇帝座驾跑起来,大部队也跟着一起跑了起来。 这里离青山关,也就两个时辰距离了,众人到青山关下,看到民夫正在修补城墙。 刚开始,卢象升看到远处尘土飞扬,还以为鞑子已经打过来了。 刚准备下令撤回民夫,但等人跑近后,看到了代表着皇帝的龙旗。 左边的日月旗、和右边的五色旗,卢象升知道,这是皇帝陛下来了。 于是下令打开城门恭迎圣驾,卢象升匆匆来到城门口,正赶上皇帝圣驾到城门前。 崇祯勒住缰绳停下战马,卢象升单膝跪地恭迎圣驾,崇祯高兴道:“卢卿平身。” 卢象升起身后,亲自过来牵过崇祯战马的缰绳,引导皇帝陛下进到青山关内。 一边走崇祯就迫不及待的询问道:“听说卢卿你受伤了,身体可有不适?” “朕出来时带了个御医,一会让他给你瞧瞧。” 好家伙!边上的祖大寿内心直呼好家伙! 祖大寿心中腹诽:皇帝您老人家偏心就算了,但要不要这么明显? 末将一个四十五岁的老人家,好不容易活捉了阿巴泰,不仅没被夸奖,反被训了一顿! 崇祯自是没法听到,祖大寿心中的腹诽的,要不然又要训他一顿……。 卢象升听到陛下对自己的关心,并不似作假,心里的感动无法用言语表达! 卢象升大声回道:“陛下!末将身体无恙,末将微末之躯,不值得陛下挂怀!” 崇祯一听略作不悦道:“胡说,你的身体,就是大明的长城。” “朕不允许你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记住了没有?” 卢象升错愕!自己只是轻贱了一下自己,皇帝就因此生气了!给他感动的一塌糊涂。 卢象升赶紧道:“末将遵旨!是末将糊涂了,以后定当好好爱惜自己身体。” 见卢象升总算把话听进去了,崇祯便询问道:“如今天气寒冷,在外修葺城墙的民夫。” “都安排了棉衣和开水吧?这些都是咱们大明的百姓,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卢象升听崇祯这么问也甚是奇怪,皇帝怎么对百姓如此在意了,以前没见他如此过呀! 不过他还是恭敬道:“大明百姓有陛下如此君父,实乃大明之幸、百姓之幸。” “可能因为国库吃紧,户部并未安排棉衣,末将为民夫提供了芦花、干草絮。” “供他们塞在衣服里保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崇祯也是无奈道:“哎!一切都是银子惹得祸啊!” “待此战结束,朕得好好想想挣钱的法子,让百姓们吃饱穿暖了,他们才会拥趸大明。” “卢卿也需时刻谨记,君者(国家管理人非指皇帝一人)、舟也;” “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卢象升点头道:“陛下,末将任大名府知府时,曾读《旧唐书》时。” “里面记载唐太宗李世民,也常如陛下这般告诫臣子。” “陛下您比唐太宗之风范,有过之而无不及!” “末将相信,在陛下的带领下,大明定能一扫阴霾、蒸蒸日上!” 没有人不喜欢听恭维的话,崇祯也是听得大为高兴! 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月余不见,卢卿也学会拍马屁了,朕哪里敢跟‘天可汗’作比啊!” 跟随在一边的祖大寿心想,为啥陛下好像对自己不是很待见。 难道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他在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自己得知陛下杀了袁崇焕时,自己曾跪地痛哭。 还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可那是在辽东,在自家府上啊!难道是锦衣卫? 还真别说祖大寿想所想,还真是崇祯不待见他的一条原因。 不说袁崇焕着实该死,就算是冤枉的,作为大明的将领。 私下编排当朝皇帝,没一同问斩,都算是皇帝宅心仁厚了。 而卢象升则全然不同,处处为大明着想,甚至到生命最后都在效忠大明! 第60章 曹变蛟的战力 多尔衮一路奔波,好不容易逃到了郎房,这里离青山关足足还有四百多里。 如今几日时间过去,阿巴泰还没有追上来,看来是突围了但未追上大部队。 到时定会在青山关汇合,马车里的多尔衮如是想着。 如今他还是病秧秧的样子,在孙医官的调理之下,正在逐渐好转。 多尔衮掀开马车帘子,询问随车在外的杜度道:“此处是何地,本王总感觉心神不宁!” 杜度在马上拱手道:“睿亲王殿下,此处乃是郎房村,斥候安排了五里范围。” “还需要再安排更多斥候吗?另外,我们粮食不多了,能否去劫掠点物资?” 多尔衮摆摆手道:“不必啦!免得节外生枝,咱们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咱们还有万余人,另外,蒙古科尔沁部还有千余人”杜度回道。 多尔衮点了点头道:“此战已然大败,一切罪责,皆由本王一力承担。” “叫兄弟省着点吃干粮,尽快赶去青山关,只有跟青山关的兄弟汇合,才有希望回家!” 曹变蛟的任务是截击多尔衮,他坚信皇帝陛下的话,放过了前军。 等中军多尔衮的马车,接近大岭后山时,曹变蛟大手一挥道:“兄弟们上马!” “随本将冲杀,不必管其它,直取中军多尔衮之马车!” 隐秘在山林之中的关宁铁骑,和曹变蛟带来的秦地骑兵,同时上马。 曹变蛟每战皆身先士卒,其在阵前抽出配刀,带头向下冲去。 众将士在曹变蛟的带领下,向山坡下如海啸般奔涌而去。 刚开始由于离得远,鞑子斥候并未察觉到异样。 当骑兵从并不陡峭的山坡上,开始往下冲锋之时,地面上产生了细微的震动。 还未走远的鞑子斥候,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股震动,随即一人下马趴在地上听动静。 正在听动静的鞑子,还在仔细听着,就见自己队友丢下自己跑了。 鞑子斥候正觉奇怪呢,抬头就见大量骑兵,借助山坡之势,如雪崩般向自己冲来。 待鞑子斥候终于看清,冲出来的人是明军骑兵之时,刚起来转身欲跑之际。 就被曹变蛟一刀削掉了脑袋,无头尸体还由于惯性,向前跑了两步才朝前扑倒。 那些先逃跑的鞑子斥候,玩命似的抽打着座下马匹,想尽快将消息带回去给睿亲王。 如果真让这,万余明军骑兵冲起来,就凭他们这些,没有步兵保护。 且尚未冲锋起来的骑兵,估计一个冲锋,他们就要被冲成一盘散沙。 骑兵间的对战最怕的是,对手骑兵跑起来了,自己这边还停着没动。 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便是被冲散阵型,被冲乱的骑兵,只有被蚕食的命! 但他们现在催动战马,显然已经晚了!跑在最后的一个鞑子斥候。 在明军骑兵冲过之后,除了战马跟着一起跑之外,战马之上再未看到鞑子斥候的身影。 鞑子的斥候仅剩一骑仓皇而逃!但两者相距不足千米的距离。 骑在马上的杜度,突然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但他们正处于一个土坡后。 并未看到明军骑兵,所以他只是眉头深锁,似乎还在思考,是何原因造成的地面震动。 随后他便看到一个,嘴角挂血的斥候,在马屁股上玩命的抽打,朝他这边奔来。 待斥候跑近,便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般,从马背上滚落掉了下来。 杜度打马跑过去查看,才看清他背上还插着两支箭杆。 随着马匹的颠簸,箭伤造成的出血量,已经很大了。 斥候摔下马来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想要说的,杜度跳下马来,将耳朵贴在他的嘴边。 斥候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说:“贝勒爷,明…明…骑兵……!”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虽然斥候没有说完整,但杜度还是听懂了,此话的意思。 杜度大声喊叫道:“披甲,快披甲,明狗来了!” 虽然,斥候拼尽全力往回赶,但他身后的明军,仅相隔千余米。 千多米的距离,轻骑兵借山破之势的冲锋速度,几十秒就到了眼前。 鞑子这边才刚披好甲,还未来得及列阵冲锋,明军骑兵就已经冲到了眼前。 随后!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曹变蛟用枪挑飞几人后。 抬眼瞧见一个,着白底红边将军样式盔甲之人,便催动战马朝其冲去。 杜度亲卫想要上前阻拦,曹变蛟抬枪便刺,鞑子亲卫立时掉下马来。 斩杀一个鞑子骑兵后,曹变蛟甚至眼神,都未曾离开杜度。 对于曹变蛟这种猛到没边的将领,只有斩将夺旗。方能激起他的兴趣! 杜度见明军将领朝他冲来,朝亲卫丢下一句:“护送睿亲王走,留下一千人” “随本贝勒挡住明狗,阻碍他们的冲锋势头。”说罢便朝明军将领冲去。 曹变蛟也不废话,一枪直取其面门,若不是对自身枪法极度自信。 战场上其实很少,拿枪去戳对手面门,要知道身体的攻击范围,可比脑袋要大得多。 偏偏曹变蛟就这么做了,这一枪速度快若奔雷,杜度本想偏头躲避,但为时晚矣。 杜度毕竟也是久经沙场,双腿紧紧夹住马腹,身体朝后极速仰倒,枪尖贴着面门擦过。 杜度在躲过这一击后,枪鐏(zun)横挑,想将曹变蛟的枪挑开。 不过这太想当然了,能领着几百人,冲到皇太极中军营帐,砍倒大纛还全身而退的人。 如果就这点本事,怕是也做不到这种事。 原本杜度以为,对手会收枪再攻,哪知曹变蛟不按常理出牌。 将一只脚从马镫上,迅速抽出并来了招,踏柄伏龙用脚踩向枪杆。 力道之大已经将枪杆,都压到微微弯曲了,杜度也被死死压在马背上,动弹不得。 杜度的亲卫见自家主子,仅两招就要被生擒,便想冲上前去解救。 但曹变蛟的亲卫也不是吃素的,分出人马前来抵挡杜度亲卫。 曹变蛟见来人被挡住,用腿压住枪杆,另一只手抽出配刀,用刀抵住杜度的脖子。 原本还在挣扎的杜度,瞬间就不敢乱动了,他真怕明军直接将他抹脖子。 既然对方未立即杀了他,定然是想要活捉他,那至少还有机会活着,没有人不怕死! 仅仅两招,就将鞑子的一旗旗主生擒,由此可以看出,曹变蛟之勇猛。 就算不如项羽,相距也不会太远,其实很少有人知道,项羽一直是曹变蛟的偶像! 曹变蛟亲卫冲过来,将杜度拖下马,来了个五花大绑。只是正常捆绑,请勿胡乱猜想。 曹变蛟用枪尖,挑起杜度的头盔,大声喊道:“尔等主将已被生擒,还不放下兵器投降!” 主将都被生擒了如果再反抗,那不是傻就是蠢。 曹变蛟对身边亲卫道:“留下一千人看住这里,其余人换马,随本将追!” 此次为了留曹变蛟这手,崇祯可是下了血本,皆是一人配双马! 这几乎把京师,能找到的战马都给拉来了,连地主富商家的马匹,也被借来凑数了。 第61章 弃卒保车 经过刚才杜度的阻拦,耽误的时间确实,给多尔衮争取到了。 不少逃跑的时间,但也是有限的时间,仅跑出去十里多地。 在这种空旷平原上,只要不是大雾天,目视个十里地,问题都不是很大。 刚才的战斗,仅仅持续了半个时辰,这边曹变蛟就已经,开始上马追击了。 因为双方都已换过一次马,所以一时半会还真追不上,双方保持着五到六里地的距离。 但坏就坏在,多尔衮坐着马车,半个时辰跑十里地,差点将多尔衮震飞出去。 多尔衮深知后面的明军,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 于是他也顾不得身体问题,果断丢下马车,骑着战马就开始奔逃! 渐渐的双方越追越远,直到两边的马匹都跑累了,速度也越来越慢。 但曹变蛟就是奔着,斩杀前面重要人物去的,所以更是不惜马力的,抽打着座下马匹。 此时明军这边,大部分马匹都开始吐沫子了,再追下去战马都快要累死了。 于是曹变蛟再次下令换马,战马一换双方之间距离,再度拉近。 双方仅剩两三百米时,鞑子为了阻挡身后的追兵,开始有序的留下断后之人。 每次并不会留下很多,也就三百人,发起反向的决死冲锋。 这就是鞑子的聪明之处,你要是一股脑冲上来,此时的曹变蛟还真不怕。 这种有序的掩护撤退,才是最无解的,像这种决死冲锋。 不将他们斩杀殆尽还不行,你斩杀他们吧,你又得浪费不少时间。 曹变蛟带人冲在最前方,鞑子骑射是很厉害的,还是熟悉的配方,先是弓箭齐射 明军骑兵的盔甲,在身体的重要部位,都有铁片防护,是很难造成致命伤害的。 但轻骑兵并不像那种,具装骑兵武装到牙齿的盔甲,一轮齐射下来几人受伤退出战斗。 双方既然是对冲,那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进行第二轮射击。 随后鞑子便丢弃弓箭,拿出骑枪开始近身搏杀。 曹变蛟一骑当先冲进敌阵,双方马匹对冲的速度,造成了极强的冲击力。 只是一枪便直接将对手穿喉而过,随后错身而过时,从这名鞑子的脖子后面抽出长枪。 曹变蛟撩起披风,擦了擦枪杆上的血迹,目光如鹰隼锁定猎物,又冲向了下一个鞑子。 几百人在短短的一刻钟,便全部被斩杀殆尽,但这再次为多尔衮,赢得了逃跑的时间。 经此耽搁这时曹变蛟,已经距离多尔衮,足有十五里地。 但显然曹变蛟并未打算,放过到嘴的肥肉,就算吃不到,也要追到你筋疲力竭。 于是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 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追击,双方又换了一轮战马,双方的战马都处于奔溃边缘。 双方不得不暂时都停下来,人能扛住但战马必须得休息了。 为了尽快恢复战马体力,曹变蛟下令从补给兵的战马上,拿出供战马喝的盐水和大豆等。 为了这次围剿,崇祯下令用一千骑兵,充作补给兵。 补给兵的马上只驮了大豆和盐水,由一个骑兵带领多匹战马。 用稍慢的速度跟在大部队身后,只求不掉队能缓缓跟上就行。 战马在摄入了大豆和大量盐水后,体力得到了快速的恢复。 战马在急速奔跑后出的汗,会带走大量的盐分,这会使战马肌肉开始酸痛。 这会让战马体力快速下降,如果不补充盐水,会有暴毙的可能。 当然明朝的部分官员,很明显不懂这些,户部在准备盐水时还表示了不解。 因为在喂养战马时,都会定期进行盐分摄入,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去额外准备盐水。 曹变蛟看着战马的眼睛,逐渐恢复的神采,才向亲卫道:“陛下,竟还懂战马的运用。” “有此等方法,那咱们的战马,便可以先鞑子战马一步恢复体力!” 亲卫感慨道:“果然!陛下懂的事情就是多,咱们这些大老粗,跟陛下比那是天差地别!” 曹变蛟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陛下那是天子!懂的事情比咱们多,那都是很正常的。”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会的崇祯压,根就不是原来的陛下了。 曹变蛟下令再休息一刻钟,便上马追击,务必尽可能多的,歼灭鞑子残敌。 明军这边开始上马追击时,鞑子那边则是满脑袋问号??? 为何短短半个时辰,你又追上来了,难道打完这战,你们的战马就不用了吗? 但很明显,此时的情况容不得他们多想,也只能上马奔逃来躲避追击! 由于鞑子的战马,并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很快便被明军再次追上。 无奈之下的多尔衮,只得再次下令留下断后的人,于是又是三百人‘主动’留了下来。 但仅仅过了半刻钟,三百人便又被斩杀殆尽。 曹变蛟从开始追击到现在,奉行的都是,只砍杀鞑子不要俘虏的战术。 也正是因为没有劝降,鞑子每次决死冲锋,都能换掉曹变蛟,一百多到两百多人。 还好有曹变蛟这个猛将在,要不然伤亡只会更大。 对于这种无休无止,用小兵来断后的行为,曹变蛟也是不胜其烦,但又无可奈何。 只得不断停下来,收拾这些留下来断后的鞑子。 经过不断的停下战斗,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前方的鞑子! 曹变蛟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只不过收获跟损失几乎成正比。 鞑子这边用了三千人断后,换掉了曹变蛟两千六百多人。 斩杀完最后一个鞑子后,曹变蛟看着远去的尘烟,无奈的摇摇头。 下令道:“收拾好我方,牺牲人员的骨灰和腰牌。” “削去鞑子首级用石灰腌好,鞑子尸体,堆一起用火油烧了!” 这些都是崇祯交代过的,尸体会滋生瘟疫。 瘟疫就算放在现代,那么发达医学条件下,依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萧瑟的战场上,只剩下了‘噗呲、噗呲’的,切割首级的声音。 待一切收拾完后,将鞑子的无头尸体堆起来,淋上火油一把火烧了。 在长达百来里地的追击路上,这样燃烧的‘尸堆’,每隔十多里地就有一堆! 鞑子为了逃出生天,留下了三千断后的骑兵! 终于在一次次的阻击后,多尔衮总算是逃了出去。 这也并不能怪曹变蛟,就算分兵去追,他们依然会留下断后的人。 下次再分兵追击的话,那就成了添油战术,乃兵家大忌! 曹变蛟带回来的三千秦地骑兵,此时也仅剩下了一千九百余人。 都说西北军骁勇善战,从此战中便可看出一二,比鞑子骑兵只强不弱。 早期鞑子战力是很变态的,三千人换掉两千六百多人。 关键明军这边,还有曹变蛟这个人型核弹弹在,要是没他在伤亡只会更高。 这要是用吴三桂来做主将,估摸着有个几百人伤亡,就该丢下队友跑路了! 第62章 敏锐的多尔衮 这次会战就不得不提一个,叫邓希诏的太监,此战中第一个逃跑的监军。 让岳托四万大军,快速突入中原的罪魁祸首! 其作为监军不思如何御敌,鞑子一到弃关就跑。 这也间接导致了,蓟辽总督吴阿衡战死。 待处理完此次鞑子入关劫掠之事,崇祯并不打算放过这些败类。 只不过现在不是处理这种,鸡毛蒜皮这等小事的时候! 真要说起来,战场上投降派的可恨之处,远远比不过逃跑派。 投降至少还分真投降和假投降,假借投降之名,还能有效保存实力。 这里面最有名的,当属后世的东北抗联的,马占山将军(义父们感兴趣可以去搜一下)。 多尔衮领着残兵败将玩命奔逃,好不容易逃出了曹变蛟的追击。 而此时身边,算上科尔沁部蒙古八旗,还有自己手底下的亲兵,也仅剩六千余人。 经过五天的跋涉,好不容易才到达青山关下。 多尔衮在孙医官的治疗之下,已恢复的差不多了,此时他骑在马上,脸色稍显苍白。 他将左手搭在眉头,做了个望山的手势。 看到青山关上,依然悬挂着他,正白旗的旗帜。 但是城楼上的安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多尔衮很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这让他在很多次战斗中,都化险为夷。 多尔衮朝身边亲兵下令道:“去轻声传令后军,缓缓后退,不得喧哗!” 亲兵也是一头问号???这不都到青山关下了,为啥,不叫上面的兄弟们开门! 但多尔衮作为,这里的最高指挥者,他一个亲兵,也只有遵命的份。 鞑子剩余的几千人马,在有序的缓缓后退,甚至连马头都未调转! 直到退出了两里地,这才调转马头,开始打马狂奔。 而城楼上猫着的,崇祯和卢象升相视一眼,也是满头问号? 难道哪里露出破绽了吗?明军现在都换上了,正白旗的盔甲,旗帜也用的是正白旗的。 为啥多尔衮到关下,一句话未说就直接跑了? 现在想追已然是来不及了,等集结骑兵开城去追,多尔衮都跑出去近十里地了! 明军战马本身,就弱于鞑子的战马,靠明军战马,来缩短这十里地的距离。 就是把马跑死了,也很难追上,更何况,这里的骑兵并不多,且多是单马。 而此时正骑在马上狂奔的多尔衮,回过头看了眼青山关。 见青山关在眼里越来越小,这才放心下来,稍微降低了马速。 毕竟正常马匹全速冲刺,最多也就能维持三五里地。 他们所骑的蒙古马,持续冲锋的能力,略微高出明军战马,但最多能冲个六到七里地。 直到此时,跟多尔衮身边的将领,还是满脸懵逼。 身周将领不解的问道:“睿亲王殿下,刚才为何,不直接从青山关出去?” 多尔衮皱眉道:“本王再教你们一招,一定要善于发现战场上,任何细微的变动。” “这才是决定你们,能否成为一方统帅的先决条件!” 身边将领欲再次发问,多尔衮又缓缓道:“适才在关下,尔等是否觉察出马匹的异动?” “我们所站的位置有血腥味,本王虽然不太能感知到,但战马却能明显的感觉到。” “还有,青山关城墙上有火药痕迹,虽然经过了处理,但依然能够看出来。” “这就表示,青山关下发生过战斗,所以本王敢断言,关隘之上都是明军。” 言罢,多尔衮看了一眼身边的将领,这时满八旗、蒙古八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才知道,刚才危险离自己有多近!要不是睿亲王,敏锐的战场感知。 大家真要都一起进了关,那青山关内,就是他们几千人的坟场了。 视线回到青山关,崇祯询问卢象升:“咱们是哪里露馅了吗?为何鞑子刚至关下就跑了?” 卢象升还是给出了一个,比较贴近事实的回答:“陛下,军中不乏会有些能人异士。” “比如对水源特别敏感之人,对气味比较敏感之人。” “据臣猜测,他们可能是闻到了,这里淡淡的血腥味,推断出这里曾发生过战斗。” 崇祯听完顿时会意道:“他们肯定是要走,墙子岭出去了,现在去追已然来不及了。” “这次先放过他们,传令各部,将此战鞑子首级,全部带来青山关!” “如今,多尔衮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他此时定想保存实力出关去。” “不大可能再在大明境内劫掠,现如今调兵去拦截,时间上来不及,更没骑兵去拦截。” 这次虽然赢了但只能算惨胜,战死者不计其数,毁坏民屋、杀伤百姓者更是数不胜数。 多尔衮沿着长城奔跑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到了墙子岭,一路上未遇到像样的抵抗。 如今,多尔衮面临着两个选择,手下还有大几千人。 是劫掠蓟州周边城池,抢点战利品再出关,还是现在直接出关。 如果直接出关,回去之后很可能,会被皇太极找理由弄死。 但如果再次劫掠,好处倒是还能捞到些,回去之后也好交差。 想到此处多尔衮便不再纠结,带些东西回去至少,不会死得太难看。 再次命令部队,劫掠蓟州周边,无人看护的小城,或守备力量不足的城池。 不得不说,多尔衮具备赌徒的潜质,哪怕是到了如今的局面,还敢放手一博。 这搞不好真有可能,把自己搭进来也说不定,但他还真就博了! 受限于古代信息传递的滞后性,这里发生的事,恐怕还需些时日,才能传回崇祯那里。 现在朝廷没能力再去处理此事,战后抚恤以及战后重建,都还需要投入大力气。 就算崇祯现在跟多尔衮死磕,哪怕是能打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以放多尔衮走,不失为一种,对朝廷的自我保护,只是苦了蓟州周边的百姓。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了,各处部队都已集结于青山关。 崇祯早在关下空地,准备了美食与美酒。 如今崇祯事事,都在亲力亲为,并不是他管得宽。 只是他太清楚手底下,那帮家伙的德行了,准备十万两银子来犒劳军队。 经手底下那帮家伙,层层过手后,估计最少截留掉九万两。 别等下鞑子刚被赶走,将士再来次哗变,那乐子可就大了。 现如今的大明朝,如同鸡蛋般一碰就碎,为避免出现不测,凡事只能亲力亲为。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终于知道为何古代皇帝,普遍都短命了。 这还真是个累人的差事,但同时,龙椅也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很多人都不明白一个道理,龙椅下铺就的,从来都不是金砖,而是累累白骨。 第63章 战略威慑 崇祯之所以要求所有部队,将鞑子首级带来青山关。 一是为了犒赏,二是为了战略威慑。 各部带过来的鞑子首级,都将十条鼠尾辫绑成一股,足足拎过来两千一百堆。 崇祯命人打开青山关北面城门,北城门略小于南城门,总高约2.5米。 此时皇太极率兵,在与松州、锦州的明军对峙,只为减少多尔衮入关后的压力。 因此青山关外,并没有鞑子大军,所以崇祯才敢下令打开北城门。 关外是一条狭长的山谷,崇祯下令,将所有鞑子首级拿了出来。 在北门外堆起了一座,首级做成的‘小山’。 这便是史书中,多次出现的‘京观’,最喜做此事的是成吉思汗。 他在进攻东欧时,时常会将屠城所获的首级。 带到下一座城池下堆起京观,用以起到战略威慑的作用。 京观堆好后,在上面洒上了生石灰。 如果不洒生石灰,等下威慑作用没起到,还引发了瘟疫那就不好玩了。 虽然洒上生石灰,也不一定安全,但至少能起到些许作用。 京观上的首级面部,大多都面朝北方摆放。 如今正值寒冬腊月,首级有生石灰包裹并未腐烂。 只是石灰接触到血液后,开始急剧放热,将部分首级面部烫出了水泡。 这让人更觉恐怖,无形中更有压迫感,这种感觉令人窒息!崇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待京观堆好后,崇祯命人于京观前,摆上神案准备祭天。 案上昊天上帝牌位,映射出阵阵寒光。 崇祯于昊天上帝牌位前,行三跪九叩大礼,跪迎天神降临。 起身后,崇祯手持倒满酒的金樽,将金樽举过头顶道:“臣!朱由检。” “今日用腥膻(shān)祭告昊天上帝,臣之身后所立者,乃正统大明之衮衮诸公。” “臣!祈求昊天上帝护佑诸公!庇佑我大明将士,扫平这四方蛮夷!” 言罢,崇祯将金樽中的酒水,轻洒在地上。 周围的将士们齐声高呼:“护我大明,扫平蛮夷!万岁…万岁!”一时间声震云霄。 待声音停止后,崇祯拿过神案之上,一支鎏金羽箭。 骤然发力,将箭扎在一个首级颅顶之上,所用力道之大,直接透骨而过,钉于首级之上。 这个首级正是死后,还被割了脑袋的,鞑子镶红旗旗主岳托。 自有军士将这个,插了鎏金羽箭的首级,放到京观的最上方。 待一切完成后,崇祯拿过另一支鎏金羽箭道:“朕今日于此立誓,待将来这支羽箭。” “要么插在皇太极的心头上,要么插在朕的咽喉之上。” 随后将羽箭递给身旁的姜云,让其拿去保存。 崇祯环顾四周,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鞑子首级,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大明的复兴之路还很漫长。 这时一位偏将上前拍马道:“陛下,此次大捷,乃我大明之幸。” “如今士气正旺,不如乘胜追击,直捣鞑子老巢斩草除根!” 崇祯微微摇头,知道这是拍马屁,但如今大家正高兴时,不好出言训斥扫了大家兴致。 崇祯目光坚定道:“此番虽胜但不可大意,传朕旨意,犒赏三军。” “休养士卒,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众将士领命而去。 崇祯望着远方,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朕,定要让这万里河山,重归大明,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祭天礼成后,神案之上的神位、祭品,都被撤了下去。 崇祯让人取来笔墨纸砚,将宣帛平铺于桌案之上。 崇祯提起狼毫笔蘸饱墨汁,落笔如刀刻斧凿。 只见宣帛上书:血铸雄关,万颗颅成青山岳。龙旗北指,千军气镇胡虏魂。 横批乃是:汉疆永固 对联之上的气势扑面而来,仿佛狼毫笔上蘸的不墨,是大明牺牲将士的鲜血般! 他们的英魂,将化为对联,永镇青山关外的鞑子。 写完这幅对联,崇祯长舒了一口气。 让人将此对联裱起来,挂在青山关北门之上! 众将看陛下所写对联,胸中顿觉豪气干云,恨不能立即北伐,将鞑子全给砍了。 成群的白颈鸦落于京观之上,在上面挑挑拣拣,似在寻找着能吃下的东西。 这时一只白颈鸦落在,最上方那颗首级之上,从眼窝处叼起一颗眼球。 随后,像是怕同伴抢食般,立刻飞了起来,崇祯看到这些,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在场之人将一切看在眼里,都被崇祯的冷酷之情所震慑。 有这样的帝王,不知是大明之幸,还是…… 崇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震慑往往是双向的。 既要能震慑住敌人,也要能震慑住群臣,这才是帝王权术的进价版。 随皇帝御驾而来的,钦天监五官保章正,越众而出。 朝崇祯拱手道:“陛下,臣,刚才在后方卜了一卦。” “结合现场乌鸦群来看,此乃大凶之兆,请陛下立即起程回宫,以免突生变故!” 钦天监,就是专为皇帝和朝廷,占卜吉凶祸福的。 崇祯并不好出言驳斥,哪怕他来自于现代,并不太相信这个。 但有时,还是需要尽可能的,贴近于现在所处的时空。 但不驳斥归不驳斥,反对意见还得提出来的,要不然他这个皇帝。 跟之前东林党手上,那提线木偶般的崇祯,又有何区别? 崇祯朗声大笑道:“朕乃天子!自有上天护佑,何为大凶?” “更何况,朕身后的诸将,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众将见崇祯爽朗大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五官保章正,顿觉无地自容,虽然大家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 但他还是感觉,众人笑声,似在嘲笑他是一个小丑。 崇祯也看出了,五官保章正的难堪,虽然他仅是八品之臣。 但对于现在的崇祯来说,人人都是平等的。 只是在不同的岗位,贡献着属于自己的,一份之力。 念及于此崇祯开口道:“你大可不必为此难堪,朕,从未瞧得起关外鞑子。” “朕所做的事,哪里是区区,野猪皮所能触及的!” 在场的很多人都认为,乌鸦代表着不祥。 他们不知道什么乌鸦品种,只认为此时出现乌鸦,就是不好的征兆。 这源于古人的迷信,一切找不到根据的事情,他们便会将之推向迷信一说。 其实不然!食物链中的食腐动物,被称之为,大自然的清洁工。 它们的食腐行为,能有效避免,瘟疫的发生。 第64章 封爵升官 做完这一切,崇祯一甩披风,抬步走进了青山关。 青山关南门外的广场之上,早有民夫搭建了一个高台,崇祯立于高台之上。 高台上放着的,是由后勤民夫,运送而来的六十万两银子。 有人会问银子会不会被偷,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每辆银车边上,有四名军士把守,每两辆银车前后,各有一小旗把守。 还有押送银两的偏将,户部官员的监督。 这要是出了问题,从上到下没有一个能活着的,银子再好要有命拿才是好的。 这告诉我们一个事实,不属于你的财富,你要是敢动歪心思。 就算你不受伤,你身边跟你相关之人,定然也要受伤。 看着高台下站着的各支军队,崇祯起身高声道:“朕听闻了各部,英勇作战之事迹。” “朕,今日便论功行赏!”语毕,便端坐于龙椅之上 王承恩双手置于,盛满温水的铜盆内,净手擦拭干水渍后。 双手捧过明黄色丝绢圣旨,向前走了几步,立于高台前方。 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必资威武以安黔黎……” 大意就是古代帝王,都会对勇武之人进行奖赏。 王承恩朗读完前置段落后,进入正题道:“孙传庭上前听封。” 孙传庭下马越众而出,走到高台下方后,单膝跪地道:“臣!孙传庭接旨!” 王承恩接着宣读道:“你斩杀鞑子,右路军统帅岳托,赐号‘破虏侯’。” “年俸一千五百石,赏银十万两,赐良田万亩,特赐世袭锦衣卫镇抚使一人,钦此!。” 孙传庭走上高台,单膝跪于崇祯面前道:“臣!叩谢陛下天恩!” “臣,今后定当奋勇杀敌,以彰大明国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微笑点头道:“孙爱卿,平身。” 王承恩将圣旨,递给孙传庭,后者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圣旨。 王承恩再次转身,拿过身旁小太监手上,托盘里另一份圣旨道:“洪承畴上前听封” 洪承畴稍作思虑后,下马越众而出,洪承畴在高台下站定。 而后单膝跪地高声道:“臣!洪承畴接旨!” 王承恩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你斩敌酋皇太极长子豪格,赐号‘河间侯’。” “年俸一千五百石,赏银十万两,赐良田万亩,特赐世袭锦衣卫镇抚使一人,钦此!。” 洪承畴上台后,在崇祯面前单膝跪地,高声道:“臣!叩谢陛下天恩!” “臣今后定当,誓死保卫,大明每一寸疆土。” “地存人在,地失则人亡!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再次点头道:“洪爱卿,平身!” 王承恩将圣旨递给洪承畴,其拱手过顶,双手掌心朝上拇指微弯,恭敬的接过圣旨。 洪承畴从高台下来后,心中一直心事重重。 他阵斩豪格得封侯爵,对此他并无意见,但从所封爵位名称来看。 他的这个地名爵位,是要略逊于,孙传庭‘破虏侯’的。 但也仅能在心中默想,面对如今的崇祯,他生不起轻视之心,也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好在是封爵了的,不知有生之年,他还能否达成武将荣耀之巅,开疆扩土、阵斩敌酋。 下面众将士亲眼见证了,两个侯爵的诞生,顿时高台下的议论,便热烈了起来。 要知道,不在开国之时,想要获封侯爵,那可是千难万难。 这次封爵,虽然与他们无关,但让他们也有了期许。 只要好生练好杀敌技,说不定下次战斗,便能得到皇帝陛下,赏赐的爵位。 台下众将士本以为,赏赐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哪知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王承恩再次拿过一份圣旨,朗声道:“曹变蛟,上前听封!” 曹变蛟牵着一根绳索越众而出,将身旁之人压到跪倒于地,自己也单膝跪于高台之下。 高声道:“臣!曹变蛟接旨!” 王承恩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你生擒努尔哈赤之孙杜度。赐号‘昭武侯’。” “年俸一千五百石,赏银十万两,赐良田万亩,特赐世袭锦衣卫镇抚使一人,钦此!” 曹变蛟将杜度,交与手下亲卫走上高台。 再次单膝跪于崇祯面前道:“臣!叩谢陛下天恩!” “往后之战役,斩将、夺旗必当有臣!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大笑道:“朕有曹爱卿,何愁鞑子不灭,平身!” 曹变蛟恭敬接过圣旨,转身下了高台回到队伍中。 下方众将士,再次窃窃私语起来:这都封三个侯爵了,不会还有吧!应该没有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王承恩,再次拿出一封圣旨道:“卢象升,上前听封!” 卢象升越阵而出,单膝跪于高台下道:“臣!卢象升接旨!” 王承恩捧着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你智取青山关,所立功劳甚巨。” “虽未达封侯之条件,朕,特赐号‘靖边侯’,年俸一千五百石。” “赏银十万两,赐良田万亩,特赐世袭锦衣卫镇抚使一人,钦此!” 听完圣旨卢象升道:“陛下,请恕臣不能领旨,其一:夺回青山关,非臣一人之功。” “其二:能夺回青山关,全乃陛下之智,与臣并无太大关系,宗上所述臣受之有愧!” 崇祯缓缓起身,走到高台边站定,大声道:“朕,对于有功之人,绝不吝于赏赐。” “不管是你卢象升,还是你们下面所站之人,任何人皆是如此。” 卢象升不再推辞,低头拱手道:“臣!谢陛下抬爱!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卢象升上台领旨后,再次叩谢了崇祯,崇祯微笑点头,还亲手扶起了卢象升。 只见王承恩再次拿一封圣旨道:“祖大寿,上前听封!” 祖大寿越众而出道:“臣,祖大寿接旨。” 王承恩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你活捉阿巴泰,赐号‘勇武侯’。” “年俸一千五百石,赏银十万两,赐良田万亩,特赐世袭锦衣卫镇抚使一人,钦此!” 祖大寿如前几人一样,上台领旨谢恩后,回到了军阵之中。 王承恩再次拿出一封圣旨道:“满承勋、岳兴武上前听封!” 队伍中满承勋跟另一个,身着小旗军服之人越众而出。 两人单膝跪于地上同声道:“臣!满承勋、岳兴武接旨!” 王承恩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满承勋阵斩鞑子‘固山额真’。” “岳兴武阵斩五十级,皆官升三级赏银万两,赐良田百亩,世袭锦衣卫百户一个,钦此!” 两人走上高台,恭敬接过圣旨,再次谢恩后,走下高台返回军阵。 岳兴武原本仅是,河间卫的百户,这次能官升三级,怕是要入陛下眼里了。 听说岳兴武还是岳王爷后人,其一手岳家枪,使得是出神入化。 众人只恨自己不够努力,为何没能斩获更多鞑子首级,未能得到陛下的封赏…… 第65章 巨量赏赐 在封赏赐爵完成后,这下轮到凭首级领赏了。 大家都在此战中,多少都收获了一些首级,皇上是承诺过,每个首级五两银子的。 虽然不多但如果累积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一次,崇祯好不容易从国丈周奎,那里搞来的银子,怕是都发出去还少了。 前面封赏的五个侯爵,就已合计五十万两白银了。 这后面的小赏赐,崇祯自然不必在场。 崇祯起身向随伺在旁的李若琏,轻声耳语交代了一番,之后便转身回了青山关内。 李若琏走下高台后,去传诏卢象升、孙传庭、曹变蛟、祖大寿、洪承畴。 找到几人后李若琏出声道:“几位将军,传皇上口谕” 几人连忙单膝跪地道:“圣躬安!” 李若琏用崇祯口吻道:“朕安!几位将军先行回关,朕有事交代!” 几人连忙起身,往青山关内走。 曹变蛟还在暗想:陛下会不会是要他,出青山关截击多尔衮。 几人回到青山关把总署(驻守青山关把总的单独住所),只见崇祯端坐于桌案之后。 桌案前面放着五张圆凳,看来陛下早已等候多时。 几人正要跪地请安,便被崇祯挥手阻止道:“各位将军盔甲在身,不必多礼。” 但几人还是躬身行礼,方才敢落座。 在封建时代,皇帝允许你不行礼,但作为臣子,你不能就真不行礼。 不然皇帝要是在,小本本上记你一笔,可够你难受的。 对此,深有体会的祖大寿,是这几人里,最有话语权的(⊙︿⊙)。 其余几人看向洪承畴,示意他来询问。 毕竟这五个人里,就他资历最老官位最高,能者优先嘛! 洪承畴笑着摇摇头,朝崇祯拱手道:“陛下,不知您找臣等来,所为何事?” 崇祯还是略微有些,难以启齿的感觉,为营造轻松氛围。 崇祯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调侃道:“朕,找五位新晋爵爷来,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几人赶紧起身弯腰恭敬道:“陛下,何苦调侃臣等。” “臣等乃粗人!陛下有何事,尽管吩咐臣等便是!” 崇祯打了个哈哈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朕未曾料到,这次战役众卿家会如此勇猛。” “朕,估计此次最多封赏,一到两个侯爵来着。” “此次朕带来青山关的银两,仅有六十万两,各位的赏赐是够了。” “但众将士的首级奖励,可能不太不够,朕想几位的银两,回京师后再行交付与你等!” 洪承畴与几人对视一眼后道:“陛下,这等小事,何需您开金口。” “就算陛下不给臣银子,臣等也能理解,朝廷的苦衷。” 崇祯爽朗大笑道:“朕金口玉言,既然答应给尔等,定然不会失信。” “不然尔等还不知道,要在心里,如何‘蛐蛐’朕呢!” 众人一脸问号???曹变蛟是几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也敢于发表问题。 曹变蛟不解的询问道:“陛下,不知何为‘蛐蛐’?” 崇祯哈哈一笑:“众卿家不必深究,你们整天一脸严肃,朕看着都累。” “只是活跃一下,这严肃的氛围!好啦,你们先回去吧。” “盯着点,你们手下那群兵油子,别给朕整出什么,以大欺小、以老欺新来!” 几人瞬间便明白,陛下说的是何意思。 无非就是担心军中,有兵油子占着老资历,敲手底下人领的赏银。 几人起身道:“陛下,臣等告退!这就回去盯着,绝不让他们乱来。” 视线回到高台之上,上面摆上了好几条桌案。 每条桌案后都坐着记功御史、兵部主事,另外随崇祯而来的,户部郎中袁枢在居中巡视。 众人身后站着,李若琏安排的锦衣卫,当然,这些都是李若琏手底下的人。 另外还有厂卫等,可以说场面相当豪华,不豪华不行啊! 这种犒赏三军,分银子场面,为了防止错漏,崇祯也是煞费苦心。 记功册共抄录了三份,三份分别在兵部主事,记功御史和身后锦衣卫,手上各有一本。 兵部主事负责报姓名,所属部队和上级将领。 由记功御史和锦衣卫核实后,将人放上高台领取赏银。 上台之人领完赏银之后,军士需要在两份记功册上,分别按上手印。 这样虽然颇为繁琐,但好歹能杜绝错漏。 当然这种场合之下,不大可能有贪污之事发生! 光天化日之下,敢明目张胆贪污的,那不是胆子大,那是蠢! 兵部主事大声道:“某部,张二牛,三个首级十五两银子,上前领赏!” 这时秦地骑兵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满脸喜悦的走了出来。 上了高台立于桌案前,兵部主事从身旁银箱之中,取出两锭银两,一锭十两和一锭五两。 将银两交于此人,张二牛接过银两后连声道谢! 然后分别在两本记功册,他名字之处按上手印,表示银子已由本人领取。 锦衣卫向其本人核实完姓名,所属部队后,拿起毛笔,将已领取之人名字画个圈。 一切完事后,兵部主事再次大声道:“某部,王大树,七个首级……”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高台之上忙得热火朝天。 崇祯难得偷次懒,抬步走到青山关峰火台上,上面还有点烟后残留的黑印。 这时靠近青山北侧两里处,一条密林小道内,几匹战马突兀的出现在那里。 崇祯目光越过峡谷,很快便看到了这队人马。 身旁的王承恩,也看到了这队人马。 但待看清后大惊失色,正要大声呼喊,被崇祯挥手阻止。 此时远处的多尔衮,也看到了青山关上,那道身着暗金色盔甲的身影!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撞在了一起。 两边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并未有多余的动作。 明军将士这时,都在青山关下领赏银,要是这时候多尔衮,若敢赌一把直冲青山关。 还真的很有可能,一波带走崇祯。 但这次入关后处处受制于人,让他不敢冒险。 现在崇祯,内心其实慌得一批,但还是强装镇定。 见多尔衮只是停在那里,并未有太多动作。 崇祯略微放心下来,看来多尔衮他怕了。 既然多尔衮不敢冲过来,崇祯也不管对面之人,能不能看到他的动作。 缓缓伸出双手,朝着长城外的鞑子,竖起了两根中指!┻(?_?)┻ 这个距离肯定是看清的,多尔衮以为崇祯的手势,是命令火炮开火,吓得他打马就跑! 至于为何不派人去追,青山关外到处,都是羊肠小道。 派大军定然过不去,派几个人过去,又跟送死没区别! 第66章 突发事件 经过一整天的核实、分发、领取,目前能领到赏赐之人。 已全部发放完毕,累计支付银两四十七万余两。 银两的使用明细,上呈到崇祯这时,崇祯被支付银两总额,吓了一跳! 四十七万余两,这还不包括抚恤银,看来是时候去挣点银子了。 因抚恤还有特定的流程,其甚为复杂。 比如阵亡将士家中,父母尚在的,抚恤银会转交其父母。 父母双亡但有妻儿的,交给其妻儿。 无父母又无妻儿的,抚恤金会交给其兄弟姊妹。 家中独生子还上无老下无后者,便只能上缴国库了。 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千万不要单身 ,不然你拿命挣的钱,都是国库的!( ̄(?) ̄) 这一整天的分发银两,中间还真出现了几起,崇祯所预料的事件。 祖大寿所部关宁铁骑,分给曹变蛟部的,一万人那里就发生了一起。 因暂时还未归队,让那几千关宁铁骑成了,两边主将都不管理的状态。 其中闹得最大的,是一个哨官(管50~100人)。 要求他手下的军士,需将斩获首级领的赏银,每人分五两银子给他。 开始时两边主将,曹变蛟、祖大寿都不愿搭理。 但事情越来越严重,众所周知关宁铁骑所招兵源,皆来自于辽东汉人和少民。 辽东自古以来就民风彪悍,哨官手底下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 几人合起伙来,竟当众将哨官,给暴打了一顿。 这哨官当众被打后,感觉实在颜面无光,又叫来同乡之人,两波人又打起了群架。 这下事情闹大了,曹变蛟、祖大寿不得不出面。 两人将参与打架的十几人,捆缚押解到一个营房审问。 两位侯爷听完事情原委后,曹变蛟对祖大寿道:“此乃你部之事,本侯不便处理!” 这话听得祖大寿眉头微皱,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之人,地位竟跟自己同级。 祖大寿本就因这事在生闷气,听曹变蛟如此一说,更是火上浇油! 指着哨官勃然大怒道:“好你个不争气的家伙,不跳出来给本侯难堪,心里不痛快是吧!” 越说越气的祖大寿,将哨官狠抽了几马鞭。 后又将参与打架之人,每人又抽了一马鞭以示惩戒。 然后祖大寿勒令哨官,将所讹银两,原数奉还。 原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但令祖大寿未曾料到的是。 那几个被讹银两,还挨了一马鞭的军士里头,有个愣头青(老实人)实在不服气。 晚上借着如厕的名义,找到了在皇帝临时行宫外,巡逻的锦衣卫反映此事。 好巧不巧,这军士找的人正是李若琏,将事情原委讲述完后。 关宁军士兵道:“大人,陛下曾说过,遇到任何不公,都可以跟陛下反映。” “如今俺被如此对待,俺不服!想请陛下为俺作主!” 通过最近观察陛下,李若琏自认为摸清了一些,自家陛下内心的想法。 现在的陛下,好像对于某些不公,特别痛恨! 于是李若琏也不敢耽搁此事,走进行宫禀于王承恩,王承恩稍作思虑后。 轻声唤醒正在睡觉的崇祯,将事情原委,汇报给了崇祯。 崇祯越听眼神越冷,这种冷并非环境造成,这是那种让周身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的冷。 这让见惯了血腥的,李若琏都颇感不适。 待汇报完后,崇祯挥手让李若琏退下。 崇祯冷声对王承恩道:“现在通知五位’侯爷‘,明日关下朝议,各部将领士兵不得缺席。” 王承恩听出了崇祯的不悦,陛下将‘侯爷’二字发音,咬得特别重。 知道这件事,可能触及陛下底线了,才让陛下如此生气。 于是王承恩出去,先是找到了卢象升。 为什么先找卢象升,王承恩有自己的判断。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陛下对于卢象升的器重,似乎有些过头了。 连封侯的条件都未曾达到,还破例为其封侯,可见陛下对卢象升的器重,到了何种地步! 此刻正值子时,卢象升也已经入睡,听亲卫来报王承恩找他。 卢象升不敢耽搁,披上一件外套,就接见了王承恩。 不起来不行啊!哪个都知道,王承恩是皇帝身边,最为亲近之人。 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深夜,还着急找到自己。 双方见面后,相互客气的拱了拱手。 王承恩开门见山道:“侯爷,咱家并不是有意,搅了侯爷清梦!乃是事急从权……” 随后王承恩将事情始末,全部讲给了卢象升听! 咱们卢老爷,天启二年进士,多聪明的人啊! 听完事件始末就知道,这事情可能大条了,于是顾不得送王承恩。 赶紧穿上衣服,叫亲卫找来了孙传庭、曹变蛟、祖大寿、洪承畴! 不一会,五人齐聚卢象升住处,待听完复述后! 曹变蛟、祖大寿都是大惊,曹变蛟还好。 毕竟他确实不是直属将领,就算有罪,那顶多被训斥几句。 祖大寿就不一样了,他是直属将领不说,处理事情还有失偏颇。 搞不好,要被皇帝陛下,拿出来做个典型立威! 几人一直商量到丑时,直到最后,都未敢去皇帝那请罪求饶! 众人只得作罢,是生是死,只待看明日了! 时间来到第二日,点卯后吃过早饭,青山关各部军士。 由上级将领督促着,站于点将台之下。 崇祯既然打算立威,那肯定想要晾一下他们。 直到辰时初刻(早上7点刚过),崇祯才缓缓走向高台。 崇祯大声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打赢这一仗就天下太平了?” “是不是认为,可以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朕告诉你们,不是!咱们还有很多仗要打!” “昨天刚给你们加官进爵,你们某些人,便开始懈怠惰政了。” “说实话,朕很不喜,也很不满!” 听到陛下如此说话,高台之下的祖大寿,内心都快吓尿了,生怕皇帝把他给咔嚓了! 正想着呢,就听崇祯点名道:“祖大寿、曹变蛟,你们给朕滚出来!” 祖大寿、曹变蛟现在很紧张,但又不能不出来。 陛下都已经如此生气了,再抵赖怕是,真要被咔嚓了! 两人出来后,单膝跪地道:“罪臣祖大寿、曹变蛟,躬请陛下圣安!” 崇祯气愤道:“你们一点都不让朕安,说说吧!此次事件,你们打算做何处理!” 第67章 杀鸡儆猴 此次件事,毕竟是祖大寿,部下之人闹出来的,曹变蛟适时的,做起了‘缩头鸟’。 祖大寿看曹变蛟不出声,心想:你是真狗啊! 什么事,都要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出面! 祖大寿恭敬道:“一切全凭陛下作主,臣,并无异议。” 崇祯既然打算立威,那就不可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崇祯大手一挥,将昨日闹事打架之人,全都带上了高台。 锦衣卫不愧是皇帝爪牙,做事都是按照,皇帝所思所想来完成。 昨天向李若琏反映事件之人,和帮他一起打架之人,都没有被捆绑。 只有哨官被捆了个五花大绑,嘴里还被塞了只破袜子。 锦衣卫推他上来时,他还边哼唧,边不停挣扎! 直接带到崇祯面前,锦衣卫将人,按压跪倒在地。 崇祯下令道:“拿开他嘴上的布,朕,想听他有何可说的!” 身着曳(yi)撒服的李若琏上前,将袜子从其嘴里,扯出来丢在地上。 末了,还嫌弃似的,在马面褶上蹭了蹭手。 李若琏用极低的声音道:“也不知是手底下,哪个兔崽子的袜子,味道如此大。” “这要熏到陛下,罪过可就大了!” 但这话被身边哨官听到了,他也不挣扎了,就呆愣的看着李若琏。 仿佛在说:不是!哥,我不是人吗?这袜子塞我嘴里,你咋不说? 崇祯怒声道:“看着朕!你叫什么名字,知道自己所犯何事吗?” 崇祯如此问他,是想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谁知道这哨官,好像还很不服气。 哨官叫嚷道:“末将那日松,末将乃有功之人!陛下,为何派锦衣卫抓我!末将不服!” 崇祯真被这人给气到了,挤出一声干笑道:“哼哼!还在不知死活的狡辩!” “李若琏!你来告诉他,他所犯何罪!” 李若琏朝崇祯拱手后,对那日松道:“陛下曾下旨,严令不得喝兵血,上官都交代过吧?” “你不遵陛下旨意,依旧行敲诈之举,此乃抗旨不遵!” 那日松仍旧不服气辩解道:“陛下,末将乃是蒙古人。” “而且,以前军中一直皆是如此,为何这次就不行了?” 崇祯眼神瞬间变锐利起来,愤而起身怒道:“朕,不管你是蒙古人,还是汉人。” “只要为大明效力之人,皆是朕的子民。” “你不顾朕的旨意,对手下士兵,行敲诈勒索之举,你意欲何为?” “朝廷如此艰难,朕都都不曾少过,关宁铁骑任何军需和饷银。” “朕已下过严令,你还敢如此肆无忌惮,真当朕不敢斩你?” 似是察觉到陛下身上,那快要凝为实质的杀意。 祖大寿在高台下,人都快急死了。 开始陛下就给过那日松,活命的机会了,这个蠢货不仅不懂,还在一直顶撞陛下。 这种人落到自己手上,自己也必定砍了他。 祖大寿现在很担心,怕那日松又会,整出幺蛾子来。 他眉头深锁,虽然低垂着头,但眼里的余光,瞟向了台上的那日松。 那日松听完皇帝说完,不仅不思悔改,立即认错。 反而直接摆烂道:“陛下,别的部队,我不知道是何情况。” “但在关宁铁骑里,从总兵到小旗,皆是如此做的。” “我也是被这样讹过来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为何偏偏现在就不行了!” 还真别说,这个情况并非个例,并且这也不是明朝专属。 封建朝代孝敬上官,那是天经地义。 想要将这个情况彻底扭转,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但是既然撞上来了,那就是你倒霉,何况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有错,更加让崇祯下定决心! 崇祯虽要处理此次事件,但明显不能将事态扩大。 崇祯愤怒道:“死到临头不知悔改,还妄想拉更多人下水!” “来人啊!将此獠,立即斩首示众,传首九边!” 李若琏领命叫来手下,将人压到高台边,抽出绣春刀,单手持刀直接一刀斩下。 那日松头颅应声落地,还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人头落地后嘴巴还在微张着,他是拿生命诠释了,错了还犟嘴之人有多可恨! 李若琏单手持绣春刀,能将首级一刀而断。 看来这个武进士,还真不是吃素的,其臂力应是极大,且武功造诣极高。 崇祯所说的传首九边,也并不是仅仅将罪犯首级,传给九边重镇看看。 而是会将罪犯,详细犯罪事件、斩首经过写成罪状,昭告九边! 喝兵血是个根深蒂固的问题,在不成熟的时机,绝不能一查到底,不然只会弄巧成拙! 如果再任由那日松闹下去,只会让大家面上更难堪! 既然死他一个,便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那现如今就没必要,拉更多人下水。 这才是崇祯想急切,将之斩杀的真正原因。 前面就说过,现在的大明,不能再经历任何风雨了! 直到此时,祖大寿依然单膝跪在那,未曾移动过分毫! 虽然自己可能,还要被处罚,但从陛下处理此事来看,自己这条老命是保住了。 果然!崇祯看了眼,还跪在高台下的,祖大寿和曹变蛟。 微怒道:“祖大寿,你可知罪?” 祖大寿赶紧低头道:“陛下,臣,知罪认罚!”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一切全凭陛下处置,臣,绝无任何怨言!” 看看!这种在上位待久了的人,他说话就是不一样。 什么事情都揽下来了,皇帝火气也被压下去了,这才是语言的艺术。 崇祯现在想从重处理他,都找不发火的理由了。 想到此处,崇祯再次道:“曹变蛟,你作为临时上官,此事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罚你二人一年俸禄,可有异议?” 曹变蛟与祖大寿同声道:“臣,谢陛下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处理完两个主将,崇祯转头看向,被勒索银两愤而打架之人。 他们还跪伏于地,崇祯赞道:“此次,尔等勇于反抗不公,朕心甚慰!” 随后又看向高台之下道:“你们所有人皆一样,以后遇到任何不公,都可以跟朕说!” “如一时间找不到朕,那就先干他娘的再说!”语落,下面站的众将士,都哈哈大笑起来。 只有帮助那日松打架的人,顿觉羞愧难当,虽然陛下未对他们,作出任何处罚。 但这种无视他们的感觉,比直接处罚,还要让人难受! 与那日松同乡之人,叩首道:“陛下,我等有罪,自愿领一百军棍,请陛下恩准!” 崇祯甚是意外,没想到还有这种结果。 于是点头道:“先留着尔等有用之身,今后当奋勇杀敌。” “一百军棍下去,人都要打废了,小惩大戒罚二十军棍,都下去吧!” 可以说崇祯用最小的代价,达到了杀鸡儆猴的目的,并且还未伤及根本。 第68章 意外收获 很快,那日松的首级,便被生石灰裹好,装入盒子之中。 由锦衣卫,带着圣旨与首级,传首九边! 处理此次件事,崇祯快刀斩乱麻,仅一个上午,便将一切处理妥当。 时间过两个时辰,事情还在发酵着! 此时祖大寿、曹变蛟,找到了卢象升处,三人见面相互拱手落座后。 祖大寿朝崇祯方向,拱手后开口道:“皇上此次,对我等并未作出,太严厉的处罚!” “但某一直心绪不宁,不知圣意如何,特来请教卢老弟。” “这次老弟是局外人,想必比我这个局中之人,要看得透彻一些。” 曹变蛟也是点头附和,虽然此次事件。 他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但他已是此次,事件之中的人了。 卢象升并未被,牵扯到这件事当中,所以他完全是站在,旁观者角度目睹了整件事。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卢象升皱眉思索片刻后道:“如今陛下,好似对‘贪污’深恶痛绝。” “你部关宁铁骑,一直以来都咱大明,军需最好、军饷最足的。” “某也认可你们战斗力,是大明如今最强部队。但侯爷可曾想过,这一切是谁给你的……” 卢象升说到此处,便不再说话! 好似特意给祖大寿,留下思考的时间! 祖大寿思虑良久后道:“果然!还是靖边候看得透彻,但某正值壮年。” “难道!就要交出兵权,解甲归田?” 祖大寿全完是想歪了,以为卢象升是劝他,交出关宁铁骑的兵权! 前文曾说过,祖大寿跟卢象升比,不同之处在于。 咱们卢老爷是很纯粹的军人,祖大寿虽然也勉强算是。 但祖大寿对于荣耀的渴望,甚至高于他的生命。 如果将关宁铁骑的兵权,真交还给陛下了。 那他祖大寿,算是彻底失去了筹码,就再无获取荣耀的机会了。 这对于他来说,宁愿死,都是不可接受的! 卢象升见祖大寿会错了意,便开口解释道:“放心吧!我的大侯爷哦!” “陛下不是,鸟尽弓藏之人。” “只要你勇猛杀敌,且遵从圣意的情况下,陛下!不会把你如何的。” “你完全会错了我的意思,现在陛下缺钱,而你不缺钱,明白了吗?” 你还别不信,在大明朝不管是当官的,或是在外为将者。 大家都不是靠着,那少得可怜的俸禄活着。 他们自有来钱的手段,或是贪污,或是截留军饷。 亦或者家族之人经商,都能从中,赚取不菲的收入。 当官者大多都为,家族经商之人,大开方便之门。 部分人家族内,就算没有经商头脑之人。 但他们完全可,用手上的权力,为自家人谋求到,更好的福利。 可以说整个大明,除了底层穷苦百姓,就属崇祯过得最穷。 祖大寿听卢象升这么一说,脑子里好似一道光亮,照了过来。 朝卢象升拱手后深深稽首道:“某在此,拜谢建斗老弟了。” “听君一席话,让我瞬间茅塞顿开,某还有事,就不叨扰老弟了!” 卢象升笑着扶起祖大寿道:“侯爷快快请起,这话真是折煞老弟了!” “既然,侯爷还有事,那卢某便不挽留您了!请……,老弟送送侯爷!” 祖大寿阻止道:“不必相送,老弟请回吧!” 言罢,祖大寿走向了把总署,这里被改成了,皇帝的临时行宫。 待来到把总署,祖大寿见到驻守在外的李若琏。 祖大寿朝李若琏客气拱手道:“烦请千户大人,通禀陛下,臣祖大寿有事求见!” 李若琏点点头,朝把总署里走去,走到门口后敲敲门,里面传来王承恩的声音:“进吧!” 李若琏见来后,走到崇祯面,拱手弯腰道:“陛下,祖大寿在外求见!” 崇祯甚是疑惑道:“嗯?他有何事?” 李若琏回道:“臣不知,他并未跟臣提起。” 崇祯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你们先下去!” 王承恩、李若琏都下去了,出来后告知了祖大寿,陛下同意他觐见了。 祖大寿朝二人,拱手拜谢后,走进了把总署。 进来后祖大寿单膝跪地道:“陛下,臣祖大寿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同意淡淡道:“祖爱卿,平身!有何事你说吧!” 祖大寿稍作犹豫后恭敬道:“陛下,臣自知今日之事,乃是死罪!” “陛下宽容微臣,但微臣不能知恩不报,臣家中略有家资!” “臣深知朝廷之艰难,臣自愿捐献,二十万两白银,以助陛下,渡过眼前之困境。” 这完全出乎崇祯的意料之外,还有这等好事? 现在朝廷确实处处要银子,而且这个缺口也着实很大。 虽然二十万两银子,也只是杯水车薪,但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从祖大寿表情来看,他这不像是演戏。 崇祯开怀大笑道:“祖爱卿,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能理解朕的苦衷。” “那好!你这二十万两银子朕收下了,朕,定不会忘记,你对朝廷所作的贡献。” 祖大寿惭愧道:“陛下此话,臣愧不敢当!” “臣归建辽东之后,会让人将银两送来京师!” 其实崇祯不知道的是,祖大寿作为辽东将门,他的家资还真不少。 如果他知道,二十万两可能还不足,祖家财产的二十分之一。 不知崇祯会作何感想,敢情你们,个个都肥得流油。 就朕一个人穷得,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是吧! 其实崇祯是知道的,像他这么穷的,大明朝当官的这些人里,至少还有十个。 比如这次跟祖大寿,一同被处罚的曹变蛟,他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他对银两并不看重,能让他感兴趣之事,只有斩将夺旗,还有狠踹皇太极的屁股! 当然在这个时空之中,曹变蛟还未去,踢皇太极屁股! 想到上午当众罚了,曹变蛟一年俸禄,怕会对他心里有影响。 念及于此,崇祯朝外唤道:“王承恩,进来一趟。” 王承恩听到,皇爷在呼唤自己,快步走了进来。 还不待王承恩行礼,崇祯开口道:“你去传朕口谕,召曹变蛟过来,就说朕有事找他。” 王承恩快步而去,出了门后,又转身将门,给轻轻带上…… 第69章 彻底归心 王承恩到营房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曹变蛟。 经过几番寻找,在青山关不远处的校场内,才找到曹变蛟。 要说为啥刚才曹变蛟,不跟祖大寿一起去找崇祯!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弯弯绕绕,曹变蛟就是单纯的认为。 陛下已经处罚过他了,没有必要再去找陛下了。 仅在青山关,短短的几天时间,曹变蛟就按照,崇祯早前的要求。 做了些简单的训练器械,比如单麻绳梯、双麻绳梯,还有水坑、泥坑等。 这会正在指挥着手底下的秦军,在做强化训练。 大多人都是见头不见脸,正在训练的所有人身上,都裹满了泥浆。 说实在的,就曹变蛟这样练兵,在如今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怕是要被练死不少。 王承恩小心的躲着,不时甩过来的泥浆。 隔着老远,朝曹变蛟尖声喊道:“唉哟喂!我的侯爷哟,您快过来呀!” 曹变蛟一路小跑过来,跑到王承恩面前道:“王公,您来此做甚?这地方这么脏。” “找个人过来唤我便行,这地方是我等,大老粗待的地方。” 刚说完,曹变蛟就感觉,好像说错话了。 定睛一瞧,好嘛!对面王承恩,整张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曹变蛟对这个陪伴陛下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的忠心太监,是没有任何鄙夷的。 这次真的纯纯是嘴瓢了,赶紧拍着嘴道歉道:“唉哟!你看我这破嘴。” “还请王公原谅下官!下官就是个粗鄙武夫,实在不会说话!” 王承恩白了曹变蛟一眼道:“陛下,宣侯爷觐见,你快着些,别让陛下久等。” 曹变蛟边走边询问道:“王公,您可知陛下,找末将所为何事?” 别说王承恩不知道,就算知道,他这会正生气呢。 自然不可能告诉曹变蛟,尖声道:“咱家呀,也不清楚陛下,找你何事。” “侯爷您自个去见陛下,不就知道了嘛!” 曹变蛟也听出来,王承恩正生气了,但他实在是穷得叮当响。 于是向王承恩拱手道:“麻烦王公您稍等,末将去换身干净衣裳,再同您去面见陛下!” 王承恩上下打量了曹变蛟一眼,确实他身上有很多泥浆。 这样去面圣,真算君前失仪,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曹变蛟快步跑向了营房,在营房中找了一圈,拉过来一个自家秦地军士。 询问其身上是否有银子,后者表示昨天刚领了二十五两银子。 曹变蛟手一伸道:“借咱十两银子,等班师回朝领了赏银后,本侯立刻就还你。” 被拉住的军士,是了解自家总兵的,他有银子时,也时常接济兄弟们。 这事,放在别的军队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上面的将军拿到饷银,不刮掉三分之二,那都是那些将军仁慈了。 于是二话不说便掏出来二十两银子道:“侯爷,您还是拿二十两吧,怕您不够!” 曹变蛟爽朗大笑道:“兔崽子,看来本侯爷平时,没白心疼你们。” “那行,那这二十两本侯先拿去了,待陛下赏赐的银子发下来。” “咱带你们这帮家伙,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再去京城怡香院,给你找两个姑娘,好好伺候你一番,哈哈……!” 曹变蛟换了身衣服,快步跑了出去,跟王承恩再次会面后。 曹变蛟拱手道:“劳烦王公久等了,这是一点小意思,算是末将说错话的赔礼。” 王承恩轻哼了声,这才接过银子。 直到银子到手,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些。 曹变蛟也是尴尬的笑笑,不再找王承恩搭话,生怕等下又再次嘴瓢。 要是再来一次,又不知要跟谁,去借银子了。 两人并肩而行,来到把总署。 王承恩先一步进去,对自家皇爷道:“陛下,奴婢把曹变蛟找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崇祯还在埋头批阅奏折,头都没抬道:“嗯,去宣进来吧!” 曹变蛟进来后,单膝跪倒低头拱手道:“参见陛下,不知唤末将来,所为何事?” “是不是要末将出关,去追杀多尔衮?那真是太好了,末将这几天都快闲出病来了。” 曹变蛟进来后,一通巴拉巴拉,给崇祯都给整不会了。 似是无奈般摇摇头道:“你先起来吧!都封侯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简直不像话!” “朕早就说过了,暂时不会出关去打仗。一个小小鞑子,不值得朕一直惦记着。” 曹变蛟陪笑道:“嘿嘿,是末将鲁莽了!那陛下,您找末将来有何事。” 崇祯朝一旁的凳子努努嘴道:“你先坐下再说吧!王承恩,去泡杯茶过来。” “用朕喝的茶叶,给咱们这位新侯爷,也尝尝贡茶的味道。” 王承恩明白,皇爷叫他下去泡茶,只是让他先出去。 崇祯半是调侃对曹变蛟道:“昨天,朕罚你一年薪俸,你没在心里骂朕吧!” 曹变蛟听陛下如此一说,吓得立即,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直接双膝跪倒道:“陛下,您就是借末将一百个胆子,末将也不敢在背后骂您呀!”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瞧瞧你,朕就是个正常询问,你何必吓成这样?” “昨天,在所有人面前。朕,必须那么做,才能让底下之人,心服口服!” “朕,知道你平时没啥银子,刚才‘贿赂’给王承恩的银子,还是找人借的吧?” 这话看似是崇祯在询问曹变蛟,但听在曹变蛟耳朵里,却不是那回事了! 刚找手底下的人借银子之事,和贿赂王承恩之事,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跪在地上曹变蛟磕头道:“陛下,末将罪该万死,不该贿赂您身边的近侍!” 崇祯摇摇头道:“朕,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正常的人情往来,朕不会管的,你起来吧!” “朕的意思是,罚你那一年的俸禄,从朕的内帑补给你,你不要到处去声张,知道吗?” 曹变蛟心想:啥???陛下,不是处罚我的啊! 不仅没处罚我,陛下还给把罚银补给我了? 看着愣神的曹变蛟,崇祯轻咳了一声,这才唤醒了他。 曹变蛟端正身体,正经跪伏于地磕头道:“陛下,末将能得如此厚爱,实在无以为报。” “今后就算陛下,让末将上刀山、下油锅,末将绝不皱一下眉头!” 崇祯嘴角微翘,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第70章 班师回朝 燕山余脉的深冬,飞扬的白雪中,似是浸着血色。 从西北吹过来的寒风,在越过青山关的箭垛时,带起了阵阵呜咽声。 仿佛是那些,牺牲的大明英魂,在无声的呐喊着:“带我们回家!” 列队于关前的士兵,盔甲上刀砍斧劈的痕迹,诉说着它主人的战功。 崇祯穿着他那身,骚包的暗金盔甲。 纷飞的雪花,飘落在崇祯背后,那腥红大氅(chǎng)上。 崇祯一拉缰绳,座下那匹乌骓顺拐马,很有灵性的人立而起。 崇祯大手一挥,用雄浑的声音道:“将士们随朕,班师回朝!” 士兵高声呼喊道:“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最后声音汇聚成一股,将官道旁油松树,树冠上的雪花震落于地。 兴许是老天垂怜,当最后一辆辎重车,离开青山关时,纷飞的大雪彻底停了下来。 忽然!远外传来阵阵唢呐声,那是,蓟镇留守的卫所老军户。 为牺牲的大明将士,吹起的招魂调,虽然这次大明胜利了,但也是惨胜。 身后的马队里,来时,用来拖运青砖的马车。 现在这些马车,却满载着牺牲将士的骨灰,还有他们的遗物。 这些,崇祯都曾下旨有过交代,为大明战死将士的遗物,都需妥善保管。 就算是一颗碎银子,也得按抚恤名册留下来。 能找到亲属的交由亲属,找不到亲属的,银子充入国库,物品带回京师同骨灰一同安葬。 通向京师的官道上,残留的积雪,被数万将士和马蹄,踩踏成了泥浆。 代表着大明天子的龙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越靠近京城,官道旁围观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都来围观天子圣驾,他们的天子带着军队,勇挫鞑子的烧杀抢掠 突然!前方的官道旁,冲出一个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的老妇。 她跪在满是泥浆的官道上,老妇的喊冤声,传到了众人耳朵里,崇祯勒停战马。 随行在旁的兵部主事,慌张下马跑过来。 朝崇祯道:“圣上明鉴,此等刁民冲撞御驾,臣这就……”话未说完,便被崇祯抬手阻止。 崇祯翻身下马,在随行人员,惊愕的目光中,走上前,打算亲手扶起老妇。 李若琏、方正化紧跟在皇上身边,此时两人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之上。 但凡老妇有丁点,不对劲的动作,便会将之速斩于刀下。 崇祯扶起老妇轻声安慰道:“老人家不必害怕,有何冤情,你跟朕如实说来。” 老妇人并未有多余动作,只是颤颤巍巍的,从怀中取出一块破麻布。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个名字王二犭。 崇祯接过一看,大概就知道,写这三个字的人,应该不识几个字。 这名字大概叫王二狗,但写字之人不会写狗字。 果然!老妇人略带哭腔道:“皇上,老妇求求您,为我儿作主。” 崇祯眼神微眯,柔声道:“老人家,你将事情如实说来,朕替你作主。” 原来,这名字还真写错了,战死之人真的就叫王二狗。 本是神机营里,最低一级的士兵,战死于青山关,冲上斜坡那一战。 因为当初在蓟镇周边招兵时,‘会写’自己名字的王二狗,便被安排去了神机营。 在青山关战斗结束后,卢象升挑灯忙碌好几天,才将阵亡将士,全都罗列于抚恤册里。 离着近能找到家属的,就立即将骨灰和遗物送回。 负责送遗物的士兵,仅将遗物送到里正(村长)家,便匆忙去了下一家。 里正并不在家,但他儿子在家,是个好吃懒做的主。 听说拿阵亡凭证,就可以去衙门,领取一笔抚恤银! 便打起了歪主意,仅将那块写了名字的,破麻布与骨灰交给了老妇。 而那领取抚恤银的凭证,则被他私藏了起来,想要私吞了这笔银子。 老妇虽然不识字,但她知道,阵亡是有抚恤的。 听村民说皇上御驾,要经过她家不远处,便打起了拦道喊冤的主意。 其实,她是不知道,要不是皇上换了个人,不然必定会被卫兵斩杀。 在古代,任何时候冲撞御驾,那都是妥妥的死罪。 “王承恩!”崇祯那冰冷的声音,惊起了枯枝上的寒鸦,“去取青山关战役阵亡名册来” 卢象升向来爱兵如子,他制作的阵亡名册极其工整。 名册之上,姓名、生辰、籍贯,样样俱全。 王承恩找到‘王二狗’的名字后,将名册递给自家皇爷,崇祯看后点点头。 取下身上玉带钩,递给老妇轻声道:“老人家你拿着这个,去顺天府府衙,领取抚恤银。” 做完这一切,崇祯转身对身旁李若琏道:“你跟老人家,一同回去一趟。” “将里正及其儿子斩首示众,传首两京十三省。”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一个事实;谁敢动抚恤银,就算官小到里正。朕,也必宰了他!” 听到皇上如此维护,她们这些小老百姓。 老妇突然放声痛哭了起来,似要宣泄心中,那积压已久的悲伤与愤懑(mèn)。 哭声停止又跪在地上高声道:“皇上,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皇上,老妇给您磕头了!” 这不算很流畅的夸赞,听得崇祯心情甚好,柔声道:“起来吧!地上有水,别着凉了!” 随着这里的事情传开,当队伍重新启程时,官道两旁的百姓越聚越多。 维持秩序的士兵。都快要被挤倒了。 有百姓举着冻硬的炊饼,还有百姓举着,已经褪色的平安符。 更有几个孩童,拿着块破木板,上面用碳灰写着“万家生佛”。 就这破木板,还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木材了, 有御史看到后,朝崇祯拱手道:“陛下,这不符合礼制!” 崇祯望着木牌,哈哈大笑道:“何为礼制?老百姓不会懂。” “但他们知道,对他们好的人,他们就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回报。” “朕,对于你们这些,看待事情只会浮于表面,很不喜欢!” “只要百姓拥戴,不管他们做什么,在朕的心中都符合礼制!你明白了吗?” 而那被崇祯点名,很不喜的御史,则是低垂着脑袋,满脸羞愧…… 第71章 御驾回京 圣驾返回京师的前两日,德胜门之外的外城区。 早就有户部安排民夫,按礼部要求,修建了一条黄土大道。 从德胜门开始,地上撒上了一层红纸屑。 礼部尚书薛国观,本来上折子,反对皇帝提出的,大军归来还走德胜门。 要知道,在明朝很多东西,都要遵循礼制,哪怕是皇帝也不得逾越。 大军凯旋,是要走安定门,意喻天下安定! 但崇祯的回复是:“一百多年了,大明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胜,朕走德胜门有何不可?” “意思就是,朕得胜而归,至于卿折子所提,大军走安定门。” “朕,也明白你遵循礼制的意思,但朕认为,现在远没有到,天下安定之时。” “等哪天真的天下安定了,朕,才会走那个门!” 虽然跟皇上没争赢,但转头又与户部尚书,程国祥吵了起来。 这两个小老头,因为个迎接仪式,吵得是面红耳赤,就差点动手打起来! 最后还是,请了周皇后懿旨,这才没让两人打起来。 按薛国观的说法是,陛下出征得胜归来,那是天大的喜事。 必须按礼制,德胜门到承天门的道路上,都要铺上红布地毯。 这下程国祥不干了,凭啥你礼部开口一句‘按礼制’。 我户部就得掏,一大笔银子出来,去铺你那个,劳什子红布地毯。 那玩意你搞来用个一次两次,就放仓库里吃灰了。 你这不是纯纯浪费银子吗?有这个闲钱还不如拿去赈灾! 最后两人眼看就要动手,还是众大臣将他们拉开。 最后几人合计,去找皇后娘娘请懿旨。 于是两人找到一个小太监,通过层层上报,直至上报到,坤宁宫掌事太监处。 周皇后这才得知,部院大臣在为陛下,班师回朝之事争吵! 周皇后让坤宁宫掌事太监,出来传懿旨道:“祖制有曰:后宫不得干政。” “然而各部大臣,争执不休,陛下亲征得胜尚在归途。” “本宫虽不能,为各部大臣作决定。” “但依本宫看来,朝廷困难,一切当以节约从简为主,各部大臣当共勉之!” 等懿旨宣读完毕,程国祥这个满头银发的小老头,得意的瞟了一眼礼部尚书。 大意就是:瞧瞧,叫你不要铺张浪费,你不同意!这下好了吧!被皇后娘娘训了吧! 俗话说:人老精、鬼老灵。 能做到尚书一职的人,没有哪个不是人精。 薛国观看到程国祥,那嘚瑟的表情,就知道这货在想什么,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但现在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他便不能再跟程国祥吵了,只能憋着生闷气! 皇帝圣驾到京师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只要在京师的臣子,不论品级高低,全都出德胜门十里跪迎。 崇祯没有选择乘坐龙辇,还是骑着那匹,顺拐的乌骓马,平稳的走上了黄土大道。 此时有太监高呼:“御驾到,众臣朝拜!” 顿时,众臣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口里同声高呼:“臣等,参见陛下。” “贺,陛下亲征,得胜归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勒停战马,端坐于马上道:“众爱卿,平身!随朕一同进城。” 为了等这些大臣,崇祯甚至特意,放慢了马速。 在陛下面前,大臣们是万万不敢坐轿子的,只能步行走这十里地!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臣们,这辈子怕是就赶考那次,才走过这么远的路。 早上摸黑赶过来时,坐的马车、轿子,这会都让车夫们回去了。 这下可差点,就要了一些老头的命! 但是,就算再累,也得跟着御驾,努力的前行着! 德胜门外,朝阳初升之时,便已人声鼎沸。 黄土大道上早有人洒了水,防止黄土大道漫起尘土。 卖豆腐的刘老汉,推着独轮车,正拼命的往人群前面挤。 嘴里不时吆喝道:“借光,借光……”费了老鼻子劲,才挤到前排来! 今天为了一睹皇上龙颜,他特意花了三个铜板,请隔壁陈秀才。 在他那面红纸小旗上,写上了‘恭迎圣驾’! 若是放在平日里,刘老头自是不舍得,花费三个铜板,请陈秀才写字的。 但今天可是要见皇上,自打懂事以来,大明整天被人欺负。 好不容易,才碰到英明的皇帝,带大军打了胜仗,这说啥也得庆祝一下。 “来了,来了!”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鼎沸起来。 有些大户人家的丫鬟,提着盛满红纸碎的竹篮,不时的向空中抛洒一些。 也不是说大户人家吝啬,只是现在正是冬季,时节不对。 找不到花瓣的情况下,就只能用这些红纸碎了,反正喜庆就错不了。 红纸碎在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荡着,时不时还有些,会落到金吾卫的身上。 这些守卫皇宫的卫兵,平日里看到百姓,都是凶巴巴的。 更别说靠近了,但今天也只是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绸缎庄的周掌柜,今天可是花了血本。 用了整整一匹,上好的红色丝绸,拉了两个挂幅。 从二楼房檐拉到一楼门面,为了拉这两条挂幅,还贿赂了楼下,金吾卫十两银子。 两条挂幅上写着,周氏绸缎庄:恭贺贤明圣德皇上,得胜而归。 周氏绸缎庄,各式布匹一律降价,十文钱每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限今日! 离德胜门还有两里地之时,崇祯叫过来一个锦衣卫,对其耳语了几句。 锦衣卫领命而去,骑上马朝德胜门而去。 边跑边喊:“传陛下口谕,今日朕与民同乐,百姓们不必跪迎!” “传陛下口谕,今日朕与民同乐,百姓们不必跪迎!” 崇祯骑着马走来时,城门楼上三十六门礼炮齐鸣。 百姓夹道欢迎的欢呼声,掩盖了马蹄的踩踏声。百姓们向空中,抛洒着红纸碎。 崇祯看着高兴欢呼的百姓,心中大感欣慰,自己过来还只有月余时间。 就挫败鞑子第四次入关,但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街道两旁的百姓,虽然得到了,皇上口谕不必跪迎,但还是有部分老学究满面泪痕。 跪地高声呼喊道:“学生(有功名在身者自称学生),恭贺陛下,大胜还朝!” “皇上威武!大明威武!明军威武!” 渐渐的老学究身边之人,开始跟着一同呼贺了起来:“皇上威武!大明威武!明军威武!” “皇上威武!大明威武!明军威武!” 崇祯骑着马频频朝,街道两旁百姓挥手致意! 听到百姓们的呼喊声,跟随在崇祯身后的众将士,不自觉间昂起了头! 走着走着,崇祯看到了整条街上,最醒目的便是那,周氏绸缎庄的挂幅。 崇祯在心里暗赞:哟嚯!这不是广告效应吗?这周氏绸缎庄老板是个人才。 崇祯在心里,默默的记下了此人…… 第72章 与民同乐 走过正北方的德胜门后,大部队转道向南,朝承天门而去。 百姓们一路相随,刘老头也推着他那,空着的独轮车,跟在队伍后面。 今天推了车豆腐,去迎接皇帝。 大家去的时间太早了,等皇帝的时间,身边有饿了的人,就会找他买豆腐来吃。 您没看错,那个时候的豆腐,确实可以生吃的,还有浓郁的豆香味! 不得不说,这次胜利,对于大明来说,属实难得了些。 要不然百姓们,也不会走几十里路,跟着一起去承天门看热闹。 要知道在古代,普通百姓皆食两餐,两餐还基本都是野菜粥,没有油水,盐都放得少。 非必要的情况下,能不动尽量不动,这样能减少消耗,以便维持身体机能。 由此可见,古代底层的,普通百姓,生活有多困苦! 这正映衬了杜甫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朱门:红色大门,指贵族) 经过一个时辰,众人才走到,承天门前的广场之上。 此时广场之上,已经挤满了百姓,同时为防止意外发生。 安排了很多锦衣卫,居于百姓之中,还有东厂厂公曹化淳,带着厂卫到处巡逻。 外围还安排了,京营士兵,将每个百姓都搜了一遍身! 这也不能怪,这些人大惊小怪,不管是皇帝出巡。 还是皇帝御驾亲征,安全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最不把安全当回事的,就属咱‘大明战神’朱祁镇同学。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成了‘叫门天子’。 这里很多人不明白,为啥要浪费人力物力,允许百姓前来围观典礼。 这么做,自有崇祯的无奈,百姓被当官的压迫剥削,被外族之人随意砍杀。 这让百姓心里都很压抑,这种压抑如果久了,会让百姓失去精气神! 那大明的百姓们,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毁灭。 鞑子建立的朝代,两百多年的精神压制,让兔子的普通百姓,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是教员的横空出世,打破了无形的枷锁。 才让兔子的普通百姓,站了起来!不管是从肉体上,还是从精神上。 就后世那么发达的兔子,还有部分国人,见不得一点兔子好! 但凡好一点,他不贬低一番,就浑身难受。 由此可见,鞑子对我汉家百姓,采取的精神压制荼(tu)毒甚远! 崇祯打马走过来之时,百姓们自觉向后退去,个别不自觉之人,也被锦衣卫‘耐心’劝离。 在进入德胜门之前,大部分的军队将士,都集合去了西营校场。 身后只是跟着,一千关宁铁骑和秦地骑兵,还有以步兵为主的一千天雄军。 崇祯在承天门下马后,将缰绳交给御马监的小太监。 抬步走向了承天门城楼之上,王承恩这忠心的老太监,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崇祯身边。 还别说这会的崇祯,还真有些小激动。 这个承天门城楼,可不简单,之后改成了大家熟知的,天安门! 在城楼之上站定,拿过身旁王承恩,递来的铜皮大喇叭。 崇祯对着喇叭,几乎是吼出来道:“朕的子民们,你们的皇帝,亲征得胜归来啦!” 语毕,城楼之下开始陆续传来,阵阵低声的哭泣! 此刻的百姓感觉,真的太不容易了,从成化犁庭扫穴,已经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了。 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胜!大明如今沦落到了,被一个养马奴,成天欺负的境地。 崇祯眼眶也湿润了,将情绪稍作调整后。 崇祯再次大声道:“今日,朕与你们同乐!此时正值午时。” “想必你们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吧!”崇祯之所以有此一问。 是知道百姓们,日子不好过,吃的也不好,想借此机会施恩于民。 城楼下的百姓,听到皇上如此一说,也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震天之时,承天门东侧,突然涌出几十辆木板车。 板车上放着的木桶里,时不时飘过来,阵阵粟米混合着肉味的香气。 那味道真是,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一直往外爬! 几百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护着这些板车,将之推到城门楼两侧。 今天由于庆典,锦衣卫都统一身着飞鱼服。 你还别说这身衣服,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只不过这种威慑,多是负面的。 百姓们闻着前面的粥香,但慑于锦衣卫的威压,并没有人敢于上前哄抢。 崇祯高声道:“朕的子民们,今日难得大家都高兴。” “朕,将缴获于鞑子的酸马肉(腌制的马肉,干粮),用来煮了些肉粥。” “朕,今日会同百官们,一起陪你们喝肉粥!” 说完崇祯走下承天门城楼,来到城门洞处。 正准备喝肉粥呢,人群之中出现了几处骚乱。 但是很快,便被曹正淳的人,控制住了。 曹督主,将这十几人带到崇祯面前,一把将他们的皮兜帽打掉。 顿时,就惊呆了所有人,只见这些人,光溜溜的脑袋后面,留着一根金钱鼠尾辫! 原来是些鞑子细作,鞑子也是真蠢,要往大明境内放细作。 不会搞几个没有,鼠尾辫的人来吗? 不知他们是如何想的,如此丑陋的发型,他们还当成时尚了! 崇祯嫌弃的挥挥手,好似驱赶苍蝇般,让人将他们压在一边。 很快小插曲处理完,崇祯宣布,百姓们可以,有序的过来领粥喝了! 考虑到很多人,并未提前带碗,于早前就准备了很多陶碗。 这边百姓们在排队打粥,城门楼里百官们,也在排队打粥。 百官们端着粗粝的陶碗,表情各不相同,有嫌弃、有惋惜、有希冀,还有的皱眉思考。 将各种表情尽收眼底,崇祯并未说话只是端起陶碗,大口的喝起粥来! 还真别说,往粥里加入酸马肉,还真的别有一番风味! 此时正在喝粥的,几个瘸腿白发老翁,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崇祯安排人过来,询问后才得知,这些是因伤退役的辽东老兵。 他们忆起,离上次缴获酸马肉,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便不由自主的恸哭起来。 崇祯走过来安慰道:“你们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争取再活一二十年。” “只要你们给朕一些时间,朕带你们去盛京坐坐……” 这些白发老翁,听到皇上如此说来,嚎啕之声更大了! 似有无尽的委屈,憋在心里无处发泄,如今,总算找到了发泄的缺口…… 第73章 献俘典礼 (注:人皇帝辛之后的皇帝,在天地神祗面前,皆自称臣,已考证史料,放心阅读) 次日卯时,礼部官员就已经在,承天门处忙碌了起来。 今天是崇祯回京后的第二天,按崇祯要求于今日,举行献俘典礼。 钦天监的监正,已经在昨日夜间,通过占卜、星象。 测算出,今日乃大吉之日,宜祭天、祭祖。 祖大寿领关宁铁骑,曹变蛟领秦地骑兵,居于承天门左右两边。 卢象升带着,天雄军的步军方阵,站在承天门正前方。 天雄军身后,是四千被麻绳捆缚的,正白旗鞑子俘虏。 在军阵前方,则是文武百官,他们在皇帝来之前,通常会三五个聚在一起聊天。 今天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因为难得高兴啊! 今日百姓们,被拦在了更远处,在百姓们身前几十步之处。 放了一排太师椅,粗略看去有近百个座位。 此时上面坐着一些,此战中因伤致残的退役军士。 伤口处包扎的细布处,还渗着点点血迹。 也有昨天,在陛下面前,嚎啕大哭的,伤残老军户。 朝阳从地平线处,缓缓爬了上来,橘红色的朝阳,照在明军甲胄上,映射出阵阵寒光。 崇祯沐浴更衣,熏香净面后,再次登临承天门城楼之上。 此刻崇祯眯着眼,看着那初升的朝阳,心中情绪渐渐澎湃起来。 承天门城楼之上放着龙椅,崇祯头戴十二旒冕(liu miǎn)冠。 走动间冠上的玉藻,相互碰撞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有礼部官员高呼:“陛下驾到,行礼!” 承天门下的军队、百姓、百官,皆跪倒于地三呼万岁! 崇祯双手虚抬道:“平身!”众人起身站定后,兵部尚书杨嗣昌开口道:“献俘!” 随后鼓乐大作、礼炮齐鸣!首先是卢象升挥手道:“带俘虏!” 天雄军将士,将串成长蛇的鞑子俘虏,拉着走向承天门处。 今天来围观献俘大典的百姓,自发准备了烂菜叶、臭鸡蛋。 当鞑子俘虏走过,百姓们面前时,有恨极的百姓,将臭鸡蛋、烂菜叶砸向了他们。 今天刘大爷早早就来了,他今天没卖豆腐,推了一小车发酵到,已经有些酸臭的豆渣。 本来他是拿来砸鞑子的,但没曾想,一会便被卖掉了,一大包才卖,三个铜板呢。 还好他机灵,给自己留了一包,不然等下,自己都没得砸了。 他现在还不想浪费,要留着砸鞑子将军,他可是听说了,有鞑子将军被抓了。 这时,一个维持秩序的军士,指着一个百姓道:“你,我说的就是你。” “你把手里石头放下,真是太不像话了!拿那么大块石头,把俘虏砸死了咋办?” 那个手拿大石头的百姓,谄(chǎn)笑着,丢下了手里的石头。 将俘虏押到承天门,城楼下跪着,卢象升朝崇祯单膝跪地。 恭敬道:“陛下,臣卢象升,于青山关之战,斩敌六千、俘虏四千。” “现将俘虏献于陛下,预祝陛下驱逐鞑虏,使我大明幽而复明。” 崇祯高声道:“卢爱卿之勇,世所罕见,朕心甚慰!” “验明正身,全部推下去——斩。” 礼部尚书薛国观,赶忙站了出来,跪倒在地拱手道:“陛下,容禀!” 崇祯点头道:“准奏!不知薛爱卿有何事?” 薛国观满脸真诚道:“陛下,杀俘不祥!会动摇江山社稷之根本,请陛下三思!” 崇祯愤而起身怒道:“朕的江山社稷,哪是杀一群俘虏,便会动摇的?” “朕的江山社稷,在列位臣工戮力一心,在军队敢战,在百姓拥戴,跟鞑子有何关系?” “这帮畜生,除了残杀朕的子民,劫掠朕的同胞!” “他们还做过什么,对朕的江山,有益的事情吗?” “朕,若不杀他们,留着四千鞑子俘虏,要浪费多少粮食?” “是祥瑞还是祸端,是朕的军队和百姓说了算,你,可曾明白?” 崇祯这一大段道理,让薛国观满面羞愧,他不是不知道鞑子的残忍。 只是先入为主的认为,杀俘虏不好,便站出来想要劝谏一番! 鞑子这群俘虏,刚开始听到崇祯,要将他们斩首之时,很多都被吓尿了。 但薛国观出来时,他们好似又看到了希望,这仿佛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般! 但崇祯随后的话,让他们的心,又再次跌入深渊。 深渊之下,有无数恶鬼在哀嚎,那些都是他们,曾经残杀的,大明军民的冤魂。 此时,他们中有些人,生出了一丝悔意,但仅仅也只是一丝。 既然皇上下旨了,天雄军将鞑子俘虏,分成四个批次,每个批次五百个。 将他们压到百姓和那帮,因残退役的军士面前。 别以为只是砍头,哪怕是军中将士,也没那么快。 咱们云飞师长曾经说过:就是两万头猪,一上午你也砍不完! 当然啦!这里没有两万头,只有四千头,砍起来还是很快的。 经过一个时辰,四千人皆被砍了首级。 期间,甚至有因残退役的军士,冲过来抱着鞑子首级,将之耳朵给咬了下来。 他的耳朵,正是在大凌河之战(1631年),被鞑子给削掉的。 然后,祖大寿、曹变蛟骑着马,拉着两辆囚车,走到承天门之前。 下马后两人单膝跪地,同声道:“陛下,臣,于阵前生擒阿巴泰、杜度,特献于陛下!” 崇祯点头道:“两位将军平身,派人将这两人,拉去游街。” “记住,别弄死就行了,朕留着他们,还另有他用。” 囚车走后,礼部官员出来大声道:“礼成!” 随后崇祯带着众大臣、将军等,来到了承天门与午门之间。 宫殿群左侧的太庙,还要在此,祭告祖宗之英灵。 陪祭官将每个牌位前,都插上了香烛后道:“跪!” 众大臣、将军,包括崇祯,都跪倒于祖宗牌位前。 崇祯拿过王承恩,递来的祭文,诵读道:“臣,朱由检泣告太庙: 太祖开天立极,成祖靖难守疆,列圣威德被于四荒。 今东虏四犯畿(ji)辅,赖祖宗洪庥(xiu)、将士死战,驱敌于青山口外。 然九边疮痍未复,辽东寸土未收,皆臣之罪。 臣,誓以残躯护此山河,若天命未绝,乞佑三军荡寇; 若大明当倾,惟诛臣身以谢罪!临表涕泣,伏乞列祖垂鉴!” 念完这一段,又长又拗口的祭告文,三拜之后。 崇祯抬眼看向,在最后的明英宗的灵位,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第74章 扩建御牲房 经过这几日的行军、仪式典礼,可把我们崇祯同学累够呛! 看来还是身板不行,就这种身体素质,只怕会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cu)。 崇祯看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想着如今才二十七岁的年纪。 每天都要泡枸杞喝了,认为是时候开始,锻炼下这孱(chán)弱的身体了。 太庙祭祖回来后,崇祯就开始围着,东?阁跑了起来。 据说空腹喝黑咖啡,做有氧运动,能最快的减掉,肚子上的脂肪。 只可惜大明现在,没有黑咖啡,也不知道安南有没有,改天得问问沐家之人看看。 王承恩也搞不懂,自家皇爷为何大冬天,要穿着单衣,围着东?阁跑。 但他是崇祯的贴身太监,那没办法了,既然皇爷在跑。 他也只能在边上,跟着一路小跑着,身后哗啦啦的,跟着一堆宫女。 崇祯见跟在身后的王承恩,内心也是佩服至极。 你说你一个,快六十岁的小老头,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等下把你跑死了,我上哪再找个,这么忠心的太监去? 于是,崇祯停了下来吩咐道:“你去将李若琏宣来,另外去一趟御牲房。” “传朕口谕:要他们宰杀十头亥牲来。(指猪,避讳朱姓)” “另外,允许他们招收流民,扩大御牲房。” “暂时先按照,能养殖万头左右的规模,进行扩编吧。” “顺便查下帐册,目前御牲房有多少亥牲,要精确到公母,去吧!”王承恩领命而去。 不一会,李若琏便来了,他见自家陛下没带发冠,头发披散着在奔跑。 还以为有刺客,在追杀自家陛下,才让皇上如此狼狈。 李若琏双拳紧握,大喝一声:“呔,哪个贼人,胆敢行刺陛下,看某不宰了你。” 然后一阵风般,朝崇祯身后杀去。 与崇祯错身而过时,带起的风,甚至将崇祯头发,都给吹了起来! 崇祯呆若木鸡般,愣在了原地!这在李若琏眼里,那就是皇上惊吓过度了。 见李若琏就要跑远,崇祯转过身朝他挥手喊道:“不是,你给朕等等,停下来呀!” 听到自家陛下在唤自己,李若琏保持双手握拳,斜放在胸前,缓缓后退着,朝崇祯靠近。 这在武学招式里叫:防御性移动战术,旨在保护自身,和身后的重要人物。 在武功高强人眼里,只要是从正面,射来的箭矢。 还是飞刀暗器等,都有极高的把握,用身体接下来!(^?^) 崇祯也是被整无语了,扶额道:“李若琏,这里没有人刺杀朕!你别疑神疑鬼的!” 听到自家陛下如此说,李若琏才知道误会了,转过身来都忘记了行礼。 站在那里,尴尬得脚指头直抠,就差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看得李若琏浑身发毛。 这才想起来,好像没给陛下行礼,于是赶紧单膝跪地道:“臣,奉命觐见,躬请圣安!” 崇祯之所以,看着他不说话,是想看看李若琏,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听到李若琏给自己请安,崇祯才确认他没病,只是过于紧张而已。 于是出言道:“嗯!朕安,叫你来,是让你安排几个手下。” “装成流民去西苑(今北海公园西北隅)御牲房守着,朕打算扩建很大规模。” “当心会有贼人,混进御牲房的豢(huàn)人队伍里。” 李若琏听到皇帝要求,当即会意道:“陛下,请放心!微臣,定能守住御牲房。” “就算一只苍蝇飞进去,微臣也定将它,查出个公母来。” 崇祯气得白眼一翻,边往?阁内走边道:“大可不必如此,你只需要盯住那些。” “管理人员和豢人(饲养员)便行。如果有书信往来,见过行迹可疑之人,便汇报上来。” 要李若琏拍龙屁,那真的是,次次都拍在龙腿上! 李若琏就是,典型的男性思维,需要什么,直接下达命令就行。 不能像前世那些,睁眼看世界的女人一样,说什么:宝宝我渴啦! 那他只会要你喝水,你要是直接说:我需要一杯温水,他马上就能给你端来。 李若琏恭敬道:“陛下,不知是否,还有别的吩咐?” 崇祯摇头道:“暂时没有了,你先……,等等,你那是否有。” “朕可以练习的,武功秘籍之类的,朕,想练来强身健体。” 李若连则否定道:“陛下,我等武夫,怎可跟陛下相比,您乃万金之躯。” “练武需要打熬筋骨,万一伤着陛下哪里。臣估计要被,各部大臣给生撕了。” 崇祯笑骂道:“你这次马屁,倒是没拍得太歪,朕虽是天子,但也是凡人之躯。” “也需要锻炼,才能健康的活下去。” “朕不需要那种,很厉害的杀人技,只需那种调息吐纳之法。” 崇祯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未看到过,飞檐走壁的武学之人。 所以叫来李若琏一问,但很明显让他失望了! 李若琏道:“陛下,微臣并无甚内功心法,只是长久的练习。” “才造就了臣这身武艺,臣也就是比普通人,跳得高点,爬得高点!” 崇祯略有些失望的,点点头道:“好了,朕知道了,这个东西你拿去!” 言罢,向李若琏丢过去一块牙牌。 李若琏动作敏捷,顺手就接了过来,入手感觉冰凉。 通体由特制象牙制成,阴刻‘锦衣卫亲军’篆文。 背面刻着的字,让李若琏呼吸,不由变得粗重起来。 崇祯道:“这是,朕之前就答应你的,还有朕要求你。” “将锦衣卫里面,所有的驻虫找出来,不管是谁,都可以直接拿下再说。” “审问出来的任何机密,都呈报到朕这里来,记住先只是内部整合,去吧!” 李若琏直到现在,人都还是懵逼的,朝崇祯拱手道:“臣告退!” 然后就直接走了,走了,了……。 崇祯看着呆头鹅般,行走的李若琏,笑着摇摇头。 不过,这完全不能怪他,任谁经历这么大喜悦时,还能保持镇定。 那只能算他心理素质太好了,直到出了东暖阁,被寒风一吹,这才惊醒过来! 李若琏心想:果然,只有紧跟陛下步伐,才能得到别人,为之奋斗一生, 都无法得到的东西,一天之间连升四级。 看着牙牌背面,刻着‘指挥使’几个字, 李若琏眼睛里,似有泪珠在打转,此刻这个牙牌,显得格外压手…… 第75章 开始制作 由于路途并不近,王承恩步行过去,走了有近一刻钟。(30分钟) 到御牲房见到了,这里的管事太监,王承恩作为皇帝近侍,可以说没有太监不认识。 这管事太监,也仅是御马监,打发过来养亥牲的,类似于‘钦差’。 掌事太监见到王承恩便道:“哎哟喂!这是什么风,把王公您这大忙人。” “给吹到这来了!这里味道不好,咱们出去说。” 王承恩嫌弃的掩了掩鼻道:“不必了,咱家,是来传圣上口谕的!” 掌事太监一听,有圣上口谕,立即就跪地道:“圣躬安!” 王承恩回道:“朕安,去宰杀十头亥牲,只要肥肉,送去御膳房!” “另外,去外城选址,扩建御牲房,用以接收流民为豢人!” 掌事太监叩拜道:“奴婢,遵旨!” 正准备离开,王承恩叫住了他道:“你去将账册拿来,给咱家看看。” “陛下要知道,这里头,还养着多少头亥牲!” 随后掌事太监,便下去拿账册,和安排宰杀事宜。 不一会,账册送到了,王承恩手上,将之记于心里,便起身准备回去了。 但转身之际,再次对掌事太监道:“不要说,咱家没提醒你,需要多少银两。” “记得按实际申报,你若敢作假,怕是没人能保住你。” “做好了,咱家,必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知道了吗?” 掌事太监连声称不敢,并保证定如实记录,哪怕一块砖头,都会记录在册。 王承恩满意的点点头,掩住鼻子,转身离去。 回到东?阁之前,王承恩特意抬手,闻了闻衣袖。 一股子臭味,熏得他直犯恶心,转头回了东暖阁,旁边的直房中。 换了身贴里,才推开暖阁的门,走了进去。 这会的崇祯正在批阅奏折,看着汇报上来的:百姓多冻死,后面便是数字。 崇祯看到这里,心情越发沉重。见皇爷坐在御桌后,批阅奏折,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王承恩知道,这会皇爷心情定然不好,但又不得不汇报。 在心里权衡了好一会后,才轻声唤道:“皇爷,奴婢将亥牲数目,统计出来了。” “如今,御牲房全部存栏,仅一百二十头,有阉亥牲三十六头,种公四头,余者皆母。” 崇祯头都没抬,嘴里轻“嗯”了声,算是答应! 见自家皇爷,现在心情不好,于是便抱起一堆奏折,走向了他平时用的小桌。 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崇祯曾经允许他批阅奏折,只要向崇祯如实汇报就好了。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奏折,甚至都挡住了,皇爷的整个翼善冠。 王承恩只想快些,处理这些堆积的奏折,好让自家皇爷轻松些。 哪怕是现在的崇祯,也是很信任王承恩的。 一个能陪着崇祯,一起上吊的太监,能被单独列传的太监,其忠心程度,自不必多说。 王承恩做事,也是尽心仔细,生怕有一处错漏。 每批完一本,还会在旁边的白纸上,记录大概内容,和他的批复意见。 正忙着了就听皇爷,将一本奏折扔了出来,大声斥责道:“这个王八蛋,不好好做事。” “尽做些,溜须拍马之事,雪厚一尺,你跟朕说天降祥瑞?” “内阁这帮家伙,是做什么吃的,这种折子也往这里递?” 直至申时三刻,两人才将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处理完。 崇祯起身唤上王承恩,两人往乾清宫另一处偏殿而去。 王承恩推开尘封已久的殿门,这里是天启皇帝,做木工活的地方。 崇祯叫来两个,年轻漂亮的宫女,又让王承恩,去内府库房的香库。 取些龙脑(冰片)、龙涎香、檀香、沉香、珍珠。 还有各式干花瓣,花瓣多以黄色、红色为主。 既然打算做高端货,赚有钱人的钱,那就直接摒弃掉,低端劣质的产品。 一款高端产品,那必然要从卖相上,下不少的工夫。 又让其中一个宫女,去御膳房,取来全部做月饼模具,一包食盐和一大包草木灰。 皇宫内所用的模具,都极其考究,所雕花草树木,全都活灵活现的。 加上为满足皇宫内众多人员,和大型祭祀、典礼等活动,月饼模具盒还很多。 崇祯又领着王承恩和宫女,将拿过来的香料,珍珠、花瓣研磨成粉。 将这些名贵香料,全都研磨成细粉后,又拿极细的筛网过一遍筛。 一切准备好后,时间来到戌时初刻了,崇祯连饭都没顾上吃。 此时五脏庙,早就开始有意见了。 崇祯对王承恩道:“王承恩你去御膳房,将炼好的油脂拿过来。” “另外将晚膳送到这来,过来时带两桶清水,和过滤用的纱布。” 王承恩领旨而去,不一会东西拿过来了,足足几大桶油脂。 匆忙的扒了几口饭,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首先将草木灰,倒入两桶清水中,充分搅拌均匀。 然后在一个大铜盆内,放入亥牲油脂,将草木灰水多次过滤后。 依然未达到,清亮透彻的效果,崇祯实在没法办,只得放那里,静置一夜再来。 第二天早朝过后,崇祯连内阁会议都未开,就急匆匆回到了这里。 经过一夜的沉淀,草木灰水已经变得,清亮透彻起来。 将上层的清水取出来后,往里加入研磨到,极细的珍珠粉,这就是碱水了。 那这个碱水,不能用食用碱泡水吗?还真不行,做肥皂得用强碱。 有人肯定要问,小冰河时期,京师那么冷,水不会结冰吗? 还真不会,像这种偏殿暖阁内,都有‘地龙’取暖,殿内温度在五到十度左右。 虽然水不会结冰,但亥牲油还是凝固了。 没办法,只得拿去再次加热,顺便要求御膳房,将之过滤两遍再拿来。 一切准备妥当,崇祯将油脂分别,放置于四个大铜盆内。 教王承恩和两个宫女,多次缓慢的往油脂里,倒入珠珠粉碱水和食盐。 一边加入,还要一边不停搅拌,这个过程加入食盐,能让油脂皂化得更彻底。 经过九九八十一圈搅拌后,皂化反应开始了,慢慢的油脂变成了膏状。 第76章 这是赚钱的 偏殿这边,崇祯正指挥着,昨天那两个宫女,将逐渐皂化成膏状的油脂。 放入月饼模具里,还将每个模具,都给震了震,将里面气泡震出来。 待忙完这一切,就需要阴干了,在模具内阴干七天。 取出模具后,还需再阴干三十天,这是一个缓慢的皂化过程。 那边内阁五大臣,在班房里吵了起来! 今天,皇上没有开内阁会议,这是极不正常的。 往年,哪怕皇上偶感风寒,都未曾停止过内阁会议。 既然察觉到了不正常,那他们就有责任,去查清原由。 如果陛下怠政,那他们就有权督促陛下。 这会的崇祯,是不知道此事,要真知道,这几个老头子的打算。 还不得来一句:放肆!朕成天累得不行,就不能享受享受? 几个阁老几番打听,才知道陛下跑到‘木工房’去了。 这下他们猜测得更起劲了,陛下难道。要走他皇兄的老路子? 陛下要是行差踏错了,那这天都要塌了呀! 急匆匆的跑来‘木工房’,想要进去却被,在门口把守的,锦衣卫挡住了。 任忠明将刀横于胸前道:“几位阁老止步,陛下有旨:任何敢擅闯此门者,杀无赦!” 崇祯就是怕这里,赚钱的秘密让人知道了,还特赐锦衣卫带刀,守护在此。 锦衣卫在皇宫大内,是不能带兵器的,如果一定要带,那就得皇上下旨特赐。 这下强硬如程国祥,都不敢硬闯了。 要知道皇上找他要银子,如非必要用途,他是真敢不给的主。 不仅敢不给,有时甚至还能,喷皇上几句。 众人一合计,没得办法了,想着前几天,因为迎接陛下,得胜归来之事。 他们去请过,周皇后懿旨,看来这次,还得去找皇后娘娘。 你锦衣卫不是牛批吗?咱们把皇后请来,你有本事‘杀无赦’看看! 坤宁宫属于后宫,他们几人虽然是阁臣,但也是男性。 能进乾清宫东暖阁开内阁会议,属于皇权特许。 但是活动范围,极其有限,仅限于乾清门之前。 他们只得找来一个小太监,通过太监去层层申报,这是极为繁琐的流程。 但繁琐归繁琐,不仅要去通报,还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 大致意思是:皇上是如何‘不务正业’,怠慢朝政等…… 当消息传到,周皇后这时,她伤心的直掉眼泪! 她曾多次劝谏皇上,要他勤于政务,多亲近贤臣。 皇上是一点,都没听进去,这会居然,学他皇兄去‘做木工’了。 这就不属于政务内容了,她是可以出面干预的,必须得劝谏皇上。 不能再让陛下,如此不务正业了,周皇后唤来娟儿,向南面乾清宫而去。 待周皇后到此后,看到门口的锦衣卫,秀眉轻蹙(cu)。 甩开娟儿搀扶的手,踏步走上台阶。 任忠明稍作犹豫后,将刀横于胸前道:“皇后娘娘止步,陛下交代,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周皇后怒声道:“放肆!就连本宫,也不能进去是吗?” 任忠明则是岿然不动道:“皇后娘娘恕罪,陛下未曾说明,您能不能进去。” 周皇后命令道:“你给本宫让开,这里属于后宫的地方,本宫乃是后宫之主。” 周皇后说的真没错,乾清宫最早,本就属于后宫。 只是从修仙帝君开始,皇帝在乾清宫旁边的,东暖阁会见内阁大臣。 这才让这块后宫之地,变得不那么,严守礼制。 周皇后态度,变得强硬之后,任忠明也有点,害怕的放下了手。 但出于职责,他的身体并未让开。 他只是不敢举手拦着,万一周皇后硬闯,碰到皇后身上任何地方,他都是死罪! 哪怕是陛下,要求他守在这里,那也难逃一死! 周皇后见眼前的锦衣卫,死活是不打算让开。 她无奈只得在殿门外,朝里面大声道:“皇上,求您让臣妾进去吧!” 此时正在忙碌的朱师傅,听到殿外的呼喊声,疑惑的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崇祯走向殿门,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探出头问道:“皇后,你有何事找朕吗?” 见人终于出来了,周皇后泣声道:“陛下,您何故沉迷于,这些奇技淫巧。” “您乃一国之君,您如此作为,对得起天下的臣民吗?”周皇后这话,相当于是责问了。 也是把崇祯听得一脑袋问号???啥?朕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吗? 但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油脂,瞬间又好似全明白了。 崇祯对站在远处的,几个阁臣道:“是你们去皇后那,造谣的是吧?朕记住你们几个了!” 这话说出来,几个阁臣吓得直往后退,只有程国祥毫不畏惧。 挺直腰板道:“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不能玩物丧志!” 崇祯被气笑了嗔怒道:“你们懂什么呀,朕这是在做正经事,皇后,你进来朕跟你说!” “你们几个老家伙,还不回去办公。这里的事情,敢对任何人说起,朕砍了你们几个!” 不是崇祯不想解释,而是这里面的东西,容不得他解释! 真敢将这里的事说出来,一个月后,全京师都是卖肥皂的。 崇祯可不想,还没吃到第一只螃蟹,就让旁人给占了去。 周皇后走进来后,崇祯想亲热的牵她的手。 但周皇后正在,因为崇祯‘做木工’生气了,一把就甩开了去。 咱们崇祯是何许人也,容不得她放肆,再次牵起了周皇后的手。 带着周皇后来到制作区,现在整个偏殿里,几乎被摆满了月饼模具,足有大几百之多。 崇祯指着铜盆内的膏状物,对周皇后道:“这些,就是朕这两天,在忙的东西。” “这些,将来能赚大钱,但这个东西,制作工序太简单了,朕不得不防!” “所以才下旨,任何人不得入内。” “朕现在真的很缺银子,到处需要用钱用粮,但钱从哪来?粮从哪来?” “皇后于后宫每日纺纱,节衣缩食,不也是在节约银钱嘛!” “但,皇后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开源远比节流更重要!” 听到此处周皇后迟疑道:“但是,陛下您是一国之君,岂能同臣妾作比。” “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由下人去做的” 崇祯否定道:“这个事情,任何外人都不能插手!” 第77章 谷城异动 两个年轻漂亮的宫女,听到皇帝这么说,这会吓得瑟瑟发抖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让她俩知道了,这会不会被灭口啊! 崇祯看到两个宫女,此时正瑟瑟发抖,便将两人唤到身前。 轻轻挑起两人的下巴,左右打量一番道:“你们俩这一个月,便守在此处。” “吃住都在此处,任何人不得靠近。工作做好了,朕封你二人为贤、惠二嫔。” 随即又转头问周皇后,用略带询问的语气道:“皇后,你是后宫之主。” “朕这个安排,你能同意吗?”周皇后听崇祯,还特意询问自己的意见。 心里感觉,像是吃了蜂蜜般,周皇后点头道:“陛下,您后宫尚且只有七嫔。” “现在加上贤嫔、惠嫔两人,正好乃是九极之数。” “臣妾怎能不同意,何况她二人,还要帮陛下做事的!” 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两人,这会还在发抖,只不过这次是激动的。 万万没有想到,她们从低级宫女,转瞬之间,就成了皇帝的女人。 加上自己现在所做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触到陛下。 要是能为陛下,诞下皇子,那自己地位,只会水涨船高。 有时候啊,人生大起大落真是太快了,想想都让人,不自觉的流泪呀! 王承恩见两人还在发呆,于是出声提醒道:“还不快谢过皇上,和皇后娘娘?” 贤、惠二嫔跪地叩首道:“嫔妾,叩谢皇上、皇后娘娘隆恩!”(礼议简化、以免水字) 崇祯微笑道:“平身,你们去忙吧!”周皇后也在崇祯身旁,微笑着点了点头。 崇祯牵着周皇后的手,查看了正在生产的肥皂。 崇祯朝周皇解释道:“此物,尚且还需阴干月余,等它自然皂化,之后便可拿来售卖了。” “对了,皇嫂最近精神,好些了吗?”听皇帝问起张嫣,周皇后心里,一点也不吃醋。 她知道皇帝,是很敬重皇嫂的,就算自己也很敬佩张嫣。 如果不是张嫣力排众议,这个皇位还真有可能,落到魏阉准备的人手上。 周皇后回道:“最近皇嫂,似开朗了许多,她还让宫女,去采买了许多常服。” “上次臣妾去慈庆宫,还看到皇嫂手上,拿着本珠算在研读!” 崇祯很意外,没想到家宴时提了一嘴,张嫣还真就听了。 还好有点技术在身,这要是没点好东西,那在皇嫂面前,可就真丢份了! 两人正聊得火热了,崇祯忽然一拍额头道:“哎哟!把外面那几个家伙,给搞忘记了。” “这大冬天的,可别把他们冻坏了,等下史书上,又得给朕留下一笔:苛待臣下。” “皇后咱们快出去吧,再不跟他们解释一番,还不知道他们,要搞出何事来!” 崇祯很小心的,将门打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缝,两人从里面挤出来后。 崇祯牵起周皇后的手道:“几位阁老不必忧心,朕,并未玩物丧智。” “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问皇后!”几人向周皇后,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周皇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得到了皇后的保证,几个小老头,这才识趣的离开。 这都大晚上的了,人家帝后还在一起,没看那么亲昵呢。 指不定还有事发生,他们自然就不能,自讨没趣了。 外面风大,崇祯亲昵的搂着周皇后,两人来到乾清宫,上到龙榻后……(省略十万字) 第二天卯时,崇祯神清气爽的起来,除了腰部略微发酸,身体上并无太大不适。 崇祯让王承恩端来,黄精、枸杞、人参茶,此三味中药,滋阴又补阳。 一口喝下顿时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一口气上五楼完全没问题了。 崇祯换上一套干净的龙袍,在王承恩陪同下,前往奉天门上早朝去了。 户部尚书程国祥正在汇报,关于修复青山口,所用物资、银两,还有朝廷抚恤银两等。 崇祯听得是昏昏欲睡,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听。 虽然崇祯知道,户部尚书不可能贪污,但保不齐下面的人做假账。 这边正汇报呢,随伺在右侧的李若琏,看到属下在奉天门,高台之下来回踱步。 抬步走过来后,这名锦衣卫向,这个新晋指挥使李若琏,汇报了一件事情。 李若琏越听越是心惊,于是直接走到崇祯身边,在皇上耳边耳语了几句。 崇祯一听,好家伙这还得了,这是准备给朕,唱出大戏啊! 于是出声阻止,还在报数的程国祥道:“程爱卿,将折子送来东暖阁。” “朕,有紧急军情需要处理,今天早朝先到这里!” 随后也不待众人反应,直接抬步往回走去。 王承恩见皇爷走了,忙道:“众卿,退朝!”然后小碎步快走几步,跟上崇祯也走了。 奉天门御阶下,正在报数的程国祥,一脸懵逼?啥情况?是我报太长了? 陛下不喜直接走了?不应该呀!陛下不是说过,任何数目都要上报吗? 随后反应过来,陛下走的时候说,有紧急军情。那问问兵部尚书,看他是否知道些内容。 于是程国祥朝杨嗣昌拱手道:“杨大人,不知道你兵部,收到了什么,紧急军情吗?” “陛下,如此着急退朝了,是有何大事发生吗?” 杨嗣昌耸耸肩道:“这本官上哪里知道去,本官司又没回兵部衙署。” “不过就算本官回去,也不大可能知道,具体是何军情。” “你没看到,是锦衣卫指挥使,直接上报的吗?那些个丘八,跟咱们兵部向来不对付!” 程国祥道:“陛下,未叫我等开内阁会议,咱们不能私自过去呀!” 杨嗣昌轻笑道:“你真是老糊涂了?陛下不是叫你,送折子过去吗?” 程祥一拍额头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本官这就去打听,你们去衙署等我消息。” 随后,程国祥带着折子,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向东暖阁走去。 理论上东暖阁属于后宫,除了皇帝,任何男性都不得随意出入。 就算那位修仙帝君之后,这里变得,不再那么严守礼制。 但只要是男性,出入乾清宫前院,都需要有太监,跟随在身旁。 经过程国祥向崇祯询问,原来是襄阳府谷城那边,出现了紧急情况…… 第78章 他来了他来了 崇祯在收到情报后,来到暖阁,查看起了堪舆(yu)图。 刚才朝会之时,李若琏来报,有襄阳府的军情急报。 崇祯拿过锦衣卫专属密函,上面的封漆完好,并无被拆开痕迹。 拿出里面的信件,仔细研读起,里面的内容。 “末将揖首,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初三,我部探查到,于房县驻扎的罗汝才。” “进入谷城张献忠部营寨,为避免打草惊蛇,我部未敢异动,请指挥使大人决策!” 他来啦!他来啦!他带着人头走来啦! 罗汝才(外号曹操),1639年5月,相约张献忠一起。 再次撕毁熊文灿的招安协议,悍然发动二次反叛。当然此时尚未开始,估计只是协商。 这封带火票的密函,是十二月初三(公历12月26)从襄阳府,八百里加急发过来的。 古代八百里加急军情公文,就是换马不换人,或者人马皆换。 但无论采用何种方式,八百里急递,也是远达不到日行八百里的,极限最多五百里。 崇祯花费月余时间,击溃鞑子第四次入关劫掠,如今已是十二月初七。 那证明,这封密函在路上,走了五天才到崇祯手上。 崇祯很担心罗汝才,已经回房县了,那样再想抓住他,势必要派大军讨伐。 那样银子又要受伤了,如果能在他返程途中,将其秘密抓捕,那自然就极好了。 只是如今五天已过,就算用极速四天回信,不知道那时候。 罗汝才是否已经,回到房县了。这该死的信息滞后性,真让人抓狂! 好不容易才出现的机会,却因无法及时,传递信息而失去了。 想到此处,崇祯不再犹豫,不管能不能抓住,事情还是要去做的。 崇祯朝李若琏道:“传朕口谕,命令你部(指谷城锦衣卫),抓捕回程路上的罗汝才。” “若已回到房县,则不必再理会。如若抓捕成功,则通知秦良玉部。” “派兵去房县秘密受降,将所有人缴械后,送入皇庄种地,主犯押解入京。” 申时三刻,从永定门深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阵鸡飞狗跳过后,冲出十几匹快马。 马上的骑士都是,身着黑色贴里的锦衣卫。马蹄带起的尘烟,迷得人眼都快睁不开了。 此时,正在永定门边上值守的,京营里一个兵油子。 顿时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王八蛋,赶着去投胎啊!不会跑慢点吗?迷到老子眼……” 话未说完,便被随后赶到的锦衣卫,直接抓着就往下拖。 这兵油子直到这时,还未意识到,他说错话了。 依然还在叫嚣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家父张二河……” 只能说这人啊,不作就不会死。锦衣卫好歹是天子亲军,就算再不受人待见。 你心里骂骂就好了,你这直接骂出口来,不是作死是什么? 这么大一群锦衣卫冲出去,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锦衣卫也不跟这小兵废话,拉到城墙拐角处,一顿暴打后拷问,张二河是谁。 这小兵在被暴打一顿后,这会胆汁都快被打出来了,他才终于知道害怕了。 无奈只能供述其父,是长芦盐运司的,一个小小运判。 随后,锦衣卫在永定门处,张贴安民告示,大意就是告诉百姓们; 请大家不必惊慌,在河间府出现几个迷路的鞑子,如今正派锦衣卫去清剿。 之所以如此作为,崇祯担心朝廷内,或者商人群体里,有与农民军眉来眼去之人。 消息绝不能走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崇祯都要将其,掐灭在萌芽状态。 经过四天玩命赶路,消息终于送到了,这来回之间,就花了九日时间。 如今罗汝才,已离开三日时间,只是不知道罗汝才,是命该有此一劫。 还是由于崇祯的到来,这改变了时间线的原因。 生性狡诈的罗汝才,为掩人耳目,特意绕路,去了趟襄阳府。 假装从房县到襄阳府,去采买东西的样子,不装不行,他现在算是朝廷的将军。 正是这一昏招,让他陷入了必死之境。 这时负责盯梢的锦衣卫,终于跟皇帝派来的,锦衣卫接上了头。 几人一合计,不能在襄阳城内动手。 这些重要城池,必定有张献忠,安排的探子,用来获取及时信息。 罗汝才在襄阳城待了两天,这才起程回房县。在出襄阳府后,罗汝才选择走的陆路。 锦衣卫留下两人接着盯梢,其余人皆上马,去找寻适合埋伏之地。 众人对照舆图,终于将目光锁定在,房县附近的九道梁。 他们进出都选择,走的九道梁。山梁之上有怪石嶙峋,山径崎岖难行。 他罗汝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三人正走在山间小径,突然冲出来,六个蒙面黑衣人。 罗汝才是有些许,横练功夫在身的,要不他也不敢,带着两个人去找张献忠密谋。 刚开始,罗汝才还以为,是碰到剪径匪徒了。 哈哈大笑道:“几位壮士,何故在此劫道谋生?跟某一起回房县,共襄大事如何?” “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几位壮士以为如何?” 罗汝才在逼逼奈奈之时,六人已呈包围之势站定,这下罗汝才感觉不对劲了。 但现在想跑为时已晚,对面六人将他们三人给包围了,这是要包饺子啊! 锦衣卫并没有多余的话,六人同时抽刀,攻向罗汝才。 经过几十回合战斗,罗汝才两个手下,被斩杀当场,锦衣卫也有两人,受伤退出战斗。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就算罗汝才功夫再高,他也一样怕菜刀。 更何况,现在四人围攻他一人,罗汝才一刀砍翻一个锦衣卫,身型如猿猴般闪转腾挪。 拼命想要冲出去,因为刚才战斗中又砍翻一人,三个锦衣卫呈三面围攻。 被罗汝才找准机会,荡开劈来的一刀,向后跳出战圈转身就跑! 既然动手了,锦衣卫哪能让其走脱,两人抬起袖箭射出两箭。 破空之声响起,箭矢钉在了罗汝才双腿上,罗汝才吃痛,倒在地上犹自反抗。 再次一箭正中其右肩,这下真没法拿起武器了。被锦衣卫赶上来,捆成了人型粽子。 最气人的是,锦衣卫边捆边骂:“呸!什么玩意,想跟本官大口吃肉。” “还大碗喝酒,你也配?”末了,又一吐沫星子,喷向罗汝才。 有人问,既然有袖箭为何不早用,近身缠斗用袖箭? 队友: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第79章 暗流涌动 锦衣卫将罗汝才秘密抓捕后,并未走漏任何风声,主要是地方挑得好。 这要在襄阳府,或附近官道上动手,都有可能走漏消息,从而惊动谷城的张献忠。 一万多人这放哪里,都不是个小数目。 更何况,现在的张献忠,经过半年的养精蓄锐,可以说是兵强马壮了。 而此时湖广巡抚熊文灿,还在忙着处理秦良玉部,和左良玉部的粮草事宜。 虽然两支部队加起来,总共只有三万余人。 可咱们左总兵,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主,不到两万人,却找熊文灿报四万大军。 要不然,咱们熊总督,早该启程进京面圣了。 当然熊文灿也借着,筹集粮草的这段时间,在仔细琢磨圣意。 两支大军往襄阳府调动,只要不是个傻子,大概都能看出了,皇上要对张献忠动手了。 但咱熊总督好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非要力挺张献忠。 有可能是身在局中,并未看出异样,但更多的是,不想承认失败。 要知道张献忠的招安,是他熊文灿一手促成的。 同时这也是他一个,比较拿得出手的政绩。 在崇祯调军过来后没多久,熊文灿甚至,还上了个折子。 内容是找朝廷,为张献忠军队申请棉衣,申报二十万两银子。 这都快一个月了,银子还未下来,熊文灿知道事情大条了。 棉衣制作成本,根据这会湖广物价,在民间制作成本,大概在二两银子左右。 实际批量制造,价格只会更低,当然这里面有没有猫腻,就只有咱们熊总督知道了。 熊文灿现在也很无奈,进京是肯定要进的,就怕自己这里一走。 张献忠的人头,跟着就到了京师,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人头多半,也要被崇祯给拿了。 他现在得想个办法保住张献忠,毕竟这是他的政绩。去向张献忠通风报信,他自然不敢。 秦良玉在谷城附近,挑了个极其隐蔽的山坳,整天就是练兵。 只是偶尔派一小队人出去,找熊文灿提粮草。 今天回营寨的队伍里,多了顶轿子,正是咱熊总督。 他去秦良玉部,是想探探口风,熊文灿的官职,要远高于秦良玉。 但熊文灿这个人,就是典型的老好人思想,见谁都不得罪。 你说他这种思想不好吧,也不尽然,他的交际圈是真广,福建的郑之龙也是他招安的。 你说他这个思想好吧,他贪污是真没少贪。 张献忠杀害谷城县令,再次起兵造反后,在谷城的城门口,张贴了张布告。 写着,谁谁谁拿了他多少孝敬,什么时候送的,在哪送的,那写得是清清楚。 熊文灿见到秦良玉后,拱手道:“秦将军,您每日于此训练士卒,实在是辛苦了。” “陛下可曾有调令,秦将军什么时候,返回石柱呢?毕竟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嘛!” 秦良玉凭一介女流之辈,能带兵镇压一方土司,还能被单独列传的人。 其聪明才智,自然一听便知道,这个熊文灿,在试探她的口风。 于是打了个哈哈道:“下官,有劳熊总督挂念了,我等粗鄙武夫。” “一切全凭朝廷调遣,去哪里、什么时候去,这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见秦良玉完全不搭话,熊文灿也是尴尬笑笑。 朝北边拱手道:“本官接到圣旨,再过几日时间,本官便要进京面圣。” “不知秦将军,还需多少时日的粮草?” 秦良玉也是拱手道:“下官,在此谢过熊总督,下官还需要,半年的粮草!” “如果陛下催得急,您先为下官准备三月粮草,如此也不会耽误,总督大人行程不是!” 秦良玉这是下了送客令,熊文灿也不好再赖着不走了。 这次来好像,什么都没问到,但熊文灿却得到了,最有用的信息。 半年的粮草,看来他还有足够的时间。 此次进宫面圣,后续情况如何,还得是面圣之后再来应对了。 熊文灿走后,马祥麟出来道:“母亲大人,熊大人来此是何意?” 秦良玉皱眉道:“跟你说过多少次,军中不得叫我母亲,若再有下次军法从事!” 马祥麟赶紧单膝跪地道:“是!将军,末将遵命!” 秦良玉扶起她儿子道:“熊总督,这是来探我的口风的。不!与其说是来探我的口风。” “不如说,是来探陛下的圣意!咱们熊总督啊,聪明着呢!” 随后也不管马祥麟明没明白,自顾自的走出了营帐! 马祥麟似懂非懂的起身,赶紧跟着秦良玉出去了! 视线回到京师东暖阁,此时正值内阁会议,崇祯拿起了一直,压在御桌之上的折子。 熊文灿的那本请银折子,将之递给程国祥道:“程爱卿,这本折子,想必你看过了。” “但你未在上面,作任何标注,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程国祥接过折子,打开看了起来,这是湖广巡抚熊文灿的。 稍看一眼便记起,这本折子的内容了,要钱的嘛,哪能轻易给! 程国祥拱手道:“陛下,臣倒是想给啊,可国库真没钱了!” 崇祯听这吝啬的小老头一说,就知道他,又在打内帑里面,那点银两的主意。 崇祯抚额道:“朕不是问你,银子由哪里出的事,朕是想听听。” “你对熊文灿找朝廷,为张献忠要二十万两,棉衣银子的事,有何看法!” 程国祥拱手道:“陛下,这就不是户部的问题了,微臣只管国库银两的进出。” 其实薛国观最近很烦恼,在此次挫败鞑子,入关劫掠后。 陛下,好似不是那么好糊弄了,以前对他们可是言听计从的。 听到程国祥将问题甩向他,只得无奈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需尽快将银子送去。” “毕竟,张献忠刚被安抚好没多久,如不满足其要求。” “要是他再次造反,那朝廷又需出兵镇压,那只会损失更多银两。” 听薛国观这么一说,崇祯瞬间怒道:“熊文灿给你薛大人,准备了多少孝敬啊?”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这是给张献忠,送棉衣又送军饷啊!难道你们看不出来?” 薛国观一听陛下这话,顿时就吓得跪地叩首道:“陛下,微臣冤枉啊!” “微臣,绝对没有拿过,熊大人一分银子啊!” 崇祯眼神逐渐变冷,这个薛国观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拿没拿银子,朕会不清楚?…… 第80章 火耗归公 崇祯虽然不满,但他知道贪污之事,根本就无法杜绝。 哪怕后续,经济好起来了,真做到了高薪养廉,依然会有人挺而走险。 就像洪武老爷子,那杀贪官够狠吧!贪污五十两就‘剥皮实草’(一种刑法)。 但下面的臣子,害怕归害怕,贪污依然不见少。 说起咱洪武大帝杀贪官,不得不提到一个人,他叫钱用勤。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在建昌任知府,任上因税粮短缺,面临被抄家灭族的处罚。 其子手捧唐昭宗,赐予的‘钱镠铁券’(免死金牌),进京面见洪武帝。 想以此免除死刑,但你拿这唐朝的免死金牌,来免明朝官员的死,是怎么个事? 不正是星爷电影里,那句“你敢用前朝的剑,斩当朝的官?” 但谁也没料到,洪武帝亲自接见了,钱用勤的儿子,并亲自勘验了‘钱镠铁券’。 只见铁券上写着:免钱镠本人三死,免其子孙六死。 洪武帝核实乃真品后,用刀将最后一个字,最后一笔给刮掉了,以示免死其子孙一次。 钱镠的第三十三世孙,有个国人不能忘记,也不敢忘记的名人,他叫钱学森。 还有一人也是国之脊梁,他叫钱三强。 可以说新时代的脊梁里,有块骨头,是朱元璋留下的,这也许就是历史的浪漫吧! 如今‘钱镠铁券’收藏于,国家历史博物馆,为一级文物。 话说回来薛国观此人,贪污受贿无所不用其极,得找个时间把他换了。 哪怕是杨嗣昌都要好过薛国观,杨嗣昌对国内农民军,提出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 此举显示,他具备一定的战略的眼光,但其思想过于僵化,不懂变通。 他小看了明朝官场的复杂性,各个部门阳奉阴违,导致执行困难,最终并未取得成功。 薛国观极善于揣摩上意,为迎合崇祯打压异己,曾经弹劾过卢象升。 当然!那是之前的崇祯,现在自然是,要逼他作出改变。 崇祯之所以骂薛国观,更多的是想找个由头,将‘练饷’给取消了。 而且必须打压,阁臣和朝臣的议和思想。 崇祯平静道:“你起来吧!朕有些以偏概全了,只是某些决策。” “朕,认为得作出改变,不然,将陷国家于危亡之中!” 薛国观战战兢兢起身道:“一切,全凭陛下作主,若臣等提议影响了全局。” “自当改变,臣等,当尽力执行。”薛国观经刚才一吓,这会老实的像个鹌鹑一样。 见众人都不说话,崇祯可不干,毕竟这‘练饷’,可是杨嗣昌提出来的。 于是朝杨嗣昌道:“杨卿,这个‘练饷’是你去岁提出。” “经过一年的实施,你是否去听过,民间的声音?” 杨嗣昌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陛下,臣未实访过民间,所以并未知晓!” “望陛下恕罪,臣下朝后,便去民间查看!” 崇祯则道:“你没听过不要紧,朕虽常居于宫中,但朕却听过些,民间的声音!” “众卿家,也要多出去走走,以便即时,了解天下时事!” 程国祥道:“微臣倒是听过一些,关于百姓间的传言,只是……” 崇祯夸赞道:“你们看看,程阁老就与你们不一样,他就比较务实。” “程阁老,你且直言,今日不因言而罪。” 程国祥起身拱手道:“是,陛下!” 随后又转头对其他几位阁臣道:“自去岁增加‘练饷’以来,国库收入,的确有所增加。” “共增加了四百余万两,但用于镇压农民军花甚巨,远超增加的银两收入。” “可见,此举催生了,更多的农民军,可以说是越征越乱了!” 然后程国祥对崇祯道:“陛下,请恕臣无状!”崇祯点点头表示同意。 程国祥接着道:“臣曾听过民间童谣:三饷如刀、刮尽民膏,官府如狼、吃人为粮。” “虽然朝廷加征的‘练饷’,是每亩地加征一分银(0.01两)。” “但官府收税,多以银两计数,百姓们会卖粮食换成白银。” “粮商的压价,让百姓承担的负担更重。白银到手后上缴至官府。” “官府又多以‘火耗’为由,再多征两成,实际百姓可能,需要付三分银每亩地。” “而到朝廷手上的银钱,依然只有一分银。” 崇祯真的很是佩服,这个吝啬的小老头,虽然抠是抠了点。 但说起民间之事,却如数家珍,地方官府、民间胥(xu)吏。 经常使用下三烂的手段,‘铸银火耗、淋尖踢斛(hu)’等招数,搜刮民脂民膏。 而这些民脂民膏,是要层层上缴的,但并未上缴到国库。 这多征收的银钱,去了哪里,自然不言而喻。 什么是‘火耗银’?民间流通的白银,除了官银还有私银,这也是朝廷所允许的。 只不过,私银多数会往里加铅,这就让收上来的,散碎银两变得成色不足。 于是下面官员,就想了个法子,用‘火耗’这一理由,来盘剥百姓。 要解决这个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火耗归公’,当然这个东西。 得先找阁臣们商量好,不然朝会上,是不可能通得过的。 崇祯询问程国祥道:“那爱卿是否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下面官吏盘剥百姓?” 崇祯这么问他,完全就是想逼他们一把,既然你给不出办法, 朕等下提出来的办法,你们也没理由,再反对了吧。 问程国祥这个,他就很尴尬了,因为他是真不知道。 他就是一个管钱的,没有那么高的战略眼光,这就是现在官员的,一个致命问题。 在儒家的洗脑之下,民众的思想,得不到释放,从上到下思想都僵化了。 这样大明得不到,新鲜的血液,那大明就不可能进步。 但不可否认的是,儒家确实对愚民,是很有一套的,对封建国家的稳定很有帮助。 崇祯转头询问杨嗣昌道:“杨爱卿,你知道要怎么办吗?” 杨嗣昌现在感觉就是,陛下不知从何时开始,很不待见他了。 并且他有点跟不上,陛下的思想了。崇祯之所以还留着他,全因杨嗣昌不是东林党的人。 杨嗣昌道:“陛下,臣以为,能否将‘火耗’的数值,规定在某个范围内?” 看看,前文就说了,杨嗣昌有战略眼光,只是思想僵化而已。 你要逼他一把,他还真能想出来,他这个已经,很接近崇祯所想了。 崇祯赞许得点点头道:“杨爱卿,还是深得朕心的,你这个提议很好!” “依朕看,不如取消‘剿饷’、‘练饷’,仅保留‘辽饷’。” “其次,将所收的火耗,全部交由国库,再由国库将这部分,多收的银两下发给官员。” “用以减少贪污腐败,杨爱卿以为,朕这个建议如何?” 第81章 取消两饷 不等杨嗣昌回话,程国祥抢先道:“陛下,臣以为完全可行,臣完全赞同陛下的意见。” 崇祯很是意外,没道理啊!这取消两饷后。 国库定然会‘阵痛’一段时间,他怎么会第一个,跳出来同意呢? 杨嗣昌也是呆愣着,看着程国祥,他的想法,跟崇祯如出一辙。 但马上杨嗣昌就反应过来,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可行!” “只是这个‘火耗’定额多少,是否要现在商讨出来。” 瞧瞧,杨嗣昌不愧是,崇祯肚里的蛔虫,仅仅几句话的工夫。 他马上就能,揣摩出上意,立马同意皇上的意见。 崇祯摇头道:“这事还需各部大臣商讨,放到明天的朝会上说吧!” “只要,你们五位阁臣同意了,那下面那群官员,就不会有太大的反对意见了。” “哪怕,他们反对,你们也可以,站出来佐证的。” 杨嗣昌到此时,总算是看明白了。 陛下,这怕是要革新吏治了,既然皇上想做,那他杨嗣昌,自然不能唱反调。 不然,真有可能被陛下,找个理由给弄死了。 连岳王爷,都能被赵构,找个‘莫须有’罪名给处理了,何况他一个小小的杨嗣昌。 想到此处,杨思嗣道:“陛下,臣定当鼎力支持,稍后,臣便回家写折子。” “防止明日朝会上,有人跳出来反对。看臣不把他们,辩得体无完肤!” 崇祯笑道:“好了,今天内阁会议到此吧!今天准你们半天假,回去完善一些细节。” “明日需尽力促成此事,此事要是,因你们未能成功。” “朕,定要找你们麻烦!程国祥留下,其它人先回吧!” 转身之际,只有薛国观眼神里,透出决绝! 另外四人起身,拱手道:“陛下,臣等告退!”崇祯点点头同意。 待四人走后,崇祯示意,程国祥坐着聊,君臣两人坐定后。 崇祯询问道:“程阁老,不知你为何,会第一个就同意,朕的想法?” “你户部掌管国库,这取消两饷后,损失的,可是你户部啊!” 程国祥起身拱手一拜,起身后悲悯道:“陛下容禀,臣观大明百姓,生活着实困苦。” “加征的三饷,更是压得百姓,无法喘息!如仅仅只是如此便也罢了。” “他们还要面对,下面官员、胥吏的盘剥,好处都落到,官员的口袋里了。” “国库是一点银子没捞着,挨骂的又是皇上和户部,臣自然同意!” 崇祯按按手询问道:“程爱卿,你坐下说!取消两饷后,国库收入少了。” “是否会对国库,银两调动,有很大影响?” 程国祥坐下后,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取消‘剿饷’,对国库并不会,有太大影响。” “李贼现在,还躲在商洛山中,献贼现在在谷城,陛下不是派了,两支大军过去吗?” “臣猜想,陛下是想对献贼动手,只待来年税粮上来,臣以为,就可以动手了。” “至于取消‘练饷’,更是问题不大,不管是训练新军,还是整顿老军。” “臣以为,军队都就应该,抓在陛下手中,方能实现陛下之愿景!” “既然是训练军士,那这个银两,自然得由陛下出啦!”说完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 崇祯张了张嘴,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好你个奸诈的小老头,在这里,等着朕是吧! 你都把话说完了,朕还能反对?等下朕要真反对。 你要是在朝会上,使点小性子,那难堪的,不还是朕嘛! 想到此处,崇祯笑骂道:“好你个程国祥,你真是鬼老灵,人老精啦!” “敢算计到,朕的头上来啦!胆子不小啊!” 程国祥听出崇祯,是在跟他开玩笑,也毫无畏惧道:“陛下,臣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呀!” “军队,只有抓在陛下手上,这样陛下才能,施展您的才华,才能带领大明走向复兴!” 崇祯大笑道:“临了,还要拍个马屁是吧?好了,快滚吧!” 程国祥笑嘿嘿的走了,留下崇祯,独在风中凌乱。 次日卯时,早朝在太监的净鞭声,和众臣的三呼万岁声后,开始了。 既然昨日内阁会议,就商议好了,那今天就得有人,起头来提这个事。 崇祯大声道:“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杨嗣昌看了眼程国祥,程国祥会意,拿出昨晚写好的折子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点头同意道:“准奏!” 程国祥在征得崇祯同意后,出班道:“陛下,臣,昨日回家途中听到了一首童谣。” “有稚童传唱曰:三饷如刀、刮尽民膏,官府如狼、吃人为粮。请陛下明鉴!” 不待崇祯说话,但我们的次辅薛国观大人,瞬间就不干了。 还未禀报就跳出来,大声指责道:“放肆,程国祥,你竟敢于朝堂之上。” “贬低各部大臣,还暗讽陛下!”薛国观连户部尚书都不称了,直呼其名可见他真急了。 陛下想对三饷动手,这哪能让其如愿,少了三饷每年要少贪多少银子,你们知道吗? 这一变故看到崇祯都懵了,昨天内阁会议不就说好了?今天次辅居然跳出来反对? 看来,薛国观为了银子,连命都不想要了,哼!等朕找到机会,看朕怎么炮制你! 于是各部大臣,大部分都站出来,痛骂程国祥,反观咱们这,可爱的小老头。 也不辩驳,从怀里掏出两个棉球,往耳朵里一塞! 这一举动,更是气得众人咬牙切齿,大声斥责!一时间,奉天门处骂声震天! 此事内阁早就过了,哪能由得他们反对!于是内阁其余四人,也是火力全开。 摆事实讲道理,扯官袍,跳起脚来骂,不一而足。更有甚者,官帽都被打掉了。 看着乌烟瘴气的朝会现场,太监有心想管一下。 但看陛下,并未出声阻止,他们知道这怕,不就是陛下挑的事。 于是在经过,半个时辰的激烈争吵后,结果还是出来了。 借此次大胜之机,陛下垂怜百姓,特旨取消‘练饷’‘剿饷’! 今后,凡收取‘火耗银’定额为,每两银子加增五分‘火耗’,且此银不得由官员私收。 全部收归国有,之后视官员工作情况,作为年底奖励使用。 打也打了,闹也闹了,事情也推动下去了,崇祯今天还算满意…… 第82章 粮食展望 是不是很多大人以为,得搞‘官绅一体纳粮’了,现在还真不行。 在未完全稳定的前提下,在军权还未,抓到手上的情况下。 崇祯若是敢,提出来搞这个,那就是厕所点灯—离死不远了! 现在的崇祯,可是很惜命的,一点都不想‘被短命’。 下朝后崇祯回到?阁,让王承恩帮着一起找找,有没有福建布政使的折子。 找了往期记录等,终于在一大堆,留中不发的折子里。 找到了几本折子,是福建布政使,张肯堂上的。 他折子里多次提及,福建有高产作物,能活人性命,请圣上大力推广! 但当时的崇祯,正焦头烂额,如果不是换了个人,还真就会一直,不处理这个折子了。 如今都过了快半年多了,崇祯拿起折子看了起来。 折子里详细讲述‘番薯’亩产,和食用方式,以及福建种植规模。 末尾还说,进贡了几筐番薯,给陛下尝鲜。 番薯是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福建长乐人陈振龙。 从吕宋冒着生命危险(今菲律宾),偷偷带回来的,到如今已在福建,大规模种植了。 但自始至终,崇祯压根就没看到过,估计被太监或者尚膳监,当成废物丢掉了。 毕竟,番薯为了方便长途运输,肯定不会清洗。 那裹着泥巴,黑不溜秋的东西,还真有可能不被人重视 想到此处,崇祯朝王承恩道:“王伴伴,你快叫个腿脚快些的宫人。“ ”去尚膳监或者内廷仓,看还能否找到这个番…算了,你跟朕一起过去,这个很重要。” 拿着折子,崇祯转头就出了东暖阁,王承恩还提着大氅,追在崇祯身后。 尖声道:“我的皇爷哟!您快些穿上大氅呀,外面凉……” 崇祯停下身,转头看着这个,忠心的老太监,眼眶稍显湿润,接过他手上的大氅。 披在身上道:“都什么时候了,哪管得了这些你快着点!”王承恩迈着小碎步,赶紧跟上。 命宫人拿钥匙过来,打开内廷仓(养心殿旁),崇祯也顾不得皇帝礼仪了。 走进仓库里,就开始亲自寻找,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没人重视。 想到此处,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崇祯啊崇祯,你说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什么?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却视而不见!这得救多少百姓啊? 徐光启着的《农政全书》有详细记载:“亩收数十石,一也:色白味甘,于诸土种中。” “二也:益人与薯蓣(山药)同功,三也:遍地传生,剪茎作种。” “今岁一茎,次年便可种数百。”徐光启是真大才,可惜崇祯六年去世了。 不过他编着的《农政全书》,得大力推广起来。 几人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估计是被当成,无用之物丢弃了。 崇祯很是失望,布满灰尘的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王承恩虽不知,皇爷为何会因为,番薯没找到,就满脸失望,不过安慰人他还是会的。 于是轻声道:“皇爷,既然是福建布政使送来的,就算不见了,问题也不大!” “可再派人过去,重新取些过来便行了,来回仅需月余时间便可” 听王承恩如此说来,崇祯便道:“去叫李若琏来,这事不能再出纰漏了。” 说完转身回了暖阁,王承恩则领旨而去。 回到暖阁清理完灰尘,刚想拿起奏折批阅几本,王承恩便回来了。 朝崇祯躬身道:“皇爷,李若琏在外听宣!” 崇祯点头道:“宣进来吧!” 见李若琏风尘仆仆的进来,崇祯打趣道:“李大指挥使,最近整天看不到你人。” “爱卿,好像很忙的样子,不知在忙何事呀?” 李若琏虽然脑子一根筋,但陛下跟他开玩笑,还是听得出来,所以并未紧张。 弯腰拱手轻松道:“陛下,臣,近日忙于,整顿锦衣卫内部。” “将前任指挥使,留下的兵员空额,进一步查证核实。” “吃空饷只会,白白耗费朝廷银两,望陛下明鉴!” 崇祯欣慰点点头道:“看来换你上来,朕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你做的很好,朕心甚慰!但你也要懂得变通,某些过不去的坎,可以先放放。” “不要死磕,不然又是一大堆,参你的奏本,这会让朕很为难!” 李若琏恭敬道:“谢陛下指点,臣定不会鲁莽行事,不知陛下叫臣过来,所为何事!” 崇祯满意道:“有两件重要的事,需要你派个人去执行,得是信的过之人才行。” 李若琏道:“陛下,只管吩咐便是,臣定当杜绝一切纰漏,将任务执行好!” 崇祯点头道:“没那么复杂,朕,要你派几人去福建地区,尽可能多的带些番薯回来。” “另外,派个值得信任之人,尝试通过闽粤地区,商人的船队同去吕宋岛。” “找一种农作物—马铃薯,当地人有可能,称为土豆或泥豆。” 番薯对于现代人来讲,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补充膳食纤维之物。 但对于如今,崇祯朝的百姓来说,那是不可多得的‘神物’。 亩产高、耐干旱、耐贫瘠、抗蝗虫、不挑土质。 茎、叶、根全株可食,除了有点胀气和反酸水,并不会太大的不适感。 在如今这个吃‘观音土’,吃到撑死人的年代,此等神物不推广,那真是暴殄天物了。 其实土豆是个更好的东西,产量堪比番薯,一样耐干旱、耐蝗虫、不挑土质。 而且长期吃还不胀气,土豆早被西班牙殖民者,带到了吕宋种植。 李若琏领旨而去,李若琏回到班房后,找来了高文杰,现任职锦衣卫千户。 李若琏道:“高千户,皇上给了个艰巨的任务,不知道你可敢一试?” 高文杰道:“为皇上分忧乃臣本份,指挥使大人,莫要小看了下官,有何事只管提便是。” 李若琏点头道:“好样的!你去福建地区或岭南地区,找个去吕宋的商队。” “将一个叫‘马铃薯’的农作物带回来,不被佛郎机人发现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带几个。“ ”但一路漂洋过海恐有不测,你大可放心,你家的妻儿老小,朝廷定会好生照拂!” 李若琏看着,高文杰领命而去,心想:这一路上不知,要经历多少风雨…… 第83章 朕全都要 粮食的事情,暂时只能这样了,还得等段较长的时间,才能看到成效。 如今就是武器了,火器嘛,简单的搞得来。 什么燧发枪,什么榴弹炮,也就懂个浅显的原理,真要做出来,还得看靠火器专家。 那火器专家都有哪几个了,崇祯努力的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洋鬼子里有一个叫汤若望的,还有个孙元化,不过在崇祯五年七月,被前身给处决了。 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由于以前的崇祯,对于天主教处处防备。 目前将汤若望,放在了钦天监,任职钦天监博士(正九品) 想到此处,崇祯唤来王承恩,对其道:“王承恩,你快些去钦天监,请汤若望过来。” “就说朕,找他有事相商。另外传李若琏过来,朕有事交代!” 王承恩满脸疑惑,为何皇爷要找一个,小小的钦天监博士,还是如此的客气。 但疑惑归疑惑,皇爷交代的事情,必须尽快完成,迈着小碎步,就快速走了出去。 这次因为路途较远,听陛下语气,好像还比较着急。 加上王承恩如今,也确实没那么年轻了,所以找了辆马车,打算坐车过去。 如今大白天的,汤若望应该在,钦天监衙署里。(即班房) 汤若望最近很苦恼,自从徐光启推荐他,入朝为官以来,在朝廷待了八年时间了。 如今他都快五十岁了,(1592年生,时年46岁)却还是一事无成。 他知道,肯定是自己身份的问题,作为一个外国传教士,是很难取得陛下信任的。 要不如今,都还在任职钦天监博士,这个位置上他都待了八年了。 传教也没有大的进展,陛下不允许他大规模传教,也没委任他什么朝廷要职。 一个钦天监博士,饿又饿不死,吃又吃不太饱。 但苦恼归苦恼,每天的事情该完成的,还是要认真完成。 说不定哪天,自己认真的工作态度,就会被上官发掘。 当然啦,要是被陛下看到,那就更好不过了。 王承恩出了午门后,先去马厩取了辆马车,王承恩上了车后。 催促车夫,尽快赶到钦天监(今建国门处),马车一路晃晃悠悠,行了半个时辰后。 王承恩才赶到钦天监,在衙署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写写画画的汤若望。 王承恩走到汤若望面前,颇为恭敬道:“汤博士,陛下有请。” “你快跟咱家走吧,别让陛下等太久,陛下日理万机,今日特地抽出时间宣你觐见。” 没错,汤若望是听得懂汉语的,他1619年时就登陆了澳门,随后一直学习汉语。 一直到1630年,才在徐光启推荐下,进入钦天监专职,负责天文、历法的工作。 汤若望听到王承恩跟他如此一说,也是呆愣当场!刚才还在想着这个事,这么快就来了。 难道,今天是被耶稣大人,眷顾了吗?(耶稣是天主教圣子,上帝的儿子) 见汤若望还在发呆,王承恩再次催促道:“汤博士,你快别发呆了。” “咱家,在外面备了马车,快些跟咱家走吧!” 汤若望起身,朝王承恩拱手一拜道:“好的好的王公,非常感谢您,还亲自过来叫下官!” 说完便跟着王承恩走了出去,而钦天监的一众官员,则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要知道,他们钦天监官员,只要不是在大祭,或重要节气之时,皇帝基本不会见他们的。 这一次,汤若望怕是要一飞冲天了,看来以后,要好好与其交好一番。 而崇祯这里,在王承恩走后没多久,李若琏便又回到暖阁里。 这段时间他特别忙,时不时的,陛下还要传召他过来。 不过如今他忙是忙了点,但心里特别开心,也许这就是,千里马遇到伯乐了吧! 李若琏走到暖阁门口,敲了敲门道:“陛下,臣,李若琏奉命觐见!” “嗯,进来吧!”里面传崇祯的声音。 李若琏推门而入,然后转身对着手,哈了口气才关上门。 临了还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如今,京师这个鬼天气,真是冻死个人! 崇祯对李若琏道:“你去工部请戴苍过来,他现在担任工部营缮司主事。” “这会刚下朝不久,应该在班房。”李若琏狠声道:“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将他抓来!” 崇祯听李若琏一开口,顿觉不妙,赶紧出言道:“看来,叫你去请人是个错误的决定。” “朕,找戴苍有重要的事情,别老是把人往坏处想!快去!记得恭敬些,你别吓着人家!” 如今已经是指挥使的李若琏,身着蟒袍很是英武。 这是上次崇祯特赐给他的,他平时宝贝得不行,任何人都不能碰。 只有见陛下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的穿上,这样方能显示出,对陛下的恭敬! 一身大红蟒袍的李若琏,出现在工部班房时,一众当官的顿时脖子一缩。 好似这样,就能躲过他的目光一样,只有戴苍并未有太多感觉。 他每天忙着在纸上画图,李若琏进来,他头都未抬。 李若琏走到戴苍桌旁拱手道:“戴主事,陛下请您过去,快放下手上的事,跟本官走吧!” 戴苍抬头一见是李若琏,开始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但听他说完大概明白了。 自己应该,不是去诏狱!于是他大胆起身,跟着李若琏走了出去。 路上戴苍还是有点紧张的,生怕拐个弯就去诏狱了,虽然自己从未有过贪污之事。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参了他一本。 一路有惊无险到了暖阁,戴苍这下才放心下来,还真是陛下要见自己,也不知所为何事。 李若琏将人带进暖阁后,关上门退了出来! 戴苍进来后,双膝跪地伏地道:“臣戴苍,躬祝陛下圣安!” 崇祯抬手道:“朕安,爱卿平身吧!朕找你来是想问问,你现在有几个子嗣,是何名字?” 戴苍满脸不解,陛下是在问我的子嗣? 陛下不应该问我的工作吗?为何对我的子嗣感兴趣? 但不解归不解,陛下问话,还是得如实奏来的…… 第84章 三位火器专家 (注:此章有架空,稍作改编,与史料稍有出入,望勿较真,拜谢!) 戴苍如实答道:“陛下容禀,臣有子嗣三人,长子戴梓年方十岁。” “次子戴衡年方八岁,最小的女儿戴瑛,今天尚才五岁!” (实际仅戴梓一人且为1649年生人,为便于情节推动,此处架空) 崇祯点点头道:“戴主事,朕,在你来之前,详细看了你的折子。” “朕,之前一直忙于处理,鞑子入关劫掠之事,未能及时处理此事,是朕的失误!” 戴苍有些惊愕,臣一个小小的正六品官,上的折子陛下看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更何况,陛下您看到了,只是没时间处理,还特意对臣表示歉意? 想到此处,戴苍起身拜倒在地道:“陛下,能看到臣的折子,臣已经很满意了。” “陛下,何故向臣致歉,臣不敢受,臣感动涕零!”说完伏头于地,哽咽的哭出了声。 瞧瞧,咱们崇祯同学多会pUA,这一句话,就把人忽悠得不要不要的。 也许是这么多年,一直在工部碌碌无为,也许是觉得,自身才华被埋没。 此刻,终于得见天颜,并且听陛下的意思,陛下注意到了,自己折子里所提的内容。 一时间,没忍住情绪,这才哽咽着哭出声。 崇祯起身,亲手扶起了戴苍道:“爱卿,你的《火器急务疏》,朕刚才仔细看了。” “里面所提都很新颖,朕以为当赏,升爱卿为工部左侍郎(正三品,负责火器制造)。” “全权处理关于爱卿所提的,新式火器制作,以及理论验证。” 刚调整好情绪的戴苍,听说陛下,不仅看到了他的折子。 还破格提拔自己,为工部左侍郎,这下心里更感动了。 伏地叩首道:“臣戴苍,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这次,并未阻止戴苍叩拜,既然赏赐了,就应当感谢! 如果仅仅因为是现代人,见不得别人磕头,凡事都阻止臣下叩拜。 长此以往就怕,臣子失去对君王的敬畏!毕竟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则。 这个规则不容打破,上一个打破规则的人叫——王莽,他的结局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崇祯双手轻抬道:“爱卿,平身吧!” 这么多年的委屈,今天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戴苍起身后,还在犹自抹眼泪。 谁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重新落座后,两人交流起火器心得,崇祯说的很多东西,都让戴苍眼睛一亮。 那些自己反复琢磨不透之处,经过陛下点拨,好似迷雾里,看到了指路明灯般。 两人正聊得火热,王承恩带着汤若望到了,崇祯停止了说话。 汤若望见到崇祯后,也是跪伏于地道:“陛下,臣躬祝圣安!” 崇祯点头道:“嗯,朕安!汤爱卿平身吧!” 汤若望恭敬道:“谢陛下!”说完起身立于一边。 崇祯道:“汤爱卿,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明的火器大家。” “你们两个,以后多多交流,相互印证相互学习。” “朕记得有位圣人曾经说过,活到老学到老,你们也要勠力同心,相互学习进步。” 汤若望拱手道:“谨遵陛下,圣谕!” 崇祯点头道:“汤爱卿,朕听说你对火炮制造,和光学特别感兴趣。” “对这两件事也比较精通,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汤若望躬身道:“陛下,臣确实有些许心得,臣有着书《火炮说》和《远镜说》。” “但也只是,一些书面理论,未得到机会实际论证。” 崇祯感兴趣道:“哦~!爱卿,改天可以将书送来,朕也想看看。” “汤爱卿,朕,升任你为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主司火炮制造及改进。“汤若望受宠若惊。 跪地磕头道:“谢陛下天恩,臣,今后定当竭尽毕生所学,为朝廷制作好火炮!” 汤若望今天真的很开心,不仅从九品升到六品了,而且得到了皇帝重用。 陛下甚至还说了,可以加以改进,那自己很多想法,就都能得到印证了。 崇祯也很开心,今天算是挖到宝了,但原主历来对天主教,防备心甚重。 这似乎,影响到了如今的崇祯,并未给更高的职位,仅让他主司,火炮制造和改进。 崇祯是知道的,这个洋鬼子,肚子里有不少东西,对力学、光学都有较深的研究。 只是天主教的实际目标,崇祯只能估摸个大概。 因为他不记得天主教徒,盗窃《永乐大典》,具体发生在何时。 后世也仅是看过一则新闻,西方从1200年~1900年间,偷走了华夏数百万册书籍。 鞑清园明园被烧之时,他们抢走的,大部分是书籍,抢古董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 英国剑桥大学的李约瑟,在他撰写的《中国科学技术史》一书中提到。 中国在1700年以前,科技都是领先全世界的。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才被西方超越,这就不言而喻了。 崇祯的想法就是,人朕要用你,但朕也得防备你,虽然盗窃者也许不是你。 但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虽然有点担心,但总不能讳疾忌医吧。 所以崇祯还是决定,起用汤若望。 忙完了汤若望的事,崇祯才想起来,戴苍的儿子—戴梓,很牛的一个技术大拿。 他研发的二十八连发火铳,比世界上第一把机枪早了209年。 只是不知在这个时空,戴梓是否继承了他父亲的天赋,以及火器研究心得。 想到此处,崇祯问起戴苍道:“戴爱卿,你大儿子戴梓,如今对何事特别感兴趣?” 之所以如此一问,崇祯就是怕他的到来,让戴梓的爱好,都随之发生了偏转。 戴苍躬身回道:“启禀陛下,犬子今年刚考上了秀才,平日里比较喜欢鼓捣些,” “臣带回家的图纸,都是小孩子闹着玩,作不得数!” 崇祯佯装不悦道:“诶,爱卿此言差矣,在火器这方面,天赋远比努力更重要。” “十岁能考上秀才的,想必天赋了得,既然有天赋,那就不能被埋没。” “这样,朕特赐他同你一起,到工部研究火器!” “但是朕,暂时不能给他官位,不过可以让他,去东宫陪太子读书。” 戴苍伏地激动道:“陛下,犬子能得陛下赏识,乃犬子荣幸,臣代犬子叩谢陛下天恩。” 这也不怪戴苍激动,说是说陪太子读书。 实际就是陛下为太子,培养将来的班底,那怎么着也得是个阁臣吧! 第85章 京城趣事 次日朝会,并无太多大事发生,下朝后崇祯又开始了,今天的批阅奏折之旅。 依然是冰冷的,灾民死亡数字,但这还仅是冰山一角。 还有很多,不作为的地方官,并不会详细记录,这些灾民的数字。 因为,这会对他的仕途,造成不好的影响! 在这些地方官心里,恨不能天天歌颂,大明物华天宝,百姓安居乐业。 只有蒙蔽了圣上,他们屁股底下的官位,才能坐得稳当。 那些个,天天上报灾情的,他们仕途升迁,就是难上加难。 但现的崇祯可不比原来,他最为痛恨那些,成天溜须拍马的官员。 上次雪厚一尺,是天降祥瑞的蠢货,如今,还关在诏狱呢! 在压抑的气氛中,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崇祯没来由的想起,是时候去民间走访一下了。 但考虑到上次,得胜还朝时,百姓大多都,见到了他的容貌。 于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你去宣李若琏过来,对了!叫他带两套常服过来。” 少顷,李若琏便到了暖阁外,王承恩进来躬身道:“皇爷,李若琏在外听宣。” 崇祯点点头道:“嗯!宣进来吧!” 李若琏进来后,先是将手里的两套常服,放于身侧的桌上。 然后才朝崇祯躬身道:“陛下,臣李若琏奉旨觐见!” 崇祯平静道:“平身吧,叫你带的常服,带来了吧?” 李若琏道:“陛下,臣带来了,刚去买了两身新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并不是揣摩上意都不好,像李若琏这种,就恰到好处。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李爱卿啊,朕听说你们锦衣卫,有那些善于潜行之人。” “他们平时,是不是有个人皮面具,往脸上一带,就换了张脸呀?” 这还是上一世,看电视剧时,在里面看到的情节! 李若琏躬身道:“陛下容禀,您所说的是易容术,但并不是那么简单。” “易容分好几种,有用亥牲皮做的面具,但面部表情太僵硬,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 “还有一种是,用白面加糯米浆,混合而成的一种面,轻抹在脸上。” “再涂上与皮肤,相近颜色的彩绘,涂抹均匀后,便能改变一个人的,基本容貌了。” 崇祯点头表示了解,又询问道:“朕,想在京师微服出巡一番。” “朕,可不可以带个黑纱斗笠,朕觉得做面皮太麻烦了。” 李若琏回道:“陛下,带斗笠这是不行的,顺天府衙门、锦衣卫。” “都会对这种人特别关注,基本上这种人,都会上前要求摘下斗笠,并且仔细盘问。” 崇祯会意,原来并不像电视上,演的那么简单,原以为带个斗笠就能出门。 没想到还这么麻烦,崇祯无奈道:“那这样李爱卿,你来给朕改变一下容貌。” “对了,也给王承恩装扮一番,他等下陪朕出去。” 李若琏则道:“陛下,这个臣真不会,不过臣可以将会的人唤来!” 崇祯点头应允道:“嗯!你快去快回!” 李若琏领旨而去,时间过了一刻钟(指古代一刻钟,为半小时)。 李若琏带着个锦衣卫百户,提着个箱子,进了东暖阁。 过了段时间后,变了个样貌的崇祯和王承恩,穿着常服出了暖阁。 最近几天,天气特别好,路上积雪都化完了。 众人找了辆,不是很打眼的马车,出了午门后,马车拐了个弯,往西城而去。 为何不去东城,去那边干啥?看官员府邸吗? 要想体验民间疾苦,当然,还得去西城和外城。 马车一路晃悠着向前走着,在马车的前后左右,都有便衣锦衣卫随行。 当然,崇祯是同意他们跟随的,但不能搞,驱散百姓那一套,如果真驱散百姓。 那跟星爷电影里,被当成外星人的皇帝,就没啥区别了:大家快闪开,我是皇帝啊! 待马车行至外城集市时,崇祯下了马车,带着王承恩步行,两人抬步走进一间酒肆。 这个酒肆掌柜的,看来也是个会作生意之人,请了个说书人在台上说书。 任何人都能进来看,这无形之中为酒肆,增加了很多食客。 崇祯找了个空桌坐下,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一壶烧刀子酒。 酒肆里大部分人,都是站在墙角听,没有点菜的就不会坐到桌上。 这也是掌柜的,对来听说书之人,一个小小的要求。 大家当然是同意的,不喝酒理应不占座,毕竟人家还要做生意嘛! 人快满时,只见台上说书人一拍‘醒木’,在场之人,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说书人道:“书接上回,话说鞑子贝勒,豪格提枪冲阵,是奔着咱大明军阵,杀将而来。” “只见咱皇上,犹如天神下凡般,提着丈八蛇矛,是直冲豪格呀!” 说到此处便暂停了,端起桌上茶碗,老神在在的喝了起来。 台下众人,正听得聚精会神了,你突然停下不讲了,是怎么个事? 崇祯带头鼓起了掌,并嚷嚷道:“然后呢?”一时间台下听客们,跟着起哄起来! 说书人见情绪拿捏到位了,再次一拍‘醒木’说道:“只见咱皇上啊,抡起那丈八蛇矛。” “一矛就抽向了,豪格的大脑袋,你们想想,咱们皇上是什么人,那可是天子。” “这一矛下去啊,将豪格是连人带马,给抽了六脚朝天。”说到这又故意停了下来。 崇祯也是无语偷笑起来,偷偷对王承恩道:“我有这么猛吗?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王承恩奉承道:“皇…老爷,民间说书,稍有艺术加工,是能理解的。” “在老奴的印象里啊,老爷您才是,天底下最勇武之人。” 开始,王承恩差点顺口叫‘皇爷’,被崇祯眼神一瞪,又立马改口了。 这次不用崇祯带头了,隔壁桌食客嚷嚷道:“唉呀,别吊胃口了呀,你真急死个人了!” “大爷赏你一两银子,你快点接着说。” 随后小厮拿着银子,送给了说书人。收了银子的说书人,顿时便来劲了。 再次一拍醒木道:“各位看官老爷,你们想想看,豪格何许人也?” “那是敌酋的长子呀,哪能轻易服输?抢过身旁亲卫的战马。” “再次上马与咱皇上战至一处,有道是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 “两人是你来我往,大战了三十回合,还未分出胜负。” “最终!咱皇上一枪势大力沉的横扫,终是生擒了豪格。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直到出了酒肆,崇祯还在大笑,对王承恩道:“我何时如此厉害了,我为何都不知道啊!” 王承恩拍龙屁道:“老爷,您的神武,有过之无不及呀!” 崇祯白了他一眼道:“去去去!尽拍马屁。”显然,此刻崇祯心情是不错的…… 第86章 市场闲逛 (注:此章百姓对皇帝,当面称‘陛下’,背后称‘万岁爷’,已查证史料放心阅读,。) 两人出了酒肆后,在街上一直闲逛着,偶尔看到流民乞讨。 崇祯也会眉头微皱,并叫王承恩给几个铜板。 为何不多给些,直接给他几两银子,不好吗?哎,还真不好! 一个人的能力,不能匹配他获得的财富时,只会为他带来,无尽的烦恼,或者杀身之祸。 两人又在街上走了好一会,崇祯走进了一家米行,拿起了一些白米,放在手心看了起来。 小二见有生意上门,热情招呼道:“二位爷,里面请,这都是今秋刚到的新米。” “您瞧这成色,都是上等的好米啊!” 崇祯不语只是笑笑,如今这小二呀,跟后世销售是一个性质的。 死的,都能给你说成活的,翻白的鱼,那就是仰泳鱼。(^?^) 崇祯挑了一粒米,放在嘴里嚼了起来!王承恩刚想劝阻,被崇祯挥手挡了回去。 崇祯对小二道:“你这米,卖多少钱一石啊?” 小二听崇祯说要一石,心下顿时高兴起来,这是来大客户了啊! 小二高兴道:“客官,咱这可是今天,刚到的江南新米,仅需三两银子一石。” 崇祯不解询问道:“前几日,我刚从江南来回来。” “那边的白米价格,才一两七钱银子每石啊!为何京师会高出如此之多?” 小二一听顿时叫屈道:“哎哟!我的客官老爷呀,您是不懂啊!” “如今朝廷自顾不暇,路上剪径劫匪多如蝗虫,尤其是白米、白面时常被劫。” “在整个京师,这个价格,算是很公道的了。” 崇祯皱眉道:“好的,我知道啦!你这买一石米包送的嘛?” 崇祯是那种,问过价格,不买就会感觉,不好意思的性格! 小二高兴道:“二位爷您放心,买得多咱家米行,包送货上门的,不再收取您的费用。” 崇祯点头道:“那你称上一石新米,给我送去城西,锦衣卫任忠明府上。” 小二听说要送去锦衣卫家,顿时不干道:“老爷,您还是去别家买吧,这里米不卖了。” 说着便将二人给往外赶,王承恩尖声道:“放肆,你敢动我家老爷,小心要你狗命!” 崇祯挥手打断道:“你放心,尽管送去,没人会敲你们的银子。” “他如果敢敲你们银子,你们去顺天府衙告状,就说是朱老爷,让你来告状的。” 随后,崇祯示意王承恩掏银子,王承恩掏了三两银子付了钱。 另外,还多给了一钱银子,当作给小二的赏赐。 小二看客官老爷,给了赏银,又保证不会敲他们的钱。 到这时,他算是看出来啦!这朱老爷不是京师的高官,就是皇家之人。 那自己就不用太担心了,于是再三保证,定会将米送到。 会有人担心收了钱不送米,那还真无需担心,这年头商铺将信誉,看得重过生命。 当然,也不是没有偷奸耍滑的奸商,但这种骗人的商铺。 先不说他开不长久,就算真骗到崇祯头上来了,那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随后崇祯又去了布庄,询问了麻布、棉布的价格,崇祯又买了匹,棉麻混纺的布料。 这种料子在如今来说,都是上等的好料子了。 最早的棉麻混纺,出现在元代,在大明虽然并非主流,主流以麻布为主。 但放在京师来说,这种料子,是很畅销的款式。 崇祯回到了米行,小二正在给崇祯买的米装车,准备去送货。 崇祯走过来道:“小二,麻烦你,将这匹布也一并带过去,就说是朱老爷送的。” 小二立即答应道:“好的,二位爷,小的一定给您送到。” 随后两人再次闲逛起来,崇祯路过一间绸缎庄时。 突然想起来,上次进德胜门时,有个周氏绸缎庄令他印象深刻,便坐上马车往北城而去。 当两人来到北城之时,只见这条街巷,分布着几家布匹、绸缎商铺。 但唯独,那周氏绸缎庄,生意好过旁边几家。 崇祯抚须轻笑,对身旁之人道:“王承恩,上次朕回京时,就记住了这绸缎庄。” “当时他家拉了两条挂幅,朕,到如今依然印象深刻啊!今日看他这铺子的客流。” “想来这个掌柜的,是个会做生意的主,朕得找他回去,给朕的铺子做掌柜的。” 两人走进绸缎庄,立即便有小二迎了上来。 按理来说,男人出现在绸缎庄算是稀奇,这里面都是些,有钱人家的丫鬟。 也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带着自家丫鬟,亲自出来采买绸缎。 两个男人突兀的闯入,就比较不和谐了,当然!这两人仅有一个男人。 就像后世的女性服装店,大老爷们进去,肯定是不好的。 当然!你硬要进去,店家也不可能拦着你,只会被异样眼光给淹没。 小二接待后正在询问,被掌柜的抬眼瞧见了两人。 掌柜的眉头微皱,仔细回想一番,终于确定,进来这人是谁了。 立马出声道:“二饼,你去上排门,咱们今天歇业了。” 随后二饼将正在采买的,大姑娘、小媳妇,通通都请了出去。 边请还边大声吆喝:“对不住您了,各位,今天我们歇业了。”顿时引来一阵嗔怪声。 王承恩见掌柜的要关门,正准备出去,却见皇爷正跟周掌柜对视,后者则赶紧低头躬身。 待将人都清出去后,排门也被关得仅剩一块了。 这时候,在外围的锦衣卫都快急死了,这要是陛下出了问题,那他们恐怕都活不成。 正打算破门而入,王承恩探出个脑袋,给这些人使眼色,大意是陛下无事,不必惊慌! 人都清走后,店里只剩下崇祯、王承恩,还有周掌柜和小二,周掌柜绕过柜台。 走到崇祯面前磕头道:“陛下,草民给您叩首了!” 崇祯相当佩服他,敏锐的洞察力,掌柜这老辣的洞察力,与其三十多岁的年纪,极为不符。 顿时颇感意外道:“朕,已经易容了,一路都未曾有人发现,你是如何发现的?” 周掌柜额头贴地道:“陛下,一个人不管如何化妆,他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那天,陛下入城之时,草民有幸得见天颜,陛下锐利的眼神,便刻进了草民心里了。” 崇祯了然道:“原来如此,你且起来吧!这个铺子,是你自己的吗?” 周掌柜道:“回陛下的话,这铺子是草民的,聊以糊口!” 崇祯道:“朕,想开间铺子,但不想任何人知道。想聘周掌柜管理铺子,你以为如何?” 第87章 准备开卖 周掌柜刚起身,又再次跪地道:“草民,能为陛下管理铺子,实乃草民之荣幸。” “草民求之不得,草民这就关了这铺子,专心经营陛下的铺子。” 崇祯询问道:“你这处铺子,每月利润大概是多少?” 周掌柜如实道:“陛下,如今运输费用高昂,草民这铺子,也只是进货销售。” “未曾自己生产绸缎,一月下来,纯利润也仅有百八十两。” 崇祯点头道:“那这样,你去给朕管理铺子,每月给你一百两银子。” 周掌柜再次叩首道:“陛下,草民惶恐!陛下给草民如此之多,铺子会不赚钱的。” 崇祯挑眉道:“谁告诉你会不赚钱?朕,做的生意自然赚钱,而且只赚有钱人的钱。” “放心吧!朕,自负盈亏你无需担心。” 周掌柜叩首道:“草民叩谢陛下天恩,那草民这个铺子?” 崇祯思虑后道:“你起来吧!这铺子就先关在这,等开分店之时,再将这铺子买下来。” 周掌柜起身后点头同意,崇祯出来后上了马车,周掌柜转身锁好门。 带着店小二‘二饼’,跟着崇祯去看,城东的铺面。 能在城东开商铺,那都不是有银子就能行的,你还得讲关系、讲地位。 周掌柜本来跟在马车旁步行,以表示不僭(jiàn)越,崇祯可没时间,于是让他俩上来。 刚开始,两人是死活不肯上,说什么草民不能与陛下同乘。 最后崇祯说,这是圣旨,两人这才紧张的,坐在车夫另一边的车辕上。 马车围着皇宫绕了个圈,向东边而去。 到了东安门大街,这里的商铺,看着就给人一种奢华的感觉。 不管是从装潢,还是店内货架上摆放的物件,那都是普通百姓,看一眼都嫌贵的地方。 没错!这里是整个京师,名贵高档商品的集散地。 珠宝玉器、文房四宝、绸缎皮草、古董香料。看得到的奢华,摸得着的昂贵! 在一间高档绸缎庄,和一间皮草铺中间,一个正在装潢的商铺,格外引人注目。 这个商铺门头有点大,是两个相连商铺改造而成,看着就极其气派! 能有这么好的商铺,还得多谢我们国丈大人,没错,这正是周奎强买过来的商铺。 几人走进正在装潢的商铺,里面正在忙活的工人,都是崇祯特意,安排人去外面找的。 为何不用工部的人,那可不行。万一让那群家伙,得知了皇帝做生意,还不被喷出翔来。 里面装潢是相当的贵气,柜台上都用上了,特制的暗金色大漆。 待大漆干透后,再刷上了一层桐油,用来增加亮度。 本来金色是不被允许使用的,最后崇祯拍板,可以在明黄色里加入少量碳粉。 这样颜色会趋于深棕色,加再入铜粉便会使大漆,透出暗金色光泽来。 这样显得贵气逼人,又并未僭越,崇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几人在楼下逛了圈上到二楼,楼上暂时还没有人施工,打开窗户,二楼的视野也是极好。 只是,现在尚未搞出玻璃,只能用浸过桐油的纸,来做窗户纸。 透光性还行,还能防潮防雨!(类似于油纸伞) 崇祯对周展柜道:“朕,观此地装潢,还需月余时间,你先在此熟悉。” “顺便盯着商铺装潢,不要出岔子才好。对了,你的例钱,便从今日开始算起。” 周掌柜躬身道:“草民遵旨!叩谢陛下天恩”说完崇祯便带着王承恩走了。 两人回宫后,又去看了正在阴干的肥皂,如今过去七天方才脱模。 贤、惠二嫔正在为肥皂,削去多余的边角,以便塑型。 之后还要放在阴凉处,阴干月余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崇祯也没闲着。 让人去宫外找木匠,定作了各种各样的模具,有小动物的,也有各式花朵状的。 而生产肥皂也一直未曾停下,如今亥牲房那边的存栏,都快被宰没了。 而这个油脂,又不能大批量的,去外面采买,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这月余时间,崇祯是除了上朝和批阅奏折,连内阁会议都砍了不少。 大部分时间都带着周皇后,跟王承恩做香皂。 崇祯对周皇后开玩笑道:“皇后,你说这香皂是不是得,卖一千两银子一块。” “毕竟,这香皂,可是由皇帝和皇后,亲手制作的。” 周皇后嗔怪道:“陛下,不是不想让人发现,您在从事商贾之事吗?” “那又如何能让人知道,这香皂是陛下,和臣妾生产出来的。”说完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只有现在生产的够多,将货物存起来,到时候卖的时候,才不会很快断货。 经过月余时间连续生产,亥牲房里除了八头种公、种母,其余全被拿来做成了香皂。 而第一批香皂,经过月余时间阴干,都已经可以出售了。 崇祯拿起一块香皂,对周皇后道:“皇后,你拿着这块,龙涎香的香皂。” “这几日便用它沐浴,头发也可以用它来清洗。” “使用方法也简单,打湿后涂抹上,搓几下便能起泡了,有很强的清结作用。” 刚开始,周皇后还犹犹豫豫的,这是用亥牲的油脂,做出来的东西。 真的不会,弄到身上油腻腻的吗?待崇祯在其手上,抹了点油脂,让其去清洗试试看。 一番测试下来,周皇后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道:“陛下,为何会如此。” “两样东西都是油脂,为何,香皂能清洁油脂?” 崇祯张嘴就来:“朕,也不知是何原理,打完胜仗那几天,总有个白胡子仙翁。” “每晚都会到朕的梦里来,这是仙翁教朕做的,朕,也不知是何原理!” 周皇后点头道:“也许,这便是仙术吧!陛下,能得仙家垂青,大明必能千秋万代!” 崇祯笑而不语,周皇后又接着道:“陛下,臣妾用这个沐浴之后,能有何用呢?” 崇祯神秘一笑道:“你将京师五品以上,官员们的正妻都请来御花园,就说给她们赐宴。” “席间多走动,记得挑个微风晴朗的天气。”周皇后不解道:“然后呢?” 崇祯无语道:“这些个官员夫人,肯定得问你,身上为何如此之香,你再适时推荐一番。” 崇祯学着皇后的语气道:“啊~!你们说这个呀?本宫,这是用琼脂玉露膏沐浴了。” “是在东安门街,一家叫‘凝芳阁’的店铺,采买的小物件。” “本宫也未曾想到,用来沐浴后,还能持久留香。” 如果没人问不要紧,到时候让贤、惠二嫔一起参加,让她俩问就行了…… 第88章 风靡贵妇圈 (注:本章‘万福礼’是明朝日常用礼,鞑清是模仿。) 其实周皇后很想说,这不就是忽悠嘛!但最终还是没说。 毕竟这是赚钱的事,不能马虎大意,周皇后询问道:“陛下,那这个香皂……不。” “这个琼脂玉露膏,卖多少银子一块呢?” 崇祯思虑一番道:“整个京师就朕最缺钱,大臣、富商个个肥得流油。” “这样,先行定价二十到三十两银子一块,灵活的适时调整。” 周皇后惊讶道:“陛下,一头亥牲的油脂,可做多少块?一头亥牲市场上,卖多少银子?” 崇祯转头问王承恩道:“王伴伴,这些你可知道?” 王承恩躬身道:“回皇爷、皇后娘娘话,这亥牲如今市面上,约五两银子一头。” “一头亥牲的油脂,可以做两百四十块,二两重的琼脂玉露膏。” 崇祯在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这百多头亥牲油脂,做的所有存货。 估摸着,得半年时间才能卖完,到时候春季的那批亥牲,估计又快长大了。 今日,崇祯心情很好,正在心里盘算着赚多少钱,路也没大仔细看。 就这么在皇宫内走着,王承恩也跟在一旁,亦步亦趋的跟着。 等崇祯停下抬眼一看,哟嚯!这咋到慈庆宫来了。 崇祯轻笑着摇摇头,抛开那些纷乱的思绪,正好有事找皇嫂。 这琼脂玉露膏,马上便要开始出售了,也不知皇嫂准备好没。 崇祯走到门口,门口伺候的太监见皇上来了,伏首跪地后高呼:“皇上驾到!” 崇祯就这么,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也不推门进去,崇祯总感觉进去不好。 很快,慈庆宫的宫门便打开了,张嫣出了宫门,见皇帝站在门口未动。 张嫣上前双手叠置于腹前,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礼道:“陛下,您过来慈庆宫。” “为何不早些通知妾身,妾身也好提前迎接。” 崇祯摆摆手道:“皇嫂,您误会朕了,先进去再说吧!” 两人走进了慈庆宫,进来后崇祯也仅是坐在前厅,并未再往里走。 崇祯道:“皇嫂,朕过来是知会皇嫂一声,朕说的生意快开始了。” “皇嫂,您可抽时间出宫去看看。对了,朕还给您带了块,这个可以用来沐浴……” 可话刚说出口,崇祯便感觉这话题,多少有点暧昧了。 于是主动起身道:“皇嫂,这东西真的好用,比平日里我们用的澡豆、皂角好用很多。” “皇嫂,您可以试试,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随后,崇祯便急匆匆出了慈庆宫,不急不行啊!这年头男女之防,是极为严肃之事。 虽说整个后宫的女人,除了皇太后,理论上都属于皇帝一人,但如今的崇祯可是老实人。 张嫣看着逃走般离开的皇帝,绣眉微微一蹙。 虽然她已三十有二,但说实在的,她内心是很孤独的。 她也知道,皇帝是担心她想不开,所以才让她,出宫去守着铺子。 但她依然开心不起来,这个年纪正是女性,最美好的年华。 但她却要整天守着,这冰冷孤寂的宫殿。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如何努力,也休想搬动它。 由于身份的问题,这辈子都不能再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她不能像宫外女子般自由,她就像一只被困在,鸟笼里的金丝雀。 待到晚上张嫣唤来宫女,在浴桶里打上一大桶热水,拿来皇上送的香皂,打算沐浴一番。 也算是自己亲身体验了,褪去厚厚的宫装,一具近乎完美的身体展露了出来。 当然啦,这里除了贴身宫女,没有任何人,连太监都没有。 贴身宫女春桃,将热水一瓢瓢淋在张嫣那,洁白如玉的身体之上。 待身体打湿后涂上香皂,轻轻一抹便起了丰富泡沫。 冲干净泡沫后,身上再也没有往常,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浑身都特别清爽。 而且,皇上好像还特意,挑了带茉莉香味的,这是她最喜欢的香味。 想到此处张嫣那,艳而不妖的脸上,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不知是热气熏的,还是……。 摇摇头甩掉那些,不该有的思绪,接过春桃递过来的沐巾(极细棉布)。 将身上水珠擦拭干净,走出浴桶穿上了一身干净的宫装,张嫣又恢复了她冷艳的神态。 张嫣对春桃吩咐道:“将这香皂好生保管着,此等神物,想来制作不易。” 春桃郑重的,找了个檀木盒子,将香皂好生放置好。 次日,张嫣早早便起来了,她今天要去赴周皇后的宴,昨日,周皇后就差人捎了口信。 今日,会有朝廷命妇们一起,本来张嫣是不喜,这种喧闹氛围的。 但为了皇上的赚钱事业,她也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张嫣来到坤宁宫时,正好碰到了,打算出门的周皇后,两人挽着手向御花园行去。 周皇后边走边惊叹道:“皇嫂,您身上有好浓的,茉莉花香味呀,是用的何种香熏?” 张嫣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哪里,皇后就会打趣,不就是用了陛下送来的香皂嘛!” “哪有什么香熏,洗个澡就这么香了。”当然香啦,也不看看,香皂里面放了何物。 龙涎香的底香,珍珠粉,配合上浓郁的花香,隔着一两步都能闻到,那高级的香味。 当双后同临御花园之时,朝廷命妇们,都已等待多时。 虽然她们也是极力打扮,但跟两后相较之下,顿显黯然失色。 贵妇们见两后同临,纷纷起身见礼,并送上了些小礼物。 其中薛国观夫人,离着两人最近,顿时便闻到了,那独特的香味。 而且两后身上的香味,还各不相同,大感好奇便询问道:“皇后娘娘,您身上这香味。” “为何如此独特,好似不是香囊散发的,不知这是为何?” 周皇后轻笑道:“想必你们都很想知道,也不是何稀罕物,最近东安门大街上。” “开了间叫‘凝香阁’的铺子,娟儿在那里采买了,几块琼脂玉露膏。” “昨晚用它沐浴后,便有如此之香味了,本宫并未携带香囊。” 薛夫人接话道:“皇后娘娘,不知此物作价几何,我们是否也能买到呢?” 周皇后则道:“具体是何价,本宫不甚清楚,你们可自行去询价,自然是可以采买的。” “不过,本宫听说用料很是考究,价格想来不便宜。” 听完周皇后讲述,再加上那时不时,飘来的高级香味,众贵妇们恨不能,宴会早早结束。 周皇后自是看出了,众人那急切的神色,宴会进行一个时辰后,便早早收了场。 贵妇们纷纷起身告辞,像生怕走慢了似的。 只需静待一段时间发酵,香皂,便会风靡整个贵妇圈…… 第89章 生意火爆 东安门大街,‘凝香阁’那烫金色的招牌,将这店铺凸显得尤为贵气。 周掌柜昨日便在店门口,点了两挂九千响的鞭炮,还请了舞狮队,锣鼓喧天表演了半天。 但店铺昨日的开业,显得甚是平静,仅是些在店外围观之人,并未进店采购。 甚至连进店询价的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店铺的装潢,让人感觉消费不起还是如何。 但是没道理啊?这里是东安门大街,整条街卖的都是,奢侈品、高档货。 甚至,皇宫里都时常有人,来这条街上采买物品。 这一情况让周掌柜百思不得其解,心想‘朱老爷’出那么高的工钱,请自己过来打理店铺。 如果将店铺给搞砸了,那可真是,无颜再见‘朱老爷’了。 正思虑间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店铺门口,从车厢里头下来一个,撑着油纸伞之人。 但观其装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这丫鬟立于车辕边,正等待着何人似的。 一只玉足穿着,翠绿色的登云履,首先踏出车厢,随后身着一袭月华裙的女子。 从车厢内探出半个身子,此女容貌之秀美,世所罕见! 但仔细看去,又感觉不甚自然。没错!此女正是从皇宫内过来的张嫣。 此刻,她也稍稍改变了些许容貌。当然,这易容手法,是那个锦衣卫百户。 手把手指导宫女春桃弄的,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触碰,懿安皇后的脸。 本来,张嫣已经十多年,未曾出现在宫外了,京师的人早就将封后那天。 瞧见她容貌的记忆,忘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易容和化妆后,几乎无人再认出她来。 小二正要上前招呼,被掌柜的抢先接待了。 在周掌柜想来,好不容易来个客人,别让‘二饼’这混小子给吓走了。 周掌柜上前一步躬身道:“这位夫人,您随便瞧瞧,看要买些什么您随便挑?” 周掌柜是个很有商业头脑之人,为了店铺之中仅卖一种货物,影响采买之人的视觉体验。 他又另外,进了些顶级的胭脂水粉,还是他自己掏腰包,先行垫付的。 张嫣径直走入商铺内,直接上到二楼,此处有几个展柜,里面放着各式香皂。 因为没有玻璃,并未封口,阵阵香气弥漫在整个二楼。 还有侍女在旁边候着,都按‘朱老爷’的要求,难看的一个都未雇。 ‘朱老爷’的意思是,只要客人进店,就算不买东西,看着也甚为养眼。 周掌柜跟着上到二楼后,张嫣才缓缓开口道:“是‘朱老爷’让我过来,看着点店铺的。” “你忙去吧,不用招待我,我去后面房间待着便好。” 这怕是‘朱老爷’的妃子吧?于是赶紧躬身道:“好的夫人,草民去忙了。 ‘朱老爷’能有夫人这等贤内助,何愁家业不兴啊!”在周掌柜想来,没人不喜欢听奉承话。 张嫣听周掌柜一开口,就知道他怕是误会了,正要开口解释,周掌柜便直接下楼了。 张嫣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崇祯特意,为其准备的房间。 她只需要将每日账单,核算清楚便好,她并不用亲自参与经营。 仿佛是张嫣的到来,给店铺带来了好运般,一个作丫鬟打扮之人,在门口张望了好一会。 二饼上前询问道:“这位客官,您要买些什么吗?” 此女询问道:“这里可是售卖,凝脂玉露膏的凝香阁?” 二饼纠正道:“姑娘,您心许是记岔了,咱这卖的是琼脂玉露膏!” 这丫鬟打扮之人道:“呀~是我记错了,终于找到了太好啦。!”于是自顾自的走进店内。 随着第一个人过来后,后面又陆续来了好几十人,全都是些丫鬟打扮之人。 一时间整个店铺里,就热闹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显得乱糟糟的。 看着如此多的客流,二饼高兴道:“姑娘们,本店在侧间,准备了沐浴和洗手之处。” “有想试用体验的,都可放心去试用,不收取任何费用,会有侍女为你们送上热水。” 有些着急的选择洗手,那些时间还算宽裕的,则择选在店内沐浴体验。 店铺后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有好些仆人在劈柴烧水,侍女穿梭着为试用的人打水。 待大部人都试用完之后,整个店铺内充斥着各种香味,有茶香、茉莉香、玫瑰香等等。 这会试用完的丫鬟们,都嚷嚷着要买五块,十块,她们甚至都等不及询问价格。 周掌柜出声道:“各位姑娘,本店琼脂玉露膏,不论香味统一售价,三十两银子每块。” “由于做工极其考究,原料实在难以获取,每人每月仅限购五块!” 这时就有人不乐意道:“掌柜的,你们怎能如此做生意,想买多点还不行吗?” 周掌柜赔笑道:“实在是抱歉,由于生产着实困难,暂时无法供货太多。” “这开业前三天尚可多买些,后续将采用实名购买。” “如果想要采买多点,各位也可办理,本店的贵宾权限。” “仅十两银子每月,每月购买数可增至十块。”不用想,这一招出自崇祯,不过稍有改动。 这一波来的客人,都是些官员夫人家的丫鬟,自然不必担心她们不买,那这是为何呢? 可以说皇后的影响力,是起到了相当大作用的,试想一下皇家都在使用的东西。 你不得多买些放那里,要知道以往皇家用的东西,市面上几乎是买不到的。 那都叫贡品,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件,可以买到的物件,你说她们会不多多采购吗? 就算自己用不到那么多,拿来作为礼物,送给亲戚朋友,那也是极为有面的。 于是纷纷有人报出自家名号,这其中,尤以薛次辅家的丫鬟最为桀骜。 大声道:“掌柜的,给我家夫人办理贵宾权限,能买十块是吧?每种香味各来一块。” 目前还真就只,推出了十种香味的,琼脂玉露膏。 有人带头一时之间,报出购买数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掌柜笑得是见牙不见眼,很快,今天准备的二百四十块,便已全部售罄! 二饼大声道:“各位姑娘,本店今日已无存货,各位明日请赶早。” 毕竟只有两百来块,都是五块、十块的买,自然是有些人没有买到的。 出门前,家里夫人可是交代了,定要买些回来才行。 那些没有买到的丫鬟们,现在很担心,只怕回家又要挨训了…… 第90章 还在发酵 一天的营业时间,早早便结束了,此时还不到午时,而凝香阁这边排门都给关上了。 不关上不行啊!一直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为了省去解释的时间,干脆直接关门来得轻松些。 琼脂玉露膏这小物件,这几天,依然还在京师发酵着。 从京师之中的达官贵人间,开始传向下面的,富商群体。 在明朝官官相互、官商相互,是拖垮大明朝廷,一个不能否定的事实。 当然,现在这点很好的,被崇祯给利用到了。 你们之间,不是互有往来吗?那从你们身上赚点银子,应该不过份吧? 更何况从你们这帮,贪官富商手上赚的银子,最后不还是用来,保护你们了吗? 那些买到了琼脂玉露膏的官员夫人,回家就开始炫耀,她们压根就不担心皇帝会查。 现在的皇帝,成天手忙脚乱的,哪有闲工夫管她们的夫君,银两是不是贪污所得! 于是新一轮的聚会,新一轮的送礼,又悄然开始了!当然,这次的礼物是琼脂玉露膏。 这几日,每天依然是限量购买,开始周掌柜还不甚明白,何为饥饿营销? 为何‘朱老爷’仅让他,每天只卖两百四十块,有生意放着不做,实在太可惜了。 但随着过来采买之人,热情越来越高,店铺周围的富商,也开始对此物感兴趣了。 周掌柜好像也明白了,饥饿营销的真正概念,你想买不好意没有,得排队候着。 三十两银子,在这些人眼中,甚至,还不如一桌上等酒席钱。 像后世那个被孙殿英掘墓,抛尸于水坑中的‘老妖婆’,她一顿饭都是千两银子起步。 这还不算,赔给倭奴的银子,倭奴正是靠着我们赔的银子,开始大力发展武器。 反过来屠我汉人,若不是出了个,五千难世出的教员,华夏种族还真有可能被亡国灭种! 在大明这群富商的眼里,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是小事。 好不容易出现一款,从皇家到官员,再到百姓都能用的东西。 怎能不让他们为之痴迷,这也算是一种上行下效。 琼脂玉露膏,一时之间风靡整个京师,成了走亲访友,求人办事的送礼佳品。 但也不知是老板太蠢,还是确实难以生产,每日仅卖两百四十块。 这不是欺负人嘛,这哪里抢得到嘛!每天刚开门,便被抢购一空。 崇祯要是知道,因为自己提的饥饿营销,让京师百姓都在编排自己,还不知作何感想。 今日,凝香阁关上排门后,周掌柜拿上今天的账册,上楼去给‘朱老爷’的妃子查验。 上到楼上后,春桃正在门口守着,周掌柜将账册递给她。 周掌柜道:“春桃姑娘,劳烦您将账册呈报上去,草民不胜感激!” 春桃也是苦命人家的孩子,是张嫣还未册封皇后之时,便带在身边的一个小姑娘。 那时她才八岁,她跟张嫣实为主仆,却情同母女。 春桃接过账册,点点头道:“麻烦周掌柜了,你要有事便先去忙吧,待看完便送下去。” 敲了敲门,春桃朝里间道:“夫人,周掌柜送今日的账册来了,奴婢这就给您拿进来?” 里间传来张嫣清脆的声音:“好的,你进来吧!” 春桃推门而入,周掌柜则赶忙背过身去,既然知道,这人是‘朱老爷’的妃子。 那就不能,没有尊卑的盯着看了,那样属于大不敬。 张嫣拿到账册,展开后认真阅读起来,当看到今日的营业额之后,她惊讶的捂着嘴。 她从来没想过,赚钱还能这么容易,今日仅营业两三个时辰,便有近八千两的进账。 就算每日只卖这么些,整月下来都快赶上,开封府包括下辖区县,一年的田赋之总和了。 张嫣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那时候天启皇帝,会经常跟她提起。 哪里收了多少税,哪里又遭了灾,明年税收又要少多少云云。 张嫣现在真的,为崇祯感到高兴,有了如此多的银子,那国家定能好起来。 将今日营收记录好后,张嫣将账册递给春桃道:“将账册送与周掌柜去,替本宫道声谢。” 视线转到京师,如今,随着琼脂玉露膏的爆火,几天时间便衍生出了,‘黄牛’这个职业。 何为黄牛?就是有富商瞧出了,这其中的商机,雇佣多人采用人海战术。 每日店铺一开门,将琼脂玉露膏抢购一空,然后在外面加价出售。 当然,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干,都是偷摸的私下找人兜售。 要说崇祯知不知道黄牛,他知道但并未管控,反正又不赚穷苦人的银子。 买得起这东西的,哪个不是富甲一方,如果一件商品,涉及普通百姓,那便不得不管了。 这边卖得火热,但崇祯却发现问题了。 制作这玩意的速度,好像跟不上售卖速度了,本来还想着靠,皇家养殖的亥牲取油。 第一批做出来的琼脂玉露膏,怎么着,也得卖到来年开春吧,第二批都还在阴干中。 但谁曾想,这才几天时间,这存货就快卖得差不多了,这还是‘限购’之下的结果。 那扩建的亥牲房,最少也要到明年夏季,才会有能用的亥牲产出。 那这段多出来的时间,该如何填补呢?加上后期还要去,各大城池开设新铺子。 销量只会更大,上哪找那么多亥牲,光靠自己这几个人,就算忙到死,怕也制作不过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今天崇祯又稍作装扮,带着李若琏去往了西城。 他打算在外城选址,建造一个工坊,工人就在流民里面招收。 一是能惠及流民,二是能加大产量。至于亥牲,崇祯打算扩大范围,假借他人之手收购。 在西城找了套两进宅子,这是咱骆养性养外室那套,如今这里成了锦衣卫驻地。 锦衣卫还将左右两边的宅子,一并给买了下来,地方还是很宽敞的。 由于各地频发的蝗灾,如今京师外城,是有很多流民的,崇祯找了个流民聚集地。 这里有京师富商,时常会过来开设粥棚,渐渐的,此地就形成了流民聚集区。 流民看到一个富家翁过来了,拥挤着上前都想来,乞讨些铜钱和吃食。 崇祯也仅是皱眉,但并未对他们施舍,并不是不想给。 而是救得了几十人,那其余之人你救是不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些人只能让顺天府衙,加大赈灾的力度,尽量先保证他们的活命了。 崇祯大声道:“本老爷,想招收一百位女性从事生产,请独身女性上前来。” 这些灾民,估计是慑于带刀的随从,大多并不敢太靠前。 第91章 招流民扩规模 (注:本章有虚构人物,望看官老爷理性看待) 经过短暂的沉默,终于有人迈出了一步,她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相较于,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她想要改变如今的局面。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胆怯的走出了队伍。 朝崇祯跪下后道:“老爷,小女子胡云娘。” “家父,乃陇州知州胡尔纯,于崇祯七年冬,李贼破陇州城后殉节(陇州县志有载)。” “幸得家中老仆拼死,将小女子救出,一路逃难来到京师。” “小女子,能识文断字,望老爷好心收留。”说完便将头叩到底 此时的崇祯内心很沉重,同时也很愤怒,忠臣都殉节而死。 反观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早早的抛下百姓,逃之夭夭。 在如今整个大明朝,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贪官,但崇祯知道,忠臣肯定不多了。 想到忠臣崇祯想到个人,谷城知县阮之细,他曾多次上书请求朝廷,派兵镇压张献忠。 但都被内阁直接给否了,如今崇祯都未见过折子,多亏现在的崇祯,知道些历史事件。 崇祯走上前,轻手扶起了胡云娘,安慰道:“你爹的事,想来朝廷不会忘记的。” “这样,你先去我那做工,待将来有机会,看能否搭到上面的线,对你爹行追封之礼。” 胡云娘听到眼前这个,富商老爷如此一说,顿时,泪花便在眼眶内打转了。 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后,胡云娘再次磕头道:“谢过老爷,小女子无以为报。” “今后,定当好好做工,小女子能吃苦的,每日只需一顿白粥便好。” 崇祯点点头道:“起来吧!放心给本老爷做工,不会亏待你们的。” 有了第一个,陆陆续续就出来了几十个,最后流民队伍里,总共出来了一百多女子。 崇祯示意全都收下,并承诺,做工的强度并不高,也能吃饱饭。 周围人见女子都被招走了,而这富商,却不招一个男性流民。 顿时他们就大声嚷嚷,为何不要他们男的,他们力气比女子大,也比女子更能吃苦。 并不是崇祯好色,也并非不想救他们,而是做肥皂这活吧。 虽然不算精细活,但女子来做,总归是好些的。 女子在流民队伍里,那都属于弱者,时常因身体弱于男子。 好不容易,排队拿到的赈灾粥,都有可能被抢走,首先饿死者也多为女子。 再说了,根据后世的经验,三个老爷们凑一起,就容易产生不安定因素。 毕竟,三个老爷们凑一起,总会有个‘点子王’出现。 李若琏抽出刀往前一站道:“吵什么?你们吵吵什么?” “咱老爷请何人做工,岂是你们能置喙的?不想死的,都给我闭嘴!” 流民们见这富商的家丁,连刀都抽出来了,顿时吓得直往后缩。 大家的想法都是,只要我退得快,那前排就不是我!(?_?) 崇祯按了按手,示意李若琏收刀退后,又转头对流民道:“朕……真的听说在西便门。” “不是有个,皇家亥牲养殖坊吗?那里好像需要很多男的,那里的活适合男的做。” “也管饭还能吃饱,你们大可去那里嘛!”差一点说漏嘴了,还好及时改过来了。 要说皇家养殖坊招人,流民们知道吗?还真有可能不知道,两边不愿意跑。 亥牲坊那边,往门口贴个告示,你看了想去就去。 这边流民吃得少,能躺着不动尽量不动,减少消耗兴许能多扛几天。 幸运的还能等到,下次有人来施粥,那有人问不是还有官府吗? 官府也仅能每天施粥一顿,古代赈灾多数是官府,和富人共同出力。 要不然,凭官府的存粮,用不了几天就得见底。 你想想一个壮劳力,每天仅吃一顿白粥,只怕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流民们听说有地方招人,但要走较远的路过去(京师西北角)。 他们心里是犹豫的,怕万一过去了没赶上趟,那不是白跑了嘛! 这个时候白跑一趟,真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所以他们犹豫着不敢前去。 但终究还是有人,开始行动起来,但凡有一丝,改变当前现状的机会。 他们都会想要,拼命抓住,华夏的百姓,自古便是如此淳朴! 崇祯带着百多女工,前往了京师内城的西城,路上还被守城的小卒给拦了。 李若琏上前一亮腰牌,小卒吓得马上就要下跪,被李若琏单手给拎了起来。 并在他耳边轻声警告道:“陛下微服出巡,不得暴露其身份,给我站好啦!” 这一幕,被胡云娘看在眼里,显然,她比大部分人要聪慧许多,露出似懂非懂的眼神。 她猜测,这个富商老爷,恐怕是京师里一个高官了。 当人都到了大桥巷民房时,崇祯安排锦衣卫,烧水给这些人沐浴。 还为她们准备了冬衣,不准备不行啊,很多人这大冬天的,穿着一层薄薄的衣服。 有的在里面,塞了些柳絮,有的塞了些,砸碎的芦花。 等她们沐浴完又煮了白粥,里面还加了些许肉沫,这还是做肥皂,剩下的瘦肉腌制的。 现在瘦肉多了,就被崇祯拿来,赏赐给锦衣卫了。 这个年代普通百姓家,顿顿都能喝上白米粥的,都算条件较好的家庭了。 哪怕是锦衣卫,也多数是白粥混着米饭吃,偶尔能加点咸菜。 在这年头,哪怕是给皇家工作,也没有工作餐这个说法。 崇祯派人去宫里,将贤、惠二嫔接到这来了,传授她们如何制作肥皂。 反正,这里有锦衣卫盯着,也不用担心,她们会泄露消息。 在这种情形下,要是让消息泄露了,那这里的锦衣卫,干脆都自裁算了。 晚上睡觉,为这些流民女子,在厢房内准备简单的地铺。 地上铺着稻草,上面铺上一层粗麻布,相较于在外面风餐露宿,不知好了多少。 在外面就算是破庙,那也是要抢地盘的,她们这些女子自是抢不到。 只能找个背风的墙角,盖上白天找到的干草,第二日,便有好些女子再也醒不来啦。 今日崇祯并未回宫,锦衣卫收拾了一间厢房,供崇祯休息。 刚开始王承恩还想,催促皇爷赶紧回宫,怕外面不安全。 崇祯反驳道:“这里如此多锦衣卫,如果这里还不安全,那哪里还能安全?” 王承恩便不再多说什么,想来是皇爷长期在宫中,可能着实压抑了,出来透透气也好。 崇祯带着贤、惠二嫔进了厢房,少时厢房内便传来……(省略两万字、自行脑补) 第92章 崇祯授课 (此书,急需各位看观老爷正向书评,拜求各位看观老爷了!) 一夜无话! 崇祯今日打算巡视锦衣卫,李若琏早早便起来了。 他要去附近尽可能多的,集合兄弟们过来,陛下有圣训,那是他们的荣耀! 原属于骆养性的宅子旁边,原是个富商的三进宅子,这会被锦衣卫给买了下来。 且占地极大,几乎有四亩地了(约2666平)。这个宅子建造规模,属于严重僭越。 《大明会典》规定,庶民者(含富商),房屋不得超过三间五架,门钉数不得超过三排。 门环不能使用兽面锡环,只能使用黑漆、铁环,虽未对几进作详细规定。 但这座宅子,不管从间数,还是架数,都存在明显的僭越。 但崇祯朝的富商,多通过‘纳捐’偷偷的,将房屋面积扩建到三进或以上。 因此,这个宅子的庭院相当之大,容纳个几百人,没有任何拥挤感, 李若琏找来了最初,手底下三百多人,都是一直跟随他的兄弟,大部分都集合过来了。 早上伴着窗外的鸟鸣,崇祯毫无形象的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出了门。 待看到门口齐刷刷,朝他看过来的眼神,又赶紧将手放下,在人前帝王形象很重要。 崇祯看到院子里的锦衣卫,大多都是些小旗,最高也才不过百户。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李若琏并未因升官,就对手底下人大肆提拔。 这确实难能可贵了,官场之上历来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崇祯清清嗓子道:“今天,让李若琏唤你们过来,也只是探讨一下,平日里你们的工作。” “今日大家可稍微放松点,不必太过紧张和严肃。” 李若琏躬身回道:“陛下当面,臣等不敢逾制!” 崇祯佯装微怒道:“朕,说了今日随意些,便可随意些,你们也可以当这是圣旨。” 一众锦衣卫算是明白,陛下,好像真不会斥责他们放肆,于是大家便都随意起来。 有坐在假山矮石上的,有坐在院子四周围栏边的,有屈膝跪蹲着的。 外行人看不出来什么,如果是内行人,便一眼能看出来。 锦衣卫是呈众星拱月般,围在崇祯身周的,是在保护他们的皇帝。 让王承恩搬过来一张圆凳,就这么随意的坐在上面。 崇祯开口道:“在你们这里,朕是很放松的,为何会如此呢?因为朕相信你们!” 崇祯简单的一句开场话,就让锦衣卫心里,像吃了蜜一样开心。 崇祯接着道:“你们以前的日子不好过,去敲诈商户,朕不怪你们。” “但现在,朕给了你们经费,若还行敲诈商户之举,你们说,朕能饶恕你们吗?” 能被李若琏叫来的,都是绝对忠于皇室之人,他们大多都面色平静。 但有个百户道:“陛下,卑职家中,经常揭不开锅,从未敲诈过商户,望陛下明鉴。” 此话一出,李若琏心都提了起来,生怕皇帝生气。 哪知崇祯不仅没生气,还微笑道:“朕,自是明白,能来这里的锦衣卫。” “自然不会去干,那些龌龊之事,但锦衣卫这个队伍很庞大,你们的指挥使精力有限。” “要等他一个人,整顿好整个锦衣卫,确实有点为难人了。” 一众锦衣卫眼神都亮了,皇帝这话看似简单,其实是暗示他们,好好干定能给你们升官。 李若琏躬身道:“陛下,臣不觉得为难,臣相信总有一天,能将整个锦衣卫治理好!” 崇祯反问道:“你治好了,那下任指挥使呢?”言罢,李若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崇祯接着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如果固有印象形成了。” “你们要再想改变它,将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且还不一定能成功。” 这时一个小旗官询问道:“陛下,那我们该如何做了?” 崇祯指着他道:“看看,他就做得很对,不懂就问这很好嘛!你叫什名字?” 小旗激动得拱手回道:“陛下,卑职贱名陈林昭。” 崇祯按按手,示意不用行礼,接着道:“朕,记得锦衣卫职责,里面有两条跟百姓挂钩。” “情报收集跟维持京师稳定,你们平日想要获取情报,是如何处理的?” 那个叫陈林昭的小旗官道:“陛下,大多时候,百姓都会怕我们,为我们提供情报。” 崇祯愕然一笑道:“你看看,朕就知道,百姓对锦衣卫的印象,大多源自于害怕!。” “你们要做到,让百姓自愿,为锦衣卫提供情报,这样才是高明的情报收集。” 这时,有个锦衣卫百户接话道:“陛下,那卑职该如何做呢?” 崇祯抚掌道:“问得好,你们平日里的工作,既然跟百姓有交集。” “那何不改变你们,高高在上的形象,变得更加亲近百姓呢?” 最后崇祯询问李若琏道:“李卿,你那里银子不多了吧?” “朕,再从内帑里,拨十万两银子给你,不能苦了为朕操劳奔波之人。” 李若琏单膝跪地道:“臣,叩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天,崇祯跟锦衣卫聊了很多,这些人里都是百户,总旗、小旗等,中低级锦衣卫。 他们手上或多或少,都管理着一部分人,也最能接触到百姓。 皇帝的思想,会经他们之口往下传达,这是一个裂变的过程,只需静待一段时间便好。 次日,京师街头出现了一幕幕,平日里几乎从未见到的场景。 一辆装满柴薪的独轮车,由于负重太高,倾倒在了路边。 任由樵夫如何使力,脸都憋得通红,都难以将独轮车扶起。 这时走过来一队,正在京师巡逻的锦衣卫,他们走向了独轮车,这将樵夫吓了个半死。 这是他花了两天时间,走了几十里路,好不容易才砍到的柴。 本想赶在冬季这个,用柴旺季卖个好价钱,谁曾想出了这档子事,看着走过来的锦衣卫。 吓得他跪地求饶道:“几位军爷,小的马上就挪开,求您开恩,别收走小人的柴薪!” 也不管锦衣卫的反应,说完便砰砰的磕起了头。 锦衣卫分出一人,将这樵夫给扶起来,另外两人将独轮车扶正,示意樵夫过去把好扶手。 这一幕,看得周围百姓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啥了,啥时候锦衣卫如此好说话了? 为首的锦衣卫小旗,正是陈林昭,他走过来道:“不必害怕,以后还是少打点吧!” “垒这么老高容易倾倒,没人帮把手,你还真扶不起来。” 说完便转身而去,挥一挥衣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_^ ) 这还仅是一幕,还有更多的还在发生,如帮小贩推车、扶老奶奶过马路等…… (一个配角名字想半天,有想出演配角的,请在此段后留下您的名字!) 第93章 授课成果 (注:后续章节为方便阅读,均不再采用避讳词语,如亥牲后续直接称猪。) 自从来到了这里,崇祯的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虽然,明朝铁锅等物,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但受限于燃料的问题。 御膳房菜品,炖菜占了七成,炒菜仅很小一部分,而且还不是天天能吃到。 炖菜又多以慢火清炖为主,这让崇祯更觉乏味,每日席间加点咸菜,才能多吃下一碗饭。 要说炖菜好吃吗?好吃!但谁都架不住天天吃,再怎么好吃都要腻味。 这个时期,不管是菜色的样式,还是口味确实单一了些。 就好比难得的美味,卤肉、卤猪杂,大明就没有。 要说大明吃猪内脏吗?吃,但吃法极其单一,如‘肝生’。 便是将猪肝洗净,切片放入酒、醋、酱油,腌制入味,便直接开始吃。 那现在的崇祯会不会卤肉?会,但光皇宫内吃,不能惠及百姓,那这吃起来也毫无意义! 于是,好不容易回宫的崇祯,在宫里待了一天,上个早朝开个内阁会议。 又偷偷溜出宫,微服出巡去了。崇祯也想看他前天,跟锦衣卫授课后,他们是否有长进。 内阁知不知道皇帝出去了?他们是知道的,那为何不劝阻呢? 首先在崇祯带领下,挫败了鞑子第四次入关劫掠,文武百官对这个功绩是认可的。 其次现在崇祯,也是忙完了一天工作,才会偷偷溜出去的。 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不耽误朝政,不影响贪官捞银子,才不管皇帝干啥呢!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为了加快奏折的批阅速度,崇祯每次,都拉着王承恩一起。 由其挑重要的念出来,崇祯点头批复。 司礼监秉笔太监,虽然能看奏折,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皇帝手上。 但这种情况,必须教育后世之君,不可贸然使用,不然容易出现第二个王振。 崇祯溜达到了西城,要说崇祯为何,对西城情有独钟。 完全是因为这里,才能看出百姓的,真实生活面貌。 相较于更加偏远的小县、小乡,哪怕是外城这里的生活,也远远超过那些地方。 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大概估算也能猜测出来,下面州县的百姓生活。 这两天街道上的锦衣卫,虽然更多了,但百姓好似对他们,不再像原来那般害怕。 随处可见,锦衣卫帮助他人,崇祯满意的点点头。 崇祯找了个街边茶摊,说是茶摊,其实,他还卖些小吃食。 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路边摊,东西虽卖得杂,但味道确实能让,大多数普通百姓接受。 崇祯带着王承恩,挑了个桌子坐下,老板兼小二赶紧跑过来。 拿下肩头的‘搭布’,象征性的扫了两下桌面。 朝崇祯问道:“二位老爷,您看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崇祯询问道:“你这有猪内脏吃吗?” 老板躬身回道:“这位爷,您可算是找对地方了,咱这的心肝糜粥。” “那可是远近闻名的,要不给二位老爷,上两份尝尝?” 崇祯再次问道:“你摊上这心肝糜粥,作价几何呢?” 老板笑道:“二位老爷放心,都是些平头百姓,吃得起的东西,一碗粥两文钱。” 崇祯开始想来还不算贵,待老板端上来后,崇祯顿觉毫无食欲了。 猪心、猪肝捣碎,加了些许小米,大部分还是野菜叶子。 如果按照这个配置来算,一碗粥二文钱,算是比较贵的了。 估计老板那一整瓮,顶多就放了一副猪心、猪肝。 虽然毫无食欲,但崇祯还是皱着眉,勉强喝了几口。 王承恩还想先拿个汤勺,从崇祯碗里舀一勺先喝,却被崇祯阻止了。 先不说并未有人发现自己,更何况他这可是,在市面上做生意的。 他们又不是第一个吃的,真要是下毒了,只怕早有人被毒翻了。 两人正在喝着粥了,三名锦衣卫走了过来,挑了个桌子坐下,老板上前招呼。 从老板的神态,虽然有些惊疑,但并没有之前那么害怕。 这几个锦衣卫,要了三碗心肝粥,还要了三碗酒黄酒,度数并不太高,十多度左右。 为首的小旗边喝边道:“唉!这几天可把咱累惨了。” 旁边手下搭话道:“谁说不是呢?但确实如上官所说,百姓们好像确实不像以前了。” “以前,看到咱们害怕得不行,现在看到咱们,也不躲着。” “咱们几个,干锦衣卫这么些年了,从未觉得如此长脸过。” 那小旗官朝皇宫方向拱手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咱们,是咱们陛下!” 崇祯听到他们谈话,一时间倍感欣慰呀!没多长时间,锦衣卫丢下铜钱走了。 他们好像很熟悉这里,没有询问价格,便知道要给多少钱。 老板收了钱和碗,正往回走了,崇祯拉住他道:“老板,你不害怕这锦衣卫?” 老板回道:“要说害怕啊!三天前确实害怕,那跟恶鬼没啥区别。” “但从前天开始,不知道锦衣卫怎么回事,不仅不再坑害咱老百姓,还会主动帮咱们。” “这两天多时间过去了,咱们这些老百姓啊,都还像还在梦里般。” 崇祯畅快的笑了起来,离他理想之中的状态,又近了一步。 崇祯接着问道:“老板,你做这心肝粥做多久了?” 老板一边忙活一边道:“这位老爷不是我吹牛,咱老李,在这卖了十多年心肝粥了。” “您想想,要是味道不好,咱能在这卖这么久吗?咱在这条街,说得上是远近闻名了。” 崇祯询问道:“平时你一天,能卖多少粥呢?” 老李也不避讳道:“这还看天气,大多时候都能卖三五瓮,就大雪天卖得少些。” 崇祯看着那,近半人高的瓮,心里默默盘算着。 今天出来的目标,算是完成一个了,这第二个嘛,算是一份惠及百姓的事业。 但这种小事,不能由他来完成,所以才找到了这个,路边摊的老板。 崇祯再次询问道:“不知老板家里,尚有几口人?”之所以有此一问。 完全是如今小冰河时期,大明京师流行一种说法,京师无隔年盖。 大意就是太穷的人,根本就熬不过冬天,有些百姓冻得实在受不了,甚至会服毒自杀。 老李回道:“全赖祖宗洪福,传下点做吃食的手艺。” “咱家里现在还有八口,老娘、老伴都还健在,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崇祯知道像他这样的,还算在京师里也算是,过得比较不错的百姓了。 第94章 废物利用 (注:本章中配方真实可用,但少了明朝没有的辣椒、香叶等,请仔细辨别。) 听老板介绍了他的家庭情况,崇祯心里,大概有了计较。 崇祯挑眉问老板道:“我这里有个,做吃食的方法,可以免费教给你。” “相较于现在做的这个,我估摸着,吃的人可能更多,不知老板可有兴趣? 这李姓小摊老板,是完全不相信这事的,这年头一张秘方多金贵啊! 那都是,能留下来当传家宝的,怎会有人愿意,平白无故的免费送。 看着小摊贩犹豫,崇祯一耸肩道:“咋还就不信呢,你去拿纸笔来,我现在写给你!” 老李眼见客官如此说,虽然还在犹豫,但身体还是很诚实。 转头去旁边小店,借来了一张纸,拿出一块煨汤烧木柴时,剩下的木炭递给崇祯。 王承恩看着递过来的木炭,尖声道:“放肆!我家老爷,岂能拿你这黑炭写字!” 老李听到这老爷旁边家仆,如此一恐吓!吓得立即弯腰作揖。 连连赔笑道:“老爷,实在是对不住,小老儿真的找不到笔!” 王承恩正待再次开口,崇祯挥手打断接过木炭,将之在地上磨尖些。 在纸上写道:“八角一两、桂皮一两,花椒五钱、草果五钱、山楂五钱,” “丁香两钱、小茴香三钱,白芷三钱、陈皮两钱……” 将配方递给老李,结果,老李看着纸上的字,字也在看着他。 直接就是两眼一抹黑,啥也没看懂,他不识字! 崇祯抚额道:“你要不识字便去药店,大夫会给你抓好,你先抓一副,你回家试试!” 老李连声摆手道:“老爷,这可不敢哟!这可不敢哟!” “这是药啊,要是将人吃出个好歹来,那咱还不得,去蹲大狱啊!” 崇祯无语道:“这些是药,但它们也能用来,做食材调料。” “你放心拿去试吧,出了问题去顺天府衙门,找‘朱老爷’。” 老李听这‘朱老爷’,说得是有板有眼,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老李将信将疑道:“这……真能行?” 崇祯摇头笑道:“能行,跟你说个事,咋还这么费劲呢?” 老李也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随后好像想起什么问道:“朱老爷,不知这配方是干啥的?” 崇祯也是无语了,被老李这一打岔,将主料都给搞忘记了。 崇祯向老李招手道:“你附耳过来。” 老李依言靠近了些,崇祯又在其耳边轻声道:“这是卤肉、卤猪下水配方。” “每包药材可以卤十斤、卤水还能重复使用,下次卤肉仅需加入半份料。” 闻言老李沉默了,呆愣的看着崇祯,然后询问道:“朱老爷,咱做的小本生意。” “您这食材太贵了呀,我可买不起!就算买起了,那吃的人也不多啊!” 崇祯大方道:“你放心,既然给你配方了,自然能帮你弄到,便宜的猪下水。” “你如果担心肉太贵,那你就卤猪下水,卤肉不做。” 明朝这会猪肉价格,大概在四十到五十文每斤,这才是老李说,食材太贵的原因。 按照这个价格,还真不一定有平民会吃,这还光只是肉的价格。 算上料包、柴薪等成本,每斤得飙升到六十到八十文。 如此高昂的价格,自然不是,普通百姓吃得起的。 这年头,挖野菜都要赶早,去晚了啥都没有,哪能吃得起,这么贵的肉。 要想降本增效,得从多方面入手,香料的贸易,煤炭的开发,生猪的养殖等。 这不是一个短时间,能普及的事情,只能慢慢改善。 有人要问明朝,不是用煤炭了吗?是在用煤炭,那是皇宫、军队,官商等阶层在使用。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多以柴薪和秸秆为主,煤炭只在很冷之时,才舍得买点来取?。 哪怕是柴薪,那也是能卖钱的,百姓都不舍得用。平时烧水煮粥,都是用落叶、干草等。 这就是之前讲的,崇祯朝的炖菜占比,多过炒菜的原因,烧这些东西无法提供持续猛火。 老李也是个聪明人,一听说有便宜的猪下水,便将一只手挡在嘴边,好似怕人知道般。 悄摸询问道:“朱老爷,不知道哪里,有便宜的猪下水,卖啥价格?” 崇祯看着他的动作,轻笑道:“本老爷有个屠宰坊,每日的猪下水都可以给你。” “不过,要你自己去拉,每斤八文钱,这么便宜的价格,没法给你送货上门。” 老李平日的猪下水,就是在市场上买的,得要十文钱一斤。 这个朱老板才卖八文,看来这个生意能做。 老李便道:“朱老爷,您这配方免费送,猪下水您也便宜卖给俺,那您不亏了吗?” 崇祯满意的笑道:“看来,你也是个厚道人,我没有太多的要求。” “只是对你售卖的价格,想限定一下,好惠及更多百姓。” 老李嘿嘿笑道:“您说,卖啥价都听您的。” 崇祯点头道:“我大概估算过,每斤成本在十文钱左右,你可以卖十五文一斤。” “假如有人钱不太多,仅能少买些那也得卖,其它就没有任何要求了。” 老李是连连点头,保证道:“朱老板真是大善人,还考虑我等小老百姓。” “您一定会多子多福,多财多寿的!” 崇祯起身道:“借老板吉言,希望我能活久一点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老李躬身赔笑道:“等赚钱了,小老儿买块上好木料,给您打个长生牌。” “天天为您祈福,求老天爷保佑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崇祯哈哈大笑,转身离开了桌子。王承恩起身,放下了一个五两银锭。 为啥,要给这么多银子呢?全因老板让自家皇爷笑了。 他都记不起,皇爷有多久没这么,畅快的笑过了!能让皇爷笑,区区银两不足挂齿。 两人正在街上走着,看到人群在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慢慢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大多都跑了起来,就听有人喊:顺天府衙门公审案件了。 崇祯也纳闷了,这顺天府衙门公审案件,都传到西城来了。 要知道顺天府衙门位置,在内城东南处(今学府胡同一带),隔着十多二十里地了…… 第95章 李觉斯审案 崇祯让王承恩去找了辆马车,这么远的路他可不想走过去,那腿都要走断不可。 也不知道古代的百姓,他们是如何,有这么好的耐力的。 等王承恩赶着马车,来到顺天府衙门口时,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想要往里挤,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崇祯是一边往里挤一边听,总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有地方官吏,贪污人家抚恤银。崇祯皱眉思索,抚恤银哪里还有漏洞吗? 百姓们七嘴八舌,每个人说的版本都不一样,只能静待顺天府府尹来审案了。 到时自然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离着府衙门口尚有几十步距,实在挤不进去了。 ‘借光’都喊破喉咙了,也挤不进去了。 崇祯在王承恩耳边道:“将你身上铜钱拿来,有多少都给朕!” 言罢,王承恩在‘袖袋’里掏了好一会,拿出了百多文钱。 崇祯拿过来一半,拍了拍身前之人的肩膀,将一文钱递给身前之人。 笑嘿嘿道:“嘿嘿,麻烦您了,借光一下!” 刚开始身前之人,不知道是谁拍他肩膀,正待发怒! 就看身后之人,又是赔笑又是递钱的,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一文钱嘛! 于是拿着钱,就往一边挤去,硬生生给挤出来个身位。 经过两人一路洒铜币,总算是挤到了最前排。:) 前排有衙役手拿水火棍挡着,在这个年代的百姓,还是很怕衙门的。 只见堂上顺天府府尹,端坐于案牍之后,满脸的威严正气! 看到这此人仪表堂堂,崇祯朝堂上抬首,问王承恩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崇祯不知道是很正常的,毕竟以往上奏折,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王承恩在崇祯耳边道:“回皇爷,此人叫李觉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 崇祯在脑海里,思索了好一会,终于才想起这个人。 李觉斯广东东莞人(东莞县志载),此地名从唐朝到如今,一直未曾更改。 这人以秉公办案着称于世,为人极为正直、刚强。 唯一的污点是,南明亡后投降了鞑子,还被记录在《贰臣传》里。 但其投降仅一年后便隐退了,之后再未有他的记录。如果不是投降,他的人生毫无污点。 但崇祯认为,都到那个时候了,投降并无太大过错,而且并未给鞑子效力多久。 还得看看他审案如何,如果,果真如史料记载,那这个人可以重用。 少时,李觉斯拿起惊堂木,在案牍上重重一拍道:“带案件双方,上堂!” 现场,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崇祯仅听了个开场,便在暗自点头。 从他说第一句就知道,这人审案,完全站在中间人的角度。 两边都不叫犯人或嫌犯,而是说的案件双方。 不一会在衙役的引导下,一个妇人抱着个小孩便上了堂。 另一人,则是穿了件青布长裳,神情甚是桀骜! 李觉斯再次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之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崇祯本以为他要开始审案了,哪知并未审案,而是先摆起了官架子。 看到此处,崇祯摇头想道:看来史料也未必全是真的。 那民妇正要下跪,却见李觉斯道:“老妇人免跪,本官说的是你身旁之人!”这话刚说完。 妇人身旁之人,不可置信的用手指,指着自己道:“我乃举人之身。” “是有功名在身之人,是可以免跪的。”这话听得崇祯直皱眉。 读书人免跪,是在私下场合见上官时,才有免跪一说。 像这种过堂审问,压根就没有免跪一说。李觉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并未在此事上纠缠。 李觉斯拿起诉状,上面写的字迹,也是歪歪扭扭,但好在还是能看清。 待装模作样看了番后,李觉斯向妇人询问道:“此状纸是谁人所写,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其实这状纸,早在递上来之时,他便看过几次了。 那民妇躬身道:“民妇见过知府老爷,民妇姓姚,夫家姓陈,状纸正是民妇所写。” 李觉斯顿觉意外,这年头男人识字的都不多,更何况是妇女。 由此可见她的家里,应该是有人有学问的。 因为早就看过诉状,老早便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李觉斯轻声道:“你所告何事?” 陈姚氏再次欠身道:“民妇状告蓟州县县丞,他贪污我儿抚恤银。” 一听说又是抚恤银,崇祯重重的一声叹息,这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与无力感! 李觉斯一拍惊堂木,大声道:“左右,将嫌犯给我按倒,跪于这公堂之上。” “真是岂有此理,抚恤银都敢贪污,你还有什么事不敢干的?” “还读书人,你真是丢尽了读书人之脸面,本官羞与你为伍。” 左右衙役,不顾这县丞连声叫屈,将人重重的按倒于公堂之上。 此时公堂正中间,那‘明镜高悬’的匾额,仿佛生出了光辉。 李觉斯说完,到嫌犯被压倒跪于堂下后,正在听审的崇祯。 带头鼓掌,并大声叫‘好’起来!百姓们也跟着一同叫‘好’。 堂上的李觉斯抬眼一看,便瞧见了人群之中的崇祯。 他作为京师府尹,自然是见过崇祯多次的。哪怕易容化妆,大体上还是能看得出来。 正要起身去叩见皇帝,被崇祯摇头阻止,并示意其继续审案。 李觉斯这才作罢,坐下后朝崇祯拱手道:“陛下,曾严厉下旨,不得贪污抚恤银两。” “甚至,陛下还将一贪污抚恤银的,里正及其儿子首级,传首两京十三省。” “你安敢如此大胆,还行贪污之事?你是真不怕死吗?还是不将陛下圣旨放在心里?” 李觉斯拱手,大意就是给皇帝见礼了,但堂上所有人并未察觉。 看看,聪明之人说话、做事方式,就是与别人不同。 按法理来说,贪污点抚恤银两,是很难将人斩杀的,但李觉斯这句话里。 明显就是用语言,给嫌犯挖了个坑,他提到圣旨有言,绝不允许贪污。 那这个罪,就可大可小了,真要想办你,就是抗旨不遵。 在明朝,抗旨不遵分两种,一种是必杀你,一种是训斥一番了事。 很明显,李觉斯打算直接将人处决了…… 第96章 我儿勇否 蓟州县丞还被两名衙役,用交叉的水火棍压着脖子。 犹自在那嚷嚷着:“你这是侮辱朝廷命官,我要上折子给陛下,我要参你一本。” 县丞眼见,读书人的身份不好使,换了个官员的身份。 要说他上折子给皇帝,参顺天府府尹一本,能不能上? 还真能上,他是朝廷正八品官,但这种折子内阁直接就处理了,都到不了崇祯面前。 崇祯在下面听得直皱眉,李觉斯看到皇帝皱眉,以为陛下因他审案拖沓,才不高兴的。 其实,崇祯皱眉是在想,官员之间的素质,并不会因为,读多少书而改变。 看来基层官吏,思想层面的教育,还得尽快跟上才行。 李觉斯一拍惊堂木,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事到如今,不知悔改便罢了!” “还敢咆哮公堂!今日本官就是,拼了这乌纱帽不要,也要先将你就地正法!” “来人呀~!传刽子手,将此獠拉出去,立斩于公堂之外。” 不一会满脸胡渣,身着红衣的刽子手,拿着鬼头刀上来,将人往下拖去。 这会县丞终于害怕了,大声求饶道:“府尹大人,下官知错了,下官将银子全数奉还。” “另外还多给一倍……,不!多给三倍,求大人您开恩啦!”见李觉斯依然不为所动。 县丞又开始威胁道:“你私自将朝廷命官问斩,没有皇上审批,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李觉斯冷笑连连:“有没有好果子吃,本官暂时不知道。” “但本官知道,你马上便要人头落地了。” “还愣着干什么,推下去砍了!有任何事情,本官一力承担!” 像李觉斯这样,直接将下级官吏,给当堂砍了,确实违反了《大明律》! 但他为什么还敢砍,这不全因下面站着尊,比《大明律》还管用的大佛吗! 要是崇祯不在这,借他李觉斯几个胆,他也不敢这么草率。 虽然他做的是对的,但任何事情,都得按章办事,你要敢逾制,真吃不到好果子。 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陛下并未出声阻止。 可见,陛下是默认他的行为了,李觉斯并不傻,他自是能分辨出来。 不一会,府衙外便传来惨叫声!也不知道是刽子手故意的,还是确实没砍好。 一刀砍下去,被骨头卡住了,这让县丞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开始拼命挣扎。 但被衙役给反按着双手,挣扎幅度,也很是有限。 随后,刽子手便手起刀落,干净漂亮的又是一刀,结束了他的痛苦。 不久,县丞的人头便被端了上来,展示过后便被端了下去。 李觉斯看后一拍惊堂木道:“今日公审结束,乡亲们都散了吧!” 百姓们高兴的欢呼出声,因为百姓们看到了,愿意为他们作主的官吏。 等百姓都散了后,崇祯没有走,告状之人也没有走。 李觉斯将乌纱帽,从头上取下来,抱在手里,从案牍之后走下来。 走到崇祯面前跪地道:“罪臣,李觉斯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告状的民妇,听说是皇帝亲临,也吓得跪伏于地。 崇祯意外道:“李爱卿,何罪之有啊?”李觉斯将乌纱帽放于身侧。 以额触地道:“罪臣,未经陛下,内阁和刑部允许,私自将犯人斩首,因此有罪!” 崇祯笑道:“朕以为是何事,平身吧!朕允许你砍的,你要不砍他,朕还要找你麻烦。” 随后,崇祯走向府衙里面,亲手扶起,还跪伏于地的陈姚氏。 崇祯出声道:“大娘,您以后见到朕,都可以不用跪!” 陈姚氏抱着孩子躬身道:“谢皇上,谢府尹大人为民妇做主。” 崇祯安慰道:“大娘,您能站出来告发,贪墨抚恤银的贪官污吏,朕心甚慰!” “朕定的抚恤银是每人三十两,现在,朕便将银子给您!” 随后,转头看向李觉斯和王承恩,问道:“你们俩将身上银子,都拿来给朕。” 两人在袖袋里掏了会,掏出来此零碎的银两,合计在三十两多一点。(约1120克) 崇祯将银子,全都递给陈姚氏,陈姚氏含泪接过银子。 欲要再次下跪感谢,却被崇祯扶着给阻止了。 只得躬身道:“谢皇上替民妇做主,谢府尹大人替民妇作主。” 崇祯扶起陈姚氏问道:“您怀里抱着的孩子,这是您儿子的骨血吗?” 陈姚氏点点头道:“回皇上,这正是我儿的亲骨肉,今年三岁了。” 崇祯伸手去接孩子,孩子很自然的张开双手,就要往崇祯身上钻。 王承恩在一旁提醒道:“皇爷,这……” 还未说完被崇祯打断道:“孩子多可爱啊!怎么哪都有你?朕抱抱怎么啦?你真讨嫌!” 最终孩子还是,被崇祯抱在了怀里。 崇祯抱着孩子询问道:“孩子真乖,不知道您家里,可还有何困难,你都可以跟朕说。” 陈姚氏摇头道:“民妇家中并无困难,民妇只想知道,我儿作战是否勇敢?” 崇祯想起了卢象升,跟他说过的一个人,叫陈榕。 这人作战极其勇猛,砍翻了六名鞑子后,最后身受重伤时。 还抱着一个鞑子,从青山关城楼上跳了下去! 崇祯点点头道:“陈榕作战极其勇猛,勇冠三军!”语毕,陈母潸然泪下! 崇祯安慰道:“大娘,还请您节哀顺变,朕不会忘记他,大明不会忘记他。” “朕命人去泰山取石了,朕要做个大大的烈士碑,将那些,为大明牺牲的将士名字。” “全都记录上去,每日香火不断,每年举行大祭!您随时都可以来京师祭奠!” 陈母呼出一口浊气,叹道:“我儿为皇上、为大明而战死。” “民妇感到很欣慰,谢皇上为我儿做的这些!” 崇祯摇头道:“是朕要谢谢您,将您优秀的儿子,送来军营。” “这样,您将这孩子留在宫里,朕让皇后带着,长大些就去陪,朕的太子读书吧!” 陈母眼里露出不舍,崇祯看出来了便道:“您家里若是没有其他人,便来京师吧。” “朕,给您找个做工的地方,这样您随时都能来,看您的小孙子!” 陈母听到,给她安排来京师做工,也是高兴起来。 但听到皇上说她孙子时,陈母笑道:“皇上您误会了,这是咱的小孙女。” 崇祯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注:谨以此章,致敬烈士) 第97章 辩罗汝才 顺天府抚恤案处理完后,崇祯回到了皇宫。 那个叫陈丽君的小女孩,最终,还是被崇祯抱回了皇宫。 而且一路抱着她,送到周皇后那,王承恩想接过来,崇祯都不同意。 周皇后看到也甚是喜欢,立即就张罗着去尚衣局,为其准备新衣服。 周皇后抱着,身穿很多补丁衣服的,小丽君心疼得不行。 虽然小衣服打了很多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周皇后还下了懿旨,要求尚衣局,今日便要将衣服,必须赶制出来。 崇祯回到了东?阁,今日份的奏折早在上午,便被崇祯全部批阅完了。 这会,又埋头在桌上写写画画,王承恩也看不懂是何物。 这时李若琏来报,罗汝才已经被,押解到了京师。 随着罗汝才被抓,张献忠少了一大助力,这会让秦良玉将军,在收网之时轻松很多。 罗汝才这才一个月,就被押解进京了,难道秦良玉将军那边,已经完全接收了罗汝才部? 看着还站在那的李若琏,崇祯道:“你将人带去,在建的烈士碑那,朕稍后便过去。” 李若琏领命而去,崇祯让王承恩取来貂裘,披在身上就往外走。 他要去看看,烈士碑建造情况,然后再好好看一下反贼。 穿越过来这么久,罗汝才还是他,看到的第一个反贼。 出了承天门(今天安门),沿着中轴线,往前走了几百米。 这里,正是当初杀鞑子俘虏那里,崇祯要把烈士碑,建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要让大明的英烈,永远镇压着鞑子的魂魄,让其永不能入轮回! 此时的罗汝才,被押到跪在了那,巨大的石碑底座前。 这个石碑底座,先用夯土压实,然后将混合熟石灰、糯米浆、铁粉、黏土、火山灰。 加上小石子搅拌均匀,涂上厚厚一层,这才做成的基座。 可以说这样一混合,完全就跟现代的,高标号的水泥没有差别了。 由于加入了小石子,结构强度也是,显而易见的。 只不过由于没有机械,光靠人力完全无法达到,大规模制作并使用。 就算靠人海战术,强行制作出来,那样成本势必很高,还不如用三合土来得实用。 所以,崇祯现在完全没有那个想法,只是简单的做了些出来,用于这个烈士碑的工程。 此时,这个基座已经完成了一半,还铺上了高强度的,汉白玉做成的石砖。 罗汝才双膝跪于烈士碑前,崇祯御驾到此处时,正在忙着的工匠,都跪伏于地躬祝圣安。 崇祯挥挥手道:“都起来吧,你们忙你们的。”随后,转身看向罗汝才。 这里只剩下了王承恩,和李若琏带着十多个锦衣卫,守卫在皇帝周身做警戒状。 罗汝才身上捆绑着麻绳,披散着头发,脸上有些许血污,显然是被打过的。 站立于烈士碑基座台阶处,崇祯淡淡道:“罗汝才,抬起头来看着朕!” 刚才压着罗汝才脑袋的锦衣卫,抓着他的头发,将其头拧着抬了起来。 崇祯问道:“罗汝才,崇祯十一年你杀害,郧西县县令王元惠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罗汝才轻蔑一笑道:“哼!我不止杀了他,我还杀了他所有子女。” “奸了他几房妻妾,之后还将她们,赏赐给了手下,你又待如何,一死而已何足惧哉?” 在罗汝才身旁站着的李若琏,见他对陛下如此不敬,反手就是一巴掌。 扇在他脸上大声道:“放肆,安敢如此跟陛下说话!”挥挥手阻止其继续打他。 崇祯恨声道:“他是,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能让你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来?” 罗汝才刚才被一巴掌,扇得嘴角带血,依然傲声道:“正因为他,什么也没做。” “所以,更应该杀了他,看着百姓受苦受难,他一个父母官,却什么也不做。” 崇祯怒道:“朝廷命官做得如何,自有朝廷甄别,需要你来动用私刑?” 罗汝才轻蔑一笑道:“我就杀了,你崇祯小儿又待如何?” 李若琏听到罗汝才,侮辱陛下正欲上前,再次给其几个大比兜。 崇祯阻止后道:“你还以为,朕,看不出来你在求死?” “你放心,朕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朕会在天下臣民面前,将你千刀万剐!” “说!你为何要背反朝廷?” 罗汝才愤怒道:“不反,等着饿死吗?朝廷的狗官不让咱活,咱就反了这朝廷!” “朱重八当年,不也是带头反的元朝,才得了这朱家天下吗?” 这次崇祯是真怒了,怒声下令道:“李若琏,给朕掌嘴!” “洪武爷历经多少生死,方才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岂是你这等宵小能置喙的?不然,咱华夏百姓不知道,还要被暴元祸害多久!” 崇祯接着道:“如今朝廷因为天灾,到处忙着赈灾。” “关外,还有鞑子时常进关,劫掠我大明百姓,有些地方确实未曾顾及到。” “尔等不思报国御敌于关外,还在大明境内作乱。朕不将你千刀万剐,实难消心头之恨!” 被打了几十巴掌,脸都被打肿的罗汝才,含糊不清道:“一死而已有何惧哉!只求速死!” 崇祯轻蔑一笑道:“哼,朕说过不会让你,死得如此简单!” “朕,要你看着这大明,被治理的繁荣昌盛之时,朕再杀了你!” 罗汝才大声道:“狗皇帝,杀了我,你快杀了我!崇祯小儿,你杀了我!” 崇祯挥了挥手,锦衣卫上前拖着,还在大喊大叫的罗汝才下去了。 锦衣卫在想:狗贼,安敢如此辱骂陛下,回到诏狱,必须给他来几套大记忆恢复术。 罗汝才的骂声渐渐远去,崇祯转身面向烈士碑,此时汉白玉的碑座上。 已经有工部的工匠,在雕刻阵亡将士的名字。 工匠们见崇祯转过身来,全都起身走到了崇祯身后。 这座高台之上,如果他们比皇帝,站得还高那就是僭越。 崇祯看向那些,尚未雕刻完成的名字,崇祯走上前轻轻摩挲着,之后深深鞠躬而下。 身后众人,看到皇帝都鞠躬了,也跟着跪了下去…… (烦请各位看官老爷,去给个书评,本书急需大家的支持。) 第98章 增设新院 连续几日,崇祯都忙得脚后跟不着地。 锦衣卫在京师的形象,逐渐趋于正面化,现在京师的百姓中间。 开始流传一个口号,家里有困难找锦衣卫,百姓有困难找锦衣卫。 由于负责城市各方事务,还要负责缉捕盗匪,让锦衣卫人手,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这不,李若琏又来觐见了。 王承恩将其宣进来后,李若琏躬身道:“臣,躬祝陛下圣安!” 崇祯无奈一笑道:“朕安,你要是能少来几趟,朕就更安了!” 现在的李若琏算是知道了,陛下时常拿他打趣,所以也并未紧张的请罪。 而是拱手道:“陛下,锦衣卫现在人手不足,不知能否扩大,锦衣卫的招收规模!” 崇祯摇摇头道:“朕,这段时间经常微服出巡,也看到了京师各种弊端。” “卫生才是当下,急需解决的事情!至于李卿所说,扩增锦衣卫朕认为不妥!” 李若带叹道:“陛下,不扩增的话抽不出人手,来处理这些事了,近日来臣都夜不能寐。” 崇祯欣慰笑道:“朕知道,李爱卿已经做到很好了。”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李卿,不具备这方面的才能,朕也不能让李卿,困于此等小事” “你派人去嘉善县魏塘镇(今嘉兴),将一个叫陈龙正的找来。” “朕,打算让他来管理新部院,新增部院隶属于锦衣卫之下!”李若琏领命而去。 大家可能对这个陈龙正不熟悉,他是东林党人,原任职中书舍人一职。 崇祯七年致仕(1634年),这是明朝第一个,提出垃圾分类概念的人。 虽然仅是最初的概念,还没有形成规模化运用。 但在这个时期,能认识到垃圾,会对环境造成不良影响的,还真没有几个人。 要说现在的崇祯,怕不怕东林党势大?还真不怕! 只要军权在手,我管你东林党还是西林党,都给我老老实实干活去! 最重要的一点,不能因为怕东林党,就不注重人才的使用,那不成了讳疾忌医了嘛! 这几日崇祯偶尔去看看,宫外的肥皂生产,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胡云娘因为能写会算,已经算是工坊里的领头人物了。 因为这里有锦衣卫把守,女工们的日常出行,都有锦衣卫跟随。 直到现在,秘方也未被透露出去,崇祯认为,这个秘方目前还不适合公开。 得将富商、巨贪的钱,先掏出来点再说。 他们有钱不用,就放地窖里存着,这不是道德的沦丧嘛! 通通给朕拿出来,朕替天下臣民,感谢你们八辈祖宗。(≧▽≦) 随后崇祯又转去了,东安门大街上的‘凝香阁’,当然,还是做了简单易容的。 当崇祯走进来之时,周掌柜一眼便认出来了,但碍于人数较多并未上前打招呼。 只是安排了‘二饼’,带崇祯去楼上。将崇祯带上二楼后,二饼又匆忙下去了。 最近店铺很忙,为了应对‘黄牛’的冲击,凝香阁加大了每日销售量。 并对实名制购买,加了些许限制。黄牛拿货更难了,哪怕加量到每日三百块。 依然还是不够,这让黑市上的琼脂玉露膏,卖得价格更贵了,一度飙升到五十两每块。 不要怀疑,崇祯朝京师的有钱人,奢靡程度超过你的想象。 区区几十两的东西,他们说买就买,更何况有钱人家里,哪个不是夫人小姐一大堆。 总不能这个买了,不给那个买吧!而且这玩意纯纯消耗品,用完了你还得买! 崇祯很享受这种,韭菜无限畅割的畅快感! 在二楼里间,崇祯见到了正在埋头,拨着算盘的张嫣。 修长光滑的脖颈,显得很是好看,时不时飘来的茉莉花香,也让崇祯是想入非非。 当然,也只能想想而已。见张嫣没有发现自己,于是假装咳嗽了一声。 张嫣这才惊醒,当看清来人时便放松下来,起身朝崇祯施了个万福礼道:“陛下,圣安!” 崇祯暗想:怎么还是那么清冷,这性子咋就没改变一点呢? 见到张嫣施礼,崇祯抬手道:“朕安,皇嫂不必多礼,近几日收益如何?” 说到收益,张嫣那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高兴道:“陛下,臣妾,统计了近一个月的总收益,每日限量出售两百四十块。” “为期一个月的时间,加上周掌柜进的高档胭脂水粉,总计收益二十四万余两。” “除去成本、人工等,净赚二十三万五千余两。” 崇祯也是挑眉笑道:“看吧,之前家宴的时候就说过,朕有个赚大钱的生意。” “那个时候,你们还不相信朕,现在信了吧?” 听到崇祯打趣自己,张嫣脸上露出一抹羞涩,崇祯似乎也看出来了。 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道:“皇嫂,您先忙着!朕宫里还有奏折没有批阅,朕先走了!” 看着再次落荒而逃的崇祯,张嫣内心很是惆怅。 她知道,这种想法不该出现,但每日夜间的思绪,让她辗转难眠! 次日朝会,程国祥又报了一长串,银两使用明细后。 崇祯叫住正要站回去的程国祥,问道:“朕欲增设新的部院,不知户部能否拨点银子?” 一听说要银子,程国祥立马不干了,程国祥道:“陛下,如今朝廷各部官员,宗室俸禄。” “已经让户部捉襟见肘了,陛下还要增设新的部院,那又要增加一笔开支,臣不同意。” “想要户部拿钱出来,除非,陛下将臣革职了。” 崇祯看到这个,吝啬的老头就满头包。崇祯叹道:“朕只是想增设一个,清街使院。” “将京师环境治理一番,这让众卿家和几十万百姓,有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这还不好吗?” 程国祥依然倔强道:“现在的生活环境,臣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臣不赞同!” 崇祯无奈道:“爱卿有所不知,环境脏乱会滋生鼠患,鼠患又会带来疫病。” “难道,非要等到京师大疫,爱卿再拿出钱来治理大疫?” 还别说,如此一说还真吓到程国祥了,这年头那真是谈疫色变。 程国祥犹豫道:“陛下,不知这新增部院,归吏部还是哪个部门管辖?” 崇祯完没听出话外之音,顺口道:“朕,打算将其划入,锦衣卫下辖管理!” 第99章 应对鼠疫 程国祥挑眉一笑道:“您看,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历来就是陛下,您的内帑出钱。” “那这个清街使院,也得由陛下来出钱才是。”崇祯张张嘴想说什么。 但又不知从何处开口,好你个程国祥,算计朕几次了。 最后崇祯争取道:“这是整个京师的事情,也不是朕一个人的事,户部真就一分钱不出?” 程国祥见陛下退步,高兴道:“陛下,户部出一半银钱,臣认为这样较为合理!” 崇祯无语哽咽,想从程国祥身上,掏点钱出来,实在是难于上青天。 更多的时候,不仅钱没掏出来,自己还要搭上一笔,而且他的理由还极其充分。 现在的崇祯,可不是之前的穷哈哈了,所以并未计较太多。 京师的环境卫生,无论如何都要抓起来,而且是重中之重。 如果任由其发展,那鼠疫并不会因为,你是穿越过来的,就会放过你。 其实,如今鼠疫已在山西境内,小规模爆发起来。 直到崇祯十六年底(1643年),传入京师小规模爆发起来。 到崇祯十七年初(1644年),鼠疫彻底失控,最终造成京师,死亡二十多万人! 说鼠疫大家可能不熟悉,如果说欧洲黑死病,想必大家就知道了。 没错!它俩就是同一种病毒,黑死病直接抹除了,欧洲三分之一人口。(约2500万) 崇祯不能说出来,他知道欧洲之事,不然朝堂上的大臣们,怕是心里都要笑他是个傻子。 注意个人卫生,环境卫生还只是其一,提高百姓的抵抗力,也是必须要一同抓起来的。 这就是为何要将猪下水,做成卤味出售给,大明百姓吃的原因。 猪心、猪肝、猪血里,有大量的微量元素,这能显着提高百姓的抵抗力。 鼠疫也分三种,肺鼠疫、腺鼠疫、败血症鼠疫。 在大明境内爆发的,是肺鼠疫和腺鼠疫。 光知道鼠疫,是什么类型还不够,还要做相对应的措施。 比如鼠疫感染途径有,咬过携带病毒老鼠的跳蚤,再次叮咬人之后,便会感染腺鼠疫。 然后处理病死之人,如果没有防护,又会被再次感染。 并且不会因为二次感染,降低鼠疫的致死率,反而会变更高。 直到演变成肺鼠疫,致死率突破百分之九十。 即使在现代医学条件完善,患者得到有效治疗之下,致死率!依然会高于百分之五十。 防治鼠疫,就要从防止老鼠繁殖,防治跳蚤两项入手。 想到这里,崇祯下旨道:“传朕旨意,京师任何百姓、流民,只要打死一只老鼠。” “便可到顺天衙门领取一文钱,且不设上限。”毫无意外,程国祥又站出来反对了。 程国祥道:“陛下,国库银两本就紧张,陛下的旨意,只会让国库更窘迫!” “更何况!老鼠历来便有之,陛下,何故花费大量银钱,去捕杀它们?” 崇祯也只能解释道:“据锦衣卫密报,山西之地流行一种瘟疫,乃是由老鼠引发。” “感染此瘟疫者,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如今已有向河北,进发的趋势。” “朕要做的,不仅是阻止它在京师流行,还要阻止它继续肆虐山西、河北等地。” 听说是瘟疫,而且感染后必死的特性,众大臣开始慌乱起来。 要说感染后有治愈的可能,他们可能不会太慌乱,如此高的死亡率,他们能不害怕吗? 还有那么多银子没花了,这不白瞎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吗? 还是程国祥询问道:“陛下,不知此事是否是危言耸听?” “为何我等从未看到,任何关于山西瘟疫的奏折?”内阁成员,是可以初步筛选奏折的! 崇祯冷笑道:“官员们要都像程爱卿,朕就算几个月不来上朝,朕也相信朝廷不会生乱!” “但咱大明现在的官员,多数都只是为了,屁股底下的官位,还有头上的乌纱帽!” “至于百姓死不死,那跟他们又有何关系?死多少百姓都不会,影响他们捞银子” 程国祥道:“若真如陛下所说,那这老鼠是非灭不可,户部必将全力支持。” “臣能调拨二十万两白银,用于此次灭鼠任务!” 崇祯点头道:“程爱卿,你能理解朕的苦心,朕心里很高兴。” “由内帑再出三十万两白银,共计五十万两白银。” “用于此次,新增清街使院,和百姓参与灭鼠的奖励!” 这时下面的吏部尚书,田唯嘉出班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这在大明朝堂,是明显的逾制。 在皇帝跟另一大臣对奏之时,你突然站出来插话,便是大不敬!那他为何还敢如此呢? 自然还是盯上了那点银两,皇帝将清街使院,安排在了锦衣卫之下管辖。 这不是让他田唯嘉,想贪污都无从下手了嘛!一个扫大街的职能部门,不放在吏部之下。 你皇帝将他们,放在锦衣卫之下,咋的?扫大街都能成天子亲军吗? 崇祯皱眉道:“田卿有何事,奏来便是!” 田唯嘉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将一个扫大街部门,放在天子亲军麾下,这不符合祖制。” 瞧瞧,这就是明朝的官员,只要你的决定,影响了他贪银子。 那就是一个祖制的大帽,扣你头上,你抠都抠不下来。 按理说,从称呼他为‘田卿’开始,他就应该明白,崇祯不高兴了。 但明朝的贪官,只要见到了银子,别说你皇帝不高兴。 只要皇帝,不是当场砍了他,都必定要极力争取。 对于这种贪官,崇祯是毫无耐心,抬高声调道:“那田卿,认为该放在哪个部门之下?” 田唯嘉拱手道:“臣,认为吏部负责各部官吏的考评,所以臣认为应该放在吏部!” 崇祯冷笑道:“是吗?朕以为田卿盯上了,朕跟国库拨的这,五十万两银子了呢?” 此话一出,田唯嘉跪地道:“陛下,微臣冤枉啊!微臣绝无此想法。” “陛下,要是担心臣贪污,那便还是将清街使院,划归锦衣卫管辖吧!” 你看,崇祯朝的官员就是这样,你恐吓他一下,他还是知道害怕的! 最后崇祯道:“瘟疫关乎国家生死,朕决不允许有人动歪心思,敢伸手朕必砍了他,退朝……” 第100章 清街使院成立 退朝后,内阁五人齐集东?阁,参与内阁会议。 第四次鞑子入关,被崇祯挫败后,首辅刘宇亮回来了。 崇祯今天早朝时,未与阁臣商议的情况下,直接宣布成立清街使院,这太不符合祖制了。 众人行礼后,刘宇亮躬身道:“陛下,今日朝会上成立清街使院,臣以为有违祖制。” 说实在的,有时候崇祯真的很想,取消内阁和内阁会议。 屁有用的建议没有,光给我使绊子,那我要你何用?但这仅能想想就好。 真要提出来,废除内阁能不能行?能行,但后续君王,如果没有系统性的培训。 又没有内阁约束,成了天子的一言堂,说不定,自己费老鼻子劲,把大明带向正轨。 后续两三代君王,又能给玩没了。就如咱们朱祁镇哈儿,三代人努力留下的富庶大明。 被他是一朝丧尽!连朱棣点名不能杀的于谦,他是说砍就砍啊! 崇祯皱眉,语气不善道:“这件事情程阁老,于朝会上都已同意,刘首辅还有何不满?” 刘宇亮道:“陛下,臣绝无任何私心,但朝廷正值困难时期。” “又要花费大量银子,去成立新衙门,故臣认为不妥!” 从语气上,崇祯就表示了不开心,但崇祯朝的官员,哎!他就是这么头铁。 崇祯心想:娘希皮的,我用我自己赚的钱,你也要跳出来反对? 但想归想,真把他怎么样还真不行,人家刘宇亮不仅不贪污,做事也还有板有眼。 你拿什么理由弄他下去?你要说不需要理由,就要弄他下去。 那朝堂之上,只会人人自危,这对崇祯没有任何好处!真是受够了,跟这些人打太极。 来回的拉扯,搞得崇祯是心力憔悴,做事情也是束手束脚。 崇祯叹息一声道:“难道!首辅大人不知道,山西之地肆虐的瘟疫吗?” 刘宇亮拱手道:“陛下,仅凭一句锦衣卫密报,这让臣等很难相信!” 崇祯怒声道:“好,你不相信是吧,王承恩,去叫李若琏立刻过来!” 随后,众人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氛围中。 一刻钟后,李若琏喘着粗气进到?阁,显然他是着急赶路,一路奔跑过来的。 李若琏朝崇祯躬身道:“陛下,圣躬安!” 崇祯道:“朕安,你跟列位阁老们,说说山西的疫病!” 李若琏应允朝五位阁老拱手道:“半月之前,山西锦衣卫送来密信,山西有染疫病者。” “初时为高热,之后颈部、腋下出现肿块,形如鸽子蛋大小。” “三五日后,全身出现大面积黑斑,数小后便会吐血暴毙!” 其实这些古人不知道,颈部、腋下的肿块,就是淋巴结肿大。 身体上的黑斑,就是皮下渗血造成,这也是‘黑死病’名字的由来。 刘宇亮还不死心道:“那现在死亡人多吗?” 李若琏摇头道:“目前锦衣卫仅汇报了几百例,是不是有更多未被发现,臣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阁老们可自行甄别,深入疫区的锦衣卫死了三个,回来路上就死了!” “陛下,曾教过臣对付疫病而死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火烧,连骨灰都未敢带回来!” 刘宇亮这会也是大惊,锦衣卫多是身体强健之人。 他们去收集点情报,都能染疫而死。那更不要说,他们这些老家伙了。 随后李若琏掏出一张信纸道:“这是当时送来的信件,列位阁老可放心阅读。” “这张信纸在太阳底下,晾晒过几日了,没有带回来疫病!” 刘宇亮拿起来,越看手就越抖,信上描述的更详细,发病之初到病发身亡。 拿着信纸的手颤抖着,认真看完后,将之递给下面几人。 这下看到实证了,以刘宇亮为首的保守派,再也生不出任何阻止的心思。 刘宇亮拱手道:“陛下,那这个新成立的衙门,该定为何品级呢?” 崇祯思虑后道:“朕,找了个对卫生管理,颇有见解的县令,回来担任清街使院的主官。” “朕的想法是这个部院,将来要推行于全大明,品级自然不能太低。” “朕认为,从二品或正三品为最好,列位阁老认为如何呢?” 刘宇亮否定道:“陛下,臣认为不妥!县令乃是正七品官职,到从二品是官升九级。” “九乃极数,是否会荣宠太高,让其骄横跋扈?” 还真别说,刘宇亮如此一说,崇祯还真有点犹豫了,加上陈龙正东林党的身份。 如果让其,身居从二品的官职,搞不好,还真会让东林党坐大。 经过商议最终将,清街使院主官定为从四品,两位副手为正五品。 一次就官升六级,这在官场之上,也是极为罕见的了。 品级确认就是六部合议了,其实这个也没什么好议的,崇祯可受不了,那拖沓的流程。 直接由钦天监选定吉日,礼部颁布规章制度,户部调拨银两,吏部署名和官职确认。 连工部都不让其参与了,挑个收没来的临街商铺,部门就算成立了。 因为划归锦衣卫管辖,并不用督察院参与督察。 再说了现如今的督察院,已经失去了大部份监察职责,成了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要说现在整顿督察院,恐怕力有不逮,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蛋! 最终,崇祯挑了个从周奎那没收的商铺,稍作整改后牌匾一挂,清街使院算是成了。 但由于官员尚未到任,也仅是安排了几个吏员,在里面打扫卫生。 关于全员参与灭鼠的圣旨,由内阁草拟、司礼监批红,崇祯御览后直接加盖大印。 就发往京畿全域了,像这种紧急圣旨,有时候是能省掉,部分繁琐的步骤的。 并不用完全按照,整套流程慢慢往下走,那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灭杀老鼠的圣旨是下发了,还剩全员洗澡治跳蚤,这任务量就有点重了。 官还没到任,银子就拨给他了,崇祯朝还从未有过如此效率。 如果这事他无法完成,那只能说明这个陈龙正,能力尚且不足,不太适合这个位置! 崇祯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也是存了考较他一番的打算。 几日时间灭鼠的圣旨,便在全京师,及京畿地区下辖州县传开了。 百姓知道只要拿着全鼠,就能去衙门换钱。 刚开始,百姓还不相信,但总有人是做那个,第一个吃蛋糕的人。 第101章 全民灭鼠 经过几天发酵。 终于人用手拎着十几只老鼠,往顺天府府衙而去,他要尝试去领赏。 身后还跟着老多的百姓,他们就想看看,朝廷是不是说话算话。 如今在顺天府府衙外,搭建了一排简易的窝棚,里面放了张条桌,后面坐着个锦衣卫。 本来这任务应该,由清街使院来执行,但官吏都尚未到位,只能先由锦衣卫处理。 这人拎着老鼠,在这排窝棚前一直徘徊,有锦衣卫看不下去了。 开声询问道:“你是来领赏钱的吗?” 那老汉点头哈腰道:“嘿嘿!是的,是的!草民就是来领赏钱的。” 刚才搭话的锦衣卫,朝其招手道:“你过来吧,报上名字和捕鼠数量,现钱直接结给你。” 老汉拎着老鼠上前道:“军爷,草民叫王大狗,这是草民昨晚捕的老鼠,一共是十三只。” 说完又挠着头,嘿嘿的笑起来,他还感觉甚是不好意思的。 哪知,锦衣卫并未跟他多说什么,只是在册子上,写上他的名字,和捕鼠的数量。 然后让其按上手印,现场就给他结了十三文钱。 这一情况很快便被,围观的百姓看到了,围观人群由小声讨论,到后面的越来越激动。 就听有人道:“嘿!你还真别说,这朝廷还真说话算话,现场就结清了。” 又有人大声道:“那还等什么,大家伙快去抓老鼠吧!去晚了怕是没有了。” 人群正要散开,就听有锦衣卫拿出个铜锣,砰砰敲了几声。 然后喊道:“各们乡亲们,捕到老鼠后,尽量不要徒手去抓,用竹棍夹起来最好了。” “老鼠很不干净的,用手去拿不洗手的话,容易引发腹痛、腹泻!” 百姓们连声称知道了!随后这件事像狂风一般,很快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刚开始,还有很多人不信,老鼠还能换钱,活了半辈子了,压根就没听说过!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拿到赏钱后,整个京师的百姓,都开始行动起来。 包括富商家的家丁,把整个宅子的老鼠都给打死了,个别跑了的又碰上了别的捕鼠队。 百姓们打死老鼠后,拿着竹棍一夹往麻袋里一丢,凑多点就高高兴兴领赏去了。 百姓们如过年一样开心,老鼠可就惨了,整个京师躲哪都不安全,青砖底下窝都被刨了。 刚开始众人还犹豫,这老鼠崽子不知道,朝廷能不能给结钱。 结果有人拿了十几只,粉嫩的小老鼠送去,锦衣卫照常结了赏钱。 这事被百姓们知道后,那简直就是,老鼠的末日了,没有一窝小老鼠能长到成年。 锦衣卫这边就在府衙外,架起了几十个大火炉,里面一直烧着廉价的烟煤。 反正这室外也不存在中毒,收来的死老鼠,全部往火炉里一丢,当场就给火化了! 刘老汉最近身兼两职,晚上先将五十斤黄豆做成豆腐,用来第二天出售。 做完豆腐拿上工具,在家里和四周的小巷,全家出动去捕杀老鼠。 他不仅人工捕杀,他还做陷阱捕获,他花费了五百文钱,去城西市集买了十个粗制陶瓮。 回家后埋在家里的四周,在陶瓮口放上,竹片编织而成的圆板,中线处固定一根细竹签。 在陶瓮口处,固定成可原地翻转的造型,竹板两面都绑上一小块肥肉。 这样一个可以来回翻转,无需操作的陷阱就做好了。 整个晚上一个陶瓮里,少的有几只老鼠,多的有十几只。这可把刘老汉给高兴坏了。 只是有件事令刘老汉,抠破脑袋也没想明白。 最近,京师猪肥肉价格,为何上涨了一倍还不止。 由于刘老汉家主业是做豆腐,家里时常会囤积些黄豆,他家四周老鼠泛滥成灾了。 这回知道老鼠可以换钱了,光一晚上便要捕获,几十上百只老鼠,多的时候两百来只。 做豆腐累得半死,一天才赚百多文钱,从朝廷开始收老鼠以来,他每天要多赚百多文钱。 以前存一两银子要一个月,现在十多天,便能存一两银子。 很快便能存够银子,到时候,再为小儿子说上一房媳妇。 这日子也是过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这样的一幕幕,在各个百姓家上演着。自从刘老汉用陶瓮做陷阱后,很快向四周扩散出去。 这下京师百姓都知道,设置陷阱抓老鼠了,稍有点积蓄的都去买陶瓮,把京师陶瓮都买涨价了。 家人们,我刘老汉对不住大家啊!绝对不是我刘老汉,把陶瓮价格打上去的呀! 此时,正值晚上戌时三刻(晚上8:45),顺天府衙门内依然灯火通明。 酉时二刻(下午5:30)便结束了一天收鼠的任务。 但皇上点名要求,每日将用钱明细,当日便呈报内阁,第二日陛下便要御览。 因为,暂时将收老鼠的任务,放在了顺天府府衙,这会府尹、府丞、通判还在忙着算帐。 府衙大堂内,响起了阵阵算盘珠子的碰撞声。 今日收到大小老鼠,共计二十三万余只,一天下来才两百三十两白银。 因为都是几文钱、十几文钱,这些人算账却要算到半夜。 这次差不多是全京师,三分之一的百姓出动了,几乎每人都有几只,到几十只不等的收获。 有些百姓捕获的太少,会多存几天再送来。反正现在冬天冷得要命,也不存在发臭的情况。 甚至,流民都参与了捕鼠,如今京师的流民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每天多少都能收获几枚铜板。 甚至流民间为了老鼠,还发生过几次斗殴。被赶来的锦衣卫一顿训斥,这才未发生流血事件。 流民们没有钱买陶瓮,他们就做简单的陷阱,一块石板、一根小木棍。 加一块富人家潲水桶里,淘出来的小肉片,这肉片放平时,肯定是自己吃了。 但如今京师上下,都知道一只老鼠等于一文钱,老鼠现在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加上肉片可重复利用,石板用小木棍顶着,将肉片卡在小木棍上方,与石板连接之处。 只要老鼠一吃拉动肉片,石板掉下来,老鼠就噶了!完全可以说是零成本。 唯一不便之处,是需要人为不断操作,每掉下来一次,便又要重新去立起来。 但相比一天乞讨一两文钱来说,收入还是要高了不少,多的时候一天可以抓十多二十只。 京师内的老鼠,以肉眼可见的数量在减少…… 第102章 内阁敲定 当全城正在展开,轰轰烈烈的灭鼠行动时,崇祯想到了另一件要事,关于跳蚤的问题。 前文曾提到,想要抵御鼠疫,只有同时解决老鼠和跳蚤。 就是现代医学中常说的,感染源和感染媒介。 当然!崇祯朝的百姓不懂,那就只能靠朝廷下旨处理了。 虽然很讨厌内阁,但崇祯不能任何事,都不经过内阁商议,直接下发圣旨。 这样的圣旨能下吗?依现阶段对锦衣卫的掌控来看,这种直接颁布的圣旨也能下。 但你下了过后,下面的官员阳奉阴违,你依然无法达到,圣旨颁行天下之目的。 在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就只能请来内阁五人组。 少时,内阁五人齐聚东?阁,五人齐齐躬身道:“陛下,圣躬安!” 崇祯点点头道:“朕安,平身吧!” 关于全城灭杀跳蚤这事,崇祯直接道:“朕,今日叫列位阁老前来,还是因为鼠疫的事。” 刘宇亮作为首辅,肯定得由他来发言,刘宇亮道:“陛下,鼠疫之事,不是已有解决之道了吗?” “已于几日前下发了圣旨,现在京师百姓,和京畿周边地区百姓。” “他们的灭杀老鼠热情甚高,一切都在按照,既定方向执行!” 崇祯摇摇头道:“灭鼠只是其中一条,想要阻止鼠疫的传播,还需要灭杀跳蚤。” 薛国观适时的跳出来,抖机灵道:“陛下,您是如何得知,还需要灭杀跳蚤!” 崇祯皱眉道:“朕,几日前曾受上苍感召,二郎显圣真君托梦于朕。” “是显圣真君告知朕,解决鼠疫的方法,不知薛卿,需要朕请二郎真君,于人前显圣吗?” 在北宋政和三年,宋徽宗下诏将二郎神纳入官方祭典,乃镇压瘟疫之正神,所以崇祯才有此一说。 薛国观听崇祯连,天上神仙托梦都搬出来了,他吓得跪地道:“臣不敢,请陛下恕罪!” 崇祯冷哼一声道:“哼!非卿所擅长之事,最好不要参言,再如此莽撞,朕就赏你几板子!” 虽然崇祯找的理由,在现代人眼中也很扯,但架不住封建时期的人,他们就信这个呀! 被薛国观一打岔,刘宇亮都一脑袋浆糊了,考虑了半天才想起来。 刘宇亮朝崇祯拱手道:“陛下,只是不知这防治跳蚤,是否也需要全民参与?” “那如何能让百姓,愿意参与进来?” “总不能,将要发生瘟疫之事,告知百姓吧,这样恐怕会引发恐慌!” 崇祯点头道:“刘爱卿言之有理,这才是朕找你们来,需要商议之事。” “如何让百姓,愿意参与进来,且还不能让百姓,知道即将发生瘟疫之事!” 程国祥出声道:“陛下,不知能否如灭鼠一般,采用铜钱激励的策略?” 崇祯摇头道:“朕认为不妥,先不说跳蚤数量浩如星海,朝廷拿不出更多铜钱。” “作为给付给百姓的奖赏,百姓要如何方能收集到,比芝麻粒还小的跳蚤?” 程国祥接着询问道:“陛下,既然不能用数量换银钱,那能否将奖赏换成别的?” 听程国祥说完,崇祯脑袋灵光一闪,刚才钻牛角尖里去了。 一直想着如何将,被灭杀的跳蚤收集起来,但程国祥的‘换别的奖赏’,瞬间点醒了崇祯。 崇祯高兴道:“朕,还真得感谢程爱卿啊!要不是你点醒朕,还真没想到这方法。” 程国祥道:“陛下,臣为朝廷排忧解难,是臣的荣幸无需致谢,陛下,真是折煞老臣了!” 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崇祯不再客套道:“朕,想用官盐奖赏给百姓,让他们全都参与进来。” “但灭跳蚤是个长期任务,只能按每次给与奖赏,依程爱卿之见,奖励多少为最好?” 程国祥点点头道:“官盐换次数,这个臣认为可行,毕竟盐没了晒就行。” “这个量不能多到,长芦盐场无法承受,若从更远的盐场调盐,那还不如用铜钱来得实惠!” 崇祯对此颇为认可,点头道:“那列位臣工以为,每家每户每次灭杀,奖励食盐半斤如何?” 程国祥摇头道:“臣认为不妥,如今鞑子虽被陛下挫败,但其造成的恐慌依旧存在。” “如今京师盐价高达,八十到一百文每斤,相当于每户百姓,每灭杀一次需钱四十文。” “整个京师不算隐户,就有高达十一万余户,每次支出四千四百余两白银。” “陛下,不知需要几次,才方能彻底灭杀跳蚤?” 崇祯盘算道:“朕料想,大致需要二十四次左右,七日一次共计六个月!” 程国祥不愧是户部出身,崇祯报完数,他心中就有数了。 程国祥道:“那仅一个灭跳蚤,朝廷就要花费十多万两白银,臣认为不妥。” “综合评估,一次灭杀行动,每户奖励一到二两为最宜。” 崇祯点头道:“朕以为二两盐每次最好,既不让百姓失去兴趣,又不会给朝廷太大负担。” “既然敲定了,每户每次二两盐,那就剩下从长芦盐场调盐了” 程国祥摇头道:“陛下,长芦盐场要供给京畿周边,十几个州府的的食盐供应。” “无法抽调太多,不然会造成盐银价值对冲。不知是否可用‘盐券’替代。” “来年再行兑换者,便给予适量加成” 崇祯虽然不太理解,程国祥所说盐银价值对冲,但他知道用‘盐券’肯定行不通。 为啥行不通呢,其一,大明宝钞胡乱发行,让朝廷信誉严重受损,百姓可能不认可盐券。 其二,以当今的防伪技术,想要仿制并不太难。 就算使用皇家匠人,来制作更高级别防伪的‘盐券’,就能有效减少仿制。 但制作越是精良,耗材、人工合计成本就会越高,制作数量无法满足百姓需求。 将这些详细说与程国祥听后,最终!内阁五人全部同意,直接用实物食盐来作为奖赏。 只能下旨,让长芦盐场提高产量,这样方能满足百姓所需。 想起食盐,崇祯想到个人成国公朱纯臣。 他记得前世看到过某部史料,勋贵染指盐业之事,不胜枚举…… 第103章 灭杀跳蚤 由锦衣卫携带圣旨,通传于京师内外城,以及京畿周边区域。 这次京师百姓,再次面对内容奇怪的圣旨,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灭跳蚤还送盐,这种好事几辈子,怕是都难以遇到一次。 百姓们不会管,圣旨要他们干什么,对他们是否有利,才是他们关心的。 显然,这次朝廷靠送盐来灭跳蚤,对于百姓们而言,仿如饕餮盛宴般。 现在京师食盐多金贵啊!一斤最高峰时期,都涨到一百二十文了,现在虽然有回落,但也有限。 依然还在九十五文左右徘徊,每周灭跳蚤一次给二两盐,虽然不多起码,也值个二十文钱左右。 这个时期的穷苦百姓,哪怕是住京师的,依然有很多百姓家里,少吃甚至不吃盐。 除非实在扛不住时,才会舍的去买点盐来吃。 人体如果长期缺乏,钠离子摄入,或者摄入不足会引发低钠血症。 还会诱发心血管疾病,如血压异常,更为严重者,会令人陷入昏迷。 要说明朝的百姓,知道不吃盐的危害吗?肯定知道,但相较于饿到吃观音土,区区食盐不吃也罢! 这就是崇祯为何,想用食盐调动百姓,参与到灭跳蚤的事里来。 一是,能显着有效的消灭跳蚤,二是,能提高穷苦百姓的食盐摄入量,增强百姓身体抵抗力。 在面对瘟疫之时,人体自身的抵抗力,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人体高烧其实是在自救,当外界无介入力量时,高热能将人直接烧坏、甚至烧死。 像我们最常见的退烧,就是安抚暴走状态的免疫系统,别让它拖着人体本身,跟病毒同归于尽。 这次全京师几乎全员出动了,五城兵马司、锦衣卫、东厂番子。 崇祯将能调动的力量,全都调动了起来。有些人说不是还有,京营没有调动吗? 那属于军队,不是皇帝一人就能调动的,得由皇帝、内阁、兵部、户部一起,才能调动军队。 洪武大帝创建制度,只能说是适合明朝,但并未起到简化流程的作用。 当然这也是为了限制,后辈帝王中出现,像明英宗这样的货。 这货一意孤行,学他太爷北伐,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但对于后世之人来说,这样无疑是在做某些事时,会陷入前后掣肘的尴尬境地。 五城兵马司派人骑着马,沿着大街小巷敲锣提醒大家,灭跳蚤的方式,及去哪里领取物资。 没错物资是朝廷提供的,百姓们只要负责拿回去用就行,当然这是有人监督的。 要是百姓将物资拿回去,并未使用在灭跳蚤上,那不就是扯淡了吗! 京师九门各处,都架上了超大号铁锅,就是守城时用来,煮滚油金汁那种大铁锅。 用的燃料依然是烟煤,室外燃烧便宜好用还不中毒。 当然!这烟煤是万万不能,在室内使用的真会出人命。 为此,崇祯在堆煤处,特地安排了两人轮守,就怕有不懂的百姓,将煤偷走去使用。 煤都是小问题,搞出人命来才会让崇祯心疼,要知道朝廷花这么大力气。 就是想保住百姓,可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搞出来一死一户的事情来。 在生产力低下的封建时代,人口才是一个国家强盛的关键因素。 铁锅内开水都已经煮沸了,供民众拿来泼洒于,房屋四周的沟渠,和老鼠洞四周。 这样能有效杀灭跳蚤的虫卵,和一部分成虫。 因为现在正值冬季,护城河的水都上冻了,费老鼻子劲敲开取冰烧水,没一会又给冻上了。 但费劲归费劲,取水烧水这事不能停。 开水泼街还只是其一,还要对容易滋生跳蚤的,马厩、猪圈、禽类和高密度饲养场地。 尤其是前段时间,崇祯刚搞的皇家养猪场。 先用熟石灰在马厩地上铺一层,然后铺上草木灰,改变跳蚤生存的酸碱环境。 这样能有效起到杀灭,虫卵和成虫的目的,别的动物养殖场地,同样如此施为。 另外还有规定,逢太阳天需将被褥,垫床的稻草芦花拿出来曝晒。 户部定期发放百部根药酒,用来涂抹床铺缝隙,和家里各处容易,滋生跳蚤的地方。 像什么城市的下水道、沟渠,城外的乱葬岗等,则会抛洒上生石灰。 生石灰遇水,会有激烈的熟化反应,能起到有效的杀灭效果。 哪怕是手段用尽,崇祯还是不放心,命令东厂番子,推着半人高的陶瓮装在板车上。 里面放满了,干艾草和菖蒲叶,将大街小巷都反复烟熏。 同时规定全城百姓,不得随意倾倒厨余垃圾。 这是从源头挤压,跳蚤的生存空间,只有尽可能的完善细节,才有可能抵御住鼠疫的侵袭。 将整体环境卫生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百姓,个人的身体卫生了。 想必很多七零、八零后伙伴,小时候都经亲身历过被跳蚤折磨。 头发上,密密麻麻全是跳蚤卵,发根头皮处一直,有跳蚤撕咬奇痒难耐! 为了止住头皮的瘙痒,小时候家长用碾碎的灭蚊片,涂抹在头皮处捂上十多分钟。 附着在头发上的跳蚤嗖嗖往下掉,用白纸接住还能看到,比芝麻粒还小的跳蚤。 当然,现在也不可能,立马就研究出灭蚊片。 只能找代替品,就是百部根药酒,将其均匀涂抹于头皮表层,再捂上一刻钟。 能杀灭百分之九十的跳蚤,至于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再多来几次便好了。 全京师开始了大扫除,但民众的卫生程度显然不够! 这时就听说京师,新晋的周氏富商,搞了个啥除蚤洗浴的活动。 大于意思就是,有生产琼脂玉露膏的边角料,提供给百姓洗澡,仅象征性的收取一文钱。 这年头,哪个不知道琼脂玉露膏,那属于高端人物,才能使用的东西。 据说这周氏富商,还被崇祯点名表扬,还奖励了其千两白银。 有前面的灭鼠奖励,现在京师百姓大多,都能掏出一文钱,去体验一次高端人物。 才能用到的东西,也能小小的满足一下,内心的虚荣心。 第104章 成立医学所 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着,崇祯看着每日汇报来的奏折,心下也是安定了不少。 鼠疫不说完全不可能发生,就算有发生,那也是小规模爆发,不至于再死二十多万百姓。 经过这几日防疫,崇祯意识到现阶段,最需要的是成规模的大夫。 明末这个时期,由于极端天气和战乱,从而引发全国,大部分地区瘟疫频发。 而对瘟疫有较为全面认知的,现阶段崇祯能想到的,只有吴有性(字又可)和喻昌。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期的喻昌(字嘉言),是否已经接触到了医术。 吴有性此时在江苏,苏府辖区行医(江苏苏州),喻昌则是,有很高的医学天赋。 虽然他之前习儒,但考中秀才后,屡试不第遂改行医。 想到喻昌屡试不第后改学医,崇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想到一个人。 这人在后世很出名,他在宋神宗时期,都还不怎么出名。 他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有多大贡献,而是因为悲情又搞笑,此人正是杨一笑。 他的墓志铭是如此写的:初从文,三年不中;改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 又从商,一遇骗,二遇盗,三遇匪;遂躬耕,一岁大旱,一岁大涝,一岁飞蝗; 乃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喻昌跟他比,还只是屡试不第,后改学医比较相似。 忍着笑意想到此处,崇祯命王承恩去传李若琏,少时,李若琏来到东?阁。 躬身拱手觐见道:“陛下,臣李若琏奉旨觐见,圣躬安!” 崇祯点点头道:“朕安!平身吧。” 李若琏起身后询问道:“陛下,不知您找臣来,所为何事?” 崇祯抬手指向前面凳子道:“李卿,你先坐下吧!朕,叫你来是想让你派人。” “去江苏苏州府辖区,接一个叫吴有性的人进京,当地人可能称他为吴又可大夫。” “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的安全,这个人对大明很重要,绝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 李若琏起身躬身道:“陛下,臣遵旨!就算是死也会全须全尾的,将吴有性带回京师!” 崇祯道:“没那么严重,朕只是担心路上,会有不开眼的蟊贼。” “占着人多拦路把人截了,你要多派点人过去,最好再打上,皇家紧急公文投递旗帜!” 李若琏拱手道:“臣遵旨,哪个不开眼的蟊贼,敢打吴先生的心思。” “臣必将他们寨子里的,鸡蛋黄都给摇散咯!” 崇祯点头道:“嗯!你定要重视才行,这人决不容有失。否则!就不是摘你官帽了事啦。” “另外,再传旨江西和江苏,等地的锦衣卫,让他们找一个叫喻昌,字嘉言的人。” “现年五十有三,有秀才功名在身,如今应该在行医。” “当地人可能叫他喻先生,或者叫他喻大夫,朕不确定他在哪里,但此人也需找到。” 李若琏再次拱手询问道:“陛下,这个人也很重要吗?” 崇高点头道:“相对吴有性而言,重要程度没那么高,但也要尽最大的可能去找。” “朕,需要他来协助吴有性,处理一些事情,下去执行吧!” 李若琏拱手道:“陛下,臣遵旨!” 李若琏走后,崇祯让王承恩去文渊阁,请五位阁老来东?阁面谈机要。 对瘟疫学有研究的两人,很快便会进京,前期的准备工作,还需要先行做好! 批况了一会奏折,王承恩进来躬身道:“皇爷,内阁五人在外听宣!” 崇祯点头道:“嗯,去宣进来吧!”五人进来后朝崇祯行礼。 待落座后崇祯出言道:“想必近几日,大家都有所了解,朕,最近正被鼠疫之事困恼。” “鼠疫的恐怖之处,想必不用朕多说,你们也能知道!” 刘宇亮朝崇祯拱手道:“陛下,咱们将能想到的,能做的都提前做好了。” “想来就算有遗漏,致使鼠疫的爆发,也不会大面积扩散了吧!” 崇祯摇头道:“列位卿家,鼠疫远没有诸位,想得如此简单。” “鼠疫染病三五日,便暴毙而亡着实太过恐怖,这不得不让朕谨慎对待。” “朕,想到了两个对瘟疫学,有较深研究之人,已下旨让锦衣卫请来京师。” “朕,想要成立一个医学所,尽可能多的培养,治疗瘟疫方面的人才。” 程国祥听陛下一说,又要成立医学所,顿时就知道,陛下怕是又要找他拨款了。 果然!崇祯转头对程国祥道:“程阁老,这成立医学所的银两,国库能否拨些出来?” 程国祥满脸愁容摇头道:“陛下容禀,国库真的没钱了,最近又是灭老鼠、灭跳蚤的。” “又成立了新衙门,臣真筹措不到钱两了!”说完两手一摊,大有一副要钱没有,要命拿去的架势。 崇祯也不是不知道,国库里需要留一笔,处理紧急事务用的白银。 但这成立医学所,不正是当下,最紧要的事嘛! 看到程国祥两手一摊,崇祯就知道,今天不扯会皮,怕是拿不到钱了。 于是连语气都缓和了些道:“程爱卿你看哦,这成立医学所,也不是为了朕一己私事。” “乃是为国为公,这钱理应由国库来出,你说对吧!” 程国祥可不会买崇祯的账,一撇嘴道:“陛下,国库真没钱了!要不算国库借您的钱。” “您先从内帑拿银子出来,等来年税收上来了,臣再拨给陛下,您看这样行吗?” 崇祯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吗?就朕那内帑,老鼠进去逛一圈,都是含泪走的。” 程国祥多精打细算的人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别看皇帝哭穷得厉害。 但内帑再怎么样,拿个二三十万两出来,还是完全不在话下的。 其他阁臣,见两人为银子在扯皮,很识趣的没有参言进来。 看着崇祯那可怜的眼神,程国祥妥协道:“陛下,要不您的内帑跟国库,各出一半银钱。” “但这个医学所,总花费银两,不得超过二十万两,不然臣真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 正所谓高手过招、招招致命,这不分出胜负了。内帑国库各出一半,这就是崇祯想要的。 崇祯满意得点头道:“好,那就如此定了,下去执行吧!” 临走之时程国祥还挠头在想:陛下,这次为何答应如此爽快?哎呀!失策啊!失策…… 第105章 制作玻璃 将现阶段能想到和做到的,一切民生工程都安排好后,各部都在有序进行。 这个时期的内阁,尚且具备较强执的行力。 不像崇祯十六、十七年那会,大臣们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介于当前白银还是被,富商大量窖藏于地下,崇祯面对内帑空空的事实。 打算做点后世的东西出来,看能不能从他们口袋里,掏点银子出来。 想做就去做,这是现在崇祯的性格。于是崇祯结束当天工作后,摆驾去了京师琉璃官窑。 王承恩、李若琏随行,携一百多锦衣卫同行保护。 倒不是崇祯怕死,只是怕死毫无意义,万一路上被鞑子细作给干掉了,那多不划算。 王承恩早提前派人通知,御驾会莅(li)临琉璃窑。 走半路上了,崇祯突然想起来,那个洋人汤若望好像懂光学。 而且他也懂得玻璃制作,于是派人去传他过来。 明朝原来的琉璃官窑,位于江西景德镇。 但从成祖迁都北京后,为了方便运输,便在今北京门头沟渠,设置了新的官窑。 如今汤若望,每日都意气风发,他在工部主司火炮制造,还有时间潜心研究,天文学和光学。 崇祯为了体现对火炮的重视,还特地为他和戴苍,都配备了马车。 皇帝这一举动,无疑是让其余大臣感到不满。 凭什么一个洋鬼子,能让陛下特意配备马车?我们就比他们差那么多吗? 但不满归不满,他们也只能在心里发发牢骚,如今的崇祯,可不是个任人把玩的软柿子。 现在朝会上,多数时间他们只有建议权,皇帝根本不是全听全信。 御驾到门头沟琉璃窑时,汤若望已经在此跪迎了。崇祯对于他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没想到,他还很懂君臣之礼,他还知道要走快点,不能让皇帝等他。 崇祯带着一众人,先是参观了琉璃生产工艺,看到了用铜管吹出来的琉璃瓶。 汤若望一脸抓耳挠腮样,似乎很想说什么,但又不敢逾制。 他在朝为官十多年了,还是学了点礼仪的。 在皇帝没问他话之前,他不能上前插话,不然就是大不敬! 看汤若望抓耳挠腮的样子,崇祯点名道:“汤爱卿,你有何话便说,不是朝会可随意些!” 汤若望躬身道:“陛下,臣知道一种方法,可以做出比这个,更透光的东西。” “虽然不如琉璃漂亮,但实用性肯定更高,臣保证。” 崇祯点头道:“朕,知道汤爱卿所说的方法,制作出来的东西,朕也见过。” “而且,朕能制作出,比汤爱卿制作出的东西,更好且更透光!” 汤若望满脸不可思议道:“陛下,臣不相信!大明没有这方面的技艺。” 王承恩怒声道:“放肆!陛下金口玉言,岂是你一个洋人能质疑的。” 随着王承恩话说完,崇祯身旁的锦衣卫,将刀都抽了出来。 汤若望这才意识到,他说错话了,赶紧跪地请罪道:“陛下,臣不会说话,臣死罪!” 崇祯抬手阻止道:“没那么严重,将刀都收起来吧!” 随后又转头对汤若望道:“朕,并无怪罪的意思,起来吧!朕说过今天可以随意些!” 汤若望起身后躬身道:“谢陛下!” 崇祯对王承恩道:“学术交流就是如此,只有在相互印证下,才能不断提高技术。” “以后,朕说过可以随意些,你就不要再大惊小怪了!” 王承恩躬身道:“奴婢遵旨!” “汤爱卿,你所说的东西,是叫玻璃吗?”崇祯问汤若望道。 汤若望躬身道:“陛下,您还知道玻璃吗?” 崇祯挑眉轻松道:“朕,不仅知道玻璃,而且还知道全段制作工艺。” 语毕,直接将汤若望,惊得张大了嘴巴,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崇祯很满意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见其不信崇祯带着众人,来到工坊材料存放区,找到石英砂、硝石、石灰石、硼砂。 另外让人拿了些草木灰,用来替代纯碱。为啥这些东西,琉璃窑都会有呢? 因为琉璃跟玻璃,两者用料是相通的,只是在主材方面有些许差别。 琉璃用的是高铝低铁黏土,而玻璃用的是石英砂,其余材料这里都有。 崇祯在一大堆的材料里面,看到了块黑乎乎的石头,崇祯大感意外。 估计是收集矿石时无意找到的,没错,这是块萤石,萤石什么颜色的都有。 烧制玻璃时加入萤石,能提高玻璃的透明度,减少玻璃表面张力。 这样烧出来的玻璃液,在铺平之时,表面不会出现坑坑洼洼。 将材料全部拿到,一口正在烧琉璃的小型坩埚,指挥匠人将坩埚内的,琉璃液都倒出来。 将材料全都投入坩埚后,让推鼓风机的匠人,加大力度鼓风。 琉璃只需要八百度左右,匠人只需缓缓鼓风就行,但玻璃需要一千两百度左右。 这就得加速推动鼓风机,加大强制送风力度,不然很难达到所需温度。 叮嘱匠人需要时刻,关注炉火的情况,炭火需要保持,亮如白炽的颜色。 这样才是一千两百度左右,如果温度降到亮黄色,就要往里面添加木炭,持续提供火力。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这个时间得一个半时辰左右。 经过一番等待玻璃液烧好了,将之倾倒在一个铁盘里,待它自然冷却。 这次,仅用了很少量的一份材料,因为烧玻璃,还需要一道退火工序。 崇祯可没时间等七八天,只能烧一小块,不等退火直接拿出来看成品。 经过极速冷却,制作出个玻璃疙瘩,不管是纯净度,还是透光度都很好。 唯一不好之处是,没有退火处理,玻璃内部有很强的内应力。 简单点说,就是这块玻璃很脆,稍稍用点力一砸就会破裂。 汤若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玻璃块,这可比他在欧洲时,烧制得好多了。 他很想拿去做光学镜,但他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同意。 看着欲言又止的汤若望,崇祯笑道:“汤爱卿,你想拿这个,去做光学镜吗?” “这块玻璃用不了,没有退火很脆的,你稍用力一磨它就破了。” 这话简直惊呆了汤若望,难道陛下还会读心术? 陛下,是如何知道自己想要的,而且自己拿去做光学镜,陛下都能知道? 第106章 制作镜子 重新烧制了一批玻璃,经过七日的正常退火,终于制作出十多面,海碗大小的圆型玻璃。 厚度在一分左右(3.11毫米),不管是透光度还是纯净度,都优于红夷人做的玻璃。 与现代玻璃几乎没多大差别,像这样的平板玻璃,其实用价值,仅限于做窗户玻璃。 那要如何,才能提高其价值呢?当然是做成,能照出人像的镜子。 既然想到便做出来,崇祯下旨让银作局,用锡块反复敲打成锡箔,锡箔就是薄到极致的锡。 有人要问崇祯朝有没有锡,当然有!华夏使用锡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商周时期。 那时候会用锡掺入铜里,做成铜锡合金,来弥补铜硬度不够的问题。 锡在长达几千年的时间,一直是制作兵器、钱币、容器中的常客。 银作局忙了好几天,才堪堪敲出了十张锡箔。手工制备的锡箔,肯定不如后世制作的薄。 但用肯定是能用的,又不是要做什么精细活,制作镜子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崇祯指挥匠人将锡箔,平铺在用草木灰水,清洗过的玻璃上。 再要匠人将水银,均匀涂抹于锡箔之上,并且不能将锡箔弄破。 之后便放在阴凉处,等其自然反应就行了,这个反应叫汞齐反应,《天工开物》有记载。 反应结束后,形成的锡汞合金,会紧贴在玻璃上面,形成反光层。 放在那两三天就行不用特意盯着,做完这一切崇祯便回去了,他得过此天再来琉璃坊。 匠人用丝绸包上棉花,轻柔的将水银,倒在锡箔上涂抹均匀,然后就在一旁看着。 他们不懂为何皇上要他们做这些,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稀奇’。 他们就这样,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很想知道最终结果。 哪知!崇祯正在东暖阁批阅奏折,就接到了锦衣卫传来的消息。 制作镜子的工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手发抖和精神异常。 崇祯一听大感不妙,他忘记告诉匠人,汞在常温下极易挥发,从而引起中毒。 汞这玩意一旦中毒,放现代都不好治疗,更不要说在明朝了。 可以说那几个中毒的匠人,几乎就等于宣判死刑了。 这个结果让人心情极为沉重,这又是几户人家,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 仅仅因自己的一时疏忽,崇祯现在很自责,而这种压抑的自责,他还不能跟任何人提及。 放下手上的奏折,崇祯立即叫上王承恩,立即前往门头沟的琉璃坊。 当崇祯到这里时,几个中毒的匠人,已经濒临死亡边缘了。 中毒的匠人已经出现,严重的口腔溃疡,和严重焦虑、神情萎靡。 其实,汞中毒还不仅仅是这些危害,汞中毒几乎攻击人体,全身所有器官。 如血液、肾脏、大脑、淋巴系统、肝脏等等。 如果家里打碎了温度计,请记得第一时间,打开窗户通风。 用一次性注射器或滴管,收集汞珠(水银),在被污染的地面,洒上一层硫磺粉。 它们两者之间,会反应生成硫化汞,硫化汞的危害,要远远小于汞蒸汽。 崇祯只是看了一眼便确定,这几人确实没法救活了。 这种程度的汞中毒,就算放在现代,那也是很棘手的一个问题。 严重时需要上血液透析,将整个身体的血液,重新全部过滤一遍。 就更不要说如今,崇祯十一年的水平了,中医对汞中毒几乎无解。 看着已经做好的十面镜子,崇祯心里,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崇祯下旨将这几个,中毒匠人的家人,都接来琉璃坊。 像这种在京师的匠户,大部分都定居在京师附近,所以,没两个时辰人都接来了。 来的人有老人、妇人,小孩子没看到过来,估计是放在邻居家带着的。 崇祯走过来声音低沉道:“各位,让你们的孩子、当家的,身中剧毒,这乃朕之失误!” “接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陪他们,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朕,会按照超出最高抚恤的标准,来补偿你们!”语毕。 崇祯面前一个双鬓斑白的老人,哭着询问道:“皇上,我儿真的没救了吗?” 崇祯摇摇头,随后这老人像失了魂般,朝停放他儿子的地方走去。 这个老人看着很老,实际才四十多岁。那时候结婚都早,他的儿子如今都快三十岁了。 现在他很后悔,他家本就不是匠籍,但他只有一个儿子,生怕他今后没手艺,会生活不下去。 便托人让其学了份琉璃的手艺,他儿子在琉璃坊,也只是普通匠人,并未划入匠籍。 如今这唯一的儿子,眼看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往事种种像幻灯片般,一直在脑海里重复滚动着。 心里越想越郁结,最后直接一头撞向了,还在烧着木炭的窑口。 血液溅到窑炉上,因为高温很快便被烘干了,崇祯想让人救他都来不及了。 重重的叹息一声:“唉!备两块厚棺将他跟他儿子,葬在一起吧!” “记住,在棺椁底下和尸体周身,都铺上硫磺粉。” 由不得崇祯不谨慎,汞中毒而亡的人,有可能会对环境造成二次污染。 如果仅是污染土壤,那问题还不大,但要是污染了地下水,那乐子可就大了。 中毒匠人的家人,都看过他们之后,崇祯让人取来了银子,每人给了五十两。 崇祯知道这点银子,他们根本不可能用一辈子,只能今后多留意他们的生活了。 如今汞齐反应已经结束了,崇祯正要上前,去将镜子拿起来。 王承恩阻止道:“皇爷,此物有毒,皇爷您可千万别碰呀!要不还是将它们毁了吧!” 崇祯摇头道:“现在没事了,只有在刚涂上水银那几天,才有剧烈的毒性。” “放在通风处三五天,便能彻底失去毒性,与平常之物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崇祯都这样说了,王承恩还是将信将疑,想挡在自家皇爷身前。 王承恩的忠心,是无需质疑的,在他心里,皇爷的安危高于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于是王承恩道:“皇爷,还是让奴婢来拿吧!” 崇祯轻笑道:“朕说了无事,便不会有事了,别等下让你打碎它咯!” 第107章 换个思路 (注:此章情节为虚构,现实请勿模仿。) 镜子这个东西,在后世两元店就能买一个,但在如今的崇祯朝,还是属于稀罕物的。 但如果没有,有效的手段,阻止汞中毒。 先不说匠人愿不愿意做,就算是愿意做,哪怕带上手套、面罩,依然有较高的中毒风险。 那做这个镜子,就相当于用人命在做,这与吃人血馒头毫无区别。 既然水银制备镜子,这条路不太行得通,那就换条路走。 哪怕另外的途径更为复杂,崇祯也想将这条路走通。 也算是为后来人,做出一个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轻微汞中毒不致命,但它还能遗传给下一代,这就太恐怖了。 这不得不让崇祯放弃,继续用水银生产镜子。制作镜子还能用化学镀银法,但更为复杂。 要先制备出硫酸,然后用硫石制备出硝酸,再用硝酸溶解白银,再用硝化银镀到玻璃上。 听着好像很简单,一看就会,一学就废。 暂时只能一步步来,受限于如今的条件,不可能全都做出来。 第一关要过的就是,硫酸的腐蚀性,高硅玻璃能耐住腐蚀。 但高硅玻璃,与拿来做镜子的玻璃,又有些不同之处。 其它添加材料都一样,只是要加高石英砂的比例,石英砂就是二氧化硅。 但这个比例,往往需要几次,甚至十几次的测试,才有可能达到制备硫酸,还不渗漏的效果。 崇祯在纸上画出一个曲颈瓶,将图纸拿给琉璃匠人后。 让他们尝试分别用,陶瓷和高硅玻璃制作出来,陶瓷的内部釉层,最少需要一分的厚度。 如果釉层厚度不达标,玻璃不是高硅,容易在制备硫酸时,被腐蚀掉。 自然不可能,在一颗树上吊着,所以崇祯先期,就准备了两个容器。 先试制高硅玻璃曲颈瓶,和陶瓷厚釉曲颈瓶,想看看哪个最先制作出来,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硫酸号称‘工业之母’,没有它,想全面开启工业化,那就是开玩笑。 欧洲在硫酸制作出来前,也顶多算半工业化。 而剩下的硝酸,硝酸甘油,硝化棉等等,都需要用到硫酸。 棉花很早之前便已传入华夏,甘油就是,生产肥皂时的副产物。 当油脂与碱性溶液,皂化反应后,会在底部沉积一层甘油。 将之加入硝酸反应,再用水稀释后,沉积在容器底部的,就是硝化甘油。 想到甘油,崇祯又去了肥皂坊。他也不确定胡云娘,在生产肥皂时,是否留存了甘油。 因为当时并未考虑过,要做这玩意出来。 但现在既然开始,制备盛放硫酸容器了,那就之后要把这些东西,都制备出来。 御驾到肥皂坊时,胡云娘在门口跪迎接驾。看着如今恢复了,不少神采的胡云娘。 崇祯点点头道:“平身吧!朕来找个东西。” 进到里面后看着一盆盆,正在等待皂化的肥皂,来到已经皂化好的一盆面前。 拿个木棍将肥皂挑起来些一看,果然!下面是有一层淡黄色的甘油。 这是由于甘油里面,还含有些杂质,所以才呈现出淡黄色。 用现代工艺做出来的甘油,是无色透明状的。 当然!现在做不出来那种,高纯度的透明甘油,像这种淡黄色甘油,完全不影响使用。 之前并未交代过,需要保留这些甘油,崇祯询问胡云娘道:“这种淡黄色的液体,你们平时是怎么处理的?” 胡云娘躬身回道:“陛下,这种液体,奴婢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不敢擅作主张将其丢了,奴婢都命人存起来了。” 崇祯点头道:“很好,等下将这些东西都装起来,朕要带走。” “以后这种液体,也要全部存起来,等存多点的时候。” “可以跟外面的锦衣卫说,让他们送去朕的内库。”胡云娘躬身道:“奴婢遵旨!” 对于如此懂事的胡云娘,崇祯还是很欣慰的,毕竟当初挑她,当此地管事的时候。 崇祯就看出来这女娃子,脑子比较好使! 要是一般人,不知道这个东西的作用,基本上就会将之弃之于不顾。 要知道甘油的用量极大,再多都不嫌多,当然现阶段仅会拿来,作用于军事用途。 在鞑子未被肃清之前,在倭奴未绝其苗裔之前,任何事物都要朝军事倾斜。 之前就说过战争,才是科技发展的源动力,人类的每次进化都伴随着战争。 剩下的就是等待,琉璃坊那边,将容器制作出来了。 想要制作硫酸,耐腐蚀的器具,没做出来前都是扯淡。 而制作出来的十面镜子,则被崇祯拿去银作局,让他们用高端的木料装起来。 但雕刻花纹样式,不能出现皇家宫廷的样式,不然拿出去卖都没法卖。 交待完一切后,崇祯简单易容一番,便去了凝芳阁。 最近一直忙得脚后跟不着地,好久没看到过皇嫂了,不知皇嫂在凝芳阁是否习惯。 呸…呸…呸!老是想她作甚,崇祯呀崇祯!你不能有多余的想法。 你只是去看看,她变开朗没有,崇祯在心里暗自警告自己。 来到凝芳阁,崇祯直接上了二楼,见到了张嫣。如今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过得还不错。 张嫣见崇祯推门进来,起身行了个万福礼道:“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崇祯点头道:“最近一个多月生意如何?琼脂玉露膏店里,还是卖三百块一天吗?” 张嫣微微躬身道:“禀陛下,如今猪肉不好买到,卖得更少了,每天只卖一百二十块了。” “但臣妾作主,将价格提了十两银子每块,依然供不应求。” 崇祯无奈摇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既然找不到生猪,那就只能降低出售量了。” “但是价格不能提升,这会让‘琼脂玉露膏’的形象,在部分人心里留下一种,你爱买不买的错觉。” “琼脂玉露膏的商业口碑,是很重要的,既要留住老客户,也要发展新客户。” 张嫣躬身道:“臣妾受教了,明日起,便恢复原价三十两银子。” “但之前多收的,要如何处理?臣妾实在不懂经商之道,要不臣妾还是回宫吧!” 崇祯否定道:“回什么宫?好不容易看你走出阴霾。” “等下你回宫后,又闷在慈庆宫,整天愁眉不展,那朕不是白忙活了吗?” 第108章 两大助力 这天,崇祯正在无聊的批阅奏折。 这些奏折真的是一言难尽,像请安折子、报喜折子。 内阁都不会截留,直接递到崇祯面前来。要是以往的崇祯,那定然是很喜欢的。 但现在的崇祯,只能在心里呵呵一声!从地方官员,上这种请安折子。 就能看出来下面官员,做事情多是浮于表面,大多极善于歌功颂德!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你去将刘宇亮宣来。”等刘宇亮过来,躬身请安后。 崇祯道:“这折子你看一下,他问朕最近吃的好吗、有没有长胖?他想送些野味过来。” “就为这点事劳民伤财?依朕看啊!这种折子不仅要打回去,还要严厉申饬(chi)!” 刘宇亮接过折子,看了一眼后点头道:“陛下,臣也是想您高兴一些。” “未曾料到陛下不喜如此,以后这类折子,臣直接驳回了!就不往您的东?阁送了。” 崇祯点点头道:“嗯!先这样吧,你去忙吧!” 刘宇亮下去没多久,王承恩走了进来,躬身道:“皇爷,李若琏在外请求觐见!” 崇祯轻声道:“嗯,宣他进来吧!” 随后李若琏走了进来,到崇祯面前躬身道:“陛下,圣躬安!” 崇祯点头道:“朕安,李卿平身吧!你来这,是有何紧要之事?” 李若琏拱手道:“陛下,您让臣找的两个人,臣将他们带来了。” 崇祯大感意外道:“哦~!为何如此之快?朕记得才过去,不到半月时间呀!” 李若琏拱手道:“陛下,从您下旨到如今,已过去二十七日时间了。” 崇祯点点头道:“这样啊,将人宣进来吧!王承恩去屏退左右。” 王承恩去执行,随后将陈龙正、吴有性宣了进来。 两人进来后,陈龙正跪地道:“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有性也有样学样叩拜道:“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抬手道:“嗯,你们平身吧!身后有凳子,坐下再聊吧!” 陈龙正起身后,躬身拱手道:“陛下当面,老臣万万不敢坐的。” 崇祯不乐道:“朕,说的话就是圣旨,既然让你们坐,你们坐下便是。” 于是两人战战兢兢坐下,坐在那也不敢说话,就呆呆的坐着。 见他俩都不说话,崇祯只得先开口道:“朕,宣你们两人过来,是想留你们在京师任职。” “朕听说你陈龙正,将嘉善县卫生治理得很好,你善于地方治理,这朕是有所耳闻的。” “至于你吴有性,朕也有所耳闻,南直隶出了名的医者大家!” 陈龙正起身躬身拱手道:“陛下,您的夸赞老臣受之有愧。” “为百姓做点份内之事,本是为官者的责任,这个不管是否致仕,都不能因此而改变。” 崇祯点头赞许道:“要是天下官员,皆如陈爱卿这般,朕便可高枕无忧咯!哈哈哈~!” 陈龙正拱手道:“陛下,不知此次宣老臣进京,所为何事?” 崇祯凝重道:“朕,要交给你一个,很艰巨的任务,在未来两年时间内。” “将京师的卫生治理好,要能同时兼顾到京师周围,那就再好不过了。” 陈龙正有着丰富的地方治理经验,他深知一个脏乱的环境,居住者是有多闹心。 点头道:“陛下,不知您心中有何标准,具体要求达到何种境地。” 崇祯回道:“至少,不能满地的厨余脏水,和晴时满天灰、雨时泥泞不堪。” 陈龙正点头道:“陛下,不知调任老臣回来任职,所属于哪部衙门?” 崇祯则道:“单独一个衙门,不属于任何一部,归朕亲自管理!” “朕成立了个清街使院,你来任这个院正,品级是从四品。” “稍后,有人带你去衙门的,你先去衙门熟悉流程,之后便投入工作中去吧!” 陈龙正跪地叩拜后道:“臣,领旨谢恩!臣告退!”崇祯点头同意。 处理完陈龙正之事,便又转头看向吴有性。 崇祯知道《瘟疫论》,成书于崇祯十五年,也就是1642年。 但不知道,由于自己的提前介入,吴有性是否接触到了,对瘟疫学的研究。 便出声询问道:“又可先生,不知你如今对瘟疫,是否有所涉猎?” 吴有性起身跪伏于地道:“陛下,草民怎可担得起,您对草民‘先生’的称呼!” 崇祯起身亲手扶起吴有性,将之按坐在凳子上道:“今日就当聊家常,不必紧张。” “在朕看来,只要有才别说‘先生’,就算让朕称他师傅,那也无不可!” “孔圣曾经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朕,也是读孔圣的书长大的嘛!” 吴有性听到皇帝如此一说,心里甚为感动! 吴有性拱手道:“陛下,草民一直于南直隶行医,瘟疫虽有所涉猎,但未曾尝试过医治!” 吴有性这话没乱说,一直到崇祯十五年(1642年),南直隶才爆发出大规模瘟疫。 现在他,估计也仅是知道些理论知识,因为没有实践,正所谓实践出真知。 崇祯询问道:“不知又可先生,对瘟疫有何看法?” 吴有性拱手回道:“陛下,草民看遍前人医药典籍,他们都对瘟疫,皆未做详细概述。” “多将其归类为风寒,但草民总感觉这不对,但又实在说不上哪里不对。” “草民以为可能是,天地之中一种‘疫气’,才造成了大规模染病,进而引发的瘟疫。” 看来在他心里,着医书是已经,有一个轮廓了的,只是有些地方还没搞清楚。 这也源于南直隶,并未发生大规模瘟疫,让其没有实际操作的经验。 崇祯引导道:“朕,对这方面也有所涉猎,又可先生可曾想过,瘟疫并不止起于‘疫气’。” “有没有可能源自于动物,或蚊虫叮咬等。” 吴有性听崇祯说完,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在思考皇帝说的话,中医讲究六气致病说。 崇祯也不打扰,足有半刻钟后,吴有性才道:“陛下,草民心中略有所感。” “适才未能及时,回复陛下问话,草民有罪……” 第109章 坐而论道 崇祯无所谓道:“诶!朕说过今日就当聊家常了,又可先生心有所感,朕等等又有何妨?” 吴有性拱手道:“陛下,按您所说,瘟疫不止于‘疫气’,那动物、蚊虫叮咬是何原故?” 崇祯解释道:“又可先生你可曾注意,瘟疫多发于战场周边,这是为何呢?” 只是稍一带动,吴又可又陷入沉思之中,崇祯见了又不再说话,待其自行考虑。 有人要说,你不能直接告诉他吗?真不能,那跟小时候背书,没有任何区别。 你得让他自己加入思考,方能从中有所收获,这种收获才是自己的,这次仅是片刻。 吴有性便眼神一亮道:“陛下意思是,瘟疫是由于人或动物尸体,腐烂后形成的瘟疫吗?” 崇祯赞许道:“不愧是医者大家,一点就通!没错人或动物尸体在腐烂后。” “如果有蚊虫在那里停留,再回到人类居住区,将那些看不见的毒素。” “带到水源或食物之上,那种看不见的毒素,有可能就是造成瘟疫的元凶。” 吴有性点点头道:“陛下,难怪刚进京师时,整个京师都在除跳蚤、灭老鼠。” “不知这是出自,哪位医者的手笔?”崇祯轻笑道:“朕下的旨,让他们这么做的。” “朕,亲征归来之时,看到了脏乱的京师环境,感觉这样不好。” “卫生有可能也能,造成大规模的瘟疫,之所以如此做,也只是提前做个预防。” 吴有性询问道:“陛下,难道跳蚤和老鼠,也会携带那种,看不见的毒素吗?” 崇祯点点头道:“朕,认为很有可能。” “朕听一个西洋人说,他有想法制作一种工具,能看得到肉眼,不能瞧见的毒素。” “但不知是真是假,等改天有时间了,朕会召他来好好问询一番。” “到时候那个工具,要真做出来了,定会第一时间,拿给你使用的。” 吴有性起身躬身道:“谢陛下,草民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赏识,草民真的愧不敢当。” 崇祯摇摇头道:“你看你,又来这一套,朕都说了今日此间,没有君臣之分。” “今日,乃是纯粹的医术探讨,你尽管放松些。” 吴有性拱手道:“陛下,草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任草民如何思虑,都未曾得到答案!” 崇祯点头道:“有何疑虑尽管道来,朕,看看是否能为你解答。” 吴有性恭敬道:“陛下,草民虽未接触,太多瘟疫病症,但在一次小规模瘟疫事件中。” “亲眼见到了一家七口,暴毙而亡之后,其邻居老汉为其收敛尸首。” “草民一直观察了,那老汉几日的时间,不知为何,那老汉一直康健如常?” 崇祯手指轻敲着御桌,桌上的熏香青烟,缓缓的飘向空中。 崇祯好似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道:“朕,当年在信王府,见皇后种菜时。” “菜虫只挑嫩叶啃食,后来朕才明白,虫有口器、毒有路径。” 吴有性稍作思虑后,惊呼起身道:“陛下意是说,这毒素入体还需要,特定的路径吗?” 崇祯也不回答,而是走向身后的书架,在上面取出一本《洗冤录》。 翻到某页指着上面道:“又可先生你看,这里记载了南宋时期,在一场瘟疫。” “宋慈剖验尸首后,发现虽死状相同,但他们邪毒入侵之路各异。” “有从口鼻者、有破肌理者,还有……”《洗冤录》是世界第一本,法医学专业着作。 比意大利人菲德利斯,撰写的《医生的报告》,还要早了三百五十年。 上面图文并茂的展示了,关于人体因各种原因致死后,留下的痕迹物证。 吴有性查看后道:“谢陛下解惑,草民今日收获甚巨。” “不知陛下,召草民前来,有何事需要草民去做的吗?” 崇祯点头道:“又可先生有收获便好,朕观百姓看病成本极为高昂,乃医者太少导致。” “朕,想成立一个,全国性的医者学院,当然先期是从京师开始。” 吴有性拱手道:“陛下,草民愿效犬马之劳,只是不知这生源,该如何选拔?” 崇祯回道:“着太医院会同户部共议,凡通晓《本草》、能识百症者,免试入学。” “朕打算分三步走,先在京师建立最高等医学院,结合西洋医理和器械。” “将以往难以辨症的病症,研究透彻提升医术,必要时可剖验病尸。” 说完,崇祯稍作停顿,观察吴有性的脸色,见其并未表现异常。 崇祯接着道:“待培养足够多的人才后,将其下放到大明各州府,再成立次等医学院。” “研究普通疾病,和部分瘟疫理论,生源可选用,已从医者或屡试不第者。” “第三步,在大明各县,设立启蒙医学院,学《素问》章句,通晓经脉走向。” 听崇祯描绘的伟大宏图,吴有性呼吸都急促了,作为医者,他何尝不想将杏林事业扩大。 但个人精力毕竟有限,但如果国家层面介入的话,那将会是另一个效果。 吴有性恭敬的跪伏于地道:“草民谢陛下,为天下百姓所做的这一切!” 崇祯好似自嘲道:“这天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朕没有保护好他们。” “让他们时常饱受,战争、疾病、饥饿的摧残,本就是这个朕没做好。” 吴有性摇头道:“陛下,您万不可妄自菲薄,您已经做的很好了。” 崇祯摆摆手道:“先不聊这个了,这个医学院朕打算,让你来做这个院正。” 吴有性拒绝道:“陛下,太医院里有那么多杏林大家,您何故选用草民?” 崇祯否定道:“太医院内的医者,多为传统中医,他们可能,并不了解瘟疫。” “为保持医学院的纯洁性,这个医学院归皇家管理,朕,不会让任何人插手其中。” “院正官级为从四品,俸禄和所需银两,皆由朕的内帑拨付。” 吴有性叩首道:“谢陛下恩典,臣今后定当尽心,为陛下培养医学人才。” 崇祯点头道:“你先下去准备吧,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朕说。” 吴有性下去后,王承恩追了上来,将一块金牌递给吴有性。 王承恩道:“吴院正,这是皇爷给您的,说是方便您随时进宫找皇爷。” 第110章 制作酒精 昨天跟吴有性聊到,关于医学问题,崇祯想到医药界里,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洒精。 这个时期酒精,也是最容易制取之物。 比酒精消毒能力,更好的东西是——碘伏,要说能不能做?能做。 但成本恐怕极其昂贵,要先将海带晒干,然后煅烧成灰,将海带灰泡水后加入氯酸钾。 用盐电解,便可得到氯酸钾,析出碘单质后加入蒸馏水,便是粗制碘伏。 但这中间有个缺陷,十斤海带做出来的碘,仅够一个小创口使用。 要真是战场之上大面积创伤,恐怕得几百上千斤海带,才能勉强够一人使用。 真要是大规模战役,在伤员较多的情况下,粗制碘伏根本无法满足需求。 除非在维多利亚(智利)找到碘矿,电解就能得到碘单质,加入蒸馏水就是碘伏,且纯度极高。 既然碘伏做出来不划算,那就制取酒精。 酒精除了容易获取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容易保存,只要相对密封的环境就行。 这增强了长时间,远距离运输的可行性,现在的后勤压力,要远大于后世。 唯一算不好的一点,就是酒精对外伤创口,有极强的刺激作用。 但就算痛死,那也好过感染而死吧,更何况不一定会痛死,但感染的话那几乎等于必死。 酒精制取极为简单,对白酒再次蒸馏就行。 在崇祯时期,华夏的蒸馏酒,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 相较于后世高度酒,可能还未达到五十多度,六十度左右的白酒,但四十度还是有的。 众所周知白酒就是,乙醇跟水的混合物。 乙醇跟水的沸点不同,在标准大气压下,乙醇的沸点是78.37c,水的沸点是100c。 可以在低温加热状态下,让乙醇先蒸发成蒸气,再冷凝成液态便是酒精了。 但可不要小瞧了酒精,这玩意不是越高度数越好,想要起到消毒杀菌的作用。 最好的酒精度数,在七十五度左右,度数太高则会在病菌表面,形成一层蛋白膜。 使酒精不能进入病菌内部,就无法有效杀灭病菌。 其实这个时期,战地军医是会用,高度酒来为伤口消毒的。 但因为酒精度数不够高,消毒能力大打折扣罢了。 受限于如今没有酒精测量仪,想凭经验蒸馏出,七十五度左右的酒精,那几乎不太可能。 只能将四十度左右的烧酒,经过一次蒸馏,和二次石灰干燥。 让酒精度数保持到,九十二度到九十五度左右。 然后按四两九十五度酒精,兑一两蒸馏水,度数就很接近七十五度了。 《天工开物》有记载,明朝时期就已经,有人开始使用石灰,实行干燥除湿了。 那么理论可行,就开始试制了。崇祯摆驾去了光?寺,下属的良酝署。 到这一看便大失所望,良酝署的酿酒方式,还在采用传统发酵法,没办法只能去民间看看了。 崇祯记得上次在酒肆,是喝过一次烧刀子酒的,当初喝的时候就感觉。 那度数应该在,三十五到四十度左右,既然皇室没办法生产,那就找外面的人来。 这玩意并没有多高利润,就算以后军方采购,那也没多少银子。 想到此处,崇祯找来了李若琏,再次稍微易容后,回到了当初那说书酒肆。 如今酒肆里还是在说书,这次说得是多尔衮,被崇祯用马鞭,抽屁股的戏码。 给崇祯都听无语了,王承恩也认为这民间说书,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啥都能编排出来。 正要上前去阻止说书人,但被崇祯给阻止了,百姓们往好了编排皇帝。 说明皇帝是个英明的君主,真要到了说书人,都不愿编排的境地,那必是昏君无疑了。 崇祯来到柜台,向掌柜的询问道:“劳驾掌柜的,向您打听件事。”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人,为人极为和气道:“哎哟!客官,有啥劳驾不劳驾的。” “您有啥事尽管问,只要小人知道的,定然详尽告知客官。” 崇祯也是拱手客气道:“上次我在这店里喝的烧刀子,店家您是打哪进的货。” “我家在河南那边,有个卖酒的铺子,我家那铺子专门,收罗天下各类烈酒,特来向您打听一番。” 掌柜的也是个爽快人,拱手道:“我当客官是要问啥呢,原来是这等小事。” “这酒啊!是我家兄长酿造的,小弟不会酿酒一直酿不好,便出来开了这酒楼。” “售卖我家兄长酿的烧刀子,这酒其烈,可是远近闻名的!” 掌柜听说是要贩酒的,也是夸起了自家兄长的酒。 崇祯询问道:“不知令兄长,酿酒作坊在何处?规模如何?” 酒肆掌柜介绍道:“我兄长这酿酒作坊,在西城烧酒巷,叫陈氏酒庄。” “请了三十多个工人,算是这附近,较大的酿酒坊了。” 崇祯再次一拱手道:“感谢掌柜的告知,您先忙,我这便过去找找。” 说罢,崇祯便出了酒肆,去寻那陈氏酒庄去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找寻,总算是找到了陈氏酒庄,尚未走近,便闻到了浓烈的酒香。 酒庄门敞开着,崇祯自行走了进去,见一个穿青布长衫之人,指挥着工人搬运高粱酿酒。 见有人上门,那青布长衫之人稽首道:“客官,您是来买酒的吗?” 崇祯看着他,稽的是读书人的礼,便询问道:“店家,还是读书人?” 陈大庆拱手回道:“让客官见笑了,小人考中秀才后,便屡试不第。” “遂改行接手了,家父这酿酒庄子,小人也是看透了,我就不是读书的料。” 崇祯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本人这有个秘方,想赠与阁下。” “过几日,会有人来采购,酿造出来的烈酒。” 陈大庆也是读书人,自然知道外人之言,不可轻信的道理。 便拱手道:“在下先谢过您了,不知要酿造何种酒,酿出来后您不来了,我卖给哪个去?” 崇祯摇摇头轻笑道:“知道你不会轻信于本人,这样!这里是五十两银子的定金。” “不知能买您这,多少烧刀子?”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块五十两银锭。 陈大庆内心盘算一番道:“华北地区,近年来连年蝗灾,未去壳的粮食。” “如今价格在,二两银子每石(约150斤),三斤粮食能出一斤酒。” “一石粮食,差不多出五十斤酒左右,算上人工、燃料成本。” “您这五十两银子,差不多可以给您八百斤酒,您看如何?”(约六十文每斤) 第111章 改良工艺 崇祯点头道:“可以,价格还算公道,但这酒现在本人不拿走,且还需要您二次加工。” 陈大庆询问道:“不知,还要如何加工?” 随后,崇祯找陈大庆要来纸笔,将加工工序写于纸上,递给陈大庆看。 陈大庆皱眉看了会道:“如此加工出来,八百斤会要变少很多。” “但不能再加量给您了,这样您还能要吗?”崇祯点头道:“要,本人要的就是这个。” 陈大庆询问道:“我看客官您纸上写着,二次蒸馏后可点燃,这样的酒还能喝吗?” 崇祯摇头笑道:“自是不能喝的,喝了会出现中毒症状,不过本人也不是拿来喝的。” 陈大庆面露难色道:“会中毒啊?那不可帮您加工了,要不您拿酒回去,自行加工如何?” 崇祯将陈大庆拉到一边,轻声道:“瞧把你吓得,本人又不是拿来投毒,实话告诉你吧。” “本人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跟军方有些许关系,这玩意做出来虽不能喝。” “但可以用来涂抹伤口,涂上几次后,伤口便不会化脓!” 陈大庆惊呼道:“那如此秘方,您这样白给在下了,岂不是平白少了一庄生意?” 崇祯笑道:“我家生意做得大,主要是没精力搞这些,这样你来负责生产。” “我来负责找军方关系,以后便在你家采购,你看如何?” 陈大庆摇头道:“孔圣曾教过在下,要以德报德,我不能平白受您,如此大的恩惠。” “这样,今后此事若能成,许您三成利润如何?” 崇祯点点头道:“也行,等下不要这利润,你又要以为我是骗子了,哈哈哈……” 这一笑,把陈大庆都笑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前期肯定只能试着制取,拿来十斤烧刀子酒,重新投入蒸馏瓮。 崇祯将每个时段的温度,都写得很明白了,所以并未出现,直接烧开的情况。 而是缓慢的加热,慢慢的瓮口便开始有,更浓烈的酒香飘荡而出。 崇祯一闻大呼不妙,差点又搞出了制作镜子时,匠人汞中毒的情况。 虽然酒精中毒,不会马上致命,但以如今的医疗条件,如果大夫要慢点,真有可能直接醉死。 崇祯跑进蒸馏室道:“赶紧将门窗全部打开,来个人拿蒲扇朝窗外扇风。” 陈大庆满头问号?询问崇祯道:“为何要如此?” 崇祯解释道:“你们这蒸馏时密封不够,飘散出来的酒蒸汽,被酒匠闻到后。” “容易让酒匠醉酒,这个浓度的酒能让人中毒。” 一听说能中毒,吓得酒匠还不等陈大庆命令,立马就去打开了门窗。 半个时辰后,十斤酒二次蒸馏完毕,总共出了差不多五斤,七十度左右的酒。 不!这会应该叫酒精了,但这会的度数还在六十五,到七十度左右。 用于伤口消毒,肯定是要好过,之前用烧酒之时,但这还远远不够。 于是陈大庆,再次按照秘方上所写,在缸底铺上一层,鸽子蛋大小的生石灰。 倒入一斤的高度酒,再用几层细麻布,再次放上同等大小生石灰,再次倒入一斤酒。 如此重复六次将后,让其缓慢过滤掉落,这样分层是为了,生石灰与酒精充分反应。 将酒精里多余的水分吸收,待沉淀三日后,上层清澈的便是,纯度在八十度左右的酒精。 再来一次蒸馏便能得到,九十五度左右的酒精了。 想要长时间的保存而不变质,将定量的九十五度酒精,与蒸馏水分开存放。 使用时,只需将两者掺到一起,倒入干净的瓷瓶内,摇晃均匀即可使用。 等有了酒精,战场之上士兵受伤后,因感染而死的数量,将会有显着的下降。 而且酒精还可以,作为燃烧瓶来使用,相较于之前的火油,谁被烧谁知道! 酒精的极速燃烧,很难让敌军将火灭掉,因为还没找到灭火材料,人就被烧倒在地了。 虽然这有违人道,但管他呢!大不了以后用来烧倭寇。 制到第二步后,崇祯询问陈大庆是否学会了,其表示完全没问题,三日后来收货便好。 到时能为崇祯,提供一百斤左右,度数在九十五度左右的酒精。 崇祯告诉陈大庆,可以放心大胆的制作,有多少要多少。 实在不行可以从外面,买烧酒回来二次制作,先前陈大庆还有点犹豫。 但当崇祯拿出一张一万两,晋商钱庄的会票,也是满口答应下来。 崇祯时期没有银票一说,只有晋商设置的会票,算是银票的前身。 可见他们已经,有了银票的意识,崇祯曾想过这玩意,不能掌握在晋商手里。 不管在任何时代,只要跟军方挂钩的生意,都是极其赚钱的。 陈大庆询问道:“这制备出的酒…,酒精卖给军方作价几何?”开始,陈大庆还觉着酒精拗口。 这话把崇祯给问住了,军方不就是他的吗?让他卖便宜点,陈大庆不赚钱,肯定不干。 卖太贵吧!自己又吃亏。于是试探性道:“据本人观察十斤烧酒,能出三斤左右的酒精。” “你的烧酒本来卖六十文每斤,那酒精成本价是两百文每斤,再算上人工成本,两百四十文每斤如何?” 陈大庆略微思考后道:“可以是可以,但皇上最近不是大胜了嘛。” “近段时间,皇上好像又在整顿卫生了,以后皇上恐怕还会要,着手恢复粮食生产。” “到时候如果粮价下来了,售价要便宜点吗?毕竟秘方是您的,这生意也算您的一份。” 崇祯大惊,我都没告诉你,要提振粮食生产,你是如何得知的? 估摸着是猜测的,稍作思虑后道:“如果粮价下来,是可以适当降低些价格。” “但利润保持在十之一二,要不然你不赚钱,自然也会没有动力了。” 次日早朝,崇祯询问兵部道:“杨阁老,你是否有统计战场上,活下来的伤员,有多少死于后期救治?” 杨嗣昌出班躬身拱手道:“陛下,臣对几月前的战役伤员,做了一次统计。” “重伤救治后,死亡的十之八九,轻伤救治后,死亡的十之六七,多数死于化脓。” 杨嗣昌这里说的化脓,其实就是感染。 崇祯点头道:“这个死亡率着实太高,这会增加户部的抚恤银开支。” “朕,偶然在市井间听到,在烧酒巷有家陈氏酒庄,生产的烈性酒,能降低伤口化脓。” “而且好多大夫,都从他那里,拿那种烈酒当药材使。” “不知户部和兵部,是否能去查探一番,如果真实可行,将其采购回来些试一试?” 第112章 惊为神物 (注:化脓影响感观,后续都使用感染。) 杨嗣昌是兵部尚书,他可太清楚感染而死的将士,死得有多痛苦了。 很多时候,都央求着将军,给他一个痛快好结束折磨。 如若真有这等,降低感染率的好东西,无论如何也要搞到手。 更何况只要出钱就能买着,于是杨嗣昌转头,向程国祥要起了费用。 杨嗣昌道:“户部得批点银子,用已采购此物,有如此神物,能让户部少出不少抚恤。” 程国祥别说是杨嗣昌了,崇祯他都敢顶撞的人,大声争辩道:“凭什么拨银给兵部?” “就不能由户部,出银两去采买回来?兵部要用的时候,找户部申请数量不就行了吗?” 崇祯暗自想笑,这会让杨嗣昌对上,程国祥这抠门的小老头,让其也尝试一下他的厉害! 杨嗣昌听程国祥一说,好像也是这么个理,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只得转头问崇祯道:“陛下,不知这烈酒作价几何?” 崇祯回道:“好像二百几十文一斤吧,每次在伤口倒上些,三五次之后便不会再感染了。” “听说只是有,比较强烈的痛感,其它就没有什么不适了。” 听完后杨嗣昌看向吴有性,这个新晋的医学院院正。 此时,吴也性也看到了,杨嗣昌朝他投来,求助的眼光。 因为是刚入朝为官,不懂官场的尔虞我诈,出班躬身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道:“有何事,只管奏来!” 吴有性拱手道:“陛下,如若真有此神物,我医学院也需要一些,是可以采买些回来的。” 杨嗣昌适时道:“程阁老,你也看到了,并不仅仅是兵部需要,人家吴院正也需要。” 程国祥则道:“买肯定是会买,但先得少买些回来,试试效果再说吧!” “吴院正是懂医理的,让他看看是否有效果,若无效果定不能买太多。” 经过愉快友好的交流,最终同意先采买一些,尝试过效果后,再决定是否大批量采买。 两个阁臣加上一个院正,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在下朝后找到了陈氏酒庄。 三人差点还未找到这地,打听了好一阵才找到,陈大庆把门口,酒庄牌匾给摘下来了。 几人进来后,吴有性询问道:“老板,不知道你这是否,有那种降低伤口感染之物。” 陈大庆没想到昨天才说完,今日便有人上门了。看来昨日那老板,还真找到了军方门路。 陈大庆拱手一稽道:“敢问几位是?” 吴有性拱手道:“本官是医学院院正,想买些回去尝试一番,看能否真的降低感染率。” 陈大庆虽未听过这官职,但还是诚实摇头道:“院正大人,您可能搞错了。” “这东西它不能喝,会中毒的,只能用于涂抹伤口。” 吴有性询问道:“是毒药吗?为何会中毒?” 陈大庆摇头解释道:“不是毒药,就是度数高到极致的酒,渴一点都会一醉不醒。” “是再也醒不来的那种,就相当于中毒。”吴有性点点头,让其拿些出来。 陈大庆将昨天,答应给崇祯的酒,全部二次提纯后的产物,给拿了出来一共百来斤。 拿来后陈大庆,向几人展示使用之法。用竹提子打了四两出来,混合了一两的蒸馏水。 将这倒入了个装酒的瓷瓶,摇晃均匀后将其递给几人。 吴有性接过后,询问道:“这样就可以使用了吗?” 陈大庆点点头道:“是的,如此便能使用了,但绝不能喝真中毒的。” “昨天我们这有个伙计,不信邪非要偷喝,差点给毒死了。” 杨嗣昌拱手道:“小哥,不知对于大面积伤口,这用法用量又当如何?” 陈大庆知道这些人,估计就是军方的大佬了。 说话也颇为恭敬道:“大人,像普通刀箭伤,拿下瓶塞将此物,倾倒于伤口之处。” “只需将伤口完全淋湿,每日一次、共三次,便能有效降低感染了。” 随后陈大庆像想起了什么,拱手道:“对了,些物还可极速燃烧,小人这就给几位试试。” 找来个盆子倒入一些酒精后,点燃一张纸往里一丢,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这可把几人看愣了,杨嗣昌不愧是兵部的,瞬间便想到了使用之法。 激动的拉着程国祥的手,认真道:“仲若老弟,可得多备些此物,此物对朝廷有大用。” 程国祥懂杨嗣昌的意思,点点头道:“先试试它的药用效果吧,其它的往后再说。” 几人拿着这百来斤酒精,还有二十多斤蒸馏水,当然是店小厮抬上车的。 临走时询问多少银子,陈大庆道:“昨日,已有人付过银钱了。” “但贵人他说,再有人来采买此物,他们自会付银钱的。” 三人也不纠结拿上此物,去到救治伤员的安乐堂。 安乐堂,始建于明成祖朱棣时期,一直担负着救治伤员的责任。 如今这安乐堂,尚有些重伤员,但情况也极为不乐观,都有了较为严重的感染和高热。 吴有性取出瓷瓶,轻声对伤员道:“此物是药物,用后便能消肿降热,只怕是会有些痛。” 随后,递了块面巾让其咬着,揭开包裹伤口的,渗着血水的细麻布。 将酒精倾倒于小腿之上后,伤员脖子子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突现了出来。 可见现在他承受着何等的痛苦,稍待片刻便,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吴有性告知其,还要使用几次,额头上都因为疼痛,冒出豆大汗珠的伤员。 哭着道:“大人,要不您还是杀了我吧,太痛了我不想活了!” 吴有性安慰道:“放心,放心!只需再来两次,便能彻底痊愈了。” “到时候,你便能下地走路了。”吴有性是会安慰人的!(n_n) 这几日三人都会来安乐堂,只想看其效果到底如何。 果然在使用两次后,肿胀的伤口明显的消了下去。 第三日使用后,伤口周围只是,有些许发红,感染的面积越来越小。 这可把三人都惊得不行,如此神物怎能不多备些,于是三人再一次来到陈大庆这, 向他展示了身份,并严令东西不得卖给,除朝廷之外的任何人。 陈大庆再三保证,一定不会卖给任何人,就算是死也会守住这个秘方。 第113章 整合思绪 酒精的使用,众人还在摸索对于轻重伤员,需要使用的次数。 和作为武器使用的方式,将浓度最高的精酒,装入瓷瓶混入适量的清水。 瓶口塞上麻布,点着投掷出去,作为守城武器,是很好的东西。 崇祯宣吴有性,过来东暖阁议事,有些问题需要其解答。 少顷,吴有性在太监带领下,来到东?阁。 在明朝,任何男性进到东?阁,都要有太监陪同,因为这里严格意义上属于后宫。 吴有性躬身道:“陛下,臣躬祝圣安!” 崇祯道:“朕安,宣爱卿前来,是想问你是否看过一部医书,乃陈实功编撰的《外科正宗》?” 陈实功(1555-1636年),字毓(yu)仁,江苏南通人,着名外科手术先驱,改良了麻沸散。 吴有性躬身道:“陛下,臣不仅看过,还与陈老前辈,有过医术上的交流,臣对其甚是钦佩!” 崇祯挑眉道:“那爱卿认为,他的医理,是否值得推广?” 吴有性拱手道:“臣以为可以在医学院推广,但需要自成一派。” “与传统中医形成,内外分治的两派,不然所学太杂,不容易精通。” “陈老前辈的《外科正宗》,很多医理都很新颖,臣曾与陈老前辈一起,参与过外伤的缝合。” “但银针在沾上伤口鲜血时,操作难度极大较为考验,施术者的经验。” “臣一直未曾找到,改进的方法,感觉甚为可惜。” 崇祯点头道:“可以将外科,单独设置一科,外科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至于爱卿说的银针,朕,之后会命银作监改良后,让人送去你们学院的。” “对了,医学院地址选好了吗?没有人阻挠你吧?” 吴有性点头道:“陛下,臣将地址选在了,国子监不远处,因为考虑到是学院。” “有儒家学派的人,过来询问过,但臣说学院里,也教授儒学,他们方才作罢。” 崇祯皱眉询问道:“嗯!你缺什么随时来找朕,任何人胆敢使坏,朕绝不轻饶了他。” 吴有性走后,崇祯想到外科手术,就想到外科里,常用的工具——显微镜。 现在有玻璃了,但不知是否能制作出来。想到这里,崇祯让人宣来了汤若望。 汤若望进来后躬身见礼,崇祯示意其坐下后,待汤若望落座后。 崇祯询问道:“汤爱卿,朕知你在光学方面,有较深造诣,不知道你是否听过微观镜?” 汤若望躬身道:“陛下,臣未曾听过,只知道伽利略,有过这方面的研究。” “但至于有何结果,臣便不知道了,那时候臣已经来大明了。” “但是,臣知道制作千里镜,陛下所说的,微观镜是何物?” 崇祯了然道:“跟千里镜的理论是一样的,只不过镜片更多而已。” “汤爱卿,你要有时间,可以尝试制作一下,朕稍后画个图纸给你。” “你可依图纸照着去做,也可以尝试改变,朕也不太懂其中原理,只了解一个大概。” 汤若望躬身道:“陛下,臣遵旨!不知是否需要,放下手中的火炮研究?” 崇祯摇头道:“不需要,能制作出来最好,但也不必急于一时,火炮研究是否有了进展?” 汤若望拱手道:“陛下,臣将以前的泥范铸炮,改成了铁模铸炮。” “退火时温度更加稳定,火炮相较于以前,没那么容易炸膛了。” 崇祯鼓励道:“很好,你们还需要将火枪改进,看能否更改点火方式,比如燧石点火?” 很多东西,崇祯也仅知道个大概,专业的事还需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这个时期的汤若望,还未接触到燧发枪,但提供个思路,或许就能得到不错的效果。 汤若望听后若有所思,随后拱手道:“陛下,臣心有所感,先行告退了!”语毕,便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崇祯将一切能想到的都做了,粮食还要等吕宋的土豆。 红薯种已经带回来了,但还需要等到,北方开春后,方能种下育种。 很多人说玉米为啥没有,不是崇祯不想搞过来。 其实现在玉米已经在云南、广东、陕西,等地都有粗放种植。 只是现在的玉米,未经人工育种,没有化肥农药,产量并不高,亩产只有几十到百来斤。 产量还远不如,小麦、粟米、大米等,本土粮食物种。 现在崇祯缺银子,他没有多余的银子,来展工更多的项目了。 肥皂那里挣的银子,内帑的银子,被崇祯花得差不多了,要再想办法搞点银子。 这天崇祯正在批阅奏折,琉璃坊派人来报,那十面镜子的外框、底座,都已经制作好了。 崇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摆在桌上的镜子,能清晰的照出人像。 外框选用的,是上好的红松,因为较软适合雕刻,底座则是选用,质地较硬的紫檀木。 仅有三面镜子,雕刻的纹饰是龙和凤,其余都是些普通纹饰,只不过镶嵌了些宝石。 但规制未有明显逾制,这些都是崇祯,特意交待过匠人的。 这是要拿来卖银子的,可不能搞出逾制那一套,等下一套都卖不出那就血亏了。 崇祯询问匠人把头道:“早些时候要你们做的瓶子,做出来几个了吗?” 把头道:“回皇上话,瓶子是做出来几个,但都经不住火烧。” “只要用火一烧,底部便会炸裂开,草民们还在试制。” 崇祯点头道:“不急,朕也不知这石英砂要加多少,只能你们慢慢摸索。” “看具体要加到多少,才能经住火烧而不炸裂。”将一切安排好后,崇祯带着镜子走了。 崇祯回到东暖阁,看着几面镜子,他在想如何才能,将这个镜子卖出高价。 不用想都知道,京师的富商肯定喜欢此物,但如何才能,让他们掏更多的钱呢? 走拍卖,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何提高其附加价值,才是最重要的。 崇祯询问王承恩道:“王伴伴,你说朕要把这东西,放宫外去卖掉,如何才能卖出高价?” 王承恩稍作思虑道:“皇爷,前段时间的大胜,近段时间只要,跟皇爷您挂钩的东西。” “价钱都不便宜,您看能不能在上面,御笔题几个字?” 崇祯摇头否定道:“不行,朕要敢这么做,明日早朝就要被,御史言官喷得找不着北。” 第114章 天赐神物 (注:外使朝贡,皇帝需要回礼,且回礼只能重于礼物价值。) 崇祯在东暖阁,踱步想了半天,最后总算是想出个,比较靠谱且符合,当下情况的招。 下旨召来汤若望,等其到了东暖阁,崇祯对其道:“汤爱卿,你且将官服、官帽脱下来。” 汤若望听到皇帝说,要他将官帽脱下来,顿时吓得伏地。 辩解道:“陛下,臣一直恪尽职守,未曾敢有半分懈怠,陛下,何故削臣官职?” 崇祯见汤若望会错意,便解释道:“哎呀!朕,明白汤爱卿,忠心可昭日月。” “朕,没想削你官职,只是想看看,你脱下官袍官帽后,你原本的样子。” 虽然不明白崇祯用意,但汤若望还是按皇帝要求,将官服、官帽脱了下来。 只穿了内里的贴身衣,。如今已在大明,生活了几十年的汤若望,早习惯了明朝的生活。 留着山羊胡,头发也用发簪盘了起来,但头发还是黄色的,看着显得有那么点怪异。 崇祯怎么看都感觉不对,留着山羊胡、盘着发髻(ji),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崇祯指着汤若望发髻道:“你且将发簪取下来,头发披散在后背,朕想看看是何模样。” 汤若望照作后,崇祯大喜道:“对对对!就是这样!” “汤爱卿,你回去穿一件,你从欧罗巴带来的衣服。朕需要你……” 直到崇祯将计划和盘托出,汤若望才明白,陛下想要自己做什么,便欣然回家准备去了。 次日早朝时,承天门处传来侍卫禀报,有个欧罗巴人称有一‘神物’,要进献给陛下和皇后。 崇祯假装不知道一切,惊讶道:“哦~!竟有此等好事,王承恩去趟坤宁宫。” “请皇后随朕一同前往,叮嘱一声让皇后穿上礼服。” 在等待的时间,众臣皆议论纷纷,都很想知道欧罗巴人,送来的是何‘神物’。 但皇帝、皇后还未动身,他们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坤宁宫的周皇后,接到圣旨后,开始穿戴起了礼服,这是一套繁琐的流程。 先是翟(di)衣,然后中单、蔽膝,然后还有各类配饰,最后再带上九龙四凤冠。(以免水字,不作详细介绍。) 光这套穿着,就花了近半个时辰,这还是有宫女帮忙的情况。 要是自己一个人穿戴,恐怕真如后世女生出门一样,没有四个小时都搞不定。 当涂着淡淡胭脂水粉的,周皇后出来时,众臣都跪伏于地,为皇后见礼。 周皇后抬手道:“众卿平身,本宫今日见诸卿神采飞扬,不知是有何等好事呀?” 崇祯起身,拉着皇后的手道:“有个欧罗巴的人,在承天门处声称,说有什么神物。” “要进献给我们俩,这不就叫皇后过来,咱们一同前往探个究竟。” 周皇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原来如此,那臣妾便同陛下,一同前往吧!” 随后崇祯朝下面众臣道:“众卿一同前去吧!这样的盛况难得一见呀!” 这话说的是事实,大明如今好多年,都未曾有过外邦来朝之事了。 像大家所熟知的,万历三大征,就是因为倭寇,丰臣秀吉占据了高丽。 为了维护朝廷的,朝贡体系,大明才出兵征讨,占据高丽的倭寇。 当崇祯带着皇后,和文武百官,来到承天门城楼时,城楼下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 只见一个脸部稍显,不太自然的欧罗巴人,披散的金发拢在后脑。 金色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青布条束着,身穿大明朝少见的,欧罗巴服装。 没错,这人正是稍微易容后的汤若望,汤若望行至承天门城楼下,跪伏于地。 用蹩脚的大明官话,高声道:“大明皇帝陛下,外臣偶得一神物,特献于大明皇帝陛下,祝大明千秋万世。” 说罢便起身,从身旁的马匹一侧,拿出了两面镜子。 众人都忽略了,他不懂礼数,皇帝陛下都还未叫他平身,他就敢直接起来。 侍卫见其掏东西的动作,都紧张的拿兵器对准了他。 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心也跟着紧张起来,要是这个欧罗巴的原始人。 掏出兵器来,对皇上不利,自己要上去挡呢,还是上去挡了?( ̄︶ ̄) 大明被人欺负了好些年了,好不容易出个,能打胜仗的皇帝,可不能让人给暗害了。 当装饰考究的镜子,从布兜里被拿出来时,开始众人还觉得,也就平平无奇嘛。 只有那考究的装饰,尚且有些许价值,崇祯示意旁边王承恩问话。 王承恩会意道:“外使进献乃何物,有何作用请一一道来。” 假装外国使臣的汤若望道:“启禀大明皇帝陛下,这是一面镜子,可照人于纤毫毕现。” 崇祯出声道:“朕,还以为是何神物,镜子的话大明有的是,但也谢过外使的好意了。” 汤若望假装急声道:“大明皇帝陛下,这不是普通的镜子,您可派人下来勘验。” 崇祯朝王承恩道:“你且下去看看,究竟是何物?”说完还朝王承恩挤了挤眉。 王承恩会意下到城下,拿过镜子‘仔细’端详一番后。 激动的跪地高呼:“陛下,神物啊!神物啊!”经王承恩如此一喊,不管是围观的百姓。 还是承天门城楼上,随帝后同来的百官,都开始大感兴趣了。 崇祯也为了展示大国风范,带领百官下到城楼,来到汤若望身前。 见帝后同临汤若望,赶紧跪伏于地道:“外臣,恭祝大明皇帝陛下,大明皇后娘娘万福!” 崇祯抬手道:“嗯!平身吧!”崇祯从王承恩手上接过镜子,一看之下装作大惊脱手。 镜子眼看就要掉于地上,被身旁李若琏单手接过,然后恭敬跪地,双手呈给皇帝。 崇祯再次接过后,大笑道:“哈哈~!果然是神物啊!外使进献此神物,深得朕心。” “朕,以为当赏!王承恩去内帑取白银万两,赏赐于外使,愿两国永结同好!” 周围百姓一听,皇帝陛下居然,赏赐如此厚重,难道真是何了不得的神物吗? 但崇祯并未,给周围百姓观看,只有离崇祯最近的一些官员,才勉强看到了一眼。 只是瞟上这么一眼,他们眼神中,都透露着惊叹! 这就更加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崇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115章 天价神镜 昨日承天门一幕,就是崇祯安排的一场大戏,几条人命做出来的镜子。 就算要卖那也不能,普普通通的价格就贱卖了,昨天那场大戏就是为了造势。 经过一天的发酵,和崇祯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如今整个京师都知道。 皇帝陛下得了件神物,据说来自遥远的欧罗巴。要问有多远?坐马车要走一年的时间。 众人都在期盼,那样的神物,能多出几件流落到民间。 经过几天的发酵,谣言越传越邪乎,居然传成了神镜一照,能够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在适当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一则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凝香阁从欧罗巴人那里,用天价买到了七面镜子,据说皇上都只有三面。 这下,全京师的富商都疯狂了,都在铆足了劲打听,都想知道那七面镜子,何时会出售。 毕竟,能跟皇帝用同样的东西,光想想都觉得面上有光。 但这几天,皇宫内却出奇的安静,崇祯在自己乾清宫放了一面。 不是崇祯臭美,实在是铜镜照不太清楚,再看下去眼睛都要看散光了。 还有一面送给了周皇后,周皇后收到镜子后,也是甚为喜爱。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长相。 另一面,送给了懿安皇后张嫣,张嫣收到崇祯给的镜子时,表情很是不自然。 匆匆谢恩后,便回了慈庆宫。现在的张嫣,除偶尔回宫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宫外。 如今倒也开朗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闷闷不乐的样子了。 崇祯看着,扭捏着跑了的张嫣,也是满脑袋问号,不就送个镜子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很快,崇祯便将之抛向一边,他每天忙到起飞,没时间去管这等小事。 今日,凝香阁传出一则消息,三日后于凝香阁,会拍卖三面‘神镜’。 光入场费便是一千两银子,但这银子是能,抵扣拍卖款的。 这么做,是想筛选掉一部分,资金不够雄厚的主,说白了就是只坑富商的钱。 崇祯还是比较仁慈的,从来不坑穷苦百姓,就盯着富商薅羊毛,谁叫他们银子多呢? 银子多就算了,还存在地窖里,不拿出来用。 这些富商为了防止,银子被家里人盗用,也为了防住外面的盗贼。 会将银子熔炼成一个个,五十到一百斤的‘银冬瓜’,就算是贼进到,他们存钱的地窖。 想搬走一个‘银冬瓜’,那几乎是不太可能,这也是明朝富商,保存银子的普遍的方式。 像国库的存银,则是会将之熔炼成,百多斤的银砖,想要以一己之力搬走,也不太可能。 其实在明朝早期,国库存银也仅是,五十到一百两的银锭子。 但从成化国库被盗案后(注:《明宪宗实录》有明确记载),国库的存银就改了。 改成百斤左右的大银砖,一是体积较大容易被发现,二是重量太大,没有车辆很难搬运。 都整出车辆运输了,守国库的卫兵,要还不知道,那就只能等死了,还是夷三族的那种。 拍卖事件发酵了三天,越来越多的人,赶来了京师。连周边富商,也有不少人赶了过来。 经过三日时间的宣传,凝香阁聚集了,京师内外上百位富商,这些还都是交了入场费的。 顺天府府尹为保护,富商们财产的安全,还抽调了五城兵马司,上千精兵保护在四周。 当然,这些都是授崇祯之意,最后拍卖在普通百姓,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了。 凝香阁内火药味十足,谁都不想落后于人。 最终经过紧张的争抢,一面被京师晋商巨富亢氏所得。 一面被济南,一不知名富商所得,另一面则被天津卫,一富商所得。 由于崇祯的到来,这次天津卫和济南,在鞑子第四次进关,劫掠时未被屠城。 富商也未被洗劫,不然,这些钱早就进了鞑子口袋了。 花落三家后,凝香阁再次,抛出重磅消息。于半月之后再次拍卖,剩余的四面‘神镜’。 此时,凝香阁紧闭的大门打开了,汪箕提着一大盒‘琼脂于露膏’,从里间走了出来。 这是他来参加这次拍卖,交的入场费,懒得再带回去了,便直接买了东西。 汪箕儿子也跟着,其父亲来见世面了,这样的盛会,京师难得有一次。 其子汪无尽在旁边道:“这琼脂玉露膏也太贵了些,一千两银子才买三十五块。” “那周老板还好像,很心痛的样子,说什么多送一块,真是岂有此理!” 汪箕眉头一皱道:“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人要沉稳,需知很多事情,都是祸从口出。” “不该你议论的事情,不要随便发言议论,再有下次家法伺候!” 汪箕,徽商的领头人,在崇祯十七年时,京师内第一个助饷的商人,其家风颇为正直。 汪无尽低头道:“父亲,孩儿知错了!但是父亲,咱们明明带了,足够多的银子。” “为何不拍下一块‘神镜’,这也能显示咱们家,在商人中的地位呀!” 汪箕摇头嗤笑道:“哼~!这哪是什么‘神镜’,搞不好是块催命符,知道家父为何抬价吗?” 汪无尽摇头道:“请父亲解惑,孩儿不知!” 汪箕低声道:“做生意,要有长远的眼光,表面上凝香阁是周掌柜的。” “但这铺子,有可能是那位的!”说完,朝皇宫方向努了努嘴。 汪无尽开始还不了解,但仔细一想,差点惊呼出声,用手赶紧将嘴捂上。 低声询道:“父亲,您是如何得知?” 汪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叫你多跟为父学学,你整天就知道,遛鸟逗狗。” “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神镜’最先是哪个得到的?” 其实,汪箕的儿子,平时是很听话懂事的,只是偶尔会出去玩玩。 其父稍一点拨,便若有所思道:“难怪父亲一直抬价,那要是别人,不跟价了咋办?” 汪箕耸耸肩道:“不跟就不跟呗,大不了买下来,就当给那位一份礼罢了!” 汪无尽询问道:“那位现在很缺钱吗?” 汪箕一个暴栗,便敲在汪无尽头上,斥责道:“那位缺不缺钱为父不知,就算为父知道。” “那也要装作不知道,这不是咱们能议论的,这次就当给你一个教训。” 汪无尽摸着,被敲的脑袋,跟其父亲边聊边走远了。 最后统计三面镜子总计,拍出了六十三万两白银。 周掌柜将银子,送来皇宫时,这也着实惊到了崇祯,原想着十万两银子顶天了。 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富有!每面镜子平均,卖出了二十一万两。 但崇祯知道,这玩意就是一锤子买卖,下次想卖这么多钱,不管如何造势都不太可能了。 第116章 召见徽商 (注:本章礼节查询于《大明会典》) 此时,周掌柜躬身行礼后道:“陛下,今日拍卖上有个人,草民对其深有印象。” “拍卖的每面镜子,他都会参与抬价,但最终却一面都未购买。” “此人叫汪箕,为徽商之首,家族主营盐业和茶叶。” 在脑海里搜索着徽商,徽商强调‘贾而好儒’,虽有兼并土地,压迫灶户(盐工)的行为, 但相比于,在明朝还未亡国,就开始出卖大明的晋商,那还是要好太多了。 豪绅对土地的兼并,是这个时代不可避免的。因生产力低下等原因,土地才是最保值的。 这就是为何‘地主’,会一直到兔子建国后,还依然保持了几年。 但卖国行为,就是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为统治者所不容。 崇祯猜测,江箕之所以抬价却不买,极有可能是知道卖镜子的,是他崇祯皇帝了。 这就比较有意思了,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传旨,宣汪箕觐见。” 王承恩带着周掌柜退下后,找了个小太监跟随周掌柜,一起去给汪箕传旨。 像不是很重要的人,王承恩是不会,亲自去传旨的。 到汪箕铺子后,小太监整理了衣袍尖声道:“徽商汪箕接旨,传圣上口谕,宣汪箕觐见。” 此时汪箕很紧张,他看出崇祯的意图了,这是当皇帝所不容的。 上一次这样的人,出现在三国时期,他叫杨修。 《三国志》有记载,杨修恃才傲物,多次揣度曹操意思,后被曹操以扰乱军心罪处死。 这次猜出了崇祯用意,不知道会不会被噶!但紧张归紧张,这皇宫还是必须要去的。 汪箕跟着太监,一路来到东?阁门口,站定后太监高呼:“陛下,汪箕奉旨觐见。” 里面传来王承恩的声音:“陛下有旨,传汪箕觐见。” 随后,东?阁门从里面被打开,王承恩带着汪箕,缓步走了进去。 汪箕一路深埋着头,走到御案前站定,开始行五拜一叩的大礼,过程中始终低垂着脑袋。 朝会时大臣需向,皇帝行四拜一叩礼,大朝会时行五拜一叩礼,明朝是推行臣民一体化。 行至四拜,王承恩上前一步打断道:“陛下开恩,许你四拜即可。”说完,又退回御案旁。 江箕行完四拜一叩礼,以额触地道:“草民汪箕,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淡淡道:“平身吧!起来回话。” 汪箕战战兢兢站起身,起身后垂首立于御案前,此时,他的手心布满了汗珠。 崇祯看着汪箕的动作,点点头道:“朕,听说这次凝香阁拍卖镜子,你只抬价不购买。” “是有何深意吗?如实奏来,不得隐瞒。” 汪箕微微躬身道:“启禀陛下,草民猜出了,卖镜子背后的高人,草民只想出份力。” “就算最后无人加价,草民买下来也无妨。” 崇祯略有深意道:“这么说来,你也知道这卖镜子的,背后高人缺银子?” 汪箕吓得跪地道:“陛下,草民纯属瞎猜,未敢有丝毫僭越,草民该死,请陛下恕罪!” 崇祯对王承恩道:“屏退左右。” 王承恩将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赶了下去后。 崇祯轻笑道:“你汪箕何罪之有?猜到了又有何妨?没错!朕就是缺银子,缺很多银子。” “朕,想要改善百姓生活,但朕碍于这‘天子’身份,一直不能去从事,这商贾之事!” 汪箕能做到徽商的领头人,自然不可能胸无点墨,听皇帝如此一说。 赶紧接话道:“陛下,草民愿进献白银一百万两,以表徽商商帮,对陛下之一片忠心。” 崇祯大感意外道:“喔~!你大可不必紧张,朕并不会要你命,你何故如此?” 汪箕诚恳道:“陛下,这是草民自愿的,草民赚的钱来自于百姓,用于百姓也并无不可!” 崇祯欣慰道:“很好,你进献的银子,朕便不客气收下了。回去后,告诉你们徽商商帮。” “不要再行不法之事,土地少囤点,将商事与晋商尽快割裂,退下吧!” 汪箕再次叩首后道:“陛下,草民告退!” 崇祯轻声道:“嗯!”在经得崇祯同意后,汪箕起身后低垂着脑袋,缓缓后退。 直至退出皇帝视线,方才转身走出了东暖阁,在太监的领引下,一路出了皇宫。 此时汪箕后背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皇帝所说的话究竟是何意。 这次虽未搭上朝廷的线,但这一百万两银子,他并未觉得亏,至少得到几个有用的信息。 从东华门侧门走出皇宫后,汪箕看到汪无尽,正坐在马车车辕处等自己。 汪箕跨步上了马车,等其父上车后,汪无尽也跟着进到车厢,自有家中仆人赶车。 汪无尽出声询问道:“父亲,陛下召见结果如何了?”汪箕看了眼儿子,并未接话。 而是道:“你最好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然父亲恐怕,很难保住你的性命!” 汪无尽道:“父亲,你又不是不了解孩儿,欺男霸女、打架斗狠,孩儿可是从未做过的。” 汪箕对其子低声道:“当今圣上,恐怕乃千年未有之明君。” “今日,为父进献了一百万白银,明日你将银子备好,送来东华门会有人接你的。” 听父亲说,给了陛下一百万两白银,顿时就感到肉疼。 低声道:“父亲,何故进献如此多银子?这都让咱们伤筋动骨了,多久才能缓过来啊!” 汪箕嗤笑道:“哼,你这个蠢货,是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回答我!” 汪无尽被父亲无缘无故一顿骂,委屈道:“自然是命重要,可这跟您捐银子有何关系?” 汪箕恨铁不成钢的道:“让你平日多跟为父学学,你以为,为父只是单纯的给银子吗?” “为父得到了两个,极为重要的消息,回去告诉徽商商帮的人。” “尽快将土地地契都拿出来,保留少部份就好,这个可能很快用得到。” “另外,将家族内凡与,晋商有交集的生意,需要尽快割裂。” 汪无尽对此表示极不理解,随即询问道:“父亲不是给钱了吗?为何还要如此?” “陛下,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咱们商人全部抄家吗?” 汪箕摇头道:“陛下,自是不屑如此做的,但要正好踩在了红线上,那就不好说了。” “陛下,今日已经提点过了,你父亲可不笨,自能听得出陛下的深意。” 汪无尽还在挠头思考,父亲话中的含义…… 第117章 神镜打窝 再过几日,便到了崇祯十二年的新年,每年的新年正月初一,是正旦朝会。 崇祯月余前便下旨,让京师周围藩王,于正月初一入宫,参加正旦朝会。 各地藩王未得旨意,是不得随意进京的。 但整顿藩王之祸,可是被写进了计划书里的,所有崇祯才会下旨,让藩王正旦觐见。 各地藩王在就藩地,可谓是无恶不作。每年领了巨额俸禄,还穷尽手段搜刮民脂民膏。 可以说百姓对藩王,那都是恨之入骨。 像崇祯十四年(1641年),李自成攻破洛阳,将福王朱常洵分尸。 但民间野史传成了,李自成将福王尸体,与鹿肉同煮做成了福禄宴,供军中将士食用。 现在摆在崇祯面前的,是《皇明祖训》这道天堑(qiàn)。 《祖训》规定藩王犯罪,不由地方官府审理,交由宗人府审理。但宗人府又形同虚设。 万历年间,福王朱常洵在河南,强占民田两万顷(200万亩)。 河南巡抚吕坤,上书弹劾福王,被万历帝以‘家务事’为由搁置。 崇祯想要动藩王,就得想个好办法,这几日想得头发一把把掉,还未考虑出用何办法。 这日,崇祯正在东?阁翻看《皇明祖训》,他想找找看能不能,用‘祖训’打败‘祖训’。 这是崇祯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突然!崇祯看到一排字。 ‘凡宗室子弟,当体恤民艰,俭以养德,不可骄奢害民。’ 崇祯猛然起身内心大笑,终于找到了,这条正是记录在《皇明祖训?持守篇》里。 要得就是这个,要没有这条,还真不好处理。 崇祯对王承恩道:“传旨礼部,将《祖训》里,‘恤民’‘节俭’,诸条摘录成册。” “誊抄百份,送来东暖阁。”王承恩下去执行。 在此之前尚且,需要一个诱发契机,这最好的诱发契机便是镜子,如今还剩余四面。 藩王们应该到京师了,藩王在京师是没王府的,都住十王府里(东安门外王府井一带)。 这是明成祖朱棣,于永乐十五年下旨敕(chi)建,传供奉旨进京藩王居住。 镜子的二次拍卖,就是崇祯下的诱饵,当然崇祯的胃口,可不仅是藩王买镜子这点银子。 要么不处理,要处理最少按死几个,但至多不能超过三个,不然容易引起藩王抱团反抗。 这事只能慢慢来,操之过急的话,容易变成朱允炆第二。 虽然在明成祖朱棣之后,各地藩王不得再有兵权,但并未削其经济、土地特权。 有银子、有粮食,不就等于有兵吗?真要逼急了所有藩王,暗中招兵买马再捅一娄子。 不说一次就能,将崇祯掀翻,但也足够他好好喝一壶了。 在腊月二十五这天,京师大街小巷里,再次传出一则消息,最后四块欧罗巴‘神镜’。 于腊月二十六,在凝香阁,再次以拍卖形式出售。 次日凝香阁门口,周掌柜正站在门口迎客。 由于上次大部分人,都来过一次了,很多人都懂规矩,交了一千两白银作为验资。 此时,一个八抬大轿前后仆从,有近百人的队伍出现,在凝香阁门口停下后。 从轿子上下来个,两百六十多斤的大胖子,下轿子时还需两人搀扶着。 按理来说,哪怕是亲王,在日常出行中,至多使用四到六抬大轿。 八抬大轿只能在觐见时使用,因为皇帝日常出行,使用的步辇也仅使用八人抬着。 这一幕,被蹲守在旁的,锦衣卫偷偷记录了下来。 福王在凝香阁门口道:“本王,来看看是何神物,你且带路先行。” 朱常洵虽然体胖如猪,但还不至于蠢笨如猪。 在京师,他可没胆子硬抢,就算是真想要镜子,也只能用银子去买。 周掌柜在前头,恭敬得领路,福王由于体型太大,走几步就得停下休息。 每一步下去,都踩得店内装饰用的,木地板嘎吱作响。 当再没有人过来后,周掌柜依然将门给关上了,店内掌灯开始拍卖。 镜子里的灯火摇曳着,看得人是目眩神迷,这更加为‘神镜’,添加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次拍卖的四面‘神镜’,三面落入了三位藩王的口袋,一面落入了京师内一富商口袋。 这次崇祯知道会有藩王参加,特意让汪箕去参加,要其大胆抬价。 就算他拍下来,到时候也不收他钱。有了皇帝的允许,汪箕这次抬价更猛了。 在福王朱常洵自报家门后,依然没有停止抬价,这可把大胖子气得半死。 最终福王被逼得,出了二十五万两白银,才将一面镜子买下。 丢下两张晋商钱庄的‘会票’,气愤离场! 他要回去好好计划一下,这人甚是讨厌。让他多花了十万两白银。 另一面被太原晋王所得,一面被济南的德王所得,付出的白银都在二十二、三万两左右。 只有富商拍下的那一块,仅出价到了十九万两,汪箕也是心道可惜,比上次少了两万两。 白天拍卖完后,用‘会票’付款的,周掌柜立马就去,晋商开的钱庄,将‘会票’兑成了现银。 这个时期,还未形成银票的概念,现在使用的是一种叫‘会票’的东西。 这就是银票早期的雏形,钱庄也是见票即兑,如今在京师垄断钱庄的是晋商。 今日拍卖的事情,锦衣卫上报了一份,汪箕上报了一份,周掌柜带着银子上报了一份。 三份信息交叉对比后,哪怕没有亲临现场,但崇祯还是捕捉到了,事情的全貌。 福王行事僭越,日常使用八抬大轿,在拍卖时想以势压人。晋王、德王有很多银子。 崇祯冷笑想到:哼!算你们三个倒霉,既然撞到了,想跑那可不容易。 崇祯对来送情报的任忠明道:“去跟李若琏说一声,让他安排几个身手好点之人。” “保护一下汪箕,朕怀疑福王会对他下手,他不能死朕还留着有用。” 任忠明躬身低头道:“陛下,臣遵旨,不知还有何事需要臣做的?” 崇祯挥挥手道:“去吧,朕,这里暂时没事了。” 周掌柜将账本双手呈于王承恩道:“陛下,此次拍卖,共计得银九十余万两。” “部分交了一千两入场费的,都是带走的琼脂玉露膏。” 崇祯点点头道:“嗯!辛苦你了,赏你一千两银子,好好干,朕不会吝于赏赐的。” 周掌柜跪地叩首道:“谢陛下天恩,草民定会用心经营铺子,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崇祯点点头,挥手让其退下…… 第118章 宗室俸禄 崇祯坐在御案前,用左手轻撑着下巴,右手缓缓的敲着御案。 盯着眼前这三份,从宫外传来的消息,这是崇祯平日,思考时的习惯。 他在考虑如何才能,在不触底反弹的情况下,解决掉这三个藩王。 杀肯定是不能杀的,但暂时将几王圈禁起来,还是勉强能做到的,只需要利用好舆论。 最后崇祯还是打算,跟内阁大臣商议一下,毕竟这么大的事,他一个还是力有不逮。 内阁五人到场后,躬身施礼,崇祯赐座后几人落坐。 首先,崇祯询问程国祥道:“程阁老,你户部开年后,是否有足够钱粮,支付藩王禄米?” 程国祥起身躬身道:“启禀陛下,月余前陛下调集国库资源,与鞑子决战于高阳、河间。” “虽挫败了鞑子第四次劫掠,但朝廷除了获得百姓口碑,并未获得实际好处。” “如今月余时间过去了,抚恤都还未全部结清,因为国库没银子了。请陛下明鉴!” 崇祯皱眉询问道:“国库之中,一点现银都没了吗?” 程国祥道:“陛下容禀,国库仅剩七十余万两,老臣抹着脸向阵亡将士遗孀承诺。” “等年后税收上来,定会结清抚恤银。国库这些银两不能再动了,这是需要留着应急的。” 崇祯点头道:“朕,知道程阁老辛苦了,不知这抚恤尚且缺额多少?” 程国祥拿出奏本道:“陛下,这是关于阵亡将士,所需抚恤银的具体数值,请陛下御览。” 崇祯摇头道:“朕,相信程阁老,直接念吧!” 程国祥并未展开奏折,而是如数家珍道:“此次共计阵亡将士,五万四千两百二十六人。” “按每人三十两抚恤银算,合计需银一百六十三六千余两。” “这还只是最初统计,未将军官算进去,阵亡军官抚恤还要高些,所需银两可能更多” “如今已结清抚恤一百二十余万两,尚有四十到五十万两缺额,请陛下明鉴!” 这一串串的数字,听得崇祯直皱眉,有道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会真当起家来了,才知道银子这个东西,无论如何拆东墙补西墙,依然还是不够用。 崇祯咂舌道:“啧!程阁老,从朕的内帑拨银五十万两,将士的抚恤绝不能拖欠。” “朕出征前就承诺过的,很多失去顶梁柱的家庭,可能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崇祯询问杨嗣昌道:“朕,曾交代过抚恤一事,需兵部、户部共同执行,是否执行了?” 杨嗣昌跟程国祥同时拱手道:“陛下,臣等确实乃是共同执行,未有任何贪污之事。” 崇祯点点头道:“抚恤的事情交给你俩,朕还是较为放心的,现在来说下藩王禄米的事。” 现在的内阁五人里,仅有一个薛国观,是出了名的贪官,其余三人都还算较为清廉。 只有程国祥一人,致仕后穷到烧火的柴,家里都买不起。 皇帝说到宗室俸禄,自然是由程国祥户部说了算,于是四人适时的将头埋了下去。 程国祥见状只得无奈道:“陛下,您之前说过宗室,和各级官吏的俸禄。” “都延期几个月再发放,不知道能否执行下去。”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王承恩,将伺候的人都带下去。” 不是崇祯想这么小心,要说这东?阁里,没有各地藩王,朝中大臣安排的监视之人。 崇祯是绝不相信的,明武宗、明光宗、明熹宗就没有一个,是正常死亡的。 嘉靖皇帝就想自己教导太子,于是立一个太子死一个,立一个太子又死一个。 直到他将太子的教导权,交给文官集团,第三个太子才未死于非命。 嘉靖帝躲在后宫修仙,但他对朝局的掌控,可是一点没松懈。 他要不是躲在后宫修仙,估计也要死于非命。 还有人说御医不该赏赐千两白银,有前面这三皇帝、两太子,怎么让崇祯能不小心应对。 崇祯回复程国祥道:“晚发俸禄当然要执行,但朕现在考虑的是,明年税粮上来。” “你户部就真能,支付得起这巨额的,宗室俸禄了吗?”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人精,皇帝只是说一句话,他们便能窥一斑而知全豹。 他们心里的想法,则各有不同,薛国观是礼部尚书,宗室可是跟礼部,那是深度绑定的。 听皇帝的意思,是想砍掉宗室俸禄,那这怎么能行,砍掉了我薛国观还怎么捞好处? 宗室郡王等爵位,在没有礼部批准赐爵时,是不能得到俸禄的。 在永乐后期,宗人府的宗人令长期空置,而宗人府的实际权力,全部由礼部、户部瓜分。 像庆成王朱钟镒,子女多达一百多人,实际多为虚报。 这种虚报宗室数量,礼部不得好处?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正因为朱钟镒一人之事,朝廷开始严格限制,宗室纳妾数量。 程国祥无奈道:“陛下,宗室俸禄已是缺额发放,并未按太祖之规定,实发仅两百万两!” “陛下,您体恤民艰又取消了‘两饷’,收上来的税银恐怕不会高于一千万两。” “去年算上‘三饷’尚有税银二千万两,但用于赈灾、镇压流贼等。” “国库拨银三百万两,地方财政支出两百万两。” “为应对鞑子和蒙古威胁,北方共计需银四百九十余万两,朝廷仅拨款三百五十余万两” 崇祯听着这些数字也是头大,这整个就是一个入不敷出嘛,真难搞啊! 虽然取消宗室俸禄,好像也无法满足这个无敌洞,但好歹还是能减轻些许压力的。 崇祯点头道:“听程阁老所报之数,朝廷目前确实有,较为严重的财政透支。” “停发宗室俸禄势在必行,今年正旦发放,去年所欠俸禄后,逐步停发宗室俸禄。” “其次允许宗室成员,参加科举、务农、经商。” 薛国观此时却反对道:“陛下,太祖曾规定,宗室不得参加科举、务农、经商的。” “成祖也再次加强了规定,我们不能违背祖制啊!请陛下明鉴!”崇祯眼神微眯。 盯着薛国观道:“那二百万两宗室俸禄,就由薛阁老支付好了,朕以后便绝口不提此事。” 薛国观吓得跪地叩首道:“陛下,臣家中并无如此多银两啊。” “臣家中,要有如此多的现银,定然会全力支援陛下的。” 崇祯心中冷笑一声,这家伙平时可没少贪污,你给朕等着总有那么一天的。 崇祯厉声道:“哼!既然你掏不出这些银两,正旦朝会时,就给朕站好队。” “再敢有下次,朕就让锦衣去你家,找找银子的存放之地。” 第119章 暗流涌动的正旦大朝 (注:本章礼仪查询至《大明会典?卷四十四》,另求个五星好评) 很快,时间来到正月初一,今天是崇祯十二年的正月初一。 也是一年之中,最为隆重的正旦朝会,正旦朝会之时。 只要身在京师的,大小官员、各级勋贵、公主驸马、郡主仪宾,全都要一同前往朝贺。 午门外,文武则分为两边,中间的大门则是空着,这个门只能皇帝走。 寅时初刻(3点30),鸿胪寺官员正对照《大明会典》,行走于各队列中。 查看文武各级官员,是否站对了位置,有些不常上朝的低级官员,确实会有搞错的情况。 除去丁忧和守城的轮值者,但凡有品级者,都需要一同前往,不得例外。 寅(yin)时三刻(早上4点45分),所有人员按照品级,依次在午门前排好了队。 明朝对于出入宫闱,是有严格限制的,亲王、郡王由正门东侧门入,公侯伯由西侧门入。 一品文官走东掖门,一品武官走西掖门,二品以下文官走东阙门,二品以下武官走西阙门。 此时,需要两人搀扶,方能行走的福王,则是姗姗来迟。 走到中门前时,也不知道是否真走不动了,还是有意试探皇帝底线。 其故意停留在了中门处,虽然时间很短,但这已是严重僭越。 但到了崇祯朝的官员,像是见惯了这种僭越行为般,并未予以理会。 在此值守的李若琏,却看得眉头直皱,但他也并未表达什么,只是将此行为记了下来。 本来正旦朝会,是需在皇极殿举行,但崇祯朝大家都了解,那是出了名的穷。 所以崇祯便安排在了,奉天门前广场上,与平时上朝的地方一致。 崇祯就是想让这些,穷奢极欲的藩王,也体验下平日里,他皇帝上朝时的艰辛。 还好老天赏脸,今日并未有大的风雪,不然就算这些王公大臣,舌下含着参片也顶不住。 卯时初刻(早上5点),崇祯准时出现在奉天门处,准备升座受贺。 这一套复杂的流程,要不是王承恩帮忙,现在的崇祯,还真有可能记不住。 如果时间到晚了,没在卯时初刻到奉天门,皇帝是要下罪己诏的。 由于国库空虚,将原有的乐舞、百戏等环节,全部给削减了。 仅保留众臣朝贺、献表、赐宴,且赐宴都降档成,赐茶饼一盒,由此可见崇祯朝的困境。 这就是为何崇祯,不是一来就到处抄家、大搞科研,要钱没有、要兵没有。 你抄一个试试,保管让你死得莫名其妙。 别说一个穿越者过去,就是孙悟空过去,也得耍段猴戏。 这也是为何崇祯,一直留着薛国观,没动他的原因。 卯时正(早上六点)崇祯升座后,鸿胪寺鸣赞大声唱报道:“升殿,众臣朝拜。” 百官开始行五跪三叩礼,即每次跪拜叩首三次,共计跪拜五次叩首十五次。 这可把福王朱常洵累个半死,就他这身材,别说五跪三叩,让他一跪三叩都得大喘气。 但这正旦朝会,他一点不敢逾制,要不然皇帝,真有可能要他命。 结果就是各部王公大臣,全都行完礼了,他才行完三跪三叩礼。 后面尚有两跪三叩礼,崇祯只是眯着眼等着,并未加以豁免。 直到福王行礼完,众人才开始同声道:“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切完成后,鸿胪寺鸣赞才唱报道:“礼成,献表!” 有太监开始穿梭于各官员间,王公大臣将准备好的贺表,双手恭敬奉上。 所有人献表完成后,鸿胪寺鸣赞再次唱报道:“献表礼成,赐礼!” 然后又是小太监,端着一盒盒茶饼,分发给众王公大臣。 今日,本应并无普通朝会的奏对,但崇祯明显不想放过,今天这大好的机会。 在一切流程完成,本应散朝后崇祯携,亲王、郡王、勋贵等太庙祭祖。 但崇祯并未起身,而是有太监唱报道:“众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既然皇帝这么问了,众臣可不会傻乎乎的以为,真到了该散朝的时候了。 依然是户部尚书程国祥出班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点头道:“爱卿有何事,尽管奏来!” 程国祥躬身道:“至去年鞑子入关劫掠,陛下御驾亲征,勇挫鞑子锐气后。” “尽收边关百姓民心,请陛下体恤民艰。” 崇祯起身道:“朕,月余前已下发圣旨,取消两饷仅保留辽饷,可能尚有地方未曾落实。” “今日!朕在此颁布诏书,至今日起凡大明境内,皆废除剿饷、练饷。” “若还有地方官吏,胆敢擅自收取,百姓皆可手捧大诰,进京告御状。” “中途若有人胆敢,以任何形式阻拦,视为叛乱夷三族!” 众臣再次跪拜叩首道:“陛下圣明!” 这件事处理完成后,因暂无战事,一直驻留在京师的洪承畴,准备出班奏事。 洪承畴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点头道:“准奏!” 洪承畴道:“启禀陛下,月余前的河间府之战,臣曾起用过死牢内的死囚。” “共计十三人有两人存活,正因他们无畏的牺牲,才换走了八千鞑子旗人,请陛下圣裁!” 崇祯赞道:“各部公卿大臣看看,死囚尚且都有,为大明牺牲的精神。” “何故,各部王公大臣,未见有如此积极表现,各位尚需审视自身,勉励同行!” 各部大臣躬身道:“臣等受教,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望。” 崇祯高声道:“赦免十三人死罪,家人不再充入贱籍,将阵亡之人,镌刻于烈士碑文上。” “允许他们参加科举、种地、经商等,各级官吏需向几人之家人,稍作帮扶!” “另,借此大胜之机,大赦天下,但各级官吏,需严格按照《大明律》。” “将十恶不赦,与常赦不原之人,区分开来!” 从臣又是山呼道:“陛下圣明!” 首辅刘宇亮出班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回道:“准奏!” 刘宇亮躬身道:“陛下,近年来连年天灾,朝廷时局甚艰。” “臣奏请,削减宗室、勋贵,及官员俸禄,臣自请降俸至五百石(原六百石每年)。” 崇祯并未接话,他在等!他想看看下面的宗室、勋贵、和各部大臣做何反应。 虽然提前就已经商良好了,但崇祯不能急切就应下。 这样显得预谋心太重,容易将矛头,吸引到自己头上来。 第120章 火力全开 之所以会由首辅开始,自请降低俸禄,这也是崇祯和众阁臣,仔细考虑过的。 刘宇亮作为首辅,除去虚衔乃文臣之首。 文臣之首都自请降俸禄了,你们还好意思不跟? 洪承畴、孙传庭算是武官系,除去武勋那些人后,属武官系最高那一类人。 他们虽未参与内阁会议,但明显今天所发生之事,乃陛下和内阁早就商量好的。 不然不可能,将这件事拿到,正旦朝会上来说。 既然知道了这是陛下的意思,那怎么样也要跟下去的。 洪承畴、孙传庭同时出班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道:“两位爱卿有何事,只管奏来!” 洪、孙二人躬身行礼后,异口同声道:“臣,自请降低年俸一百石,以为朝廷分忧!” 既然有人带头了,众文臣武将、勋贵等,自然都明白怎么回事了,纷纷自请降低年俸。 当然后面低品级官员,自是不能上来就降一百石,从六品总年俸才九十六石。 你让他自降一百石,他还倒欠朝廷四石,就是牛马也没这么干活的。 就只有薛国观,几乎所有人表态后,他才最后站出来。崇祯皱眉想着,看来这货不能留了。 几乎所有文臣武将,都自请降低了年俸,该说不说又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 年俸开支分摊到个人,好像并不多,但要算出总数,那就是相当骇人的数量了。 崇祯朝加征三饷后,年入二千万两白银(后期税粮收白银)。 如今,崇祯砍掉了两饷,预估年税能收上来,一千二百万两。 而所有宗室、勋贵、官员俸禄,加起来就高达六百万两,这还是在不足额发放的情况下。 真要足额发放,总计可能要突破一千五百万两,崇祯的俸禄实发率不足三分之一。 有人担心他们降低了年俸,会不会吃不饱饭啊! 其实这种担心,自是有些多余了,在崇祯朝真没有哪个人,靠着这点年俸活着。 就算是真有,崇祯也会在后续改制中,将之考虑进去。 但亲王宗室,却未有人出来说话,这让崇祯很不高兴,你们这帮蛀虫,就一点都不想表示? 人家首辅刘宇亮都点名了,你们居然还厚着脸皮,没有一个人出来吱声? 哼!你以为不出声,朕就不找你?崇祯声音低沉。 朝福王点头道:“福王叔,值此朝局时艰,王叔不想为朱家江山,贡献点微薄之力吗?” 只要是思维正常的人,皇帝都问这么明显了,你接下皇帝话的意思,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但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福王躬身道:“陛下,臣家中人口尚多,削减年俸恐无米下锅呀!” 崇祯玩味一笑道:“是吗?家中无米下锅的福王叔,还能吃出这个体重?” “正面回答朕的话,敢顾左右而言他,看朕如何收拾你!”崇祯语气,拔高了不止一个度。 不知福王是否占着《皇明祖训》的势,赌崇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这个叔叔给砍了。 到此时还在辩驳道:“是的陛下,臣若自降了年俸,家中确实会无米下锅。” 崇祯怒极反笑道:“哈哈~!老匹夫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封地干了哪些,天怒人怨的事吗?” “李若琏,将你查到的福王罪状,给朕悉数列举出来!” 李若琏身着大红蟒袍出列,从蟒袍袖袋中拿出一份奏折。 并未展开道:“陛下容禀,福王所涉及事件,臣已整理臣奏折,请陛下御览!” 崇祯冷哼道:“哼!朕也不怕家丑不可外扬,给朕大声念出来。” “朕,要让天下臣民好好听听,朕的好王叔,都干了些什么事!” 李若琏躬身道:“臣遵旨!” 随后展开奏折道:“万历四十八年到天启二年,福藩强占洛阳民田,共计八万九千四百亩。” “受其强占民田影响,饿死百姓多达千人。向佃户高息放贷,逼死佃户共计三十九人。” “强抢民女七十九人用于玩乐,因无法忍受其暴虐,或自杀或被其杀害者,多达四十二人。” “天启三年,纵容家奴截断槽粮,私设关卡,至使京师粮价,上涨至每石一两五钱银子。” “崇祯二年,为扩建王府拆毁官学,生员张秉仪死谏,撞死于福王府廊柱之上。” “崇祯九年,私自增加豢养家丁数目,人数多达两千余人。” “崇祯十一年腊月二十七,日常用轿时严重逾制,使用皇帝日常出行,才使用的八抬步辇。” “今日寅时三刻于午门外,故意停留于中门处,此乃逾制,请陛下明鉴!” 这一条条罪状,听得众人是直吸凉气,大家都在想:生而为人,还能如此作死? 李若琏每念一条,福王那满身肥肉就哆嗦一下,崇祯脸色就阴沉一分。 下面站着的晋王、德王,也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豢养家丁两千时,崇祯大怒起身,劈手夺过王承恩手上的茶杯,一把砸向跪着的福王。 此刻的福王,吓到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他满心以为,锦衣卫以经废了。 为何锦衣卫还能,将他干的脏事,一件不剩的全查出来? 茶杯砸在福王那肥硕的身上,被其厚厚的肥肉,阻挡了势能,掉在地上也未曾碎裂开。 上好的贡品白瓷茶杯,犹自在地上滚动着。 崇祯怒声道:“哼!你真是朕的好王叔啊!你自己说说,哪件事情不是死罪,嗯?” 福王用袍袖,擦拭着脸上的汗珠,汗珠里还隐隐泛着油光。 调整好情绪后福王才道:“陛下,臣自愿捐输十万……不三十万两。” “请陛下看在老臣,是陛下您亲叔叔的份上,饶了王叔这一次吧!” 崇祯冷笑道:“豢养家丁两千人,你想干什么?造朕的反吗?” “那些逾制,朕尚且能看在同宗的份上,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但这豢养家丁两千人,试问有史以来,哪个皇帝可以忍受?” “还想捐输免罪?是谁给你的勇气,敢说出这番话的?” 福王再次挣扎道:“陛下,《皇明祖训》有规定,不得同室操戈。” “就算要审问臣,陛下您也得先祭告太庙,削臣王爵方才能审问。” 崇祯轻笑道:“不要以为朕懂太祖的规定,‘凡我子孙,当恪守亲亲之谊,毋得骨肉相残’。” “你是依仗着这条吗?朕并未说过要杀你,也未说要废你王爵呀!” “既然不想好好当藩王,那就给朕,滚去凤阳高墙内,守着祖陵好好反省去吧!带下去!” 看着崇祯雷厉风行的处理掉福王,晋王、德王吓了个半死。 第121章 三王跌倒 (注:本章查阅大量史料,写了近四小时,求个好评不过份吧!) 晋王、德王为什么害怕,还不是因为他俩,比福王也没好多少。 不用想福王被圈禁了,那他的土地、金银,自然全进了崇祯口袋,只是尚未派人去清理。 崇祯前世可是很清楚的记得,福王在崇祯十四年,被李自成攻破洛阳后分尸。 李自成从其王府地窖内,起获白银三百万两,黄金十二万余两,古董字画共计四十余车。(见《绥寇纪略》) 如今崇祯十二年,根据其岁入五十万两推算,现在总资产金银合计。 总计不会低于三百万两,土地不会低于,五万顷(500万亩)。 福王被拖下去后,崇祯脸色阴沉眯着眼,将视线转向了晋王、德王。 崇祯清冷的声音传来:“晋王叔,去岁山西大旱,朝廷下拨赈灾粮,三十万石。” “刚进太原府,为何三十万石,就变成了十五万石?” 声音如同小冰河的凌晨,冻得晋王蟒袍下摆,都在微微发颤。 听到崇祯声音传来,晋王双膝跪地,伏首于地道:“陛下,臣愿自请降年俸五成。” “以助朝廷,度过眼前之困境,请陛下垂怜。” 崇祯冷笑一声:“哼!晋王叔,你不觉得晚了吗?早干什么去了?” “李若琏,将朕的晋王叔罪状,也一并念出来吧!” 李若琏还未开始念,伏首于地的晋王,整个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他深知自己干的事,比福王好不了多少,甚至有可能更恶劣! 李若琏躬身展开奏折道:“晋藩于太原封地内,多次勾连封地内商人。” “将盐、铁、火器等,朝廷严禁之物资,贩卖于蒙古察哈尔部。” “有记录次数多达七次,每次不少于三十车……”崇祯哪怕早就知道,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出言打断道:“朕的好王叔啊!你是生怕朕死得不够快呀!” “连铁器、火器都敢往关外贩卖?你侵占田地逼死佃户,跟这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剩下的也不必再报了,想必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比谁都清楚。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晋王索性开始摆烂,像发了疯般站起身,朝前冲去似想要冲上去,幸得锦衣卫将之挡住。 虽被挡住,晋王犹自癫狂道:“朱由检,你胆敢坏祖宗家法,本王就自绝于丹墀(chi)之下!” “就用本王的血,来泣告众王,你朱由检是个什么君主!” 崇祯一声嗤笑道:“呵!放开他!朕今日倒想看看,他有没有胆子自绝于此。” “你要敢不自绝,朕就亲自叫人,帮你自绝。”崇祯话说完,这可把晋王给难住了。 不自绝于此吧!显得他很呆。自绝吧!又舍不得好生活。 这货在太原修建的王府,可谓是极尽豪华,仿造九阶丹墀(仅皇帝可用)。 崇祯再次冷笑一声:“朕,不将你的罪状列举出来,是给你留着脸呢。” “你以为朕没有证据?给朕滚去凤阳祖陵,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晋王听皇帝对其宣判完,瞬间如泄气的皮球蔫了下去,任由锦衣卫架着带了下去。 德王有了前面两王打样,他一点挣扎的心思都没了,他自己干了些何事。 他自己可太清楚了,不会比福王、晋王好多少。 私铸钱币(德昌通宝),向鞑子兜售火器、侵占田地,独占盐引等,够他死上万次了。 德王出班跪地伏首道:“陛下,臣愿一同前往凤阳守陵,请陛下放过臣之家小。” 崇祯知道德王是什么鬼样的,但看在德王如此识趣的份上,崇祯同意了他的要求。 点头道:“王府上下财货充入内帑,三王宗亲,镇国将军及以上者,一同前往凤阳守陵。” 众臣如同看了三场大戏,崇祯将卢象升、曹变蛟、洪承畴、孙传庭,全留在京师不说。 包括军队也被留下了,除了祖大寿回了辽东前钱,文官集团现在很害怕。 你看,明朝的文臣就是这么贱,只要没有兵权的皇帝,他们是想暗杀就暗杀。 一旦皇帝有了兵权,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就是崇祯为何执意要,御驾亲征的意图了。 当然!处理宗室也轮不到他们置喙,这次崇祯并未,过份逼迫文臣武将。 仅是象征性的降了,他们一部分俸禄。今日的正旦朝会可谓是,三王跌倒崇祯吃饱! 三王各自的田产加起来,有近二十万顷(明制2000万亩),每亩就算产出只收一石。 也有两千万石粮食,这还不算各类金、银、古董,加起来只怕不会,少于千万两收入。 崇祯现在信心满满,有这么多银子,他啥事干不成? 崇祯起身道:“礼部传旨,将福王、晋王、德王私造军械,截留赋税、私铸钱币。” “谋害百姓、私通鞑子等罪状,逐一列举传旨各藩,申斥各藩需谨言慎行!” 薛国观出班道:“陛下,臣遵旨!” 崇祯点头道:“好了,正旦朝会散朝,宗亲、勋贵随朕去太庙祭祖,另外全朝休沐三日。” 崇祯带着勋贵、宗亲,来到承天门东侧太庙。 王承恩点燃首柱沉水香,崇祯接过举于额头处,叩首后将之插入香炉。 将三王罪状丢入火盆,待燃烧殆尽后,再次接过王承恩点燃的龙涎香,将香插入香炉后。 崇祯再次叩首道:“不肖子孙朱由检,泣血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 “今有宗藩朱常洵、朱求桂、朱由枢三人。” “占祖宗之训‘亲亲之谊、不可相残’,行豺虎苛虐之实。” “此三獠,侵占民田二十万顷,私贩火器、盐铁于塞外。” “蠹政害民逾千人,私扩仆军近万人,不肖子孙朱由检,将三獠圈禁于凤阳祖陵。” “伏惟列圣佑我大明,肃清宗桃光耀大明。” 将三王之罪状逐一禀告祖宗,再次叩首后,崇祯起身。 再次接过王承恩,点燃的三支檀香,将之插入香炉后,再次叩首才算礼成。 在完成一切后,崇祯领着宗亲、勋贵,于皇极殿参加宴席。 因为崇祯朝很穷,就停了文武大臣赐宴,仅保留了宗亲、勋贵的小型宴会。 第122章 土豪崇祯 现在崇祯,是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虽然三王的钱还没到手,但己经派了锦衣卫,前去抄家。 还都是安排的,李若琏的人,这让崇祯很放心。 除去早些天,从内帑拨了五十万两,年前汪箕承诺的,一百万两也送了过来。 算上拍卖‘神镜’、售卖肥皂,现在崇祯内帑还有,近两百万两银子,从未如此富有过。 有钱了肯定不能放那里,得把银子用起来,才能实现银子的价值。 怎么用呢?先要想办法买马,明朝战马的稀少,才是被动挨打的关键。 崇祯想建立万余人重甲骑兵,但最适合的马是大宛马,就是吕奉先骑的汗血宝马。 但这个时期,大明与西域早就断了联系。 这仿佛陷入一个死局,没有西域的大宛马,无法建立重甲骑兵,用于骑兵集团冲阵。 边境上的茶马互市收效甚微,每年买回来的战马,还不够损失和替换年老的。 想要加大战马的买入量,崇祯不得不考虑,满承勋的建议。 先采用茶马贸易的方式,如果不行就挑个,蒙古最弱的部落,狠揍他们一顿。 再来商量买马的事,不管是铁锅、食盐、茶叶,只要能换到战马的,崇祯都以为可以给。 只不过铁锅得换成生铁,熟铁他们一熔炼,就马上能做成武器。 换成生铁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先进炼铁技术,没有森林供其烧木炭,想搞也搞不成。 但大宛马崇祯依然想要,在发展出坦克大炮,和全自动步枪之前。 骑兵依然是战场上的利刃,大宛马由于受吐鲁番汗国撅起,阻断了明朝与西域的联系。 明朝与中亚彻底断了联系后,采购大宛马好似看不到希望了,无奈只能先行搁置。 崇祯摆驾前往曹变蛟驻地,如今曹变蛟统领的千余,秦地骑兵驻训于京师西郊。 上次战役三千秦地骑兵,仅剩一千七百余人。 算上所有缴获的战马,现在能勉强配置出,五千双骑轻骑兵。 蒙古人你不把他打服,他们根本不会,跟你老实做生意。 要想安全做生意,就得有一支敢战,且能战的骑兵,这仿佛又陷入了闭环。 当然,也不是没有破局手段,最好的破局手段,就是火器的迭代。 崇祯这次来看曹变蛟,第一是来送银子的,第二是来观摩一下,曹变蛟的训练成果。 这段时间肥皂生产剩余的瘦肉,和部分无法剔除的肥肉,全部用来给他们加餐了。 都养了快个把月了,是时候检视一下,他们的战斗力了。 因为并未提前通知,崇祯御驾进入曹变蛟驻地时,其正在领着将士,展开骑兵对冲作战。 两边各十人,双方各持长木棍假作骑枪,枪尖则是包的麻布,并非战场所用的金属枪头。 近月余不计代价的供养,军士身体素质有不少提升。两边十人一个对冲几人掉落马来。 掉下马的军士爬起来,牵着战马赶紧跑出了‘战场’。 再次对冲,一边十人全掉下马来,另一边也没有好多少,仅剩一个人在马上。 可见双方虽是训练,但都将其当成了‘战场’,拿出了真本事在拼。 王承恩朝曹变蛟方向大声道:“陛下驾到,曹将军快快迎驾!” 曹变蛟回头一看,见皇帝正带着几个锦衣卫,往自己这边走来。 赶紧小跑几步来到崇祯面前,单膝跪地道:“臣,接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崇祯大手一挥爽朗大笑道:“哈哈~!曹爱卿忙于训练士卒,不来接驾也无妨!” “朕来只是瞧瞧训练结果。”崇祯在前面走,几人则落后几个身位,抬步向军营内行去。 落于崇祯眼前的,是当初崇祯指导的,各类训练器械,还有光着膀子训练的军士。 这春节期间士兵也仅是,休息了正旦朝会那天。 还是因为曹变蛟身为侯爵,需要去参加正旦朝会,不然士兵们一天都没得休息。 如今日常生活上,虽是强了不止一档,但身体上的累也是真的。 看着身体强壮了许多的军士,崇祯询问道:“曹爱卿,你们每月训练几日?” 曹变蛟躬身答道:“陛下,臣每日训练士卒,未曾敢有丝毫懈怠!” 崇祯不可置信道:“你整月都在训练?士卒受伤者,你是如何处理的?” 曹变蛟未领会到崇祯语气的不善,躬身答道:“是的陛下,受轻伤者休沐半日继续训练。” “重伤者,如断骨之类的,则会给予抚恤,然后会被强制退役!” 崇祯怒声道:“简直胡闹!训练士卒也需循序渐进,哪能如此高强度训练。” “以后每月休息四天,轻伤者经军医治疗后停训三日,观察其能否接受训练。” “重伤者经军医治疗后,如军医诊断还能上战场,则继续留在军中任职。” “若无法再参与战斗,则调去后干勤兵,如作饭、养猪等。” “在驻训地可以自行种菜、养猪等,但这些需安排无法参战的,后勤军士来做。” 曹变蛟再次躬身道:“陛下,臣的军饷用完了,陛下送来许多猪肉,军士们生活好了。” “训练起来也有劲了,但欠饷这个问题还需解决,请陛下圣裁!” 崇祯笑道:“朕,这不是来送银子了吗!”言罢,崇祯朝王承恩摆摆手,王承恩去唤人。 不一会几十辆压出深深,车辙印迹的马车,进到曹变蛟军营驻地。 每辆马车上装着一万两白银,这里共有三十辆车,合计三十万两白银。 崇祯指着银车道:“这里是三十万两白银,将欠的饷银发给军士,另外需尽快招收兵源。” “就按募兵制来,实行完全脱产,只需专注于训练,银子用完了再跟朕说。” “战马不够不话,先轮换着训练骑术,战马每日喂好点的饲料。” “朕会尽快买马过来,你们只需要专注于训练就行。” “对了,注意适当休息,别把军士给朕训死了。” 曹变蛟躬身道:“臣,遵旨!” 交代完一切后,崇祯回到了东暖阁,他还要考虑如何买到战马,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漠南蒙古全都臣服于鞑子,想要从他们手中买马,买不买得到另说。 搞不好派过去的人,真有可能让他们噶了…… 第123章 买马与火器 (注:本章绝无任何地域歧视,本章出现的地名,皆因史实考证。) 要说用什么买马,自然不可能是白银,蒙古人拿着银子,也没地方花。 他们更倾向于以物易物,那什么是他们,最缺的呢? 自然是食盐、铁锅、茶叶这三样,崇祯打算先用物品交换。 如果换不到,再好好敲打一番,实力较弱的鄂尔多斯部。 想到此处,崇祯让王承恩去宣,徽商的汪箕觐见。 批阅了一个时辰左右的奏折,汪箕才在太监的带领下,在东暖阁外听宣。 命人将汪箕宣进来后,汪箕跪地伏首行礼道:“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笑道:“起来吧!谁言世上活万岁,只是恭维沁人心。” “汪箕,你几日前送给朕一百万两白银,朕一直铭记于心。” “此次召你前来,是想问你是否,有考虑进驻边境贸易。” 汪箕起身后低头躬身道:“陛下,草民未曾参与过边境贸易,不知具体该如何实施。” 这里汪箕之所以没说徽商,皆因他了解皇帝,有史以来没有哪个帝王,能允许商人抱团。 但他其实小看了崇祯,在崇祯想来你商人抱团,只要不行害民之举。 正常的商业活动,他并不会插手,甚至,崇祯还想参与其中。 要不是汪箕是历史上,第一个捐银三十万两,用于抵抗李自成的,崇祯还真不会考虑他。 崇祯摇头道:“有道是豪商无国,与禽兽何异!但朕观你汪箕,心中有家又有国。” “所以朕想扶持你,来从事边境贸易,朕想要战马越多越好。” “朕,给你低价茶引、盐引,还有铁锅,交易回来的战马,朕再出银购买,你以为如何?” 要说汪箕心动吗?他很心动!要知道与朝廷挂钩的生意,那必然是亏不了的。 但这种与朝廷,深度绑定的生意,就很取决当权者个人意志了。 皇帝要是想,随时可以拿捏你,找个适当的理由,就能将你打入万劫不复。 但这个稳定的生意,又值得汪箕博一把,他太清楚边贸有多赚钱了。 汪箕道:“陛下,草民内心很想参与进来,但草民确实未曾参与过,边境的茶马贸易。” “草民有一好友叫刘志,此人为人极为正直,早年因拒绝向蒙古走私铁器。” “被地方官吏诬陷,河间侯为其平反后,因草民与其有交集,刘志便一直留在京师经商。”(见延绥镇志) 崇祯点头道:“朕以为,这确实有点难为你了,刘志此人朕略有耳闻。” “是个心有正义的商人。朕,允许你俩共同参与。” 汪箕跪地叩首道:“谢陛下隆恩,草民必将尽心为朝廷做事。” 这里汪箕耍了点语言心机,他想告诉崇祯,我是为朝廷做事,不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要说崇祯是否听懂了,他当然听得懂,崇祯只是不置可否。 崇祯轻声道:“朕,赐封你为茶马司大使,官职正九品,但暂时不能为外人道。” “你乃商人身份,如让朝堂里的文臣知道,朕赐一个商人为官,少不了一顿批判!” 汪箕再次三叩首道:“臣,谢陛下天恩,臣定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崇祯淡淡道:“嗯,下去吧!尽快执行起来。这类互市有点危险,一切当以保命为前提。” 处理好了买战马的事,崇祯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这是之前露掉了的。 此人叫毕懋(mào)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会应该在安徽歙(shè)县。 此时的毕懋康,已经六十八岁高龄了,他死于崇祯十七年后(1644年)(歙县县志载)。 如今都崇祯十二年了,也就是他仅几年的光阴了,再让他来朝廷任职,显然有违人伦。 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传李若琏过来!”王承恩下去传旨。 片刻后,李若琏到崇祯面前,躬身道:“陛下,不知召臣过来,有何事需要臣去做的!” 崇祯抬头道:“李爱卿,朕需要你去安徽歙县,找一个叫毕懋康的人。” “如今他已年逾八十八,找到他,将他编撰的《军器图说》给朕带回来。” “记住!这本书很重要,朕要你亲自去,不得有任何意外!” “另外,告诉毕懋康,朕会为他着书立传,要他好好保养身体。” 李若琏躬身道:“陛下,就算臣身死,也定将书带回来!” 崇祯点头道:“嗯,去吧!完成这次任务回来,朕再给你拨十万两经费。” 李若琏跪地叩首道:“谢陛下天恩,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将锦衣卫整顿好!” 崇祯欣慰道:“很好,下去执行吧!” 《军器图说》成书于崇祯八年(1635年),详细的记录了一种,叫自生火铳的火器。 也就是燧发枪,毕懋康这一发明,比西方燧发枪早了几十年。 但因鞑子入关,鞑子人数天然劣势,怕无法控制汉民族。 遂将一系列火炮,火枪研发的书籍,全部或销毁或藏匿。 正是在这一关键节点上,华夏民族彻底失去了,火器领先世界的机会。 崇祯之所以要去拿回《军器图说》,完全是因为里面记载了,太多关于火器改进的方法。 里面还记录了一种‘大将军炮’,可以理解为单人狙击枪,当然精度是无法跟狙击枪比的。 但上面记录的一段话是这样的,穿三胄犹自行进五十米,可见其威力之大。 这是一种单人火炮,全重约七十余斤,有效射程在三百步左右(复步,约五百米)。 这要是真做一大片出来,就算是重甲骑兵,恐怕都挡不住一轮齐射。 上面还记录一种单手铳,就是骑兵可以使用的,单手铳上还可配铳刀。 就是射击完子弹后,还可以当成骑兵配刀用。 到时候崇祯想将骑兵,全部列装上这种单手铳,再改良成燧石击发。 打完一发预填的子弹后,再甩出三棱刺一扎一个透心凉,就算没扎穿也无碍。 三角形的开放伤口,想救都救不过来。崇祯记得上次跟汤若望,顺带着提过一嘴燧发枪。 不知做出来没有,想到这崇祯决定,去军器局看看,要真做出来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124章 后膛枪与定装弹立项 崇祯起身朝王承恩道:“走,摆驾军器局,朕想看看戴苍,对火器研究是否有进展。” 王承恩为崇祯拿来大氅(chǎng),崇祯披上后往军器局而去。 崇祯带着王承恩和几名锦衣卫,御驾刚到军器局门口(安民厂附近)。 戴苍边跑边整理官袍,正往外跑见到崇祯后跪地道:“陛下,臣接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崇祯抬手道:“戴爱卿,平身吧!看你这样子定是在忙于工作,又有何罪之有!” 随即几人进了军器局,在班房里崇祯看到了,年方十岁的戴梓。 他站在一把小凳子上,上身半趴在桌案上,在一张图纸上描描画画。 戴苍进状出声提醒道:“陛下驾到,戴梓还不过来拜见!” 戴梓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整理好图纸,方才起身到崇祯面前,正要下拜被崇祯一把抱起。 崇祯询问道:“戴梓呀,你父亲这些图纸,你都看得懂吗?” 戴梓眨巴着眼睛道:“回皇上话,学生不仅能看懂。” “多数时候父亲的想法,与学生的想法有出入时,父亲还会照我的想法来。” “哦!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小神童哟!那你们研究有何进展吗?”崇祯意外道。 戴梓看着他的父亲,戴苍则拱手道:“陛下,犬子太重您放他下来吧!” 崇祯放下戴梓,戴苍接着道:“臣最近对火药,颗粒化做了改进,原采用的是水基法。” “但换成了蛋清法后,残留更少燃烧更快,同样份量的火药,其威力也更大。” “且蛋清形成的薄膜,能让火药更不易受潮,只要不被雨水淋湿,火药都能正常使用。” 崇祯大感意外,疑惑道:“这是哪个发现的?” 才到崇祯腰部高的戴梓道:“回皇上,是学生在赵士桢大人,手札上发现的。” “学生只是提出了意见,是父亲验证和制作的。”崇祯一副了然的样子,这就不奇怪了。 赵士桢在其《神器谱》中,概述了各类火器的改进,和火药配比的改进。 匠人在天启元年(1621),根据《神器谱》《武备志》中概述,研制出了火药颗粒化。 并且将之运用于战争中,这一科研成果,领先欧美三十年。 但很可惜!鞑清入关后,将这些或是销毁,或是藏匿了起来。 但这里所选用的蛋清,做蛋基颗粒化火药,有个较为明显的缺点。 鸡蛋这玩意在这会,虽然不是奢侈品,但还不至于多到,能拿来颗粒化火药。 崇祯对此方法还是认可的,鼓励道:“戴梓!你说朕要赏你什么呢?” “但鸡蛋太少了,少量制备是可行的,你后续尚需考虑使用何种,更便宜的材料来制备。” 小戴梓昂着头道:“皇上,学生不要别的奖励,学生只想去皇家藏书阁看书。” 戴苍则怒道:“混账小子,休得在陛下面前放肆,皇家藏书阁哪是你能去的?你快……” 崇祯抬手阻止,取下随身玉佩道:“很好!拿着这块玉佩,皇家藏书阁的书你尽可浏览。” “但《永乐大典》只可看,先祖世宗那一版,成祖那一版你不能动。” 戴苍、戴梓跪地叩首,同声道:“谢陛下,臣、学生感激涕零!” 崇祯抬手道:“平身吧!朕来这里是有些想法,看看你们是否能制作出来。” 随后崇祯拿过蝇头笔,一种极细小的毛笔,笔锋极细适合作图。 展开宣纸后开始了画图,崇祯有些想法,不知以现在的科技水平,能否制作出来。 但管不了那么多,先画出来再说,制作不出来就慢慢来,总有一天会做出来的。 崇祯前世并没有学过军工,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将后世栓动步枪稍作改变,画了几张后装步枪的雏形,并且加了木质枪托。 依然还是单次装填火药和铅丸,只不过不再是前端倒入火药,压实后再放入铅丸。 而是拉开火药仓,倒入火药后压实,放入铅丸旋转锁紧。 崇祯将画好的图纸递给戴苍,戴苍接过图纸看了看,又将图纸递给戴梓。 两人越看眼神越亮,崇祯询问道:“戴爱卿,不知道这种后装弹仓,是否能设计出来?” 戴苍盯着图纸喃喃道:“陛下,这是何人所想,简直匪夷所思!” 随后戴苍躬身道:“陛下,此法不是不能制作,不过尚需多次改进,臣会加紧尝试生产!” 崇祯点头道:“很好!戴爱卿加紧尝试生产,朕需要尽快将其批量生产。” “到时候,尽管扩大军器局规模,银子的话朕会拨给你,你完全不用担心。” “另外!可以多次射击后,找出最适合的火药量,将之称重后用纸包起来。” “今后每份弹药都包起来,这能减少炸膛概率,也能保护火药不受潮。” “士兵使用时,将纸撕破倒入火药便能击发,不再依赖个人经验,去判断放多少火药了。” 戴苍眼神一亮躬身道:“陛下,这是何人所想,此人必是火器大家,可召来军器局任职!” 崇祯大笑道:“哈哈~!朕很想来啊!但朕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一门心思制作火器啊!” 戴苍听说这是皇帝的想法,顿时惊为天人道:“陛下,真乃学究天人,是臣鲁莽了。” 崇祯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道:“好了,朕先走了,戴爱卿还需尽快,研制出样品来。” “等朕看过之后,再安排批量生产。对了!那个燧石击发也不要停止研制。” “但如果实在找不到头绪,就先停止研制燧石击发,朕已经安排人去取技术资料了。” 戴苍和军器局众人,躬身行礼道:“臣等遵旨,恭送陛下!” 崇祯出了军器局,现在就是处理,另外极其重要的一环,粮食种类和粮食产量。 早在月余前就去搞来了番薯(红薯),如今已经到了京师。 按时间推算,不出意外的话,马铃薯(土豆)应该也快回来了。 虽然受季风影响,冬季并不适合去吕宋,因为去的时候是逆风。 但崇祯一直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的钱够多,特地安排船队再跑一趟。 哪怕是逆风也不是不行,也只是去的时候是逆风,回来的时候还是顺风的。 一来回两月时间足矣,如今已去了月余时间了,回来正好赶上春耕,还能下土培植。 第1章 这就穿越了? (注:本书服饰、礼仪参考《明实录》《皇明祖训》《内训》《酌中志》等史料。)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首都喧嚣的黄昏。 黄伟,连同他那辆二手电驴,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意识消散前,只剩小时候那个,邋遢道士的谶(chèn)言。 在脑海中回响:“终会黄袍加身,每日山珍海味……!我**你个先人,这么玩是吧!” 淡淡的苏合香气,取代了最后一段记忆里,轮胎摩擦的焦糊味。 黄伟被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头痛惊醒,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疯狂搅动。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这里并非医院病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团龙图案。 他正伏在一张,宽大到惊人的桌案上,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类似请柬一样的册子。 “皇爷!您……您总算醒了!您刚才突然晕厥,可吓坏奴婢了!” 一个带着哭腔、略显尖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充满了惶恐与惊喜。 黄伟猛地转头,看到一个头戴黑色三山帽、身着赤红色贴里袍、面白无须的“男子”。 正满脸惶恐的低着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柄拂尘。 皇爷?奴婢?这两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封闭的闸门。 轰——!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洪流般涌入其脑海,与他的意识疯狂交织、碰撞! 朱由检、崇祯、大明、皇帝、奏章、流寇、建虏…… 剧烈的信息冲击,让他几乎再次晕厥,他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额头上青筋暴起。 过了足足半刻钟,那翻江倒海般的眩晕感,才稍稍平息了下去。 历史系毕业的黄伟,因找不到对口的工作,一个被迫送外卖的二十一世纪青年。 扯淡的穿越后,他穿越到大明王朝,第十六位皇帝,崇祯帝朱由检! 现在是……崇祯十一年十月初二(公元1638年)。 那眼前这个,跪着的太监就是王承恩咯?是历史上陪他一同吊死在,煤山上的那个忠仆。 荒谬与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身上赭(zhě)黄色的龙袍。 颤抖的抚摸着团龙刺绣,黄伟喃喃低语:“黄袍加身……那道士,原来你没骗我……” 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他娘的也太坑爹了!刚穿越过来,没几年就要上万岁山了? 明朝!末代皇帝!亡国之君! 这几个词如同丧钟,在他脑海里回荡。他熟读明朝时期,编撰的各种史书。 太清楚接下来的命运了,李自成攻破北京,自缢煤山大明覆灭。 紧接着便是“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屈辱三百年! 没错!就是三百余年!从1689年第一份《尼布楚条约》起,一直持续不断的签条约。 “不!绝对不行!”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混合着某种历史责任感。 如烈火般在他胸中燃,“既然我来了,就绝不能让这一切重演!”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记忆中崇祯的语调,对王承恩说道:“朕……无事!”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道:“皇爷,您龙体真的无碍?要不传御医请个平安脉?” “不用。”崇祯(黄伟)摆了摆手,试图让自己显得平静,“你起来吧。” “谢皇爷。”王承恩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垂手恭立一旁,眼神却仍残留着惊疑不定。 崇祯不再理会他,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整了整身上的真?皇袍! 又扶了扶头上那顶,因伏案而有些歪斜的乌纱翼善冠,迈步走向东暖阁的门口。 王承恩见状,连忙小碎步赶至衣架旁,取下一件厚重的貂裘大氅,想要为他披上。 “不必。”崇祯再次摆手,自顾自地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呼——! 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门外天色晦暗,抬头看着鹅毛般的雪片飘落,将紫禁城的琉璃瓦盖上了厚厚一层。 看着如此大的雪,崇祯凝视着银装素裹的宫殿,思绪却飞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今年冬天,格外寒冷啊……”他仿佛自言自语,又好似对身边的王承恩说。 “陕西、山西、河南……大明各州府,不知又有多少贫苦百姓,要冻毙于这风雪之中了。” 身后的王承恩怔了怔,皇爷今儿个是怎么啦?咋就突然关心起这个? 他揣摩着圣意,躬身回道:“回皇爷,今岁确实比往年寒冷些。” “但大明幅员万里,偶有冻饿而死之贱民,亦是天道常理,皇爷不必过于忧心!” “偶有?天道常理?”崇祯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就是古人的思维吗?视普通人的性命如草芥,这与想象之中完全不同呀! 连身边这个在后世史书中,以忠义着称的太监,都觉得百姓的生死“不足挂齿”。 可想而知,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士绅,又是何等丑陋的嘴脸。 他想起原主崇祯,就是在蠹(du)虫豺狼的包围下,苦苦支撑越忙越乱。 最终,将大明这艘破船,驶向了无尽的深渊。这让崇祯(黄伟),想起了那句名言。 朝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 王朝末年,日益严重的土地兼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加上小冰河时期天灾连年,西北大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活不下去的农民,只能被迫成为流民,李自成、张献忠之辈应运而生,势如燎原。 而关外,还有黄台吉的八旗铁骑虎视眈眈,屡屡破关入塞劫掠中原…… 内忧外患、天灾人祸,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将大明王朝紧紧缠绕。 更可怕的是,根据前世的记忆,好像就在这几年,一场恐怖的鼠疫将从山西爆发。 最终蔓延至京师,带走二十余万条生命,京师十室九空防御形同虚设…… 想到这里,崇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满打满算,距离历史上北京城破,只有不到五年半!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凄迷的风雪,大步流星地走回,温暖的东暖阁内。 王承恩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后连忙跟上。 崇祯重新坐回龙椅,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直接将那些求救的、要钱的、弹劾的奏折推到一边,取过一张空白的宣纸拿起圭笔。 玉制笔杆带着丝温润,借着残存的肌肉记忆,很自然地握笔写出一手,银钩铁画的好字。 崇祯都未抬头,沉声吩咐道:“王伴伴,研墨。” “是,皇爷。”王承恩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挽起袖子,开始熟练地磨墨。 笔尖落在宣纸之上,他写的不是奏章批语,而是一份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救世纲领。 核心问题:小冰河期天灾导致粮食减产,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流寇四起。 当务之急:搞钱!内帑那几十万两白银,对任何事都是杯水车薪。 第二,掌兵!必须有一支绝对忠诚的核心武力。 第三,鼠疫!必须提前布局,从多方入手提前规划,将鼠疫遏制在摇篮里。 张献忠貌似已受抚,但据‘记忆’此人不久必反,需提前布局,雷霆剿灭! 左良玉部骄横,不可轻信,可调秦良玉白杆兵制衡…… 然后整顿吏治,清查田亩,推广高产作物,兴修水利…… 他写得飞快,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和超越时代的知识,化为一个个简洁的条目。 每一个字落下,他眼中的光芒就坚定一分!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他黄伟,不!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就要用这四百年的见识,逆天改命! 王承恩一边磨墨,一边偷偷窥视着纸上的内容,以前他从未这么干过。 这次,不知为何有种强烈的情绪,催促着他去看那张纸。 炸药包,鼠疫杆菌,红薯,土豆,遂发枪,金属定装弹,这都是些啥呀? 皇爷写的字他都认识,可这些是何物件,为啥一个不曾识得? 这……这咋睡一觉醒来,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足足一个时辰后,崇祯疲惫的放下手中圭笔,脑海中不自沉的想着: “朱由检,未走完的路朕来走。你救不了的大明,朕来救!这煌煌神州绝不容沉沦!” 第2章 深夜制定方略 戌时初,宫灯已亮。 王承恩悄步上前,轻声提醒:“皇爷,戌时了,您该歇息了。” 崇祯从满纸规划中抬起头,眼中毫无倦意:“几点…现在是什么时辰?” 王承恩好像没听到前面几字,恭敬回道:“回皇爷,戌时一刻。”(晚7点) “还早。”崇祯提起朱笔,在刚刚写就的“粮、军、疫”三字上重重一圈。 做完这些,崇祯又急匆匆道:“王伴伴,拟旨!” 王承恩心头充满了疑惑,皇爷睡一觉醒来,行事为何变得如此雷厉风行了? 但是疑惑归疑惑,王承恩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铺开黄绢执笔待命。 “第一道,”崇祯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左良玉部移驻夔州府外,无朕手谕不得入城,更不得滋扰地方百姓。” “第二道,着石柱总兵,秦良玉率白杆兵进驻襄阳府,全权节制湖广剿匪事务。” “第三道,湖广巡抚熊文灿,督办完上述兵马粮草后,即刻卸任返京,不得延误。” 三道旨意表明了崇祯态度,调左良玉却不让其进城,这摆明了的不信任。 调秦良玉入湖广,是要用这支当世最强的,山地特种作战队攻艰。 而急召熊文灿返京,则是打算问其罪名,这家伙收了张献忠不少黑钱。 崇祯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愈急的风雪,忽然转身:“还有一道密旨。” 他取过一张素笺,挥毫疾书:“秦将军:尔部进驻襄阳后,于谷城六十里处扎营。” “张献忠部中有一帅才……,朕欲生擒而用之。余者,生死不论!” 写罢,他将纸条折好并蜡封,递给王承恩:“此密旨,直达秦良玉本人,勿经兵部。” “奴婢这就去办。”王承恩躬身退出,脚步匆匆没入风雪。 暖阁内重归寂静,崇祯回到案前,审视着自己写下的方略。 张献忠部看似势大,实则新附未稳,正是杀鸡儆猴的最佳目标。 左良玉骄纵,需以秦良玉制衡。熊文灿…此人嘴皮子功夫是真有,但贪污也是无人可比。 但这些都非当务之急,真正的危机,是即将到来的清军第四次入塞,和随之而来的鼠疫。 崇祯忽然开口:“来人,宣锦衣卫千户李若琏。”值夜太监应声而入。 不过一刻钟,王承恩顶着一身寒气返回,听闻皇上宣李若琏觐见,心中更是惊疑。 李若琏因执法过严,得罪了不少权贵,去年才被皇上亲自贬黜,今夜何以突然召见? 但他不敢多问,只默默为崇祯换上一杯新茶,用以驱散些许寒意。 戌时三刻,李若琏随着引路太监疾步而来。 他在乾清宫外,便已解下佩刀并搜身,整了整因搜身乱的飞鱼服,深吸一口气方才入内。 “臣,锦衣卫千户李若琏,叩见陛下。”他跪地行礼,声音沉稳。 崇祯打量着眼前这个,以刚直着称的武进士,蓝色飞鱼服已洗得有些发白。 但挺直的脊梁,和他那锐利的眼神,显示着此人风骨未折。 崇祯淡淡一笑,抬手道:“平身!赐座。” 李若琏微微一怔,按制,臣子在御前不得就座。 他偷眼看向侍立一旁的王承恩,见对方也是满脸讶异。 “朕让你坐,你就坐。”崇祯语气不容拒绝。 李若琏只得侧身,坐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半个屁股悬空姿态拘谨。 崇祯缓缓开口道:“李爱卿,朕记得你是,万历四十七年的武进士?” 皇上问话,李若琏又赶紧站起身,躬身道:“回陛下,正是。” 崇祯轻轻敲了敲御桌,挑眉道:“因一起细作案件,与朕理念不合,被贬为了千户?” 李若琏没想到,皇上会亲口提及此事,无奈道:“臣…确有此事。” 崇祯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你觉得,朕处置得是否太过不公?” 这一问石破天惊,王承恩吓得手一抖,险些打翻茶盘。 李若琏更是直接跪倒在地:“陛下圣裁,臣不敢有怨!请……” 崇祯目光如炬,抬手打断道:“是不敢,还是不会?抬起头回话。” 皇上既有圣命,李若琏也只得抬起头,迎上皇帝锐利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仿佛在皇上眼中,看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不是往日那种焦躁易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还有一些……对!悲悯。 李若琏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臣……无怨!只是时运不济,非陛下之错。” “臣依法查证确系诬告,这点并无过错。奈何,此诬告涉及边将,是臣过于执拗了。” “陛下将臣作降职处理,是为平衡朝局臣能理解,因此并无任何怨恨。” 崇祯放下茶盏,“好一个能理解!朕,若是说当初贬你,是朕一时糊涂呢?” 暖阁内静得能听见,银丝炭爆开的噼啪声,王承恩大气不敢喘,李若琏震惊得说不出话。 崇祯抬手递出张写满字的纸张,王承恩双手接过后,递到了李若琏手上。 待其拿到后崇祯才悠悠道:“朕今夜叫你来,是要你办几件差事。” “这些差事不好办,会得罪很多人,甚至…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李若琏稍作犹豫,站起身目光坚定道:“臣李若琏,蒙陛下信任,万死不辞!” 崇祯指了指那一张纸道:“这张纸上的人,朕要你找几人,给朕把他们盯紧咯。” “他们与何人来往,包括双方信件,收了何人贿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朕都要知道。” 李若琏低头扫了眼名单,上面赫然写着几个朝臣的名字,甚至包括两位内阁大学士。 崇祯接着道:“另外,锦衣卫中吃空饷,收受贿赂、与朝臣勾结者,给朕列个名单。” 他知道,只要接下这差事,就站在了整个官场的对立面,包括锦衣卫。 这确实很难让人抉择,只是稍作犹豫便铿锵道:“臣,领旨!” 崇祯满意地点头,“很好!擢升你为北镇抚使!接下来你只要,全力办好这两件事。”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李若琏声音微颤,他明白这次晋升,是一次赌上性命的信任。 崇祯挥挥手沉声道:“记住,你只需对朕一人负责,骆养性也无权过问,去吧!” 李若琏深深一揖,转身退出暖阁。他的脚步坚定有力,与来时判若两人。 王承恩望着,李若琏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叹:皇爷这是打算,要效仿太祖皇帝。 重用锦衣卫这把快刀了?只是不知这把刀,最终会砍向何方…… 第3章 重振锦衣卫 (注:《皇明祖训》记载:凡与皇帝言,皆称‘皇上’或‘陛下’) (注:《内训》记载,皇后之下,遇帝必致敬称‘皇上’) 李若琏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片刻后,崇祯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暖阁大门。 突然!崇祯猛地一拍额头!“坏了!” 一旁侍立的王承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皇爷,何事惊扰?” 崇祯苦笑着指了指门口道:“光顾着给李若琏安排任务,画了一张天大的饼。” “却忘了最要紧的事,一分银子都没给他!没银子他拿什么养手下?拿什么去盯梢?” “难道,那些锦衣卫饿着肚子,还愿意忠诚的给朕卖命吗?” 王承恩闻言一愣!他伺候皇帝多年,还是头回见皇爷,与旁人密谈至深夜。 密谈暂且不提,最后竟还忘了给经费,这……这,确实不像是咱皇爷平日里的作风。 崇祯深吸一口气,他深知想要收买人心,尤其是收买李若琏,这种忠直之士的人心。 空口白话最是无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人家饿着肚子再忠心也会变味。 崇祯沉思片刻,开声问道:“王伴伴,内帑即刻能调动的现银,如今尚且还有几许?” 王承恩心中飞快盘算,回道:“回皇爷,您若是要急用银子,刨去宫中预留半年用度。” “短时间内,约莫能给皇爷能凑出十……十万余两现银,九成九的官银那种。” 崇祯眼神微眯,随即斩钉截铁道:“好!立刻从中拨出十万两,给李若琏送去!” “皇……皇爷,十……十万两?!”王承恩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可是十万两雪花银呀,这近乎要搬空内帑,能动用的所有现银了! 关键这银子还是给一个,片刻前刚被起用的镇抚使?这……这不……不合理嘛! 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道:“皇爷!奴婢求……求您三思呀!” “内帑本就空虚,各处都要花银子,这十万两若真拨出去,宫里万一有个急用,可就……” 崇祯自然知道,如今这十万两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并不富裕的内帑来说! 这笔银子以崇祯十一年物价,足足能买下三万多石精米,是精米而非带壳的稻子。 但崇祯更清楚,这钱得花而且必须花!他打断王承恩哭诉,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耐着性子解释道:“王伴伴,你还不明白吗?李若琏和他手下,那三百余名锦衣卫。” “才是,朕眼下能找到的最锋利的刀,也是朕,为数不多的依仗!” “若是连这把刀,都因为缺饷而锈了、断了,朕留着那些银子,还有何用?” “此时还不用难道等,李自成或多尔衮打进北京城,给他们当犒军赏银吗?” 王承恩内心大受触动,他从未听过皇爷说出如此……如此直白又惊心动魄的话。 崇祯看着跪地的王承恩,声音凝重道:“记住,这十万两不是赏赐,是买命钱!” “说白了买的是,李若琏及其手下的忠心,买的是大明的喘息之机!” “立刻去办!不仅要快,还要隐秘!除了李若琏与你,越少人知道越好,去吧!” “奴婢……遵旨!”王承恩见皇帝决心已定,不敢再劝连忙爬起来。 也顾不得礼仪,踉跄着冲出了东暖阁,亲自去督办这桩天大的事。 却说李若琏离了皇宫,在乾清宫门前拿过配刀,而他并未回北镇抚司。 他前行的方向,正是他自己的府邸,说是府邸其实就是,外城的一处小四合院。 李若琏心潮澎湃地,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冬夜寒风一吹,他紧了紧身上的飞鱼服。 走了段路,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陛下对他的信任和权柄,好像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可这办案的经费从何而来? 难道,真要带着那三百多兄弟们,喝着西北风去查内阁大学士? 正当他眉头紧锁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李大人!李大人请留步!”李若琏回头,只见王承恩带着八个健壮的内侍。 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那四个内侍突出的太阳穴。 一看就是硬练功的练家子,李若琏愕然道:“王公公?这大冷天的,您这是……” 王承恩示意内侍将箱子放下,凑到李若琏耳边,用激动到变调的声音。 低语道:“李大人,皇爷……皇爷他……他怪” 喘了口气继续道:“皇爷怪自己疏忽,忘了给大人支用银钱,咱家这不就送来咯!” “特命咱家从内帑调拨十万两,供大人办案之用!这两箱是五千两(约370斤)。” “十……十万两?!”李若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的掐了把手背,很疼!自己不是在梦中,十万两白银! 陛下,这不得将内帑的老底,全都掏出来给了自己?那罪过可就大啦! 他猛地看向那两口箱子,王承恩适时地打开一条缝,借着灯笼内的烛光, 里面是一排排,层层叠叠码放整齐的银锭,散发着诱人而又沉重的光芒。 扑通一声!李若琏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对着皇宫的方向,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街道上。 眼泪瞬间涌出道:“皇上……皇上啊!臣叩谢皇上天恩!” 他哽咽着,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不愿起身。 这一刻委屈、不平,全都烟消云散了。士为知己者死,陛下以此国士待他。 他李若琏发誓,此生就用此副残躯,为陛下效死!为大明效死! 王承恩在一旁看着,也是感慨万千。他上前扶起李若琏:“李大人,地上凉快请起!” “皇爷对您,那可是寄予了厚望啊!这钱,您可要花在刀刃上!剩下的您抽空来取。” 李若琏站起身,用袖口擦去眼泪,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厉:“请王公公,替臣回禀陛下!” “臣李若琏,若不能将这京城内的,魑魅魍魉给清扫干净,必将提头来见!” 王承恩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好,好!皇爷让咱家带句话:放手去做,天,塌不下来!” 李若琏重重抱拳,不再多言。他命随从抬起银箱,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承恩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十万两……买一把刀。” “皇爷,您这手笔,真是旷古烁今啊……这京城,怕是要地动山摇咯。” 他转身回宫,脚步却轻快了许多。也许皇爷,真能带着大明这艘破船,闯出一条生路来。 第4章 第一个早朝 次日卯(mǎo)时初(早上五点)。 紫禁城还浸在墨色之中,乾清宫屋檐上的脊兽,矗立在寒风中岿然不动。 王承恩轻轻走到龙榻前,轻声唤道:“皇爷,该上早朝了,文武大臣们都在候着了。” 崇祯睡意正浓,被旁人硬生生给唤醒,顿生一股烦躁的情绪,愤愤地坐起身。 起床后,又是一顿复杂的流程,洗漱、穿衣直到卯时三刻。 用完早膳的崇祯,才在王承恩引导下,来到皇极门‘御门听政’。 到皇极殿前,崇祯转身往皇极殿走去,甚至还打算招呼众人,一同进殿举行早朝。 王承恩小碎步快走几步,在崇祯身后拉了拉其袖子,提醒道:“皇爷,到地方啦!” 崇祯指着皇极殿前广场,王承恩认真的点点头,崇祯心下这才了然。 后世那些电视剧,果真误人不浅。谁能想到,大明的“御门听政”,竟是在这皇极门前, 而非那皇极殿内(清太和殿),哎呀!你看这事搞得,差点就闹出笑话了! 其实大明早朝的地方,都在奉天殿前广场一直沿用至今,只是修道帝君改名叫皇极殿。 金水桥南,文武百官按照品级,依次站定。 随堂太监三声净鞭后,高呼:“陛下驾到,众臣朝拜!” 崇祯端坐到龙椅上,众臣三呼万岁流程走完,开始了今日早朝。 先是户部尚书,禀报昨日支银多少,太仓又收银几许等,崇祯就算不听都知道。 太仓里面,就算老鼠进去了,都得含泪离开。末了,还得补一句‘这破地方,再也不来了’ 待户部尚书说完,兵部尚书杨嗣昌,出班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抬抬手,示意道:“准奏!” 杨嗣昌道:“陛下昨日夜间,下发的调兵旨意,臣以为不妥。” 崇祯一手撑着下巴,皱眉道:“哦~!杨爱卿,你认为有何不妥?” 有御史言官看着,行为不妥的崇祯,就要出班指责纠正。 被身旁御史同僚,扯了一把袍袖后,这才暂时作罢。 杨嗣昌缓缓道:“陛下,只做调动却无详细方略,臣恐将士无所适从,故臣认为不妥。” 崇祯正欲开口,一旁的言官,急不可耐的跳出来! 指着崇祯道:“陛下坐姿,有失君王体统,望陛下能即刻改正。” 这露天广场上,大家顶着寒风开朝会,讨论的是军国存亡,居然有人盯着皇帝的坐姿? 他想起前身那句遗言,“诸臣尽为亡国之臣”的血书,杀心顿起。 好,你不是喜欢喷吗?朕正好拿你立威! 崇祯调整好身体,端正坐姿后责问道:“爱卿,看朕现在的坐姿,可行?” 言官像斗胜的公鸡一样,昂着头回到了,本来他站的位置。 见其神态桀骜,崇祯勃然大怒道:“朕,在问你话。谁给你的胆子,视君父之问如无物?” 言官一听心里暗道声“要糟”,匆忙出班跪地磕头道:“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崇祯没有理会言官,转头看向王承恩道:“无视朕的问话,该当何罪?” 作为跟随崇祯,十多年的太监,王承恩可太清楚,眼前这爷要什么了。 王承恩会意道:“其罪有二,欺君与藐视朝堂之罪。” 御史言官跪在下面,磕头如捣蒜,还朝左右,投去求助的眼神。 见无人回应,又神色慌张道:“陛……陛下!太祖有制,言官不以言获罪啊!” 崇祯嗤笑道:“太祖不以言治罪,可没让你欺君!你们,不是喜欢挨板子博清名吗?” “朕成全你,来人!给朕将他拖下去,重责一百二十廷杖!”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尽皆一颤!这一百二十杖打下,就算那些丘八也必死吧? 不管下面的众臣,心中想法如何,崇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崇祯望向兵部尚书道:“只管下发旨意,仅是正常的军事调防,杨卿,此事不必再议!” 杨嗣昌深知皇帝性格,说好听点叫自信,说不好听点叫刚愎自用。 户部尚书程国祥,出班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内心毫无意外,挑眉道:“准奏!” 对于这个满头银发,一心为公的户部尚书,崇祯还是挺有好感的。 程国祥出声道:“陛下,国库空虚,太仓仅余两百八十万两。” “臣,实在无处调拨,此次数万兵马的开拔之饷,请陛下三思!” 崇祯正色道:“朕,已命湖广巡抚熊文灿筹措,日后从解京钱粮中分期抵扣。” “朕只有一条铁律:无论如何,此次粮饷,不得以任何名目加征于民!” 程国祥硬着头皮道:“宗室、各级官员俸禄年关又需发放,臣奏请陛下三思!” 崇祯挥手阻止道:“传朕旨意,本年所有宗室、百官俸禄,统一延期三个月发放。” “朝廷艰难,望诸臣工与朕同心,共克时艰。待事毕国库稍宽,朕会连本带利补偿诸位。” 崇祯冰冷的目光,扫过丹墀下的群臣。这些人,十之八九家资万贯,田连阡陌。 谁指望俸禄过活?以往拖欠俸禄时有发生,这番表态是找个台阶,顺便占据道德高地。 崇祯的目光,锁定了武臣班列首位,那位身着公爵冠服。 一直耷拉着眼皮,仿佛站着都能睡着的,成国公朱纯臣身上。 看其睡眼惺忪的样子,崇祯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历史上在李自成兵临城下时! 奉命守卫齐化门,却毫不犹豫地开门迎贼。投降后,转头便被抄家问斩,成了天下笑柄。 内阁首辅刘宇亮,清了清嗓子道:“陛下,臣有本奏。”崇祯示意其‘准奏’ “自今年四月起,山河四省多地蝗灾不断,今又突逢百年不遇大雪,百姓屋舍坍塌。” “冻毙者众,生活困苦已达极致。望陛下垂怜,速调拨银两及时赈灾,以彰显天家仁德。” 崇祯对此人印象不深,只知其上任首辅八个月,乏善可陈,是个典型的沽名钓誉之徒。 此刻跳出来,准是盯上了国库和内帑,那为数不多的银两,顺便还能博个清名。 崇祯回答得干脆:“着内阁即刻拟旨,发往各受灾行省。” “着各地巡抚、布政使司,全力组织救灾,即刻开仓放粮!” “将每日放粮数目、救济灾民人数、以及……死亡人数,详细造册每日呈报!” “所有冻饿而死者,遗体必须集中火化,深埋亦可,绝不可任其曝野,以防大疫!” “火化”二字一出,百官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低语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陛下此举,简直有违圣人之教,悖逆人伦! 可是回想起刚才,那言官的惨痛下场,终究无人敢在此时,再跳出来反对。 随堂太监见无人奏事,高声唱报道:“无事退朝,众臣拜!” 一系列杂事终于处理完毕,崇祯的心早已飞走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两个人。 两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中,未能发挥全力,却能真正能扭转大明国运的人。 第5章 黑云压城 下朝后,崇祯回到东暖阁,并宣内阁五人前来议政。 内阁大臣鱼贯而入,满面愁容的行礼道:“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暖阁内,银丝炭噼啪作响,却难以驱散众人脸上,凝结的愁容与肃穆。 崇祯的目光,落在首辅刘宇亮身上,关于此人,前世并无太多记忆。 只是隐约记得,他是个天主教徒,并不反对他人有信仰,只是在穿越者黄伟看来。 这些跨海而来的,红夷的传教士,多半是冲着《永乐大典》,这等瑰宝而来的窃贼。 崇祯收敛心神,直入主题道:“如今鞑子破关,肆虐京畿,各位爱卿,有何退敌良策?” 东暖阁内一片寂静,除了银丝炭的‘噼啪’声,还有众人的呼吸声,也都清晰可闻。 刘宇亮见无人出声,只得硬着头皮,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刘宇亮。” “自愿请旨离京,亲赴保定等地,总督天下各路勤王兵马,望陛下圣裁!” 崇祯闭上眼,脑中闪过关于此人的零星评价。片刻后,崇祯睁眼道:“准啦!” 不待其他人反应,崇祯继续道:“但是京师乃,大明之根基所在,朕绝不允许它有失。” “着兵部,立即调卢象升,及其麾下‘天雄军’,即刻回防京师!” 他之所以急着调回卢象升,是因为那段刺痛的历史记忆——就在一个多月后。 这位绝对忠于大明,勇冠三军的军事统帅,会因高起潜的掣肘,弹尽粮绝外无援兵。 向建奴发起决死冲锋,战死于今河北巨鹿!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 崇祯稍作停顿,思路愈发清晰道:“另,调山海关防线关宁铁骑三万,火速入京勤王!” “此外,如今流寇李自成,已被曹变蛟赶入商洛山,暂不足为虑。” “传朕圣命,暂停对李自成的围剿,调曹变蛟部秦兵,即刻返京不得有误!” “再传令高起潜,提调驻守鸡泽的,三万募军移防高阳。其本人火速入京见朕!” 此刻的崇祯,思路显得异常清晰,这一连串的调令,其目的只有一个: 集中精锐,应对眼前这场足以让大明,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戊寅之变”! 此时,阁臣程国祥面露难色,起身奏道:“陛下,河南、山东、山西等地今遭大旱。” “蝗灾又紧随其后,尤其是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几近颗粒无收,急需朝廷拨款赈济啊!” 想起这场,将持续数年的可怕天灾,崇祯便感到一阵无力。 崇祯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无奈道:“唉!传旨河南巡抚,即刻开仓放粮,广设粥棚。” “每日至少供米粥一顿,用以赈灾的米粥,必须能立筷而不倒!” 讨论完灾情,目光扫过众臣,抛出个惊天决定道:“朕,欲御驾亲征,诸卿以为如何?” 五位阁臣被吓得魂都飞了,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声劝阻道:“陛下,万万不可呀!” 同时,旁边四位内阁辅臣,拼命朝刘宇亮使眼色,示意其出言劝阻陛下。 刘宇亮只得硬着头道:“陛下,万乘之尊岂可轻涉险地?岂不闻当年英宗皇帝……” 崇祯抬手打断刘宇亮,语气透着凝重道:“朕知道!但此次鞑子入关。” “若不能将其雷霆击溃,大明的根基必将动摇!乃至,有可能会亡国灭种!” 阁臣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解,在几人看来,大明虽逢时艰,但远未到亡国的地步。 他们又怎能理解,眼前这位皇帝,可以清晰地看到,历史的车轮正逐渐划向深渊! 崇祯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定了定神道:“诸位爱卿,不必再劝!” “太子留守京城,若是……朕真有个万一,尔等便辅佐太子南迁,定要延续大明国祚!” 崇祯的目光投向程国祥,又看向其他几人恳切道:“此次亲征,后勤粮草便是命脉。” “望诸位精诚合作,若有人拖了朕的后腿,朕归来之日定严惩不贷!” “当然,此战所需之粮草,若是督办得漂亮,朕也绝不会吝啬封赏!诸位可曾明白?” 见皇帝心意已决,众阁臣只得叩首领命,心事重重地退了出去。 内阁会议一散,崇祯立刻命王承恩,将大明堪舆全图,挂在旁边的木架上。 崇祯站起身,踱步至堪舆图前,目光死死盯住两个点——墙子岭与青山口。 根据记忆,再考虑到兵力问题,墙子岭只能暂时不管,但青山口必须夺回并死守! 方能完成关门打狗,否则此次围剿建奴,便成了贻笑天下的笑柄。 据史料记载,建奴正是由此破关,兵锋直指良乡、涿州,进而围困高阳…… 必须派一员大将,去堵住这个口子。而且,这注定会是一场,惨烈的夺关阻击战。 崇祯本意派洪承畴前往,但想到此人日后名列《贰臣传》,心里便是一阵膈应。 虽知其能力出众,投降亦是事出有因,但将如此重任托付给他,终究难以完全放心。 “唉……!”崇祯暗自长叹一声,想要真正复兴大明,短期内可真难。 当务之急,是粉碎此次建奴的劫掠,否则山东济南,被屠灭全城的惨剧恐难避免。 崇祯重新回到御桌前,提起圭笔紧锁眉头,继续完善庞大的救国计划。 内政、军事、民生、科技……千头万绪,仅是想想,崇祯都感觉浑身刺挠。 不自觉伸手挠头,却碰到头上的乌纱翼善冠。难道这便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吗? 不知过了多久,王承恩轻步上前道:“皇爷,孙传庭、洪承畴已在殿外候旨。” 崇祯放下圭笔,抬首道:“宣。” 二人快步走入暖阁内,恭敬的行了跪拜大礼,崇祯绕过龙案,亲手将二人扶起。 这突如其来的礼遇,让孙、洪二人受宠若惊,一时不知皇帝用意。 崇祯并未理会二人,转头看向王承恩,吩咐道:“去,传御医。” 王承恩一愣,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崇祯回到龙案后,一边书写一边等待。暖阁内炭火噼啪作响,气氛甚是微妙。 很快,御医匆匆赶到,行礼后正欲上前,为皇帝请脉。 崇祯抬手阻止,指向一旁的孙传庭,语气平和道:“给孙侍郎,瞧瞧他的耳疾。” 第6章 排兵布阵 (注:本章参考《明史?杨嗣昌传》,记载崇祯十二年,皇帝赏赐杨嗣昌4万两白银) 御医虽不太理解,为何陛下会要求他,给一个臣子看病,但皇命难违。 快步走到孙传庭面前,微微躬身,示意其挽起衣袖。 孙传庭此时,方才明白御医的意图,他非但没有伸手,而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朝崇祯重重叩首道:“能得陛下信重,已是万幸!臣之残躯,怎敢劳烦御医诊治。” 崇祯眉头微蹙,佯装不悦道:“朕让你治,你便治。多言做甚?” “身带耳疾,如何处理繁杂的军务?治好病,方能更好地为朕分忧,为大明效力!” 皇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传庭不敢再推辞,抬起左手露出手腕,放在脉枕之上。 李御医深吸口气,凝神后三指搭脉,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缓缓舒展。 片刻后,他收手起身,向崇祯恭敬回禀:“陛下,孙侍郎此症,乃是郁气结于胸。” “上行堵塞脉络所致,针灸便能疏通经络,再辅以汤药调理便可。”(注:某音有原型) 崇祯闻言颔首道:“李爱卿,在此施针即可。待医治完毕,唤朕即可。” 李御医领命,取出药箱中的针包,手法娴熟地为孙传庭施针。 施完针,又行至旁边书案,抬笔写了张药方,微微吹干墨迹,拿着方子走上前。 李御医走到孙传庭身旁,轻声问道:“孙大人,现在是否能听清,下官说话了?” 孙传庭露出一丝惊诧,忙道:“清晰多了!虽听不真切,但已无大碍!有劳御医了!” 李御医左手持药方,右手轻松的取下银针,将药方递给孙传庭,待其接过。 叮嘱道:“孙大人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三次,连服三日,即可痊愈。” 随后,他转向崇祯,跪拜复命道:“陛下,臣已为孙大人,诊治完毕。” 崇祯深知,宫廷御医责任重大,前朝数位皇帝与太子,离奇身故无不与医药相关。 因此,他对这些身边的近侍,尤其是御医、太监及锦衣卫,施恩看得尤其重要。 崇祯放下手中圭笔,点头道:“嗯,李爱卿医术精湛,当赏。” “王伴伴,稍后从内帑支一千两白银,今日便送往李爱卿府上。” 一千两白银(74.5斤)!这无疑是笔巨赏。李御医身躯一震,慌忙伏地叩首。 颤声道:“臣,叩谢陛下天恩!臣万死难报!必当竭心尽力,效忠陛下!” 崇祯微微抬手,含笑道:“平身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可以退下啦。” 待御医躬身退出,东暖阁内又重归寂静。崇祯看向肃立一旁的,孙传庭与洪承畴。 沉声开口道:“如今建奴破关,肆虐京畿。两位爱卿,兵事素有见地,可有退敌良策?” 洪承畴率先拱手,陈述道:“陛下,臣以为,当立即调集京营之神机营、五军营。” “并急令,京蓟诸卫所兵马,火速驰援保定、河间府一线,依托城池构筑防线。” “以逸待劳,方能有效抵挡建奴兵锋!此为当下最稳妥之策。” 孙传庭微微颔首,赞同道:“陛下,洪大人所言甚是!建奴骑兵来去如风。” “与其野战难以匹敌,应当依托城防,消耗其锐气与兵力,确是当前之上策。” 崇祯身体微微前倾,拧眉道:“二位爱卿所思,皆以为应该防守吗?” “难道,就只能被动挨打,看着鞑子烧杀抢掠,而后扬长而去吗?” 崇祯提高音量道:“朕且问你们,朕不仅要击退建奴,更想设法将岳托或多尔衮。” “两部建奴人马的,其中一部彻底留下!有无此种的可能性?” 洪承畴面露窘迫,硬着头皮道:“陛下容禀,臣等并非是畏战不前。” “着实是如今卫所军、京营兵员空缺甚多,训练更是……更是废弛已久。” “的确……难与建奴精锐正面抗衡。依城固守,方能将损失降至最低,除此别无它策。” 崇祯真正能倚仗的,不过是关宁铁骑、秦良玉白杆兵,以及自己的勇卫营。 京营兵马名册十万,实额则不足三万,左良玉部更是号称三十万,多为杀良冒功之徒。 关宁锦防线守军,此刻绝不能随意调动,能偷偷调走关宁铁骑,已是冒险之举。 崇祯沉声道:“若是朕有法子,能将建奴重创,能否抓住战机,毕其功于一役?” 听闻有方法能重创建奴,孙、洪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孙传庭对各种战法,军械了如指掌,他实在想不出,有何种手段能有如此威力。 沉吟片刻,孙传庭拱手道:“陛下,建奴不善攻城,但野战冠绝天下。” “臣仍认为,依托坚城步步为营,方是稳妥之道。”崇祯知道,孙洪二人并非怯战。 崇祯沉吟片刻道:“命卢象升部,夺回并死守青山口,阻敌退路!” “洪爱卿、孙爱卿,你二人需为朕,坚守河间及高阳两城!” “至于,朕所倚仗之物……稍后,朕便带二位亲眼一见。” 洪承畴与孙传庭对视一眼,见皇帝意态坚决,只能齐齐拱手道:“臣等,遵旨!” 崇祯微微颔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拟旨。” “擢升,洪承畴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衔,总督京畿五军营一万、神机营一万。” “并节制山东各镇援军,镇守河间府,不得有失!” “擢升,孙传庭兵部侍郎、加封太子少傅衔,统御朕之勇卫营一万人。” “接掌鸡泽三万募军,并节制河北各镇援军,给朕牢牢守住高阳!” 这道任命是有深意的,洪承畴得太子少保,而孙传庭得太子少傅, 崇祯刻意避开了,代表文治的太子少师之衔,加于洪承畴。 在他心中,一个未来可能变节之人,岂配为太子师表? 两人跪倒同声道:“臣等,叩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 孙传庭谢恩后,谨慎问道:“陛下,不知此番……由哪位公公监军?” 崇祯对太监监军的弊政,早已深恶痛绝!除了会掣肘将帅,便只会贻误战机了。 崇祯沉声道:“此次,没有监军!朕已令户部备足粮饷,二位只需给朕守住城池即可。” 没有监军?洪承畴与孙传庭,不可置信的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惊愕与困惑。 崇祯并未理会,接着道:“朕,将亲率关宁铁骑,于关键时刻出击,御驾亲征!”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请三思啊……!” 孙、洪二人齐齐跪倒,洪承畴急切道:“陛下,您乃是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 “若陛下执意亲征,臣请辞总督之职,愿为护持陛下左右,以保万全!” 崇祯神色平静的看着洪承畴,若非知晓有那《贰臣传》,此刻真要被其忠心感动了。 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然一笑,亲自上前将二人扶起:“洪爱卿不必如此。” “朕率关宁铁骑,只为追击残敌,并非正面冲阵,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崇祯话锋一转道:“走吧,二位爱卿。朕带你们见识一下,克敌制胜的好东西。” 第7章 简易炸药包 王承恩已提前,派小太监通知了军器局,皇上马上便要亲临。 崇祯御驾抵达时,提督太监、大使、副使等官员早已,跪在门口迎接。 崇祯随口道了声‘平身’,便走进了军器局,见院内匠人匍匐着,皆不敢抬头。 崇祯眉头微皱,匠籍地位低下,都不能正眼看皇帝。 一生都在为朝廷,制造武器的匠人,却从未得到,他应有的地位。 想想前世的倭奴,连个泡泡面的,都能被捧为‘泡面仙人’,着实讽刺。 崇祯俯身扶起,跪于前排的一老匠,柔声道:“老人家,如何称呼?在局内负责何事?” 老匠人微微抬头,入眼是赭黄色的团龙袍,顿时吓得双腿一软。 再次跪倒道:“皇上!小老儿姓姜,大伙都叫俺老姜头,专管火药搅拌和一些杂活。” 崇祯再次扶起他道:“嗯,都起来吧!朕此次前来,只是看看火器制造。” 崇祯猜想,这个老姜头,估计是匠人里的作头。 军器局提督太监,朝姜老头厉声道:“还不快快谢恩,赶紧退下!” 崇祯眉头一拧,挥手打断,直接对提督太监问道:“军器局,现今生产哪些武器?” “在籍匠人多少?月钱几何?每月产量几许?——给朕如实报来。” 提督太监,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监,姓吕,身材圆润富态。 这姓吕的提督太监,年过半百身材富态,官服被肚子撑得紧绷。 与精瘦匠人形成鲜明对比,众所周知,明朝官员俸禄极低,到了明朝末年贪腐成风。 当官的从上到下都在贪,仅有几个不贪的,就会被众人孤立,成为孤臣。 他下意识擦了擦额汗,支吾道:“陛下,这…具体数目,容臣…容臣稍后核查…” 提督太监有正式品级,此刻称臣并无问题,不过看其样子就知道。 这货脑子里,恐怕只剩下银子了,崇祯懒得再问,体系问题短期内,无法完全更替。 当然,最好别撞枪口上!不然,便只能另当别论了!崇祯压住怒意。 对老姜头道:“将匠人都召集过来,朕有些火器上的想法,要与你们探讨。” 老姜头得令,赶忙下去叫人。不多时,三百一十五名匠人。 尽数在工坊前的,空地上集合完毕,依旧敬畏地跪伏于地。 老姜头磕头禀报道:“皇上,军器局的匠人都在此处了,一共是三百一十五人。” 崇祯直接发问道:“此处,一日能产多少震天雷?取一枚来给朕看看。” 老姜头干练答道:“回皇上,营造震天雷的匠人,共有八十五人,每日能产二十颗……” 言毕,他偷偷瞥了提督太监一眼,似乎有些话不敢说出口。 崇祯眼睛微微眯起,冰冷的扫了眼提督太监,对老姜头道:“有话直说,朕保你无事。” 老姜头内心挣扎片刻,半晌后方才局促开口道:“皇上……火药原料时常短缺。” “这导致俺们……俺们一天里大多时候,都闲着无事可做……” 言罢,崇祯便明白了个中原由,瞬间如一头暴怒的山君般,不顾皇帝礼仪。 抓着提督太监衣领,厉声咆哮道:“混账,别的地方贪污点,朕尚可睁只眼闭只眼。” “竟敢在军械上动手脚!你是想让前线为我大明、为朕拼杀的将士白白送死吗?” “来人!将提督太监、大使、副使,全部押解进诏狱,交由李若琏严审!” 听闻“诏狱”二字,被点名的几人,顿时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更有不堪者,裆部已浸出深色水渍。随行锦衣卫二话不说,如狼似虎地将几人拖走。 锦衣卫才不管你晕不晕,待到诏狱有的是办法,能让其‘快乐’的清醒过来。 崇祯解下随身玉佩,递给王承恩道:“去给朕盯紧此案,谁敢弄虚作假,先斩后奏!” 看着跪了一地的匠人,崇祯放缓了语气道:“你们都起来吧,此事与尔等无关。” 这时,一枚重约五斤的,生铁震天雷被取来,崇祯上手掂了掂。 生铁材质的外壳厚重,装药却极少威力有限,而且过于笨重,需靠投石机抛射。 命太监取来纸笔,画了个一端封闭、一端开孔的圆柱体,且画了数条阴线。 并标注了厚度,交给老姜头:“去依照此图,用地雷沙模,用生铁浇铸一个出来。” 让他找人去按照图纸,用生产地雷的沙模,拿生铁浇筑一个出来。 明朝是有生产,触发式地雷的,所以空心的圆柱体,是能很快做出来的。 崇祯转道吩咐小太监,去取些油纸、麻布、麻绳,太监领命匆匆而去。 又转头看向匠人群中,吩咐一名机灵的青年匠人,速去取五斤火药来。 待一切东西备齐后,崇祯卸下身上金属饰物,亲自上前指导匠人。 用三层油纸包裹火药,预留出引信插孔,以麻绳按九宫格,缠绕数圈并勒紧捆好。 外层再裹上三层麻布,又以同样捆扎方式,再次将火药包,捆缚到更加结实。 崇祯提着这简易炸药包,踱步走向试爆场,孙传庭、洪承畴等人吓得魂飞魄散。 死死阻拦着崇祯,坚持不让皇帝,以身犯险。 拗不过的崇祯,只得指派一名锦衣卫前去点火,并严令:“点燃后,速速退开!” 试爆场内已按五步、十步、二十步的距离放置了木质假人,炸药包置于中心。 人员退至百步开外,太监为众人奉上棉球,皆用棉球塞耳。(棉花南北朝传入中国) 棉球是崇祯特意提前备着,用来遮挡稍后爆炸,产生的巨大声响的。 点火的锦衣卫,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扭开盖子吹了吹,把引信插在预留的孔洞上。 点完火转过身,拔腿就跑,那锦衣卫因剧烈加速,跑得脸都变形了。 才堪堪跑出二十余步,“轰!”一声巨响震彻四方。 试爆场猛地腾起,一团裹挟着尘土的黑云!百步开外,依然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爆炸中心,呈圆形向外扩散。 站在百步开外的一众人,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捏了一把。 负责点火的锦衣卫,像是被人用铁锤,从背后砸了一下,向前扑倒在地。 第8章 改良火药 (注:崇祯十二年《明史·杨嗣昌传》崇祯赏赐其白银四万两。此时内帑还有点银子) 爆炸声刚落,众人便朝爆炸中心跑去。 崇祯走到点火锦衣卫身旁,蹲下查看其是否受伤。所幸有棉甲护身,未见明显外伤。 见皇帝亲自过来,这名锦衣卫慌忙单膝跪地:“陛下,臣无事,只是略感头晕。” 崇祯伸手将他扶起,拍拍其身上尘土道:“辛苦啦!准你三日休沐期,下去好生休养。” “另外,再去找李若琏,领一百两赏银。你现居何职?姓甚名谁?” 能在锦衣卫当差的,心思都极为活络。一听这话,便知自己机缘到了。 他立即恭敬回道:“回陛下,臣姓任,名忠明,现忝为锦衣卫小旗官。” 崇祯颔首含笑道:“传旨,擢(zhuo)升任忠明,为锦衣卫百户,朕另赏银五百两。” 任忠明激动跪倒,叩首道:“臣,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挥挥手,示意其退下休养。洪、孙二人,则更关心爆炸威力,早在检视试爆场。 试爆场沙地,被炸出个深约尺许、方圆近丈许的沙坑。 五步之内,成人手臂粗的圆木假人,如被巨力轰成了碎块。 十步处的假人,仿佛被一股巨力,强行将之轰倒,躯干开裂且有飞石击伤痕迹。 二十步处的假人,则仅仅是东倒西歪,并未造成太大伤害。 孙、洪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震撼。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同样都是火药,只是用油纸麻布包裹捆紧,威力竟能暴增至此! 若是,能将此物投入敌阵,一个炸药包下去,那不是得炸死炸伤一片。 在古代,阵亡士兵还比较好处理,无非是发放点抚恤银。 最棘手的,是受了重伤且未死的伤员,往往会因伤口溃烂,感染后缓缓死去。 救吧!耗费药材无数还救不活。不救吧!势必会沉重打击士气。 倘若军中,此物能备上数万个,那根本不需要,将士们总拿性命去填。 当然,此刻孙、洪二人的想法,有些过度理想化了。 若是如今崇祯朝,能有后世华夏那般富庶,自然可以炮弹洗地。 管他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来多少灭多少,骨灰都给你扬咯。 两人同时拱手道:“陛下,此等利器唤作何名?臣等出征,朝廷可否配发此物?” 崇祯对试爆效果颇为满意,闻言笑道:“此物,自然是要随军配发的。” “制作也颇为简单,名字嘛那也简单,就叫‘炸药包’。不过,其威力还有改进余地。” 二人点点头,简单一包一捆,便成了爆炸之物,这个名字甚为贴切。 控制引爆也简单,只需算好引信燃烧时间,预留相应长度即可。 他二人想的的改进,无非是加大装药量,却从未曾想过,还能从火药本身入手。 这个时期,东西方通用的黑火药配比,仍是硝八成、硫与炭各一成。 但他们不知,约两百多年后,英国化学家歇夫列里,才找出黑火药最佳配比。 其中硝占比74.07%,硫占比11.84%,炭则占比14.09%。 若是按此配比,火药燃烧最充分,残渣最少,威力也是最大的。 科技需标准方能进步,设立科学院培养人才之事,看来必须尽早提上日程了。 若朝廷管理阶层,尽被腐儒占据定然不可。然而眼下,科技仍被视作奇技淫巧。 想要唤醒全民,对科技的自主追捧,必须有足够诱人的奖赏。 凭自己一个人,就算拥有超前四百余年的见识,也难以挽狂澜于既倒。 若是没有完整的,上下游配套体系,除了寸步难行,什么也得不到。 这就好比,二十一世纪的鹰酱,航母维护耗时五六年,还在船厂趴窝,因为没零件。 根源在于,鹰酱的上下游,配套工业链全部缺失,很多零件都找不到了。 看到老姜头正恭候着,崇祯问道:“如今工坊内,尚存多少火药原料,你可清楚?” 老姜头下意识跪答,崇祯正欲抬手阻止,考虑到儒家礼教便是如此,索性由他去了。 老姜头叩首后,言辞闪烁道:“回皇上,原料仓的钥匙,向来由库大使、副使掌管。” “小人……小人,不知具体数目,只知仓库位置。” 崇祯脸色一沉:“带朕,去原料仓库!”看老姜头神情,便知其中必有蹊跷。 众人来到仓库,因忘记钥匙被带走了,崇祯直接命锦衣卫,以圆木撞开大门。 取备用钥匙的工夫,崇祯都不愿给,就想立刻看看,这帮‘蛀虫’究竟贪墨了多少。 随着不断的撞击,突然“轰”的一声,门闩断裂,仓库大门洞开。 众人好奇向内看去,只见零星几竹筐的硝石、硫磺和木炭,胡乱堆在角落。 眼下大明各处用兵,火器消耗巨大。军器局仓库不止一处,还有好几个。 任谁都能看出,偌大仓库仅存这点原料,怎样都有点说不过去,可见明末贪腐之烈。 其中最着名的,便是天启六年,王恭厂大爆炸,后世对此众说纷纭。 最可信的是库管官员,为掩盖贪墨亏空。无力应对核查,索性纵火引爆一了百了。 据说那次爆炸,不仅吓坏了,天启皇帝的太子朱慈炅,致其不久之后便夭折。 连天启皇帝本人,也受惊吓过度,一年后便龙驭上宾。 自那以后,火药原料需分开存放,待用时再取出研磨混合,以防不测。 崇祯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好似就要喷薄而出。 “传话给李若琏,让他亲自去审!明日此时,朕要看到涉案名单!” 崇祯猛地一甩袍袖,怒气冲冲转身而出,每在这里待一分钟都是煎熬。 回到工坊,崇祯命人取硝石七十四斤七两、硫磺十一斤八两四钱、木炭十四斤九两。 原料备齐,老姜头带人研磨拌匀。崇祯又唤来一名小太监,低声吩咐他去取些物事。 约半个时辰,小太监提着个檀木食盒,迈着小碎步匆匆返回。 崇祯命太监上前,替他脱下龙袍,并卸去金属配饰,只穿了身棉服就要步入工坊。 洪、孙二人急切劝阻道:“陛下,火药危险!请陛下以龙体为重,勿要亲身涉险!” 崇祯淡然一笑道:“二位爱卿之心,朕知晓。朕身着棉服,未佩金属应该无碍。” 崇祯顿了顿,语气平静道:“即便,朕真有个万一,不是还有太子,与诸位忠臣在吗?” 见皇帝心意已决,二人相视一眼,终是默然退开,不再多言。 第9章 白糖大伊万 (注:这是架空小说,此章架空,望勿较真!) 木盒开启,里面盛放的正是白糖。 《天工开物》有记载,极细的白沙糖,最早出现于明嘉靖年间。 前世曾在某音上,看过一个段子: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崇祯此刻想法很简单,tNt与原子弹手搓不出来,但在这黑火药里掺入白糖。 做成威力更大的炸药包,理应是不成问题的,只是不知威力会大多少。 待火药与白糖搅拌均匀,直到再也看不见糖粒,崇祯便唤来老姜头。 命人重新称取五斤,这混合搅拌好的火药,依照先前之法,捆扎成一个新的炸药包。 众人再次来到试爆场,这次退到了两百步之外,并在三十步处增设了一圈木质假人。 又一名锦衣卫被派去点火,有了前次教训,此番引信足有三尺有余。 预留了充足的撤离时间,那锦衣卫吹燃火折子,点燃引信后便转身快速跑开。 待他跑出百步开外,身后才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嘭隆!” 这一次,连军器局的地面感觉到震颤,气浪扑面而来,所幸距离较远并未将人掀翻。 爆炸声过后,众人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检视爆炸效果。 只见试爆场中央,被炸出一个深逾三尺、直径近两丈的大坑。 五步与十步的假人,已被彻底撕成碎片,部分碎木因爆炸高温,还有火苗在燃烧。 二十步处的假人,躯干大多被狂暴的力量,炸出了数条裂缝。 三十步处的假人,被气浪给强行掀倒,木头假人倒是并未看出伤痕。 崇祯微微点头,对此效果颇为满意,忍不住脸上挂了一抹笑意。 然而崇祯这抹笑意,落在周遭众人眼中,却是意味难明,只感觉脊背隐隐发寒。 洪承畴何等机敏,当即拉上孙传庭跪倒,高声赞颂道:“恭喜陛下,得此神物!” “朝廷大军有此利器在手,何愁建奴不灭,流寇不平!天佑大明呀!” 见两位统帅如此,其余锦衣卫、太监、宫女,连同匠人们也纷纷跪地,齐声道贺。 崇祯心情舒畅,抬手道:“都平身吧!两位爱卿,如今对这入关的建奴,可有新看法?” 孙传庭抢先道:“陛下!若给臣一万个此等‘炸药包’,臣有信心将虏寇两部尽数歼灭!” 洪承畴不甘落后,拱手道:“陛下,臣只需五千个,便可击溃这两路敌军!” 崇祯闻言,难得开怀大笑道:“二位爱卿,不必在此相争。” “朕即便抽空,京师所有火药库存,至多也只能为你们,每部赶制两千之数。” 崇祯话锋一转,语气肃然道:“数量虽不多,朕的要求却不低,必须重创其中一路。” “若不能尽全功,或者我军伤亡过大,朕都唯你们是问!明白吗?” 听闻仅有两千炸药包,虽感觉不太够,但也知道朝廷困难,当即单膝跪地。 两人异口同声道: “臣,洪承畴!” “臣,孙传庭!” “愿立军令状!此战若不能胜,甘当军法,提头来见!” 崇祯轻抚着颌下短须,满意颔首道:“好!二位爱卿的军令状,朕收下了。” “若是做不到的话,到时候朕可是真要,找你们麻烦的。” 洪、孙二人即刻取来纸笔,写下军令状写上姓名官职,又掏出印章盖了个章。 对着笔迹吹了吹,待墨迹干透恭敬呈上,由小太监代为收好。 崇祯环视众人,声调转冷道:“此物关乎胜负,若有人胆敢泄密,致建奴知晓……” 崇祯稍作停顿,语气森然道:“今日在场之人,一个都别想活下去!可听明白吗?” 旋即,崇祯语气稍缓道:“当然,尔等皆有功劳。今日在场者,每人赏银十两。” 恩威并施,方才是高级的御下之道。若只知威吓而无恩赏,终究难以收服人心。 并非崇祯刻意狠厉,实乃如今的大明,早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若建奴提前获知此物,并设法加以仿制,日后战事将更为艰难。 真到那个时候,不如自己早些去,万岁山寻那棵老树了结算了。 众人回到军器局班房,崇祯再次召见老姜头,他挥退左右:“都退下!” “朕有要事与他相谈,未得朕的传唤,本厅三丈之内,不得有人靠近!” 侍从们躬身退出,锦衣卫随即清场,并将班房团团围住。 老姜头独自面对皇帝,神情不免紧张。 崇祯语气平和道:“平身吧。自己去搬个凳子,坐近些回话。” 老姜头依言搬来圆凳,在离崇祯丈许远的位置,小心坐了半边屁股在凳子上。 崇祯看着他也不点破,随口问道:“你家住何处?家中几口人?每月例钱多少?” 老姜头擦了擦额汗,恭敬回道:“皇上,草民家住保定府郎房。” “家中有老妻、高堂。还有一个儿子,名叫姜云,在辽东边军任小旗。” “草民在京城,还收了个干儿子,原是城外乞儿,如今跟着草民学手艺,叫二狗子。” “草民每月例钱是二两银子……只是,已有三个月未曾发放了。” 崇祯听罢略一沉吟,开口道:“朕会派人,将你的老妻与高堂,接入京师安置。” “另外,朕再赐你城西一座,两进的小宅院。你的儿子姜云,调回朕身边担任亲卫。” “从今往后,你的月例增至五两,你意下如何?” 老姜头在军器局多年,心思剔透,马上明白皇上这是要,以家眷为质托付机密要务。 他仅迟疑一瞬,便跪地叩首:“草民,叩谢皇上天恩!皇上但有差遣,草民万死不辞!” 崇祯语气转为威严道:“朕不要你死,方才两种炸药包的威力差异,你可看得明白?” “朕现在将这提升,火药威力的法子传授于你。只是此法关系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朕将你家人接来京城,确有为质之意。此方法,你一人知晓即可。若有半分泄露……” 崇祯剑眉倒竖,厉声道:“朕必将严惩不贷,你可明白?” 老姜头以头触地,恭敬叩首道:“皇上圣明!小儿能侍奉御前,已是天大的恩典。” “即便皇上不召他们来,草民也会接其进京。此法关乎国运,草民纵死也绝不敢外泄!” 崇祯见他如此,终于满意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道:“很好,附耳过来……” 第10章 手榴弹 崇祯走出班房时,铸造坊那边已送来,两个生铁铸成的空心圆柱体。 表面上布满细密的砂眼,尚且还未来得及打磨,一看便是用沙铸法,赶工出来的粗坯。 明代的炼铁技术远逊于后世,铁水中杂质颇多。他掂了掂每个约重七两。 估摸着能装三两火药,不知这三两加了糖的火药,能有多大威力。 崇祯拿着这两个铁疙瘩,踱步走进装配工坊,命人寻来两块圆木做柄。 木柄一端削出榫头,略大于铁壳预留的孔洞,中间再钻一孔用以安插引信。 如今时间紧迫,无法抽出时间搞拉发式点火,建奴可不会等你慢慢研究。 后世二战时期,一种粗糙金属丝,通过摩擦剂产生火花,点燃手榴弹的导火索。 回到火药工坊,崇祯指导老姜头的干儿子二狗,往铁壳内灌满加糖火药, 火药中间,还放了些铅丸,再用木制的杵头,轻柔的将火药夯实。 随后插入引信,将木柄塞紧,底部以黄泥封固,另一颗也如法炮制。 因铁壳上预刻了阴线,还加了少量的铅丸,爆炸时产生的爆燃气体。 会将壳体炸裂,形成大量高速破片,铅丸也会一同冲出,靠破片铅丸便能杀敌。 最终的成品外形,大概相当于现代手雷,与抗战时“汉阳造”,手榴弹的混合版。 崇祯唤来洪承畴、孙传庭,再底带着一行人前往试爆场,打算试试手榴弹威力。 他刚拿起火折子欲亲自演示,众人慌忙劝阻。这次仅僵持了片刻,崇祯便点头作罢。 转而仔细教导孙传庭,点火与投掷的要领。待孙传庭确认掌握后,测试开始。 试爆场中,已安置好的圆木假人,套着建奴那缴获而来的,一种内里带铁片的布面甲。 此次测试用的,是建奴普通士兵布面甲,重约二十斤左右,内衬铁片也极薄。 至于将领所穿多层厚甲,这次就不测试了。毕竟建奴的将军,也不会傻到在前面冲锋。 建奴将军级别的人物,在安全后才会策马冲阵,打不穿他们战甲,击穿战马也不错。 孙传庭长期统兵驭马,弓马娴熟臂力不俗。将手榴弹精准投至,五十步外的假人群中。 对他来说应该并非难事,但孙传庭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先拾起一块同等重量的石块。 试着投掷了数次,找准力道与准头后,方才吹燃火折子靠近引信。 引信滋啦一声燃起,孙传庭稍作瞄准后,用尽全身之力,将手榴弹投掷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刚触地便轰然炸响!轰隆——! 一声爆响,如同惊雷般乍起,灰白烟柱腾空。待声响平息后,众人这才上前检视。 锦衣卫将棉甲与木制假人取来。崇祯接过仔细查看,布面甲胸前铁片,已被破片洞穿。 还有不少碎片,深深楔入甲片下的木桩中,崇祯将残骸递给孙传庭。 孙传庭看罢,又将其传与洪承畴。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满是骇然之色! 此物倘若在,人员密集的军阵中炸开,绝非死伤一片所能形容。 洪、孙二人当即拱手:“陛下,此物可有名字?不知是否能快速量产?” 崇祯淡然一笑:“二位勿急!此物名‘手榴弹’,半月之内加紧赶制,每部能得五千之数。” “二位只需在军中,筛选臂力最为强劲者,专司投掷手榴弹即可。” “炸药包则不同,需待建奴八旗精锐尽出时,方才可以动用。” 二人躬身领命,崇祯又详细交代了,炸药包与手榴弹的战术,要点及注意事项。 二人听得连连称是,心下暗惊陛下从何处,知晓如此多军械秘要的。 鉴于军器局官员,有贪墨火药的前科,崇祯派了锦衣卫,去查验铁料仓库。 回报称铁料存量无恙,并未遭贪官盗卖,崇祯这才感觉心下稍安。 若连造手榴弹的铁料,都被贪墨了的话,则诸事皆休矣!自己去万岁山(景山)得了! 崇祯随即亲至铸造坊,询问匠作头每日能产几枚。得知即便抽调半数造炮匠人。 每日产量,最多也不过三百之数。但此战的需求甚巨,日产量最少需达到一千之数。 崇祯当即下旨:暂停军器局造炮,全力转产手榴弹;同时,兵仗局调拨半数匠人协同。 此招也实属无奈之举,明代匠户属于贱籍,匠人数额较为固定,短期内无法快速增补。 崇祯面露凝重,对匠作头沉声道:“半个月之内,若能超额完成,每人额外赏银十两。” 虽然明知内帑空虚,这大饼也须先画下。至于银子的事,容后再想办法去筹措吧。 崇祯再次严令道:“即刻起,停办一切无关事务,全力赶造新型手榴弹。 在现场仅待了片刻,崇祯就急得头皮发麻。只见两匠协同,压模、浇铸、冷却、取件。 再经过仔细打磨,耗时近半个时辰,才做两枚粗坯。 四十余名匠人,每日能生产两百已是极限!如此低的效率,万枚之数确实堪忧。 崇祯召来匠作头,指点道:“朕观察了片刻,你们一次只浇一沙范。” “若是在一个沙范内,同时埋入四个模具,开设两处浇筑口,由两人同时浇铸。” “待其冷却之时,于旁边另外制备新沙模,不知这样是否可行?” “分十余人专职浇铸、取件,然后十余人负责粗磨,其余之人负责精修。” “大家各司其职,互不干扰的循环往复,效率便可大幅提升。” 匠作头听完皇上,连比带画的描述,眼睛一亮跪地高呼道:“陛下,此法甚妙!” 这话听着就舒坦!崇祯不顾铸造坊内高温炙烤,亲自盯着匠人依新法试产。 半个时辰后,制作的效率果然高不少,已经浇出百余粗坯,只待精细打磨即可使用。 证明此法确实好用!洪、孙二人恭立在一旁,看得心里暗自诧异! 陛下怎会对这匠作之事,也能如此精通呢? 崇祯叮嘱匠作头,加紧生产手榴弹壳体。在熔炼铁水时加些萤石,能助铁水析出杂质。 又命随行太监,即刻前往皇家冰窖取冰,制成冰水供匠人饮用。 每半个时辰分发一次,务必保障“手榴弹”生产无虞。 第11章 军事部署 时间一晃几天就过去了,这天,崇祯正在东?阁批阅奏折。 好一会后这才想起几天前,是叫高启潜回来了的,也不知道回京师没有。 随即崇祯抬头问道:“王伴伴,高启潜回京城了吗?” “另外,去把孙传庭跟洪承畴找来,朕有要事吩咐。” 王承恩领命而去,不一会在乾清宫不远的直房(太监住所),找到了高启潜。 高等级的太监,一般直房都是,单独一间房的。 高启潜在外统军,论实际权力,还要略高于王承恩,奈何王承恩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高启潜朝王承恩拱手一揖:“王公,不知此次陛下宣我过来,所为何事?” 王承恩听崇祯口气,就知道这人可能要倒霉。 所以淡淡的回了一句:“咱家不甚清楚,陛下最近两天,心情不是很好,你要注意点。” 王承恩认为,大家同为太监,提点一句就够可以了。 高启潜又拱手拜谢,并递来一块银子,王承恩可不会收这个‘将死鬼’的钱。 王承恩没有接银子,而是拱手道:“咱家,还要去传陛下口谕,先告辞了。” 随后王承恩又叫来一个小太监,去传孙传庭、洪承畴二人过来。 既然已经吩咐到了,就准备回去?阁,毕竟是皇帝的贴身太监,不能离开太久。 东?阁门口的通传太监,进来禀报道:“皇上,高启潜在外面候着了!” 崇祯轻哼一声道:“让他候着,朕叫他的时候,再让他进来!” 高启潜听通传太监转告陛下的口谕,顿时双腿就开始颤抖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他这个颤抖,是冷的还是吓的。就在这种惊吓中,过了一个时辰。 通传太监再次回到?阁道:“皇上,洪、孙二位将军来了,是否宣进来?” 崇祯放下毛笔道:“宣进来吧,让高启潜也一同进来。” 洪、孙二人在门口,还请高启潜先行。 明军长时间的监军制度,让武将看到太监都感觉恐惧,这些阉货,告状实在太厉害了。 见两位将军过来了,还把自己叫过来了,估计有军事行动,要安排自己。 高启潜还美美的臆想着,既然还需要自己,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顶多被训斥几句。 当先进来的高启潜,进来后就跪地请安。 孙、洪二人正要行礼,崇祯却挥挥手示意洪承畴、孙传庭先行坐到一边。 崇祯眼眸微抬,略带戏谑的问高潜道:“朕,听说你向来,以知兵事着称。” “不知此次鞑子入关,你可有较好的办法,减少朝廷的损失” 高启潜暗道:果然!我就知道,好事要来了! 于是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陛下,依奴婢看,应调集重兵进行决战,奴婢愿领兵对敌。” 崇祯转着无名指上的白玉戒指,并没有理会高启潜,似乎在思考。 好一会后才道:“还有吗?你分析一下鞑子,下一步会进攻哪里?” 高启潜实际上,没有任何军事才能,完全就是个草包。 之所以凭太监之身统兵一方,只因跟着孙传庭,剿灭李自成挣了点功劳。 加之此人极善溜须拍马,原来的崇祯信以为真,就安排他去鸡泽统兵。 高启潜略有得瑟道:“奴婢以为,可以带领一支骑兵,绕道鞑子身后。” “来个出其不意,断他们粮道,奴婢……” 崇祯听得眉头直皱,用力一拍龙案大骂道:“你这个草包,连鞑子进攻路线、方式。” “统统都不知道,还宣称自己知兵事,你个阉货,你知道个屁!” 高启潜愣神好一会后,才赶紧跪地磕头,又央求般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站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高启潜见王承恩,完全没有要出手,搭救自己的意思。 只能战战兢兢道:“奴婢……奴婢,惹皇爷您不开心了,奴婢该死。” 崇祯淡淡道:“把鸡泽三万募军虎符拿出来,滚下去吧,去浣衣局待着去。” “还有,这些年喝兵血,赚的银子拿出来,胆敢隐瞒不报,朕活剐了你,哼!” 这下连洪、孙二人,都满眼不解的望向皇帝陛下,随后又感觉不妥,低下了头不再直视。 怎么自家皇上,好像,比以往更加暴躁了。 一言不合就夺兵权,也不知道,此事是好是坏……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高启潜只得失魂落魄般起身。 从身上拿出半块虎符,恭敬的递到,走过来的王承恩手上。 高启潜走后,崇祯看气氛不对微笑道:“两位将军不用担心,朕没有怪罪二位的意思。” “高启潜这个草包,打仗的本事没有,逃跑属于一流。” “此战,朕绝对不允许高启潜,这等纰漏存在。” “只要各位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朕,到时自会论功行赏。” 命人把挂在,龙案边木架上的,堪舆图抬了过来。 崇祯指着通州道:“此时,鞑子七万大军囤于此处。” “另有四万大军,正在赶来此地的路上,两位可有何退敌之策?” 孙传庭相较于洪承畴来说,更具战略眼光。 洪承畴是因为打仗够狠,并且具有一定的战略格局,才爬到如今的位子。 孙传庭盯着舆图看了好一会后,才道:“陛下,京师城墙足够高、护城河足够宽。” “加之鞑子善于马上作战,而非攻城,多半不会进攻,城高墙厚的京师。” “鞑子攻城,选用的部队,多是汉、蒙八旗充当炮灰。” “拿下城墙打开城门后,满八旗才会纵马冲入城内,砍杀残敌。” 看着舆图上所画的线条,孙传庭朝崇祯拱手一拜。 询问道:“陛下,不知此图所标注的鞑子,行军路线是哪位将军所注?” 崇祯淡淡一笑道:“此路线是朕标注的,孙将军以为,鞑子是否会如此进攻?” 孙、洪二人仿佛看陌生人一样,大为不解的看了眼崇祯。 孙传庭定神后道:“陛下,今年入冬以来,气温尤为严寒,恐怕鞑子那边也不好过。” “此次入关多半还是劫掠,我军可依托保定府、河间府高大城墙来防守。” 崇祯听完后用询问的口气道:“伯雅(孙传庭字)你的意思是,放弃其余小城?” “但是,如果朕想保住高阳,不知,是否可行?” 孙传庭不解的道:“高阳城墙低矮,无法跟保定府、河间府相比。” “陛下,为何执意,要保住高阳?” 思考了好一会,孙传庭才想到,高阳有个孙承宗,他是崇祯皇帝的老师。 看到崇祯仅仅因为,自己老师在高阳,且还是赋闲在家的七十五岁老人,就要力保高阳。 作为将领绝对不希望,为此做出军事调整,但做为皇帝手下干活的人。 又希望自家陛下,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天子,其实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 孙传庭考虑了一会道:“陛下,臣请命驻守高阳,彦演(洪承畴字)可驻守河间府。” “保定府城高墙厚,派一员勇将驻守即可。” 崇祯朝王承恩道:“调令,勇卫营刘文耀、孙应元镇守保定。” “要兵部加派人手,组织涿州、霸州、安州等地坚壁清野,人员、牲畜转移到保定府!” 第12章 小人物的悲欢 京师戒严,普通民众已经,很少出现在街道上。 只有少量的行脚商人,还在为了生计奔波着。 此时,位于京师西城一座,普通的砖瓦小院内,两个半大的男孩。 争抢着一个波浪鼓,正在雪地里,追逐嬉戏。 一个老妇人,坐在屋檐下,脸上略带愁容的,照看着孩子。 这座小院,是个两进宅子,是京城内一富商的宅子。 前后两院,分别租住着三户人家,前院住着一户锦衣卫。 后院东、西厢房,分别租住着两户,进京赶考的学子。 在京师,达官显贵都住在东城,那些地位不高的商人都住西城。 还有些在京城,衙门内当差的小官,或租或买基本上,大多住在西城。 一个脸色略有苍白的男子,缓缓朝小院走来,身后背着个黑色包裹,推开院门往里走去。 推开院门看到老妇人后,开口喊道:“娘,儿回来了,素娘在家吗?” 老妇人抬头说道:“忠明回来啦!素娘在里屋呢!” 没错,这人正是皇帝批假的,锦衣卫小旗任忠明,不过,现在是锦衣卫百户。 房间里,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妇人,正在哀怨的抹着眼泪。 任忠明走进房间,正好看到自家媳妇在抹眼泪,便问道:“是狗娃又淘气了吗?” 古代人,都会取个贱名做小名,这样好养活。 素娘闻言抹着泪道:“孩子们都很乖,刚才房主来收租了,今年要十两银子。” “你那又许久未发薪俸了,家里倒是有十两银子,若用来交租后,一家人生活可咋办呀!” 任忠明闻言爽朗大笑道:“我当是哪个不开眼的,惹娘子不开心了呢,原来是此等小事。” “喏!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便放下背上,一直背着的黑色包裹。 素娘满心疑问的,打开了黑色布包,里面裹着一层上好的锦缎。 好歹也是锦衣卫的娘子,一看这锦缎就知道,这出自于皇宫,市面上没有这东西。 看到锦缎后,大惊失色道:“忠明,你从宫里偷拿东西了?让陛下知道了是要治罪的呀!” 任忠明的老母正好进来,听到媳妇这话,举起拐杖便打。 边打边道:“我儿,你怎能如此糊涂?宫里的东西,你怎能偷盗?” “你自己还是锦衣卫,这不是陷你那,死去的爹于不义吗?” 任忠明被老娘,从后背敲了一拐杖,顿时憋在胸中的一股气,伴随着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素娘着急道:“娘!您别打了,忠明受伤了。” “事到如今,咱们只能将东西和人,送到衙门去吧,唉……” 吐完一口老血,胸口那种,堵得发慌的感觉,才退下去了些。 任忠明顾不得嘴角的血迹道:“母亲、娘子,你们都误会我了,我哪敢偷宫里的东西啊?” “这是今天,陛下赏赐给我的,而且,陛下,今天还连升了我三级。” 听到是赏赐,素娘才将信将疑的,打开了锦缎。 只见锦缎里面,包着一块块五十两的大银锭,足足十锭,那这得是五百两银子。 也不知自己夫君,为陛下做了什么大事,能让陛下又是赏钱,又是升官的。 看到娘俩满眼疑惑,任忠明将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说了出来。 只是省掉了炸药包的部份,改说成为陛下测试火器被炸伤,这下两人才相信。 任母拉着任忠明跟素娘,就往皇城方向叩拜道:“民女携家眷,叩谢陛下天恩!” 素娘顾不得炕头的银子,心疼的摸着夫君后背道:“忠明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抓药,你先躺下休息一会。” 任忠明道:“只是些冲击造成的内伤,并不严重,浪费那个银子作甚!” “我这挺几天就过去了,陛下,不是还给我,批了三天的假期嘛!” 任母则不容质疑的道:“素娘,你去请大夫、抓药,这三天假期一定要养好身体。” “回去当值,才能更好的为陛下效力,一定要为陛下当好差,可不能弱了你爹的名头!” 任忠明他爹,是辽东边军一个游击将军,战死后蒙荫了唯一的儿子进了锦衣卫。 好几年才爬到小旗,如今一天之内连升三级,倒也不算堕了他爹的名号。 由于老爹死于鞑子之手,任忠明从小对鞑子恨之入骨,但自己时常跟随陛下身边。 没有参战的机会,不能去手刃杀父仇人,是任忠明一直以来的遗憾! 任忠明朝皇宫方向拱手后,朝任母道:“陛下,对我如此厚恩!儿定当全力报效朝廷!” “只是儿跟随陛下身侧,一直苦于没有出战鞑子的机会,不能手刃鞑子为爹报仇。” 任母欣慰的看着自己儿子道:“我儿好样的,你只需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机会,定要像你爹一样,英勇杀鞑子就行。” 因为有钱了,素娘这会心情好了很多,拿着十两准备交房租的,散碎银子出门了。 走在路上,随处可见军队在街道上巡逻,快步走过几个街区,找到一处医馆。 付了二两银子,说明家里有人生病,请了坐馆的大夫。 大夫带着一个小童,小童背药箱一起出了医馆。 古代没有很好的卫生习惯,除了皇宫有宫人天天打扫外,外城地上多半都是污水横流。 倒是没有像印度一样,满大街的人畜便便,古代处理夜香,是有专门的地下帮派的。 只不过外城多半是碎石地,晴天就是尘土满天飞,一到雨天碎石地上就会泥泞不堪。 由于连日来的积雪,医生小心的走在街上,来到小院进入堂屋,大夫询问是哪个要看病。 素娘进到里间,扶着任忠明走了过来,正要给大夫看病、把脉。 由于回来时发生的一系列事,还未来得及,脱下锦衣卫黑色贴里。 大夫一看,锦衣卫那标志性黑色贴里,吓得赶紧跪下。 任忠明无奈道:“大夫不用担心,我与他人不同,从未干过敲诈勒索之事。” “只是受伤了,由于身体不适,不能出门就诊,只能请大夫过来您给瞧瞧。” 听完解释,大夫才犹犹豫豫的起身拿出‘脉枕’放在茶几上,两人分别坐于两边椅子上 任忠明把手放到‘脉枕’上,大夫三根手指,压在任忠明脉搏上开始号脉。 片刻后大夫收回手,朝任忠明拱手道:“大人,方便说说,您是怎么受伤的吗?”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来辨证病情,号完脉询问病人发病原因,也是中医的一部分。 任忠明咳了咳道:“替朝廷当差,从高处掉落,虽有轻身功法卸力。” “奈何,身周无借力之处,只得调整身体,用背部落地。” 因为涉及大威力的武器,并未详细告知大夫,只是杜撰了个理由给他听。 听完后大夫才道:“刚才号脉,察觉肺脉似有损伤,但好在大人身强体健,并无大碍。” “草民写个方子,稍后您要夫人,去抓些药回来,煎服三天即可药到病除。” 任忠明道:“如此,谢谢大夫了,素娘,替我送送大夫!” 第13章 猛人回来了 次日,崇祯一反常态的没有开早朝。 原主崇祯,可是一个勤快得很的主,不管刮风下雨每日必早朝。 但是好像咱们的小朱同学,勤快用错了地方。 对于国家治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情况反而越来越坏! 今天,崇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没时间去跟那帮朝臣扯皮。 没错!差不多两天的时间,咱们大明真战神卢象升卢老爷回来了。 前世,可是很崇拜这个抗清名将的。 为此,还特意去宜兴卢忠肃公祠,看过卢老爷那把,重达136斤的练功大刀。 既然穿越过来了,就一定要改变,卢象升悲壮战死的结局! 现在把罪魁祸首之一的高启潜,给弄去浣衣局去了。 高启潜拥有三万募军,且就驻兵鸡泽却见死不救,导致卢象升力战后炮尽矢绝。 在河北巨鹿贾庄,向鞑子发起了决死冲锋,两者相隔仅有五十里地。 今天不上早朝,早有太监于昨日,就通知了各部大臣。 崇祯难得的睡到辰时两刻(早八点),才慢悠悠的起床。 王承恩一早就在床前候着,见自家主子起来了,赶紧招呼宫女来为崇祯穿衣。 起床后用盐水漱口、温水洁面,一套流程下来开始传膳。 由于朝廷挺穷的,其实崇祯皇帝的生活并不像,后世鞑子末代那个女人。 每次用早膳少说六十八道菜,第二天还不能出现重复的菜。 宫女端上来几个包子馒头,还有加了点白菜叶子,一起煮的稀饭和咸菜。 崇祯正吃着呢,外面传来太监通传声卢象升觐见,崇祯叫王承恩把人宣进来。 只见一个身着盔甲,身材魁梧的汉子,顶着满头的雪花走了进来。 进入东?阁内后由于温度升高,落在吞肩兽上的雪花,开始化成了水往下滴落。 卢象升单膝跪地道:“臣,卢象升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赶紧起身,亲手扶起了卢象升, 这次可算是见到真人,还别说,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咱们的卢老爷也是没想到,皇帝陛下居然会,亲自来扶起自己,这可把他感动坏了! 什么时候,在崇祯皇帝手下当差,武将能受到如此重视的,那几乎没有。 崇祯扶起卢象升道:“建斗(卢象升字)啊!外面风雪如此之大。” “怎么也没有太监,安排一把伞给你,要是因此受了风寒,可要让朕心疼的啊,哈哈!” 随后崇祯又朝王承恩问道:“朕安排卢卿走东华门,值守太监为何,没给卢卿一把伞?” 王承恩其实也纳闷,按道理百官都是走的午门,或者西华门进来。 只有皇帝特批的官员、近亲,才能走东华门出入。 也不知道是手底下,哪个兔崽子如此,没有眼力劲! 不待王承恩回话,崇祯接着道:“将值守东华门的太监,拉下去打二十板子,以示惩戒!” 王承恩下去传令!而一旁目睹整个过程的卢象升,则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情绪。 皇帝对自己的重视程度,恐怕!达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 但内心又比较惶恐,这种心情很是矛盾,随后卢象升甩甩脑袋不再纠结。 卢象升拱手询问道:“不知陛下,此次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臣,正欲调兵北上勤王,得知陛下急诏,臣,提前一个人赶了过来。” 崇祯则道:“其他事不急,建斗可曾吃过早饭?” 卢象升听到皇帝陛下,还关心起了他吃没吃早饭。 心下更加感动便回道:“臣吃过了!谢陛下挂怀。” 而就在此时一阵‘咕咕’声,从卢象升的盔甲下,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肚子下这声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卢象升无比尴尬! 崇祯半天玩笑道:“好你个建斗啊!朕,这是算你欺君呢?还是君前失仪呀?哈哈……” 卢象升听出这玩笑话,尴尬拱手道:“臣急切赶路,确实未曾吃饭,让陛下见笑了!”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朕吃的也不是很好的东西,就一些包子馒头什么。” “你也过来坐下一起吃点吧,王承恩再去拿些过来!”崇祯说完招呼卢象升一起坐下来吃。 卢象升则道:“臣,不能跟陛下同桌而食,让王公送些吃食到偏殿来,臣吃完就……” 崇祯挥手打断道:“陪朕边吃边说会话,朕很想听听你口中,大明朝如今的样子。” 卢象升这下可不能再抗拒了,再抗拒就要成抗旨不遵了。 磨磨蹭蹭的走向餐桌,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拘谨的拿过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崇祯看到了他的紧张便道:“建斗你放轻松,朕又不会吃了你。喏!拿点咸菜过去吃。” 到这时候卢象升才算是看出来,皇帝陛下是真心的对他好,于是略微放松了点。 拿筷子夹了些咸菜,放到馒头上夹着吃了起来。 崇祯还亲手打了碗白菜粥给他,又把卢象升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崇祯看气氛慢慢活跃了些,便问道:“你从河北一路过来,可否碰到了鞑子?” “路上都遇到了些什么,你跟朕都说说,但是一定要说实话!朕不想听阿谀奉承。” 卢象升在心里打了好一会腹稿后,才道:“陛下,臣过来的时候听说。” “通州有鞑子七、八万人驻守,便向西绕开走的保定、涿州一线回的京师。” “路上并未与鞑子发生冲突,只是路上偶尔见到,被鞑子砍杀后,悬挂示众的卫所兵丁。” 崇祯听完手里的馒头都抓变形了,愤怒不已道:“这些血债!朕迟早会找鞑子算回来!” “建斗你要切记,无论何时何地,定要保护好自己。只有活着,才有报仇的机会知道吗?” 卢象升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脸上略带疑惑道:“不知为何,陛下会有如此担心?” “不过陛下吩咐,臣定当谨记,绝不会做这等傻事的。” 崇祯也不解释只是道:“现在大明风雨飘摇,那些文官天天歌颂着,大明朝国泰民安。” “其实朕心里清楚,一但有内部、外部的敌人,打进这皇宫来” “这些只会贪污、党争的家伙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投入到敌人的怀抱。” 卢象升求助般看了看王承恩,后者会意把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赶了下去。 到门外王承恩警告宫女太监:“今天陛下说话,你们要敢往外传,咱家撕烂你们的嘴?” 顿时宫女太监,吓得跪地连声道‘不敢’,王承恩哼了声,这才走进?阁。 第14章 准备关门打狗 ?阁内,崇祯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般,还在跟卢象升说道着。 “如今这大明朝,就像一条航行在大海上,还到处是破洞的船。” 那些个文武百官,只会想方设法的,从这艘破船上拔钉子。” “殊不知,大明这艘船如果沉了,他们会不会跟着一起陪葬。”说到此处崇祯脸上略带狠色 卢象升则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臣定当奋战到底,誓死流尽身体最后一滴血。” 崇祯摇摇头,将负面情绪赶走道:“让建斗见笑了,放心吧!朕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 “如今鞑子毁边关而入,想要在关内大肆劫掠,召建斗回来就是针对此事!” 卢象升听说要安排事情,放下正吃着的馒头跪地道:“陛下若有差遣,臣绝不推辞!” 崇祯则微微笑了笑道:“好啦!别动不动就跪,咱们就当聊聊家常,朕也没那么可怕的。” 卢象升低头应诺,其实心里好一顿腹诽,听皇帝陛下的意思,如果大明朝亡了。 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只怕是要拉着满朝文武百官,一起陪葬! 其实刚才就是崇祯故意,说给卢象升听的,只是想起到警示,和激励的作用。 后期还要大力的重用他,如果不敲打他,到时候功高盖主,怕他做出些蠢事来。 当然咱们卢老爷,不一定会做,但是作为上位者,这个敲打又必须要有。 崇祯大概率能猜出,卢象升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并没有理会。 而是淡淡道:“此次鞑子绕道蒙古,毁长城边墙而入。一处是墙子岭,一处是青山口。” “估计他们不会攻打京师,会南下攻打河间府,之后走天津卫从青山口返回关外。” 卢象升咬着馒头慢慢回味着,崇祯刚才说的话。 考虑一会后才道:“陛下,召臣回来,是要臣驻守河间府吗?” 崇祯则否定道:“不,河间府,朕已经安排人员驻守。” “朕此次招你回来,需要你做一张门,一张可以把鞑子关起来的门!” 陛下恐怕是想关门打狗,卢象升想到此处后。 谨慎询问道:“陛下,是想臣去攻打,驻守青山口的鞑子?” “拿下青山口长城关隘后,驻守在青山口,防止鞑子逃跑,不知,臣分析是否正确?” 崇祯听卢象升说完,微微笑着道:“不愧是建斗,此次,朕,要把鞑子伸入,关内的手斩断!” “让他们以后,就算是想进来,也要掂量掂量,进来是否值得,哼!” 卢象升也被,崇祯那强大的内心,给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换作他,最多想的是把人赶出去,修好长城就行了。 没想到陛下,不仅想要拿回青山关,还想要留下这入关劫掠的,八万鞑子人马。 其实!卢象升不知道的是,此次入关劫掠的,还有四万人是由岳托率领。 走墙子岭进来,正在往通州赶,准备跟多尔衮汇合,然后再开始大肆劫掠。 崇祯微微蹙眉道:“此次青山口,可能会很惨烈,很多人可能会死去。” “但朕不管死多少人,对建斗只有一个要求——拖住鞑子。” “朕就是要在青山口下,把鞑子这批人马,埋在长城的城墙下。” “用鞑子的血,来洗刷大明朝,这么多年的耻辱!” 卢象升则无所畏惧的道:“将军,当以战死沙场为荣。” “陛下,要臣去哪里杀鞑子,臣定当谨遵圣命!哪怕马革裹尸,又有何畏惧!” 崇祯大笑道:“好!好!好!朕果然没看错人,不过建斗也不用太过担心。” “到时候朕会给你,准备一些守城的武器,你只需要全力攻下青山口。” 顶着守长城的鞑子,从明朝腹地这边进攻,那伤亡可能真的很大。 难怪陛下说,此次战斗伤亡会很大。 崇祯看着卢象升不解的表情道:“朕搞出来个火器,只需要两三个,就可以炸毁城墙。” “炸毁城墙后,快速肃清关内敌人,朕会派工匠民夫修理城墙,这样门就算是关起来了。” 卢象升道:“臣定不辜负陛下重托!哪怕是死!也会按照陛下的要求完成。” 崇祯听到后无奈道:“稍后,孙传庭带你去看,新式火器并教你使用,咱们先不说这个。” “朕,想知道你的‘天雄军’,现在还有多少人,青山口鞑子驻守人员,可能在一万左右。” “这是鞑子,退出关外的必经之路,必然会留下重兵把守,朕要你吃下这些人。” “还要挡住鞑子回头猛扑,这才是朕刚才跟你说的,此次你部伤亡,可能会很大的原因。” 卢象升则恭敬拱手道:“禀陛下,‘天雄军’目前还有八千,能征惯战的百战老兵。” “但臣粮饷不多了,同乡为臣凑的粮饷用完了,希望朝廷,能拨点银两以做军费。” 崇祯缓缓点头道:“此次‘天雄军’的军费,自会为你备好。此战,是赌上国运的一战。” “如果胜了,朕定当为各位庆功,若不胜,朕恐怕就要和各位将军,在黄泉相见了。” 萧瑟的气氛在?阁内流转,卢象升是一个,很纯粹的武将。 但是听到皇上这么说,也不禁有些许伤感。 崇祯看着气氛好像不对,又哈哈笑道:“建斗,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朕后面所说,只是最坏的情况,既然朕来到这里,就有把握能留下鞑子。” 卢象升听着皇帝的话,也是满脑袋的问号???难道陛下,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崇祯对于卢象升的疑问,并未理会。 转而又道:“等这事后,朕想把你的‘天雄军’,打造成特种作战的部队。” “集高度专业化、灵活机动性、情报收集与分析。” “隐秘与突然性、军团协作等等,能力于一体的高素质军队。” 卢象升听出了皇帝的意思道:“陛下,‘天雄军’并不是,臣的私兵,而是朝廷的兵马。” “臣并不想这些兵马,落入那些个贪官的手中。” “臣只是想,让其成为最纯粹的军队,等一切战事平定后,臣定当请辞!” 崇祯欣慰道:“朕知道建斗是忠臣,也没有任何私心。” “朕可以承诺,以后你手上,无论发展到何等军队。” “只要你不造朕的反,朕一定给你该得的荣誉,而且保你安度晚年。” 第15章 三百年的宿命 崇祯一边吃着馒头,一边道:“朕,读史书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自古的王朝,很少有能熬过三百年的。仿佛宿命般牢不可破,不知建斗你可曾发现?” 卢象升作为臣子,明显不能聊这个事。 不过话题开始前,皇上就说是聊家常了。 这会也完全放开了:“陛下,若宿命果真如此,大不了有死而已,臣定当死战!” 崇祯点头表示认可,接着道:“其实要解决王朝,三百年更迭的宿命,朕思虑良久。” “总结出几句话,让弱者不恐惧、让强者不嚣张、让权力不傲慢、让百姓感觉到公平。” “这条路会很难走,爱卿,不要轻易言死。朕需要你等忠臣,陪着一路走下去!” 卢象升听到这也是知道,崇祯的打算了,想到皇上说的四句‘让……’。 初听起来觉得没什么,可是真要实施起来,怕是一路崎岖、千难万难,不过再难又如何。 只要陛下想做,他这个做臣子的,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为陛下踏平那崎岖。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不正是如此吗? 卢象升刚才听崇祯说,孙传庭会教他使用火器。 便轻声询问道:“陛下,伯雅(孙传庭字)也在京师吗?” 崇祯平静的答道:“是的,昨日,朕还亲自带着他们,去使用了新式火器。” ”这次做的新式火器,关乎到此战的胜利。若胜,朕带各位开疆扩土,饮马瀚海。” “若败……!” 卢象升起身,正经的单膝跪地道:“臣,定当协助陛下,完成这未尽之事业。” “如若半途身死,也定当!追随陛下于地下。” 崇祯感慨道:“只是心有所感,咱们并未到,身死国灭的时候,不是吗?” “只要咱们上下戮力一心,定能度过这,三百年轮回的厄运。” “不过,期间恐怕有很多,不怕死的人,挡咱们的路。” “碰到这种人,朕自会让他们知道,朕的剑未尝不利。” 卢象升起身,朝崇祯恭敬拱手道:“臣吃好了,这就去找伯雅,学习火器的使用。” “等‘天雄军’到了,臣带兵,去把青山口关隘,给陛下夺回来!” 跟卢象升聊完崇祯心情大好,打趣道:“无需如此心急,要知道,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朕刚才听你说,‘天雄军’只有八千人,此次你要面对的,是据城而守的一万多人。” “这一万多人都是鞑子精锐,八千人恐怕不够,朕提调神机营一万人,与你同去。” “神机营轻装简行,神机营的火炮,待你们攻下青山口后,朕会让民夫运送过去。” 并不是崇祯不想带火炮,而是现在的火炮着实沉重,重量多为千斤之上。 安全送到还好,如果半路遭遇鞑子骑兵冲击,很容易被抢走。 卢象升听后拒绝道:“陛下,神机营要负责守卫,陛下和京师的安全,万不可随意调动。” 崇祯则道:“朕,此次可不会高座于京师,朕要亲自带人,出去杀鞑子!” 听崇祯这么说,卢象升再次拒绝道:“臣并不赞同,陛下出去冒险。” “杀鞑子的事情,自有臣和一众将士去做,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不可亲涉险境!” 崇祯安慰道:“朕,知道你的担心是一份好意,不过无需担心,朕只是追杀残敌。” 卢象升听自家皇帝这么说,也只能无奈同意。 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您调走神机营,京师的安全怎能保证?” 崇祯则道:“让京营里剩下的废物上,这还得感谢李邦华,早年整顿过京营。” “京营才有了些许战斗力,至少现在老爷兵里,有部分人可用,更何况,战场不在京师。” 上面说过,卢象升是纯粹的人,他的心中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听完崇祯的安排后便道:“既然陛下都安排好了,那臣,就负责执行了。” 崇祯鼓励道:“好!建斗此去建功后,朕,定当提前为你准备庆功宴,哈哈!” 崇祯叫来王承恩,带卢象升去找孙传庭。 孙传庭跟洪承畴现在,每天巡逻完京师外城墙,就会心急火燎的回到火器作坊。 眼巴巴的瞅着,工坊做的‘炸药包’‘、手榴弹’,每天都要数上好几遍。 军器局贪官都被处理了,孙传庭又天天在这盯着,崇祯也就暂时没派人来。 王承恩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孙传庭在军器局,带着卢象升就直奔军器局而去。 人还未到卢象升的声音,就已经传进军器局里:“伯雅兄!建斗来看你了哈哈……” 两人早年因为共同,讨伐过李自成,私下关系是很好的。 听到卢象升的声音,孙传庭急忙朝外走,边走边道:“建斗老弟,可想死我了,哈哈…!” 两人见面紧紧的一个拥抱,随后又是一番寒暄。两人既已经见面,王承恩准备往回走了。 相比于卢象升,孙传庭做人更加圆滑,不着痕迹的来一块银子,约摸十两左右。 朝王承恩拱手道:“多谢王公,百忙之中,还给建斗老弟带路,哈哈……” 王承恩不着痕迹接过银两道:“这都是陛下的安排,咱家回去伺候陛下了,孙大人您留步!” 卢象升看着两人递银子,收银子,表示很不理解。 为什么这都要给银子,明明是陛下安排好的。 孙传庭也看出来了,便解释道:“王公公,是皇帝身边的人。” “咱们需要什么,可以让其为我们传话,这会方便不少。” 卢象升摇摇头,朝孙传庭拱手道:“伯雅兄,陛下让我来学习,新式火器的使用方法。” “还有某也想看看,陛下说的新式火器,威力到底有多大。” “值得你天天在这里,眼巴巴的盯着。” 孙传庭一听说,这咋又多出个人要分火器,顿时就不乐意了。 颇为委屈的道:“陛下也没说,还有人要分这火器啊!” “说好了都是我跟彦演(洪承畴字)的,怎么又多出个你了,后面不会还有人要分吧!。” 卢象升把崇祯的部署一说,孙传庭知道,这火器不给他还不行。 这才无奈道:“看来!你的任务更重要,就是我跟彦演少拿点,也得多给你留一些。” 卢象升则拱手道谢:“某在这里,先谢过伯雅兄了!以后,有用得着卢某的地方尽管说。” “对了某还想看看,新式火器的威力如何?不知,能否带某家试爆几个。” 孙传庭带着卢象升,往军器局试爆场走去,地上留下了两排脚印。 第16章 孙老抠 两人来到试爆场,卢象升满心的认为,孙传庭会带他试爆新式火器。 可谁曾想,孙传庭带着他,来到昨天试爆过的地方,指着地上的坑让其观察。 木头假人并未撤走,沙坑也都未填平,卢象升则是一脸的问号??? 看着卢象升投来不解的表情,孙传庭略微尴尬的道:“你看,这是昨天试爆过的地方。” “威力嘛!你也看到了,方圆五丈内,可以说是毫无生还的可能。” 卢象升则不解道:“你不能重新试爆一个,给我看看吗?” 孙传庭听说要重新试爆一个,可把他难受坏了。 再次指着地上的大坑道:“你看,威力就这样嘛!朝廷现在穷,没那么多银钱铸造火器。” 卢象升一脸的无语道:“伯雅兄啊,伯雅兄,我看你改个字得了,叫‘老抠’如何?哈哈!” 孙传庭满脸无所谓道:“孙老抠就孙老抠呗!我又不在乎这些虚名。” “咱们做武将的,指不定哪天就战死沙场了!” “省下来一个炸药包,又能为陛下,多杀几个鞑子。” 卢象升则坚持道:“你不试爆一个给我看,我如何知道使用方法呢?你说是吧?” 孙传庭眼见赖不过去了,只好不情不愿的,让人拿来一个‘炸药包’、一个‘手榴弹’。 卢象升看着,拿过来的麻布包,还有个圆柱形,带着木柄的铁疙瘩。 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看爆炸结果。 孙传庭拉着卢象升,退到了百多步以外,命人去摆放‘炸药包’和圆木假人。 一个军士在‘炸药包’预留孔上,放入一根三尺长的引信,点着后迅速跑开。 随着引信燃烧完毕,‘嘭隆’一声巨响,伴随一朵黑云腾空而起,试爆场的地面都抖了抖。 卢象升站在百多步外,都感觉心脏仿佛被人抓了一把,压下心中惊悸,向爆炸中心走去。 看到五步十步的假人,被炸成了燃烧的木屑。 还有地上那巨大的坑洞,惊讶嘴都张成了o型,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孙传庭很满意卢象升,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追问道:“建斗,感觉如何?” 卢象升担忧道:“威力确实很大,这要是一个下去,方圆五丈内,估计鲜少能留下活物。” “但是有个缺点,总不能每次派军士去点火吧?军中虽有敢死队,但这还是太费死士了些!” 孙传庭哈哈笑道:“起初看试爆的时候,我跟你是一样的想法。” “组织军中敢死队,抱着冲上去炸敌人,但是后来,陛下教了我一些方法。” “我才恍然大悟,这东西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孙传庭把如何使用‘炸药包’的方法,告诉了卢象升,卢象升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再次向孙传庭确定道:“你确定这些方法,是陛下教的?” “陛下从未上过战场,却懂得这么多事?” 孙传庭则道:“你甭管,陛下从哪里学来的,咱们啊!只要负责斩杀鞑子便是。” 刚还好好的孙传庭,转头就换了副表情:“哎哟!一个‘炸药包’可是装了五斤火药啊!” “可把我心疼坏了!这要是丢到战场上,不得杀他几十个鞑子啊!” 卢象升则笑骂道:“好你个‘孙老抠’啊!这炸都炸了,你又来心疼。” “你手上不还一个吗?也试爆了,给我看看呗!” 既然拿来了,孙传庭就没打算拿回去,不过就这么试爆了,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站在另一处假人的五十步外,孙传庭讲解着如何点火,如何投掷的要领。 卢象升表示,基本上学会了,孙传庭则把东西递到他手上,让其自己点火投掷出去。 卢象升也有样学样,跟孙传庭丢的时候一样,捡了块一斤左右的石头,试着丢了一下。 等估摸着用多大力后,拿过火折子点着火,往套着鞑子棉甲的假人中间抛去。 随着‘轰隆’声传开后,两人快步小跑上前,查看起手榴弹的爆炸威力。 卢象升翻开鞑子的制式棉甲,看着里面被弹片击穿的铁片,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凉意。 可以想象,战场上的敌人,被炸药包炸了还算幸运,因为一瞬间就翘辫子了。 但被这个叫‘手榴弹’的东西炸中,恐怕想死都没那么容易。想活!又完全活不下来。 古代受到这等伤害,是很难救活的。 被炸伤的鞑子,多半也不用抢救,只能看着他等死了。 孙传庭看着一天之内,两次被震惊的卢象升,他很是满意。 略有些得瑟的道:“建斗老弟,觉得如何?!” 卢象升压下心中悸动道:“虽然这等武器有伤天和,但如果是杀鞑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孙传庭道:“我在这里盯了两天了,这‘炸药包’也不过,才生产了三百来个。” “我守高阳,彦演守河间府,原本是我们每人各带两千个。” “不过看来,建斗老弟那里,有可能是最难啃的骨头。” “这样,到时候我跟彦演各带走一千个,两千个留给你如何?” 卢象升略有些尴尬的笑道:“刚才,我还叫你‘孙老抠’来着。” “你现在又这么大方了,看来!还是某家门缝里看人了,哈哈……” 孙传庭听到这话才叹道:“唉!其实,并不是我想抠。” “原材料都被军器,提督太监,勾结库房某些文官给倒卖了。” 卢象升一听还有这事,恨得咬牙切齿道:“这些个文官、太监,真没几个好东西。” “如今大敌当前,不思如何御敌,还在后面拖后腿,哼!等哪天活够了,非砍几个来瞧瞧!” 孙传庭听卢象升这么说,赶紧过来捂住他的嘴。 急切道:“建斗慎言!咱们陛下,这几天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但咱们并不知道,陛下,现在对文官的态度如何。” “等下咱们在前线打仗,他们在后面参咱们一本,那可够咱们喝一壶了。” 卢象升无所畏惧道:“伯雅兄大可放心,来之前我跟陛下,一起用了早膳,还聊了好久。” “陛下对于那些个文官,看来也是耐心耗尽了,话里话外都听得出来。” “等这一战胜利后,陛下就要整顿,朝堂之上的贪腐之风了。” “陛下还说了,到时候可能要杀很多人,陛下想要我们一起努力,完成这艰难的事业。” 孙传庭满脸不敢置信道:“陛下,真跟你聊了这么多?” “建斗,不知你有没有感觉到,咱们陛下,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卢象升则无所谓的道:“不管陛下,换没换人,只要陛下能为大明。” “为百姓做好事、做实事,那某就一定誓死跟随。” 孙传庭也不回话,细细的品味着,卢象升刚才说的,看来还得早做打算才行。 第17章 崇祯的家宴 处理完今天的奏章,时间已经来到酉时初刻(下午五点)。 崇祯叫来王承恩对其道:“去宣皇后、国丈来养心殿,对了,把懿安皇后也请来。” “朕要办个小型家宴,今日叫御厨不要做大鱼大肉,越素越好,配一个肉菜就行。” 连日来的大雪,终于停了,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好在皇宫里,时刻都有,太监、宫女在清扫积雪。 崇祯站起身,正打算去养心殿,都走到东?阁门口了。 又转身去衣柜特意挑了件,打着三个补丁的龙袍,穿上往养心殿而去。 要不说咱们崇祯同学,日子过得清贫呢,龙袍都打着补丁。 下面的大臣却,个个富得流油。前往养心殿去的路上,都是步行而去。 身边宫女太监,也只有寥寥几人,这完全不符合,皇帝出行的礼仪。 奈何周皇后多次劝谏,并将宫内宫女、太监,大部分都遣送了出去。 说是减少宫内开支,殊不知,到了崇祯朝这种内忧外患的时候,开源远远比节流更重要。 但是想要开源,就得有开源用的本金。不是谁,都能学得来,华尔街那帮金融巨鳄。 虽然没有本金,但偶尔找人,取些不义之财,也不是不行!这不,国丈大人来了! 但这事吧,就像一只生金蛋的鸡,杀鸡取卵可不行。一次逮一个,过段时间再逮一个。 到养心殿的时候,懿安皇后张嫣还没到,于是崇祯便问起了自家皇后。 周皇后满脸忧愁,颇感无奈道:“陛下,自从先帝薨逝,皇嫂就整天郁郁寡欢的。” “臣妾,也经常去慈庆宫,陪她聊天解闷,但是,并未起到太大的作用。” “这次臣妾安排太监,去请她来参加家宴,她也推脱身子不舒服才没来的。” 崇祯一听,直呼好家伙!这整天郁郁寡欢,那估计都快患上‘抑郁症’了。 当然现在的人,并不清楚什么是‘抑郁症’。 崇祯对跟在身边的王承恩道:“去慈庆宫,宣朕的口谕。” “你就说:朕找皇嫂,有要事相商,请她务必到场。” 想要预防懿安皇后,患上‘抑郁症’,还得给她找点,她喜欢的事情做。 王承恩快步走了出去,在王承恩想来,‘要事’肯定比较紧急。 不一会,走到慈庆宫门口大声道:“懿安皇后,奴才王承恩,特来宣读陛下口谕。” 懿安皇后,还是比较熟悉王承恩的,皇上的贴身太监。 一般不是什么重要事情,皇帝是不会,轻易叫他来宣读口谕的。 想到此处,便对外面说了声:“进来吧!” 懿安皇后的贴身宫女,打开慈庆宫的宫门。 王承恩走进来,朝懿安皇后拱手一拜。 方才站直身体道:“传陛下口谕:朕有要事,找皇嫂相商,望皇嫂务必到场!” 张嫣见没法推脱,对王承恩道:“劳烦王公公转告陛下,臣妾更衣后马上就过去。” 王承恩再次,朝张嫣拱手一拜后,才转身离开。 崇祯跟周皇后和国丈,正在聊些家常。 眼看时间来到酉时二刻(晚六点),张嫣才姗姗来迟。 张嫣朝崇祯一揖道:“臣妾来迟了!望陛下恕罪。” 崇祯爽朗的笑笑道:“瞧皇嫂说的,朕说了,今天是家宴,不妨事的。” 崇祯偷偷瞄了眼周皇后,和坐在周皇后身边的懿安皇后。 实话实说就张嫣这张脸,要搁现代,那所谓的五千以来,第一美女比不上张嫣一星半点。 史书对张嫣的描写:欣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 要知道,张嫣可是古代五大艳后之一,由此可见其美艳程度了! 见众人都到齐了,王承恩下去传菜,没一会八菜一汤上齐了。 国丈周奎看着端上来的菜,心里泛起小嘀咕,张嫣看着七素一荤的菜,绣眉也微微一蹙。 但两者的想法,完全是不一样的,周奎想的是,这皇帝也太小家子气了。 张嫣所想的是,朝庭都这么穷了吗?连皇帝吃的菜,都降低到这等档次了! 崇祯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这等效果!等宫女倒好酒后。 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来端,起酒杯道:“咱自家人,难得一聚,来干一杯!” 说话举起酒杯,末了,还故意找了个角度,把三个补丁都漏了出来。 几人都一起将酒杯举起来,同时,也看到了崇祯皇帝身上,打着补丁的龙袍。 两者的想法跟刚才如出一辙,周奎想的是,皇上比自己还小气,龙袍都打补丁了还穿。 张嫣想的是,看来朝廷真的挺穷了。 周皇后就不一样,她没什么感觉了,因为这补丁,就是她亲手补上去的。 三杯酒下肚,周皇后犹犹豫豫的,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崇祯看出周皇后的欲言又止,于是询问道:“皇后是有何事,想要跟朕说?” 周皇后轻声细语道:“陛下,臣妾还有些首饰,拿到当铺典当了,给您做套新衣裳吧!” 周皇后也是怕伤到崇祯,那敏感又多疑的心。 其实她哪里知道,如今天崇祯,早就不把这当回事了,就今这样,还是特意装出来的。 张嫣也附和道:“臣妾那也有些首饰,怕弟妹的不够,也拿去典当了吧。” 还不待崇祯说话,咱们国丈周奎,马上跳将出来。 周奎抢话道:“不用麻烦宫女了,二位娘娘把首饰给微臣,微臣去帮二位娘娘典当吧!” 周皇后跟懿安皇后,是不太了解真实的周奎的,还真以为,这货是想真帮忙。 但现在的崇祯对周奎,可是不要太了解。 整个大明朝,可能都很难找到,像周奎这样抠门的主了。 整天就想方设法的搞钱,敲诈勒索、收受贿赂,无所不用其极。 听到周奎的话,崇祯假装生气道:“朕的家事,就不劳烦国丈大人了,来先吃饭吧。” 被崇祯一怼周奎也不恼,心里还得意洋洋的想:哼!陛下你是真穷鬼,我是装穷鬼。” “恐怕皇宫的钱,还没有我的多。本还想从中捞点好处,看来是不行了。” 不管是现在的崇祯,还是之前的崇祯,一直很是敬佩又感激,懿安皇后张嫣。 张嫣因被魏忠贤和客氏暗害,导致儿子刚生出来,就是死胎。 好不容易再次怀孕,又被魏忠贤和客氏暗算,导致此生再也无法怀孕。 搁现代睁眼看世界的部分女性,就她们的承受能力,估计早被精神病医院接走了。 感激是因为,自己这个皇位,还是张嫣力谏而来。 说起这个事情,其实还有个故事。 因为皇后无法怀孕,且熹宗膝下无子(都被暗害而死)。 魏忠贤和客氏合谋,安排一个怀孕的宫女,进入后宫企图冒充熹宗子嗣。 是张嫣极力劝谏熹宗,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当时还是信王的朱由检。 实在不忍看张嫣,就这样一直消沉下去,现在的崇祯帝决定,出手干预一下了。 但是天地良心!咱们的小朱同学,绝对对张嫣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第18章 哭死的国丈 看着周奎,那略带得意的神态,崇祯心思一转,就知道这货在想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崇祯这才放下酒杯,询问张嫣道:“皇嫂,不知道您算术如何?” 正在小口小口吃饭的张嫣,听到崇祯的话回道:“回陛下,臣妾自幼所学颇杂。” “算术也有所涉猎,还算比较在行,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崇祯听后高兴道:“朕,有法子能挣很多银两,朕乃一国之君,暂不能做那商贾之事。” “朕想着,反正京城里,没几个人认识皇嫂,皇嫂出宫去找间铺面,开个高端体验店。” 一听说挣大钱,不待张嫣答话,咱们的国丈大人,又忍不住跳了出来。 周奎迫不及待道:“陛下!臣,近年来每日研读算术,对算术可谓是极为精通。” “陛下,您有挣大钱的生意,完全可以交给微臣去做,臣必定,为陛下打理好一切!” 周皇后满头问号?疑惑道:“爹,您什么时候,每日研读算术啦?本宫为何不曾知道?” 张嫣犹豫了好一会,才缓缓道:“臣妾,做为先皇的皇后,出宫经商是否影响不好?” “这对皇家声誉,会有负面影响。还有,臣妾不甚明白,什么是高端体验店?” 崇祯听到了周奎的话,但就是不予理会,咱们国丈大人嘴里,还在碎碎念。 崇祯仿佛自嘲般笑道:“嘿!负面影响!再这样穷下去,过几年朝廷都要完蛋了!” 崇祯正视着张嫣道:“朕,如今只想挽救,这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管他什么皇家声誉。” “待一切稳定后,朕不仅要抛头露面,还要用皇家的名义,创办皇家商业集团。” 周皇后则满脸陌生的,看着崇祯,怎么感觉自己夫君,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现在的他,是这么有主见,心智是如此坚定。 以前的他,刚愎自用、优柔寡断、少智无谋。 当然,哪怕是皇后,这种话也只能心里想想,这要是说出来,恐怕就九族消消乐了。 其实,崇祯这话是说给张嫣听的,也是说给周奎听的。 咱们的嘉定伯,只要听到银子,那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整个人都亢奋得不行。 但要是谁动他银子,那比死了亲爹还难受。周奎的吝啬小气,从几件事就可以体现出来。 早朝的时候,故意穿着破烂、步行上朝,众大臣一看,纷纷效仿。 前世崇祯十七,年因为军队缺少军饷,被李自成打得节节败退。 眼看,李自成大军就要兵近北京,万般无奈下,崇祯向群臣募捐。 在太监徐高向周奎哭求下,周奎才不情不愿的,答应拿出一万两银子。 但崇祯觉得太少,限其拿出两万两银子,周奎先是假装答应。 扭头就去找皇后求救,被缠得实在没法的周皇后,拿出五千两银子。 让其再补五千两,让父亲以国丈名义捐了,这货倒好! 皇后给的五千两,还截下了两千两,就捐了三千两。 这就引得朝廷里的文武百官,纷纷效仿,都是你几百两、我一千两。 最少的还有捐五两银子的,最终就募捐到二十万两银子,都不够军队一个月的军费。 由此可见,周奎不仅贪得无厌、还鼠目寸光、目光短浅、一毛不拔、吝啬小气, 几乎书本上所有形容,愚蠢、小气的词语,都可以用在周奎身上。 在崇祯这里省下的银子,李自成刚打进京师,就开始‘拷饷’,第一个就从周奎动手。 结果,耍尽各种手段,好不容易才省下来的银子,分比没剩,全被李自成抢去做了军费。 听到崇祯画的饼,周奎瞬间就又上头了,于是又跳了出来。 再次急不可耐的插话道:“陛下,懿安皇后娘娘不方便抛头露面,臣完全可以代劳。” 见嘉定伯又跳出来,大包大揽,崇祯都乐了。 好啊!正想收拾你,本来还不知道,要从哪里做为切入点呢。 没想到你这蠢货,自己又跳出来了,给朕送枕头,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崇祯眉头一挑道:“哦~!嘉定伯,想帮朕做生意啊?” 周奎一听有戏,喜不自胜的回道:“是的陛下,臣一定会,尽心尽力为陛下挣钱的。” 看到周奎这么说,崇祯假装发怒,把酒杯一把摔在地上。 朝着周奎咆哮道:“为朕尽心尽力挣银子,别人可能不知道你,但朕太清楚你的德行了!” “你怕不是拿着朕的东西,转手就卖给别人,然后一次性将钱拿到手上吧!” 周奎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一脸懵逼啥情况啊?刚刚不还吃吃喝喝、有说有笑的吗? 周皇后也是满脸怒容的,看着自己父亲,十几年的夫妻,她愿意相信自家夫君。 见表演的差不多了,崇祯佯装余怒未消道:“你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以为朕不知道?” “朕,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你不仅不知悔改,还一再挑战朕的忍耐力!” 到这个时候,周奎算是明白一点了,但是他又不敢说一个字,只是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 难道,自己联合官员,倒卖皇家东西的事情败露了? 不应该啊,以自己灵通的消息,都没听说最近什么人被抓啊! 其实崇祯并不太清楚,周奎干了些什么事,本来只是想诈一诈他。 不过看他样子就能猜到,十有八九对皇家东西动手了,至于卖了什么,暂时还不知道。 周奎被崇祯刚才一诈,脑子正在疯狂运转,想要找个什么借口之时。 就听崇祯道:“锦衣卫查到了,关于你的部分罪状,收受大臣贿赂、倒卖皇家物品。” “假借朕的名义,敲诈勒索低价购买多间铺子,转手就卖了十倍不止的价格” “国丈大人,你自己说说,这些罪状里,哪条不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皇后一听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好在张嫣扶住了她才没倒下去。 也不理会自己父亲,投来求救的目光,满眼坚定的看着崇祯,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起初崇祯还怕周皇后,会对他心生芥蒂。 但看到周皇后的眼神,崇祯明白今天有戏了。 周奎眼见自己求救的眼神,没得到皇后女儿的帮助,今天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于是咱们的嘉定伯,开始了他拙劣的表演,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开始假模假样的哭泣。 周奎满脸委屈哭诉道:“陛下,微臣,真没干过这些事情啊!这都是污蔑!” 崇祯不知道,其实他猜得,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根据前世的史料,猜中一两处并不难,就是不知道,鞑子修的《明史》可信度有多少。 咱们嘉定伯也知道,在没有见到实际证据之时,打死他,也不能自己说出来。 就只是一味咬死,没有干过这些事情,这才能有一线生机。 王承恩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崇祯耳朵边说了几句。 崇祯心下越来越高兴了!却装作眼睛微脒,眼神越发冰冷的盯着周奎。 第19章 东风来了 李若琏在王承恩的带领下,走进了养心殿。 走到皇帝身边,单膝跪地拱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这是您要的口供。” “军器局一众官员,如实供述了他们所有罪状。”说着并递上一个,封着漆封的信封。 崇祯当着周奎的面拆开,看着纸上说的东西,心里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越看心越冷! 将纸一把摔在周奎的脸上道:“你看看要说些什么吗?如果不识字,叫皇后念给你听!” 没错,周皇后娘家,从小就是平头百姓,根本没有机会学习知识,周奎是不识字的。 周皇后开始也不识字,还是做信王妃的时候,才开始请王府里的先生,教自己识字。 周皇后拿起纸看了起来,越看心越沉,才看完两页纸,就已经泪如雨下了。 满脸失望的哭着问周奎:“父亲怎可如此愚蠢,火药您都敢卖?您真盼着女儿早点死啊!” 周奎听到自己女儿如此一说,就知道自己完了,但是一辈子的吝啬,驱使着他不断求饶。 周奎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道:“皇上,您看在皇后的份上,饶微臣一次吧!臣再也不敢了。” 话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奎还没看明白,崇祯就是盯上他那点银子了。 也许他知道!但生来就吝啬的他,是就想仗着自己女儿是皇后,就是死也不想拿出来。 周皇后听自家父亲这么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到这份上了,还想保着你的银子。 愤怒道:“爹,你从军器局里,贪了多少银钱,你自己交出来,本宫可不管你这些破事。” 崇祯对皇后道:“还有两页皇后还没看完,你先看完后面两页,你就明白朕为何生气。” 崇祯这会面色平静道:“你贪污了多少,朕不管,朕也懒得跟你,计算这么多……” 听到皇帝这么说,周奎还以为会饶恕了他,于是还不等崇祯说完。 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道:“谢陛下,臣这就搬回顺天府大兴县,一辈子都不出来了!” 周奎啊周奎,你真是老奶奶钻被窝——给爷都整笑了。 你就是把头磕破了也不管用,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银子给朕留下。 想到此处崇祯道:“你家里有多少银子,朕想听实话,别逼朕让锦衣卫上门抄家。” 周奎一听,皇帝要抄他家的银子,这会儿真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跪爬到周皇后身边,就开始磕头卖惨道:“女儿啊,爹要死了啊,你救救爹吧!” 理论上来说,嫁给皇帝的女人,哪怕是做父亲的,也不能再直呼为‘女儿’。 看来,咱们的国丈大人,为了银子不被抢走,都被逼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周皇后并未理会周奎的哭诉,仔仔细细看完锦衣卫送来的口供,还有调查出来的情报。 当看到火药,经过几番转手,卖到了关外鞑子手里时。 两眼一黑彻底晕倒了,还好身旁的张嫣和宫女,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从始至终,周奎都没看过口供,当然也看不懂。 但从皇后的表现来看,这次怕是无法善终了。 崇祯立马让随行而来的太医诊治,不一会皇后悠悠转醒,虚弱的朝崇祯微微点头示意。 崇祯会意,挥手让宫女准备轿子,送周皇后回去卧床休息。 目送女儿离开,周奎再也无法保持跪着的姿态,一屁股跪坐在了地上。 眼神也变得空洞,仿佛神游天外。 张嫣看气氛不对,加之后宫不得干政,准备起身告辞。 崇祯手在空中虚按,示意其坐着等等,张嫣无奈,只得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又坐了回去。 崇祯恨铁不成钢的道:“周奎啊周奎,你真的是:光着屁股推碾子—你转着圈的丢人。” “你与朕本是休戚一体,朕的国家亡了,你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么浅显的道理,你堂堂国丈,为何就是想不明白?” 要不说周奎掉钱眼里了呢,听崇祯这么一说,马上就听出了话外之音。 又开始求饶道:“陛下!您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要抄臣的家,臣没钱会饿死的啊!” 崇祯怒拍桌子道:“靠通敌卖国得到的钱财,你是怎么用得下去的?” “那些银子之上,沾着大明将士和百姓的血啊!那些银子泛着的,不再是银光而是血光!” “朕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李若琏,去把周奎家给朕抄了!” 周奎一听崇祯动真格的,急忙道:“陛下,臣把钱全都交出来,别让锦衣卫上门抄家了。” 崇祯语气平淡道:“你这会知道丢人啦?说!这几年靠坑蒙拐骗,搞了多少银子?” 周奎脸都被憋成了猪肝色,那表情,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但又无可奈何。 最后颓然道:“陛下,臣家里共计有银,五十三万余两。” “另外,东城有几间铺面,还有些古玩字画,这些都可以变卖!” 崇祯一拍桌子大声道:“混账,到现在还不老实,真要朕,让李若琏去抄你的家吗?” 崇祯这么一恐吓,周奎顿时叫屈道:“陛下,臣真的没有说谎啊!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经过刚才的一诈,还没有松口,看来是真的没有了,但崇祯根本不相信他。 于是,崇祯递给周奎一张纸道:“把你埋银子的地方,全都画出来。王承恩、李若琏。” “你俩去国丈府上,把银子给朕带回来,不得再经手任何人,带回来后充入内帑。” 说完这些,又给李若琏一个暗示的眼神,后者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到如今这地步,国丈是彻底摆烂了,老老实实画出了,埋藏银子的地点,交给了李若琏。 等到周奎做完这一切,崇祯才道:“你如果喜欢银两,就要去挣那清白银两。” “既然拿了你的银子也不白拿,朕那挣钱的营生当你入股了,每月分半成利润给你。” 周奎一听连一成都不到,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但又不能不要,至少聊胜于无。 索性就答应道:“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用心经营铺子。” 听周奎还想插手铺子的事,崇祯脸一黑道:“谁说要你经营了?朕只是说给你半成利润。” “再敢假借朕,和皇后的名义为非作歹,就算背负一世骂名,朕也定要砍了你听到了吗?” 这下周奎彻底老实了,磕头道:“臣知道了,不知陛下,可还有别的事情,要嘱咐臣的。” 崇祯挥了挥手让其下去,等周奎走后。 又转头对张嫣道:“皇嫂,这几天,您叫人去宫外,给您采买几身常服回来。” “等朕处理完,此次鞑子入关劫掠的事,您就帮朕,去守着铺面如何?” 张嫣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看到崇祯满眼的真诚,实在不忍心拒绝。 于是点点头道:“陛下,既然需要大量的银子,那臣妾,一定帮陛下管理好铺面。” 整个养心殿,就剩下崇祯跟张嫣了,远处还站着几个,伺候的宫女太监。 崇祯感觉气氛多多少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20章 后宫闲暇 由于皇后刚才,被气到昏迷,宴席散去,崇祯急急忙忙,又往坤宁宫而去。 来到坤宁宫,太监正要高声唱报“皇上驾……”,还未说完,便被崇祯挥手阻止。 将宫女太监都赶走后,崇祯推开坤宁宫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台织机。 想来,又是皇后在后宫织布,补贴宫中用度了。 崇祯无奈的摇摇头,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看到周皇后躺在床上,贴身宫女娟儿,正坐在帷幔外的小桌上打盹。 听到声响,娟儿瞬间惊醒了过来。 见来人是皇帝正要下跪,也被崇祯阻止,并挥手让其退下。 退出去的娟儿,偷偷看了眼崇祯。 这么多年了,万岁爷也没临幸过她,让她时常感到烦恼! 娟儿是周皇后,从娘家带过来的,据说,还是远房亲戚,硬塞过来的。 其实,周皇后心里跟明镜一样的,看娟儿做事勤快、手脚麻利,于是便留了下来。 做为皇后的贴身丫鬟,有很大概率,会被皇帝临幸,这就是民间所谓的填房丫鬟。 奈何咱们的崇祯同学,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搞这事。 实际上又什么名堂,也没忙出来,纯属瞎忙活! 崇祯在周皇后的床边,轻轻坐下,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庞,崇祯的思绪又飘远了。 这样的脸放在后世,那些所谓的‘人造’美女,跟其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更别说身为,五大艳后的懿安皇后了,呸呸呸!怎么又想起她了! 但天地良心,崇祯没有其它任何心思,纯纯就是欣赏! 那些所谓的人造美女,都是资本家包装起来,放给我等平头老百姓看的。 还总有那么些个男的,像没见过女人一样,上去就跪舔,当然前世他也没少舔……。 似乎感觉有人看着自己,周皇后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大眼睛忽闪着睁开来。 看清床边坐着的崇祯,正神游天外,便咳嗽了一声,听到皇后的咳嗽声。 崇祯摇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 轻声询问周皇后道:“皇后,身体可曾好些了?” 见崇祯问话,周皇后想要起身,崇祯赶紧上去,亲自扶着靠在自己怀里。 待靠好后周皇后才悠悠问道:“不知皇上,如何处置的家父?” 似是怕惊了皇后,崇祯轻声道:“放心吧!朕没把他怎么样,只是将他银子全收没了。” “然后,朕还答应他,等那个挣钱的生意做起来,给他半成的利润。” 周皇后听到话外之音,崇祯用的是‘收没’而不是‘抄没’。 这一个字的区别,可是很大的,心下也算是松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崇祯所说的,赚大钱的生意,到底有多赚钱。 只是想着,半成的利润,会不会太少了,本想劝皇上,多给个半成,但是转念一想。 就自己爹那副德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见皇后犹豫的样子,崇祯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便开口道:“放心吧!半成绝对不少的。” “朕,只想国丈以后能,老老实实在家过日子,没事不要出来,给朕添堵就行。” “皇后要是有时间,就多出宫看看你爹,给他立些规矩,下次再犯死罪,朕可饶不了他。” 听皇上这么说,周皇后颇为无奈的道:“臣妾,常深居于宫中,不太了解现在的嘉定伯。” “臣妾,要知道他做的,尽是些龌龊之事,定当大义灭亲,来维护皇家脸面。” 在周皇后心里想的,一直都是如何,维护皇家脸面。 将周皇后轻轻的扶靠在床头,崇祯起身,亲自去倒了杯水端到床前,正要喂给皇后喝。 周皇后则诚惶诚恐的,跪在床上道:“皇上,怎可为臣妾端茶倒水,这不符合皇家礼仪?” 崇祯满脸黑线,总算知道古代说的,‘夫为妻纲’是什么意思了。 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压制,着实太狠了些。 在不破坏原本社会平衡下,应该适当放开些压制。 见皇后如此,崇祯也颇有些无奈道:“皇后,你刚才气急攻心昏迷不醒,赶紧躺着休息!” “你我本是夫妻,在这房间之中没有君臣之分。大可不必如此,平等相待便极好。” 听到崇祯连‘朕’都不自称了,周皇后又是一脸的陌生。 现在的皇上总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时而起。 周皇后以前经常规劝崇祯,要崇祯多跟清廉官员接触,奈何前身刚愎自用,从来不接受。 不过管他陌不陌生呢!总之,是自己夫君就行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见周皇后一笑,崇祯算是明白古人所说,‘三千粉黛无颜色’的真正定义了。 崇祯亲手端着水,喂给周皇后喝完,看着年方二十八的她,正是女性最美好的年纪。 却要被锁在这深宫之中,难怪古代皇宫里的人,除了太监长寿,别的尽是些短命之人。 周皇后见皇帝盯着自己看,嗔怪一声:“都老夫老妻了,皇上,为何如此盯着臣妾看。” 一个绝世美女,在自己面前这样说话,崇祯差一点又没把握住,内心之中腾起一股燥热。 见崇祯又在盯着自己发呆,周皇后朝崇祯怀里拱了拱,这一拱又让崇祯心里一阵火热。 起身就开始手忙脚乱的脱袍服,周皇后知道万岁爷,今天是要在坤宁宫休息了。 便起身伺候崇祯脱去袍服,又朝门口唤了声:“娟儿,去打盆热水来,给皇上泡泡脚。” 不一会,娟儿端着水盆过来,蹲下就要伺候崇祯洗脚,被崇祯挥手阻止。 拿过面巾在水里泡泡,拿起来在脸上胡乱搓了把,又自己脱了袜子,把脚放进盆里清洗。 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周皇后就看到,崇祯都把脚洗完了。 周皇后心想:不是,臣妾还没给您捏捏肩膀,您就洗完了?不用这么猴急的吧? 崇祯擦干脚往床外面一躺,并往里挤了挤,周皇后配合着,往里挪了挪也跟着躺下。 闭着眼睛说道:“请陛下怜惜。”等了半天也没见,身旁的人有动作。 便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见崇祯正笑着看着自己,实在感觉无地自容了。 周皇后把被子一拉,往头上一盖,似要躲开崇祯那灼热的目光。 崇祯顿感好笑道:“好啦,今天皇后你身体不适,我只是想抱抱你,咱们睡觉吧!” 听到崇祯不称朕了,紧张的心情也随之放松,周皇后又往崇祯怀里蛄蛹了几下。 崇祯一只手搭在周皇后背上,轻拍后背道:“我之前不听皇后劝谏,国事日见衰颓。” “百姓过得苦不堪言,皇后今后,还需多多劝谏才好!” “只有这样,我才能时刻,保持空明的心境。” 周皇后道:“皇上,臣妾,听说您要去御驾亲征?不知是不是真的?” “不过不管真假,请皇上,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臣妾在宫里等着皇上。” 崇祯感慨道:“我答应你,绝不轻涉险境。” 两人的谈话声越来越轻,聊了好一会后……(此处省略十万字) 第21章 又一个猛人来了 天还没亮,崇祯起了个大早。 今天要上朝,原本崇祯是想将,每天的早朝,改成每半月一次的。 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东林党的那些个文官,绝对要没事找事,暂时只得作罢。 要不说前身敬业呢!小冰河时期的京师,在农历十月之时,已经是滴水成冰的状态了。 这么冷的天,大清早的,就要摸黑起来上早朝。 就算后世的‘牛马’,也没这么早起来干活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可以这么说,要不是前身自身太多缺陷,其实崇祯十一年,是最有希望绝地翻盘的一年。 奈何前身的崇祯,跟咱们‘运输大队长’一样,没事就喜欢微操,关键还没有军事天赋。 等皇帝来到奉天门的时候,众大臣都到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着天。 随着太监三声净鞭,全场立即停止喧哗,按官位品级依次站好。 太监高呼:“陛下驾到,众臣朝拜!” 奉天门前的广场上,又响起了那,毫无营养的三呼万岁。 看着下面跪着的的众大臣,崇祯淡淡的说了声:“平身!” 众大臣起身后站定,太监高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此时,胡须都有些发白的,户部尚书程国祥,出班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出言道:“准奏” 程国祥拱手恭敬道:“启奏陛下,此次战争的军饷,臣己备好!不知陛下要发往何处?” 听到饷银准备好了,崇祯满意道:“此事不急,银两可暂放于东?阁,粮草可有备齐?” 程国祥再次拱手答道:“陛下,臣昨日视查,战时储备仓似有蹊跷,万望陛下明查!” 众大臣顿时感觉身上一凉,这也太拼了吧!这要是查出来,首先倒霉的不就是户部尚书? 战时储备仓有两把钥匙,一把是管理仓库的粮官身上,一把在户部尚书身上。 只有同时打开,才能调动,储备仓里的粮食。 储备仓出问题,只有两种可能,户部尚书或粮官身上的钥匙出了问题。 崇祯听得眉头微皱,这大明朝还真是烂到根里了,连战时储备粮仓都敢动歪心思。 崇祯也懒得生气,淡淡的回了句:“朕知道了,此次军事行动的粮食,是否足够?” “如足够就行了,此事,朕自会派人查证。你们中哪个动过粮仓,自己奏上来饶你一命!” “给你们半天时间,将事情写于密奏递上来。朕会根据密奏内容,视情况从轻处罚。” “否则!朕!定要学学太祖的刑法,剥皮实草了!” 崇祯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接触到皇帝的目光,瞬间就躲开了去。 户部的官员除了程国祥,其他人都噤若寒蝉,反而是这个丢钥匙的人,看似一点都不急。 其实在崇祯手底下当官,算是一个高危职业了,动不动就不分对错的砍人。 但是现在的崇祯,可太清楚这帮官员的德行了,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道德标准。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这帮官员,都两百多年不涨俸禄了,这搁谁身上不早就摆烂了。 这事要是放在后世,自由美丽坚的民众,早就罢工不干。 当然,崇祯朝这帮玩意,不摆烂是不摆烂。 但比摆烂更可恶的是,不仅不干人事,而且每天都想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 可以说整个朝堂之上,屁股底下干净的人,一只手怕是都数得过来。 崇祯想着,等腾出手来搞好经济,就学学后世东南亚某国,也来搞一个‘高薪养廉’。 如果让他们活得滋润了,还对百姓动手,对国家银子动手,那完全就是取死之道了。 兵部尚书杨嗣昌,出班拱手道:“启奏陛下,如今军器局、兵仗局都有锦衣卫驻守。” “臣,无法统计军事物资,无法对此次军事部署,作出物资的调度,臣恐有影响!” 瞧瞧,这就是大明朝的官员,做什么事得先把锅甩开,至于能不能做成,则毫不关心! 对历史上这个间接害,死卢象升、孙传庭的人,崇祯没有任何好感,整天只会争权夺利。 老早就想换掉这货,奈何短时间内事情太多,等忙完这段时间,定要想办法换掉这货! 崇祯淡淡回道:“军器局、兵仗局正在全力生产武器,但涉密太深不宜公开。” “杨卿,暂时不用你调度,一切物资调度,朕会亲自安排人完成。” 见皇帝都这么说了,杨嗣昌也不好意思再提,只得退回队伍里。 有太监过来在崇祯耳边说了几句,崇祯面露喜色,随即示意太监。 太监会意后大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能在崇祯朝当官的,那都是人精,既然知道崇祯有事,自然也没有大臣出来,自找没趣。 宣布退朝后,崇祯急匆匆的,就朝东?阁快走而去,心下的迫切可见一斑。 太监传来的圣上口谕,告诉内阁四人(首辅离京督军),回文渊阁去办公就行。 崇祯回到东?阁时,这次的正主还没到。 于是崇祯把关于,建立特种作战的思想要领,训练纲领给写了出来。 大明朝自从‘成化犁庭’后,这么些年以来,永远是被侵略的身份,从来没有打出去过。 想要打出去,只有一个办法,建立两支高机动,高战斗水准的部队。 原本大明朝,是有类似的特种部队的,就是秦良玉的‘白杆兵’,擅长山地丛林作战。 但是,其有较高的局限性,关于特种作战,得足够生猛的将领来统领。 刚写完太监来报,人在门口听宣,崇祯让太监宣人进来。 只见来人身穿锁子甲,剑眉星目,下巴上有些许胡茬,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 没错!来人正是曹文诏侄子曹变蛟,这可是个猛人!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1642年松锦之战中,皇太极差点死在他手上。 曹变蛟上来单膝跪地拱手道:“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笑着挥手道:“小曹将军来了(他与曹文诏并称大小曹将军),平身、赐座!” 曹变蛟也跟卢象升一样懵,怎么皇上这么客气了,也不管曹变蛟懵不懵。 崇祯接着道:“朕可是一直盼着你来啊,李贼被你打得仅剩十八骑,跑商洛山里去了吧!” 曹变蛟中气十足的道:“启禀陛下,是的!臣本已经基本锁定,李贼藏身之地。” “正想收缩包围圈,一举成擒拿下李贼,怎奈陛下急诏,末将只得率军返回。” 崇祯轻松道:“一条丧家之犬而已,完全不足为虑,朕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 听说有更重要的事情,曹变蛟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看曹变蛟如此,崇祯会心一笑道:“如今正值鞑子入关劫掠,朕已经做了全面安排。” “这一次,朕势必要把鞑子,伸入关内的手给砍断。不仅要砍断,还要砍疼他。” 曹变蛟是了解崇祯的,知道自家陛下,说好听点是个微操达人。 说难听点,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 第22章 关于特种作战 (注:本章战马是预想,后期有交待清楚。) 崇祯示意曹变蛟看,挂在龙案边的大明全境堪舆图。 如今这大明王朝,仅剩三百五十万平方公里。 崇祯对曹变蛟道:“你看大明如今的疆域,跟太祖、成祖时期,对比如何?” 曹变蛟显然没有太明白,崇祯的意思,只得恭维道:“大明如今疆域辽阔,物产富饶。” 崇祯则哈哈笑道:“没想到啊!小曹将军,也会拍朕的马屁!” “朕其实很清楚,就如今这点地盘,跟那偏安一隅的弱宋政权,也不遑多让。” 也不等曹变蛟回话,崇祯又接着道:“大明如今国势衰颓,只能被动挨打” “敌人想什么时候来打劫,就什么时候来。究其原因,乃是我朝战马稀少。” “但内地又不适合蓄养战马,草场肥美的河套平原,如今,又落入蒙古鄂尔多斯部。” 曹变蛟回道:“陛下分析得在理,可如今大明边疆,防守尚且吃力。” “境内又连年天灾,根本没有多余银两,充当军费、组织军队,去夺回失去的领土。” 崇祯道:“此次,鞑子入关劫掠,一定要把他们打痛了。” “此战,只能靠几位将军了。只有打赢此战,才能为朕,赢得宝贵的时间。” 曹变蛟站起身拱手道:“陛下,但有所遣,臣定当效死。” 崇祯略有些无奈道:“好啦!坐下吧,别动不动就效死。” “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保住性命才最重要,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有可能。” 听到崇祯如此说,曹变蛟也是甚为感动。 崇祯接着道:“你说为什么蒙古、鞑子,他们想打就来,想走咱们还留不住。”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咱们就不能效仿呢?” 曹变蛟只是稍做思考,就明白皇上此话是何意。 于是回道:“陛下的意思是?咱们也组建一支部队,学着蒙古、鞑子的,打到哪抢到哪?” 崇祯一听,乖乖看来古人并不是傻,只是迫于当前形势,思维受到了局限。 崇祯颇为赞赏道:“没错!朕,就是要组建一支这样的部队。” “朕,还给这种战法,取了个名字,叫特种渗透作战。” “这里写了一些关于,特种作战的训练纲领,和一些战术战法。” “你且先拿去看看,你需彻底熟读。待此战结束,朕便给你拨款。” 王承恩将崇祯,刚写的纸张送过来,曹变蛟拿过来仔细品读。 里面不仅是写了字,还略显潦草的画着几个小人。 像什么,负重越野跑十里地,双手撑地做弯肘的小人,躺在地上做卷腹的小人。 还有些奇怪器械,如单、双杠,平行梯、跨步栏, 单麻绳梯、双麻绳梯,低桩网、水坑、泥坑等等。 曹变蛟不愧是军旅出身,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训练人体的核心力量。 但随即又表示不解道:“陛下,如今军费尚且紧张,将士们仅能吃饱,但吃得并不好。” “做些简单的跑步、队列、挥砍训练,就差不多已是极限了。” “陛下所画的这些,要在军中普及,倒也不难。臣大概也知道,要如何训练。” “但,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士兵营养跟不上的话,恐怕很难完成这些训练。” 崇祯笑了笑道:“朕就知道,你肯定要说银子的事,你无需担心银子的事。” “朕自会准备好银子,同时,也保证军中将士,肉和米饭都管够。” “朕只有一个要求,训练出三万士兵,其中两万人,每人配双马。” “一万人配三马,全包式重甲,包括马匹的全包式甲胄。” “而且士兵的身高,都要按照,朕写在纸上的要求来。” 曹变蛟听到皇上的要求,不免有些担忧道:“陛下,臣有个疑虑,如此高的待遇水准。” “户部若从中阻挠,臣拿不到每月的银钱,岂不是,又要半途而废?” 崇祯则狠声道:“所需银两,皆从朕的内帑出,但是朕只有一个要求。” “这支军队全体将士,必须绝对忠于朕,而不是将领的私兵。” “朕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这支军队!任何人敢染指,朕都会除掉他!” 直到现在,曹变蛟算是知道了,陛下,这是要打造一支。 完全由皇帝个人调度的军队,而且这个军队,还是战斗力爆表的军队。 曹变蛟沉声道:“请陛下,恕臣大不敬之罪!军队绕开兵部,由皇帝个人调度。” “若后世之君、统兵将领,并无军事之才。” “那这支部队,是否会沦落为,如同京营里,那群老爷兵一样呢?” 其实崇祯早知道,曹变蛟会有此一问,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崇祯对此也颇感无奈的笑道:“朕,只能先做好这一代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再怎么着,朕应该还能活个几十年吧!” 看到自家皇上,这么乐观,曹变蛟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笑罢,曹变蛟拱手道:“陛下,此次召臣前来,需要臣去哪执行军事行动。” 崇祯手指有节奏的,轻敲着龙案,稍作思考道:“朕,调了三万关宁铁骑,进京勤王!” “朕,给你一万关宁铁骑,你前往郞房(今廊坊)村,东北角埋伏。” “此处有座山,名大岭后山。待看到鞑子撤退而来时,你便半渡而击之。” 曹变蛟起身,单膝跪地拱手道:“臣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崇祯起身踱步,走到舆图处。又看了起来,想找找此次,部署的漏洞。 曹变蛟也跟着观看,看了好一会舆图后才道:“陛下,您的部署,可谓相当全面。”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鞑子与咱们硬碰硬的前提下。” “孙、洪二位将军前面两战,可能会出现硬碰硬的情况。” “但是,鞑子在被打退后,采取避战的态势,我们又当如何?” 果然,自己想半天没想到哪里有漏洞,专业的人只看一眼,便看出来其中隐患。 在崇祯想来鞑子这么多年,欺负明军成了习惯,应该会比较自大。 看到一万多骑兵,向其冲锋,估计会想吃下后再走。 这就有可能,会导致曹变蛟所部,会有很大风险。 负责进攻,青山关的卢象升部,又多为步兵,无法起到有效支援。 突然!崇祯脑袋里灵光一闪,没错,这会咱崇祯同学,想到了伟人的战术。 于是拿来一张纸写下: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真言。 将纸从龙案拿起来,递给曹变蛟看,曹变蛟也是老军伍出身了。 一看到这十六字,就仿佛打开了一扇门一样。 曹变蛟道:“陛下,如此这般,鞑子想脱身又脱不了,想打又打不着,实在是妙啊!” 崇祯笑笑道:“对!就是要在运动中,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哪怕是杀一个就跑也是挣。” “回过头,再冲杀一波,如此反复多次后,鞑子自会感觉到恐惧。” “人,一旦产生恐惧心理,那他离灭亡,也就不会太远了。” 第23章 有钱就不憋屈 这一天,两人在东?阁聊了很多。 见时间差不多了,曹变蛟起身道:“陛下,臣,这就回去整顿军队。” “开战前这几天,战马需要大豆等精料,这样战马的耐力,会有显着的提升。” 崇祯回道:“朕,这就命人将大豆,送往你的驻军处。” “还有,此次攻打李贼,你当属首功,此次事急还未对你作出封赏。” “待此战过后,朕会一并,论功行赏。” “末将领命!”曹变蛟也爽快答应。 很快,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王承恩来报:“陛下,李若琏在殿外求见。” 这人一来,崇祯就知道,有些事情怕是有眉目了。 李若琏进来跪地请安道:“启禀陛下,臣奉命查处的,军器局贪污事件。” “因牵涉较多朝中大臣,微臣,只查到了兵部武库郎中,张若麟便暂停了。” “陛下,不知是否还需要微臣,继续往下深挖。” 崇祯没想到,这事还牵扯如此之大,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暂时不能一查到底。 于是便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做事严谨,又不乏灵活多变。” “那这些个贼官,贪污的银两,都找出来了吧!” 其实贪官不贪官的,崇祯毫不在意,反正如今的大明朝,烂到了根子里。 如今真让其在意的,只有银子,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李若琏呈上几张纸,王承恩伸手,正要去接过来。 被崇祯直接打断道:“这里没有外人,李若琏你直接念就行,不用给朕看。” 李若琏稍做迟疑道:“陛下,经臣突击审问,军器局一众官员,供出了武库郎中张若麟。” “臣,继续加大审问力度,又得到一些人员名单,但未再追查。” “其中,军器局等一众官员,共查出金银,合计六十七万余两。” “兵部武库郎中家中,共查获白银七十四万余两、黄金五万余两。” “另有,古玩字画、商铺、宅子等,合计白银二十万两左右。” 好家伙,军器局五六个官员,贪污的银两,还不如一个武库郎中的多。 崇祯朝李若琏道:“将银子充入内帑(tǎng),你留下十万两,作为你的经费及扩编。” “银子不够了,再跟朕说,朕的唯一的要求是,你扩编的人员,心性、人品都要过关。” 李若琏脸上,因为充血开始变红。 有些呆滞的确认道:“陛下,臣,留下来十……十万两银子?” 崇祯笑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这钱又不是给你的。” “朕,相信你不会去贪,这十万两银子,之前就跟你说过,朕要重振锦衣卫。” “不管花多少银子,此事都必须推行下去,你明白朕的意思了吗?” 李若琏这下,直接双膝跪地,规规矩矩给崇祯磕了个头。 一双虎目含泪:“陛下,天恩浩荡,臣,替兄弟们,谢陛下圣恩。” “臣,定当竭尽所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事。” 这也难怪李若琏激动,实在是锦衣卫,这几年过得老惨啦! 动不动几个月不发月俸,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要供养。 被迫就只能去敲诈商户,这么多年的憋屈,那是相当难受,到哪里都不被待见。 李若琏想着,顿时又悲从心来,眼泪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崇祯则出声安慰道:“朕,知道你们不容易,对了朕要你盯着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那个草包,不适合待在现在的位置上。” “等扳倒了他,这锦衣卫的指挥使,在朕看来你就比较合适!” 听听,就这职场pUA。 牛听了,得哞哞叫,马听了,得唏律律的叫。 牛马听了,得欢快的收到、收到。 更何况是,都没怎么见过,这场面古人。 李若琏这下,整张脸越来越红了,应该是兴奋所导致!怕不会心脑血管,爆裂而亡吧。 于是崇祯,又适当的泼了盆冷水道:“不要给朕,用锦衣卫的那套,栽赃嫁祸的手段。” “朕要的是,切实的证据,能让人,心服口服的证据,知道吗?” 李若琏连忙说道:“陛下,臣不敢,臣找的人正在盯着。” “暂时还未发现,蛛丝马迹。陛下既然说他有问题,臣就认为他一定有问题。” 要不说锦衣卫,是皇帝的爪牙呢!这说话,完全就是站在皇帝角度! 不过在崇祯想来,那十万两银子,应该有一部分功劳。 似乎想起了什么,崇祯对李若琏道:“好了!你先下去吧,对了!有个叫任忠明的。” “朕,叫他到你这领一百两银子,朕看他是个能做事的人,你可以考校一番。” 李若琏恭敬拱手道:“臣,遵旨!” 一般锦衣卫过来,王承恩都会自己离开?阁。 李若琏出来的时候,正看到站在?阁门口的王承恩。 于是拱手道:“多谢王公照拂,下官感激不尽。”说完,递上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子。 王承恩不着痕迹的接过,放入袖袋道:“都是陛下恩典,咱家,只是个传话的。” 李若琏则否定道:“王公的恩情,下官没齿难忘,下官先行告退。” 看着渐渐走远的李若琏,王承恩似乎有种,隐隐的感觉。 这个人,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会是陛下的得力助手,看来,还得好好结交才行。 摇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想法,王承恩回到了东?阁。 见皇上正在写着什么,拿过墨条为自家皇爷研墨。 徽墨的墨汁在空中,散发出阵阵淡淡的香味。 崇祯只是抬头稍看了一眼,又接着低下头,努力的回想着,关于鞑子第四次入关的历史。 先是进攻的涿州,于1638年12月进攻巨鹿,卢象升正是战死于此处。 后又调头围攻高阳,原崇祯老师孙承宗全家殉国。 也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会不会推动历史的车轮,拐向另一个点。 不过管它呢,既然咱来到这里,就没带怕的。 想到此处崇祯抬首道:“去查一下关宁铁骑到哪了,朕,要在西校场检阅关宁铁骑。” 王承恩听到后,急急忙忙出去,找相关人员查证。 战前阅兵是能提高士气的,要是有银子,那就可能会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五的实力。 当然现在的崇祯,不仅有银子,他还很会画饼。 其实关宁铁骑,最早的时候有五万多人,只不过在1641年,爆发的松锦之战。 让明朝这支战力不俗的军队,锐减到几千人,可以说是全军覆没了。 再后来,就只得退守山海关,做了老乌龟再也不敢出来。 这会收拾了张若麟,已经为将来,有可能爆发的松锦之战,解决了一条祸根。 没错,张若麟受兵部尚书陈新甲之意,参了洪承畴一本。 原主催促洪承畴强行进攻,打乱了洪承畴,原本的步步为营的计划,导致其惨败被俘。 第24章 画饼的崇祯 驻扎于京城西大营的关宁铁骑,已经接到了崇祯的检阅命令。 全员迅速穿上铠甲,在祖大寿的统领下,迅速集结。 祖大寿,吴三桂的舅舅,关宁铁骑的缔造者之一。 他就算曾一度投降清军,可也从没有为鞑子,做过任何事情。 其不像是吴三桂,打开了山海关放清军入关,这是不容置疑的卖国行为。 这会的吴三桂还是辽东军中,一个中层军官,暂时还未统领关宁铁骑。 这个时期的关宁铁骑,依然是祖大寿统领。 现在的崇祯,就比较了解祖大寿,他算是一个,比较纯粹的军人。 只需给足他荣誉,就足够让他拼命奋斗了。 但祖大寿又跟卢象升不一样,他是介于洪承畴,卢象升中间的那一类人。 这几天,崇祯命宫内的匠作局,制作了三枚特别的勋章。 一枚是通体为铜质,表面浮雕一个“明”字。 明字下方,有两把剑相交,剑柄处镶嵌着,两块较为普通的玉石,全重约为三两。 一枚通体为银质,一枚通体为金质,两者样式大体相同,全重同样约为三两。 只是前者,在剑身和剑柄处镶嵌着,高等级的和田玉石。 后者更是镶嵌的红蓝宝石,显得更加华丽一点。 这个勋章,是崇祯设计,让匠作局赶制出来的,就是为了这次,检阅关宁铁骑使用。 今天崇祯,起了个大早,穿上暗金雕龙铠甲。 在一众侍卫、太监、锦衣卫,层层保护下,骑马来到了位于,京师西直门处的校场。 并不是崇祯,想要兴师动众,如今鞑子在通州驻兵。 不知京师里面,是否混进了鞑子的细作,就只得提高防备等级。 一路有惊无险到达西直门,众将士早已列队,等候崇祯检阅。 作为明军待遇最好,且从不缺饷银的一支部队,军容还是很整齐的。 关宁铁骑以轻骑兵为主,士兵身着布面甲。(外面是棉布,内衬薄铁片的甲胄) 布面甲上的铜钉,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崇祯骑着马,走过军队列阵的前方。 说实话,如今小冰河时期的冬天,还是很冷的。 只不过作为帝王,在人前得有帝王该有的样子,其实这很累人,当然也很冷。 崇祯一路走过,频频点头表示满意,走完后回到队列正前方。 着着如今已经四十五岁的祖大寿,仍然神采奕奕,崇祯也是颇为感慨。 显然多年军旅生涯和长期锻炼,造就了他硬朗的身体。 崇祯朝祖大寿点了点头,就转身回到了点将台上。 关宁铁骑有个致命问题,这支军队由辽东将门所把控,这是现在的崇祯,所不能接受的。 一个封建国家的军队,就只能是由皇帝执掌,才能彻底放心。 之前没法解决,但现在的崇祯,有的是办法解决。 直接套用现代军队管理方式:定期轮换。但这个事情,暂时不能操之过急。 崇祯开始发表演讲,拿过昨天特意,赶制的铜皮大喇叭。 高声道:“此刻,正值鞑子入关劫掠,你们大多都是,来自辽东的汉民。” “你们眼看着鞑子,侵略了自己的家园。” “你们的土地、牲畜被抢走,你们的女人被抢走。” “作为一个带种的男人,这事情,你们能答应吗?” 下面众将士,也群情激愤的嘶吼着,声音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不答应!不答应!” “这些年朝廷奸邪当道,以至于乾坤倒悬、社稷危如累卵。” “是朕,这个做皇帝的没有做好,朕今后定当更加勤勉,为大家谋求更好的待遇。” “但现在,朕需要你们,赶走入侵家园的强盗。” “此战!将会有很多人会死去,但请不要悲伤、不要停止冲锋。” “朕,会将你们的名字,篆刻于石碑之上,往后的每年,朕都会携文武百官举行国祭。” “你们的家人就是朕的家人,谁敢辱之,朕!必杀之!”崇祯不顾帝王形象嘶吼着。 点将台下的关宁铁骑,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马儿许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 也变得焦躁起来,不停的用前蹄刨着地,骑士们拉紧缰绳,控制着自己的坐骑。 能得到皇帝的承诺,就已经很好了,哪怕,皇帝现在不能实现。 但是,他们相信在不远的将来,皇帝一定会记住他们的奉献。 崇祯继续道:“此战!朕,将与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不将鞑子赶走,誓不班师回朝。明军威武!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明军威武!” “陛下威武!”“陛下威武!”下面的众人,也跟着崇祯一同,高声喊了起来。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崇祯双手在空中虚按,众人安静了下来。 崇祯示意王承恩,将三枚勋章拿出来,众人看得一脸莫名其妙。 见众人不理解,便指着拿在手上的勋章道:“这个,是皇家匠作监,精心打磨的勋章。” “朕为其命名为:‘大明日月勋章’,会根据此战,你们的军功分别授予。” “朕,现在来为众将士解惑,铜质勋章为三等,个人如果需要获得。” “至少斩杀一个鞑子的‘固山额真’,或个人斩杀鞑子五十人。” 不理会将士们的,窃窃私语声继续道:“此勋章获得者的好处,将超乎你们的想象。” “比如,朕手里这枚,铜制三等勋章,可以获得一百亩永不缴赋、税的良田。” “有明一朝皆作数,且此田不可出售,遇到天灾,可将土地抵押给朝廷。” “其本人官升三级,另外,可获得朝廷奖励的白银一万两,世袭锦衣卫百户名额一个。” 这次下面就更热闹了,一万两银子的奖励,确实很丰厚。 但是跟锦衣卫世袭,和一百亩永不缴赋、税的土地,相较起来可就不能比了。 前者能用完,后者那是子子孙孙,都能用得着的,值得为了这个勋章去拼命, 现在拼命一搏,也好为将来自己那些,不争气的子孙留得一些家资。 但是,一想到获得铜质勋章的难度,又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要知道,鞑子一牛录是三百人,固山额真统领三十个牛录,那就是九千人。 这就差不多相当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由此可见其难度。 很明显,凭个人武力,是很难做到以一敌万的。 要说以一己之力,斩杀五十个鞑子,武力值高点的,估计还能勉强做到。 相比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可能斩杀鞑子五十人,更容易实现一点。 在华夏文明五千年历史长河里,真正做到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当然啦!要是运气好,在混乱的战场上,遇到一个迷路的固山额真。 那就另当别论了!嘿嘿…… 第25章 金银勋章 (注:低级武将面见皇帝时称末将,已查阅《武备志》) 崇祯并未理会,将士们嘈杂的讨论,过了好一会,下面的议论声渐小。 崇祯适时拿过银质勋章道:“你们肯定在想:铜质勋章好处这么多,难度这么高了。” “那银质勋章,是不是更加难获得?没错,难,很难!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不待众人多想,指着手上的银质勋章道:“这银质勋章获得方式,想必大家很是期待。” “朕,现在来告诉你们,斩杀或生擒亲王、贝勒一人,或单人阵斩鞑子百人。” 说到这,崇祯停了停,留下更多的时间,让下面的人遐想。 下面众军士倒吸一口凉气,斩杀亲王、贝勒。 那可是地位,仅次于皇太极的人,这种难度,也不知道会有些什么奖励。 崇祯见众军士都一脸期待,便缓缓说道:“银质勋章获得者,奖励万亩良田。” “依然是,永不缴赋和税,有明一朝永久世袭。” “白银十万两,其本人封侯,锦衣卫世袭镇抚使一个,后续还有诸多好处。” 听到封侯、良田万亩、世袭,这下下面议论更加热闹了。 此次鞑子入关劫掠有五个贝勒,要是拼点命,说不定真能斩掉一个!嘿嘿…… 前面这三个奖励,就足够诱人了,至于陛下说的,后续还有诸多好处,众人并不当回事。 殊不知他们都小看了,后面这个‘诸多好处’。 要知道,在崇祯的蓝图里,可是有无数的想法,只待时机成熟,就慢慢规划并实现。 但这些好处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为大明为汉民族付出过的人,才有资格享受。 此时关宁军队列里,一小将打马上前几步,来人身高将近一米九。 满脸络腮胡,倒也为其平添了几分英武。 年轻小将打马而出,拉动缰绳停下马大声道:“陛下,要怎样才能,获得金质勋章!” 看着出声之人,崇祯笑骂道:“臭小子,你要是获得金质勋章,就给朕来皇宫里喂猪。” “你们也不想想,获得银质勋章,都难如登天了,金质勋章会容易吗?” 这下轮到这个小将尴尬了,绕绕头盔,显得更加逗趣了。 崇祯看着他好笑道:“你叫什么名字?现于军中所任何职?” 因为是校场阅兵,将士是不用下马叩拜的。 这个年轻小将在马上拱手道:“回陛下,末将满承勋,在军中任把总(手下约440人)” 崇祯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人的名字,好一会后才想起。 用略带询问的语气道:“你是满桂的儿子?” 从他个人的介绍来看,他并不想借他父亲的光,这样的好苗子,可以着重培养一下。 满承勋回道:“是的陛下!但末将是末将,家父是家父。末将毕生理想,就是超越家父。” 崇祯鼓励道:“好!好!好!有志气很好。” “但凡事都不能鲁莽,想要获得至高的荣耀,也要动脑子知道吗?” 之所以这么说,乃是满承勋现在虽然没死,但在后续对抗鞑子的战斗中战死了。 满承勋听到陛下,为自己安全考虑,也是想起了自己战死的老爹。 于是拱手恭敬道:“末将,谨记陛下教诲,但陛下还没说,如何才能获得金质勋章?” 崇祯笑笑道:“好!依朕想来,不止是你这么着急,下面所有人都着急。” “那朕,就告诉你们,想要获得金质勋章,难度不可谓不大。” “有三个途径:其一为大明开疆扩土,其二斩杀或者活捉皇太极,其三活捉范文程。” 这下轮到所有人,一脸的莫名其妙了,前两个条件那是千难万难。 但这第三个条件,怎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正经,为啥范文程这么值得陛下惦记? 鞑子在前期,攻打大明一直不顺利,包括努尔哈赤,都死于明军的火炮之下。 就是这货劝降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还将明朝火炮,带到了鞑子那里。 另外,吴三桂的卖国,也是出自范文程之手。 可以说明朝灭亡,这货占了一半的‘功劳’。 就这种人不把他抓回来,做成跪像都对不起他祖宗,所以才有这么一个条件。 崇祯见众人都不理解,第三个条件,便出声解释道:“你们可能都不理解,第三个条件。” “朕告诉你们,这个范文程的十七世祖,是宋朝名臣范仲淹。” “六世祖、曾祖、祖父皆是明朝官员,其也是汉人却帮鞑子残杀汉人。” “还有他劝降了孔有德,带着孙元化做的火炮,投降了鞑子。” “你们说说,这种国贼,朕该不该活剐了他?” “活剐了他!” “活剐了他!”下面响起了此起彼伏,愤怒的咆哮。 崇祯双手虚按了按道:“好了,讲了获得条件,那就朕再讲讲,金质勋章的好处。” “获得金质大明勋章者,封世袭国公,封地为一县之地。” “且该县之地赋税,归其本人及儿子使用。但是赋税,不得高过朝廷限额。” “如果超过,朕将收回封地,另除,除国公爵位世袭外,还可获世袭锦衣卫佥事一人。” “另外,任何人同时完成三项目标,可获封异姓王,与国同休。” 听到世袭国公、异姓王,下面瞬间就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讨论。 这次,就连一直没有说话的,祖大寿都满脸激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看到憋红脸祖大寿和满承勋,崇祯询问道:“你们,还有什么疑问,需要朕解答吗?” 祖大受拱手道:“陛下,子孙世袭国公爵位后,还能统兵吗?” 崇祯回道:“如若确实有,惊天的军事才华,自然是可以的。” “但如果是,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做个安乐国公爷,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满承勋则激动道:“陛下,末将如果有幸,拿到皇太极人头,能跟众兄弟们分享战功吗?”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道:“理论上不行,但如果是几人合力,生擒或者斩杀也可以。” “但就只能给到银质勋章了,你可要考虑好了,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满承勋则道:“陛下,末将省得,谢陛下解惑!” 崇祯把玩着金质勋章,淡淡的道:“当然,如果你们当中哪个,将来做了统兵将领。” “同时完成了三条,朕,也只能给你们金质勋章,另外加封为异姓王。” “总不能,让你们来坐朕这个位置,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瞬间就让校场上某些人,犹如三伏天里含冰块——浑身一激灵。 皇帝陛下,这就是很明显的,警告意味了。 意思是,你可以发光,但你不能光芒万丈,抢走皇帝的光环,大不了大家都不好过。 满承勋等一众军士虽是军人,但就算是神经再大条,也听出来了这话里的警告意思。 要说这里面最难受的,非祖大寿不可了,祖大寿仿佛一瞬间,看见太奶在天上召唤他。 刚才他还在问,获得国公爵位后,还能不能统兵。 就陛下这话一说出来,瞬间就没有了统兵的想法。 拿到爵位后,赶紧移交兵权,做个安乐国公爷,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第26章 大战将起 (注:高级武将面见皇帝时称‘臣’) 突然!校场上刮起了一阵大风,这仿佛预示着大战将起。 从漠北吹来的北风中,也多了一抹萧瑟。 王承恩为自家皇爷递上大氅,却被崇祯挥手阻止。 崇祯站起来大声道:“两百多年了,那些外族的狼子们,又觉得他们行了。” “趁着汉家王朝虚弱之时,又开始攻击咱们。” “他们肆意掠夺朕的子民、抢咱汉人的粮食、土地。” “你们说,朕,能答应吗?你们能答应吗?是不是要把他们,通通斩杀殆尽?” “斩杀殆尽!” “斩杀殆尽!”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逐渐合成一道声音。 崇祯更加激情澎湃道:“此战!朕,就是要让世人知道,昔日的宪宗纯皇帝。” “能对他们犁庭扫穴,那从今日起!朕,也必将带领你们,饮马瀚海、燕然勒石!” 校场上众人,都在崇祯那富有激情的,演讲下跟着躁动起来。 只有祖大寿,心情并不是很激动。他知道。这场战并不像,陛下所说的那么好打。 反而他对这场战斗充满了担忧,大明如今军队的战斗力,他再清楚不过了。 卫所兵与农夫一般无二,可以说毫无战斗力可言。 正规军从上到下都是贪污,就算是一件棉衣,经过层层黑手,都要刮下来二两棉花。 就算是他自己也干这种事,好像这种事,在大明军队就是司空见惯。 只是相比于别的将领,他贪污算是少的。 谁知道他正想着了,上面的崇祯,又开始有大手笔了。 崇祯朝王承恩抬首示意,王承恩会意后走下了校场。 没一会,就有锦衣卫抬着六十多个箱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点将台。 看着一个箱子需要四个锦衣卫一起,才勉强抬得动,从这就能看出箱子份量不轻。 校场上众人,一脑袋问号,不知道自家陛下,是要干什么。 崇祯淡淡一笑,示意锦衣卫,将所有箱子依次打开。 随着箱子一个个打开,顿时!伴随着冬日的阳光,众人眼前闪过,一阵阵耀眼的银光。 箱子里都是五十两的银锭子,士兵们何时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要不是场合不对,抢着就跑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在这种场合下,身体不敢行动,心里还是蠢蠢欲动的。 当然!只要是个正常人,看到这么多银子,都会有这个想法。 更何况,现在的大明除了当官的,个个都穷得要死。 连他这个皇帝,都穷得穿打补丁的衣服。 崇祯双手在空中虚按,示意大家安静,随着人群喧闹的声音停止。 崇祯极具威严的说道:“朕知道!光靠着许诺你们上了战场,怕是也没啥动力。” “朕,就给你们来点,实际的东西,这里是六十万两白银,此次鞑子入关十二万兵马。” “每个首级五两银子,能拿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顿时就有军士,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皇帝陛下,这个银子是在,长官手里领取吗?” 也不能怪士兵有此一问,大明军队里的将领,不喝兵血那都是不可能的。 要说不贪赃枉法的军队,恐怕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秦良玉的‘白杆兵’,军饷都是秦良玉自己凑齐的。 一个是卢象升的‘天雄军’,因卢象升跟主和的文官集团不合。 ‘天雄军’也长期得不到军饷,崇祯无奈就给了卢象升一个,自筹军饷的命令。 本来作为一个现代人,有的是办法,杜绝这类事情的。 但现在没工夫,去整顿军队,只能先打完这战再说。 于是崇祯道:“银子,找朕安排的人领取,任何人不得染指。” “朕,只有两条要求:绝不允许杀良冒功,更不允许和友军争抢功劳。” “一旦核实,不管你是何人,朕都会将你定斩不饶!” 说完这些,崇祯示意王承恩叫人回营帐,祖大寿等一些中高层将领,回到帅帐。 崇祯端坐在主位,众将连忙单膝跪地参拜。 一套仪式走完,崇祯起身来到沙盘处,这是北直隶北部的地形图。 地形图中,山川河流、主要城池,都有做标注。 崇祯询问李若琏,道:“涿州、霸州、安州三地的,坚壁清野是不是都开始了?” 李右琏稍加思索道:“回陛下,臣接到属下来报,三座城池已于昨日开始行动。” “目前,驻守在通州的鞑子,暂时并无异动。” 崇祯淡淡一笑道:“多尔衮在等岳托会师,这三城需尽快将粮食、人口、牲畜全都转移。” “决不能给鞑子,留下哪怕一粒粮食,在十月底,就要做完这一切。” 这时祖大寿一针见血的问道:“陛下,是如何得知,多尔衮是在等岳托?” 这问题问得崇祯,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正常人的思维多半认为多尔衮,率兵先行进攻后续再由岳托,带兵过来驻守。 毕竟,此时明军的战斗力,跟鞑子完全无法相比。 崇祯立马板起脸道:“嗯~朕,自然有途径知道,这个没必要,告知祖将军吧?” 此话一出,祖大寿也不管,身上穿没穿盔甲了。 双膝一跪就道:“陛下,臣,不敢有其它非分之想。” “只是想知道,鞑子确切的,进攻时间和计划,以便调兵堵截。” 崇祯淡淡道:“起来吧!此次关宁铁骑,朕会亲自统帅。” “至于什么时候出兵,都由朕来决定,祖将军只需负责执行即可。” 祖大寿这会不敢再表示疑问了,低头道:“臣,遵旨!”说罢便起身站到一边。 直到此时祖大寿的心脏,都还在突突,毕竟刚才又仿佛看见,太奶在天上召唤他了。 任谁一天被太奶召唤两次,心脏都受不了。 祖大寿心想:“陛下,怎么不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 其实祖大寿哪里知道,现在崇祯的早就不是之前的崇祯了,这一切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不装不行啊!装得好再配合上,皇帝的身份,众人自会忌惮。 不是崇祯信不过祖大寿,而是具体的进攻时间,真不能告诉众人。 否则!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难不成告诉他们,朕是现代穿越过来的。 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进攻,具体攻击哪里?这显然不行。 这要是告诉他们了,保不齐分分钟,就得被人嘎了。 崇祯将代表大明的小旗插在高阳,并命令道:“传旨,让安州守军稍做抵抗后。” “往高阳佯装败退,绕城而走,朕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众人听到这个命令,顿时不是很理解,但又迫于皇帝的威严,不敢出声询问。 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问,崇祯接着道:“朕,在高阳城给鞑子,准备了一场大戏。” “朕,就是要逼迫他们进攻高阳、还有河间府,而不是继续深入河北腹地。” 第27章 军事安排 众将领似乎是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但是又实在不知道,皇帝陛下打算,用哪路人马跟鞑子,在高阳城下死磕。 崇祯深邃的目光环视一周,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将众将的表情尽收眼底。 崇祯缓缓道:“大明自从丢失,河套地区后,就失去了天然的养马场。” “骑兵,可是宝贵的狠,朕,自不会拿这仅有的,三万铁骑去冒险。” “你们这三万关宁铁骑,朕,另有他用,不会让你们去守城的。” 轻骑兵本就不是用来守城,也不是和骑兵对冲作战,而是要充分发挥其机动优势。 大规模的骑兵对冲,得先由重骑兵冲锋,再由轻骑兵上去收割。 能把骑兵玩得溜的,历史上只有两个朝代,一个是成吉思汗建立的元朝。 另一个就是鞑子建立的清朝,早期的鞑子轻骑兵,迂回包抄攻打侧翼是很强的。 祖大寿这回学聪明了,试探着询问:“陛下,那高阳城城墙低矮。” “并不适合守城作战,不知陛下您,为何执意要守高阳城?” 崇祯笑笑道:“朕的老师在高阳,而且高阳城如果不破,鞑子就只能西进,攻保定府。” “或者东进攻河间府,如果你是鞑子统兵将领。” “此时你会选择攻击,城高墙厚的保定府,还是难度稍低的河间府?” 祖大寿顿悟道:“臣明白了,陛下,您想用两场守城战,打垮鞑子士气。” “再用骑兵乘胜追击,前几日陛下还下令,调走了一万关宁铁骑,必是另有深意!” 崇祯大笑道:“哈哈……看来复宇还是有,一定战略眼光的。” “没错!朕给鞑子做了口袋,只要口袋底部不溃败,等到朕带着援军过去。” “必能毕其功于一役,朕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天炉战法’,你觉得贴切吗?” 没错!这个战法就是后世薛岳将军,用来对付鬼子的‘天炉战法’。 充分调动部队做大范围退守,形成一个‘炉子’并围歼。 看着鞑子军,周围插着的大明旗帜,祖大寿喃喃低语道:“天炉战法,天炉战法……。” “从陛下您的部署来看,确实很像一个炉子,把鞑子关起来炼化一样,妙啊!实在是妙。” 一众将领,看着类似于‘炉子’处的红旗,但没有完全合围,对此也表示一定的困惑! 看到众将领的困惑后,崇祯再次拿出两面旗帜。 一处插在了‘青山关’,一处插在了燕山山脉南端,郎房的‘大岭后山’。 随后崇祯解释道:“现如今已近隆冬,朕命人做了坚壁清野,鞑子抢不到粮食。” “鞑子这时定会急切的,想要进攻高阳,不仅没有攻下还损失一部人马。” “转头进攻河间府又损失一部人马,要是你们是撤退保存实力,还是继续死磕济南府?” 经过崇祯的解释后,众人才明白,如今他们是一支,深入长城以内的部队。 由于没有补给只能靠抢,在没有抢到的情况下,不想冒险就只能回转脱离战斗。 大岭后山、青山关两处,再杀出两路人马,配合关宁铁骑,足够鞑子喝一壶的了。 祖大寿在看到崇祯拿着,两面小旗放在这两处地方后,已然明白。 随即目光越来越明亮,忍不住暗叹一声“妙啊”。 祖大寿心想:“咱们皇帝陛下,也没怎么出过深宫。” “他是如何对敌人动向、心理,刻画得这么清晰的,如果是天赋,那真的太可怕了!” 当然崇祯可不清楚,祖大寿在心里正蛐蛐他呢。 见众将大概都懂了,便问道:“诸位将军认为,朕这样的安排,哪里还有错漏吗?” 按理来说,满承勋是没有资格,参加此次军事会议的。 但崇祯特批,允许他参与进来,就想考校一下此子。 此时满承勋,站出来问道:“陛下,如您所安排,鞑子被迫退出长城。” “但是,长城被他们攻破了两处,是否会有走另一出口的可能?” 崇祯笑道:“你也有一定军事天赋,但是,在身后有追兵的情况下。” “你会选择,绕道更远的地方出去吗?显然只会走更近的路。” “更何况,他们是借道漠南蒙古,虽然!漠南蒙古臣服于鞑子。” “但,谁又知道这份臣服里,有没有其他心思呢?” 听陛下提到漠南蒙古,满承勋接过话道:“陛下,末将,就是漠南蒙古之人。” “末将,很清楚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由于,朝廷对蒙古,向来都是高压态势。” “走私过去的茶叶、食盐、铁器,大部分要被鞑子拿去。” “并不够部落分配,蒙古各部经常由于茶叶、食盐,爆发剧烈冲突。” 看到满承勋并不避讳,他自己是蒙古人,崇祯很是欣慰。 崇文满意的笑笑道:“等此战过后,朕自会好好的,找蒙古人算算这笔账。” “你说,如果朕想要,彻底征服蒙古,土默特部和鄂尔多斯部,是否可行?” 满承勋表示不解问道:“不知陛下,为何想要征服土默特部和鄂尔多斯部?” 崇祯悠悠道:“朕想要战马,越多越好!漠南蒙古,现在分为左右两部。” “占领河套平原的,正是右部的鄂尔多斯部,而右部最强的是土默特部,。” “哪怕,不能把漠南蒙古彻底征服,也要拿下右部的土默特部和鄂尔多斯部。” 满承勋接着道:“蒙古缺少茶叶、棉花、食盐,铁锅,陛下可派一劲旅狠揍一顿。” “再许些小利即可收复,但不能喂太饱,蒙古人吃太饱容易闹事,这个末将最清楚。” 还真别说,蒙古人直到现代社会依然如此,当然内蒙古除外。 因为长期归属于华夏,内蒙古已经被同化得差不多了。 反观外蒙古就不一样,隔三差五的就要跳出来,非要搞点事情。 事情又搞不成,国民又饥一顿饱一顿,也不知外蒙古领导人的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看部署差不多了,崇祯起身道:“先打完此战再说,今天先到这里。” 众将领,单膝跪地拱手道:“恭送陛下!” 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帅帐门口,回头环视一圈众将领后。 崇祯阴沉着脸,缓缓道:“朕,不是不信任各位,现在的大明像块破布一样,到处是洞。” “在开打前,朕在每位将军身边,都安排了一位锦衣卫,希望你们能明白朕的良苦衷。” 众将当即表忠心道:“臣等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28章 文官的阻挠 时间也不早了,崇祯便回到东?阁。 只是回来的路上,看见的多是萧条与脏乱,地上到处都是污水横流。 崇祯原本以为,京城乃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京城都是这种环境,就不难怪京师鼠疫,死了二十多万百姓了。 看来环境治理,也要在此战过后,尽快提上日程。 回到东?阁,完善了一些作战细节,命人传来晚膳,也就只有四菜一汤。 由此可见,崇祯有多节约,其实也不是想节约,单纯就是穷。 这事,要搁在清末,那个老女人身上,御膳房上上下下,全都得拖出去嘎了。 回想着今天的阅兵,明日的早朝,估计文官们又会发难。 明朝到了后期,开始越来越像南宋朝。 但凡有任何利益,倾向于武将,文官集团都会想方设法的干扰。 这也是封建王朝,一个逃脱不了的宿命,历来的王朝末年,都伴随着军事废弛。 朝中文官坐大,而且大多奸臣当道,偶尔出一个清流,也被一池子坏水给污染了。 就像袁崇焕,自己夸下海口五年平辽,眼见做不到了,又开始找皇太极议和。 皇太极也是苟,议和的条件就是,杀掉皮岛的毛文龙。 这又间接导致,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带着火炮和孙元化的火炮技术叛变。 这让鞑子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火炮,和火炮制造技术。 而在毛文龙被杀之后,后金没有后顾之忧,又有了火炮加持,正面战场压力更大。 眼见议和不成,又向崇祯要钱,准备大举抗清。 让袁崇焕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不仅打不过,还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文官集团看到,在投入了大量钱财后,依然不能平定辽东。 但不管是原来的崇祯,还是现在的崇祯,都必杀袁崇焕。 就袁崇焕干的那些事,哪一件都足够砍他十八次了,他都干了些什么呢? 假传圣旨、通敌卖国,擅杀总兵,就凭这三条,袁崇焕死得是一点都不冤。 显然袁崇焕的死,是大明文官集团,与鞑子私下里,达成的某种共识。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原来的崇祯不知道,原来的崇祯不知道没关系,现在的他可太了解了。 今日提到了靠军功,可获封异姓王的事,明日早朝,估计会有一大堆人跳出来反对。 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都不用想就知道,白天的事情,文官们早就获取到信息了。 一想到朝堂之上的乌烟瘴气,就算是个现代人,都颇感无力。 但想要改变,朝堂之上的风气,就得有军权握在手里,这事暂且只能徐徐图之。 次日早朝,在一阵严肃的气氛中,开始了。 在众臣三呼万岁参拜后,崇祯抬手淡淡的说了声:“平身。” 众臣站直身体,唱报太监高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在一阵轻声低语后,吏部尚书田维嘉,出班拱手道:“启奏陛下,臣有事启奏。” 看到吏部尚书出来,崇祯就知道,昨日的事情,怕是要来了。 但该来的,始终会来,崇祯只得无奈道:“准奏!” 田维嘉缓缓道:“谢陛下!陛下您昨日,去西直门阅兵。” “提到过武将凭军功,最高可获封王爵,太祖皇帝曾立下祖训,非朱姓之人不得封王。” “如若本朝,有武将因功,而获封异姓王,那是有违祖训,请陛下三思!” 崇祯佯装不悦道:“祖训!你个老匹夫,知道鞑子打到哪里了吗?先回答朕的问题。” 田维嘉梗着脖子道:“陛下!臣知道鞑子,已经越过长城入关了。” “但,这跟违背祖训,是两码事情,请陛下三思!” 扶了扶额头,崇祯也颇为无奈。 其实,田维嘉为官,还是很有能力的的,就是脑瓜子,有点一根筋。 田维嘉接任吏部尚书后,其一直兢兢业业,也没有没结党营私。 要让这种古板的人,认可一件事恐怕不容易,但再不容易,崇祯也只能勉强一试。 崇祯放低声音道:“既然知道鞑子,已经打进了长城,那你可知,咱们大明快亡国了吗?” 田维嘉对此,依然表示不认同道:“陛下,要封异姓王有违祖训,望陛下三思!” 对于这种宁愿亡国,也要抱着‘祖训’,不撒手的‘老顽固’,属实是有点头痛。 崇祯只得再次出声道:“太祖爷,并不会知道,两百多年后的大明王朝,会强敌环伺。” “想要军人用命,就得有,足够吸引人的奖励。” “待朕清缴了鞑子,带着众将士,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就安排异姓王,去镇守一方,你是否能认同呢?” 田维嘉听到崇祯,有如此宏愿,其实心下,已经有些松动。 但信旧不服输道:“陛下,异姓王如若聚众谋逆,可就为时晚矣,还望陛下,三思!” 像田维嘉这种人,无非是对于新鲜事物,接触不够。 一旦新鲜事物接触够多,造成的冲击足够,他们就很好解决了。 念及于此,崇祯接着道:“田爱卿,你的出发点是怕国将不国,百姓会民不聊生。” “似爱卿这等,拳拳爱国之心,朕心里如明镜一般。” “反正,封异姓王之事尚早,不如等要封爵位时,再讨论此事如何?” 见皇帝不想再提及此事,现在讨论,也确实为时尚早,只得点头同意。 古人其实只是古,并不是傻,如果皇帝表示,明确不想讨论。 而你又非要逼皇帝,立马给出结果,这样的事,古往今来怕是只有一个,方孝如了。 崇祯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只得采用拖字决。 等让这些石古不化的老头,见识到了各种新式的东西。 他们才能去接受新事物,那到时候,封异姓王之事,阻力会小很多。 结束此番话题后,户部尚书程国祥,出班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同意道:“准奏!” 程国祥再次拱手谢恩道:“今夏,河南、山东、山西等地,出现罕见大旱。” “常言道,大旱之后必有大涝。此事,钦天监也有证明,还望陛下早做准备!” 哪怕是现代人,对于极端恶劣天气,也是颇为头痛。 自然,我们只能敬畏它,不要想着完全被征服它。 崇祯只得无奈道:“钦天监,户部尚书所说,是否属实?” 钦天监监正朱裕出班道:“陛下!臣夜观星象,程大人所言不虚。” “明年五月初,将有大量雨水降下,恐怕,会有洪涝现象的发生,望陛下早做打算。” 作为现代人是不太懂,凭借看天象,能辨别往后几个月天气的。 但俗话说大旱之后必有大涝,肯定错不了。 既然知道,会发生大型洪涝灾害,那就只能用,疏通河道加固堤坝,等方式了。 华北平原洪涝现象,主要河道就只有黄河了。 江淮地区的淮河,在早两年已经治理过,且还颇有成效。 想要治理黄河,就要趁现在是枯水季,此时最适合疏通河道。 第29章 以工代赈 想到此处,崇祯对王承恩道:“拟旨,陕州(今三门峡)至滨州段,黄河沿线。” “百姓、流民均可参与,黄河河道治理,沿途各处荒地,开挖大型蓄水水库。” “每日提供米粥两顿,需筷立于粥而不倒,咸菜、蔬菜若干。” “朕会下派锦衣卫,协同完成此事,各级官吏最好不要,阳奉阴违、中饱私囊。” 不是崇祯想规定的这么详细,现在大明朝的官员行事风格。 只要,没有明确规定的事,他们都能找到,贪污的漏洞,弄得民怨沸腾。 户部尚书程国祥出班奏道:“启禀陛下!疏通河道,历来都属徭役。” “徭役,都是百姓自带饭食,怎可由朝廷,出钱供养。” “这对国库而言,压力将极大,望陛下明鉴!” 自古以来,都是有徭役的,而且徭役,都是自己带粮食! 听老一辈人讲,就兔子,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都还有‘徭役’。 崇祯轻轻笑道:“程爱卿,何不将思想放开,仔细想想。” “华北大地,由于经历极端干旱天气,导致流民遍地。” “而这些流民,又是不稳定因素,他们找不到吃的,会不会跟随李贼之流到处抢掠?” 在现在的崇祯朝里,大家对于‘造反’这个词,都是讳莫如深的。 大家都极力避免,谈及此事,从皇帝到朝臣,都默认李自成之流,为流民劫掠。 程国祥见皇帝问及于此,便回道:“是的陛下,流民之祸,实属难事!” “但这,跟参与疏通河道,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崇祯耐心解释道:“国库每季度,用于华北大地,安抚流民的支出是多少?爱卿可有数?” 程国祥见皇帝陛下提问,稍做考虑便道出:“回陛下,每季度用于,安抚流民之银钱。” “约在,五十万两左右,每年,约在两百万两,且还在逐年递增!” 崇祯接着问道:“那程爱卿,你可知道,有多少流民被饿死?” “想来你也不知,因缺衣少食冻饿而死的百姓,开春到如今十月,已超六十三万余人。” “那众爱卿可知道,大明的普通百姓,保证活命所需银两,最低是多少?” “咱大明百姓,每人每年,所用银钱,不过三两之数。” “你们想想,平日里的一顿饭,会低于三五两银子吗?”崇祯说到此处,已经有些生气了。 下面站着的官员如,户部、工部尚书、工部侍郎等,为官清廉者羞愧难当! 像礼部侍郎张四知,兵部侍郎陈新甲等,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丝毫没有愧疚的人,基本可以确定,必是贪官无疑了。 程国祥被崇祯问得,一时语塞只得愧疚道:“陛下所说,臣未详尽了解。是臣失察。” “臣的家眷、佣人,共计二十余口人,每日消耗银钱二两左右。” “臣失察,有愧于陛下!臣,请辞这户部尚书之职。” 一个士大夫阶层的尚书家庭,每日二两银子,真的用得很少了,一年也才七百余两银子。 一部尚书,一年俸禄六百石粮食,差不多,折合白银在七百两左右。 加上皇帝赏赐,和家里子孙的一些收入,就这样的官员,算是清廉无比了。 崇祯平静道:“朕,并未责怪程爱卿,只是想让列位臣工,了解一个事实。” “朝廷,用于安抚流民的银两,在两百万两左右。” “那实际上又有多少,真正到了流民手里?” “倘若,全用到了流民身上,又怎么会有,六十多万百姓,冻饿而死呢?” 户部尚书听皇帝这么说,就知道,从国库出去的银子,估计就是一层刮一点。 刮到最后,到流民身上的白粥,估计跟清水都差不多了。 崇祯颇为无奈接着道:“朕,这样做有三条好处,其一:下派锦衣卫执行此事减少贪污。” “其二:让流民有份活口的生计,不至于饿死太多百姓。” “其三:他们能够活命,就不会参与李贼的军队,此为一石三鸟之计,为何不能实施?” 程国祥听得也是眼眸一亮:“陛下,您的方法,确实能有效遏制,流民军队的发展。” “此法甚妙,不知是何人所提?可否引荐入朝为官?” 崇祯微微一笑道:“此法雏形成型于春秋,大规模用于北宋,朕认为以工代赈远强于赈灾。” 程国祥口中,重复着‘以工代赈’,越想越觉得可行。 待细细品味后道:“陛下,有此方法,咱大明几百万百姓,将都有活命之法。” “但人无完人,如果出现闹事者、懒惰者,该如何处置?” 不愧是管人口的户部,连人性的弱点,都能考虑进去了。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道:“对于这等嫌命长之人,朕,也没必要非要去救。” “对于那些,恃强凌弱、心术不正之徒,官府加以管教。” “如若不思悔改,直接踢出疏河队伍,永久不许参加就行了。” “爱卿,你猜他们没有活路,会不会去找李贼之流。” “当李贼他们队伍里,都是这种好吃懒做之徒,他们的队伍会怎么样?” 越想眼睛越亮,程国祥心中赞叹,陛下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怎么陛下,能想到这种法子,我怎么就想不到了。 有了这个方法,百姓不仅可以活命,河道问题也解决了。 来年的洪涝灾害,影响就能降到最低,修的大型蓄水水库,待干旱之年又能用来灌溉。 既然确定执行方式,现在就要确定执行人了。 这人还不能随便选,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过去,只会拖慢工期进度,还容易滋生贪腐。 工部尚书刘遵宪出班道:“陛下,臣,愿意亲自前往督工。” 崇祯看着满头白发,已逾六旬的老人,摇摇头:“刘爱卿前往督工,朕不允!” “朕,是担心爱卿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 刘遵宪拱手道:“臣多谢陛下挂怀!想到灾民饿到吃观音土,更有甚者,人多相食。” “臣!夜不能寐,只是想用此残躯,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 说完便落寞的退了回去,看来不服老是不行了,陛下都不想用他了。 这话,也只有这种,一心为公的人才敢说。 但凡为人圆滑点,都不敢说出这样的话,这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见工部尚书神情落寞,崇祯有心解释一下:“朕深知,刘爱卿忠君体国。” “只是担心,爱卿身体吃不消,你不必为此介怀。” 随后崇祯将目光,看向工部侍郎:“张爱卿,朕知道,你在江南地区,治理过水患。” “有丰富的治水经验,此次黄河治理,朕,全权交由你去完成。” “朕,赐你上方宝剑,各级地方官员,全力配合,若有阳奉阴违者,可先斩后奏!” 工部侍郎出班,跪地叩头恭敬应道:“臣,张国维领旨!谢陛下圣恩!” 张国维(1595-1646)南明亡、投水殉。 难得的忠臣,而且对水利,相当在行,着有《吴中水利全书》。 第30章 银子在流失 退朝后,崇祯回到东?阁,召来内阁四人。 内阁四人,薛国观、杨嗣昌、程国祥、蔡国用,相继到场。 因首辅离京,总督勤王兵马,所以没来参加,此次内阁会议。 打量着内阁四人,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原主崇祯的识人能力,真是狗看了都摇头! 薛国观,贪污出了名的狠,被弹劾卸任离京时,带走了几十车银两。 程国祥辞官回南京后,因家里太穷,连生火的柴都买不起,此人倒是个清官。 蔡国用,一个只会修城墙的技术宅,对军事、民生都不太在行。 杨嗣昌就不用说了,孙传庭、卢象升、曹变蛟的死,他都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做为兵部尚书,与将军不合就算了,战时还专业拖后腿。 等众人朝拜完,叫王承恩搬来圆凳,供几人坐下。 崇祯随即问道:“如今,大明各州府的粮食,食盐作价几何呀?”这问题就程国祥懂点。 他只得起身拱手道:“回陛下,由于鞑子入关劫掠,商路不畅,京师粮价略有上涨。” “一石粮食,约二两五钱银子。食盐价格稍微高了点,价格在每斤一百二十文。” 崇祯听到食盐一百二十文钱每斤,便问道:“去年盐税收了多少?国库是否有账册?” 程国祥支支吾吾道:“陛下,去年盐税,全国实收三十余万两。” 薛国观恨得牙根痒痒,非要把实话说出来?这不就是把咱几个,架在火上烤吗? 果然!听说只有三十余万两银子,崇祯眼神瞬间变冷。 崇祯转头怒声询问薛国道:“次辅大人,你可知这盐税,为何只有区区三十万两吗?” 薛国观哪知道这些,贪钱他倒是内行,盐税收多少与他何关,那是皇帝跟户部的事。 支吾了半天,薛国观才想到,一个比较好的理由。 于是拱手道:“陛下,由于华北去年干旱,大部分百姓都成了流民。” “食盐销量锐减,盐税相对减少,待来年风调雨顺,就能多收不少了。” 说完还用衣袖,擦了擦额头,这就是儒家教出来的人才,一切以空谈为主。 崇祯都被气笑了,要不是现在人手不足,现在就想把这货给砍了。 将拿在手上奏折,重重的拍到御桌上,显然崇祯现在很生气! 崇祯冷哼一声道:“既然,次辅大人不知道,为什么盐税这么少,那朕来告诉你。” “朝廷去年共计发行七十一万引,常规盐引四十八万引,每引作价八钱银子。” “加派盐引二十三万引,每引折色一两二钱银,合计应是六十一万两左右。” “还有其它盐税共计四十万两,你来告诉朕,为何盐税只有,区区三十余万两?” 薛国观做为次辅,下面人的孝敬,他是没少拿的。 光盐税这一项,国库应收一百万两左右,但七成都进了贪官手里,朝廷能好才怪了! 程国祥起身拱手道:“陛下息怒,盐税的减少,从侧面可以证明,盐税急待改进。” 崇祯缓缓道:“此事先放一边,等抽出时间来,朕再来着手处理此事。” “此次唤众卿过来,是想问问京师粮价,涨到二两五钱银子每石,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五个人里,只有户部尚书程国祥,在细细琢磨皇帝的话。 程国祥起身拱手道:“陛下,是不是因战争因素,亦或是路途不太平。” “粮商们不敢再从事,粮食贩卖之事,导致粮价上涨?” 能想到这一点算是难得了,崇祯点点头道:“本朝元年,粮价尚才每石九钱银子。” “而到了十一年,粮价涨到每石二两五钱银,一定量的通货膨胀,是正常经济现象。” 程国祥不解道:“陛下,何为通货膨胀?” 崇祯解释道:“当市场上商品总量,少于市面上白银总价的时候,就是通货膨胀。” 程国祥似懂非懂的道:“按照陛下的说法,那咱们大明粮价上涨。” “是因为粮食这种商品,少于市面上银子的总价值,出现的通货膨胀吗?” 崇祯知道跟他们讲这个,短时间是很难,与他们解释清楚的。 只得耐心解释道:“并不能简单的说,是因为粮食这种商品的减少。” “只是现在因为天灾、战争等因素,很多商人都不敢再从事,经商的活动。” “不做生意,这帮商贾、巨富,就会把银子窖藏起来,这样,市面上的银子会越来越少。” 程国祥听完皇帝的讲解后,拱手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要让,天下的银子都流通起来。” “这样,方能进入一个良性的循环,不知道臣理解是否有误?” 崇祯笑着点点头道:“没错,但自古以来是人就有,趋利避害的特性。” “如果无利所图,他们更愿意,把银子窖藏起来,这才是保护银子,最安全的方式。” 程国祥接过话茬道:“陛下,如果朝廷,为商人提供保护,是不是能促进商业的繁荣?” 摇摇头道:“这样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最根本的问题是,本朝军事废弛。” “朝中奸臣当道,纯粹的商业行为,都要上下打点,还要当心山贼土匪劫掠。” 说完朝薛国观瞟了一眼,薛国观被盯得,头皮发麻。 本来这家伙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被皇帝这么一瞟,瞬间一激灵。 但奈何自己不懂经济,看来回家后得研读些,平日里瞧不上的杂书了。 刚才听到程国祥说,要为商人提供保护,身为兵部尚书的杨嗣昌, 又跳出来反对道:“陛下,按照程阁老所言,朝廷出兵保护商人。” “又要平白无故,多出一项开支,臣,不赞同。” 崇祯也是被这屁事不懂,就会拖后腿的杨嗣昌,给整无语了。 沉着脸问道:“那杨阁老,有什么办法吗?” 杨嗣昌一脸为难道:“陛下,这个,臣,还要细细考虑一番!” 崇祯满脸不悦道:“就是有你们上面这帮人,任何事情只是看表面。” “单纯的为了反对而反对,下面的人就跟着上行下效。” “任何事情,都有其多面性,要学会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崇祯这话可以说,算是说得很重了,这把咱杨大人,吓得又一激灵。 当即就跪了下去,磕头道:“陛下!恕罪,臣万死。” 崇祯挥手道:“起来吧!不懂就在边上听着。不要胡乱发言轮到你时,朕自会找你。” 第31章 国有钱庄的设想 东暖阁内,随着三位阁臣躬身退去,殿门被内侍缓缓合拢,发出滋啦的摩擦声。 一时间,东暖阁内仅剩崇祯,和户部尚书程国祥,还有些宫女及内侍。 檀香的青烟缓缓升腾,崇祯并未立刻开口,目光落在程国祥身上。 程国祥垂手侍立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 这位三朝元老,身上的官服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得瞧不到一丝褶皱。 沉默片刻,崇祯终于开口道:“程爱卿,无关之人已退。朕与爱卿,说说体己话。” 崇祯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动着,敲击在御案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崇祯挑眉道:“国有钱庄之事,朕知道,想得到所有人赞同,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此事,朕还是想做下去。爱卿,管着天下的钱袋子,朕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程国祥这才抬了抬眼眸,躬身道:“老臣惶恐,陛下垂询,臣必知无不言。” 崇祯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缓道:“朕反复思量,本朝积弊至此,若不思变革。” “终有一日,会被空空如也的太仓拖垮。经济一事,看似无形,实乃国之命脉!” 程国祥眉毛挑动了一下,接口道:“陛下忧心国事,乃万民之福。” “老臣深信,天佑大明,定会有擎天保驾之臣,助陛下挽狂澜于既倒。” 听到这话,崇祯心下莫名一跳!这老狐狸是随口奉承,还是……意有所指? 崇祯脑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鬼使神差地,他压低声音,试探地问了一句: “程爱卿,可知……奇变偶不变?” 程国祥茫然的抬起头,满脸困惑道:“鸡?藕?陛下此言何意?老臣愚钝实在不解。” 看到他这般反应,崇祯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随即觉得方才的念头实在可笑。 崇祯摆了摆手,自嘲而疲惫道:“无事,不过是一句戏言尔,程爱卿不必在意。” 崇祯拉回正题:“朕若执意办这钱庄,用内帑之银不动国库分毫,程爱卿以为可行吗?” 程国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再次躬身道:“陛下用内帑之银,属于风险自担。” “无论是亏是赚,皆于国本无损,老臣……自然毫无异议。” 这转变,如何能瞒过崇祯?崇祯不由得气笑了,指着程国祥道:“好你个程国祥!” “方才你缄口不言,朕还真以为,你是个耿直的老古板,在这里等着朕是吧!” “朕说自己掏腰包,你这就‘无异议‘了?你这算盘打得,算珠都快崩朕脸上来啦!” 被皇帝点破,程国祥脸上毫无愧色不说,还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狡黠笑容。 程国祥拱拱手道:“陛下圣明,国库空虚,每一文钱都关联九边军饷、百官俸禄。” “乃至于灾民活命之资,臣身为户部堂官,不敢拿国运冒险,行此无十足把握之事。” “然而,陛下用内帑之银探路,此等魄力与担当,老臣唯有钦佩景仰,岂有反对之理?” 他这话说得圆滑周到,既撇清了户部的责任,又捧了皇帝,让人挑不出毛病。 崇祯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与其在言语上打机锋,直接道:“好!既然话说开了。” “那咱们便定下规矩,银子朕的内帑出。但这钱庄日后若真盈利,所得便也全归内帑。” “与你国库无干,日后朝廷若急需用度,可向钱庄拆借,但也需支付些许利息,如何?” “陛下思虑周详,老臣并无异议。”程国祥爽快的,满口答应下来。 随即又露出求知的神色,道:“只是……陛下,老臣仍有一事不明。” “若依陛下先前所言,百姓存银,非但不收他们‘托管费’,反而要给他们利钱。” “长此以往只存不取,钱庄又如……嗯,如何生财呢?总不能坐吃山空啊。” 见他问到关键,崇祯也来了谈兴,耐心解释道:“程爱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 “银钱极为笨重,商贾若携带巨资,需雇佣镖师保护银钱,且奔走于途风险巨大。” “若遇匪盗剪径,轻则血本无归,重则人财两失。程爱卿,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朕若开设钱庄的话,便要在南北交通要道,繁华州府遍设分号。” “譬如,一商人在京师总号存入一万两,只需携带存银的凭证。” “他若前往杭州贩货,便无需携带沉重银两,商贾只需轻身上路即可。” “钱庄再以快马信鸽,将密令传至杭州分号。若沿途需用银钱,可凭密令在分号支取。” “当然,此间人力物力耗费不小,故需收取些许‘汇水’(手续费)。” “如此,商人的银钱,得到了安全与便利,钱庄获得了汇水之利,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程国祥听得连连点头道:“陛下,此法着实不错!确能解商旅之困。” “只是……单靠这区区‘汇水’,恐怕仍难抵消存银之利钱吧?” 崇祯笑道:“自然不够,钱庄另一大进项,在于放贷。” “试想,有一商人现有本钱一万两,却遇上一笔稳赚不赔,却需两万两的大生意。” “便只能向民间钱肆借贷,利息动辄三分乃至更高,利润大半为人所夺。” “若是官营钱庄,只取他一分或两分利,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如何抉择吧?” 听到’借贷利率‘,程国祥眼中精光再闪,接过话头道:“陛下,此举定能惠及四方商民。” “恕老臣斗胆,若朝廷需银钱周转,向陛下钱庄拆借,不知利息能否按一分来算?” 崇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指着程国祥,哭笑不得道:“好你个老狐狸!绕了这半天。” “挖好坑等着朕呢!合着,你早盯上还没影儿的钱庄了?” “你就是想把朕的内帑,当成你户部随用随取的,备用库房了呗?” 程国祥脸上的皱纹,笑得像一朵风干的菊花,他拱手道:“陛下明鉴!” “老臣是为朝廷着想,剿匪、练兵、赈灾、河工、九边饷银、宗室俸禄……” “哪一样不要钱?各部衙门、勋贵大臣,日日都追着老臣讨债一般。” “臣……臣实在是穷怕了,恨不得一枚铜钱,都掰成两半花啊!” 程国祥这番哭穷,虽是属于真情流露,却也有几分倚老卖老的意味。 崇祯看着他这副样子,这老尚书虽然滑头,心思终究是放在国事上的。 崇祯无奈的挥挥手道:“罢了罢了,钱庄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当下最要紧的,是近在眼前的大战。此乃关乎国运的一战,朕已赌上了一切。” “你是户部尚书,万不能在粮饷军需上,拖了前线将士的后腿!” 程国祥闻言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再无半分之前的圆滑:“陛下放心!” “臣,于此间立誓!定当竭户部所能,确保前线供应无虞!若有差池,请斩臣头!” 崇祯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沉声道:“朕,信你。” 第32章 国有钱庄的好处 崇祯明白,想得到全部人支持不太现实,只能先争取让户部同意,方才有可能做成此事。 崇祯先让那三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走了,留下户部尚书,再来商讨此事。 三人走后,崇祯接着道:“朕,还是想将国有钱庄办起来,只是部分阁臣尚持反对意见。” “朕,想要跟你这位户部尚书,又略懂经济的人聊聊,关于这个钱庄的好处。” 程国祥躬身拱手道:“陛下,您请说,臣洗耳恭听!” 崇祯把声音放缓道:“你是三朝元老,想必知道本朝之困难,若再不做出改变。” “恐怕!经济问题必然会成为,拖垮大明最重要的,一个根本原因!” 程国祥出声道:“陛下,洪福齐天定会有个,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的人出现。” 崇祯心下一惊,这老头是看出什么来了?难怪俗话说人老成精,不行!得试探一下。 于是崇祯出言道:“爱卿,不知你是否知道,奇变偶不变?” 程国祥满脸不解道:“陛下,您说的是什么鸡?什么藕?” 崇祯这才放心道:“没什么,你不懂就算了!” 好嘛!就知道是自己吓自己,哪还有人跟他一样,也是穿越过来的。 但是,他又是怎么知道,一定会出现,扶大厦之将倾的人呢。 崇祯在心里瞎想了会,便拉回话题道:“朕,若是非要办这个钱庄,程阁老认为可行吗?” 程国祥抬眼看崇祯道:“陛下,您所说的国有钱庄,真的可以挣钱吗?” “共计需要多少银两,这个银子是由国库出,还是您的内帑(tǎng)出?” 崇祯努力解释清楚道:“前期可能会亏银子,越到后期越能挣钱。” “可作为对外和平掠夺的工具,说简单点就是,对外战争如果赢了,便可以胁迫他国。” “将他们国家的矿产、粮食等资源,低价卖于大明,这时国库又拿不出如此多银两。” “就得国有钱庄来花银子买了,买下资源运回大明境内售卖,又可以赚一次银子。” 程国祥高深莫测的笑笑道:“陛下,臣相信在您英明领导下,定能战胜鞑子、打垮蒙古。” “但这种关于开设,国家性质的钱庄,如果需要户部拿钱,臣不太赞同!” “不过,所需银两若由内帑来出,臣不仅完全赞同,还会尽全力支持陛下的……嘿嘿!” 崇祯也是被整无语了,无奈道:“银两由内帑出可以!但咱们有言在先。” “以后银行挣的银子,可就不是国库的银子,这个需跟你这户部尚书定下来!” “假如,今后国家需要大笔银钱,只能从银行拆借,并且还得付少量的利息。” 程国祥哈哈一笑道:“陛下,既然如此的话,臣就完全没有意见,臣赞同您的看法。” 崇祯对此深表疑惑,前后变化如此之快?崇祯询问道:“程爱卿,刚不是不同意吗?” “朕说用内帑的钱,你为何又改变了态度?对开设国有钱庄,又表示支持了!” 见崇祯还是不懂,程国祥道:“陛下容禀,臣虽不懂这钱庄,究竟该如何赚取银子。” “但臣知道做生意嘛,定会有亏有赚。既然有风险,那这个风险便不能由国库承担。” “陛下,您既然同意用内帑的钱,来开这个国有钱庄,臣自然便不需反对啦!。” 听这解释,崇祯瞬间有点,哭笑不得道:“好你个老狐狸,敢算计到朕的头上来了。” 程国祥一脸求知的问道:“陛下,不知这国有钱庄,可还有别的好处吗?” “若如陛下所说,存银不仅不收保管费,还得给予少量利息银。” “那百姓们只存不取,那到时这钱庄,又该如何赚钱呢?” 崇祯也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银子重量比较大,尤其商人用来交易,大宗商品时。” “现在的银子、会票都不记名,如若一路平安还好。” “若是路上碰到个剪径的劫匪,银两、会票被打走,再随便找个人就能异地兑换!” 程国祥点头道:“对!确有如此风险!但是陛下,国有钱庄又当如何,避免此类弊端呢?” 崇祯笑道:“朕的想法是,全国主要大中城市,都要建立钱庄分部。” “比如,你在京师存了银子,想要拿到杭州去做生意,京师银行会提供一个密令。” “密令分成上下两部,银行马上安排快马、信鸽,带着密令下部前往杭州。” “一家家钱庄传递过去,你去往杭州路上,任何时候需要提取银子,各分行都能办理。” “当然啦!花费人力与物力甚多,想要异地取这笔银子,肯定是要收取部分费用的。” “这样,你能安全的拿到银子,银行能挣到这笔‘手续费’。” 程国祥点点头道:“还是陛下想得周到,如此定能减少,匪徒剪径的祸患。” “但仅凭一项异地支取,还是,很难做到收支平衡吧?” 崇祯笑道:“那是肯定的,之前朕说过,钱庄是有借贷业务的。” “假如你手上仅有一万两现银,但是有一笔大生意,急需两万两银子。” “找民间借银子利息很高,找银行借利息很低,你会选找银行借,还是找民间借。” 程国祥接过话茬道:“那陛下,这个借贷利率,您打算定多少呢?” 崇祯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肯定又在给自己挖坑,崇祯也不管什么坑。 索性回答道:“借小钱收一分,大钱收两分。千两以下为小,千两以上则为大。” “陛下,利息咱按《大明律》来吧!民间私贷,利不得高于三分(年化利率36%)。” “以后朝廷需要借银两,不分借多借少,都收一分的利息得啦!” “反正国库的银子,也是陛下您的银子,不是吗?”程国祥临了还不忘pUA一下崇祯 崇祯一脸无奈的笑道:“好家伙,朕算是明白了,你就是盯上朕那点,私房钱了是吧?” “民间借贷,哪有收一分利的,通常不都是收三分利吗?” 程国祥脸都笑成菊花状道:“陛下,您也知道国库没钱,打仗要钱、民生要钱。” “赈灾、剿匪、宗室都找臣要银子、各部大臣、勋贵们的俸禄,他们也找臣要银子。” “花银子的地太多了,臣,也是没有办法呀!”此话,永乐大帝的儿子‘金豆子’就说过。 国家税收就那么点,这要用钱那也要用钱。实在是没办法呀。 崇祯大手一挥道:“钱庄尚需等待时机方能办,往后朝廷用钱,如需拆借算一分利,” “还有,此次这一战是朕,赌上国运的一战,希望户部不要拖后腿。” 程国祥出声道:“陛下,臣定当竭尽所能,力保此战顺利。”崇祯点点头算是肯定。 第33章 锦衣卫密信 这天,崇祯正在批阅奏折,王承恩突然来报:“陛下,李若琏求见。” 崇祯一愣,李若琏为何会来,但又突然想起来,之前交代他去做的事。 于是,便叫王承恩宣进来,王承恩屏退左右后,宣李若琏进来。 李若琏进来后,单膝跪地道:“陛下,臣收到手下之人,传来的密信。” “一份是关于骆养性的,一份是关于通州鞑子的。” 崇祯拿过带着完好漆封的信封,打开了骆养性的那一份。 密信的内容如此写道:“大人,末将在西外城,发现骆养性养的外室。” “经过长时间的蹲守,末将发现其外室,于前几日去了通州。” “至于,为何去通州,末将不敢打草惊蛇,未能截获有用之信息。” 从信息来看,这信是写给李若琏的,李若琏并未开启,直接送到了他这。 崇祯转手将密信,递给了李若琏,李若琏接过密信,仔细看了起来。 待看完后,李若琏立即跪地低头道:“是臣无能,未能查获有用的信息,望陛下恕罪!” 崇祯挑眉,看了一眼李若琏道:“何罪之有,有这个信息朕就足够了。” 李若琏实在想不出来,皇帝准备如何做? 玩心理学,这个崇祯擅长啊!更何况前身本就是,猜忌心极重的帝王。 “王承恩,去宣骆养性来。”崇祯朝外面喊了声,王承恩在外面应了声,便匆匆而去。 崇祯打开另一封信,内容写着:“大人,末将奉命,潜伏于通州周边,” “崇祯十一年十月望日,发现通州北边有部队入城,人数约四万人左右。” 崇祯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是明确知道,鞑子第四次入关是十二万人的。 青山口留守满八旗,大约一万人,这是他们准备的退路,不得不留下精锐镇守。 同样,崇祯看完后便将信,递给李若琏,待其看完信件后。 吩咐道:“这几个探查情报之人,不论是何级别,官升一级、赏白银百两。” 李若琏点头道:“臣遵旨!陛下,通州那边是否还要,派人继续盯着?” 崇祯摇摇头道:“人都撤回来吧!不用再冒险了。你先在偏殿候着,稍后还有事吩咐” 李若琏下去没一会,王承恩到皇帝身边,禀报骆养性在外听宣,崇祯点头应允。 不一会,东?阁大门被推开了一点,骆养性走了进来。 单膝跪地低头拱手道:“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盯着骆养性看着,只见来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身材显得相当魁梧。 身着红色飞鱼服,显得格外精神,着实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奈何做贼啊! 骆养性等了半天,也没听见皇帝叫他‘平身’,顿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但出于对皇帝的尊敬,又不能抬头直视皇帝。 只得再次出声道:“臣,骆养性参见,吾皇万……” 不待他说完,崇祯直接打断道:“行了,起来吧!朕能不能活到万岁,还未可知。” “但朕知道,你肯定是想把你的家业,传承万世吧?” 正在起身的骆养性,听皇帝这么一说,顿时心里就咯噔! 又赶紧跪地道:“陛下所言,臣听不太明白,望陛下解惑。” “是吗?你听不懂?那为何又要跪下啊?是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吗?”崇祯轻描淡写道。 皇这话听着不重,但在骆杨性耳朵里,却如同炸雷! 骆养性根本不敢抬头来,只是以额触地道:“陛下,臣没有做过,任何见不得光的事。” 崇祯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骆养性依然,死鸭子嘴硬,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拿起茶杯连茶带杯,一起砸到骆养性脑袋边。 崇祯怒道:“没有见不得光的事?朕,既然敢叫你来,就不怕你抵赖!” 瓷器碎片在骆养性脸上,割出了一条血痕,但是他又不敢擦拭。 只得再次试图抵赖道:“陛下!臣,不敢有任何欺瞒,臣,并没有做对不起陛下之事。” 崇祯看着手上,那暗金云龙纹茶杯盖子,心里想着这搁在现代,不得卖个大几百万啊! 这么好一件贡瓷,却浪费在这条,喂不熟的白眼狼身上,着实可惜了。 其实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骆养性通敌卖国,但并不妨碍崇祯,把信息给诈出来。 听到他还在狡辩,崇祯又把手里的茶杯盖,朝骆养性砸了过去。 崇祯大声咆哮道:“阜成门处的大桥巷,有处民宅,住着一个年方二十的女子。” “该女子带着一封信,于前日去往通州,还要朕接着说,是几巷几号吗?” 听到这里,骆养性呆愣愣的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崇祯。 看了好一会后,眼神突然变得晦暗。骆养性感觉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颓然的跪坐在地上,道:“陛下,臣并没有出卖朝廷,只是跟鞑子,沟通一些小事。” 崇祯其实大概,能猜到骆养性,说的是什么事。 大概是承诺,鞑子攻入京城时,他可以率部投降之类的。 崇祯阴沉着脸道:“你作为朕的臣子,联系鞑子是为不忠。” “你爷爷、父亲,都是锦衣卫指挥使,作为人子背信弃义,是为不孝。” “似你这等不忠不孝之人,你说,朕要如何处置你,方能解了朕的心头之恨。” 听到皇帝如此问他,一瞬间,仿佛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沙哑着声音道:“臣,自知罪该万死,臣不奢求陛下饶恕!” “只求陛下,念及臣十多年来,为大明的奉献,为骆家留一份香火。” 崇祯被这无耻的家伙,给气笑了道:“你为大明奉献十多年?你捞了多少好处?” “在大桥巷民房里,藏了多少金银,需要朕派人去,挖出来给你数数吗?” 其实崇祯还是有点怕,这家伙狗急跳墙的,虽然进来之前,就没收了兵器。 骆养性双手拳头,握紧又放开,最后颓然道:“全凭陛下处置,臣,定当谨遵圣命!” 崇祯内心松了一口气道:“朕,可以答应你,留下你骆家一份香火。” “但永世只能为庶民,后辈子孙不得参与科举、不得从商。” “朕,看在你家祖上三代苦劳的份上,为其留下几亩薄田,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骆养性竹筒倒豆子般道:“罪臣,在京城乔氏钱庄,有存银三万两。” “大桥巷民房地窖内,藏了白银三十万两、黄金约两万两。” “在东城住宅中藏有白银、黄金约七十五万两,古董字画大概值十万两。” “另外,东城有商铺三处,三进宅院两处。” “地契、钱庄存银票据在,罪臣原配夫人刘氏手上。” “另外,罪臣推断鞑子会在十月下旬,会开始进攻涿州等地。” 崇祯挑眉道:“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稍后,朕会赏赐美酒一壶。” 骆养性磕头道:“罪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容罪臣告退。” “嗯!下去准备吧!”崇祯不冷不热的哼了声。 第34章 战云突起 在经过了几天休整后,通州的多尔衮,终于等到了他在等的人。 多尔衮此人,生性谨慎,哪怕拥有绝对优势,也从来不会浪。 京师连日大雪,接连几日天气放晴,地上的积雪都化完了,只剩略微潮湿的地面。 多尔衮大军一来,是在等积雪散开,二来是在等岳托的大军。 通州——这座原本确保,京师漕粮的‘天子外仓’,本应该是一派繁荣的景象。 如今除却战马,偶尔的嘶鸣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通州粮仓始建于,明成祖迁都北京后,为了确保京师的粮食供给。 由江南等地漕运上来的粮食,京仓放七成,通仓放三成。 每年从江南运来的粮食,多达五百万石,现在年底优先使用了,通仓一部分漕粮。 也依然有着七十多万石漕粮的存储量,现在这些全落到了鞑子手上。 按照士兵每人每月,三石三斗粮食算,足够入关的十万鞑子,吃上七个月的了。 原本繁华的通州城,壮年男性、孩子都被关了起来。 年轻女性则在各部队中,供鞑子享用,老人则被直接就地砍杀。 此时的鞑子,还没有从割据一方的势力,思想里转过弯来,做事依然是随心所欲! 哪怕皇太极1636年,改国号为大清也没用。 直到康麻子时期,这群关外野人才有了,国家的概念。 要不然就不会有,嘉定三屠、嘉兴之屠、扬州十日、江阴八十一日。 汉族百姓死伤超千万,在明末人口约有一亿多,除掉死于疾病、天灾、战乱等。 据不完全统计,约五千万普通百姓,死在鞑子屠刀下,鞑子统一后人口骤减至三千万。 此时通州府衙内,走出两个身着棉甲之人,其中一人身着,纯白色棉甲正是多尔衮。 旁边之人着红底白边棉甲的,乃是岳托。 两人并肩走在通州城中,远远看去,两身棉甲上的护心镜,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在身体各处,依稀可以看见铆钉,可见棉甲下,定然是镶嵌着铁片的。 这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保护,普通的刀砍,几乎很难造成伤害。 “岳托如今你部,也修整的差不多了,咱们可以尽情的,屠戮明狗了!” 多尔衮对岳托如是说道,仿佛汉民在他们心里,跟牲畜毫无区别。 岳托仰头大笑道:“十四叔,我能感觉到,我的刀在颤抖,那是因为兴奋所致!” 殊不知,他们因为一个人的到来,现在笑得有多猖狂,将来就会有多惨! 两人大笑着走向营房,准备点兵出战。 鞑子军驻扎处,响起了急促的军鼓声,提醒着众军士,马上去校场集合。 此时,在通州外负责盯守的两名锦衣卫,都还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 见鞑子准备开拔,也顾不得什么军令了,向北跑出去老远。 在跑到一隐秘之地后,牵出早就准备好的马匹,开始玩命抽打马屁股。 越靠近京师,鞑子巡逻越少,两名锦衣卫经过急切的赶路,终于看到了京师的城墙。 两人来到永定门前,大声朝城楼上喊话:“守城军官听着,某乃锦衣卫总旗。” “有重要事情,需向陛下汇报,快快打开城门,快快打开城门!” 自从出了叫门天子一事后,明朝京师在戒严情况下想进去,定要经过层层审核。 城头上,探出一个脑袋道:“可有凭证,请将凭证放入吊篮内,核实过后方可开城门。” 两名锦衣卫掏出,随身携带的身份牙牌,放进了刚放下来的吊篮内。 上面的人拉动麻绳。,篮缓缓升了上去,上面的小兵拿到牙牌后,快步朝城下跑去。 找到正在城下喝茶的千总后,向其禀明事情原委。 虽说锦衣卫现在人人都不待见,但是作为天子亲卫,如果真有事,他们还真不敢拦。 于是千总交代小兵,快去找这总旗的上官,小兵骑上马快速跑了出去。 此时,在外等待的两名锦衣卫,急得骑着马在原地转圈,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城头。 约摸过了有半个时辰,永定门才缓缓打开了,一条仅容一马通行的缝。 见城门打开,两名锦衣卫缓缓拉动马缰,走向城门内的瓮城。 前面还有一道关卡,用来核实身份,待两人进到瓮城后,见李若琏骑在马上正等着他们。 李若琏坐下的马匹,还在喘着粗气,显然是急促奔跑过的。 待两人走近后,确认是自己手下的人无误后。 朝千总拱手道:“多谢刘千总,两人确实是本官的人,有重要情报,向陛下禀报。” “那本官就先带人进城了,改天,再请你喝酒。” 刘姓千总哈哈笑道:“那就先多谢千户大人,您快走吧!” 随即挥手,打开了瓮城里面那扇门,三人骑着马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刚才去报信的小兵小声问道:“将军,是不是鞑子打过来了?” 刘千总踢了小兵屁股一脚,笑骂道:“怎么?你怕啦!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鞑子有什么好怕的,快去上城楼上给盯着,老子打起精神来。” 此时三人骑着马,快速向内城跑着,到达正阳门后。 因为李若琏是出来接的人,所以并没有经过盘问,就放行了进去。 作为皇帝的近卫,锦衣卫是可以一直骑马,进入承天门的。 到午门后方才下马,快步走了进去。 没错!是走进去,不得在皇宫内乱跑,也是宫庭礼仪。 三人一路来到东?阁门口,请守门太监通传,此时崇祯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听门口太监高声唱报道:“皇上,锦衣卫千户,李若琏求见,有重要军情禀报!” 崇祯头也没抬回了句:“进来吧!” 李若琏三人低着头单膝跪地道:“启奏陛下,驻守通州的两人回来了,有要事禀报。” 听到是通州那里有要事禀报,崇祯便急切道:“起来说话,快快如实奏来!” 其中一人低着头道:“启禀陛下,今日两个时辰前,末将亲眼看到通州大军正在开拔。” 崇祯一愣这不对啊,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他们应该是在十月底。 才会发起对涿州的进攻,三天时间便攻克并屠城。 十一月九号进攻高阳,崇祯老师孙承宗带领全家老小,死守高阳城,三天后城破。 怎么如今才十月二十四号,就开始进攻了,难道自己的到来,让时间线出现了混乱? 见皇帝沉思没有说话,顿时三人不知如何是好,也只能静静等待。 考虑清楚后崇祯道:“李若琏,安排快马,通知高阳的孙传庭,让其做好守城准备。” 见崇祯下令,李若琏拱手道:“遵旨,臣这就安排人马去通知。” 崇祯舒了一口气道:“大战要开始了,这次,朕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另外,这两个报信的,官升一级、赏银一千两。” “王承恩,去取朕的盔甲来,朕要带关宁铁骑出击了,通知内阁,做好后勤。” 第35章 寂静的战场 多尔衮、岳托两人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前方,身旁跟随着亲卫。 两人从来就没正眼瞧过明军,明军看到他们,只会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跑。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两人肆无忌惮的走在阵前。 多尔衮拉着马缰笑道:“十四叔三天前派人确认过,涿州城的守备情况。” 虽然在争夺‘皇位’时,代善没有支持多尔衮,但是他们堂兄弟之间,关系还是很好的。 岳托学着汉人的样子,朝多尔衮拱手道:“十四叔,咱们轻松劫掠了通州城。” “现在带着通州所有的,粮食、人口、牲畜,这是否会迟滞,咱们的进攻速度。” 岳托有此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鞑子骑兵,向来是以进退如风、侧翼包抄而闻名。 多尔衮思考了一会道:“留下两千正白旗看守,让他们在队伍后,四十里慢行就行。” 为什么放在队伍四十里后,也是有原因的,在平原地区,鞑子斥候会前出五十余里地。 进行刺探敌情的工作,留出十里地作为缓冲,如果后队被攻击,是有足够时间反应的。 岳托仿佛没有听到言外之意,点点头道:“一切全凭十四叔安排。” 其实多尔衮这里是有私心的,留下来看守的人,肯定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就明朝那些软蛋,看到他们八旗兵,逃跑都生怕跑慢了,他们可不敢主动进攻。 在青山口,多尔衮留下了一万人,这里留下两千人。 哪怕这一战被打得大败而逃,他正白旗也还能剩下一万多人。 十万人部队如蝗虫过境,掀起漫天尘土,经过三天的行军。 于第四日清晨,抵达了涿州城下,多尔衮正准备命令,摆开进攻架势。 但看到城头静悄悄的,随即叫来斥候队长,询问道:“涿州的军民现在,可还在城中?” 斥候队长解释道:“昨日白天,末将怕涿州守军看见,只得夜晚抵近侦查。” “城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待后半夜末将才让儿郎们,休息了两个时辰。” 多尔衮一马鞭抽在了斥候身上,大骂道:“废物,你们中计了。” “看来城中有高人,来人!撞开城门进城。” 没错人是后半夜撤离的,崇祯在涿州城中,就安排了一百多人大声鼓噪。 这一招的灵感,还是来自于三国演义里,张飞当阳桥喝退曹操那一幕。 汉军镶黄旗,抬着圆木准备撞开城门,刚开始还怕遭到攻击,有点畏畏缩缩。 直到城门下,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这才放心的抬着圆木,开始撞击城门。 由于没有抵抗,还没撞几下,便将外城门给撞开了。 众人抬着圆木,进到瓮城也未受到攻击,再次抬着圆木,撞开里面的城门。 几人将木头丢在一边,分出几人跑出去通报,朝外面大军喊道:“城中并无守军。” 多尔衮听见通报后等待了一会,看到去撞门的人,并没有受到攻击。 便策马冲进了涿州城中,岳托命令亲卫跟上,也紧随其后纵马冲了进去。 待众人进到涿州城中,街道上除了几个竹篮、竹筐,就只剩下尘土飞扬了。 岳托骑在马上气得大声叫骂道:“是哪个混蛋,把人都撤走了啊!” “连根毛都没给咱留下,这连根毛都劫掠不到啊!” 岳托好一通骂后,嘴里依然用满语,还在碎碎念的骂着。 多尔衮吩咐道:“都进城休整吧,部队休整一日,明日大军出发去霸州。” 多尔衮再次叫来斥候队长,叮嘱道:“派出你手下所有斥候,给本亲王盯紧霸州城。” “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错过,消息一个时辰一报,去吧!” 本来安排的斥候,都是两个时辰一报,这次攻涿州啥都没有捞到,连毛都没看见一条。 仅仅只是因为,斥候休息了两个时辰,没办法只能让他们盯紧一点了。 为了彰显身份的不一般,每攻下一座城池,府衙都是给多尔衮、岳托住的。 两人并肩走进了涿州府衙,推开府衙大门。 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就连府衙里,那条桌案都不见了。 岳托咬着后槽牙道:“该死的!到底是哪个货,这么抠搜啊?” “都着急撤退了,你还惦记上那条桌案了?那么重的桌案,难道抬着不费劲吗?” 多尔衮也是颇为无奈道:“明狗如此做,无非是坚壁清野,只是属实清得干净过头了!” “连埋锅造饭、生火取?的木柴,都不曾留下一点!” 亲卫跑去府衙后的房间,将行军床铺好,两人在门厅处的门槛坐下。 要问为啥坐门槛上,还不是因为,连块完整的木头都没找到! 另有亲卫拆了张内室门,直接就在大堂架起了火,开始烧水。 两人身为亲王、贝勒,日子相对底层旗人,还是过得奢侈很多的,哪怕是战时也要喝茶。 不一会,水烧开亲卫倒上茶水,小冰河时期的京师,是很冷的。 两人端着茶杯,捧在双手中间,时不时的小嘬一口。 多尔衮喝了口茶水道:“这次提前两天,本王便派出斥候,盯着霸州城。” “希望霸州能劫到人口、银两,但令本王一直想不通的是,明朝还有谁对打仗这么在行。” 岳托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后喝了口茶道:“会不会是孙传庭?或者洪承畴?” “据京师细作来报,那两老小子打仗,向来谨慎!” 多尔衮摇摇头,略微思考一番后才道:“这样的手笔,不太像是孙、洪二人能做出来的。” “本王一时间,想不出哪个有这等本事,等明日大军开拔,看看霸州的情况再说。” 两人正聊着,有近卫进来禀报:蒙古正白旗,跟汉军镶黄旗士兵打了起来。 因为都想抢木柴生火做饭、取?,两边互不相让。 岳托放下茶杯,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抬步踩上马镫,骑上亲兵牵过来的战马。 打马奔向了闹事的地方,到地方岳托一拉缰绳,马儿人立而起。 岳托直接一马鞭,抽向带头打架的,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马光远抽去。 马鞭在空中都形成破风声,可见这一鞭子又快、又狠。 面对贝勒抽过来的马鞭,躲都不敢躲,只得硬生生的受着。 又抽了一马鞭,岳托才大声吼道:“是嫌活着不好是吗,要本贝勒,送你们到下去吗?” “再有敢闹事者,把你们通通宰了。”说完也不理会众人反应,岳托便直接打马而回 蒙古正白旗的人,见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挨打。 自己作为挑事的,反而没被打又得瑟起来,走到汉军镶黄旗这边,拿走了大部分的木柴。 汉军镶黄旗见此,也只能忍气吞声,在鞑子这里汉人的地位,是比牛羊还要低一档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岳托是偏袒蒙古人的。 谁叫黄台吉有个叫,布木布泰的妃子是蒙古人呢。 第36章 后路被偷了 次日,卯时。 士兵们都被将领,粗暴的叫醒来了。 大部分士兵,都在吃干粮(一种炒米),当然了,将领是不在此列的。 实在不想吃干粮,但是没办法呀! 能找到且能烧的木头,都烧完了。 在城外集合好后,再次出发前往霸州,多尔衮、岳托依然走在队伍前方。 一晚上多尔衮收到的消息,都是霸州城,依然还有守军在防守。 担心情况有变,便一早就出发了,出发前,多尔衮右眼皮轻微的跳动了几下。 两地之间相距六十公里,经过一天的正常行军。 于第二天晚上酉时,抵达霸州城下,见城楼上灯火通明,且有急促的号角声。 多尔衮想着,这波应该是稳了的。 由于两天行军,不管是马匹,还是士兵都比较累。 所以多尔衮也没打算发起进攻,而是安营扎寨,准备养精蓄锐明日再攻城。 视线回到崇祯这边,收到锦衣卫传过来的情报,鞑子大部队前往了霸州。 于是下令于当日丑时,向留守在后面的两千正白旗,发起了骑兵集群冲锋。 此时,这支押送俘虏和粮草的士兵,刚从涿州城出发不久。 在平原野战,本来是明军弱项,在明朝所有军队里,能跟鞑子在野外有一战能力的。 也只有秦良玉的‘白杆兵’,和早期的关宁铁骑(后期战损后数量太少)。 祖大寿提着马朔,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不愧是早期的鞑子军,训练有素,军事能力确实很强。 看到有人马冲过来后,立刻就开始结阵防守。 不过我们的祖大将军认为:一万对两千,这波优势在我! 不管鞑子如何结阵,怎么都不可能打得过的,更何况是装备精良的关宁铁骑。 最初的关宁铁骑,跟鞑子军战损比,是勉强能达到1:1的。 经过两个时辰的厮杀,到天光放亮,两千人竟无一人逃跑。 由此可见,正白旗的战斗素养有多高。 鞑子早期军队,战死比例在百分之十五之后,才会开始撤退,是撤退不是溃逃。 当战死比到百份之二十五时,基本上才会全线溃败了。 而明朝将士,战死比例则会更低,基本上在百分之五左右,就全线溃败了。 留守的正白旗两千人,全都选择死战到底,可能也是查觉到了逃跑无望。 此时身着暗金盔甲的崇祯,骑着马走了过来。 这骚包的盔甲,给崇祯平添了几分王者之气。 原本是不打算穿的,但崇祯想想,反正也不冲锋所性就穿了。 崇祯朝祖大寿询问道:“战场打扫完了吗?战损情况如何?” 祖大寿骑在马上,朝崇祯拱手道:“启禀陛下,我关宁铁骑战死,一千七百二十三人。” “鞑子正白旗两千人,全部战死,缴获战马一千余匹。” “通州被劫走的粮食六十五万石,人口十余万人。” “斥候方面的拼杀,我方战死一百五十七人。” “斩获鞑子斥候首级,共计五十二颗,另有几个鞑子斥候逃跑。” 听到这些冰冷的数字,崇祯心都在滴血,这可都是咱大明的汉家好儿郎。 这些数据可不仅仅只是数字,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但想到打仗,向来都是要死人的,这一辈人不打完,就会留给后一辈人去打。 崇祯摇摇头甩掉脑袋里,那些纷乱的思绪道:“收殓战死将士的骨灰,送回京师安葬。” “鞑子战死人员,全部割下首级,用生石灰裹上,朕要全部打包送给多尔衮。” “此战所救的百姓,暂时迁往京师外城,先让他们住行军帐篷,让户部做好安排。” 等到第二日寅时初刻,鞑子负责在营寨站岗的士兵,都拄着兵器昏昏欲睡时。 霸州城南门,悄悄打开一条缝,溜出一队人马,马匹衔枚裹蹄。 士兵都没有点火把,而是借着月光慢慢退走。 第二日太阳东升之时,鞑子这边都起来了,多尔衮率军攻向霸州城墙。 霸州城城墙上,并没有昨日的人声沸腾,显得静悄悄的。 多尔衮暗道一声:糟糕,随即立马叫汉军镶黄旗兵丁,抬着圆木去撞城门。 这边张弓搭箭,准备随时接应。 刚开始,抬着圆木的人还小心翼翼,直到到了北城门下,依然没有遭到攻击。 三天前的一幕又再次上演,多尔衮气得将镶金马鞭,一把砸在地上。 抽出刀来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岳托紧随其后。 等多尔衮、岳托进城一看,果然!又跟三天前的涿州城,一模一样。 岳托也是气得大骂道:“这明狗太狡猾了,又把霸州城搬得干干净净。” “十四叔,咱们不休整了,直接向安州进军吧。” 前面就说过,多尔衮向来谨慎,他打仗多是靠脑子。 看到两个城池都被搬干净,他知道,这次怕是遇到缠的对手了。 此时多尔衮,已经起了撤回关外的心思,拿着通州劫掠过来的,牲畜、粮草、人口撤退。 正在思索间,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骑着马奔跑而来。 跑到多尔衮的马前,跳下马跪在地上,就用略带恐惧的眼神道:“报……睿亲王殿下。” “后路负责留守的,两千正白旗遭到攻击,末将拼死才跑出来报信。” 多尔衮右眼皮又开始跳了起来,一直感觉哪里不对劲。 现在终于知道,这种感觉是来自于哪里了。于是急切问道:“后面战况如何?” 斥候支吾道:“殿下,末将冲出来时,两千正白旗正结阵防御。” “他们正被一万关宁铁骑围攻,请殿下,速速派兵支援。” 多尔衮考虑了会摇头道:“不用救了,他们既然敢把关宁锦防线的,关宁铁骑都给调走。” “那么,势必是想一口吃下,本王留守的那部人马,此时再去意义不大。” 此时,多尔衮的内心,撤出关外的想法更强烈了,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奈何劫掠过来的,人口、牲畜、粮食、黄金白银,全都被抢回去了。 这要是空着手回去,估计这个正白旗旗主,怕是要被皇太极找借口给拿掉了。 岳托在一旁听得清楚,随即一拉缰绳道:“十四叔,我这就点齐兵马,先去安州城。” 多尔衮也是颇为无奈,只得点头同意。 不一会两万骑兵由岳托带领,一阵风一样的冲向了安州城。 没有步兵的羁绊,全骑兵去安州只用了短短一个半时辰,便抵达安州城下 这次岳托看到,城头张弓搭箭的守城人员,于是便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原地等待。 这次岳托怕城里人又跑了,整夜都在城墙下盯着。 直到第二天申时,多尔衮才带领步兵赶到。 按照古代步兵每日行军三十公里算来,到达安州两天时间,人已经很累了。 但多尔衮怕夜长梦多,于是当即下令开始攻城。 先是命令两千汉八旗开始攻城,这是鞑子一直以来的打法,汉八旗、蒙八旗都是炮灰。 以往攻城最少都要,轮到蒙古八旗才能攻下城头。 也不知是今天两千汉八旗,作战勇猛还是怎么回事,仅仅两千人,就将城头打了下来! 幸福来得真是太突然了,悠悠苍天、不薄于我呀!多尔衮如是想道。 第37章 高阳之战始 随着安州城墙被攻下,城门很快被打开。 多尔衮带人走上城头,只看到了少量被丢弃的,箭矢、刀枪等、 并没有火器、火炮等,看来这里守城的人,撤离的很匆忙。 多尔衮一刀砍在城垛上,愤怒的咆哮道:“该死的明狗!又让他们跑了。” “本王原以为,是多厉害的一个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无非是想将本王,引到他们的纵深去,那本王便如他意,真就深入了能奈何本王?” 岳托听完分析后道:“确实!以明狗这拉胯的战斗力,还不够八旗勇士一次冲锋。” “只不过,明狗仗着有城池之便,方才敢与咱们八旗勇士一战。” 多尔衮拿出事先,从明朝叛徒那里搞来的地图,看了看高阳又看了看保定。 决定还是先攻高阳,保定城墙高且厚,无法做到快速拿下。 随即多尔衮命令道:“传令全军就地埋锅造饭,待休整一晚,明日进攻高阳。” 岳托也是叫嚣道:“待拿下高阳,请十四叔允许侄儿,屠了高阳满城。” “以发泄连日来,被人戏耍的怨气,这几日着实气煞我也。” 多尔衮也是正有此意,于是点头同意,两人慢慢的走下城头,准备先去府衙休息。 这时斥候奔跑来跪地道:“禀睿亲王,安州城外十里处,发现一股撤退的明军骑兵。” “人数在三百左右,他们正在退往高阳,没有看到将旗,不知何人领兵。” 岳托拱手道:“十四叔,侄儿这就点齐本部兵马,去砍了这帮明狗。” 多尔衮摇头拒绝道:“不必冒险追杀谨防有埋伏,现在大军就出发直接杀向高阳。” 高阳城内孙传庭身穿盔甲,手扶宝剑立于城头,隐约看到天际线处烟尘漫天。 待细看之下,才看清有几百骑兵奔涌而来。 孙传庭大声吼道:“传令!敌军来袭!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自有传令兵下去通知,各守城士兵开始张弓搭箭瞄准,火枪都装好火药和铅弹。 此时驻守高阳的都是河北、河南境内的卫所兵,还有鸡泽的三万募军和一万勇卫营。 众所周知明朝末年的卫所兵,与农民一般无二,战斗力跟鞑子军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卫所兵只是用来守城,想来问题还是不大。 毕竟鞑子前期派出来攻城的,也都是些炮灰。 并不是鞑子攻城,一上来就开大,因为他们人少,经不起这种消耗。 待几百骑兵跑到接近高阳城墙时,沿着城墙向保定府跑去,并未进入高阳城。 高阳城城墙上的孙传庭,才知道这都是自己人,想来是安州城撤下来的军队。 不一会众人再次看到,天际之间有滚滚烟尘扬起。 很显然,那里有数量众多的骑兵过来了,大战马上就要来了。 不少卫所士兵,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渗出汗水。 要说他们不怕,那是假的,但是跑,肯定是不敢跑的,这次后面可站了督战队的。 孙传庭为了防止卫所兵逃跑,造成大溃败,把两千勇卫营,临时安排成了督战队。 这里也许有人要说,孙传庭心狠手辣,其实并非如此,守城战溃败是很可怕的。 想上去的人,会被溃逃下来的直接堵在,城墙马道上上不去。 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孙传庭这才用上了督战队。 仿佛就在顷刻间,天际那滚滚尘烟,便裹挟着骑兵来到了,高阳城那低矮城墙下。 多尔衮原本以为,高阳城还会像,前面几座城池一样被搬空。 令他没想到是,这里城头上站满了,军容严整的将士。 尤其那城头上的旗帜,远远就看到那大大的孙字。 多尔衮是满心欢喜的想,明朝这群怂货,终于不准备跑了。 虽然他知道,在这里将面临多方围攻,但长久以来对战明军的轻松,让他自视甚高。 多尔衮一拉缰绳,停在了弓箭射程范围之外,待岳托等人到齐后。 才缓缓举起右手,准备下令进攻。 此时城楼上喊话道:“尔等蛮夷,速速退出长城,若不听警告,定叫尔等一个不留。” 岳托毕竟年轻气盛,气得大吼道:“十四叔!侄儿请命攻城。” “我一定要撕了守城将军,方能消为兄心头之恨!” 本来要下令进攻的多尔衮,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眼睛微微一眯,放下了举起的右手。 这才朝身边亲卫道:“传令全军,撤退五里地,待休整好后,明日发起攻城。” 要说为啥是五里地呢?这还得从他那个死鬼老爹,努尔哈赤说起…… 想当年,宁远城下有一枚炮弹,落在了努尔哈赤马匹旁。 那老鞑子被击落马来,然后回去没多久,就因痈疽(感染)嘎了! 岳托不满道:“十四叔为何撤退,咱们可以一鼓作气,攻下这城墙低矮的高阳城!” 多尔衮并没有理会岳托的不满,而是道:“既然,他们敢在这里堵着咱们。” “你认为他们是,没地方撤退了吗?定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才敢如此。” “他们以逸待劳,而我们一路奔来,每日步兵行军,皆五六十里,立即攻城恐怕不顺利?” 岳托摸着光溜溜的脑袋道:“嘿嘿!还是十四叔老道,真要如侄儿这般莽撞。” “估计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方能拿下这小小的高阳城,侄儿佩服!” 多尔衮笑骂道:“你呀,打仗总是一股脑的莽上去,这样是不行的,要讲究策略。” 说完两人拉动缰绳,调转马头准备往后撤,谁知这时候,城楼上又开始喊话了。 只听城楼上人大声喊道:“你们鞑子不是向来吹嘘,鞑子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吗?” “此刻如此多的鞑子,怎么不敢攻城,反倒是成了那缩头王八。” 要说孙传庭做为一个,投笔从戎的儒将,是不可能骂出此等脏话的。 但奈何身边多了两个,为将多年的丘八—周遇吉、黄得功。 岳托正是年轻气盛之时,岂能受此等侮辱,嗷嗷叫着就要抽刀往上冲。 奈何多尔衮一把拉住其缰绳道:“放肆!本王还未下令进攻,你敢违抗军令?” “这明显是明狗的激将法,你这蠢货,还偏要上当不成?” 说完好像还不解气般,又是马鞭抽在其背上,好在是抽在了盔甲上。 说实话,岳托还是很怕这个十四弟的。 被抽了一马鞭,瞬间就头脑清醒了,岳托收刀入鞘,用阴恻恻的目光瞥了眼城头。 阴郁出声道:“待明日攻下这高阳城,定要让这城里鸡犬不留。” “蚂蚁都要竖着劈开两半,蛋黄都给摇散黄咯!哼~!”说完调转马头打马而回。 多尔衮也是颇为无奈,岳托这家伙打仗相当勇猛,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第38章 高阳之战中(一) 第二天卯时三刻,天光刚刚放亮。 鞑子的营寨,便响起了号角,那低沉的呜呜声。 点卯过后,全军开始集结,大战一触即发! 双方的距离并不远,远处的号角声传到高阳城。 城墙这边,开始了战前准备,弓箭、金汁、火油、火药、实心炮弹都在开始准备…… 只是今天的城墙外,一百五十米有几处桌面般,大小的火油痕迹。 这在战场上来说,一般是很容易被忽略的,毕竟这么小的一摊火油,又烧不死人。 正如崇祯所料定的一样,鞑子并未对那几滩火油,有过多的疑问。 鞑子大军停在了,离城墙五百米处,这距离相对来说会安全很多。 城墙上发射红夷大炮时,是能看到火绳燃烧时,产生的烟雾的。 老鞑子在红夷大炮上吃过大亏,所以他们站位,是比较分散的。 早期时一炮下去,能炸死一两百鞑子,现在一炮下去能炸到十个,都算是烧高香了。 多尔衮、岳托此时意气风发,想着今日,必能拿下这小小的高阳城。 鞑子的汉人签军和汉八旗,蒙八旗开始做着战前准备。 昨晚由军中汉人工匠,临时赶制的投石车,也开始在组装。 此时的鞑子,并不像后世的电视剧那样,战争一开打首先就用炮轰。 虽然他们在1633年,就已经获得了火炮。 此时的大明朝廷,还是对铁、铜等金属,有着极其严格的管控。 尽管鞑子从朝鲜,劫掠过来了铁资源,但奈何根本就不太够用。 各方面都要用到铁,比如盔甲、箭头、刀、剑、枪头等等。 加上他们是靠毁坏,长城边墙入关劫掠的,更加不可能携带,动辄一千多斤的火炮。 这边投石车抵近了,城墙三百米处方才停下,那为何是三百米? 那是为了躲在守城方的,弓箭射程之外。并不是投石机怕火箭,也不是怕红夷大炮。 主要是怕守城方弓箭手,对己方操作投石机的,士兵造成伤害。 要知道投石机,相当于现代战争中的炮兵。 没有哪个傻乎乎的将领,会把炮兵,放在步兵的有效射程之内的。 由于高阳城地处华北平原,且无大型山石,只做了些轻型投石机。 投掷了一些诸如,缴获而来的火油罐、房屋上拆下来的,小型石块等。 高阳城城墙这边,红夷大炮也填充好了,下面的鞑子还在组装投石车。 城上的炮兵在瞄准投石车,此时就看谁能,一发入魂了! 明军这边号令兵,首先举起旗帜,提示已经校准完毕。 孙传庭并没有下令开炮,而是将手举在空中。 做为沙场宿将,肯定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佳开炮时机,孙传庭在等这样一个时机。 现在就并不适合开炮,毕竟打烂鞑子的投石车,用不了多久又可以做出来。 但要是,将鞑子的投石机操作手全打掉,那他们就是做出来,也没有人会操作了。 其实高阳县城,本来只有五门红夷大炮,有的县城更少,甚至没有。 这还是孙承宗,靠老脸搞过来的,本来是防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用的。 之后的十五门,是崇祯拨给孙传庭的,就这,还是从京师城楼上,拆下来的火炮。 鞑子那边,投石机组装完毕,操作手也就位,开始往皮兜里装火油罐。 孙传庭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命人开始点火发射。 二十门红夷大炮同时发射,火药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边刚发射完,孙传庭立即命令进入防御姿态。 众多士兵,抬着从城里拆下来的门板,以四十五度角,挡在了城墙过道之上。 鞑子这边,点燃了投石机里火油罐,开始准备发射,但见城头一阵浓烟飘过。 自己这边三十架轻型投石机,瞬间就被打烂了十架。 操作投石机的士兵,还死伤好几十人,眼看是活不成了。 就这这些伤亡,是吓不倒多尔衮的,所以他也果断下令开炮。 点着的火油罐,在空中发出呜呜声,朝城头砸去。 多尔衮将手搭在眉头做了个望山,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被气死。 每个投石机里装了三个火油罐,总共剩下二十架投石机。 只有五架投石机的火油罐,砸到了城墙之上。 有几个火油罐砸在了孙传庭,提前布置好的门板盾牌之上。 孙传庭这边看见,冒着火的火油罐当头袭来,大声道:“防……!” 待火油罐砸到门板上,引发火情又大声道:“灭火……!” 随即士兵将门板门丢在地上,开始用沙子掩埋灭火。 这些守城物资,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红夷大炮在清理完炮膛后,又开始了下一轮,火药和炮弹的填充。 待一切准备就绪,这次孙传庭并没有停顿,而是直接下令:“放……!” 号令手将手里的小旗,向下一挥,二十门红夷大炮,再次发出咆哮声,砸向城下的鞑子。 鞑子那边还在准备,第二次装填火油罐,他们的想法是,想将火油丢进城内引发大火。 这样才能造成恐慌,奈何第一次试射,没有调整好角度。 这边还在操作,就听到城楼上炮声再起。 操作投石机的士兵,本能的吓得一哆嗦,但又不敢擅自逃跑。 后面的督战队,并不会跟你开玩笑,你要是敢跑,他就敢一刀剁了你。 孙传庭看这一次炮击,远不如第一次炮击理想。 这次只打碎了六台投石车,鞑子那边人员伤亡,还不到十五人。 对面另外十四台投石机,又开始发射,这边再次抬起门板盾牌。 这次鞑子倒是校准的不错,其中有五台投石机的火油罐,投到了城内。 六台投石机内的火油罐,砸在城墙和盾牌之上,炸开并起火 孙传庭不慌不忙下令灭火,但是城内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战前已经做了疏散,但明朝那会,虽然主体是砖石,但房顶多是木结构为主。 木结构的房屋,在火油促燃下,很快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此时已年过七十五的孙承宗,正带着全家老少,和城中百姓用提前泡湿的棉被灭火。 火油这个东西引发的大火,是不能用水冲的,只能用湿棉被盖,着或用沙子掩埋。 这样做,能隔绝空气,防止火势继续扩大。 孙传庭可没时间理会,城里发生了什么,就算烧光了也不能退一步。 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虽然他也不知道,靠着手上一千个炸药包,能否击退这十万敌人。 此时城墙上的红夷大炮,开始了第三次的装填。 鞑子那边还有十四台投石车,也在进行装填,要不说热武器淘汰了冷兵器呢。 火炮的装填速度,是明显要快过投石机的。 鞑子那边还在用绞盘,拼命的拉动投杆的压缩力,这边红夷大炮就已经装好了。 孙传庭再次下令开炮,这次瞄准的仿佛如有神助。 一次炮击,就干掉了八架投石车,这样的命中率,孙传庭还是很满意的! 第39章 高阳之战中(二) 到目前为止,明军这边并没有因为,投石机造成伤亡。 而投石机投了三次后,只剩下六台投出了,十多个火油罐。 其中五个罐子丢进了城内,自有孙承宗组织百姓扑灭。 其余尽皆砸在了门板,盾牌和城墙上。 这次,倒是有个卫所士兵,被火油给溅射到了手背上。 由于反应及时,将手迅速插入沙堆里,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烧红了一片皮肤。 就这种战绩不可谓不讽刺,两边同时都停止了炮击。 这时城墙上又开始喊话了:“你们这投石机,是跟你们师娘学的吗?” “咱们一个人没伤着呢,你们死了快百多人了吧,哈哈……。” 这话怎么说呢,反正听着有种贱贱的感觉,至于鞑子是何感觉,只有鞑子知道。 不用想就知道,这话又是黄闯子,这丘八命人喊的。 果然!多尔衮被城墙上的喊话,气得直接就红温了。 于是下令将汉人签军,驱赶上了战场,准备使用炮灰战术,这也是鞑子一贯的攻城方式。 攻城战他们不擅长,他们卑劣的抓来汉人,充做签军,说是签军其实就是炮灰。 孙传庭其实是不忍心开炮的,但是做为一军统帅,最忌讳妇人之仁。 他们被鞑子的督战队守着,不往前冲就直接射杀。 你敢逃跑也是直接砍杀,反倒是冲上城墙,会有一线活命的机会。 不杀掉的话,他们会裹挟着鞑子,攻陷高阳城,这本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首先,多尔衮就派了三千汉人签军,高阳是小城并没有护城河。 汉人签军,很快就抬着云梯,开始往城墙上放。 很多人有疑问,为啥不将云梯推倒? 其实不是不想推,而是云梯顶端都是带钩的,它钩住了城墙垛子。 除非你把整个云梯翘起来,但是城墙下面的弓箭手,又不是吃素的让你翘。 孙传庭大声命今道:“火油……倒!” 士兵就开始顶着弓箭,往云梯上倾倒火油,慢慢的伤亡开始出现。 此时,明军这边一人正拿着火油,准备往云梯上倒。 一支弓箭,就直接射穿了他的眼睛,从后脑穿出。 火油倒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点火把云梯烧着。 而下面的汉签军,用打湿的麻布,包在手上开始往上爬,嘴里叼着刀。 见火油烧起来还烧不退这些人,孙传庭再次下令:“金汁……倒!” 各位看官老爷,知道有金汁就行了,千万不要去搜索 由于金汁煮沸腾了的,这一瓢当头淋下。 爬在云梯的士兵,顿时鬼哭狼嚎的松手掉了下去。 顺道还把一个,正在往上爬的人砸倒在地。 炮声、叫喊声、惨叫声,各种声音混杂在,这不大的战场上。 战争是残酷的,双方通过激烈的攻防战,都没有达到自身想要的目的。 鞑子想要攻上城墙,未能如愿。明军这边想要杀伤鞑子,也没做到。 此时攻防进入白热化,第一批三千人已经快死完了。 多尔衮双眼微眯,他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高阳城,竟然能抵抗如此顽强。 但是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不打肯定不行,只得再次下令,驱赶上来三千人。 没错!依然是汉人签军,多尔衮的想法,就是用人命去消耗,高阳城的守城物资。 待消耗完后,再由蒙八旗和汉八旗攻城,至于他们本部人马,攻下城墙再说。 城楼上传来了士兵的怒吼声:“快点,金汁没有了……” “快点箭矢没啦……” “快点火药、炮弹……”各种各样的嘶吼声,在城楼上此起彼伏。 孙传庭顶着箭雨,亲临前线一直未曾退去。 甚至,还砍杀了一个,快要爬上城墙的鞑子方士兵。 旁边的周遇吉,也一同协助守城。 他朝孙传庭道:“督师,鞑子这是在用人命,消耗咱们的守城物资啊!” 孙传庭微微皱眉道:“本督自然知道,现在还只是签军上,等下就是汉八旗上。” “再之后是蒙古八旗上,鞑子的军队,只会等他们攻下城墙,打开城门才会上。” “所以我们定要,尽可能的守住,守到他们不得不上满八旗。” 再次消耗掉这三千人,明军这边守城的卫所兵、募军,差不多也阵亡了两千多人。 为什么会这么多,多半是鞑子后面弓箭手,造成的伤亡。 要是换成汉八旗上,明军的伤亡会大更多,明军这边还有火炮助阵,伤亡都这么高了。 此时,第二批三千汉人签军,只剩下几百人了。但是,依然还在做着决死冲锋。 时间转眼到了午时,多尔衮眼见久攻不下,于是下令鸣金收兵。 并不是他有多心疼汉人签军,这些人本来就是明狗,死多少都不带心疼的。 只是前方攻击不顺利,必需做出调整,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再派三千人上去,恐怕对士气有较大影响。 当攻城的所有人退下去后,城墙上的明军士兵,都倚靠着城墙大口的喘着气。 那些战死、受伤的,士兵自然有人抬下去,能救的就救。 死透了的就核实名字后,直接火化,骨灰用坛子装好。 并将名字写在纸条上,用浆糊贴好,这也是崇祯交代过的。 孙承宗带着百姓,就负责做这些事,其实孙承宗对于火化尸体,是表示反对的。 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是孝道的一种。 但是,孙传庭说这是崇祯交待过的,也就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心里知道,这个处理办法才是,最便捷有效的。 未时一到,鞑子又潮水般的涌来,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即攻城。 此时岳托向多尔衮请命道:“十四叔,不能再上签军了,再上会严重影响士气的。” “由侄儿带着本部亲卫,冲一次城墙试试吧!” 多尔衮是点头表示同意,道:“签军不能再上,这本王自然知道。” “他们的守城武器,还有多少我虽然不清楚,但据我观察,定然不会太多。” “这从上午逐渐变少的,弓箭、火枪、火炮声等,就可以大致分析出来……” 岳托不待多尔衮说完便急切道:“十四叔,那咱们还在等什么?一鼓作气攻上城墙去吧!” 多尔衮朝传令兵说道:“传本王军令,命令汉军镶黄旗三千人,进攻东城门。” “蒙军正白旗三千人,进攻南城门。” “岳托!本王命你带本部两千人马,和本王两千正白旗,在三千签军死完后进攻北城门!” 传令兵答了句“得令”,便骑着马去传令了。 四千人同时进攻一面城墙,是高阳城一面城墙的极限了。 再多就只能堆在城墙下面,变成毫无作的活靶子了。 随着鞑子的调动,孙传庭也看在眼里。 他朝旁边的周遇吉道:“生死大战就在这一刻了,命令勇卫营六千人。” “替换现在东、南、北三面城墙守军,你镇守南城墙,黄得功镇守东城墙。” “本帅亲自镇守北城墙,任何一面城墙有失,本督军法从事!” 第40章 高阳之战终 又是三千人不要命般冲来,开始一股脑的往城墙上攀爬。 随着攻击展开,不管是守城的还是进攻的,都不要命的往上顶。 火枪、火炮、火油、弓箭、金汁、滚木、擂石,一时间城墙上枪炮声、士兵叫喊声大作。 经过一个时辰的攻城战,在又付出了三千签军后。 鞑子军中开始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并伴随着急促的鼓点声。 穿着白色棉甲,和红底白边棉甲的八旗兵,开始出击,这才是他们的底牌——满八旗。 孙传庭见所有满八旗,都是奔着北城墙而来,心里也是一声冷笑。 随即下令,一直在候命的两千勇卫营,将刚刚战斗中的两千人替换下来。 守城进行到此时,勇卫营已经死伤超三千人了,三面城墙上还有两千勇卫营。 最后仅留下一千人,做为补充兵力,卫所兵和募军全成了,后勤补给人员。 看着举着木盾的满八旗,走到一百米处,孙传庭下令道:“火箭,准备…仰攻…放!” 火箭如飞蝗般升空,鞑子已经推进到了城墙百米处。 因为地上有火油,所有人都避开着走,生怕粘到身上被点着。 因此攻城战打了一上午,城下这几滩火油还在。 火箭程抛物线射了出去,绕开八旗兵举着的盾牌。 射出去火箭后,负责守城的所有人,都低头张嘴。 并且又将那门板盾牌,给抬了起来,呈45度角举着。 在神箭手射箭之前,全员就接到了孙传庭的命令,全部要求弯腰低头张嘴。 这是崇祯教孙传庭的,起初孙传庭还很纳闷,但崇祯只是告诉他,按令行事就可以了。 由于是集中朝那几处射击,也因为大部分人都刻意,绕开了那几处地方。 很快火油被点燃,刚开始八旗兵心里还在嘲笑,什么箭术嘛一个人没射着。 地上那么明显几滩火油,傻子都知道躲着,怎么可能烧得到咱们。 但是,多尔衮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突然他闻到了,淡淡的火药味。 要说战场上,明军使用火炮、火枪,有点火药味很正常。 但是,这个火药味中还夹着,一丝竹子的淡淡清香。 多尔衮一时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就感觉这点很奇怪。 突然……轰隆…轰隆的,剧烈爆炸声传来,城墙都在爆炸声中抖了抖。 只在一瞬间,大量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仿佛地动山摇一般。 众多的炸药包爆炸,形了数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 正在爬着攻城云梯的众多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波,给直接吹飞掉了下去。 在爆炸的瞬间,岳托的亲卫便将岳托拉下马,并趴了好几个在他身上。 尽管岳托的亲卫军,反应速度够快,岳托还是被冲击波,伤及了肺腑,大口吐着鲜血。 而城墙百米范围内的,四千鞑子大部分碎肉横飞。 所剩不多的汉人签军,都以为神罚降世,当场就有几十人,被吓得精神失常跪地磕头。 这就是崇祯教孙传庭的使用方法,将炸药包分三排,每隔三十米埋在土里。 引信用通过节的竹筒,装着埋进土里,竹筒内部有空气,不会出现无法点燃的情况。 多尔衮在两里远的地方,并没有被炸药包波及,但是岳托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虽然爆炸响起时,有亲卫军垫背,但奈何爆炸威力,实在太过巨大。 并不是通过区区几人,就可以抵挡全部伤害的。 多尔衮由于惊吓过度,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孙传庭也是被吓得够呛。 还好有城墙护着,这要像下面的人一样,用肉身硬扛炸药包。 也不知道,会不会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过,孙传庭很快就知道了。 待一切归于平静后,战场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哀鸣声。 孙传庭命人拿开头上,那碍事的门板盾牌。 看到盾牌上的碎肉,一阵反胃的感觉就涌上来了。 直到此时多尔衮,才算是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也不管战场中还会不会有爆炸。 用马鞭猛抽着马匹,待跑到几个身体都变形的,镶红旗士兵那里。 他颤抖着手,拉开了上面几个人,只见岳托正在,大口的吐着鲜血。 岳托极力的在说着什么:“十…十四…叔,侄儿…侄儿好…好疼…疼啊~~!” 多尔衮跪在地上仰天咆哮,似要发泄心中的不甘,又似乎是心疼自己的大哥。 孙传庭听见下面,有人鬼哭狼嚎的,定睛一看嘿嘿好家伙,这不是送上门的军功嘛。 于是悄咪的取来一支穿甲箭,张弓搭箭一箭就朝着,多尔衮的大脑袋射去。 不知是不是多尔衮命不该绝,还是孙传庭箭法太烂,亦或是距离太远。 这一箭射在了多尔衮的背上,被他棉甲里面的铁片给挡住了。 饶是如此!箭头也穿透铁片,浅浅的钉进了肉里。 这一箭,也把多尔衮给吓醒了过来,也顾不得背上的箭,将岳托扶上马开始往回狂奔。 等到孙传庭反应过来,要再次射击时,人都已经跑出弓箭射程了。 跑回来多尔衮,大声吼道:“鸣金收兵,全军立即撤退,退后五里回营寨。” 骑着马就往营寨冲去!要是多尔衮有点,现代医学知识就好了。 像这种内伤病人,是切记不能移动的,但是很显然他没有…… 战马一路狂奔,颠簸着回到营寨,此时的岳托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口里不时还伴随着鲜血流出,多尔衮见岳托嘴里的血越流越少了。 还以为他的伤并不太重,进入中军大帐,立即叫来医官,为岳托查看伤势。 此时的岳托,已经昏迷不醒了,孙医官上来先号了号脉,又扒开眼皮看了看。 只见眼球里已经开始充血,脉像也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觉。 孙医官朝多尔衮跪下磕头道:“王爷,奴才无能,凡间药石,恐已无法救回贝勒爷了。” 这孙医官,祖辈是江南之地,迁往辽东的汉民。 还好他医术精湛,才被带在军队做了军医。 一般辽东汉民,是不允许自称‘奴才’的,只有那些有点本事的,才被允许自称‘奴才’。 多尔衮太阳穴青筋暴起,可见此刻他有多愤怒。 一把抓过跪在地上孙医官衣领道:“老东西,你要是治不好岳托,就陪他一起下去吧!” 孙医官被吓得浑身瘫软道:“王爷,奴才…学艺不精真的治不好。” “不过,奴…奴才可以尝试,让贝勒爷清醒一会。” 听他这么说多尔衮知道,岳托恐怕是真救不活了。 又装作若无其事道:“刚才,是本王冲动了,你说说他现在是什么症状。” 孙医官跪地磕头道:“王爷,贝勒爷五脏六腑,全部都已破裂出血。” “能坚持到现在,实属身强体壮,您看!需要奴才施针,让贝勒爷清醒一小会吗?” 多尔衮点点头,孙医官开始施针,不一会岳托便悠悠转醒,也不叫疼了。 抬手抓住多尔衮的手,用几近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十…十四叔…帮…帮侄儿报…仇。” (注:岳托1639年2月11日攻济南,染天花死于回军路上,此处架空望各位勿较真) 第41章 都是军功啊 鞑子如同丧家之犬般退去,孙传庭知道他们绝不敢,再次发起进攻了。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那天崩地裂般的武器,城里还有没有、有多少。 虽然孙传庭,也很想获得军功,银质勋章的奖励太诱人了。 但崇祯给他的命令,就是坚守高阳城,并且严令不允许追击。 面对高官厚禄没有人,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即便是孙传庭也不能免俗。 见人都退走了,孙传庭开始组织人员,打开城门收集战友遗体。 顺道清理鞑子那边,留下的尸体,这些事崇祯都做过严肃交待。 按照以往的想法,寒冬腊月是不会有瘟疫的。 但既然陛下说会有那就一定会,不知不觉间,崇祯多了个死忠粉。 城门打开,孙传庭带着众人走了出来,城墙下还有几十个签军。 他们都被吓出了噫症,跪在尸堆中磕着头。 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尤其是那些,被炸药包炸过的地方。 一条深达两米的沟壑,到处乱飞的碎肉,包括孙传庭在内的所有人,都口吸凉气~。 吸凉气归吸凉气,但这并不妨碍众人,开始对鞑子补刀。 毕竟炸药包不够,埋得距离又稍深了点。 因此有不少鞑子,并没有直接炸碎,而是还有有不少,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明军众将士,可不管你哼唧不哼唧,上去就是一刀直接解决。 毕竟,这可都是军功啊,一直忙到接近黄昏,才堪堪清理完战场。 直到第二日,战后统计才出来,明军战死伤者甚巨。 首先是卫所军和募军,战死者多达三千多人,伤两千多人。 皇帝直属的精锐勇卫营,战死两千七百六十三人,轻重伤者一千零二十五人。 鞑子签军战死八千多人,满八旗鞑子战死四千人。 之所以守城战,伤亡也能如此之大,大部份都死于鞑子的弓箭手。 在没有重型火器,帮忙攻城拔寨的情况下,鞑子这边的伤亡还算是正常的。 只不过由于死亡的方式,视觉冲击力太强,让人心里一时间,难以承受罢了。 孙传庭听着记功官,报出的这些数字,还算是比较满意的。 他是断然不会谎报军功的,这要是在别的将领那里,一万二报两万四是最低了。 记功官见孙传庭听完后,没有任何表示,心里已经极其不爽。 他在别的将领那里,记录军功时,大多都是两人合计一番。 多报一些,好处都是大家拿一点,凭什么你就不言不发?装高冷啊!哼……。 前线主将不同意谎报军功,记功官是万万不敢乱报的。 众所周知,趋利可以共谋,避祸只需替罪就行。 见记功官还站在原地未动,孙传庭眉头一皱道:“不知阁下,可还有什么事情吗?” 记功官也是听出了,孙传庭语气中的不耐,也没有说什么,拱手就下去了。 其实孙传庭是知道,军队有谎报军功的,但他并不屑于用,如此肮脏的手段。 拿起桌案上一封折子,开始上报军功,这些都是关乎将士们,能领多少赏赐的关键证据。 军功统计是记功官、武选清史司,战场最高军事长官各一份。 兵部核对三张折子后转呈内阁,内阁核对完后由皇帝批红。 本来层层筛选,就是为了避免谎报军功,奈何明朝后期,从上到下全在贪污。 孙传庭朝身旁的亲卫道:“你去将周遇吉、黄得功两位将军请过来。” “你就说本督,找他们有事相商。”亲卫领命转身而去。 由于大战,如今这府衙临时改成了帅府,方便孙传庭做出全军调度。 为了避嫌,大多时候都是在城墙上,很少来这府衙。 今天是要写折子才来这里,毕竟没有人打仗,还带着文房四宝。 少顷,周遇吉、黄得功并肩而来。 进来后两人同时单膝跪地道:“不知大帅,唤末将来所为何事?” 孙传庭将折子递给两人后笑道:“两位将军快快请起,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 “本帅写了个,请功的折子,两位将军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周遇吉接过来折子,认真阅读完后递给了黄得功。 黄得功看后,又将折子递交给孙传庭。 并示意周遇吉先说,后者会意道:“大帅这军功折子,末将认为大体没问题。” “只是,有一点末将不甚明白,咱们杀死了岳托,为何不写进折子里?” 要知道一个贝勒,是可以拿到银质勋章的,光岳托一人,就可以让孙传庭获封公爵。 孙传庭点点头道:“本帅自然知道,岳托可能死了,但他的尸首,被多尔衮抢走了。” “本帅也是苦于,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军功怕是不能乱报。” 周遇吉接过话茬,略微发怒道:“当时记功官,可是就在大帅您身边的。” “他可是亲眼看到,岳托被炸死的,他难道还将这份功劳,瞒而不报吗?” 黄得功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大帅!这么大的功劳。” “本就是将士们,拼命得来的,凭啥不上报陛下,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回想刚才跟记功官闹掰,无奈道:“刚才记功官在这里,想要跟本帅在军功上造假。” “好拿更多的奖励银两,被本帅给否了!” 听到这,两人也颇为头大,孙传庭就是为人,太过正直不懂变通。 这次承蒙天恩,做了这高阳之战的统兵大帅,却将最不该得罪的人给得罪了。 周遇吉睛睛一转,叫来身旁的亲卫道:“你去把记功官请过来,就说我周某人请他喝酒。” 他知道不能以孙传庭名义请他,要真用大帅的名义,他不同意来还真拿他没法。 孙传庭也识趣的退到了后厅,不一会记功官到了。 此时,府衙侧厅,早有亲卫准备好了吃食和黄酒。 见记功官落座,周遇吉端起酒杯敬酒道:“御史大人请,末将敬您一杯。” “素闻御史大人刚正不阿,末将一直未能得见真人,今儿个高兴,大家一起喝一杯,请!” 记功御史也是端起酒杯,哈哈道:“哪里~哪里!周将军谬赞了,请~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遇吉才道:“此战咱们炸死了岳托,不知大人可曾瞧见?” 记功官因孙传庭的事,还心有芥蒂,现在马屁也拍了、酒也喝了。 但他还想捞点好处,于是端起酒杯道:“当时爆炸威力巨大,吓到本官不敢抬头。” “未曾瞧得仔细,两位将军可有岳托首级,如果有,本官这就回去写折子。” 周遇吉也端起酒杯道:“岳托尸首,被多尔衮抢走了,我们未曾拿到。” “先不说这个,我与虎山兄,同敬御史大人一杯,请~!” 黄得功也端起酒杯,三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随后黄得功起身,去后面拿来一个锦缎包袱,轻轻放到记功御史怀中。 黄得功轻声道:“此番我兄弟二人的前程,可全靠御史大人了,望大人不计前嫌。” 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第一次竟未提起来,讪笑一声发力将包袱,提起来背在背上。 三人在门口道别,记功官道:“二位将军不必相送,岳托之功本官这就回去写折子。” 第42章 截然不同 待记功御史走后,孙传庭才从里间出来。 黄得功朝门外啐了口道:“呸~王八蛋!这种人不送礼,功劳都不给记。” “改明见到陛下,一定去陛下面前参他一本,真不是个东西。” 孙传庭、周遇吉也是讪笑一声。 孙传庭无奈道:“还好有二位将军相助,要不然,这岳托的功劳,怕是要不回来了。” 周遇吉摇摇头:“大帅,这是哪的话,有些事还得我们来做,大帅的性格做不来此事。” 明军这边因为军功的事,上演了一出好戏。 而多尔衮营寨那边,又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多尔衮、豪格、阿巴泰、杜度,手臂上都裹着白布,这是为岳托祭奠。 整个营寨里一片哀伤,多尔衮命亲卫做好了一副棺材。 岳托埋在生石灰里,只留出来一张脸,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将岳托带回关外安葬。 萨满祭司正围着棺木,在跳着某种,不知名的舞蹈, 鞑子每次打仗,是会带着萨满祭司的,一般为战死将士举行祭奠仪式。 待一切结束后,众人来到多尔衮的帅帐。 多尔衮是本次战争的主帅,自然落座于主位,其余三人依次落座。 首先多尔衮出声道:“如今,一个小小的高阳城,我们的左路主帅,便葬送了性命。” “各位,都发表一下看法吧,接下来,是接着打还是退回关外。” 豪格接话道:“末将认为,必须继续打,咱们从通州劫过来的东西。” “不是又被明狗给抢回去了,咱们手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如果就这般回去,皇上(指皇太极)饶不了我们。” 多尔衮的军事直觉,向来是比较敏锐的,在高阳城下就碰到,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 而且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如果,再次贸然进攻,恐怕还要吃亏。 但是,他作为一军统帅,撤兵之事不能由他提出来,否则这个责任他背不动。 听完豪格的话,多尔衮朝阿巴泰,和杜度示意了一下。 意思是要两人,也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阿巴泰、杜度拱手道:“末将,赞同豪格的意见。” “咱们损失如此之大,还什么都没抢到就回去,实在太过丢人!” 如今全军还剩下四个话事人,三个都同意进攻,只有自己一个有撤退意向。 看来还是只能打,要是自己一个人提出撤退,恐怕会被三人同时攻讦。 多尔衮见三人都同意进攻,便一拍桌子道:“那好!现在当务之急,是选个进攻方向。” “其次,需要搞清楚,明狗所使用的何种火器。” 哪怕是死了一个贝勒,和一瞬间损失四千鞑子,也没见他们有多害怕。 不是先调查明军,所使用的武器,而是选择进攻的方向。 他们在长期与明军对战中,明军都是一触即溃,这让他们产生了,无可匹敌的错觉。 其有鞑子这种心理,崇祯是很乐意看到的。 明军并不是不能打,只是军中基本架构有问题,才会出现一触即溃的情况。 足够的训练强度,加上赏罚分明,崇祯相信,战斗力会有显着提升。 一旦双方的战斗意志,持平或者反超之时,就是彻底剿灭关外鞑子的时候了。 但有一个很残酷的现实是,双方的战斗意志相差甚远。 像这一次战役,就只能用命来填,才能赢下一场场战斗。 多尔衮朝亲兵道:“去传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马光远过来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不一会马光远到了大帐前。 进来前马光远大声道:“睿亲王殿下,奴才,马光远奉命前来议事。” 说起这个马光远,大家可能不是很熟悉。 这人原本是明朝,建昌参将(今葫芦岛市建昌县),1630年他率部投降后金。 因为是投降的汉人,被‘十全老人’记在了,《贰臣传》乙卷上。 在鞑子这只要不是满人,任何人任何时候,见到满人都要双膝跪地。 哪怕你身穿盔甲也是一样,马光远进来后,先是双手交替将袖子往下拍。 撩起棉甲下摆,跪地叩首道:“奴才,马光远叩见睿亲王、豪格、阿巴泰、杜度贝勒。” 看看,这人一贱起来啊,下跪称奴才他都觉得,是天大的恩赐。 要知道在明朝,不是见到皇帝,是不用正儿八经叩拜的,大多时候拱手弯腰行礼就行。 众人很是满意汉人对他的尊敬,轻笑道:“起来吧!马光远,昨日的爆炸场景你可知道?” 之所以有这一问,只因昨日马光远负责进攻东城门, 马光远是知道昨日的爆炸的,只是他并不知道是何武器。 只得装腔道:“睿亲王殿下,奴才,不知明军所用是何武器,但肯定是某种火器。” 阿巴泰嗤笑道:“蠢货!明眼人都知道是火器,这还需要你来说吗?” 马光远也只能赔笑道:“贝勒爷,您骂得是,奴才无能、奴才该死,嘿嘿!” 多尔衮不悦抬手阻止道:“阿巴泰,本王记得跟你讲过,善待投降过来的汉人。” “不得随意辱骂、殴打,你是不把本王的话,当回事吗?” 阿巴泰也不敢顶嘴,但还是小声嘟囔着,当然!多尔衮也只是做个样子。 见他也不知道,多尔衮便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马光远又是叩首道:“喳!奴才告退。” 豪格出言道:“不管明狗用的什么火器,想来他们一定不会有多少。” “咱们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攻下来一座城池,要不然回去无法交代。” 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为人不咋聪明。 1636年因为蒙古察哈尔部,其岳母谋逆,被告发取消了亲王之位。 但打仗还是很猛的,跟岳托一样,常常作为先锋,冲在队伍最前方。 思考良久多尔衮道:“那各位的意见,是继续进攻高阳,还是攻打保定府或河间府?” 其实,多尔衮想进攻保定府,毕竟那是河北首府。 人口、牲畜、金银,比其他城池要多。 但是,进攻哪里他不打算说,如果进攻失败,他必然要担责任。 豪格不疑有它道:“保定府城高墙厚,且有大型护城河,咱们没有大型攻城器械。” “末将认为,应该进攻河间府,这样既能快速拿下,也能避免被包围。” 多尔衮示意阿巴泰和杜度,也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两人同时道:“末将,赞同豪格贝勒的意见,但具体进攻计划,还需看睿亲王的意见。” 瞧瞧!这两人可就比豪格,聪明了不止一点半点。 两人说了等于没说,还把球又甩回给他了。 多尔衮淡淡一笑道:“那就听豪格之言,大军休整一日,明日辰时起程出发河间府。” “派一百人将岳托尸首,先护送出青山口,等劫掠完河间府,再另作打算。” 进攻方案确定了,于是众人起身朝多尔衮拱手道:“末将告退!” 要说岳托的死他们伤不伤心,伤心有一点但不多。 此时期的鞑子并未完全汉化,又少了个皇位争夺者,不笑出声已经算是尊重岳托了。 第43章 满承勋的战力 河间府,洪承畴也站在城墙上,城防用具都抬上了城墙,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河间府的大战,会比高阳城的还要激烈,洪承畴早已通过信鸽,知道了高阳之战的结果。 显然!像高阳城那种炸药包上,放火油的方式不能做了。 好在皇帝陛下,在他们临行前教给他们,不止三五个使用方法。 怕河间府失守,孙传庭还将所有手榴弹,全给了洪承畴和卢象升。 本来,卢象升应该是拿更多的,毕竟他那里有可能,要面临鞑子的临死反扑。 但卢象升一再推辞,说明前两场守城战的重要性。 一定要洪承畴多拿点,两人这才作罢,未再相互推辞,洪承畴拿了七成。 洪承畴所统领的兵马,是山东各镇的援军,以及皇帝给的五军营、神机营。 虽然城头火炮不少,新式火器也不少,但是压力依然很大。 毕竟!高阳城鞑子没有攻下,还死了一路主帅。 那这个河间府,鞑子怕是损失几万人,也会誓死拿下来。 洪承畴现在能做的,就是安排好河间府的防御工事。 尽可能的不要留下漏洞,拼死也要守住这河间府。 至于后面的事,皇帝陛下说了不用他操心,至于能斩杀多少鞑子,那都是次要的。 崇祯这边上次带着关宁铁骑,斩杀两千鞑子正白旗。 这会正不远不近的吊在,鞑子的军后面,双方的斥候,经常打得一脑袋浆糊。 光是这几天战死的斥候,就多达两百多人,也斩杀了鞑子斥候一百多人。 不论古今,武力值最高一直是斥候跟侦查兵,身手差一点都做不了这事。 战场之上,最不能忽视的就是情报,情报工作又必须由斥候去完成。 这就造成了双方斥候,经常会大打出手,只要遇到那就是不死不休。 此时,明军这边一个斥候队长,骑着马奔驰过来。 拉停战马后拱手道:“陛下,末将打探到,从鞑子军中出来一小队人马。” “头上裹着白布条,抬着一口棺材,人数约有一百人左右,请陛下圣裁。” 正在练习骑射的崇祯,看着这烂到家的箭法直摇头,箭法实在太烂了。 十箭有八箭脱靶,看来这弓箭玩意,练习时长低两年半是不行的。 正想着,就听到斥候队长来报,瞬间就来了精神。 崇祯道:“去叫满承勋来。” 锦衣卫领命而去,不一会满承勋骑马而来,拱手道:“不知陛下,叫末将来所为何事?” 崇祯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道:“带着你本部人马,去将一小队鞑子头砍来。” 随后让斥候将情况,向满承勋叙述了一遍。 满承勋信心满满道:“陛下!末将这就去将那队人给砍了,定然不负陛下厚望。” 崇祯笑着挥挥手,满承勋拉动缰绳,打马往回跑去。 其实,像他这种把总,是没有权力单独带兵出去的,满承勋也知道。 能有如此殊荣,想来皇帝陛下,还是看在他爹满桂的面子上才给他的。 正往本部去的满承勋,心里暗暗较劲:“这一次,定要打得漂漂亮亮的。” “总有一天,我会脱离老爹的光环,成为大明一代名将的!” 崇祯肯定是不知道,满承勋在想什么的,但培养他是认真的! 只有新生代将领起来了,才更利于他掌控军队,没有军权的皇帝,那跟傀儡有何区别。 满承勋点齐手上的440人,嗷嗷叫着冲了出去,在斥候的指引下。 很快见到了那支小队百余人,穿着红底白边的棉甲,围绕着中间一口棺材。 双方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二话没说就开始了对冲,鞑子这边留下十人看守棺木。 其余人等都开始了冲锋,这种小股部队冲锋,战术啥的都没用,拼的就是技战术水平。 满承勋提着两米多长的狼牙棒,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双方甫一接触,满承勋手拿三十多斤狼牙棒,当头一棒!朝着鞑子的牛录队长脑袋砸去。 对面的牛录也是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几的粗犷男人,长着一脸的络腮胡,满脸凶相。 他虽然从身型上,小了对方明军将领一号,但也丝毫不怂对面。 见明将朝他当头一棒子,他也是直接提枪,凶猛的朝斜上方扫去。 双方兵器势大力沉的一撞,鞑子的牛录便感觉身体一沉。 这一对撞不管是从力度上,还是兵器上都确实吃亏了。 鞑子来不及多想,满承勋的狼牙棒翻飞着,再次横扫向对手的腰间。 有了上一次教训,这一次不敢硬碰了,将枪尖插进土里,试图扛住这一枪。 奈何满承勋所使用的兵器是钝器,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岂能是他用枪杆便能挡住的。 这一棒直接就将对手的,铁质枪杆给砸得微微变形了。 战马都在这一棒下,被砸得侧步退了好几步。 牛录队长心里也是猛的一惊:对面这是个什么怪物,力气怎能如此之大! 于是掉转马头就往回跑,准备回到自己小队里,用人数来耗死对方。 哪知满承勋不依不饶,对着牛录首领紧追不舍。 眼见一棒又从身后,带着呼呼的风声砸来,牛录队长一声怪叫,匆忙架枪格挡。 这一下就将枪身砸到紧贴后背,身上传来‘嗵’的一声闷响。牛录队长应声掉下马来。 被追上来的满承勋,补上一棒子送西天去了。 随即,双方在平原上,展开最血腥的战斗,直最后一个鞑子落马,双方战斗才结束。 战后,满承勋也是浑身浴血,狼牙棒上的血迹还未干涸。 这一战满承勋是一骑当先,先是斩杀了牛录队长,后又在双方混战中斩杀二十多鞑子。 哪怕他是蒙古人,长得牛高马大的,此刻也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这个小队的四百多人,都是他从蒙古带过来的。 这些人现在都回不去蒙古了,因为那里的人,都痛恨他们为大明卖命。 如今!四百多人剩下三百七十人,战死的兄弟永远去不了长生天了,满承勋很是遗憾。 这还是有满承勋这个怪物一般的人存在,鞑子还弄死了他们七十人。 另外,还有六十多人重伤,恐怕这六十多人,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这些人哪怕是救活了,恐怕也会落得一个,被大明抛弃的命运。 毕竟没有国家会需要一个残废来效力,加上大明朝的官员,都只会往兜里划拉银子。 这些老兄弟的生活,自己只能尽最大的能力,帮扶他们一些了。 随后,众人砍下鞑子首级,岳托从棺材里被拉出来,也砍下了首级。 满承勋想来,这岳托怕是,高阳之战中阵亡的,这个功劳占不得。 他本就是洒脱之人,并没有觉得可惜。 如果这个功劳是他亲手拿的,自己可以得到一万亩,免除赋税的良田。 这样就又可以多供养几个,解甲归田的老兄弟了。 收拾好鞑子兵器,脱下他们的盔甲,剩下的淋上火油一把火直接烧了。 这才将缴获的物资,挂在无主的马匹上往回走去。 远处落日的余晖,照映在众人脸上,众人并没有获胜的喜悦,大多都是一脸落寞。 第44章 战起河间府 满承勋带着战利品回到营寨,见到崇祯,满承勋单膝跪地。 脸上略带悲伤道:“陛下,末将幸不辱命!本次缴获战马九十五匹。” “铁质兵器、盔甲若干,首级一百零一个,其中一个是岳托尸体上砍下来的。” “据末将猜测,岳托应该死于高阳之战。” “另外,弟兄们战死七十人、重伤六十余人,请陛下示下。” 崇祯也看出了满承勋的悲伤之情,明白了他因何而悲伤。 于是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朕,绝不会让那些,为大明流血的将士白白牺牲。” “此战结束后,战功都会明确记录于册,该给的抚恤一分也不会少。” 听到陛下所说,满承勋心下大为感动。 低头拱手道:“末将,替战死的兄弟,叩谢陛下圣恩了!” 崇祯也是不胜唏嘘道:“是朕要感谢你们,为大明百姓作出牺牲,起来吧!” 时间来到两天后,河间府城墙上的洪承畴,已能隐约看到鞑子那,遮天蔽日的旗帜了。 洪承畴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还开玩笑道:“鞑子这死德行,旗帜都搞得花花绿绿的。”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大战马上就来了!” 河间府城墙比高阳的城墙,更高更宽也更厚实, 上面甚至都有马道,这样方便主将居中调度。 当然,守城物资也准备了很多,这其中,还包括好几十台投石车。 鞑子军头盔上都系着白色布条,也不知道他们,上哪里弄到这么多白布。 刚到城下一里的地方站定,就听城墙上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喊话声。 城上的人喊话道:“你们举着白布,是来投降的吗?那何不速速放下武器,跪地乞降?” 这话把豪格气得是,嗷嗷直叫,而一旁的多尔衮,表情上依然看不出任何变化。 河间府防守严密且有护城河,多尔衮料定这座城,恐怕得用人命来填,方才有可能拿下。 但多尔衮转念一想:一路走来,在辽东地区抓的汉人签军,还有足足三万多人。 这次就算是用人命填,也必取这座城为他囊中之物? 随即,多尔衮朝身边的传令兵下令道:“派四千汉人签军,过去尝试把吊桥攻下来。” “如若四千人,还未攻下便鸣金收兵,待休整两日再战。”下完命令便打马往回走。 他对明军火炮心有畏惧,毕竟他曾亲眼看到,他那死鬼老爹,在他身边被击落坠马。 没有多余的话,攻城战瞬间就开始了,四千签军顶着木盾,抬着云梯冲向吊桥位置。 城墙上,守城的洪承畴肯定不能,让他们轻易攻下吊桥,于是下令众人开始攻击。 一时之间弓箭的破风声,火枪、火炮的爆响声不绝于耳。 经过两个时辰惨烈的攻防战,鞑子丢下两千多具尸体,也没攻下吊桥。 随即鞑子军中,鸣金声响起,一千多汉人签军,也是撒丫子就跑了。 鞑子们如潮水般退去的同时,城墙上也响起了吹呼声! 负责后勤的人员,上来将战死将士抬下去,受伤的将士也被扶了下去。 自有军医跟河间府的郎中治疗,开放性伤口还好处理。 内伤抬下去无非是等死,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但有些战争又不得不打。 洪承畴看着抬下去的伤员,眼神中悲伤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成了坚毅。 他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只有赢得了这场战斗,胜利者才配享有未来。 鞑子退去,今日肯定是不会再攻城了,洪承畴带着副将,来到河间府关押犯人的牢房。 在囚牢之中找到狱卒,询问道:“你带本帅,去关押死囚的牢房。” 狱卒起身应喏后,拿着钥匙走向了囚牢的深处。 越往里走,囚牢里那种酸臭味,越来越浓烈。 哪怕是见惯了,战场厮杀的洪承畴,也感觉颇为不适。 狱卒带着众人往里走,指着最后一排牢房道:“将军这些都是,明年秋后问斩的犯人。” 洪承畴看着十三个死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本帅,是陛下钦点的总督。” “你们十三人中可有人,是蒙冤进来的,如果有说出来,本帅为你们伸冤。” 在明朝杀一个死囚,是要很多步骤的。 并不像后世电视剧里,地方官府审问清楚,然后判个秋后问斩就真斩了。 一般是由地方官府审问清楚,将案犯、供词、物证、人证等。 一并带到省级衙门,待核实清楚后,再将案件卷宗转呈刑部。 刑部审理后,再转交内阁等待皇帝批复,如果皇帝否了,这个人就不能杀要发还重审。 其中一个汉子脸上有一条刀疤,从左眉弓一直延伸至右脸,看着颇为渗人。 这魁梧汉子此时满脸凶相的叫嚣道:“老子犯了命案,被你们这群狗官抓住了。” “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其余人见有人说话,也都跟着附和出声。 洪承畴将每人情况,都询问了狱卒,狱卒告知这些人,全是死有余辜之人。 这就有点想脑瓜疼了,这些人一看就知道,并不是那么好感化之人。 但洪承畴还是想试试,于是开口道:“如今,北方蛮夷越过长城,正在大肆烧杀抢掠。” “如果城破,这河间府几十万生灵,将被屠戮殆尽!” “我想这中间,恐怕也有你们的父母,以及兄弟姊妹。” “你们虽然犯了死罪,但罪不及家人,本帅不信你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于非命。” 一众死囚都是一阵沉默,暂时都没有接洪承畴的话,好像都在思考。 还是那刀疤脸开口道:“将军,是要我们上城墙守城?,还是让咱们冲出去杀鞑子?” 洪承畴听到有人发问眼睛一亮,看来有戏,这些人还没有坏透底。 见他们内心有所松动,洪承畴抓紧道:“本帅知道你们杀人越货,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但你们犯了死罪,朝廷也无法从法理层面,完全饶恕你们的罪行。” “皇帝陛下宅心仁厚,说可以给你们一条,改邪归正的路,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走了。” 其中一个披散着头发的死囚,用低沉的声音道:“不知这条路,有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洪承畴心下一喜摇头道:“活着的机会不大,你们家中父母、子女,朝廷会帮你们赡养。” “会为你们正名,且每日都有香火供奉,朝廷每年都会,为你们举行祭祀。” “子女从军或者从政,朝廷都会优先考虑,会有所帮扶。” 一口气说完了一大堆,就静静的等着,让这群死囚先消化一下。 囚牢里昏暗的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让人感觉很是压抑。 众人相视一眼,一同起身双膝跪地,恭敬磕头道:“将军,果真如此的话。” “那叫我们现在去死,我们都愿意!不知道朝廷要咱们做什么?” 洪承畴让副将把狱卒带走,拿过钥匙打开牢门,自己一个人就走了进去。 狱卒想劝阻,被洪承畴打断:“本帅既然相信他们,那本帅自不会畏惧,你无需多说!” 随后洪承畴将计划如实道来,当然说之前,是让狱卒回避了的。 第45章 河间府之战(一) 时间很快过了三天,将一切都安排好后,洪承畴今日到城墙视察城防。 这次不由得他不谨慎,今日的攻防战只会更惨烈。 鞑子营寨处传来的号角声,预示着这场大战一触即发。 头顶之上,数以万计的鬼鸦(秃鼻乌鸦),扯着难听的嗓门嚎叫着,在战场上空盘旋。 准备随时落到战场上,开始一场属于它的盛宴。 昨天夜间鞑子就地取材,做了攻城车、攻城云梯、投石车,都一股脑的推了过来。 攻城车,是一种略高于城墙的,大型攻城器械,方便士兵站上去,从上往下射箭。 像这种大型器械,只能用火炮轰炸,众所周知人类的进步,都是伴随着战争的。 攻城车也在发展,为了抵御明军火炮的轰击,攻城车前方会用巨木围上两层。 中间放上沙石,就算是挨上几炮,损伤程度都不会太大,依然能发挥其作用。 鞑子停在两里地外,城墙上的众人因为紧张,开始浑身发抖。 洪承畴大声吼道:“将士们,身后就是咱们,父母、子女之所在。” “今日!本帅与你们同在!杀鞑子保家园!杀!杀!杀!” 众将士开始一起,大声吼叫着:“杀!杀!杀!” 仿佛只有大声的吼出来,才能驱散内心的恐惧一般。 多尔衮见城墙上在做动员,他反倒是不急了。 在他的记忆里,明狗向来都是一触即溃,暂缓进攻能有效的,给敌人施加心理压力。 见鞑子迟迟不进攻,城墙上的众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此时!城墙上陆续出现了,因承受不住压力疯魔之人,甚至有的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还有几个士兵举起刀,砍向身旁之人,还好将领们眼疾手快,将人斩于刀下。 见城墙上发生了骚乱,多尔衮淡淡一笑,他知道!现在进攻的时间到了。 于是举起配刀斜指向前,五千汉人签军如潮水般,向前面护城河扑来。 有人开始将云梯往护城河上搭,想借助云梯跨过护城河。 只不过人刚站上云梯,便被弓箭给射倒,掉在了护城河里。 这样的一幕幕,在这并不宽的护城河上,频繁的上演。 顷刻间!这条护城河仿佛成了绞肉机,护城河里的水也很快,便被鲜血给染红了。 鞑子做了五台大型的攻城车,将车推至护城河前,鞑子的弓箭手举着盾牌。 顺着攻城车的楼梯向上爬,到高台后便开始由上而下,射击着城墙之上防守之人。 一时间城墙上的伤亡开始加大,火炮也开始朝着攻城车,不停轰击期望能将它炸倒。 由于攻城车前部,做了防火炮处理,有沙石的缓冲之下,一炮下去只是砸断了些木头。 有这么个大家伙在,明军伤亡持续在增加,已经到了不得不炸毁它的时刻。 于是洪承畴命人开始使用投石车,在皮兜里放上五斤重的石头砸向攻城车。 在不断的测试下,终于找好了角度,能用石头将攻城车,高台上的人给放倒了。 洪承畴下令,开始往皮兜里放上炸药包,点着引信待估计差不多了,一锤子敲开了扳机。 因为前期经过多次尝试,炸药包顺着原本的轨迹,砸向了攻城车。 因风阻的原因,轨迹似有偏差,不过还好!炸药包掉在了攻城车楼梯上。 并向下滚落两圈后,‘轰隆’一声巨响,攻城车上部瞬间,就被炸成了木头碎屑。 当然!还包括上面站着的十几个弓箭手。 看来这一台攻城车,是无法使用了,但还有四台,还在持续发力。 同样在摸清了投石机的力度后,点着的炸药包,又投向了攻城车。 其中有一台攻城车,挨了两次炸药包,才将上半部分炸倒。 见城墙上开始使用炸药包,多尔衮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奈何距离实在太远,无法看得真切,便叫来亲卫,去找一个攻城车上的活口。 亲卫顶着盾牌,冒着箭雨冲到攻城车残骸处,寻找着附近的人,看是否还有活口。 找到一个正白旗的弓箭手,倒在地上口里正在吐血,摇摇头又继续寻找。 入眼的都是只剩一口气之人,于是举着盾牌缓缓后退,退出弓箭射程后才转身回去。 朝多尔衮单膝跪地道:“启禀睿亲王,未找到活口,全部都身受重伤,已无法开口说话。” 多尔衮淡淡的挥手道:“下去吧!” 亲卫跪地拱手道:“喳!奴才告退!” 多尔衮心想:不知他们用的,是何武器也无妨。从使用方式看,这武器好像并不多了。” 随后!再次下令,再调五千人进攻护城河,又有人开始抬着新的云梯往前冲。 陡然增加的人数,瞬间就让明军这边,局势陷入了劣势,越来越多的人,越过了护城河。 越过护城河的人,开始顶着盾牌冲向吊桥的立柱,因为吊桥通体都是木制的。 只有拉着吊桥木板处,是使用的铁链,立柱也只是相对而言,较大的圆木做成。 只需将立柱砍倒,吊桥也会随之一同倒下。 城墙上的洪承畴,自然也是看到了城下之人的用意。 命令弓箭、火枪、投石机分出一部分,往那里招呼,还要尽可能的避开立柱。 吊桥的争夺越来越激烈,在那立柱面前,倒下的尸体都堆起来两三层了。 双方统兵将领都知道,吊桥必须拿下或者守住。 于是护城河上的绞肉机,转移到吊桥,那小小的方寸之间。 明军这边因为分走了,部分火力守护吊桥立柱,护城河上不断有人跨越过来。 眼看快要守不住了,洪承畴这才下令,开始使用手榴弹。 一箱箱手榴弹被搬上来,拔掉木塞拿出引信,点着朝着立柱处,举盾牌的人堆里扔去。 刚开始,他们并不知道,明军这丢过来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甚至有些都滚落到脚下了,还有几人盯着看了几眼。 直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那些盯着看的,一瞬间就去阎罗殿后悔去了! 余者多数被炸成重伤,哪怕有木质盾牌挡着,那炸开的铁片,穿过木盾钉进了身体里。 顿时哀嚎声,成片的响了起来,多尔衮看着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签军。 心里并没有任何怜悯,再次下令必须拿下吊桥,死多少签军都可以。 随后更多的人开始,前仆后继的冲了过去,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博弈。 最终立柱还是被砍倒了,吊桥也倒了下去,护城河也成了坦途。 洪承畴不敢使用炸药包,去将吊桥炸毁,怕炸药包掉护城河里, 不引爆的炸药包被鞑子捡过去,仿制出来那将是,明军将士的末日。 越来越多的签军,举着盾牌通过吊桥,攻城锥也开始推了过来。 战斗进行到此刻,签军已经战死超八千人,但多尔衮并不心疼。 洪承畴看签军被鞑子强迫着进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这些可都是咱们辽东汉民啊! 由于辽东长期被鞑子占据着,这里的汉人,对明朝廷并没有多少认同感! 不过没认同感归没认同感,但他们可是实打实的汉人。 既然大家同是汉人,但又不得不下令,将这些汉人签军杀光。 现在洪承畴的心理负担,跟高阳之战时的孙传庭一样大。 第46章 河间府之战(二) 多尔衮再次派出,五千汉人签军,战局瞬间又激烈了起来。 此次带了四万汉人签军,高阳之战损失九千,加上前几批损失的,目前还有两万多人。 所以他压根不担心攻城人员不够,不断有签军借助云梯往上攀爬。 然后被城墙上的守军,击落掉到城下,快要守不住时,就用滚木擂石砸下去一片。 双方就在这种,生与死的拉扯中激战着,城门后几百个卫所兵,用巨木顶着城门。 城门外的签军,推动着攻城锤,一下下的撞击着城门。 城门在一次次的撞击下,发出吱呀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疼痛一般! 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又牢不可破。 城门在设计之初,就考虑过攻城锤冲击,没几个时辰,是很难撞开的。 城墙、角楼上的弓箭手,朝着下面推动,攻城锤的人射击。 偶尔,扔过来一颗手榴弹,炸倒一片! 激烈的攻城战,进行了快两个时辰,两边战士,像不知疲倦般,机械的做着重复的动作。 喊杀声、咆哮声,渐渐弱了下来,多尔衮通过声音,就能大致判断还有多少人。 于是,新一批的五千人,又被驱赶上了战场。 城墙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了,随着新的五千人加入,战况再次变得激烈起来。 城墙上民夫在不断的,运送着守城物资,不时还有民夫,被流矢射中倒地。 这是一场双方,都不能输的战斗,明军这边输,几十万百姓就要,被屠杀殆尽! 毕竟,鞑子对屠城,可是情有独钟! 多尔衮如果输了,亲王之位不保不说,还很有可能,被皇太极找理由给弄死。 毕竟皇位的有力竞争者,除掉才是最安全的(暂未实行长子继承制)。 所以双方都在玩命!就看谁能撑到最后! 明军这边山东、河北等地援军,足有五万之众。 别看数量多,但大多是卫所兵,另外,加上朝廷募军两万多人。 鞑子这边,经过两个时辰激战,签军还有五千人,可以用来充当炮灰。 所以多尔衮是一点也不着急,现在拼得就是消耗,看谁先消耗完。 多尔衮并没有下令,让大军停止攻城进行休息,而是不断的往里面加人。 某位团长曾经说过,添油战术乃是兵家大忌。 但是多尔衮完,全不在乎签军死多少,只要能消耗足够多的,守城物资和人员。 那最后赢的必然是他,签军嘛!没了再去抓些就是了。 城头的攻防战,依然还在无休止的进行着。 直到太阳快落山时,鞑子那边才传来鸣金声。 经过一天的攻击,城墙几度易手,又再次被明军夺回。 派上来的两万签军,只剩下几百人退了回去。 明军这边也不好过,战死了将近八千人,还有三千多人,因伤无法再参与战斗。 此时洪承畴压力极大,他虽然很擅长守城战。 奈何!鞑子像是发了疯一样,玩命的进攻,喘口气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鞑子撤军到了五里之外,这是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 洪承畴亲自去了,救治伤兵的地方,看着那些受重伤的士兵,心里也是充满了惋惜。 安慰了受伤的将士,并嘱咐医官,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救治。 然后又马不停蹄,带着工匠出城,去尝试修复吊桥。 经过工匠勘察评估,一晚上根本修复不了,于是只得下令,将吊桥桥面爆破拆除。 洪承畴副将贺人龙提议,夜袭鞑子营寨。 这家伙在前期,与李自成作战时,极其勇猛人称‘贺疯子’。 只是到了1641年后,李自成再次壮大,‘贺疯子’就开始变成‘贺跑跑’了。 他在一次次与起义军对战中,都是未战先逃,害死了好几个总兵。 其后被崇祯削了总兵之职,后被陕西总督孙传庭诱杀。 不过此时,他还只是洪承畴的副将,只有‘贺疯子’才能想出袭营的昏招。 洪承畴行事向来保守,便没有允许贺龙人去袭营。 洪承畴做法是非常明智的,此时鞑子营寨中的将士,都是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如果明军真来袭营,怕是来多少人,都要被全部留下。 翌日一大早,远处的号角声,惊醒了城楼上打盹的洪承畴。 他忧心战事,连睡觉都不敢回府衙。 此时贺人龙跑过来,大声喊道:“总督大人,鞑子准备攻城了!” 洪承畴皱眉道:“本督自然知道,告诉你很多次了,不要总一惊一乍的,为何就是不听!” 贺人龙尴尬一笑道:“总督大人,末将知道了,下次一次改!嘿嘿…” 洪承畴笑骂一声:“你个家伙,快去准备城防,今日会是一场苦战。”贺人龙领命而去。 从听到号角声,到鞑子兵临城下,也只过了短短一刻钟。 多尔衮如今,还是信心满满,于是大手一挥,最后五千两百多签军被派了上去。 显然,鞑子今天做足了准备,在护城河对岸,架起了几张简易的桥面。 刹时之间,弓箭的破空声,火炮的爆炸声,在城墙各处响了起来。 战场上伴随着签军的嘶吼声、叫喊声,开始有序的进攻城墙。 城墙之上,金汁、火油,当头就往云梯上倒去,滚木擂石也砸向了攻城之人。 机灵点的趴在云梯上,用盾牌挡着头部,有个别幸运的,还真躲过去了。 各种各样的进攻与防守,在城墙这方天地间上演着。 很快时间就来到巳(si)时,进攻依然还在继续,只是城头上的火炮,却停了下来。 这个时代的火炮,因为铸造技术原因,打几十炮就要停下来,如果不停就会炸膛。 少了火炮这个大杀器,守城士兵的压力陡增,伤亡逐渐变大。 基本上每分钟都有人战死,或受伤退出战头序列。 洪承畴眉头紧锁,他也拿着长枪在捅刺着,爬上城墙的签军,但情况却越发的危急。 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洪承畴下令用,开水将炮管降温,只有这样才能让火炮再次发射。 这里肯定有人问,为什么要用开水降温,用冷水不是更好吗? 火炮在经过长时间的使用后,火炮里的铁原子,会相对处于一个热平衡状态。 如果贸然使用冷水降温,会打破这种平衡,火炮就会处于一种,极度的热应力状态下。 这就会让炮管,产生细小的裂纹,这会让火炮更容易炸膛。 只有开水淋上去,虽然带走的热量少很多。 相对于用冷水或者冰水,开水淋上去,对于火炮的损伤才是最小的。 古人只是古并不是傻,虽然他们没有先进的物理知识。 他们也意识到,高温的铁炮遇到冷水,会有某些反应,从而让火炮更容易炸膛。 随着火炮冷却过后,城楼上的火炮声,又开始炸响起来。 守城士兵的压力又再度减小,但洪承畴知道,这种减少压力的方式,用不了几次了。 第47章 河间府之战(三) 果然,一个时辰后,城楼上传来了一声,不同寻常的爆炸声,有一门火炮炸膛了。 这个炸膛,来得猝不及防,瞬间就吞噬了火炮周围,十多人的生命。 洪承畴眉头都皱成‘川’字了,这种情况他想到了,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同时多尔衮也敏锐的,捕捉到城头的火炮爆炸声。 他自得意满的对身旁豪格道:“破城就在今日,他们的火炮开始炸膛了,哈哈哈……” 豪格也是放声大笑道:“哈哈哈……明狗少了火炮助力,看他们怎么守!” “咱们,定能很快将城头拿下,等打开城门,老子定要屠净城内,所有拿着武器的明狗。” 看来他还未得意到,忘记自己的目标,相比于岳托的生性残暴来说,豪格还稍微好点。 他只针对军事人员,对于非军事人员,他都认为应该劫掠回辽东。 但是岳托就不一样,他每下一城,就喜欢屠戮城内百姓、放火烧城等等。 随着城头上火炮炸膛,洪承畴不得不下令停止炮击。 但鞑子很明显,不想给他喘息之机,这次直接就派上了汉军镶黄旗。 终于在又奋战了一个时辰后,城墙开始被突破。 贺人龙作为洪承畴的副将,其本身的武力值,其实还是极高的。 见有人突破了防守,二话不说挺枪便刺,一枪便捅穿了一人的身体。 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敌人正源源不断的,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墙。 在这人挤人的城墙上,长兵器显然不适合战斗。 贺人龙抽出卡在,上一个鞑子军身上的长枪,反手将刚爬上城墙的一人,又给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将长枪一丢,抽出了腰间的配刀。 守城战士见自家主将如此生猛,纷纷抽出长刀开始发力。 终于在守城将士付出,几十人伤亡的代价下,又将攻上来的人打退了下去。 贺人龙向洪承畴靠拢,并大声道:“督师,城墙会守不住的,要不我们撤退吧。” 看来,他还是有‘贺跑跑’潜质的。 洪承畴大声骂道:“蠢猪!陛下给的命令,是死守河间府,就算是死!也要拖住鞑子。” “你现在让本督撤退,今后,本督还有何颜面,再见天颜?” 贺人龙其实一直本着,打不过就撤退,以保全自身,来日再战的想法。 这让后期的他,变成了‘贺跑跑’,被洪承畴一骂,顿时也感觉颇为羞愧! 见他不再说撤退的话,洪承畴命令道:“他奶奶的,想要老子命!那也看你们够不够格。” “今日就算是死,老子也要蹦掉你几颗牙!去把手榴弹全拿过来。” 刚开始,都不怎么舍得,用手榴弹杀敌。 被守城的将士,都拿出来点着往下丢,效果是明显的,攻势开始放缓。 洪承畴心下也是松了口气,眼看日头偏西,马上要落山了。 猜想今天的攻城,应该快要结束了,哪知对面多尔衮,根本不想让他喘口气! 眼见五千签军,又加了五千汉军镶黄旗,城头虽然看着摇摇欲坠。 但就是差那么一点,于是又派了五千汉军镶黄旗上去,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城墙。 其实古代是很少有夜战的,因为那时候大多人,都是有‘夜盲症’。 部队行军或战斗时,多以麦、粟等为干粮,很少能摄入足够量的,蔬菜和肉类。 这就导致了军士,缺乏维生素A,从而引发夜盲症。 要想夜战,只有明月当空,或者调整饮食结构,补充维生素A。 前者看天气,后者就是一个,长期的民生问题了。 兵源都来自于百姓,而百姓生活条件不好,招收到的兵源,大多都会有此疾病。 很显然!今天老天爷都仿佛在跟明军作对,它站在了鞑子这边。 在太阳完全落山后,皎洁的月光,开始洒满大地,照得战场如同白昼。 这句话并不是假的,古代工业生产力落后,工业污染几乎很少。 只要出月亮照在大地上,跟白天相差无几,不说完全跟白天一样,至少攻城是没问题的。 洪承畴抬头看着月亮,心里也是哀叹:“难道!大明气数真的尽了吗?” “这时候出这么大月亮,老天爷是要对我大明,赶尽杀绝啊!” 虽然心中哀叹,但并不妨碍,他开始布置防守。 新一轮的战斗,在双方攻守之间,再次拉开了序幕。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谁都不能输,谁都输不起! 显然老天是公平的,双方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夜,天空开始慢慢,有云层盖了上来。 多尔衮抬头看了看天上,他很想今日就破城,但奈何天公不作美,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一直忙到天快放亮的卯时,洪承畴一夜未曾合眼。 只是在累到极致的情况下,在城墙上眯着了一会。 后勤人员忙了一整晚,清理了城墙上,明军阵亡的将士。 城墙下阵亡的士兵,还未曾来得及清理,鞑子那边又传来了号角声。 此时一脸疲惫的贺人龙,向洪承畴汇报道:“督师,昨日阵亡将士九千余人。” “伤重无法战斗者一万余人,可战斗人员,不足四万人了。” “如果今明两天,还是这种强度,恐怕……” 洪承畴打断道:“没有恐怕!就算死河间府也必须守,要是误了陛下大计,你我都得死!”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恐怕真要守不住了,但是他还有大杀器没用。 不过鞑子不上主力,让他不敢轻易使用,期望鞑子能在今天,或者明天派上主力攻城。 在进攻前,多尔衮开始了军事布置,豪格、阿巴泰、杜度相继到场。 多尔衮首先出言道:“今日必须全力攻城,在河间府已耽搁数日,再拖下去恐有不测。” “今日!蒙古正白旗、汉军镶黄旗,和剩余的汉人签军,今日全派上去。” 军需官看着统计数据道:“启禀睿亲王殿下,签军还能参与战斗的,仅剩两千多人了。” 没错!在鞑子这里汉人签军,是做为一种军需物资在使用的。 多尔衮听到还有两千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显然他在思考,明军的守城物资还有多少。 豪格、阿巴泰、杜度,相继表示愿意率大军冲锋。 多尔衮悠悠道:“今日由两千汉人签军先上,待消耗明狗的火炮、箭矢后,” “马光远的汉军镶黄旗、蒙古镶白旗各出三千人攻城,待明军火炮停止后。” “杜度领两千镶红旗,阿巴泰领两千镶黄旗。” “豪格领两千正蓝旗,与本王的两千,正白旗一起攻城。” 其实多尔衮是有私心的,想要让他们送死,但是绝对不能这么明显。 只能尽量做到公平,一次出动八千八旗兵,这算是前所未有的强度了。 要知道他们进关,总共就四万旗人,早些时候被崇祯偷袭,弄死了两千正白旗。 高阳城下又战死四千,加上一些零散的战斗减员。 现在就剩下三万三千人了,青山口还留了一万多人,多尔衮打算一举拿下河间府。 第48章 河间府之战(终) 待鞑子再次靠近护城河,众人也是发现了,今天上来攻城的人不太一样。 他们大多还身着明军盔甲,洪承畴知道这些人,多半是汉军八旗之人了。 经过两天一夜的战斗,明军这边也是损失惨重! 各地支援过来的卫所,兵战死者足有两万余人,受伤无法参与战斗者,多达有万余人。 就这种绞肉机般的战场,打了两天一夜,还能留下两万募军,也算是占着城池之便了。 如今卫所兵,基本上算是全都报销了。 还有两万募军,战斗力要比卫所兵强上那么一点。 攻城伊始,其猛烈程度,就超过了前两天的总和。 火炮最先开始发力,对准了正在跨越,护城河的汉军镶黄旗、 对于这种投降之人。洪承畴是比较痛恨的,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退出战斗。 汉军镶黄旗的固山额真。马光远也是没办法,早知道跟着鞑子要当炮灰。 还不如不投降来得好,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 一时之间,爆炸声、叫喊声,不断传来。 城楼上一门18磅红夷炮一声轰响,一个炮弹呼啸着,砸向跨越护城河的汉军镶黄旗。 炙热的大铁球高速飞出,刚接触到一个汉军镶黄旗士兵。 将人撞碎后在地上弹跳着,砸向后面的人群,威势渐弱,跳了两三次后才堪堪停下。 炮弹边上,侥幸没被砸中的人,被吓到尿不湿都尿湿了。 这一炮就送走了十几人,马光远知道明军有这玩意,但他却不能下令撤退。 他如果真敢跑,鞑子那里怕是回不去了,明军这边也定会找到他,并将他大卸八块。 显然!不是每炮都能造成此等效果,要真是这样简单,那还守什么城。 做几百门火炮一直轰就行了,很快汉军镶黄旗,便有大部人马渡过了护城河。 战场上还远不止如此,后面依然跟着很多敌人,火炮一刻也不能停止。 这些汉军镶黄旗,都是明朝辽东边军,被马光远带着投降的。 战斗力远高于汉人签军,很快!惨烈的厮杀在城墙上展开。 下面的汉军镶黄旗,通过云梯不断的向上攀爬。 城墙的守城人员使用,金汁、火油、擂石、滚木,仿佛不要钱般往下丢去。 这边刚打退了一波冲锋之人,城下又攻上来了一波。 汉军镶黄旗,在鞑子督战队的威胁下,他们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战斗力。 很快!城墙的防守就被突破,越来越多汉军镶黄旗,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墙。 攻上城墙后,他们任务远没有完成,还要面对,不断增援过来的守城人员。 还要顺着城墙马道下去,再进攻城门打开城门。 要是大明人人都有,卢象升的决心,以当今现有的科技水平。 别说一个小小鞑子,就算十个鞑子绑一起,都打不过大明。 此次洪承畴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钉死在河间府。 尽可能多的,弄死鞑子的满八旗,正因如此,守城战变得更加血腥。 刚爬上来的人很快被斩杀,紧接着又会冲上来一批。 双方就在这种,你来我往的进攻下,一直打到午时。 此时,汉军镶黄旗的三千人马,仅剩七百余人,马光远胸口,也被贺人龙给劈了一刀。 马光远很怕死,所以就趁着受伤就跑路了,他受伤了是不会被清算的。 见马光远胸口,被劈得皮开肉绽,身受重伤而回,多尔衮便下令,让蒙古八旗上。 今天就算崩掉几颗门牙,他誓死都要拿下这河间府。 城墙上的守军,现在都很疲惫了,但既然是战争,就不可能让你休息好了再打。 洪承畴也是适时作出调整,换上了另一批募军开始防守。 火炮经过长时间的发射,已经不能再使用,再用炸膛的风险会急剧提高。 由于少了火炮的助力,这一次的防守更加吃力,还没半个时辰,城墙的防守便被突破。 蒙古人长期吃的都是肉食,这让他们有了,强健的体魄。 虽然蒙古人也不善于攻城,但还是攻上了城墙,城墙一度丢失了近百米的长度。 好在作为守城方的,明军主将洪承畴,一直亲临在战斗的前线,激发了所有人的士气。 不时有蒙古八旗兵,被掀翻掉落城墙,洪承畴指挥众人,采用长矛突刺。 很快又将人赶了下去,两个时辰双方的伤亡,接近了七千人。 看着城墙再度被明军夺了回去,多尔衮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下令道:“让蒙八旗退下来,让豪格、阿巴泰、杜度,带人上去一举拿下河间府。” 传令兵下去向三人,传达了多尔衮的命令,于是八千人开始跨越,护城河准备攻城。 洪承畴双眼放光,终于还是等到了,立刻调来弓箭手,用密集箭雨射住鞑子阵脚。 鞑子这边举着盾牌,在消耗部分箭矢后,再发起冲锋。 洪承畴轻笑着想到:我是在等时机,你们在等什么?等死吗? 洪承畴下了城楼,来到城墙根下,见到那十三个死囚。 洪承畴朝他们拱手弯腰道:“本帅!在此拜谢各位义士了,倘若你们能活着出来。” “本帅一定向陛下力谏,赦免你们的死罪,倘若未能活着出来。” “你们的父母子女,都将受到本帅照拂,同时定会向陛下,力谏你们的功绩。” 十三人中那个刀疤脸,也是拱了拱手道:“有大帅的这句话,就够了!” “我们几人此去,不管生死定当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洪承畴再次一拜道:“再次拜谢你们,为大明做的贡献,喝了这杯酒,请吧!” 自有军士端来托盘,托盘上放着十三杯酒,这是壮行酒! 其实,他们何尝不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只要能让子女,不被充入贱籍,他们什么都敢做,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只期望朝廷和洪大帅,能信守承诺! 他们接开了城墙下一块木板,顺着个楼梯进到地道底部…。 蹲着挪动到了地道尽头,在他们头顶上方,有一排排的引信。 在地道里挖了几个猫耳洞,可以同时躲几个人,这都是按照崇祯,教的方式挖的。 虽然活下来的几率,依然渺茫。但好歹,能给人心里一点安慰! 通道内传来了传令兵,大声的叫喊声:点火! 这些死囚不再犹豫,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引信。 按照事先选择好的方向,跑着躲进了猫耳洞。 随着引信燃烧殆尽,一阵阵的轰天巨响,开始爆发出来! 多尔衮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喑道一声:“糟糕……!” 还未来得及下令鸣金收兵,从城墙到护城河,那段短短的距离,瞬间就成了炼狱! 鞑子三大贝勒,作为主将本可以不用带头冲锋。 但是豪格生性残暴,战斗欲望很强,他带着亲卫冲在了最前方… 只有阿巴泰、杜度躲过一劫,多尔衮听到爆炸声,心脏骤然停顿了一下。 接着捂着胸口,从马上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亲卫们冲过来,手忙脚乱的抬着多尔衮往后撤去,说是撤退,但用逃跑形容更合适。 第49章 打扫战场 洪承畴见鞑子开始逃跑,也并未下令追击。 ‘贺疯子’嗷嗷叫着,就要带人去追,被洪承畴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贺人龙正兴奋着呢,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 顿时大骂道:“哪个王八蛋,敢偷袭本将军,老子非宰了……” 回头看见举着手的洪承畴,瞬间又一脸谄媚,笑道:“督师,您打末将作甚嘿嘿……!” 洪承畴板着脸,故作不乐道:“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要如此一惊一乍你不听!” “那本帅,只能用巴掌来教你听了。” 贺人龙尴尬的笑道:“嘿嘿……督师!卑职这次记住了,下次不敢了。” 洪承畴严肃道:“来人!派快马,去霸州城将河间府,战斗结果告知陛下。” “记住!一定要快!骑三匹马前去,不必怜惜马力,跑死了换马接着跑!请陛下圣裁!” 洪承畴下完命令,亲卫里出来一个小个子,领命而去。 贺人龙不解的,发表了一连串的问题:“督师,为何不下令追击残敌?” “陛下!又怎会在霸州城?霸州城不是,被鞑子扫荡过了吗?” 洪承畴斜眼看了一眼贺人龙,朝着霸州方向拱手道:“这自然是陛下,安排的战术。” “每一步都在陛下的计算之内,以你的头脑,本帅短时间之内,很难给你解释清楚!” 此话一出,贺人龙隔着头盔,挠了挠脑袋以示尴尬。 随后又死皮赖脸的嘿嘿笑道:“督师,要不您给解释一下,心许!末将能勉强明白呢?” 看到贺人龙这个样子,洪承畴就一脸无奈道:“去去去!滚去打扫战场去,别来烦本帅。” “记住!咱们牺牲的将士,要与鞑子区分开!” “看好你手下的人,不要给本帅玩,杀良冒功这一套,陛下很不喜此事!” 其实在崇祯朝,杀良冒功多数将领都会做,拿战场上战死的明军。 被砍下首级,拿大刀现场将头发修一下,就变成了一颗,可以领赏的鞑子首级。 更有甚者!直接砍杀百姓,剃个头也不是不行,玩这个最溜的,就属左良玉了。 在洪承畴说完后,站在他们不远处,一个身着明军募军,制式盔甲的军士耳朵动了动。 待大家都去休息后,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飞了一只信鸽,信鸽腾空朝着北边飞去。 显然!洪承畴这次还歪打正着了,他压根就没想过,崇祯会往他军队里放人。 众人打开城门,飘来阵阵浓烈的血腥味,地上的泥土,像是地龙翻身一样! 留着金钱鼠尾辫的鞑子,死状之惨世所罕见。 他们大多,不是死于爆炸伤害,而是冲击波造成的内伤,七窍流血而亡。 还有部分没有死透的,倒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哀嚎声。 明军将士可不会跟他们客气,提着金钱鼠尾辫,上去就是一刀。 结束他们痛苦的同时,一份军功又到手了。 同时后勤人员,还会将兵器、箭头、炮弹、盔甲,都收集起来。 收集这些东西,是要进行二次熔炼锻造的。 毕竟开采一个铁矿,再提炼成生铁,肯定是不如,二次熔炼来得容易。 像这种打扫战场,将士们都是很愿意做的,因为能挣钱。 毕竟这个时期,每个人身上,多少都会携带些散碎银两。 当然!这些银子也是鞑子进关后,从大明百姓手上抢夺而来的。 不过,银子能在这些豺狼身上,那银子的原主人,基本上不可能存活于世的。 有些运气好的,一天能捡百来两银子,贺人龙被洪承畴一顿教育,也不敢动歪心思了。 城墙上那些牺牲的,和掉下城墙的明军将士。 都会收敛好尸体,核对身份竹牌,找到他们对应的长官。 由兵部核实,家里是否还有亲人,身上的财物和骨灰,有亲人的给亲人。 没有亲人的,带回京师统一安葬,这是崇祯特意交代过的。 鞑子的尸体则将首级砍下来,有盔甲的剥下来,没有的直接就堆到板车上。 当然抬上车前搜身……,不对!搜尸还是要做的。 身上有任何配饰和银两,都会被将士们拿走。 当然啦!搜到多了是必须,要孝敬给长官的,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此时地下某处,发出了微弱的‘救命’声,并不时在喊他是明军。 众人七手八脚的,才将人给挖了出来。 被挖出来的几人,都穿了两层棉衣,口里一直叫嚷着要见洪总督, 众人包括贺人龙都不清楚,刨出来的这两个人所属何部,只得命人去请洪承畴过来! 当洪承畴带着人过来,见到还有两人活着,顿时心下一喜。 快步走到两个人身边,朝他们深深一揖道:“两位壮士,当晚时间紧张。” “还未来得及请教,各位壮士姓名,如今烦请告知!” “战后必然为两位,和那牺牲的十一位壮士,向陛下请功!” 两人是两兄弟,因受不了地主欺压,暴起杀了地主家的家丁,被判秋后处斩。 此时!劫后余生的两人,拱手道:“洪总督,小子叫李大牛,他是俺弟弟叫李二牛。” “咱俩因为躲在地洞的,最里层没有被炸死。不知总督大人承诺我等之事,是否作数?” 洪承畴大笑道:“自然作数,本帅稍后便写折子,将十三位壮士之事迹,禀明陛下!” “陛下如何裁定你们,是赏是罚本帅无法保证。” “但本帅能保证,你们十三位壮士的家眷,绝不会被充入贱籍。” 随即又命人将另外十一人挖出来,但很可惜!另外十一人并没有如此好运。 见洪承畴如此做法,活着的两人还是颇为感动的。 大牛二牛虽然活着,但也受到不小的冲击伤害,两人脸色苍白。 但还是同时拱手道:“草民多谢总督大人,我二人此番若能活下来。” “定为总督大人鞍前马后,还望总督大人,不要嫌弃。” 洪承畴瞧见二人苍白的脸色,朝北边拱手道:“效不效力,不是本帅说了算。” “赦免你们之罪行,也不是本帅能作主的,那都是陛下方能定夺。” “本帅观二位似有受伤,你二人先去治疗,这些话后续再说。” 没错!咱们的锦衣卫又在边上,他似乎总能找到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洪承畴边上。 显然他是有,善于潜行的技能在身的。 见洪承畴一切都合规合矩,又在心里记下此事,晚上还得传信去陛下处。 作为主将的洪承畴,显然还不知道,他身边有锦衣卫。 就算是知道,估计他也得装不知道。 至于崇祯为什么要,在他身边放锦衣卫,这还多亏了‘十全老人’那本《贰臣传》。 其实现代人都不太了解洪承畴,说他是大汉奸,其实不然。 他其实是忠于明朝的,而他的投降确实是无可奈何。 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你做好一万件事是正常。 倘若,你有一件事没做对,那就要被刻上耻辱柱。 所以现在的崇祯,也落入了先入为主的观念里。 两路主帅,只派了锦衣卫盯着洪承畴,而孙传庭身边就没有锦衣卫。 第50章 追逃游戏 前往霸州的官道上,三匹马儿快速奔来。 这正是前往霸州城,报信的洪承畴亲卫。 此刻,他已经跑了有三十公里了,第一匹马显然快要,支撑不住了。 马匹在体能充沛的情况下,高速奔跑三十,到四十公里左右,就会承受不了负荷暴毙! 河间府到霸州一百二十公里,每匹马必须跑到四十公里,才能堪堪跑到。 所以马上的骑士,并未怜惜马匹,而是继续抽打着马屁股。 此时他座下马匹,嘴角已经开始吐白沫了。 在跑到四十多公里时,马匹前蹄一弯向前扑倒而去! 还好骑士骑术了得,在地上一个翻滚卸掉力道。 起身后,朝马匹弯腰一拜,骑上另一匹马头也不回而去。 地上悲嘶的战马,看见自己主人,离它越来越远,它知道它的主人放弃它了。 眼里的光彩逐渐消散,最后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 这仿佛是它最后的叹息,之后便颓然的闭上了双眼,睛角流出一颗豆大的泪珠。 到第二日清晨,霸州城已经远远可见,骑士座下只剩最后一匹战马。 也到了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好在他遇到了,正在霸州城外巡逻的斥候。 在得知是洪承畴亲卫,有重要军情禀报时。 斥候核实身份后,牵过来一匹马,换下了他座下那奄奄一息的战马。 霸州城中的崇祯刚用完早膳,就听有人汇报,河间府洪承畴派人来报。 崇祯在府衙改成的临时行宫,接见了此人。 经过一夜的骑行奔跑,来人都快要累到虚脱了。 崇祯命人端来参汤,待他喝完后便单膝跪地道:“启禀陛下!洪总督在河间府城下。” “一战灭杀鞑子八千余人、签军三万五千余人,汉八旗、蒙八旗共计四千余人。” “此时鞑子已撤退回营寨,请陛下定夺!” 崇祯听完哈哈大笑道:“好啊!当赏!你先下去休息!”下令升帐布置任务。 众将在得到诏令后,祖大寿携一众副将前来议事。 崇祯开门见山道:“河间府之战出结果了,鞑子惨败!” “朕认为,是该收网的时候了,各位下去备三天干粮,准备出发吧!” “另外,传令卢象升可以行动了!” 还在祖大寿愣神的功夫,崇祯就干脆的下令了。 不是说好了前来议事吗?陛下!您敢情就是通知我们,过来走个流程啊! 不知从何时起如今的陛下,让祖大寿感觉到了陌生! 以前的皇帝陛下,如同文官们手上的玩物,真搞不懂怎么突然就,支棱起来了! 当然!这话他祖大寿也就敢在心里想想,胆敢真将此话讲出来。 以后祖姓可能就跟,司马懿家族一样了,崇祯那可是动不动就砍人的。 经过通州城外的奇袭之战,和抽调给曹变蛟的一万关宁铁骑。 此时入关而来的三万关宁铁骑,只剩下一万七千多人。 如今,鞑子留下一万人守青山关,高阳城一战,减员一万两千人。 河间府一战,减员四万七千余人,那他们满打满算至多还有五万余人。 这其中鞑子的八旗骑兵,很有可能不足两万。 剩下的皆是些,汉签军、汉八旗、蒙八旗。 真要打起来,恐怕这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鞑子营寨中一片哀叹声,多尔衮气急攻心,吐了几口老血,至今昏迷不醒已有两天。 如今主持大局的,是阿巴泰和杜度两人,由于两人能力上的不足。 麾下的汉八旗、蒙八旗,随时都有哗变的可能。 经过孙医官的努力救治,多尔衮悠悠转醒,但人现在还很虚弱。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战况,豪格的遗体是否抢回等等! 阿巴泰低垂着脑袋回道:“睿亲王殿下,由于您的突然昏迷,我下令撤了回来。” “豪格贝勒的遗体,也未曾抢回!如今军心涣散,请殿下主持大局。” 多尔衮向孙医官询问道:“是否有办法能让,本王立即康复至容光焕发?” “有什么你尽管说,本王决不怪罪于你!” 要说这孙医官确实了得,据说祖上是孙思邈家的分支。 但这种涉及到禁术一类的医学,他并不敢轻易使用,毕竟这玩意整不好要出人命。 思虑良久孙医官才缓缓道:“亲王殿下,奴才,确实有套针灸的方法。” “能让殿下,您短时间内能恢复如初,但……!” 虽然在座的,没有几个懂医术,但是多少都知道些。 这种方法多半损耗人的元气,所以大家都没有接过话茬。 多尔衮深思熟虑后承诺道:“孙医官,你尽管大胆为本王施针。” “有任何后果,本王一力承担,与孙医官没有任何关系。” 随后又朝阿巴泰、杜度两个人命令道:“你们两,都给本王听好了!” “不管本王出现任何情况,都要力保孙医官性命!” 说完又朝两人微微眯了下眼,两人看了后,会意的点点头。 匍匐在地的孙医官娓娓道来:“殿下!您不必太过忧心,奴才,这就为您施针。” “只要不再用第二次,只会短时间内损您精气神,之后寻找上好的补药,滋补回来就行。” 其实他很想直接治死他,他的女儿被抢去,到现在也不知生死。 但他怕死了,再也无法报仇,这不!机会说来就来了! 说是短时间损耗精气神,那都是假话,此等禁术一施展,不死也要脱层皮。 于是孙医官开始施针,首先拿来一支百年人参,切了一片让多尔衮含在舌底。 然后开始一步步施针,待施针完毕,孙医官已经浑身是汗了。 旁人只以为此医术有多难,并不知道他是因为害怕。 待针取下来后,果然多尔衮脸色,呈肉眼可见的恢复。 精神头好了的多尔衮,也开心问道:“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还请如实告知。” 孙医官跪在地上,将头磕到底道:“奴才,不太清楚能持续多久。” “这跟个人身体素质有关,想来您支持个一天两天,必然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其实,他话还没有说完,撑得越久,后续爆发的反噬就越高。 多尔衮容光焕发,开始安排训话,众士兵集合在校场之上。 看到完好无损的多尔衮出来,众人心里再也不敢,有其他任何心思! 看着校场上仅剩的四万多人,亲卫来报还有一万多,带伤没来集合的。 多尔衮心里一阵绞痛,但又不得不忍住不适道:“本王未曾料到,崇祯小儿有此等武器。” “导致全军伤亡多半,此战已不可能,再有任何胜算。” “本王决意撤兵,汇合青山口留守的一万兵马,撤出关外。” “皇上(皇太极1636年称帝),有任何处置,由本王一力承担!” 阿巴泰、杜度见有人担责便下去安排撤退事宜。 虽然鞑子这次,被打得多少有点惨,但他们的军事素养还在。 很快便收拾好了行装,往北边快速撤退而去。 第51章 猎杀时刻 经过两天的行军,全军还未行至霸州,多尔衮身体的反噬已初现端倪! 不得已的情况下,多尔衮只得再次,请求孙医官再行施针。 孙医官表示坚决反对,说此方法不可多用,如若再次使用会伤及根本! 阿巴泰也在一旁劝说多尔衮,力劝他不要再使用此术。 多尔衮何尝不知道,这种类似禁术般的医术,伤及根本后,就再也无法恢复如常了。 但他如果表现出异样,恐怕出青山关后,手下的汉八旗、蒙八旗,就极有可能噬主。 要知道他们现在旗人,只有一万余人,而其他军种则高达三万人。 虽然他有把握,凭借他们战斗素养,拼掉那三万人,但他一点风险都不敢再冒。 经过长时间的拉扯,最终多尔衮还是放弃了,孙医官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多尔衮便找了个,连日来颇为劳累的借口,乘马车而行。 但这样一来,就让行军速度,较之正常行军慢了不少。 又行军半日时间来到晌午,终于来到霸州城外。 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多尔衮掀开车帘,询问车旁的杜度发生了何事? 据亲兵来报,很多士兵包括部分将领,想要在霸州城中过夜,不想再往前走了! 按照以往多尔衮的性格,肯定是将带头闹事的将领,就地格杀。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只得无奈下令,全员戒备进入霸州城休整。 在古代行军是很害怕夜间赶路的,大部分人都有夜盲症不说。 十六世纪正处于小冰河时期,河北夜晚温度骤降到,零下二十多度都是正常! 在极端低温下夜间赶路,马匹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人。 但现在身处明朝腹地,且已方大败一阵,万事都需万分谨慎。 所以多尔衮命人,将斥候撒出去,方圆二十里地。 夜晚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此时的崇祯,正在通州城中过夜。 他命人宰了几十只羊,加上太医配的几味中药,熬汤分给众将士喝,以达到驱寒的目的。 祖大寿喝完羊汤,过来询问崇祯道:“陛下,不知我们何时发起攻击!” 开始祖大寿还不太明白,为何要放弃霸州城,但崇祯说要走,他只得带着部队跟上! 现在想来是,陛下笃定今夜会下大雪,鞑子由于没有劫掠到物资,干粮也不太多了。 等鞑子干粮消耗完之时,就是猎杀他们的时刻,当然这纯粹就是祖大寿瞎猜的。 其实,崇祯压根就没这么神,他想的是尽量拖到鞑子,干粮耗尽再出击。 夜晚温度骤降至,零下二十五度左右,霸州城中房顶、门窗,能被拿来烧的都烧掉了。 有部分人,由于实在冻得受不了,连兵器的枪杆,都用来烧火取暖了。 汉八旗、蒙八旗才不管,有没有兵器作战,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命再说! 他们现在的处境,相比于挨明军的打,缺衣少食还没有木材取暖,这些才是最致命的。 第二天早上,天空还在飘着雪花,又要拔寨起营了。 汉军镶黄旗早上起来,就着雪水,啃完最后的干粮(炒米),裹着风雪就出发了! 看着旗人吃着肉干和奶酪,说心里没点意见,那是不可能的。 放在平时自是不太敢有意见,但如今这种天气又新败一阵。 心里的颓丧加上略微不公的待遇,部分蒙、汉将领带头闹起了事,要求吃肉干和奶酪。 这种时候如果处理不好,是很容易哗变的,事情汇报到多尔衮那里。 迫于压力只得下令,将旗人身上的干粮,拿出来一些去分给那些,带头闹事的将领。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多尔衮的狡猾程度。 他就是要把矛盾,转移到部分将领那里。 果然!闹事的情况,很快便被粗暴的,压制了下去。 但这种压制只是暂时的,多尔衮现在还在沾沾自喜,殊不知此举产生的祸患。 待一切收拾好后,几万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霸州城。 为了减少行军时间,鞑子一直都是走的官道,就算是官道,积雪也没过了小腿。 待行路半个时辰后,负责在前方探路的一队斥候,拼命的抽打着马,往大部队这边跑来! 跑到马车前禀报道:“骑兵……有大队的骑兵,朝这边奔袭而来,请睿亲王速速定夺!” 多尔衮心下大骇,他甚至都不知道,明朝哪里还有,成建制的骑兵部队。 唯一成建制的骑兵,在关宁锦防线,此时应该是皇太极,领着兵马在拖延着。 关宁锦防线的部队,不太可能调动呀,为何会出现在明朝的腹地? 来不及细想,多尔衮立即下达命令:“让汉军镶黄旗、蒙军正白旗留下,” “和所有剩下的签军一起断后,他带队冲出包围圈,去找青山口的援军!” 其实他心里知道,这些人多半是跑不出来了,可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尽可能多的带着旗人出关,那他就做得很好了。 只要后续再想办法,买通明朝内的奸细,搞到崇祯小儿所使用的火器。 那么这次战败的一切罪责,都将被完美掩盖,正所谓瑕不掩瑜。 尽管被点名的人,不是很想留下来断后,但慑于鞑子长久以来的威势,不敢不从。 匆忙间取下盾牌、长枪等,反骑兵的武器,准备原地列阵,等候骑兵冲击。 步兵对骑兵最忌讳逃跑,只有原地列阵,才能拼出一线生机。 步兵对骑兵最狠的部队,就属秦良玉的白杆兵,战损比能达到接近1:1。 另一边马之车上的多尔衮,再次要求孙医官为其施针。 让他身体恢复两天,好用来向青山口靠拢,如果还是这副样子。 别说马车了,就连一个车轱辘,怕是都跑不到青山口。 孙医官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在多尔衮再三要求下,孙医官坚决表示不能再次施针。 直到多尔衮拔出刀来,架到脖子之上,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这边在祖大寿、满承勋统领下,碰到原地列圆阵的蒙、汉八旗兵。 众人开始还大喜,但两军刚接触上,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满承勋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棒横扫而出,荡开阵前的长枪。 提缰越马直冲阵内,在大开大合之间,砸得人仰马翻,但打着打着,就感觉不对了! 盾牌上的长枪没多少不说,战斗意志好像也不怎么样。 刚开始冲进阵中砍杀,就慢慢有人开始四散奔逃。 有人带头逃跑,构筑好的防御圆阵,再也难以保持。 很快!关宁铁骑仅仅付出了,几十人伤亡的代价。 就完全撕开了对方防御,接下来就是骑兵,一次次冲锋了。 再次折返回来冲锋第三次时,三万余人构建的防御阵地,开始了溃逃。 没错!仅仅才伤亡还不到一千人,就开始溃逃,战损还不到1\/30。 这里面起关键作用的,还得属汉军镶黄旗了。 明军战损不到百分之五,就开始溃逃的优良传统,他们是完美的继承了的。 第52章 降者不杀 同时期能够承受伤亡比例最高,而不溃逃的还得是,鞑子的军队。 这点不得不佩服他们!战损比能达到百分之二十五,极限情况下能到百分之五十。 眼见敌人开始四散逃跑,祖大寿、满承勋,也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得命军士大喊。 “跪地投降者不杀!” “跪地投降者不杀!” 对于那些个敢于乱跑的,几个骑兵追上去,直接乱刀抬走。 在砍倒几个不听话,还骑着马的将军后,所有人都开始老实的,丢下兵器蹲在地上。 祖大寿骑马来到崇祯身边,禀报道:“陛下,鞑子的正白旗、镶红旗、正蓝旗都跑了。” “请陛下明示,是否需要末将带人追击?” 听到战斗这么快就结束了,略有疑惑道:“几万人的防御圆阵,这么快就破了?” “这群草包,看来到哪里都改变不了,他们胆小如鼠的鬼样。” “祖大寿你带五千人,去把他们往郎房赶,满承勋留下来,看住他们,防止再生事端。” 祖大寿领命而去,满承勋则开始,对投降人员进行清点。 解除他们的甲胄和兵器,当然这里面,有铁甲的只占少数。 像汉军镶黄旗有少数铁甲,还是从明军这边带过去的。 蒙古人长期蓄养牲畜,皮毛存量较多,大多是双层皮甲,而签军则几乎没有着甲者。 满承勋正在统计人数,突然在一堆小兵中,看到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一直在往后躲。 本来满承勋人都走过去了,但这个刻意躲着他眼光的小兵,着实有点太明显了。 没错!这个小机灵鬼就是马光远,换了身小兵的衣服躲了起来。 仔细搜索脑海里的人,好家伙!这不是1630年率部投降后金的马光远嘛。 这功劳不就来了嘛!叫亲卫架起马光远,就往崇祯身边带,当然啦!兵器盔甲都被卸了。 将人押到崇祯马前,两边负责押送的士兵一人一脚,跺在了马光远双腿膝弯处。 马光远吃痛无法站立,双膝跪倒在地。 因为头一直被按着朝地上看着,马光远此时也不知道,被压到什么人面前了。 满承勋上前拱手道:“陛下!此人叫马光远,在鞑子攻克永平(今秦皇岛卢龙县)时。” “率部投降鞑子,原属朝廷建昌参将。” “投降后,鞑子将他手下军士,改制为汉军镶黄旗,现在是鞑子固山额真、一级子爵。” “哦~!看来,你在那边,混得不错嘛!都有爵位在身了。” “现在又怎么会被鞑子,当作弃子给留了下来?”崇祯坐在马上悠悠道。 马光远虽然没看到人,但是听出来,前面的人正是大明当今天子。 他连连大喊道:“陛下!饶命啊!罪将投降,也是迫不得已啊!陛下!” “如果罪将不投降,鞑子就要砍了我,和我手下几千弟兄啊!” 崇祯露出玩味的笑容道:“喔~原来如此!看来你委身于家贼,朕还得感谢你咯?” “毕竟你救了几千弟兄的性命嘛!” 马光远许是被吓糊涂了,听不出好赖话。 还恬不知耻接话道:“末将,谢陛下信任,救几千弟兄,此乃区区小事,不足陛下挂怀。” 这马光远脸皮之厚,逗得崇祯哈哈大笑道:“哈哈~!这就改弦易帜,回大明当将军啦?” 马光远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出来,还是装作没听出。 言语之中满是恭敬道:“陛下!如今王师既来,末将自当奋勇争先,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听到此处,崇祯瞬间暴怒,一马鞭抽在马光远背上。 愤怒道:“无耻狗贼!鞑子只是大明的养马奴,你好好的人不做,要做养马奴的奴才。” “自古以来忠臣不事二主,你投降鞑子后忠烈点,朕都能饶你不死。” “如今,你怕朕砍了你,又想着投靠朕,吕奉先都要对你甘拜下风啊!” 刚开始,众人还不太明白皇帝的意思,但仔细一想,吕布正史上也是三次改弦易帜。 马光远羞愧的无地自容,但他又很想活命,又有几个人不怕死呢。 于是窘迫道:“陛下,求您看在罪将,保住了几千人马的份上,留罪将一条狗命吧!” 崇祯玩味一笑道:“马光远,朕过段时间,要向你借样东西,希望你不要吝啬才好啊!” 马光远眼见有了希望便道:“陛下,末将有的东西,您随时可以拿去不用借,嘿嘿…!” “好好好!先带他下去好生看压,待一切结束后再来处理此事!”崇祯挥了挥手道。 崇祯甩动马鞭,轻轻的打了下座下马匹,马儿很灵性的缓缓往前走去。 到了汉军镶黄旗不远处,拉动缰绳止住马儿。 打量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人,见他们暂时还没有剃头发。 崇祯才缓缓道:“朕,知道你们投降鞑子,并不是你们所能左右的。” “你们都是我汉家的好男儿,何苦为鞑子卖命?” “你们都曾为保卫大明,作出过牺牲,朕,现在给你们一次机会。” “想回家的站左边,想留下来当兵的站右边。” 这些士兵都是选的辽东当地汉人,家室现在都在大明。 只是由于主将投降,跟去了鞑子那边当兵,这个时候的鞑子,并未强行要求剃发易服。 别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剃发易服’,这是鞑子想要,强制同化汉文化。 搞出来奴役民众思想的一种制度,鞑子的剃发易服,对中华民族的影响,可谓荼毒甚远。 既然崇祯开了口,那就是金口玉言,断然不会杀他们! 古代士兵,是很难接收到,来自于皇帝的直接命令的。 多数时候,都只能听信主将的一面之词,这就导致了很多人,只认识主将不认识皇帝。 对于这种盲从的人,崇祯是没有杀意的,见人都选定了,崇祯命人去取银两。 下面站定的众人,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也没有对他们有明确的指示。 只能心里默默祈祷,只求皇帝陛下不要杀他们。 崇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道:“朕!贵为天子,自然言出法随!” “既然说了投降不杀,朕自会信守诺言不杀你们。” “不仅不杀你们,朕还为你们每人,提供十两银子的回家路费。” 这时选择站右边,还想要当兵的人,也开始犹豫不决。 但是很明显,皇帝话还没有说完,这个时候敢乱跑,搞不好会被格杀在当场。 六百多想回去的人,也是满头问号??? 有胆子大的人问道:“陛下,我等有罪之人,怎敢奢求陛下给银子!” 崇祯欣慰一笑道:“看来!你们还未坏透,朕知道你们在辽东当兵时。” “没拿到过多少军饷,这十两银子,算是给你们的补偿。” 一听说回家还有银子拿,站右边的人更不解了。 有人问道:“陛下,我等皆是罪人,他们回家给银两,继续当兵的,往后有军饷发吗?” 既然他们有疑问,崇祯自然会给出解释。 于是便道:“朕,给他们的银子,可没有那么容易拿。” “至于你们继续从军的,军饷肯定会有,而且会比现在多得多。” 第53章 待遇差距 稍作停顿后,崇祯对选择回去之人道:“回原籍后,需去当地县衙登记。” “尽可能多的开荒土地,不得少于十亩,用来种植粮食。” “如果一年之期满,朕未收到当地县衙文书,你们会被抓回来关去大牢。” “如若胆敢落草为寇、为祸乡里,朕会不惜出动锦衣卫,把你们抓来凌迟处死。” 这么做也是不想这帮人,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要知道一群当过兵,还精力旺盛的大老爷们,如不加以约束,是很容易出乱子的。 虽然锦衣卫大不如前,用来吓唬认知不高的人,还是完全够的。 这些选择回去之人,听说如果在乡里犯事,会被锦衣卫抓回来,也是连声称不敢! 此时有带头的什长,双膝跪地道:“草民,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再造之恩!” “草民回家后,定当努力开荒,种出来的粮食,除去家里人的口粮。” “余者皆上交给陛下,请陛下充作军粮,望陛下恩准!” 见他们如此说,崇祯也开怀一笑道:“很好,看来你们也是知恩图报之人!” “这条朕准了,另外朕会有圣旨,你们返回原籍就会通报县衙。” “如若有人胆敢,动你们开荒出来的土地,无需路引,尽管进京来告诉朕!” 不得不说,这些回家的战士里,也有聪明之人。 他们也看到了,如今大明的土地兼并问题,只是他们不明白,什么叫土地兼并。 只知道当地的士绅,不会让他们安心种田。 而把土地跟皇帝绑在一起,不要说士绅,恐怕当地的亲王。 对他们的土地都不敢有非分之想,毕竟,崇祯现在还是大明共主。 哪怕,现在大明朝日薄西山,也没人敢轻易忤逆皇帝。 在明朝一亩中等田,粮食亩产能达到四石左右。 当然!新开荒的土地,估计只有三石或更少,将近七百人回家,最少是七千亩。 每年只算一季,且只上交两石,都有一万四千石粮食了。 崇祯可是立志,要把种田大业发展壮大的,现在的大明朝一穷二白。 要银子没有、要粮食也没有,再不想办法搞点银子、粮食,离去煤山上吊也没几年了。 处理完汉军镶黄旗,现在轮到辽东汉民组成的签军,和蒙古正白旗了。 两者是很好区分的,这么冷的天气,仅穿着单衣的是汉人签军。 身着皮甲和动物皮毛,做成的袄子者,是蒙古正白旗。 首先打马来到汉人签军这边,崇祯用极其威严的声音道:“朕,作为大明共主!” “让辽东沦陷于家奴之手,是朕的耻辱!” “你们作为辽东汉民,也是朕的子民,确实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 此话一出,顿时有部分汉民都声泪俱下,有些年长者嚎啕大哭了起来。 跪在地上哭诉道:“皇帝陛下,我们辽东的汉民,都在等着朝廷打回去。” “可是等了一年又一年,却不见王师到来,只能在鞑子治下,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啊!” 崇祯听到此话,也是唏嘘不已,但他是皇帝,不能感情用事。 做任何事情,都要从国家层面出发,崇祯摇摇头甩掉一些念头。 崇祯道:“朕!目前没有能力打回去,不过!朕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定然会收复失地!” “你们虽然被鞑子当成炮灰,但确实在攻城中帮到了鞑子,朕该如何处置你们?” 此时汉人签军,还是有点害怕的。 还是那些年长者出声道:“一切全凭陛下处置,无论如何,罪人都感激陛下恩典!” 皱眉考虑了一会后崇祯才缓缓道:“此次鞑子入关劫掠,通州沦陷,通州被鞑子屠城。” “人口缺口甚大,将你们划归通州管辖。你们几千人里,有行动能力者。” “在通州卫屯田,划归皇庄,每日两顿稀饭,每年粗布麻衣、棉衣各两套。” “所得之粮,全部收归内帑,你们可有异议?” 顿时汉人签军,开始跪地磕头喊道:“这等日子,比鞑子那里可要好不少呢!” “草民愿意为陛下种粮,只盼陛下能早日,解救辽东汉民于水火!” 看着前面乌央乌央跪倒着,一片衣衫褴褛之人。 崇祯甚是感慨的想:“多淳朴的汉家百姓啊!为何磨难如此之多呢!” 想到此处崇祯出言道:“朕,再给你们一个承诺!为朕种五年粮食,还你们自由身。” “在此之前,你们将被编入兵籍,隶属于通州卫,朕会让人看着你们!” 说罢这些人,便被排着队带走了,这会轮到蒙古正白旗了。 这些家伙,从元朝开始,祸害大明几百年了。 不好好安排一下他们,都对不起朱棣老祖的五征漠北! 其实刚才安排汉军镶黄旗,和汉人签军的时候,蒙军正白旗的人是看到了的。 他们笃定明朝皇帝,不敢杀他们,要是能将他们,送回蒙古就好了! 崇祯也不废话直接了当道:“朕,在湖北有片皇庄,你们三千人,即刻启程前往。” “皇庄的水稻每年可熟两季,你们负责耕种,所产粮食皆收归内帑!” “每日一顿稀饭,每年发一身粗布麻衣,胆敢闹事者,就地格杀。” 里面是有能听懂,大明官话的,待向底下人解释后。 蒙古人瞬间就不干了,大声用蒙古语,在聒噪着什么。 崇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表情可以看得出,并不是什么好话! 那些懂大明官话的出声道:“尊敬的大明皇帝,请您饶恕我们的罪行。” “将我们送回部落,我们会向长生天,每日为您祈福。” 崇祯无语般笑了笑道:“怎么?跟着鞑子跑来大明朝烧杀抢掠。” “这下被俘虏了,还想朕送你们回去?还真是癞蛤蟆追青蛙——长得丑你玩得花呀!” 其实,听得懂大明官话的蒙古人,现在才是最难堪的。 见崇祯不为所动,便用一种略带威胁的语气道:“大明皇帝陛下,若您不送我们回去。” “我们大蒙古帝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崇祯轻蔑一笑道:“几百年啦!你们蒙古人,什么时候跟大明罢休过?” “别说你们不罢休!朕今日便在此立誓,五年内定会统率明军铁骑北伐!” “让你们成为朕治下,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 这个‘北伐’崇祯咬字特别重!你还真别说,还挺有气势的! 蒙古人被唬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大笑道:“大明皇帝,不是我看不起你们。” “以您国家现在的实力,别说北伐,您能保持大明不亡国,就很不错了哈哈……” 崇祯也是讥笑道:“哈哈哈!亡不亡国,不是你们说了算。” “但现在,你们能不能活命,是朕说了算!再敢多说一句屁话,朕就送你们去长生天!” 这下这帮人老实了,只是略有不满道:“凭什么,我们待遇跟他们不一样?” 崇祯嗤笑道:“因他们是我大明的百姓,而你们不配!来人!” “将这群助纣为虐之人压下去!传旨给秦良玉,处理完湖北事宜。” “就替朕看守这群人,敢偷懒、逃跑、闹事者,格杀勿论无需请示!” 第54章 武将对垒 此时正在玩命,催动战马的多尔衮,头都不敢回一次。 他骑在马上狂奔的同时,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想了很久他困惑不已。 为何这次入关劫掠,怎么会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前几次不都是无往不利吗? 前三次入关,明朝军队都是一触即溃,抵抗意志可以说低到没有。 为何这次抵抗如此强烈,还出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武器。 死了两个贝勒,一座城池都没打下来,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何武器! 他决定先回盛京,将明军有了新式火器之事,如实详细的告知皇兄。 当然!该甩的锅还是得甩,不甩怕是背不动。 具体是何火器,到时候让明军内的细作,贿赂大明的官员,自然能知道。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当务之急,是甩开身后的追兵! 祖大寿带着关宁铁骑,在后面紧追不舍,要说他不想建功,那是不可能的。 两军相距尚有十里地,祖大寿也是不惜马力,疯狂抽打马匹。 期望能追上鞑子,终于,在离郎房还有几十里时,追上了鞑子军! 鞑子哪怕在逃命,都保持着军容完整,可见这个时期鞑子的强悍,是毋庸置疑的! 见有人追来,阿巴泰请命留下来断后,多尔衮装作无奈点头同意! 如不留下人挡住身后追兵,很有可能都要被留在这里! 于是阿巴泰带着他,仅剩的三千人留下来,阻挡追兵。 阿巴泰眼里带着决别,看了一眼多尔衮后,毅然转头对上了,追来的祖大寿! 祖大寿阴沉着脸拉停战马,看着前面阻挡的鞑子,他们举着蓝色的旗帜。 旗帜上面还绣了条龙,这在祖大寿看来,是完全不可饶恕的。 龙!是皇帝的象征,你一个造反的养马奴,竟然也敢打着龙旗! 念及于此,祖大寿不打算分兵了,开始占着人数优势,分出两千人呈左右翼迂回包抄。 阿巴泰不愧是鞑子里,久经战场的人物,瞬间就知道,面前将领是想将他们围歼于此。 既然学咱们看家本领来打老子,我看你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蠢! 于是分出一千人朝左右两翼,同样迂回而去。 在阿巴泰想来,一千对两千,优势在我。 鞑子的战马机动性高耐力好,明朝自从失去河套平原的掌控。 所选用的战马,皆来自于西南,耐力明显是要,差过蒙古马不少的。 随即祖大寿和阿巴泰,带着剩余人马开始对冲! 春秋时期的战争,讲究的是兵对兵、将对将,一切得遵循着‘礼制’。 直到一个‘老六’的出现,才改变了这一切!正所谓:兵者、诡道也! 祖大寿与阿巴泰,同时选择了冲向对方士卒。 双方都力求最大限度,斩杀对方有生力量,在互砍了十几人后,再也没有人敢近身。 此时双方大将,最终还是对上了,祖大寿身为关宁铁骑统帅,马战本事还是很强的。 阿巴泰也是一旗之主,身手自然也不弱。 枪者——百兵之王,双方都是极善用枪者。 祖大寿率先发难,挺枪直取阿巴泰面门。 阿巴泰架枪斜挡,将直刺面门的一枪,给轻松挡了出去。 祖大寿见枪被架出去,立马收枪而回,随后反手一枪,横扫向对手腰间。 阿巴泰将枪尖插进地里,来了招背枪格挡,祖大寿正欲收枪换招。 阿巴泰见他招式用老,一脚踢向枪杆,枪尖带起些许沙石,朝祖大寿袭去。 被祖大寿低头躲开沙石,抽枪斜下横扫格挡来袭的枪尖。 双方在马上大战三十几回合,刚开始祖大寿还能占据上风。 但马匹耐力的差别,慢慢的表现了出来! 每一次兵器碰撞,都势大力沉,祖大寿坐下战马,开始频频后退! 祖大寿也看出,自己战马快不行了,这时候可不像三国时期,还容你换马再战。 阿巴泰自是看出来,对方马快不行了,于是攻击越发生猛! 再次一招势大力沉的‘凤点头’,祖大寿横枪挡,其坐下战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这一突发战况,确实让祖大寿愣了一瞬,但马上就借着前滚之势。 舍弃战马,抽出斩马刀,砍向阿巴泰战马的马腿。 由于刚用完‘凤点头’这一招,正好处于收枪回防的时间差,想要阻挡已是不可能! 阿巴泰坐下战马,被祖大寿一刀劈断一条马腿,向一旁倒去。 阿巴泰松开马镫,迅速向侧后方闪身翻滚,躲开了祖大寿的乘势进攻。 祖大寿见一刀未能劈中,极速闪身向后退去,这一举动把阿巴泰给整懵了。 不是武将对垒,你率先逃跑算什么个事? 哪知祖大寿退开十多步后,朝身后亲兵大声喊道:“开火,放箭!” 祖大寿的亲卫军,几十人抽出短铳,拿出弓箭开始发射,随后一阵箭雨夹杂着铅弹袭来。 阿巴泰亲卫反应也算很快了,拿出步兵轻盾,就挡在了自家主子身前! 奈何明军用的并不全是弓箭,如果只是弓箭,轻盾基本上能挡住。 就算挡不住,也不至于伤到太多人,但火器就不一样了,木质盾牌是能轻松击穿的。 一轮射击过后,阿巴泰身前的亲卫少了十几个,阿巴泰转身朝后跑去! 这时祖大寿拿起弓箭,挑了支穿甲箭,对着阿巴泰方向怒射一箭。 箭头穿过两个亲卫的盾牌缝隙,结实的钉在了阿巴泰右肩上! 弓箭巨大的惯性,让阿巴泰向前一个趔趄。 不用想都知道,箭头肯定透甲而入,深深的扎进了肉里,阿巴泰脸上顿时露出痛苦之色。 祖大寿轻蔑一笑,朝身边亲卫道:“这傻子,还想跟本将单挑,都什么年代了。” “打仗还流行这一套吗?哈哈……,果然!陛下说的都是对的。” “只要能弄死对面,不管用什么招数,管用就行。” 笑声很大,阿巴泰显然听到了,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不知道是受伤引起的,还是气的。 阿巴泰气得哇哇大叫一声,命令亲卫抓紧箭杆,一刀斩掉多余部分。 牵过亲卫手上战马,打算逃跑! 他算是看清楚了,对面这货,就不是什么好人,一心想要弄死他! 祖大寿见人要逃,哪能让他如意,此时两翼被鞑子,短暂的限制住了前进的脚步。 那就只能他这剩下的三千人开始追杀了。 两翼两千对一千、中军三千对两千。 祖大寿心想:“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要是还让这三千人,从眼皮底下溜走了,本将提头回去见陛下!” 对于后面穷追不舍的敌人,阿巴泰无奈,只得再次调转马头冲杀。 这才短短一刻钟,想来十四弟还并未走远,既然断后,就得争取多拖点时间! 阿巴泰骑着战马,在战圈中左冲右突,期望能够突破包围,显然这一切都是徒劳! 右肩被中箭,靠左手一直在战斗的阿巴泰,终于力竭被祖大寿一枪抽中腰子,摔下马来。 随后被赶来的明军,用马枪抵住了喉咙。阿巴泰抽出腰间匕首,扎向了自己脖子。 祖大寿岂能让他如愿,一枪挑飞他手里的匕首,随后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捆成了麻花! 第55章 祖大寿献俘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战场上剩余的十几个鞑子,眼见自家主子被俘。 加上身边有长枪威胁,也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经此一战,正蓝旗算是,名存实亡了,同样!关宁铁骑也损失惨重。 鞑子三千人仅剩十几人,而关宁铁骑经过统计后,战死足足两千七百人。 受伤者多达一千两百人,鞑子的三千人,几乎算是拼掉了,祖大寿三千九百人。 这要不是陛下就在身后,以他祖大寿的性子,怕是死个千把人就要撤退了。 但陛下承诺,斩杀或生擒一个贝勒,可得银质勋章。 那这可是侯爷爵位啊!怎能让祖大寿不心动,怎能不尽全力。 将剩余的十多人,全部捆缚好后,用两条麻绳穿着,还派了三十几个人看住他们。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或自裁,嘴巴里还用袜子给塞了起来! 古代当兵的,就没几个干净的,袜子都泛着一股子老坛酸菜味,当场就给几人塞吐了! 剩余的人去将鞑子首级砍下来,准备带回去,给记功官记录功劳。 自家兄弟的遗骸,就地火化将骨灰带回去,鞑子尸首则是堆一起,淋上火油一次性烧完。 看到关宁铁骑,旁若无人般割首级,阿巴泰咬着臭袜子的嘴,发出一阵阵呜咽声! 不用想都知道,这货现在骂得有多难听! 关宁铁骑这些兵油子,才不管你骂得多难听呢,腾出手来反手就是几巴掌,脸都打肿了。 大明和鞑子战斗时,鞑子也是这么干的,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嘛?呸!贱人就是矫情! 待一切收拾完毕,祖大寿将两根麻绳,分别拴在两匹战马的马鞍之上。 没错,这也是鞑子对付明军俘虏的手段,现在总算是轮到他们自己使用了! 祖大寿故意将马匹,抽打得快步走起来,后面捆着的人,必须跟着快速跑动。 如果有一个人掉队,那就会被战马拉倒,整条绳上的人,都会被带倒在地一路拖行! 很显然,鞑子怕被拖行着不舒服,平原上,便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前面,战马在快步走着,后面跟着的人,玩了命的跑,只为不被拉倒在地! 一路上走走停停,往回走了一个时辰,才碰到在众人保卫下,姗姗来迟的崇祯。 此时崇祯还在说教着:“朕就上前去看看,非让朕离战场这么远,那朕御驾亲征个屁啊!” 下面保护着皇帝的锦衣卫,被骂得头都不敢抬,实在是不敢让崇祯往前冲。 万一出了点问题,那陪皇帝陛下出来的这些人,怕是没有一个能活着的。 满承勋就比较机灵,躲得远远的免得殃及池鱼,祖大寿走到近前了,崇祯才停止了骂人。 祖大寿骑着马,走到皇帝马前百步距离,就跳下马来。 将兵器交给手下亲卫,走到崇祯面前单膝跪地道:“陛下,臣幸不辱命!斩首三千级。” “俘虏努尔哈赤第七子!另缴获战马两千七百匹,损失战马一千五百匹!” 这些没去的关宁军,心下一惊!还有这等好事?这都能抓到活的? 这不得拿来千刀万剐啊!辽东的汉民被鞑子,可是嚯嚯得惨不忍睹的! 这下崇祯就比较感兴趣了,有这个俘虏在手上,崇祯可以拿来做很多文章。 并不会像大家想得那样,真把阿巴泰拿来活剐了。 崇祯下马亲手扶起祖大寿道:“祖将军辛苦了!将阿巴泰带来,朕想问他些事情!” 祖大寿拱手低头道:“臣遵旨!” 随后,便去将拴在马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巴泰给带了过来! 还没走到崇祯面前,阿巴泰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要知道他快步跑了一个时辰了,半条命都丢了,之所以没死成。 还是祖大寿走走停停,就算现在这样,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见来人成了这鬼样,肩膀上还插着半截箭杆,偶尔还有鲜血渗出。 崇祯想着这要是不救,他没准下一秒就要嘎了! 崇祯叫来军医,对阿巴泰进行救治,其实关宁军大多都不懂,陛下为何要为死敌治疗? 只有祖大寿,似乎知道一点,但具体是什么,他又不甚清楚。 见大多关宁军,都露出愤怒的眼神,盯着地上半死不活的阿巴泰。 崇祯淡淡的开口道:“朕留着他还有大作用,将他带回京师关进诏狱。” “可以让他吃点苦头,但不能给弄死了。” 随后崇祯下令全军集合,少顷,除了重伤者都来齐了。 经过将领层层上报人数,现在可战斗人员,仅剩一万二千余人。 可见鞑子战斗力之彪悍,两万关宁铁骑,仅仅只打了两场小规模围歼战。 就战损了七千余人,当然,围歼战的惨烈程度,肯定是要高于野战的。 祖大寿统计完可战斗人员,当看到数目那一刻,心里也是一阵肉疼。 到崇祯面前单膝跪地道:“陛下!如今可战斗人员,有一万两千两百人,请皇上示下!” 崇祯点点头道:“嗯!如今鞑子所剩人员不多,朕决意北上,支援青山口的卢象升!” 祖大寿疑惑道:“陛下,如今鞑子足有万余人逃跑,是不是先追击剿灭残敌?” 崇祯故作不喜的拉长声音:“嗯……?” 祖大寿顿时感觉,如同末世降临般,让其呼吸不畅,于是赶紧下马,双膝跪倒在地。 磕头道:“陛下!请饶恕臣的胡言乱语!臣还能为陛下杀鞑子!” 看着跪在地上的祖大寿,崇祯缓缓道:“你立了功,自会有记功官记录在案。” “但朕不希望你,有点功劳就自得意满,将来还有很多场硬战要打。” “朕的安排,你们可以不理解,但,绝不允许你们不执行,懂了吗?” 按理说祖大寿刚立新功,本不该如此,但崇祯知道一件事迫使他这样。 当初在杀袁崇焕时,祖大寿就曾跪地恸哭过! 现在要是不敲打敲打他,说不定以后,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毕竟祖大寿可是《贰臣传》里的人,现在还敢用他,就已经很好了。 如此重要的部队,以后肯定要抓在自己手上,才能彻底放心。 不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如果因此弄巧成拙,那就有点扯淡了! 现在的大明,承受不了一点意外,如今得先稳住局面以求续命。 祖大寿听皇上这么说,就知道这次,他应该还死不了。 于是再次磕头道:“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努力杀敌,以报陛下天恩!” 崇祯语气稍缓道:“嗯,起来吧!下去执行命令!卢象升那里估计打起来了。” “朕要求你们,用最短的时间赶到青山口,听明白了吗?” 祖大寿再次叩首后起身道:“臣明白,臣遵旨!” 随后转身下去,传达皇帝旨意,而祖大寿心里依然心有余悸! 就在刚才,随着皇帝一声轻哼!崇祯身边的绵衣卫,都默默抽出了绣春刀! 太他妈吓人了!这要是请罪晚一点,估计现在都身首异处了! 第56章 战术折磨 视线转回青山口,卢象升接到皇帝传来的旨意,通篇就一个意思,尽快拿下青山关! 此时河间府之战,才刚结束不久! 卢象升站于点将台之上,拔出配剑斜指向天道:“奉陛下旨意,今日誓师出征!” “兄弟们!杀鞑子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凡敢怯战不前者,本将定斩不饶!” “凡敢临阵脱逃者,本将亦定斩不饶!” “杀鞑子!”“杀鞑子!”“杀鞑子!”底下士兵传来阵阵嘶吼! 卢象升将剑向下一挥道:“出发……!” 随即一万八千人,浩浩荡荡走出京营校场! 此时靠关系留在校场内的,都是京营里的‘老爷兵’。 他们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些出征之人。 何谓‘老爷兵’?就是那些朝臣、勋贵。 想方设法将家里,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强行塞进京营里的那帮人。 古语有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就是大明朝,京营的真实写照。 这些人不说毫无战斗力,只能说比正常人都不如。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唯独拿起兵器打仗不行。 还好京营三部人马,在之前被李邦华给整顿过一次,现在多少是有些战斗力的。 当然里面还是有,在李邦华走后,又塞进来的老爷兵。 这要搁以前全是‘老爷兵’,别说上战场冲锋陷阵了。 就是让他们拿着兵器,在后面助威,只怕是都要吓得尿裤子。 李邦华正是因为崇祯元年,整顿京营得罪了太多勋贵。 被众人联合起来弹劾,原主崇祯听信谗言,罢免了朝堂上为数不多的清官。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崇祯,只让神机营(火枪兵)随卢象升出战。 真要让京营里的老爷兵上,估计还没开战,就已经逃跑了。 誓师出征的队伍走出京师后,卢象升大声下达命令道:“此去青山关,仍有四百余里地。” “陛下那边战斗估计打完了,传本将军令,限期五日内必须到达青山关。” “十日之内,必须拿下青山关,凡延误战机者,立斩不饶!” 随着军令一级级往下传达,队伍行军速度,开始由慢走变为奔跑。 一天之内要跑八十多里地,这对于现代军队不算什么。 但对于现在的部队来说,还是很吃力的。吃力主要体现在后勤,和战士体能恢复上。 经过五天的急行军,已抵达离青山关二十里处。 明军伺候在关隘十里处,发现鞑子斥候,为避免被敌人发觉,只得先行停下休整。 卢象升下令安营扎寨后,便紧锣密鼓的开始作战部署。 青山关几乎没有,用云梯进攻的可能性,只能强攻关隘城门。 要放在以前,伤亡没有万把人,怕是攻不下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炸药包’这种拆楼神器。 只需要几个炸垮一段城墙,就可以攻入关隘之内。 次日卯时埋锅造饭,供将士们吃饱饭。 这里有人会疑问,就相隔二十里地,守青山关隘口的鞑子会看不到吗? 没错他们看得到,但不敢前出太远来查看,他们主要的任务是守着青山关。 要面临大明源源不断的援军,这也迫使他们,只能龟缩防守。 如若丢了青山关,那他们回家的路就断了,这一连锁的反应,是鞑子所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多尔衮给留守部队下过命令,不管明军如何进攻,定要誓死守住青山关。 今天的天气很好,青山关上负责站岗的鞑子。 看到了远处的青烟,赶紧跑去敲响了,用来示警的铜锣。 待卢象升这边吃完饭,还休息了一刻钟,这才晃晃悠悠的来到青山关口。 看着城墙上,张弓搭箭严阵以待的鞑子,卢象升并没有命令发起进攻。 等了半刻钟卢象升下令道:“天雄军接令!命你们采用三人为一组,十组为一批次。” “共三个批次,举步战重盾向城下推进。” “在城墙三十步、二十步、十步处撤退。神机营负责掩护和击杀,那些冒头的弓箭手!” 步战重盾,是一种和成年男子,差不多高的盾牌。 斜举着城楼上的守城人员,几乎没有射击角度。 但看到有人进攻,还是要向征性射了几箭,结果几十支箭射向盾牌。 几乎全被盾牌给挡了下来,只有个倒霉家伙,手臂没躲好露在外面,被射了一箭。 而鞑子这边,则有两名弓箭手,被明军神机营击中额头! 等鞑子射了几百箭后,见到第一波人,在三十步处就撤退了。 负责留守的固山额真阿敦,也是一脑袋问号,这是几个意思?打一半就跑了? 他还未搞清楚是啥情况,第二波进攻又开始了,只得下令再次用弓箭拒之。 这次倒是攻到离城墙仅有二十步了,刚准备下令用滚木擂石。 人家又撤退了,不仅撤退了,还一波带走了,五名弓箭手生命。 等第二波撤退后,第三波人又来了,再次消耗几百支弓箭后。 对方在靠近城墙十步之处,又撤退了。第三次他们学聪明了,躲在墙垛后面射击。 阿敦仔细的想了想下令道:“明狗想消耗咱们守城物资,他们若不靠近城墙。” “之后都不予理会,等靠近城墙,用滚木擂石攻击!” 其实城墙上是有火炮的,但是为啥不用呢? 对于这种运动型小目标,火炮是有心无力的,就算密集射击有幸击中。 那顶天了也就是,两三人的伤亡,不划算不说,还浪费了为数不多的火药! 见第三批人退下来,卢象升再次下令道:“以三人为一组,每批十组,分三批次进攻。” “这次分别在城墙十五步、十步、五步距离撤退。” 待明军这边开始进攻,滑稽的一幕出现了,第一、二批次进攻的,没有受到任何反击。 第三批次到城墙根五步距离时,才迎来了滚木擂石的攻击。 但很显然,这距离还够不着,这可把城上的鞑子气得够呛! 阿敦更是气道大爆粗口道:“这帮该死的明狗,如此狡猾,本将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传令下去,只要他们不搬云梯,不管靠多近都不再攻击!” 卢象升是听不到他命令,要是能听到,他能笑出声来。 再次下令按原样继续进攻,只是距离改成十步、五步,和贴近城墙后撤退。 这一次进攻直到最后一波,贴近城墙都没有受到攻击,卢象升看到这也乐了起来。 果然!还得是陛下,这种折磨人的进攻方式,都能想出来。 鞑子除了浪费了几千支箭,和少量的滚木擂石,好像啥都没损失! 阿敦还炫耀般朝手下副将道:“看吧!本将就知道,明狗是想消耗咱们的守城物资。” “这等低劣的手段,本将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哈哈……” 手下人也拍着马屁附和道:“将军之聪慧,岂是小小明狗能望其项背的,我等佩服至极!” 第57章 青山关破 时间来到正午时分,卢象升下令,全军撤退五里。 其实手底下大部分人,都不明白卢帅这种打法,意义在哪里? 但卢象升深谙兵法之道的,《草庐经略·虚实》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如何让对手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通过一次次的试探,让对手麻痹大意,只有这样才有机会,靠近城墙去安放炸药包。 天雄军和神机营,开始埋锅造饭,直至未时初刻,明军又呼啦啦的来了。 这次的进攻,则是靠近城墙十步撤退、五步撤退。 最后一批紧挨着城墙后,用铁锤、铁凿敲击城墙青砖,三五次后撤退。 前两次依然未受到攻击,但在用铁锤敲击城墙青砖时,阿敦感觉不对,下令用擂石攻击。 虽有步战重盾挡着,但明军还是被砸伤了几组人。 第三批进攻人员,立时撤退将伤员拖下战场。 丢下来的擂石伤了明军,负责丢擂石的鞑子,可就不好过了。 因为明军靠近城墙,往下丢擂石,必须探出头来丢,刚探出头。 就是一连串的铅弹,朝身上射来,虽然明军彩用了集中射击,但命中率相当感人。 受制于风速、弹丸、火药等影响,射击准度着实不怎么。 十几枪能中一枪都烧高香了,城下明军神机营开了几十枪,打中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一波进攻只在城墙青砖上,砸了个小痕迹,休息一会后,再次利用原来的方式进攻。 直到酉时三刻,天都已经擦黑了,才停止进攻。 直到此时,城墙上的青砖,也才被砸了个小坑。 鸣金收兵后留下了,百余骑负责夜间敲锣,这样做是为了防止,鞑子出城查看城墙。 城墙上的小坑还不能安放炸药包,如果就这样安放并引爆的话,城墙不一定能炸垮。 而且一次没有炸垮,势必会引起鞑子警觉,不会让人再靠近城墙。 于是接下来三天,每天都是如此,每天重伤十多人后,就停止了进攻。 第三天鸣金收兵之时,城墙下的青砖,也只堪堪掉了小半块。 如此滑稽的攻城,一直持续到了第五日,双方伤亡加起来,伤亡还不足百人。 直到第五日鸣金时,一块完整的青砖,才被弄了下来。 为避免被发觉,连翘下来的青砖渣,都被明军拿麻布,一次打包弄走一点。 明朝用来修筑城墙的青砖,并不同于现代的红砖,一块青砖足足有近百斤重。 想要将一块百来斤的青砖,悄无声息的运走,不是件易事,只能采取蚂蚁搬家的方式。 正在大帐中看兵书的卢象升,忽然听亲卫来报,圣上有口谕传来。 卢象升立即起身准备,迎接传谕之人,刚起身,就见李若琏风尘仆仆走进大帐。 卢象升绕开帅案,正准备单膝跪地接旨,被李若琏扶住。 李若琏道:“传陛下口谕:卢卿免跪,此时鞑子已败逃,朕已命曹变蛟在郎房埋伏。” “此时,正在对败逃的鞑子进行围剿,你部需尽快拿下青山关。” “朕已命令户部,调拨民夫两万人,前往青山关充作后勤。” 卢象升拱手道:“末将!谢陛下厚爱,请李千户回复陛下,末将明日便可破城。” 李若琏点点头道:“既然,卢将军都安排好了,那本将便回复陛下去了。” “陛下正在赶来的路上,陛下还交代,若攻城伤亡过大,卢将军可待陛下来后再行攻城。” 听到李若琏说了陛下嘱咐,顿时感觉皇上对他,实在太好了。 于是正经的单膝跪地,朝京城方向拱手道:“陛下圣恩!末将铭感五内。” “明日,末将定当全力攻城,以报陛下天恩!” 李若琏点头道:“卢帅留步,不必相送。”李若琏将一切,尽收眼底后。 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大帐,骑上马朝着,皇上赶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次日卯时,点卯过后开始埋锅造饭,到卯时三刻(早六点半)。 全军开始集结,再一次派出了,三人型进攻阵容。 阿敦想着,定然又如前些时日一样,攻城你不好好攻。 你来一批人在城墙下,晃悠一下你就走,晚上你还隔半个时辰,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 想派兵出去把人弄死,又担心中了明狗埋伏。 要是因他的疏忽丢了关,多尔衮怕是会手撕了他。 这五天的非人般折磨,都把守关的鞑子,搞得是头昏脑涨。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只能强撑起精神,把守好关隘。 心里都在想着,等咱睿亲王带兵回来,非要将这帮明狗给剁碎喂狗! 这一次明军靠近城墙后,在每块青砖洞里,塞上两个炸药包, 青砖挖了五块之多,按照陛下推测,十个炸药包炸垮一截城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点完火明军拔腿就跑,鞑子正在疑惑间,就听到‘轰隆’几声巨响传来。 随即城墙开始垮塌,一阵地动山摇过后。 青山关的城墙,垮了足有十丈之长,倒塌的青砖,还形成了一个斜坡。 卢象升见城墙被炸垮,立即下令:“全军冲锋!不惜一切代价!肃清关内鞑子!” “凡敢怯战不前者!立斩无赦!” 负责守关的鞑子,有几百人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正在关隘里休息的阿敦,还未清楚发生了何事,就听城下,铺天盖地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明军借助着垮塌的城墙砖石,开始向着城墙上冲锋。 神机营众军士,也都放下了火绳枪、三眼铳等,拿起配刀跟着一同往上冲。 鞑子震惊的看着,顺着垮塌城墙奔涌而来的明军。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好好的城墙,怎么说垮就垮了! 直到,有明军冲上来,砍翻了好几人后,鞑子才回过神来。 拿起兵器对冲上来的明军,进行反击,刹那间鲜血四溅!少时,明军便都冲上了关隘! 此时卢象升拿着把明军制式长刀,如入无人之境,在他面前,压根就没有一合之敌。 阿敦冲过去试图阻止,正在疯狂砍杀他手下的卢象升。 两将周围,双方的士兵都识趣的退开,免得二人大战殃及池鱼。 双方战刀,势大力沉的碰到了一起,崩得火星四溅,阿敦原以为卢象升会跟他角力。 哪知道卢象升一个划刀,两刀交错间再次迸发出大量火星,并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错开身位后,卢象升回头一刀,直奔阿敦脖子削去。 这一刀要是砍实了,脑袋不掉都只剩一层皮了,阿敦敏锐的低头,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能在鞑子那,混到固山额真位置的,还真没有酒囊饭袋。 卢象升见一击落空,一个虎扑又是一刀,朝弯腰低头的阿敦砍去。 阿敦见明军将领一刀扑来,下意识的翻滚后一跃而起,两人再次战至一处。 经过十几回合较量,阿敦身上多了两处刀伤,卢象升手臂也被砍了一刀。 好在有护臂挡着并未受伤,阿敦护甲没有明军好,两刀都砍在了,没有防护的部位。 卢象升看着阿敦,还在往外流血的伤口,哈哈大笑一声。 再次提刀冲了上去,很明显,这是想趁他病、要他命! 第58章 青山关之战终 阿敦见明军将领,又扑了过来心下一惊,对面这家伙究竟是谁,战斗力竟如此之强。 但不容他多想,拉过身边一个鞑子替他挡灾,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咱们的卢老爷是什么人,岂能容他跑了,一刀砍翻了替死鬼。 顺手还夺过鞑子手里的刀,又朝阿敦追去。 见甩不掉明军将领,阿敦只得回头与卢象升战至一处。 时间在流逝,生命也在青山关上流逝,鞑子战斗多以马战迂回为主,步战其实并不强。 战斗依然在持续,双方完全交错在一起,只有一方彻底败亡,才有停下的可能。 巳(si)时初刻,卢象升才将阿敦斩杀,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快半小时。 卢象升朝身边亲卫道:“大声喊话说:他们主将已死,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免死!” 随即身边之人大喊:“你们主将已被斩于刀下,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免死!” 其实战斗到现在,青山关上还有将近四千鞑子,如果拼死反抗,明军的伤亡只会更大。 但他们看见明军一个将军,提着阿敦的首级,还在挥刀砍杀自己人。 便陆续有人带头,丢下手中武器,并跪在了地上。 战场上败方有种行为叫羊群效应,一旦有人带头投降,很快大部分人都会争相模仿。 果然!从第一个人开始,丢下武器跪地请降后,陆续有人跟随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直到此时鞑子一些将领,还在砍杀着身边投降之人,很明显他们并不打算投降。 这样的鞑子还不少,足足有近百人之多,他们退到了敌楼之上,打算殊死抵抗。 卢象升也懒得废话,直接下令向敌楼之内,丢入火油后一把火点着。 顷刻间刚才还在里面,负隅顽抗之人,被烧得发出惨叫! 有人可能会说这太残忍,实则不然!鞑子的残忍,比这些有过之无不及。 当这种常被用于明军身上的招数,落到自己人身上时,他们也害怕得低下头来。 生怕卢象升像烧那些人一样,也将他们烧了。但卢象升还是言出必行,并未伤害他们。 只是卸掉了他们兵器盔甲,仅给他们留下了贴身衣物。 要知道现在正值十一月,长城处的天气,冷到能滴水成冰了。 就一件贴身衣物,鞑子都冻瑟瑟发抖,既然是战败方,如何处置他们,就是胜者说了算。 卢象升没有时间处理他们,将他们分开关押在,几个敌楼之中便没再管他们。 卢象升叫来亲卫吩咐道:“速速派人去回禀陛下,青山关已经拿下。” “如若路上碰到户部,安排的民夫队伍,尽快将人带过来。” 亲卫拱手领命道:“是!末将这就带人,去回禀陛下。” 走到门口后,亲卫又回过头道:“卢帅,您找军医看过您的伤没有?” 卢象升笑笑道:“已经找军医瞧过了并无大碍,只是一些淤青过几日便好,你快去吧!” 亲卫回答道:“是!” 这个亲卫不是别人,正是从辽东军,调回来做崇祯亲卫的姜云。 这还是崇祯塞给卢象升的,卢象升一直以为,是陛下安排来监视他的人。 毕竟,没有哪个帝王会完全放心,将军队单独交给任何一个将军。 这都是帝王心术,卢象升也能理解,所以并不反感! 直到姜云提醒他看军医,卢象升才感觉,陛下可能真不是派人监视他。 仅仅只是担心他有闪失,要不然,没有人会提醒他,受伤后要看军医。 念及于此卢象升单独走上烽火台,朝京师方向磕头道:“末将,叩谢陛下挂怀之恩!” “此生!定当誓死守卫大明,大明如若实在无法支撑,末将定当追随陛下于九泉之下。” 崇祯要是在这里,听到卢象升的话,估计要大嘴巴子抽他了,怎么就跟你讲不通呢? 动不动就以身殉国,难道死才能体现你的价值?活着不好吗? 姜云带着十多骑,打马冲了出去,才刚走没半个时辰,便碰到了户部派过来的民夫。 明朝是有徭役的,这两万民夫也都是,徭役征集过来的。 但听说是要他们去,支援青山关修葺事宜,说什么也不愿意去。 有人鼓噪说,那里到处都是鞑子,去了保不齐会死在那。 不去最多充军,他们宁愿充军,也不愿去面对鞑子的屠刀。 可见鞑子对明朝百姓的伤害,已经深入人心,户部尚书程国祥,好一番求爷爷告奶奶。 还承诺完成任务后,每人发二两银子,这帮家伙才不情不愿的,同意去青山关。 既然接到人了姜云便让人,带着民夫去青山关,户部郎中袁枢将人交接给姜云的手下。 核对其腰牌,并让他和姜云,共同在文书上画押后,袁枢就骑马回转了。 袁枢是袁可立的儿子,因其父荫官户部郎中,这会本该跟其父一样在辽东前线。 但因崇祯的到来,改变了时间线,导致他一直还在户部任郎中。 袁枢本人身材极为高大,按现代尺寸算来足有一米九。 这一点,良好的遗传了其父亲的基因,袁家家风极正。 袁枢本人更是集诗人、画家、骑、射于一身,算数也是极好。 君子六艺他都精通,堪称古代的全品人才,要说崇祯知不知道他? 还真知道,所以才否了他前往辽东前线,督饷的折子,这也不失为一种保护。 为何要让他送完就回去,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一般这种外出随民夫出差的活。 都是要干完才能回去的,但青山关恐怕还有仗要打,为了保护他,叫他送完民夫就回去。 民夫跟随着卢像升的亲卫,来到青山关下,看着垮塌了一段的城墙,心底说不出的震撼。 这得是什么惊天手段,才能将城墙霍霍成这样啊! 很快卢象升便出来,安排民夫进行整理,将有用的青砖清理出来,对城墙进行修补。 炸碎的青砖也不怕,此次过来民夫,是带了很多青砖的。 这都是经过户部测算过的,大概炸毁多少青砖,需要补多少块,往往会多拿一些。 碎了的青砖,将作为擂石使用,民夫们有序的推进着工作。 城墙修复并没有那么容易,首先青砖是要事先预制好的,当然户部是有存货的。 其次要用糯米煮熟研磨成糯米浆,混合沙石、生石灰作为粘合剂。 这样城墙才会具备防水好、韧性足的特性,还能有效抵御风沙侵袭。 经过夜以继日的忙碌,足足花了五天时间才修好。 而此时,正好是阿巴泰被围歼,多尔衮透支生命玩命奔逃之时。 现在卢象升要做的就是,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战。 至于,多尔衮会不会强行攻破关隘,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第59章 再见卢象升 而此时,姜云回到了崇祯这里,经过关宁铁骑斥候层层检查。 终于是到了离崇祯十里远的地方,有些人可能认为是小题大做,但实则不然! 明成祖朱棣亲征漠北时,由于是平原地带,将领想要禀报事情。 从三十里地开始,就有普通检查,在十里地时检查会逐渐增多。 一路走到皇帝大帐前,少说都要经历个,十多遍的检查。 像咱们的‘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亲征蒙古瓦剌部。 在开阔的平原地带,检查就设在身边五里地左右,这不抓他去留学都奇怪了! 所以现在的崇祯,可不会像他老祖宗一样,虽然现在是在长城境内。 但为了以防万一,只有做到严格的检查,才能杜绝一切意外。 要是被抓到鞑子那边去留学,那可就将,穿越者的脸给丢大了。 作为皇帝钦点的亲卫,在战时姜云是能带刀到崇祯面前的。 如果是在皇宫内,武将一律都要卸掉兵器。 哪怕是亲卫,在宫中佩戴武器,也有相当严格的审察制度。 姜云提前百步就下了马,走到崇祯马前,单膝跪地道:“禀陛下,卢帅已经拿下青山关!” “此次天雄军战死一千余人,神机营战死两千余人。” “共斩敌四千九百余级,俘虏四千五百余人,另有五百余人失踪。” “卢帅受轻伤,已有军医为其医治,卢帅身体并无大碍。” 崇祯哈哈大笑道:“好、好呀!朕果然没有看错卢卿!天雄军果然都是精锐。” “能跟鞑子拼成战损比是正数的,咱大明,恐怕也没几支这样的军队。” 这话可不是崇祯随便说说,就是有意要让,身边的祖大寿羞愧一下。 天雄军基本上全是步兵,双方拼杀还能占据主动权,尤其还是攻城战。 并且军费大多时候,是卢象升自己凑的,就这样简陋的条件,还有如此强的战斗力。 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攻城战的战损比都能打成正数,可见卢象升带出来的兵,只怕人人都是精锐。 而此时正骑着马,跟随崇祯不远处的祖大寿,显然听到了崇祯的话,顿觉羞愧难当。 关宁铁骑作为待遇最好的军队,跟鞑子马战,想要战损比持平都很难,更别说成正比了。 见姜云还跪着崇祯抬手道:“起来吧!朕迫不及待想见卢卿了,你在前头快些带路!” 姜云领命后往前跑去,接过缰绳骑上马就冲了出去。 崇祯拿过别在马鞍边的羊皮水袋,打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 不用怀疑天冷水会不会结冰,只要是皇帝的出行。 哪怕是战时,随时随地为皇帝准备温水,也是皇帝亲卫的责任。 喝完水,崇祯拿出马鞭轻拍座下战马,马儿很有灵性的轻跑了出去。 为了不让皇帝感觉骑马颠簸,锦衣卫还是特意,为皇帝找了一匹顺拐的马。 看似跑得乱七八糟,四条腿各跑各的,但实际上这种马是很难找得到的。 这种马号称,生物界的智能悬挂,跑起来那是一点都不颠簸,而且速度极快。 随着皇帝座驾跑起来,大部队也跟着一起跑了起来。 这里离青山关,也就两个时辰距离了,众人到青山关下,看到民夫正在修补城墙。 刚开始,卢象升看到远处尘土飞扬,还以为鞑子已经打过来了。 刚准备下令撤回民夫,但等人跑近后,看到了代表着皇帝的龙旗。 左边的日月旗、和右边的五色旗,卢象升知道,这是皇帝陛下来了。 于是下令打开城门恭迎圣驾,卢象升匆匆来到城门口,正赶上皇帝圣驾到城门前。 崇祯勒住缰绳停下战马,卢象升单膝跪地恭迎圣驾,崇祯高兴道:“卢卿平身。” 卢象升起身后,亲自过来牵过崇祯战马的缰绳,引导皇帝陛下进到青山关内。 一边走崇祯就迫不及待的询问道:“听说卢卿你受伤了,身体可有不适?” “朕出来时带了个御医,一会让他给你瞧瞧。” 好家伙!边上的祖大寿内心直呼好家伙! 祖大寿心中腹诽:皇帝您老人家偏心就算了,但要不要这么明显? 末将一个四十五岁的老人家,好不容易活捉了阿巴泰,不仅没被夸奖,反被训了一顿! 崇祯自是没法听到,祖大寿心中的腹诽的,要不然又要训他一顿……。 卢象升听到陛下对自己的关心,并不似作假,心里的感动无法用言语表达! 卢象升大声回道:“陛下!末将身体无恙,末将微末之躯,不值得陛下挂怀!” 崇祯一听略作不悦道:“胡说,你的身体,就是大明的长城。” “朕不允许你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记住了没有?” 卢象升错愕!自己只是轻贱了一下自己,皇帝就因此生气了!给他感动的一塌糊涂。 卢象升赶紧道:“末将遵旨!是末将糊涂了,以后定当好好爱惜自己身体。” 见卢象升总算把话听进去了,崇祯便询问道:“如今天气寒冷,在外修葺城墙的民夫。” “都安排了棉衣和开水吧?这些都是咱们大明的百姓,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卢象升听崇祯这么问也甚是奇怪,皇帝怎么对百姓如此在意了,以前没见他如此过呀! 不过他还是恭敬道:“大明百姓有陛下如此君父,实乃大明之幸、百姓之幸。” “可能因为国库吃紧,户部并未安排棉衣,末将为民夫提供了芦花、干草絮。” “供他们塞在衣服里保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崇祯也是无奈道:“哎!一切都是银子惹得祸啊!” “待此战结束,朕得好好想想挣钱的法子,让百姓们吃饱穿暖了,他们才会拥趸大明。” “卢卿也需时刻谨记,君者(国家管理人非指皇帝一人)、舟也;” “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卢象升点头道:“陛下,末将任大名府知府时,曾读《旧唐书》时。” “里面记载唐太宗李世民,也常如陛下这般告诫臣子。” “陛下您比唐太宗之风范,有过之而无不及!” “末将相信,在陛下的带领下,大明定能一扫阴霾、蒸蒸日上!” 没有人不喜欢听恭维的话,崇祯也是听得大为高兴! 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月余不见,卢卿也学会拍马屁了,朕哪里敢跟‘天可汗’作比啊!” 跟随在一边的祖大寿心想,为啥陛下好像对自己不是很待见。 难道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他在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自己得知陛下杀了袁崇焕时,自己曾跪地痛哭。 还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可那是在辽东,在自家府上啊!难道是锦衣卫? 还真别说祖大寿想所想,还真是崇祯不待见他的一条原因。 不说袁崇焕着实该死,就算是冤枉的,作为大明的将领。 私下编排当朝皇帝,没一同问斩,都算是皇帝宅心仁厚了。 而卢象升则全然不同,处处为大明着想,甚至到生命最后都在效忠大明! 第60章 曹变蛟的战力 多尔衮一路奔波,好不容易逃到了郎房,这里离青山关足足还有四百多里。 如今几日时间过去,阿巴泰还没有追上来,看来是突围了但未追上大部队。 到时定会在青山关汇合,马车里的多尔衮如是想着。 如今他还是病秧秧的样子,在孙医官的调理之下,正在逐渐好转。 多尔衮掀开马车帘子,询问随车在外的杜度道:“此处是何地,本王总感觉心神不宁!” 杜度在马上拱手道:“睿亲王殿下,此处乃是郎房村,斥候安排了五里范围。” “还需要再安排更多斥候吗?另外,我们粮食不多了,能否去劫掠点物资?” 多尔衮摆摆手道:“不必啦!免得节外生枝,咱们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咱们还有万余人,另外,蒙古科尔沁部还有千余人”杜度回道。 多尔衮点了点头道:“此战已然大败,一切罪责,皆由本王一力承担。” “叫兄弟省着点吃干粮,尽快赶去青山关,只有跟青山关的兄弟汇合,才有希望回家!” 曹变蛟的任务是截击多尔衮,他坚信皇帝陛下的话,放过了前军。 等中军多尔衮的马车,接近大岭后山时,曹变蛟大手一挥道:“兄弟们上马!” “随本将冲杀,不必管其它,直取中军多尔衮之马车!” 隐秘在山林之中的关宁铁骑,和曹变蛟带来的秦地骑兵,同时上马。 曹变蛟每战皆身先士卒,其在阵前抽出配刀,带头向下冲去。 众将士在曹变蛟的带领下,向山坡下如海啸般奔涌而去。 刚开始由于离得远,鞑子斥候并未察觉到异样。 当骑兵从并不陡峭的山坡上,开始往下冲锋之时,地面上产生了细微的震动。 还未走远的鞑子斥候,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股震动,随即一人下马趴在地上听动静。 正在听动静的鞑子,还在仔细听着,就见自己队友丢下自己跑了。 鞑子斥候正觉奇怪呢,抬头就见大量骑兵,借助山坡之势,如雪崩般向自己冲来。 待鞑子斥候终于看清,冲出来的人是明军骑兵之时,刚起来转身欲跑之际。 就被曹变蛟一刀削掉了脑袋,无头尸体还由于惯性,向前跑了两步才朝前扑倒。 那些先逃跑的鞑子斥候,玩命似的抽打着座下马匹,想尽快将消息带回去给睿亲王。 如果真让这,万余明军骑兵冲起来,就凭他们这些,没有步兵保护。 且尚未冲锋起来的骑兵,估计一个冲锋,他们就要被冲成一盘散沙。 骑兵间的对战最怕的是,对手骑兵跑起来了,自己这边还停着没动。 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便是被冲散阵型,被冲乱的骑兵,只有被蚕食的命! 但他们现在催动战马,显然已经晚了!跑在最后的一个鞑子斥候。 在明军骑兵冲过之后,除了战马跟着一起跑之外,战马之上再未看到鞑子斥候的身影。 鞑子的斥候仅剩一骑仓皇而逃!但两者相距不足千米的距离。 骑在马上的杜度,突然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但他们正处于一个土坡后。 并未看到明军骑兵,所以他只是眉头深锁,似乎还在思考,是何原因造成的地面震动。 随后他便看到一个,嘴角挂血的斥候,在马屁股上玩命的抽打,朝他这边奔来。 待斥候跑近,便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般,从马背上滚落掉了下来。 杜度打马跑过去查看,才看清他背上还插着两支箭杆。 随着马匹的颠簸,箭伤造成的出血量,已经很大了。 斥候摔下马来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想要说的,杜度跳下马来,将耳朵贴在他的嘴边。 斥候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说:“贝勒爷,明…明…骑兵……!”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虽然斥候没有说完整,但杜度还是听懂了,此话的意思。 杜度大声喊叫道:“披甲,快披甲,明狗来了!” 虽然,斥候拼尽全力往回赶,但他身后的明军,仅相隔千余米。 千多米的距离,轻骑兵借山破之势的冲锋速度,几十秒就到了眼前。 鞑子这边才刚披好甲,还未来得及列阵冲锋,明军骑兵就已经冲到了眼前。 随后!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曹变蛟用枪挑飞几人后。 抬眼瞧见一个,着白底红边将军样式盔甲之人,便催动战马朝其冲去。 杜度亲卫想要上前阻拦,曹变蛟抬枪便刺,鞑子亲卫立时掉下马来。 斩杀一个鞑子骑兵后,曹变蛟甚至眼神,都未曾离开杜度。 对于曹变蛟这种猛到没边的将领,只有斩将夺旗。方能激起他的兴趣! 杜度见明军将领朝他冲来,朝亲卫丢下一句:“护送睿亲王走,留下一千人” “随本贝勒挡住明狗,阻碍他们的冲锋势头。”说罢便朝明军将领冲去。 曹变蛟也不废话,一枪直取其面门,若不是对自身枪法极度自信。 战场上其实很少,拿枪去戳对手面门,要知道身体的攻击范围,可比脑袋要大得多。 偏偏曹变蛟就这么做了,这一枪速度快若奔雷,杜度本想偏头躲避,但为时晚矣。 杜度毕竟也是久经沙场,双腿紧紧夹住马腹,身体朝后极速仰倒,枪尖贴着面门擦过。 杜度在躲过这一击后,枪鐏(zun)横挑,想将曹变蛟的枪挑开。 不过这太想当然了,能领着几百人,冲到皇太极中军营帐,砍倒大纛还全身而退的人。 如果就这点本事,怕是也做不到这种事。 原本杜度以为,对手会收枪再攻,哪知曹变蛟不按常理出牌。 将一只脚从马镫上,迅速抽出并来了招,踏柄伏龙用脚踩向枪杆。 力道之大已经将枪杆,都压到微微弯曲了,杜度也被死死压在马背上,动弹不得。 杜度的亲卫见自家主子,仅两招就要被生擒,便想冲上前去解救。 但曹变蛟的亲卫也不是吃素的,分出人马前来抵挡杜度亲卫。 曹变蛟见来人被挡住,用腿压住枪杆,另一只手抽出配刀,用刀抵住杜度的脖子。 原本还在挣扎的杜度,瞬间就不敢乱动了,他真怕明军直接将他抹脖子。 既然对方未立即杀了他,定然是想要活捉他,那至少还有机会活着,没有人不怕死! 仅仅两招,就将鞑子的一旗旗主生擒,由此可以看出,曹变蛟之勇猛。 就算不如项羽,相距也不会太远,其实很少有人知道,项羽一直是曹变蛟的偶像! 曹变蛟亲卫冲过来,将杜度拖下马,来了个五花大绑。只是正常捆绑,请勿胡乱猜想。 曹变蛟用枪尖,挑起杜度的头盔,大声喊道:“尔等主将已被生擒,还不放下兵器投降!” 主将都被生擒了如果再反抗,那不是傻就是蠢。 曹变蛟对身边亲卫道:“留下一千人看住这里,其余人换马,随本将追!” 此次为了留曹变蛟这手,崇祯可是下了血本,皆是一人配双马! 这几乎把京师,能找到的战马都给拉来了,连地主富商家的马匹,也被借来凑数了。 第61章 弃卒保车 经过刚才杜度的阻拦,耽误的时间确实,给多尔衮争取到了。 不少逃跑的时间,但也是有限的时间,仅跑出去十里多地。 在这种空旷平原上,只要不是大雾天,目视个十里地,问题都不是很大。 刚才的战斗,仅仅持续了半个时辰,这边曹变蛟就已经,开始上马追击了。 因为双方都已换过一次马,所以一时半会还真追不上,双方保持着五到六里地的距离。 但坏就坏在,多尔衮坐着马车,半个时辰跑十里地,差点将多尔衮震飞出去。 多尔衮深知后面的明军,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 于是他也顾不得身体问题,果断丢下马车,骑着战马就开始奔逃! 渐渐的双方越追越远,直到两边的马匹都跑累了,速度也越来越慢。 但曹变蛟就是奔着,斩杀前面重要人物去的,所以更是不惜马力的,抽打着座下马匹。 此时明军这边,大部分马匹都开始吐沫子了,再追下去战马都快要累死了。 于是曹变蛟再次下令换马,战马一换双方之间距离,再度拉近。 双方仅剩两三百米时,鞑子为了阻挡身后的追兵,开始有序的留下断后之人。 每次并不会留下很多,也就三百人,发起反向的决死冲锋。 这就是鞑子的聪明之处,你要是一股脑冲上来,此时的曹变蛟还真不怕。 这种有序的掩护撤退,才是最无解的,像这种决死冲锋。 不将他们斩杀殆尽还不行,你斩杀他们吧,你又得浪费不少时间。 曹变蛟带人冲在最前方,鞑子骑射是很厉害的,还是熟悉的配方,先是弓箭齐射 明军骑兵的盔甲,在身体的重要部位,都有铁片防护,是很难造成致命伤害的。 但轻骑兵并不像那种,具装骑兵武装到牙齿的盔甲,一轮齐射下来几人受伤退出战斗。 双方既然是对冲,那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进行第二轮射击。 随后鞑子便丢弃弓箭,拿出骑枪开始近身搏杀。 曹变蛟一骑当先冲进敌阵,双方马匹对冲的速度,造成了极强的冲击力。 只是一枪便直接将对手穿喉而过,随后错身而过时,从这名鞑子的脖子后面抽出长枪。 曹变蛟撩起披风,擦了擦枪杆上的血迹,目光如鹰隼锁定猎物,又冲向了下一个鞑子。 几百人在短短的一刻钟,便全部被斩杀殆尽,但这再次为多尔衮,赢得了逃跑的时间。 经此耽搁这时曹变蛟,已经距离多尔衮,足有十五里地。 但显然曹变蛟并未打算,放过到嘴的肥肉,就算吃不到,也要追到你筋疲力竭。 于是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 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追击,双方又换了一轮战马,双方的战马都处于奔溃边缘。 双方不得不暂时都停下来,人能扛住但战马必须得休息了。 为了尽快恢复战马体力,曹变蛟下令从补给兵的战马上,拿出供战马喝的盐水和大豆等。 为了这次围剿,崇祯下令用一千骑兵,充作补给兵。 补给兵的马上只驮了大豆和盐水,由一个骑兵带领多匹战马。 用稍慢的速度跟在大部队身后,只求不掉队能缓缓跟上就行。 战马在摄入了大豆和大量盐水后,体力得到了快速的恢复。 战马在急速奔跑后出的汗,会带走大量的盐分,这会使战马肌肉开始酸痛。 这会让战马体力快速下降,如果不补充盐水,会有暴毙的可能。 当然明朝的部分官员,很明显不懂这些,户部在准备盐水时还表示了不解。 因为在喂养战马时,都会定期进行盐分摄入,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去额外准备盐水。 曹变蛟看着战马的眼睛,逐渐恢复的神采,才向亲卫道:“陛下,竟还懂战马的运用。” “有此等方法,那咱们的战马,便可以先鞑子战马一步恢复体力!” 亲卫感慨道:“果然!陛下懂的事情就是多,咱们这些大老粗,跟陛下比那是天差地别!” 曹变蛟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陛下那是天子!懂的事情比咱们多,那都是很正常的。”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会的崇祯压,根就不是原来的陛下了。 曹变蛟下令再休息一刻钟,便上马追击,务必尽可能多的,歼灭鞑子残敌。 明军这边开始上马追击时,鞑子那边则是满脑袋问号??? 为何短短半个时辰,你又追上来了,难道打完这战,你们的战马就不用了吗? 但很明显,此时的情况容不得他们多想,也只能上马奔逃来躲避追击! 由于鞑子的战马,并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很快便被明军再次追上。 无奈之下的多尔衮,只得再次下令留下断后的人,于是又是三百人‘主动’留了下来。 但仅仅过了半刻钟,三百人便又被斩杀殆尽。 曹变蛟从开始追击到现在,奉行的都是,只砍杀鞑子不要俘虏的战术。 也正是因为没有劝降,鞑子每次决死冲锋,都能换掉曹变蛟,一百多到两百多人。 还好有曹变蛟这个猛将在,要不然伤亡只会更大。 对于这种无休无止,用小兵来断后的行为,曹变蛟也是不胜其烦,但又无可奈何。 只得不断停下来,收拾这些留下来断后的鞑子。 经过不断的停下战斗,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前方的鞑子! 曹变蛟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只不过收获跟损失几乎成正比。 鞑子这边用了三千人断后,换掉了曹变蛟两千六百多人。 斩杀完最后一个鞑子后,曹变蛟看着远去的尘烟,无奈的摇摇头。 下令道:“收拾好我方,牺牲人员的骨灰和腰牌。” “削去鞑子首级用石灰腌好,鞑子尸体,堆一起用火油烧了!” 这些都是崇祯交代过的,尸体会滋生瘟疫。 瘟疫就算放在现代,那么发达医学条件下,依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萧瑟的战场上,只剩下了‘噗呲、噗呲’的,切割首级的声音。 待一切收拾完后,将鞑子的无头尸体堆起来,淋上火油一把火烧了。 在长达百来里地的追击路上,这样燃烧的‘尸堆’,每隔十多里地就有一堆! 鞑子为了逃出生天,留下了三千断后的骑兵! 终于在一次次的阻击后,多尔衮总算是逃了出去。 这也并不能怪曹变蛟,就算分兵去追,他们依然会留下断后的人。 下次再分兵追击的话,那就成了添油战术,乃兵家大忌! 曹变蛟带回来的三千秦地骑兵,此时也仅剩下了一千九百余人。 都说西北军骁勇善战,从此战中便可看出一二,比鞑子骑兵只强不弱。 早期鞑子战力是很变态的,三千人换掉两千六百多人。 关键明军这边,还有曹变蛟这个人型核弹弹在,要是没他在伤亡只会更高。 这要是用吴三桂来做主将,估摸着有个几百人伤亡,就该丢下队友跑路了! 第62章 敏锐的多尔衮 这次会战就不得不提一个,叫邓希诏的太监,此战中第一个逃跑的监军。 让岳托四万大军,快速突入中原的罪魁祸首! 其作为监军不思如何御敌,鞑子一到弃关就跑。 这也间接导致了,蓟辽总督吴阿衡战死。 待处理完此次鞑子入关劫掠之事,崇祯并不打算放过这些败类。 只不过现在不是处理这种,鸡毛蒜皮这等小事的时候! 真要说起来,战场上投降派的可恨之处,远远比不过逃跑派。 投降至少还分真投降和假投降,假借投降之名,还能有效保存实力。 这里面最有名的,当属后世的东北抗联的,马占山将军(义父们感兴趣可以去搜一下)。 多尔衮领着残兵败将玩命奔逃,好不容易逃出了曹变蛟的追击。 而此时身边,算上科尔沁部蒙古八旗,还有自己手底下的亲兵,也仅剩六千余人。 经过五天的跋涉,好不容易才到达青山关下。 多尔衮在孙医官的治疗之下,已恢复的差不多了,此时他骑在马上,脸色稍显苍白。 他将左手搭在眉头,做了个望山的手势。 看到青山关上,依然悬挂着他,正白旗的旗帜。 但是城楼上的安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多尔衮很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这让他在很多次战斗中,都化险为夷。 多尔衮朝身边亲兵下令道:“去轻声传令后军,缓缓后退,不得喧哗!” 亲兵也是一头问号???这不都到青山关下了,为啥,不叫上面的兄弟们开门! 但多尔衮作为,这里的最高指挥者,他一个亲兵,也只有遵命的份。 鞑子剩余的几千人马,在有序的缓缓后退,甚至连马头都未调转! 直到退出了两里地,这才调转马头,开始打马狂奔。 而城楼上猫着的,崇祯和卢象升相视一眼,也是满头问号? 难道哪里露出破绽了吗?明军现在都换上了,正白旗的盔甲,旗帜也用的是正白旗的。 为啥多尔衮到关下,一句话未说就直接跑了? 现在想追已然是来不及了,等集结骑兵开城去追,多尔衮都跑出去近十里地了! 明军战马本身,就弱于鞑子的战马,靠明军战马,来缩短这十里地的距离。 就是把马跑死了,也很难追上,更何况,这里的骑兵并不多,且多是单马。 而此时正骑在马上狂奔的多尔衮,回过头看了眼青山关。 见青山关在眼里越来越小,这才放心下来,稍微降低了马速。 毕竟正常马匹全速冲刺,最多也就能维持三五里地。 他们所骑的蒙古马,持续冲锋的能力,略微高出明军战马,但最多能冲个六到七里地。 直到此时,跟多尔衮身边的将领,还是满脸懵逼。 身周将领不解的问道:“睿亲王殿下,刚才为何,不直接从青山关出去?” 多尔衮皱眉道:“本王再教你们一招,一定要善于发现战场上,任何细微的变动。” “这才是决定你们,能否成为一方统帅的先决条件!” 身边将领欲再次发问,多尔衮又缓缓道:“适才在关下,尔等是否觉察出马匹的异动?” “我们所站的位置有血腥味,本王虽然不太能感知到,但战马却能明显的感觉到。” “还有,青山关城墙上有火药痕迹,虽然经过了处理,但依然能够看出来。” “这就表示,青山关下发生过战斗,所以本王敢断言,关隘之上都是明军。” 言罢,多尔衮看了一眼身边的将领,这时满八旗、蒙古八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才知道,刚才危险离自己有多近!要不是睿亲王,敏锐的战场感知。 大家真要都一起进了关,那青山关内,就是他们几千人的坟场了。 视线回到青山关,崇祯询问卢象升:“咱们是哪里露馅了吗?为何鞑子刚至关下就跑了?” 卢象升还是给出了一个,比较贴近事实的回答:“陛下,军中不乏会有些能人异士。” “比如对水源特别敏感之人,对气味比较敏感之人。” “据臣猜测,他们可能是闻到了,这里淡淡的血腥味,推断出这里曾发生过战斗。” 崇祯听完顿时会意道:“他们肯定是要走,墙子岭出去了,现在去追已然来不及了。” “这次先放过他们,传令各部,将此战鞑子首级,全部带来青山关!” “如今,多尔衮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他此时定想保存实力出关去。” “不大可能再在大明境内劫掠,现如今调兵去拦截,时间上来不及,更没骑兵去拦截。” 这次虽然赢了但只能算惨胜,战死者不计其数,毁坏民屋、杀伤百姓者更是数不胜数。 多尔衮沿着长城奔跑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到了墙子岭,一路上未遇到像样的抵抗。 如今,多尔衮面临着两个选择,手下还有大几千人。 是劫掠蓟州周边城池,抢点战利品再出关,还是现在直接出关。 如果直接出关,回去之后很可能,会被皇太极找理由弄死。 但如果再次劫掠,好处倒是还能捞到些,回去之后也好交差。 想到此处多尔衮便不再纠结,带些东西回去至少,不会死得太难看。 再次命令部队,劫掠蓟州周边,无人看护的小城,或守备力量不足的城池。 不得不说,多尔衮具备赌徒的潜质,哪怕是到了如今的局面,还敢放手一博。 这搞不好真有可能,把自己搭进来也说不定,但他还真就博了! 受限于古代信息传递的滞后性,这里发生的事,恐怕还需些时日,才能传回崇祯那里。 现在朝廷没能力再去处理此事,战后抚恤以及战后重建,都还需要投入大力气。 就算崇祯现在跟多尔衮死磕,哪怕是能打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以放多尔衮走,不失为一种,对朝廷的自我保护,只是苦了蓟州周边的百姓。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了,各处部队都已集结于青山关。 崇祯早在关下空地,准备了美食与美酒。 如今崇祯事事,都在亲力亲为,并不是他管得宽。 只是他太清楚手底下,那帮家伙的德行了,准备十万两银子来犒劳军队。 经手底下那帮家伙,层层过手后,估计最少截留掉九万两。 别等下鞑子刚被赶走,将士再来次哗变,那乐子可就大了。 现如今的大明朝,如同鸡蛋般一碰就碎,为避免出现不测,凡事只能亲力亲为。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终于知道为何古代皇帝,普遍都短命了。 这还真是个累人的差事,但同时,龙椅也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很多人都不明白一个道理,龙椅下铺就的,从来都不是金砖,而是累累白骨。 第63章 战略威慑 崇祯之所以要求所有部队,将鞑子首级带来青山关。 一是为了犒赏,二是为了战略威慑。 各部带过来的鞑子首级,都将十条鼠尾辫绑成一股,足足拎过来两千一百堆。 崇祯命人打开青山关北面城门,北城门略小于南城门,总高约2.5米。 此时皇太极率兵,在与松州、锦州的明军对峙,只为减少多尔衮入关后的压力。 因此青山关外,并没有鞑子大军,所以崇祯才敢下令打开北城门。 关外是一条狭长的山谷,崇祯下令,将所有鞑子首级拿了出来。 在北门外堆起了一座,首级做成的‘小山’。 这便是史书中,多次出现的‘京观’,最喜做此事的是成吉思汗。 他在进攻东欧时,时常会将屠城所获的首级。 带到下一座城池下堆起京观,用以起到战略威慑的作用。 京观堆好后,在上面洒上了生石灰。 如果不洒生石灰,等下威慑作用没起到,还引发了瘟疫那就不好玩了。 虽然洒上生石灰,也不一定安全,但至少能起到些许作用。 京观上的首级面部,大多都面朝北方摆放。 如今正值寒冬腊月,首级有生石灰包裹并未腐烂。 只是石灰接触到血液后,开始急剧放热,将部分首级面部烫出了水泡。 这让人更觉恐怖,无形中更有压迫感,这种感觉令人窒息!崇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待京观堆好后,崇祯命人于京观前,摆上神案准备祭天。 案上昊天上帝牌位,映射出阵阵寒光。 崇祯于昊天上帝牌位前,行三跪九叩大礼,跪迎天神降临。 起身后,崇祯手持倒满酒的金樽,将金樽举过头顶道:“臣!朱由检。” “今日用腥膻(shān)祭告昊天上帝,臣之身后所立者,乃正统大明之衮衮诸公。” “臣!祈求昊天上帝护佑诸公!庇佑我大明将士,扫平这四方蛮夷!” 言罢,崇祯将金樽中的酒水,轻洒在地上。 周围的将士们齐声高呼:“护我大明,扫平蛮夷!万岁…万岁!”一时间声震云霄。 待声音停止后,崇祯拿过神案之上,一支鎏金羽箭。 骤然发力,将箭扎在一个首级颅顶之上,所用力道之大,直接透骨而过,钉于首级之上。 这个首级正是死后,还被割了脑袋的,鞑子镶红旗旗主岳托。 自有军士将这个,插了鎏金羽箭的首级,放到京观的最上方。 待一切完成后,崇祯拿过另一支鎏金羽箭道:“朕今日于此立誓,待将来这支羽箭。” “要么插在皇太极的心头上,要么插在朕的咽喉之上。” 随后将羽箭递给身旁的姜云,让其拿去保存。 崇祯环顾四周,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鞑子首级,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大明的复兴之路还很漫长。 这时一位偏将上前拍马道:“陛下,此次大捷,乃我大明之幸。” “如今士气正旺,不如乘胜追击,直捣鞑子老巢斩草除根!” 崇祯微微摇头,知道这是拍马屁,但如今大家正高兴时,不好出言训斥扫了大家兴致。 崇祯目光坚定道:“此番虽胜但不可大意,传朕旨意,犒赏三军。” “休养士卒,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众将士领命而去。 崇祯望着远方,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朕,定要让这万里河山,重归大明,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祭天礼成后,神案之上的神位、祭品,都被撤了下去。 崇祯让人取来笔墨纸砚,将宣帛平铺于桌案之上。 崇祯提起狼毫笔蘸饱墨汁,落笔如刀刻斧凿。 只见宣帛上书:血铸雄关,万颗颅成青山岳。龙旗北指,千军气镇胡虏魂。 横批乃是:汉疆永固 对联之上的气势扑面而来,仿佛狼毫笔上蘸的不墨,是大明牺牲将士的鲜血般! 他们的英魂,将化为对联,永镇青山关外的鞑子。 写完这幅对联,崇祯长舒了一口气。 让人将此对联裱起来,挂在青山关北门之上! 众将看陛下所写对联,胸中顿觉豪气干云,恨不能立即北伐,将鞑子全给砍了。 成群的白颈鸦落于京观之上,在上面挑挑拣拣,似在寻找着能吃下的东西。 这时一只白颈鸦落在,最上方那颗首级之上,从眼窝处叼起一颗眼球。 随后,像是怕同伴抢食般,立刻飞了起来,崇祯看到这些,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在场之人将一切看在眼里,都被崇祯的冷酷之情所震慑。 有这样的帝王,不知是大明之幸,还是…… 崇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震慑往往是双向的。 既要能震慑住敌人,也要能震慑住群臣,这才是帝王权术的进价版。 随皇帝御驾而来的,钦天监五官保章正,越众而出。 朝崇祯拱手道:“陛下,臣,刚才在后方卜了一卦。” “结合现场乌鸦群来看,此乃大凶之兆,请陛下立即起程回宫,以免突生变故!” 钦天监,就是专为皇帝和朝廷,占卜吉凶祸福的。 崇祯并不好出言驳斥,哪怕他来自于现代,并不太相信这个。 但有时,还是需要尽可能的,贴近于现在所处的时空。 但不驳斥归不驳斥,反对意见还得提出来的,要不然他这个皇帝。 跟之前东林党手上,那提线木偶般的崇祯,又有何区别? 崇祯朗声大笑道:“朕乃天子!自有上天护佑,何为大凶?” “更何况,朕身后的诸将,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众将见崇祯爽朗大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五官保章正,顿觉无地自容,虽然大家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 但他还是感觉,众人笑声,似在嘲笑他是一个小丑。 崇祯也看出了,五官保章正的难堪,虽然他仅是八品之臣。 但对于现在的崇祯来说,人人都是平等的。 只是在不同的岗位,贡献着属于自己的,一份之力。 念及于此崇祯开口道:“你大可不必为此难堪,朕,从未瞧得起关外鞑子。” “朕所做的事,哪里是区区,野猪皮所能触及的!” 在场的很多人都认为,乌鸦代表着不祥。 他们不知道什么乌鸦品种,只认为此时出现乌鸦,就是不好的征兆。 这源于古人的迷信,一切找不到根据的事情,他们便会将之推向迷信一说。 其实不然!食物链中的食腐动物,被称之为,大自然的清洁工。 它们的食腐行为,能有效避免,瘟疫的发生。 第64章 封爵升官 做完这一切,崇祯一甩披风,抬步走进了青山关。 青山关南门外的广场之上,早有民夫搭建了一个高台,崇祯立于高台之上。 高台上放着的,是由后勤民夫,运送而来的六十万两银子。 有人会问银子会不会被偷,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每辆银车边上,有四名军士把守,每两辆银车前后,各有一小旗把守。 还有押送银两的偏将,户部官员的监督。 这要是出了问题,从上到下没有一个能活着的,银子再好要有命拿才是好的。 这告诉我们一个事实,不属于你的财富,你要是敢动歪心思。 就算你不受伤,你身边跟你相关之人,定然也要受伤。 看着高台下站着的各支军队,崇祯起身高声道:“朕听闻了各部,英勇作战之事迹。” “朕,今日便论功行赏!”语毕,便端坐于龙椅之上 王承恩双手置于,盛满温水的铜盆内,净手擦拭干水渍后。 双手捧过明黄色丝绢圣旨,向前走了几步,立于高台前方。 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必资威武以安黔黎……” 大意就是古代帝王,都会对勇武之人进行奖赏。 王承恩朗读完前置段落后,进入正题道:“孙传庭上前听封。” 孙传庭下马越众而出,走到高台下方后,单膝跪地道:“臣!孙传庭接旨!” 王承恩接着宣读道:“你斩杀鞑子,右路军统帅岳托,赐号‘破虏侯’。” “年俸一千五百石,赏银十万两,赐良田万亩,特赐世袭锦衣卫镇抚使一人,钦此!。” 孙传庭走上高台,单膝跪于崇祯面前道:“臣!叩谢陛下天恩!” “臣,今后定当奋勇杀敌,以彰大明国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微笑点头道:“孙爱卿,平身。” 王承恩将圣旨,递给孙传庭,后者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圣旨。 王承恩再次转身,拿过身旁小太监手上,托盘里另一份圣旨道:“洪承畴上前听封” 洪承畴稍作思虑后,下马越众而出,洪承畴在高台下站定。 而后单膝跪地高声道:“臣!洪承畴接旨!” 王承恩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你斩敌酋皇太极长子豪格,赐号‘河间侯’。” “年俸一千五百石,赏银十万两,赐良田万亩,特赐世袭锦衣卫镇抚使一人,钦此!。” 洪承畴上台后,在崇祯面前单膝跪地,高声道:“臣!叩谢陛下天恩!” “臣今后定当,誓死保卫,大明每一寸疆土。” “地存人在,地失则人亡!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再次点头道:“洪爱卿,平身!” 王承恩将圣旨递给洪承畴,其拱手过顶,双手掌心朝上拇指微弯,恭敬的接过圣旨。 洪承畴从高台下来后,心中一直心事重重。 他阵斩豪格得封侯爵,对此他并无意见,但从所封爵位名称来看。 他的这个地名爵位,是要略逊于,孙传庭‘破虏侯’的。 但也仅能在心中默想,面对如今的崇祯,他生不起轻视之心,也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好在是封爵了的,不知有生之年,他还能否达成武将荣耀之巅,开疆扩土、阵斩敌酋。 下面众将士亲眼见证了,两个侯爵的诞生,顿时高台下的议论,便热烈了起来。 要知道,不在开国之时,想要获封侯爵,那可是千难万难。 这次封爵,虽然与他们无关,但让他们也有了期许。 只要好生练好杀敌技,说不定下次战斗,便能得到皇帝陛下,赏赐的爵位。 台下众将士本以为,赏赐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哪知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王承恩再次拿过一份圣旨,朗声道:“曹变蛟,上前听封!” 曹变蛟牵着一根绳索越众而出,将身旁之人压到跪倒于地,自己也单膝跪于高台之下。 高声道:“臣!曹变蛟接旨!” 王承恩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你生擒努尔哈赤之孙杜度。赐号‘昭武侯’。” “年俸一千五百石,赏银十万两,赐良田万亩,特赐世袭锦衣卫镇抚使一人,钦此!” 曹变蛟将杜度,交与手下亲卫走上高台。 再次单膝跪于崇祯面前道:“臣!叩谢陛下天恩!” “往后之战役,斩将、夺旗必当有臣!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大笑道:“朕有曹爱卿,何愁鞑子不灭,平身!” 曹变蛟恭敬接过圣旨,转身下了高台回到队伍中。 下方众将士,再次窃窃私语起来:这都封三个侯爵了,不会还有吧!应该没有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王承恩,再次拿出一封圣旨道:“卢象升,上前听封!” 卢象升越阵而出,单膝跪于高台下道:“臣!卢象升接旨!” 王承恩捧着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你智取青山关,所立功劳甚巨。” “虽未达封侯之条件,朕,特赐号‘靖边侯’,年俸一千五百石。” “赏银十万两,赐良田万亩,特赐世袭锦衣卫镇抚使一人,钦此!” 听完圣旨卢象升道:“陛下,请恕臣不能领旨,其一:夺回青山关,非臣一人之功。” “其二:能夺回青山关,全乃陛下之智,与臣并无太大关系,宗上所述臣受之有愧!” 崇祯缓缓起身,走到高台边站定,大声道:“朕,对于有功之人,绝不吝于赏赐。” “不管是你卢象升,还是你们下面所站之人,任何人皆是如此。” 卢象升不再推辞,低头拱手道:“臣!谢陛下抬爱!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卢象升上台领旨后,再次叩谢了崇祯,崇祯微笑点头,还亲手扶起了卢象升。 只见王承恩再次拿一封圣旨道:“祖大寿,上前听封!” 祖大寿越众而出道:“臣,祖大寿接旨。” 王承恩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你活捉阿巴泰,赐号‘勇武侯’。” “年俸一千五百石,赏银十万两,赐良田万亩,特赐世袭锦衣卫镇抚使一人,钦此!” 祖大寿如前几人一样,上台领旨谢恩后,回到了军阵之中。 王承恩再次拿出一封圣旨道:“满承勋、岳兴武上前听封!” 队伍中满承勋跟另一个,身着小旗军服之人越众而出。 两人单膝跪于地上同声道:“臣!满承勋、岳兴武接旨!” 王承恩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满承勋阵斩鞑子‘固山额真’。” “岳兴武阵斩五十级,皆官升三级赏银万两,赐良田百亩,世袭锦衣卫百户一个,钦此!” 两人走上高台,恭敬接过圣旨,再次谢恩后,走下高台返回军阵。 岳兴武原本仅是,河间卫的百户,这次能官升三级,怕是要入陛下眼里了。 听说岳兴武还是岳王爷后人,其一手岳家枪,使得是出神入化。 众人只恨自己不够努力,为何没能斩获更多鞑子首级,未能得到陛下的封赏…… 第65章 巨量赏赐 在封赏赐爵完成后,这下轮到凭首级领赏了。 大家都在此战中,多少都收获了一些首级,皇上是承诺过,每个首级五两银子的。 虽然不多但如果累积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一次,崇祯好不容易从国丈周奎,那里搞来的银子,怕是都发出去还少了。 前面封赏的五个侯爵,就已合计五十万两白银了。 这后面的小赏赐,崇祯自然不必在场。 崇祯起身向随伺在旁的李若琏,轻声耳语交代了一番,之后便转身回了青山关内。 李若琏走下高台后,去传诏卢象升、孙传庭、曹变蛟、祖大寿、洪承畴。 找到几人后李若琏出声道:“几位将军,传皇上口谕” 几人连忙单膝跪地道:“圣躬安!” 李若琏用崇祯口吻道:“朕安!几位将军先行回关,朕有事交代!” 几人连忙起身,往青山关内走。 曹变蛟还在暗想:陛下会不会是要他,出青山关截击多尔衮。 几人回到青山关把总署(驻守青山关把总的单独住所),只见崇祯端坐于桌案之后。 桌案前面放着五张圆凳,看来陛下早已等候多时。 几人正要跪地请安,便被崇祯挥手阻止道:“各位将军盔甲在身,不必多礼。” 但几人还是躬身行礼,方才敢落座。 在封建时代,皇帝允许你不行礼,但作为臣子,你不能就真不行礼。 不然皇帝要是在,小本本上记你一笔,可够你难受的。 对此,深有体会的祖大寿,是这几人里,最有话语权的(⊙︿⊙)。 其余几人看向洪承畴,示意他来询问。 毕竟这五个人里,就他资历最老官位最高,能者优先嘛! 洪承畴笑着摇摇头,朝崇祯拱手道:“陛下,不知您找臣等来,所为何事?” 崇祯还是略微有些,难以启齿的感觉,为营造轻松氛围。 崇祯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调侃道:“朕,找五位新晋爵爷来,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几人赶紧起身弯腰恭敬道:“陛下,何苦调侃臣等。” “臣等乃粗人!陛下有何事,尽管吩咐臣等便是!” 崇祯打了个哈哈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朕未曾料到,这次战役众卿家会如此勇猛。” “朕,估计此次最多封赏,一到两个侯爵来着。” “此次朕带来青山关的银两,仅有六十万两,各位的赏赐是够了。” “但众将士的首级奖励,可能不太不够,朕想几位的银两,回京师后再行交付与你等!” 洪承畴与几人对视一眼后道:“陛下,这等小事,何需您开金口。” “就算陛下不给臣银子,臣等也能理解,朝廷的苦衷。” 崇祯爽朗大笑道:“朕金口玉言,既然答应给尔等,定然不会失信。” “不然尔等还不知道,要在心里,如何‘蛐蛐’朕呢!” 众人一脸问号???曹变蛟是几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也敢于发表问题。 曹变蛟不解的询问道:“陛下,不知何为‘蛐蛐’?” 崇祯哈哈一笑:“众卿家不必深究,你们整天一脸严肃,朕看着都累。” “只是活跃一下,这严肃的氛围!好啦,你们先回去吧。” “盯着点,你们手下那群兵油子,别给朕整出什么,以大欺小、以老欺新来!” 几人瞬间便明白,陛下说的是何意思。 无非就是担心军中,有兵油子占着老资历,敲手底下人领的赏银。 几人起身道:“陛下,臣等告退!这就回去盯着,绝不让他们乱来。” 视线回到高台之上,上面摆上了好几条桌案。 每条桌案后都坐着记功御史、兵部主事,另外随崇祯而来的,户部郎中袁枢在居中巡视。 众人身后站着,李若琏安排的锦衣卫,当然,这些都是李若琏手底下的人。 另外还有厂卫等,可以说场面相当豪华,不豪华不行啊! 这种犒赏三军,分银子场面,为了防止错漏,崇祯也是煞费苦心。 记功册共抄录了三份,三份分别在兵部主事,记功御史和身后锦衣卫,手上各有一本。 兵部主事负责报姓名,所属部队和上级将领。 由记功御史和锦衣卫核实后,将人放上高台领取赏银。 上台之人领完赏银之后,军士需要在两份记功册上,分别按上手印。 这样虽然颇为繁琐,但好歹能杜绝错漏。 当然这种场合之下,不大可能有贪污之事发生! 光天化日之下,敢明目张胆贪污的,那不是胆子大,那是蠢! 兵部主事大声道:“某部,张二牛,三个首级十五两银子,上前领赏!” 这时秦地骑兵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满脸喜悦的走了出来。 上了高台立于桌案前,兵部主事从身旁银箱之中,取出两锭银两,一锭十两和一锭五两。 将银两交于此人,张二牛接过银两后连声道谢! 然后分别在两本记功册,他名字之处按上手印,表示银子已由本人领取。 锦衣卫向其本人核实完姓名,所属部队后,拿起毛笔,将已领取之人名字画个圈。 一切完事后,兵部主事再次大声道:“某部,王大树,七个首级……”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高台之上忙得热火朝天。 崇祯难得偷次懒,抬步走到青山关峰火台上,上面还有点烟后残留的黑印。 这时靠近青山北侧两里处,一条密林小道内,几匹战马突兀的出现在那里。 崇祯目光越过峡谷,很快便看到了这队人马。 身旁的王承恩,也看到了这队人马。 但待看清后大惊失色,正要大声呼喊,被崇祯挥手阻止。 此时远处的多尔衮,也看到了青山关上,那道身着暗金色盔甲的身影!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撞在了一起。 两边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并未有多余的动作。 明军将士这时,都在青山关下领赏银,要是这时候多尔衮,若敢赌一把直冲青山关。 还真的很有可能,一波带走崇祯。 但这次入关后处处受制于人,让他不敢冒险。 现在崇祯,内心其实慌得一批,但还是强装镇定。 见多尔衮只是停在那里,并未有太多动作。 崇祯略微放心下来,看来多尔衮他怕了。 既然多尔衮不敢冲过来,崇祯也不管对面之人,能不能看到他的动作。 缓缓伸出双手,朝着长城外的鞑子,竖起了两根中指!┻(?_?)┻ 这个距离肯定是看清的,多尔衮以为崇祯的手势,是命令火炮开火,吓得他打马就跑! 至于为何不派人去追,青山关外到处,都是羊肠小道。 派大军定然过不去,派几个人过去,又跟送死没区别! 第66章 突发事件 经过一整天的核实、分发、领取,目前能领到赏赐之人。 已全部发放完毕,累计支付银两四十七万余两。 银两的使用明细,上呈到崇祯这时,崇祯被支付银两总额,吓了一跳! 四十七万余两,这还不包括抚恤银,看来是时候去挣点银子了。 因抚恤还有特定的流程,其甚为复杂。 比如阵亡将士家中,父母尚在的,抚恤银会转交其父母。 父母双亡但有妻儿的,交给其妻儿。 无父母又无妻儿的,抚恤金会交给其兄弟姊妹。 家中独生子还上无老下无后者,便只能上缴国库了。 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千万不要单身 ,不然你拿命挣的钱,都是国库的!( ̄(?) ̄) 这一整天的分发银两,中间还真出现了几起,崇祯所预料的事件。 祖大寿所部关宁铁骑,分给曹变蛟部的,一万人那里就发生了一起。 因暂时还未归队,让那几千关宁铁骑成了,两边主将都不管理的状态。 其中闹得最大的,是一个哨官(管50~100人)。 要求他手下的军士,需将斩获首级领的赏银,每人分五两银子给他。 开始时两边主将,曹变蛟、祖大寿都不愿搭理。 但事情越来越严重,众所周知关宁铁骑所招兵源,皆来自于辽东汉人和少民。 辽东自古以来就民风彪悍,哨官手底下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 几人合起伙来,竟当众将哨官,给暴打了一顿。 这哨官当众被打后,感觉实在颜面无光,又叫来同乡之人,两波人又打起了群架。 这下事情闹大了,曹变蛟、祖大寿不得不出面。 两人将参与打架的十几人,捆缚押解到一个营房审问。 两位侯爷听完事情原委后,曹变蛟对祖大寿道:“此乃你部之事,本侯不便处理!” 这话听得祖大寿眉头微皱,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之人,地位竟跟自己同级。 祖大寿本就因这事在生闷气,听曹变蛟如此一说,更是火上浇油! 指着哨官勃然大怒道:“好你个不争气的家伙,不跳出来给本侯难堪,心里不痛快是吧!” 越说越气的祖大寿,将哨官狠抽了几马鞭。 后又将参与打架之人,每人又抽了一马鞭以示惩戒。 然后祖大寿勒令哨官,将所讹银两,原数奉还。 原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但令祖大寿未曾料到的是。 那几个被讹银两,还挨了一马鞭的军士里头,有个愣头青(老实人)实在不服气。 晚上借着如厕的名义,找到了在皇帝临时行宫外,巡逻的锦衣卫反映此事。 好巧不巧,这军士找的人正是李若琏,将事情原委讲述完后。 关宁军士兵道:“大人,陛下曾说过,遇到任何不公,都可以跟陛下反映。” “如今俺被如此对待,俺不服!想请陛下为俺作主!” 通过最近观察陛下,李若琏自认为摸清了一些,自家陛下内心的想法。 现在的陛下,好像对于某些不公,特别痛恨! 于是李若琏也不敢耽搁此事,走进行宫禀于王承恩,王承恩稍作思虑后。 轻声唤醒正在睡觉的崇祯,将事情原委,汇报给了崇祯。 崇祯越听眼神越冷,这种冷并非环境造成,这是那种让周身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的冷。 这让见惯了血腥的,李若琏都颇感不适。 待汇报完后,崇祯挥手让李若琏退下。 崇祯冷声对王承恩道:“现在通知五位’侯爷‘,明日关下朝议,各部将领士兵不得缺席。” 王承恩听出了崇祯的不悦,陛下将‘侯爷’二字发音,咬得特别重。 知道这件事,可能触及陛下底线了,才让陛下如此生气。 于是王承恩出去,先是找到了卢象升。 为什么先找卢象升,王承恩有自己的判断。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陛下对于卢象升的器重,似乎有些过头了。 连封侯的条件都未曾达到,还破例为其封侯,可见陛下对卢象升的器重,到了何种地步! 此刻正值子时,卢象升也已经入睡,听亲卫来报王承恩找他。 卢象升不敢耽搁,披上一件外套,就接见了王承恩。 不起来不行啊!哪个都知道,王承恩是皇帝身边,最为亲近之人。 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深夜,还着急找到自己。 双方见面后,相互客气的拱了拱手。 王承恩开门见山道:“侯爷,咱家并不是有意,搅了侯爷清梦!乃是事急从权……” 随后王承恩将事情始末,全部讲给了卢象升听! 咱们卢老爷,天启二年进士,多聪明的人啊! 听完事件始末就知道,这事情可能大条了,于是顾不得送王承恩。 赶紧穿上衣服,叫亲卫找来了孙传庭、曹变蛟、祖大寿、洪承畴! 不一会,五人齐聚卢象升住处,待听完复述后! 曹变蛟、祖大寿都是大惊,曹变蛟还好。 毕竟他确实不是直属将领,就算有罪,那顶多被训斥几句。 祖大寿就不一样了,他是直属将领不说,处理事情还有失偏颇。 搞不好,要被皇帝陛下,拿出来做个典型立威! 几人一直商量到丑时,直到最后,都未敢去皇帝那请罪求饶! 众人只得作罢,是生是死,只待看明日了! 时间来到第二日,点卯后吃过早饭,青山关各部军士。 由上级将领督促着,站于点将台之下。 崇祯既然打算立威,那肯定想要晾一下他们。 直到辰时初刻(早上7点刚过),崇祯才缓缓走向高台。 崇祯大声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打赢这一仗就天下太平了?” “是不是认为,可以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朕告诉你们,不是!咱们还有很多仗要打!” “昨天刚给你们加官进爵,你们某些人,便开始懈怠惰政了。” “说实话,朕很不喜,也很不满!” 听到陛下如此说话,高台之下的祖大寿,内心都快吓尿了,生怕皇帝把他给咔嚓了! 正想着呢,就听崇祯点名道:“祖大寿、曹变蛟,你们给朕滚出来!” 祖大寿、曹变蛟现在很紧张,但又不能不出来。 陛下都已经如此生气了,再抵赖怕是,真要被咔嚓了! 两人出来后,单膝跪地道:“罪臣祖大寿、曹变蛟,躬请陛下圣安!” 崇祯气愤道:“你们一点都不让朕安,说说吧!此次事件,你们打算做何处理!” 第67章 杀鸡儆猴 此次件事,毕竟是祖大寿,部下之人闹出来的,曹变蛟适时的,做起了‘缩头鸟’。 祖大寿看曹变蛟不出声,心想:你是真狗啊! 什么事,都要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出面! 祖大寿恭敬道:“一切全凭陛下作主,臣,并无异议。” 崇祯既然打算立威,那就不可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崇祯大手一挥,将昨日闹事打架之人,全都带上了高台。 锦衣卫不愧是皇帝爪牙,做事都是按照,皇帝所思所想来完成。 昨天向李若琏反映事件之人,和帮他一起打架之人,都没有被捆绑。 只有哨官被捆了个五花大绑,嘴里还被塞了只破袜子。 锦衣卫推他上来时,他还边哼唧,边不停挣扎! 直接带到崇祯面前,锦衣卫将人,按压跪倒在地。 崇祯下令道:“拿开他嘴上的布,朕,想听他有何可说的!” 身着曳(yi)撒服的李若琏上前,将袜子从其嘴里,扯出来丢在地上。 末了,还嫌弃似的,在马面褶上蹭了蹭手。 李若琏用极低的声音道:“也不知是手底下,哪个兔崽子的袜子,味道如此大。” “这要熏到陛下,罪过可就大了!” 但这话被身边哨官听到了,他也不挣扎了,就呆愣的看着李若琏。 仿佛在说:不是!哥,我不是人吗?这袜子塞我嘴里,你咋不说? 崇祯怒声道:“看着朕!你叫什么名字,知道自己所犯何事吗?” 崇祯如此问他,是想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谁知道这哨官,好像还很不服气。 哨官叫嚷道:“末将那日松,末将乃有功之人!陛下,为何派锦衣卫抓我!末将不服!” 崇祯真被这人给气到了,挤出一声干笑道:“哼哼!还在不知死活的狡辩!” “李若琏!你来告诉他,他所犯何罪!” 李若琏朝崇祯拱手后,对那日松道:“陛下曾下旨,严令不得喝兵血,上官都交代过吧?” “你不遵陛下旨意,依旧行敲诈之举,此乃抗旨不遵!” 那日松仍旧不服气辩解道:“陛下,末将乃是蒙古人。” “而且,以前军中一直皆是如此,为何这次就不行了?” 崇祯眼神瞬间变锐利起来,愤而起身怒道:“朕,不管你是蒙古人,还是汉人。” “只要为大明效力之人,皆是朕的子民。” “你不顾朕的旨意,对手下士兵,行敲诈勒索之举,你意欲何为?” “朝廷如此艰难,朕都都不曾少过,关宁铁骑任何军需和饷银。” “朕已下过严令,你还敢如此肆无忌惮,真当朕不敢斩你?” 似是察觉到陛下身上,那快要凝为实质的杀意。 祖大寿在高台下,人都快急死了。 开始陛下就给过那日松,活命的机会了,这个蠢货不仅不懂,还在一直顶撞陛下。 这种人落到自己手上,自己也必定砍了他。 祖大寿现在很担心,怕那日松又会,整出幺蛾子来。 他眉头深锁,虽然低垂着头,但眼里的余光,瞟向了台上的那日松。 那日松听完皇帝说完,不仅不思悔改,立即认错。 反而直接摆烂道:“陛下,别的部队,我不知道是何情况。” “但在关宁铁骑里,从总兵到小旗,皆是如此做的。” “我也是被这样讹过来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为何偏偏现在就不行了!” 还真别说,这个情况并非个例,并且这也不是明朝专属。 封建朝代孝敬上官,那是天经地义。 想要将这个情况彻底扭转,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但是既然撞上来了,那就是你倒霉,何况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有错,更加让崇祯下定决心! 崇祯虽要处理此次事件,但明显不能将事态扩大。 崇祯愤怒道:“死到临头不知悔改,还妄想拉更多人下水!” “来人啊!将此獠,立即斩首示众,传首九边!” 李若琏领命叫来手下,将人压到高台边,抽出绣春刀,单手持刀直接一刀斩下。 那日松头颅应声落地,还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人头落地后嘴巴还在微张着,他是拿生命诠释了,错了还犟嘴之人有多可恨! 李若琏单手持绣春刀,能将首级一刀而断。 看来这个武进士,还真不是吃素的,其臂力应是极大,且武功造诣极高。 崇祯所说的传首九边,也并不是仅仅将罪犯首级,传给九边重镇看看。 而是会将罪犯,详细犯罪事件、斩首经过写成罪状,昭告九边! 喝兵血是个根深蒂固的问题,在不成熟的时机,绝不能一查到底,不然只会弄巧成拙! 如果再任由那日松闹下去,只会让大家面上更难堪! 既然死他一个,便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那现如今就没必要,拉更多人下水。 这才是崇祯想急切,将之斩杀的真正原因。 前面就说过,现在的大明,不能再经历任何风雨了! 直到此时,祖大寿依然单膝跪在那,未曾移动过分毫! 虽然自己可能,还要被处罚,但从陛下处理此事来看,自己这条老命是保住了。 果然!崇祯看了眼,还跪在高台下的,祖大寿和曹变蛟。 微怒道:“祖大寿,你可知罪?” 祖大寿赶紧低头道:“陛下,臣,知罪认罚!”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一切全凭陛下处置,臣,绝无任何怨言!” 看看!这种在上位待久了的人,他说话就是不一样。 什么事情都揽下来了,皇帝火气也被压下去了,这才是语言的艺术。 崇祯现在想从重处理他,都找不发火的理由了。 想到此处,崇祯再次道:“曹变蛟,你作为临时上官,此事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罚你二人一年俸禄,可有异议?” 曹变蛟与祖大寿同声道:“臣,谢陛下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处理完两个主将,崇祯转头看向,被勒索银两愤而打架之人。 他们还跪伏于地,崇祯赞道:“此次,尔等勇于反抗不公,朕心甚慰!” 随后又看向高台之下道:“你们所有人皆一样,以后遇到任何不公,都可以跟朕说!” “如一时间找不到朕,那就先干他娘的再说!”语落,下面站的众将士,都哈哈大笑起来。 只有帮助那日松打架的人,顿觉羞愧难当,虽然陛下未对他们,作出任何处罚。 但这种无视他们的感觉,比直接处罚,还要让人难受! 与那日松同乡之人,叩首道:“陛下,我等有罪,自愿领一百军棍,请陛下恩准!” 崇祯甚是意外,没想到还有这种结果。 于是点头道:“先留着尔等有用之身,今后当奋勇杀敌。” “一百军棍下去,人都要打废了,小惩大戒罚二十军棍,都下去吧!” 可以说崇祯用最小的代价,达到了杀鸡儆猴的目的,并且还未伤及根本。 第68章 意外收获 很快,那日松的首级,便被生石灰裹好,装入盒子之中。 由锦衣卫,带着圣旨与首级,传首九边! 处理此次件事,崇祯快刀斩乱麻,仅一个上午,便将一切处理妥当。 时间过两个时辰,事情还在发酵着! 此时祖大寿、曹变蛟,找到了卢象升处,三人见面相互拱手落座后。 祖大寿朝崇祯方向,拱手后开口道:“皇上此次,对我等并未作出,太严厉的处罚!” “但某一直心绪不宁,不知圣意如何,特来请教卢老弟。” “这次老弟是局外人,想必比我这个局中之人,要看得透彻一些。” 曹变蛟也是点头附和,虽然此次事件。 他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但他已是此次,事件之中的人了。 卢象升并未被,牵扯到这件事当中,所以他完全是站在,旁观者角度目睹了整件事。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卢象升皱眉思索片刻后道:“如今陛下,好似对‘贪污’深恶痛绝。” “你部关宁铁骑,一直以来都咱大明,军需最好、军饷最足的。” “某也认可你们战斗力,是大明如今最强部队。但侯爷可曾想过,这一切是谁给你的……” 卢象升说到此处,便不再说话! 好似特意给祖大寿,留下思考的时间! 祖大寿思虑良久后道:“果然!还是靖边候看得透彻,但某正值壮年。” “难道!就要交出兵权,解甲归田?” 祖大寿全完是想歪了,以为卢象升是劝他,交出关宁铁骑的兵权! 前文曾说过,祖大寿跟卢象升比,不同之处在于。 咱们卢老爷是很纯粹的军人,祖大寿虽然也勉强算是。 但祖大寿对于荣耀的渴望,甚至高于他的生命。 如果将关宁铁骑的兵权,真交还给陛下了。 那他祖大寿,算是彻底失去了筹码,就再无获取荣耀的机会了。 这对于他来说,宁愿死,都是不可接受的! 卢象升见祖大寿会错了意,便开口解释道:“放心吧!我的大侯爷哦!” “陛下不是,鸟尽弓藏之人。” “只要你勇猛杀敌,且遵从圣意的情况下,陛下!不会把你如何的。” “你完全会错了我的意思,现在陛下缺钱,而你不缺钱,明白了吗?” 你还别不信,在大明朝不管是当官的,或是在外为将者。 大家都不是靠着,那少得可怜的俸禄活着。 他们自有来钱的手段,或是贪污,或是截留军饷。 亦或者家族之人经商,都能从中,赚取不菲的收入。 当官者大多都为,家族经商之人,大开方便之门。 部分人家族内,就算没有经商头脑之人。 但他们完全可,用手上的权力,为自家人谋求到,更好的福利。 可以说整个大明,除了底层穷苦百姓,就属崇祯过得最穷。 祖大寿听卢象升这么一说,脑子里好似一道光亮,照了过来。 朝卢象升拱手后深深稽首道:“某在此,拜谢建斗老弟了。” “听君一席话,让我瞬间茅塞顿开,某还有事,就不叨扰老弟了!” 卢象升笑着扶起祖大寿道:“侯爷快快请起,这话真是折煞老弟了!” “既然,侯爷还有事,那卢某便不挽留您了!请……,老弟送送侯爷!” 祖大寿阻止道:“不必相送,老弟请回吧!” 言罢,祖大寿走向了把总署,这里被改成了,皇帝的临时行宫。 待来到把总署,祖大寿见到驻守在外的李若琏。 祖大寿朝李若琏客气拱手道:“烦请千户大人,通禀陛下,臣祖大寿有事求见!” 李若琏点点头,朝把总署里走去,走到门口后敲敲门,里面传来王承恩的声音:“进吧!” 李若琏见来后,走到崇祯面,拱手弯腰道:“陛下,祖大寿在外求见!” 崇祯甚是疑惑道:“嗯?他有何事?” 李若琏回道:“臣不知,他并未跟臣提起。” 崇祯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你们先下去!” 王承恩、李若琏都下去了,出来后告知了祖大寿,陛下同意他觐见了。 祖大寿朝二人,拱手拜谢后,走进了把总署。 进来后祖大寿单膝跪地道:“陛下,臣祖大寿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同意淡淡道:“祖爱卿,平身!有何事你说吧!” 祖大寿稍作犹豫后恭敬道:“陛下,臣自知今日之事,乃是死罪!” “陛下宽容微臣,但微臣不能知恩不报,臣家中略有家资!” “臣深知朝廷之艰难,臣自愿捐献,二十万两白银,以助陛下,渡过眼前之困境。” 这完全出乎崇祯的意料之外,还有这等好事? 现在朝廷确实处处要银子,而且这个缺口也着实很大。 虽然二十万两银子,也只是杯水车薪,但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从祖大寿表情来看,他这不像是演戏。 崇祯开怀大笑道:“祖爱卿,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能理解朕的苦衷。” “那好!你这二十万两银子朕收下了,朕,定不会忘记,你对朝廷所作的贡献。” 祖大寿惭愧道:“陛下此话,臣愧不敢当!” “臣归建辽东之后,会让人将银两送来京师!” 其实崇祯不知道的是,祖大寿作为辽东将门,他的家资还真不少。 如果他知道,二十万两可能还不足,祖家财产的二十分之一。 不知崇祯会作何感想,敢情你们,个个都肥得流油。 就朕一个人穷得,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是吧! 其实崇祯是知道的,像他这么穷的,大明朝当官的这些人里,至少还有十个。 比如这次跟祖大寿,一同被处罚的曹变蛟,他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他对银两并不看重,能让他感兴趣之事,只有斩将夺旗,还有狠踹皇太极的屁股! 当然在这个时空之中,曹变蛟还未去,踢皇太极屁股! 想到上午当众罚了,曹变蛟一年俸禄,怕会对他心里有影响。 念及于此,崇祯朝外唤道:“王承恩,进来一趟。” 王承恩听到,皇爷在呼唤自己,快步走了进来。 还不待王承恩行礼,崇祯开口道:“你去传朕口谕,召曹变蛟过来,就说朕有事找他。” 王承恩快步而去,出了门后,又转身将门,给轻轻带上…… 第69章 彻底归心 王承恩到营房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曹变蛟。 经过几番寻找,在青山关不远处的校场内,才找到曹变蛟。 要说为啥刚才曹变蛟,不跟祖大寿一起去找崇祯!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弯弯绕绕,曹变蛟就是单纯的认为。 陛下已经处罚过他了,没有必要再去找陛下了。 仅在青山关,短短的几天时间,曹变蛟就按照,崇祯早前的要求。 做了些简单的训练器械,比如单麻绳梯、双麻绳梯,还有水坑、泥坑等。 这会正在指挥着手底下的秦军,在做强化训练。 大多人都是见头不见脸,正在训练的所有人身上,都裹满了泥浆。 说实在的,就曹变蛟这样练兵,在如今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怕是要被练死不少。 王承恩小心的躲着,不时甩过来的泥浆。 隔着老远,朝曹变蛟尖声喊道:“唉哟喂!我的侯爷哟,您快过来呀!” 曹变蛟一路小跑过来,跑到王承恩面前道:“王公,您来此做甚?这地方这么脏。” “找个人过来唤我便行,这地方是我等,大老粗待的地方。” 刚说完,曹变蛟就感觉,好像说错话了。 定睛一瞧,好嘛!对面王承恩,整张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曹变蛟对这个陪伴陛下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的忠心太监,是没有任何鄙夷的。 这次真的纯纯是嘴瓢了,赶紧拍着嘴道歉道:“唉哟!你看我这破嘴。” “还请王公原谅下官!下官就是个粗鄙武夫,实在不会说话!” 王承恩白了曹变蛟一眼道:“陛下,宣侯爷觐见,你快着些,别让陛下久等。” 曹变蛟边走边询问道:“王公,您可知陛下,找末将所为何事?” 别说王承恩不知道,就算知道,他这会正生气呢。 自然不可能告诉曹变蛟,尖声道:“咱家呀,也不清楚陛下,找你何事。” “侯爷您自个去见陛下,不就知道了嘛!” 曹变蛟也听出来,王承恩正生气了,但他实在是穷得叮当响。 于是向王承恩拱手道:“麻烦王公您稍等,末将去换身干净衣裳,再同您去面见陛下!” 王承恩上下打量了曹变蛟一眼,确实他身上有很多泥浆。 这样去面圣,真算君前失仪,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曹变蛟快步跑向了营房,在营房中找了一圈,拉过来一个自家秦地军士。 询问其身上是否有银子,后者表示昨天刚领了二十五两银子。 曹变蛟手一伸道:“借咱十两银子,等班师回朝领了赏银后,本侯立刻就还你。” 被拉住的军士,是了解自家总兵的,他有银子时,也时常接济兄弟们。 这事,放在别的军队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上面的将军拿到饷银,不刮掉三分之二,那都是那些将军仁慈了。 于是二话不说便掏出来二十两银子道:“侯爷,您还是拿二十两吧,怕您不够!” 曹变蛟爽朗大笑道:“兔崽子,看来本侯爷平时,没白心疼你们。” “那行,那这二十两本侯先拿去了,待陛下赏赐的银子发下来。” “咱带你们这帮家伙,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再去京城怡香院,给你找两个姑娘,好好伺候你一番,哈哈……!” 曹变蛟换了身衣服,快步跑了出去,跟王承恩再次会面后。 曹变蛟拱手道:“劳烦王公久等了,这是一点小意思,算是末将说错话的赔礼。” 王承恩轻哼了声,这才接过银子。 直到银子到手,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些。 曹变蛟也是尴尬的笑笑,不再找王承恩搭话,生怕等下又再次嘴瓢。 要是再来一次,又不知要跟谁,去借银子了。 两人并肩而行,来到把总署。 王承恩先一步进去,对自家皇爷道:“陛下,奴婢把曹变蛟找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崇祯还在埋头批阅奏折,头都没抬道:“嗯,去宣进来吧!” 曹变蛟进来后,单膝跪倒低头拱手道:“参见陛下,不知唤末将来,所为何事?” “是不是要末将出关,去追杀多尔衮?那真是太好了,末将这几天都快闲出病来了。” 曹变蛟进来后,一通巴拉巴拉,给崇祯都给整不会了。 似是无奈般摇摇头道:“你先起来吧!都封侯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简直不像话!” “朕早就说过了,暂时不会出关去打仗。一个小小鞑子,不值得朕一直惦记着。” 曹变蛟陪笑道:“嘿嘿,是末将鲁莽了!那陛下,您找末将来有何事。” 崇祯朝一旁的凳子努努嘴道:“你先坐下再说吧!王承恩,去泡杯茶过来。” “用朕喝的茶叶,给咱们这位新侯爷,也尝尝贡茶的味道。” 王承恩明白,皇爷叫他下去泡茶,只是让他先出去。 崇祯半是调侃对曹变蛟道:“昨天,朕罚你一年薪俸,你没在心里骂朕吧!” 曹变蛟听陛下如此一说,吓得立即,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直接双膝跪倒道:“陛下,您就是借末将一百个胆子,末将也不敢在背后骂您呀!”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瞧瞧你,朕就是个正常询问,你何必吓成这样?” “昨天,在所有人面前。朕,必须那么做,才能让底下之人,心服口服!” “朕,知道你平时没啥银子,刚才‘贿赂’给王承恩的银子,还是找人借的吧?” 这话看似是崇祯在询问曹变蛟,但听在曹变蛟耳朵里,却不是那回事了! 刚找手底下的人借银子之事,和贿赂王承恩之事,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跪在地上曹变蛟磕头道:“陛下,末将罪该万死,不该贿赂您身边的近侍!” 崇祯摇摇头道:“朕,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正常的人情往来,朕不会管的,你起来吧!” “朕的意思是,罚你那一年的俸禄,从朕的内帑补给你,你不要到处去声张,知道吗?” 曹变蛟心想:啥???陛下,不是处罚我的啊! 不仅没处罚我,陛下还给把罚银补给我了? 看着愣神的曹变蛟,崇祯轻咳了一声,这才唤醒了他。 曹变蛟端正身体,正经跪伏于地磕头道:“陛下,末将能得如此厚爱,实在无以为报。” “今后就算陛下,让末将上刀山、下油锅,末将绝不皱一下眉头!” 崇祯嘴角微翘,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第70章 班师回朝 燕山余脉的深冬,飞扬的白雪中,似是浸着血色。 从西北吹过来的寒风,在越过青山关的箭垛时,带起了阵阵呜咽声。 仿佛是那些,牺牲的大明英魂,在无声的呐喊着:“带我们回家!” 列队于关前的士兵,盔甲上刀砍斧劈的痕迹,诉说着它主人的战功。 崇祯穿着他那身,骚包的暗金盔甲。 纷飞的雪花,飘落在崇祯背后,那腥红大氅(chǎng)上。 崇祯一拉缰绳,座下那匹乌骓顺拐马,很有灵性的人立而起。 崇祯大手一挥,用雄浑的声音道:“将士们随朕,班师回朝!” 士兵高声呼喊道:“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最后声音汇聚成一股,将官道旁油松树,树冠上的雪花震落于地。 兴许是老天垂怜,当最后一辆辎重车,离开青山关时,纷飞的大雪彻底停了下来。 忽然!远外传来阵阵唢呐声,那是,蓟镇留守的卫所老军户。 为牺牲的大明将士,吹起的招魂调,虽然这次大明胜利了,但也是惨胜。 身后的马队里,来时,用来拖运青砖的马车。 现在这些马车,却满载着牺牲将士的骨灰,还有他们的遗物。 这些,崇祯都曾下旨有过交代,为大明战死将士的遗物,都需妥善保管。 就算是一颗碎银子,也得按抚恤名册留下来。 能找到亲属的交由亲属,找不到亲属的,银子充入国库,物品带回京师同骨灰一同安葬。 通向京师的官道上,残留的积雪,被数万将士和马蹄,踩踏成了泥浆。 代表着大明天子的龙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越靠近京城,官道旁围观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都来围观天子圣驾,他们的天子带着军队,勇挫鞑子的烧杀抢掠 突然!前方的官道旁,冲出一个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的老妇。 她跪在满是泥浆的官道上,老妇的喊冤声,传到了众人耳朵里,崇祯勒停战马。 随行在旁的兵部主事,慌张下马跑过来。 朝崇祯道:“圣上明鉴,此等刁民冲撞御驾,臣这就……”话未说完,便被崇祯抬手阻止。 崇祯翻身下马,在随行人员,惊愕的目光中,走上前,打算亲手扶起老妇。 李若琏、方正化紧跟在皇上身边,此时两人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之上。 但凡老妇有丁点,不对劲的动作,便会将之速斩于刀下。 崇祯扶起老妇轻声安慰道:“老人家不必害怕,有何冤情,你跟朕如实说来。” 老妇人并未有多余动作,只是颤颤巍巍的,从怀中取出一块破麻布。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个名字王二犭。 崇祯接过一看,大概就知道,写这三个字的人,应该不识几个字。 这名字大概叫王二狗,但写字之人不会写狗字。 果然!老妇人略带哭腔道:“皇上,老妇求求您,为我儿作主。” 崇祯眼神微眯,柔声道:“老人家,你将事情如实说来,朕替你作主。” 原来,这名字还真写错了,战死之人真的就叫王二狗。 本是神机营里,最低一级的士兵,战死于青山关,冲上斜坡那一战。 因为当初在蓟镇周边招兵时,‘会写’自己名字的王二狗,便被安排去了神机营。 在青山关战斗结束后,卢象升挑灯忙碌好几天,才将阵亡将士,全都罗列于抚恤册里。 离着近能找到家属的,就立即将骨灰和遗物送回。 负责送遗物的士兵,仅将遗物送到里正(村长)家,便匆忙去了下一家。 里正并不在家,但他儿子在家,是个好吃懒做的主。 听说拿阵亡凭证,就可以去衙门,领取一笔抚恤银! 便打起了歪主意,仅将那块写了名字的,破麻布与骨灰交给了老妇。 而那领取抚恤银的凭证,则被他私藏了起来,想要私吞了这笔银子。 老妇虽然不识字,但她知道,阵亡是有抚恤的。 听村民说皇上御驾,要经过她家不远处,便打起了拦道喊冤的主意。 其实,她是不知道,要不是皇上换了个人,不然必定会被卫兵斩杀。 在古代,任何时候冲撞御驾,那都是妥妥的死罪。 “王承恩!”崇祯那冰冷的声音,惊起了枯枝上的寒鸦,“去取青山关战役阵亡名册来” 卢象升向来爱兵如子,他制作的阵亡名册极其工整。 名册之上,姓名、生辰、籍贯,样样俱全。 王承恩找到‘王二狗’的名字后,将名册递给自家皇爷,崇祯看后点点头。 取下身上玉带钩,递给老妇轻声道:“老人家你拿着这个,去顺天府府衙,领取抚恤银。” 做完这一切,崇祯转身对身旁李若琏道:“你跟老人家,一同回去一趟。” “将里正及其儿子斩首示众,传首两京十三省。”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一个事实;谁敢动抚恤银,就算官小到里正。朕,也必宰了他!” 听到皇上如此维护,她们这些小老百姓。 老妇突然放声痛哭了起来,似要宣泄心中,那积压已久的悲伤与愤懑(mèn)。 哭声停止又跪在地上高声道:“皇上,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皇上,老妇给您磕头了!” 这不算很流畅的夸赞,听得崇祯心情甚好,柔声道:“起来吧!地上有水,别着凉了!” 随着这里的事情传开,当队伍重新启程时,官道两旁的百姓越聚越多。 维持秩序的士兵。都快要被挤倒了。 有百姓举着冻硬的炊饼,还有百姓举着,已经褪色的平安符。 更有几个孩童,拿着块破木板,上面用碳灰写着“万家生佛”。 就这破木板,还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木材了, 有御史看到后,朝崇祯拱手道:“陛下,这不符合礼制!” 崇祯望着木牌,哈哈大笑道:“何为礼制?老百姓不会懂。” “但他们知道,对他们好的人,他们就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回报。” “朕,对于你们这些,看待事情只会浮于表面,很不喜欢!” “只要百姓拥戴,不管他们做什么,在朕的心中都符合礼制!你明白了吗?” 而那被崇祯点名,很不喜的御史,则是低垂着脑袋,满脸羞愧…… 第71章 御驾回京 圣驾返回京师的前两日,德胜门之外的外城区。 早就有户部安排民夫,按礼部要求,修建了一条黄土大道。 从德胜门开始,地上撒上了一层红纸屑。 礼部尚书薛国观,本来上折子,反对皇帝提出的,大军归来还走德胜门。 要知道,在明朝很多东西,都要遵循礼制,哪怕是皇帝也不得逾越。 大军凯旋,是要走安定门,意喻天下安定! 但崇祯的回复是:“一百多年了,大明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胜,朕走德胜门有何不可?” “意思就是,朕得胜而归,至于卿折子所提,大军走安定门。” “朕,也明白你遵循礼制的意思,但朕认为,现在远没有到,天下安定之时。” “等哪天真的天下安定了,朕,才会走那个门!” 虽然跟皇上没争赢,但转头又与户部尚书,程国祥吵了起来。 这两个小老头,因为个迎接仪式,吵得是面红耳赤,就差点动手打起来! 最后还是,请了周皇后懿旨,这才没让两人打起来。 按薛国观的说法是,陛下出征得胜归来,那是天大的喜事。 必须按礼制,德胜门到承天门的道路上,都要铺上红布地毯。 这下程国祥不干了,凭啥你礼部开口一句‘按礼制’。 我户部就得掏,一大笔银子出来,去铺你那个,劳什子红布地毯。 那玩意你搞来用个一次两次,就放仓库里吃灰了。 你这不是纯纯浪费银子吗?有这个闲钱还不如拿去赈灾! 最后两人眼看就要动手,还是众大臣将他们拉开。 最后几人合计,去找皇后娘娘请懿旨。 于是两人找到一个小太监,通过层层上报,直至上报到,坤宁宫掌事太监处。 周皇后这才得知,部院大臣在为陛下,班师回朝之事争吵! 周皇后让坤宁宫掌事太监,出来传懿旨道:“祖制有曰:后宫不得干政。” “然而各部大臣,争执不休,陛下亲征得胜尚在归途。” “本宫虽不能,为各部大臣作决定。” “但依本宫看来,朝廷困难,一切当以节约从简为主,各部大臣当共勉之!” 等懿旨宣读完毕,程国祥这个满头银发的小老头,得意的瞟了一眼礼部尚书。 大意就是:瞧瞧,叫你不要铺张浪费,你不同意!这下好了吧!被皇后娘娘训了吧! 俗话说:人老精、鬼老灵。 能做到尚书一职的人,没有哪个不是人精。 薛国观看到程国祥,那嘚瑟的表情,就知道这货在想什么,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但现在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他便不能再跟程国祥吵了,只能憋着生闷气! 皇帝圣驾到京师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只要在京师的臣子,不论品级高低,全都出德胜门十里跪迎。 崇祯没有选择乘坐龙辇,还是骑着那匹,顺拐的乌骓马,平稳的走上了黄土大道。 此时有太监高呼:“御驾到,众臣朝拜!” 顿时,众臣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口里同声高呼:“臣等,参见陛下。” “贺,陛下亲征,得胜归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勒停战马,端坐于马上道:“众爱卿,平身!随朕一同进城。” 为了等这些大臣,崇祯甚至特意,放慢了马速。 在陛下面前,大臣们是万万不敢坐轿子的,只能步行走这十里地!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臣们,这辈子怕是就赶考那次,才走过这么远的路。 早上摸黑赶过来时,坐的马车、轿子,这会都让车夫们回去了。 这下可差点,就要了一些老头的命! 但是,就算再累,也得跟着御驾,努力的前行着! 德胜门外,朝阳初升之时,便已人声鼎沸。 黄土大道上早有人洒了水,防止黄土大道漫起尘土。 卖豆腐的刘老汉,推着独轮车,正拼命的往人群前面挤。 嘴里不时吆喝道:“借光,借光……”费了老鼻子劲,才挤到前排来! 今天为了一睹皇上龙颜,他特意花了三个铜板,请隔壁陈秀才。 在他那面红纸小旗上,写上了‘恭迎圣驾’! 若是放在平日里,刘老头自是不舍得,花费三个铜板,请陈秀才写字的。 但今天可是要见皇上,自打懂事以来,大明整天被人欺负。 好不容易,才碰到英明的皇帝,带大军打了胜仗,这说啥也得庆祝一下。 “来了,来了!”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鼎沸起来。 有些大户人家的丫鬟,提着盛满红纸碎的竹篮,不时的向空中抛洒一些。 也不是说大户人家吝啬,只是现在正是冬季,时节不对。 找不到花瓣的情况下,就只能用这些红纸碎了,反正喜庆就错不了。 红纸碎在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荡着,时不时还有些,会落到金吾卫的身上。 这些守卫皇宫的卫兵,平日里看到百姓,都是凶巴巴的。 更别说靠近了,但今天也只是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绸缎庄的周掌柜,今天可是花了血本。 用了整整一匹,上好的红色丝绸,拉了两个挂幅。 从二楼房檐拉到一楼门面,为了拉这两条挂幅,还贿赂了楼下,金吾卫十两银子。 两条挂幅上写着,周氏绸缎庄:恭贺贤明圣德皇上,得胜而归。 周氏绸缎庄,各式布匹一律降价,十文钱每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限今日! 离德胜门还有两里地之时,崇祯叫过来一个锦衣卫,对其耳语了几句。 锦衣卫领命而去,骑上马朝德胜门而去。 边跑边喊:“传陛下口谕,今日朕与民同乐,百姓们不必跪迎!” “传陛下口谕,今日朕与民同乐,百姓们不必跪迎!” 崇祯骑着马走来时,城门楼上三十六门礼炮齐鸣。 百姓夹道欢迎的欢呼声,掩盖了马蹄的踩踏声。百姓们向空中,抛洒着红纸碎。 崇祯看着高兴欢呼的百姓,心中大感欣慰,自己过来还只有月余时间。 就挫败鞑子第四次入关,但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街道两旁的百姓,虽然得到了,皇上口谕不必跪迎,但还是有部分老学究满面泪痕。 跪地高声呼喊道:“学生(有功名在身者自称学生),恭贺陛下,大胜还朝!” “皇上威武!大明威武!明军威武!” 渐渐的老学究身边之人,开始跟着一同呼贺了起来:“皇上威武!大明威武!明军威武!” “皇上威武!大明威武!明军威武!” 崇祯骑着马频频朝,街道两旁百姓挥手致意! 听到百姓们的呼喊声,跟随在崇祯身后的众将士,不自觉间昂起了头! 走着走着,崇祯看到了整条街上,最醒目的便是那,周氏绸缎庄的挂幅。 崇祯在心里暗赞:哟嚯!这不是广告效应吗?这周氏绸缎庄老板是个人才。 崇祯在心里,默默的记下了此人…… 第72章 与民同乐 走过正北方的德胜门后,大部队转道向南,朝承天门而去。 百姓们一路相随,刘老头也推着他那,空着的独轮车,跟在队伍后面。 今天推了车豆腐,去迎接皇帝。 大家去的时间太早了,等皇帝的时间,身边有饿了的人,就会找他买豆腐来吃。 您没看错,那个时候的豆腐,确实可以生吃的,还有浓郁的豆香味! 不得不说,这次胜利,对于大明来说,属实难得了些。 要不然百姓们,也不会走几十里路,跟着一起去承天门看热闹。 要知道在古代,普通百姓皆食两餐,两餐还基本都是野菜粥,没有油水,盐都放得少。 非必要的情况下,能不动尽量不动,这样能减少消耗,以便维持身体机能。 由此可见,古代底层的,普通百姓,生活有多困苦! 这正映衬了杜甫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朱门:红色大门,指贵族) 经过一个时辰,众人才走到,承天门前的广场之上。 此时广场之上,已经挤满了百姓,同时为防止意外发生。 安排了很多锦衣卫,居于百姓之中,还有东厂厂公曹化淳,带着厂卫到处巡逻。 外围还安排了,京营士兵,将每个百姓都搜了一遍身! 这也不能怪,这些人大惊小怪,不管是皇帝出巡。 还是皇帝御驾亲征,安全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最不把安全当回事的,就属咱‘大明战神’朱祁镇同学。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成了‘叫门天子’。 这里很多人不明白,为啥要浪费人力物力,允许百姓前来围观典礼。 这么做,自有崇祯的无奈,百姓被当官的压迫剥削,被外族之人随意砍杀。 这让百姓心里都很压抑,这种压抑如果久了,会让百姓失去精气神! 那大明的百姓们,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毁灭。 鞑子建立的朝代,两百多年的精神压制,让兔子的普通百姓,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是教员的横空出世,打破了无形的枷锁。 才让兔子的普通百姓,站了起来!不管是从肉体上,还是从精神上。 就后世那么发达的兔子,还有部分国人,见不得一点兔子好! 但凡好一点,他不贬低一番,就浑身难受。 由此可见,鞑子对我汉家百姓,采取的精神压制荼(tu)毒甚远! 崇祯打马走过来之时,百姓们自觉向后退去,个别不自觉之人,也被锦衣卫‘耐心’劝离。 在进入德胜门之前,大部分的军队将士,都集合去了西营校场。 身后只是跟着,一千关宁铁骑和秦地骑兵,还有以步兵为主的一千天雄军。 崇祯在承天门下马后,将缰绳交给御马监的小太监。 抬步走向了承天门城楼之上,王承恩这忠心的老太监,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崇祯身边。 还别说这会的崇祯,还真有些小激动。 这个承天门城楼,可不简单,之后改成了大家熟知的,天安门! 在城楼之上站定,拿过身旁王承恩,递来的铜皮大喇叭。 崇祯对着喇叭,几乎是吼出来道:“朕的子民们,你们的皇帝,亲征得胜归来啦!” 语毕,城楼之下开始陆续传来,阵阵低声的哭泣! 此刻的百姓感觉,真的太不容易了,从成化犁庭扫穴,已经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了。 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胜!大明如今沦落到了,被一个养马奴,成天欺负的境地。 崇祯眼眶也湿润了,将情绪稍作调整后。 崇祯再次大声道:“今日,朕与你们同乐!此时正值午时。” “想必你们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吧!”崇祯之所以有此一问。 是知道百姓们,日子不好过,吃的也不好,想借此机会施恩于民。 城楼下的百姓,听到皇上如此一说,也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震天之时,承天门东侧,突然涌出几十辆木板车。 板车上放着的木桶里,时不时飘过来,阵阵粟米混合着肉味的香气。 那味道真是,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一直往外爬! 几百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护着这些板车,将之推到城门楼两侧。 今天由于庆典,锦衣卫都统一身着飞鱼服。 你还别说这身衣服,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只不过这种威慑,多是负面的。 百姓们闻着前面的粥香,但慑于锦衣卫的威压,并没有人敢于上前哄抢。 崇祯高声道:“朕的子民们,今日难得大家都高兴。” “朕,将缴获于鞑子的酸马肉(腌制的马肉,干粮),用来煮了些肉粥。” “朕,今日会同百官们,一起陪你们喝肉粥!” 说完崇祯走下承天门城楼,来到城门洞处。 正准备喝肉粥呢,人群之中出现了几处骚乱。 但是很快,便被曹正淳的人,控制住了。 曹督主,将这十几人带到崇祯面前,一把将他们的皮兜帽打掉。 顿时,就惊呆了所有人,只见这些人,光溜溜的脑袋后面,留着一根金钱鼠尾辫! 原来是些鞑子细作,鞑子也是真蠢,要往大明境内放细作。 不会搞几个没有,鼠尾辫的人来吗? 不知他们是如何想的,如此丑陋的发型,他们还当成时尚了! 崇祯嫌弃的挥挥手,好似驱赶苍蝇般,让人将他们压在一边。 很快小插曲处理完,崇祯宣布,百姓们可以,有序的过来领粥喝了! 考虑到很多人,并未提前带碗,于早前就准备了很多陶碗。 这边百姓们在排队打粥,城门楼里百官们,也在排队打粥。 百官们端着粗粝的陶碗,表情各不相同,有嫌弃、有惋惜、有希冀,还有的皱眉思考。 将各种表情尽收眼底,崇祯并未说话只是端起陶碗,大口的喝起粥来! 还真别说,往粥里加入酸马肉,还真的别有一番风味! 此时正在喝粥的,几个瘸腿白发老翁,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崇祯安排人过来,询问后才得知,这些是因伤退役的辽东老兵。 他们忆起,离上次缴获酸马肉,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便不由自主的恸哭起来。 崇祯走过来安慰道:“你们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争取再活一二十年。” “只要你们给朕一些时间,朕带你们去盛京坐坐……” 这些白发老翁,听到皇上如此说来,嚎啕之声更大了! 似有无尽的委屈,憋在心里无处发泄,如今,总算找到了发泄的缺口…… 第73章 献俘典礼 (注:人皇帝辛之后的皇帝,在天地神祗面前,皆自称臣,已考证史料,放心阅读) 次日卯时,礼部官员就已经在,承天门处忙碌了起来。 今天是崇祯回京后的第二天,按崇祯要求于今日,举行献俘典礼。 钦天监的监正,已经在昨日夜间,通过占卜、星象。 测算出,今日乃大吉之日,宜祭天、祭祖。 祖大寿领关宁铁骑,曹变蛟领秦地骑兵,居于承天门左右两边。 卢象升带着,天雄军的步军方阵,站在承天门正前方。 天雄军身后,是四千被麻绳捆缚的,正白旗鞑子俘虏。 在军阵前方,则是文武百官,他们在皇帝来之前,通常会三五个聚在一起聊天。 今天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因为难得高兴啊! 今日百姓们,被拦在了更远处,在百姓们身前几十步之处。 放了一排太师椅,粗略看去有近百个座位。 此时上面坐着一些,此战中因伤致残的退役军士。 伤口处包扎的细布处,还渗着点点血迹。 也有昨天,在陛下面前,嚎啕大哭的,伤残老军户。 朝阳从地平线处,缓缓爬了上来,橘红色的朝阳,照在明军甲胄上,映射出阵阵寒光。 崇祯沐浴更衣,熏香净面后,再次登临承天门城楼之上。 此刻崇祯眯着眼,看着那初升的朝阳,心中情绪渐渐澎湃起来。 承天门城楼之上放着龙椅,崇祯头戴十二旒冕(liu miǎn)冠。 走动间冠上的玉藻,相互碰撞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有礼部官员高呼:“陛下驾到,行礼!” 承天门下的军队、百姓、百官,皆跪倒于地三呼万岁! 崇祯双手虚抬道:“平身!”众人起身站定后,兵部尚书杨嗣昌开口道:“献俘!” 随后鼓乐大作、礼炮齐鸣!首先是卢象升挥手道:“带俘虏!” 天雄军将士,将串成长蛇的鞑子俘虏,拉着走向承天门处。 今天来围观献俘大典的百姓,自发准备了烂菜叶、臭鸡蛋。 当鞑子俘虏走过,百姓们面前时,有恨极的百姓,将臭鸡蛋、烂菜叶砸向了他们。 今天刘大爷早早就来了,他今天没卖豆腐,推了一小车发酵到,已经有些酸臭的豆渣。 本来他是拿来砸鞑子的,但没曾想,一会便被卖掉了,一大包才卖,三个铜板呢。 还好他机灵,给自己留了一包,不然等下,自己都没得砸了。 他现在还不想浪费,要留着砸鞑子将军,他可是听说了,有鞑子将军被抓了。 这时,一个维持秩序的军士,指着一个百姓道:“你,我说的就是你。” “你把手里石头放下,真是太不像话了!拿那么大块石头,把俘虏砸死了咋办?” 那个手拿大石头的百姓,谄(chǎn)笑着,丢下了手里的石头。 将俘虏押到承天门,城楼下跪着,卢象升朝崇祯单膝跪地。 恭敬道:“陛下,臣卢象升,于青山关之战,斩敌六千、俘虏四千。” “现将俘虏献于陛下,预祝陛下驱逐鞑虏,使我大明幽而复明。” 崇祯高声道:“卢爱卿之勇,世所罕见,朕心甚慰!” “验明正身,全部推下去——斩。” 礼部尚书薛国观,赶忙站了出来,跪倒在地拱手道:“陛下,容禀!” 崇祯点头道:“准奏!不知薛爱卿有何事?” 薛国观满脸真诚道:“陛下,杀俘不祥!会动摇江山社稷之根本,请陛下三思!” 崇祯愤而起身怒道:“朕的江山社稷,哪是杀一群俘虏,便会动摇的?” “朕的江山社稷,在列位臣工戮力一心,在军队敢战,在百姓拥戴,跟鞑子有何关系?” “这帮畜生,除了残杀朕的子民,劫掠朕的同胞!” “他们还做过什么,对朕的江山,有益的事情吗?” “朕,若不杀他们,留着四千鞑子俘虏,要浪费多少粮食?” “是祥瑞还是祸端,是朕的军队和百姓说了算,你,可曾明白?” 崇祯这一大段道理,让薛国观满面羞愧,他不是不知道鞑子的残忍。 只是先入为主的认为,杀俘虏不好,便站出来想要劝谏一番! 鞑子这群俘虏,刚开始听到崇祯,要将他们斩首之时,很多都被吓尿了。 但薛国观出来时,他们好似又看到了希望,这仿佛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般! 但崇祯随后的话,让他们的心,又再次跌入深渊。 深渊之下,有无数恶鬼在哀嚎,那些都是他们,曾经残杀的,大明军民的冤魂。 此时,他们中有些人,生出了一丝悔意,但仅仅也只是一丝。 既然皇上下旨了,天雄军将鞑子俘虏,分成四个批次,每个批次五百个。 将他们压到百姓和那帮,因残退役的军士面前。 别以为只是砍头,哪怕是军中将士,也没那么快。 咱们云飞师长曾经说过:就是两万头猪,一上午你也砍不完! 当然啦!这里没有两万头,只有四千头,砍起来还是很快的。 经过一个时辰,四千人皆被砍了首级。 期间,甚至有因残退役的军士,冲过来抱着鞑子首级,将之耳朵给咬了下来。 他的耳朵,正是在大凌河之战(1631年),被鞑子给削掉的。 然后,祖大寿、曹变蛟骑着马,拉着两辆囚车,走到承天门之前。 下马后两人单膝跪地,同声道:“陛下,臣,于阵前生擒阿巴泰、杜度,特献于陛下!” 崇祯点头道:“两位将军平身,派人将这两人,拉去游街。” “记住,别弄死就行了,朕留着他们,还另有他用。” 囚车走后,礼部官员出来大声道:“礼成!” 随后崇祯带着众大臣、将军等,来到了承天门与午门之间。 宫殿群左侧的太庙,还要在此,祭告祖宗之英灵。 陪祭官将每个牌位前,都插上了香烛后道:“跪!” 众大臣、将军,包括崇祯,都跪倒于祖宗牌位前。 崇祯拿过王承恩,递来的祭文,诵读道:“臣,朱由检泣告太庙: 太祖开天立极,成祖靖难守疆,列圣威德被于四荒。 今东虏四犯畿(ji)辅,赖祖宗洪庥(xiu)、将士死战,驱敌于青山口外。 然九边疮痍未复,辽东寸土未收,皆臣之罪。 臣,誓以残躯护此山河,若天命未绝,乞佑三军荡寇; 若大明当倾,惟诛臣身以谢罪!临表涕泣,伏乞列祖垂鉴!” 念完这一段,又长又拗口的祭告文,三拜之后。 崇祯抬眼看向,在最后的明英宗的灵位,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第74章 扩建御牲房 经过这几日的行军、仪式典礼,可把我们崇祯同学累够呛! 看来还是身板不行,就这种身体素质,只怕会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cu)。 崇祯看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想着如今才二十七岁的年纪。 每天都要泡枸杞喝了,认为是时候开始,锻炼下这孱(chán)弱的身体了。 太庙祭祖回来后,崇祯就开始围着,东?阁跑了起来。 据说空腹喝黑咖啡,做有氧运动,能最快的减掉,肚子上的脂肪。 只可惜大明现在,没有黑咖啡,也不知道安南有没有,改天得问问沐家之人看看。 王承恩也搞不懂,自家皇爷为何大冬天,要穿着单衣,围着东?阁跑。 但他是崇祯的贴身太监,那没办法了,既然皇爷在跑。 他也只能在边上,跟着一路小跑着,身后哗啦啦的,跟着一堆宫女。 崇祯见跟在身后的王承恩,内心也是佩服至极。 你说你一个,快六十岁的小老头,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等下把你跑死了,我上哪再找个,这么忠心的太监去? 于是,崇祯停了下来吩咐道:“你去将李若琏宣来,另外去一趟御牲房。” “传朕口谕:要他们宰杀十头亥牲来。(指猪,避讳朱姓)” “另外,允许他们招收流民,扩大御牲房。” “暂时先按照,能养殖万头左右的规模,进行扩编吧。” “顺便查下帐册,目前御牲房有多少亥牲,要精确到公母,去吧!”王承恩领命而去。 不一会,李若琏便来了,他见自家陛下没带发冠,头发披散着在奔跑。 还以为有刺客,在追杀自家陛下,才让皇上如此狼狈。 李若琏双拳紧握,大喝一声:“呔,哪个贼人,胆敢行刺陛下,看某不宰了你。” 然后一阵风般,朝崇祯身后杀去。 与崇祯错身而过时,带起的风,甚至将崇祯头发,都给吹了起来! 崇祯呆若木鸡般,愣在了原地!这在李若琏眼里,那就是皇上惊吓过度了。 见李若琏就要跑远,崇祯转过身朝他挥手喊道:“不是,你给朕等等,停下来呀!” 听到自家陛下在唤自己,李若琏保持双手握拳,斜放在胸前,缓缓后退着,朝崇祯靠近。 这在武学招式里叫:防御性移动战术,旨在保护自身,和身后的重要人物。 在武功高强人眼里,只要是从正面,射来的箭矢。 还是飞刀暗器等,都有极高的把握,用身体接下来!(^?^) 崇祯也是被整无语了,扶额道:“李若琏,这里没有人刺杀朕!你别疑神疑鬼的!” 听到自家陛下如此说,李若琏才知道误会了,转过身来都忘记了行礼。 站在那里,尴尬得脚指头直抠,就差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看得李若琏浑身发毛。 这才想起来,好像没给陛下行礼,于是赶紧单膝跪地道:“臣,奉命觐见,躬请圣安!” 崇祯之所以,看着他不说话,是想看看李若琏,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听到李若琏给自己请安,崇祯才确认他没病,只是过于紧张而已。 于是出言道:“嗯!朕安,叫你来,是让你安排几个手下。” “装成流民去西苑(今北海公园西北隅)御牲房守着,朕打算扩建很大规模。” “当心会有贼人,混进御牲房的豢(huàn)人队伍里。” 李若琏听到皇帝要求,当即会意道:“陛下,请放心!微臣,定能守住御牲房。” “就算一只苍蝇飞进去,微臣也定将它,查出个公母来。” 崇祯气得白眼一翻,边往?阁内走边道:“大可不必如此,你只需要盯住那些。” “管理人员和豢人(饲养员)便行。如果有书信往来,见过行迹可疑之人,便汇报上来。” 要李若琏拍龙屁,那真的是,次次都拍在龙腿上! 李若琏就是,典型的男性思维,需要什么,直接下达命令就行。 不能像前世那些,睁眼看世界的女人一样,说什么:宝宝我渴啦! 那他只会要你喝水,你要是直接说:我需要一杯温水,他马上就能给你端来。 李若琏恭敬道:“陛下,不知是否,还有别的吩咐?” 崇祯摇头道:“暂时没有了,你先……,等等,你那是否有。” “朕可以练习的,武功秘籍之类的,朕,想练来强身健体。” 李若连则否定道:“陛下,我等武夫,怎可跟陛下相比,您乃万金之躯。” “练武需要打熬筋骨,万一伤着陛下哪里。臣估计要被,各部大臣给生撕了。” 崇祯笑骂道:“你这次马屁,倒是没拍得太歪,朕虽是天子,但也是凡人之躯。” “也需要锻炼,才能健康的活下去。” “朕不需要那种,很厉害的杀人技,只需那种调息吐纳之法。” 崇祯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未看到过,飞檐走壁的武学之人。 所以叫来李若琏一问,但很明显让他失望了! 李若琏道:“陛下,微臣并无甚内功心法,只是长久的练习。” “才造就了臣这身武艺,臣也就是比普通人,跳得高点,爬得高点!” 崇祯略有些失望的,点点头道:“好了,朕知道了,这个东西你拿去!” 言罢,向李若琏丢过去一块牙牌。 李若琏动作敏捷,顺手就接了过来,入手感觉冰凉。 通体由特制象牙制成,阴刻‘锦衣卫亲军’篆文。 背面刻着的字,让李若琏呼吸,不由变得粗重起来。 崇祯道:“这是,朕之前就答应你的,还有朕要求你。” “将锦衣卫里面,所有的驻虫找出来,不管是谁,都可以直接拿下再说。” “审问出来的任何机密,都呈报到朕这里来,记住先只是内部整合,去吧!” 李若琏直到现在,人都还是懵逼的,朝崇祯拱手道:“臣告退!” 然后就直接走了,走了,了……。 崇祯看着呆头鹅般,行走的李若琏,笑着摇摇头。 不过,这完全不能怪他,任谁经历这么大喜悦时,还能保持镇定。 那只能算他心理素质太好了,直到出了东暖阁,被寒风一吹,这才惊醒过来! 李若琏心想:果然,只有紧跟陛下步伐,才能得到别人,为之奋斗一生, 都无法得到的东西,一天之间连升四级。 看着牙牌背面,刻着‘指挥使’几个字, 李若琏眼睛里,似有泪珠在打转,此刻这个牙牌,显得格外压手…… 第75章 开始制作 由于路途并不近,王承恩步行过去,走了有近一刻钟。(30分钟) 到御牲房见到了,这里的管事太监,王承恩作为皇帝近侍,可以说没有太监不认识。 这管事太监,也仅是御马监,打发过来养亥牲的,类似于‘钦差’。 掌事太监见到王承恩便道:“哎哟喂!这是什么风,把王公您这大忙人。” “给吹到这来了!这里味道不好,咱们出去说。” 王承恩嫌弃的掩了掩鼻道:“不必了,咱家,是来传圣上口谕的!” 掌事太监一听,有圣上口谕,立即就跪地道:“圣躬安!” 王承恩回道:“朕安,去宰杀十头亥牲,只要肥肉,送去御膳房!” “另外,去外城选址,扩建御牲房,用以接收流民为豢人!” 掌事太监叩拜道:“奴婢,遵旨!” 正准备离开,王承恩叫住了他道:“你去将账册拿来,给咱家看看。” “陛下要知道,这里头,还养着多少头亥牲!” 随后掌事太监,便下去拿账册,和安排宰杀事宜。 不一会,账册送到了,王承恩手上,将之记于心里,便起身准备回去了。 但转身之际,再次对掌事太监道:“不要说,咱家没提醒你,需要多少银两。” “记得按实际申报,你若敢作假,怕是没人能保住你。” “做好了,咱家,必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知道了吗?” 掌事太监连声称不敢,并保证定如实记录,哪怕一块砖头,都会记录在册。 王承恩满意的点点头,掩住鼻子,转身离去。 回到东?阁之前,王承恩特意抬手,闻了闻衣袖。 一股子臭味,熏得他直犯恶心,转头回了东暖阁,旁边的直房中。 换了身贴里,才推开暖阁的门,走了进去。 这会的崇祯正在批阅奏折,看着汇报上来的:百姓多冻死,后面便是数字。 崇祯看到这里,心情越发沉重。见皇爷坐在御桌后,批阅奏折,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王承恩知道,这会皇爷心情定然不好,但又不得不汇报。 在心里权衡了好一会后,才轻声唤道:“皇爷,奴婢将亥牲数目,统计出来了。” “如今,御牲房全部存栏,仅一百二十头,有阉亥牲三十六头,种公四头,余者皆母。” 崇祯头都没抬,嘴里轻“嗯”了声,算是答应! 见自家皇爷,现在心情不好,于是便抱起一堆奏折,走向了他平时用的小桌。 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崇祯曾经允许他批阅奏折,只要向崇祯如实汇报就好了。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奏折,甚至都挡住了,皇爷的整个翼善冠。 王承恩只想快些,处理这些堆积的奏折,好让自家皇爷轻松些。 哪怕是现在的崇祯,也是很信任王承恩的。 一个能陪着崇祯,一起上吊的太监,能被单独列传的太监,其忠心程度,自不必多说。 王承恩做事,也是尽心仔细,生怕有一处错漏。 每批完一本,还会在旁边的白纸上,记录大概内容,和他的批复意见。 正忙着了就听皇爷,将一本奏折扔了出来,大声斥责道:“这个王八蛋,不好好做事。” “尽做些,溜须拍马之事,雪厚一尺,你跟朕说天降祥瑞?” “内阁这帮家伙,是做什么吃的,这种折子也往这里递?” 直至申时三刻,两人才将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处理完。 崇祯起身唤上王承恩,两人往乾清宫另一处偏殿而去。 王承恩推开尘封已久的殿门,这里是天启皇帝,做木工活的地方。 崇祯叫来两个,年轻漂亮的宫女,又让王承恩,去内府库房的香库。 取些龙脑(冰片)、龙涎香、檀香、沉香、珍珠。 还有各式干花瓣,花瓣多以黄色、红色为主。 既然打算做高端货,赚有钱人的钱,那就直接摒弃掉,低端劣质的产品。 一款高端产品,那必然要从卖相上,下不少的工夫。 又让其中一个宫女,去御膳房,取来全部做月饼模具,一包食盐和一大包草木灰。 皇宫内所用的模具,都极其考究,所雕花草树木,全都活灵活现的。 加上为满足皇宫内众多人员,和大型祭祀、典礼等活动,月饼模具盒还很多。 崇祯又领着王承恩和宫女,将拿过来的香料,珍珠、花瓣研磨成粉。 将这些名贵香料,全都研磨成细粉后,又拿极细的筛网过一遍筛。 一切准备好后,时间来到戌时初刻了,崇祯连饭都没顾上吃。 此时五脏庙,早就开始有意见了。 崇祯对王承恩道:“王承恩你去御膳房,将炼好的油脂拿过来。” “另外将晚膳送到这来,过来时带两桶清水,和过滤用的纱布。” 王承恩领旨而去,不一会东西拿过来了,足足几大桶油脂。 匆忙的扒了几口饭,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首先将草木灰,倒入两桶清水中,充分搅拌均匀。 然后在一个大铜盆内,放入亥牲油脂,将草木灰水多次过滤后。 依然未达到,清亮透彻的效果,崇祯实在没法办,只得放那里,静置一夜再来。 第二天早朝过后,崇祯连内阁会议都未开,就急匆匆回到了这里。 经过一夜的沉淀,草木灰水已经变得,清亮透彻起来。 将上层的清水取出来后,往里加入研磨到,极细的珍珠粉,这就是碱水了。 那这个碱水,不能用食用碱泡水吗?还真不行,做肥皂得用强碱。 有人肯定要问,小冰河时期,京师那么冷,水不会结冰吗? 还真不会,像这种偏殿暖阁内,都有‘地龙’取暖,殿内温度在五到十度左右。 虽然水不会结冰,但亥牲油还是凝固了。 没办法,只得拿去再次加热,顺便要求御膳房,将之过滤两遍再拿来。 一切准备妥当,崇祯将油脂分别,放置于四个大铜盆内。 教王承恩和两个宫女,多次缓慢的往油脂里,倒入珠珠粉碱水和食盐。 一边加入,还要一边不停搅拌,这个过程加入食盐,能让油脂皂化得更彻底。 经过九九八十一圈搅拌后,皂化反应开始了,慢慢的油脂变成了膏状。 第76章 这是赚钱的 偏殿这边,崇祯正指挥着,昨天那两个宫女,将逐渐皂化成膏状的油脂。 放入月饼模具里,还将每个模具,都给震了震,将里面气泡震出来。 待忙完这一切,就需要阴干了,在模具内阴干七天。 取出模具后,还需再阴干三十天,这是一个缓慢的皂化过程。 那边内阁五大臣,在班房里吵了起来! 今天,皇上没有开内阁会议,这是极不正常的。 往年,哪怕皇上偶感风寒,都未曾停止过内阁会议。 既然察觉到了不正常,那他们就有责任,去查清原由。 如果陛下怠政,那他们就有权督促陛下。 这会的崇祯,是不知道此事,要真知道,这几个老头子的打算。 还不得来一句:放肆!朕成天累得不行,就不能享受享受? 几个阁老几番打听,才知道陛下跑到‘木工房’去了。 这下他们猜测得更起劲了,陛下难道。要走他皇兄的老路子? 陛下要是行差踏错了,那这天都要塌了呀! 急匆匆的跑来‘木工房’,想要进去却被,在门口把守的,锦衣卫挡住了。 任忠明将刀横于胸前道:“几位阁老止步,陛下有旨:任何敢擅闯此门者,杀无赦!” 崇祯就是怕这里,赚钱的秘密让人知道了,还特赐锦衣卫带刀,守护在此。 锦衣卫在皇宫大内,是不能带兵器的,如果一定要带,那就得皇上下旨特赐。 这下强硬如程国祥,都不敢硬闯了。 要知道皇上找他要银子,如非必要用途,他是真敢不给的主。 不仅敢不给,有时甚至还能,喷皇上几句。 众人一合计,没得办法了,想着前几天,因为迎接陛下,得胜归来之事。 他们去请过,周皇后懿旨,看来这次,还得去找皇后娘娘。 你锦衣卫不是牛批吗?咱们把皇后请来,你有本事‘杀无赦’看看! 坤宁宫属于后宫,他们几人虽然是阁臣,但也是男性。 能进乾清宫东暖阁开内阁会议,属于皇权特许。 但是活动范围,极其有限,仅限于乾清门之前。 他们只得找来一个小太监,通过太监去层层申报,这是极为繁琐的流程。 但繁琐归繁琐,不仅要去通报,还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 大致意思是:皇上是如何‘不务正业’,怠慢朝政等…… 当消息传到,周皇后这时,她伤心的直掉眼泪! 她曾多次劝谏皇上,要他勤于政务,多亲近贤臣。 皇上是一点,都没听进去,这会居然,学他皇兄去‘做木工’了。 这就不属于政务内容了,她是可以出面干预的,必须得劝谏皇上。 不能再让陛下,如此不务正业了,周皇后唤来娟儿,向南面乾清宫而去。 待周皇后到此后,看到门口的锦衣卫,秀眉轻蹙(cu)。 甩开娟儿搀扶的手,踏步走上台阶。 任忠明稍作犹豫后,将刀横于胸前道:“皇后娘娘止步,陛下交代,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周皇后怒声道:“放肆!就连本宫,也不能进去是吗?” 任忠明则是岿然不动道:“皇后娘娘恕罪,陛下未曾说明,您能不能进去。” 周皇后命令道:“你给本宫让开,这里属于后宫的地方,本宫乃是后宫之主。” 周皇后说的真没错,乾清宫最早,本就属于后宫。 只是从修仙帝君开始,皇帝在乾清宫旁边的,东暖阁会见内阁大臣。 这才让这块后宫之地,变得不那么,严守礼制。 周皇后态度,变得强硬之后,任忠明也有点,害怕的放下了手。 但出于职责,他的身体并未让开。 他只是不敢举手拦着,万一周皇后硬闯,碰到皇后身上任何地方,他都是死罪! 哪怕是陛下,要求他守在这里,那也难逃一死! 周皇后见眼前的锦衣卫,死活是不打算让开。 她无奈只得在殿门外,朝里面大声道:“皇上,求您让臣妾进去吧!” 此时正在忙碌的朱师傅,听到殿外的呼喊声,疑惑的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崇祯走向殿门,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探出头问道:“皇后,你有何事找朕吗?” 见人终于出来了,周皇后泣声道:“陛下,您何故沉迷于,这些奇技淫巧。” “您乃一国之君,您如此作为,对得起天下的臣民吗?”周皇后这话,相当于是责问了。 也是把崇祯听得一脑袋问号???啥?朕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吗? 但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油脂,瞬间又好似全明白了。 崇祯对站在远处的,几个阁臣道:“是你们去皇后那,造谣的是吧?朕记住你们几个了!” 这话说出来,几个阁臣吓得直往后退,只有程国祥毫不畏惧。 挺直腰板道:“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不能玩物丧志!” 崇祯被气笑了嗔怒道:“你们懂什么呀,朕这是在做正经事,皇后,你进来朕跟你说!” “你们几个老家伙,还不回去办公。这里的事情,敢对任何人说起,朕砍了你们几个!” 不是崇祯不想解释,而是这里面的东西,容不得他解释! 真敢将这里的事说出来,一个月后,全京师都是卖肥皂的。 崇祯可不想,还没吃到第一只螃蟹,就让旁人给占了去。 周皇后走进来后,崇祯想亲热的牵她的手。 但周皇后正在,因为崇祯‘做木工’生气了,一把就甩开了去。 咱们崇祯是何许人也,容不得她放肆,再次牵起了周皇后的手。 带着周皇后来到制作区,现在整个偏殿里,几乎被摆满了月饼模具,足有大几百之多。 崇祯指着铜盆内的膏状物,对周皇后道:“这些,就是朕这两天,在忙的东西。” “这些,将来能赚大钱,但这个东西,制作工序太简单了,朕不得不防!” “所以才下旨,任何人不得入内。” “朕现在真的很缺银子,到处需要用钱用粮,但钱从哪来?粮从哪来?” “皇后于后宫每日纺纱,节衣缩食,不也是在节约银钱嘛!” “但,皇后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开源远比节流更重要!” 听到此处周皇后迟疑道:“但是,陛下您是一国之君,岂能同臣妾作比。” “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由下人去做的” 崇祯否定道:“这个事情,任何外人都不能插手!” 第77章 谷城异动 两个年轻漂亮的宫女,听到皇帝这么说,这会吓得瑟瑟发抖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让她俩知道了,这会不会被灭口啊! 崇祯看到两个宫女,此时正瑟瑟发抖,便将两人唤到身前。 轻轻挑起两人的下巴,左右打量一番道:“你们俩这一个月,便守在此处。” “吃住都在此处,任何人不得靠近。工作做好了,朕封你二人为贤、惠二嫔。” 随即又转头问周皇后,用略带询问的语气道:“皇后,你是后宫之主。” “朕这个安排,你能同意吗?”周皇后听崇祯,还特意询问自己的意见。 心里感觉,像是吃了蜂蜜般,周皇后点头道:“陛下,您后宫尚且只有七嫔。” “现在加上贤嫔、惠嫔两人,正好乃是九极之数。” “臣妾怎能不同意,何况她二人,还要帮陛下做事的!” 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两人,这会还在发抖,只不过这次是激动的。 万万没有想到,她们从低级宫女,转瞬之间,就成了皇帝的女人。 加上自己现在所做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触到陛下。 要是能为陛下,诞下皇子,那自己地位,只会水涨船高。 有时候啊,人生大起大落真是太快了,想想都让人,不自觉的流泪呀! 王承恩见两人还在发呆,于是出声提醒道:“还不快谢过皇上,和皇后娘娘?” 贤、惠二嫔跪地叩首道:“嫔妾,叩谢皇上、皇后娘娘隆恩!”(礼议简化、以免水字) 崇祯微笑道:“平身,你们去忙吧!”周皇后也在崇祯身旁,微笑着点了点头。 崇祯牵着周皇后的手,查看了正在生产的肥皂。 崇祯朝周皇解释道:“此物,尚且还需阴干月余,等它自然皂化,之后便可拿来售卖了。” “对了,皇嫂最近精神,好些了吗?”听皇帝问起张嫣,周皇后心里,一点也不吃醋。 她知道皇帝,是很敬重皇嫂的,就算自己也很敬佩张嫣。 如果不是张嫣力排众议,这个皇位还真有可能,落到魏阉准备的人手上。 周皇后回道:“最近皇嫂,似开朗了许多,她还让宫女,去采买了许多常服。” “上次臣妾去慈庆宫,还看到皇嫂手上,拿着本珠算在研读!” 崇祯很意外,没想到家宴时提了一嘴,张嫣还真就听了。 还好有点技术在身,这要是没点好东西,那在皇嫂面前,可就真丢份了! 两人正聊得火热了,崇祯忽然一拍额头道:“哎哟!把外面那几个家伙,给搞忘记了。” “这大冬天的,可别把他们冻坏了,等下史书上,又得给朕留下一笔:苛待臣下。” “皇后咱们快出去吧,再不跟他们解释一番,还不知道他们,要搞出何事来!” 崇祯很小心的,将门打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缝,两人从里面挤出来后。 崇祯牵起周皇后的手道:“几位阁老不必忧心,朕,并未玩物丧智。” “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问皇后!”几人向周皇后,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周皇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得到了皇后的保证,几个小老头,这才识趣的离开。 这都大晚上的了,人家帝后还在一起,没看那么亲昵呢。 指不定还有事发生,他们自然就不能,自讨没趣了。 外面风大,崇祯亲昵的搂着周皇后,两人来到乾清宫,上到龙榻后……(省略十万字) 第二天卯时,崇祯神清气爽的起来,除了腰部略微发酸,身体上并无太大不适。 崇祯让王承恩端来,黄精、枸杞、人参茶,此三味中药,滋阴又补阳。 一口喝下顿时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一口气上五楼完全没问题了。 崇祯换上一套干净的龙袍,在王承恩陪同下,前往奉天门上早朝去了。 户部尚书程国祥正在汇报,关于修复青山口,所用物资、银两,还有朝廷抚恤银两等。 崇祯听得是昏昏欲睡,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听。 虽然崇祯知道,户部尚书不可能贪污,但保不齐下面的人做假账。 这边正汇报呢,随伺在右侧的李若琏,看到属下在奉天门,高台之下来回踱步。 抬步走过来后,这名锦衣卫向,这个新晋指挥使李若琏,汇报了一件事情。 李若琏越听越是心惊,于是直接走到崇祯身边,在皇上耳边耳语了几句。 崇祯一听,好家伙这还得了,这是准备给朕,唱出大戏啊! 于是出声阻止,还在报数的程国祥道:“程爱卿,将折子送来东暖阁。” “朕,有紧急军情需要处理,今天早朝先到这里!” 随后也不待众人反应,直接抬步往回走去。 王承恩见皇爷走了,忙道:“众卿,退朝!”然后小碎步快走几步,跟上崇祯也走了。 奉天门御阶下,正在报数的程国祥,一脸懵逼?啥情况?是我报太长了? 陛下不喜直接走了?不应该呀!陛下不是说过,任何数目都要上报吗? 随后反应过来,陛下走的时候说,有紧急军情。那问问兵部尚书,看他是否知道些内容。 于是程国祥朝杨嗣昌拱手道:“杨大人,不知道你兵部,收到了什么,紧急军情吗?” “陛下,如此着急退朝了,是有何大事发生吗?” 杨嗣昌耸耸肩道:“这本官上哪里知道去,本官司又没回兵部衙署。” “不过就算本官回去,也不大可能知道,具体是何军情。” “你没看到,是锦衣卫指挥使,直接上报的吗?那些个丘八,跟咱们兵部向来不对付!” 程国祥道:“陛下,未叫我等开内阁会议,咱们不能私自过去呀!” 杨嗣昌轻笑道:“你真是老糊涂了?陛下不是叫你,送折子过去吗?” 程祥一拍额头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本官这就去打听,你们去衙署等我消息。” 随后,程国祥带着折子,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向东暖阁走去。 理论上东暖阁属于后宫,除了皇帝,任何男性都不得随意出入。 就算那位修仙帝君之后,这里变得,不再那么严守礼制。 但只要是男性,出入乾清宫前院,都需要有太监,跟随在身旁。 经过程国祥向崇祯询问,原来是襄阳府谷城那边,出现了紧急情况…… 第78章 他来了他来了 崇祯在收到情报后,来到暖阁,查看起了堪舆(yu)图。 刚才朝会之时,李若琏来报,有襄阳府的军情急报。 崇祯拿过锦衣卫专属密函,上面的封漆完好,并无被拆开痕迹。 拿出里面的信件,仔细研读起,里面的内容。 “末将揖首,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初三,我部探查到,于房县驻扎的罗汝才。” “进入谷城张献忠部营寨,为避免打草惊蛇,我部未敢异动,请指挥使大人决策!” 他来啦!他来啦!他带着人头走来啦! 罗汝才(外号曹操),1639年5月,相约张献忠一起。 再次撕毁熊文灿的招安协议,悍然发动二次反叛。当然此时尚未开始,估计只是协商。 这封带火票的密函,是十二月初三(公历12月26)从襄阳府,八百里加急发过来的。 古代八百里加急军情公文,就是换马不换人,或者人马皆换。 但无论采用何种方式,八百里急递,也是远达不到日行八百里的,极限最多五百里。 崇祯花费月余时间,击溃鞑子第四次入关劫掠,如今已是十二月初七。 那证明,这封密函在路上,走了五天才到崇祯手上。 崇祯很担心罗汝才,已经回房县了,那样再想抓住他,势必要派大军讨伐。 那样银子又要受伤了,如果能在他返程途中,将其秘密抓捕,那自然就极好了。 只是如今五天已过,就算用极速四天回信,不知道那时候。 罗汝才是否已经,回到房县了。这该死的信息滞后性,真让人抓狂! 好不容易才出现的机会,却因无法及时,传递信息而失去了。 想到此处,崇祯不再犹豫,不管能不能抓住,事情还是要去做的。 崇祯朝李若琏道:“传朕口谕,命令你部(指谷城锦衣卫),抓捕回程路上的罗汝才。” “若已回到房县,则不必再理会。如若抓捕成功,则通知秦良玉部。” “派兵去房县秘密受降,将所有人缴械后,送入皇庄种地,主犯押解入京。” 申时三刻,从永定门深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阵鸡飞狗跳过后,冲出十几匹快马。 马上的骑士都是,身着黑色贴里的锦衣卫。马蹄带起的尘烟,迷得人眼都快睁不开了。 此时,正在永定门边上值守的,京营里一个兵油子。 顿时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王八蛋,赶着去投胎啊!不会跑慢点吗?迷到老子眼……” 话未说完,便被随后赶到的锦衣卫,直接抓着就往下拖。 这兵油子直到这时,还未意识到,他说错话了。 依然还在叫嚣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家父张二河……” 只能说这人啊,不作就不会死。锦衣卫好歹是天子亲军,就算再不受人待见。 你心里骂骂就好了,你这直接骂出口来,不是作死是什么? 这么大一群锦衣卫冲出去,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锦衣卫也不跟这小兵废话,拉到城墙拐角处,一顿暴打后拷问,张二河是谁。 这小兵在被暴打一顿后,这会胆汁都快被打出来了,他才终于知道害怕了。 无奈只能供述其父,是长芦盐运司的,一个小小运判。 随后,锦衣卫在永定门处,张贴安民告示,大意就是告诉百姓们; 请大家不必惊慌,在河间府出现几个迷路的鞑子,如今正派锦衣卫去清剿。 之所以如此作为,崇祯担心朝廷内,或者商人群体里,有与农民军眉来眼去之人。 消息绝不能走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崇祯都要将其,掐灭在萌芽状态。 经过四天玩命赶路,消息终于送到了,这来回之间,就花了九日时间。 如今罗汝才,已离开三日时间,只是不知道罗汝才,是命该有此一劫。 还是由于崇祯的到来,这改变了时间线的原因。 生性狡诈的罗汝才,为掩人耳目,特意绕路,去了趟襄阳府。 假装从房县到襄阳府,去采买东西的样子,不装不行,他现在算是朝廷的将军。 正是这一昏招,让他陷入了必死之境。 这时负责盯梢的锦衣卫,终于跟皇帝派来的,锦衣卫接上了头。 几人一合计,不能在襄阳城内动手。 这些重要城池,必定有张献忠,安排的探子,用来获取及时信息。 罗汝才在襄阳城待了两天,这才起程回房县。在出襄阳府后,罗汝才选择走的陆路。 锦衣卫留下两人接着盯梢,其余人皆上马,去找寻适合埋伏之地。 众人对照舆图,终于将目光锁定在,房县附近的九道梁。 他们进出都选择,走的九道梁。山梁之上有怪石嶙峋,山径崎岖难行。 他罗汝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三人正走在山间小径,突然冲出来,六个蒙面黑衣人。 罗汝才是有些许,横练功夫在身的,要不他也不敢,带着两个人去找张献忠密谋。 刚开始,罗汝才还以为,是碰到剪径匪徒了。 哈哈大笑道:“几位壮士,何故在此劫道谋生?跟某一起回房县,共襄大事如何?” “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几位壮士以为如何?” 罗汝才在逼逼奈奈之时,六人已呈包围之势站定,这下罗汝才感觉不对劲了。 但现在想跑为时已晚,对面六人将他们三人给包围了,这是要包饺子啊! 锦衣卫并没有多余的话,六人同时抽刀,攻向罗汝才。 经过几十回合战斗,罗汝才两个手下,被斩杀当场,锦衣卫也有两人,受伤退出战斗。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就算罗汝才功夫再高,他也一样怕菜刀。 更何况,现在四人围攻他一人,罗汝才一刀砍翻一个锦衣卫,身型如猿猴般闪转腾挪。 拼命想要冲出去,因为刚才战斗中又砍翻一人,三个锦衣卫呈三面围攻。 被罗汝才找准机会,荡开劈来的一刀,向后跳出战圈转身就跑! 既然动手了,锦衣卫哪能让其走脱,两人抬起袖箭射出两箭。 破空之声响起,箭矢钉在了罗汝才双腿上,罗汝才吃痛,倒在地上犹自反抗。 再次一箭正中其右肩,这下真没法拿起武器了。被锦衣卫赶上来,捆成了人型粽子。 最气人的是,锦衣卫边捆边骂:“呸!什么玩意,想跟本官大口吃肉。” “还大碗喝酒,你也配?”末了,又一吐沫星子,喷向罗汝才。 有人问,既然有袖箭为何不早用,近身缠斗用袖箭? 队友: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第79章 暗流涌动 锦衣卫将罗汝才秘密抓捕后,并未走漏任何风声,主要是地方挑得好。 这要在襄阳府,或附近官道上动手,都有可能走漏消息,从而惊动谷城的张献忠。 一万多人这放哪里,都不是个小数目。 更何况,现在的张献忠,经过半年的养精蓄锐,可以说是兵强马壮了。 而此时湖广巡抚熊文灿,还在忙着处理秦良玉部,和左良玉部的粮草事宜。 虽然两支部队加起来,总共只有三万余人。 可咱们左总兵,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主,不到两万人,却找熊文灿报四万大军。 要不然,咱们熊总督,早该启程进京面圣了。 当然熊文灿也借着,筹集粮草的这段时间,在仔细琢磨圣意。 两支大军往襄阳府调动,只要不是个傻子,大概都能看出了,皇上要对张献忠动手了。 但咱熊总督好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非要力挺张献忠。 有可能是身在局中,并未看出异样,但更多的是,不想承认失败。 要知道张献忠的招安,是他熊文灿一手促成的。 同时这也是他一个,比较拿得出手的政绩。 在崇祯调军过来后没多久,熊文灿甚至,还上了个折子。 内容是找朝廷,为张献忠军队申请棉衣,申报二十万两银子。 这都快一个月了,银子还未下来,熊文灿知道事情大条了。 棉衣制作成本,根据这会湖广物价,在民间制作成本,大概在二两银子左右。 实际批量制造,价格只会更低,当然这里面有没有猫腻,就只有咱们熊总督知道了。 熊文灿现在也很无奈,进京是肯定要进的,就怕自己这里一走。 张献忠的人头,跟着就到了京师,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人头多半,也要被崇祯给拿了。 他现在得想个办法保住张献忠,毕竟这是他的政绩。去向张献忠通风报信,他自然不敢。 秦良玉在谷城附近,挑了个极其隐蔽的山坳,整天就是练兵。 只是偶尔派一小队人出去,找熊文灿提粮草。 今天回营寨的队伍里,多了顶轿子,正是咱熊总督。 他去秦良玉部,是想探探口风,熊文灿的官职,要远高于秦良玉。 但熊文灿这个人,就是典型的老好人思想,见谁都不得罪。 你说他这种思想不好吧,也不尽然,他的交际圈是真广,福建的郑之龙也是他招安的。 你说他这个思想好吧,他贪污是真没少贪。 张献忠杀害谷城县令,再次起兵造反后,在谷城的城门口,张贴了张布告。 写着,谁谁谁拿了他多少孝敬,什么时候送的,在哪送的,那写得是清清楚。 熊文灿见到秦良玉后,拱手道:“秦将军,您每日于此训练士卒,实在是辛苦了。” “陛下可曾有调令,秦将军什么时候,返回石柱呢?毕竟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嘛!” 秦良玉凭一介女流之辈,能带兵镇压一方土司,还能被单独列传的人。 其聪明才智,自然一听便知道,这个熊文灿,在试探她的口风。 于是打了个哈哈道:“下官,有劳熊总督挂念了,我等粗鄙武夫。” “一切全凭朝廷调遣,去哪里、什么时候去,这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见秦良玉完全不搭话,熊文灿也是尴尬笑笑。 朝北边拱手道:“本官接到圣旨,再过几日时间,本官便要进京面圣。” “不知秦将军,还需多少时日的粮草?” 秦良玉也是拱手道:“下官,在此谢过熊总督,下官还需要,半年的粮草!” “如果陛下催得急,您先为下官准备三月粮草,如此也不会耽误,总督大人行程不是!” 秦良玉这是下了送客令,熊文灿也不好再赖着不走了。 这次来好像,什么都没问到,但熊文灿却得到了,最有用的信息。 半年的粮草,看来他还有足够的时间。 此次进宫面圣,后续情况如何,还得是面圣之后再来应对了。 熊文灿走后,马祥麟出来道:“母亲大人,熊大人来此是何意?” 秦良玉皱眉道:“跟你说过多少次,军中不得叫我母亲,若再有下次军法从事!” 马祥麟赶紧单膝跪地道:“是!将军,末将遵命!” 秦良玉扶起她儿子道:“熊总督,这是来探我的口风的。不!与其说是来探我的口风。” “不如说,是来探陛下的圣意!咱们熊总督啊,聪明着呢!” 随后也不管马祥麟明没明白,自顾自的走出了营帐! 马祥麟似懂非懂的起身,赶紧跟着秦良玉出去了! 视线回到京师东暖阁,此时正值内阁会议,崇祯拿起了一直,压在御桌之上的折子。 熊文灿的那本请银折子,将之递给程国祥道:“程爱卿,这本折子,想必你看过了。” “但你未在上面,作任何标注,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程国祥接过折子,打开看了起来,这是湖广巡抚熊文灿的。 稍看一眼便记起,这本折子的内容了,要钱的嘛,哪能轻易给! 程国祥拱手道:“陛下,臣倒是想给啊,可国库真没钱了!” 崇祯听这吝啬的小老头一说,就知道他,又在打内帑里面,那点银两的主意。 崇祯抚额道:“朕不是问你,银子由哪里出的事,朕是想听听。” “你对熊文灿找朝廷,为张献忠要二十万两,棉衣银子的事,有何看法!” 程国祥拱手道:“陛下,这就不是户部的问题了,微臣只管国库银两的进出。” 其实薛国观最近很烦恼,在此次挫败鞑子,入关劫掠后。 陛下,好似不是那么好糊弄了,以前对他们可是言听计从的。 听到程国祥将问题甩向他,只得无奈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需尽快将银子送去。” “毕竟,张献忠刚被安抚好没多久,如不满足其要求。” “要是他再次造反,那朝廷又需出兵镇压,那只会损失更多银两。” 听薛国观这么一说,崇祯瞬间怒道:“熊文灿给你薛大人,准备了多少孝敬啊?”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这是给张献忠,送棉衣又送军饷啊!难道你们看不出来?” 薛国观一听陛下这话,顿时就吓得跪地叩首道:“陛下,微臣冤枉啊!” “微臣,绝对没有拿过,熊大人一分银子啊!” 崇祯眼神逐渐变冷,这个薛国观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拿没拿银子,朕会不清楚?…… 第80章 火耗归公 崇祯虽然不满,但他知道贪污之事,根本就无法杜绝。 哪怕后续,经济好起来了,真做到了高薪养廉,依然会有人挺而走险。 就像洪武老爷子,那杀贪官够狠吧!贪污五十两就‘剥皮实草’(一种刑法)。 但下面的臣子,害怕归害怕,贪污依然不见少。 说起咱洪武大帝杀贪官,不得不提到一个人,他叫钱用勤。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在建昌任知府,任上因税粮短缺,面临被抄家灭族的处罚。 其子手捧唐昭宗,赐予的‘钱镠铁券’(免死金牌),进京面见洪武帝。 想以此免除死刑,但你拿这唐朝的免死金牌,来免明朝官员的死,是怎么个事? 不正是星爷电影里,那句“你敢用前朝的剑,斩当朝的官?” 但谁也没料到,洪武帝亲自接见了,钱用勤的儿子,并亲自勘验了‘钱镠铁券’。 只见铁券上写着:免钱镠本人三死,免其子孙六死。 洪武帝核实乃真品后,用刀将最后一个字,最后一笔给刮掉了,以示免死其子孙一次。 钱镠的第三十三世孙,有个国人不能忘记,也不敢忘记的名人,他叫钱学森。 还有一人也是国之脊梁,他叫钱三强。 可以说新时代的脊梁里,有块骨头,是朱元璋留下的,这也许就是历史的浪漫吧! 如今‘钱镠铁券’收藏于,国家历史博物馆,为一级文物。 话说回来薛国观此人,贪污受贿无所不用其极,得找个时间把他换了。 哪怕是杨嗣昌都要好过薛国观,杨嗣昌对国内农民军,提出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 此举显示,他具备一定的战略的眼光,但其思想过于僵化,不懂变通。 他小看了明朝官场的复杂性,各个部门阳奉阴违,导致执行困难,最终并未取得成功。 薛国观极善于揣摩上意,为迎合崇祯打压异己,曾经弹劾过卢象升。 当然!那是之前的崇祯,现在自然是,要逼他作出改变。 崇祯之所以骂薛国观,更多的是想找个由头,将‘练饷’给取消了。 而且必须打压,阁臣和朝臣的议和思想。 崇祯平静道:“你起来吧!朕有些以偏概全了,只是某些决策。” “朕,认为得作出改变,不然,将陷国家于危亡之中!” 薛国观战战兢兢起身道:“一切,全凭陛下作主,若臣等提议影响了全局。” “自当改变,臣等,当尽力执行。”薛国观经刚才一吓,这会老实的像个鹌鹑一样。 见众人都不说话,崇祯可不干,毕竟这‘练饷’,可是杨嗣昌提出来的。 于是朝杨嗣昌道:“杨卿,这个‘练饷’是你去岁提出。” “经过一年的实施,你是否去听过,民间的声音?” 杨嗣昌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陛下,臣未实访过民间,所以并未知晓!” “望陛下恕罪,臣下朝后,便去民间查看!” 崇祯则道:“你没听过不要紧,朕虽常居于宫中,但朕却听过些,民间的声音!” “众卿家,也要多出去走走,以便即时,了解天下时事!” 程国祥道:“微臣倒是听过一些,关于百姓间的传言,只是……” 崇祯夸赞道:“你们看看,程阁老就与你们不一样,他就比较务实。” “程阁老,你且直言,今日不因言而罪。” 程国祥起身拱手道:“是,陛下!” 随后又转头对其他几位阁臣道:“自去岁增加‘练饷’以来,国库收入,的确有所增加。” “共增加了四百余万两,但用于镇压农民军花甚巨,远超增加的银两收入。” “可见,此举催生了,更多的农民军,可以说是越征越乱了!” 然后程国祥对崇祯道:“陛下,请恕臣无状!”崇祯点点头表示同意。 程国祥接着道:“臣曾听过民间童谣:三饷如刀、刮尽民膏,官府如狼、吃人为粮。” “虽然朝廷加征的‘练饷’,是每亩地加征一分银(0.01两)。” “但官府收税,多以银两计数,百姓们会卖粮食换成白银。” “粮商的压价,让百姓承担的负担更重。白银到手后上缴至官府。” “官府又多以‘火耗’为由,再多征两成,实际百姓可能,需要付三分银每亩地。” “而到朝廷手上的银钱,依然只有一分银。” 崇祯真的很是佩服,这个吝啬的小老头,虽然抠是抠了点。 但说起民间之事,却如数家珍,地方官府、民间胥(xu)吏。 经常使用下三烂的手段,‘铸银火耗、淋尖踢斛(hu)’等招数,搜刮民脂民膏。 而这些民脂民膏,是要层层上缴的,但并未上缴到国库。 这多征收的银钱,去了哪里,自然不言而喻。 什么是‘火耗银’?民间流通的白银,除了官银还有私银,这也是朝廷所允许的。 只不过,私银多数会往里加铅,这就让收上来的,散碎银两变得成色不足。 于是下面官员,就想了个法子,用‘火耗’这一理由,来盘剥百姓。 要解决这个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火耗归公’,当然这个东西。 得先找阁臣们商量好,不然朝会上,是不可能通得过的。 崇祯询问程国祥道:“那爱卿是否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下面官吏盘剥百姓?” 崇祯这么问他,完全就是想逼他们一把,既然你给不出办法, 朕等下提出来的办法,你们也没理由,再反对了吧。 问程国祥这个,他就很尴尬了,因为他是真不知道。 他就是一个管钱的,没有那么高的战略眼光,这就是现在官员的,一个致命问题。 在儒家的洗脑之下,民众的思想,得不到释放,从上到下思想都僵化了。 这样大明得不到,新鲜的血液,那大明就不可能进步。 但不可否认的是,儒家确实对愚民,是很有一套的,对封建国家的稳定很有帮助。 崇祯转头询问杨嗣昌道:“杨爱卿,你知道要怎么办吗?” 杨嗣昌现在感觉就是,陛下不知从何时开始,很不待见他了。 并且他有点跟不上,陛下的思想了。崇祯之所以还留着他,全因杨嗣昌不是东林党的人。 杨嗣昌道:“陛下,臣以为,能否将‘火耗’的数值,规定在某个范围内?” 看看,前文就说了,杨嗣昌有战略眼光,只是思想僵化而已。 你要逼他一把,他还真能想出来,他这个已经,很接近崇祯所想了。 崇祯赞许得点点头道:“杨爱卿,还是深得朕心的,你这个提议很好!” “依朕看,不如取消‘剿饷’、‘练饷’,仅保留‘辽饷’。” “其次,将所收的火耗,全部交由国库,再由国库将这部分,多收的银两下发给官员。” “用以减少贪污腐败,杨爱卿以为,朕这个建议如何?” 第81章 取消两饷 不等杨嗣昌回话,程国祥抢先道:“陛下,臣以为完全可行,臣完全赞同陛下的意见。” 崇祯很是意外,没道理啊!这取消两饷后。 国库定然会‘阵痛’一段时间,他怎么会第一个,跳出来同意呢? 杨嗣昌也是呆愣着,看着程国祥,他的想法,跟崇祯如出一辙。 但马上杨嗣昌就反应过来,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可行!” “只是这个‘火耗’定额多少,是否要现在商讨出来。” 瞧瞧,杨嗣昌不愧是,崇祯肚里的蛔虫,仅仅几句话的工夫。 他马上就能,揣摩出上意,立马同意皇上的意见。 崇祯摇头道:“这事还需各部大臣商讨,放到明天的朝会上说吧!” “只要,你们五位阁臣同意了,那下面那群官员,就不会有太大的反对意见了。” “哪怕,他们反对,你们也可以,站出来佐证的。” 杨嗣昌到此时,总算是看明白了。 陛下,这怕是要革新吏治了,既然皇上想做,那他杨嗣昌,自然不能唱反调。 不然,真有可能被陛下,找个理由给弄死了。 连岳王爷,都能被赵构,找个‘莫须有’罪名给处理了,何况他一个小小的杨嗣昌。 想到此处,杨思嗣道:“陛下,臣定当鼎力支持,稍后,臣便回家写折子。” “防止明日朝会上,有人跳出来反对。看臣不把他们,辩得体无完肤!” 崇祯笑道:“好了,今天内阁会议到此吧!今天准你们半天假,回去完善一些细节。” “明日需尽力促成此事,此事要是,因你们未能成功。” “朕,定要找你们麻烦!程国祥留下,其它人先回吧!” 转身之际,只有薛国观眼神里,透出决绝! 另外四人起身,拱手道:“陛下,臣等告退!”崇祯点点头同意。 待四人走后,崇祯示意,程国祥坐着聊,君臣两人坐定后。 崇祯询问道:“程阁老,不知你为何,会第一个就同意,朕的想法?” “你户部掌管国库,这取消两饷后,损失的,可是你户部啊!” 程国祥起身拱手一拜,起身后悲悯道:“陛下容禀,臣观大明百姓,生活着实困苦。” “加征的三饷,更是压得百姓,无法喘息!如仅仅只是如此便也罢了。” “他们还要面对,下面官员、胥吏的盘剥,好处都落到,官员的口袋里了。” “国库是一点银子没捞着,挨骂的又是皇上和户部,臣自然同意!” 崇祯按按手询问道:“程爱卿,你坐下说!取消两饷后,国库收入少了。” “是否会对国库,银两调动,有很大影响?” 程国祥坐下后,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取消‘剿饷’,对国库并不会,有太大影响。” “李贼现在,还躲在商洛山中,献贼现在在谷城,陛下不是派了,两支大军过去吗?” “臣猜想,陛下是想对献贼动手,只待来年税粮上来,臣以为,就可以动手了。” “至于取消‘练饷’,更是问题不大,不管是训练新军,还是整顿老军。” “臣以为,军队都就应该,抓在陛下手中,方能实现陛下之愿景!” “既然是训练军士,那这个银两,自然得由陛下出啦!”说完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 崇祯张了张嘴,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好你个奸诈的小老头,在这里,等着朕是吧! 你都把话说完了,朕还能反对?等下朕要真反对。 你要是在朝会上,使点小性子,那难堪的,不还是朕嘛! 想到此处,崇祯笑骂道:“好你个程国祥,你真是鬼老灵,人老精啦!” “敢算计到,朕的头上来啦!胆子不小啊!” 程国祥听出崇祯,是在跟他开玩笑,也毫无畏惧道:“陛下,臣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呀!” “军队,只有抓在陛下手上,这样陛下才能,施展您的才华,才能带领大明走向复兴!” 崇祯大笑道:“临了,还要拍个马屁是吧?好了,快滚吧!” 程国祥笑嘿嘿的走了,留下崇祯,独在风中凌乱。 次日卯时,早朝在太监的净鞭声,和众臣的三呼万岁声后,开始了。 既然昨日内阁会议,就商议好了,那今天就得有人,起头来提这个事。 崇祯大声道:“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杨嗣昌看了眼程国祥,程国祥会意,拿出昨晚写好的折子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点头同意道:“准奏!” 程国祥在征得崇祯同意后,出班道:“陛下,臣,昨日回家途中听到了一首童谣。” “有稚童传唱曰:三饷如刀、刮尽民膏,官府如狼、吃人为粮。请陛下明鉴!” 不待崇祯说话,但我们的次辅薛国观大人,瞬间就不干了。 还未禀报就跳出来,大声指责道:“放肆,程国祥,你竟敢于朝堂之上。” “贬低各部大臣,还暗讽陛下!”薛国观连户部尚书都不称了,直呼其名可见他真急了。 陛下想对三饷动手,这哪能让其如愿,少了三饷每年要少贪多少银子,你们知道吗? 这一变故看到崇祯都懵了,昨天内阁会议不就说好了?今天次辅居然跳出来反对? 看来,薛国观为了银子,连命都不想要了,哼!等朕找到机会,看朕怎么炮制你! 于是各部大臣,大部分都站出来,痛骂程国祥,反观咱们这,可爱的小老头。 也不辩驳,从怀里掏出两个棉球,往耳朵里一塞! 这一举动,更是气得众人咬牙切齿,大声斥责!一时间,奉天门处骂声震天! 此事内阁早就过了,哪能由得他们反对!于是内阁其余四人,也是火力全开。 摆事实讲道理,扯官袍,跳起脚来骂,不一而足。更有甚者,官帽都被打掉了。 看着乌烟瘴气的朝会现场,太监有心想管一下。 但看陛下,并未出声阻止,他们知道这怕,不就是陛下挑的事。 于是在经过,半个时辰的激烈争吵后,结果还是出来了。 借此次大胜之机,陛下垂怜百姓,特旨取消‘练饷’‘剿饷’! 今后,凡收取‘火耗银’定额为,每两银子加增五分‘火耗’,且此银不得由官员私收。 全部收归国有,之后视官员工作情况,作为年底奖励使用。 打也打了,闹也闹了,事情也推动下去了,崇祯今天还算满意…… 第82章 粮食展望 是不是很多大人以为,得搞‘官绅一体纳粮’了,现在还真不行。 在未完全稳定的前提下,在军权还未,抓到手上的情况下。 崇祯若是敢,提出来搞这个,那就是厕所点灯—离死不远了! 现在的崇祯,可是很惜命的,一点都不想‘被短命’。 下朝后崇祯回到?阁,让王承恩帮着一起找找,有没有福建布政使的折子。 找了往期记录等,终于在一大堆,留中不发的折子里。 找到了几本折子,是福建布政使,张肯堂上的。 他折子里多次提及,福建有高产作物,能活人性命,请圣上大力推广! 但当时的崇祯,正焦头烂额,如果不是换了个人,还真就会一直,不处理这个折子了。 如今都过了快半年多了,崇祯拿起折子看了起来。 折子里详细讲述‘番薯’亩产,和食用方式,以及福建种植规模。 末尾还说,进贡了几筐番薯,给陛下尝鲜。 番薯是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福建长乐人陈振龙。 从吕宋冒着生命危险(今菲律宾),偷偷带回来的,到如今已在福建,大规模种植了。 但自始至终,崇祯压根就没看到过,估计被太监或者尚膳监,当成废物丢掉了。 毕竟,番薯为了方便长途运输,肯定不会清洗。 那裹着泥巴,黑不溜秋的东西,还真有可能不被人重视 想到此处,崇祯朝王承恩道:“王伴伴,你快叫个腿脚快些的宫人。“ ”去尚膳监或者内廷仓,看还能否找到这个番…算了,你跟朕一起过去,这个很重要。” 拿着折子,崇祯转头就出了东暖阁,王承恩还提着大氅,追在崇祯身后。 尖声道:“我的皇爷哟!您快些穿上大氅呀,外面凉……” 崇祯停下身,转头看着这个,忠心的老太监,眼眶稍显湿润,接过他手上的大氅。 披在身上道:“都什么时候了,哪管得了这些你快着点!”王承恩迈着小碎步,赶紧跟上。 命宫人拿钥匙过来,打开内廷仓(养心殿旁),崇祯也顾不得皇帝礼仪了。 走进仓库里,就开始亲自寻找,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没人重视。 想到此处,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崇祯啊崇祯,你说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什么?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却视而不见!这得救多少百姓啊? 徐光启着的《农政全书》有详细记载:“亩收数十石,一也:色白味甘,于诸土种中。” “二也:益人与薯蓣(山药)同功,三也:遍地传生,剪茎作种。” “今岁一茎,次年便可种数百。”徐光启是真大才,可惜崇祯六年去世了。 不过他编着的《农政全书》,得大力推广起来。 几人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估计是被当成,无用之物丢弃了。 崇祯很是失望,布满灰尘的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王承恩虽不知,皇爷为何会因为,番薯没找到,就满脸失望,不过安慰人他还是会的。 于是轻声道:“皇爷,既然是福建布政使送来的,就算不见了,问题也不大!” “可再派人过去,重新取些过来便行了,来回仅需月余时间便可” 听王承恩如此说来,崇祯便道:“去叫李若琏来,这事不能再出纰漏了。” 说完转身回了暖阁,王承恩则领旨而去。 回到暖阁清理完灰尘,刚想拿起奏折批阅几本,王承恩便回来了。 朝崇祯躬身道:“皇爷,李若琏在外听宣!” 崇祯点头道:“宣进来吧!” 见李若琏风尘仆仆的进来,崇祯打趣道:“李大指挥使,最近整天看不到你人。” “爱卿,好像很忙的样子,不知在忙何事呀?” 李若琏虽然脑子一根筋,但陛下跟他开玩笑,还是听得出来,所以并未紧张。 弯腰拱手轻松道:“陛下,臣,近日忙于,整顿锦衣卫内部。” “将前任指挥使,留下的兵员空额,进一步查证核实。” “吃空饷只会,白白耗费朝廷银两,望陛下明鉴!” 崇祯欣慰点点头道:“看来换你上来,朕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你做的很好,朕心甚慰!但你也要懂得变通,某些过不去的坎,可以先放放。” “不要死磕,不然又是一大堆,参你的奏本,这会让朕很为难!” 李若琏恭敬道:“谢陛下指点,臣定不会鲁莽行事,不知陛下叫臣过来,所为何事!” 崇祯满意道:“有两件重要的事,需要你派个人去执行,得是信的过之人才行。” 李若琏道:“陛下,只管吩咐便是,臣定当杜绝一切纰漏,将任务执行好!” 崇祯点头道:“没那么复杂,朕,要你派几人去福建地区,尽可能多的带些番薯回来。” “另外,派个值得信任之人,尝试通过闽粤地区,商人的船队同去吕宋岛。” “找一种农作物—马铃薯,当地人有可能,称为土豆或泥豆。” 番薯对于现代人来讲,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补充膳食纤维之物。 但对于如今,崇祯朝的百姓来说,那是不可多得的‘神物’。 亩产高、耐干旱、耐贫瘠、抗蝗虫、不挑土质。 茎、叶、根全株可食,除了有点胀气和反酸水,并不会太大的不适感。 在如今这个吃‘观音土’,吃到撑死人的年代,此等神物不推广,那真是暴殄天物了。 其实土豆是个更好的东西,产量堪比番薯,一样耐干旱、耐蝗虫、不挑土质。 而且长期吃还不胀气,土豆早被西班牙殖民者,带到了吕宋种植。 李若琏领旨而去,李若琏回到班房后,找来了高文杰,现任职锦衣卫千户。 李若琏道:“高千户,皇上给了个艰巨的任务,不知道你可敢一试?” 高文杰道:“为皇上分忧乃臣本份,指挥使大人,莫要小看了下官,有何事只管提便是。” 李若琏点头道:“好样的!你去福建地区或岭南地区,找个去吕宋的商队。” “将一个叫‘马铃薯’的农作物带回来,不被佛郎机人发现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带几个。“ ”但一路漂洋过海恐有不测,你大可放心,你家的妻儿老小,朝廷定会好生照拂!” 李若琏看着,高文杰领命而去,心想:这一路上不知,要经历多少风雨…… 第83章 朕全都要 粮食的事情,暂时只能这样了,还得等段较长的时间,才能看到成效。 如今就是武器了,火器嘛,简单的搞得来。 什么燧发枪,什么榴弹炮,也就懂个浅显的原理,真要做出来,还得看靠火器专家。 那火器专家都有哪几个了,崇祯努力的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洋鬼子里有一个叫汤若望的,还有个孙元化,不过在崇祯五年七月,被前身给处决了。 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由于以前的崇祯,对于天主教处处防备。 目前将汤若望,放在了钦天监,任职钦天监博士(正九品) 想到此处,崇祯唤来王承恩,对其道:“王承恩,你快些去钦天监,请汤若望过来。” “就说朕,找他有事相商。另外传李若琏过来,朕有事交代!” 王承恩满脸疑惑,为何皇爷要找一个,小小的钦天监博士,还是如此的客气。 但疑惑归疑惑,皇爷交代的事情,必须尽快完成,迈着小碎步,就快速走了出去。 这次因为路途较远,听陛下语气,好像还比较着急。 加上王承恩如今,也确实没那么年轻了,所以找了辆马车,打算坐车过去。 如今大白天的,汤若望应该在,钦天监衙署里。(即班房) 汤若望最近很苦恼,自从徐光启推荐他,入朝为官以来,在朝廷待了八年时间了。 如今他都快五十岁了,(1592年生,时年46岁)却还是一事无成。 他知道,肯定是自己身份的问题,作为一个外国传教士,是很难取得陛下信任的。 要不如今,都还在任职钦天监博士,这个位置上他都待了八年了。 传教也没有大的进展,陛下不允许他大规模传教,也没委任他什么朝廷要职。 一个钦天监博士,饿又饿不死,吃又吃不太饱。 但苦恼归苦恼,每天的事情该完成的,还是要认真完成。 说不定哪天,自己认真的工作态度,就会被上官发掘。 当然啦,要是被陛下看到,那就更好不过了。 王承恩出了午门后,先去马厩取了辆马车,王承恩上了车后。 催促车夫,尽快赶到钦天监(今建国门处),马车一路晃晃悠悠,行了半个时辰后。 王承恩才赶到钦天监,在衙署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写写画画的汤若望。 王承恩走到汤若望面前,颇为恭敬道:“汤博士,陛下有请。” “你快跟咱家走吧,别让陛下等太久,陛下日理万机,今日特地抽出时间宣你觐见。” 没错,汤若望是听得懂汉语的,他1619年时就登陆了澳门,随后一直学习汉语。 一直到1630年,才在徐光启推荐下,进入钦天监专职,负责天文、历法的工作。 汤若望听到王承恩跟他如此一说,也是呆愣当场!刚才还在想着这个事,这么快就来了。 难道,今天是被耶稣大人,眷顾了吗?(耶稣是天主教圣子,上帝的儿子) 见汤若望还在发呆,王承恩再次催促道:“汤博士,你快别发呆了。” “咱家,在外面备了马车,快些跟咱家走吧!” 汤若望起身,朝王承恩拱手一拜道:“好的好的王公,非常感谢您,还亲自过来叫下官!” 说完便跟着王承恩走了出去,而钦天监的一众官员,则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要知道,他们钦天监官员,只要不是在大祭,或重要节气之时,皇帝基本不会见他们的。 这一次,汤若望怕是要一飞冲天了,看来以后,要好好与其交好一番。 而崇祯这里,在王承恩走后没多久,李若琏便又回到暖阁里。 这段时间他特别忙,时不时的,陛下还要传召他过来。 不过如今他忙是忙了点,但心里特别开心,也许这就是,千里马遇到伯乐了吧! 李若琏走到暖阁门口,敲了敲门道:“陛下,臣,李若琏奉命觐见!” “嗯,进来吧!”里面传崇祯的声音。 李若琏推门而入,然后转身对着手,哈了口气才关上门。 临了还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如今,京师这个鬼天气,真是冻死个人! 崇祯对李若琏道:“你去工部请戴苍过来,他现在担任工部营缮司主事。” “这会刚下朝不久,应该在班房。”李若琏狠声道:“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将他抓来!” 崇祯听李若琏一开口,顿觉不妙,赶紧出言道:“看来,叫你去请人是个错误的决定。” “朕,找戴苍有重要的事情,别老是把人往坏处想!快去!记得恭敬些,你别吓着人家!” 如今已经是指挥使的李若琏,身着蟒袍很是英武。 这是上次崇祯特赐给他的,他平时宝贝得不行,任何人都不能碰。 只有见陛下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的穿上,这样方能显示出,对陛下的恭敬! 一身大红蟒袍的李若琏,出现在工部班房时,一众当官的顿时脖子一缩。 好似这样,就能躲过他的目光一样,只有戴苍并未有太多感觉。 他每天忙着在纸上画图,李若琏进来,他头都未抬。 李若琏走到戴苍桌旁拱手道:“戴主事,陛下请您过去,快放下手上的事,跟本官走吧!” 戴苍抬头一见是李若琏,开始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但听他说完大概明白了。 自己应该,不是去诏狱!于是他大胆起身,跟着李若琏走了出去。 路上戴苍还是有点紧张的,生怕拐个弯就去诏狱了,虽然自己从未有过贪污之事。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参了他一本。 一路有惊无险到了暖阁,戴苍这下才放心下来,还真是陛下要见自己,也不知所为何事。 李若琏将人带进暖阁后,关上门退了出来! 戴苍进来后,双膝跪地伏地道:“臣戴苍,躬祝陛下圣安!” 崇祯抬手道:“朕安,爱卿平身吧!朕找你来是想问问,你现在有几个子嗣,是何名字?” 戴苍满脸不解,陛下是在问我的子嗣? 陛下不应该问我的工作吗?为何对我的子嗣感兴趣? 但不解归不解,陛下问话,还是得如实奏来的…… 第84章 三位火器专家 (注:此章有架空,稍作改编,与史料稍有出入,望勿较真,拜谢!) 戴苍如实答道:“陛下容禀,臣有子嗣三人,长子戴梓年方十岁。” “次子戴衡年方八岁,最小的女儿戴瑛,今天尚才五岁!” (实际仅戴梓一人且为1649年生人,为便于情节推动,此处架空) 崇祯点点头道:“戴主事,朕,在你来之前,详细看了你的折子。” “朕,之前一直忙于处理,鞑子入关劫掠之事,未能及时处理此事,是朕的失误!” 戴苍有些惊愕,臣一个小小的正六品官,上的折子陛下看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更何况,陛下您看到了,只是没时间处理,还特意对臣表示歉意? 想到此处,戴苍起身拜倒在地道:“陛下,能看到臣的折子,臣已经很满意了。” “陛下,何故向臣致歉,臣不敢受,臣感动涕零!”说完伏头于地,哽咽的哭出了声。 瞧瞧,咱们崇祯同学多会pUA,这一句话,就把人忽悠得不要不要的。 也许是这么多年,一直在工部碌碌无为,也许是觉得,自身才华被埋没。 此刻,终于得见天颜,并且听陛下的意思,陛下注意到了,自己折子里所提的内容。 一时间,没忍住情绪,这才哽咽着哭出声。 崇祯起身,亲手扶起了戴苍道:“爱卿,你的《火器急务疏》,朕刚才仔细看了。” “里面所提都很新颖,朕以为当赏,升爱卿为工部左侍郎(正三品,负责火器制造)。” “全权处理关于爱卿所提的,新式火器制作,以及理论验证。” 刚调整好情绪的戴苍,听说陛下,不仅看到了他的折子。 还破格提拔自己,为工部左侍郎,这下心里更感动了。 伏地叩首道:“臣戴苍,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这次,并未阻止戴苍叩拜,既然赏赐了,就应当感谢! 如果仅仅因为是现代人,见不得别人磕头,凡事都阻止臣下叩拜。 长此以往就怕,臣子失去对君王的敬畏!毕竟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则。 这个规则不容打破,上一个打破规则的人叫——王莽,他的结局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崇祯双手轻抬道:“爱卿,平身吧!” 这么多年的委屈,今天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戴苍起身后,还在犹自抹眼泪。 谁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重新落座后,两人交流起火器心得,崇祯说的很多东西,都让戴苍眼睛一亮。 那些自己反复琢磨不透之处,经过陛下点拨,好似迷雾里,看到了指路明灯般。 两人正聊得火热,王承恩带着汤若望到了,崇祯停止了说话。 汤若望见到崇祯后,也是跪伏于地道:“陛下,臣躬祝圣安!” 崇祯点头道:“嗯,朕安!汤爱卿平身吧!” 汤若望恭敬道:“谢陛下!”说完起身立于一边。 崇祯道:“汤爱卿,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明的火器大家。” “你们两个,以后多多交流,相互印证相互学习。” “朕记得有位圣人曾经说过,活到老学到老,你们也要勠力同心,相互学习进步。” 汤若望拱手道:“谨遵陛下,圣谕!” 崇祯点头道:“汤爱卿,朕听说你对火炮制造,和光学特别感兴趣。” “对这两件事也比较精通,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汤若望躬身道:“陛下,臣确实有些许心得,臣有着书《火炮说》和《远镜说》。” “但也只是,一些书面理论,未得到机会实际论证。” 崇祯感兴趣道:“哦~!爱卿,改天可以将书送来,朕也想看看。” “汤爱卿,朕,升任你为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主司火炮制造及改进。“汤若望受宠若惊。 跪地磕头道:“谢陛下天恩,臣,今后定当竭尽毕生所学,为朝廷制作好火炮!” 汤若望今天真的很开心,不仅从九品升到六品了,而且得到了皇帝重用。 陛下甚至还说了,可以加以改进,那自己很多想法,就都能得到印证了。 崇祯也很开心,今天算是挖到宝了,但原主历来对天主教,防备心甚重。 这似乎,影响到了如今的崇祯,并未给更高的职位,仅让他主司,火炮制造和改进。 崇祯是知道的,这个洋鬼子,肚子里有不少东西,对力学、光学都有较深的研究。 只是天主教的实际目标,崇祯只能估摸个大概。 因为他不记得天主教徒,盗窃《永乐大典》,具体发生在何时。 后世也仅是看过一则新闻,西方从1200年~1900年间,偷走了华夏数百万册书籍。 鞑清园明园被烧之时,他们抢走的,大部分是书籍,抢古董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 英国剑桥大学的李约瑟,在他撰写的《中国科学技术史》一书中提到。 中国在1700年以前,科技都是领先全世界的。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才被西方超越,这就不言而喻了。 崇祯的想法就是,人朕要用你,但朕也得防备你,虽然盗窃者也许不是你。 但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虽然有点担心,但总不能讳疾忌医吧。 所以崇祯还是决定,起用汤若望。 忙完了汤若望的事,崇祯才想起来,戴苍的儿子—戴梓,很牛的一个技术大拿。 他研发的二十八连发火铳,比世界上第一把机枪早了209年。 只是不知在这个时空,戴梓是否继承了他父亲的天赋,以及火器研究心得。 想到此处,崇祯问起戴苍道:“戴爱卿,你大儿子戴梓,如今对何事特别感兴趣?” 之所以如此一问,崇祯就是怕他的到来,让戴梓的爱好,都随之发生了偏转。 戴苍躬身回道:“启禀陛下,犬子今年刚考上了秀才,平日里比较喜欢鼓捣些,” “臣带回家的图纸,都是小孩子闹着玩,作不得数!” 崇祯佯装不悦道:“诶,爱卿此言差矣,在火器这方面,天赋远比努力更重要。” “十岁能考上秀才的,想必天赋了得,既然有天赋,那就不能被埋没。” “这样,朕特赐他同你一起,到工部研究火器!” “但是朕,暂时不能给他官位,不过可以让他,去东宫陪太子读书。” 戴苍伏地激动道:“陛下,犬子能得陛下赏识,乃犬子荣幸,臣代犬子叩谢陛下天恩。” 这也不怪戴苍激动,说是说陪太子读书。 实际就是陛下为太子,培养将来的班底,那怎么着也得是个阁臣吧! 第85章 京城趣事 次日朝会,并无太多大事发生,下朝后崇祯又开始了,今天的批阅奏折之旅。 依然是冰冷的,灾民死亡数字,但这还仅是冰山一角。 还有很多,不作为的地方官,并不会详细记录,这些灾民的数字。 因为,这会对他的仕途,造成不好的影响! 在这些地方官心里,恨不能天天歌颂,大明物华天宝,百姓安居乐业。 只有蒙蔽了圣上,他们屁股底下的官位,才能坐得稳当。 那些个,天天上报灾情的,他们仕途升迁,就是难上加难。 但现的崇祯可不比原来,他最为痛恨那些,成天溜须拍马的官员。 上次雪厚一尺,是天降祥瑞的蠢货,如今,还关在诏狱呢! 在压抑的气氛中,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崇祯没来由的想起,是时候去民间走访一下了。 但考虑到上次,得胜还朝时,百姓大多都,见到了他的容貌。 于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你去宣李若琏过来,对了!叫他带两套常服过来。” 少顷,李若琏便到了暖阁外,王承恩进来躬身道:“皇爷,李若琏在外听宣。” 崇祯点点头道:“嗯!宣进来吧!” 李若琏进来后,先是将手里的两套常服,放于身侧的桌上。 然后才朝崇祯躬身道:“陛下,臣李若琏奉旨觐见!” 崇祯平静道:“平身吧,叫你带的常服,带来了吧?” 李若琏道:“陛下,臣带来了,刚去买了两身新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并不是揣摩上意都不好,像李若琏这种,就恰到好处。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李爱卿啊,朕听说你们锦衣卫,有那些善于潜行之人。” “他们平时,是不是有个人皮面具,往脸上一带,就换了张脸呀?” 这还是上一世,看电视剧时,在里面看到的情节! 李若琏躬身道:“陛下容禀,您所说的是易容术,但并不是那么简单。” “易容分好几种,有用亥牲皮做的面具,但面部表情太僵硬,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 “还有一种是,用白面加糯米浆,混合而成的一种面,轻抹在脸上。” “再涂上与皮肤,相近颜色的彩绘,涂抹均匀后,便能改变一个人的,基本容貌了。” 崇祯点头表示了解,又询问道:“朕,想在京师微服出巡一番。” “朕,可不可以带个黑纱斗笠,朕觉得做面皮太麻烦了。” 李若琏回道:“陛下,带斗笠这是不行的,顺天府衙门、锦衣卫。” “都会对这种人特别关注,基本上这种人,都会上前要求摘下斗笠,并且仔细盘问。” 崇祯会意,原来并不像电视上,演的那么简单,原以为带个斗笠就能出门。 没想到还这么麻烦,崇祯无奈道:“那这样李爱卿,你来给朕改变一下容貌。” “对了,也给王承恩装扮一番,他等下陪朕出去。” 李若琏则道:“陛下,这个臣真不会,不过臣可以将会的人唤来!” 崇祯点头应允道:“嗯!你快去快回!” 李若琏领旨而去,时间过了一刻钟(指古代一刻钟,为半小时)。 李若琏带着个锦衣卫百户,提着个箱子,进了东暖阁。 过了段时间后,变了个样貌的崇祯和王承恩,穿着常服出了暖阁。 最近几天,天气特别好,路上积雪都化完了。 众人找了辆,不是很打眼的马车,出了午门后,马车拐了个弯,往西城而去。 为何不去东城,去那边干啥?看官员府邸吗? 要想体验民间疾苦,当然,还得去西城和外城。 马车一路晃悠着向前走着,在马车的前后左右,都有便衣锦衣卫随行。 当然,崇祯是同意他们跟随的,但不能搞,驱散百姓那一套,如果真驱散百姓。 那跟星爷电影里,被当成外星人的皇帝,就没啥区别了:大家快闪开,我是皇帝啊! 待马车行至外城集市时,崇祯下了马车,带着王承恩步行,两人抬步走进一间酒肆。 这个酒肆掌柜的,看来也是个会作生意之人,请了个说书人在台上说书。 任何人都能进来看,这无形之中为酒肆,增加了很多食客。 崇祯找了个空桌坐下,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一壶烧刀子酒。 酒肆里大部分人,都是站在墙角听,没有点菜的就不会坐到桌上。 这也是掌柜的,对来听说书之人,一个小小的要求。 大家当然是同意的,不喝酒理应不占座,毕竟人家还要做生意嘛! 人快满时,只见台上说书人一拍‘醒木’,在场之人,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说书人道:“书接上回,话说鞑子贝勒,豪格提枪冲阵,是奔着咱大明军阵,杀将而来。” “只见咱皇上,犹如天神下凡般,提着丈八蛇矛,是直冲豪格呀!” 说到此处便暂停了,端起桌上茶碗,老神在在的喝了起来。 台下众人,正听得聚精会神了,你突然停下不讲了,是怎么个事? 崇祯带头鼓起了掌,并嚷嚷道:“然后呢?”一时间台下听客们,跟着起哄起来! 说书人见情绪拿捏到位了,再次一拍‘醒木’说道:“只见咱皇上啊,抡起那丈八蛇矛。” “一矛就抽向了,豪格的大脑袋,你们想想,咱们皇上是什么人,那可是天子。” “这一矛下去啊,将豪格是连人带马,给抽了六脚朝天。”说到这又故意停了下来。 崇祯也是无语偷笑起来,偷偷对王承恩道:“我有这么猛吗?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王承恩奉承道:“皇…老爷,民间说书,稍有艺术加工,是能理解的。” “在老奴的印象里啊,老爷您才是,天底下最勇武之人。” 开始,王承恩差点顺口叫‘皇爷’,被崇祯眼神一瞪,又立马改口了。 这次不用崇祯带头了,隔壁桌食客嚷嚷道:“唉呀,别吊胃口了呀,你真急死个人了!” “大爷赏你一两银子,你快点接着说。” 随后小厮拿着银子,送给了说书人。收了银子的说书人,顿时便来劲了。 再次一拍醒木道:“各位看官老爷,你们想想看,豪格何许人也?” “那是敌酋的长子呀,哪能轻易服输?抢过身旁亲卫的战马。” “再次上马与咱皇上战至一处,有道是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 “两人是你来我往,大战了三十回合,还未分出胜负。” “最终!咱皇上一枪势大力沉的横扫,终是生擒了豪格。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直到出了酒肆,崇祯还在大笑,对王承恩道:“我何时如此厉害了,我为何都不知道啊!” 王承恩拍龙屁道:“老爷,您的神武,有过之无不及呀!” 崇祯白了他一眼道:“去去去!尽拍马屁。”显然,此刻崇祯心情是不错的…… 第86章 市场闲逛 (注:此章百姓对皇帝,当面称‘陛下’,背后称‘万岁爷’,已查证史料放心阅读,。) 两人出了酒肆后,在街上一直闲逛着,偶尔看到流民乞讨。 崇祯也会眉头微皱,并叫王承恩给几个铜板。 为何不多给些,直接给他几两银子,不好吗?哎,还真不好! 一个人的能力,不能匹配他获得的财富时,只会为他带来,无尽的烦恼,或者杀身之祸。 两人又在街上走了好一会,崇祯走进了一家米行,拿起了一些白米,放在手心看了起来。 小二见有生意上门,热情招呼道:“二位爷,里面请,这都是今秋刚到的新米。” “您瞧这成色,都是上等的好米啊!” 崇祯不语只是笑笑,如今这小二呀,跟后世销售是一个性质的。 死的,都能给你说成活的,翻白的鱼,那就是仰泳鱼。(^?^) 崇祯挑了一粒米,放在嘴里嚼了起来!王承恩刚想劝阻,被崇祯挥手挡了回去。 崇祯对小二道:“你这米,卖多少钱一石啊?” 小二听崇祯说要一石,心下顿时高兴起来,这是来大客户了啊! 小二高兴道:“客官,咱这可是今天,刚到的江南新米,仅需三两银子一石。” 崇祯不解询问道:“前几日,我刚从江南来回来。” “那边的白米价格,才一两七钱银子每石啊!为何京师会高出如此之多?” 小二一听顿时叫屈道:“哎哟!我的客官老爷呀,您是不懂啊!” “如今朝廷自顾不暇,路上剪径劫匪多如蝗虫,尤其是白米、白面时常被劫。” “在整个京师,这个价格,算是很公道的了。” 崇祯皱眉道:“好的,我知道啦!你这买一石米包送的嘛?” 崇祯是那种,问过价格,不买就会感觉,不好意思的性格! 小二高兴道:“二位爷您放心,买得多咱家米行,包送货上门的,不再收取您的费用。” 崇祯点头道:“那你称上一石新米,给我送去城西,锦衣卫任忠明府上。” 小二听说要送去锦衣卫家,顿时不干道:“老爷,您还是去别家买吧,这里米不卖了。” 说着便将二人给往外赶,王承恩尖声道:“放肆,你敢动我家老爷,小心要你狗命!” 崇祯挥手打断道:“你放心,尽管送去,没人会敲你们的银子。” “他如果敢敲你们银子,你们去顺天府衙告状,就说是朱老爷,让你来告状的。” 随后,崇祯示意王承恩掏银子,王承恩掏了三两银子付了钱。 另外,还多给了一钱银子,当作给小二的赏赐。 小二看客官老爷,给了赏银,又保证不会敲他们的钱。 到这时,他算是看出来啦!这朱老爷不是京师的高官,就是皇家之人。 那自己就不用太担心了,于是再三保证,定会将米送到。 会有人担心收了钱不送米,那还真无需担心,这年头商铺将信誉,看得重过生命。 当然,也不是没有偷奸耍滑的奸商,但这种骗人的商铺。 先不说他开不长久,就算真骗到崇祯头上来了,那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随后崇祯又去了布庄,询问了麻布、棉布的价格,崇祯又买了匹,棉麻混纺的布料。 这种料子在如今来说,都是上等的好料子了。 最早的棉麻混纺,出现在元代,在大明虽然并非主流,主流以麻布为主。 但放在京师来说,这种料子,是很畅销的款式。 崇祯回到了米行,小二正在给崇祯买的米装车,准备去送货。 崇祯走过来道:“小二,麻烦你,将这匹布也一并带过去,就说是朱老爷送的。” 小二立即答应道:“好的,二位爷,小的一定给您送到。” 随后两人再次闲逛起来,崇祯路过一间绸缎庄时。 突然想起来,上次进德胜门时,有个周氏绸缎庄令他印象深刻,便坐上马车往北城而去。 当两人来到北城之时,只见这条街巷,分布着几家布匹、绸缎商铺。 但唯独,那周氏绸缎庄,生意好过旁边几家。 崇祯抚须轻笑,对身旁之人道:“王承恩,上次朕回京时,就记住了这绸缎庄。” “当时他家拉了两条挂幅,朕,到如今依然印象深刻啊!今日看他这铺子的客流。” “想来这个掌柜的,是个会做生意的主,朕得找他回去,给朕的铺子做掌柜的。” 两人走进绸缎庄,立即便有小二迎了上来。 按理来说,男人出现在绸缎庄算是稀奇,这里面都是些,有钱人家的丫鬟。 也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带着自家丫鬟,亲自出来采买绸缎。 两个男人突兀的闯入,就比较不和谐了,当然!这两人仅有一个男人。 就像后世的女性服装店,大老爷们进去,肯定是不好的。 当然!你硬要进去,店家也不可能拦着你,只会被异样眼光给淹没。 小二接待后正在询问,被掌柜的抬眼瞧见了两人。 掌柜的眉头微皱,仔细回想一番,终于确定,进来这人是谁了。 立马出声道:“二饼,你去上排门,咱们今天歇业了。” 随后二饼将正在采买的,大姑娘、小媳妇,通通都请了出去。 边请还边大声吆喝:“对不住您了,各位,今天我们歇业了。”顿时引来一阵嗔怪声。 王承恩见掌柜的要关门,正准备出去,却见皇爷正跟周掌柜对视,后者则赶紧低头躬身。 待将人都清出去后,排门也被关得仅剩一块了。 这时候,在外围的锦衣卫都快急死了,这要是陛下出了问题,那他们恐怕都活不成。 正打算破门而入,王承恩探出个脑袋,给这些人使眼色,大意是陛下无事,不必惊慌! 人都清走后,店里只剩下崇祯、王承恩,还有周掌柜和小二,周掌柜绕过柜台。 走到崇祯面前磕头道:“陛下,草民给您叩首了!” 崇祯相当佩服他,敏锐的洞察力,掌柜这老辣的洞察力,与其三十多岁的年纪,极为不符。 顿时颇感意外道:“朕,已经易容了,一路都未曾有人发现,你是如何发现的?” 周掌柜额头贴地道:“陛下,一个人不管如何化妆,他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那天,陛下入城之时,草民有幸得见天颜,陛下锐利的眼神,便刻进了草民心里了。” 崇祯了然道:“原来如此,你且起来吧!这个铺子,是你自己的吗?” 周掌柜道:“回陛下的话,这铺子是草民的,聊以糊口!” 崇祯道:“朕,想开间铺子,但不想任何人知道。想聘周掌柜管理铺子,你以为如何?” 第87章 准备开卖 周掌柜刚起身,又再次跪地道:“草民,能为陛下管理铺子,实乃草民之荣幸。” “草民求之不得,草民这就关了这铺子,专心经营陛下的铺子。” 崇祯询问道:“你这处铺子,每月利润大概是多少?” 周掌柜如实道:“陛下,如今运输费用高昂,草民这铺子,也只是进货销售。” “未曾自己生产绸缎,一月下来,纯利润也仅有百八十两。” 崇祯点头道:“那这样,你去给朕管理铺子,每月给你一百两银子。” 周掌柜再次叩首道:“陛下,草民惶恐!陛下给草民如此之多,铺子会不赚钱的。” 崇祯挑眉道:“谁告诉你会不赚钱?朕,做的生意自然赚钱,而且只赚有钱人的钱。” “放心吧!朕,自负盈亏你无需担心。” 周掌柜叩首道:“草民叩谢陛下天恩,那草民这个铺子?” 崇祯思虑后道:“你起来吧!这铺子就先关在这,等开分店之时,再将这铺子买下来。” 周掌柜起身后点头同意,崇祯出来后上了马车,周掌柜转身锁好门。 带着店小二‘二饼’,跟着崇祯去看,城东的铺面。 能在城东开商铺,那都不是有银子就能行的,你还得讲关系、讲地位。 周掌柜本来跟在马车旁步行,以表示不僭(jiàn)越,崇祯可没时间,于是让他俩上来。 刚开始,两人是死活不肯上,说什么草民不能与陛下同乘。 最后崇祯说,这是圣旨,两人这才紧张的,坐在车夫另一边的车辕上。 马车围着皇宫绕了个圈,向东边而去。 到了东安门大街,这里的商铺,看着就给人一种奢华的感觉。 不管是从装潢,还是店内货架上摆放的物件,那都是普通百姓,看一眼都嫌贵的地方。 没错!这里是整个京师,名贵高档商品的集散地。 珠宝玉器、文房四宝、绸缎皮草、古董香料。看得到的奢华,摸得着的昂贵! 在一间高档绸缎庄,和一间皮草铺中间,一个正在装潢的商铺,格外引人注目。 这个商铺门头有点大,是两个相连商铺改造而成,看着就极其气派! 能有这么好的商铺,还得多谢我们国丈大人,没错,这正是周奎强买过来的商铺。 几人走进正在装潢的商铺,里面正在忙活的工人,都是崇祯特意,安排人去外面找的。 为何不用工部的人,那可不行。万一让那群家伙,得知了皇帝做生意,还不被喷出翔来。 里面装潢是相当的贵气,柜台上都用上了,特制的暗金色大漆。 待大漆干透后,再刷上了一层桐油,用来增加亮度。 本来金色是不被允许使用的,最后崇祯拍板,可以在明黄色里加入少量碳粉。 这样颜色会趋于深棕色,加再入铜粉便会使大漆,透出暗金色光泽来。 这样显得贵气逼人,又并未僭越,崇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几人在楼下逛了圈上到二楼,楼上暂时还没有人施工,打开窗户,二楼的视野也是极好。 只是,现在尚未搞出玻璃,只能用浸过桐油的纸,来做窗户纸。 透光性还行,还能防潮防雨!(类似于油纸伞) 崇祯对周展柜道:“朕,观此地装潢,还需月余时间,你先在此熟悉。” “顺便盯着商铺装潢,不要出岔子才好。对了,你的例钱,便从今日开始算起。” 周掌柜躬身道:“草民遵旨!叩谢陛下天恩”说完崇祯便带着王承恩走了。 两人回宫后,又去看了正在阴干的肥皂,如今过去七天方才脱模。 贤、惠二嫔正在为肥皂,削去多余的边角,以便塑型。 之后还要放在阴凉处,阴干月余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崇祯也没闲着。 让人去宫外找木匠,定作了各种各样的模具,有小动物的,也有各式花朵状的。 而生产肥皂也一直未曾停下,如今亥牲房那边的存栏,都快被宰没了。 而这个油脂,又不能大批量的,去外面采买,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这月余时间,崇祯是除了上朝和批阅奏折,连内阁会议都砍了不少。 大部分时间都带着周皇后,跟王承恩做香皂。 崇祯对周皇后开玩笑道:“皇后,你说这香皂是不是得,卖一千两银子一块。” “毕竟,这香皂,可是由皇帝和皇后,亲手制作的。” 周皇后嗔怪道:“陛下,不是不想让人发现,您在从事商贾之事吗?” “那又如何能让人知道,这香皂是陛下,和臣妾生产出来的。”说完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只有现在生产的够多,将货物存起来,到时候卖的时候,才不会很快断货。 经过月余时间连续生产,亥牲房里除了八头种公、种母,其余全被拿来做成了香皂。 而第一批香皂,经过月余时间阴干,都已经可以出售了。 崇祯拿起一块香皂,对周皇后道:“皇后,你拿着这块,龙涎香的香皂。” “这几日便用它沐浴,头发也可以用它来清洗。” “使用方法也简单,打湿后涂抹上,搓几下便能起泡了,有很强的清结作用。” 刚开始,周皇后还犹犹豫豫的,这是用亥牲的油脂,做出来的东西。 真的不会,弄到身上油腻腻的吗?待崇祯在其手上,抹了点油脂,让其去清洗试试看。 一番测试下来,周皇后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道:“陛下,为何会如此。” “两样东西都是油脂,为何,香皂能清洁油脂?” 崇祯张嘴就来:“朕,也不知是何原理,打完胜仗那几天,总有个白胡子仙翁。” “每晚都会到朕的梦里来,这是仙翁教朕做的,朕,也不知是何原理!” 周皇后点头道:“也许,这便是仙术吧!陛下,能得仙家垂青,大明必能千秋万代!” 崇祯笑而不语,周皇后又接着道:“陛下,臣妾用这个沐浴之后,能有何用呢?” 崇祯神秘一笑道:“你将京师五品以上,官员们的正妻都请来御花园,就说给她们赐宴。” “席间多走动,记得挑个微风晴朗的天气。”周皇后不解道:“然后呢?” 崇祯无语道:“这些个官员夫人,肯定得问你,身上为何如此之香,你再适时推荐一番。” 崇祯学着皇后的语气道:“啊~!你们说这个呀?本宫,这是用琼脂玉露膏沐浴了。” “是在东安门街,一家叫‘凝芳阁’的店铺,采买的小物件。” “本宫也未曾想到,用来沐浴后,还能持久留香。” 如果没人问不要紧,到时候让贤、惠二嫔一起参加,让她俩问就行了…… 第88章 风靡贵妇圈 (注:本章‘万福礼’是明朝日常用礼,鞑清是模仿。) 其实周皇后很想说,这不就是忽悠嘛!但最终还是没说。 毕竟这是赚钱的事,不能马虎大意,周皇后询问道:“陛下,那这个香皂……不。” “这个琼脂玉露膏,卖多少银子一块呢?” 崇祯思虑一番道:“整个京师就朕最缺钱,大臣、富商个个肥得流油。” “这样,先行定价二十到三十两银子一块,灵活的适时调整。” 周皇后惊讶道:“陛下,一头亥牲的油脂,可做多少块?一头亥牲市场上,卖多少银子?” 崇祯转头问王承恩道:“王伴伴,这些你可知道?” 王承恩躬身道:“回皇爷、皇后娘娘话,这亥牲如今市面上,约五两银子一头。” “一头亥牲的油脂,可以做两百四十块,二两重的琼脂玉露膏。” 崇祯在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这百多头亥牲油脂,做的所有存货。 估摸着,得半年时间才能卖完,到时候春季的那批亥牲,估计又快长大了。 今日,崇祯心情很好,正在心里盘算着赚多少钱,路也没大仔细看。 就这么在皇宫内走着,王承恩也跟在一旁,亦步亦趋的跟着。 等崇祯停下抬眼一看,哟嚯!这咋到慈庆宫来了。 崇祯轻笑着摇摇头,抛开那些纷乱的思绪,正好有事找皇嫂。 这琼脂玉露膏,马上便要开始出售了,也不知皇嫂准备好没。 崇祯走到门口,门口伺候的太监见皇上来了,伏首跪地后高呼:“皇上驾到!” 崇祯就这么,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也不推门进去,崇祯总感觉进去不好。 很快,慈庆宫的宫门便打开了,张嫣出了宫门,见皇帝站在门口未动。 张嫣上前双手叠置于腹前,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礼道:“陛下,您过来慈庆宫。” “为何不早些通知妾身,妾身也好提前迎接。” 崇祯摆摆手道:“皇嫂,您误会朕了,先进去再说吧!” 两人走进了慈庆宫,进来后崇祯也仅是坐在前厅,并未再往里走。 崇祯道:“皇嫂,朕过来是知会皇嫂一声,朕说的生意快开始了。” “皇嫂,您可抽时间出宫去看看。对了,朕还给您带了块,这个可以用来沐浴……” 可话刚说出口,崇祯便感觉这话题,多少有点暧昧了。 于是主动起身道:“皇嫂,这东西真的好用,比平日里我们用的澡豆、皂角好用很多。” “皇嫂,您可以试试,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随后,崇祯便急匆匆出了慈庆宫,不急不行啊!这年头男女之防,是极为严肃之事。 虽说整个后宫的女人,除了皇太后,理论上都属于皇帝一人,但如今的崇祯可是老实人。 张嫣看着逃走般离开的皇帝,绣眉微微一蹙。 虽然她已三十有二,但说实在的,她内心是很孤独的。 她也知道,皇帝是担心她想不开,所以才让她,出宫去守着铺子。 但她依然开心不起来,这个年纪正是女性,最美好的年华。 但她却要整天守着,这冰冷孤寂的宫殿。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如何努力,也休想搬动它。 由于身份的问题,这辈子都不能再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她不能像宫外女子般自由,她就像一只被困在,鸟笼里的金丝雀。 待到晚上张嫣唤来宫女,在浴桶里打上一大桶热水,拿来皇上送的香皂,打算沐浴一番。 也算是自己亲身体验了,褪去厚厚的宫装,一具近乎完美的身体展露了出来。 当然啦,这里除了贴身宫女,没有任何人,连太监都没有。 贴身宫女春桃,将热水一瓢瓢淋在张嫣那,洁白如玉的身体之上。 待身体打湿后涂上香皂,轻轻一抹便起了丰富泡沫。 冲干净泡沫后,身上再也没有往常,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浑身都特别清爽。 而且,皇上好像还特意,挑了带茉莉香味的,这是她最喜欢的香味。 想到此处张嫣那,艳而不妖的脸上,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不知是热气熏的,还是……。 摇摇头甩掉那些,不该有的思绪,接过春桃递过来的沐巾(极细棉布)。 将身上水珠擦拭干净,走出浴桶穿上了一身干净的宫装,张嫣又恢复了她冷艳的神态。 张嫣对春桃吩咐道:“将这香皂好生保管着,此等神物,想来制作不易。” 春桃郑重的,找了个檀木盒子,将香皂好生放置好。 次日,张嫣早早便起来了,她今天要去赴周皇后的宴,昨日,周皇后就差人捎了口信。 今日,会有朝廷命妇们一起,本来张嫣是不喜,这种喧闹氛围的。 但为了皇上的赚钱事业,她也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张嫣来到坤宁宫时,正好碰到了,打算出门的周皇后,两人挽着手向御花园行去。 周皇后边走边惊叹道:“皇嫂,您身上有好浓的,茉莉花香味呀,是用的何种香熏?” 张嫣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哪里,皇后就会打趣,不就是用了陛下送来的香皂嘛!” “哪有什么香熏,洗个澡就这么香了。”当然香啦,也不看看,香皂里面放了何物。 龙涎香的底香,珍珠粉,配合上浓郁的花香,隔着一两步都能闻到,那高级的香味。 当双后同临御花园之时,朝廷命妇们,都已等待多时。 虽然她们也是极力打扮,但跟两后相较之下,顿显黯然失色。 贵妇们见两后同临,纷纷起身见礼,并送上了些小礼物。 其中薛国观夫人,离着两人最近,顿时便闻到了,那独特的香味。 而且两后身上的香味,还各不相同,大感好奇便询问道:“皇后娘娘,您身上这香味。” “为何如此独特,好似不是香囊散发的,不知这是为何?” 周皇后轻笑道:“想必你们都很想知道,也不是何稀罕物,最近东安门大街上。” “开了间叫‘凝香阁’的铺子,娟儿在那里采买了,几块琼脂玉露膏。” “昨晚用它沐浴后,便有如此之香味了,本宫并未携带香囊。” 薛夫人接话道:“皇后娘娘,不知此物作价几何,我们是否也能买到呢?” 周皇后则道:“具体是何价,本宫不甚清楚,你们可自行去询价,自然是可以采买的。” “不过,本宫听说用料很是考究,价格想来不便宜。” 听完周皇后讲述,再加上那时不时,飘来的高级香味,众贵妇们恨不能,宴会早早结束。 周皇后自是看出了,众人那急切的神色,宴会进行一个时辰后,便早早收了场。 贵妇们纷纷起身告辞,像生怕走慢了似的。 只需静待一段时间发酵,香皂,便会风靡整个贵妇圈…… 第89章 生意火爆 东安门大街,‘凝香阁’那烫金色的招牌,将这店铺凸显得尤为贵气。 周掌柜昨日便在店门口,点了两挂九千响的鞭炮,还请了舞狮队,锣鼓喧天表演了半天。 但店铺昨日的开业,显得甚是平静,仅是些在店外围观之人,并未进店采购。 甚至连进店询价的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店铺的装潢,让人感觉消费不起还是如何。 但是没道理啊?这里是东安门大街,整条街卖的都是,奢侈品、高档货。 甚至,皇宫里都时常有人,来这条街上采买物品。 这一情况让周掌柜百思不得其解,心想‘朱老爷’出那么高的工钱,请自己过来打理店铺。 如果将店铺给搞砸了,那可真是,无颜再见‘朱老爷’了。 正思虑间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店铺门口,从车厢里头下来一个,撑着油纸伞之人。 但观其装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这丫鬟立于车辕边,正等待着何人似的。 一只玉足穿着,翠绿色的登云履,首先踏出车厢,随后身着一袭月华裙的女子。 从车厢内探出半个身子,此女容貌之秀美,世所罕见! 但仔细看去,又感觉不甚自然。没错!此女正是从皇宫内过来的张嫣。 此刻,她也稍稍改变了些许容貌。当然,这易容手法,是那个锦衣卫百户。 手把手指导宫女春桃弄的,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触碰,懿安皇后的脸。 本来,张嫣已经十多年,未曾出现在宫外了,京师的人早就将封后那天。 瞧见她容貌的记忆,忘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易容和化妆后,几乎无人再认出她来。 小二正要上前招呼,被掌柜的抢先接待了。 在周掌柜想来,好不容易来个客人,别让‘二饼’这混小子给吓走了。 周掌柜上前一步躬身道:“这位夫人,您随便瞧瞧,看要买些什么您随便挑?” 周掌柜是个很有商业头脑之人,为了店铺之中仅卖一种货物,影响采买之人的视觉体验。 他又另外,进了些顶级的胭脂水粉,还是他自己掏腰包,先行垫付的。 张嫣径直走入商铺内,直接上到二楼,此处有几个展柜,里面放着各式香皂。 因为没有玻璃,并未封口,阵阵香气弥漫在整个二楼。 还有侍女在旁边候着,都按‘朱老爷’的要求,难看的一个都未雇。 ‘朱老爷’的意思是,只要客人进店,就算不买东西,看着也甚为养眼。 周掌柜跟着上到二楼后,张嫣才缓缓开口道:“是‘朱老爷’让我过来,看着点店铺的。” “你忙去吧,不用招待我,我去后面房间待着便好。” 这怕是‘朱老爷’的妃子吧?于是赶紧躬身道:“好的夫人,草民去忙了。 ‘朱老爷’能有夫人这等贤内助,何愁家业不兴啊!”在周掌柜想来,没人不喜欢听奉承话。 张嫣听周掌柜一开口,就知道他怕是误会了,正要开口解释,周掌柜便直接下楼了。 张嫣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崇祯特意,为其准备的房间。 她只需要将每日账单,核算清楚便好,她并不用亲自参与经营。 仿佛是张嫣的到来,给店铺带来了好运般,一个作丫鬟打扮之人,在门口张望了好一会。 二饼上前询问道:“这位客官,您要买些什么吗?” 此女询问道:“这里可是售卖,凝脂玉露膏的凝香阁?” 二饼纠正道:“姑娘,您心许是记岔了,咱这卖的是琼脂玉露膏!” 这丫鬟打扮之人道:“呀~是我记错了,终于找到了太好啦。!”于是自顾自的走进店内。 随着第一个人过来后,后面又陆续来了好几十人,全都是些丫鬟打扮之人。 一时间整个店铺里,就热闹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显得乱糟糟的。 看着如此多的客流,二饼高兴道:“姑娘们,本店在侧间,准备了沐浴和洗手之处。” “有想试用体验的,都可放心去试用,不收取任何费用,会有侍女为你们送上热水。” 有些着急的选择洗手,那些时间还算宽裕的,则择选在店内沐浴体验。 店铺后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有好些仆人在劈柴烧水,侍女穿梭着为试用的人打水。 待大部人都试用完之后,整个店铺内充斥着各种香味,有茶香、茉莉香、玫瑰香等等。 这会试用完的丫鬟们,都嚷嚷着要买五块,十块,她们甚至都等不及询问价格。 周掌柜出声道:“各位姑娘,本店琼脂玉露膏,不论香味统一售价,三十两银子每块。” “由于做工极其考究,原料实在难以获取,每人每月仅限购五块!” 这时就有人不乐意道:“掌柜的,你们怎能如此做生意,想买多点还不行吗?” 周掌柜赔笑道:“实在是抱歉,由于生产着实困难,暂时无法供货太多。” “这开业前三天尚可多买些,后续将采用实名购买。” “如果想要采买多点,各位也可办理,本店的贵宾权限。” “仅十两银子每月,每月购买数可增至十块。”不用想,这一招出自崇祯,不过稍有改动。 这一波来的客人,都是些官员夫人家的丫鬟,自然不必担心她们不买,那这是为何呢? 可以说皇后的影响力,是起到了相当大作用的,试想一下皇家都在使用的东西。 你不得多买些放那里,要知道以往皇家用的东西,市面上几乎是买不到的。 那都叫贡品,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件,可以买到的物件,你说她们会不多多采购吗? 就算自己用不到那么多,拿来作为礼物,送给亲戚朋友,那也是极为有面的。 于是纷纷有人报出自家名号,这其中,尤以薛次辅家的丫鬟最为桀骜。 大声道:“掌柜的,给我家夫人办理贵宾权限,能买十块是吧?每种香味各来一块。” 目前还真就只,推出了十种香味的,琼脂玉露膏。 有人带头一时之间,报出购买数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掌柜笑得是见牙不见眼,很快,今天准备的二百四十块,便已全部售罄! 二饼大声道:“各位姑娘,本店今日已无存货,各位明日请赶早。” 毕竟只有两百来块,都是五块、十块的买,自然是有些人没有买到的。 出门前,家里夫人可是交代了,定要买些回来才行。 那些没有买到的丫鬟们,现在很担心,只怕回家又要挨训了…… 第90章 还在发酵 一天的营业时间,早早便结束了,此时还不到午时,而凝香阁这边排门都给关上了。 不关上不行啊!一直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为了省去解释的时间,干脆直接关门来得轻松些。 琼脂玉露膏这小物件,这几天,依然还在京师发酵着。 从京师之中的达官贵人间,开始传向下面的,富商群体。 在明朝官官相互、官商相互,是拖垮大明朝廷,一个不能否定的事实。 当然,现在这点很好的,被崇祯给利用到了。 你们之间,不是互有往来吗?那从你们身上赚点银子,应该不过份吧? 更何况从你们这帮,贪官富商手上赚的银子,最后不还是用来,保护你们了吗? 那些买到了琼脂玉露膏的官员夫人,回家就开始炫耀,她们压根就不担心皇帝会查。 现在的皇帝,成天手忙脚乱的,哪有闲工夫管她们的夫君,银两是不是贪污所得! 于是新一轮的聚会,新一轮的送礼,又悄然开始了!当然,这次的礼物是琼脂玉露膏。 这几日,每天依然是限量购买,开始周掌柜还不甚明白,何为饥饿营销? 为何‘朱老爷’仅让他,每天只卖两百四十块,有生意放着不做,实在太可惜了。 但随着过来采买之人,热情越来越高,店铺周围的富商,也开始对此物感兴趣了。 周掌柜好像也明白了,饥饿营销的真正概念,你想买不好意没有,得排队候着。 三十两银子,在这些人眼中,甚至,还不如一桌上等酒席钱。 像后世那个被孙殿英掘墓,抛尸于水坑中的‘老妖婆’,她一顿饭都是千两银子起步。 这还不算,赔给倭奴的银子,倭奴正是靠着我们赔的银子,开始大力发展武器。 反过来屠我汉人,若不是出了个,五千难世出的教员,华夏种族还真有可能被亡国灭种! 在大明这群富商的眼里,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是小事。 好不容易出现一款,从皇家到官员,再到百姓都能用的东西。 怎能不让他们为之痴迷,这也算是一种上行下效。 琼脂玉露膏,一时之间风靡整个京师,成了走亲访友,求人办事的送礼佳品。 但也不知是老板太蠢,还是确实难以生产,每日仅卖两百四十块。 这不是欺负人嘛,这哪里抢得到嘛!每天刚开门,便被抢购一空。 崇祯要是知道,因为自己提的饥饿营销,让京师百姓都在编排自己,还不知作何感想。 今日,凝香阁关上排门后,周掌柜拿上今天的账册,上楼去给‘朱老爷’的妃子查验。 上到楼上后,春桃正在门口守着,周掌柜将账册递给她。 周掌柜道:“春桃姑娘,劳烦您将账册呈报上去,草民不胜感激!” 春桃也是苦命人家的孩子,是张嫣还未册封皇后之时,便带在身边的一个小姑娘。 那时她才八岁,她跟张嫣实为主仆,却情同母女。 春桃接过账册,点点头道:“麻烦周掌柜了,你要有事便先去忙吧,待看完便送下去。” 敲了敲门,春桃朝里间道:“夫人,周掌柜送今日的账册来了,奴婢这就给您拿进来?” 里间传来张嫣清脆的声音:“好的,你进来吧!” 春桃推门而入,周掌柜则赶忙背过身去,既然知道,这人是‘朱老爷’的妃子。 那就不能,没有尊卑的盯着看了,那样属于大不敬。 张嫣拿到账册,展开后认真阅读起来,当看到今日的营业额之后,她惊讶的捂着嘴。 她从来没想过,赚钱还能这么容易,今日仅营业两三个时辰,便有近八千两的进账。 就算每日只卖这么些,整月下来都快赶上,开封府包括下辖区县,一年的田赋之总和了。 张嫣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那时候天启皇帝,会经常跟她提起。 哪里收了多少税,哪里又遭了灾,明年税收又要少多少云云。 张嫣现在真的,为崇祯感到高兴,有了如此多的银子,那国家定能好起来。 将今日营收记录好后,张嫣将账册递给春桃道:“将账册送与周掌柜去,替本宫道声谢。” 视线转到京师,如今,随着琼脂玉露膏的爆火,几天时间便衍生出了,‘黄牛’这个职业。 何为黄牛?就是有富商瞧出了,这其中的商机,雇佣多人采用人海战术。 每日店铺一开门,将琼脂玉露膏抢购一空,然后在外面加价出售。 当然,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干,都是偷摸的私下找人兜售。 要说崇祯知不知道黄牛,他知道但并未管控,反正又不赚穷苦人的银子。 买得起这东西的,哪个不是富甲一方,如果一件商品,涉及普通百姓,那便不得不管了。 这边卖得火热,但崇祯却发现问题了。 制作这玩意的速度,好像跟不上售卖速度了,本来还想着靠,皇家养殖的亥牲取油。 第一批做出来的琼脂玉露膏,怎么着,也得卖到来年开春吧,第二批都还在阴干中。 但谁曾想,这才几天时间,这存货就快卖得差不多了,这还是‘限购’之下的结果。 那扩建的亥牲房,最少也要到明年夏季,才会有能用的亥牲产出。 那这段多出来的时间,该如何填补呢?加上后期还要去,各大城池开设新铺子。 销量只会更大,上哪找那么多亥牲,光靠自己这几个人,就算忙到死,怕也制作不过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今天崇祯又稍作装扮,带着李若琏去往了西城。 他打算在外城选址,建造一个工坊,工人就在流民里面招收。 一是能惠及流民,二是能加大产量。至于亥牲,崇祯打算扩大范围,假借他人之手收购。 在西城找了套两进宅子,这是咱骆养性养外室那套,如今这里成了锦衣卫驻地。 锦衣卫还将左右两边的宅子,一并给买了下来,地方还是很宽敞的。 由于各地频发的蝗灾,如今京师外城,是有很多流民的,崇祯找了个流民聚集地。 这里有京师富商,时常会过来开设粥棚,渐渐的,此地就形成了流民聚集区。 流民看到一个富家翁过来了,拥挤着上前都想来,乞讨些铜钱和吃食。 崇祯也仅是皱眉,但并未对他们施舍,并不是不想给。 而是救得了几十人,那其余之人你救是不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些人只能让顺天府衙,加大赈灾的力度,尽量先保证他们的活命了。 崇祯大声道:“本老爷,想招收一百位女性从事生产,请独身女性上前来。” 这些灾民,估计是慑于带刀的随从,大多并不敢太靠前。 第91章 招流民扩规模 (注:本章有虚构人物,望看官老爷理性看待) 经过短暂的沉默,终于有人迈出了一步,她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相较于,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她想要改变如今的局面。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胆怯的走出了队伍。 朝崇祯跪下后道:“老爷,小女子胡云娘。” “家父,乃陇州知州胡尔纯,于崇祯七年冬,李贼破陇州城后殉节(陇州县志有载)。” “幸得家中老仆拼死,将小女子救出,一路逃难来到京师。” “小女子,能识文断字,望老爷好心收留。”说完便将头叩到底 此时的崇祯内心很沉重,同时也很愤怒,忠臣都殉节而死。 反观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早早的抛下百姓,逃之夭夭。 在如今整个大明朝,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贪官,但崇祯知道,忠臣肯定不多了。 想到忠臣崇祯想到个人,谷城知县阮之细,他曾多次上书请求朝廷,派兵镇压张献忠。 但都被内阁直接给否了,如今崇祯都未见过折子,多亏现在的崇祯,知道些历史事件。 崇祯走上前,轻手扶起了胡云娘,安慰道:“你爹的事,想来朝廷不会忘记的。” “这样,你先去我那做工,待将来有机会,看能否搭到上面的线,对你爹行追封之礼。” 胡云娘听到眼前这个,富商老爷如此一说,顿时,泪花便在眼眶内打转了。 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后,胡云娘再次磕头道:“谢过老爷,小女子无以为报。” “今后,定当好好做工,小女子能吃苦的,每日只需一顿白粥便好。” 崇祯点点头道:“起来吧!放心给本老爷做工,不会亏待你们的。” 有了第一个,陆陆续续就出来了几十个,最后流民队伍里,总共出来了一百多女子。 崇祯示意全都收下,并承诺,做工的强度并不高,也能吃饱饭。 周围人见女子都被招走了,而这富商,却不招一个男性流民。 顿时他们就大声嚷嚷,为何不要他们男的,他们力气比女子大,也比女子更能吃苦。 并不是崇祯好色,也并非不想救他们,而是做肥皂这活吧。 虽然不算精细活,但女子来做,总归是好些的。 女子在流民队伍里,那都属于弱者,时常因身体弱于男子。 好不容易,排队拿到的赈灾粥,都有可能被抢走,首先饿死者也多为女子。 再说了,根据后世的经验,三个老爷们凑一起,就容易产生不安定因素。 毕竟,三个老爷们凑一起,总会有个‘点子王’出现。 李若琏抽出刀往前一站道:“吵什么?你们吵吵什么?” “咱老爷请何人做工,岂是你们能置喙的?不想死的,都给我闭嘴!” 流民们见这富商的家丁,连刀都抽出来了,顿时吓得直往后缩。 大家的想法都是,只要我退得快,那前排就不是我!(?_?) 崇祯按了按手,示意李若琏收刀退后,又转头对流民道:“朕……真的听说在西便门。” “不是有个,皇家亥牲养殖坊吗?那里好像需要很多男的,那里的活适合男的做。” “也管饭还能吃饱,你们大可去那里嘛!”差一点说漏嘴了,还好及时改过来了。 要说皇家养殖坊招人,流民们知道吗?还真有可能不知道,两边不愿意跑。 亥牲坊那边,往门口贴个告示,你看了想去就去。 这边流民吃得少,能躺着不动尽量不动,减少消耗兴许能多扛几天。 幸运的还能等到,下次有人来施粥,那有人问不是还有官府吗? 官府也仅能每天施粥一顿,古代赈灾多数是官府,和富人共同出力。 要不然,凭官府的存粮,用不了几天就得见底。 你想想一个壮劳力,每天仅吃一顿白粥,只怕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流民们听说有地方招人,但要走较远的路过去(京师西北角)。 他们心里是犹豫的,怕万一过去了没赶上趟,那不是白跑了嘛! 这个时候白跑一趟,真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所以他们犹豫着不敢前去。 但终究还是有人,开始行动起来,但凡有一丝,改变当前现状的机会。 他们都会想要,拼命抓住,华夏的百姓,自古便是如此淳朴! 崇祯带着百多女工,前往了京师内城的西城,路上还被守城的小卒给拦了。 李若琏上前一亮腰牌,小卒吓得马上就要下跪,被李若琏单手给拎了起来。 并在他耳边轻声警告道:“陛下微服出巡,不得暴露其身份,给我站好啦!” 这一幕,被胡云娘看在眼里,显然,她比大部分人要聪慧许多,露出似懂非懂的眼神。 她猜测,这个富商老爷,恐怕是京师里一个高官了。 当人都到了大桥巷民房时,崇祯安排锦衣卫,烧水给这些人沐浴。 还为她们准备了冬衣,不准备不行啊,很多人这大冬天的,穿着一层薄薄的衣服。 有的在里面,塞了些柳絮,有的塞了些,砸碎的芦花。 等她们沐浴完又煮了白粥,里面还加了些许肉沫,这还是做肥皂,剩下的瘦肉腌制的。 现在瘦肉多了,就被崇祯拿来,赏赐给锦衣卫了。 这个年代普通百姓家,顿顿都能喝上白米粥的,都算条件较好的家庭了。 哪怕是锦衣卫,也多数是白粥混着米饭吃,偶尔能加点咸菜。 在这年头,哪怕是给皇家工作,也没有工作餐这个说法。 崇祯派人去宫里,将贤、惠二嫔接到这来了,传授她们如何制作肥皂。 反正,这里有锦衣卫盯着,也不用担心,她们会泄露消息。 在这种情形下,要是让消息泄露了,那这里的锦衣卫,干脆都自裁算了。 晚上睡觉,为这些流民女子,在厢房内准备简单的地铺。 地上铺着稻草,上面铺上一层粗麻布,相较于在外面风餐露宿,不知好了多少。 在外面就算是破庙,那也是要抢地盘的,她们这些女子自是抢不到。 只能找个背风的墙角,盖上白天找到的干草,第二日,便有好些女子再也醒不来啦。 今日崇祯并未回宫,锦衣卫收拾了一间厢房,供崇祯休息。 刚开始王承恩还想,催促皇爷赶紧回宫,怕外面不安全。 崇祯反驳道:“这里如此多锦衣卫,如果这里还不安全,那哪里还能安全?” 王承恩便不再多说什么,想来是皇爷长期在宫中,可能着实压抑了,出来透透气也好。 崇祯带着贤、惠二嫔进了厢房,少时厢房内便传来……(省略两万字、自行脑补) 第92章 崇祯授课 (此书,急需各位看观老爷正向书评,拜求各位看观老爷了!) 一夜无话! 崇祯今日打算巡视锦衣卫,李若琏早早便起来了。 他要去附近尽可能多的,集合兄弟们过来,陛下有圣训,那是他们的荣耀! 原属于骆养性的宅子旁边,原是个富商的三进宅子,这会被锦衣卫给买了下来。 且占地极大,几乎有四亩地了(约2666平)。这个宅子建造规模,属于严重僭越。 《大明会典》规定,庶民者(含富商),房屋不得超过三间五架,门钉数不得超过三排。 门环不能使用兽面锡环,只能使用黑漆、铁环,虽未对几进作详细规定。 但这座宅子,不管从间数,还是架数,都存在明显的僭越。 但崇祯朝的富商,多通过‘纳捐’偷偷的,将房屋面积扩建到三进或以上。 因此,这个宅子的庭院相当之大,容纳个几百人,没有任何拥挤感, 李若琏找来了最初,手底下三百多人,都是一直跟随他的兄弟,大部分都集合过来了。 早上伴着窗外的鸟鸣,崇祯毫无形象的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出了门。 待看到门口齐刷刷,朝他看过来的眼神,又赶紧将手放下,在人前帝王形象很重要。 崇祯看到院子里的锦衣卫,大多都是些小旗,最高也才不过百户。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李若琏并未因升官,就对手底下人大肆提拔。 这确实难能可贵了,官场之上历来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崇祯清清嗓子道:“今天,让李若琏唤你们过来,也只是探讨一下,平日里你们的工作。” “今日大家可稍微放松点,不必太过紧张和严肃。” 李若琏躬身回道:“陛下当面,臣等不敢逾制!” 崇祯佯装微怒道:“朕,说了今日随意些,便可随意些,你们也可以当这是圣旨。” 一众锦衣卫算是明白,陛下,好像真不会斥责他们放肆,于是大家便都随意起来。 有坐在假山矮石上的,有坐在院子四周围栏边的,有屈膝跪蹲着的。 外行人看不出来什么,如果是内行人,便一眼能看出来。 锦衣卫是呈众星拱月般,围在崇祯身周的,是在保护他们的皇帝。 让王承恩搬过来一张圆凳,就这么随意的坐在上面。 崇祯开口道:“在你们这里,朕是很放松的,为何会如此呢?因为朕相信你们!” 崇祯简单的一句开场话,就让锦衣卫心里,像吃了蜜一样开心。 崇祯接着道:“你们以前的日子不好过,去敲诈商户,朕不怪你们。” “但现在,朕给了你们经费,若还行敲诈商户之举,你们说,朕能饶恕你们吗?” 能被李若琏叫来的,都是绝对忠于皇室之人,他们大多都面色平静。 但有个百户道:“陛下,卑职家中,经常揭不开锅,从未敲诈过商户,望陛下明鉴。” 此话一出,李若琏心都提了起来,生怕皇帝生气。 哪知崇祯不仅没生气,还微笑道:“朕,自是明白,能来这里的锦衣卫。” “自然不会去干,那些龌龊之事,但锦衣卫这个队伍很庞大,你们的指挥使精力有限。” “要等他一个人,整顿好整个锦衣卫,确实有点为难人了。” 一众锦衣卫眼神都亮了,皇帝这话看似简单,其实是暗示他们,好好干定能给你们升官。 李若琏躬身道:“陛下,臣不觉得为难,臣相信总有一天,能将整个锦衣卫治理好!” 崇祯反问道:“你治好了,那下任指挥使呢?”言罢,李若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崇祯接着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如果固有印象形成了。” “你们要再想改变它,将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且还不一定能成功。” 这时一个小旗官询问道:“陛下,那我们该如何做了?” 崇祯指着他道:“看看,他就做得很对,不懂就问这很好嘛!你叫什名字?” 小旗激动得拱手回道:“陛下,卑职贱名陈林昭。” 崇祯按按手,示意不用行礼,接着道:“朕,记得锦衣卫职责,里面有两条跟百姓挂钩。” “情报收集跟维持京师稳定,你们平日想要获取情报,是如何处理的?” 那个叫陈林昭的小旗官道:“陛下,大多时候,百姓都会怕我们,为我们提供情报。” 崇祯愕然一笑道:“你看看,朕就知道,百姓对锦衣卫的印象,大多源自于害怕!。” “你们要做到,让百姓自愿,为锦衣卫提供情报,这样才是高明的情报收集。” 这时,有个锦衣卫百户接话道:“陛下,那卑职该如何做呢?” 崇祯抚掌道:“问得好,你们平日里的工作,既然跟百姓有交集。” “那何不改变你们,高高在上的形象,变得更加亲近百姓呢?” 最后崇祯询问李若琏道:“李卿,你那里银子不多了吧?” “朕,再从内帑里,拨十万两银子给你,不能苦了为朕操劳奔波之人。” 李若琏单膝跪地道:“臣,叩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天,崇祯跟锦衣卫聊了很多,这些人里都是百户,总旗、小旗等,中低级锦衣卫。 他们手上或多或少,都管理着一部分人,也最能接触到百姓。 皇帝的思想,会经他们之口往下传达,这是一个裂变的过程,只需静待一段时间便好。 次日,京师街头出现了一幕幕,平日里几乎从未见到的场景。 一辆装满柴薪的独轮车,由于负重太高,倾倒在了路边。 任由樵夫如何使力,脸都憋得通红,都难以将独轮车扶起。 这时走过来一队,正在京师巡逻的锦衣卫,他们走向了独轮车,这将樵夫吓了个半死。 这是他花了两天时间,走了几十里路,好不容易才砍到的柴。 本想赶在冬季这个,用柴旺季卖个好价钱,谁曾想出了这档子事,看着走过来的锦衣卫。 吓得他跪地求饶道:“几位军爷,小的马上就挪开,求您开恩,别收走小人的柴薪!” 也不管锦衣卫的反应,说完便砰砰的磕起了头。 锦衣卫分出一人,将这樵夫给扶起来,另外两人将独轮车扶正,示意樵夫过去把好扶手。 这一幕,看得周围百姓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啥了,啥时候锦衣卫如此好说话了? 为首的锦衣卫小旗,正是陈林昭,他走过来道:“不必害怕,以后还是少打点吧!” “垒这么老高容易倾倒,没人帮把手,你还真扶不起来。” 说完便转身而去,挥一挥衣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_^ ) 这还仅是一幕,还有更多的还在发生,如帮小贩推车、扶老奶奶过马路等…… (一个配角名字想半天,有想出演配角的,请在此段后留下您的名字!) 第93章 授课成果 (注:后续章节为方便阅读,均不再采用避讳词语,如亥牲后续直接称猪。) 自从来到了这里,崇祯的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虽然,明朝铁锅等物,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但受限于燃料的问题。 御膳房菜品,炖菜占了七成,炒菜仅很小一部分,而且还不是天天能吃到。 炖菜又多以慢火清炖为主,这让崇祯更觉乏味,每日席间加点咸菜,才能多吃下一碗饭。 要说炖菜好吃吗?好吃!但谁都架不住天天吃,再怎么好吃都要腻味。 这个时期,不管是菜色的样式,还是口味确实单一了些。 就好比难得的美味,卤肉、卤猪杂,大明就没有。 要说大明吃猪内脏吗?吃,但吃法极其单一,如‘肝生’。 便是将猪肝洗净,切片放入酒、醋、酱油,腌制入味,便直接开始吃。 那现在的崇祯会不会卤肉?会,但光皇宫内吃,不能惠及百姓,那这吃起来也毫无意义! 于是,好不容易回宫的崇祯,在宫里待了一天,上个早朝开个内阁会议。 又偷偷溜出宫,微服出巡去了。崇祯也想看他前天,跟锦衣卫授课后,他们是否有长进。 内阁知不知道皇帝出去了?他们是知道的,那为何不劝阻呢? 首先在崇祯带领下,挫败了鞑子第四次入关劫掠,文武百官对这个功绩是认可的。 其次现在崇祯,也是忙完了一天工作,才会偷偷溜出去的。 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不耽误朝政,不影响贪官捞银子,才不管皇帝干啥呢!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为了加快奏折的批阅速度,崇祯每次,都拉着王承恩一起。 由其挑重要的念出来,崇祯点头批复。 司礼监秉笔太监,虽然能看奏折,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皇帝手上。 但这种情况,必须教育后世之君,不可贸然使用,不然容易出现第二个王振。 崇祯溜达到了西城,要说崇祯为何,对西城情有独钟。 完全是因为这里,才能看出百姓的,真实生活面貌。 相较于更加偏远的小县、小乡,哪怕是外城这里的生活,也远远超过那些地方。 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大概估算也能猜测出来,下面州县的百姓生活。 这两天街道上的锦衣卫,虽然更多了,但百姓好似对他们,不再像原来那般害怕。 随处可见,锦衣卫帮助他人,崇祯满意的点点头。 崇祯找了个街边茶摊,说是茶摊,其实,他还卖些小吃食。 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路边摊,东西虽卖得杂,但味道确实能让,大多数普通百姓接受。 崇祯带着王承恩,挑了个桌子坐下,老板兼小二赶紧跑过来。 拿下肩头的‘搭布’,象征性的扫了两下桌面。 朝崇祯问道:“二位老爷,您看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崇祯询问道:“你这有猪内脏吃吗?” 老板躬身回道:“这位爷,您可算是找对地方了,咱这的心肝糜粥。” “那可是远近闻名的,要不给二位老爷,上两份尝尝?” 崇祯再次问道:“你摊上这心肝糜粥,作价几何呢?” 老板笑道:“二位老爷放心,都是些平头百姓,吃得起的东西,一碗粥两文钱。” 崇祯开始想来还不算贵,待老板端上来后,崇祯顿觉毫无食欲了。 猪心、猪肝捣碎,加了些许小米,大部分还是野菜叶子。 如果按照这个配置来算,一碗粥二文钱,算是比较贵的了。 估计老板那一整瓮,顶多就放了一副猪心、猪肝。 虽然毫无食欲,但崇祯还是皱着眉,勉强喝了几口。 王承恩还想先拿个汤勺,从崇祯碗里舀一勺先喝,却被崇祯阻止了。 先不说并未有人发现自己,更何况他这可是,在市面上做生意的。 他们又不是第一个吃的,真要是下毒了,只怕早有人被毒翻了。 两人正在喝着粥了,三名锦衣卫走了过来,挑了个桌子坐下,老板上前招呼。 从老板的神态,虽然有些惊疑,但并没有之前那么害怕。 这几个锦衣卫,要了三碗心肝粥,还要了三碗酒黄酒,度数并不太高,十多度左右。 为首的小旗边喝边道:“唉!这几天可把咱累惨了。” 旁边手下搭话道:“谁说不是呢?但确实如上官所说,百姓们好像确实不像以前了。” “以前,看到咱们害怕得不行,现在看到咱们,也不躲着。” “咱们几个,干锦衣卫这么些年了,从未觉得如此长脸过。” 那小旗官朝皇宫方向拱手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咱们,是咱们陛下!” 崇祯听到他们谈话,一时间倍感欣慰呀!没多长时间,锦衣卫丢下铜钱走了。 他们好像很熟悉这里,没有询问价格,便知道要给多少钱。 老板收了钱和碗,正往回走了,崇祯拉住他道:“老板,你不害怕这锦衣卫?” 老板回道:“要说害怕啊!三天前确实害怕,那跟恶鬼没啥区别。” “但从前天开始,不知道锦衣卫怎么回事,不仅不再坑害咱老百姓,还会主动帮咱们。” “这两天多时间过去了,咱们这些老百姓啊,都还像还在梦里般。” 崇祯畅快的笑了起来,离他理想之中的状态,又近了一步。 崇祯接着问道:“老板,你做这心肝粥做多久了?” 老板一边忙活一边道:“这位老爷不是我吹牛,咱老李,在这卖了十多年心肝粥了。” “您想想,要是味道不好,咱能在这卖这么久吗?咱在这条街,说得上是远近闻名了。” 崇祯询问道:“平时你一天,能卖多少粥呢?” 老李也不避讳道:“这还看天气,大多时候都能卖三五瓮,就大雪天卖得少些。” 崇祯看着那,近半人高的瓮,心里默默盘算着。 今天出来的目标,算是完成一个了,这第二个嘛,算是一份惠及百姓的事业。 但这种小事,不能由他来完成,所以才找到了这个,路边摊的老板。 崇祯再次询问道:“不知老板家里,尚有几口人?”之所以有此一问。 完全是如今小冰河时期,大明京师流行一种说法,京师无隔年盖。 大意就是太穷的人,根本就熬不过冬天,有些百姓冻得实在受不了,甚至会服毒自杀。 老李回道:“全赖祖宗洪福,传下点做吃食的手艺。” “咱家里现在还有八口,老娘、老伴都还健在,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崇祯知道像他这样的,还算在京师里也算是,过得比较不错的百姓了。 第94章 废物利用 (注:本章中配方真实可用,但少了明朝没有的辣椒、香叶等,请仔细辨别。) 听老板介绍了他的家庭情况,崇祯心里,大概有了计较。 崇祯挑眉问老板道:“我这里有个,做吃食的方法,可以免费教给你。” “相较于现在做的这个,我估摸着,吃的人可能更多,不知老板可有兴趣? 这李姓小摊老板,是完全不相信这事的,这年头一张秘方多金贵啊! 那都是,能留下来当传家宝的,怎会有人愿意,平白无故的免费送。 看着小摊贩犹豫,崇祯一耸肩道:“咋还就不信呢,你去拿纸笔来,我现在写给你!” 老李眼见客官如此说,虽然还在犹豫,但身体还是很诚实。 转头去旁边小店,借来了一张纸,拿出一块煨汤烧木柴时,剩下的木炭递给崇祯。 王承恩看着递过来的木炭,尖声道:“放肆!我家老爷,岂能拿你这黑炭写字!” 老李听到这老爷旁边家仆,如此一恐吓!吓得立即弯腰作揖。 连连赔笑道:“老爷,实在是对不住,小老儿真的找不到笔!” 王承恩正待再次开口,崇祯挥手打断接过木炭,将之在地上磨尖些。 在纸上写道:“八角一两、桂皮一两,花椒五钱、草果五钱、山楂五钱,” “丁香两钱、小茴香三钱,白芷三钱、陈皮两钱……” 将配方递给老李,结果,老李看着纸上的字,字也在看着他。 直接就是两眼一抹黑,啥也没看懂,他不识字! 崇祯抚额道:“你要不识字便去药店,大夫会给你抓好,你先抓一副,你回家试试!” 老李连声摆手道:“老爷,这可不敢哟!这可不敢哟!” “这是药啊,要是将人吃出个好歹来,那咱还不得,去蹲大狱啊!” 崇祯无语道:“这些是药,但它们也能用来,做食材调料。” “你放心拿去试吧,出了问题去顺天府衙门,找‘朱老爷’。” 老李听这‘朱老爷’,说得是有板有眼,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老李将信将疑道:“这……真能行?” 崇祯摇头笑道:“能行,跟你说个事,咋还这么费劲呢?” 老李也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随后好像想起什么问道:“朱老爷,不知这配方是干啥的?” 崇祯也是无语了,被老李这一打岔,将主料都给搞忘记了。 崇祯向老李招手道:“你附耳过来。” 老李依言靠近了些,崇祯又在其耳边轻声道:“这是卤肉、卤猪下水配方。” “每包药材可以卤十斤、卤水还能重复使用,下次卤肉仅需加入半份料。” 闻言老李沉默了,呆愣的看着崇祯,然后询问道:“朱老爷,咱做的小本生意。” “您这食材太贵了呀,我可买不起!就算买起了,那吃的人也不多啊!” 崇祯大方道:“你放心,既然给你配方了,自然能帮你弄到,便宜的猪下水。” “你如果担心肉太贵,那你就卤猪下水,卤肉不做。” 明朝这会猪肉价格,大概在四十到五十文每斤,这才是老李说,食材太贵的原因。 按照这个价格,还真不一定有平民会吃,这还光只是肉的价格。 算上料包、柴薪等成本,每斤得飙升到六十到八十文。 如此高昂的价格,自然不是,普通百姓吃得起的。 这年头,挖野菜都要赶早,去晚了啥都没有,哪能吃得起,这么贵的肉。 要想降本增效,得从多方面入手,香料的贸易,煤炭的开发,生猪的养殖等。 这不是一个短时间,能普及的事情,只能慢慢改善。 有人要问明朝,不是用煤炭了吗?是在用煤炭,那是皇宫、军队,官商等阶层在使用。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多以柴薪和秸秆为主,煤炭只在很冷之时,才舍得买点来取?。 哪怕是柴薪,那也是能卖钱的,百姓都不舍得用。平时烧水煮粥,都是用落叶、干草等。 这就是之前讲的,崇祯朝的炖菜占比,多过炒菜的原因,烧这些东西无法提供持续猛火。 老李也是个聪明人,一听说有便宜的猪下水,便将一只手挡在嘴边,好似怕人知道般。 悄摸询问道:“朱老爷,不知道哪里,有便宜的猪下水,卖啥价格?” 崇祯看着他的动作,轻笑道:“本老爷有个屠宰坊,每日的猪下水都可以给你。” “不过,要你自己去拉,每斤八文钱,这么便宜的价格,没法给你送货上门。” 老李平日的猪下水,就是在市场上买的,得要十文钱一斤。 这个朱老板才卖八文,看来这个生意能做。 老李便道:“朱老爷,您这配方免费送,猪下水您也便宜卖给俺,那您不亏了吗?” 崇祯满意的笑道:“看来,你也是个厚道人,我没有太多的要求。” “只是对你售卖的价格,想限定一下,好惠及更多百姓。” 老李嘿嘿笑道:“您说,卖啥价都听您的。” 崇祯点头道:“我大概估算过,每斤成本在十文钱左右,你可以卖十五文一斤。” “假如有人钱不太多,仅能少买些那也得卖,其它就没有任何要求了。” 老李是连连点头,保证道:“朱老板真是大善人,还考虑我等小老百姓。” “您一定会多子多福,多财多寿的!” 崇祯起身道:“借老板吉言,希望我能活久一点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老李躬身赔笑道:“等赚钱了,小老儿买块上好木料,给您打个长生牌。” “天天为您祈福,求老天爷保佑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崇祯哈哈大笑,转身离开了桌子。王承恩起身,放下了一个五两银锭。 为啥,要给这么多银子呢?全因老板让自家皇爷笑了。 他都记不起,皇爷有多久没这么,畅快的笑过了!能让皇爷笑,区区银两不足挂齿。 两人正在街上走着,看到人群在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慢慢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大多都跑了起来,就听有人喊:顺天府衙门公审案件了。 崇祯也纳闷了,这顺天府衙门公审案件,都传到西城来了。 要知道顺天府衙门位置,在内城东南处(今学府胡同一带),隔着十多二十里地了…… 第95章 李觉斯审案 崇祯让王承恩去找了辆马车,这么远的路他可不想走过去,那腿都要走断不可。 也不知道古代的百姓,他们是如何,有这么好的耐力的。 等王承恩赶着马车,来到顺天府衙门口时,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想要往里挤,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崇祯是一边往里挤一边听,总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有地方官吏,贪污人家抚恤银。崇祯皱眉思索,抚恤银哪里还有漏洞吗? 百姓们七嘴八舌,每个人说的版本都不一样,只能静待顺天府府尹来审案了。 到时自然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离着府衙门口尚有几十步距,实在挤不进去了。 ‘借光’都喊破喉咙了,也挤不进去了。 崇祯在王承恩耳边道:“将你身上铜钱拿来,有多少都给朕!” 言罢,王承恩在‘袖袋’里掏了好一会,拿出了百多文钱。 崇祯拿过来一半,拍了拍身前之人的肩膀,将一文钱递给身前之人。 笑嘿嘿道:“嘿嘿,麻烦您了,借光一下!” 刚开始身前之人,不知道是谁拍他肩膀,正待发怒! 就看身后之人,又是赔笑又是递钱的,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一文钱嘛! 于是拿着钱,就往一边挤去,硬生生给挤出来个身位。 经过两人一路洒铜币,总算是挤到了最前排。:) 前排有衙役手拿水火棍挡着,在这个年代的百姓,还是很怕衙门的。 只见堂上顺天府府尹,端坐于案牍之后,满脸的威严正气! 看到这此人仪表堂堂,崇祯朝堂上抬首,问王承恩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崇祯不知道是很正常的,毕竟以往上奏折,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王承恩在崇祯耳边道:“回皇爷,此人叫李觉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 崇祯在脑海里,思索了好一会,终于才想起这个人。 李觉斯广东东莞人(东莞县志载),此地名从唐朝到如今,一直未曾更改。 这人以秉公办案着称于世,为人极为正直、刚强。 唯一的污点是,南明亡后投降了鞑子,还被记录在《贰臣传》里。 但其投降仅一年后便隐退了,之后再未有他的记录。如果不是投降,他的人生毫无污点。 但崇祯认为,都到那个时候了,投降并无太大过错,而且并未给鞑子效力多久。 还得看看他审案如何,如果,果真如史料记载,那这个人可以重用。 少时,李觉斯拿起惊堂木,在案牍上重重一拍道:“带案件双方,上堂!” 现场,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崇祯仅听了个开场,便在暗自点头。 从他说第一句就知道,这人审案,完全站在中间人的角度。 两边都不叫犯人或嫌犯,而是说的案件双方。 不一会在衙役的引导下,一个妇人抱着个小孩便上了堂。 另一人,则是穿了件青布长裳,神情甚是桀骜! 李觉斯再次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之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崇祯本以为他要开始审案了,哪知并未审案,而是先摆起了官架子。 看到此处,崇祯摇头想道:看来史料也未必全是真的。 那民妇正要下跪,却见李觉斯道:“老妇人免跪,本官说的是你身旁之人!”这话刚说完。 妇人身旁之人,不可置信的用手指,指着自己道:“我乃举人之身。” “是有功名在身之人,是可以免跪的。”这话听得崇祯直皱眉。 读书人免跪,是在私下场合见上官时,才有免跪一说。 像这种过堂审问,压根就没有免跪一说。李觉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并未在此事上纠缠。 李觉斯拿起诉状,上面写的字迹,也是歪歪扭扭,但好在还是能看清。 待装模作样看了番后,李觉斯向妇人询问道:“此状纸是谁人所写,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其实这状纸,早在递上来之时,他便看过几次了。 那民妇躬身道:“民妇见过知府老爷,民妇姓姚,夫家姓陈,状纸正是民妇所写。” 李觉斯顿觉意外,这年头男人识字的都不多,更何况是妇女。 由此可见她的家里,应该是有人有学问的。 因为早就看过诉状,老早便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李觉斯轻声道:“你所告何事?” 陈姚氏再次欠身道:“民妇状告蓟州县县丞,他贪污我儿抚恤银。” 一听说又是抚恤银,崇祯重重的一声叹息,这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与无力感! 李觉斯一拍惊堂木,大声道:“左右,将嫌犯给我按倒,跪于这公堂之上。” “真是岂有此理,抚恤银都敢贪污,你还有什么事不敢干的?” “还读书人,你真是丢尽了读书人之脸面,本官羞与你为伍。” 左右衙役,不顾这县丞连声叫屈,将人重重的按倒于公堂之上。 此时公堂正中间,那‘明镜高悬’的匾额,仿佛生出了光辉。 李觉斯说完,到嫌犯被压倒跪于堂下后,正在听审的崇祯。 带头鼓掌,并大声叫‘好’起来!百姓们也跟着一同叫‘好’。 堂上的李觉斯抬眼一看,便瞧见了人群之中的崇祯。 他作为京师府尹,自然是见过崇祯多次的。哪怕易容化妆,大体上还是能看得出来。 正要起身去叩见皇帝,被崇祯摇头阻止,并示意其继续审案。 李觉斯这才作罢,坐下后朝崇祯拱手道:“陛下,曾严厉下旨,不得贪污抚恤银两。” “甚至,陛下还将一贪污抚恤银的,里正及其儿子首级,传首两京十三省。” “你安敢如此大胆,还行贪污之事?你是真不怕死吗?还是不将陛下圣旨放在心里?” 李觉斯拱手,大意就是给皇帝见礼了,但堂上所有人并未察觉。 看看,聪明之人说话、做事方式,就是与别人不同。 按法理来说,贪污点抚恤银两,是很难将人斩杀的,但李觉斯这句话里。 明显就是用语言,给嫌犯挖了个坑,他提到圣旨有言,绝不允许贪污。 那这个罪,就可大可小了,真要想办你,就是抗旨不遵。 在明朝,抗旨不遵分两种,一种是必杀你,一种是训斥一番了事。 很明显,李觉斯打算直接将人处决了…… 第96章 我儿勇否 蓟州县丞还被两名衙役,用交叉的水火棍压着脖子。 犹自在那嚷嚷着:“你这是侮辱朝廷命官,我要上折子给陛下,我要参你一本。” 县丞眼见,读书人的身份不好使,换了个官员的身份。 要说他上折子给皇帝,参顺天府府尹一本,能不能上? 还真能上,他是朝廷正八品官,但这种折子内阁直接就处理了,都到不了崇祯面前。 崇祯在下面听得直皱眉,李觉斯看到皇帝皱眉,以为陛下因他审案拖沓,才不高兴的。 其实,崇祯皱眉是在想,官员之间的素质,并不会因为,读多少书而改变。 看来基层官吏,思想层面的教育,还得尽快跟上才行。 李觉斯一拍惊堂木,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事到如今,不知悔改便罢了!” “还敢咆哮公堂!今日本官就是,拼了这乌纱帽不要,也要先将你就地正法!” “来人呀~!传刽子手,将此獠拉出去,立斩于公堂之外。” 不一会满脸胡渣,身着红衣的刽子手,拿着鬼头刀上来,将人往下拖去。 这会县丞终于害怕了,大声求饶道:“府尹大人,下官知错了,下官将银子全数奉还。” “另外还多给一倍……,不!多给三倍,求大人您开恩啦!”见李觉斯依然不为所动。 县丞又开始威胁道:“你私自将朝廷命官问斩,没有皇上审批,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李觉斯冷笑连连:“有没有好果子吃,本官暂时不知道。” “但本官知道,你马上便要人头落地了。” “还愣着干什么,推下去砍了!有任何事情,本官一力承担!” 像李觉斯这样,直接将下级官吏,给当堂砍了,确实违反了《大明律》! 但他为什么还敢砍,这不全因下面站着尊,比《大明律》还管用的大佛吗! 要是崇祯不在这,借他李觉斯几个胆,他也不敢这么草率。 虽然他做的是对的,但任何事情,都得按章办事,你要敢逾制,真吃不到好果子。 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陛下并未出声阻止。 可见,陛下是默认他的行为了,李觉斯并不傻,他自是能分辨出来。 不一会,府衙外便传来惨叫声!也不知道是刽子手故意的,还是确实没砍好。 一刀砍下去,被骨头卡住了,这让县丞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开始拼命挣扎。 但被衙役给反按着双手,挣扎幅度,也很是有限。 随后,刽子手便手起刀落,干净漂亮的又是一刀,结束了他的痛苦。 不久,县丞的人头便被端了上来,展示过后便被端了下去。 李觉斯看后一拍惊堂木道:“今日公审结束,乡亲们都散了吧!” 百姓们高兴的欢呼出声,因为百姓们看到了,愿意为他们作主的官吏。 等百姓都散了后,崇祯没有走,告状之人也没有走。 李觉斯将乌纱帽,从头上取下来,抱在手里,从案牍之后走下来。 走到崇祯面前跪地道:“罪臣,李觉斯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告状的民妇,听说是皇帝亲临,也吓得跪伏于地。 崇祯意外道:“李爱卿,何罪之有啊?”李觉斯将乌纱帽放于身侧。 以额触地道:“罪臣,未经陛下,内阁和刑部允许,私自将犯人斩首,因此有罪!” 崇祯笑道:“朕以为是何事,平身吧!朕允许你砍的,你要不砍他,朕还要找你麻烦。” 随后,崇祯走向府衙里面,亲手扶起,还跪伏于地的陈姚氏。 崇祯出声道:“大娘,您以后见到朕,都可以不用跪!” 陈姚氏抱着孩子躬身道:“谢皇上,谢府尹大人为民妇做主。” 崇祯安慰道:“大娘,您能站出来告发,贪墨抚恤银的贪官污吏,朕心甚慰!” “朕定的抚恤银是每人三十两,现在,朕便将银子给您!” 随后,转头看向李觉斯和王承恩,问道:“你们俩将身上银子,都拿来给朕。” 两人在袖袋里掏了会,掏出来此零碎的银两,合计在三十两多一点。(约1120克) 崇祯将银子,全都递给陈姚氏,陈姚氏含泪接过银子。 欲要再次下跪感谢,却被崇祯扶着给阻止了。 只得躬身道:“谢皇上替民妇做主,谢府尹大人替民妇作主。” 崇祯扶起陈姚氏问道:“您怀里抱着的孩子,这是您儿子的骨血吗?” 陈姚氏点点头道:“回皇上,这正是我儿的亲骨肉,今年三岁了。” 崇祯伸手去接孩子,孩子很自然的张开双手,就要往崇祯身上钻。 王承恩在一旁提醒道:“皇爷,这……” 还未说完被崇祯打断道:“孩子多可爱啊!怎么哪都有你?朕抱抱怎么啦?你真讨嫌!” 最终孩子还是,被崇祯抱在了怀里。 崇祯抱着孩子询问道:“孩子真乖,不知道您家里,可还有何困难,你都可以跟朕说。” 陈姚氏摇头道:“民妇家中并无困难,民妇只想知道,我儿作战是否勇敢?” 崇祯想起了卢象升,跟他说过的一个人,叫陈榕。 这人作战极其勇猛,砍翻了六名鞑子后,最后身受重伤时。 还抱着一个鞑子,从青山关城楼上跳了下去! 崇祯点点头道:“陈榕作战极其勇猛,勇冠三军!”语毕,陈母潸然泪下! 崇祯安慰道:“大娘,还请您节哀顺变,朕不会忘记他,大明不会忘记他。” “朕命人去泰山取石了,朕要做个大大的烈士碑,将那些,为大明牺牲的将士名字。” “全都记录上去,每日香火不断,每年举行大祭!您随时都可以来京师祭奠!” 陈母呼出一口浊气,叹道:“我儿为皇上、为大明而战死。” “民妇感到很欣慰,谢皇上为我儿做的这些!” 崇祯摇头道:“是朕要谢谢您,将您优秀的儿子,送来军营。” “这样,您将这孩子留在宫里,朕让皇后带着,长大些就去陪,朕的太子读书吧!” 陈母眼里露出不舍,崇祯看出来了便道:“您家里若是没有其他人,便来京师吧。” “朕,给您找个做工的地方,这样您随时都能来,看您的小孙子!” 陈母听到,给她安排来京师做工,也是高兴起来。 但听到皇上说她孙子时,陈母笑道:“皇上您误会了,这是咱的小孙女。” 崇祯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注:谨以此章,致敬烈士) 第97章 辩罗汝才 顺天府抚恤案处理完后,崇祯回到了皇宫。 那个叫陈丽君的小女孩,最终,还是被崇祯抱回了皇宫。 而且一路抱着她,送到周皇后那,王承恩想接过来,崇祯都不同意。 周皇后看到也甚是喜欢,立即就张罗着去尚衣局,为其准备新衣服。 周皇后抱着,身穿很多补丁衣服的,小丽君心疼得不行。 虽然小衣服打了很多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周皇后还下了懿旨,要求尚衣局,今日便要将衣服,必须赶制出来。 崇祯回到了东?阁,今日份的奏折早在上午,便被崇祯全部批阅完了。 这会,又埋头在桌上写写画画,王承恩也看不懂是何物。 这时李若琏来报,罗汝才已经被,押解到了京师。 随着罗汝才被抓,张献忠少了一大助力,这会让秦良玉将军,在收网之时轻松很多。 罗汝才这才一个月,就被押解进京了,难道秦良玉将军那边,已经完全接收了罗汝才部? 看着还站在那的李若琏,崇祯道:“你将人带去,在建的烈士碑那,朕稍后便过去。” 李若琏领命而去,崇祯让王承恩取来貂裘,披在身上就往外走。 他要去看看,烈士碑建造情况,然后再好好看一下反贼。 穿越过来这么久,罗汝才还是他,看到的第一个反贼。 出了承天门(今天安门),沿着中轴线,往前走了几百米。 这里,正是当初杀鞑子俘虏那里,崇祯要把烈士碑,建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要让大明的英烈,永远镇压着鞑子的魂魄,让其永不能入轮回! 此时的罗汝才,被押到跪在了那,巨大的石碑底座前。 这个石碑底座,先用夯土压实,然后将混合熟石灰、糯米浆、铁粉、黏土、火山灰。 加上小石子搅拌均匀,涂上厚厚一层,这才做成的基座。 可以说这样一混合,完全就跟现代的,高标号的水泥没有差别了。 由于加入了小石子,结构强度也是,显而易见的。 只不过由于没有机械,光靠人力完全无法达到,大规模制作并使用。 就算靠人海战术,强行制作出来,那样成本势必很高,还不如用三合土来得实用。 所以,崇祯现在完全没有那个想法,只是简单的做了些出来,用于这个烈士碑的工程。 此时,这个基座已经完成了一半,还铺上了高强度的,汉白玉做成的石砖。 罗汝才双膝跪于烈士碑前,崇祯御驾到此处时,正在忙着的工匠,都跪伏于地躬祝圣安。 崇祯挥挥手道:“都起来吧,你们忙你们的。”随后,转身看向罗汝才。 这里只剩下了王承恩,和李若琏带着十多个锦衣卫,守卫在皇帝周身做警戒状。 罗汝才身上捆绑着麻绳,披散着头发,脸上有些许血污,显然是被打过的。 站立于烈士碑基座台阶处,崇祯淡淡道:“罗汝才,抬起头来看着朕!” 刚才压着罗汝才脑袋的锦衣卫,抓着他的头发,将其头拧着抬了起来。 崇祯问道:“罗汝才,崇祯十一年你杀害,郧西县县令王元惠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罗汝才轻蔑一笑道:“哼!我不止杀了他,我还杀了他所有子女。” “奸了他几房妻妾,之后还将她们,赏赐给了手下,你又待如何,一死而已何足惧哉?” 在罗汝才身旁站着的李若琏,见他对陛下如此不敬,反手就是一巴掌。 扇在他脸上大声道:“放肆,安敢如此跟陛下说话!”挥挥手阻止其继续打他。 崇祯恨声道:“他是,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能让你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来?” 罗汝才刚才被一巴掌,扇得嘴角带血,依然傲声道:“正因为他,什么也没做。” “所以,更应该杀了他,看着百姓受苦受难,他一个父母官,却什么也不做。” 崇祯怒道:“朝廷命官做得如何,自有朝廷甄别,需要你来动用私刑?” 罗汝才轻蔑一笑道:“我就杀了,你崇祯小儿又待如何?” 李若琏听到罗汝才,侮辱陛下正欲上前,再次给其几个大比兜。 崇祯阻止后道:“你还以为,朕,看不出来你在求死?” “你放心,朕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朕会在天下臣民面前,将你千刀万剐!” “说!你为何要背反朝廷?” 罗汝才愤怒道:“不反,等着饿死吗?朝廷的狗官不让咱活,咱就反了这朝廷!” “朱重八当年,不也是带头反的元朝,才得了这朱家天下吗?” 这次崇祯是真怒了,怒声下令道:“李若琏,给朕掌嘴!” “洪武爷历经多少生死,方才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岂是你这等宵小能置喙的?不然,咱华夏百姓不知道,还要被暴元祸害多久!” 崇祯接着道:“如今朝廷因为天灾,到处忙着赈灾。” “关外,还有鞑子时常进关,劫掠我大明百姓,有些地方确实未曾顾及到。” “尔等不思报国御敌于关外,还在大明境内作乱。朕不将你千刀万剐,实难消心头之恨!” 被打了几十巴掌,脸都被打肿的罗汝才,含糊不清道:“一死而已有何惧哉!只求速死!” 崇祯轻蔑一笑道:“哼,朕说过不会让你,死得如此简单!” “朕,要你看着这大明,被治理的繁荣昌盛之时,朕再杀了你!” 罗汝才大声道:“狗皇帝,杀了我,你快杀了我!崇祯小儿,你杀了我!” 崇祯挥了挥手,锦衣卫上前拖着,还在大喊大叫的罗汝才下去了。 锦衣卫在想:狗贼,安敢如此辱骂陛下,回到诏狱,必须给他来几套大记忆恢复术。 罗汝才的骂声渐渐远去,崇祯转身面向烈士碑,此时汉白玉的碑座上。 已经有工部的工匠,在雕刻阵亡将士的名字。 工匠们见崇祯转过身来,全都起身走到了崇祯身后。 这座高台之上,如果他们比皇帝,站得还高那就是僭越。 崇祯看向那些,尚未雕刻完成的名字,崇祯走上前轻轻摩挲着,之后深深鞠躬而下。 身后众人,看到皇帝都鞠躬了,也跟着跪了下去…… (烦请各位看官老爷,去给个书评,本书急需大家的支持。) 第98章 增设新院 连续几日,崇祯都忙得脚后跟不着地。 锦衣卫在京师的形象,逐渐趋于正面化,现在京师的百姓中间。 开始流传一个口号,家里有困难找锦衣卫,百姓有困难找锦衣卫。 由于负责城市各方事务,还要负责缉捕盗匪,让锦衣卫人手,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这不,李若琏又来觐见了。 王承恩将其宣进来后,李若琏躬身道:“臣,躬祝陛下圣安!” 崇祯无奈一笑道:“朕安,你要是能少来几趟,朕就更安了!” 现在的李若琏算是知道了,陛下时常拿他打趣,所以也并未紧张的请罪。 而是拱手道:“陛下,锦衣卫现在人手不足,不知能否扩大,锦衣卫的招收规模!” 崇祯摇摇头道:“朕,这段时间经常微服出巡,也看到了京师各种弊端。” “卫生才是当下,急需解决的事情!至于李卿所说,扩增锦衣卫朕认为不妥!” 李若带叹道:“陛下,不扩增的话抽不出人手,来处理这些事了,近日来臣都夜不能寐。” 崇祯欣慰笑道:“朕知道,李爱卿已经做到很好了。”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李卿,不具备这方面的才能,朕也不能让李卿,困于此等小事” “你派人去嘉善县魏塘镇(今嘉兴),将一个叫陈龙正的找来。” “朕,打算让他来管理新部院,新增部院隶属于锦衣卫之下!”李若琏领命而去。 大家可能对这个陈龙正不熟悉,他是东林党人,原任职中书舍人一职。 崇祯七年致仕(1634年),这是明朝第一个,提出垃圾分类概念的人。 虽然仅是最初的概念,还没有形成规模化运用。 但在这个时期,能认识到垃圾,会对环境造成不良影响的,还真没有几个人。 要说现在的崇祯,怕不怕东林党势大?还真不怕! 只要军权在手,我管你东林党还是西林党,都给我老老实实干活去! 最重要的一点,不能因为怕东林党,就不注重人才的使用,那不成了讳疾忌医了嘛! 这几日崇祯偶尔去看看,宫外的肥皂生产,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胡云娘因为能写会算,已经算是工坊里的领头人物了。 因为这里有锦衣卫把守,女工们的日常出行,都有锦衣卫跟随。 直到现在,秘方也未被透露出去,崇祯认为,这个秘方目前还不适合公开。 得将富商、巨贪的钱,先掏出来点再说。 他们有钱不用,就放地窖里存着,这不是道德的沦丧嘛! 通通给朕拿出来,朕替天下臣民,感谢你们八辈祖宗。(≧▽≦) 随后崇祯又转去了,东安门大街上的‘凝香阁’,当然,还是做了简单易容的。 当崇祯走进来之时,周掌柜一眼便认出来了,但碍于人数较多并未上前打招呼。 只是安排了‘二饼’,带崇祯去楼上。将崇祯带上二楼后,二饼又匆忙下去了。 最近店铺很忙,为了应对‘黄牛’的冲击,凝香阁加大了每日销售量。 并对实名制购买,加了些许限制。黄牛拿货更难了,哪怕加量到每日三百块。 依然还是不够,这让黑市上的琼脂玉露膏,卖得价格更贵了,一度飙升到五十两每块。 不要怀疑,崇祯朝京师的有钱人,奢靡程度超过你的想象。 区区几十两的东西,他们说买就买,更何况有钱人家里,哪个不是夫人小姐一大堆。 总不能这个买了,不给那个买吧!而且这玩意纯纯消耗品,用完了你还得买! 崇祯很享受这种,韭菜无限畅割的畅快感! 在二楼里间,崇祯见到了正在埋头,拨着算盘的张嫣。 修长光滑的脖颈,显得很是好看,时不时飘来的茉莉花香,也让崇祯是想入非非。 当然,也只能想想而已。见张嫣没有发现自己,于是假装咳嗽了一声。 张嫣这才惊醒,当看清来人时便放松下来,起身朝崇祯施了个万福礼道:“陛下,圣安!” 崇祯暗想:怎么还是那么清冷,这性子咋就没改变一点呢? 见到张嫣施礼,崇祯抬手道:“朕安,皇嫂不必多礼,近几日收益如何?” 说到收益,张嫣那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高兴道:“陛下,臣妾,统计了近一个月的总收益,每日限量出售两百四十块。” “为期一个月的时间,加上周掌柜进的高档胭脂水粉,总计收益二十四万余两。” “除去成本、人工等,净赚二十三万五千余两。” 崇祯也是挑眉笑道:“看吧,之前家宴的时候就说过,朕有个赚大钱的生意。” “那个时候,你们还不相信朕,现在信了吧?” 听到崇祯打趣自己,张嫣脸上露出一抹羞涩,崇祯似乎也看出来了。 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道:“皇嫂,您先忙着!朕宫里还有奏折没有批阅,朕先走了!” 看着再次落荒而逃的崇祯,张嫣内心很是惆怅。 她知道,这种想法不该出现,但每日夜间的思绪,让她辗转难眠! 次日朝会,程国祥又报了一长串,银两使用明细后。 崇祯叫住正要站回去的程国祥,问道:“朕欲增设新的部院,不知户部能否拨点银子?” 一听说要银子,程国祥立马不干了,程国祥道:“陛下,如今朝廷各部官员,宗室俸禄。” “已经让户部捉襟见肘了,陛下还要增设新的部院,那又要增加一笔开支,臣不同意。” “想要户部拿钱出来,除非,陛下将臣革职了。” 崇祯看到这个,吝啬的老头就满头包。崇祯叹道:“朕只是想增设一个,清街使院。” “将京师环境治理一番,这让众卿家和几十万百姓,有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这还不好吗?” 程国祥依然倔强道:“现在的生活环境,臣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臣不赞同!” 崇祯无奈道:“爱卿有所不知,环境脏乱会滋生鼠患,鼠患又会带来疫病。” “难道,非要等到京师大疫,爱卿再拿出钱来治理大疫?” 还别说,如此一说还真吓到程国祥了,这年头那真是谈疫色变。 程国祥犹豫道:“陛下,不知这新增部院,归吏部还是哪个部门管辖?” 崇祯完没听出话外之音,顺口道:“朕,打算将其划入,锦衣卫下辖管理!” 第99章 应对鼠疫 程国祥挑眉一笑道:“您看,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历来就是陛下,您的内帑出钱。” “那这个清街使院,也得由陛下来出钱才是。”崇祯张张嘴想说什么。 但又不知从何处开口,好你个程国祥,算计朕几次了。 最后崇祯争取道:“这是整个京师的事情,也不是朕一个人的事,户部真就一分钱不出?” 程国祥见陛下退步,高兴道:“陛下,户部出一半银钱,臣认为这样较为合理!” 崇祯无语哽咽,想从程国祥身上,掏点钱出来,实在是难于上青天。 更多的时候,不仅钱没掏出来,自己还要搭上一笔,而且他的理由还极其充分。 现在的崇祯,可不是之前的穷哈哈了,所以并未计较太多。 京师的环境卫生,无论如何都要抓起来,而且是重中之重。 如果任由其发展,那鼠疫并不会因为,你是穿越过来的,就会放过你。 其实,如今鼠疫已在山西境内,小规模爆发起来。 直到崇祯十六年底(1643年),传入京师小规模爆发起来。 到崇祯十七年初(1644年),鼠疫彻底失控,最终造成京师,死亡二十多万人! 说鼠疫大家可能不熟悉,如果说欧洲黑死病,想必大家就知道了。 没错!它俩就是同一种病毒,黑死病直接抹除了,欧洲三分之一人口。(约2500万) 崇祯不能说出来,他知道欧洲之事,不然朝堂上的大臣们,怕是心里都要笑他是个傻子。 注意个人卫生,环境卫生还只是其一,提高百姓的抵抗力,也是必须要一同抓起来的。 这就是为何要将猪下水,做成卤味出售给,大明百姓吃的原因。 猪心、猪肝、猪血里,有大量的微量元素,这能显着提高百姓的抵抗力。 鼠疫也分三种,肺鼠疫、腺鼠疫、败血症鼠疫。 在大明境内爆发的,是肺鼠疫和腺鼠疫。 光知道鼠疫,是什么类型还不够,还要做相对应的措施。 比如鼠疫感染途径有,咬过携带病毒老鼠的跳蚤,再次叮咬人之后,便会感染腺鼠疫。 然后处理病死之人,如果没有防护,又会被再次感染。 并且不会因为二次感染,降低鼠疫的致死率,反而会变更高。 直到演变成肺鼠疫,致死率突破百分之九十。 即使在现代医学条件完善,患者得到有效治疗之下,致死率!依然会高于百分之五十。 防治鼠疫,就要从防止老鼠繁殖,防治跳蚤两项入手。 想到这里,崇祯下旨道:“传朕旨意,京师任何百姓、流民,只要打死一只老鼠。” “便可到顺天衙门领取一文钱,且不设上限。”毫无意外,程国祥又站出来反对了。 程国祥道:“陛下,国库银两本就紧张,陛下的旨意,只会让国库更窘迫!” “更何况!老鼠历来便有之,陛下,何故花费大量银钱,去捕杀它们?” 崇祯也只能解释道:“据锦衣卫密报,山西之地流行一种瘟疫,乃是由老鼠引发。” “感染此瘟疫者,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如今已有向河北,进发的趋势。” “朕要做的,不仅是阻止它在京师流行,还要阻止它继续肆虐山西、河北等地。” 听说是瘟疫,而且感染后必死的特性,众大臣开始慌乱起来。 要说感染后有治愈的可能,他们可能不会太慌乱,如此高的死亡率,他们能不害怕吗? 还有那么多银子没花了,这不白瞎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吗? 还是程国祥询问道:“陛下,不知此事是否是危言耸听?” “为何我等从未看到,任何关于山西瘟疫的奏折?”内阁成员,是可以初步筛选奏折的! 崇祯冷笑道:“官员们要都像程爱卿,朕就算几个月不来上朝,朕也相信朝廷不会生乱!” “但咱大明现在的官员,多数都只是为了,屁股底下的官位,还有头上的乌纱帽!” “至于百姓死不死,那跟他们又有何关系?死多少百姓都不会,影响他们捞银子” 程国祥道:“若真如陛下所说,那这老鼠是非灭不可,户部必将全力支持。” “臣能调拨二十万两白银,用于此次灭鼠任务!” 崇祯点头道:“程爱卿,你能理解朕的苦心,朕心里很高兴。” “由内帑再出三十万两白银,共计五十万两白银。” “用于此次,新增清街使院,和百姓参与灭鼠的奖励!” 这时下面的吏部尚书,田唯嘉出班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这在大明朝堂,是明显的逾制。 在皇帝跟另一大臣对奏之时,你突然站出来插话,便是大不敬!那他为何还敢如此呢? 自然还是盯上了那点银两,皇帝将清街使院,安排在了锦衣卫之下管辖。 这不是让他田唯嘉,想贪污都无从下手了嘛!一个扫大街的职能部门,不放在吏部之下。 你皇帝将他们,放在锦衣卫之下,咋的?扫大街都能成天子亲军吗? 崇祯皱眉道:“田卿有何事,奏来便是!” 田唯嘉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将一个扫大街部门,放在天子亲军麾下,这不符合祖制。” 瞧瞧,这就是明朝的官员,只要你的决定,影响了他贪银子。 那就是一个祖制的大帽,扣你头上,你抠都抠不下来。 按理说,从称呼他为‘田卿’开始,他就应该明白,崇祯不高兴了。 但明朝的贪官,只要见到了银子,别说你皇帝不高兴。 只要皇帝,不是当场砍了他,都必定要极力争取。 对于这种贪官,崇祯是毫无耐心,抬高声调道:“那田卿,认为该放在哪个部门之下?” 田唯嘉拱手道:“臣,认为吏部负责各部官吏的考评,所以臣认为应该放在吏部!” 崇祯冷笑道:“是吗?朕以为田卿盯上了,朕跟国库拨的这,五十万两银子了呢?” 此话一出,田唯嘉跪地道:“陛下,微臣冤枉啊!微臣绝无此想法。” “陛下,要是担心臣贪污,那便还是将清街使院,划归锦衣卫管辖吧!” 你看,崇祯朝的官员就是这样,你恐吓他一下,他还是知道害怕的! 最后崇祯道:“瘟疫关乎国家生死,朕决不允许有人动歪心思,敢伸手朕必砍了他,退朝……” 第100章 清街使院成立 退朝后,内阁五人齐集东?阁,参与内阁会议。 第四次鞑子入关,被崇祯挫败后,首辅刘宇亮回来了。 崇祯今天早朝时,未与阁臣商议的情况下,直接宣布成立清街使院,这太不符合祖制了。 众人行礼后,刘宇亮躬身道:“陛下,今日朝会上成立清街使院,臣以为有违祖制。” 说实在的,有时候崇祯真的很想,取消内阁和内阁会议。 屁有用的建议没有,光给我使绊子,那我要你何用?但这仅能想想就好。 真要提出来,废除内阁能不能行?能行,但后续君王,如果没有系统性的培训。 又没有内阁约束,成了天子的一言堂,说不定,自己费老鼻子劲,把大明带向正轨。 后续两三代君王,又能给玩没了。就如咱们朱祁镇哈儿,三代人努力留下的富庶大明。 被他是一朝丧尽!连朱棣点名不能杀的于谦,他是说砍就砍啊! 崇祯皱眉,语气不善道:“这件事情程阁老,于朝会上都已同意,刘首辅还有何不满?” 刘宇亮道:“陛下,臣绝无任何私心,但朝廷正值困难时期。” “又要花费大量银子,去成立新衙门,故臣认为不妥!” 从语气上,崇祯就表示了不开心,但崇祯朝的官员,哎!他就是这么头铁。 崇祯心想:娘希皮的,我用我自己赚的钱,你也要跳出来反对? 但想归想,真把他怎么样还真不行,人家刘宇亮不仅不贪污,做事也还有板有眼。 你拿什么理由弄他下去?你要说不需要理由,就要弄他下去。 那朝堂之上,只会人人自危,这对崇祯没有任何好处!真是受够了,跟这些人打太极。 来回的拉扯,搞得崇祯是心力憔悴,做事情也是束手束脚。 崇祯叹息一声道:“难道!首辅大人不知道,山西之地肆虐的瘟疫吗?” 刘宇亮拱手道:“陛下,仅凭一句锦衣卫密报,这让臣等很难相信!” 崇祯怒声道:“好,你不相信是吧,王承恩,去叫李若琏立刻过来!” 随后,众人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氛围中。 一刻钟后,李若琏喘着粗气进到?阁,显然他是着急赶路,一路奔跑过来的。 李若琏朝崇祯躬身道:“陛下,圣躬安!” 崇祯道:“朕安,你跟列位阁老们,说说山西的疫病!” 李若琏应允朝五位阁老拱手道:“半月之前,山西锦衣卫送来密信,山西有染疫病者。” “初时为高热,之后颈部、腋下出现肿块,形如鸽子蛋大小。” “三五日后,全身出现大面积黑斑,数小后便会吐血暴毙!” 其实这些古人不知道,颈部、腋下的肿块,就是淋巴结肿大。 身体上的黑斑,就是皮下渗血造成,这也是‘黑死病’名字的由来。 刘宇亮还不死心道:“那现在死亡人多吗?” 李若琏摇头道:“目前锦衣卫仅汇报了几百例,是不是有更多未被发现,臣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阁老们可自行甄别,深入疫区的锦衣卫死了三个,回来路上就死了!” “陛下,曾教过臣对付疫病而死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火烧,连骨灰都未敢带回来!” 刘宇亮这会也是大惊,锦衣卫多是身体强健之人。 他们去收集点情报,都能染疫而死。那更不要说,他们这些老家伙了。 随后李若琏掏出一张信纸道:“这是当时送来的信件,列位阁老可放心阅读。” “这张信纸在太阳底下,晾晒过几日了,没有带回来疫病!” 刘宇亮拿起来,越看手就越抖,信上描述的更详细,发病之初到病发身亡。 拿着信纸的手颤抖着,认真看完后,将之递给下面几人。 这下看到实证了,以刘宇亮为首的保守派,再也生不出任何阻止的心思。 刘宇亮拱手道:“陛下,那这个新成立的衙门,该定为何品级呢?” 崇祯思虑后道:“朕,找了个对卫生管理,颇有见解的县令,回来担任清街使院的主官。” “朕的想法是这个部院,将来要推行于全大明,品级自然不能太低。” “朕认为,从二品或正三品为最好,列位阁老认为如何呢?” 刘宇亮否定道:“陛下,臣认为不妥!县令乃是正七品官职,到从二品是官升九级。” “九乃极数,是否会荣宠太高,让其骄横跋扈?” 还真别说,刘宇亮如此一说,崇祯还真有点犹豫了,加上陈龙正东林党的身份。 如果让其,身居从二品的官职,搞不好,还真会让东林党坐大。 经过商议最终将,清街使院主官定为从四品,两位副手为正五品。 一次就官升六级,这在官场之上,也是极为罕见的了。 品级确认就是六部合议了,其实这个也没什么好议的,崇祯可受不了,那拖沓的流程。 直接由钦天监选定吉日,礼部颁布规章制度,户部调拨银两,吏部署名和官职确认。 连工部都不让其参与了,挑个收没来的临街商铺,部门就算成立了。 因为划归锦衣卫管辖,并不用督察院参与督察。 再说了现如今的督察院,已经失去了大部份监察职责,成了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要说现在整顿督察院,恐怕力有不逮,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蛋! 最终,崇祯挑了个从周奎那没收的商铺,稍作整改后牌匾一挂,清街使院算是成了。 但由于官员尚未到任,也仅是安排了几个吏员,在里面打扫卫生。 关于全员参与灭鼠的圣旨,由内阁草拟、司礼监批红,崇祯御览后直接加盖大印。 就发往京畿全域了,像这种紧急圣旨,有时候是能省掉,部分繁琐的步骤的。 并不用完全按照,整套流程慢慢往下走,那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灭杀老鼠的圣旨是下发了,还剩全员洗澡治跳蚤,这任务量就有点重了。 官还没到任,银子就拨给他了,崇祯朝还从未有过如此效率。 如果这事他无法完成,那只能说明这个陈龙正,能力尚且不足,不太适合这个位置! 崇祯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也是存了考较他一番的打算。 几日时间灭鼠的圣旨,便在全京师,及京畿地区下辖州县传开了。 百姓知道只要拿着全鼠,就能去衙门换钱。 刚开始,百姓还不相信,但总有人是做那个,第一个吃蛋糕的人。 第101章 全民灭鼠 经过几天发酵。 终于人用手拎着十几只老鼠,往顺天府府衙而去,他要尝试去领赏。 身后还跟着老多的百姓,他们就想看看,朝廷是不是说话算话。 如今在顺天府府衙外,搭建了一排简易的窝棚,里面放了张条桌,后面坐着个锦衣卫。 本来这任务应该,由清街使院来执行,但官吏都尚未到位,只能先由锦衣卫处理。 这人拎着老鼠,在这排窝棚前一直徘徊,有锦衣卫看不下去了。 开声询问道:“你是来领赏钱的吗?” 那老汉点头哈腰道:“嘿嘿!是的,是的!草民就是来领赏钱的。” 刚才搭话的锦衣卫,朝其招手道:“你过来吧,报上名字和捕鼠数量,现钱直接结给你。” 老汉拎着老鼠上前道:“军爷,草民叫王大狗,这是草民昨晚捕的老鼠,一共是十三只。” 说完又挠着头,嘿嘿的笑起来,他还感觉甚是不好意思的。 哪知,锦衣卫并未跟他多说什么,只是在册子上,写上他的名字,和捕鼠的数量。 然后让其按上手印,现场就给他结了十三文钱。 这一情况很快便被,围观的百姓看到了,围观人群由小声讨论,到后面的越来越激动。 就听有人道:“嘿!你还真别说,这朝廷还真说话算话,现场就结清了。” 又有人大声道:“那还等什么,大家伙快去抓老鼠吧!去晚了怕是没有了。” 人群正要散开,就听有锦衣卫拿出个铜锣,砰砰敲了几声。 然后喊道:“各们乡亲们,捕到老鼠后,尽量不要徒手去抓,用竹棍夹起来最好了。” “老鼠很不干净的,用手去拿不洗手的话,容易引发腹痛、腹泻!” 百姓们连声称知道了!随后这件事像狂风一般,很快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刚开始,还有很多人不信,老鼠还能换钱,活了半辈子了,压根就没听说过!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拿到赏钱后,整个京师的百姓,都开始行动起来。 包括富商家的家丁,把整个宅子的老鼠都给打死了,个别跑了的又碰上了别的捕鼠队。 百姓们打死老鼠后,拿着竹棍一夹往麻袋里一丢,凑多点就高高兴兴领赏去了。 百姓们如过年一样开心,老鼠可就惨了,整个京师躲哪都不安全,青砖底下窝都被刨了。 刚开始众人还犹豫,这老鼠崽子不知道,朝廷能不能给结钱。 结果有人拿了十几只,粉嫩的小老鼠送去,锦衣卫照常结了赏钱。 这事被百姓们知道后,那简直就是,老鼠的末日了,没有一窝小老鼠能长到成年。 锦衣卫这边就在府衙外,架起了几十个大火炉,里面一直烧着廉价的烟煤。 反正这室外也不存在中毒,收来的死老鼠,全部往火炉里一丢,当场就给火化了! 刘老汉最近身兼两职,晚上先将五十斤黄豆做成豆腐,用来第二天出售。 做完豆腐拿上工具,在家里和四周的小巷,全家出动去捕杀老鼠。 他不仅人工捕杀,他还做陷阱捕获,他花费了五百文钱,去城西市集买了十个粗制陶瓮。 回家后埋在家里的四周,在陶瓮口放上,竹片编织而成的圆板,中线处固定一根细竹签。 在陶瓮口处,固定成可原地翻转的造型,竹板两面都绑上一小块肥肉。 这样一个可以来回翻转,无需操作的陷阱就做好了。 整个晚上一个陶瓮里,少的有几只老鼠,多的有十几只。这可把刘老汉给高兴坏了。 只是有件事令刘老汉,抠破脑袋也没想明白。 最近,京师猪肥肉价格,为何上涨了一倍还不止。 由于刘老汉家主业是做豆腐,家里时常会囤积些黄豆,他家四周老鼠泛滥成灾了。 这回知道老鼠可以换钱了,光一晚上便要捕获,几十上百只老鼠,多的时候两百来只。 做豆腐累得半死,一天才赚百多文钱,从朝廷开始收老鼠以来,他每天要多赚百多文钱。 以前存一两银子要一个月,现在十多天,便能存一两银子。 很快便能存够银子,到时候,再为小儿子说上一房媳妇。 这日子也是过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这样的一幕幕,在各个百姓家上演着。自从刘老汉用陶瓮做陷阱后,很快向四周扩散出去。 这下京师百姓都知道,设置陷阱抓老鼠了,稍有点积蓄的都去买陶瓮,把京师陶瓮都买涨价了。 家人们,我刘老汉对不住大家啊!绝对不是我刘老汉,把陶瓮价格打上去的呀! 此时,正值晚上戌时三刻(晚上8:45),顺天府衙门内依然灯火通明。 酉时二刻(下午5:30)便结束了一天收鼠的任务。 但皇上点名要求,每日将用钱明细,当日便呈报内阁,第二日陛下便要御览。 因为,暂时将收老鼠的任务,放在了顺天府府衙,这会府尹、府丞、通判还在忙着算帐。 府衙大堂内,响起了阵阵算盘珠子的碰撞声。 今日收到大小老鼠,共计二十三万余只,一天下来才两百三十两白银。 因为都是几文钱、十几文钱,这些人算账却要算到半夜。 这次差不多是全京师,三分之一的百姓出动了,几乎每人都有几只,到几十只不等的收获。 有些百姓捕获的太少,会多存几天再送来。反正现在冬天冷得要命,也不存在发臭的情况。 甚至,流民都参与了捕鼠,如今京师的流民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每天多少都能收获几枚铜板。 甚至流民间为了老鼠,还发生过几次斗殴。被赶来的锦衣卫一顿训斥,这才未发生流血事件。 流民们没有钱买陶瓮,他们就做简单的陷阱,一块石板、一根小木棍。 加一块富人家潲水桶里,淘出来的小肉片,这肉片放平时,肯定是自己吃了。 但如今京师上下,都知道一只老鼠等于一文钱,老鼠现在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加上肉片可重复利用,石板用小木棍顶着,将肉片卡在小木棍上方,与石板连接之处。 只要老鼠一吃拉动肉片,石板掉下来,老鼠就噶了!完全可以说是零成本。 唯一不便之处,是需要人为不断操作,每掉下来一次,便又要重新去立起来。 但相比一天乞讨一两文钱来说,收入还是要高了不少,多的时候一天可以抓十多二十只。 京师内的老鼠,以肉眼可见的数量在减少…… 第102章 内阁敲定 当全城正在展开,轰轰烈烈的灭鼠行动时,崇祯想到了另一件要事,关于跳蚤的问题。 前文曾提到,想要抵御鼠疫,只有同时解决老鼠和跳蚤。 就是现代医学中常说的,感染源和感染媒介。 当然!崇祯朝的百姓不懂,那就只能靠朝廷下旨处理了。 虽然很讨厌内阁,但崇祯不能任何事,都不经过内阁商议,直接下发圣旨。 这样的圣旨能下吗?依现阶段对锦衣卫的掌控来看,这种直接颁布的圣旨也能下。 但你下了过后,下面的官员阳奉阴违,你依然无法达到,圣旨颁行天下之目的。 在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就只能请来内阁五人组。 少时,内阁五人齐聚东?阁,五人齐齐躬身道:“陛下,圣躬安!” 崇祯点点头道:“朕安,平身吧!” 关于全城灭杀跳蚤这事,崇祯直接道:“朕,今日叫列位阁老前来,还是因为鼠疫的事。” 刘宇亮作为首辅,肯定得由他来发言,刘宇亮道:“陛下,鼠疫之事,不是已有解决之道了吗?” “已于几日前下发了圣旨,现在京师百姓,和京畿周边地区百姓。” “他们的灭杀老鼠热情甚高,一切都在按照,既定方向执行!” 崇祯摇摇头道:“灭鼠只是其中一条,想要阻止鼠疫的传播,还需要灭杀跳蚤。” 薛国观适时的跳出来,抖机灵道:“陛下,您是如何得知,还需要灭杀跳蚤!” 崇祯皱眉道:“朕,几日前曾受上苍感召,二郎显圣真君托梦于朕。” “是显圣真君告知朕,解决鼠疫的方法,不知薛卿,需要朕请二郎真君,于人前显圣吗?” 在北宋政和三年,宋徽宗下诏将二郎神纳入官方祭典,乃镇压瘟疫之正神,所以崇祯才有此一说。 薛国观听崇祯连,天上神仙托梦都搬出来了,他吓得跪地道:“臣不敢,请陛下恕罪!” 崇祯冷哼一声道:“哼!非卿所擅长之事,最好不要参言,再如此莽撞,朕就赏你几板子!” 虽然崇祯找的理由,在现代人眼中也很扯,但架不住封建时期的人,他们就信这个呀! 被薛国观一打岔,刘宇亮都一脑袋浆糊了,考虑了半天才想起来。 刘宇亮朝崇祯拱手道:“陛下,只是不知这防治跳蚤,是否也需要全民参与?” “那如何能让百姓,愿意参与进来?” “总不能,将要发生瘟疫之事,告知百姓吧,这样恐怕会引发恐慌!” 崇祯点头道:“刘爱卿言之有理,这才是朕找你们来,需要商议之事。” “如何让百姓,愿意参与进来,且还不能让百姓,知道即将发生瘟疫之事!” 程国祥出声道:“陛下,不知能否如灭鼠一般,采用铜钱激励的策略?” 崇祯摇头道:“朕认为不妥,先不说跳蚤数量浩如星海,朝廷拿不出更多铜钱。” “作为给付给百姓的奖赏,百姓要如何方能收集到,比芝麻粒还小的跳蚤?” 程国祥接着询问道:“陛下,既然不能用数量换银钱,那能否将奖赏换成别的?” 听程国祥说完,崇祯脑袋灵光一闪,刚才钻牛角尖里去了。 一直想着如何将,被灭杀的跳蚤收集起来,但程国祥的‘换别的奖赏’,瞬间点醒了崇祯。 崇祯高兴道:“朕,还真得感谢程爱卿啊!要不是你点醒朕,还真没想到这方法。” 程国祥道:“陛下,臣为朝廷排忧解难,是臣的荣幸无需致谢,陛下,真是折煞老臣了!” 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崇祯不再客套道:“朕,想用官盐奖赏给百姓,让他们全都参与进来。” “但灭跳蚤是个长期任务,只能按每次给与奖赏,依程爱卿之见,奖励多少为最好?” 程国祥点点头道:“官盐换次数,这个臣认为可行,毕竟盐没了晒就行。” “这个量不能多到,长芦盐场无法承受,若从更远的盐场调盐,那还不如用铜钱来得实惠!” 崇祯对此颇为认可,点头道:“那列位臣工以为,每家每户每次灭杀,奖励食盐半斤如何?” 程国祥摇头道:“臣认为不妥,如今鞑子虽被陛下挫败,但其造成的恐慌依旧存在。” “如今京师盐价高达,八十到一百文每斤,相当于每户百姓,每灭杀一次需钱四十文。” “整个京师不算隐户,就有高达十一万余户,每次支出四千四百余两白银。” “陛下,不知需要几次,才方能彻底灭杀跳蚤?” 崇祯盘算道:“朕料想,大致需要二十四次左右,七日一次共计六个月!” 程国祥不愧是户部出身,崇祯报完数,他心中就有数了。 程国祥道:“那仅一个灭跳蚤,朝廷就要花费十多万两白银,臣认为不妥。” “综合评估,一次灭杀行动,每户奖励一到二两为最宜。” 崇祯点头道:“朕以为二两盐每次最好,既不让百姓失去兴趣,又不会给朝廷太大负担。” “既然敲定了,每户每次二两盐,那就剩下从长芦盐场调盐了” 程国祥摇头道:“陛下,长芦盐场要供给京畿周边,十几个州府的的食盐供应。” “无法抽调太多,不然会造成盐银价值对冲。不知是否可用‘盐券’替代。” “来年再行兑换者,便给予适量加成” 崇祯虽然不太理解,程国祥所说盐银价值对冲,但他知道用‘盐券’肯定行不通。 为啥行不通呢,其一,大明宝钞胡乱发行,让朝廷信誉严重受损,百姓可能不认可盐券。 其二,以当今的防伪技术,想要仿制并不太难。 就算使用皇家匠人,来制作更高级别防伪的‘盐券’,就能有效减少仿制。 但制作越是精良,耗材、人工合计成本就会越高,制作数量无法满足百姓需求。 将这些详细说与程国祥听后,最终!内阁五人全部同意,直接用实物食盐来作为奖赏。 只能下旨,让长芦盐场提高产量,这样方能满足百姓所需。 想起食盐,崇祯想到个人成国公朱纯臣。 他记得前世看到过某部史料,勋贵染指盐业之事,不胜枚举…… 第103章 灭杀跳蚤 由锦衣卫携带圣旨,通传于京师内外城,以及京畿周边区域。 这次京师百姓,再次面对内容奇怪的圣旨,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灭跳蚤还送盐,这种好事几辈子,怕是都难以遇到一次。 百姓们不会管,圣旨要他们干什么,对他们是否有利,才是他们关心的。 显然,这次朝廷靠送盐来灭跳蚤,对于百姓们而言,仿如饕餮盛宴般。 现在京师食盐多金贵啊!一斤最高峰时期,都涨到一百二十文了,现在虽然有回落,但也有限。 依然还在九十五文左右徘徊,每周灭跳蚤一次给二两盐,虽然不多起码,也值个二十文钱左右。 这个时期的穷苦百姓,哪怕是住京师的,依然有很多百姓家里,少吃甚至不吃盐。 除非实在扛不住时,才会舍的去买点盐来吃。 人体如果长期缺乏,钠离子摄入,或者摄入不足会引发低钠血症。 还会诱发心血管疾病,如血压异常,更为严重者,会令人陷入昏迷。 要说明朝的百姓,知道不吃盐的危害吗?肯定知道,但相较于饿到吃观音土,区区食盐不吃也罢! 这就是崇祯为何,想用食盐调动百姓,参与到灭跳蚤的事里来。 一是,能显着有效的消灭跳蚤,二是,能提高穷苦百姓的食盐摄入量,增强百姓身体抵抗力。 在面对瘟疫之时,人体自身的抵抗力,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人体高烧其实是在自救,当外界无介入力量时,高热能将人直接烧坏、甚至烧死。 像我们最常见的退烧,就是安抚暴走状态的免疫系统,别让它拖着人体本身,跟病毒同归于尽。 这次全京师几乎全员出动了,五城兵马司、锦衣卫、东厂番子。 崇祯将能调动的力量,全都调动了起来。有些人说不是还有,京营没有调动吗? 那属于军队,不是皇帝一人就能调动的,得由皇帝、内阁、兵部、户部一起,才能调动军队。 洪武大帝创建制度,只能说是适合明朝,但并未起到简化流程的作用。 当然这也是为了限制,后辈帝王中出现,像明英宗这样的货。 这货一意孤行,学他太爷北伐,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但对于后世之人来说,这样无疑是在做某些事时,会陷入前后掣肘的尴尬境地。 五城兵马司派人骑着马,沿着大街小巷敲锣提醒大家,灭跳蚤的方式,及去哪里领取物资。 没错物资是朝廷提供的,百姓们只要负责拿回去用就行,当然这是有人监督的。 要是百姓将物资拿回去,并未使用在灭跳蚤上,那不就是扯淡了吗! 京师九门各处,都架上了超大号铁锅,就是守城时用来,煮滚油金汁那种大铁锅。 用的燃料依然是烟煤,室外燃烧便宜好用还不中毒。 当然!这烟煤是万万不能,在室内使用的真会出人命。 为此,崇祯在堆煤处,特地安排了两人轮守,就怕有不懂的百姓,将煤偷走去使用。 煤都是小问题,搞出人命来才会让崇祯心疼,要知道朝廷花这么大力气。 就是想保住百姓,可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搞出来一死一户的事情来。 在生产力低下的封建时代,人口才是一个国家强盛的关键因素。 铁锅内开水都已经煮沸了,供民众拿来泼洒于,房屋四周的沟渠,和老鼠洞四周。 这样能有效杀灭跳蚤的虫卵,和一部分成虫。 因为现在正值冬季,护城河的水都上冻了,费老鼻子劲敲开取冰烧水,没一会又给冻上了。 但费劲归费劲,取水烧水这事不能停。 开水泼街还只是其一,还要对容易滋生跳蚤的,马厩、猪圈、禽类和高密度饲养场地。 尤其是前段时间,崇祯刚搞的皇家养猪场。 先用熟石灰在马厩地上铺一层,然后铺上草木灰,改变跳蚤生存的酸碱环境。 这样能有效起到杀灭,虫卵和成虫的目的,别的动物养殖场地,同样如此施为。 另外还有规定,逢太阳天需将被褥,垫床的稻草芦花拿出来曝晒。 户部定期发放百部根药酒,用来涂抹床铺缝隙,和家里各处容易,滋生跳蚤的地方。 像什么城市的下水道、沟渠,城外的乱葬岗等,则会抛洒上生石灰。 生石灰遇水,会有激烈的熟化反应,能起到有效的杀灭效果。 哪怕是手段用尽,崇祯还是不放心,命令东厂番子,推着半人高的陶瓮装在板车上。 里面放满了,干艾草和菖蒲叶,将大街小巷都反复烟熏。 同时规定全城百姓,不得随意倾倒厨余垃圾。 这是从源头挤压,跳蚤的生存空间,只有尽可能的完善细节,才有可能抵御住鼠疫的侵袭。 将整体环境卫生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百姓,个人的身体卫生了。 想必很多七零、八零后伙伴,小时候都经亲身历过被跳蚤折磨。 头发上,密密麻麻全是跳蚤卵,发根头皮处一直,有跳蚤撕咬奇痒难耐! 为了止住头皮的瘙痒,小时候家长用碾碎的灭蚊片,涂抹在头皮处捂上十多分钟。 附着在头发上的跳蚤嗖嗖往下掉,用白纸接住还能看到,比芝麻粒还小的跳蚤。 当然,现在也不可能,立马就研究出灭蚊片。 只能找代替品,就是百部根药酒,将其均匀涂抹于头皮表层,再捂上一刻钟。 能杀灭百分之九十的跳蚤,至于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再多来几次便好了。 全京师开始了大扫除,但民众的卫生程度显然不够! 这时就听说京师,新晋的周氏富商,搞了个啥除蚤洗浴的活动。 大于意思就是,有生产琼脂玉露膏的边角料,提供给百姓洗澡,仅象征性的收取一文钱。 这年头,哪个不知道琼脂玉露膏,那属于高端人物,才能使用的东西。 据说这周氏富商,还被崇祯点名表扬,还奖励了其千两白银。 有前面的灭鼠奖励,现在京师百姓大多,都能掏出一文钱,去体验一次高端人物。 才能用到的东西,也能小小的满足一下,内心的虚荣心。 第104章 成立医学所 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着,崇祯看着每日汇报来的奏折,心下也是安定了不少。 鼠疫不说完全不可能发生,就算有发生,那也是小规模爆发,不至于再死二十多万百姓。 经过这几日防疫,崇祯意识到现阶段,最需要的是成规模的大夫。 明末这个时期,由于极端天气和战乱,从而引发全国,大部分地区瘟疫频发。 而对瘟疫有较为全面认知的,现阶段崇祯能想到的,只有吴有性(字又可)和喻昌。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期的喻昌(字嘉言),是否已经接触到了医术。 吴有性此时在江苏,苏府辖区行医(江苏苏州),喻昌则是,有很高的医学天赋。 虽然他之前习儒,但考中秀才后,屡试不第遂改行医。 想到喻昌屡试不第后改学医,崇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想到一个人。 这人在后世很出名,他在宋神宗时期,都还不怎么出名。 他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有多大贡献,而是因为悲情又搞笑,此人正是杨一笑。 他的墓志铭是如此写的:初从文,三年不中;改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 又从商,一遇骗,二遇盗,三遇匪;遂躬耕,一岁大旱,一岁大涝,一岁飞蝗; 乃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喻昌跟他比,还只是屡试不第,后改学医比较相似。 忍着笑意想到此处,崇祯命王承恩去传李若琏,少时,李若琏来到东?阁。 躬身拱手觐见道:“陛下,臣李若琏奉旨觐见,圣躬安!” 崇祯点点头道:“朕安!平身吧。” 李若琏起身后询问道:“陛下,不知您找臣来,所为何事?” 崇祯抬手指向前面凳子道:“李卿,你先坐下吧!朕,叫你来是想让你派人。” “去江苏苏州府辖区,接一个叫吴有性的人进京,当地人可能称他为吴又可大夫。” “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的安全,这个人对大明很重要,绝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 李若琏起身躬身道:“陛下,臣遵旨!就算是死也会全须全尾的,将吴有性带回京师!” 崇祯道:“没那么严重,朕只是担心路上,会有不开眼的蟊贼。” “占着人多拦路把人截了,你要多派点人过去,最好再打上,皇家紧急公文投递旗帜!” 李若琏拱手道:“臣遵旨,哪个不开眼的蟊贼,敢打吴先生的心思。” “臣必将他们寨子里的,鸡蛋黄都给摇散咯!” 崇祯点头道:“嗯!你定要重视才行,这人决不容有失。否则!就不是摘你官帽了事啦。” “另外,再传旨江西和江苏,等地的锦衣卫,让他们找一个叫喻昌,字嘉言的人。” “现年五十有三,有秀才功名在身,如今应该在行医。” “当地人可能叫他喻先生,或者叫他喻大夫,朕不确定他在哪里,但此人也需找到。” 李若琏再次拱手询问道:“陛下,这个人也很重要吗?” 崇高点头道:“相对吴有性而言,重要程度没那么高,但也要尽最大的可能去找。” “朕,需要他来协助吴有性,处理一些事情,下去执行吧!” 李若琏拱手道:“陛下,臣遵旨!” 李若琏走后,崇祯让王承恩去文渊阁,请五位阁老来东?阁面谈机要。 对瘟疫学有研究的两人,很快便会进京,前期的准备工作,还需要先行做好! 批况了一会奏折,王承恩进来躬身道:“皇爷,内阁五人在外听宣!” 崇祯点头道:“嗯,去宣进来吧!”五人进来后朝崇祯行礼。 待落座后崇祯出言道:“想必近几日,大家都有所了解,朕,最近正被鼠疫之事困恼。” “鼠疫的恐怖之处,想必不用朕多说,你们也能知道!” 刘宇亮朝崇祯拱手道:“陛下,咱们将能想到的,能做的都提前做好了。” “想来就算有遗漏,致使鼠疫的爆发,也不会大面积扩散了吧!” 崇祯摇头道:“列位卿家,鼠疫远没有诸位,想得如此简单。” “鼠疫染病三五日,便暴毙而亡着实太过恐怖,这不得不让朕谨慎对待。” “朕,想到了两个对瘟疫学,有较深研究之人,已下旨让锦衣卫请来京师。” “朕,想要成立一个医学所,尽可能多的培养,治疗瘟疫方面的人才。” 程国祥听陛下一说,又要成立医学所,顿时就知道,陛下怕是又要找他拨款了。 果然!崇祯转头对程国祥道:“程阁老,这成立医学所的银两,国库能否拨些出来?” 程国祥满脸愁容摇头道:“陛下容禀,国库真的没钱了,最近又是灭老鼠、灭跳蚤的。” “又成立了新衙门,臣真筹措不到钱两了!”说完两手一摊,大有一副要钱没有,要命拿去的架势。 崇祯也不是不知道,国库里需要留一笔,处理紧急事务用的白银。 但这成立医学所,不正是当下,最紧要的事嘛! 看到程国祥两手一摊,崇祯就知道,今天不扯会皮,怕是拿不到钱了。 于是连语气都缓和了些道:“程爱卿你看哦,这成立医学所,也不是为了朕一己私事。” “乃是为国为公,这钱理应由国库来出,你说对吧!” 程国祥可不会买崇祯的账,一撇嘴道:“陛下,国库真没钱了!要不算国库借您的钱。” “您先从内帑拿银子出来,等来年税收上来了,臣再拨给陛下,您看这样行吗?” 崇祯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吗?就朕那内帑,老鼠进去逛一圈,都是含泪走的。” 程国祥多精打细算的人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别看皇帝哭穷得厉害。 但内帑再怎么样,拿个二三十万两出来,还是完全不在话下的。 其他阁臣,见两人为银子在扯皮,很识趣的没有参言进来。 看着崇祯那可怜的眼神,程国祥妥协道:“陛下,要不您的内帑跟国库,各出一半银钱。” “但这个医学所,总花费银两,不得超过二十万两,不然臣真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 正所谓高手过招、招招致命,这不分出胜负了。内帑国库各出一半,这就是崇祯想要的。 崇祯满意得点头道:“好,那就如此定了,下去执行吧!” 临走之时程国祥还挠头在想:陛下,这次为何答应如此爽快?哎呀!失策啊!失策…… 第105章 制作玻璃 将现阶段能想到和做到的,一切民生工程都安排好后,各部都在有序进行。 这个时期的内阁,尚且具备较强执的行力。 不像崇祯十六、十七年那会,大臣们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介于当前白银还是被,富商大量窖藏于地下,崇祯面对内帑空空的事实。 打算做点后世的东西出来,看能不能从他们口袋里,掏点银子出来。 想做就去做,这是现在崇祯的性格。于是崇祯结束当天工作后,摆驾去了京师琉璃官窑。 王承恩、李若琏随行,携一百多锦衣卫同行保护。 倒不是崇祯怕死,只是怕死毫无意义,万一路上被鞑子细作给干掉了,那多不划算。 王承恩早提前派人通知,御驾会莅(li)临琉璃窑。 走半路上了,崇祯突然想起来,那个洋人汤若望好像懂光学。 而且他也懂得玻璃制作,于是派人去传他过来。 明朝原来的琉璃官窑,位于江西景德镇。 但从成祖迁都北京后,为了方便运输,便在今北京门头沟渠,设置了新的官窑。 如今汤若望,每日都意气风发,他在工部主司火炮制造,还有时间潜心研究,天文学和光学。 崇祯为了体现对火炮的重视,还特地为他和戴苍,都配备了马车。 皇帝这一举动,无疑是让其余大臣感到不满。 凭什么一个洋鬼子,能让陛下特意配备马车?我们就比他们差那么多吗? 但不满归不满,他们也只能在心里发发牢骚,如今的崇祯,可不是个任人把玩的软柿子。 现在朝会上,多数时间他们只有建议权,皇帝根本不是全听全信。 御驾到门头沟琉璃窑时,汤若望已经在此跪迎了。崇祯对于他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没想到,他还很懂君臣之礼,他还知道要走快点,不能让皇帝等他。 崇祯带着一众人,先是参观了琉璃生产工艺,看到了用铜管吹出来的琉璃瓶。 汤若望一脸抓耳挠腮样,似乎很想说什么,但又不敢逾制。 他在朝为官十多年了,还是学了点礼仪的。 在皇帝没问他话之前,他不能上前插话,不然就是大不敬! 看汤若望抓耳挠腮的样子,崇祯点名道:“汤爱卿,你有何话便说,不是朝会可随意些!” 汤若望躬身道:“陛下,臣知道一种方法,可以做出比这个,更透光的东西。” “虽然不如琉璃漂亮,但实用性肯定更高,臣保证。” 崇祯点头道:“朕,知道汤爱卿所说的方法,制作出来的东西,朕也见过。” “而且,朕能制作出,比汤爱卿制作出的东西,更好且更透光!” 汤若望满脸不可思议道:“陛下,臣不相信!大明没有这方面的技艺。” 王承恩怒声道:“放肆!陛下金口玉言,岂是你一个洋人能质疑的。” 随着王承恩话说完,崇祯身旁的锦衣卫,将刀都抽了出来。 汤若望这才意识到,他说错话了,赶紧跪地请罪道:“陛下,臣不会说话,臣死罪!” 崇祯抬手阻止道:“没那么严重,将刀都收起来吧!” 随后又转头对汤若望道:“朕,并无怪罪的意思,起来吧!朕说过今天可以随意些!” 汤若望起身后躬身道:“谢陛下!” 崇祯对王承恩道:“学术交流就是如此,只有在相互印证下,才能不断提高技术。” “以后,朕说过可以随意些,你就不要再大惊小怪了!” 王承恩躬身道:“奴婢遵旨!” “汤爱卿,你所说的东西,是叫玻璃吗?”崇祯问汤若望道。 汤若望躬身道:“陛下,您还知道玻璃吗?” 崇祯挑眉轻松道:“朕,不仅知道玻璃,而且还知道全段制作工艺。” 语毕,直接将汤若望,惊得张大了嘴巴,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崇祯很满意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见其不信崇祯带着众人,来到工坊材料存放区,找到石英砂、硝石、石灰石、硼砂。 另外让人拿了些草木灰,用来替代纯碱。为啥这些东西,琉璃窑都会有呢? 因为琉璃跟玻璃,两者用料是相通的,只是在主材方面有些许差别。 琉璃用的是高铝低铁黏土,而玻璃用的是石英砂,其余材料这里都有。 崇祯在一大堆的材料里面,看到了块黑乎乎的石头,崇祯大感意外。 估计是收集矿石时无意找到的,没错,这是块萤石,萤石什么颜色的都有。 烧制玻璃时加入萤石,能提高玻璃的透明度,减少玻璃表面张力。 这样烧出来的玻璃液,在铺平之时,表面不会出现坑坑洼洼。 将材料全部拿到,一口正在烧琉璃的小型坩埚,指挥匠人将坩埚内的,琉璃液都倒出来。 将材料全都投入坩埚后,让推鼓风机的匠人,加大力度鼓风。 琉璃只需要八百度左右,匠人只需缓缓鼓风就行,但玻璃需要一千两百度左右。 这就得加速推动鼓风机,加大强制送风力度,不然很难达到所需温度。 叮嘱匠人需要时刻,关注炉火的情况,炭火需要保持,亮如白炽的颜色。 这样才是一千两百度左右,如果温度降到亮黄色,就要往里面添加木炭,持续提供火力。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这个时间得一个半时辰左右。 经过一番等待玻璃液烧好了,将之倾倒在一个铁盘里,待它自然冷却。 这次,仅用了很少量的一份材料,因为烧玻璃,还需要一道退火工序。 崇祯可没时间等七八天,只能烧一小块,不等退火直接拿出来看成品。 经过极速冷却,制作出个玻璃疙瘩,不管是纯净度,还是透光度都很好。 唯一不好之处是,没有退火处理,玻璃内部有很强的内应力。 简单点说,就是这块玻璃很脆,稍稍用点力一砸就会破裂。 汤若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玻璃块,这可比他在欧洲时,烧制得好多了。 他很想拿去做光学镜,但他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同意。 看着欲言又止的汤若望,崇祯笑道:“汤爱卿,你想拿这个,去做光学镜吗?” “这块玻璃用不了,没有退火很脆的,你稍用力一磨它就破了。” 这话简直惊呆了汤若望,难道陛下还会读心术? 陛下,是如何知道自己想要的,而且自己拿去做光学镜,陛下都能知道? 第106章 制作镜子 重新烧制了一批玻璃,经过七日的正常退火,终于制作出十多面,海碗大小的圆型玻璃。 厚度在一分左右(3.11毫米),不管是透光度还是纯净度,都优于红夷人做的玻璃。 与现代玻璃几乎没多大差别,像这样的平板玻璃,其实用价值,仅限于做窗户玻璃。 那要如何,才能提高其价值呢?当然是做成,能照出人像的镜子。 既然想到便做出来,崇祯下旨让银作局,用锡块反复敲打成锡箔,锡箔就是薄到极致的锡。 有人要问崇祯朝有没有锡,当然有!华夏使用锡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商周时期。 那时候会用锡掺入铜里,做成铜锡合金,来弥补铜硬度不够的问题。 锡在长达几千年的时间,一直是制作兵器、钱币、容器中的常客。 银作局忙了好几天,才堪堪敲出了十张锡箔。手工制备的锡箔,肯定不如后世制作的薄。 但用肯定是能用的,又不是要做什么精细活,制作镜子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崇祯指挥匠人将锡箔,平铺在用草木灰水,清洗过的玻璃上。 再要匠人将水银,均匀涂抹于锡箔之上,并且不能将锡箔弄破。 之后便放在阴凉处,等其自然反应就行了,这个反应叫汞齐反应,《天工开物》有记载。 反应结束后,形成的锡汞合金,会紧贴在玻璃上面,形成反光层。 放在那两三天就行不用特意盯着,做完这一切崇祯便回去了,他得过此天再来琉璃坊。 匠人用丝绸包上棉花,轻柔的将水银,倒在锡箔上涂抹均匀,然后就在一旁看着。 他们不懂为何皇上要他们做这些,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稀奇’。 他们就这样,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很想知道最终结果。 哪知!崇祯正在东暖阁批阅奏折,就接到了锦衣卫传来的消息。 制作镜子的工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手发抖和精神异常。 崇祯一听大感不妙,他忘记告诉匠人,汞在常温下极易挥发,从而引起中毒。 汞这玩意一旦中毒,放现代都不好治疗,更不要说在明朝了。 可以说那几个中毒的匠人,几乎就等于宣判死刑了。 这个结果让人心情极为沉重,这又是几户人家,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 仅仅因自己的一时疏忽,崇祯现在很自责,而这种压抑的自责,他还不能跟任何人提及。 放下手上的奏折,崇祯立即叫上王承恩,立即前往门头沟的琉璃坊。 当崇祯到这里时,几个中毒的匠人,已经濒临死亡边缘了。 中毒的匠人已经出现,严重的口腔溃疡,和严重焦虑、神情萎靡。 其实,汞中毒还不仅仅是这些危害,汞中毒几乎攻击人体,全身所有器官。 如血液、肾脏、大脑、淋巴系统、肝脏等等。 如果家里打碎了温度计,请记得第一时间,打开窗户通风。 用一次性注射器或滴管,收集汞珠(水银),在被污染的地面,洒上一层硫磺粉。 它们两者之间,会反应生成硫化汞,硫化汞的危害,要远远小于汞蒸汽。 崇祯只是看了一眼便确定,这几人确实没法救活了。 这种程度的汞中毒,就算放在现代,那也是很棘手的一个问题。 严重时需要上血液透析,将整个身体的血液,重新全部过滤一遍。 就更不要说如今,崇祯十一年的水平了,中医对汞中毒几乎无解。 看着已经做好的十面镜子,崇祯心里,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崇祯下旨将这几个,中毒匠人的家人,都接来琉璃坊。 像这种在京师的匠户,大部分都定居在京师附近,所以,没两个时辰人都接来了。 来的人有老人、妇人,小孩子没看到过来,估计是放在邻居家带着的。 崇祯走过来声音低沉道:“各位,让你们的孩子、当家的,身中剧毒,这乃朕之失误!” “接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陪他们,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朕,会按照超出最高抚恤的标准,来补偿你们!”语毕。 崇祯面前一个双鬓斑白的老人,哭着询问道:“皇上,我儿真的没救了吗?” 崇祯摇摇头,随后这老人像失了魂般,朝停放他儿子的地方走去。 这个老人看着很老,实际才四十多岁。那时候结婚都早,他的儿子如今都快三十岁了。 现在他很后悔,他家本就不是匠籍,但他只有一个儿子,生怕他今后没手艺,会生活不下去。 便托人让其学了份琉璃的手艺,他儿子在琉璃坊,也只是普通匠人,并未划入匠籍。 如今这唯一的儿子,眼看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往事种种像幻灯片般,一直在脑海里重复滚动着。 心里越想越郁结,最后直接一头撞向了,还在烧着木炭的窑口。 血液溅到窑炉上,因为高温很快便被烘干了,崇祯想让人救他都来不及了。 重重的叹息一声:“唉!备两块厚棺将他跟他儿子,葬在一起吧!” “记住,在棺椁底下和尸体周身,都铺上硫磺粉。” 由不得崇祯不谨慎,汞中毒而亡的人,有可能会对环境造成二次污染。 如果仅是污染土壤,那问题还不大,但要是污染了地下水,那乐子可就大了。 中毒匠人的家人,都看过他们之后,崇祯让人取来了银子,每人给了五十两。 崇祯知道这点银子,他们根本不可能用一辈子,只能今后多留意他们的生活了。 如今汞齐反应已经结束了,崇祯正要上前,去将镜子拿起来。 王承恩阻止道:“皇爷,此物有毒,皇爷您可千万别碰呀!要不还是将它们毁了吧!” 崇祯摇头道:“现在没事了,只有在刚涂上水银那几天,才有剧烈的毒性。” “放在通风处三五天,便能彻底失去毒性,与平常之物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崇祯都这样说了,王承恩还是将信将疑,想挡在自家皇爷身前。 王承恩的忠心,是无需质疑的,在他心里,皇爷的安危高于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于是王承恩道:“皇爷,还是让奴婢来拿吧!” 崇祯轻笑道:“朕说了无事,便不会有事了,别等下让你打碎它咯!” 第107章 换个思路 (注:此章情节为虚构,现实请勿模仿。) 镜子这个东西,在后世两元店就能买一个,但在如今的崇祯朝,还是属于稀罕物的。 但如果没有,有效的手段,阻止汞中毒。 先不说匠人愿不愿意做,就算是愿意做,哪怕带上手套、面罩,依然有较高的中毒风险。 那做这个镜子,就相当于用人命在做,这与吃人血馒头毫无区别。 既然水银制备镜子,这条路不太行得通,那就换条路走。 哪怕另外的途径更为复杂,崇祯也想将这条路走通。 也算是为后来人,做出一个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轻微汞中毒不致命,但它还能遗传给下一代,这就太恐怖了。 这不得不让崇祯放弃,继续用水银生产镜子。制作镜子还能用化学镀银法,但更为复杂。 要先制备出硫酸,然后用硫石制备出硝酸,再用硝酸溶解白银,再用硝化银镀到玻璃上。 听着好像很简单,一看就会,一学就废。 暂时只能一步步来,受限于如今的条件,不可能全都做出来。 第一关要过的就是,硫酸的腐蚀性,高硅玻璃能耐住腐蚀。 但高硅玻璃,与拿来做镜子的玻璃,又有些不同之处。 其它添加材料都一样,只是要加高石英砂的比例,石英砂就是二氧化硅。 但这个比例,往往需要几次,甚至十几次的测试,才有可能达到制备硫酸,还不渗漏的效果。 崇祯在纸上画出一个曲颈瓶,将图纸拿给琉璃匠人后。 让他们尝试分别用,陶瓷和高硅玻璃制作出来,陶瓷的内部釉层,最少需要一分的厚度。 如果釉层厚度不达标,玻璃不是高硅,容易在制备硫酸时,被腐蚀掉。 自然不可能,在一颗树上吊着,所以崇祯先期,就准备了两个容器。 先试制高硅玻璃曲颈瓶,和陶瓷厚釉曲颈瓶,想看看哪个最先制作出来,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硫酸号称‘工业之母’,没有它,想全面开启工业化,那就是开玩笑。 欧洲在硫酸制作出来前,也顶多算半工业化。 而剩下的硝酸,硝酸甘油,硝化棉等等,都需要用到硫酸。 棉花很早之前便已传入华夏,甘油就是,生产肥皂时的副产物。 当油脂与碱性溶液,皂化反应后,会在底部沉积一层甘油。 将之加入硝酸反应,再用水稀释后,沉积在容器底部的,就是硝化甘油。 想到甘油,崇祯又去了肥皂坊。他也不确定胡云娘,在生产肥皂时,是否留存了甘油。 因为当时并未考虑过,要做这玩意出来。 但现在既然开始,制备盛放硫酸容器了,那就之后要把这些东西,都制备出来。 御驾到肥皂坊时,胡云娘在门口跪迎接驾。看着如今恢复了,不少神采的胡云娘。 崇祯点点头道:“平身吧!朕来找个东西。” 进到里面后看着一盆盆,正在等待皂化的肥皂,来到已经皂化好的一盆面前。 拿个木棍将肥皂挑起来些一看,果然!下面是有一层淡黄色的甘油。 这是由于甘油里面,还含有些杂质,所以才呈现出淡黄色。 用现代工艺做出来的甘油,是无色透明状的。 当然!现在做不出来那种,高纯度的透明甘油,像这种淡黄色甘油,完全不影响使用。 之前并未交代过,需要保留这些甘油,崇祯询问胡云娘道:“这种淡黄色的液体,你们平时是怎么处理的?” 胡云娘躬身回道:“陛下,这种液体,奴婢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不敢擅作主张将其丢了,奴婢都命人存起来了。” 崇祯点头道:“很好,等下将这些东西都装起来,朕要带走。” “以后这种液体,也要全部存起来,等存多点的时候。” “可以跟外面的锦衣卫说,让他们送去朕的内库。”胡云娘躬身道:“奴婢遵旨!” 对于如此懂事的胡云娘,崇祯还是很欣慰的,毕竟当初挑她,当此地管事的时候。 崇祯就看出来这女娃子,脑子比较好使! 要是一般人,不知道这个东西的作用,基本上就会将之弃之于不顾。 要知道甘油的用量极大,再多都不嫌多,当然现阶段仅会拿来,作用于军事用途。 在鞑子未被肃清之前,在倭奴未绝其苗裔之前,任何事物都要朝军事倾斜。 之前就说过战争,才是科技发展的源动力,人类的每次进化都伴随着战争。 剩下的就是等待,琉璃坊那边,将容器制作出来了。 想要制作硫酸,耐腐蚀的器具,没做出来前都是扯淡。 而制作出来的十面镜子,则被崇祯拿去银作局,让他们用高端的木料装起来。 但雕刻花纹样式,不能出现皇家宫廷的样式,不然拿出去卖都没法卖。 交待完一切后,崇祯简单易容一番,便去了凝芳阁。 最近一直忙得脚后跟不着地,好久没看到过皇嫂了,不知皇嫂在凝芳阁是否习惯。 呸…呸…呸!老是想她作甚,崇祯呀崇祯!你不能有多余的想法。 你只是去看看,她变开朗没有,崇祯在心里暗自警告自己。 来到凝芳阁,崇祯直接上了二楼,见到了张嫣。如今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过得还不错。 张嫣见崇祯推门进来,起身行了个万福礼道:“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崇祯点头道:“最近一个多月生意如何?琼脂玉露膏店里,还是卖三百块一天吗?” 张嫣微微躬身道:“禀陛下,如今猪肉不好买到,卖得更少了,每天只卖一百二十块了。” “但臣妾作主,将价格提了十两银子每块,依然供不应求。” 崇祯无奈摇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既然找不到生猪,那就只能降低出售量了。” “但是价格不能提升,这会让‘琼脂玉露膏’的形象,在部分人心里留下一种,你爱买不买的错觉。” “琼脂玉露膏的商业口碑,是很重要的,既要留住老客户,也要发展新客户。” 张嫣躬身道:“臣妾受教了,明日起,便恢复原价三十两银子。” “但之前多收的,要如何处理?臣妾实在不懂经商之道,要不臣妾还是回宫吧!” 崇祯否定道:“回什么宫?好不容易看你走出阴霾。” “等下你回宫后,又闷在慈庆宫,整天愁眉不展,那朕不是白忙活了吗?” 第108章 两大助力 这天,崇祯正在无聊的批阅奏折。 这些奏折真的是一言难尽,像请安折子、报喜折子。 内阁都不会截留,直接递到崇祯面前来。要是以往的崇祯,那定然是很喜欢的。 但现在的崇祯,只能在心里呵呵一声!从地方官员,上这种请安折子。 就能看出来下面官员,做事情多是浮于表面,大多极善于歌功颂德!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你去将刘宇亮宣来。”等刘宇亮过来,躬身请安后。 崇祯道:“这折子你看一下,他问朕最近吃的好吗、有没有长胖?他想送些野味过来。” “就为这点事劳民伤财?依朕看啊!这种折子不仅要打回去,还要严厉申饬(chi)!” 刘宇亮接过折子,看了一眼后点头道:“陛下,臣也是想您高兴一些。” “未曾料到陛下不喜如此,以后这类折子,臣直接驳回了!就不往您的东?阁送了。” 崇祯点点头道:“嗯!先这样吧,你去忙吧!” 刘宇亮下去没多久,王承恩走了进来,躬身道:“皇爷,李若琏在外请求觐见!” 崇祯轻声道:“嗯,宣他进来吧!” 随后李若琏走了进来,到崇祯面前躬身道:“陛下,圣躬安!” 崇祯点头道:“朕安,李卿平身吧!你来这,是有何紧要之事?” 李若琏拱手道:“陛下,您让臣找的两个人,臣将他们带来了。” 崇祯大感意外道:“哦~!为何如此之快?朕记得才过去,不到半月时间呀!” 李若琏拱手道:“陛下,从您下旨到如今,已过去二十七日时间了。” 崇祯点点头道:“这样啊,将人宣进来吧!王承恩去屏退左右。” 王承恩去执行,随后将陈龙正、吴有性宣了进来。 两人进来后,陈龙正跪地道:“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有性也有样学样叩拜道:“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抬手道:“嗯,你们平身吧!身后有凳子,坐下再聊吧!” 陈龙正起身后,躬身拱手道:“陛下当面,老臣万万不敢坐的。” 崇祯不乐道:“朕,说的话就是圣旨,既然让你们坐,你们坐下便是。” 于是两人战战兢兢坐下,坐在那也不敢说话,就呆呆的坐着。 见他俩都不说话,崇祯只得先开口道:“朕,宣你们两人过来,是想留你们在京师任职。” “朕听说你陈龙正,将嘉善县卫生治理得很好,你善于地方治理,这朕是有所耳闻的。” “至于你吴有性,朕也有所耳闻,南直隶出了名的医者大家!” 陈龙正起身躬身拱手道:“陛下,您的夸赞老臣受之有愧。” “为百姓做点份内之事,本是为官者的责任,这个不管是否致仕,都不能因此而改变。” 崇祯点头赞许道:“要是天下官员,皆如陈爱卿这般,朕便可高枕无忧咯!哈哈哈~!” 陈龙正拱手道:“陛下,不知此次宣老臣进京,所为何事?” 崇祯凝重道:“朕,要交给你一个,很艰巨的任务,在未来两年时间内。” “将京师的卫生治理好,要能同时兼顾到京师周围,那就再好不过了。” 陈龙正有着丰富的地方治理经验,他深知一个脏乱的环境,居住者是有多闹心。 点头道:“陛下,不知您心中有何标准,具体要求达到何种境地。” 崇祯回道:“至少,不能满地的厨余脏水,和晴时满天灰、雨时泥泞不堪。” 陈龙正点头道:“陛下,不知调任老臣回来任职,所属于哪部衙门?” 崇祯则道:“单独一个衙门,不属于任何一部,归朕亲自管理!” “朕成立了个清街使院,你来任这个院正,品级是从四品。” “稍后,有人带你去衙门的,你先去衙门熟悉流程,之后便投入工作中去吧!” 陈龙正跪地叩拜后道:“臣,领旨谢恩!臣告退!”崇祯点头同意。 处理完陈龙正之事,便又转头看向吴有性。 崇祯知道《瘟疫论》,成书于崇祯十五年,也就是1642年。 但不知道,由于自己的提前介入,吴有性是否接触到了,对瘟疫学的研究。 便出声询问道:“又可先生,不知你如今对瘟疫,是否有所涉猎?” 吴有性起身跪伏于地道:“陛下,草民怎可担得起,您对草民‘先生’的称呼!” 崇祯起身亲手扶起吴有性,将之按坐在凳子上道:“今日就当聊家常,不必紧张。” “在朕看来,只要有才别说‘先生’,就算让朕称他师傅,那也无不可!” “孔圣曾经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朕,也是读孔圣的书长大的嘛!” 吴有性听到皇帝如此一说,心里甚为感动! 吴有性拱手道:“陛下,草民一直于南直隶行医,瘟疫虽有所涉猎,但未曾尝试过医治!” 吴有性这话没乱说,一直到崇祯十五年(1642年),南直隶才爆发出大规模瘟疫。 现在他,估计也仅是知道些理论知识,因为没有实践,正所谓实践出真知。 崇祯询问道:“不知又可先生,对瘟疫有何看法?” 吴有性拱手回道:“陛下,草民看遍前人医药典籍,他们都对瘟疫,皆未做详细概述。” “多将其归类为风寒,但草民总感觉这不对,但又实在说不上哪里不对。” “草民以为可能是,天地之中一种‘疫气’,才造成了大规模染病,进而引发的瘟疫。” 看来在他心里,着医书是已经,有一个轮廓了的,只是有些地方还没搞清楚。 这也源于南直隶,并未发生大规模瘟疫,让其没有实际操作的经验。 崇祯引导道:“朕,对这方面也有所涉猎,又可先生可曾想过,瘟疫并不止起于‘疫气’。” “有没有可能源自于动物,或蚊虫叮咬等。” 吴有性听崇祯说完,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在思考皇帝说的话,中医讲究六气致病说。 崇祯也不打扰,足有半刻钟后,吴有性才道:“陛下,草民心中略有所感。” “适才未能及时,回复陛下问话,草民有罪……” 第109章 坐而论道 崇祯无所谓道:“诶!朕说过今日就当聊家常了,又可先生心有所感,朕等等又有何妨?” 吴有性拱手道:“陛下,按您所说,瘟疫不止于‘疫气’,那动物、蚊虫叮咬是何原故?” 崇祯解释道:“又可先生你可曾注意,瘟疫多发于战场周边,这是为何呢?” 只是稍一带动,吴又可又陷入沉思之中,崇祯见了又不再说话,待其自行考虑。 有人要说,你不能直接告诉他吗?真不能,那跟小时候背书,没有任何区别。 你得让他自己加入思考,方能从中有所收获,这种收获才是自己的,这次仅是片刻。 吴有性便眼神一亮道:“陛下意思是,瘟疫是由于人或动物尸体,腐烂后形成的瘟疫吗?” 崇祯赞许道:“不愧是医者大家,一点就通!没错人或动物尸体在腐烂后。” “如果有蚊虫在那里停留,再回到人类居住区,将那些看不见的毒素。” “带到水源或食物之上,那种看不见的毒素,有可能就是造成瘟疫的元凶。” 吴有性点点头道:“陛下,难怪刚进京师时,整个京师都在除跳蚤、灭老鼠。” “不知这是出自,哪位医者的手笔?”崇祯轻笑道:“朕下的旨,让他们这么做的。” “朕,亲征归来之时,看到了脏乱的京师环境,感觉这样不好。” “卫生有可能也能,造成大规模的瘟疫,之所以如此做,也只是提前做个预防。” 吴有性询问道:“陛下,难道跳蚤和老鼠,也会携带那种,看不见的毒素吗?” 崇祯点点头道:“朕,认为很有可能。” “朕听一个西洋人说,他有想法制作一种工具,能看得到肉眼,不能瞧见的毒素。” “但不知是真是假,等改天有时间了,朕会召他来好好问询一番。” “到时候那个工具,要真做出来了,定会第一时间,拿给你使用的。” 吴有性起身躬身道:“谢陛下,草民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赏识,草民真的愧不敢当。” 崇祯摇摇头道:“你看你,又来这一套,朕都说了今日此间,没有君臣之分。” “今日,乃是纯粹的医术探讨,你尽管放松些。” 吴有性拱手道:“陛下,草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任草民如何思虑,都未曾得到答案!” 崇祯点头道:“有何疑虑尽管道来,朕,看看是否能为你解答。” 吴有性恭敬道:“陛下,草民虽未接触,太多瘟疫病症,但在一次小规模瘟疫事件中。” “亲眼见到了一家七口,暴毙而亡之后,其邻居老汉为其收敛尸首。” “草民一直观察了,那老汉几日的时间,不知为何,那老汉一直康健如常?” 崇祯手指轻敲着御桌,桌上的熏香青烟,缓缓的飘向空中。 崇祯好似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道:“朕,当年在信王府,见皇后种菜时。” “菜虫只挑嫩叶啃食,后来朕才明白,虫有口器、毒有路径。” 吴有性稍作思虑后,惊呼起身道:“陛下意是说,这毒素入体还需要,特定的路径吗?” 崇祯也不回答,而是走向身后的书架,在上面取出一本《洗冤录》。 翻到某页指着上面道:“又可先生你看,这里记载了南宋时期,在一场瘟疫。” “宋慈剖验尸首后,发现虽死状相同,但他们邪毒入侵之路各异。” “有从口鼻者、有破肌理者,还有……”《洗冤录》是世界第一本,法医学专业着作。 比意大利人菲德利斯,撰写的《医生的报告》,还要早了三百五十年。 上面图文并茂的展示了,关于人体因各种原因致死后,留下的痕迹物证。 吴有性查看后道:“谢陛下解惑,草民今日收获甚巨。” “不知陛下,召草民前来,有何事需要草民去做的吗?” 崇祯点头道:“又可先生有收获便好,朕观百姓看病成本极为高昂,乃医者太少导致。” “朕,想成立一个,全国性的医者学院,当然先期是从京师开始。” 吴有性拱手道:“陛下,草民愿效犬马之劳,只是不知这生源,该如何选拔?” 崇祯回道:“着太医院会同户部共议,凡通晓《本草》、能识百症者,免试入学。” “朕打算分三步走,先在京师建立最高等医学院,结合西洋医理和器械。” “将以往难以辨症的病症,研究透彻提升医术,必要时可剖验病尸。” 说完,崇祯稍作停顿,观察吴有性的脸色,见其并未表现异常。 崇祯接着道:“待培养足够多的人才后,将其下放到大明各州府,再成立次等医学院。” “研究普通疾病,和部分瘟疫理论,生源可选用,已从医者或屡试不第者。” “第三步,在大明各县,设立启蒙医学院,学《素问》章句,通晓经脉走向。” 听崇祯描绘的伟大宏图,吴有性呼吸都急促了,作为医者,他何尝不想将杏林事业扩大。 但个人精力毕竟有限,但如果国家层面介入的话,那将会是另一个效果。 吴有性恭敬的跪伏于地道:“草民谢陛下,为天下百姓所做的这一切!” 崇祯好似自嘲道:“这天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朕没有保护好他们。” “让他们时常饱受,战争、疾病、饥饿的摧残,本就是这个朕没做好。” 吴有性摇头道:“陛下,您万不可妄自菲薄,您已经做的很好了。” 崇祯摆摆手道:“先不聊这个了,这个医学院朕打算,让你来做这个院正。” 吴有性拒绝道:“陛下,太医院里有那么多杏林大家,您何故选用草民?” 崇祯否定道:“太医院内的医者,多为传统中医,他们可能,并不了解瘟疫。” “为保持医学院的纯洁性,这个医学院归皇家管理,朕,不会让任何人插手其中。” “院正官级为从四品,俸禄和所需银两,皆由朕的内帑拨付。” 吴有性叩首道:“谢陛下恩典,臣今后定当尽心,为陛下培养医学人才。” 崇祯点头道:“你先下去准备吧,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朕说。” 吴有性下去后,王承恩追了上来,将一块金牌递给吴有性。 王承恩道:“吴院正,这是皇爷给您的,说是方便您随时进宫找皇爷。” 第110章 制作酒精 昨天跟吴有性聊到,关于医学问题,崇祯想到医药界里,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洒精。 这个时期酒精,也是最容易制取之物。 比酒精消毒能力,更好的东西是——碘伏,要说能不能做?能做。 但成本恐怕极其昂贵,要先将海带晒干,然后煅烧成灰,将海带灰泡水后加入氯酸钾。 用盐电解,便可得到氯酸钾,析出碘单质后加入蒸馏水,便是粗制碘伏。 但这中间有个缺陷,十斤海带做出来的碘,仅够一个小创口使用。 要真是战场之上大面积创伤,恐怕得几百上千斤海带,才能勉强够一人使用。 真要是大规模战役,在伤员较多的情况下,粗制碘伏根本无法满足需求。 除非在维多利亚(智利)找到碘矿,电解就能得到碘单质,加入蒸馏水就是碘伏,且纯度极高。 既然碘伏做出来不划算,那就制取酒精。 酒精除了容易获取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容易保存,只要相对密封的环境就行。 这增强了长时间,远距离运输的可行性,现在的后勤压力,要远大于后世。 唯一算不好的一点,就是酒精对外伤创口,有极强的刺激作用。 但就算痛死,那也好过感染而死吧,更何况不一定会痛死,但感染的话那几乎等于必死。 酒精制取极为简单,对白酒再次蒸馏就行。 在崇祯时期,华夏的蒸馏酒,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 相较于后世高度酒,可能还未达到五十多度,六十度左右的白酒,但四十度还是有的。 众所周知白酒就是,乙醇跟水的混合物。 乙醇跟水的沸点不同,在标准大气压下,乙醇的沸点是78.37c,水的沸点是100c。 可以在低温加热状态下,让乙醇先蒸发成蒸气,再冷凝成液态便是酒精了。 但可不要小瞧了酒精,这玩意不是越高度数越好,想要起到消毒杀菌的作用。 最好的酒精度数,在七十五度左右,度数太高则会在病菌表面,形成一层蛋白膜。 使酒精不能进入病菌内部,就无法有效杀灭病菌。 其实这个时期,战地军医是会用,高度酒来为伤口消毒的。 但因为酒精度数不够高,消毒能力大打折扣罢了。 受限于如今没有酒精测量仪,想凭经验蒸馏出,七十五度左右的酒精,那几乎不太可能。 只能将四十度左右的烧酒,经过一次蒸馏,和二次石灰干燥。 让酒精度数保持到,九十二度到九十五度左右。 然后按四两九十五度酒精,兑一两蒸馏水,度数就很接近七十五度了。 《天工开物》有记载,明朝时期就已经,有人开始使用石灰,实行干燥除湿了。 那么理论可行,就开始试制了。崇祯摆驾去了光?寺,下属的良酝署。 到这一看便大失所望,良酝署的酿酒方式,还在采用传统发酵法,没办法只能去民间看看了。 崇祯记得上次在酒肆,是喝过一次烧刀子酒的,当初喝的时候就感觉。 那度数应该在,三十五到四十度左右,既然皇室没办法生产,那就找外面的人来。 这玩意并没有多高利润,就算以后军方采购,那也没多少银子。 想到此处,崇祯找来了李若琏,再次稍微易容后,回到了当初那说书酒肆。 如今酒肆里还是在说书,这次说得是多尔衮,被崇祯用马鞭,抽屁股的戏码。 给崇祯都听无语了,王承恩也认为这民间说书,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啥都能编排出来。 正要上前去阻止说书人,但被崇祯给阻止了,百姓们往好了编排皇帝。 说明皇帝是个英明的君主,真要到了说书人,都不愿编排的境地,那必是昏君无疑了。 崇祯来到柜台,向掌柜的询问道:“劳驾掌柜的,向您打听件事。”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人,为人极为和气道:“哎哟!客官,有啥劳驾不劳驾的。” “您有啥事尽管问,只要小人知道的,定然详尽告知客官。” 崇祯也是拱手客气道:“上次我在这店里喝的烧刀子,店家您是打哪进的货。” “我家在河南那边,有个卖酒的铺子,我家那铺子专门,收罗天下各类烈酒,特来向您打听一番。” 掌柜的也是个爽快人,拱手道:“我当客官是要问啥呢,原来是这等小事。” “这酒啊!是我家兄长酿造的,小弟不会酿酒一直酿不好,便出来开了这酒楼。” “售卖我家兄长酿的烧刀子,这酒其烈,可是远近闻名的!” 掌柜听说是要贩酒的,也是夸起了自家兄长的酒。 崇祯询问道:“不知令兄长,酿酒作坊在何处?规模如何?” 酒肆掌柜介绍道:“我兄长这酿酒作坊,在西城烧酒巷,叫陈氏酒庄。” “请了三十多个工人,算是这附近,较大的酿酒坊了。” 崇祯再次一拱手道:“感谢掌柜的告知,您先忙,我这便过去找找。” 说罢,崇祯便出了酒肆,去寻那陈氏酒庄去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找寻,总算是找到了陈氏酒庄,尚未走近,便闻到了浓烈的酒香。 酒庄门敞开着,崇祯自行走了进去,见一个穿青布长衫之人,指挥着工人搬运高粱酿酒。 见有人上门,那青布长衫之人稽首道:“客官,您是来买酒的吗?” 崇祯看着他,稽的是读书人的礼,便询问道:“店家,还是读书人?” 陈大庆拱手回道:“让客官见笑了,小人考中秀才后,便屡试不第。” “遂改行接手了,家父这酿酒庄子,小人也是看透了,我就不是读书的料。” 崇祯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本人这有个秘方,想赠与阁下。” “过几日,会有人来采购,酿造出来的烈酒。” 陈大庆也是读书人,自然知道外人之言,不可轻信的道理。 便拱手道:“在下先谢过您了,不知要酿造何种酒,酿出来后您不来了,我卖给哪个去?” 崇祯摇摇头轻笑道:“知道你不会轻信于本人,这样!这里是五十两银子的定金。” “不知能买您这,多少烧刀子?”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块五十两银锭。 陈大庆内心盘算一番道:“华北地区,近年来连年蝗灾,未去壳的粮食。” “如今价格在,二两银子每石(约150斤),三斤粮食能出一斤酒。” “一石粮食,差不多出五十斤酒左右,算上人工、燃料成本。” “您这五十两银子,差不多可以给您八百斤酒,您看如何?”(约六十文每斤) 第111章 改良工艺 崇祯点头道:“可以,价格还算公道,但这酒现在本人不拿走,且还需要您二次加工。” 陈大庆询问道:“不知,还要如何加工?” 随后,崇祯找陈大庆要来纸笔,将加工工序写于纸上,递给陈大庆看。 陈大庆皱眉看了会道:“如此加工出来,八百斤会要变少很多。” “但不能再加量给您了,这样您还能要吗?”崇祯点头道:“要,本人要的就是这个。” 陈大庆询问道:“我看客官您纸上写着,二次蒸馏后可点燃,这样的酒还能喝吗?” 崇祯摇头笑道:“自是不能喝的,喝了会出现中毒症状,不过本人也不是拿来喝的。” 陈大庆面露难色道:“会中毒啊?那不可帮您加工了,要不您拿酒回去,自行加工如何?” 崇祯将陈大庆拉到一边,轻声道:“瞧把你吓得,本人又不是拿来投毒,实话告诉你吧。” “本人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跟军方有些许关系,这玩意做出来虽不能喝。” “但可以用来涂抹伤口,涂上几次后,伤口便不会化脓!” 陈大庆惊呼道:“那如此秘方,您这样白给在下了,岂不是平白少了一庄生意?” 崇祯笑道:“我家生意做得大,主要是没精力搞这些,这样你来负责生产。” “我来负责找军方关系,以后便在你家采购,你看如何?” 陈大庆摇头道:“孔圣曾教过在下,要以德报德,我不能平白受您,如此大的恩惠。” “这样,今后此事若能成,许您三成利润如何?” 崇祯点点头道:“也行,等下不要这利润,你又要以为我是骗子了,哈哈哈……” 这一笑,把陈大庆都笑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前期肯定只能试着制取,拿来十斤烧刀子酒,重新投入蒸馏瓮。 崇祯将每个时段的温度,都写得很明白了,所以并未出现,直接烧开的情况。 而是缓慢的加热,慢慢的瓮口便开始有,更浓烈的酒香飘荡而出。 崇祯一闻大呼不妙,差点又搞出了制作镜子时,匠人汞中毒的情况。 虽然酒精中毒,不会马上致命,但以如今的医疗条件,如果大夫要慢点,真有可能直接醉死。 崇祯跑进蒸馏室道:“赶紧将门窗全部打开,来个人拿蒲扇朝窗外扇风。” 陈大庆满头问号?询问崇祯道:“为何要如此?” 崇祯解释道:“你们这蒸馏时密封不够,飘散出来的酒蒸汽,被酒匠闻到后。” “容易让酒匠醉酒,这个浓度的酒能让人中毒。” 一听说能中毒,吓得酒匠还不等陈大庆命令,立马就去打开了门窗。 半个时辰后,十斤酒二次蒸馏完毕,总共出了差不多五斤,七十度左右的酒。 不!这会应该叫酒精了,但这会的度数还在六十五,到七十度左右。 用于伤口消毒,肯定是要好过,之前用烧酒之时,但这还远远不够。 于是陈大庆,再次按照秘方上所写,在缸底铺上一层,鸽子蛋大小的生石灰。 倒入一斤的高度酒,再用几层细麻布,再次放上同等大小生石灰,再次倒入一斤酒。 如此重复六次将后,让其缓慢过滤掉落,这样分层是为了,生石灰与酒精充分反应。 将酒精里多余的水分吸收,待沉淀三日后,上层清澈的便是,纯度在八十度左右的酒精。 再来一次蒸馏便能得到,九十五度左右的酒精了。 想要长时间的保存而不变质,将定量的九十五度酒精,与蒸馏水分开存放。 使用时,只需将两者掺到一起,倒入干净的瓷瓶内,摇晃均匀即可使用。 等有了酒精,战场之上士兵受伤后,因感染而死的数量,将会有显着的下降。 而且酒精还可以,作为燃烧瓶来使用,相较于之前的火油,谁被烧谁知道! 酒精的极速燃烧,很难让敌军将火灭掉,因为还没找到灭火材料,人就被烧倒在地了。 虽然这有违人道,但管他呢!大不了以后用来烧倭寇。 制到第二步后,崇祯询问陈大庆是否学会了,其表示完全没问题,三日后来收货便好。 到时能为崇祯,提供一百斤左右,度数在九十五度左右的酒精。 崇祯告诉陈大庆,可以放心大胆的制作,有多少要多少。 实在不行可以从外面,买烧酒回来二次制作,先前陈大庆还有点犹豫。 但当崇祯拿出一张一万两,晋商钱庄的会票,也是满口答应下来。 崇祯时期没有银票一说,只有晋商设置的会票,算是银票的前身。 可见他们已经,有了银票的意识,崇祯曾想过这玩意,不能掌握在晋商手里。 不管在任何时代,只要跟军方挂钩的生意,都是极其赚钱的。 陈大庆询问道:“这制备出的酒…,酒精卖给军方作价几何?”开始,陈大庆还觉着酒精拗口。 这话把崇祯给问住了,军方不就是他的吗?让他卖便宜点,陈大庆不赚钱,肯定不干。 卖太贵吧!自己又吃亏。于是试探性道:“据本人观察十斤烧酒,能出三斤左右的酒精。” “你的烧酒本来卖六十文每斤,那酒精成本价是两百文每斤,再算上人工成本,两百四十文每斤如何?” 陈大庆略微思考后道:“可以是可以,但皇上最近不是大胜了嘛。” “近段时间,皇上好像又在整顿卫生了,以后皇上恐怕还会要,着手恢复粮食生产。” “到时候如果粮价下来了,售价要便宜点吗?毕竟秘方是您的,这生意也算您的一份。” 崇祯大惊,我都没告诉你,要提振粮食生产,你是如何得知的? 估摸着是猜测的,稍作思虑后道:“如果粮价下来,是可以适当降低些价格。” “但利润保持在十之一二,要不然你不赚钱,自然也会没有动力了。” 次日早朝,崇祯询问兵部道:“杨阁老,你是否有统计战场上,活下来的伤员,有多少死于后期救治?” 杨嗣昌出班躬身拱手道:“陛下,臣对几月前的战役伤员,做了一次统计。” “重伤救治后,死亡的十之八九,轻伤救治后,死亡的十之六七,多数死于化脓。” 杨嗣昌这里说的化脓,其实就是感染。 崇祯点头道:“这个死亡率着实太高,这会增加户部的抚恤银开支。” “朕,偶然在市井间听到,在烧酒巷有家陈氏酒庄,生产的烈性酒,能降低伤口化脓。” “而且好多大夫,都从他那里,拿那种烈酒当药材使。” “不知户部和兵部,是否能去查探一番,如果真实可行,将其采购回来些试一试?” 第112章 惊为神物 (注:化脓影响感观,后续都使用感染。) 杨嗣昌是兵部尚书,他可太清楚感染而死的将士,死得有多痛苦了。 很多时候,都央求着将军,给他一个痛快好结束折磨。 如若真有这等,降低感染率的好东西,无论如何也要搞到手。 更何况只要出钱就能买着,于是杨嗣昌转头,向程国祥要起了费用。 杨嗣昌道:“户部得批点银子,用已采购此物,有如此神物,能让户部少出不少抚恤。” 程国祥别说是杨嗣昌了,崇祯他都敢顶撞的人,大声争辩道:“凭什么拨银给兵部?” “就不能由户部,出银两去采买回来?兵部要用的时候,找户部申请数量不就行了吗?” 崇祯暗自想笑,这会让杨嗣昌对上,程国祥这抠门的小老头,让其也尝试一下他的厉害! 杨嗣昌听程国祥一说,好像也是这么个理,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只得转头问崇祯道:“陛下,不知这烈酒作价几何?” 崇祯回道:“好像二百几十文一斤吧,每次在伤口倒上些,三五次之后便不会再感染了。” “听说只是有,比较强烈的痛感,其它就没有什么不适了。” 听完后杨嗣昌看向吴有性,这个新晋的医学院院正。 此时,吴也性也看到了,杨嗣昌朝他投来,求助的眼光。 因为是刚入朝为官,不懂官场的尔虞我诈,出班躬身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道:“有何事,只管奏来!” 吴有性拱手道:“陛下,如若真有此神物,我医学院也需要一些,是可以采买些回来的。” 杨嗣昌适时道:“程阁老,你也看到了,并不仅仅是兵部需要,人家吴院正也需要。” 程国祥则道:“买肯定是会买,但先得少买些回来,试试效果再说吧!” “吴院正是懂医理的,让他看看是否有效果,若无效果定不能买太多。” 经过愉快友好的交流,最终同意先采买一些,尝试过效果后,再决定是否大批量采买。 两个阁臣加上一个院正,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在下朝后找到了陈氏酒庄。 三人差点还未找到这地,打听了好一阵才找到,陈大庆把门口,酒庄牌匾给摘下来了。 几人进来后,吴有性询问道:“老板,不知道你这是否,有那种降低伤口感染之物。” 陈大庆没想到昨天才说完,今日便有人上门了。看来昨日那老板,还真找到了军方门路。 陈大庆拱手一稽道:“敢问几位是?” 吴有性拱手道:“本官是医学院院正,想买些回去尝试一番,看能否真的降低感染率。” 陈大庆虽未听过这官职,但还是诚实摇头道:“院正大人,您可能搞错了。” “这东西它不能喝,会中毒的,只能用于涂抹伤口。” 吴有性询问道:“是毒药吗?为何会中毒?” 陈大庆摇头解释道:“不是毒药,就是度数高到极致的酒,渴一点都会一醉不醒。” “是再也醒不来的那种,就相当于中毒。”吴有性点点头,让其拿些出来。 陈大庆将昨天,答应给崇祯的酒,全部二次提纯后的产物,给拿了出来一共百来斤。 拿来后陈大庆,向几人展示使用之法。用竹提子打了四两出来,混合了一两的蒸馏水。 将这倒入了个装酒的瓷瓶,摇晃均匀后将其递给几人。 吴有性接过后,询问道:“这样就可以使用了吗?” 陈大庆点点头道:“是的,如此便能使用了,但绝不能喝真中毒的。” “昨天我们这有个伙计,不信邪非要偷喝,差点给毒死了。” 杨嗣昌拱手道:“小哥,不知对于大面积伤口,这用法用量又当如何?” 陈大庆知道这些人,估计就是军方的大佬了。 说话也颇为恭敬道:“大人,像普通刀箭伤,拿下瓶塞将此物,倾倒于伤口之处。” “只需将伤口完全淋湿,每日一次、共三次,便能有效降低感染了。” 随后陈大庆像想起了什么,拱手道:“对了,些物还可极速燃烧,小人这就给几位试试。” 找来个盆子倒入一些酒精后,点燃一张纸往里一丢,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这可把几人看愣了,杨嗣昌不愧是兵部的,瞬间便想到了使用之法。 激动的拉着程国祥的手,认真道:“仲若老弟,可得多备些此物,此物对朝廷有大用。” 程国祥懂杨嗣昌的意思,点点头道:“先试试它的药用效果吧,其它的往后再说。” 几人拿着这百来斤酒精,还有二十多斤蒸馏水,当然是店小厮抬上车的。 临走时询问多少银子,陈大庆道:“昨日,已有人付过银钱了。” “但贵人他说,再有人来采买此物,他们自会付银钱的。” 三人也不纠结拿上此物,去到救治伤员的安乐堂。 安乐堂,始建于明成祖朱棣时期,一直担负着救治伤员的责任。 如今这安乐堂,尚有些重伤员,但情况也极为不乐观,都有了较为严重的感染和高热。 吴有性取出瓷瓶,轻声对伤员道:“此物是药物,用后便能消肿降热,只怕是会有些痛。” 随后,递了块面巾让其咬着,揭开包裹伤口的,渗着血水的细麻布。 将酒精倾倒于小腿之上后,伤员脖子子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突现了出来。 可见现在他承受着何等的痛苦,稍待片刻便,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吴有性告知其,还要使用几次,额头上都因为疼痛,冒出豆大汗珠的伤员。 哭着道:“大人,要不您还是杀了我吧,太痛了我不想活了!” 吴有性安慰道:“放心,放心!只需再来两次,便能彻底痊愈了。” “到时候,你便能下地走路了。”吴有性是会安慰人的!(n_n) 这几日三人都会来安乐堂,只想看其效果到底如何。 果然在使用两次后,肿胀的伤口明显的消了下去。 第三日使用后,伤口周围只是,有些许发红,感染的面积越来越小。 这可把三人都惊得不行,如此神物怎能不多备些,于是三人再一次来到陈大庆这, 向他展示了身份,并严令东西不得卖给,除朝廷之外的任何人。 陈大庆再三保证,一定不会卖给任何人,就算是死也会守住这个秘方。 第113章 整合思绪 酒精的使用,众人还在摸索对于轻重伤员,需要使用的次数。 和作为武器使用的方式,将浓度最高的精酒,装入瓷瓶混入适量的清水。 瓶口塞上麻布,点着投掷出去,作为守城武器,是很好的东西。 崇祯宣吴有性,过来东暖阁议事,有些问题需要其解答。 少顷,吴有性在太监带领下,来到东?阁。 在明朝,任何男性进到东?阁,都要有太监陪同,因为这里严格意义上属于后宫。 吴有性躬身道:“陛下,臣躬祝圣安!” 崇祯道:“朕安,宣爱卿前来,是想问你是否看过一部医书,乃陈实功编撰的《外科正宗》?” 陈实功(1555-1636年),字毓(yu)仁,江苏南通人,着名外科手术先驱,改良了麻沸散。 吴有性躬身道:“陛下,臣不仅看过,还与陈老前辈,有过医术上的交流,臣对其甚是钦佩!” 崇祯挑眉道:“那爱卿认为,他的医理,是否值得推广?” 吴有性拱手道:“臣以为可以在医学院推广,但需要自成一派。” “与传统中医形成,内外分治的两派,不然所学太杂,不容易精通。” “陈老前辈的《外科正宗》,很多医理都很新颖,臣曾与陈老前辈一起,参与过外伤的缝合。” “但银针在沾上伤口鲜血时,操作难度极大较为考验,施术者的经验。” “臣一直未曾找到,改进的方法,感觉甚为可惜。” 崇祯点头道:“可以将外科,单独设置一科,外科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至于爱卿说的银针,朕,之后会命银作监改良后,让人送去你们学院的。” “对了,医学院地址选好了吗?没有人阻挠你吧?” 吴有性点头道:“陛下,臣将地址选在了,国子监不远处,因为考虑到是学院。” “有儒家学派的人,过来询问过,但臣说学院里,也教授儒学,他们方才作罢。” 崇祯皱眉询问道:“嗯!你缺什么随时来找朕,任何人胆敢使坏,朕绝不轻饶了他。” 吴有性走后,崇祯想到外科手术,就想到外科里,常用的工具——显微镜。 现在有玻璃了,但不知是否能制作出来。想到这里,崇祯让人宣来了汤若望。 汤若望进来后躬身见礼,崇祯示意其坐下后,待汤若望落座后。 崇祯询问道:“汤爱卿,朕知你在光学方面,有较深造诣,不知道你是否听过微观镜?” 汤若望躬身道:“陛下,臣未曾听过,只知道伽利略,有过这方面的研究。” “但至于有何结果,臣便不知道了,那时候臣已经来大明了。” “但是,臣知道制作千里镜,陛下所说的,微观镜是何物?” 崇祯了然道:“跟千里镜的理论是一样的,只不过镜片更多而已。” “汤爱卿,你要有时间,可以尝试制作一下,朕稍后画个图纸给你。” “你可依图纸照着去做,也可以尝试改变,朕也不太懂其中原理,只了解一个大概。” 汤若望躬身道:“陛下,臣遵旨!不知是否需要,放下手中的火炮研究?” 崇祯摇头道:“不需要,能制作出来最好,但也不必急于一时,火炮研究是否有了进展?” 汤若望拱手道:“陛下,臣将以前的泥范铸炮,改成了铁模铸炮。” “退火时温度更加稳定,火炮相较于以前,没那么容易炸膛了。” 崇祯鼓励道:“很好,你们还需要将火枪改进,看能否更改点火方式,比如燧石点火?” 很多东西,崇祯也仅知道个大概,专业的事还需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这个时期的汤若望,还未接触到燧发枪,但提供个思路,或许就能得到不错的效果。 汤若望听后若有所思,随后拱手道:“陛下,臣心有所感,先行告退了!”语毕,便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崇祯将一切能想到的都做了,粮食还要等吕宋的土豆。 红薯种已经带回来了,但还需要等到,北方开春后,方能种下育种。 很多人说玉米为啥没有,不是崇祯不想搞过来。 其实现在玉米已经在云南、广东、陕西,等地都有粗放种植。 只是现在的玉米,未经人工育种,没有化肥农药,产量并不高,亩产只有几十到百来斤。 产量还远不如,小麦、粟米、大米等,本土粮食物种。 现在崇祯缺银子,他没有多余的银子,来展工更多的项目了。 肥皂那里挣的银子,内帑的银子,被崇祯花得差不多了,要再想办法搞点银子。 这天崇祯正在批阅奏折,琉璃坊派人来报,那十面镜子的外框、底座,都已经制作好了。 崇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摆在桌上的镜子,能清晰的照出人像。 外框选用的,是上好的红松,因为较软适合雕刻,底座则是选用,质地较硬的紫檀木。 仅有三面镜子,雕刻的纹饰是龙和凤,其余都是些普通纹饰,只不过镶嵌了些宝石。 但规制未有明显逾制,这些都是崇祯,特意交待过匠人的。 这是要拿来卖银子的,可不能搞出逾制那一套,等下一套都卖不出那就血亏了。 崇祯询问匠人把头道:“早些时候要你们做的瓶子,做出来几个了吗?” 把头道:“回皇上话,瓶子是做出来几个,但都经不住火烧。” “只要用火一烧,底部便会炸裂开,草民们还在试制。” 崇祯点头道:“不急,朕也不知这石英砂要加多少,只能你们慢慢摸索。” “看具体要加到多少,才能经住火烧而不炸裂。”将一切安排好后,崇祯带着镜子走了。 崇祯回到东暖阁,看着几面镜子,他在想如何才能,将这个镜子卖出高价。 不用想都知道,京师的富商肯定喜欢此物,但如何才能,让他们掏更多的钱呢? 走拍卖,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何提高其附加价值,才是最重要的。 崇祯询问王承恩道:“王伴伴,你说朕要把这东西,放宫外去卖掉,如何才能卖出高价?” 王承恩稍作思虑道:“皇爷,前段时间的大胜,近段时间只要,跟皇爷您挂钩的东西。” “价钱都不便宜,您看能不能在上面,御笔题几个字?” 崇祯摇头否定道:“不行,朕要敢这么做,明日早朝就要被,御史言官喷得找不着北。” 第114章 天赐神物 (注:外使朝贡,皇帝需要回礼,且回礼只能重于礼物价值。) 崇祯在东暖阁,踱步想了半天,最后总算是想出个,比较靠谱且符合,当下情况的招。 下旨召来汤若望,等其到了东暖阁,崇祯对其道:“汤爱卿,你且将官服、官帽脱下来。” 汤若望听到皇帝说,要他将官帽脱下来,顿时吓得伏地。 辩解道:“陛下,臣一直恪尽职守,未曾敢有半分懈怠,陛下,何故削臣官职?” 崇祯见汤若望会错意,便解释道:“哎呀!朕,明白汤爱卿,忠心可昭日月。” “朕,没想削你官职,只是想看看,你脱下官袍官帽后,你原本的样子。” 虽然不明白崇祯用意,但汤若望还是按皇帝要求,将官服、官帽脱了下来。 只穿了内里的贴身衣,。如今已在大明,生活了几十年的汤若望,早习惯了明朝的生活。 留着山羊胡,头发也用发簪盘了起来,但头发还是黄色的,看着显得有那么点怪异。 崇祯怎么看都感觉不对,留着山羊胡、盘着发髻(ji),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崇祯指着汤若望发髻道:“你且将发簪取下来,头发披散在后背,朕想看看是何模样。” 汤若望照作后,崇祯大喜道:“对对对!就是这样!” “汤爱卿,你回去穿一件,你从欧罗巴带来的衣服。朕需要你……” 直到崇祯将计划和盘托出,汤若望才明白,陛下想要自己做什么,便欣然回家准备去了。 次日早朝时,承天门处传来侍卫禀报,有个欧罗巴人称有一‘神物’,要进献给陛下和皇后。 崇祯假装不知道一切,惊讶道:“哦~!竟有此等好事,王承恩去趟坤宁宫。” “请皇后随朕一同前往,叮嘱一声让皇后穿上礼服。” 在等待的时间,众臣皆议论纷纷,都很想知道欧罗巴人,送来的是何‘神物’。 但皇帝、皇后还未动身,他们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坤宁宫的周皇后,接到圣旨后,开始穿戴起了礼服,这是一套繁琐的流程。 先是翟(di)衣,然后中单、蔽膝,然后还有各类配饰,最后再带上九龙四凤冠。(以免水字,不作详细介绍。) 光这套穿着,就花了近半个时辰,这还是有宫女帮忙的情况。 要是自己一个人穿戴,恐怕真如后世女生出门一样,没有四个小时都搞不定。 当涂着淡淡胭脂水粉的,周皇后出来时,众臣都跪伏于地,为皇后见礼。 周皇后抬手道:“众卿平身,本宫今日见诸卿神采飞扬,不知是有何等好事呀?” 崇祯起身,拉着皇后的手道:“有个欧罗巴的人,在承天门处声称,说有什么神物。” “要进献给我们俩,这不就叫皇后过来,咱们一同前往探个究竟。” 周皇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原来如此,那臣妾便同陛下,一同前往吧!” 随后崇祯朝下面众臣道:“众卿一同前去吧!这样的盛况难得一见呀!” 这话说的是事实,大明如今好多年,都未曾有过外邦来朝之事了。 像大家所熟知的,万历三大征,就是因为倭寇,丰臣秀吉占据了高丽。 为了维护朝廷的,朝贡体系,大明才出兵征讨,占据高丽的倭寇。 当崇祯带着皇后,和文武百官,来到承天门城楼时,城楼下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 只见一个脸部稍显,不太自然的欧罗巴人,披散的金发拢在后脑。 金色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青布条束着,身穿大明朝少见的,欧罗巴服装。 没错,这人正是稍微易容后的汤若望,汤若望行至承天门城楼下,跪伏于地。 用蹩脚的大明官话,高声道:“大明皇帝陛下,外臣偶得一神物,特献于大明皇帝陛下,祝大明千秋万世。” 说罢便起身,从身旁的马匹一侧,拿出了两面镜子。 众人都忽略了,他不懂礼数,皇帝陛下都还未叫他平身,他就敢直接起来。 侍卫见其掏东西的动作,都紧张的拿兵器对准了他。 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心也跟着紧张起来,要是这个欧罗巴的原始人。 掏出兵器来,对皇上不利,自己要上去挡呢,还是上去挡了?( ̄︶ ̄) 大明被人欺负了好些年了,好不容易出个,能打胜仗的皇帝,可不能让人给暗害了。 当装饰考究的镜子,从布兜里被拿出来时,开始众人还觉得,也就平平无奇嘛。 只有那考究的装饰,尚且有些许价值,崇祯示意旁边王承恩问话。 王承恩会意道:“外使进献乃何物,有何作用请一一道来。” 假装外国使臣的汤若望道:“启禀大明皇帝陛下,这是一面镜子,可照人于纤毫毕现。” 崇祯出声道:“朕,还以为是何神物,镜子的话大明有的是,但也谢过外使的好意了。” 汤若望假装急声道:“大明皇帝陛下,这不是普通的镜子,您可派人下来勘验。” 崇祯朝王承恩道:“你且下去看看,究竟是何物?”说完还朝王承恩挤了挤眉。 王承恩会意下到城下,拿过镜子‘仔细’端详一番后。 激动的跪地高呼:“陛下,神物啊!神物啊!”经王承恩如此一喊,不管是围观的百姓。 还是承天门城楼上,随帝后同来的百官,都开始大感兴趣了。 崇祯也为了展示大国风范,带领百官下到城楼,来到汤若望身前。 见帝后同临汤若望,赶紧跪伏于地道:“外臣,恭祝大明皇帝陛下,大明皇后娘娘万福!” 崇祯抬手道:“嗯!平身吧!”崇祯从王承恩手上接过镜子,一看之下装作大惊脱手。 镜子眼看就要掉于地上,被身旁李若琏单手接过,然后恭敬跪地,双手呈给皇帝。 崇祯再次接过后,大笑道:“哈哈~!果然是神物啊!外使进献此神物,深得朕心。” “朕,以为当赏!王承恩去内帑取白银万两,赏赐于外使,愿两国永结同好!” 周围百姓一听,皇帝陛下居然,赏赐如此厚重,难道真是何了不得的神物吗? 但崇祯并未,给周围百姓观看,只有离崇祯最近的一些官员,才勉强看到了一眼。 只是瞟上这么一眼,他们眼神中,都透露着惊叹! 这就更加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崇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115章 天价神镜 昨日承天门一幕,就是崇祯安排的一场大戏,几条人命做出来的镜子。 就算要卖那也不能,普普通通的价格就贱卖了,昨天那场大戏就是为了造势。 经过一天的发酵,和崇祯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如今整个京师都知道。 皇帝陛下得了件神物,据说来自遥远的欧罗巴。要问有多远?坐马车要走一年的时间。 众人都在期盼,那样的神物,能多出几件流落到民间。 经过几天的发酵,谣言越传越邪乎,居然传成了神镜一照,能够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在适当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一则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凝香阁从欧罗巴人那里,用天价买到了七面镜子,据说皇上都只有三面。 这下,全京师的富商都疯狂了,都在铆足了劲打听,都想知道那七面镜子,何时会出售。 毕竟,能跟皇帝用同样的东西,光想想都觉得面上有光。 但这几天,皇宫内却出奇的安静,崇祯在自己乾清宫放了一面。 不是崇祯臭美,实在是铜镜照不太清楚,再看下去眼睛都要看散光了。 还有一面送给了周皇后,周皇后收到镜子后,也是甚为喜爱。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长相。 另一面,送给了懿安皇后张嫣,张嫣收到崇祯给的镜子时,表情很是不自然。 匆匆谢恩后,便回了慈庆宫。现在的张嫣,除偶尔回宫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宫外。 如今倒也开朗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闷闷不乐的样子了。 崇祯看着,扭捏着跑了的张嫣,也是满脑袋问号,不就送个镜子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很快,崇祯便将之抛向一边,他每天忙到起飞,没时间去管这等小事。 今日,凝香阁传出一则消息,三日后于凝香阁,会拍卖三面‘神镜’。 光入场费便是一千两银子,但这银子是能,抵扣拍卖款的。 这么做,是想筛选掉一部分,资金不够雄厚的主,说白了就是只坑富商的钱。 崇祯还是比较仁慈的,从来不坑穷苦百姓,就盯着富商薅羊毛,谁叫他们银子多呢? 银子多就算了,还存在地窖里,不拿出来用。 这些富商为了防止,银子被家里人盗用,也为了防住外面的盗贼。 会将银子熔炼成一个个,五十到一百斤的‘银冬瓜’,就算是贼进到,他们存钱的地窖。 想搬走一个‘银冬瓜’,那几乎是不太可能,这也是明朝富商,保存银子的普遍的方式。 像国库的存银,则是会将之熔炼成,百多斤的银砖,想要以一己之力搬走,也不太可能。 其实在明朝早期,国库存银也仅是,五十到一百两的银锭子。 但从成化国库被盗案后(注:《明宪宗实录》有明确记载),国库的存银就改了。 改成百斤左右的大银砖,一是体积较大容易被发现,二是重量太大,没有车辆很难搬运。 都整出车辆运输了,守国库的卫兵,要还不知道,那就只能等死了,还是夷三族的那种。 拍卖事件发酵了三天,越来越多的人,赶来了京师。连周边富商,也有不少人赶了过来。 经过三日时间的宣传,凝香阁聚集了,京师内外上百位富商,这些还都是交了入场费的。 顺天府府尹为保护,富商们财产的安全,还抽调了五城兵马司,上千精兵保护在四周。 当然,这些都是授崇祯之意,最后拍卖在普通百姓,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了。 凝香阁内火药味十足,谁都不想落后于人。 最终经过紧张的争抢,一面被京师晋商巨富亢氏所得。 一面被济南,一不知名富商所得,另一面则被天津卫,一富商所得。 由于崇祯的到来,这次天津卫和济南,在鞑子第四次进关,劫掠时未被屠城。 富商也未被洗劫,不然,这些钱早就进了鞑子口袋了。 花落三家后,凝香阁再次,抛出重磅消息。于半月之后再次拍卖,剩余的四面‘神镜’。 此时,凝香阁紧闭的大门打开了,汪箕提着一大盒‘琼脂于露膏’,从里间走了出来。 这是他来参加这次拍卖,交的入场费,懒得再带回去了,便直接买了东西。 汪箕儿子也跟着,其父亲来见世面了,这样的盛会,京师难得有一次。 其子汪无尽在旁边道:“这琼脂玉露膏也太贵了些,一千两银子才买三十五块。” “那周老板还好像,很心痛的样子,说什么多送一块,真是岂有此理!” 汪箕眉头一皱道:“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人要沉稳,需知很多事情,都是祸从口出。” “不该你议论的事情,不要随便发言议论,再有下次家法伺候!” 汪箕,徽商的领头人,在崇祯十七年时,京师内第一个助饷的商人,其家风颇为正直。 汪无尽低头道:“父亲,孩儿知错了!但是父亲,咱们明明带了,足够多的银子。” “为何不拍下一块‘神镜’,这也能显示咱们家,在商人中的地位呀!” 汪箕摇头嗤笑道:“哼~!这哪是什么‘神镜’,搞不好是块催命符,知道家父为何抬价吗?” 汪无尽摇头道:“请父亲解惑,孩儿不知!” 汪箕低声道:“做生意,要有长远的眼光,表面上凝香阁是周掌柜的。” “但这铺子,有可能是那位的!”说完,朝皇宫方向努了努嘴。 汪无尽开始还不了解,但仔细一想,差点惊呼出声,用手赶紧将嘴捂上。 低声询道:“父亲,您是如何得知?” 汪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叫你多跟为父学学,你整天就知道,遛鸟逗狗。” “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神镜’最先是哪个得到的?” 其实,汪箕的儿子,平时是很听话懂事的,只是偶尔会出去玩玩。 其父稍一点拨,便若有所思道:“难怪父亲一直抬价,那要是别人,不跟价了咋办?” 汪箕耸耸肩道:“不跟就不跟呗,大不了买下来,就当给那位一份礼罢了!” 汪无尽询问道:“那位现在很缺钱吗?” 汪箕一个暴栗,便敲在汪无尽头上,斥责道:“那位缺不缺钱为父不知,就算为父知道。” “那也要装作不知道,这不是咱们能议论的,这次就当给你一个教训。” 汪无尽摸着,被敲的脑袋,跟其父亲边聊边走远了。 最后统计三面镜子总计,拍出了六十三万两白银。 周掌柜将银子,送来皇宫时,这也着实惊到了崇祯,原想着十万两银子顶天了。 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富有!每面镜子平均,卖出了二十一万两。 但崇祯知道,这玩意就是一锤子买卖,下次想卖这么多钱,不管如何造势都不太可能了。 第116章 召见徽商 (注:本章礼节查询于《大明会典》) 此时,周掌柜躬身行礼后道:“陛下,今日拍卖上有个人,草民对其深有印象。” “拍卖的每面镜子,他都会参与抬价,但最终却一面都未购买。” “此人叫汪箕,为徽商之首,家族主营盐业和茶叶。” 在脑海里搜索着徽商,徽商强调‘贾而好儒’,虽有兼并土地,压迫灶户(盐工)的行为, 但相比于,在明朝还未亡国,就开始出卖大明的晋商,那还是要好太多了。 豪绅对土地的兼并,是这个时代不可避免的。因生产力低下等原因,土地才是最保值的。 这就是为何‘地主’,会一直到兔子建国后,还依然保持了几年。 但卖国行为,就是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为统治者所不容。 崇祯猜测,江箕之所以抬价却不买,极有可能是知道卖镜子的,是他崇祯皇帝了。 这就比较有意思了,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传旨,宣汪箕觐见。” 王承恩带着周掌柜退下后,找了个小太监跟随周掌柜,一起去给汪箕传旨。 像不是很重要的人,王承恩是不会,亲自去传旨的。 到汪箕铺子后,小太监整理了衣袍尖声道:“徽商汪箕接旨,传圣上口谕,宣汪箕觐见。” 此时汪箕很紧张,他看出崇祯的意图了,这是当皇帝所不容的。 上一次这样的人,出现在三国时期,他叫杨修。 《三国志》有记载,杨修恃才傲物,多次揣度曹操意思,后被曹操以扰乱军心罪处死。 这次猜出了崇祯用意,不知道会不会被噶!但紧张归紧张,这皇宫还是必须要去的。 汪箕跟着太监,一路来到东?阁门口,站定后太监高呼:“陛下,汪箕奉旨觐见。” 里面传来王承恩的声音:“陛下有旨,传汪箕觐见。” 随后,东?阁门从里面被打开,王承恩带着汪箕,缓步走了进去。 汪箕一路深埋着头,走到御案前站定,开始行五拜一叩的大礼,过程中始终低垂着脑袋。 朝会时大臣需向,皇帝行四拜一叩礼,大朝会时行五拜一叩礼,明朝是推行臣民一体化。 行至四拜,王承恩上前一步打断道:“陛下开恩,许你四拜即可。”说完,又退回御案旁。 江箕行完四拜一叩礼,以额触地道:“草民汪箕,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淡淡道:“平身吧!起来回话。” 汪箕战战兢兢站起身,起身后垂首立于御案前,此时,他的手心布满了汗珠。 崇祯看着汪箕的动作,点点头道:“朕,听说这次凝香阁拍卖镜子,你只抬价不购买。” “是有何深意吗?如实奏来,不得隐瞒。” 汪箕微微躬身道:“启禀陛下,草民猜出了,卖镜子背后的高人,草民只想出份力。” “就算最后无人加价,草民买下来也无妨。” 崇祯略有深意道:“这么说来,你也知道这卖镜子的,背后高人缺银子?” 汪箕吓得跪地道:“陛下,草民纯属瞎猜,未敢有丝毫僭越,草民该死,请陛下恕罪!” 崇祯对王承恩道:“屏退左右。” 王承恩将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赶了下去后。 崇祯轻笑道:“你汪箕何罪之有?猜到了又有何妨?没错!朕就是缺银子,缺很多银子。” “朕,想要改善百姓生活,但朕碍于这‘天子’身份,一直不能去从事,这商贾之事!” 汪箕能做到徽商的领头人,自然不可能胸无点墨,听皇帝如此一说。 赶紧接话道:“陛下,草民愿进献白银一百万两,以表徽商商帮,对陛下之一片忠心。” 崇祯大感意外道:“喔~!你大可不必紧张,朕并不会要你命,你何故如此?” 汪箕诚恳道:“陛下,这是草民自愿的,草民赚的钱来自于百姓,用于百姓也并无不可!” 崇祯欣慰道:“很好,你进献的银子,朕便不客气收下了。回去后,告诉你们徽商商帮。” “不要再行不法之事,土地少囤点,将商事与晋商尽快割裂,退下吧!” 汪箕再次叩首后道:“陛下,草民告退!” 崇祯轻声道:“嗯!”在经得崇祯同意后,汪箕起身后低垂着脑袋,缓缓后退。 直至退出皇帝视线,方才转身走出了东暖阁,在太监的领引下,一路出了皇宫。 此时汪箕后背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皇帝所说的话究竟是何意。 这次虽未搭上朝廷的线,但这一百万两银子,他并未觉得亏,至少得到几个有用的信息。 从东华门侧门走出皇宫后,汪箕看到汪无尽,正坐在马车车辕处等自己。 汪箕跨步上了马车,等其父上车后,汪无尽也跟着进到车厢,自有家中仆人赶车。 汪无尽出声询问道:“父亲,陛下召见结果如何了?”汪箕看了眼儿子,并未接话。 而是道:“你最好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然父亲恐怕,很难保住你的性命!” 汪无尽道:“父亲,你又不是不了解孩儿,欺男霸女、打架斗狠,孩儿可是从未做过的。” 汪箕对其子低声道:“当今圣上,恐怕乃千年未有之明君。” “今日,为父进献了一百万白银,明日你将银子备好,送来东华门会有人接你的。” 听父亲说,给了陛下一百万两白银,顿时就感到肉疼。 低声道:“父亲,何故进献如此多银子?这都让咱们伤筋动骨了,多久才能缓过来啊!” 汪箕嗤笑道:“哼,你这个蠢货,是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回答我!” 汪无尽被父亲无缘无故一顿骂,委屈道:“自然是命重要,可这跟您捐银子有何关系?” 汪箕恨铁不成钢的道:“让你平日多跟为父学学,你以为,为父只是单纯的给银子吗?” “为父得到了两个,极为重要的消息,回去告诉徽商商帮的人。” “尽快将土地地契都拿出来,保留少部份就好,这个可能很快用得到。” “另外,将家族内凡与,晋商有交集的生意,需要尽快割裂。” 汪无尽对此表示极不理解,随即询问道:“父亲不是给钱了吗?为何还要如此?” “陛下,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咱们商人全部抄家吗?” 汪箕摇头道:“陛下,自是不屑如此做的,但要正好踩在了红线上,那就不好说了。” “陛下,今日已经提点过了,你父亲可不笨,自能听得出陛下的深意。” 汪无尽还在挠头思考,父亲话中的含义…… 第117章 神镜打窝 再过几日,便到了崇祯十二年的新年,每年的新年正月初一,是正旦朝会。 崇祯月余前便下旨,让京师周围藩王,于正月初一入宫,参加正旦朝会。 各地藩王未得旨意,是不得随意进京的。 但整顿藩王之祸,可是被写进了计划书里的,所有崇祯才会下旨,让藩王正旦觐见。 各地藩王在就藩地,可谓是无恶不作。每年领了巨额俸禄,还穷尽手段搜刮民脂民膏。 可以说百姓对藩王,那都是恨之入骨。 像崇祯十四年(1641年),李自成攻破洛阳,将福王朱常洵分尸。 但民间野史传成了,李自成将福王尸体,与鹿肉同煮做成了福禄宴,供军中将士食用。 现在摆在崇祯面前的,是《皇明祖训》这道天堑(qiàn)。 《祖训》规定藩王犯罪,不由地方官府审理,交由宗人府审理。但宗人府又形同虚设。 万历年间,福王朱常洵在河南,强占民田两万顷(200万亩)。 河南巡抚吕坤,上书弹劾福王,被万历帝以‘家务事’为由搁置。 崇祯想要动藩王,就得想个好办法,这几日想得头发一把把掉,还未考虑出用何办法。 这日,崇祯正在东?阁翻看《皇明祖训》,他想找找看能不能,用‘祖训’打败‘祖训’。 这是崇祯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突然!崇祯看到一排字。 ‘凡宗室子弟,当体恤民艰,俭以养德,不可骄奢害民。’ 崇祯猛然起身内心大笑,终于找到了,这条正是记录在《皇明祖训?持守篇》里。 要得就是这个,要没有这条,还真不好处理。 崇祯对王承恩道:“传旨礼部,将《祖训》里,‘恤民’‘节俭’,诸条摘录成册。” “誊抄百份,送来东暖阁。”王承恩下去执行。 在此之前尚且,需要一个诱发契机,这最好的诱发契机便是镜子,如今还剩余四面。 藩王们应该到京师了,藩王在京师是没王府的,都住十王府里(东安门外王府井一带)。 这是明成祖朱棣,于永乐十五年下旨敕(chi)建,传供奉旨进京藩王居住。 镜子的二次拍卖,就是崇祯下的诱饵,当然崇祯的胃口,可不仅是藩王买镜子这点银子。 要么不处理,要处理最少按死几个,但至多不能超过三个,不然容易引起藩王抱团反抗。 这事只能慢慢来,操之过急的话,容易变成朱允炆第二。 虽然在明成祖朱棣之后,各地藩王不得再有兵权,但并未削其经济、土地特权。 有银子、有粮食,不就等于有兵吗?真要逼急了所有藩王,暗中招兵买马再捅一娄子。 不说一次就能,将崇祯掀翻,但也足够他好好喝一壶了。 在腊月二十五这天,京师大街小巷里,再次传出一则消息,最后四块欧罗巴‘神镜’。 于腊月二十六,在凝香阁,再次以拍卖形式出售。 次日凝香阁门口,周掌柜正站在门口迎客。 由于上次大部分人,都来过一次了,很多人都懂规矩,交了一千两白银作为验资。 此时,一个八抬大轿前后仆从,有近百人的队伍出现,在凝香阁门口停下后。 从轿子上下来个,两百六十多斤的大胖子,下轿子时还需两人搀扶着。 按理来说,哪怕是亲王,在日常出行中,至多使用四到六抬大轿。 八抬大轿只能在觐见时使用,因为皇帝日常出行,使用的步辇也仅使用八人抬着。 这一幕,被蹲守在旁的,锦衣卫偷偷记录了下来。 福王在凝香阁门口道:“本王,来看看是何神物,你且带路先行。” 朱常洵虽然体胖如猪,但还不至于蠢笨如猪。 在京师,他可没胆子硬抢,就算是真想要镜子,也只能用银子去买。 周掌柜在前头,恭敬得领路,福王由于体型太大,走几步就得停下休息。 每一步下去,都踩得店内装饰用的,木地板嘎吱作响。 当再没有人过来后,周掌柜依然将门给关上了,店内掌灯开始拍卖。 镜子里的灯火摇曳着,看得人是目眩神迷,这更加为‘神镜’,添加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次拍卖的四面‘神镜’,三面落入了三位藩王的口袋,一面落入了京师内一富商口袋。 这次崇祯知道会有藩王参加,特意让汪箕去参加,要其大胆抬价。 就算他拍下来,到时候也不收他钱。有了皇帝的允许,汪箕这次抬价更猛了。 在福王朱常洵自报家门后,依然没有停止抬价,这可把大胖子气得半死。 最终福王被逼得,出了二十五万两白银,才将一面镜子买下。 丢下两张晋商钱庄的‘会票’,气愤离场! 他要回去好好计划一下,这人甚是讨厌。让他多花了十万两白银。 另一面被太原晋王所得,一面被济南的德王所得,付出的白银都在二十二、三万两左右。 只有富商拍下的那一块,仅出价到了十九万两,汪箕也是心道可惜,比上次少了两万两。 白天拍卖完后,用‘会票’付款的,周掌柜立马就去,晋商开的钱庄,将‘会票’兑成了现银。 这个时期,还未形成银票的概念,现在使用的是一种叫‘会票’的东西。 这就是银票早期的雏形,钱庄也是见票即兑,如今在京师垄断钱庄的是晋商。 今日拍卖的事情,锦衣卫上报了一份,汪箕上报了一份,周掌柜带着银子上报了一份。 三份信息交叉对比后,哪怕没有亲临现场,但崇祯还是捕捉到了,事情的全貌。 福王行事僭越,日常使用八抬大轿,在拍卖时想以势压人。晋王、德王有很多银子。 崇祯冷笑想到:哼!算你们三个倒霉,既然撞到了,想跑那可不容易。 崇祯对来送情报的任忠明道:“去跟李若琏说一声,让他安排几个身手好点之人。” “保护一下汪箕,朕怀疑福王会对他下手,他不能死朕还留着有用。” 任忠明躬身低头道:“陛下,臣遵旨,不知还有何事需要臣做的?” 崇祯挥挥手道:“去吧,朕,这里暂时没事了。” 周掌柜将账本双手呈于王承恩道:“陛下,此次拍卖,共计得银九十余万两。” “部分交了一千两入场费的,都是带走的琼脂玉露膏。” 崇祯点点头道:“嗯!辛苦你了,赏你一千两银子,好好干,朕不会吝于赏赐的。” 周掌柜跪地叩首道:“谢陛下天恩,草民定会用心经营铺子,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崇祯点点头,挥手让其退下…… 第118章 宗室俸禄 崇祯坐在御案前,用左手轻撑着下巴,右手缓缓的敲着御案。 盯着眼前这三份,从宫外传来的消息,这是崇祯平日,思考时的习惯。 他在考虑如何才能,在不触底反弹的情况下,解决掉这三个藩王。 杀肯定是不能杀的,但暂时将几王圈禁起来,还是勉强能做到的,只需要利用好舆论。 最后崇祯还是打算,跟内阁大臣商议一下,毕竟这么大的事,他一个还是力有不逮。 内阁五人到场后,躬身施礼,崇祯赐座后几人落坐。 首先,崇祯询问程国祥道:“程阁老,你户部开年后,是否有足够钱粮,支付藩王禄米?” 程国祥起身躬身道:“启禀陛下,月余前陛下调集国库资源,与鞑子决战于高阳、河间。” “虽挫败了鞑子第四次劫掠,但朝廷除了获得百姓口碑,并未获得实际好处。” “如今月余时间过去了,抚恤都还未全部结清,因为国库没银子了。请陛下明鉴!” 崇祯皱眉询问道:“国库之中,一点现银都没了吗?” 程国祥道:“陛下容禀,国库仅剩七十余万两,老臣抹着脸向阵亡将士遗孀承诺。” “等年后税收上来,定会结清抚恤银。国库这些银两不能再动了,这是需要留着应急的。” 崇祯点头道:“朕,知道程阁老辛苦了,不知这抚恤尚且缺额多少?” 程国祥拿出奏本道:“陛下,这是关于阵亡将士,所需抚恤银的具体数值,请陛下御览。” 崇祯摇头道:“朕,相信程阁老,直接念吧!” 程国祥并未展开奏折,而是如数家珍道:“此次共计阵亡将士,五万四千两百二十六人。” “按每人三十两抚恤银算,合计需银一百六十三六千余两。” “这还只是最初统计,未将军官算进去,阵亡军官抚恤还要高些,所需银两可能更多” “如今已结清抚恤一百二十余万两,尚有四十到五十万两缺额,请陛下明鉴!” 这一串串的数字,听得崇祯直皱眉,有道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会真当起家来了,才知道银子这个东西,无论如何拆东墙补西墙,依然还是不够用。 崇祯咂舌道:“啧!程阁老,从朕的内帑拨银五十万两,将士的抚恤绝不能拖欠。” “朕出征前就承诺过的,很多失去顶梁柱的家庭,可能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崇祯询问杨嗣昌道:“朕,曾交代过抚恤一事,需兵部、户部共同执行,是否执行了?” 杨嗣昌跟程国祥同时拱手道:“陛下,臣等确实乃是共同执行,未有任何贪污之事。” 崇祯点点头道:“抚恤的事情交给你俩,朕还是较为放心的,现在来说下藩王禄米的事。” 现在的内阁五人里,仅有一个薛国观,是出了名的贪官,其余三人都还算较为清廉。 只有程国祥一人,致仕后穷到烧火的柴,家里都买不起。 皇帝说到宗室俸禄,自然是由程国祥户部说了算,于是四人适时的将头埋了下去。 程国祥见状只得无奈道:“陛下,您之前说过宗室,和各级官吏的俸禄。” “都延期几个月再发放,不知道能否执行下去。”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王承恩,将伺候的人都带下去。” 不是崇祯想这么小心,要说这东?阁里,没有各地藩王,朝中大臣安排的监视之人。 崇祯是绝不相信的,明武宗、明光宗、明熹宗就没有一个,是正常死亡的。 嘉靖皇帝就想自己教导太子,于是立一个太子死一个,立一个太子又死一个。 直到他将太子的教导权,交给文官集团,第三个太子才未死于非命。 嘉靖帝躲在后宫修仙,但他对朝局的掌控,可是一点没松懈。 他要不是躲在后宫修仙,估计也要死于非命。 还有人说御医不该赏赐千两白银,有前面这三皇帝、两太子,怎么让崇祯能不小心应对。 崇祯回复程国祥道:“晚发俸禄当然要执行,但朕现在考虑的是,明年税粮上来。” “你户部就真能,支付得起这巨额的,宗室俸禄了吗?”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人精,皇帝只是说一句话,他们便能窥一斑而知全豹。 他们心里的想法,则各有不同,薛国观是礼部尚书,宗室可是跟礼部,那是深度绑定的。 听皇帝的意思,是想砍掉宗室俸禄,那这怎么能行,砍掉了我薛国观还怎么捞好处? 宗室郡王等爵位,在没有礼部批准赐爵时,是不能得到俸禄的。 在永乐后期,宗人府的宗人令长期空置,而宗人府的实际权力,全部由礼部、户部瓜分。 像庆成王朱钟镒,子女多达一百多人,实际多为虚报。 这种虚报宗室数量,礼部不得好处?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正因为朱钟镒一人之事,朝廷开始严格限制,宗室纳妾数量。 程国祥无奈道:“陛下,宗室俸禄已是缺额发放,并未按太祖之规定,实发仅两百万两!” “陛下,您体恤民艰又取消了‘两饷’,收上来的税银恐怕不会高于一千万两。” “去年算上‘三饷’尚有税银二千万两,但用于赈灾、镇压流贼等。” “国库拨银三百万两,地方财政支出两百万两。” “为应对鞑子和蒙古威胁,北方共计需银四百九十余万两,朝廷仅拨款三百五十余万两” 崇祯听着这些数字也是头大,这整个就是一个入不敷出嘛,真难搞啊! 虽然取消宗室俸禄,好像也无法满足这个无敌洞,但好歹还是能减轻些许压力的。 崇祯点头道:“听程阁老所报之数,朝廷目前确实有,较为严重的财政透支。” “停发宗室俸禄势在必行,今年正旦发放,去年所欠俸禄后,逐步停发宗室俸禄。” “其次允许宗室成员,参加科举、务农、经商。” 薛国观此时却反对道:“陛下,太祖曾规定,宗室不得参加科举、务农、经商的。” “成祖也再次加强了规定,我们不能违背祖制啊!请陛下明鉴!”崇祯眼神微眯。 盯着薛国观道:“那二百万两宗室俸禄,就由薛阁老支付好了,朕以后便绝口不提此事。” 薛国观吓得跪地叩首道:“陛下,臣家中并无如此多银两啊。” “臣家中,要有如此多的现银,定然会全力支援陛下的。” 崇祯心中冷笑一声,这家伙平时可没少贪污,你给朕等着总有那么一天的。 崇祯厉声道:“哼!既然你掏不出这些银两,正旦朝会时,就给朕站好队。” “再敢有下次,朕就让锦衣去你家,找找银子的存放之地。” 第119章 暗流涌动的正旦大朝 (注:本章礼仪查询至《大明会典?卷四十四》,另求个五星好评) 很快,时间来到正月初一,今天是崇祯十二年的正月初一。 也是一年之中,最为隆重的正旦朝会,正旦朝会之时。 只要身在京师的,大小官员、各级勋贵、公主驸马、郡主仪宾,全都要一同前往朝贺。 午门外,文武则分为两边,中间的大门则是空着,这个门只能皇帝走。 寅时初刻(3点30),鸿胪寺官员正对照《大明会典》,行走于各队列中。 查看文武各级官员,是否站对了位置,有些不常上朝的低级官员,确实会有搞错的情况。 除去丁忧和守城的轮值者,但凡有品级者,都需要一同前往,不得例外。 寅(yin)时三刻(早上4点45分),所有人员按照品级,依次在午门前排好了队。 明朝对于出入宫闱,是有严格限制的,亲王、郡王由正门东侧门入,公侯伯由西侧门入。 一品文官走东掖门,一品武官走西掖门,二品以下文官走东阙门,二品以下武官走西阙门。 此时,需要两人搀扶,方能行走的福王,则是姗姗来迟。 走到中门前时,也不知道是否真走不动了,还是有意试探皇帝底线。 其故意停留在了中门处,虽然时间很短,但这已是严重僭越。 但到了崇祯朝的官员,像是见惯了这种僭越行为般,并未予以理会。 在此值守的李若琏,却看得眉头直皱,但他也并未表达什么,只是将此行为记了下来。 本来正旦朝会,是需在皇极殿举行,但崇祯朝大家都了解,那是出了名的穷。 所以崇祯便安排在了,奉天门前广场上,与平时上朝的地方一致。 崇祯就是想让这些,穷奢极欲的藩王,也体验下平日里,他皇帝上朝时的艰辛。 还好老天赏脸,今日并未有大的风雪,不然就算这些王公大臣,舌下含着参片也顶不住。 卯时初刻(早上5点),崇祯准时出现在奉天门处,准备升座受贺。 这一套复杂的流程,要不是王承恩帮忙,现在的崇祯,还真有可能记不住。 如果时间到晚了,没在卯时初刻到奉天门,皇帝是要下罪己诏的。 由于国库空虚,将原有的乐舞、百戏等环节,全部给削减了。 仅保留众臣朝贺、献表、赐宴,且赐宴都降档成,赐茶饼一盒,由此可见崇祯朝的困境。 这就是为何崇祯,不是一来就到处抄家、大搞科研,要钱没有、要兵没有。 你抄一个试试,保管让你死得莫名其妙。 别说一个穿越者过去,就是孙悟空过去,也得耍段猴戏。 这也是为何崇祯,一直留着薛国观,没动他的原因。 卯时正(早上六点)崇祯升座后,鸿胪寺鸣赞大声唱报道:“升殿,众臣朝拜。” 百官开始行五跪三叩礼,即每次跪拜叩首三次,共计跪拜五次叩首十五次。 这可把福王朱常洵累个半死,就他这身材,别说五跪三叩,让他一跪三叩都得大喘气。 但这正旦朝会,他一点不敢逾制,要不然皇帝,真有可能要他命。 结果就是各部王公大臣,全都行完礼了,他才行完三跪三叩礼。 后面尚有两跪三叩礼,崇祯只是眯着眼等着,并未加以豁免。 直到福王行礼完,众人才开始同声道:“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切完成后,鸿胪寺鸣赞才唱报道:“礼成,献表!” 有太监开始穿梭于各官员间,王公大臣将准备好的贺表,双手恭敬奉上。 所有人献表完成后,鸿胪寺鸣赞再次唱报道:“献表礼成,赐礼!” 然后又是小太监,端着一盒盒茶饼,分发给众王公大臣。 今日,本应并无普通朝会的奏对,但崇祯明显不想放过,今天这大好的机会。 在一切流程完成,本应散朝后崇祯携,亲王、郡王、勋贵等太庙祭祖。 但崇祯并未起身,而是有太监唱报道:“众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既然皇帝这么问了,众臣可不会傻乎乎的以为,真到了该散朝的时候了。 依然是户部尚书程国祥出班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点头道:“爱卿有何事,尽管奏来!” 程国祥躬身道:“至去年鞑子入关劫掠,陛下御驾亲征,勇挫鞑子锐气后。” “尽收边关百姓民心,请陛下体恤民艰。” 崇祯起身道:“朕,月余前已下发圣旨,取消两饷仅保留辽饷,可能尚有地方未曾落实。” “今日!朕在此颁布诏书,至今日起凡大明境内,皆废除剿饷、练饷。” “若还有地方官吏,胆敢擅自收取,百姓皆可手捧大诰,进京告御状。” “中途若有人胆敢,以任何形式阻拦,视为叛乱夷三族!” 众臣再次跪拜叩首道:“陛下圣明!” 这件事处理完成后,因暂无战事,一直驻留在京师的洪承畴,准备出班奏事。 洪承畴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点头道:“准奏!” 洪承畴道:“启禀陛下,月余前的河间府之战,臣曾起用过死牢内的死囚。” “共计十三人有两人存活,正因他们无畏的牺牲,才换走了八千鞑子旗人,请陛下圣裁!” 崇祯赞道:“各部公卿大臣看看,死囚尚且都有,为大明牺牲的精神。” “何故,各部王公大臣,未见有如此积极表现,各位尚需审视自身,勉励同行!” 各部大臣躬身道:“臣等受教,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望。” 崇祯高声道:“赦免十三人死罪,家人不再充入贱籍,将阵亡之人,镌刻于烈士碑文上。” “允许他们参加科举、种地、经商等,各级官吏需向几人之家人,稍作帮扶!” “另,借此大胜之机,大赦天下,但各级官吏,需严格按照《大明律》。” “将十恶不赦,与常赦不原之人,区分开来!” 从臣又是山呼道:“陛下圣明!” 首辅刘宇亮出班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回道:“准奏!” 刘宇亮躬身道:“陛下,近年来连年天灾,朝廷时局甚艰。” “臣奏请,削减宗室、勋贵,及官员俸禄,臣自请降俸至五百石(原六百石每年)。” 崇祯并未接话,他在等!他想看看下面的宗室、勋贵、和各部大臣做何反应。 虽然提前就已经商良好了,但崇祯不能急切就应下。 这样显得预谋心太重,容易将矛头,吸引到自己头上来。 第120章 火力全开 之所以会由首辅开始,自请降低俸禄,这也是崇祯和众阁臣,仔细考虑过的。 刘宇亮作为首辅,除去虚衔乃文臣之首。 文臣之首都自请降俸禄了,你们还好意思不跟? 洪承畴、孙传庭算是武官系,除去武勋那些人后,属武官系最高那一类人。 他们虽未参与内阁会议,但明显今天所发生之事,乃陛下和内阁早就商量好的。 不然不可能,将这件事拿到,正旦朝会上来说。 既然知道了这是陛下的意思,那怎么样也要跟下去的。 洪承畴、孙传庭同时出班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道:“两位爱卿有何事,只管奏来!” 洪、孙二人躬身行礼后,异口同声道:“臣,自请降低年俸一百石,以为朝廷分忧!” 既然有人带头了,众文臣武将、勋贵等,自然都明白怎么回事了,纷纷自请降低年俸。 当然后面低品级官员,自是不能上来就降一百石,从六品总年俸才九十六石。 你让他自降一百石,他还倒欠朝廷四石,就是牛马也没这么干活的。 就只有薛国观,几乎所有人表态后,他才最后站出来。崇祯皱眉想着,看来这货不能留了。 几乎所有文臣武将,都自请降低了年俸,该说不说又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 年俸开支分摊到个人,好像并不多,但要算出总数,那就是相当骇人的数量了。 崇祯朝加征三饷后,年入二千万两白银(后期税粮收白银)。 如今,崇祯砍掉了两饷,预估年税能收上来,一千二百万两。 而所有宗室、勋贵、官员俸禄,加起来就高达六百万两,这还是在不足额发放的情况下。 真要足额发放,总计可能要突破一千五百万两,崇祯的俸禄实发率不足三分之一。 有人担心他们降低了年俸,会不会吃不饱饭啊! 其实这种担心,自是有些多余了,在崇祯朝真没有哪个人,靠着这点年俸活着。 就算是真有,崇祯也会在后续改制中,将之考虑进去。 但亲王宗室,却未有人出来说话,这让崇祯很不高兴,你们这帮蛀虫,就一点都不想表示? 人家首辅刘宇亮都点名了,你们居然还厚着脸皮,没有一个人出来吱声? 哼!你以为不出声,朕就不找你?崇祯声音低沉。 朝福王点头道:“福王叔,值此朝局时艰,王叔不想为朱家江山,贡献点微薄之力吗?” 只要是思维正常的人,皇帝都问这么明显了,你接下皇帝话的意思,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但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福王躬身道:“陛下,臣家中人口尚多,削减年俸恐无米下锅呀!” 崇祯玩味一笑道:“是吗?家中无米下锅的福王叔,还能吃出这个体重?” “正面回答朕的话,敢顾左右而言他,看朕如何收拾你!”崇祯语气,拔高了不止一个度。 不知福王是否占着《皇明祖训》的势,赌崇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这个叔叔给砍了。 到此时还在辩驳道:“是的陛下,臣若自降了年俸,家中确实会无米下锅。” 崇祯怒极反笑道:“哈哈~!老匹夫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封地干了哪些,天怒人怨的事吗?” “李若琏,将你查到的福王罪状,给朕悉数列举出来!” 李若琏身着大红蟒袍出列,从蟒袍袖袋中拿出一份奏折。 并未展开道:“陛下容禀,福王所涉及事件,臣已整理臣奏折,请陛下御览!” 崇祯冷哼道:“哼!朕也不怕家丑不可外扬,给朕大声念出来。” “朕,要让天下臣民好好听听,朕的好王叔,都干了些什么事!” 李若琏躬身道:“臣遵旨!” 随后展开奏折道:“万历四十八年到天启二年,福藩强占洛阳民田,共计八万九千四百亩。” “受其强占民田影响,饿死百姓多达千人。向佃户高息放贷,逼死佃户共计三十九人。” “强抢民女七十九人用于玩乐,因无法忍受其暴虐,或自杀或被其杀害者,多达四十二人。” “天启三年,纵容家奴截断槽粮,私设关卡,至使京师粮价,上涨至每石一两五钱银子。” “崇祯二年,为扩建王府拆毁官学,生员张秉仪死谏,撞死于福王府廊柱之上。” “崇祯九年,私自增加豢养家丁数目,人数多达两千余人。” “崇祯十一年腊月二十七,日常用轿时严重逾制,使用皇帝日常出行,才使用的八抬步辇。” “今日寅时三刻于午门外,故意停留于中门处,此乃逾制,请陛下明鉴!” 这一条条罪状,听得众人是直吸凉气,大家都在想:生而为人,还能如此作死? 李若琏每念一条,福王那满身肥肉就哆嗦一下,崇祯脸色就阴沉一分。 下面站着的晋王、德王,也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豢养家丁两千时,崇祯大怒起身,劈手夺过王承恩手上的茶杯,一把砸向跪着的福王。 此刻的福王,吓到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他满心以为,锦衣卫以经废了。 为何锦衣卫还能,将他干的脏事,一件不剩的全查出来? 茶杯砸在福王那肥硕的身上,被其厚厚的肥肉,阻挡了势能,掉在地上也未曾碎裂开。 上好的贡品白瓷茶杯,犹自在地上滚动着。 崇祯怒声道:“哼!你真是朕的好王叔啊!你自己说说,哪件事情不是死罪,嗯?” 福王用袍袖,擦拭着脸上的汗珠,汗珠里还隐隐泛着油光。 调整好情绪后福王才道:“陛下,臣自愿捐输十万……不三十万两。” “请陛下看在老臣,是陛下您亲叔叔的份上,饶了王叔这一次吧!” 崇祯冷笑道:“豢养家丁两千人,你想干什么?造朕的反吗?” “那些逾制,朕尚且能看在同宗的份上,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但这豢养家丁两千人,试问有史以来,哪个皇帝可以忍受?” “还想捐输免罪?是谁给你的勇气,敢说出这番话的?” 福王再次挣扎道:“陛下,《皇明祖训》有规定,不得同室操戈。” “就算要审问臣,陛下您也得先祭告太庙,削臣王爵方才能审问。” 崇祯轻笑道:“不要以为朕懂太祖的规定,‘凡我子孙,当恪守亲亲之谊,毋得骨肉相残’。” “你是依仗着这条吗?朕并未说过要杀你,也未说要废你王爵呀!” “既然不想好好当藩王,那就给朕,滚去凤阳高墙内,守着祖陵好好反省去吧!带下去!” 看着崇祯雷厉风行的处理掉福王,晋王、德王吓了个半死。 第121章 三王跌倒 (注:本章查阅大量史料,写了近四小时,求个好评不过份吧!) 晋王、德王为什么害怕,还不是因为他俩,比福王也没好多少。 不用想福王被圈禁了,那他的土地、金银,自然全进了崇祯口袋,只是尚未派人去清理。 崇祯前世可是很清楚的记得,福王在崇祯十四年,被李自成攻破洛阳后分尸。 李自成从其王府地窖内,起获白银三百万两,黄金十二万余两,古董字画共计四十余车。(见《绥寇纪略》) 如今崇祯十二年,根据其岁入五十万两推算,现在总资产金银合计。 总计不会低于三百万两,土地不会低于,五万顷(500万亩)。 福王被拖下去后,崇祯脸色阴沉眯着眼,将视线转向了晋王、德王。 崇祯清冷的声音传来:“晋王叔,去岁山西大旱,朝廷下拨赈灾粮,三十万石。” “刚进太原府,为何三十万石,就变成了十五万石?” 声音如同小冰河的凌晨,冻得晋王蟒袍下摆,都在微微发颤。 听到崇祯声音传来,晋王双膝跪地,伏首于地道:“陛下,臣愿自请降年俸五成。” “以助朝廷,度过眼前之困境,请陛下垂怜。” 崇祯冷笑一声:“哼!晋王叔,你不觉得晚了吗?早干什么去了?” “李若琏,将朕的晋王叔罪状,也一并念出来吧!” 李若琏还未开始念,伏首于地的晋王,整个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他深知自己干的事,比福王好不了多少,甚至有可能更恶劣! 李若琏躬身展开奏折道:“晋藩于太原封地内,多次勾连封地内商人。” “将盐、铁、火器等,朝廷严禁之物资,贩卖于蒙古察哈尔部。” “有记录次数多达七次,每次不少于三十车……”崇祯哪怕早就知道,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出言打断道:“朕的好王叔啊!你是生怕朕死得不够快呀!” “连铁器、火器都敢往关外贩卖?你侵占田地逼死佃户,跟这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剩下的也不必再报了,想必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比谁都清楚。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晋王索性开始摆烂,像发了疯般站起身,朝前冲去似想要冲上去,幸得锦衣卫将之挡住。 虽被挡住,晋王犹自癫狂道:“朱由检,你胆敢坏祖宗家法,本王就自绝于丹墀(chi)之下!” “就用本王的血,来泣告众王,你朱由检是个什么君主!” 崇祯一声嗤笑道:“呵!放开他!朕今日倒想看看,他有没有胆子自绝于此。” “你要敢不自绝,朕就亲自叫人,帮你自绝。”崇祯话说完,这可把晋王给难住了。 不自绝于此吧!显得他很呆。自绝吧!又舍不得好生活。 这货在太原修建的王府,可谓是极尽豪华,仿造九阶丹墀(仅皇帝可用)。 崇祯再次冷笑一声:“朕,不将你的罪状列举出来,是给你留着脸呢。” “你以为朕没有证据?给朕滚去凤阳祖陵,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晋王听皇帝对其宣判完,瞬间如泄气的皮球蔫了下去,任由锦衣卫架着带了下去。 德王有了前面两王打样,他一点挣扎的心思都没了,他自己干了些何事。 他自己可太清楚了,不会比福王、晋王好多少。 私铸钱币(德昌通宝),向鞑子兜售火器、侵占田地,独占盐引等,够他死上万次了。 德王出班跪地伏首道:“陛下,臣愿一同前往凤阳守陵,请陛下放过臣之家小。” 崇祯知道德王是什么鬼样的,但看在德王如此识趣的份上,崇祯同意了他的要求。 点头道:“王府上下财货充入内帑,三王宗亲,镇国将军及以上者,一同前往凤阳守陵。” 众臣如同看了三场大戏,崇祯将卢象升、曹变蛟、洪承畴、孙传庭,全留在京师不说。 包括军队也被留下了,除了祖大寿回了辽东前钱,文官集团现在很害怕。 你看,明朝的文臣就是这么贱,只要没有兵权的皇帝,他们是想暗杀就暗杀。 一旦皇帝有了兵权,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就是崇祯为何执意要,御驾亲征的意图了。 当然!处理宗室也轮不到他们置喙,这次崇祯并未,过份逼迫文臣武将。 仅是象征性的降了,他们一部分俸禄。今日的正旦朝会可谓是,三王跌倒崇祯吃饱! 三王各自的田产加起来,有近二十万顷(明制2000万亩),每亩就算产出只收一石。 也有两千万石粮食,这还不算各类金、银、古董,加起来只怕不会,少于千万两收入。 崇祯现在信心满满,有这么多银子,他啥事干不成? 崇祯起身道:“礼部传旨,将福王、晋王、德王私造军械,截留赋税、私铸钱币。” “谋害百姓、私通鞑子等罪状,逐一列举传旨各藩,申斥各藩需谨言慎行!” 薛国观出班道:“陛下,臣遵旨!” 崇祯点头道:“好了,正旦朝会散朝,宗亲、勋贵随朕去太庙祭祖,另外全朝休沐三日。” 崇祯带着勋贵、宗亲,来到承天门东侧太庙。 王承恩点燃首柱沉水香,崇祯接过举于额头处,叩首后将之插入香炉。 将三王罪状丢入火盆,待燃烧殆尽后,再次接过王承恩点燃的龙涎香,将香插入香炉后。 崇祯再次叩首道:“不肖子孙朱由检,泣血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 “今有宗藩朱常洵、朱求桂、朱由枢三人。” “占祖宗之训‘亲亲之谊、不可相残’,行豺虎苛虐之实。” “此三獠,侵占民田二十万顷,私贩火器、盐铁于塞外。” “蠹政害民逾千人,私扩仆军近万人,不肖子孙朱由检,将三獠圈禁于凤阳祖陵。” “伏惟列圣佑我大明,肃清宗桃光耀大明。” 将三王之罪状逐一禀告祖宗,再次叩首后,崇祯起身。 再次接过王承恩,点燃的三支檀香,将之插入香炉后,再次叩首才算礼成。 在完成一切后,崇祯领着宗亲、勋贵,于皇极殿参加宴席。 因为崇祯朝很穷,就停了文武大臣赐宴,仅保留了宗亲、勋贵的小型宴会。 第122章 土豪崇祯 现在崇祯,是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虽然三王的钱还没到手,但己经派了锦衣卫,前去抄家。 还都是安排的,李若琏的人,这让崇祯很放心。 除去早些天,从内帑拨了五十万两,年前汪箕承诺的,一百万两也送了过来。 算上拍卖‘神镜’、售卖肥皂,现在崇祯内帑还有,近两百万两银子,从未如此富有过。 有钱了肯定不能放那里,得把银子用起来,才能实现银子的价值。 怎么用呢?先要想办法买马,明朝战马的稀少,才是被动挨打的关键。 崇祯想建立万余人重甲骑兵,但最适合的马是大宛马,就是吕奉先骑的汗血宝马。 但这个时期,大明与西域早就断了联系。 这仿佛陷入一个死局,没有西域的大宛马,无法建立重甲骑兵,用于骑兵集团冲阵。 边境上的茶马互市收效甚微,每年买回来的战马,还不够损失和替换年老的。 想要加大战马的买入量,崇祯不得不考虑,满承勋的建议。 先采用茶马贸易的方式,如果不行就挑个,蒙古最弱的部落,狠揍他们一顿。 再来商量买马的事,不管是铁锅、食盐、茶叶,只要能换到战马的,崇祯都以为可以给。 只不过铁锅得换成生铁,熟铁他们一熔炼,就马上能做成武器。 换成生铁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先进炼铁技术,没有森林供其烧木炭,想搞也搞不成。 但大宛马崇祯依然想要,在发展出坦克大炮,和全自动步枪之前。 骑兵依然是战场上的利刃,大宛马由于受吐鲁番汗国撅起,阻断了明朝与西域的联系。 明朝与中亚彻底断了联系后,采购大宛马好似看不到希望了,无奈只能先行搁置。 崇祯摆驾前往曹变蛟驻地,如今曹变蛟统领的千余,秦地骑兵驻训于京师西郊。 上次战役三千秦地骑兵,仅剩一千七百余人。 算上所有缴获的战马,现在能勉强配置出,五千双骑轻骑兵。 蒙古人你不把他打服,他们根本不会,跟你老实做生意。 要想安全做生意,就得有一支敢战,且能战的骑兵,这仿佛又陷入了闭环。 当然,也不是没有破局手段,最好的破局手段,就是火器的迭代。 崇祯这次来看曹变蛟,第一是来送银子的,第二是来观摩一下,曹变蛟的训练成果。 这段时间肥皂生产剩余的瘦肉,和部分无法剔除的肥肉,全部用来给他们加餐了。 都养了快个把月了,是时候检视一下,他们的战斗力了。 因为并未提前通知,崇祯御驾进入曹变蛟驻地时,其正在领着将士,展开骑兵对冲作战。 两边各十人,双方各持长木棍假作骑枪,枪尖则是包的麻布,并非战场所用的金属枪头。 近月余不计代价的供养,军士身体素质有不少提升。两边十人一个对冲几人掉落马来。 掉下马的军士爬起来,牵着战马赶紧跑出了‘战场’。 再次对冲,一边十人全掉下马来,另一边也没有好多少,仅剩一个人在马上。 可见双方虽是训练,但都将其当成了‘战场’,拿出了真本事在拼。 王承恩朝曹变蛟方向大声道:“陛下驾到,曹将军快快迎驾!” 曹变蛟回头一看,见皇帝正带着几个锦衣卫,往自己这边走来。 赶紧小跑几步来到崇祯面前,单膝跪地道:“臣,接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崇祯大手一挥爽朗大笑道:“哈哈~!曹爱卿忙于训练士卒,不来接驾也无妨!” “朕来只是瞧瞧训练结果。”崇祯在前面走,几人则落后几个身位,抬步向军营内行去。 落于崇祯眼前的,是当初崇祯指导的,各类训练器械,还有光着膀子训练的军士。 这春节期间士兵也仅是,休息了正旦朝会那天。 还是因为曹变蛟身为侯爵,需要去参加正旦朝会,不然士兵们一天都没得休息。 如今日常生活上,虽是强了不止一档,但身体上的累也是真的。 看着身体强壮了许多的军士,崇祯询问道:“曹爱卿,你们每月训练几日?” 曹变蛟躬身答道:“陛下,臣每日训练士卒,未曾敢有丝毫懈怠!” 崇祯不可置信道:“你整月都在训练?士卒受伤者,你是如何处理的?” 曹变蛟未领会到崇祯语气的不善,躬身答道:“是的陛下,受轻伤者休沐半日继续训练。” “重伤者,如断骨之类的,则会给予抚恤,然后会被强制退役!” 崇祯怒声道:“简直胡闹!训练士卒也需循序渐进,哪能如此高强度训练。” “以后每月休息四天,轻伤者经军医治疗后停训三日,观察其能否接受训练。” “重伤者经军医治疗后,如军医诊断还能上战场,则继续留在军中任职。” “若无法再参与战斗,则调去后干勤兵,如作饭、养猪等。” “在驻训地可以自行种菜、养猪等,但这些需安排无法参战的,后勤军士来做。” 曹变蛟再次躬身道:“陛下,臣的军饷用完了,陛下送来许多猪肉,军士们生活好了。” “训练起来也有劲了,但欠饷这个问题还需解决,请陛下圣裁!” 崇祯笑道:“朕,这不是来送银子了吗!”言罢,崇祯朝王承恩摆摆手,王承恩去唤人。 不一会几十辆压出深深,车辙印迹的马车,进到曹变蛟军营驻地。 每辆马车上装着一万两白银,这里共有三十辆车,合计三十万两白银。 崇祯指着银车道:“这里是三十万两白银,将欠的饷银发给军士,另外需尽快招收兵源。” “就按募兵制来,实行完全脱产,只需专注于训练,银子用完了再跟朕说。” “战马不够不话,先轮换着训练骑术,战马每日喂好点的饲料。” “朕会尽快买马过来,你们只需要专注于训练就行。” “对了,注意适当休息,别把军士给朕训死了。” 曹变蛟躬身道:“臣,遵旨!” 交代完一切后,崇祯回到了东暖阁,他还要考虑如何买到战马,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漠南蒙古全都臣服于鞑子,想要从他们手中买马,买不买得到另说。 搞不好派过去的人,真有可能让他们噶了…… 第123章 买马与火器 (注:本章绝无任何地域歧视,本章出现的地名,皆因史实考证。) 要说用什么买马,自然不可能是白银,蒙古人拿着银子,也没地方花。 他们更倾向于以物易物,那什么是他们,最缺的呢? 自然是食盐、铁锅、茶叶这三样,崇祯打算先用物品交换。 如果换不到,再好好敲打一番,实力较弱的鄂尔多斯部。 想到此处,崇祯让王承恩去宣,徽商的汪箕觐见。 批阅了一个时辰左右的奏折,汪箕才在太监的带领下,在东暖阁外听宣。 命人将汪箕宣进来后,汪箕跪地伏首行礼道:“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笑道:“起来吧!谁言世上活万岁,只是恭维沁人心。” “汪箕,你几日前送给朕一百万两白银,朕一直铭记于心。” “此次召你前来,是想问你是否,有考虑进驻边境贸易。” 汪箕起身后低头躬身道:“陛下,草民未曾参与过边境贸易,不知具体该如何实施。” 这里汪箕之所以没说徽商,皆因他了解皇帝,有史以来没有哪个帝王,能允许商人抱团。 但他其实小看了崇祯,在崇祯想来你商人抱团,只要不行害民之举。 正常的商业活动,他并不会插手,甚至,崇祯还想参与其中。 要不是汪箕是历史上,第一个捐银三十万两,用于抵抗李自成的,崇祯还真不会考虑他。 崇祯摇头道:“有道是豪商无国,与禽兽何异!但朕观你汪箕,心中有家又有国。” “所以朕想扶持你,来从事边境贸易,朕想要战马越多越好。” “朕,给你低价茶引、盐引,还有铁锅,交易回来的战马,朕再出银购买,你以为如何?” 要说汪箕心动吗?他很心动!要知道与朝廷挂钩的生意,那必然是亏不了的。 但这种与朝廷,深度绑定的生意,就很取决当权者个人意志了。 皇帝要是想,随时可以拿捏你,找个适当的理由,就能将你打入万劫不复。 但这个稳定的生意,又值得汪箕博一把,他太清楚边贸有多赚钱了。 汪箕道:“陛下,草民内心很想参与进来,但草民确实未曾参与过,边境的茶马贸易。” “草民有一好友叫刘志,此人为人极为正直,早年因拒绝向蒙古走私铁器。” “被地方官吏诬陷,河间侯为其平反后,因草民与其有交集,刘志便一直留在京师经商。”(见延绥镇志) 崇祯点头道:“朕以为,这确实有点难为你了,刘志此人朕略有耳闻。” “是个心有正义的商人。朕,允许你俩共同参与。” 汪箕跪地叩首道:“谢陛下隆恩,草民必将尽心为朝廷做事。” 这里汪箕耍了点语言心机,他想告诉崇祯,我是为朝廷做事,不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要说崇祯是否听懂了,他当然听得懂,崇祯只是不置可否。 崇祯轻声道:“朕,赐封你为茶马司大使,官职正九品,但暂时不能为外人道。” “你乃商人身份,如让朝堂里的文臣知道,朕赐一个商人为官,少不了一顿批判!” 汪箕再次三叩首道:“臣,谢陛下天恩,臣定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崇祯淡淡道:“嗯,下去吧!尽快执行起来。这类互市有点危险,一切当以保命为前提。” 处理好了买战马的事,崇祯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这是之前露掉了的。 此人叫毕懋(mào)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会应该在安徽歙(shè)县。 此时的毕懋康,已经六十八岁高龄了,他死于崇祯十七年后(1644年)(歙县县志载)。 如今都崇祯十二年了,也就是他仅几年的光阴了,再让他来朝廷任职,显然有违人伦。 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传李若琏过来!”王承恩下去传旨。 片刻后,李若琏到崇祯面前,躬身道:“陛下,不知召臣过来,有何事需要臣去做的!” 崇祯抬头道:“李爱卿,朕需要你去安徽歙县,找一个叫毕懋康的人。” “如今他已年逾八十八,找到他,将他编撰的《军器图说》给朕带回来。” “记住!这本书很重要,朕要你亲自去,不得有任何意外!” “另外,告诉毕懋康,朕会为他着书立传,要他好好保养身体。” 李若琏躬身道:“陛下,就算臣身死,也定将书带回来!” 崇祯点头道:“嗯,去吧!完成这次任务回来,朕再给你拨十万两经费。” 李若琏跪地叩首道:“谢陛下天恩,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将锦衣卫整顿好!” 崇祯欣慰道:“很好,下去执行吧!” 《军器图说》成书于崇祯八年(1635年),详细的记录了一种,叫自生火铳的火器。 也就是燧发枪,毕懋康这一发明,比西方燧发枪早了几十年。 但因鞑子入关,鞑子人数天然劣势,怕无法控制汉民族。 遂将一系列火炮,火枪研发的书籍,全部或销毁或藏匿。 正是在这一关键节点上,华夏民族彻底失去了,火器领先世界的机会。 崇祯之所以要去拿回《军器图说》,完全是因为里面记载了,太多关于火器改进的方法。 里面还记录了一种‘大将军炮’,可以理解为单人狙击枪,当然精度是无法跟狙击枪比的。 但上面记录的一段话是这样的,穿三胄犹自行进五十米,可见其威力之大。 这是一种单人火炮,全重约七十余斤,有效射程在三百步左右(复步,约五百米)。 这要是真做一大片出来,就算是重甲骑兵,恐怕都挡不住一轮齐射。 上面还记录一种单手铳,就是骑兵可以使用的,单手铳上还可配铳刀。 就是射击完子弹后,还可以当成骑兵配刀用。 到时候崇祯想将骑兵,全部列装上这种单手铳,再改良成燧石击发。 打完一发预填的子弹后,再甩出三棱刺一扎一个透心凉,就算没扎穿也无碍。 三角形的开放伤口,想救都救不过来。崇祯记得上次跟汤若望,顺带着提过一嘴燧发枪。 不知做出来没有,想到这崇祯决定,去军器局看看,要真做出来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124章 后膛枪与定装弹立项 崇祯起身朝王承恩道:“走,摆驾军器局,朕想看看戴苍,对火器研究是否有进展。” 王承恩为崇祯拿来大氅(chǎng),崇祯披上后往军器局而去。 崇祯带着王承恩和几名锦衣卫,御驾刚到军器局门口(安民厂附近)。 戴苍边跑边整理官袍,正往外跑见到崇祯后跪地道:“陛下,臣接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崇祯抬手道:“戴爱卿,平身吧!看你这样子定是在忙于工作,又有何罪之有!” 随即几人进了军器局,在班房里崇祯看到了,年方十岁的戴梓。 他站在一把小凳子上,上身半趴在桌案上,在一张图纸上描描画画。 戴苍进状出声提醒道:“陛下驾到,戴梓还不过来拜见!” 戴梓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整理好图纸,方才起身到崇祯面前,正要下拜被崇祯一把抱起。 崇祯询问道:“戴梓呀,你父亲这些图纸,你都看得懂吗?” 戴梓眨巴着眼睛道:“回皇上话,学生不仅能看懂。” “多数时候父亲的想法,与学生的想法有出入时,父亲还会照我的想法来。” “哦!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小神童哟!那你们研究有何进展吗?”崇祯意外道。 戴梓看着他的父亲,戴苍则拱手道:“陛下,犬子太重您放他下来吧!” 崇祯放下戴梓,戴苍接着道:“臣最近对火药,颗粒化做了改进,原采用的是水基法。” “但换成了蛋清法后,残留更少燃烧更快,同样份量的火药,其威力也更大。” “且蛋清形成的薄膜,能让火药更不易受潮,只要不被雨水淋湿,火药都能正常使用。” 崇祯大感意外,疑惑道:“这是哪个发现的?” 才到崇祯腰部高的戴梓道:“回皇上,是学生在赵士桢大人,手札上发现的。” “学生只是提出了意见,是父亲验证和制作的。”崇祯一副了然的样子,这就不奇怪了。 赵士桢在其《神器谱》中,概述了各类火器的改进,和火药配比的改进。 匠人在天启元年(1621),根据《神器谱》《武备志》中概述,研制出了火药颗粒化。 并且将之运用于战争中,这一科研成果,领先欧美三十年。 但很可惜!鞑清入关后,将这些或是销毁,或是藏匿了起来。 但这里所选用的蛋清,做蛋基颗粒化火药,有个较为明显的缺点。 鸡蛋这玩意在这会,虽然不是奢侈品,但还不至于多到,能拿来颗粒化火药。 崇祯对此方法还是认可的,鼓励道:“戴梓!你说朕要赏你什么呢?” “但鸡蛋太少了,少量制备是可行的,你后续尚需考虑使用何种,更便宜的材料来制备。” 小戴梓昂着头道:“皇上,学生不要别的奖励,学生只想去皇家藏书阁看书。” 戴苍则怒道:“混账小子,休得在陛下面前放肆,皇家藏书阁哪是你能去的?你快……” 崇祯抬手阻止,取下随身玉佩道:“很好!拿着这块玉佩,皇家藏书阁的书你尽可浏览。” “但《永乐大典》只可看,先祖世宗那一版,成祖那一版你不能动。” 戴苍、戴梓跪地叩首,同声道:“谢陛下,臣、学生感激涕零!” 崇祯抬手道:“平身吧!朕来这里是有些想法,看看你们是否能制作出来。” 随后崇祯拿过蝇头笔,一种极细小的毛笔,笔锋极细适合作图。 展开宣纸后开始了画图,崇祯有些想法,不知以现在的科技水平,能否制作出来。 但管不了那么多,先画出来再说,制作不出来就慢慢来,总有一天会做出来的。 崇祯前世并没有学过军工,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将后世栓动步枪稍作改变,画了几张后装步枪的雏形,并且加了木质枪托。 依然还是单次装填火药和铅丸,只不过不再是前端倒入火药,压实后再放入铅丸。 而是拉开火药仓,倒入火药后压实,放入铅丸旋转锁紧。 崇祯将画好的图纸递给戴苍,戴苍接过图纸看了看,又将图纸递给戴梓。 两人越看眼神越亮,崇祯询问道:“戴爱卿,不知道这种后装弹仓,是否能设计出来?” 戴苍盯着图纸喃喃道:“陛下,这是何人所想,简直匪夷所思!” 随后戴苍躬身道:“陛下,此法不是不能制作,不过尚需多次改进,臣会加紧尝试生产!” 崇祯点头道:“很好!戴爱卿加紧尝试生产,朕需要尽快将其批量生产。” “到时候,尽管扩大军器局规模,银子的话朕会拨给你,你完全不用担心。” “另外!可以多次射击后,找出最适合的火药量,将之称重后用纸包起来。” “今后每份弹药都包起来,这能减少炸膛概率,也能保护火药不受潮。” “士兵使用时,将纸撕破倒入火药便能击发,不再依赖个人经验,去判断放多少火药了。” 戴苍眼神一亮躬身道:“陛下,这是何人所想,此人必是火器大家,可召来军器局任职!” 崇祯大笑道:“哈哈~!朕很想来啊!但朕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一门心思制作火器啊!” 戴苍听说这是皇帝的想法,顿时惊为天人道:“陛下,真乃学究天人,是臣鲁莽了。” 崇祯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道:“好了,朕先走了,戴爱卿还需尽快,研制出样品来。” “等朕看过之后,再安排批量生产。对了!那个燧石击发也不要停止研制。” “但如果实在找不到头绪,就先停止研制燧石击发,朕已经安排人去取技术资料了。” 戴苍和军器局众人,躬身行礼道:“臣等遵旨,恭送陛下!” 崇祯出了军器局,现在就是处理,另外极其重要的一环,粮食种类和粮食产量。 早在月余前就去搞来了番薯(红薯),如今已经到了京师。 按时间推算,不出意外的话,马铃薯(土豆)应该也快回来了。 虽然受季风影响,冬季并不适合去吕宋,因为去的时候是逆风。 但崇祯一直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的钱够多,特地安排船队再跑一趟。 哪怕是逆风也不是不行,也只是去的时候是逆风,回来的时候还是顺风的。 一来回两月时间足矣,如今已去了月余时间了,回来正好赶上春耕,还能下土培植。 第125章 农业大才 (注:本章吏部尚书任期为架空) 想到马铃薯很快,就能种遍大明,崇祯内心的压力,又少减了一分。 现在是时候,去找农业大才——宋应星了。 召内阁和吏部尚书前来议事,如今宋应星在江西分宜县,官办县学任教谕(从八品)。 既然是有官职的,那这个人就很好找,只需要颁发圣旨就行,但还得先商量好。 内阁五人在东暖阁门口,碰到了匆匆赶来的吏部尚书,也是大感意外。 如今皇帝商量事情,好像不止找他们五人了,经常还会带上别人。 在刘宇亮、薛国观、杨嗣昌想来,皇帝这是在,分化他们的权力。 尤其是薛国观,现在内心隐隐有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六人到齐后全都躬身行礼道:“皇上,圣躬金安!” 崇祯点头道:“朕安,平身吧!王承恩赐座。”几人相继落座后。 崇祯先展开话题道:“程阁老,如今湖广等地的粮食,亩产能达到几石?” 程国祥起身躬身后答道:“陛下,历来的说法都是,湖广熟天下足。” “因地处南方,那边水稻能种两季,亩产常年接近三石。” “如果遇上风调雨顺,则有概率提升至三石,部分上等良田,甚至能达到四石。” 程国祥所说的湖广熟天下足,是指今湖北、湖南两地,非字面湖南广东的意思。 崇祯眯头道:“嗯!想来湖广等地的农户,对于粮食种植,定有其独到的见解。” “朕要知道有个人,他有方法能让粮食产量翻上一翻,产量常年稳定在四石。” “突破五石也不在话下,各位爱卿以为这样的大才,是否能调来中枢(shu)任职?” 有人会以为,这是在给宋应星贴金,但其实并不是。 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使用化肥的人,当然只是小规模试验。 受制于材料的影响,并不敢大范围使用。这一发明领先西方近两百年。 程国祥听后惊呼道:“陛下,果真有如此大才?臣自愿请辞户部尚书,让与其来做。” “臣,心甘情愿做他的副手,陛下,如此人才定然不能放过。” 程国祥任职户部尚书,太清楚粮食的重要性了。国力强盛与粮食产量是关联的。 这就是为何兔子,会对全国耕地发布红线指令,无论如何始终都要保证。 全国耕地面积,不得低于十八亿亩。只有老百姓粮食够吃了,才会引来人口的大爆发。 有了人口基数,就有了财政税收,国力才能因此强盛。 崇祯询问吏部尚书田唯嘉道:“这样的大才,调来中枢任职,田爱卿以为如何?” 田唯嘉起身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可行!但并不用像程阁老所说,赐其户部尚书实职。” “只需赐其户部郎中就行,最高不能高于侍郎。” “不然!臣担心其经不住权力的诱惑,任上会有行差踏错的可能。” 崇祯点点头道:“朕,也考虑过这个事,一个人如果捧得太高,难免会生出骄狂之心。” “刘爱卿,想必你也听懂了!你以为如何?”好歹也是当朝首辅,不能太忽略他的想法了。 刘宇亮躬身道:“陛下,臣也以为可行。但臣始终无法相信,能有人让粮食产量翻倍。” “这突破了常理,不符合我等认知,是否有书面的详细记载?” 当然没有,宋应星虽然会作化肥,但也仅是单质化肥。 之所以想将这功劳,安在宋应星身上,就是想提拔他来中枢任职业。 崇祯需要实干家,不是那些整天党争的家伙,眼神瞟向薛国观,但并未征询他的意见。 第一他的礼部跟这个不挂钩,其次崇祯对此人,已是极其不满,找机会定然要换掉这货。 薛国观也是感受到了,皇帝的眼神,但皇帝并未对其问话,这更让薛国观感到害怕。 内阁、吏部、户部都同意后,就只需下发旨意。 崇祯道:“传旨,召江西分宜县,县学教谕宋应星,携其所着之书《天工开物》觐见。” 发布圣旨有套复杂的流程,等一切完成后,再送来崇祯处加盖印玺,就可派人去传旨了。 颁布完行政命令后,崇祯又单独留下了程国祥,等其余人退走后。 崇祯道:“程阁老你先坐,朕想找你要点东西。” 程国祥一听瞬间炸毛道:“陛下,您也知道国库没银子了。” “上次的抚恤银,还是陛下心善,您从内帑拨给臣的。” 崇祯摇头笑道:“啧啧~!程国祥,有时候真想撤你的职,哪次要银子你痛快给朕过?” “更何况,朕都不是找你要银子,看把你急眼的!”程国祥自是能听出,皇帝跟他开玩笑。 特别是近两月来,皇帝好像很喜欢拿他寻开心,也不知是为何!听说不是要银子。 程国祥老脸都笑开了花,躬身道:“陛下,您说想要户部什么,只要不是银子都好说!” 崇祯都给气笑了,笑骂道:“朕,真恨不得以后,都不找你要银子了!” “朕,想要十万引盐引,盐引不是你户部制作的吗?给朕拿些来有大用。” 程国祥都愣住了,半晌才缓过来道:“陛下,您这……这不还是要银子吗?” 这还真不怪程国祥有此一说,明朝早中期使用的是‘开中法’。 即商人将粮食运到边关重镇,核对粮食运送量,找边关的盐运司兑换盐引, 再拿盐引去盐场提盐,当然有盐引也不行,每引还需付一两银子,再贩卖到指定的场所。 但明后期改成了‘折色法’,即商人出银购买盐引,去盐场提盐,再贩卖到指定区域。 每引盐售五两银子左右,这要十万盐引,不就是要五十万两嘛! 这跟找程国祥,直接要银子没有任何区别,所以程国祥才会有此一问。 崇祯颇为不好意思道:“哎呀!程爱卿,朕拿来真有大用。” “朕,想用盐跟蒙古人换战马,不会拿来扰乱市场的。” 程国祥面露疑惑道:“陛下,这战马不是兵部的事吗?” 崇祯撇撇嘴道:“朕,当然知道这是兵部的事,可朕买来马另有他用。” “这样!你户部每引盐,不是卖五两银子吗?朕出四两银子一引,与你购买总可以了吧?” 听陛下如此大方,程国祥笑道:“陛下,臣这就去准备盐引,但长芦盐场没这么多盐呀!” 崇祯无所谓道:“无妨!江淮盐场的盐引也可以,至于食盐的通关文书。” “你户部需要准备好,盐是要运去关外蒙古部落的,别到时候给朕拦截咯!” 程国祥躬身点头笑道:“嘿嘿~!陛下,您大可放心,这些臣定会为您备齐的。” 第126章 随朕出征 次日,崇祯在东?阁,召汪箕觐见。 在此之前崇祯曾下旨,要求遵化官营铸铁坊,紧急生产数万生铁铁锅。 为何是生铁锅呢?前文曾提到过,崇祯就是欺负蒙古,没有高温除碳技术。 现在的明朝,木炭加上水力鼓风机,很容易将熔炼温度,控制并维持在一千三百度往上。 而蒙古则缺少木炭、鼓风机,加之蒙古的传统地炉,也仅能达到一千一百度。 可别小看这两百度,这是生铁除碳的关键。想将生铁有效除碳,需一千三百度持续加热。 汪箕进到暖阁后,依然恭敬叩拜道:“臣汪箕,恭祝圣安!” 崇祯抬手道:“嗯,朕安!平身吧!叫你过来是将盐引给你,你需要去两淮盐场提盐。” “提盐回来后,再去遵化官办铸铁坊拿铁锅,另外,茶叶就不需朕来安排了吧?” 汪箕躬身道:“谢陛下,臣家中世代经营茶叶,自是无需陛下来安排。” “但两淮盐场的盐运出关,通关的文书臣弄不到!” 崇祯轻笑道:“朕,早考虑到了,户部做好的通关路引,跟盐引放一起了你且拿去!” “早些准备出发吧!朕会给你份中旨,你去大同镇‘杀虎口’出关。” “你找大同镇守将——周遇吉,他现在是大同镇的守备!” 汪箕跪地叩首后道:“叩谢陛下,臣,定誓死将战马带回来!” 崇祯摇头否定道:“不,朕要战马,但更需要人才,若事有不可为,当以保命为先!” “先期,可少量带货出去,将剩余货物交与周遇吉看管,这些朕都会交代给他。” 听皇帝还关心他一介商人的性命,这让汪箕颇为感动。 再次叩首道:“臣,谨记陛下教诲,臣告退!”崇祯点点头算是应允。 处理完买马事宜,崇祯打算处理谷城的张献忠。这部人马留在谷城,简直如鲠在喉甚是难受。 年前就要熊文灿进京,如今都两月过去了,他还未进京面圣。 既然你这么害怕进京,那朕偏偏要去找你,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害怕秦良玉部损失惨重,崇祯决定带曹变蛟前去支援,如今曹变蛟部虽,人数尚且不足。 但经过月余时间的,营养补充和强化训练。崇祯也很想知道,他们的训练结果。 正所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崇祯召来内阁五人,开门见山道:“朕要去湖广,南方已然开春,朕要去视查粮食种植情况。” “你们需处理好朝中日常事务,若遇紧急军报,可八百里加急传递于朕。” 如今的崇祯掌握了兵权后,说话都硬气了不止几分,像这种御驾出巡的事。 按往常定会被文臣劝阻,如今他们太清楚,皇帝行事风格了。 他认准的事最好别反对,不然被训斥一顿算是轻的,搞不好有可能还要挨板子。 五人躬身答道:“臣等谨遵圣命!”五人下去后。王承恩拿来那套盔甲,准备为崇祯穿上。 但这次崇祯说什么,也不肯穿那暗金色盔甲了,一是太打眼了,二是真有点过于骚包了! 最后找了身玄色盔甲穿上,崇祯骑上他那匹顺拐乌骓,直奔曹变蛟在京师驻地而去。 还别说这生物式,空气悬挂还真好用,别看它四条腿各跑各的,好像谁也不服谁。 但跑起来的时候,仅有些许轻微的振动,比那种正常跑动的马,少了大幅度的上下颠簸。 崇祯打马来到曹变蛟驻地,看到陛下骑着战马亲临,曹变蛟跑上前接过缰绳询。 抬头问道:“陛下,臣看您身着盔甲骑马而来,是有何战事吗?” 崇祯将马鞭前指道:“士卒全部暂停训练,穿上甲胄骑上战马,随朕去试试训练成果。” 听皇帝一说曹变蛟就知道,怕是有战要打了,将缰绳交给手下亲卫,自己则跑去训练场。 上大声喊道:“快快快~!儿郎们行动起来,陛下带咱们去狩猎了,让猎物在咱们马蹄下颤抖吧!” 曹变蛟说的是些军中浑话,‘狩猎’是指打仗,‘猎物’就是指敌人。 仅过去半刻钟,所有军士便已穿好盔甲,还去马厩牵出了战马,在崇祯面前排排站好了。 崇祯没有多余废话,而是高声道:“是时候,校验你们的训练成果了,随朕出征!” 崇祯率先打马而出,但很快,崇祯周身都围满了骑兵,这样便于保护皇帝。 还有人,自觉分散前出充当斥候,这些在他们日常训练中,都是每日必修课。 崇祯对于他们的反应很满意,这些将士一不问去哪里,二不问去干什么。 一声令下他们跟着就走,这才是崇祯想要的军队,当然这里面有个严重的问题。 后代里,要再出个‘明堡宗’的话,那事情可能就,真的大条了~! 经过四日的行军,大军来到了太行山脉脚下,从井陉关穿行太行山。 皇帝带大军出行,定然不会被挡在关下,‘明堡宗’朱祁镇除外! 井陉关守将看着远处,骑兵扬起的大片灰尘,开始还以为大军来袭,下令关闭了关门。 锦衣卫来到关下喊话,关上放下长绳系着的竹篮,任忠明将腰牌放进去,等待核实身份。 任忠明朝关上道:“陛下,御驾经此关过境,城上守将,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守将听说皇帝亲临,加上锦衣卫腰牌为证不敢大意,亲自下关打开关门在关下跪迎。 崇祯甩动着那鎏金的马鞭,战马以极快的速度奔行而过,大军同样未在此处停留。 如今曹变蛟部,仅扩充到两千五百人,人皆配双马而行。 大军奔过之时带起的风沙,直扑守关将领的眼睛,细沙使其眼睛都无法睁开。 等人都走了风沙飘散后,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守关将士,围着他们头领。 询问道:“将军,皇帝这是带兵去哪里呀,也不知道这支大军,如此着急是去干啥!” 守将一个爆栗,敲在士兵头盔上道:“你问本将,本将又如何知道!” “赶紧上关去守着,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跟你不沾边的事少管。” 之所以崇祯能长时间行军,一是得益于顺拐马,那生物空气悬挂。 二是得益于崇祯,每日抽时间的锻炼。近几日除了夜间,小睡的三个时辰。 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但崇祯并未感觉太累,至少裤裆两侧还未磨破皮。 他需尽快赶到谷城,熊文灿几日前以六百里加急,递过来的折子显示,张献忠部有异动。 配合秦良玉八百里加急,传递来的军情折子。 还有前世记忆:崇祯十二年二月,献贼焚城东去(见谷城县志)。 三条信息交叉比较下,崇祯确定张献忠要反了。 第127章 行军途中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你的信息渠道,就不能只有一条。 之前的崇祯便是,凡事只相信文臣,给的片面之词,朝局才会愈发艰难。 常言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当然!这也不能怪以前的崇祯。 毕竟他并未接受过,系统的帝王之术训练,纯属赶鸭子上架——被迫的。 现在的崇祯可不一样,虽然也未接受过帝王之术,但谁叫他懂历史呢! 现在崇祯凡临大事,都是三条信息来源,文臣的、武将的、锦衣卫的。 一众人穿过井陉关后,有时,需在山谷中穿行,有时,又需要翻过一座山头。 这给大军行进造成了点困难,山路穿行可不像,平地里跑六七十公里。 在这样的山地行军,真可谓是望山跑死马,在这天黄昏时刻。 大军经过一天的行军,终于走出了八十里的,井陉关太行山脉。 崇祯勒住缰绳停下战马,此时残阳映照在,众人略显疲惫的脸上。 身后略显平缓的太行山脉,山峰间一条涓涓溪流,顺着山石一路向下流淌着。 夕阳映射在上面,泛起层层叠叠的金色的光芒,仿若蛟龙般蜿蜒而下。 看着这幅如梦似幻的景色,崇祯并未感觉有多美,想着大明百姓,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崇祯不自觉轻声吟诵道:“孤峰立影望江山,万里蛟龙化金川,众神不知人间苦,犹在天庭把酒欢。” 曹变蛟跟随于皇帝身边,虽是武将多少有点文化的。他听出了皇帝口中,那心疼天下百姓的意思。 曹变蛟骑在马上拱手道:“陛下,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臣定当全力,为陛下彻底扫清!” 崇祯连声称赞道:“好好好~!朕有曹爱卿,何愁前跟多磐石!朕将带领你们砥砺前行!” 曹变蛟拱手询问道:“陛下,如今已到榆次县(今太原榆次区),不知是否要进城休整?” 崇祯询问道:“走,速速赶路去县城休整,战马也需要补充水分和盐分了。” 像这种轻骑兵急行军,出征前是会准备,三到五日干粮,但水分可没地方补充。 很多人会问,野外不到处是河流湖泊吗?难道不能补充水分? 外面的水还真不能乱喝,有个很出名的人正是因为,乱喝野外的水而噶的人,叫霍去病。 他将汉武帝,赐予的一坛美酒,洒在了一处泉水里,与众将士一起喝水,算是同甘共饮。 哪知那附近的河流,被匈奴人丢了很多,得瘟疫而死的牲畜,被污染的水透过地下水。 再从泉水中流出后,被霍去病给喝了,回去没多久就因感染瘟疫而死。 如今这个地方很出名,就是今甘肃酒泉。 同样的错误,崇祯可不会犯,如今大明境内,遍地是大大小小的瘟疫。 稍不注意就可能一命呜呼!这也是崇祯交代过军中,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将水烧开再喝。 这便是每个骑兵,都会携带两三块煤炭,未找到木材的情况下,淋上些火油便能点燃煤炭。 同时稍硬些的煤块,可以临时充作毛笔,用来绘制行军图等。 但这里既然靠近榆次县,去县城过夜定会舒服些,那时候可不像如今。 以前的大虫,可是随处可见的,晚上被大虫叼走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山西之地前两年,被李自成祸害得很惨,到处是杯弓蛇影。 崇祯于傍晚时分,来到榆次县,守城卫所兵见大队骑兵来了,正要跑去敲钟示警。 却被赶来的锦衣卫,阻止道:“陛下驾到,还不速速迎驾!” 其实崇祯很想去,太原晋藩封地看看,但不能在此拖延日久,只能回程时再来看了。 崇祯是不太担心的,李若琏手底下的锦衣卫,通过补发饷银,和李若琏的调教。 想必完成抄家这种事,还是不在话下的,更何况崇祯还派了厂卫过去。 由于榆次县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县城了,五千匹战马两千五百多人进去,肯定是容不下。 便只能于城外临时扎营,至少这里离太行山,还是有点距离了。 不至于晚上睡个觉,被大虫叼走,县令在见过崇祯后,下去安排大军的粮草去了。 等一切都忙完后,时间来到了亥时三刻,众人都合衣而眠,崇祯也未去县衙休息。 足足睡了三个时辰,次日卯时初刻众人起来,收拾好一切开始再次行军。 今日要奔行一百六十多里地,赶到孟津渡过黄河。(今洛阳市孟津区) 大军于次日抵达洛阳,崇祯去看了眼福王府,王府宫殿不可谓不气派。 王府中宫殿按礼制,已经算是严重逾制了,多采用重檐庑(wu)殿顶。 要知道,这种型制的殿顶,只能皇帝使用,福王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方能建成。 崇祯看到这些宫殿,恨得是咬牙切齿,他奶奶的,朕的宫殿年久失修,一直都未曾修缮。 你一个亲王竟敢修,如此豪华的宫殿,没杀你都已经算是,很给朱元璋面子了。 既然这些宫殿修也修了,肯定不能直接拆了,不然银子不是白花了吗? 崇祯已经将宫殿的使用,都在心里给它想好了。 只需拆除上层庑殿顶,留下一层不算逾制的殿顶,就可以找到很多使用方法了。 崇祯抬步走进了王府,里面如今正有锦衣卫和厂卫,联合抄家双向核对。 崇祯身着盔甲走进来时,驻洛阳锦衣卫,正欲上前盘问,被曹变蛟和任忠明阻止。 任忠明高声道:“陛下驾到,还不跪迎!”并将随身腰牌,丢过去给其查看。 一众人听到陛下亲临,在核实完腰牌后,吓得赶紧单膝跪地道:“参见皇上,圣躬金安!” 崇祯点点头道:“朕安,平身吧!你们忙你们的,朕明日便离开了!” “对了,王府内的宫殿不得破坏,朕还另有它用!” 众人躬身道:“谨遵陛下圣命!”如今这王府内众人,都被赶去了凤阳祖陵。 偌大的王府,显得空落落的,辉煌的殿柱似在宣示着,这里主人曾经的辉煌。 但崇祯眼里,这都是民脂民膏,看来处理完张献忠之事后,藩王之事得提上日程了。 第128章 帝临谷城 次日,依然是卯时,大军在福王府吃完早饭,便接着出发赶路了。 收到熊文灿和秦良玉奏报后,一路上快马加鞭、风餐露宿,只为在十二天内赶到谷城。 第一是不想让湖广被破坏,第二是张献忠手下义子,他势在必得! 前面到洛阳,已用了七天时间,昨日夜间于洛阳休整,到今日起程已是第八天了。 此去谷城尚有六百余里地,想用四天走完,时间还是很紧的。 现在每多耽误一天,凶险就会高一分。最好的效果就是在张献忠,焚城而走之前干趴他。 《谷城县志》记载是二月初,焚城而东去,如今已是正月二十五。 皇帝打马朝前跑,曹变蛟紧跟在其身侧,甚至于略微,超过了皇帝半个马位。 野外行军需力保皇帝安危,曹变蛟可管不了,逾制不逾制了。 当然崇祯也知道,并未对此事挑这个刺。崇祯大声道:“全军听令,全速前进。” 直到此时,都尚未告知众将士去哪,只有曹变蛟大致猜到,可能跟湖广张献忠有关。 四日的星夜兼程,终于,于第四日夜间酉时三刻(晚6:30),全军抵达秦良玉所营寨。 如今的崇祯,也是第一次,见到秦良玉本人了,之前见过一次,但那时他还没来。 秦良玉早在半天前,便收到皇帝御驾,正在赶来此处的消息。 此时,带着她带着一众人等,在营寨的门口单膝跪地,拱手低头跪迎皇帝。 崇祯勒动缰绳,战马还未完全停稳,崇祯便急切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到秦良玉身前。 双手扶住其双臂,将之扶起道:“秦老将军不必多礼,全都平身吧!” “你马、秦两家世代忠良,让您如此高龄挂帅出征,朕已是深感愧疚!” 之所以有此一说,只因这年的秦良玉,都六十五岁高龄了。 白发中夹着些许青丝的秦良玉,拱手道:“陛下无需愧疚,战死沙场乃将士之天命。” “老臣尚能开一石之弓(150斤),不想老死于床榻,马革裹尸方是老臣所愿!” 扶着秦良玉右臂,往营寨中边走边道:“秦老将军,切勿轻易言死,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朕要创建一个,大大的大明帝国,到时候秦老将军可以去,遍览大明的大好河山。” “秦老将军,请您给朕些时间,等安定了国内。” “朕,到时会带领您的子侄,向外征战,到时候还请秦老将军割爱呀!” 秦良玉和其子马祥麟,见皇帝执的晚辈之礼,让他俩颇感压力,但又不能驳了皇帝面子。 崇祯自然也看出来了,于是解释道:“秦老将军,无需有心理负担,朕比您何止晚一辈。” “朕对满门忠烈的秦老将军,执晚辈之礼并无不可!哪个敢多嘴,朕定将他嘴巴缝起来!” 秦良玉听皇帝开起了玩笑,也是开怀大笑道:“哈哈~!陛下,您真是折煞老臣了!” 还真别说,五尺五身高的崇祯(明尺约等于1.7米)。 站在身高近六尺的秦良玉身边(1.86米),还真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两人走进帅帐,崇祯将秦良玉,扶坐于右手首位,然后很自然的走向帅位。 这看得秦良玉频频点头,好呀!皇帝也不知是谁教的,不仅懂礼数和孝道,又不失果敢。 崇祯开声道:“众卿家,都坐下吧!” 随即转头问秦良玉道:“秦老将军,不知您的白杆兵,是否能参与攻城战?” 秦良玉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之白杆兵有五千精兵,攻下小小谷城虽不在话下。” “但老臣以为,谷城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崇祯挑眉道:“哦~!秦将军请明言!” 秦良玉踱步到帅案正前方,躬身道:“陛下,臣带来的白杆兵,虽作战骁勇。” “但人数不足乃劣势,兵法云:以奇用兵,方能以寡击众。臣以为当以智取,不可力战!” 崇祯抚掌道:“好~!不愧是沙场宿将,对战场态势洞若观火,秦将军以为谷城需如何取之?” 秦良玉道:“谷城虽被张献忠占据,但此时只是有意动,并未敢强行关闭城门。” “臣已于月余前,派人分批潜入谷城,待夜深之时大军压上,里应外合之下当可拿下。” 崇祯点头道:“好!秦将军之才不下卫霍,此战后不知秦老将军,可否随朕一起进京?” “秦老将军别多想,朕想找御医,好好调理您的身体,老将军多年征战,身上定有暗疾。” “朕,刚才就说过,老将军需好好保重身体,兵马暂时交由,您儿子马祥麟统领。” “朕,想在京师创建讲武堂,每支统兵将领定期回京,参与考核和进修” “秦老将军您征战一生,想必战场智慧无人能及,您随朕回京任职。” “朕,期间会安排御医,每日为您调养身体,朕想要您看着,朕带领众将士开疆扩土。” “辅佐朕治理天下,将大明带入盛世。那时您便可卸下重担,每日尽情游山玩水便好了。” 秦良玉拱手道:“老臣尚能战斗,但陛下既然有旨,老臣定当遵旨!” 崇祯摇摇头道:“秦老将军,朕这并非旨意,去与不去全在老将军个人。” 开始秦良玉还以为,皇帝这是想拿她作质,最后这番话讲完,才知皇帝是真心为她好。 秦良玉不顾年老,跪地伏首道:“陛下,老臣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眷顾?” 崇祯不能直说,这正史之上唯一,以将军之位立传的女性,崇祯对其崇拜是不言而喻的! 崇祯扯开话题道:“马祥麟,快快扶起你母亲,朕认为这些,都是你家该得的,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秦良玉起身后再次躬身道:“老臣,谢陛下天恩!等此战结束,老臣便随陛下回京师。” “好些年,未曾偷闲过了,也不知道放松下来,是否习惯!” 崇祯笑道:“秦老将军放心,如果不习惯太松懈,您也可以去京师西郊,帮朕训练士卒。” “如今曹变蛟、卢象升所部,皆在京师西郊训练,您随时都可以过去的。” 秦良玉拱手道:“谢陛下成全,那老臣就却之不恭了!” 对于军事部署,几人聊到亥时初刻(晚9:15),将一切安排妥当后,众人这才散去。 而襄阳熊府内,他离谷城才几十里地,自然知道了崇祯已经来了。 他在前厅一直左右踱步,表现得甚为焦虑! 第129章 熊文灿的抉择 正在前厅,来回踱步的熊文灿,被前来送茶的发妻见了。 其妻子是一个典型的官宦妇人,两人年龄相仿,都已是垂垂老矣之人。 如今熊文灿,已是六十四岁高龄,其妻也仅比他小了三岁。 老妇人显然受到过,儒家思想的熏陶,一辈就是相夫教子了。 其妻向熊文灿询问道:“老爷,何故在此来回踱步?是有何烦心之事?” 熊文灿接过茶杯道:“夫人有所不知,张献忠误我呀!他的招安,是为夫一手促成。” “不仅如此,为夫还为其向朝廷,多次讨要饷银和军装。” “观其动向恐会再次反叛,万般无奈下为夫,已经将折子上给皇上了。” “如今,皇上已到谷城外,还带了不少骑兵过来。” “皇上,必会将之一网打尽,如此一来不正说明,为夫办事不利吗?这可如何是好呀!” 老妇人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以她的聪明才智,怎能看不出其中关键。 再次出声问道:“老爷,想必你不仅仅是,担心张献忠降而复叛吧!”这一问。 把熊文灿问到张口结舌,熊文灿反驳道:“去…去去!你一妇道人家,懂什么官场政治!” 见自家夫君贬低自己,也是生气道:“对~!妇道人家不懂政治,但她懂自家夫君!” “老爷,您为何事烦心,不妨说与妾身听,妾身也好为老爷参详一番!” 熊文灿缓缓坐于,黄花梨木做的太师椅上,扶手部位还有局部描金。 当然,做为当朝二品大员,家具上描金,这并不算逾制,只要不描龙凤就没事。 从其家具装饰来看,熊文灿可没少贪污,不然张献忠焚城而走时,就不会在城内留纸了。 这张纸上详细记录了,熊文灿多次找其索贿之事,连每次要多少两银子,都有详细记录。 当然!如今这些事都尚未发生,但熊文灿他太清楚,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了。 他现在很害怕,由不得他不害怕,皇上连亲王都给抄家了,何况他一个朝臣。 最终,熊文灿还是顶不住压力了,他将伺候在旁的丫鬟、仆人,都赶了下去。 待人走完后,熊文灿轻声道:“为夫,曾找张献忠索要过银两,而且数额巨大。” “张献忠要是被抓,定会将为夫攀咬出来!夫人,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其夫人眉头深锁似在思虑,良久方才问道:“老爷,咱家现在银两,可供我们使用多久?” 这个问题,看似跟前后不搭,但实则另有深意,熊文灿自然也知道。 熊文灿并未立即回答,但他内心知道,以他的财产足够全家,使用几百年都用不完。 无论是郑芝龙还是张献忠,熊文灿都曾,多次索要贿赂,当然郑芝龙当年答应过给他。 尤其是郑芝龙,作为东南沿海的‘王’,他的财产可不是,区区张献忠能比的。 每年给的银两,没有低于十万两的,熊文灿也知道,这银两只不过是,官官相护的桥梁。 经过其夫人的点拨,熊文灿不确定道:“夫人的意思是,将部分财产上缴?” 其夫人摇头道:“老爷,这就看您是想要权,还是要钱了。” “如果只是想过,平民般的生活,上缴一半便足矣!” “若还想做官,以妾身之愚见,您最好全部上缴,陛下,方才有可能保留您的官位。” 熊文灿端过茶杯,用杯盖轻刮着茶杯口,待刮去上层浮茶,喝了好几口方才稳定心神。 放下茶杯熊文灿起身道:“好!为夫这就去面见陛下,可能要苦你们母子一段时间了。” “等这阵风头过了,为夫再弄点银子回来,为今之计,只能将所有田产、银两。” “全部上缴给陛下,保住官位才是当务之急。”看到没?都到这个时候了。 熊文灿还想着,如何保留官位,只是为了今后,方便再行贪污之事。 其夫人摇头道:“老爷,其实粗茶淡饭,并没什么不好,银子只要够用就行。” “您何不往高处再爬爬,靠自己的本事,得到陛下赏赐。” “那样的银子用起来,不就不再需要,提心吊胆了吗?” 熊文灿有没有才?有才,而且是有大才,他唯一的缺点就是贪,而且他的贪毫无底线。 他要没点口才,能忽悠郑芝龙、张献忠都投降吗? 郑芝龙是东南沿海,三股海盗中最强的,连红夷人的船要靠岸,都需要向郑芝龙交税。 名为税,实为‘保护费’,且这个银子朝廷一分,也未曾得到过。 听到夫人的话,熊文灿皱眉思索着,一会眉头深锁,一会又舒展开。 显然熊文灿现在内心,正在经历着天人交战,好一会后,端坐于太师椅上的身体一垮。 叹息一声道:“唉!夫人,将地契、银两都整理好!” “为夫,这就将这些身外之物,送过去给陛下,留下些够生活的银子就行。” 熊文灿在内心感叹,自己命真好娶了个好发妻,不然这次真有可能在劫难逃!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想法。其实他压根就不知道,崇祯本意是保留官职,抄其家产便行。 很多人不懂,熊文灿不是在崇祯十三年,因抚议误国罪而被砍了嘛! 那是以前的崇祯,被文官忽悠惨了,熊文灿能不能杀?能杀,但暂时不能杀。 他是郑芝龙,与朝廷间的纽带。杀了熊文灿,郑之龙肯定是害怕的。 如果说当时要熊文灿,书信郑芝龙尽起海军,前去支援松锦大战,可能便是另一番结果。 很多人说郑芝龙不会去,如果是朝廷宣其去,他还真有可能不去,大不了再反了就是。 但熊文灿叫他去,还真有可能会去,熊文灿与郑芝龙之间,是有很深的利益羁绊的。 至少现在的崇祯,根本就没打算过杀熊文灿,也没打算撸掉其官职。 熊文灿是个有能力之人,他所治理的江南地区,在加增三饷的情况下。 都尚未发生过,大规模民变,可见其个人能力之强。 如今的崇祯自然能用好此人,治理地方,贪点银子无伤大雅,何况天下乌鸦本就一般黑。 只要这人能做事、愿做事,留下他未尝不可,大不了你贪多了,到时候再把你砍了就行。 第130章 战起谷城 熊文灿这边,将窖藏的金银、玉器,全都取了出来。 还要清点古玩字画,宅子、田产的地契,等全部清理完,已是两天后了。 熊文灿这才匆匆忙忙,写好折子准备前去见驾,当然,不能带着财物走。 这次他是骑马前去的,没敢摆谱坐轿子,皇帝来时都是骑马。 你个皇帝手下的官员,还敢坐轿子?那只能说明你不适合当官。 而秦良玉营寨这边,于昨日戌时两刻(晚8点),便已全军出动开始行军。 定于次日丑时两刻(凌晨2点)发起进攻,此时,正是人最困,且睡得最深的时候。 七千余人皆是人衔枚、马裹蹄,甚至连火把都没打。 六个小时行军六十里地,只能算是正常行军速度,这也是为了保证体力。 曹变蛟的五千多战马,加上秦良玉本部战马,七千多人全都骑了马,只不过是一人一马。 早在月余前崇祯就通过,秦良玉递上来的折子,便详尽告知过秦良玉。 要其多给士兵吃猪肝,如实在找不到足量猪肝,任何可食用动物肝脏皆可。 再配合上,少量的胡萝卜便可(南宋传入中国)。 肝脏富含活性维生素A,后者所含胡萝卜素,可在体内转化成维生素A。 当然,这其中详细的,自然不便告知秦良玉,只是让其照做就行。 肝脏属动物下水价格并不贵,想必秦良玉这点银子还是有的,崇祯便没立即拨银下去。 五千人经过半月左右的食疗,九成九的人都没了夜盲症,这期间花费,还不足千两银子。 因为没了夜盲症,哪怕今日凌晨没有月亮,也能大致看清,并不是两眼一抹黑。 古人起夜,之所以要点油灯,多半都是夜盲症引起的。 除去四百余人尚未调理好,这次总共带了七千人前去,崇祯对此有足够的信心。 曹变蛟部的秦地骑兵,和秦良玉部的白杆兵,可谓当世最早具备,特种作战的部队了。 这样的七千人,打一万多农民军,还是趁其不备搞夜袭,这要还打输了趁早上吊得了。 一众人马来到谷城,城墙之下时,上面静悄悄的毫无动静,连火把都没了。 马祥麟下马,轻手轻脚的摸到城墙根下,模仿着夜鹰的声音,两掌合于嘴边叫了两声。 少时,城楼上也传来了两声夜鹰的鸣叫,这是他们早就定下的暗号。 马祥麟走到城门口,朝着大军招手,见其动作全员都轻手轻脚,避免发出过大的声响。 这次崇祯本想跑到阵前来,奈何秦良玉、曹变蛟两人极力反对,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本来想上前瞧个仔细,但如今被两员大将反对,便只能乖乖待在中军,层层保护之下了。 此时,城门缓缓的从里面打开,众人策马入城,白杆兵则在后面入城。 进城后,在没有惊动城内之人的情况下,缓缓的围着城墙根而走。 崇祯下令四门皆堵住,不得放走任何人。对付这种农民军,没必要采用围三缺一。 只要砍了带头之人,下面的人多半就老实了。 就算张献忠的亲卫军,可能会拼死反抗,但那又如何?难不成一万多人,全是你亲卫军? 人聚集在一起有个效应,叫羊群效应。一旦有一个人放下兵器投降,余者皆会争相效仿。 提前潜入进来的白杆兵,只是趁着夜色,摸上了一面城楼,将上面守城之人,全给噶了。 其四门想要堵上,就只能强攻,当然如果能悄无声息,便能拿下四门,自然是最好的。 拿城门这种事,自然交由白杆兵去做了,曹变蛟带着骑兵,直冲城西校场张献忠住处。 张献忠很会享受,就赖在谷城不走,人家有兵有将都在城外扎营,张献忠非在城内扎营。 他和四个义子,住在城西校场不远处,一富户的宅子里,这是熊文灿特意为其安排的。 曹变蛟率领骑兵冲锋起来时,地面产生的响声和震动,终是惊醒了睡梦中的张献忠。 几人匆忙往身上披甲,只有一个十八岁小将,早早便发现了曹变蛟的骑兵。 最近几日,李定国总是心绪不宁,每日夜间睡到寅时初刻(凌晨3点)。 便会不自觉的惊醒,今日同样是如此,但出来后那种不安的情绪,在心头越来越重。 直到看到远处冲来的骑兵,他才知道心中的不安,来自于何处。 赶紧跑去富户宅子门口,敲响了铁钟用来示警。 等张献忠带着一众义子,衣衫不整的从宅子内跑出来时,曹变蛟眼看就要冲到近前了。 孙可望是张献忠,收养的第一个义子,也是四个义子中最年长的,提枪便要往上冲。 几人见状皆是向前冲去,哪知,战斗还未开打,曹变蛟用骑枪遥指几人。 轻蔑道:“你们四人可一起上,但本侯想知道,哪个是李定国?” 这话惊到了张献忠,和他另外收养的三个义子,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 在他们四人想来,李定国定是出卖了他们,暗中早以诚心投靠了朝廷。 孙可望与李定国历来不和,大声斥责道:“小老三,你真是太让义父、大哥失望了!” “我们几兄弟曾发誓,义结金兰同生共死,如今你却背弃当初誓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李定国也不知道,对面马上将军为何,当当点他出来,这人他压根不认识。 似在辩解道:“你们且先退下,今日!便是死也要保住义父。”说罢,手持长枪向曹变蛟攻去。 李定国长枪直刺马上的曹变蛟,被曹变蛟一招右撩枪,便轻枪的挡了出去。 李定国长枪被拨到左手边,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造成的惯性,带着李定国身体朝左倾斜。 其一,李定国吃了年龄的亏,如今他才十八岁,力量自然不如曹变蛟。 其二,他无战马乃由下而上仰攻,力量更是削弱几分。 其三,他本就是帅才并非将才,个人勇武虽有但,差了曹变蛟这等宿将何止一筹。 但这在另外几人眼中,却是另一副场景,李定国暗中投效朝廷,战斗时故意放水。 其实曹变蛟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简单提一嘴,害怕伤着陛下点名要的人了。 压根就没想过,更深层次的原由,没想到他们这几人,还能自行脑补出另一副场景。 最小的艾能奇,武学天赋极高,通过那极简的一枪,碰撞所产生的力道。 他估计,以自己的武力值,可与前方将军,最多只能战上几十合。 第131章 独战四英 艾能奇如今方才十四岁,就有如此毒辣的眼光,他猜测,对面之人似在挑拨。 出声提醒道:“大哥,不要冤枉三哥,对面战将不简单。”说罢,提着长枪便加入了战团。 如今两人合力战曹变蛟,依然未呈压倒性优势,反而还被压着打,几人总算是看懂了。 此人估计在哪听过,李定国的名号,战前这番话只为行挑拨之事,只为能分而击之。 孙可望年龄最大,已是三十有八,刘文秀方才刚过二十岁生辰,昨夜刚喝完他的庆生酒。 但他观对面战将身后大军,仅呈包围之势并未放箭,他就猜测到这五人里面。 定然有朝廷,点名要活捉之人,只是不知道是义父,还是他自己,孙可望美美的想着。 孙可望分析完局势,立刻对刘文秀道:“二弟,你去帮忙拖住那人,我带义父突围出去。” 刘文秀武力值更弱,他更善于用计而非冲阵,但局势容不得他多想,只得提枪加入战圈。 四人兵器对撞间,时有火花溅射而出,这是兵器相互撞击,力度过大造成。 三人战曹变蛟,其中一个刚成年,一个军师类人物,一个是帅才。 三人的武力值,虽然给曹变蛟些许压力,但并不多。 一个带着百余人,就敢直冲皇太极中军,还差点生擒皇太极的猛将。 还真不是这几个,尚未成长起来的人可比的。 后面鞑清修的《明史》,也记载:变蛟骁勇,为当世良将第一。 民间野史,更是形容:变蛟之猛,可与霸王比肩! 张献忠义子中,战力最高的,反而是最小的艾能奇。 他看准了曹变蛟,至上而下进攻,力量上占了便宜,于是,贴地一枪横扫而出。 想将战马的腿抽断,曹变蛟轻笑,不慌不忙勒动缰绳,坐下战马人立而起。 四人你来我往战斗时,孙可望护着张献忠,打算从侧边突围出去。 想法是极为正确的,但当他两甫一接触,便大感不秒。 这围着他们的人,不管是战力还是盔甲,都不是他们能比的。 明军也仅是分出四人,对上了张献忠和孙可望,同样打得有来有回。 经过月余时间强化训练,曹变蛟统领的秦地骑兵,本就算精锐的他们,有了长足的进步。 平日里练的就是,两人、三人合击之术,本想突围的两人,被四人就挡住了去路。 张献忠、孙可望原以为,这次来的明军,还跟以前的明军没区别。 以前那真是,比砍瓜切菜还简单,如今这仅对上四人,就让他们险象环生了。 六人原地斗了几十合,张献忠被一枪挑中右肩,顿时皮开肉绽,因疼痛再也拿不住兵器。 被两把枪顶着喉咙不敢再动,那拿枪顶着张献忠的什长,朝身后招了招手。 立马就有人下马上前,拿着麻绳将张献忠,捆成了人型棕子。 孙可望见义父被俘,心中惊骇欲绝,但并未缴械投降。 而是一枪横扫,荡开前方兵器,跳出战圈朝李定国战圈靠近。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这群人是想将他们几人,全部活捉再献俘于朝廷。 既然如此,只能联合兄弟四人,将曹变蛟一举成擒,方有可能逃出生天。 曹变蛟是不知道,孙可望内心的想法,要知道定能笑出猪叫声,你们几个小咔拉咪。 若不是陛下点名,要求活捉李定国,早早几枪便送你们,去阎王那报道了。 曹变蛟在李自成反贼军中,有个称号叫‘曹阎王’,每次都追着李自成打。 追就追吧!你要是人数对等,尚且想得过去一点。 但他每次,领着百余人就冲阵,冲进去就是一通砍杀,每战必亲手斩杀几十人。 随着孙可望加入战圈,曹变蛟开始有不小压力了。 这也就是他,占着武力值高,方才敢让骑兵不冲起来,就站原地这么打。 能被评为当世第一猛将,也不是全无战场智慧的,他看准了四人里,最弱的便是刘文秀。 一招枪攥上挑,将刘文秀兵器挑开,然后一招回马金枪,直刺其右肩。 这带着破风声的一枪,结结实实捅穿了刘文秀肩膀,顿时血流如注。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曹变蛟与手下军士,纯力量上的差距。 张献忠仅是被挑开皮肉,而曹变蛟直接就是,一枪透甲而过。 刘文秀受伤退后,左手持腰刀犹自反抗,这会对上了曹变蛟的亲卫,几招之后便被生擒。 少了一人后,曹变蛟压力顿减,加上在未冲起来的战马,并不方便施展其枪术。 一招横扫,荡开攻来的兵器,转身跳下了战马。 而围观的众亲卫,则在旁边呼喝道:“快看,咱侯爷要认真了!” “来来~!下注了,下注了!我赌十两银子,侯爷五十招内拿下三贼!” 还有人起哄道:“来来~!我下注五两银子,赌咱侯爷三十招拿下三贼!” 曹变蛟将枪斜持于身后,缓步上前的同时,单手拧转枪身。 枪尖红缨甩动间,便荡开了刘文秀,留在枪尖上的血。 三人不断后退,曹变蛟给的压力太大了,都不敢率先出手,怕露出破绽被其一枪挑翻。 最终!还是年纪最小的艾能奇,率先沉不住气,一招腾空左转身的力劈华山。 直奔曹变蛟头顶攻去,曹变蛟神色不变,这一招在武力值,对等的情况下。 如不用心防守,真有可能吃大亏,但十四岁的艾能奇,尚不足以对曹变蛟构成威胁。 甚至都未架枪横挡,仅一招左拦挡,便荡开了势大力沉的一击,艾能奇还差点失去重心。 孙可望平日里,也没少跟艾能奇相互喂招,他太清楚四弟这一招威力了。 见对面战将,轻易便将之荡开还形成反制,他知道不能再上了,那只是送人头。 孙可望眼睛,骨碌碌滚动着,显然他在盘算,如何方能找到生机。 当他看到身后,包围圈露出一个缝隙时,内心之中就已做好了盘算。 作为几人中的大哥,一声今下道:“对面之人悍勇,咱们一起上!” 要不说孙可望有点狗呢,加入战圈仅攻了三招,便丢下三弟四弟,转身就向后跑去! 曹变蛟手下的亲卫,最恨丢下手足兄弟,独自逃跑之人。 这是曹变蛟每战必身先,带出来的整体军魂。这次对付孙可望,不再是两人而是三人。 在手忙脚乱的防守中,仅十多招便被两人,用长枪扎透了身体,到死孙可望也未想明白。 不是!你们不是要生擒吗?为何直接捅我心脏啊? 随着明军的军士抽枪,孙可望颓然的闭了眼,身体无力的重重砸在地上。 这富人宅院的门口,又多出了一个魂环!(⊙w⊙) 第132章 一举成擒 看着倒下的孙可望,艾能奇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提枪而上。 人在绝境下,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是可以呈指数级上涨。 艾能奇一招快过一招,只进攻完全不再防守,这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曹变蛟闪转腾挪,撤退之间夹杂着进攻,往往一招过后,艾能奇身上便会留下一道口子 李定国虽与孙可望,虽然素来不合,但难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情绪。 也是提枪玩命般跟上,两人悲愤间出手,招招直取要害,战斗突然间就险恶了起来。 面对只攻不守的两人,但曹变蛟身受皇命,不能伤及李定国性命,一时间险象环生。 在艾能奇身上,曹变蛟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 曹变蛟很早便在,其叔父曹文诏军中任职,初为哨官管着百多人。 但他对此并未满足,每战必身先士卒,一言不合就领军冲阵。 如今以三十岁之身,因战功获封侯爵,他依然不满足于此。 上面还有国公之位,甚至说那异姓王,也不是不能去争一争。 曹变蛟战场智慧,虽未达到统帅级别,但对于两将对垒,他还是很有心得的。 此时,很明显前面的两人,想要力战成擒,自己恐怕也要受伤,方才可能亲手拿下。 艾能奇跃起后,一招怪蟒翻身,直取曹变蛟上三路。 李定国瞅准时机,一招横扫千军,直取曹变蛟中三路。 面对这退无可退的一招,曹变蛟来了一招,后翻滚绞剪。 轻松躲过了,两人杀招的同时,还用脚踢对方枪杆,并借势后退。 若对身法不是极为自信之人,面对两杆同时攻来的长枪,是不敢轻易用肉身去接的。 这搞不好,真会被扫得皮开肉绽,曹变蛟不仅接了,他尚能借势翻滚躲开。 曹变蛟借机跳出战圈后,朝身后一挥手道:“上,拿下他俩务必生擒,休要伤了这两人!” 两招能生擒杜度之人,若不是陛下要求,不允许伤了李定国,早将几人扎个透心凉了。 明军对于两人只是围攻,又不能下重手,这样打起来确实憋屈。 虽然自己这边,并未出现伤亡,但如此磨磨唧唧的战斗,恰恰是曹变蛟最不喜欢的。 正要下令采取强攻,哪怕打伤也无所谓,崇祯在众人保护下过来。 如今战圈中间,气喘吁吁的两人,将枪攥杵在地上,拄着长枪在休息。 当他们听到曹变蛟,喊出不要伤了他们时,他们俩心中已经了然,这次真要被活捉了! 这些围着他们的军士,简直强到有点离谱,与以往的明军,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多次尝试突出重围,但无论如何努力冲击,都好像撞在了铜墙之上。 明军好像配合得,天衣无缝般,总能找到角度将他俩,给重新逼回包围圈之中。 在白杆兵和锦衣卫,组成的重盾保护下,崇祯仅露出双眼睛。 出声道:“阵中俩人听着,朕乃大明天子,放下兵器跪地受缚,朕保你们几人无事。” 先将人给劝降来再说,至于,何时劝其归心那是后话。 这里说的是两种意思,前面只是停止武力反抗,后面才是真心实意的倾心归附。 艾能奇年纪小也冲动,单手持枪如投矛般,朝着崇祯就投了过去。 曹变蛟几乎本能般,跳起一招力劈苍梧,将飞行中的长枪给砸落于地。 曹变蛟手中长枪的枪杆,直到其落地站定之时,依然还在‘啾啾’振动着。 艾能奇这一招好似触发了,曹变蛟身上的开关,整张脸憋到红温。 用枪遥指战圈中的两人道:“竖子!你找死!”言罢。 不待崇祯发话,提枪一招左右拦拿,震开围着的人,一枪直扎艾能奇。 拦、拿、扎三个动作是枪术母招,曹变蛟长年在战场厮杀,让他抛却了那些繁杂的招式。 战场之上,仅用最简单的招式,力求达到最大的毁伤效果。 要说曹变蛟为何如此愤怒,皆因崇祯完成了他的承诺,不管是肉食还是军饷。 都给曹变蛟足额送来,甚至,连欠的军饷都补全了,自己还在陛下的,带领下获封侯爵。 陛下正待劝降于你,艾能奇你却袭击陛下,此为取死之道! 不杀不足以压制住,心中那滔天的怒火。 说时迟那时快,艾能奇失了兵器自知必死,哪知!李定国一枪挑向,曹变蛟刺来的长枪! 正因这一挑,长枪改变前刺的轨迹,斜下里刺穿了李定国的右臂。 李定国再也拿不住长枪,兵器掉在地上,撞击出了清脆的金属声。 圈中两人都没了兵器,众人一哄而上,将两人反手按着,带到崇祯面前。 曹变蛟将长枪交给亲卫,单膝跪地道:“臣,保护皇上不力让您受惊了!请皇上降罪!” 崇祯越众而出,亲手扶起曹变蛟道:“曹爱卿何罪之有?快起来吧,朕没那般娇贵的。” “要不是你跟秦将军,非不同意朕上前线,朕还想冲上前去,砍几个人试试看!” 崇祯几句话便轻松,化解了紧张的氛围,曹变蛟也顺势起来,立于皇上身后。 军士将李定国、艾能奇双手,反按着压到崇祯面前,顺势一人给上两脚,踢击在膝窝处。 两人吃痛跪倒在地,此时李定国手臂,依然还在流血。 崇祯对曹变蛟道:“去传军医过来,给其先止血消毒,等下伤口感染可就坏了。” 军医过来后,剪开李定国衣袖,检查了李定国的伤口。 幸好!枪头是竖着刺入的,要横着刺入,整条手臂就算能保住,今后行动也定要受影响。 枪尖顺着肌肉间隔穿过,并未扎断筋骨,如此便比较好处理了。 军医拿出两个瓷瓶,将两种液体倒在一起后,摇晃均匀后。 朝左右军士道:“你们按着他点,这个药物消毒过程,怕是有些痛的!” 用酒精消过毒的猛汉,出来说下使用感受!! 酒精刚一倒上去,李定国整个人便瞬间紧绷,臂膀上传来强烈痛感,刺激得他几近昏厥! 但其也真是硬汉一条,硬是忍住了,未吭一声! 消毒过后洒上金创药,便用细麻布给包了起来,待一处理完军医下去后。 李定国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这会也没人再按着李定国了,都看出来皇上想要招揽他,自然不会再做伤害他的事。 第133章 肃清农民军 瘫倒在地的李定国,不解的抬头看着崇祯,就连神经大条的艾能奇,也是满脸疑问? 最终!李定国还是没忍住,开声询问道:“不知皇上,为何要救一个反贼?” 崇祯轻笑一声道:“呵呵~!何来反贼一说?朕又何尝说过,你们是反贼了?” “在朕看来,你们不过是些,生存不下去的农民罢了!” “当然,你们杀富商、抢士绅这是在犯罪,按《大明律》来判的话,够你们死几十次了” 艾能奇冲动开口道:“那还等什么,快快杀了我!” “早就活够本了,若不是义父,我早就冻死在,八岁那年的深冬了。” 崇祯摇头道:“哼!愚不可及,张献忠一些小恩惠,便能让你们死心塌地,追随他造反?” “天下贪官犹如过江之鲫,你们杀得完吗?”这会李定国陷入了沉思,他并未再说话。 艾能奇不服道:“有何杀不完的,大不了把天下官员全杀了,总有一天能杀完的。” 崇祯一耸肩道:“所以呢?就算你们杀完了,又建立了新的政权,需要官员管理天下吗?” “依然需要官吏,管理天下百姓,如何保证,你所委派的官员,他们就一定会清廉吗?” “太祖爷同样是起义出身,他杀了很多元末的巨贪,他建立大明后,同样大杀贪官” “因为他深知贪官的危害,甚至高过了外敌,一个王朝的腐朽,必然是从内部开始的。” “贪六十两银子以上,就剥皮实草,也称剥皮揎草,你们看那些贪官怕了吗?” “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权力会吞噬理智,治理贪官不是单靠杀戮,就能完美解决的。” 李定国眼里又有了光,盯着崇祯道:“那皇上,您知道如何避免贪官,残害天下百姓吗?” 崇祯摇头道:“朕,有的是方法治理贪官,但并无完美的方法,让他们不再贪污。” 听到这里,李定国眼里的光芒,又消散了下去。 崇祯知道这会的李定国,心里在做天人交战。 如果不让他想通,很有可能他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崇祯询问道:“假如有一种官员,贪污的同时,也为百姓做实事,你认为这种官该杀吗?” 如此深奥的问题,艾能奇肯定想不清楚,但李定国就不一样了。 李定国眼神转动间,渐渐的,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抬头询问道:“皇上,您的意思是,天下不可能没有贪官,只能改变他们贪的方式?” 崇祯点点头道:“孺子可教也!没错!人性的欲望与贪婪,本就无法阻止。” “这就如治水,堵不如疏,需用对应的律法,限定贪的范围,尽量避免他们祸害百姓。” “朕,也正打算做这件事,但你们农民军,分散了朕的精力。” “朕,不得不腾出手来,先解决你们再说。” 李定国现在,还不是完全体,他的军事天赋,尚未转化成军事才能。 相较于政治,可能孙可望懂得比他多,但孙可望如今被杀了。 李定国也只是懂一点皮毛,但他听出来了,皇帝是专为,农民军跑的这一趟。 李定国挣扎着起身,恭敬叩首道:“皇上,咱们一同起事若要杀,请将我们一同格杀。” 崇祯摇头道:“朕,暂时只会囚禁张献忠,杀你们也非必要。” “你俩去曹变蛟军中做小卒,若不能获得军功,朕,照样会将你们关起来。” 手底下,就有很多人对此不解,曹变蛟上前劝道:“陛下,为何不杀了献贼这等反贼?” 其实很多人不懂,野史记载张献忠,在四川屠了上百万百姓。 张献忠除了杀了些官绅,还真没干过屠杀百姓之事,真正屠杀百姓的是鞑清。 众所周知,历史是胜利者所写,鞑清这群虚伪,又愚蠢的家伙自诩正统。 若不找个人背上,这屠杀百姓的罪名,他们的统治只会是个笑话。 鞑清进关后,从北屠到南、从东屠到西。 明朝末人口哪怕经历了,连年的天灾和战争,依然还有一亿五千万。 康麻子三十六年全国统计,华夏人口仅剩三千四百万。他们屠了几十年,一直未曾停歇。 崇祯摇头道:“你记住,贩夫走卒皆有他的作用,知人善任才是当权者,该做的事情。” 曹变蛟强的是个人武力,和战场智慧。跟他讲政治,不说他一点不懂,也只是一知半解。 想了半天没搞懂,曹变蛟甩甩头道:“陛下,臣还是搞不懂,臣还是去冲锋吧!” 崇祯笑着点点头道:“去吧,尽量劝降,这万多人充到军中,稍加训练定是支劲旅!” 说完,便一甩身后披风,往富商的宅子里走去。 随后,曹变蛟提着张献忠,去了秦良玉那边的战场。 校场内的农民军,因害怕被处死,还在占着营寨负隅顽抗。 秦良玉正待下令强攻,曹变蛟提着张献忠过来了。 曹变蛟上前,走到弓箭射程之外道:“你们的首领已被生擒,速速放下武器投降?” “负隅顽抗,只会身死族灭!陛下天恩,只将你们充军,并不会流放你们家属。” 喊话过了半刻钟,营寨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秦良玉上前道:“曹侯爷,这些人冥顽不灵,要不还是强攻吧!” 此时的秦良玉,尚未封侯,所以才有此一问。 曹变蛟躬身朝秦良玉施礼道:“秦老将军,您可别叫小子侯爷了,您这么叫折煞后生了。” 言罢,一拳捶在张献忠胸口道:“你下令让,他们出来跪地请降,免得本侯徒增杀戮!” 张献忠被这一拳,打得差点没提上来气,幽怨的盯着曹变蛟! 仿佛在说:下令就下令嘛,你非要打我一拳干什么! 缓了半天,张献中开口道:“里面的兄弟,这里已经被包围了,出来投降吧别枉死了!” 有了这个农民军首领开口,里面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营寨的木门才缓缓打开。 开始是几十人,后面百余人走出来,最后排着队的走出来,将兵器丢在营寨门口。 秦良玉上前,抓起其中一个农民军,军官模样的人询问道:“还有人没出来吗?” 此人赶忙跪地道:“禀将军,里面还有百余人,尚未出来。” “他们是跟随张大帅,多有屠戮富商、士绅之举,他们怕被砍头不敢出来。” 秦良玉眼神微眯,似乎在想如何解决…… 第134章 好像来晚了! 秦良玉询问曹变蛟道:“咱们采取强攻吗?但陛下宅心仁厚,连张献忠这等,匪首都未正法。” “在本将想来,陛下,定也不愿多造杀戮,曹将军您看?” 曹变蛟正欲再给张献忠一拳,张献忠阻止道:“侯爷,别打了,我进去劝降总可以了吧?” 秦良玉摇头道:“不能放其进去,他进去后再次振臂一呼,咱们又要死伤很多兄弟!” 曹变蛟稍作思虑后道:“我跟他进去,某家也很想看看,有哪个不怕死!” 这话还真不是乱吹牛,区区几十个农民军,还真不够曹变蛟杀的。 曹变蛟进去了半刻钟,又提溜着张献忠出来了,身后还跟着百十个,卸下盔甲兵器之人。 随手将张献忠,交给亲卫给带了下去,剩下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两位统帅在场。 临走之时,曹变蛟好像想到了什么。回头道:“你们这帮兔崽子,给本侯听好咯!” “不要对他们用刑,怎么处置这些人,等陛下圣旨来了再说。” 两人一同走了,他们要去向陛下禀报,此战之中的得失。 两人进来后,见崇祯坐在前厅,身前跪着十几个女子。 都是被张献忠和孙可望,糟蹋过的可怜人,刘文秀和李定国为人正直,艾能奇又太小。 崇祯单手撑着下巴,身体略微前倾询问道:“如实告知朕,你们是如何来的这里!” 看到两人走进来,崇祯抬手打断,正要上前禀报的曹变蛟,示意他俩先在旁边看着。 最终!有人出声道:“回皇上话,民女是被官府,强征来伺候张大帅的。” 崇祯眯着眼怒声道:“是熊文灿抓你们来的?说!不得有一句假话!” 刚才那女的悠悠轻泣道:“回皇上,是熊大人,给我父母一百两银子,将我们买来的!” 这世道就是如此扯淡,你说他熊文灿违法吧?人家是经过父母同意的。 崇祯起身左右踱步道:“真是岂有此理!这熊文灿简直不知死!朕非剐了他不可!”说完 一脚踹翻一把椅子,这次真把崇祯给气到了,熊文灿作为父母官,竟然行如此倒行逆施之举。 明朝是允许正常人口买卖的,古代的人若自愿出售的话,就会在头发上插一根草,就是关二爷说的‘插标卖首’ 《大明律》规定,强制贩卖良民(普通百姓)为奴婢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贩卖人口为自家,妻妾子孙者,杖一百徒三年。但在明朝末年,这两条刑律几乎形同虚设。 只有洪武时朝结合《大诰》,对特殊的贩卖人口,有更重的处理方式。 洪武帝曾多次审过,关于人贩拐卖儿童,再卖给‘丐帮’专司乞讨之案。 人贩还对那些,被贩卖儿童,采取打断手脚等残忍方式,当然!最终这些人都是枭首示众。 崇祯下旨,先将这些带回京师,到时候再安排进肥皂工坊。 处理完此事后,曹变蛟上前道:“陛下,谷城之战结束了,献贼已被生擒。” “陛下,指名要的李定国,亦被臣给生擒了!” “但臣在此战中,生擒了献贼另外一个义子,此人若成长起来,其战力不会下于微臣!” 崇祯意外道:“哦~!竟有如曹爱卿般勇猛之人?此人唤何名呀?是那个朝朕投枪之人?” 曹变蛟拱手道:“回陛下,正是此人他名唤艾能奇,臣想将他带在身边培养!” “但请陛下放心,臣绝不会收其为义子,臣会教导他忠于朝廷。” 你看,曹变蛟政治智慧不高,但他又懂皇帝不想看到什么。 崇祯抚掌道:“很好!你先培养着他,对了!别忘了文化课。” “别整天跟你一样,就知道领着骑兵冲阵,一点都不把自己命当回事。” 曹变蛟知道陛下,这是关心他的安危,但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 他确实如陛下所说,文化的确不高。要他读书?那还不如让他,冲阵来得简单。 也不管曹变蛟想些什么,转头问秦良玉道:“秦将军,不知此战白杆兵,可有重大伤亡?” 秦良玉躬身道:“谢陛下挂怀,白杆兵并无太大伤亡,仅阵亡百余人!” 崇祯点点头道:“嗯,这算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了为祸一方的匪徒了。” “叮嘱马祥麟,抚恤按最高规格来,改天朕会让人送银子过来。” 秦良玉躬身拱手道:“老臣替战死之人的家属,谢陛下天恩!”说罢就要跪地叩首。 崇祯阻止道:“秦老将军,你今后见着朕不必下跪,躬个身朕就很满意了!” 这边正聊着抚恤银的事,那边熊文灿找到了,秦良玉当初驻军地的营寨。 当看到仅有寥寥几人,守卫的营寨,熊文灿大感不妙,匆匆将马停在营寨门口。 下马后拱手道:“寨上将军劳烦问一下,秦将军在寨中吗?”上面的守军正好见过熊文灿。 他拱手道:“是熊大人呀!陛下带着我们秦将军,去征讨张献忠了,昨日夜间就走了。” 熊文灿一拍大腿自语道:“坏了,坏了……,来晚了!要了命咯!” 寨子上的守军耳朵敏锐,他询问道:“熊大人,什么物件坏了,需要小人帮您修理下吗?” 熊文灿哪有时间理他,随口敷衍了句:“本官衣服坏了,先告辞了!” 跨上马匹朝谷城冲去,他只想赶在张献忠,将他攀咬出来之前,到皇上面前请罪交银子。 哪怕皇上最后知道了,至少皇上会看在,他乖乖交出银两的份上,不会过分的苛责他。 咱熊大人平时出入,长期都是用轿子,何时如此长时间,骑在马上奔波过。 如今,他大腿两侧的皮肤,都磨破流血了,也未敢放慢马速。 等熊文灿赶到谷城之时,都在打扫战场了,熊文灿心里咯噔一声,急急忙忙往谷城里闯。 熊文灿刚到城门口,便被锦衣卫给挡住了,如今皇帝在谷城,防卫等级提高了不少。 熊文灿在城门口,朝锦衣卫欠身道:“这位军爷,本官是五省总督熊文灿。” “有重要事情禀报,特来求见陛下,烦请通报一声。”说完,从袖袋里拿出个十两的银锭。 锦衣卫直接抽出腰刀,直指熊文灿道:“站那别动,我自去通报,休要拿银子害我性命。” 这还真不是他乱说,现在的锦衣卫要敢收银子,那皇帝的安全,还如何保障? 李若琏对随伺皇帝的锦衣卫,下了严格命令,敢收银子的锦衣卫,充军下狱是最低处罚。 最可怕的是诏狱,他们身为锦衣卫,可太清楚那里面啥样了,进去的想死都是件难事。 经过层层禀报过后,熊文灿终于被放进去了,崇祯暂时还在富户的宅子里。 熊文灿过来后,看到了最不愿见到的一幕:陛下正在提审张献忠。 面对皇上那不怀好意的目光,熊文灿整颗心都在颤抖!也顾不得谕制不谕制了。 上前跪地叩首后,插话道:“陛下,臣,熊文灿有事启奏,请陛下准许!” 身旁的任忠明呵斥道:“放肆!陛下准不准你奏事,企容你来置喙,再有不敬定斩你。” 崇祯抬手,示意任忠明退后,朝其吩咐道:“将张献忠带下去,朕稍后再审!” 张献忠在被压下去时,眼神之中略带玩味的,轻轻瞟了眼熊文灿。 仅是这一眼,熊文灿就吓得遍体生寒,崇祯将身体放松,背靠于椅背上。 双手抱胸问道:“不知咱们的熊总督,如此匆忙的找朕,所为何事呀?” 熊文灿跪伏于地未敢抬头,他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直接认罪。 最终熊文灿想到一句,自认为能探皇帝口风的话,再次叩首道:“陛下,臣特来请罪!” 崇祯轻笑道:“哦~!熊总督何罪之有?”崇祯完全不接招,又把皮球踢回给了熊文灿。 眼见奈不过去了,索性全招了得了,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熊文灿额头伏于地上,颤抖道:“陛下,臣未能及时迎驾,此罪一也。” “臣,收受张献忠巨额贿赂,此罪二也,请陛下责罚!” 崇祯嗤笑道:“呵~!看来你还不傻,知道来请罪!说吧,你自己打算怎么办!” 崇祯这么问,是想留住熊文灿的官职,就看他明不明事理了。 熊文灿此人为官,能力是有的,但贪污是真敢贪,你要不给他还找你索贿。 熊文灿战战兢兢道:“陛下,臣家中共有白银十二万两,黄金五万两。” “各类文玩字画合计三十万两,另外,臣这些年购置田产共一万顷,全都交于陛下处置!” 崇祯怒极笑道:“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你这个五省总督,在任上还没少捞啊!” 熊文灿自然能听出来,皇帝笑声中的火气。 再次出声求饶道:“陛下,看在罪臣如数上交,所有银两的份上,饶罪臣一命吧!” 崇祯似在思虑般,并未再说话,但这皇帝种沉默,恰恰是最折磨人的。 地上跪着的熊文灿,大冷天吓出来的汗水,都快透过官袍了。 最终!崇祯深思过后才道:“平身吧!以后再敢贪污,朕必取你性命!” “留下些许活命的银两,其余的送来谷城,下去吧!” 熊文灿磕头道:“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臣告退!” 走出老远后,熊文灿才终于松了口气,皇上刚才所说。 并未剥夺自己的官职,这次能逃过此劫,定要好好谢谢自家夫人。 第135章 收获颇丰 在一切处理完后,时间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处理结果是,对于奸淫掳掠者,和杀过富商、士绅者,集中去湖北皇庄充当免费劳力。 其余只为混口饭吃者,充入卢象升部、曹变蛟部,姑且算是充军的一种吧! 至于,后续能否留在军中,还需经过系列的考核,不合者直接淘汰。 清理熊文灿上缴的资产时,崇祯都不得不佩服,这个狡猾的老家伙了。 银子才十二万两,其余全是黄金古董,他真的很好的诠释了那句,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五万两黄金可能没概念,算一辆马车拉一千斤,也得三辆马车方能拉走这些黄金。 估计要是再来晚一点,他能把所有古董和银子,全给换成黄金。 另外还有一万顷土地,瞧瞧,这些当官的,是如何兼并土地的。 就算皇帝平日有赏赐,如何才能弄到一百万亩土地?这都突破正常人思维了。 可别小看了土地的价值,在崇祯朝哪怕是灾年,士绅大户极限压价的情况下。 一亩中等田产,也要卖四两到五两银子,一亩下等田则会卖到,三两银子左右。 有人问,为何没有上等田的卖价。 上等田都把持在藩王、勋贵,士绅大族手里,他们会将土地拿出来卖吗? 崇祯特意去了趟,熊文灿田产所在地,南方这边已然开春,田里有很多佃农在翻地了。 虽然是小冰河时期,但这会都崇祯十二年正月底了,加上地处南方早就开春了。 看来是赶不上,今年的春祭了(二月初),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被言官喷,想想都头疼。 御驾到此地时,百姓都跪在地上敢抬头,崇祯抬手道:“都平身吧!” “朕,这次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好事,今后这里的地租,降至两成五。” 刚开始,佃户们还以为听错了,没有谢恩也未表现的很激动。 直到,听到皇帝身旁太监,大声提醒众人谢恩,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 众佃户并未表现出很激动,只是在简单的谢恩后,又麻木的跪伏于地。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等皇帝一走,地租又会恢复成六成、七成。 崇祯见此高声解释道:“今后,这里的地属于朕,朕说这的地租只有两成五。” “那就一直会是两成五,你们不需为此担忧,尽情的欢呼起来吧!” 这时一个老佃户,战战兢兢抬头问道:“皇上,今后,果真都是如此吗?” 崇祯郑重道:“朕乃天子,自然是金口玉言,来收租的也不是地方官,是朕的家奴。” “要是他们敢胡乱征粮,你们只管打一顿后扭送进京,朕自会处理他们。” 在得到皇上再次承诺后,众人开始欢呼起来,这是他们这辈子,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 看到此刻佃户们的欢呼,崇祯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脱掉身上的常服、鞋袜,崇祯将挽起裤腿光着脚,亲自跑到了田里,想试试拉犁。 你没看错就是拉犁,牛在这个时期是稀罕物,不是你想用就有的。 士绅家是养了耕牛的,但你要想用就得租借,每次使用需要些许银子。 你想想都沦落为佃户了,哪有银子去租耕牛,每年光是湖口的粮食,都要节约着来吃。 现在犁地都是,一人在前背着纤绳,后面一人扶着犁车,这就是华夏祖辈几千年的缩影。 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一俗语,也正是描绘明朝时期,人力拉犁的画面。 当然,身为皇帝自然不能一直拉犁,稍稍拉了段距离就上去了。 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这仅是劝农的一种方式,还有天坛春祭也是劝农。 这不是赶不上了嘛,在这里做了劝农,回去兴许能少挨些喷。 崇祯站在田埂边道:“你们当好生种田,等朕将来驱除鞑虏,再回来看你们!” 佃户们也没再下跪,而是躬身道:“躬送皇上,皇上也要保护好自己。” “皇上下次来的时候,煮咱们新收的稻谷给您吃!” 崇祯眼中湿润了,点头道:“好,一言为定,下次朕来的时候。就挑谷子成熟的时候来。” 言罢,崇祯便上了马车,他要回去处理政务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回到驻地,崇祯对秦良玉道:“这次熊文灿为保命,将所有家产全给了朕。” “这一路回程携带不便,除了文玩字画带走,那些金银全部留给马祥麟。” “让他好生操练军队,尽量扩编军队,银子不够上折子跟朕说,秦将军随朕回京任职吧!” 经过近二十天的颠簸,总算是回到了京师。 崇祯总结这次张献忠之役,真可谓是收获颇丰,收下了李定国、艾能奇,活捉了张献忠。 收缴了熊文灿的家产,解决了白杆兵缺饷的困境,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进展。 回京之所以走得慢,主要是在洛阳停留了几天,顺道还去了太原晋王府。 等里的金银运到内帑,崇祯的小金库就算彻底丰足了,很多事情都可以有序推进了。 第一件事是建立军事学院,第二件事是提高粮食产量,第三件事则是扩充军备。 崇祯连军事学院的主官,都给找好了,就是秦良玉。 她已是六十五岁高龄,不再适合上战场拼杀,让其教授军事,相较于以前轻松不少。 崇祯在东?阁召见了秦良玉,秦良玉到了后躬身行礼道:“臣叩见陛下,躬祝圣安!” 崇祯指着其身后的椅子道:“朕安,秦老将军请坐。” “朕,在太学边画了块地,打算修建一所军事学院。” “到时候请秦老将军,过去任军事主官,您要有时间,就过去给学员授课解惑。” 秦良玉躬身道:“谢陛下体恤老臣,承蒙陛下厚爱,老臣也能享几年清福了。” 崇祯笑道:“秦老将军一生征战,适当休息休息,也无不可嘛!” “对了,明日的朝议,朕对秦老将军的封赏,可能有官员会反对,秦将军需提前注意。” 秦良玉拱手道:“谢陛下,臣要不要赏赐,都无所谓的,只要陛下不难做就行了。” 崇祯无所谓的耸耸肩道:“无妨,朕反正被喷习惯了。” “他们不给朕找点事,朕觉得朝会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说完,崇祯都笑了起来…… 第136章 朝会大戏 次日早朝。 今日正逢二月十五,正是每月的‘望朝’,每月的初一称‘朔朝’。 本来明朝在朱棣后期,改成了正月初一、冬至节、万寿节,每年三次大朝会。 咱崇祯帝是何许人也,出了名的瞎勤奋,又把‘朔望朝’给拾起来了。 皇帝累大臣都累,更关键的是每次朝会,除了扯皮好像啥事没干成。 众臣三呼万岁朝拜过后,开始了每日的议政。 因为今日‘望朝’规格,仅次于大朝会,所以京师六品以上的,不论文武官员都过来了。 曹变蛟、卢象升因将驻地,都改到了京师来了,他们也来参加早朝了。 他俩人封了侯爵,站在右手靠前的位置。 仅次于成国公朱臣沌,和英国公张之极,与定国公徐有祯(徐达次子一脉)。 这三国公原主崇祯是很倚重的,但这三人除了张之极,另外两人就跟吉祥物一样。 崇祯出声询问道:“众臣,有本直接奏来。” 程国祥见左右无人奏事,他再次第一个站出来,躬身行礼后道:“臣,有本奏!” 崇祯点头道:“嗯,准奏!” 程国祥整理了下官袍,恭敬道:“陛下,疏河已过去四月有余,部分支流化冰。” “黄河水位在持续上涨,不知是否需要停止疏河?” 崇祯暂时未作答复,他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白玉戒指,似乎陷入了思考中。 短暂沉默后,崇祯摇头道:“不,疏河可以停,但可投入另外事务中,不能让他们停下。” 程国祥拱手道:“陛下,户部没银子了,要不等夏税上来,再开工也不迟!” 崇祯依然摇头道:“不,不能让流民有机会,参与到李自成队伍里去。” “这货从商洛山中跑了,定会再次蛊惑百姓起事。” “朕,要堵死他的路,让他起事都找不到人,流民都有吃的,看他上哪里找人去。” 程国祥苦笑道:“陛下,臣知道组织大型工程,能让流民不饿肚子,但户部真没银子了。” 崇祯点头道:“朕,知道程爱卿辛苦了,从内帑拨银一百万两,用于治理黄河的工程。” 程国祥正经跪地,叩首道:“老臣替天下百姓,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抬手道:“程阁老快快请起,百姓也是朕的子民,这些都是朕份内之事。” “另外,还能勉强疏河的接着疏,不能疏的地方,则在两岸开始种树苗。” “有多少种多少,朝廷没有树苗了,就到民间采买,但一定要盯死了采买人员。” “朕,绝不允许发生贪腐之事,敢拿朕的银子,肥自己腰包者,全砍了!” 程国祥艰难起身后,不解道:“陛下,何故又要花钱买树种植,要种多少方能停止?” 崇祯解释道:“治理黄河,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解决的事,这将是个很长的工期。” “不止要疏通河道,还需阻止其土壤流失,沿河两岸的河工用地,应属于朝廷专用地。” “任何胆敢占用之人,全部给朕绑来京师,要将两岸全部种上树苗。” “只待树苗长起来后,既能阻止土壤流入黄河,也能为沿河百姓提供柴薪。” 程国祥询问道:“陛下,难道要一直种下去吗?” 崇祯点头道:“对,不仅要种还要护,组织人员组成护林队,防止有百姓偷走树苗。” “对于这个长期工程,朕,不管投入多少银子,一定要坚持下去。” “就算朕这一辈看不效果,也定能给后世百姓,留下一个更适宜居住之地。” 程国祥拱手道:“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臣会定会做好每年,投入多少银钱的规划。” 崇祯点头道:“嗯,入班吧!众臣是否还有本奏?” 见无人出声,崇祯道:“既然众臣无事可奏,朕在此提件事,众臣需配合完成好。” “朕,打算在京师创建讲武堂,各级武将需定期听学,百姓也可参与但需先参军。” 不出所料,一大帮文臣跳出来反对了,兵部尚书杨嗣昌,兵部侍郎陈新甲。 礼部尚书薛国观,礼部侍郎张四知,吏部左侍郎张捷等,全都跳出来反对了。 崇祯打眼一看,嚯!好家伙,贪官全都跳出来了。 不用想都知道,创建讲武堂属于是,动了他们权力了,不反对那是不可能的。 崇祯大手一挥道:“朕,不是在征求各位的意见,又不用国库的银子。” “全部由朕的内帑出,还有任何文官,胆敢将手伸到讲武堂,朕必砍了他!” 说完,朝身旁王承恩道:“宣旨吧!” 王承恩手捧黄绢圣旨,展开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秦良玉围剿献贼,有大功于社稷。” “赐号‘武贞候’,年俸一千五百石,赐良田万亩。特赐世袭锦衣卫镇抚使一人,钦此!” 秦良玉出班跪地叩首后,双手举过头顶道:“臣,秦良玉领旨,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承恩手捧圣旨,踱步走下奉天门御阶,将圣旨双手放于,秦良玉举着的双手上。 秦良玉刚领完旨入班,薛国观出班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眼神微眯道:“薛卿,有何事奏来!”薛国观跪地后,将头重重叩于地。 其高声道:“陛下,此次封赏不符合祖制,也不符合礼制,请陛下收回成命!” 崇祯玩味道:“哦~!薛卿所说是哪条祖制?又是哪里不符合礼制?” 薛国观将头伏于地上道:“锦衣卫镇抚使,至太祖以来便只有两人,方才几个月时间。” “陛下,已特赐了五位镇扶使了,这乃祖制也。” “有违礼制则是,陛下当初规定,要生擒鞑子贝勒或阵斩,方能获封侯爵” “如今,秦将军并未做到,又赐封其侯爵,臣以为有违礼制,请陛下三思!” 崇祯无所谓道:“那好,朕,将当初所说改了,凡有大功于朝廷者,皆可获封侯爵!” “另外,镇抚使朕还要增加,不止于大明境内,朕有更长远的打算,此事不必再议!” 薛国观再次道:“陛下,如此朝令夕改,更是有违礼法,请陛下收回成命!” 崇祯愤而起身吼道:“薛老匹夫,朕忍你很久了!来啊,剥了他的官袍,深挖其贪腐之事。” “另外,擢升礼部左侍郎林欲楫为礼部尚书,赐东阁大学士入阁,退朝!” 锦衣卫上来,拖着满眼惊骇的薛国观下去,薛国观大声道:“陛下,臣冤枉啊……” 然而,崇祯并未理会,一甩袍服往奉天门里走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137章 人事变动 本来,更换内阁大臣,是有一套复杂的流程的。 由九卿发起、群臣提名、圣上钦点,然后是制敕颁授、谢恩赴任。 但崇祯朝短短十七年,便换了五十多个内阁成员。 人事上的频繁变动,除了打压了,一段时间的东林党,没起到任何作用。 原主崇祯就是占着,提拔阁臣中有一条‘特简直授’。 频繁变动内阁成员,这次要不是薛国观,屡次干扰政令,崇祯都不打算罢黜(chu)他。 洪武与朱棣两朝,内阁本是类似于,皇帝秘书的职务,但越到后期内阁权力越大。 崇祯并不是非要,将内阁恢复成永乐朝,但起码政令出来时,你要提供可行性意见。 而不是单纯的,为了利益而反对,这种纯纯绊脚石除了添堵,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只希望通过这次罢黜次辅,能让朝臣明白一个道理,能干活的会干活的,不会吝于赏赐。 专门添堵找事的,你等着吧!等着被锦衣卫上门抄家吧! 但估摸着,以崇祯朝这帮官员的尿性,你的刀不砍到他们头上,总能找到喷你的角度。 罢黜薛国观,看似只是一个简单的政令,但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薛国观是次辅,他倒下了由谁来任次辅,礼部左侍郎林欲楫升任尚书。 那左侍郎位置空缺,该由哪个补上,一系列的人事变动,都要调整再执行。 这些都需要崇祯考虑,既然新提拔官员,那自然是‘实干家’优先。 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生意的货,必须狠狠的打压。 现在礼部左侍郎空缺,崇祯想到个人蒋德璟,目前在做辅佐太子朱慈烺。 他曾谏言太子要‘务实肯干’,而非空谈理学。 崇祯回到东暖阁后,内阁五人也跟了过来,参与内阁会议,这基本上成了日常。 五人躬身施礼后,崇祯开口道:“林欲楫,朕提拔你进内阁,是让你为朕分忧。” “朕提出的政令,你要提供可行性意见,而非跳出来给朕添堵,记住了吗?” 林欲楫跪地叩首道:“叩谢陛下天恩,臣定当全力辅佐陛下!” 刘宇亮起身躬身道:“陛下,薛国观被罢黜这次辅之位,您看由谁接替比较合适?” 崇祯稍作思虑道:“杨爱卿升任次辅,余者不变。” “再来议一下关于讲武堂,秦良玉任主官定为何品级,和由谁任教等问题!” 杨嗣昌起身跪地叩首道:“谢陛下天恩,臣虽不才但也略懂兵法,可教授排兵布阵之法。” 崇祯看了眼杨嗣昌后,摇头道:“朕以为不妥,朕说过任何文官,不得插手讲武堂。” 就这一眼把杨嗣昌吓得,赶紧请罪道:“是臣鲁莽了,请陛下恕罪!” 崇祯点头道:“这次就不作追究,文臣不得插手讲武堂,这是朕的底线,你们定要记住。” 刘宇亮躬身道:“陛下,做为教授军事之地,臣以为讲武堂主官品级,不能超过兵部侍郎衔。” 崇祯点头道:“嗯,朕允了!朕提议洪承畴、孙传庭,和卢象升、曹变蛟执教讲武堂。” “各位,若有熟知的武官等,可以提名但不能决策,选谁执教只能朕来定。” 杨嗣昌拱手道:“陛下,臣知道一人名唤猛如虎,极为擅长骑兵奔袭。” “另外还有一人叫虎大威,但这两人都是蒙古人,请陛下明鉴。” 崇祯点头道:“这就很好,朕不管是否是蒙古人,有擅长的军事才能,能授业便可。” “至于他们的底细,是否忠诚等,朕自会调查清楚,则无需你们操心。” 还真别说,虎大威和猛如虎这两人,都与杨嗣昌有些许瓜葛。 但两人勇猛忠诚是没错的,虎大威有统帅之才,且极擅刀剑和近身格斗。 猛如虎则更偏向于将才,骑兵突袭以快打慢,是他的拿手好戏。 两人因杨嗣昌提拔,参与围剿李自成有功,获封山西总兵和副总兵。 如今山西之地的农民军,已被两人全部肃清,李自成也成了孤家寡人。 暂时调其入京任职,崇祯以为可以采取,轮调授业的方式。 崇祯下旨传虎大威,和猛如虎进京叙职,为期三个月在讲武堂授业。 现在的内阁成员,摸清了皇帝的性格,干活那叫一个卖力。 早朝后的内阁会议,皇帝才下的圣旨,到午时圣旨便已出了京师。 未时初刻(下午13点),宋应星经过月余时间,从江西分宜县到了京师。 在去年年底时,曾接朝廷到调任,安排他去福建汀州,担任推官一职(司法官)。 宋应星正欲动身前往,但京师又传来圣旨,要其携带《天工开物》一同进京。 宋应星表示很纳闷?我用任教谕的闲暇时间,编撰《天工开物》没告诉别人呀? 圣旨传过来的意思,是朝廷知道他写了这本书,那朝廷是如何得知的? 既然是接了圣旨,那他进京后第一时间,就要进宫面圣复旨,这是一套正常流程。 小太监领着宋应星,从左侧门走进入了奉天门,前往乾清宫旁边的东暖阁。 如今,都崇祯十二年二月底了(公历三月底),华北平原也快要开始春耕了。 宋应星进来后,跪地叩首道:“陛下,分宜县教谕宋应星,奉旨觐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微笑着道:“宋爱卿快快平身,你来了朕就放心了,朕也可以轻松很多了。” 宋应星不解道:“陛下,臣乃微末,国家大事臣恐无力担之。” 崇祯摆手道:“诶!休要妄自菲薄,朕用人只看他有无真本事,《天工开物》你可曾带来?” 宋应星正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既然陛下主动提起了,也正好询问一番。 宋应星疑惑道:“陛下,臣只在家中创作《天工开物》,不知陛下如何得知?” 崇祯打了个哈哈:“嘿,朕的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爱卿贴身衣物的颜色,朕都知道!” 说完,崇祯暗叹一声差点露馅,还好反应及时。 宋应星询问道:“陛下,不知调城来京师,要臣任职于何地?” 崇祯稍作思虑道:“为免大臣反对,暂时不能授你官职业,需要你做出一样东西方可。” 宋应星躬身道:“陛下,不知是何物,臣能做好吗?” 崇祯哈哈大笑暗自想到,有朕在,你就是想不做都难…… 第138章 天降祥瑞 宋应星看着大笑的皇帝,也是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 崇祯笑罢道:“朕知道,爱卿对农业颇有见解,朕提供几样物品,尽快将其做成肥料。” 宋应星躬身道:“陛下,不知是何物,制作出来的肥料是否优质?” 崇祯挑眉道:“爱卿你且记下,半份到一份硝石,三份腐熟粪肥、二份草木灰、一份煅烧动物骨骼粉。” 宋应星不解道:“陛下,硝石不是用来做火药的吗?也可以用来做肥料吗?” 崇祯点头道:“是的,但用量定要控制好,不然容易使土壤盐碱化。” 肯定很多人不知道,硝石还可以用来做化肥,硝石的化学名为硝酸钾。 里面的含有较为丰富的氮(13.8%)和钾(46.6%),这两样都是农作物必需营养。 且纯度极高无需土壤再次合成,崇祯三年宛平县志有载,硝肥田则苗壮。 古人虽然不懂其中原理,但并不妨碍他们了解,并将其作用到田间。 有了氮和钾就只缺磷了,动物骨骼和鱼骨,含丰富的磷源,硝石作肥有个严重的问题。 它会使土壤盐碱化,那么加入腐熟粪肥,和草木灰就能起到,中和硝石中的盐碱度。 宋应星躬身道:“陛下,此物恐需较长时间测试,不知……” 崇祯摆手道:“不需要测试,制作出来便可小范围使用,切记!说是你做出来的便行。” “记住,稍大范围的使用,需在下雨前一两天,在盆栽测试中浇透水即可!” 宋应星不解道:“陛下,这是您教授臣做的,为何要说是臣做出来的?” 崇祯叹息道:“程阁老太老了,他很快就会因身体原因,向朕提出要求致仕。” “朕,需要一个人来掌管户部,爱卿你懂经济规则,也深谙农事之道。” 宋应星跪地叩首道:“陛下,臣宋应星叩谢天恩,臣定会为大明穷尽毕生之力。” 崇祯点点头,算是给予其肯定。 如今,宋应星虽调任户部,但暂时只授予其,一个户部主事。 要提拔其为侍郎,他需要做出亮眼的成绩,才能堵住朝堂上的悠悠众口。 不然,从八品教谕短时间内,被皇帝提拔到正三品侍郎,足足跨越了九级官职。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些个御史文官,能把崇祯喷得找不到北。 为了方便宋应星辩证,崇祯特意安排其到上林苑,阜成门外有八处御用菜园。 这里最适合辩证,除内廷太监外,不会有任何人来这里。 宋就来星到些地时,早就有专司种植的太监,出来迎接这个户部主事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皇上为何会让户部官员来此,但是皇上有圣旨,他们也只得遵旨。 硝石一直是作为火药原料,出了周奎唆使提督太监,倒卖火药原材料后(见前文)。 崇祯进一步加强了管控,其严密程度堪称变态,调李若琏心腹手下看守。 现在兵杖局的仓库,没有皇帝手书或信物,别人想进去都不行。 除了皇帝委派之人,比如戴苍、汤若望等,就算他们进去拿多少,用哪去都需详细记录。 为此崇祯特意安排人,将几石硝石送往,阜城门外的御菜园,只为方便宋应星辩证。 刚来此的宋应星,都未曾收拾自己住处,便投入了工作中。 腐熟粪肥御用菜园就有,只需要去西城校场,找曹变蛟拿猪骨就行了。 平日里,就他们吃得多,这玩意他们那里估计丢了很多。 安排跑腿的小太监去拿,你还真别说!曹变蛟曾经真下过令,把猪骨头都给埋起来。 陛下经常送猪肉给他们加餐,但这玩意多了放那一堆,晚上看着是真有点,膈应人不是。 将之全挖出来装上马车,曹变蛟还是满脑袋问号?户部派人拿这玩意有何用。 猪骨拿回来后,还需要将其缺氧煅烧,骨头里的磷是羟基磷,五六年都难以溶于土壤。 哪怕将其研磨成骨粉,也需六到八个月,方能初步溶解起效。 只有经过缺氧煅烧后,才能转化为可溶性磷酸根。 只需加入腐熟肥等七八天,便能充分发挥骨头中磷的作用,这些都详细告知了宋应星。 宋应星亲自上手和黏土,垒了口适合闷烧的窑,将猪骨层层码放好。 堆到窑顶后,封顶点火、封窑,等待几个时辰便能烧好。 烧完后将猪骨拿出,仅需轻轻一碾便能碎裂成粉,研磨成细粉便可备用了。 按陛下交待的份量,适配好后装入陶缸,再盖上一层稻草,静待其发酵就好了。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宋应星取出些许肥料,按五份水一份肥的标准。 搅拌均匀后,将之洒到菜地上,这是特地划出来用于辨证的。 黄瓜经过几日肥力吸收,后长出来的黄瓜,比未施肥的大了近一半,茄子大蒜同样如此。 不用怀疑京师地处北方,温度低有没有这两种蔬菜? 没错,这几样蔬菜要到,五月底才有得吃,还得是后世的早熟品种。 但你耐不住明朝,早就有了‘火室’这玩意,当然民间肯定是用不起的。 为了供应皇室的蔬菜,小范围的使用尚且可以,大面积使用成本极高。 宋应星看着蔬菜的对比样本,激动的跪地痛哭起来,他太了解肥料,对于农业的作用了。 来不及擦拭手上脸上的泥土,拿着几样蔬菜便坐着,运送蔬菜的板车往皇宫赶去。 他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陛下,边走边要车夫一起大喊道:“天降祥瑞,开降祥瑞……” 还未到承天门,这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皇帝和朝中各部大臣。 像这种进献‘祥瑞’,各部大臣和皇帝,是要来承天门观礼的。 宋应星拿着几样蔬菜,从板车上跳下来跪地道:“陛下,臣工部主事宋应星,研制出了能让农作物,增产三成的肥料。” 崇祯抬手道:“宋爱卿,将此‘祥瑞’送上来,朕要与各部臣工一观!” 宋应星将几样蔬菜送上来后,各部大臣皆惊讶的,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相对比之下,一边的蔬菜要比另一边的,大了何止三成左右,都快大将近一半去了。 崇祯虽然心里早知道,可能是宋应星辩证成功了,但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有了此物以后,百姓的粮食产量,定能提高不少…… 第139章 取《军器图说》 李若琏在黄山脚下,找了快三日时间了,今天是第四日了。 要再找不到毕懋康,他都不知道,回去该如何交差。 好在经过一番仔细寻找,终是在一处竹林深处,找到了其隐居的小屋。 毕懋康也是会享受,找了个山水交汇之地,房前屋后还有大片竹林。 若不仔细走入竹林细看,还真容易错过此地,可让李若琏一通好找。 当李若琏找过来时,毕懋康正在床上打盹。 致仕后的毕懋康,每日就写字作画,平日里自己还种点蔬菜和麦子。 直到李若琏敲门,毕懋康才道:“哎!哪位啊?” 待回过头后,看到门口的是锦衣卫,心下大惊身体跟着往后缩。 李若琏观其脸色,解释道:“毕老大人,下官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不是来抓老大人的。” 毕懋康惊疑着撑起身子,询问道:“那不知指挥使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李若琏轻声道:“陛下,特让下官来取一样东西,还请毕老大人不要吝啬!” 毕懋康悲愤道:“老朽在任时未曾贪污,致仕后也未曾为祸乡里,何事值得陛下派人来,亲自取臣的脑袋?” 毕懋康说完,给李若琏都整无语了,难道锦衣卫形象,真有这么差吗?知道其误会后。 赶紧轻声解释道:“毕老大人误会了,陛下特让下官来取一本,名唤《军器图说》的书。” 毕懋康惊疑道:“陛下,真是让你来取书的?陛下如何得知这本书的?” “哦!是你们锦衣卫,老朽,这就为指挥使去拿,还请稍待会。” 毕懋康缓步走到饭桌旁,弯腰欲要抬起桌脚,奈何八仙桌较重没抬起来。 毕懋康道朝李若琏招手道:“指挥使大人,劳烦您来帮老朽一番,将这桌子抬起来一下。” 李若琏走过来一看,好家伙!你拿这书在垫桌脚?虽然两面是硬壳,但这也太不爱惜了。 单手将桌脚抬了起来,毕懋康将书拿出来,捧于手上递过来。 对李若琏道:“本书共上下两册,上册是文字理论,下册是军器图样。” “另外,老朽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不知能否告知在下?” 李若琏躬身道:“您请问,能告知老大人的,下官定不藏私!” 毕懋康希冀道:“陛下,是想做火器吗?” 李若琏摇头道:“陛下,做何事下官不知,陛下说过这书很重要,叮嘱臣定要谨慎保护。” 毕懋康似在追忆道:“看来,陛下要做新式火器了,原以为这书的作用,仅止于垫桌脚了。” “好啊~!不知老朽有生之年,能否看到陛下驱除鞑虏,恢复大明之荣光呀!” 李若琏双手接过书册,从怀里拿出明黄色绢布,里里外外包裹了三层。 毕懋康看其如此谨慎,连连点头表示欣慰。 包好后李若琏躬身拱手道:“毕老大人,下官还需回去复命,就先不叨唠了。” “老大人,您可还有折子要下官,一同带回去送与陛下的?” 毕懋康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道:“你看我都老糊涂了,幸得指挥使大人提醒。” 说完,又转身去床头搬下个柜子,打开锁头后拿出本奏折。 将之递给李若琏道:“李指挥使,这折子里面收录了些,燧石矿的位置。” “老朽花了很长时间,方才打听到具体位置,还请一同转交于陛下。” “再麻烦指挥使大人,向陛下,替老臣道声谢谢!” 李若琏接过后放在怀里,询问道:“毕大人,您要跟下官一同回京师吗?” 毕懋康摇摇头道:“老朽都是行将就木之人了,只怕此去路上的颠簸,能要了老朽的命。” 李若琏点点头道:“好的,那老大人您请回,不必相送下官先行一步。” 经过月余时间,奉旨去安徽歙(shè)县,取书的李若琏回来了。 回到京师后,李若琏未在任何地方停留,直奔崇祯所在的东暖阁。 刚到奉天门外,在此驻守的太监告知李若琏,陛下御驾去了上林苑皇庄。 李若琏拱手道了声谢,转身出了承天门后,牵来了停在旁边的马匹。 如今李若琏骑的这马匹,还是上次大战之时,皇帝找京师士绅买来的。 因为这种马,没有战马的耐力,李若琏这一趟算上找人的时间,来回花了近一个月。 到了上林苑的李若琏,看到了皇上领着一众大臣,对着地上的几株蔬菜指指点点。 李若琏上前躬身道:“陛下,臣去歙县回来了,东西也带回来了!” 崇祯大喜道:“是吗?好好好~!立即摆驾去工部。” “众卿在此先看着,有何不懂的地方,可自行询问宋爱卿。” 说罢,崇祯带着王承恩、李若琏,便起驾去了工部兵杖局,在兵杖局见到了戴苍。 崇祯尚未站定,便询问道:“戴爱卿,不知道火枪用燧石,替代火绳击发进展如何呢?” 戴苍躬身道:“陛下,臣想过了许多方法,一直进展不大。” “但臣将陛下所说的,定量装药的弹丸,生产了一些出来。” 崇祯大笑道:“好,那个先放一边,先说这燧石击发。” “没做出来不要紧,朕找来本书,书里画的图你看一下。”说罢将《军器图说》递与戴苍。 戴苍也是酷爱火器研究,只不过他更倾向于制造,改良火器的话,还得是他儿子戴梓。 崇祯也不没打扰他,戴苍看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恍然大悟。 一拍大腿道:“唉哟,总算知道要如何制作了,请陛下放心。” “臣,很快便能将之作出来,臣还有些新想法,想去找汤主事一同研读一番” 崇祯点头道:“好,找人将此书誊写一份,原本朕要保存起来,防止丢失后找不到。” 戴苍点头道:“陛下,臣遵旨!这就找人誊写。” 临走时崇祯回头道:“不管缺少何物,随时找朕说,不管是匠人、银两、还是材料。” 戴苍躬身俯首道:“臣遵旨,躬送陛下!” 随后崇祯起驾回了东?阁,坐在步辇上边走边思考,还有哪些可以改进的。 等一切准备就绪之时,就是起兵彻底剿灭,关外野猪出的时候…… 第140章 不治之症 上次崇祯发了通脾气,并下旨申饬(chi),那些上折子拍马之人。 如今,递上来的折子,少了很多溜须拍马的折子,这给崇祯减掉了不少工作量。 早朝后的内阁会议,在东暖阁如期举行,五人行礼后。 刘宇亮躬身道:“陛下,黄河沿线官仓存粮告急,恐无法为疏河队伍,提供每日两餐白粥,请陛下圣裁!” 崇祯习惯性敲着桌子,稍顿后缓缓道:“传旨各盐商,即日恢复开中法,想要获得盐引。” “需将江南之地的粮食,运往灵宝仓、常平仓、归德仓、德州仓。” “在此四仓找盐运使,方可领取盐引,若有人胆敢徇私,着锦衣卫带入诏狱严审。” 所谓的开中法,就是将粮食运到,朝廷指定的粮仓,核对粮食数量后,再兑换适当盐引。 刘宇亮拱手道:“陛下,那是否还是按照,五石粮食兑换一引盐?”(约200斤) 崇祯否定道:“如此的话商人成本过高,他们会对此毫无兴趣,就照洪武时期来,一石粮食换一引盐来。” 刘宇亮回道:“陛下容禀,如今各地盐场积压盐引,到两年后仍无法兑换完成。” 崇祯眉头紧锁思虑后,平淡道:“给朕派人下去查,此次由户部、刑部牵头。” “配合各地巡抚衙门严查,先将私造盐引排除,再严查市场上私盐的源头。” “勘验完成后,若还有大量核定,确为户部下发的盐引,下令各大盐厂加紧生产。” “如今京师及周边,盐价依然居高不下,将其中的猫腻一并查清” “若有盐商,行囤积居奇之事,则由刑部抓人、审问。” 刘宇亮担忧道:“陛下,臣担心会有冤家假案出现,到时人心惶惶该如何处理?” 崇祯冷笑道:“该惶惶的不是朕,改革盐政必然会触动,部分人的利益,阵痛再所难免。” “朕将曹变蛟、卢象升大军留在京师,就是为了防止,有些人狗急跳墙!” 程国祥起身躬身道:“陛下,经太医诊断,臣确患了风痹之症,右手麻木不能书,臣乞骸归故里!” 崇祯摇摇头道:“朕,知程阁老之难,爱卿尚需坚持段时间,容朕再想想!” 后世猜测程国祥大概率,死于急性动脉栓塞,以当今医术来说,简直就是不治之症。 但有一样东西能舒张血管,减少其急性死亡概率,它就是硝酸甘油。 但琉璃坊尚未制出耐高温,同时还耐腐蚀的玻璃,开始就卡在了硫酸这一步。 现在的玻璃,高温多烧会都开裂,更不要说耐腐蚀了。 此时,李若琏尚未等通报,便行色匆匆走进了东暖阁,非紧急情况是不会如此的。 李若琏在崇祯耳朵边,轻声低语了几句话,崇祯越听越是心惊。 崇祯挥手道:“众位爱卿先行退下,朕有急事需要处理。” 五人起身躬身后齐声道:“臣等告退!” 崇祯整个人都麻了,大灾小灾都凑一起来了,老天爷要不要如此狠心。 李若琏传的急报,京师之中出现十多例,小孩高热乏力之症。 这与以往出现的‘痘症’,病情相似度极高,多发于幼童之间。 先期为高热,而后面红疹向四肢扩散,致死率在三到四成左右。 崇祯下旨道:“将发病的小孩子隔离,若不得已需靠近施药,需用双层棉布遮挡口鼻。” “让吴有性带医学院的人,一同前去学习医理,朕现场给他们教学。”崇祯去了趟坤宁宫。 找到周皇后道:“皇后,最近宫中之人不得外出,若有命妇给你请安,也不要让其进来。” “还有,派人去通知皇嫂,要她尽快回宫,生意先暂时歇业!” 周皇后看着风风火火的崇祯,询问道:“皇上,不知发生了何事,让您如此紧张?” 崇祯紧张道:“京师流行起了痘症,朕担心宫内会被传染,朕跟又可先生去解决这痘症。” 周皇后听到是天花,急得哭道:“皇上,您与臣妾一起留在宫中,等御医处理就行了。” 崇祯摇头否定:“他们不了解发病原理,朕只是去远远指导,不会去近前的。” 周皇后哭得梨花带雨道:“皇上需万分谨慎,烺儿年纪尚小,臣妾恳请皇上万万注意。” 崇祯笑着揉了揉,周皇后的脸道:“嗨!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这病对于幼童感染率高。” “对成年人来说,不太容易被感染的。”其实这话,就是宽她的心而已。 痘症还有另一种名字叫天花,这玩意致死率达三成,后世直到1980年才根除天花。 这还真不是瞎掰,现在感染了天花除了降温、补水,就只能拿命硬扛。 牛痘接种法仅限于,未被感染人群才有作用。而且现在就算想做,都没有牛可供做药。 这会尚未引进奶牛,本土黄牛哪怕感染牛痘,症状极其轻微,甚至都不产生感染液。 水牛感染倒是能产生感染液,但由于其天然抗性,极难感染不说。 还需要反复三到五次,人工为水牛种上牛痘,这个时间跨度在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感染的幼童要么自愈,要么早就噶了。 十几个幼童里肯定会死几个,这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替代牛痘的方法,崇祯打算用酒精来尝试。 天花病毒是脂质包膜型病毒,酒精又具有极强的脂溶性,可以破坏病毒包膜。 使病毒失去感染性,这就是近代医学,所说的病毒灭活,再划破皮肤种上就行。 吴有性带着众人过来后,崇祯道:“朕做的这些,你们总结记录一番,往后也许有用。” 用棉纱在口鼻处包了两层,拿来一份酒精,和三份蒸馏水相互混合后。 从已经出现脓包的患儿身上,取来足量的感染液,将之放入少量酒精之中。 持续了一分钟后,将之隔水蒸发其中酒精,现在剩下的就是水,和已经灭活的天花病毒。 现在又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拿什么人来作验证。 李若琏站出来道:“陛下,臣建议去死牢,提几名死囚出来辩证。” “若成功了,则减免其死刑,若未成功,便算是提前行刑了。” 崇祯轻轻点头道:“朕虽略有不忍,但事有轻重缓急,去执行吧!”李若琏下去提人。 这是崇祯目前能找到,最快且最有效的办法了,只待验证成功,便可在大明境内接种了。 第141章 全面接种 三个死囚很快,便被蒙着眼睛,带到了养济院。 养济院是多功能场地,初时为马皇后创立,专职收留家无老小,无法自理的孤老。 从嘉靖年间开始,另设一房独立收治疠症患者,这里的疠症就是指天花。 可见,当时的朝廷就已经,很重视天花这种瘟疫,天花在过去被统称为瘟疫。 李若琏上前拱手道:“禀陛下,死囚已带到可以开始了。” 崇祯询问道:“提出来前是否询问过,他们三人所犯何事?” 李若琏拱手道:“陛下,此三人分别是恶逆、不睦、内乱!” 崇祯对此三罪还真不熟悉,于是指着第一人道:“详细说下此人是何罪。” 李若琏拱手道:“陛下,此人残杀了其父母,妻和岳父母。” 崇祯皱眉道:“此种人,确实死罪难逃,那此人呢?”说着指向第二人。 李若琏对答如流道:“此人贩卖亲生女儿三人,另误杀其中一女。” 崇祯怒道:“如此禽兽确实可杀,那这第三人呢?” 李若琏指着他道:“此人罪行为最重,其与主母通奸,又心理扭曲毒杀主家十四口。” 崇祯听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世上居然有如此恶毒之人。 看来这三人皆是必杀之人,难怪上次大赦天下,他们还被关在里面。 崇祯点头道:“此三人罪行甚重,辩证后依然不能放过,此等大逆不道之人绝不容赦。” 吴有性将柳叶刀拿出来,放在酒精里消毒后,在三人小臂之上,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 将灭活过的天花病毒,小心的涂抹在三人的伤口上,再用细麻布将之包好。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静待三到五日的时间,等激发人体的免疫机制,就能永久形成抗体。 崇祯并未去东暖阁,他住到了信王府之中,他害怕将天花带到宫中。 崇祯下旨这段时间暂停早朝,若有要事禀告,都转到信王府,想将天花隔绝在后宫之外。 这样能减少其传染途径,天花主要是通过,感染者体液和飞沫传播。 次日,收到停朝消的内阁五人,打算找皇帝兴师问罪。 五人来信王府,躬身行礼后,刘宇亮拱手道:“陛下,怎可如此怠政,请陛下速速回宫。” 崇祯皱眉道:“几位爱卿,并非朕怠政,京师昨日出现了痘症,朕尚未通知几位。” 此话一出,几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崇祯不无得意的想,你们刚才不还很嚣张吗,哼! 刘宇亮拱手道:“陛下,痘症乃不治之症,是否需要下令封锁,京师内城的城门?” 你看看,刘宇亮此人,便是如此沽名钓誉,这人怕死得狠又无甚大才。 当然,他提拔徐光启徒弟陈子龙,算是为数不多的政绩。 但如今的陈子龙因继母过世,尚在丁忧之中(守孝三年),待明年丁忧结束才能启用。 崇祯否定道:“不必了,朕已让吴又可先生,研制出了解决痘症之药,静待几日便行。” “这几日,你们尽量减少外出,药物做出来尚需几日,期间感染痘症就麻烦了。” “朕,驻留于此乃是迫不得已,痘症不除这朝会,便只能先行暂停!” 五人躬身行礼退走,他们也打算回家躲着去。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接种灭活天花的三名死囚,只是轻微发热便恢复如常了。 然后崇祯再次下旨,将之与患儿隔离在一个房间。 这么做虽然有违人伦,但又是不得不做之事,也算是他们还些身后债吧! 隔离在一起过了五日,几人依然没有感染,还吵吵着要吃断头饭。 感染天花的幼童,虽用酒精擦拭体表降温,补充淡盐水等措施,还是有两个没能撑过去。 虽然第一时间将患儿隔离了,但仅这几日的时间,还是小规模爆发起来。 如今感染人数都有近百人了,东厂番子、锦衣卫再次全部出动,定要将规模控制起来。 将与病患首次接触者,跟与接触者再接触之人,全都隔离了起来。 直到这时,京师百姓这才得知,流行起了痘症这种瘟疫。 吴有性带着他的学生,整天就忙着制作药剂。 这日,正在信王府批阅奏折的崇祯,接到李若琏传来一份情报,刘宇亮感染天花了。 崇祯头都大了,作为当朝首辅虽然染病,但崇祯身为皇帝,还不得不去看望臣下。 崇祯戴着两层棉纱面巾,出现在了刘府门口。 门房见皇帝亲临,正欲将大门全部打开迎接皇上,被崇祯抬手阻止。 崇祯道:“如今特殊时期,省掉那些礼节朕不会怪罪的。”其实,就是怕病毒跑外面来了。 崇祯带着太医进去后,远远看到卧病在床的刘宇亮,其脸上已出现了红疹。 现在人人都用棉布遮脸,刘府全员也不例外。 崇祯站在远处大声道:“刘爱卿,朕带了御医来为你诊治,定要坚持住呀!” 刘宇亮突然后着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久久之后才平缓了下去。 缓了好一会才泣声道:“陛下,老臣怕是不行了,陛下能来看望老臣,老臣铭感五内。” “陛下,您万万不可进来,老臣扛不住了,不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力了。” 崇祯叮嘱道:“刘爱卿用它擦拭身体,能快速降低体温,记住要多喝水。” 说罢,王承恩拿过酒精,将瓷瓶递与其儿子。 经过接连几日收集,发病者的感染液,终是做了足量的灭活天花,崇祯要求给自己种了。 王承恩死活不让,跪求道:“皇爷,此物风险极高,先让奴婢试种吧!求皇爷了!” 崇祯看着这忠心的老太监,无奈点头同意。其实,这玩意应该并无太大风险的。 经过几日等待,宫里的太监宫女全接种后,都只是轻微发热并无大碍。 经过验证王承恩这才放心,让皇帝和后宫所有人全部接种。 这次算是有惊无险过去了,现在轮到百姓开始接种了。 拿银针挑取少量灭活天花,扎破皮肤将之点到伤口处,就算接种成功了。 经过半月时间的控制,天花之疫总算被压了下来,期间死了有百余人。 别看刘宇亮年老,身体还是很硬朗的,竟然硬生生扛了下来。 不过,恐怕要休整较长时间了,毕竟人上了年纪了。 第142章 推广肥料 天花被控制住了,崇祯有时候也在想,不要再来瘟疫了,有点扛不住啦。 这日,崇祯正在东暖阁一边批阅奏折,一边思考还有哪些大面积,且人口密集型瘟疫。 王承恩进来禀报道:“皇爷,宋应星前来觐见。” 崇祯点头道:“嗯,宣其进来!” 宋应星进来后躬身行礼道:“陛下,臣将融合的肥料,给做成了干燥的颗粒状,这样便于长途运输。” 崇祯感觉有点意外询问道:“宋爱卿,不知你是如何发现的?”语毕,宋应星略显尴尬。 挠了挠头轻声道:“臣那日取了肥料,提到田间正欲兑水施肥,因急事给耽搁放那里了。” “忙完后回来便忘了此事,臣还一直在想,为何有个桶不见了。” “过了半月再去那块验证田时,肥料里的水份都蒸发了,桶里的肥料也干燥结成壳了。” 崇祯无语道:“然后,你担心浪费了肥料,又兑水给浇灌到地里去了?” 宋应星点头道:“是的,臣还加入了熟石灰,臣发现种过作物之地,再次种植会长不好。” “更有甚者,植株会直接枯黄,臣猜想那便是陛下所说的,土壤盐碱化。” 崇祯高兴道:“很好,这种方法是可以的,除了会流失少量的肥力,就没有别的坏处了。” “去招收京师流民,用户部名义建一个工坊,专职做肥料然后卖给商人。” “详细告知商人使用方法,他们自会将肥料,卖往大明各州县的。” 宋应星皱眉询问道:“陛下,如此的话农户买不起,该如何处理?那朝廷不是白做了吗?” 崇祯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敲着御桌,这是崇祯一惯的思考动作。 片刻后道:“采用限价专销制,只需保留部份利润便可,筛选几个品德较好的商人直售。” “另外,将骨粉用螺蚌壳替代,让农户仅在分蘖(niè)期,追施一次肥料便可。” “如此施肥亩产应该能,提高三成左右,那三石多粮的亩产,至少能增产到四石。” 宋应星快速的计算着,他将各环节都算到最低后,得出来个亩施肥需花银八钱银子。 每亩多产出一石粮食,虽只能多卖一两银子,农户还是有利可图的。 将算好的数值拿给崇祯看,崇祯一看,嚯!好家伙这就算出来了? 崇祯询问道:“爱卿,你这算的八钱银每亩地,是最低值了吗?” 宋应星点头道:“禀陛下,确实不能再低了。还有个问题农户不愿用肥料,该如何处理?” 这还真不是宋应星乱问,对于这种技术型人才,他可能真不懂这些。 这就涉及人性了,要他算账可能很清楚,要他猜人心那是十窍通了九窍。 无论如何要将肥料推广开,只有粮食够多才有对外征战的本钱,这是农业型社会的重中之重。 你一个整天吃不饱的状态,还谈什么征战天下,真当自己有系统吗? 东暖阁又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崇祯才道:“宋爱卿,朕提两点,你看是否能行得通。” 宋应星点头,等待接下来的话,崇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缓缓道:“第一,愿意使用肥料者,免除家中一人徭役。” “第二,若自愿使用肥料,且不需免除徭役者,则每亩减免一半的辽饷。” 宋应星经过计算道:“陛下,如今辽饷是每亩一分四厘银,国库每年少征三百万两税银。” 这些是宋应星,最近这几月时间,了解户部鱼鳞册后,计算得到的结果。 如今全大明境内收税土地,共计四百二十万顷(约4.2亿亩《崇祯长篇》卷453)。 万历年间,张居正实行‘一条鞭法’,曾统计过全大明耕地,共计七百零一万顷。 被藩王、勋贵、官员、寺庙等,占了近四成田产不缴税,这样的大明能好那就来鬼了。 但农业是根本,现在不是彻查的时候,还得等! 崇祯点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三百万两就三百万两吧,想办法在别地找补回来。” 宋应星询问道:“那在何处找补,这缺失的税银?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若户部每年少了,这三百万两税银,辽东战事恐会更加艰难。” 崇祯询问道:“宋爱卿,你以为开海禁如何,但并非全开仅向红夷人,出售茶叶瓷器丝绸等。” 宋应星思虑后道:“那郑芝龙会同意吗?红夷人会同意吗?” 崇祯对身边的王承恩道:“王伴伴,将人都带下去。”待伺候的人都下去后。 崇祯狠声道:“正好要跟爱卿说这事,郑芝龙自诩为东南沿海的王,这是朕不能接受的。” “另外红夷人他们只要能挣银子,不会在乎这些的。”这个时期的欧洲各国。 尚未形成贸易顺逆差的概念,红夷人只要将大明的东西,运回欧洲就能挣钱。 宋应星惊疑道:“陛下,打算对郑芝龙动手?那辽东又待如何?这是否会逼反郑芝龙?” 崇祯摇头道:“不,现在不是跟他翻脸的时候,朕不是将熊文灿给留下了吗?” “让他去跟郑芝龙谈,朝廷想挣点海贸银子,一来可以麻痹郑芝龙,二来朝廷也挣了钱。” 宋应星表示不解道:“那陛下,这样做的话是否,会落了朝廷的面子?” 崇祯嗤笑道:“呵!面子值几两银子?这是大明内部的事,朕也相信熊文灿没那么蠢。” 宋应星拱手道:“陛下,不如换成收商税如何?”崇祯明白,宋应星还是怕朝廷落了面子。 崇祯否定道:“商税要收但不是现在,每年三十万两的商税,他们都当朕是傻子。” “朕每每提及收商税,都以与民争利来说事,等朕处理了鞑子,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那些提及收商税的大臣,你见哪个还在朝堂之上,这事不能由你来提。” “朕,这是在保护你,等将你提到首辅之时,才是向商税动手之时。” 宋应星起身躬身道:“谢陛下爱护,但是臣连会试都未考过,仅以举人之身入阁,恐有人说闲话。” 崇祯大笑道:“会试是什么?会试是朕指派之人为主考,开这方便之门还不简单?” 宋应星摇头道:“陛下如此施为,科举将失去了公正性,臣不愿如此。” 崇祯轻笑道:“好啊~!朕果然没看错你,爱卿先任职户部主事,待明年会试你去考试便可。” 若没记错的话,崇祯十三年也就是明年,会有一场会试。 会试后便是殿试,明年殿试状元是魏藻德,这个名字熟悉吧…… 第143章 朝议硝石 次日早朝,宋应星破天荒来上早朝了,他今天有事需要上奏。 众臣行礼后每日早朝议政,在太监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后,开始了。 户部尚书程国祥出班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同意道:“程爱卿有何事,尽管奏来!” 程国祥躬身拱手道:“陛下,臣近日身体愈发不适,太医言臣之风痹之症,亟(ji)待静养!” “陛下,请恩准老臣告老还乡,臣泣血乞骸归故里!” 崇祯摇摇头道:“朝廷暂不能离了程阁老,阁老尚需再任职一年,朕已命吴有性在研制药物了。” “若来年还未研制出,治疗风痹之症的药物,朕再批程阁老的辞呈可好?“ 程国祥躬身道:“陛下,那臣便再坚持一年,只是老臣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 崇祯大手一挥道:“朕,允许你不用上早朝,和参与内阁会议,若有事朕派人去寻你便是。” 程国祥颤颤巍巍跪下道:“臣叩谢陛下天恩,臣尚能坚持些时日,不能为臣大开方便之门。” 崇祯感动道:“宋应星,快快扶程阁老起来,阁老以后切勿再跪,朕知道爱卿心意便好了。” 宋应星上前,扶起了户部尚书,这也是他的直属上官。 宋应星将人扶起来后,退回原位躬身拱手道:“陛下,臣,宋应星有事启奏!” 崇祯抬手道:“准奏!” 宋应星出班道:“陛下,近日去兵杖局取硝石时,观硝石存量不能满足用量,请陛下圣裁!” 这真不是宋应星瞎说,崇祯年间工部是有‘硝户’的,主要负责土法炼硝。 再集中到各处硝厂,如王恭厂后改为安民厂,和瞻云坊建的新火药局(今西单十字街处)。 崇祯回忆着后世探明的硝石矿,想了半天还真不好找。 最大的硝石矿在哈密卫,就是现今新疆哈密,但这地方早被叶尔羌汗国占了。 其实,硝石并非做肥料的最优材料,最好的当属海岛上的鸟粪,植物所需氮磷钙钾它都有。 甚至都不需要发酵,就可以直接做为肥料使用,并且还不会让土壤盐碱化。 由于海鸟长期食用,小型甲壳类海生动物,其中的磷含量极为接近,煅烧后的动物骨粉。 历史上列强为争夺,太平洋上的鸟粪岛,还发生过冲突,可见鸟粪是较为重要的战略资源。 如今没有远洋船只,但近海鸟粪岛是可以控制的,这时期的红夷人,尚未发现鸟粪的好处。 崇祯稍作思虑后道:“传旨熊文灿与广东水师,于广东、福建、琼州等近海水域。” “找寻表面呈白色的岛屿,找到后给朕上折子,并在舆图上标记出来,朕后续再来安排。” “另外,工部可大量召集流民,用于加大土硝提炼产量,肥料不能停接着做。” 待皇帝下完旨后,兵部尚书杨嗣昌躬身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道:“杨爱卿,奏来即可!” 杨嗣昌拱手道:“陛下,若将硝石都做了肥料,火药产量不足该如何应对?” 崇祯皱眉道:“杨爱卿,你且先行回班!” 然后转头询问工部尚书道:“刘爱卿,工部硝石去年共入库多少?” 刘遵宪出班躬身拱手道:“禀陛下,硝石去年共计入库七十余万斤。”(明制约等于420吨) 崇祯再次询问道:“如今在册硝户共有多少?每户每年征硝多少斤?” 刘遵宪思索片刻道:“陛下,朝廷在册硝户,共计一万二千余户,每年每户征硝六十斤。” 崇祯在心里盘算着,七十万斤硝石差不多,可以做出九十三万斤火药来。 这个量连关宁锦防线都不够,盘算过后崇祯道:“传朕旨意,招收京畿周边流民,将之编入临时硝户,加大硝石产量。” 刘遵宪询问道:“陛下,不知要增加多少户?如今夏税尚未收上来,户部并无多余银钱。” 崇祯稍作思虑道:“责令京畿周边之硝户,让其传授流民炼硝之法,每教会一户赏银五两。” “临时硝户数量,需增加至三万户,至少要多一半出来,以保证肥料生产。” “若流民自愿编入硝户,则每日提供两顿米粥,必要时可动用京仓存粮(东直门一带)。” 程国祥躬身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点头应允道:“准奏!” 程国祥再次拱手道:“陛下,如今京仓存粮,不过八十万石之数。” “各级官员、宗室禄米,都还尚未发放,若再动用京仓存粮,恐户部无力支付禄米。” 崇祯摇头道:“如今福王、晋王、德王的粮食,应该快运抵京师了。” “朕,估计三王府上的存粮,合计不会低于五十万石,粮食问题应是无需担忧的。” 程国祥点头道:“如此,便是臣多心了!”说完便退了回去。 崇祯起身道:“如今兵部、户部、工部、皆已调剂好了,那各部就依旨执行吧!” 待皇上说完后,众臣躬身领旨并未再奏事,太监见无人奏事出声道:“退朝!” 回到东暖阁后的崇祯,一直感觉心绪不宁,便让王承恩去宣曹变蛟觐见。 一个时辰后,曹变蛟便在外听宣了,宣其进来后曹变蛟还身着盔甲,显然他是匆忙赶来的。 曹变蛟单膝跪地拱手道:“臣,曹变蛟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抬手道:“曹爱卿平身!” 曹变蛟起身后拱手道:“陛下,不知此次召臣过来,所为何事?” 崇祯皱眉道:“朕,最近总是心绪不宁,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如今,你部新招了多少兵员,训练有多长时间了?” 曹变蛟躬身道:“禀陛下,上次您送了饷银过来,臣招兵尚算顺利,皆按陛下要求招收的。” “如今,已扩编到了三千五百人,都已训练三月时间,骑术与战力皆可与鞑子一战。” 崇祯抚胸道:“嗯,有曹爱卿在,朕心安了不少。你部需随时备战,要做到随时能战敢战。” 曹变蛟抱拳拱手道:“陛下,只需备上几日干粮,臣就随时可以出征。” 崇祯点头道:“甚好!兵员可以接着招,训练也不能荒废。” “朕已令人去换购战马了,只待战马一到便可快速成军。” 曹变蛟拱手道:“臣,谨遵圣命!” 第144章 恶讯传来 崇祯正在传授曹变蛟,现代训练士兵之法。 就见王承恩捧着崇祯的,一块贴身带血玉佩走了进来。 崇祯一见到这枚玉佩,顿时知道最近的心绪不宁,来自于哪里了。 这正是赐予汪箕的那枚玉佩,崇祯慌张起身道:“是谁在外求见?” 王承恩道:“禀陛下,是汪箕长子汪无尽,在奉天门外求见!” 崇祯急道:“快快~!快宣其进来!”王承恩转身小碎步快走几步,出门小跑着下去传人。 只是片刻,王承恩便带着汪无尽,急匆匆走进了东暖阁。 汪无尽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地上,悲泣出声道:“陛下,家父……!家父出事啦!” 崇祯抬手道:“你且起来,慢慢说别着急。” 稳定了片刻情绪后,汪无尽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草民接到家中,护商家丁传来消息。” “家父,在关外身中两箭,盐、茶和铁锅被抢了少部分。” 崇祯皱着眉眼神微眯,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在场众人都看出了皇帝的愤怒! 崇祯一把将御案上,摆放的奏折推倒在地,咆哮道:“真是岂有此理!简直是不知死活!” 众人匆忙跪倒道:“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崇祯双手抱胸来回踱步,他在压制愤怒。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东暖阁安静的可怕,就剩下皇帝那粗重的呼吸声。 崇祯极力压制住愤怒,落坐后左手快速的转动着,右手中指上的白玉戒指。 怒声道:“汪无尽,如实将情况详细道来。” 汪无尽以额触地道:“陛下,家父初次出关,仅带了千斤食盐,半车茶叶与百余口铁锅。” “共计两车货物想找,本欲找鄂尔多斯部交换战马。但因地形不熟迷失方向。” “撞到土默特西迁散部,其部尚有万余之众,盘踞在河套平原东北部。” “家父,正是被其部所伤,家父尚未回关,如今生死未卜!”说完,便呜呜哽咽起来。 崇祯对王承恩道:“去传朕口谕,召内阁五人前来议事。” 王承恩又急匆匆跑了出去,到了文渊阁找到几人,王承恩急声道:“传陛下口谕!” 五跪地行礼道:“皇上,圣躬金安!” 王承恩挺直腰杆道:“朕安,内阁五人即刻前来议事!” 五人同声道:“臣等遵旨!” 王承恩将程国祥扶起来道:“几位阁老快随咱家走吧,陛下这会正生气了!” 王承恩这是在提点他们,杨嗣昌轻声询问道:“王公,陛下因何生气,不知可否告知?” 王承恩边走边随口道:“好像是去换战马之人,货物被劫人还被打伤了,如今生死不知!” 众人一惊,这次事情真大条了。五人跟随王承恩,急匆匆来到东暖阁。 进来后正要跪地行礼,崇祯打断道:“众卿,不必多礼先来议政!” 杨嗣昌作为兵部尚书,既然探听到了原由,自然该由他来开场。 杨嗣昌拱手道:“陛下,不知是蒙古何部,劫了咱大明的货物?” 崇祯回道:“他们目前不属于哪一部,应该是土默特部,残余逸散的部从。” “鞑子征讨土默特部时,他们西迁到了河套平原,紧挨着鄂尔多斯部。” 杨嗣昌释然道:“原来如此,臣原以为是鄂尔多斯部,若是他们便不奇怪了。” 崇祯疑问道:“哦~!杨爱卿,此话何意?” 杨嗣昌拱手解释道:“陛下容禀,鄂尔多斯部虽与朝廷貌合神离,但并未明目张胆背反朝廷。” “他们应该不敢如此行事,但土默特部不一样,俺达汗时期动辄万余人,连年扣边劫掠大明百姓。” 崇祯点头道:“朕决意,派曹变蛟携虎大威部骑兵,征讨土默特残部!” 户部尚书程国祥正欲说话,崇祯打断道:“朕,若爱卿是说银两之事,但不必再劝。” “朕,内帑还有些银子,此战抚恤无需国库出。户部只需为曹爱卿,备上半月干粮便行了” 程国祥疑问道:“陛下,难道不用准备辎重吗?”崇祯抬首示意曹变蛟来说。 曹变蛟抱拳拱手道:“各位阁老,此战无需辎重,陛下传授了臣新的技战之术。” 程国祥点头道:“不知曹将军所部,有多少兵马?” 曹变蛟抱拳回复道:“程阁老,本次出征共计三千五百人,战马七千匹。” 程国祥在心里盘算一会,朝崇祯拱手道:“请陛下,给臣一日时间,臣便能调集十五日之粮草。” 崇祯点头道:“嗯~!尽快备好出征,这一次,定要打到他们知道怕为止。” 此刻,杨嗣昌拱手道:“陛下,虎大威原是土默特部的,他们会不会……?” 崇祯抬手否定道:“朕,相信他不必回避,何况他家族世居大明,都脱离土默特部近百年了。” 杨嗣昌点头道:“是陛下,臣遵旨!” 虎大威时任山西总兵,要调动他兵部得下令,不然曹变蛟还真无法调动他。 五人下去执行指令,很快兵部调兵政令,便送到崇祯面前,盖上帝玺后交与了曹变蛟。 曹变蛟躬身接过旨意,拱手道:“陛下,臣即刻便去整军,明日出发便不来辞行了。” 崇祯点头道:“允了!对啦,记得带上李定国、艾能奇,尽快将他俩操练出来。” 曹变蛟躬身抱拳道:“臣,遵旨!臣定会保护好他俩的。”崇祯点点头算是同意。 曹变蛟拿着调兵政令,回到西郊校场大声吼道:“兔崽子们今日训练到此,午后休息。” “本侯,买了五十只羊回来,咱们烤来吃了,今日畅快喝酒、大口吃肉!” 经过跟曹变蛟夜谈,李定国、艾能奇知道皇帝,每日都在为百姓之事宵衣旰食。 慢慢的他们不再抵触,并开始积极参与训练。如今,艾能奇被训了个把月了。 天天被训得死去活来,虽比以前吃得好不少,但此地的每日训练量。 他都感觉力有不逮,真的太累了!最近这些天才慢慢适应。 听到曹变蛟说喝酒吃肉,艾能奇凑上来询问道:“侯爷,是要打仗了吗?” 曹变蛟严肃的点头道:“对,明日出征!陛下要求带上你俩,还叮嘱本将要保护好你俩。” “到战场之上,你俩最好别拖后腿,不然回来不训死你们,都算你俩上辈子积德了。” 李定国、艾能奇尴尬的挠挠头,并一再保证不会拖后腿。 第145章 出征、出征、出征! 晌午时,宫里派人送来了御酒,其实就是酒精勾兑的,当然是纯粮食可食用酒精。 二次蒸馏出来的酒精,有六十五到七十度,少量参入蒸馏水便可饮用 让酒精度数在五十五度上下,这样最安全只要不喝太多,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这天,李定国也喝了不少,艾能奇人小鬼大也喝了一碗,被人抬到帐篷里睡觉去了。 从午时一直喧闹到酉(you)时,众人在吃饱喝足之后,又稀稀拉拉跑去井边打水洗澡。 军营之中全是大老爷们,也没有谁笑话谁直接脱光了,站井边舀上水就往身上淋。 这是他们平日的训练项目,冷水当头淋下在这三月底的天气,还是有点凉爽的。 刚开始训练时,众人抵触情绪还是比较高,也确实有人感染了风寒。 好在有军医悉心照料,并未出现冻死,或者冻伤军士的情况。 今日席间,众人都未谈起明日出征,因为大家伙心里都明白。 平日一起嬉笑打闹,训练场挥汗如雨的同伴,说不定出征归来后,便再难看到他身影了! 戌时初刻(晚7点),李定国还在绕着跑圈,每次心里有事之时,都来跑几圈释放压力。 曹变蛟在自己的帅帐瞧见了,陪在李国定旁边跑了会,便示意其停下休息。 曹变蛟打趣道:“怎么,要上战场砍外敌,心里害怕啦?” 李定国摇头道:“侯爷,小子并不是害怕外敌,小子为身在农民军时,所做之事感到可怜又可恨。” 曹变蛟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不必将旧事放在心上,那些又不是你所为。” “想来陛下也是知道的,不然,陛下不会再三要求,务必保全你性命。” “只要你安心杀敌,本侯深信,陛下定能带领大明,走向一个新的高度。” 李定国憧憬道:“侯爷,您说会是什么高度?百姓人人都能吃饱饭吗?” 曹变蛟轻笑道:“呵,那才到哪里?开疆拓土、封狼居胥、万国来朝,才是陛下之所愿!” “走吧!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要急行军赶路。”两人起身,并肩走回了帐篷。 户部匆忙调拨粮食,送到兵部下辖的后勤,为将士制作干粮,还有战马所需的豆料、淡盐水。 本来明朝后勤兵,归五军都督府管辖,到了万历朝之后,权力完全被兵部、户部所瓜分。 为此,崇祯还特意指导后勤兵,生产了一种新型干粮。 将大米经油炸后,裹上糖稀一起炒制,能为将士提供急速补充热量,同时还优化了口感。 炒米仅是将大米炒熟,没吃过那玩意的可能不懂,往下吞咽时剌嗓子,实在是难以下咽。 但经过油炸裹上糖稀,那味道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小时候就好这口。 经过一晚上制作,为每人准备了两斗炒米、半斗炒面(见纪效新书),适量的豆料和水。 这些干粮足够单兵吃二十天了,可能有人对斗没概念,差不多等于现代四十斤。 另外还需备上一皮囊的水,这就是单兵所需的物资了。 当然!这是在不带后勤辎重兵,才会出现的极端情况。 次日点卯,兵部将补给物资,都运到了曹变蛟驻地。 他们也在点卯时,就分出了部分战士,去喂战马豆料、淡盐水等。 一切准备就绪后,曹变蛟登上点将台,拔出配剑斜指向天。 大声吼道:“将士们,敌人劫了朝廷物资,打伤朝廷派去的专员。” “好男儿有仇立即就报,那些所谓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都是屁话!” “咱们是什么,大声的回答本侯!” 高台下列队的军士,同声吼道:“咱们是利剑!咱们是大刀!” “咱们是利剑!咱们是大刀!” 曹变蛟挥剑下斩道:“好样的!咱们今日便利剑出鞘,斩了敌人首级回来领赏!出征~!” 在曹变蛟一声‘出征’中,众将士有序的,去马厩牵出自己的战马,抚摸着战马的脑袋。 它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不安的用前蹄刨着地。 将轻型皮甲和干粮(约五十斤),挂在一匹马上,自己则跨上另一匹战马。 在曹变蛟带头下如风般冲了出去,一边打马一边还‘哟嚯’叫嚷着。 若有人远远看去,这支人数仅几千的队伍,给人带来的气势,完全不是他部所能比拟的。 他们好似完全没有,对战争场面的畏惧,只有对功勋的兴奋。 因为他们知道,朝廷如今是真给赏银,只要拿的首级够多,不怕拿不到银子和军衔。 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一理念在这支队伍里,充分展现了出来。 没有停留、也没有送行,他们就这样冲了出去。马蹄激起的黄沙遮住了天空,军阵渐渐远去。 一口气跑出近二十里地,他们开始换乘战马,将负重不高的战马,改为骑乘的战马。 为战马补充些淡盐水,稍作休息便又开始了行军。经过一天极速行军,跑出二百余里地。 夜间休整则是在野外,搭建简易行军帐篷,留下轮值守夜之人,众人开始沉沉睡去。 战马跑了一天也都累倒休息了,明日需赶到居庸关进行补给。 兵部都已提前安排,为军队备了腊肉干,炒米、炒面、食用水等。 京师到居庸关足足四百余里,这是出关前最大的补给站,可将生病的战马作更换等。 次日一早埋锅造饭,整理好后又开始了行军,今日同样还需行军二百余里。 这差不多是这个时期,一天的行军上限了,还得是一人配双马,每日跑六个时辰才行。 傍晚时分赶到了居庸关,艾能骑打马上前将兵部勘合(通关文书),递交给居庸关守将。 待核对上下部之后,打开了居庸关城门,大军进入关内休整。 艾能奇找到曹变蛟询问道:“侯爷,咱们这是去打哪里?还要多久才能到?” 艾能奇之所有此一问,还是因为出征前需保密,未将行踪告诉任何人。 曹变蛟瞥了其一眼,沉声道:“去打土默特部,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否则本侯军法从事。” 艾能奇抱拳道:“谨遵侯爷将令!” 曹变蛟点点头道:“去休息吧!明日还需长途奔袭。” 第146章 兄弟们冲啊! (注:本章部分人物名为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经过十二日的急行军,终于抵达了杀虎口,此刻虎大威带着两千轻骑,正在此地等候。 虎大威是总兵,曹变蛟此时职位是副总兵,但曹变蛟有爵位。 所以虎大威见曹变蛟后,还是躬身抱拳道:“侯爷,是今日便出关还是?” 曹变蛟摇头否定道:“弟兄们一路急行军,亟待恢复体力,先行休整两日。” “两日后,咱们再出关去找人。”这里曹变蛟说的找人,是一语双关。 第一任务是找到汪箕,其次才是找到土默特部,予以军事打击。 虎大威抱拳道:“一切,全凭侯爷做主。” 曹变蛟轻笑道:“虎总兵,战场之上没有侯爷之分,咱们一同杀敌便行。” “只是,曹某有一事稍有疑虑,想问问虎总兵心中所想。”能混到总兵的,自然没有蠢货。 稍作思虑解释道:“虎某知道侯爷所问何事,您大可放心,虎某一直生活在大明。” “虎某的荣誉,都是朝廷给的,虎某的母亲、妻子都是汉人,自不会去做那等蠢事!” 曹变蛟点头道:“那就好!想必你对关外地形,和游牧民族还是熟悉的吧?” 虎大威点头道:“相较于你们来说的话,还是略微熟悉些,只不过并未比你们好多少。” “我家世代居于关内,关外的地形和生活习惯,早就淡忘得差不多了。” 可能会有人看不起虎大威,说其带外人屠杀族人,其实这完全没必要。 第一,那个时期民族观念,尚未完全成型。 第二,虎大威家族迁居关内百多年了,虎大威身上流着汉族血脉。 他自认为他就是大明子民,自己的国家受欺负,自然要站出来给敌人,予以迎头痛击。 曹变蛟有此一问,也是害怕他有心理负担。 曹变蛟跟虎大威,并肩来到一座单独营房,这是专供将军休息之地。 曹变蛟拿出一坛酒,给两个碗倒上酒后,又拿了些肉干、花生等。 曹变蛟反掌向上对酒碗道:“来~!虎总兵这是临行前陛下,嘱咐曹某给您带的御酒。” “这酒可不能贪杯,其性如烈火若喝多了,容易醉死过去。” 虎大威侧目表示不信道:“喔~!虎某还不信了,区区一碗酒就能放倒我。” 说罢,端起酒碗就痛饮了一大口,一口烈酒入喉又抹了把嘴。 咂巴着嘴道:“啧~!这酒够烈,不愧是御酒!” 说完又一拍脑袋道:“瞧我,光顾着美酒了,还未谢过陛下赐酒!” 起身朝南边躬身拱手道:“臣,谢陛下赐酒!”曹变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点了点头。 两开始就着肉干、花生,相互推杯换盏起来。一人三碗酒下肚,舌头都开始打颤了。 虎大威一把拿过酒坛,将酒坛连带剩下的酒,一起抱在了怀里。 大着舌头道:“额跟尼说啊~!这酒啊~,这酒留着咱回来喝,今日就不喝啦!” 曹变蛟笑嗤笑道:“呵呀~!这酒啊,陛下多得是,等打完回去,咱求陛下再赐些!” “来~!今日先喝完再说,不醉不归啊!”话没说完,人倒下了! 两人就这么醉倒了,躺在地上就睡着了,亲兵听到里面没动静了,过来看两人醉酒倒地。 这才又去叫来三个人,两人合力抬着放到炕上,另一个由虎大威亲兵抬了回去。 次日两人醒来,都不约而同的叫来亲兵,连问话都一样。 曹变蛟询问道:“本侯昨日醉酒后,是否有丑态百出?” 亲卫抱拳道:“侯爷,没有这回事,只是您二位醉倒在地,小的们把你们扶上炕的。” 两人甩着沉重的脑袋,走到外面尴尬的打了个照面,就都去整训手下军士了。 虎大威带的骑兵,只是练了会简单的劈砍动作,便席地而坐。 反观曹变蛟带来的人,急速折返跑、匍匐前进、两两徒手格斗等。 这把虎大威都看愣神了,他从未想过,军士还可以如此训练。 虎大威抱拳朝曹变蛟道:“候爷,你这军士训练纲领,给某家一份可好?” 曹变蛟笑笑道:“这些啊,都是陛下教的,你要的话某为你去取。”说罢,转身去了营房。 不一会取来训练纲领,递给虎大威道:“这个训练很消耗士兵体力,生活跟不上的话,训练量需酌情减少些。” 虎大威连连点头表示:“虎某知道了,谢过侯爷!没想到陛下还懂军阵。” “虎某这就回去写折子,此战过后某也想回京师,跟陛下学习一下排兵布阵。” 休整了两日,战马体能也恢复到了巅峰,第三日点卯过后,在杀虎口吃了顿早饭。 五千余轻骑奔涌而去,一路上沙尘漫天,他们并未隐藏行踪。 轻骑突袭,打的就是时间差,一定要尽可能的快,还搞隐藏行踪那一套,只会适得其反。 经过一天的寻找在天黑时,众人看到了绵延的各色帐篷,尤以白色最为显眼。 曹变蛟拿过长枪,枪尖前指道:“兄弟们,给我冲~!” 众军士也是嗷嗷叫着,打马冲了过去,喊杀声震天。 开始,土默特残部并未感觉异样,他们还在首领,带着众人在帐篷内载歌载舞, 用抢来的铁锅、食盐,烹饪着牛肉、羊肉,滋味相较于烤肉,那鲜美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随着骑兵越来越近,巴特尔出声道:“诶!你们是否感觉到地面震动?” 一个叫特木尔?乌云的万夫长道:“大汗,并没有震动呀,是不是您喝多了酒啊!哈哈……” 笑声还未落下,他也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丢下切肉的小刀就跑了出去。 边跑边大声吼道:“快,快取弓箭来,敌袭…敌袭…!” 只是他比较倒霉,出来正好碰到了曹变蛟,曹变蛟也听不懂,对面之人在说些什么。 叽哩哇啦的吼着,估计是在叫人,那可不能让你再叫了。 曹变蛟挺枪一招下扎枪,直取其面门,能做到万夫长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乌云抽出随身弯刀,仅是稍稍偏头,便躲过这致命一击,将刀刃向前架于肩膀处。 正欲往前横斩刀切削,若让这一刀切实了,曹变蛟若不想手被砍成两段,便只能弃枪。 曹变蛟何许人?早看穿对面之人意图,率先一招旋转枪缨,极速转动的枪缨,抽打在其眼睛上。 眼睛在被攻击之时,都会下意识的闭眼,这不是训练就能躲开的。 第147章 残阳如血 曹变蛟突然的一击,让乌云下意识闭上了眼,曹变蛟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一招扎枪直接捅进了他的眼窝,乌云到死都未曾料到,都闭上眼了还是没保住眼睛。(?д?) 这个时间段正是部落里,家家户户忙着做饭的时候,面对进攻不说毫无招架。 也勉强只能算是聊胜于无,随后,五千轻骑风一般的散开。 巴特尔慌乱之中,抄起汗王帐里的武器,一把长柄骨朵冲了出去。 还别说,能做到汗王之人,还真有两把刷子,虽然这个汗王是自封的。 此时,部落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巴特尔打眼一瞧,看到一个年轻小将。 正拿着长枪骑在马上,疯狂捅刺他的子民,气得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艾能奇正在杀得起劲,突然一阵迅疾的破风声,突兀的从身后响起! 好在反应及时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转了半圈,虽然战马转了半圈,马屁股还是没躲过。 被巴特尔一骨朵,锤在马屁股上,顿时马骨清晰的碎裂声,传进了艾能奇耳朵里。 也幸好战马转了半个圈,不然这一骨就是直奔,艾能奇后背而去的。 别说穿轻型皮甲了,就是穿重甲被一骨朵锤实了,那最轻也是个骨断筋伤。 艾能奇座下战马痛苦倒地,他也翻滚着被甩下马,手中长枪也脱手而去。 巴特尔追着倒地的艾能奇,用骨朵狠狠捶着,眼见最后一骨朵要躲不过去了。 李定国瞧见自己兄弟,就要死于骨朵之下。急切间掷出手中长枪,一枪插在艾能奇腿边。 也正好是这一枪到得及时,巴特尔砸下的骨朵,正好敲在长枪的枪柄之上。 力道之大竟直接将,镔铁枪杆都给砸变了形。 骨朵被耽误的一瞬间,艾能奇一个懒驴打滚,翻身起来就跑。 曹变蛟也看到了这边情况,他急速策马冲来,一招金龙出海直取巴特尔后心。 后者似有预感般,转身一骨朵横扫而过,将曹变蛟刺来的一枪,给砸得改变了攻击轨迹。 曹变蛟的战场临变能力,可不是艾能奇能比的,只见他借力将枪,在腰上绕了个圈后。 枪纂(zuǎn枪尾刺,短粗可攻击)斜下里,朝巴特尔右肩刺去,虽然枪纂不长扎不太深,真要扎实了少不了开个血洞。 巴特尔一招右拦挡,再次将枪纂架了出去,曹变蛟交手两招后,顿时就兴奋起来。 难怪这货能带着万余人,跑到鄂尔多斯部边上,凭一己之力再造个部落出来。 关键这货还是马下与其战斗,其战力恐怕直逼曹变蛟了,要知道当时鞑子贝勒。 杜度与其马战都被两招生擒,曹变蛟策马跑起来,勒动缰绳转身而过,再次打马冲起来。 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这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这次曹变蛟改刺为抽。 将长枪当成长棍使,这是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和自身扭腰的全力一击。 ‘呜呜’的破风之声,尚且离着老远,就传进了巴特尔耳朵里。 巴特尔面对这全力一击,双手持长柄骨朵立于身前,想用蛮力挡下这一击。 枪杆与骨朵长柄甫一接触,巨大的力道顺着双掌,向其双臂传导而来,脸上的肥肉在巨力下都抖了起来。 人也跟着往后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站住身形,巴特尔甩着发麻的手掌。 曹变蛟策马而过,再次转身之际正好看到,正在甩手的巴特尔。 畅啸一声道:“呔!前方贼将休走,再来与你曹爷爷决一死战。” 巴特尔怪叫一声,转身往人多的地钻,不跑等你抽碎手骨嘛,真是岂有此理还不让我跑! 但人的双腿岂能跑过战马,虽然巴特尔刻意往人堆中跑,是想减缓曹变蛟马速。 在曹变蛟看来他既蠢且坏,蒙古投降了鞑子那就是外敌,杀起来自然没有心理负担。 虽然你部没投降,但那是迟早的事,不如趁早将你们都砍了,不然三天两头跳出来搞事。 会让大明疲于应付,逮到机会杀一点就少一点,杀到蒙古再不敢犯边,才是最好的结果。 最终在挑翻三十几人后,还是被曹变蛟给追上了,因为人蒙古人也不蠢。 见大汗被一个明军追着跑,大汗还带着明军将领,就往人堆里冲。 死于那明军将领,随手一击之下的部落战士,已经不下几十人了。 土默特残部心里在呐喊,大汗再这么跑下去,你的子民都要被杀光了。 曹变蛟追上巴特尔,一招力劈苍梧直取其天灵盖,巴特尔一招架枪擎天挡下了这一击。 说实话,巴特尔是吃了没战马的亏,他要在马上与曹变蛟对战,还真不至于被打这么惨。 两人又在原地战到了一起,这边明军挺枪一个冲锋,之后再次掉转马头,又一轮冲锋。 就在一轮轮的收割之中,基本上敢站着的青壮年,被两波冲锋带走了几千人。 剩下些老弱妇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失去了抵抗意志之人,没必要向他们举起屠刀。 也有彪悍的妇女,朝着马厩奔去似要骑马,对于这种顽固份子,自然没必要手下留情。 明军组成的狼群小队,收割着场上任何,敢于反抗的力量。 战斗一个时辰后,在明军大胜的情况下结束了,剩下的就是统计战果了。 巴特尔也被抽断了双臂,被曹变蛟一枪捅穿了心脏。 如今这逸散的土默特残部,万余人被杀者达三千余人,多数为持械反抗的青壮。 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和一些机灵点的男性牧民,趴在了羊圈里。 他们不是战士并未反抗,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明军为何要攻击他们。 为了尽早离开此地,全员开始清点战果,先将战马去集中起来。 这才是这一战最重要的战果,俘虏和牛羊则次之。 这个时期的蒙古,不愧为马背上的民族,一个万余人的部落,竟然养了一万两千余匹马。 当然,这里面还要除掉,四千多种马和小马驹,但也是很可观的收获了。 八千匹战马得花多少银子,才能买回来呀!关键是你有银子,人蒙古就不卖给你。 明军将士在一个羊圈围栏里,找到了一间实木围成的临时牢房,一脚朝木门踹去。 哪知!这明军将士一脚没踹开,顿时尴尬的左右瞟视一眼,发现没人看着自己。 这才放下心来,抽出腰刀砍断了锁链,瞧见里面被锁着个,脸色苍白之人。 经过一番询问,终于知道这是大明百姓,这军士立即跑去禀告曹变蛟。 汪箕叹息着举着手,好歹喂我喝点水啊喂……,慢点去禀报不行嘛?? 第148章 战后统计 曹变蛟都未来得及整队,便匆匆奔来,虽然他不认识汪箕,但听说是皇帝让他来的。 顿时不敢大意,赶紧跑了过来,握住汪箕手道:“你怎么样还能走吗?有何要求尽管道来!” 汪箕虚弱道:“水,请给我点水……”曹变蛟让人拿来水,喂给汪箕喝了点。 喝完水缓了好一会,汪箕在曹变蛟亲卫搀扶下,勉强站起身。 曹变蛟询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被抓到此地?” 汪箕虽然被崇祯,授予了九品茶马司大使,但也让他不能对外人说起。 暗自思虑一番道:“启禀将军,草民是做边境贸易的商人,本欲换取战马再卖与朝廷。” “但蒙古这帮不讲信义的强盗,抢了草民的物资,还杀我们商队的人。” “要不是草民说,还有物资留在关内,他们怕是连我也一起宰了。” 曹变蛟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朝廷为护佑大明百姓。” “特意派兵来征讨此獠,如今这小部落已被铲除,你跟我军先一起回关内吧!” 小部落是指万余人的部落,真要十几万或二十几万人的部落,曹变蛟真不敢如此说。 汪箕躬身道:“草民,谢过这位将军了,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草民回去后定不会,忘记您的救命之恩!” 曹变蛟可不蠢,对这商人无意间的拉拢,曹变蛟可不敢苟同。 曹变蛟冷声道:“本侯乃大明昭武侯是也,无需你的回报,本侯所做一切皆授陛下旨意。” 汪箕当然听出了,曹变蛟话里的意思,这算很严厉的拒绝了他,现在想来确实说错话了。 天下没有哪个皇帝,能允许朝廷的将军,与商人私交过密的。 汪箕躬身抱拳道:“草民鲁莽了,还请将军勿要放在心上,草民跟大军一起回程!”曹变蛟未再说什么。 转身之际对手下交代:“给其安排点白粥,想必他饿了很久了,不能让他一次吃太多了。” 曹变蛟出来后,手下亲兵传来统计,此次出关共计五千五百人。 战马损失两百匹,战斗减员两百二十五人,非战斗减员两人。 至于,为何出现非战斗减员,这也是古代很正常的事,常常因为特殊疾病等引发。 此战算是很完美的战役了,自身战损的战斗人员,战马均不足三百。 斩敌三千七百余人,当然,斩敌之所以能如此之多,皆因明军这边打了个时间差。 蒙古正好在吃饭喝酒,你明军领着骑兵,冲进来就库库砍,砍不够这么多才怪了。 俘虏老弱妇孺,共计六千二百余人,投降的青壮战士和青壮牧民,也有一千八百余口人。 还有些趁乱骑马逃走的,和一些尚在外面未回来的,这些也没必要去管他们了。 算下来这个部落,差不多人口总计在,一万二千人左右,这也是蒙古小部落人员上限了。 因为人口再多的话,为了保证部落人员的口粮,就需要养更多的牛羊。 想要饲养更多的牛羊,就会需要更多的草场,那便不是小部落所能容纳的了。 经过虎大威的大记忆恢复术,俘虏里年长者告诉明军,这里共计二千一百七十户。 他们为了维持日常口粮,每户最少会饲养十头牛、五十只羊,当然这是最低生存需求。 汗王、万户长、大祭司家里,则会有更多的牛羊和战马,至少是普通家庭的三到五倍。 最后统计出来缴获的数字,也跟户数基本对得上,牛两万五千余头,羊十七万余只,战马一万二千余匹。 最可喜的是,战马里面有种公,这对种公资源匮乏的大明,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要知道蒙古某些部落,哪怕跟大明用战马交换物资,那也是雌马或者骟掉的公马。 种公是压根不会换给大明的,所以没骟掉的种公,就相当于一种战略物资了。 古代历来会将战马给骟了,这能延长战马服役周期,未骟的战马八到十年退役。 骟过的公战马,能服役十二到十五年,还能提高战马的负重,使其性格更为温顺。 要是不骟掉,这边正打战呢,战场上公战马发情了,直接掀翻骑兵做羞羞的事去了。 你就说哪个统帅,看到这个情况头不大吧!(见《马政纪》《九边马政考》) 艾能奇走到曹变蛟身边,抱拳询道:“侯爷,要不将俘虏坑杀了吧!留着还要浪费口粮。” 曹变蛟侧目问道:“这是哪个要你来问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这不怪曹变蛟有此一问,只要对手不是十恶不赦之徒,是很少斩杀俘虏的。 目前为止敢杀俘虏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哪怕黑暗的五代十国,也就冉闵敢杀胡人俘虏。 艾能奇抱拳道:“是末将自己的想法,并未有人要末将来问。” 曹变蛟警告道:“今后勿要再生此想法,若你今后统兵一方,敢行此事本侯必参你一本。” 艾能奇不服争辩道:“侯爷,末将并不认为,我的想法是错的,大明百姓尚且无法吃饱。” 曹变蛟解释道:“你年纪尚小,有此想法也正常,不论何事都需透过表相,方能看到本质。” 艾能奇似懂非懂的摇头道:“侯爷,末将还是想不到,这俘虏有何好处。” 曹变蛟耐心解释道:“就拿这次俘虏来说,里面有牧民吧?他们可否帮助饲养战马?” “任何人都有其作用的,不是一味的杀才是最好的方式,将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才是。” 经过曹变蛟一解释,艾能奇最终还是想明白了,他再次点头道:“侯爷,末将明白了。” 曹变蛟欣慰的点点头,挥挥手让其退了下去,艾能奇转身去整理物资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收集整理,总算将俘虏和缴获都清理完了,众人也高兴的准备返回。 不过在离开之前,曹变蛟还是命人用,战死敌人的头颅堆了个京观。 并用在边上插了面明军旗子,这是要告诉蒙古各部。 不要有事没事,就跳出来皮一下,现在的大明真会揍你…… 第149章 捷报入京 在统计完俘虏、缴获后,曹变蛟将捷报,封装进皮质背旗匣,郑重交予手下亲卫。 令其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本没有八百里加急,那是鞑子自创的,只为听着比明朝多两百里。 实际执行中受多种影响,很难达到日行八百里,当然要是拼着战马不要。 也不顾忌送信人的性命,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疾驰,勉强能跑出八百里。 崇祯八年凤阳告急,二千余里耗时三十一个时辰,跑死驿马四十七匹。 送信驿卒事后双目失明,这是明朝最快记录。 这名亲卫将身上皮甲卸掉,武器也仅带了把短刀,干粮也仅带了三日。 皮质背旗匣顶端,有两个铸铁插孔,这里是插红翎用的地方。 六百里加急插两根红翎,黄绫封上书‘六百里加急’,将背旗匣背上便打马出发了。 有人要问他带一把刀,不带别的武器,不会被土匪打劫吗? 土匪:听我说谢谢你! 一封奏报而已,对于土匪来说毫无价值,真要敢动送信之人。 前个驿站到下个驿站,两驿站范围内连蚂蚁,都得被竖着劈成两半。 这边曹变蛟带着俘虏、牛羊,走得就相当慢了,来时奔袭了一日时间。 这回程路途,都耗时三日了,才远远看到杀虎口的关墙。 另一边六百加急的捷报,足足跑了一千两百里地,算上核验身份牌等,耽搁的时间。 如今都远远看到京师城墙了,守城之人远远看到,来人背上的黄封和双红翎。 立马就知道,是传来急报了,几个守城小兵清空道路,一人骑上马在前头清路,不一会。 报信人的声音远远传来:“边关大捷!昭武侯统骑兵出杀虎口,斩敌三千七百级!缴获战马、牛羊数十万!” 京师百姓自觉站于街道两边,他们就想听听仔细,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声音越来越近:“边关大捷!昭武侯统骑兵出杀虎口,斩敌三千七百级,缴获战马、牛羊数十万!” 当终于确定之时,老百姓们终于确定没有听错了,但他们只敢小声欢呼。 这时候战马高度紧张,要突然间大声欢呼,极有可能惊到战马。 等送信人过去后,这才开始大声欢庆起来,更有许多富户拿出鞭炮,热热闹闹放了起来。 京师百姓真的很久,未曾听到过朝廷的捷报了,都是哪里军情紧急,哪里又军情告急! 朝堂之上接到了守城将士,传来了急报的消息,但他并未说明是捷报,还是军情紧急报。 曹变蛟亲卫在承天门下马后,先是上交了兵器,然后才被允许放行。 其手持捷报边跑边高喊:“捷报!边关大捷!” 此刻,正值早朝快结束之时,尚未宣布退朝,捷报便传来了。 崇祯听到捷报传来,虽然猜到大概率会打胜仗,但并不清楚会损失多少。 要是大胜还好,若仅是惨胜,自身也损失惨重,那真就得不偿失了。 待曹变蛟亲卫跑到奉天门前,将跑改为了急速走,不然有冲撞御驾的嫌疑。 进来后跪于正中间,将捷报双手举过头顶,王承恩正要去拿。 崇祯抬手阻止道:“你且平身,可将捷报内容大声念出来,让各部大臣好好听听!” 亲卫是亲历了那一战的,不用看就知道大概,朝皇帝抱拳拱手,又朝两侧文武大臣拱手。 行完礼后长舒了口气道:“禀陛下,昭武侯曹变蛟,携末将等五千轻骑出杀虎口。” “于五日前找到土默特残部,趁其部正是吃饭时间,立即发动骑兵突袭。” “共斩敌三千七百级,俘虏妇孺、牧民、青壮共计八千余人。” “缴获战马一万二千余匹,牛羊共二十余万头。我部损失战马两百余匹,阵亡两百余人!” 崇祯重重一拍龙椅扶手,高兴起身道:“来呀,赏!重赏!” “赐白银千两,绢十匹、帛十匹,此奖赏以表彰你,送捷报的一路艰辛!” 曹变蛟亲卫跪倒在地,以额触地道:“末将,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崇祯来这里后,听到最振奋人心的消息了,龙行虎步走下丹墀,亲手扶起了信之人。 为其整理了下衣服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好!你且先行下去休息。” 转身回到御阶之上,崇祯难掩兴奋之情,声音洪亮道:“朕自登基以来,尚未有此大胜。” “值此大胜之机,各部休沐三日,大家都放松放松身心。” 程国祥听到完整的捷报,似乎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感觉病都好了不少。 他心中盘算着牛羊、战马的价值,越算心里就越是开心,脸上早已笑开了花。 念及于此处忍不住拱手道:“陛下,洪福齐天、天佑大明,昭武侯之功当彪炳千秋!” 杨嗣昌也恭贺道:“陛下乾纲独断,曹将军尽显大明铁骑之威,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你看看,只要你做好了,哪怕你独断朝纲,诶!自会有大儒为你辩经。 新任礼部尚书林欲楫,他深施一礼道:“陛下,古语有云‘王者之师、止戈为武’。” “今昭武侯大胜,扬大明天威于塞外,此乃上应天命、下顺民心之吉兆!” “臣奏请陛下,当以最高礼仪祭告太庙,将此大胜诏告天下” “厚赏有功之将士,以彰其功、以励后人” 崇祯点头道:“诸卿所言极是,此非昭武侯一人之功,亦赖将士用命、上苍庇佑!” “传朕旨意!其一,赏昭武侯白银万两,赐蟒袍玉带。其余有功将士。” “着户部、兵部会同曹爱卿,尽快议定功勋从优封赏,阵亡将士双倍抚恤,不得有误!” “其二,着礼部即刻准备,择吉日祭告太庙、社稷!” “其三,京师百姓久困愁城,百姓亦听闻此大捷,京师至今起解除宵禁三日,朕要与民同庆!” 群臣齐齐拜倒道:“陛下圣明,天佑大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厂番子将‘朝廷大捷,普天同庆’的圣意,传达到京师各个角落后。 京师百姓都跪地高呼:“皇上圣明,皇上万岁。” 这次富商们都大出血,买空了京师的鞭炮爆竹,堆在路边供大人小孩自取。 只有晋商的的铺子,未表现出太过热情,象征性放了几串鞭炮。 便关上了店里的排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第150章 诏狱套餐 当大明京师的百姓,还沉浸于喜庆之时。 一场毫无硝烟的战争,在众人看不到的黑暗角落,悄无声息的打了起来。 次日,崇祯会同各部大臣,去京师为流民施粥,虽然并非如早朝般,强制要求必须到场。 但在皇帝集权制度下,你当官的敢不来,那不是将小鞋亲手,送到领导手上了嘛! 刚从外城回宫的崇祯,东暖阁的椅垫都还未坐热,李若琏便在殿外请求觐见。 王承恩将其宣进来后,屏退了周围伺候的人,现在王承恩都习惯了。 每次李若琏来东暖阁,皇爷都会让他将伺候的人屏退,当然!王承恩自己是可以进来的。 李若琏进来后躬身行礼,抱拳拱手道:“陛下,近日臣查到些许机密,特呈陛下御览!” 说罢从袖袋里抽出封信,王承恩正要去接,崇祯道:“这里没外人,李爱卿直接念就行了。” 李若琏拆开信封读道:“昨夜普天同庆之日,京师范氏永盛银号,却关门歇业了。” “有店里的伙计,骑快马出了京师,掌柜的目前已被秘密控制。” 崇祯笑道:“此番大胜让他们害怕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好啊!朕就怕他们像乌龟,既然头伸出来就好办了。” “你去找一个与银号掌柜,体态相貌与之相近的人,易容后扮成银号掌柜。” “朕不管你用何方式,审出再次开门时间、开店后细枝末节,及所送信件内容,去吧!。” 李若琏躬身道:“臣,遵旨!”说完,转身出了东暖阁。 李若琏出来后一身轻松,今日陛下并未限定手段,那这情报不是手到擒来嘛! 往日调查朝中大臣,陛下还会特意交代,不能刑讯逼供,这次不限手段怎能让他不轻松。 背着手走进位于,皇城西南角的诏狱,此地全称北镇抚司诏狱(今国家大剧院附近)。 四周的院墙有近两丈高,暗红色大门常年关闭着,门上是一只面露狰狞的凶兽狴犴(bi àn)。 门口的锦衣卫神情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见指挥使来了也仅是,面无表情的打开大门。 绕过影壁,进入第二道铁制垂花门,再往里进便是,半埋于地下的诏狱了。 打开通往地下牢房的铁门,一条长廊斜着深入幽深的地下,两侧油灯发散出昏暗的亮光。 沿着潮湿的长廊下行十余米,中间经过五道铁门,最终来到一个类似于大厅的地方。 这里挂满了各种带血的刑具,铁质、木质、竹质不下百种。 向上挖的几个透气孔,有些许微弱的亮光照下来,照在那些刑具上更显阴深。 李若琏端坐于太师椅上,对手下道:“将范大掌柜提出来吧!让他瞧瞧咱锦衣卫的手段。” 一名锦衣卫朝右侧牢房而去,走过潮湿的走廊,两侧的牢房之中,不时传来痛苦的低吟声。 这锦衣卫举起铁尺,用力敲击了下铁门,大骂道:“狗东西,再哼唧一声,活剐了你俩!” 没错,这被吼之人正是阿巴泰和杜度,这两人这几个月可没少吃苦。 有人要问把他俩关一起,不怕他俩一起密谋,然后联合起来反抗跑了吗? 嘿!小瞧了诏狱不是,能进到这里面的人,就算打开牢房门,他俩都够呛能跑出去。 真以为脖子上锁着的,那块五十多斤铁枷,手脚上各一副十多斤铁链,它们没一点作用? 更何况吃不到一顿饱饭,偶能吃些猪都不吃的东西,比富人家潲水桶里的还难吃。 如今这两人形容枯槁,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诶!他还就是死不了,你说气不气! 被这一吓两人立即忍住,不敢再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了,真要不听话真能挨‘伺候’。 走过关押阿巴泰、杜度的牢房,隔壁就关着银号的掌柜。 粗暴的抓着其头发,将之从里面拖拽出来,走得慢了还会挨上一铁尺。 将全身瘫软的范掌柜,放到李若琏面前,李若琏上前踩住其一只手,慢慢的用力碾压着。 随着力道的增加,层层递进的痛觉,迫使掌柜大声嚎叫起来。 李若琏轻蔑一笑道:“说说吧!店伙计出京所为何事?送的信又是何内容?” 范掌柜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信件明明是在关了排门,在后堂亲手交给伙计的。 这些锦衣卫是如何得知?听面前大官问的话,好像还不知道信件内容。 想到此处,范掌柜打算闭口不言了!李若琏好像看出他的意思。 嗤笑一声:“呵~!本官建议你呀,还是如实招来好点,等下你想说恐怕都不能如愿了。” 很快,范掌柜就知道,他刚才的想法,到底有多幼稚了。 李若琏对手下挥挥手,对于不想说的人,锦衣卫自有一套办法,让他知道什么叫痛快。 将范掌柜绑于木桩上,手脚都固定好后,拿来几根细竹签。 行刑前锦衣卫对其道:“别动哦!这玩意断里面可疼啦!”说罢。 不待其有心理准备,慢慢都就往其指甲里插,固定的只是手腕脚腕。 受刑后范掌柜下意识,大声痛呼并紧握手指,此时竹签应声而断! 锦衣卫惋惜道:“啧,说了别动你还不信,断里面了吧!” “唉!谁叫我人好心善呢,这次别再动了哦,马上就给你取出来!” 言罢,直接用钳子夹住其指甲,硬生生将整个指甲给拔了下来。 胖乎乎的范掌柜,何时吃过这等苦头,立马就痛晕了过去,这是人体的保护机制。 一桶凉水当头淋下,范掌柜醒了过来,可刚醒手上传来的剧痛,又痛得其大喊了起来。 锦衣卫将手指放于嘴上:“嘘~!嘘~!别叫,别叫啦,再叫舌头给你拔咯!” 范掌柜吓得闭紧了嘴巴,但痛感还是没有消失,闭着嘴巴还在呜呜的哼着! 李若琏叹气起身道:“你这憨货,哪能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等下别给人疼死了。” 被其训话的锦衣卫躬身道:“小的知错了,马上改,这就换轻点的刑罚!”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天,完全没避开范掌柜,这给他吓得半死。 大喊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呀,草民真的不知道呀,你们放了草民吧!” 李若琏上前捏住其下巴,狠厉道:“怎么,都被带到诏狱来了,还不知道所为何事?” “咱们既然能把你带来,自然不怕你抵赖,接着来点小菜伺候他。” 李若琏后面这句,是对旁边的锦衣卫说的…… 第151章 崇祯大案(一) 次日,乾清宫,东暖阁。 李若琏拿了张带血的纸,行色匆匆的送往了,皇帝平日里的办公场所。 李若琏在进来前,依然是王承恩先清场,再宣其进来汇报详情。 李若琏朝崇祯躬身见礼后,抱拳拱手道:“陛下,臣将详细口供审出来了。” 崇祯意外道:“哦~!这么快,朕还以为他能扛多久呢?说了些什么出来,念来给朕听听!” 李若琏展开口供,清清嗓读道:“犯民伏法认罪供述如下:草民范三槐,系介休范氏旁支。” “掌京师范氏永盛银号,银号明面为汇兑,实为情报收集。” “介休范家家主范永斗,多次指使草民,向成国公朱纯臣贿赂,换取边关关防情报。” “崇祯二年,送黄金一万两,换取满桂边关巡逻时间,后满桂战死!” “崇祯十一年七月初三,深夜送银至成国公府上,共计十五万两分装十二车。” “换取墙子岭守备兵力布防图,将情报夹带于货物内送出关外,总兵吴阿衡战死于此役!” “崇祯七年四月,贿赂宣大总督沈棨,崇祯十一年七月,贿赂大同总兵王朴,各白银五万两。” “崇祯十二年正月,贿赂……”李若琏还要再汇报,被崇祯打断。 崇祯愤怒咆哮道:“够了,等曹变蛟部回京后,凡涉此案者给朕全部抓了,休要走脱一个!” 崇祯十二年五月初六,曹变蛟带着缴获的牛羊,花了月余时间总算回京了。 崇祯为示荣宠,带着百官站在城门口,迎接凯旋的曹变蛟。 刚开始礼部林欲楫对此,曾表示过担忧,认为这样是否荣宠过高?曹变蛟可能会恃宠而骄。 崇祯笑笑并未说什么,别人不了解曹变蛟,他却再了解不过了。 京师百姓自发的,出城迎接大军凯旋,望着看不到头的牛羊,和军阵中的俘虏高兴欢呼着。 曹变蛟远远看见,皇帝携文武出城亲迎,虽然仅是立于城门口,但这也是极高的荣宠了。 他赶紧勒停战马,踩着马镫跳下战马,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崇祯面前。 单膝跪地抱拳拱手道:“臣,曹变蛟未辱圣命,得胜凯旋,请皇上示下!” 崇祯点头道:“好啊!朕有曹爱卿,何愁鞑子不灭、内乱不平!” “来啊!为其披上蟒袍,扣上玉带,随朕一同入城!” 曹变蛟回京后的第二日,京师内掀起了阵阵风暴诡谲(gui jué)。 先是白天下朝后兵部侍郎,陈新甲于兵部公署内,被锦衣卫强行带走。 然后礼部侍郎张四知,深夜被一众锦衣卫,冲破家宅大门主仆全部带走了。 这两人在崇祯朝所做之事,那真的是荼(tu)毒甚广。 陈新甲纵容晋商走私,不管是铁器还是火药,一概不管他只要银子(崇祯长篇)。 礼部侍郎张四知,那更是目无法纪、目无天子,直接卖官鬻(yu)爵。 在他这里布政使(省长)二万两,知府八千两,知县三千两。 好在皇帝换人了,不然崇祯十二年,进内阁的便是巨贪张四知,而不是如今的林欲楫了。 一个在官署被抓,一个在夜间被抓,其家人仆从都被关进了诏狱。 这种事情都是光天化日做的,并未进行刻意隐瞒,京师内百姓和官员,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但是锦衣卫在抓了这两人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该扶老奶奶过马路还扶。 该抓盗匪的还抓,该帮忙推车的他们也推,甚至有人重物挑不动了,他们也会上前帮忙。 百姓们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咋抓了两个官员和他们家属后,又像啥事没发生一样? 但,真的就没事了吗? 次日,早朝后内阁议政尚未结束,崇祯当众下了道旨意。 崇祯威严道:“王伴伴,传朕口谕,着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御马监提督曹化淳,点其本部精锐” “提调曹变蛟部一千狼骑,围了成国公府,府内一应人无论主仆亲眷,尽数锁拿鸡犬不留。” “另,传命英国公张之极,即刻接管京营,无旨擅动者格杀勿论!” 王承恩躬身道:“老奴遵旨!” 内阁五人听后彷徨有之、不安有之,他们不知道因何事,陛下会下此旨意。 但很明显陛下动了真火了,不然陛下不会下旨,调曹变蛟狼骑进内城。 还是礼部尚书兼阁臣的林欲楫,还有胆色出来询问,林欲楫拱手道:“陛下且慢!” “何故,要围了成国公府?调兵入内城,是否于礼制不符?”崇祯从御案拿过一张圣旨。 递给林欲楫道:“圣旨上所写,皆有证可考,只是尚未加盖大印,你且看看再说?” 林欲楫接过圣旨越看心越沉,他知道朝廷的勋贵腐败,但他并不知道腐败至此。 崇祯戏谑(xuè)道:“林阁老,你现在觉得这圣旨,可以加盖大印了吗?” 林欲楫起跪伏于地,惶恐道:“臣,不知成国公所犯之事,条条皆卖国,臣死罪!” 崇祯抬手道:“好啦,起来吧!朕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不能怪你!” 崇祯将圣旨盖上大印,递给了王承恩道:“去给咱成国公宣旨吧!” 下朝后的成国公,谢绝了一切登门见礼之人,他最近总感觉内心烦闷异常。 他猜测可能跟兵部侍郎,礼部侍郎相继被抓有关,他太清楚自家地窖里有什么了。 打算喝完这杯雨前龙井,去京营里待几天,虽然那里酒囊饭袋众多,多少还是有些战力的。 昔日,煊赫的成国公府,如今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李若琏带着一群身着,黑色曳撒服的锦衣卫,扼守着国公府所有出口。 曹变蛟身着明光铠,带兵将成国公府,用人墙围了个整圈。 朱纯臣端着茶杯还未放下,锦衣卫、东厂番子,就已经闯进了国公府正厅。 朱纯臣看着眼前的三人,王承恩、李若琏、曹化淳,都是他的老熟人了。 但这几人出现在此,来意定然不善,值得锦衣卫、东厂,陛下贴身太监同来之事定然不小。 朱纯臣眯着眼问道:“几位这是何意,擅自闯入国公府上,有何公干不成?” 王承恩拿出圣旨道:“成国公,朱纯臣接旨!” 朱纯臣立即跪倒在地,叩首后道:“臣,朱纯臣接旨。” 第152章 崇祯大案(二) 王承恩展开圣旨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敕(chi)曰:成国公朱纯臣,世受国恩位极人臣;” “然!其不思报效反通建虏,收受范氏巨贿露边关军机,致使忠良喋血国土沦丧;” “本朝二年满桂将军殒命,本朝十一年墙子岭失守,总兵吴阿衡战死蓟辽门户洞开。” “其贪墨无度蠹蚀国本,罪证具全实乃国贼;着即褫(chi)夺爵位锁拿诏狱,阖府上下一体收监;钦此!” 朱纯臣听完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站起身试图扑向王承恩,似要冲去撕毁圣旨。 李若琏一脚将其踹翻于地,锦衣卫上前按住后仍不停挣扎,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愤怒咆哮道:“不!不可能!这是构陷,本公要见皇上!皇上定是被奸佞蒙蔽了圣听!” 曹化淳阴恻恻道:“国公爷咱省省力吧!范氏银号的范三槐,骨头没您想的那么硬。” “诏狱的刑具一出,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龌龊之事,抖了个干干净净。” “您收了多少银子,什么时候收的、分几车送的,可都在皇上御案上摆着呢!” 朱纯臣失魂般喃喃着:“范三槐…晋商…哈哈哈……该死啊!” 一阵莫名失笑后,成国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般,变得平静不再有任何挣扎。 他知道自己完了,如此多的血债都源自于自己,没有哪个帝王能容忍此事。 别说只开国功臣的后人,就算是亲王宗室如此,最低也是个终身囚禁。 圣旨宣读完毕,李若琏朝身后一挥手,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国公府。 锁拿哭喊的家眷仆人,查抄财物翻检文书。 随着一箱箱珠宝古玩,一个个百余斤重的银冬瓜,从地窖暗门内被抬出。 还有各类往来信件,也被全部翻找了出来,这些都成了他犯罪的铁证。 曾经门庭若市的成国公府,终是迎来了它的落幕,只是这个落幕多少有那么点糟糕。 次日,京师震动! 成国公朱纯臣被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从府中拖出押入诏狱的消息。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京师!其震撼程度远超,陈新甲、张四知被抓之时。 勋贵集团人人自危、如坐针毡,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御座上那位年轻的皇帝。 早已不是他们印象中,容易妥协、被文官牵着鼻子走的皇帝了。 其手段之酷烈、决心之果决、眼光之毒辣,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仅敢动文官,连他们这些与国同休的顶级勋贵,说拿就拿完全不留丝毫情面。 他们应该早知会有今天,从福王被禁足于凤阳,他们就应该清醒的,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街头巷尾的百姓,经过最初的惊骇之后,开始加入了声讨之中。 百姓们都在讨论:“卖国求荣!连国公爷都干这种勾当!该杀!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怪不得鞑子说来就来,原来是朝廷有内鬼,把咱底细全卖给人家了!” “皇上圣明!抓得好呀!把这些喝人血、卖江山的蛀虫都揪出来!” 另一人接过话道:“不知道皇上他老人家,会不会公开审判国贼,要是公审咱高低去砸颗臭鸡蛋。” 另一人上前捂住其嘴道:“嘘!你不要命啦?这种话你也敢说!” 刚才说话之人奋力挣开道:“怕什么,如今皇上他老人家英明着呢!他对咱百姓可好啦!” “你忘了前段时间的天花吗?他老人家还亲临疫区,只为阻止天花杀死咱们。” “这样的好皇帝,怎么会胡乱杀他的子民,咱说的可都是实话!”刚才上前捂嘴之人。 也是尴尬的挠挠头道:“也是,咱皇上越来越英明了,这样的皇帝定要好好拥戴!” 诏狱深处新添的牢房里,陈新甲、张四知听着隔壁新‘邻居’,朱纯臣受刑时绝望的嘶吼。 两人身体如筛糠般颤抖着,每传来一声惨叫脸色就白上一分,他俩明白自己的末日来了。 他们也知道皇帝陛下,不介意拿他仨,来率先祭刀。 陛下这是要彻底将,盘踞在大明这巨人身上,吸血的蟊虫全都撕下来。 皇帝陛下会以最血腥,最彻底的方式,将霍霍大明之人全给终结了。 这场席卷朝堂、勋贵、边镇、商贾的,崇祯十二年的大案,必将化为告慰忠魂的血光。 经过连续几日清点,李若琏向崇祯递交了,此次三人抄家后的最终资产。 三份记录上的金银数额,仿佛都在嘲笑着,这腐朽无能的王朝。 成国公府上共查抄,白银二百二十余万两,黄金九万六千余两。 各类古玩珍宝、商铺地契,折价白银合计七十余万两,兼并两万余顷土地,未统计在内。 当然,这不是朱纯臣一人所贪,还包含成国公府二百多年累积的财富。 陈新甲府上共查抄,白银一百一十余万两,黄金两万一千余两。 各类古玩珍宝、商铺宅子,折价白银合计二十余万两,兼并万余顷土地,也未统计进来。 此时的张四知,因崇祯的到来并未入阁,远没有入阁后所贪的多。 但也是个极高的数字了,全部各类财产整合算下来,不会低于一百五十万两。 只此三个国贼,贪污的金银、兼并的土地,全部折银来算的话,超千万银两的资产了。 当然!这里面占大头的还是土地,毕竟!那可是三万多顷土地呢。 那可等于三百多万亩,一亩中等田地,至少能卖四两银子左右。 次日早朝,奉天殿门前,众臣齐齐见礼。 崇祯率先开口道:“朕,有意将三贼贪腐之数额,公布于京师百姓,各卿以为如何?” 礼部尚书林欲楫躬身拱手道:“陛下,万万不可,这会使百姓仇视朝廷,仇视皇家!” 崇祯挑眉道:“朕倒不觉得,百姓若因贪官伏法便仇视朝廷,那这朝廷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朕,要明明白白告诉世人,对于敲骨吸髓硕鼠蛀虫,朕不会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说完,崇祯目光如电扫视着,台阶下站立的公卿大臣。 这话似对百姓所说,又化成了对他们无声的警告…… 第153章 崇祯大案(三) 早在抓捕成国公之后,崇祯任命孙传庭为宣大总督,兼领大同总兵。 立刻由孙传庭提督曹变蛟部,两千轻骑前去大同,抓捕现任大同总兵王朴。 李若琏携圣旨,带百余名锦衣卫同往。宣大总督已被革职查办,但王朴这个大总兵还在。 这家伙可了不得,在松锦之战第一个逃跑,致使洪承畴曹变蛟被俘。 回来就开始四方贿赂,想甩锅逃避罪责,既然晋商范家供出了他。 岂能让他再霍霍人,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他手上有五千兵丁。 虽然,其部可能是一群海参兵,但多少还是有点战力的。 让孙传庭带兵过去,就是为了镇压哗变,然后接管大同总兵一职。 不哗变平静过渡自然最好,若他王朴想要反抗,带着精锐骑兵也能将其格杀。 孙传庭本是在崇祯十一年,接替卢象升的宣大总督。因崇祯的到来,卢象升并未战死,。 如今可用武将缺失,不得不让孙传庭兼领,卢象升及麾下天雄军,尚需留京师驻防训练。 经过五日的急行军(约580里),大军抵达大同镇附近二十里。 这次孙传庭带来了李定国,艾能骑被曹变蛟给强行留下,对他进行魔鬼训练去了。 李若琏上前询问道:“孙总督,接下来是直接攻城,还是怎么办?” 孙传庭摇头否定道:“不可攻城,咱们只诛首恶,这大同的军士并无罪过。” “不能因王朴一人之罪,而带上几千人性命,去试试能否让大军进城。” 孙传庭思虑后安排道:“李指挥使你带圣旨,前去城西驻军大营,先把人给控制起来。” “李定国你带五百骑兵,随李指挥使同去,务必将人控制并缴械!”两人领命而去。 两千余人减缓了速度,以正常骑兵的行军速度,到了大同城下。 正常的流程是大同镇关闭城门,放下吊篮勘验总督关防,核对其去向再放统兵将领入城。 前面两步都没问题,守将要求孙传庭驻兵城外,被孙传庭找理由堵了回去。 孙传庭道:“城上守将速速打开城门,本督乃陛下亲点宣大总督,要出兵征讨蒙古诸部。” “如今本部人困马乏,且急需饮水与粮草补给,若耽误战事唯你示问。” 楼上偏将不敢擅自决定,他打算去找总兵王朴,这事得让他来拿主意。 王朴此刻正在府中,享受着美人递上的美酒佳肴,正快活着了。 就听手来报新任宣大总督,孙传庭带两千余骑兵,要过境大同城索求补给。 王朴皱眉思索道,这事在大同确实时有发生,这并不奇怪。 问题是以往都在城外补给,很少有要求进城补给的,孙总督这闹哪样呀?不行得去瞧瞧! 匆忙套上盔甲就跑了出去,待王朴到城楼上时,都过去半个多时辰了。 见正主王朴出现了,孙传庭先声夺人道:“大胆王朴,本督奉圣命出关剿敌。” “你不为本督,提供补给就算了,为何还要拦住本督去路。” 王朴一时语塞,脑子转半天道:“孙总督,何故往末将身上泼脏水,历来规定便是如此。” “大同乃重镇,任何人不得统兵入城,末将的兵马还在城西呢!”话刚说完。 王朴看了看城下骑兵,再朝大同城西方看了看,结合孙传庭强势要带兵进城。 王朴将这些画面逐帧划过,突然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如今这东城门守城兵丁仅百余人。 只在西门安排了自己姻亲,携重兵一千把守,若此时孙传庭攻城…… 想到此处他不敢再耽搁,十有八九是京师有事发生了,估计朝廷是派人来锁拿于他。 王仆高声道:“孙总督,末将这就为你开城门,您稍待啊……”说完。 立即跑下城楼,王朴不敢耽搁奔回总兵府,带着二百死士家丁向西门奔去。 他不是没想过据城死守,但仔细一想这不现实,大同守将并不是铁板一块。 守将之中还有忠于朝廷的,另外城外还有两千余标营,尚且在西城外驻军。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若是真来拿他,西城外的驻军,定是最先被控制的。 城内只有两百死士,和西城一千余守军,这才是自己能调动的极限。 若是据城死守,身边部将随时有可能,从背后捅自己一刀。 王仆下城后东门守将,看到王朴往总兵府而去,也是满头的问号?? 孙传庭在城下等待了好一会,不耐烦询问道:“城上守将,你们总兵到何处去了,为何还未开门?” 楼上偏将正是忠于朝廷的,他如实答道:“总兵大人,急匆匆回府了!” 孙传庭一拍大腿道:“哎呀!,这家伙要逃还不打开城门,放跑了王朴朝廷追责,你可担待得起?” 这会城城楼上的守将,也确实感觉到不对了,总兵无缘无故便跑回了总兵府。 他趴到内城墙边上,朝城下喊道:“快快,为孙总督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孙传庭率先打马而入,一千五百精骑紧随其后,冲入城中未作停留。 而是直奔西城而去,王朴要出逃定然是走西城门,后经杀虎堡官道到得胜堡,走白登峡谷出逃。 当追至西门时,王朴的姻亲守将张继勋,给西门的一千多守军下令。 要他们无论如何要死守,城内过来追击的军队,他并未说明是朝廷的军队。 当孙传庭到这里时,城楼上射下了漫天箭雨,孙传庭座骑中箭倒地。 孙传庭未曾料到,他们真敢对朝廷兵马射击,匆忙向后翻滚躲避。 起身后孙传庭大声道:“城上守军听着,你们总兵与指挥使,已投靠关外鞑子。” “本将乃朝廷亲命,大同新任总兵,你们放下武器尚可活命,若顽抗到底只会徒增伤亡。” 城楼上响起了骚乱,他们的指挥使张继勋,确实于半个时辰前走了。 开始就已心生怀疑,但他们是亲军只得听命行事,这一轮箭雨差点送走新总兵。 他们此时很犹豫,要是放下武器投降,会不会被朝廷事后追责? 见城楼上久久没人回话,孙传庭好似知道了,城楼上的守军在顾忌什么! 大声道:“你们放下武器,本督绝不事后追责,只要你们还原意效忠于朝廷” “若你们中间有,不愿意再当兵的,本督承诺发放盘缠、路引,允许你们回家团聚。” 孙传庭这么一说效果马上就出来了,开始只是有个把人放下武器。 最后全都将武器放下。顺着城内城墙上的马道,排着队走下了城楼。 第154章 白登末路 西城门外官道,五十里处。 三百余人在前打马奔逃,一年轻小将领着两百余人,紧追不舍。 后方追击的年轻小将,正是在城西军营弹压,大同驻军的李定国。 此时孙传庭尚在城内,一名锦衣卫小旗打马来报,李定国带着两人百去追王朴了。 孙传庭担心李定国出事,安排精锐五百每人三马,全力支援李定国协同作战。 他不能去追,他还要处理大同城内的守军,这里的事情需尽快处理好。 两拨人在官道上你追我赶,很快便过了得胜堡,跑到这里时李若琏还是忍不住。 出声道:“王朴这路线不对呀,他走杀虎堡又往正北逃,下处地方是白登峡。” “过白登峡谷只有两条路,一条投蒙古归化城,一条出张家口降清。”李定国策马思考。 最终对李若琏道:“李指挥使咱俩,就算把战马跑死,也要在白登峡前拦下王朴。” 李若琏皱眉思虑后道:“咱俩拦三百多人?不行这太危险了,陛下在此也不会同意的” 李定国蹙眉道:“李指挥使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能让他逃走了,他身上也许有布防图。” 李定国抽出小腿上短刀,在马屁股上轻划拉了一刀,吃痛后的战马疯狂前冲。 周围的几名精锐,也是有都有样学样,学着李定国操作。 这是他李定国在农民军时,逃脱官军围捕时,最常用的招数。 这样虽然能加快不少速度,但如此跑完后的战马,就算不死多半也废了。 终于,在白登峡谷三十里处,李定国将人给截了下来。 但此时他身边仅有李若琏,和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五人。 说实话,七个人冲三百余人的阵,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 关键,这条狗现在还是个亡命之徒,任何想要阻止他出关的,那多半是以命相搏了。 这七个肉包子,不!这七条好汉还真就,不要命般冲了上去! 李定国此时第二匹战马,也快要跑不动了,情急之下掏出,别于战马右侧的短铳。 用双腿夹紧战马腹部,左手拿出火折子用牙咬开盖子,随口便吐到了一边。 点完火后瞄准发射,还真别说一枪打在了,前方一人的战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到处乱窜,战马上的骑士虽拼尽全力,也未能控制住发狂的战马。 经过这一耽搁王朴的姻亲,被发狂的战马撞下马来。 李定国瞅准时机,将长枪掷出,镔铁长枪如长了眼睛般,钉进张继勋大腿插在了地上。 这一枪下去,痛得张继勋是抱着腿哇哇大叫,但他还不敢拔出长枪。 李定国打马过来右手一捞,抓住枪柄就给带了起来。 未再对张继勋发动攻击,而是一转长枪枪缨,将枪尖上的血渍甩掉。 可能有人会觉得多余,但实则不然,这是为了稍后大战,枪杆不会因为血渍出现打滑。 前方奔跑的王朴见姻亲,被李定国放倒了,打马回身要去将人抢回来。 王朴身边跟着的死士,也纷纷跟随王朴调转马头,这就导致两波人正面对上了。 此时从战场顶上往下看,李定国这边怎么看,都不像占优的一方。 七人对三百,就算曹变蛟来此,也会感觉压力山大。 李若琏小声对身边人道:“若事不可为,保护李将军先走,咱们几人留下断后。” 李定国轻笑道:“本将就没想过撤退,后方援军马上就到,咱们只要拖住就行。” 语毕,李定国打马冲了上去,六人相继举起骑枪跟上。 大战一触即发!谁赢谁才有资格活下去,李若琏也取下了马侧长枪。 很多人以为李若琏是文官,其实,他是正儿八经的武进士出身,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 论杀人招数,虽比常年征战的武将,要差那么一个档次,但定然比身边的士兵要强不少。 李定国、李若琏两人提枪开始冲阵,甫一接触,李定国一招扎枪便放倒一人。 李若琏长枪在身前挽了个枪花,也加入了战团。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李若琏的招式更好看,李定国的招式更简洁。 当然,也不是说挽枪花就无用,枪花挽得够快,甚至能击落来袭的箭矢。 李定国、李若琏两人的战力,定然是比对面小兵高的,两人提枪加入战团。 如热刀切开黄油般,滋啦一声就将战场,给切分成了两边。 虽然两人战力够强,但慢慢的人少的劣势,便越发的凸显了出来。 随着跟随的五人里,第一人被击落马来,几人处境越发险象环生。 当然,李定国这边并非毫无收获,凭几人便挑翻了三十余人,这些人彻底失去了战力。 同时李定国、李若琏身上都已负伤,伤势虽不重但一直打下去,几人肯定全要战死。 明军这边又有两人,被桶穿了身体掉下马来。战斗到如今,李定国这边仅剩三人。 还个个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好在,总算看到身后的两百援军,他们骑马扬起的尘土了。 这一情况王朴也看到了,他现在很慌,跟七个人打半天了,才堪堪弄死四人。 自己这边都死五十余人了,要让身后两百多个,这么强的人给围了,自己今日必死于白登峡谷。 白登峡谷可能不熟悉,但汉高祖刘邦被围于白登山,知道吧?直线距离仅五十余里地。 身边亲卫对王朴道:“总兵大人,敌人追兵已至,咱们放弃张将军吧!” 王朴现在其实,很想放弃张继勋自己跑,但他有个毛病非常‘惧内’。 诶!现在的情况就是,救会耽误时间,自己跑不掉了。 不救,跑出去了也没法跟,张家口的张家交代。 这不变成一根筋两头堵了嘛,这波属实是给王朴整不会了。 但看着瘫倒在地,陷入昏迷的张继勋,王朴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心魔’。 一咬牙道:“随本将冲一波!抢出来最好,抢不到咱们就撤!” 李定国、李若琏都看出了王朴的心思,缓缓后退围在了张继勋身边。 期间,也不知是李若琏故意的,还是真不小心。 战马在退后之时一蹄子,踩在了张继勋,另一条好腿上。 本来躺地上昏迷的,板板正正的张继勋,被这一蹄子又给踩醒了, 痛感瞬间侵蚀了大脑,又给疼晕了过去…… 第155章 三人死战(祝各位端午安康) 王朴的命令一出其手下,仅剩的两百余名亡命之徒,猩红着双眼冲向了三人。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斩了三人,抢回废人张继勋。 见他们冲来李定国吼道:“结阵,背靠背防守一波,咱们固守待援。” 三人围着张继勋,组成了一个三角防御阵,但他们要面临四方围攻。 王朴的冲锋仿如洪流遇上礁石,任他们如何冲击,三人依然守卫的密不透风。 战场之上马刀、长枪、狼牙棒,各式兵器上下翻飞,直往三人身上招呼! ‘铛’李定国奋力,格挡开来袭马刀,一招上撩枪击其坐下马匹。 枪攥带着破风声,捅穿了对手马匹的眼睛,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骑士掀翻在地。 那人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自己人的马蹄,给结结实实踩了几下,眼看就不行了。 李定国抛开了所有花式枪招,每出一招都有一人毙命于枪下,但三人终究是强弩之末。 李若琏一招简单的平刺,捅穿身前之人喉咙的同时,自己也被身侧之人砍了一刀。 好在这一刀,砍在了锁之甲上,只是崩出点点火星,并未将皮肉砍开。 另一名明军士兵长枪被打掉,立马抽出马刀格挡,反手一刀将身前之人枭首。 面对同时三方攻来的长枪,他选择一招右拨刀,虽格挡开了两枪。 但还漏掉一枪,正是这一枪直刺其大开的中门,被一枪捅穿了身体。 这人是一直跟随李定国的亲军,当初投降之时他也一起投了,本来过了几个月好日子。 未曾料到今日战死于此,这名明军心知自己必死,左手抓住枪柄不让其收枪。 殷虹的鲜血从嘴角流出,只见他大吼一声,拉住长枪往自己身体内刺。 更多的血液染红了其牙齿,他不顾疼痛一招横斩刀,将前方刺他之人抹了脖子。 李定国看到右手边的人,从马上掉了下来,大吼一声:“韩锋……!” 李定国这一分神,一根狼牙棒直奔其面门而来,破风声惊醒了李定国。 虽拼尽全力扭腰,想要躲开这致命一击,但还是被擦到肩膀。 这一击虽未打断肩膀骨头,但也让其再无力握枪,李定国果断丢掉长枪。 抽出马刀接着投入战斗,但单手持刀的力量,肯定无法与双手持枪的力道相比。 左侧李若琏挑开,直刺李定国的一枪,大吼道:“李将军坚持住,援兵马上到了!” 这话是说给李定国听的,同时也是,说给对面叛军听的。 对面王朴叛军看明廷援军,离战团仅有两百余米,大声道:“总兵大人,来不及了撤吧!” 形势已容不得王朴思考,他只得狠心下令道:“撤,快撤!往白登峡谷撤!” 这一刻,王朴终于战胜了自己‘惧内’的心魔,他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去他娘的张家、去他娘的母老虎,老子投奔满清定能博个好前程,到时候还会缺女人吗。 两百余人调转马头,往白登峡谷冲去,李定国见人要跑。 大吼一声:“想走,留下命来!”李定国怒目圆睁,抄起马刀就甩了出去。 李若琏跳起马来,揪着张继勋头发将人提起来,大声吼道:“王朴,看着你姻亲!” 说罢,将还在昏迷中的张继勋,首级给割了下来。 王朴听到李若琏的吼声,转头往身后看去,正好看到李若琏,将张继勋切下首级一幕。 只是愤怒咆哮道:“狗贼你等着,老子定会带兵回来,誓要把你拆散了!” 这回头放狠话的一会,马速也跟着降了一点,仅是耽误的这一会,便被追到了百米以内。 明军追击的两百多人,呈扇型将阵式展开,纷纷拿出短铳点火射击。 马上射击短铳,这是他们日常训练的招式,人人皆靠双腿的力量裹紧马腹。 两百多把短铳的射击,铅丸如同雨幕般,向王朴及部下袭去。 虽是单手短铳,其有效杀伤距离仍有三十步(约50米),有效射程高达七十步(约100米) 两队人仅相距几十米,一轮齐射下来顿时干掉几十人,吓得王朴亡命的打马奔逃。 但他们战马已跑了许久,又在此大战了一场,早已没了体力,马速明显的降了下来。 明军追击途中还换乘了战马,战马体力虽也不多,但好歹比对面的战马体力好。 最终,还是在王朴进入峡谷前,将人给团团包围了起来,接着又是一场生死对拼。 李定国、李若琏来不及休息,他们必须拿下王朴,其身上若带着布防图那乐子就大了。 长城沿线布防图,若是泄露到鞑子那边,那时就算砍他们十次脑袋,也不能弥补损失了。 王朴百余人深知此次必死,爆发出的死战之力很是惊人,足足换走了五十余人。 方才将他们悉数斩杀,王朴只是受伤坠马,并未身死当场。 李若琏下马走到王朴面前,边走边抽出绣春刀一刀将其枭首,王朴无头尸体仰躺在地。 李若琏上前在怀中摸索着,在贴身衣服里面找到了张纸,展开一看还真是布防图。 另外还在其袖袋里,搜出一块正黄旗腰牌,和一封署名为‘关外老友’的信。 李若琏喘着粗气,踢了脚尸体骂道:“狗东西,居然真的私通建奴,让你死得太简单了。” 只此一战,就看出来专业的训练,充足的营养供应,确实能提高不少战斗力。 你一个只会简单的劈砍动作,还营养不良的成年男子。 对上训练有素身体强健之人,十有八九要被秒杀,这就是双方之间的差距。 李定国走过来,看着地上战死兄弟们的尸体,跪在地上开始痛哭起来。 他从未想过,会将他们带到死地,他只想完成截击任务,他深爱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李若琏上前扶起他,安慰道:“不必悲伤这非你之罪,何况军人当以战死沙场,为最高荣誉!”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对剩余人道:“收殓好兄弟们尸首,带回大同厚葬!” “将叛军首级割下来,带上首级和他们腰牌,尽快赶回大同汇报孙总督。” 剩余百余人都忙活起来,割下首级后将叛军尸体,堆在一起用火油烧了。 回转之时,碰到了前来支援的五百人,他们接下战友的尸体,放在空闲的马匹上。 战马背负着它们,曾经的主人前往归途,只是不再是活生生的人。 夕阳将众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第156章 严重缺水 (注:今日起每天三更,求多多段评、书评,拜谢了!) 如今,双方追逐着已经跑到,远离大同一百六十余里的地方。 战马在急速追击状态下,都花了几个时辰方才追上,如今回程路便只能慢慢走了。 众人经过一阵生死搏杀,战马的一路疾驰,队伍已是极度疲惫了。 何况马背上还带着,几十名战死同袍的尸首,还有几百叛军的首级、盔甲、武器等。 今日定然是赶不回大同了,他们找了干燥的沙丘,准备在此地扎营休息。 像这种野外扎营,哪怕在大明境内,还是会留出几人轮流巡逻,以防发生意外。 众人行进了十多里地,如今太阳完全落山了,看到前方一处村落,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李定国肩膀上固定了个木棍,这是他们近几月学的战场急救,虽然没骨头没断。 但据李定国自己感觉,骨裂估计还是有的,如今肩膀都肿起来了。 打马来到村落旁,几百人停在稍远处,李定国艰难下马。 这里的兵都是后招的,并非曹变蛟直属秦地骑兵,这里也就李定国听得懂大同方言。 李定国走进村落,举起右手敲响了一户,尚且亮着油灯的院门。 里面的人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一个当兵的,吓得怪叫一声就关上了门。 这也不能怪百姓,鞑子这几年的入关劫掠,山西河北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李定国用方言朝篱笆院里喊道:“老乡,额们是大明的兵娃子,想找您讨碗水喝喀!” 里面的人听到这方言,虽然不是他们这本地的,但多少应该离着不远。 渐渐的,屋里人也放下了戒心,借着月光缓缓走到篱笆院门后,准备为其开门。 门开后李定国对院里老人躬身道:“老乡,咱出征路过此地,水喝完涅找您讨口水喝!” 老汉看清确实是明军,又见其为人极为客套,并未强行闯进院里。 老汉侧身让开道:“地窖里存水不多了,收集的雨水用得快见底了,军爷您要拿多少呀?” 李定国皱眉思虑,他自己出生在陕北靠近大同,他太清楚这里的气候了。 每年就六、七月份有点降水,关键今年尤为干旱。(山西通志载崇祯十二年,六月大旱路有渴毙) 很多人家里的存水,估计是一两月前存的,那他又如何忍心,夺走百姓们仅供活命的水。 最终,李定国并未踏入院子,而是摇摇头道:“某家,谢过大爷了,水您留着自己喝吧!” “某家再去找找水,您家的水也不够喝了,绝不能拿掉您的活命之水!” 这还真不是瞎说,千把匹战马要喝水,几百人也要喝水,整个村子加起来怕是都不够。 李定国回到扎营地时,众人见他并未拿来水,并未对其抱怨什么。 李定国看着众人,开裂起皮的嘴唇,他知道必须要想点办法才行。 突然他脑中划过一道亮光,好似想到了什么般,大声道:“来!大家一起来挖几个坑!” 众人并不清楚他要干什么,为保住战马,带的水都被喂给了战马,众人都快渴死了。 李定国高兴道:“快,大家一起跟本将挖,很快就能有水喝的。” 听说有水喝,众人都爬起来,开始徒手挖了起来,好在这里就是块沙地并不硬。 不一会挖了几个半人深的坑,底下的砂砾变得潮湿起来,李定国卸下绑腿抽出佩刀。 将刀拔出来后,在刀柄系上绳子,长枪往沙坑上平放着,用绑腿绳另一端系在枪杆上。 做完这一切取下头盔,还用披风给内部擦拭了一番,之后将头盔置于坑底刀尖下。 随着夜间温度的降低,往下挖的沙坑温度更低,很快刀身上凝结出了水珠。 水珠凝结的速度开始加快,慢慢顺着朝下的刀尖,滴答滴答往盔里滴水。 众人真看到水了,都开始奋力挖起了坑,都有样学样的开始取水。 这就是空气冷凝现象,夏季湿热空气遇到,沙坑内冰凉的铁器表面之时,便会凝结成水珠。 头盔里慢慢的积上了一层水,滴答…滴答的水珠映照着月光,如同一颗颗珍珠落地般。 在头盔里砸出美妙的旋律,那是代表生的声音。 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伤员们也渴望的盯着,大家都渴得要命,亟待补充水份。 月上中天之时,堪堪凝聚出仅够两人喝的量,还不能敞开肚皮喝。 喝过水后众人好了很多,再凝聚出来的水,就得喂战马了,这离大同还有百余里。 若是没有战马,仅靠双腿走天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赶回大同。 旁边村子的老汉,一直在村口看着,这群大明军士在忙活,但他又不敢上前。 但当看到他们,像变戏法一样端出碗水时,他还是忍不住了。 老汉踌躇着向营地走去,想要靠近却被巡逻士兵,给挡住了去路。 闭目养神的李定国,睁开眼询问道:“发生何事呢?” 那巡逻士兵回道:“李将军,有一村汉想来探查营地。” 李定国撇过头一看,这不是去要水的那家老汉吗,李定国询问道:“大伯,您有何事呀?” 那老汉尴尬道:“这位将军,小老儿看您能施展仙术变出水来,不知这是何仙术?” 没办法,大同镇今年属实太干旱了,路上时常能看到渴死之人。 要不是为了活命,老汉并不愿来触当兵的霉头,就算被杀都好过被渴死。 李定国轻笑道:“这非仙术实乃天理,湿热之气遇冷则凝,就如同晨露的形成。” 那老汉腼腆的搓着手,脸上挂满了讨好的笑问道:“将军,那这仙术能传授于我等吗?” 李定国诧异道:“为何不能传授于你?老天堵住许多条生路,依然会给咱留下一条活路。” 李定国对老头道:“你去将村子里的人,都叫过来吧,本将这就将此术传于尔等!” 老汉立刻跑回家里,拿出个铜锣边敲边道:“大家快出来吧!天兵天将传授我等,取天上仙水啦!” 这人家里还有铜锣,看来他是这个村的里正了。 不一会全村百余口人,都集中到了明军扎营之地,大家都在好奇的看着。 他们都想看看,里正口中那怕谓的,天上之水是何物…… 第157章 取天上之水,活百姓之命 等众人都过来后,李定国道:“你们且好好看着!” 说罢,指挥几人在一低洼处,又开始刨起了沙子。 之所以重新来一次,只为完整的向百姓展示,如何挖坑多久出水。 士兵一边挖,李定国则在旁边解释道:“凡有铁器、石板均可取水。” “一是要找沙地低洼处,挖一深坑半人深为宜。” “二是要选铁器,铁比铜、木更易凝水。” “三是要将刀身悬空,挂于坑洞中间,水珠才好汇聚滴落。” “四是要备好容器,陶碗、陶瓮都行,陶碗尽量离刀尖近点,防止水珠滴落时溅出去。” “五是要有耐心,夜越深露头越重出水越多,天明前是取水最佳时间。” 里正听得极为认真,身后的几个村民,也不自觉围拢了过来,眼中燃起了久违的希望。 一个半大的机灵孩子,不一会抱来一把缺口柴刀,和一个破了口的瓦罐。 也是有样学样的开始挖坑,然后将柴刀悬空,挂于破瓦罐之上。 此刻正值深夜露气极重,静待片刻便开始响起,水珠掉落的滴答声。 当破瓦罐被端出来时,底下薄薄一层清水,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待直观的看到水后,百姓们开始欢呼,他们终于不用再渴死了,这怎能让他们不开心。 李定国补充道:“若村中有大的石板或铁锅,置于阴凉坑洞深处,凝水则会更快、更多。” “谢将军活命之恩!” “谢将军活命之恩啊!”老汉带着村民扑通跪下,咚咚磕头。 这里连年大旱水比油还贵,这一线取水的生机,比金子还要金贵! 里正磕完抬起头,询问道:“敢问将军名讳,我等好为将军立祠竖碑,为将军祈福!” 李定国笑着摇头道:“诸位乡亲快快请起,此乃举手之劳,能解燃眉之急便好。” “此法所得之水量虽少,但胜在干净可救急,乡亲们需牢记,取水、盛水器具需干净。” “切莫因饮用污水,反受其害就得不偿失了!立祠着碑之事便不需要了。” 李若琏走过来道:“里正所言不差,活命之恩大于天,李将军传下此法活人无数。” “此乃功德无量之举,民间立祠感念将军恩德,亦是天理人心” “祠名‘感恩’‘泽民’未偿不可,皇上自当体察民情,本官想来这不涉僭越。” 他这话既是给李定国解围,也是说给里正和百姓听的,此乃‘功德祠’并非‘生祠’。 两者性质有本质上的区别,功德祠重要纪念功德本身,李若琏知道他是怕逾制。 《大明会典》规定,百姓祭祀对象仅限帝王、先贤、忠烈及有功德于民者,还需是逝者。 但到了这个时期,皇帝渐渐放开了这条,民间多有功德祠。 如戚继光、李成梁在世时,百姓就为其立了祠,只是百姓会避免‘生祠’,改名叫功德祠。 就这样,历任帝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严令不允许,也不阻止百姓立功德祠。 里正眼里闪动着泪光道:“大人说得是!大人说得极是!小老儿省得,省得!” 百姓们都高兴的散开,部分百姓寻那能凝水之物,部分则在找洼地挖坑。 李定国与李若琏并肩而立,李定国迟疑道:“李指挥使,这功德祠之事……” 李若琏拍了拍他,另一边未受伤的肩膀,打断道:“李将军,民心所向何需一再推辞?” “你今日所传之法,或许不及一场春雨,却是实实在在,给了百姓一线生机。” “这份功德百姓感念在心,你若不让他们表达,反而堵了他们的心。” “立祠祈福,也是他们自救信念的寄托,况且……” 李若琏压低声音道:“此地虽民风淳朴却也困苦,若因你此举少些流离,多些坚守。” “这功德祠,未尝不是一颗凝聚人心的种子!我想陛下会同意的。” 时间溜得很快,眼看月亮都已西沉,百姓们还一直蹲守着沙坑。 一嘴唇开裂的老妇,端着个破陶碗,碗底凝聚着小半汪清水。 她佝偻着身子,走到李定国面前,她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只是尽力的将碗举高。 她想将碗中的清水,都献给眼前这位,赐予她们生机的将军。 李定国鼻头一酸没有接碗,而是搀扶着老妇人道:“这水金贵,您留着自己喝便好!” “虽然每日凝聚的水不多,但只要百姓们勤勉些,总能积少成多的。” 说完,又示意身边亲卫道:“去,帮老人家寻处稳妥的地方,再布置一个取水的坑洞。” “将盔甲上的铁甲片,拆些下来送与百姓,本将自会去向孙总督请罪。” 亲卫领命而去,老人家听懂了一些,就要颤抖着下跪以示感激。 李定国右手拦着道:“老人家不必客气,本将有伤在身不便扶您,您快些将水拿回去吧!” 天色渐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夜晚浓重的露气,在晨曦中迅速消散。 各处挖好的坑洞里,凝水的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止。 李定国高声道:“此法夜间方能取水,诸位快将收集的水存储起来。” 这时,忙碌了一晚的里正,恭敬的给李定国磕了个头。 对李定国道:“将军大恩小老儿没齿难忘,这立祠之事还请将军,莫再推迟。” “小老儿虽不才,定当组织村民寻一静地,建一小祠堂不塑金身。” “只立一碑,记下将军传法活命之恩,时时感念日日祈福!” “这祠的名号,便依那位大人所言,唤‘泽民祠’或‘感恩祠’,绝不会有半分僭越!” 李定国点点头道:“也罢,诸位乡亲厚意,李某愧领了!” “旱魃虽凶,只要诸位齐心亦可力抗,此法虽简单亦需珍重,定要每日勤行不辍!” 里正用力点头道:“将军仁德,将军的教诲,小老儿和村民定当谨记!” 直到多年后,大同镇方圆百里,都流传着一个传说,喝了‘将军水’能消百病于无形。 次日清晨,几百人小心翼翼,端着各式盛水容器,轮流着喝了口水。 剩下一多半的水,都留给了战马虽然也不够,但坚持跑回大同应该够了。 第158章 大同惊雷(上) 李定国、李若琏在当日黄昏,抵达了大同城外。 这支百余人的队伍,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同袍的尸体。 还有别在腰间那,两百多颗首级,李定国腰间挂着的,正是王朴与张继勋的首级。 开始李定国还跟李若琏说,两人的首级都是他砍下来的,无论如何都不肯拿。 但李若琏轻飘飘道:“李将军你与我不同,你还需爬得足够高,你还太年轻了需要军功。” “我已是锦衣卫最高指挥使,就算拿再多的功劳,也只能到这里了。” “咱是躲在暗处的尖牙,拿再多的军功也是无用,此次随你出征也是形势所迫。” 听李若琏说完后,李定国没再说什么,也正如他所说。 自己如今才十八岁,若没有军功傍身,很难爬到统军主帅的位置。 他不知陛下为何,对自己偏爱有加,但再偏爱若是无军功,陛下不可能顶着压力委以要职。 仅两天功夫孙传庭便处理好了,大同城内守军的问题,可见其军事与政治手段并不低。 大同城内并未发生,太大的流血事件,只有个别王朴的死忠被处死。 孙传庭正在府衙内,与知府叶廷桂议事,北门守将鲁宗文快步走进了府衙。 鲁宗文抱拳拱手道:“孙总督,李将军与李指挥使回来了,王朴及亲卫叛军两百余人,悉数伏诛!” 孙传庭拍案而起道:“好!好!好!好个李定国,好个李若琏!快请…不,本督亲自去迎。” 刚走出府门,李定国、李若琏便以打马行至近前,李定国被搀扶着,艰难的从马上下来。 两人开裂的嘴唇、苍白的脸色,和李若琏绑着木棍的左肩,无不述说着这场战斗的凶险。 李若琏虽未受重伤,但也是满身血污,盔甲未覆盖到的地方,鲜血都结痂成块了。 “末将李定国、卑职李若琏,幸不辱命斩叛将王朴,于白登峡谷前。”两人共同见礼。 李定国上前从胸口处,掏出一封信件、一张布防图,和鞑子正黄旗腰牌。 单膝跪地对孙传庭道:“王仆私通建奴,这是鞑子的正黄旗腰牌,和鞑子写给他的信件。” “而且王朴还带了张,大同镇的军事布防图,他似乎想出关投鞑子而去。” 孙传庭接过三样东西,将之递给身旁亲卫道:“将信件与腰牌,尽快送呈陛下御览。” 随后,又亲手扶起李定国道:“李将军、李指挥使你二人辛苦了,诛杀国贼保长城机密。” “本督替这大同城内,数万军民拜谢二位了。”说完,孙传庭便深深的一揖。 李若琏躬身回礼道:“总督大人言重了,此乃末将份内之事,只可惜了这些好儿郎!” 孙传庭拱手道:“二位李将军,你们且先行去找医官,将伤口处理一番吧!” “本督明日,于总兵府设宴,略备薄酒为二位庆功!” 次日,总督孙传庭及其副将李定国,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知府叶廷桂、游击鲁宗文。 五人齐聚总兵府,席间孙传庭和知府,多次为李定国、李若琏敬酒,以表彰两人此战的功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传放下酒杯道:“今日,本是庆功宴不宜谈正事,奈何军情如火。” “李指挥使乃陛下亲军,掌诏狱缉捕,这大同城内商人多有资敌,此事还需拜托于你了。” 李若琏拱手道:“总督大人请放心,一切罪证名单都已固定,酒席散后卑职便去!” “待清点完这些人家资后,还请孙总督派曹变蛟部,与本官一同回京用以押送金银。” 孙传庭道:“京师需要驻防本该如此,以防某些宵小跳出来,威胁到陛下安全就不好了。” “李指挥使,烦请回京后告知陛下,微臣孙传庭决意移师张家口,请陛下派兵协防!” 李若琏拱手道:“卑职要与孙总督同去张家口,介休范家在张家口,可还有不少资产。” “怕是得孙总督上折子给陛下了,卑职出来的任务,就是查抄勾连鞑子的商人。” 午时刚过李若琏在,两千精锐的配合下,在大同城中开始了抄家。 第一个倒霉的,自然是介休范家,在大同城内的商铺。 表面上看是个商铺,其实是个情报收集站,昨日王朴被抓时就想跑路。 奈何孙传庭实施了军管,四个城门全封了,包括王仆挖的地道。 一群顶盔掼甲,手持刀枪的军士,粗暴的撞开范家别院的朱漆大门。 随后一群锦衣卫涌进来,森冷道:“锦衣卫奉旨办案,所有人等原地跪下,妄动者格杀勿论!” 范永斗色厉内荏(rěn)的咆哮道:“你们…你们干什么,我范家世代皆是守法之民。” 李若琏身着大红飞鱼服,手扶绣春刀走上前,冷笑一声:“哼!守法?” 说罢,将一摞纸狠狠抽在,范永斗那张老脸上,力道之大将范永斗,嘴角都抽出了血。 李若琏将这摞纸砸在其胸口道:“拿去看看吧,这是范三槐的口供,别说你不认识他。” 听到范三槐的名字,范永斗花白头发间,开始往外涌出一层层汗珠。 拿起口供便要撕碎,李若琏看出来也不阻止,只是冷笑道:“关公面前耍大刀——蠢!” 听到这话范永斗停下了动作,拿起口供看了起来,越看呼吸声越重。 看完后嘶吼道:“你们这定是屈打成招,老夫…老夫要进京告御状!” 李若琏都被范永斗给蠢笑了,哈哈笑道:“御状?等你活着走出诏狱再说吧!” “给本官搜,所有账册、信件、库房、地窖,一页纸、一粒米都不许放过,反抗者,杀!” 顿时,范家别院上下鸡飞狗跳,一箱箱金银、账册都被抬了出来。 锦衣卫还在书柜夹墙中,找出了许多信件和一个,王仆同款的正黄旗腰牌。 范永斗看到藏这么隐秘的东西,都被搜出来后,一屁股跌坐于地。 原本他还在暗想,只要搜不出实证,就抵赖到底的。 李若琏拿过一封上月的信,打开后念道:“范家主,请于秋粮成熟后,运五十万石粮食来盛京,对了!别忘了这次的盔甲!” 李若琏阴恻恻的笑道:“哟!范家主这生意做挺大嘛,五十万石粮食,还有盔甲呀!” 锦衣卫在一假山处发现了异常,将表面一块石头移开后,一条楼梯斜着通向深处。 李若琏点燃一支火把,往下走去…… 第159章 大同惊雷(下) 众人跟随在李若琏身后,缓缓走入这地下秘库。 缓步穿过一段逼仄的通道,约摸往下行了有丈许的距离,下面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大厅。 李若琏边走边感叹道:“嚯!好家伙,这里挖的大小都快赶上,京师的北镇抚司诏狱了。” 两侧一排上着锁的实木门,李若琏吩咐道:“将门撞开,本官倒想看看这里面,有些什么宝贝。” 还别说,实木打造的木门还真结实,粗大的铜锁费老鼻子劲才撬开。 李若琏随手打开,其中一扇厚重的实木门,映入眼帘的是码放整齐,用麻袋包裹的物品。 李若琏抽出绣春刀,歘(chuā)的一刀,划开一包鼓鼓囊囊的麻袋。 顿时!一颗颗尚未脱壳的麦粒,从麻袋上那破洞处,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李若琏一把薅过范永斗,嘲笑道:“老家伙,还知道拿不喜发霉的麦子,送去你鞑爹那边呀!” “五十万石粮食,要花了不少工夫吧!不对,你们可是有不少土地的。” 这还真不是乱说的,北方冬小麦即使风调雨顺的年景,产量也不过1.5石左右。 碰到年景不好的时候顶多一石,但有土地的士绅豪强,他们收租最少都是一半。 也就是一个五口之家的佃户,最少需要耕种五十亩地,才能保证一家人整年的口粮。 这就算搁现代有农机的帮助,照看五十亩地都不轻松,更何况在生产力低下的如今。 从早忙到晚整天都在田间地头,这还要祈求老天不发疯,稍微来场秋后的暴雨。 哦豁!来年只能靠借高利贷活命,还不上怎么办呢? 诶!地主们还有一套完整的产业链,还不起好办呀,你把家里女儿给我抵债就行。 咱还能倒找你些银子,那这些命运悲惨的女子,最终归宿就是青楼。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心点的地主,留在家里做侍妾,稍有不如意就是拳脚相加。 别看鞑子要五十万石粮,按对半收租的比例,也就只需要一万顷就够了。 有人要问鞑子不会自己种粮吗,鞑子会种个屁,正经鞑子拢共就几十万人。 种粮哪有抢粮快,这就是鞑子每隔几年,就会入关劫掠一番的原因。 他们抢来的金银珠宝,又会用来找晋商买粮食铁器,诶!形成完美闭环了。 李若琏往里走了几步,再次拉开一扇木门,这次里面的家伙可不得了。 十余门保养良好的虎蹲炮,还有打造精良的箭头、枪头。 角落里还有堆积如山的精铁锭,和一筐筐硝石、硫磺等。 这些东西本该是大同重镇,用来守城和进攻的利器,如今倒好,成了滋养敌人的物资。 再次拉开下一扇门,里面几百套闪着寒光的铠甲,铠甲上还抹了油脂用来防锈。 看到这李若琏再也忍不住愤怒,绣春刀一甩直抽范永斗脸颊,抽掉他好几颗牙。 还好带着刀鞘,不然脸都要被抽烂不可,范永斗捂着流血的嘴。 惊恐的瞪大了眼,嘴里呜咽着好似在说:为我发生(⊙w⊙)! 李若琏看到他的眼神,作势还要再抽,范永斗吓得赶紧缩了头。 李若琏指挥道:“去叫上面军士下来,将这里的东西都抬上去,本官想看看倒底有多少。” 经过清点粮食足有十万石,虎蹲炮十五门、盔甲两百副,箭头、枪头若干,硝石、硫磺千余斤。 此时的范永斗,不知是痛晕的,还是经受不住惊吓给吓晕了。 李若琏下令道:“将这里东西全都封存,待肃清完全部卖国商人后,再运回京师。” 这天,大同城内风声鹤唳,很多粮商、盐商还有铁匠,士绅豪强被锦衣卫闯入家里。 像拖死狗般给拽了出来,像牲口一样串成长长的一队,这下好了,真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被铁链锁着双手脖颈。 身后锦衣卫鞭挞驱赶着,步履蹒跚的走向临时设置的监牢,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恐、绝望。 随着八大晋商,在大同的据点被拔除,正经粮商的生意,却迎来了新高峰。 因为八大商人几乎垄断了大同的粮食生意,就算有别家粮商,也是勉强维持不倒闭而已。 这里面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亢家,粮食生意虽然也在做,但处境显然没有其余八家好。 这时期亢家还是山西首富,当地人戏称为亢百万。民间流传三年不下雨,亢家余粮三万石。 亢家的粮食生意之所以没倒闭,一是与其体量有关系,另一个就是他心善。 而且他坚决不向鞑子运粮,哪怕范家、王家、靳家多次拉拢,也坚决不妥协。 可想而知,大家都有粮食生意,偏偏出了亢家这么个异类,另外八家岂能不围而攻之。 亢家分支一个掌柜,看着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他一点都不感觉害怕,反而还隐隐透着兴奋。 他相信朝廷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对商人大清洗,再联想到这几日的军管。 这就不难猜出,朝廷这明显就是奔着,出卖朝廷机密之人而来。 亢广盈高兴的对店内伙计道:“看到没?还是咱家老爷聪明,绝不向鞑子出售粮食。” “不然今日,那铁链上那一长串,也有咱们的一席之地呀!”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这笑声,落在铁链上那群人耳朵里,多少还是有点刺耳的。 由于大量的同行被抄家,粮店、粮仓被锦衣卫查封,如今亢家粮食生意特红火。 每日,来铺子采买粮食的客人,都快将铺子的门槛给踩烂了。 李若琏身着飞鱼服,走向了亢家的粮铺,看着这身大民百姓,再熟悉不过的衣服。 亢广盈立刻迎上去,抱拳拱手道:“不知军爷来小店,有何公干?亢某有什么可帮您的?” 李若琏点点头道:“也无甚大事,只是告知你一声,好好卖粮食莫要囤积居奇!” 亢广盈点头笑道:“那是,那是!咱家老爷时常告诫咱,做生意一定要遵纪守法。” “这几日大同城内,粮铺被查封了几十家,但咱店铺的粮食一直未曾涨价。” 其实,李若琏是不知道亢家,他只是在往来信件,账册上未找到亢家,这才来警告一番。 第160章 血洗张家口(上) 如今,孙传庭在大同城实行军管,连只鸟飞出去都会被射下来,更别说传信出去了。 因此,张家口那边并不知道,如今大同城已经开始,在对走私商人大清洗了。 要是知道这里的消息,他们只怕早就收拾金银细软,跑鞑子那边去了。 同时这也为李若琏争取了时间,抄完大同城内晋商里的国贼,还有他们的祖宅。 这帮人靠走私铁器、火药,出卖大明情报挣的金银珠宝,大部分运往各家祖宅藏匿了起来。 但是不能等抄完后再去张家口,那里是八大晋商的重要中转站,囤积着很多铁器粮食。 抄八大晋商的祖宅,必须跟清洗张家口同步进行,不然消息容易传到张家口。 李若琏找到孙传庭道:“孙总督,这几日查抄的账册、信件,多方都指向张家口。” “今日特来辞行,张家口如何处理,卑职急需回京向陛下请示!” 孙传庭点头道:“那好,待整顿好大同军务后,本帅亦会移师张家口,还请告知陛下。” 两人互道珍重后,李若琏骑上三匹快马,日夜兼程的往京师赶。 他怕去晚了人跑了,为防军队哗变,还需回去调兵才行,这才是李若琏要赶回去的原因。 经过一天一夜的疾驰,终于次日的辰时赶回了皇宫,在午门处交了随身兵器后。 李若琏疾步跑了进去,若是平日里,皇宫内是绝不允许奔跑的。 但这不是有紧急军情嘛!李若琏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相信陛下不会因此责怪于他。 跑进奉天门后,李若琏改为了急走,这会早朝已经结束了,皇上此刻多半在东暖阁。 在东暖阁门口,李若琏看到王承恩,上前打招呼道:“王公,下官有紧急军务禀报,烦请通传!” 王承恩一听紧急军务,不敢耽搁推门进去,不一会出来道:“李指挥使,陛下宣您进去,请吧!” 李若琏进来后,此时正在内阁议政,他识趣的立于一旁并未插话,崇祯见其进来。 对内阁五人道:“今日议政先到这,众卿先行回官署吧!”内阁五人施礼后退了下去。 李若琏躬身拱手道:“陛下,臣在大同挖到晋商八大家,私通建奴的罪证,请陛下御览!” 言罢,李若琏递上了些口供,崇祯拿起仔细阅读起来。 起先崇祯一直不相信,晋商八大家私通建奴的事,但看到口供后崇祯勃然大怒。 崇祯气得浑身颤抖,怒声道:“传卢象升,朕要血洗张家口,将私通建奴之人全宰了!” 有上次曹变蛟带回的战马,卢象升部也配了五千骑兵,只不过全是单人单骑。 其也在京师招兵练兵几个月了,是时候拉出去实战了,这是提升战力最快的办法。 半个时辰后,卢象升才从城外军营赶来,进来后正待行礼。 崇祯直接打断道:“卢爱卿,你部现在有多少兵马,训练的如何是否能出征了?” 卢象升躬身道:“陛下,经过几个月时间的招兵和训练,如今本部可用人马有五千余人。” 崇祯点头道:“嗯,很好!朕记得拨了你五千战马,此次统兵两千五陪李若琏去张家口。” 卢象升询问道:“陛下,此事若较为紧急,需要一人双马吗?” 崇祯点头道:“也好,其余人留下训练,你带两千五百精锐,一人双骑立刻急行军前往。” 两人躬身行礼退出了东暖阁,李若琏边走边向卢象升,详细说明张家口现状。 总兵王承胤极有可能涉及走私,守备张自安、游击将军张安国,已有实证证明两人走私。 此时文渊阁里内,阁五人边办公边闲聊,兵部尚书杨嗣昌稍作犹豫后。 还是询问程国祥道:“程阁老,陛下,最近找户部要银子了吗?” 程国祥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抄了几家王府的银子,都已经送到京师了。” “银子并未划入户部,陛下用内帑的银子,老夫上哪里知道去。” 刘宇亮插话道:“杨阁老,专心做事吧!别盯着那点权力不放了。” 别看刘宇亮办事不行,为人却极为老练,听其问话就知道杨嗣昌,还是舍不得手上的权力。 杨嗣昌疑惑道:“首辅大人这是何意?” 刘宇亮嗤笑道:“你以为陛下还如以前吗?自从去年鞑子入关后,陛下的强势你看不到?” “陛下安排的事做好就行,不然就如薛国观一般了!”文渊阁又沉默了下去,几人不再说话。 卢象升与李若琏一路同行,总算将事情全部了解了,也是愤怒至极。 卢象升叹气道:“卢某任宣大总督时,曾上书陛下呈明张家口乱象,陛下当时未作处理。” 李若琏劝慰道:“不是陛下不想处理,当时不正值鞑子入关嘛,这腾出手来就处理了!” 卢象升点头道:“这次,就算他们跑到鞑子那边,卢某也要将这些国之蛀虫全部格杀!” 李若琏摇头笑道:“卢侯爷别冲动,您忘了陛下对您说的?大明现在需要您镇守!” 卢象升点点头,并未再说什么,他现在恨不能立刻赶去张家口。 李若琏还未来得及休息,又与卢象升一起统兵出发了,张家口的事不能再拖了。 大同的消息随时有可能泄露,若是让他们都提前跑了,就算自裁都不足以赎罪了。 两人回到城外营寨,里面还在热火朝天的训练,卢象升走到军鼓前,拿起鼓槌敲了起来。 听到军鼓声几千人迅速集合,仅半刻钟便穿好了甲胄,拿好了兵器排好了队。 这个鼓点是紧急集合鼓,这几个月训练下来,都听到身体条件反射了。 卢象升走上高台,大声道:“平日考核前两千五百名出列,随本侯出征!” 这里面,最兴奋的当属满承勋,他被崇祯留在了卢象升军中。 满承勋这几月以来日日苦练,就为下次战场上一战成名,每次考核他也是前几名。 但经常被岳兴武压一头,无论他怎么训练就是打不过。 卢象升找皇帝将岳兴武要来,调到他这部任参将一职业。 本来岳兴武是卫所百户,因军功升到了都指挥使,但还是类似于民兵武装。 卢象升这里不一样,完全就是募兵制,他也正式升任了参将一职。 第161章 血洗张家口(中) 六月的热浪,裹挟着边关的风沙,打得人脸上生疼。 卢象升领两千五百精锐,人皆双马急行,随行有游击将军满承勋,和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众人以棉布遮掩住口鼻,越往边关走风沙越大,但几千人愣是没有停下休息。 众人都未说话只埋头赶路,经过一整天急行军,于深夜戌时赶到了,明朝最出名的地方。 没错!这个地方就是土木堡,离京师两百余里的地方。 明军一人双马极限行军速度,差不多是每天两百余里,夜间风沙更大只能在此休整。 如今明军两支军队,都抛却了繁杂的辎重兵,短距都以携带干粮为主。 像这种张家堡更近的距离,甚至连干粮都不准备,直接到就近城池或防御堡补给。 土木堡的营房都成了,两千多人休息的场所,土木堡驻守的明军,则被安排去了夜巡。 李若琏走进卢象升的营房,这是一所独立的营房,进来后先是抱拳行礼。 卢象升回礼道:“李指挥使,不知深夜来此有何事,需要交代卢某的?” 李若琏找地方坐下道:“卢侯爷,张家口不比大同,宣府总兵王承胤,此人首鼠两端。” “其麾下将领未必可信,咱们该如何过境宣府重镇,他们已与八大家沆瀣一气。” “甚至可能还有,内廷阉竖参与其中,想拔除这张巨大利益网,首先要控制住王承胤” 卢象升询问道:“出发前并未得陛下旨意,若假传圣旨这可是死罪,咱们该如何自处?” 李若琏皱眉思索道:“出发前,陛下说要血洗张家口,这是否能算作口谕?” 最后,两人也没讨论出个结果,都去休息了。 次日卯时正要起营出发,从京师方向追来一骑,是锦衣卫过来传旨了。 圣旨大意是,着卢象升暂时接管宣府总兵,缉拿宣府总兵王承胤,着锦衣卫押回诏狱。 昨夜两人还在思考,要如何绕开宣府总兵,今天圣旨就来了,陛下好像能看到战场般。 其实哪里是什么看到战场,只是昨天崇祯细细看了口供,里面多次提及王承胤。 仔细回忆方才想到,这人后期直接放着,八万多宣府重兵不用,直接开城投降了李自成。 当然,这会李自成还在商洛山中猫着,黄河沿线实行以工代赈,他估计很难发展起来了。 既然知道王承胤,是这么个货色,自然不可能留下这一祸患。 几千人起程前往宣府镇,在城下经过询问方才得知,王承胤带着一千亲卫去了张家口。 卢象升、李若琏两人相视一笑,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正愁在宣府镇不好抓你。 你这自己跑去张家口了,这不是厕所点灯——找死吗? 虽然其带着千余亲卫,但咱卢老爷何许人也——人形高达,他还真不带怕的。 众人直接绕过了宣府镇,直奔张家口而去,宣府城中王承胤是留下了亲卫的。 他牵出两匹快马,想要绕过卢象升部,去告知自家总兵大人。 但很明显他要绕路,就不可能比卢象升部快,在官道行军的速度显然更快。 卢象升到张家口时,这赶来报信的亲卫,还离着有老远距离。 张家口堡内税关衙门,新任守备张自安满脸堆笑的,为两位面白无须者斟着茶。 两人正是回京叙职的,山西监军太监王坤,和现任宣府镇监军太监孙茂霖。 王坤调任山西监军后,由孙茂霖接替其职位,但王坤在张家口经营多年。 他也是走私网络中,重要的利益既得者,当然王坤走了之后,自然换成了孙茂霖。 张自安谄媚笑道:“王公公,孙公公大驾光临,真是令小弟这蓬荜生辉呀!” 张自安将姿态放得极低,一来是受明军监军制度影响,二来守备之职还真是王坤所提拔。 王坤眼皮微抬,尖细出声道:“张守备客气了,这些年你把张家口,打理的还算不错。” 言下之意就是,他收到的孝敬够多,他对此表示很满意。 稍作停顿王坤接着道:“最近大同那边风声紧,凡事手尾干净着些,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张自安拱手道:“公公容禀,张家口有王总兵坐镇,和公公当年的章程,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王坤点头道:“那就好,一切还需王总兵多多照拂呀!” 王承胤拱手道:“这是自然,好处大家一起拿的,自然要同心协力,方能保住这番生意。” 瞧瞧,大明的总兵、监军太监,哪有为国出力之意,脑子里想的全是生意。 孙茂霖也是恭维道:“还是王公有本事呀,张家口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咱家也……” 恭维话刚说一半,就响起了沉闷的撞门声,轰——,轰——。 张自安作为张家口守备,最着急的自然是他,猛然起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的,跑进了税关衙门,已被吓的面无人色,声调都变了。 尖叫道:“南城外,城外来了大队骑兵,打着‘卢’字旗,二话不说就开始炮轰城门。” 张自安如遭雷击道:“‘卢’字旗?卢象升?他不是在京师练兵吗?为何会来张家口?” 听到城外那炮声,那是虎蹲炮的声音,在场众人心头齐齐涌出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王坤尖锐的叫嚷道:“卢象升?他…他怎敢带兵擅闯边镇重地,还敢发动攻击?” “王总兵,快……你快调兵过来拦住他呀!”然而一切都迟了。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传来,城门没经住虎蹲炮轰击,这一声是城门倒下砸出的声音。 几人刚跑出税关衙门,就见一大队骑兵狂暴冲来,当先一人身着玄甲、手持马槊。 王坤占着监军身份,指着卢象升叫嚷,他打算先声夺人。 王坤大声呵斥道:“大胆卢象升,竟敢带兵强冲边关重镇,此乃死罪!本公定要参你一本。” 这真不是王坤乱说,崇祯四年就曾强势干政,弹劾当时宣大总督,魏云中‘畏敌避战’。 王坤也算是开崇祯朝,太监弹劾督抚之先例了。 第162章 血洗张家口(下) 卢象升一挥马槊直指王坤,大声道:“本侯,奉旨查办张家口守将,走私资敌之罪!” “你是何人,胆敢拦本侯去路,若不想死速速让开!” 王坤强自镇定道:“咱家乃是山西监军王坤,你安敢在咱家面前放肆!” 王坤本以为自报家门,卢象升定然害怕,谁知卢象升不仅不怕,听后还哈哈大笑起来! 李若琏也是一脸坏笑道:“你们谁是宣府总兵?” 王承胤与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股慌乱。 锦衣卫那标志性飞鱼服,正常人都知道是何意,这不就是陛下要抓人吗? 既然,都问到他了自然要站出来,王承胤拱手道:“本将便是,不知大人是何人?” 李若琏拿出腰牌,给其看了一眼道:“本官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是也!” 说罢,李若琏从怀中拿出圣旨,展开后宣读道:“宣府总兵王承胤,接旨!” 王承胤犹豫了一番,才跪下道:“臣,王承胤接旨!” 李若琏接着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宣府总兵王承胤,私扣军饷勾连奸商,私开边禁资敌卖国。” “罪证确凿,着革去宣府总兵之职,交由锦衣卫押入诏狱,钦此!” 革职、诏狱两个词不断在,王承胤脑中回响,见其迟迟不接圣旨。 李若琏催促道:“总兵大人,接旨吧?” 王承胤猛的抬头,眼里充满了绝望,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他嘶吼道:“不!这是构陷!本将忠心为国何曾资敌?” “定是你们这帮朝廷鹰犬,假传圣旨,意图排除异己,本将不接这假圣旨!” 李若琏冷笑道:“构陷?要本指挥使将大同范家,密室内查到的账册,拿给你瞧瞧吗?” 语毕,变故突生!王承胤猛然起身,抽出配刀一把抓过王坤。 将刀抵着其脖子道:“你们都别动!立刻放我出关,不然我杀了他!” 李若琏大笑道:“王公公,就劳烦你先行一步!黄泉路上慢着些,等等王总兵!” “本官,定会向陛下禀明,王公公因何而死,看陛下能否免了你的罪!” 王坤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呆呆的问道:“咱家?咱家何罪之有!” 李若琏说的话,王承胤自然是听懂了,好像手上这保命牌,也没太大作用了。 只见其一把将王坤,往李若琏身上推去,王坤猝不及防下被推了个趔趄。 王坤直直往李若琏撞去,这一突生变故,确实起到了作用,王承胤已转身跑出去老远。 此刻,王承胤已经召集了,税关衙门外亲卫近百人,他知道靠他自己定然跑不掉。 王承胤嘶吼道:“兄弟们,朝廷对咱弟兄赶尽杀绝,我等戍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朝廷不念我等之功,反倒要剿灭咱们,今日,若束手就擒定是死路一条。” “随我杀出去,咱们投了大清,尚有一线生机,杀啊!!” 他这声嘶吼,让几个本就惊惶不安,还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的将领。 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眼神中瞬间被凶光覆盖。 纷纷拔刀吼道:“总兵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保护总兵!” “弟兄弟冲杀出去!”王承胤手下将领,煽动了亲兵卫队百余人。 瞬间暴起挥舞着兵器,嗷嗷叫着向卢象升,李若琏的方向猛扑过来! 场面瞬间失控,刀光剑影杀气弥漫! 卢象升眼中杀机暴涨,毫无惧色手中马槊一振道:“将士们诛杀叛贼!反抗者就地格杀!” 早已严阵以待的,天雄军精锐骑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杀——!” 几个月强化训练,让他们配合极为默契,面对叛军仅一轮急冲突刺,就捅倒几十人。 税关衙门前的长街,瞬间便被鲜血染红,仿若修罗场! 混乱中,张自安和张安国也红了眼,知道今日绝无幸免。 拔出配刀道:“保护公公!”几人边挥刀攻击,边往衙门里面撤退,企图从后衙或侧门突围。 你以为他们这么好心,他们只是知道,这孙子在关外埋了许多银子。 等逃出关去没银子了,一个小小太监,那不是随便拿捏嘛! 李若琏冷哼一声:“哼!想跑?问过本指挥使手里的刀吗?” 李若琏抽出绣春刀,身形一闪直奔王坤而去,刀刃上的寒光让人如坠冰窖。 但有人比李若琏更快,满承勋大吼道:“阉狗!哪里走?” 手中钢枪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直奔王坤后心而去,这要扎实了必定被捅个透心凉! 李若琏大喊一声道:“留他狗命,这孙子藏了不少银子,不能让他轻易死了!” 满承勋听到了李若琏的吼声,拿枪的右臂稍微往右,避开了直奔王坤心脏的一枪。 噗嗤一声!将王坤右肩胛骨捅了个对穿,枪尖透体而出带出一蓬鲜血。 巨大的冲击力将王坤,整个人都给带飞起来,然后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王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细叫声:“啊——!” 剧痛席卷了全身,让他不得不蜷缩着身体,像只被踩烂的臭虫,在地上翻滚抽搐。 张安国目眦欲裂,挥刀想将满承勋逼退,但他刚一动,一道更快的刀尖闪过。 李若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张安国身侧,绣春刀精准地抹过张安国脖颈。 张安国所有动作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只感觉喉咙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他很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落于地。 身体嘭的一声,重重的砸向地面,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位靠着贿赂,上位的游击将军,最终死于代表皇权的绣春刀下。 另一边,守备张自安也被数人围攻,孙茂霖背上也被砍了一刀,顿时皮肉翻转。 满承勋见手下之人,久攻张自安不下,提枪跃马加入战团。 张自安见刚才,杀其族弟之人加入战团,也是恶向胆边生,举刀直奔满承勋而来。 只是一击对撞,张自安感受着震裂的虎口,他就知道打不过对方。 如今想转身跑,只怕是来不及了,现在跑只会死得更快,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双方交战仅三回合,便被满承勋一枪挑断了手腕,被人一拥而上给按在了地上。 卢象升那边战斗也结束了,若不是想留他活命,早被一马槊攘死了。 饶是如此,王承胤手上,腿上也被捅了几处贯穿伤,救活也是个废物了。 半个时辰后,这里的喊杀声逐渐减弱,仅剩下声声哀嚎! 第163章 接管张家口 整个税关衙门前尸横遍地,鲜血在低洼处,汇成了涓涓细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伤者的呻吟声,战马时不时不安的打个响鼻。 李若琏走到还在地上,痛苦抽搐的王坤面前,蹲下身子用绣春刀,拍了拍那张扭曲的老脸。 李若琏轻声道:“王公公,别来无恙啊?从您崇祯四年上位到如今,快八年了吧!” “你收的马市规银、冰炭孝敬,和张守备那一万两买官钱,口供上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这些年你喝的兵血,私通建奴私开明禁,捞得可是盆满钵满,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王坤此时疼得几近昏厥,听到李若琏的话,更是吓得魂飞天外,王坤涕泪横流! 断断续续哀求道:“饶命…李…李指挥使,咱家…把银子都拿出来。” “银子都给你们,只求…只求留咱家一条狗命,咱家…这就回宫就去求陛下!” 李若琏嗤笑一声:“呵~!回宫?你以为陛下还会见,你这等蠹国害民的阉狗?” “你以为,你这些年干的龌龊事,陛下还不知道?还会袒护于你?” 李若琏起身冷声道:“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连同所有的俘虏,先行押回京师诏狱!” “他们的罪,陛下自会亲自发落,张家口的账要一笔笔的,从他们身上开始彻底清算!” 李若琏处理好叛军,向卢象升递来询问的眼神,卢象升深吸一口气。 沉声下令道:“传本帅令,封锁全城!按名单缉拿所有,私通建奴的奸商及其党羽!” “查封范、王等八家,所有商铺、货栈、库房。一应货物、账册、书信,全部封存不得有误!” 李若琏点点头,也下令道:“锦衣卫听令,所有叛军就地盘问,给本官搜!”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些国贼吸的血,给全部找出来!” “凡有不配合者,让他们好好瞧瞧,咱锦衣卫的看家本领!” 两人默契的配合,命令中的寒意,直直穿透进了,这座边贸重镇下的黑暗。 数十年由贪腐、背叛和走私,编织成的巨大黑幕,正被雷霆迅捷的撕开。 天雄军分散冲向张家口各门,张家口的千多驻军哪见过,装备如此精良的战兵。 各城各门被立刻封锁,城里八大家分部,此时想跑都来不及了。 哀嚎声、咒骂声、求饶声,混杂着皮肉被击打的闷响,一阵阵鬼哭狼嚎之后。 大致的藏银地,都交待清楚了,个别较远的地方,只能事后去取出来了。 李若琏提着王坤,在其指引下进入税关衙门后衙,这人都调山西去三年了。 张家口这里,还保留了其住所,可见利益纠葛之深。 一脚将房门踹开,李若琏将其丢在地上,询问道:“王公公,说说看吧!哪里藏了银子!” 王坤虚弱的抬手,指向了床铺的位置,李若琏用眼神示意,让手下前去查看。 一名锦衣卫会意跑过去,熟练的掀开凉席,下面还铺了两层棉被。 将东西粗暴的掀到一边,一张平整的木板显露了出来,锦衣卫顺着扣手处一用力。 第一次发力还未能提起来,可见木板质地有多硬,少说得有一百来斤。 也不知这死太监,是如何提动的,揭开木板后,里面金砖铺得满满当当。 李若琏捏着王坤下巴,冷声道:“哪儿还有吗?”王坤一味摇头不再说话了。 皱眉思索道:“这里最多万把两黄金,你这老家伙在此经营多年,绝不止这点东西!” 转头对手下道:“这里交给你了,将位置全给问出来,使些手段是可以的!” 李若琏走了出去,他还要去看别的地方,这里可不一个王坤贪污。 李若琏刚走出后衙,里面就传来了阵阵哭嚎,不用想就知道,这家伙扛不住几轮。 这次带着人来到范家,在张家口的分部,这里东西恐怕也不会少。 此时范永斗长子范三拔,账房先生范大升均已被控制,李若琏走向了范永斗长子。 一看这人细皮嫩肉的,就是个好撬开嘴的主,果然,才挨了一拳的范三拔。 将什么都吐了个干净,看得一旁的范大升一阵眩晕,心想你小子咋这么软? 撞开库房门一看,仓库里粮食堆得满满当当,粮食后面则是禁运物。 硝石、硫磺和精铁块,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那,就拿些粮食挡在外面。 可见张家口官商实乃沆瀣一气,李若琏一挥手道:“给本官搬,全都搬到广场上去!” 锦衣卫直奔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花等家。 这八家在张家口的分部,一个都没能逃掉,全被堵在张家口了,当然他们也没地可逃。 真要逃也得举家出逃,并且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搬完全部家资的。 随着一箱箱违禁物被搬出来,像什么精铁块,硝石、硫磺等在广场上堆成了小山。 无数的金银珠宝,珊瑚玛瑙、东珠山参、貂皮羊皮,甚至还有千余石精盐。 统计具体数值一直忙到申时,才将大概数值统计清楚,光精铁便有五万余斤。 足足有三十余吨的精铁,要知道全大明一年产铁量,也不过三万余吨甚至更低。 光这里的精铁,就相当于全大明,一年产量的千分之一了。 还不知这帮蠹虫运了多少出关,有这些内鬼一直偷偷给鞑子输血,大明能打赢才有鬼了。 金银珠宝合计约三百余万两银子,粮食也有二十余万石,你要说是张家口驻军吃。 这话讲出来鬼都不信,千把驻军吃这么多?这都是朝廷严禁出关的物资。 能出关的仅是茶叶,少量食盐用来换取战马,如今是什么东西都敢往外卖。 最重要的是在范家仓库,还搜查出两门红夷大炮,炮管上刻着威武、镇国大将军炮。 各类虎蹲炮等轻型火炮,也有十余门,还有制式火绳枪百余支、各类铅丸不可计数。 看着这些被统计出来的物品,卢象升气得大骂道:“这帮国贼,什么都敢往关外卖。” “本将恨不能现在就,生撕了这帮鳖孙,真是气煞我也!” 李若琏阻止道:“卢侯爷,您还是消消气吧,这些人全要带回去,由陛下亲自下旨处置!” 卢象升叹息一声道:“那就麻烦你将此地物品,都运往京师吧,本将派五百人协助于你!” 李右琏点头道:“好,某这就清点出发,孙总督会来驻防张家口。” “您就先在张家口驻防,茶马互市先行暂停,何日再开交由陛下定夺!” 卢象升点头道:“本将,也正有此意,那本将就不再相送了!” 第164章 百官震动 李若琏带着本部百余人,和卢象升派的五百余骑兵,押送着囚车,推着两门红夷大炮。 和各类查获的禁运物资,骡马车辆排成了长队,物资和金银珠宝,运送车辆足有百余辆。 好在如今正值夏季,官道被太阳晒得硬如砖块,不然如此重的物资,还真不太好运送。 上次急行军过来仅一天,这次回去还有囚车,和查获的巨量金银等。 这次路上走走停停,整整花了六日时间,方才走完三百多里地。 于第七日寅时(凌晨4点)到了安定门。此门正是大军得胜而回的门,取安定天下之意。 但京师是有宵禁的,此时要开城门无论何人,都需层层上报上才能开门。 京师城楼上值守的将士,见一大队绵延的火把,向着安定门靠近。 他们最先反应是,集合守军张弓搭箭严阵以待,下面之人若敢闯入射程,便会下令射击。 李若琏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他在射程这外就举手,示意队伍全部停下来。 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京,白天进来不是更好吗? 其实这有李若琏的考虑,白天进城百姓若看见了,必然会造成车队混乱。 李若琏下马走到射程边,大声朝楼上喊话。道:“守城兄弟,本官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受陛下旨意,押解赃银及罪犯回京,烦请楼上兄弟通知你们长官,陛下那也可去请旨。” 还真别说,城楼上核对身份请示上官,然后通知五城兵马司,这里得半个时辰。 再去前往皇宫请旨,都得到卯时初刻了(早5点),此时崇祯都准备起来上早朝了。 果然!城上守将要求,李若琏一人靠近,将腰牌文书等置于吊篮内。 守将叫醒了还在,呼呼大睡的镇守太监,点上油灯核验身份牌,确认无误后交由偏将。 偏将再拿上腰牌,打马去了英国公府,英国公张之极被人叫醒,披着件锦缎衫便出来了。 待看到是李若琏的腰牌时,他也不敢耽搁立即换了身衣服,准备亲自前去。 这偏将询问道:“国公爷,还要去通知陛下吗?” 张之极抬头看了看天上月亮,摇头否定道:“不用啦,让陛下多休息会吧!” 两人打马来到安定门,因为省去了通知皇上,这会才刚过寅时三刻。 张之极先上了城楼,借着月光看清确是李若琏后,朝下喊道:“楼下的兄弟们,开城门!” 随后他也走下城楼,来到安定门边上,李若琏抢先一步上前。 朝张之极躬身道:“这么晚了,还麻烦国公爷亲自跑一趟,下官真是万死呀!” 张之极哈哈笑道:“都是为陛下当差不麻烦,若是误了陛下大事,国公也吃罪不起啊!” 李若琏抱拳拱手道:“那下官就先行将东西,押送去承天门外了,这是陛下要求的。” 张之极还礼道:“请……请自便,老夫回家洗漱一番,也要去上朝了。” 长长的车队又慢慢动了,这次目标是承天门外,也就是皇宫最外门。 李若琏刚进承天门,午门处传来了‘众臣上朝’的喊声,李若琏加快了脚步。 崇祯刚到御阶的龙座旁时,李若琏快步走过来,在崇祯耳边小声汇报着。 崇祯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还未落座就道:“众臣,今日不早朝,朕带你们去瞧热闹去!” 众大臣在崇祯带领下,往承天门而去,行至半道崇祯诗兴大发,不自觉吟诵道: “朕执天章御笔昂,欲书寰宇善恶章。 奸邪必正千刀刑,忠烈当辉万代芳。 重整山河开泰运,复澄日月焕乾纲。 再造新元悬紫极,永昭王道镇八荒” 王承恩向一识字的小太监招手道:“将陛下这首诗誊写下来,快去!” 诗意众臣都听懂了,大致意思是皇上立志,要铲除奸邪明正典刑,整顿朝纲之意。 但让众臣莫名其妙的是,皇上您好端端的,写一首杀意如此之重的诗,是何意? 听您这诗里意思,您重整山河就重整呗,连带上还要把贪官,全都凌迟千刀之刑? 尤以礼部尚书林欲楫,认为陛下此首诗杀气太重,有失君王礼仪。 正欲上前直谏,被程国祥拉了把道:“哎哟!身子骨不舒服,林阁老扶老夫一把!” 别人不清楚崇祯,程国祥这老小子可太清楚了,皇上绝无可能乱说。 说不定承天门外,就有啥东西等着他们,还真别说他还真猜对了。 众人穿过午门到承天门时,一排长长的骡子,与战马混合的车队,着实惊掉了众人下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十辆囚车,上面关着的为首之人,是宣府总兵王承胤。 下面依次是山西监军太监王坤,后面是张家口监军孙茂霖,张家口守备王自忠。 最打眼的还属最前头,那两门红夷大炮,为何这玩意会出现在这,这才是众臣搞不懂的。 崇祯嗤笑道:“众位爱卿都看看,这是朕在张家口一地,清剿出来的走私之物。” “何为走私,想必不用朕告知各位吧?就是卖到鞑子那边的东西。”崇祯声音越来越冷! 直到此时,礼部尚书才知道,皇上刚才为何杀意那么重了。 这特么的红夷大炮,你们都敢走私,这剐三千刀,怕是都轻了呀! 不行,等下要谏言剐六千刀,林欲楫如是想到。 好戏也看完了,崇祯对李若琏道:“将人送去诏狱,任何有用的线索,都给朕挖出来!” 皇帝的话刚说完,一个兵部武库清史司主事,直接就吓晕了过去。 都不用脑子想就知道,这货九成九参与到了走私里,不然哪有看到人被抓就吓晕的。 崇祯厌恶挥手道:“将这厮一并带去诏狱,严加审问收集口供,无论何时都可送来朕这里。” 程国祥上前拱手道:“陛下,这里查抄的白银,有些是从户部出去的!” 崇祯笑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李若琏此次查获多少银两,你当着户部尚书奏来!” 李若琏躬身道:“陛下,程阁老,此次,共查获赃银三百四十余万两,大部份是晋商的。” 程国祥不信道:“那这些贪官的银子呢?老臣不信他们没银子!” 李若琏如实道:“还有部分赃银,尚未来得及起获。” “待后续起获了,再告知阁老可好?” 崇祯挥手打断道:“这样程阁老,放两百万两到户部太仓,你看如何?” 程国祥脸都快,笑成菊花状了,嘿嘿的笑个不停。 笑的见牙不见眼道:“陛下如此安排,臣认为甚好…甚好!” 第165章 烽烟再起 近几日,朝廷这台权力机器,一直都在高速运转。 抄家可不是个简单活,刻进华夏人基因里的记忆,是所有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当然,贪官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藏银子的地方,那真可谓是五花八门。 有在卧房挖地窖的,有在假山下挖密室的,更有甚者在猪圈旁挖地窖的。 这里面当属宣府总兵王承胤,这王八羔子居然把银子,藏在长城外面。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关外都不是大明属地,还好,这家伙藏在长城脚下不远。 真要藏远一点还真不好去挖,非要去挖还得派大军保护,不然这边刚挖出来就被抢了。 随着晋商八大家的覆灭,这里面最惨的当属蒙古,还有关外的野猪皮。 这时的他们可不会种粮食,一是强制要求朝鲜进贡,二是劫掠去辽东的汉民。 这还仅占了四成不到,最多的当属八大晋商走私的,占了足有六成还多。 最可恶的是他们不仅走私粮食,精铁、火炮弹药、盔甲、箭头,就没有他们不敢卖的。 当然糜烂的边防,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这三者缺一不可。 一个愿意买,一个提供渠道,一个负责走私,最扯淡的是宣府还派兵护送。 崇祯朝面对日益严峻的边防,在宣府驻军足足有八万余人,当然空饷率得占三成。 那也是将近五万余人,这么庞大的边防军,鞑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一次对大同、宣府两地的清扫,最痛的当属野猪皮,现在看不太出来。 但冬天的时候,他们得愁疯掉,没粮食没棉衣等,那日子可不好过。 小冰河影响的可不止大明,野猪皮那边冬季气温,最低能到零下五十多度。 现在切断了走私线路,他们不可能没有反应,而且最快就可能就在秋季。 他们挑的这个时候,正好是大明北方小麦,晾晒好入仓的时候。 孙承宗创立的关宁锦防线,虽然耗费了朝廷大量白银,但也确实阻止了鞑子进攻。 再之后的进攻,鞑子多选大同镇的得胜堡、镇川堡,这两处地方都是长城关隘。 东路最有可能的,就是阳和卫、天城卫一线,这边归宣府镇管辖。 如今这两个地方的防守,大同交到了孙传庭手里,宣府交到了卢象升手里。 这次鞑子不来还好,来了非要让其碰一鼻子灰。 为此,崇祯加大了对两地的军事补给,虎蹲炮等轻型火炮,两地各配备了百余门。 另外,还向两地各装配了,十门百子连珠炮。 时间来到七月底,大同得胜堡外,时常出现斥候的身影。 以往是没有骑兵,如今的孙传庭可不惯着,一人三马追上去就是一通砍杀。 多尔衮上次惨败,好不容易逃了回去,几大旗损失惨重。 皇太极死了长子豪格,他的愤怒无法用语言描述,同时皇太极又是个,心思极为深沉之人。 他很想借着这次事件,彻底铲除多尔衮,这个皇位竞争的劲敌,但多尔衮还有多铎(duo)。 另外,多尔衮还有疯子兄长阿济格,这人是多尔衮同母兄长。 此人极为暴虐又缺乏政治智慧,只有多尔衮能压制住,这让皇太极不敢对多尔衮下死手。 只是象征性的将多尔衮,剥夺了他正白旗旗主之位,由多铎暂领旗主。 正因为崇祯清洗了八大晋商,派去接收粮食的小队也未接到粮食,这逼得皇太极必须作出决择。 若不入关劫掠点物资,想要扛过这个寒冬,怕是都够呛! 此次,皇太极用济尔哈朗为主帅,进攻大同各地关隘。 尼堪为副帅,攻张家口的,阳和卫与天城卫一线。 派出斥候查探边防情况,这也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 这次派出去的斥候,每次回来之时都要少人,或者受伤逃回来。 明军也不追击太远,基本上就在长城各堡几十里范围内,再跑远他们就不追了。 在明朝时期,战损最高的就属斥候,只要见面就是死斗。 尼堪骑马来到一高坡上,他想看看今天出去的斥候,能带回什么用的情报。 一名牛录额真满脸疲惫,身上还带着几处刀伤,打马来到尼堪面前。 跳下马跪地禀报道:“贝勒爷,又折了三个兄弟,明狗的斥候像疯狗般,追着咱们咬。” “不仅人人装备了手铳,还每人三马的阵容,奴才不明白,他们哪来的这么多战马。” 尼堪皱眉道:“你没看到关外那堆京观?据本帅估计明狗突袭了,散落的土默特残部。” 刚才那牛录额真道:“贝勒爷,咱们要获取情报就得抵近侦查,但离近了他们就炮轰。” “离远了明狗的斥候,还敢仗着比咱多一匹马,追着兄弟们就咬。” “贝勒爷,兄弟们都快…快,不敢出去探查情报了!” 尼堪怒声大骂:“废物,跑不过明军你们不会,多带一匹战马吗?给本帅接着去探!” “告诉兄弟们三人一组,不五人为一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务必探清堡内虚实!” 与此同时归化城内(今呼和浩特),气氛同样凝重! 郑亲王济尔哈朗,端坐于主位眉头紧锁,他手上有几份斥候送来的情报。 内容都是大同小异,明军哨骑异常活跃,主动出击就算了还很强势。 孙传庭镇守的得胜堡、镇川堡,简直成了明军的狩猎场,只要看到斥候就是一通追。 尼堪那边,这几日送来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 卢象升镇守宣府,张家口堡、来远堡一带,明军哨骑同样强势活跃! 济尔哈朗叹息一声道:“看来睿亲王所言非虚,明军确实今非昔比。” “孙传庭、卢象升二人也非庸才,崇祯将宣府和大同防御,交到这两人手上。” “又配备如此多的火器,看来是下了血本,非要守住这双方的命门了。” 坐在下首的阿济格暴虐道:“郑亲王,何必涨他人志气,明狗再硬,能硬过咱八旗铁骑?” “折损些斥候有何好怕的,待我大军逼近,定要踏平得胜堡!屠了全大同所有人!” 这话听得济尔哈朗直皱眉,本来这次出征不想带他。 但皇上(指皇太极)非要他同行,这人不服管就算了,为人还极度狂妄! 第166章 磨刀霍霍 原本离上次的大败,才过去大半年,理应不该进攻如此仓促。 但上次,不仅未劫掠到任何物资,还损失兵马好几万,还折了几员得力大将。 没错,不管是皇太极还是各位亲王,都认为只损失了几万人。 那损失的大几万汉人签军,和投降的汉军、蒙古军,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一次性物资。 再加上六月份没有接到粮食,本来应在六月底,大明麦子成熟时就拿到粮食的。 这一下彻底慌了,加上晋商走私的商队,回去以后就再也没出来。 皇太极推测大明境内,肯定出大问题了,而且就是针对他们的。 结果,京师的细作传回的消息,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晋商八大家全被抄家了。 连旁系分支都未逃出来,除了尚在走私路途上的,几乎全员被抓。 皇太极不得不,冒险再次搏一搏,若是在入冬前没有粮食,他都不知要冻死多少旗人。 就连这次大军出征的粮草,都是从朝鲜强行征来的。 什么?朝鲜没粮食会饿死人,他们没粮食关旗人什么事,这就是鞑子全员的想法。 济尔哈朗瞥了一眼下手的阿济格,皱眉道:“阿济格,打仗不是赌气!” “明军依托坚堡利炮,哨骑又如此猖獗,说明其戒备森严士气正高。” “冒险强攻只会正中其下怀,我八旗勇士的命,不能白白填进明军的炮口里。” 济尔哈朗顿了顿,语气再次加重道:“皇上命本王为大帅,你若擅自行动,坏我军大事!” “别怪本王军法无情,将你就地正法,听懂了吗?” 阿济格虽然不服,但被其气势和身份压了两头,不得不低头抱拳道:“得令!” 虽然阿济格没有政治智慧,但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济尔哈朗连皇太极都很信任。 他不管从爵位还是年龄上,都要低于济尔哈朗,自然不敢顶撞他,气得将头扭到一边。 济尔哈朗自然,也看出了他的不服,但这莽货能压制住就好了,哪里还能奢望他服气。 济尔哈朗不再理会阿济格,扫了眼帐中诸将道:“明军斥候如此活跃,其用意无非两条!” “一是想探清我军实力,二是想扰乱我军心,传本王令!” “各旗斥候多加小心,减少小股深入,以大队斥候相互掩护。” “定要探明各堡火炮位置,有多少门火炮,和明军士兵有多少。” 顿了顿再次道:“另外传令尼堪部,张家口是硬骨头,卢象升不好惹,要其务必谨慎!” “不要求他速胜,只要拖住明军主力,让卢象升无暇支援大同,本王就记他头功!” 命令一道道的传达下去,鞑子的战争机器,在归化城内外极速的运转起来。 与长城内孙传庭、卢象升部,厉兵秣马的紧张态势隔空对峙。 双方斥候的鲜血,染红了长城外的草场,惨烈的交锋在关外,数十里宽的地带频频上演。 双方的每次遭遇,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微型战争,赢的一方才有资格活着。 两边都在试探,但又都保持克制,都在等待那个足以打破僵局,发起致命一击的时刻! 小冰河凛(lin)冬的阴影,正从遥远的北方无声迫近,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济尔哈朗。 但是这是一场生死存亡之战,若此战再败鞑子的实力,恐怕要跌落到谷底。 到时用不着明军出手,漠北蒙古就能要了他的命,皇太极西征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崇祯在月余前就收到,鞑子大军压境的消息,他派曹变蛟带两千余骑,去了漠北蒙古。 采用的就是霍去病式打法,打蒙古也只能这么打,只要有后勤就能拖死明军。 现在曹变蛟就是采用快进快出,边打边抢的战争策略,反正一路上抢的漠南蒙古。 那都是皇太极的地盘,崇祯没有丝毫担心,此举有效的打击了,依附于鞑子的漠南蒙古。 归化城以北两百里,鞑子八旗大营的肃杀,并未打破此地的宁静。 散落各地的小部落,在悠闲的牧马,部落里成年男子有部分,随鞑子出征了正是空虚之时。 曹变蛟看着前方的一堆篝火,脸上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这是他们绕开归化城后,遇到的第一个部落,不,应该说是聚居区。 朔风卷起阵阵黄沙,打在曹变蛟的脸上,旁边跟随着岳兴武和艾能奇。 这两人都是小将,一个才二十岁刚出头,艾能奇今年才十五岁,他们都难掩脸上的兴奋。 几人立于一土丘之上,艾能奇兴奋道:“还好侯爷您把我活捉了,要不然哪能这么刺激!” “这可比在大明境内,杀自家百姓过瘾多了,侯爷,咱们啥时候进攻!” 曹变蛟扬起马鞭作势要抽,笑骂道:“保护好自身别被砍死了,待会打起来本侯顾不到你。” 艾能奇尴尬笑道:“知道了侯爷,您的救命之恩小子记着了,这次挑软柿子捏!” 曹变蛟举起手,身后两千余骑都抓紧了缰绳,只待侯爷下令他们就冲下去。 曹变蛟一挥手下令道:“随本侯冲锋!” 两千人如一道黑色旋风,直冲前方不远的聚居区,还在载歌载舞的土默特部。 突然感觉到,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部落里留守的成年男子,赶紧趴在地上听动静。 身边一蒙古妇女拍了拍他,刚才趴在地上的男子,不耐烦的抖了下肩膀。 直到第二次拍他之后,他站起身来正要呵斥,就看到远处奔袭而来的骑兵。 这令人很是费解啊,不是!这哪来的骑兵?看样子还是奔着咱来的! 直到看到他们身上的甲胄,这才大吼道:“敌袭……敌袭,快快上马随我冲!” 然而一切都晚了,他们这个聚居区仅几百人,成年男子一半都去打仗了。 留下的百余人,很难组织起有效防御,他们还未跑到马厩,明军就冲了进来。 随后便是一通砍杀,半时辰后归于平静,整个营地仅剩下马匹,在原地不安的打着响鼻。 艾能奇打马上前,抱拳道:“侯爷,末将统计完毕,此次缴获战马三百七十余匹。” “兄弟们拿了些许肉干,其余牛羊都未动!咱们现在走吗?” 曹变蛟道:“不急,先宰几十头牛羊,吃牛肉的机会可不多,吃饱喝足了再赶路!” 艾能奇哼着不知名的调调,高兴的下去执行了, 鞑子和蒙古各部,抠破脑袋都想不到,会有敌人出现在身后。 第167章 好多战马 很快,几十头牛羊就被清理干净,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牛羊肉还得是小火慢炖,才适合国人的口味,但曹变蛟可没时间,在此地浪费了。 架在火上一烤洒上些盐巴,拿起来就库库往嘴里炫,曹变蛟这边将士吃得美。 旁边那些被捆缚了手脚的,蒙古妇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们吃高兴了攮她们一刀。 半刻钟后,一名脸上带着新刀疤的千总跑来,声音嘶哑又难掩心中的兴奋。 抱拳向曹变蛟道:“侯爷,全都清点完毕,三岁以上脚力好的战马,共计三百七十八匹。” “粮草皮货全都烧了,金银分文未取,仅拿了些腌制好的风干牛肉!” 曹变蛟撩起披风擦了把嘴道:“叫兄弟别吃了,都起身出发,去下个聚居区了。” 艾能奇抱着整个羊腿,啃得满嘴流油道:“侯爷,这些女人怎么办?全杀了吗?” 曹变蛟皱眉道:“你为何如此暴虐?留下她们对咱们并无威胁,下次再如此军法从事!” 艾能奇嘿嘿笑道:“侯爷教训得是,小子再也不敢了!” 这个时候的艾能奇,正是性格的塑造期,绝不能让他产生这种,残忍嗜杀的心理。 这也是曹变蛟将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原因,对待敌人残忍无可厚非。 但若是投降之人,或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依然残忍那就不应该了,当然蒙古女人大多彪悍! 曹变蛟起身,将艾能奇手上的羊腿打掉,笑骂道:“还吃,集合赶路了!” 艾能奇看着地上的羊腿,叹道:“可惜了,这么好的羊腿,都还没吃完就浪费了!” 曹变蛟笑骂道:“小兔崽子这有何可惜的,往后几个月就吃这了,看不把你吃到吐!” 艾能奇知道曹变蛟,不可能真生他气,也是笑嘻嘻回道:“放心吧侯爷!吃不吐小子的!” 众人都起身集合,经过清点此次突袭,明军并无战死的,仅几人受轻伤也已处理了。 全员再次上马,他们要去突袭下一个聚居点,晚上行动更安全。 往北行军才几十里,又看到了一个聚居点,这次的蒙古包有点多。 按蒙古包粗略来算,这个聚居点最少千余人,部落里成年男子,一多半估计都出征去了。 众人再次集合准备冲锋,但这次却被在外巡逻的,蒙古游骑兵发现了。 此人一边打马奔逃一边掏号角,他准备吹响号角,警示部落内的人。 这人的动作正好被,侧方岳兴武看到了,取出坐下宝雕弓,和一支破甲箭开弓如满月。 稍作瞄准后一箭怒射而出,箭矢带着破风声正中其心脏,前方之人随即掉下马来。 曹变蛟看到后大为赞叹道:“小伙子箭法不错,这弓也很好给本将瞧瞧!” 岳兴武将弓递给曹变蛟,后者试着拉开弓箭,足足用了九成力才拉开。 曹变蛟啧啧称赞道:“啧!厉害呀!本将都需全力方能拉开,这弓怕不得有两石了吧!” 岳兴武抱拳拱手道:“侯爷,这是俺家祖传的宝雕弓,确为两石弓!” 并未耽误太久,曹变蛟开始下令冲锋,两千余人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前方奔袭而去。 因为示警未能成功,等冲到近前方才惊动,蒙古包里面的人,随后开始了疯狂绞杀! 首要目标就是成年男子,其次才是中老年男子,妇女有拿兵器者也是就地格杀。 一个时辰后,千余人的聚居区,除了妇女的哭泣和战马的嘶鸣,只剩下了盔甲的摩擦声! 随鞑子出征的男子带走了,部落里部分成年战马,饶是如此依然有千余匹战马。 这次并未停留多久,仅是挑选了全部成年战马,剩下的也并未将其斩杀。 桃子得一个个摘,你一次摘完了缓不过来劲,那不是将自己的路给断了嘛! 岳兴武走过来请示道:“将军,咱们还是这样一路杀下去嘛,会不会……” 曹变蛟打断道:“本将从不相信天命,漠南蒙古几百年了,都是如此杀我边关军民。” “报仇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本将并未,将他们斩杀殆尽,至少女性都给他们留下了。” “这就当是漠南蒙古,投降鞑子的利息吧!不必太过仁慈,他们的青壮正攻打大明呢!” 岳兴武抱拳道:“谢侯爷点拨,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吗?” 曹变蛟摇头道:“传令下去,就地休整半个时辰,给战马喂足精料、淡盐水。” “检查好鞍具、兵刃、火铳,半个时辰后继续向北!” 半个时辰后,将所有妇女捆缚好手脚后,大军带上千余匹战马,再次趁着夜色出发了。 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曹变蛟将散落在往北路上的,小聚居点逛了个遍。 到天光放亮之时,已有五个聚居点被剿灭,刚出大同时还是一人双马。 如今众人都是一人三马,更有甚者都一人五马了。 这些战马无一例外,全是从沿途各部‘借’来的,代价则是各部的毁灭。 当然战斗到此时也出现了伤亡,已经有两百余人,再也回不去大明了。 最后,只能将之火化,将骨灰用羊皮袋装好,带回大明去安葬! 这个减员尚且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若伤亡超过五百,曹变蛟就得考虑是否回程了。 当然以曹变蛟的性格,多半不会回转大明,除非事情完全不可为。 他们这一路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跨过漠南蒙古,接触到漠北蒙古的土谢图部。 当然,不一定要深入漠北,只需要将信息传达到,此趟任务就算完成。 传递什么消息呢?就是要他们配合夹击,败逃回盛京的鞑子。 漠北蒙古此时虽然,名义上臣服于皇太极,但实际上依然还是独立状态。 崇祯承诺允许其在漠南放牧,和开放官办互市,允许他们采买粮食、茶叶、食盐。 条件就是配合大明,从西北方向共同进攻鞑子,视攻击情况来定互市规模。 这招是否有种熟悉的感觉,没错!就是秦国范雎提出的远交近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就算他们不进攻,至少也能减缓他们,彻底倒向鞑子的时间。 第168章 生死时刻 乾清宫东?阁,崇祯今日心情很好,显得很是放松,因为他收到曹变蛟的捷报了。 七月的烈日,炙烤得房间内燥热难耐,房间里放的几盆冰块,起到的作用却微乎其微。 曹变蛟的捷报,稍稍让人感觉到些许凉爽,忙碌了一天的朱师傅,总算有时间看捷报了。 “臣,曹变蛟顿首再拜,至捷报发出之日止,臣以破鞑虏五处聚居点。” “共缴获上等战马,两千三百七十一匹,战死两百二十三人。” “金银、牛羊、皮货等无法带走之物,全都留在原地未曾动过。” “漠南诸部未来十年,很难再缓过劲来,臣以切断建奴一臂!” 看到这份捷报,崇祯忍不住大笑道:“承恩呐,你看看变蛟真乃虎将,深得朕心呀!” 王承恩接过递来的捷报,仔细的看了起来,看完后也是由衷称赞道:“曹侯爷果然了得!” 此时,一个宫女端着碗,冰镇绿豆糖水进来,躬身低头放下道:“皇上绿豆糖水来了。” 崇祯随意的‘嗯’了声,正要退出去之时,崇祯注意到了她的鞋子,鞋面上有点红色粉末。 这在规矩森严的深宫,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情况,如此大意的宫女,很难不让人注意。 崇祯叫住这宫女,疑惑道:“你是哪个宫的侍女,为何出现在此地?” 那宫女声音平淡道:“回皇上,奴婢是御膳房的宫女,特来给皇上送冰镇绿豆糖水。” 崇祯总感觉这人奇怪,难不成真如后世的宫斗剧?有人玩刺杀这一套? 念及于此崇祯道:“喝一口这糖水,朕赏赐于你的。” 低着头的宫女,眼睛骨碌碌的快速转着,她在想找什么理由,能蒙混过去。 王承恩也回过味来,呵斥道:“还不快喝,皇爷的恩赐你敢不从,咱家非剐了你不可!” 宫女微微躬身作蓄力状,崇祯看她动作心下大惊,下意识拿起御桌上,那方蟠龙端砚。 瞄准身前的宫女全力砸去,砚台擦着她的面门,‘镗’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砚台紧实的质地,掉在地上只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并未碎裂开来。 宫女拔下头上的发簪,呈握锤式直刺崇祯,握锤式就是将武器尖端,持握于虎口外。 这种握法更倾向于刺,能有效的延长攻击距离,但缺乏灵活。 王承恩反应过来,大喝一声道:“有刺客,快护驾……!” 仅是短短的一瞬间,宫女发簪的尖端,直刺崇祯脖子而来。 崇祯下意识的一个翻滚,头上的乌纱翼善冠都掉地上了,座下的龙椅也翻倒在地。 王承恩终于在此时,绕到了御桌左侧,死死的一把抱住了宫女的腰。 口里还在大声呼喊道:“快来人呐……!有刺客,快来人护驾呀!” 一切的发生仅短短的一瞬,从崇祯砸砚台到王承恩上前,也才仅仅几秒钟功夫。 宫女见自身被抱住,将发簪在空中一甩,发簪带着破风声,如同暗器般直刺崇祯。 发簪带着破空声,刺穿了金丝镶嵌的龙袍,深深扎进了崇祯左臂,顿时鲜血直流。 这会门外值守的东厂番子,冲进来薅住宫女的头发,两个太监死死压制住宫女。 王承恩见人被压制住,转头去看自家皇爷,见其龙袍左侧已被鲜血染红。 王承恩赶紧跑上前,带着哭腔道:“快,快传御医,皇爷受伤了!” 崇祯阻止道:“承恩,不要喧哗,快将宫门关上!” “诶,是!好!奴婢这就去关门”王承恩一边回话,一边慌慌张张跑去关门。 崇祯捂着扶着发簪,不让其在手臂上的肉里乱动,细细感觉一番,除了痛并无别的感觉。 崇祯立刻吩咐道:“封锁此间的消息,去御药房传李御医过来,不要声张去吧!” 王承恩匆匆跑向了御药房,不一会,王承恩带着李御医过来了。 李御医一看皇上左侧衣袖,已经被鲜血染红,也是吓得满头大汗。 颤抖着手拿出剪刀,将龙袍剪开一个口子,这会李御医手上都被染红了。 见其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崇祯安慰道:“朕,并无大碍不必慌乱,正常操作便行了。” 李御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的剪开衣袖将碎布揭开。 看到发簪深深扎进,皇上左上臂的肉里,估计得有半指深了。 李御医颤抖道:“陛下,您忍着些疼痛,臣给您拔出簪子方能止血!” 崇祯深吸一口气道:“来吧!动作快点一次拔出来,疼死朕啦!” 李御医将止血金创药,拿出来打开盖子,做完这一切才道:“陛下,臣数一二三便拔!” 崇祯点点头表示默认,李御医数到三的话音刚落,一把就将发簪拔了出来。 顿时鲜血就喷涌出来,王承恩在一旁提醒道:“你快些止血,弄疼皇爷了,咱家要你命!” 李御医拿过金创药,倒在伤口上不一会,鲜血就停止往外涌了。 然后又拿出干净棉布,围着手臂包扎了几圈,做完一切后李御医长长舒了口气! 顾不得清洗手上血渍,拿起发簪仔细查看起来,又用舌尖舔了点,发簪上残留的血液。 细细品味一番后,李御医躬身道:“陛下,发簪上无毒,只需按时换药就行了。” 崇祯听到无毒,也是放心下来,这点皮外伤还不至于要命,若有剧毒怕是得英年早逝了。 放松心神后,崇祯打趣道:“李御医啊,你这金创药是什么药做的,怎会有如此奇效?” 这一问题把众人都给问懵了,这会不更应该关心伤势吗?为何问起金创药来了。 李御医如实道:“此药是三七、白及、血余碳(头发煅烧后的灰),十余味药材制成。” 崇祯询问道:“此药,适合战场之上使用吗?如此止血奇效,定能保住不少将士性命。” 看到皇帝都这样了,还在关心战场上士兵的性命,王承恩和李御医,眼里都噙满了泪水。 崇祯无所谓挥挥右手道:“嗨,朕死不了的,是该看看这刺客了!” 此刻这宫女刺客,被两个太监全力按住,后脖颈也紧紧的掐着,死死的按在地板上。 崇祯询问道:“是何人派你来刺杀朕的?” 宫女被掐着脖子犹自骂道:“朱由检,你不得好死,没人指派我来,就是想宰了你!” 崇祯也懒得废话,怒声道:“叫李若琏过来,朕给他两个时辰,若撬不开她的嘴!” “叫他明天不用来了,滚去承天门外扫大街去!” 第169章 李阎王 (注:本章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若不喜请跳过!) 北镇抚司,诏狱。 空气中充斥着霉烂、铁锈,排泄物和浓重血腥的恶臭。 一束自然光从天顶上,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气孔,传下来微弱亮光。 诏狱内昏暗的油灯,更为这里添上一份,阴森恐怖的气息。 李若琏端坐在太师椅上,轻柔的对前方女子道:“都交代了吧!能免受些皮肉之苦。” “你来京师这么久了,想必你多少应该,听说过诏狱的手段,想说的话眨眨眼!” “陛下仅给了两个时辰,本官可不想去扫大街,咱没多少耐心跟你耗着!” 宫女被铁链锁住了手腕,高高的吊在十字木架的顶端,仅是脚尖能稍稍触地。 这种诡异的姿态,让其完全站不住脚,手腕上传来的巨痛,时刻在侵蚀着她的大脑。 为了防止她大喊大叫,嘴巴也被一条粗麻绳,紧紧的勒着! 听到李若琏说的话,刺客也不说话,就痛苦的闭着眼,一副有本事就使出来的表情。 身旁铜盆的炭火,不时传来阵阵噼啪声,李若琏见其不说话,耸耸肩一撇嘴。 从旁边铜盆内,拿出个烧得通红的烙铁,将之贴近刺客的脸颊。 威胁道:“这玩意印上去可不得了,皮肉给你烧焦不说,还贼痛你想试试吗?” 见其仍然闭着眼不说话,李若琏也不再废话,直接将烙铁印在了其脸上。 惨叫伴随着一股青烟升腾而起,直到刺客痛到昏迷后,李若琏将烙铁拿下来。 又从右手边,一桶黑乎乎的水里,拿着葫芦瓢舀了瓢水,直接泼在刺客脸上。 刺客被瞬间惊醒,醒来后拼命的扭动着身体,嘴里还发出呜呜声。 李若琏将脸凑近她,问道:“你是想说了?还是接着沉默不发一言,想说的话眨眨眼!” 果不其然,除了刚醒来叫唤了几声,刺客又不出声了。 但看其脖子上,突起的青筋,刺客这会正拼尽,全身的意志力,试图压制脸上的疼痛! 李若琏嗤笑道:“呵~!看来你是非要本官,去扫大街不可咯?” 李若琏走向旁边,放置刑具的木架,从上面拿下一把铁刷,又走回刺客身前。 李若琏拿起刑具在其眼前晃晃,平静道:“喂,看看这个,等下用开水浇在你的腿上。” “等皮肉都烫软了,再用这个铁刷用力的刷,皮肉就跟着一层层往下掉。” “本官不想如此,对待你一个女流之辈,要怪就只能怪你嘴太严实了。” “等下刷洗的时候,你随时都可以眨眨眼,看到你眨眼了,本官会立马叫手下停下来。” 随后李若琏将铁刷子,交给手下之人,这人接过后将之放在,边上的木桌之上。 拿出剪刀,慢条斯理剪其裤腿,剪刀划过布料的声音,仿若锥子般狠狠扎进了刺客心里。 剪下小腿上的一截裤腿,见其还未说话,这名锦衣卫舀来一瓢,烧得滚烫的开水。 直接就浇到刺客小腿上,随后拿起铁刷用力的刷着,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刷下来。 人体在经历如此大伤害时,会自动进入昏迷状态,没错!刺客又晕过去了。 再次,一瓢冷水冲在其脸上,又再次醒了过来,醒来后剧痛再次袭来。 这次,终于是扛不住了,刺客拼命的使自己保持清醒,同时还疯狂的眨眼。 李若琏轻笑道:“喔!这就扛不住啦?本官还以为你能扛多久了,拿下她嘴上的麻绳。” “看看她想说些什么,若是说废话再来一遍,本官时间不多了。” 有人问,就不怕犯人咬舌自尽吗?诶!还真不怕! 这玩意诏狱里从来不考虑,因为没有人可以突破,人体自控机制,强行咬断自己舌头。 麻绳取下来后,刺客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道:“我…都招,你…你想要…要我说什么!” 李若琏舀起一瓢开口,无所谓道:“不急,本官觉得再来一次,你说的话才可信!” 刺客瞪着眼,惊呼道:“求求你,不要再用刑了,我真的什么都招!” 李若琏叹息道:“早这样不就好了嘛,非要扛这么一轮,浪费本官时间真是的!” “算命的,记下她说的每一个字,写完叫她画押!”李若琏打趣般,对边上一人说道。 边上清瘦的年轻人抱怨道:“李阎王,能不能别老提我过去嘛,被锦衣卫招进来后。” “我都多少年没去算过命了,叫咱名字不行嘛?每次都要拿我取乐,哼!” 李若琏笑道:“好好好,不叫了,你也别叫我李阎王了!王大秀才快记吧!” 李若琏拿着口供,走进东暖阁,躬身抱拳道:“陛下,刺客扛不住全交待了,这是口供。” 当看到其上吴三桂、祖泽润两人的名字,崇祯询问道:“还有哪些人,知道口供内容?” 李若琏恭敬道:“回陛下,还有诏狱内几个臣的亲信,也参与了审讯!” “确实可靠吗?若这份口供有第三人知道,朕会连你一起砍了!”崇祯厉声说道。 李若琏跪地叩首道:“陛下,绝对不会发生此事,臣用性命担保!” 崇祯点头道:“朕,且信这一回起来吧,按照名单抓人吧,先从宫里的宫女太监开始。” “藩王、大臣、各边关将领,进献的宫女太监全清理了,无法说明来处的也清理了。” 李若琏起身后,再次躬身询问道:“陛下,那辽东和各王爷那边,需要……” 说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崇祯摇头道:“现在暂时不用,有口供和书信在就行。” “等朕腾出手来,再处理这件事,先将宫里的清理掉吧!” 崇祯又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以后这宫里不再接受,任何人送的宫女、太监。” “要再来一次,朕的命可没这么硬,朕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王承恩吓得跪下就开始,咚咚的磕头道:“奴婢知罪,奴婢该死,求皇爷杀了奴婢吧!” 崇祯叹息道:“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叫你今后,勿要再接收这类人员入宫了。” 随后几日,每到深夜的宫内,所有外送过来的宫女、太监,全都被抓走秘密审问去了。 这一波清洗持续了几天,足足将宫内的宫女、太监,刷掉两百余人。 第170章 血洒平远堡 七月的热浪裹挟着,关外粗粝的风沙,拍得尼堪的脸火辣辣的疼。 己方斥候和明狗哨骑的较量,没有讨到任何便宜不说,还损失了两百余精锐斥候。 前期打不过尚能理解,后期明明作了调整,跟明狗采用同样的方式,一人三马五人同行。 可为何还是打不过,这就令尼堪很是费解了,明军也是五人小队互为犄角。 八旗无敌的勇士为何比‘海参军’,还要弱不禁风了?没错!‘海参军’是尼堪给明军起的名。 尼堪完全没想过,是不是明军做了针对性训练,武器也做了针对性配置。 他一直认为明狗就应该,看到他们八旗勇士冲来,就被吓得屁滚尿流! 至于那什么,适合骑兵使用的短火铳,则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尼堪想的是,不能再进行暗处较量了,不然光死斥候都要死光去。 别等下皇上派大军出征,一场像样的仗没打过,光斥候就被打死几千,回去非被扒掉皮不可。 尼堪将这个情况,向归化城的济尔哈朗作了汇报,想请命尝试绕道进攻独石口。 但济尔合朗否了他的建议,称独石口之前走过一次,这次怕卢象升埋伏重兵。 要其尝试进攻平远堡,这里属于天成卫宣府防区,也是张家口防御的重要隘口。 尼堪大军调往平远堡,刚拔营就被明军哨骑探查到了,双方斥候又大打出手了。 卢象升早预料到,鞑子会进攻哪几个堡,张家口那里布有重兵,没理由强攻张家口。 现在既已探明鞑子进攻平远堡,卢象升也下令紧急增兵,那里他只留下了一千精锐。 另外还有两千余宣府老兵,宣府的防线太长了,足有六百余里,需要防守的堡太多。 最北的独石堡崇祯七年,皇太极曾走那里,凿穿过大明防线,卢象升放了万余宣府老兵。 陛下铲除晋商走私网络,怕鞑子报复性,攻打张家口以泄私愤,但鞑子应该不会如此蠢。 卢象升还一个防御重点是平远堡,张家口、平远堡两边各放了,一千余天雄军精锐。 至于得胜堡、镇川堡那是孙传庭镇守的地,自然不用卢象升操心。 明军哨骑送来情报,与卢象升猜想的一样,鞑子拔营前往平远堡了。 那卢象升也将张家口,驻守的一千天雄军精锐,全都调往平远堡合兵一处。 明军有个好处是,可以在长城上行军,鞑子却要绕行这定然会,增加他们行军时间。 所以卢象升哪怕调兵,也会先于对面鞑子,到达防守位置。 至于火器全放在了平远堡,最北的独石堡打算拿命守,攻张家口概率不大且布有重兵。 卢象升经过一天行军,总算到了平远堡,而鞑子并未发起进攻,那证明他们确实还没到。 不过次日卯时天光刚放亮,一名亲兵指着远处地平线道:“侯爷,鞑子来了!” 卢象升看着远处巨大的黑影,笑道:“看来上次多尔衮的亏,他们还没吃够!” “还妄想用楯车扛火炮,不说红夷大炮,就凭虎蹲炮的威力,那玩意也扛不住呀!” 那亲兵道:“上次多尔衮改进了楯车,在中间加了沙石,火炮较难打穿。” 卢象升冷笑一声道:“那某就要看看,是他的楯车硬,还是咱的火炮够多了。” 进入攻击位之前,鞑子却停下休息了,推着笨重的楯车走几里地了,他们不得不休息。 半个时辰后,尼堪下令道:“楯车在前,死兵在后,巴牙喇督战,凡敢后退者立斩!” 鞑子踩着有节奏的鼓点,开始‘呜哈’着聚集士气,准备发动进攻。 离平远堡三百步时,十架楯车开始加速,需尽快推到长城脚下,这样方能躲过火炮攻击。 卢象升躲在垛口朝下看,卢象升下令道:“都低头躲好,鞑子弓箭手的箭法可不赖!” 见楯车靠近到两百步左右,卢象升下令道:“虎蹲炮!目标楯车轮子!放!” 传令手的令旗在空中舞动着,看到信号的各炮手,紧急速调整炮口朝向。 一轮齐射下去,轮子一个没打中,不过打中了楯车后面不少人。 往往一个炙热的铁球过去,就像是犁地般击倒一片,尤其这种集合型楯阵。 这一轮炮击虽然没伤到楯车,但也打碎打伤鞑子两百余人,尼堪看得直皱眉。 见无法打中轮子,卢象升并未改变射击点,依然选择朝轮子攻击,至少这样炮弹能过去。 打击两层楯车正面,估计要被全挡下来,主要是中间那层沙子,缓冲了太多炮弹威力。 这玩意好像只能用炸药包,方才有可能炸掉,但这次并未准备投石车。 靠人力压根不可能,丢出一两百步远,那跟浪费毫无区别。 等楯车进入百步左右,卢象升再次下令道:“百子连珠炮,目标楯车后方骑兵,放!” 百子连珠炮,就是最早的机关炮,跟现代多管火箭炮类似,玩的就是覆盖攻击。 尼堪大声嘶吼道:“冲上去,明狗的火炮装药慢,冲到近前他们炮就打不到了。” 还真别说,尼堪还说的真对,百子连珠炮跟一次性差不多。 都是提前装药装弹,一次性发射所有弹丸,再次装弹药起码半刻钟。 这一次集火发射,也不是毫无收获,躲在后方的鞑子骑兵,三百余骑被打成了筛子。 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城墙上看到收获如此大,明军大声欢呼道:“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尼堪怒声咆哮道:“为何明狗的火炮如此之多,难道他们把全大明,火炮都调来了不成。” 有人问为何鞑子军不用火炮,他们倒是想用,他们连铁都不够用。 他们直到崇祯十五年,才凑够足量的火炮,方才在松锦之战打赢火器之战。 副将看着己方将士如割麦子般倒下,声音带着哭腔道:“贝勒爷,顶不住了!撤吧!” 此刻,尼堪如输大的赌徒般,红着眼眶道:“你,带人冲一波,若再不行就撤退!” 尼堪的副将领命后,带着千余重甲步兵往上冲,试图冲破平远保关隘。 第171章 喋血对攻 尼堪副将图尔格,带着千余正蓝旗,和两千汉军火器营,疯狂扑向平远堡。 很快,包衣们抬着云梯架了上来,正篮旗的旗人鞑子,顶着盾牌就往上攀爬。 投降的汉军火器营,在火器射程内压制城头守军,一时间铅丸如雨点般砸来。 图尔格身上套了两层棉甲,最外面还穿了套,缴获而来的明军山文甲。 手持单手盾顶在头顶,嘴里叼着配刀,腰上挂着把短柄骨朵。 图尔格眼看一块擂石朝他砸来,顿时爆发出全身力量,一招盾击将擂石给推开。 投擂石的明军士兵,瞪大双眼看着这登云梯之人,这怕不是个怪物吧! 还未感叹完,便被投降鞑子的汉军,一枪正中眉心掉下城墙,图尔格呼喝道:“好样的!” 很多人不知道擂石有多大,差不多就是脸盆大小二十来斤,再大就得上投石机了。 图尔格像头被激怒的棕熊,正奋力的往云梯上攀爬,眼看就要突破防守先登成功。 卢象升也注意到了这边,大声道:“金汁、滚油,撒!”一瓢热油顺着云梯倒下。 又一瓢金汁当头淋下,图尔格从腰上拿出一块,泡过水的羊皮包在手上。 明军把能用的手段,全招呼到图尔格身上了,还是未能阻止其登上城墙。 有人说不能用火枪嘛?三层铁甲的防御力,圆型枪弹很难破防。 火绳枪的铅丸,不正是圆形铅珠嘛,除非射中其头部,可人家不是傻子他是会动的。 图尔格边攀登边吼道:“兄弟们,冲上去!砍死卢象升,用明狗的血洗刷八旗的耻辱!” 他身后的千余正蓝旗军士,受其鼓舞顿时爆发出全力,卢象升眼见要被突破。 拿起一枚手榴弹点着,看着引信越烧越短,在爆炸前一秒对着图尔格丢去。 手榴弹向下掉了仅五尺距离,便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力将卢象升,给掀得退后了两步。 手榴弹正好在图尔格,盾牌上方两寸距离爆炸,他承受的冲击力比卢象升大多了。 不止是冲击力,还有穿透木盾的破片,好几块钉进了他脸上,有一块甚至打穿了他眼睛。 这下再也没法继续攀爬云梯了,直直的掉了下去,嘭的一声砸起了些许尘土。 不知是其身上棉甲的缓冲,还是脂肪的减震,近两丈高的地方砸下去。 不仅没死,还只在地上翻滚了两下,爬起来就跑了,跑了,了……。 古代将军可不是满身腱子肉,那都是样子货中看不中用,冲阵的将军都是膘肥体壮。 不然两丈高的距离砸下去,早就摔成肉泥了,这就跟熊猫掉地上一样,脂肪都是保命的。 督战队见图尔格左眼鲜血直冒,嘴角还往外吐着血,也没有哪个真敢砍他。 图尔格踉跄跑到尼堪面前,跪地道:“贝勒爷,撤吧!兄弟们冲上不去了!” 济尔哈朗的谆谆告诫,还在尼堪耳边回响,最终!尼堪还是下令鸣金收兵。 清脆的鸣金声响彻整个战场,清军如潮水般退去,平远堡上的明军,爆发出高兴的呐喊! “我军胜啦…我军胜啦!鞑子被打跑啦!” “大明万胜……明军威武!” “大明万胜……明军威武!” 大同,济尔哈朗于次日发起了,对得胜堡、镇川堡的进攻。 为保证这次进攻顺利,鞑子将三顺王中的,孔有德、尚可喜两人,调来了大同方向。 从这里突破后就可入关,劫掠大同各州府的粮食。 正打得热火朝天之时,尼堪那边战败的军报传来,济尔哈朗压下消息。 再次发起了对得胜堡、镇川堡的全力攻击,企图突破两堡防守。 奈何,堡上的百子连珠炮,虎蹲炮象不要钱般,朝着他们疯狂倾泻着弹药。 济尔哈朗正准备,再次派两千人进攻,此时,从后方跑来个妇女。 没错!正是逃脱的蒙古部落妇女,她用蹩脚的汉语大声说:“我要见大帅,有紧急军情!” 如今,济尔哈朗这边死伤都超五千了,当然大部份都是明军降卒。 听亲卫来报,战场后方踉跄着,跑来一个蒙古妇女,济尔哈朗眉头微皱,似预感到了什么! 顾不得战场打得火热,济尔哈朗打马跑向后方,蒙古妇女见大汗的将领来了。 跑上前跪地道:“将军,我部族遭明军突袭,男人们都死了,求您让俺男人回来吧!” 济尔哈朗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还是传来了,捂着胸口一口血冲出了喉咙。 但济尔哈朗也是硬气,硬扛着一声不吭,又给强行咽了下去! 济尔哈朗长舒一口气道:“本帅知道了,你且先行下去吧!” 再次打马来到战场后方,犹豫了一番后还是对亲卫道:“鸣金,收兵!” 亲卫也感觉纳闷呀,眼看就要突破防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鸣金? 阿济格抱拳道:“郑亲王,何故鸣金啊?咱们八旗勇士,马上就要突破防守了!” 济尔哈朗听到阿济格反驳,心下没来由一阵烦躁,扬起马鞭一鞭子,就抽在了其脸上。 济尔哈朗愤怒道:“你敢战场抗命吗?快去执行!” 阿济格也是个莽夫,他才不管什么战场抗命,骑上马就准备,带着本部人马冲上去。 阿济格这一举动把本就,气吐血的济尔哈朗气得更伤了,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阿济格再怎么狂妄,但好歹这吐血的济尔哈朗,是他正儿八经的堂兄。 不管是政治地位,还是宗室辈分,阿济格都被济尔哈朗压一头。 见其吐血极不情愿的,打马而回道:“郑亲王殿下,不撤退您还气吐血了,肚量真小。” 济尔哈朗忍住不适道:“莽夫,军情有变不能再打了!快去鸣金回归化城再说!” 这次阿济格总算是知道,可能是后方或者,尼堪那边出大问题了。 下令去鸣金收兵,亲卫转身匆匆而去,凄厉的鸣金声响起,传遍了战场的每个角落。 正在攻城的八旗兵,听到声响顿了顿,但还是全都退了回去。 任何人敢战场抗命都是死罪,当然鞑子的宗室除外,尤其是阿济格连皇太极的话都不听。 虽然,不知道为何鸣金,但退回去才是首要任务。 第172章 敌后漠北 孙传庭撑着得胜堡的女墙,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鞑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大同军这边伤亡也不小,多数是孔有德、尚可喜的,火器部队造成的伤亡。 但比鞑子还是要好太多了,守城方占着城池之利,还是要占不少便宜的。 孙传庭传令道:“快将伤兵抬去施救,注意用酒精冲洗伤口,天气炎热伤口容易溃烂!” 这边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孙传庭收到皇上传来的消息,曹变蛟带着骑兵去敌后了。 现在鞑子匆匆跑路,多半也是得知了曹变蛟的行动,迫使他们必须做出调整。 李定国满提着滴血的长枪,走到孙传庭边上询问道:“孙总督,咱们追击吗?” 孙传庭摇头道:“不,咱们没有多少战马,再等等!” “若鞑子撤退时慌不择路,咱们再追击一段,若撤的缓慢且从容便不追。” 李定国仔细思考一番,学到了孙传庭的战场智慧,此时的李定国,正是积累知识的时段。 通过鞑子撤退时的动作,可以看出来曹变蛟在后方,给他们造成了多少杀伤。 退到后方大营的济尔哈朗,在帅帐内向几个将军说明了,为何仓促撤退的原因。 当他们听到,曹变蛟在他们身后,搅了个天翻地覆的时候,也是大为吃惊! 阿济格请命道:“郑亲王,大军不必撤退,末将请命带一千骑兵,去剿灭了曹变蛟!” 济尔哈朗快要被他蠢哭了,这人脑子里装的是牛屎吗?这么大的草原你哪找他去? 瞥了阿济格一眼,济尔哈朗并未说什么,而是下令道:“全军缓缓后撤,不得慌乱!” 阿济格不愧是狂妄居士,直接起身就走了出去,济尔哈朗叫住他道:“站住,干什么去?” 阿济格怒声道:“郑亲王胆小如鼠,本将自己找曹变蛟去!” 济尔哈朗也是愤怒咆哮道:“阿济格,你再敢违抗本王军令,本王必将你现场正法!” 最终!清军还是拔营起寨,开始了缓缓向后退去,撤退之时还保持着完整的军容。 孙传庭远远的看着,并未下令进攻,孙传庭询问李定国道:“你部,尚有多少骑兵可用?” 李定国抱拳道:“禀总督,我部若采用单人双马,还有一千五百骑可用。” “若是单人三骑的话,加上大同城内所有战马,仅够一千三百余军士使用。” 孙传庭点头道:“你带两千骑一人双马,出关去尝试追击一番,若事不可为便撤退!” 李定国抱拳道:“末将领命!” 视线回到曹变蛟这边,他们已经深入漠南,近千余里地了。 一路找漠南蒙古‘借’马,到此刻他们人皆五马以上了,当然也有十几个聚居区被攻破。 自身也不是毫无损失,有些战马上挂着十多个羊皮袋,里面装着的都是战友的骨灰。 曹变蛟驻马于戈壁边,看着一千四百余骑,还有几百人带着轻伤。 这才走一半的距离,他们还要穿越戈壁,据陛下所说一路过去,戈壁荒漠尚有六百余里。 没有后勤的情况下,搞不好这一千四百余骑,全都要葬身于荒漠里。 陛下也告知了他,关于在戈壁行军注意事项,好在七月份北方降水较多。 每月的沙尘暴仅五到八天,定要赶在九月份前,将消息送到再回转漠南蒙古。 从九月份开始沙尘暴的天数,会暴增至每月二十五天,且风速极高人力难抗。 曹变蛟下令道:“让战马、军士都饮足水,将空闲战马多带水袋,戈壁里可不好找水!” 艾能奇打马上前道:“侯爷,此去六百余里全是戈壁,全速疾驰最少需要三到四日时间。” “咱们的战马太多了!是否放弃部分战马,不然水不够走不出戈壁。” 曹变蛟摇头道:“战马不能放弃,尽量保持视线内有山,靠近山体行军安全点,出发!” 一千四百余人打马冲了出去,向前奔行了四十余里,第一次停下来补充水份。 七千余匹战马要喝水,哪怕每匹空闲的战马,都带了几十斤水恐怕依然不够。 但现都进来这么远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了,若是途中遇不到水源就麻烦了。 戈壁其实并不全是一片荒凉,有个别地方还是有水源的,比如山泉水之类的。 地表河流就不用想了,除非很大的河不然沙暴过后,小河可能就找不到了。 经过两天的行军,都未曾遇到一处水源,带的水马上就要见底了。 这日夜间没有行军,曹变蛟将所有兵器,全都拿出来采取李定国,挖沙坑取天水那一招。 虽然水不多但好在,战士们喝的水是够了,剩下的水就明天给战马喝了。 次日寅时三刻(早4:30),众人起程趁太阳未出之时,尽可能的往前多赶路。 行至午时三刻,最后剩下的所有水,全都喂给战马了还不够。 好在,出发前众人都喝足了水,休息片刻后,顶着毒辣的阳光出发了。 在前行了二十余里后,远远的看到前方一座小山上,有一条深色的岩石带。 这很有可能就是,陛下所说的戈壁里的山泉水,众人兴奋的打马跑了过去。 行至近前果然是山泉水,下面还有个不小的坑,里面满满的都是水。 艾能奇兴奋的跳下马,捧上水就往嘴里送,刚喝下就惊呼道:“侯爷,这水很甘甜能喝!” 曹变蛟下令道:“全员下马痛饮,将羊皮袋全都装满,若不够今日便在此休息。” 好不容易遇到一次水源,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过去,剩余路程最少还得走一到两日。 这次有了充足的饮用水,剩下的路程就不用慌了,哪知,第三日午后巨大的危机袭来。 众人正聚在一起吃牛肉干,开始只感觉风很大,然后巨风裹挟着细沙,遮天蔽日而来。 到最后连碎石都被卷了起来,饶是曹变蛟也大惊失色,在大明从来未曾见过这种巨风。 沙尘暴已经到了眼前,现在跑肯定来不及了,若离着远尚有机会绕开。 如今,曹变蛟只得下令,所有人将兵器插进土里,拿绑腿用的麻绳。 将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系在兵器握把上,至少先保证不要被吹走。 第173章 风沙炼狱 狂风席卷着风沙与碎石,以极快的速度砸在盔甲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曹变蛟对身旁的艾能奇,大声吼道:“趴下!抓紧刀柄别松手!” 但狂风的呼啸声,盖过了他的声音,曹变蛟用左手环抱着脸部,紧紧贴在地面上。 右手死死抓住,露出地面的刀柄,艾能奇也有样学样,众人都学着这个动作趴在地上。 战马是极通人性的,看到自己主人趴地上,它们也跟着倒卧下来,将头塞在前腿里。 马是成群的动物,有一匹做这个动作,其它的也都跟着,做同样的动作。 甚至有些更灵性的马,会趴到自己主人前面,其实它们并不知道,自己主人早换人了。 岳兴武从呼啸的狂风声中,敏锐的捕捉到了‘噗’的一声轻响,艰难的回头望去。 就见一个挂在马匹身上的羊皮水袋,被狂风带起的尖锐碎石,撕开了一个口子。 里面的泉水,正源源不断的往外流,岳兴武大声吼道:“水,保护水袋啊!” 他吼的这一声,并没有第二个人听到,越来越多的羊皮袋被划破,这个时候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没人知道,这场沙暴会吹多久,这种能把人都吹起来的巨风,他们这辈子都未曾遇到过。 这个时候再精锐的士兵,训练再扎实的士兵,对此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巨风能停下。 艾能奇的战马挡在了他前面,刚想抬头看看,就被灌了一嘴沙,吓得他赶紧低下头。 心里还在暗骂道:“妈的,这鬼地方,风沙也太邪门了,比蒙古人的刀还锋利!” 心里头骂完,又艰难的‘啐’出嘴里的沙子,这才老实的再次趴下。 听着没有丝毫停歇的狂风,曹变蛟心沉到了谷底,若再这般吹下去,恐怕都要交待在这了。 脑海里回想起陛下临行前的嘱托:“变蛟,此去漠北恐怕九死一生!你当万分小心!” “不求漠北各部,真能进攻建奴,只要他们不支援建奴,便等于断了他们一臂。” 众人意志就快濒临绝境之时,风沙开始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曹变蛟奋力抖掉,堆在身上的沙土,艰难的扶着腿站起来。 顾不得眼睛的疼痛,朝四周转着脑袋看去,只见地上一个个,如同坟包般的土堆。 曹变蛟沙哑着嗓子喊道:“兄弟们,都还活着吗?” 听到喊声,一个个土堆都开始动了起来,最后几乎全都站了起来。 只有三个土堆,没有丝毫动弹的迹象,曹变蛟跑过去将人扒拉出来。 伸手抠掉这人嘴里的沙子,又拿来一袋清水含一口在嘴里,从一个鼻孔用力的吹进去。 只见水从另一个鼻孔里冲了出来,还带出了很多黄沙,但人还是没见醒来。 又开始用力的按压其胸口,忙活了几分钟后,脸都憋紫的军士总算醒了。 另外两人情况差不多,都被救醒来了,经过统计并未有人死亡,只有个别被石子划伤的。 但战马运气就没那么好了,死了几十匹战马,都是被沙子堵住了口鼻憋死的。 还有几十匹受到惊吓,紧张的站起来被吹跑了,都不知道被风裹挟到哪去了。 还好,除了损失的一半水袋,还有百多匹战马,并无太大的损失。 岳兴武上前声音低沉道:“侯爷,咱们怕是…怕是走不到漠北了!” 艾能奇也没了往日的跳脱,低声道:“侯爷,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趁现在还有点水!” 曹变蛟沉默着并未出声,情绪上也没有什么波动,他知道自己是统帅,不能表现出慌乱。 走到一只破洞的羊皮水袋前,用手指粘了点混着泥沙的水渍,放在嘴里仔细尝尝。 下令道:“将剩下的水集中到一起,破洞的羊皮袋里,剩下的水都尝尝,无异味的留下。” 曹变蛟再次下令道:“全军听令,趁没有沙暴尽快往前赶路,派斥候探路寻水。” 斥候骑上双马,带着五袋水先出发了,四袋是给马喝的,一袋是他自己喝的! 斥候自己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但既然将军下令了,自然得有人去执行。 众人在烈日下,快速的疾驰着,跑了才二十多里地,不得不停下来给战马喂水。 本来就不多的水,这下更是快要见底了,但战马又不能不喝。 人还能凭借意志力扛一下,马你要不给它喝水,分分钟暴毙给你看。 但不管再怎么扛,人多少还是要喝点的,只是相较于战马,喝得就要少多了。 一千四百余人骑着马艰难的,在戈壁中向前跑着,终于熬到太阳落山了。 水不够了还只是一条,战马的精料也快不够了,这戈壁里面草都看不到一根。 大豆这种精料,又不能一直给战马吃,吃多了战马同样没力气。 若是再找不到戈壁里的绿洲,或者走出戈壁区,战马就算有水也要尥蹶子了。 现在不管是人还是战马,都在拼着意志力前行了,战马好像知道现在的处境般。 只是越跑越慢了,到最后甚至只能小跑,任由主人如何鞭打,它依然只肯小跑。 众人心头,齐齐涌上了一股绝望,战马依照这种速度跑下去,猴年马月才能跑出戈壁啊? 正在绝望之际,远处斥候拼命的打着马,往这边疾驰而来边跑边喊: “侯爷,绿洲……” “侯爷,前方有绿洲……” 待跑到近前,斥候跳下马来到曹变蛟面前,抱拳道:“侯爷,前方二十里有绿州。” 曹变蛟压制着心中的激动,颤声道:“你所说,确定属实吗?” 斥候跑向马匹,摘下水袋道:“侯爷您看,五个水袋都装满了,马儿还吃了一会草。” 曹变蛟下令道:“将水袋都拿出来,将士们都喝一口,剩下的都喂给战马。” “喝完水,不必再节省马力,咱们全速直奔绿州。” 这是曹变蛟进戈壁三天以来,听过最好的消息了,有水又有草这句话,比天籁之音还动听。 喝完所有剩下的水,由斥候在前方带路,全员再次上马全力向前冲去。 终于,不用死在这戈壁里了,这怎么能令人不兴奋。 第174章 绿洲对峙 二十里不算远,但在水、草未进的战马身上,却体现得淋漓尽致。它们步伐并未快多少。 依然还是小跑着前进,照这个速度跑二十里地,最少还要跑一个时辰。 小跑着往前走了几里地后,战马突然昂起了脑袋,在空气中快速的嗅闻着。 没错,它们感觉到了水、草的气味了,战马的嗅觉,是人类的五倍左右。 正常情况下仅能感知到,三四里远的水草气味,但这是哪里?这是戈壁呀! 空气中水份含量极低,呼吸都剌得嗓子火辣辣的疼,顺着北风飘过来的水气。 战马离着十多里地,就感觉到了这股生的气息,开始拼尽全力向前方奔去。 曹变蛟看战马加速了,握紧缰绳掌握好方向,领着全员一千四百余人,快速冲向了绿洲。 等全员冲到绿州之时,艾能奇兴奋大叫道:“侯爷,看!真是绿洲,真的有水太好啦!” 曹变蛟手一挥下令道:“全员下马饮水,将战马全都放开吃草。” 众人正待行动,从绿州侧方一座小山后,三支利箭破空而来,钉在曹变蛟战马前蹄处。 众人一看有弓箭射来,纷纷将火铳、弓箭拿在手里,曹变蛟一抬手阻止了众人动作。 很明显,这三支箭只是警告,若是真奔着他人射来的,他就算凭借盔甲扛下攻击。 多少都要受点伤,倒霉点命都可能不保,既然是警告那停下动作,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边放下武器后,小山后面走出了三百余人,手上的弓箭半张着。 只是并未对准他们,而是斜斜指向地面,队伍里打马走出一人,脸上有一条深深的刀疤。 到曹变蛟前方丈许处站定,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曹变蛟压根就听不懂。 这时曹变蛟队伍里一人,双掌举在胸前示意没拿武器,轻缓的走到曹变蛟身边。 抱拳朝曹变蛟道:“侯爷,小将是蒙古人,能听懂他说的部分话!” 曹变蛟点头询问道:“他说什么?” 这名军士翻译道:“他说的是:这里是喀尔喀蒙古的地盘。” “他问咱们为何,侵占他们的草场!他还说…还说……” 曹变蛟眉头紧锁道:“他说的什么,全都如实告知本侯!” 这名成员说:“他还说:叫咱们放下武器投降,战马全都交出来,不然就将咱们全杀了!” 艾能奇怒而提枪指着前方道:“侯爷,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吧!” 曹变蛟冷哼道:“哼!拼,拿什么拼?你回头看看,弟兄们连口水都没喝,哪有力气拼?” 对面见有人拿长枪指着他们,也紧张的拿起弓箭瞄准了这边,曹变蛟示意艾能奇放下枪。 曹变蛟是见过蒙古礼的,他右手成掌有力的按在左胸,在马上稍稍欠身。 曹变蛟道:“你如此说:对面黄金家族的勇士,我们是大明使者,不是来打仗的。” “我们带着和平与贸易而来,当然还有漠南蒙古肥美的草场,只求面见你部首领!” “黄金家族的子孙,难道要行抢劫之事,问他是否能承受住,大明皇帝陛下的怒火!” 翻译完后,那个刀疤脸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惊疑,抬手让手下都放下了弓箭。 漠北蒙古并不知道,大明早已日薄西山,他们的消息还停留在,明成祖朱棣痛揍他们的时候。 如今,明成祖朱棣的余威犹在,两百多年过去了,他们现在依然不敢南顾。 他们到现在还认为,南边有个强大到,令人发指的政权,每隔几年就来揍他们一顿。 好不容易安静了两百多年,这期间大明都没来打他们,哪有心思去南边找不自在。 加上六百多里的戈壁绝地,断绝了他们与漠南蒙古的联系,哪个吃饱撑的会跑这么远。 对面那蒙古将军,也是回了个蒙古的抚胸礼,然后又说了一大堆。 听着队员翻译道:“他说他叫图格,是土谢图部勇士 ,你说你们是大明使者有何凭证?” “既然是大明使者,为何又带了这么多的,兵器和战马?” 曹变蛟迅速思考着当前局面,他们好像不知道大明的处境,对他们的战力也不了解。 想到此处曹变蛟昂起下巴道:“你告诉他们,咱们一路穿行漠南蒙古,途经两千余里。” “路上那些漠南蒙古的狼崽子,跳出来拦路抢劫咱们,都被咱们屠灭了整个部落。” “这些战马都是,从他们部落里缴获的,还在戈壁里碰到几次沙暴,死掉了一万多匹!” 刚翻译完对面图格瞪大了双眼,大明使者遇到‘额伯苏’(沙暴),不仅没死还活下来了。 曹变蛟再次说道:“我怀里,有大明皇帝陛下圣旨,问他能否带我们,去见他们大汗。” 听完翻译,图格点头又说了一大通,曹变蛟看向这名队员。 得知他愿意带人过去,但要将战马、兵器暂时交由他们保管,离开时会奉上百匹良驹。 曹变蛟对队员道:“告诉他,我的战士和战马,需在绿洲补充水分和食物,让他先等着。” 图格听完后点点头同意,并示意手下去绿洲的另一边,放马和打水。 这里紧临土谢图部草场,绿洲被视为他们的地盘,几千匹战马补充水份,理应知会一声。 得到主人指令后,战马撒欢一样跑向了绿洲中间,那个纯净如蓝宝石的湖泊。 千余名战士走到湖泊边坐下,有人打来水供众人轮流喝水。 曹变蛟下令道:“原地休整时需保持警惕,分批拿出牛肉干进食,尽可能多的打些淡水。” 众人有序的按命令,执行自己的任务,有打水的、吃肉干的,也有给羊皮袋灌水的。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曹变蛟这支部队已经具备,初期的特种部队形态了。 只要不在军营,任何时候他们都保持警惕,这一幕那个图格也看到了。 看到一群干得,嘴皮都皲裂的明军,这种境地下还能,井然有序的排队等候。 他不敢想像两千里外的大明,他们军队该有多强,还好没上皇太极那老小子的当。 没错,皇太极在崇祯九年称帝时,给他们送来过诏书,只是口头表示臣服。 在几个月前皇太极承诺,只要跟他一起出兵攻打大明,就能获得很多好处。 差点就被这老小子骗了,还好大汗机灵…… 第175章 王帐内的较量 曹变蛟吃好喝好后,带着艾能奇、岳兴武,和那个懂蒙古语的,跟五名精锐朝图格走去。 艾能奇思维跳脱,跑到曹变蛟身边道:“侯爷,为何只带九个人?” 曹变蛟无语捂脸道:“九乃极数,咱们是奉陛下旨意,这些细节当然要做到。” 艾能奇还是似懂非懂,不应该是越带多些人,才能越发显示陛下的威慑力吗? 其实,这也不能怪艾能奇,一是他年纪太小不懂这些,二是他更倾向于冲锋的将军。 而非李定国那种统兵的大帅,当然这跟曹变蛟的个人风格很像,毕竟他俩待一起快半年了。 九人到图格面前站定,曹变蛟对翻译人道:“你问一下,他们汗王离此地有多远?” 图格跟翻译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曹变蛟是一句没听懂,心里暗自思考是否要学点蒙古语。 得知这处绿洲往西北行四十里,便出戈壁了再行二十余里,便到汗王的王帐了。 曹变蛟略带桀骜道:“叫他带咱们去王帐,说本侯来传达大明皇帝陛下旨意,可以强势点!” 图格听完翻译说的话,虽然语气让他感觉不舒服,但他也只是个汗王的帐前将军。 自然没资格评判大明使者,图格指着绿洲里的明军,又是一顿连说带比划。 曹变蛟侧头询问道:“他说的什么?” 翻译道:“图格说大明使者的军队,可以在此地休息、饮马,但请约束部下不要惊扰牧民。” 见其不再提缴械之事,曹变蛟嘴角微微上扬道:“本侯的人只取水草,绝不惊扰你们牧民。” 图格点头道:“好,我相信你们是真正的勇士,请跟我来吧!” 将话翻译给曹变蛟听,曹变蛟点头后一挥手,九人十八骑跟图格的十几人,打马往前冲去。 二十多人踏着月色,向前奔行了四十里地,在天光刚放亮时冲出了戈壁。 停下让战马,休息了半个时辰,众人也趁这个时间,席地而坐吃了些牛肉干。 图格看曹变蛟几人,拿出的牛肉干都还很新鲜,肉质微微发红。 不像他手上的牛肉干,肉质略微发黑还贼硬,牙口不好还真咬不动。 曹变蛟见图格朝他看来,大概猜到新鲜的牛肉干,估计地位较高的人才能吃。 像图格这种中层将领,想来不可能经常吃到,但曹变蛟他们不同,都是抢来的吃着没压力。 曹变蛟抬手将一块新鲜牛肉干,递到图格面前抬首示意,都无需翻译便能明白是何意了。 刚开始图格还比较腼腆,但曹变蛟再次示意后,这才接过大口吃了起来。 众人吃饱喝足,又给战马喂了点水,这才跨上战马跟着图格往前冲去。 剩下十多里都无需再次换马,中等强度跑了约摸半个时辰,就看到一大片的蒙古包。 尤以中间那白色蒙古包为最大,待走近才看到白色的蒙古包上,还围着几条黄色的锦缎。 这符合黄金家族的身份,也许是因为这种,黄色的锦缎不好找,只有几条作为装饰。 一路上曹变蛟也打听清楚了,目前执掌土谢图部的,是正经黄金家族,衮布多尔济汗王。 从血缘算他真是成吉思汗后裔,与其它三部都是同一祖宗达延汗(成吉思汗第十一世孙)。 到王账前百余米处众人下马,步行到十余米处图格示意稍等,然后先行进去通报。 少顷,图尔格出来道:“汗王,有请大明使者入帐,但……按规矩,请使者解下配刀。” 解刀入帐,这是他们会见大人物时的流程,这个要求无可厚非。 但这不是将自己这边几人的安全,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吗?这种事情刘邦不干过一次嘛! 开玩笑吧兵器全交了,等下来个鸿门宴,你要砍杀我几人,那不是连防御武器都没有。 这是曹变蛟完全不能接受的,至少战力最高的这几人,带三把刀进去他才放心。 曹变蛟听着翻译摇头道:“你告诉他,本侯此次代表大明皇帝陛下,乃天子使臣。” “我三人所持兵刃,乃天子所赐御刀,按大明礼制天子使节,见藩王可不卸兵刃!” “烦请图格将军再次通报,大明昭武侯携大明皇帝陛下圣旨,出使土谢图汗部。” “求见衮布多尔济汗王,为表尊敬本侯随从,卸下弓弩与火铳,唯我三人御赐之刀不可卸。” “若非要本侯卸下御赐之刀,就等于拒大明皇帝陛下于千里之外,本侯即刻告辞回禀陛下。” 曹变蛟说的有理有据还略带威胁,若是多尔济这点肚量都没有,那也没有谈的必要了。 图格不敢怠慢,再次进帐禀报,图格话传达完王帐内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衮布汗还未说话其右下手,一个亲建奴派的台吉,冷哼一声道:“哼!好大的架子!” “到了大汗的王帐前,竟敢说什么‘御刀不离身’,分明就是藐视我土谢图部!” “大汗,我观大明使节来者不善,不如将其拿下,送与建州的朋友以示诚意!” 另外一位持中立态度的台吉,出声阻止道:“大汗,此事万万不可如此!” “明使,持大明皇帝陛下圣旨而来,若将之拿下或驱逐,势必与大明彻底决裂。” “如今漠南情况不明,明军穿过戈壁后还能存活下来,绝非易与之辈。” “不如,先将他们请进来,看他们有何说道,若说得不对,再行定夺也不迟!” 衮布汗点头道:“图格你去告诉明使,本汗准他所请但,只能带三位随从和三把御刀!” “是,大汗!”图格领命而去。 曹变蛟带着岳兴武、艾能奇按着腰刀进入王帐,帐内众台吉用各种眼光盯着他们。 有好奇的,也有愤怒的,但更多的是带着敌视的目光。 曹变蛟未再行抚胸礼,而是身体挺得笔直,抱拳拱手稍稍点头算是见礼。 声音铿锵有力道:“大明使节,昭武侯曹变蛟,奉大明皇帝陛下圣旨,向土谢图汗部问好!” 曹变蛟用的语式就很讲究了,理论上是该问衮布汗的好,但为了突显大明皇帝的尊贵。 他说的是问土谢图汗部好,这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意思了。 就就像是大明天子,在向大明百姓问好一样…… 第176章 初步商定 果不其然!翻译刚将话讲完,就迎来各部台吉的怒斥! 翻译没给算成随从,他跟着图格一起进的王帐,这事图格也跟衮布汗王请示了。 当然,曹变蛟算是很尊敬衮布汗了,若真按天子使节,得叫人汗王跪迎天使。 但这时的大明,显然不具备这份实力,几千年历史也就汉武大帝、和天可汗有这份殊荣。 汉武大帝是何人,把匈奴打得跑东欧去了,罗马帝国都被逃跑的匈奴打成两段。 李世民就更不用说了,匈奴上尊号天可汗就能说明一切,当然这两位是现在崇祯的目标! 台吉的怒斥声,并未影响到衮布汗,只是眯着眼睛盯着曹变蛟。 曹变蛟也岿然不动,微微扬起下巴直直的,跟衮布汗对视着,衮布汗抬手阻止手下谩骂。 衮布汗声音低沉雄浑,草原霸主的气势,被其展现的淋漓尽致。通过翻译询问道: “大明皇帝陛下不远千里,派遣天使到此所为何事?土谢图部地处漠北,与大明久不往来!” 曹变蛟声音洪亮道:“吾皇深知衮布汗王,乃正统黄金家族后人,却只能怯居于漠北!” “吾皇对此深表惋惜,何不迁居漠南做我大明蕃王,共尊大明皇帝陛下为天下共主。” “陛下定当维护大明蕃王,绝不会允许建奴欺辱尔等,还会为衮布汗王建立王城。” 其实此处,曹变蛟并未直接说明,这里所谓的蕃王,可不是藩属国的关系,是实打实的蕃王。 那个亲建奴的台吉怒斥道:“放肆!你来此就是为了,羞辱我部汗王与我部百姓吗?” 听完这段话的翻译后,曹变蛟也感觉到了这人的阴险,故意将话题引到羞辱上。 曹变蛟叮嘱翻译道:“本侯等下说的所有话,你就直接翻译,不用给此人留情面!” 那翻译的明军也点点头,他也听出了这人蔫坏蔫坏的,什么事都能扯到汗王身上去。 曹变蛟眼神微眯,颇具杀气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你为何能替衮布汗王下决定?” 你坏?诶!我比你还坏,论耍嘴皮子我一大明武将,都丝毫不惧你们这帮蛮夷。 果然!这话刚翻译完,衮布汗王没说什么,但那个台吉明显急了。 他急切道:“我乃察罕尔台吉,我对汗王的尊敬,长生天看得明白,你为何血口喷人!” “建州大汗对我部不薄,年前大汗派人朝贡,给了不少岁赏,这作不得假汗王是知道的。” 曹变蛟询问道:“敢问,都赏了些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那是他们抢的大明的。” “他一野猪皮的后代,能有何好东西给衮布汗王,若本侯猜测不错,没有食盐跟茶叶吧!” 翻译将话说完后,那察罕尔台吉顿时语塞,还真没给他们食盐跟茶叶。 蒙古人长期吃肉,每次大号都相当痛苦,茶叶正好能解决这事。 茶叶在蒙古各部,仅贵族方能使用,鞑子那边亦是如此,仅努尔哈赤后代和贵族能用。 他们的茶叶还是通过,晋商走私得到的,哪有多的拿来赏给蒙古各部。 这次,晋商的走私网络,被陛下连根挖起,连张家口都给封了。 鞑子更没地方搞茶叶、食盐了,想再次入关劫掠,估计也抢不到了。 衮布汗敏锐的捕捉到,曹变蛟话里的精髓,挥手打断了正要反驳的察罕尔台吉。 低沉出声道:“请问大明天使,若我们攻打建州,大明皇帝陛下会给我们茶叶、食盐吗?” 曹变蛟摇头道:“不不不~!本使看汗王您可能搞错了,茶叶、食盐在大明是很精贵的。” “这不可能免费送给你们,攻打建奴只是先决条件,至于茶叶、食盐还需商讨。” 讲完这话,曹变蛟也不管他人的反应,自顾自的找了个座位坐下。 讲半天了人都累挺了,真是的也不会安排个座位,你不安排我自己找地坐总行吧! 那亲建州女真的察罕尔台吉,又跳出来指着曹变蛟道:“奶奶的,你戏耍我大汗不成。” 曹变蛟都不用翻译,就知道这货没讲好话,拔出长刀歘的一声,削掉其半截袖子。 怒斥道:“最好不要对本使不敬,再敢指下次就直接砍你手指,听懂了吗?” 曹变蛟此举是很冒险的,搞不好几人就要被格杀当场,但为了表现得强势又不得不做。 “你给我原话翻译过去,不用避讳!他娘的,居然敢用手指本侯”后面这句是对翻译说的。 听完翻译的话,衮布汗对察罕尔台吉怒道:“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滚下去!” 又转头对曹变蛟道:“请天使,将大明皇帝陛下的要求,和提供的物品一次讲清楚。” 曹变蛟站起身,拿出圣旨道:“这是大明皇帝陛下的圣旨,就不向你宣读了。” “那太难为翻译了,本侯大致讲给你听吧,你部需在九月底配合攻击建奴。” “若起到牵制的作用够大,吾皇为您提供茶叶十万斤,另外提供二十万斤食盐。” “汗王若想买这么多货物,最少需要六千余匹战马,但吾皇只需要汗王提供战马三千匹” “当然,只能是上等阉马或公母马,同时这只是初次合作,后期还会有更多给到汗王!” “另外,吾皇承诺共同进攻,依附于建奴的喀喇沁部、敖汉部、奈曼部。” “打下的草场,由土谢图汗部接管,只需向大明提供三万匹战马就行,可分两次给。” 衮布汗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番,这买卖好像真能做,只要咱牵制又没说单独攻打。 而且大明皇帝陛下为示诚意,还直接将货物降价一半,而且还只是初次后期还会有。 这怎么算,他土谢图汗部都不亏,就算漠南蒙古打不下,他也能得到茶叶和食盐。 衮布汗起身走到曹变蛟面前,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这一动作把曹变蛟看懵了。 翻译说完后才知道,但曹变蛟其实,并不太想与其拥抱。 蒙古人身上一股肉膻(shān)味,但依然出于礼节,还是轻轻抱了一下…… 第177章 盟誓与赠驹 双方合作意向,算是初步达成,剩下的就是细化具体合作事宜了。 接下来的商谈气氛,就较为融洽了,曹变蛟代表大明天子,衮布汗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台吉。 一起议定合作章程,衮布汗为表重视天子之意,同意先将三千匹战马给曹变蛟。 曹变蛟也是很爽快道:“衮布汗王请放心,大明向来讲诚信,既是合作自然不会毁约。” “茶叶、食盐等物资,在您配合出兵的军事行动后,可前往张家口收取。” “当然,若是您能带更多的战马,也可以在您过去之时,一起将茶叶和食盐结算给您。” 衮布尔汗、和一众台吉,听完翻译都相当高兴,他们终于又有茶叶、食盐了。 吃烤肉时撒上一点盐花,真是人生的一大美事,吃完烤肉再来杯浓茶,简直比神仙还逍遥。 衮布汗哈哈大笑道:“本汗自然相信天使,何况我的先祖,曾与大明皇帝有过盟约。” 他这里的先祖,指的是阿鲁台,就是被朱棣打到臣服的那个,法理上讲是宗藩关系。 但在崇祯的规划中,不存在什么宗藩之谊,拿你的战马强大明军,再将你打到服。 当然现在虚与委蛇(yi),是受当前形势所迫,等收拾完鞑子腾出手来,再来收拾你。 这些崇祯跟曹变蛟交待过,相信曹变蛟能做好,当然前提条件是,不能落朝廷的脸面。 生意谈好了,剩下的就得谈军事行动了,各部台吉只同意出兵五千,衮布汗则未说话。 曹变蛟昂首道:“五千骑兵能起到多大作用?皇帝陛下的要求是,你们单独凿穿科尔沁部。” “不说要你们兵临盛京,至少要有攻打辽东边墙(明长城辽东段),各堡的军事行动。” 众人又是一通蒙语交流,曹变蛟询问那个,懂蒙古语的明军将士道:“他们在聊什么?” 他抱拳拱手道:“侯爷,他们在聊关于出兵多少的事,衮布汗倾向于出兵八千。” “其余各部台吉表示,最多出兵六千不能再多了,亲建奴的台吉说,他不会出一兵一卒。” “大意是想留些人手,不然,他们害怕鞑子报复,出兵太多防守的兵力不够。” 曹变蛟轻笑道:“还好你懂蒙古语,不然谈判不可能如此顺利,此次你算头功!” 经过蒙古各部台吉,和衮布汗商议,他们同意出兵八千,但需要明军提供抚恤。 曹变蛟点头道:“抚恤是应该的,但你们拿了银子也没用,就用铁锅代替吧!” 衮布汗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大明皇帝陛下会同意,向我们提供铁锅吗?” 曹变蛟轻笑道:“本侯,代表的是大明皇帝陛下,所有承诺的都是经过,陛下点头同意的。” 最终商议,战死一人大明向衮布汗提供五口铁锅,但需要配合大明官员的清点。 另外伤员不由大明负责,战马的损失大明也不担责,而且不提供粮草和军饷。 铁锅在蒙古跟传家宝一样,实际大明的生铁锅并不贵,算上材料、人工一起才三钱银子。 五口铁锅算上运费,最多不会超过二两银子,但放在蒙古可能二十两都买不到。 衮布汗高兴的搓着手道:“请天使代本汗向天子,献上最诚挚的祝福,愿长生天保佑。” “感谢大明皇帝陛下的慷慨,我部愿出兵九千人,只需战死的抚恤,其它概不用负责!” 曹变蛟忍着不适,起身向衮布汗张开双手,示意拥抱就算达成合作了,一切商定好后。 就是对长生天盟誓了,下人取来奶酪、奶皮和马奶酒,两只活白羊挂上蓝色的丝绸。 曹变蛟跟着一起站于祭台前,两人拿出匕首割破手指,向两杯马奶酒里各挤上一滴血。 衮布汗一阵念念有词后,示意曹变蛟端起马奶酒,两人举杯敬天后一饮而尽。 誓言就算是完成了,蒙古人最看重长生天,他们绝不可能违背,当着长生天发下的誓言。 翻译将一切都复述给了曹变蛟,曹变蛟点头表示满意,这次任务算是完成了。 衮布汗对图格道:“去将三千匹战马赶来,带些人同天使一起,将战马送到绿州去。” 图格跟衮布汗道:“大汗,明军将士在绿洲,没有攻击我们牧民。” “属下曾答应过曹将军,给他们一百匹良驹,不知大汗……” 衮布汗点头道:“应该的,大明远道而来的天使,本汗自当回以重礼。” “布哈拉汗国不是送给本汗,两百匹汗血宝马做寿辰礼吗?挑一百匹最好的送给天使!” 翻译将话说给曹变蛟听,这会曹变蛟心里乐开了花,这不是陛下心心念念的汗血宝马吗? 果然衮布汗转身道:“天使,本汗进献一百匹汗血宝马,这是给大明皇帝陛下的礼物。” “天使务必代本汗,向大明皇帝陛下问好!感谢天子为土谢图部,提供茶叶、食盐、铁锅!” 曹变蛟抚掌道:“请衮布汗王放心,您的祝福本侯定然带到,还请大汗九月底发起进攻!” 两人边聊边喝马奶酒,说实话曹变蛟作为大明将领,他真喝不惯这玩意。 但喝不惯也没办法,漠北这边能拿出马奶酒,那都是贵客才有的待遇。 两人聊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曹变蛟只是象征性喝了几口,好在这个时候图格回来了。 两人起身准备去看看战马,衮布汗摊掌示意曹变蛟先行,曹变蛟也不客气率先走出王帐。 看到三千一百匹战马那一刻,曹变蛟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但依然面色平静的昂着下巴。 这堆战马里,那一百匹格外显眼,它们的皮毛油光发亮,肩高普遍高于蒙古马。 蒙古马的肩高在,三尺八寸到四尺二寸(128~138厘米)。 那一百匹汗血宝马,肩高都在四尺六寸到四尺八寸(143~149厘米),可别小看这点高度。 汗血宝马的短距冲刺速度,和冲刺爆发力都要高于蒙古马,仅是耐力比蒙古马差一点。 但会有哪个将领,用汗血宝马去赶路,都得用蒙古马赶路,汗血宝马那都宝贝得不行。 曹变蛟走到汗血宝马前,将马唇扒开看了看牙齿,看了几匹都是三岁左右的马。 最让曹变蛟高兴的是,居然看到了汗血马的种公,为何能看到种公就不便阐述了。 第178章 回城、追击 图格带着百余人将几千战马,花了一天时间赶到了绿洲。 此时,明军和蒙古牧民都还在绿洲处,明军是在等曹变蛟,蒙古牧民则是防备明军。 当曹变蛟带着三千余匹战马归来时,明军正在绿洲边的戈壁上训练,并未过多关注这边,只是分出三百人去接战马。 曹变蛟下马,向图格行了个抚胸礼道:“谢图格勇士相送,再次替曹某谢过衮布汗王。” “也请提醒汗王,九月底前发起,对科尔沁部的攻击,大明军队亦会发起对建奴的进攻!” 听完翻译后,图格扶胸道:“请天使放心,长生天见证的誓言,草原勇士不会违背!” 图格转头对自家的牧民道:“帮明军战马整编好,咱们就可以回部落去了。” 明军将士也停下训练,过来开始整理干粮,用羊皮袋装清水。 临别之际,曹变蛟还给了图格一包,较为新鲜的牛肉干,图格也是抚胸表示感谢。 由于在戈壁碰到了沙暴,被割坏了很多水袋,曹变蛟还特意用一块玉佩。 跟衮布汗王换了两千大号羊皮水袋,并告诉其这块玉佩,可以在张家口换两千斤茶叶。 不换不行啊,没有水袋储备清水,六百里戈壁想走去都困难,好在羊皮水袋够大。 一个能装五十斤清水,战马两边一边挂一个,轮流驮运战马也不会太累。 一切都处理妥当后,曹变蛟下令道:“全员上马,目标戈壁山泉,出发!” 上马对图格行了个,明军的抱拳礼,图格学着曹变蛟的样子,行了个不太标准的抱拳礼。 一千四百余人分成五纵队,在曹变蛟一声令下,都打马冲了出去,如今战马有万余匹了。 都是人均七骑以上,这回程的速度自然快了不少,来时从山泉处走到绿洲花了一天。 而回程仅大半天就到了山泉处,而且战马都并未太累,只是汗血宝马,出了身血色的汗。 这里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马,用手抹下一把血汗,看后都是啧啧称奇。 从嘉靖道人丢失哈密卫,大明已经百余年没有,见到过汗血宝马了。 在此之前西域各国,都还保持着对大明的朝贡,皇室偶尔还能收到汗血宝马。 众人先将山泉水采攫(jué)一空,然后席地而坐吃起了干粮,之后喂完战马清水。 休整一个时辰后,水坑里又囤积了不少山泉水,再次将之全部打包又出发了。 大同,得胜堡。 孙传庭看着有序撤退的鞑子,心里一直在权衡利弊,理智告诉他不能出关追击。 但明知道曹变蛟,在敌后搅得满城风雨,若这还不搏上一把,就找不到如此好的机会了。 李定国看出了孙传庭的为难,抱拳请命道:“孙总督,请给末将两千骑,尝试追击一番。” 孙传庭犹豫半晌后,缓缓点头道:“准!你需记住敌众我寡,只得乘机衔尾追杀!” “若见前方扬起尘土,不管有没有斩获需立即撤回,济尔哈朗绝非庸才,勿要被其围歼!” 李定国抱拳拱手道:“得令!末将定当谨记总督教诲!”说完,转身大步流星走下城楼。 不多时,得胜保北面沉重的关门缓缓打开,两千余精骑人皆双马,如旋风般冲了出去。 济尔哈朗哪怕撤退,也依然待在中军,这就显得太刻板了,李定国看后也是摇摇头。 若是他来安排撤退,定将全军精锐和骑兵,集中在军阵后方,一两里处压阵。 当然也不是说他全无安排,他将阿济格留在了军阵后方,就是为了防止明军追杀。 在济尔哈朗想来,阿济格人虽然狂妄了点,但个人武力值还是极高的。 至少,明军派兵追击过来之时,阿济格能挡住骑兵冲阵。 但济尔哈朗没搞清的是,这次的明军骑兵不一样,而且来人的战争智慧可不一样。 李定国追至一里多距离时,朝身边人下令道:“将全队百余支短铳,全部拿手上备好。” “看到那个身着纯白甲胄,镶嵌红边之人没有?突进到十丈距离,给本将集中火力射他。” 身边百余人有短铳的,全都将提前装好发射药,和铅丸的短铳拿了下来。 他们都是曹变蛟训练的精锐,短铳也是崇祯集全京师之力,特地为其部所准备。 不同于三眼铳可发射三次,短铳只有一次发射机会,发射完后往马鞍上一挂。 拿起骑枪就开始冲阵,这是崇祯为曹变蛟部,量身定制的特种技战术。 不求杀敌只为造成混乱,只要敌人乱了阵脚,紧接着骑兵就冲杀过来了。 百余人靠双腿驾驭着战马,左手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用嘴咬开对准右手端着的短铳。 阿济格见明狗敢追如此之近,哪怕是济尔哈朗严禁其掉头冲杀,他还是违抗其命令了。 下令手下五百亲卫掉头对冲,阿济格极度自信,他认为以八旗儿郎的勇猛。 五百骑斩杀追击的两千明狗,那简直不要太轻松,鞑子那边所有将领,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下正中李定国下怀,两军极速对冲眨眼间,双方之间的距离仅剩十余丈了。 李定国下令道:“点火,瞄准……放!” 李定国的想法很简单,短铳命中率不高是嘛,那我就集合百余把,全朝一个点射击。 就算命中率再不济,这种以点扩面的方式,怎么着也要打中几颗吧。 随着一阵灰白色的浓烟升腾而起,对面的阿济格很不幸,被数十发铅弹命中。 还别说十多丈距离,对面又身着鞑子将军的制式盔甲,虽然穿透了阿济格的盔甲。 但并未射进肉里太深,其一因为铅弹较软,其二是铅弹是圆的破甲能力有限。 有一发铅弹从头盔上,那屁帘缝隙穿过,直接击穿了阿济格的右耳,现在成‘一只耳’啦! 阿济格中弹后引起的剧痛,让他差点未能稳住身形,好险没从战马上甩下去。 李定国见后大声道:“就是现在,冲阵!” 两千余明军骑兵,将骑枪平端双手持握,两军瞬间就撞到了一起。 李定国一柄长枪舞得是水滴不透,每次挑击总有一个鞑子被击杀,枪枪皆是直击要害。 阿济格虽然中了几枪,好在有盔甲保护,挡住了大部分伤害。 仅是耳朵上那一枪,对他的伤害有点重…… 第179章 敌将授首 (注:本章为战斗场面,略微血腥,不喜请跳过) 阿济格因为中了几枪,减缓了其冲击速度,战马体型大也中了几枪,但未立即毙命。 强忍着右耳上传来的剧痛,跳上了身后另一匹战马,将伤马丢在原地未作理会。 不得不说,鞑子马上功夫确实了得,战马在行进中都能换乘。 明军这方面就差远了,冲阵之时是不会换战马的,仅在追击或撤退时会停下来换乘。 右耳虽然巨痛还血流不止,这也激发了阿济格的凶性,提枪如一阵风般冲入战团。 阿济格原以为,还如之前那般,砍明军如屠猪狗,但这次他必然会,为他的傲慢付出代价。 先不说这次冲阵的鞑子,人数上本来就劣势,明军都是四个打一个。 这就算搁以前‘常吃海参’的明军,也不至于输得很难看,当然王朴除外。 这次冲进来遇到的,就是曹变蛟所部,不管是训练还是饮食上,都做了较多的调整。 六人围攻阿济格,虽然单个明军战力,低了阿济格何止一筹,但架不住人家懂配合呀! 往往阿济格一枪朝明军刺去,但侧面马上一杆长枪朝他刺来,你是躲还是强行换? 出于本能都会躲或者防,没有哪个人能做到以命换命,当然濒临绝境又不一样。 三姓家奴吕奉先战三英,都被打得落荒而逃,何况阿济格战的是六人。 就算明军的个人战力,远不如刘关张三兄弟,但架不住人多啊。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乱拳打死老师傅,任你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这就是现在阿济格的真实写照,打得是顾头不顾腚,稍不留神就会被捅个透明窟窿。 好在阿济格武力值够高,借助战马勉强还能缠斗一番,很快明军也发现了其中硬伤。 在战马上好像真不太好杀他,既然如此就搞你战马,打到没了马看你如何躲避。 于是六人很默契的,分出三人专攻其战马,另外三人攻阿济格。 这下阿济格更加手忙脚乱起来,又要保护战马还要护着自身,打得越久他越觉得憋屈。 从接战到现在几十回合了,不仅一个明狗没有斩杀,自己还被打得手忙脚乱。 终于,还是没能防住所有攻击,战马屁股被捅了两个血洞,明军还用枪尖在肉里搅动着。 受到这样的伤害,战马根本无法保持平静,人立而起想要摆脱枪尖。 战马这一动作,让阿济格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将缰绳牢牢抓住。 李定国捅穿一个鞑子后,见阿济格战马受伤后朝他奔来,也是打马冲过来一招力劈苍梧。 直取阿济格战马头部,阿济格同时承受几人围攻,这下李定国又攻击他的战马。 这次真的分身乏术了,李定国一枪结实的抽在马头上,受这一重击战马前蹄一软朝前扑倒。 阿济格见战马要倒,枪开缰绳松开手中长枪,一个前滚翻卸掉冲击力。 翻身起来第一间朝长枪奔去,若不尽快将刚才脱手的长枪,拿在手上他会更加被动。 李定国可不会让其如愿,一枪上挑险些挑中阿济格手腕,还好其反应及时躲过了这一击。 明军这边见李定国过来了,另外四人去找别的鞑子了,留下两人对战没了战马的阿济格。 三人配合虽稍显生硬,但好在阿济格没了战马,长枪也在摔倒时脱手。 他仅凭一把配刀在苦苦坚持,阿济格知道不能再这么被动了,边打边退眼光瞟向战场。 终于,他看到一把掉地上的八旗兵骑枪,虽然这把枪不似他那把,全身镔铁打造的长枪。 但木柄是用的辽东本土,一种叫铁桦树木材精制而成。 一记缠头裹脑式荡开,李定国刺来的长枪,一个侧翻滚将长枪抓在手上。 李定国再次一招力劈苍梧,阿济格架枪拦挡李定国长枪,对撞间竟有金铁相交之声传来。 这可把李定国惊到了,他何尝见过这种木质枪柄,以往他还跟着张献忠时。 就凭手中镔铁长枪,劈明军普通士兵的木柄长枪,都能将之一劈两段。 但惊讶归惊讶,围攻还要继续,这人明显就来头不小,少说也是个将军级别。 有这等大鱼自不能放跑他,三人再次展开对阿济格的围攻。 阿济格确实强得离谱,没了战马打马上三人,还被其挑伤一人好在伤得不重。 但阿济格终是受了枪伤的,从中枪后加入战斗,一直未曾停下高强度对攻。 受轻伤或表皮伤,若保持不动静待一会,血液自己就能结痂,但他一直在动血就一直流。 你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头熊它也扛不住,一直不停的流血呀! 阿济格也感觉越打手越沉,就算再鲁莽他也知道,不能再硬扛了得找机会撤! 边打他边往一匹停在,战场上的无主马匹靠去,李定国岂能让他如愿。 大声对两个明军用陕北话道:“摘枪!”平日训练时得知这两人,是曹变蛟带出来的陕西人。 正好自己也是陕北人,希望对面鞑子听不懂,交流过后李定国一招凤点头。 阿济格架枪格挡,正在此时另外两支长枪,穿过阿济格双手中间,朝两边用力的划拉而过。 三人这次配合的天衣无缝,攻击的连贯性极高,并未留给阿济格反应的时间。 两只手腕被开了两道口子,为了保持手腕的灵活性,臂甲只会覆盖手背,手腕处并无覆盖。 阿济格两只手的手腕受伤,武器又被挑飞,吃痛间下意识闭眼。 仅一瞬间李定国便,瞅准时机暗道“好机会”,长枪如灵蛇吐信般,直刺阿济格脖子。 等阿济格再次睁开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迷惘、恐惧还一丝不甘。 李定国右手,紧握枪纂再次发力,巨大的力道推动长枪,刺穿了阿济格的颈椎。 左手前移至枪杆中段,左右搅动长枪后,再次做杠杆式发力。 直直的将阿济格头,给硬生生从脖子上撕了下来,戴着尖顶盔的头颅滚向一边。 李定国回头看身后灰尘扬起,鞑子支援定然来了,大吼一声:“鞑子首领以授首。” 随后一枪刺穿地上首级的眼窝,将首级挑起来道:“弟兄们,快!撤回得胜堡!” 战马、首级啥的都没要了,先跑回得胜堡再说,别被包饺子了。 第180章 得胜堡大捷 大同,得胜堡上,孙传庭瞧见远处一大队明军后面,跟着鞑子的几千骑在追杀。 孙传庭因未收到李定国的消息,也是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 李定国不是去追杀鞑子的吗?身后跟几千鞑子骑兵,玩命追杀这又是为何? 但搞不懂归搞不懂,并不妨碍孙传庭救援李定国,战场细节稍后再了解,先将人救下再说。 孙传庭一阵风般跑下得胜堡,紧张道:“打开得胜堡北门,将百子连珠炮推到北门外。” “将倾倒的拒马都扶起来,火枪手弓箭手列阵,于北门外两侧,待李定国部通过后攻击!” 之前就将百子连珠炮,都拆开装到北门下了,为的就是防止意外发生。 没想到李定国好像,真的捅到娄子了,引得鞑子都不撤退了,玩了命的追杀李定国。 哪怕李定国抽身得快,鞑子反应也很快跟上,又一个贝勒爷被斩,怎么让鞑子能不发疯。 阿济格的头颅,在眼皮子底下被明狗给带走了,这回去不得被皇太极活剐呀! 还别说,阿济格是多尔衮同母兄长,他跟多尔衮一人是正白旗,一个是镶白旗。 以皇太极以前的处事方式,真有可能不遗余力的,找理由削弱多尔衮这脉。 但现在鞑子攻一次大明,就损兵折将一次,都死了好几个贝勒了。 若依然窝里斗自然最好,但皇太极定然不会傻到,现在收拾多尔衮,及其手下各旗。 建奴人口本就少,自不会再内斗,不然他刚称伪帝没几年,真有可能被崇祯给拉下来。 李定国跑到得胜堡近前,大声呼喊道:“孙总督,助我!” 孙传庭挥手道:“定国速速进关,剩下的全都交给本督!” 这时孙传庭才看到,李定国枪尖上插着个首级,之所以被追击,估计是这首级惹的祸。 李定国带出去的二千人,回来的仅有一千六百余人,想必他们已经打过不止一场了。 等李定国跑进关门后,孙传庭大手一挥下令道:“瞄准,放!” 顿时百子连珠炮,虎蹲炮装着霰(xiàn)弹,一股脑的往追来的鞑子身上砸去。 百子连珠炮、虎蹲炮都只有几十斤重,不同于红夷大炮,动辄几千斤重。 红夷大炮只适合,放在城墙上使用,百子连珠炮和虎蹲炮,更适合步兵用于野战。 百子连珠炮发射方式,类似于现代的迫击炮,但一次可以装百余发弹丸。 点火口位于炮管底部,用一条总引线串联起来,一次点火全部发射。 百子连珠炮强在火力覆盖,虎蹲炮发射方式又不同,夹角极小呈仰射状,它类似于大号火枪。 虎蹲炮可以发射两种弹药,一种是实心呈圆型的铁弹或石弹,依靠巨大动能撞击目标。 也可发射碎铁、碎石、铅弹,填充火药后塞一把进去,呈散射面打击跟霰弹枪类似。 既然是打击追击的骑兵,自然是选用碎铁、铅弹更好,几十门虎蹲炮一齐发射。 冲过来的鞑子骑兵,依靠将身体贴紧马背,依然像韭菜般被割倒一片。 虎蹲炮装霰弹又不像火绳枪,打击面极为有限,虎蹲炮这玩意一炮下去。 八仙桌般大的散射面,你鞑子靠强悍骑术,能躲避火绳枪攻击,难道你的战马也能躲吗? 孙传庭仅挥动一次令旗,对面倒了百多匹战马,还未突近到弓箭范围,就减员百多人。 当然,也不是所有鞑子都中弹了,也有二十多人并未中弹,凭借其高超的马术活了下来。 鞑子后面的骑兵向两侧绕行,半道上还顺手将掉下战马的旗兵,一手抄到自己马背上。 孙传庭密切注视着鞑子骑兵,他们最强招式是两侧绕行,攻敌人两翼防守薄弱区。 明军在这种战法上,吃过不止一次亏了,鞑子这招还是模仿自,成吉思汗时期的蒙古骑兵。 明军这边背靠长城关墙,前方还有大型拒马,想绕到侧翼发起进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孙传庭下令道:“火铳、弓箭瞄准绕行鞑子,进入射程后轮流射击。” 刚才只是虎蹲炮,百子连珠炮发射了,火绳枪和弓箭手都未曾发射。 弓箭手虚张弓弦跟着转动瞄准,火铳手拿着火折子,也跟着一同转动瞄准。 在崇祯时期受葡萄牙,火绳枪引入和仿制,如今明军步兵主力,单兵火器多为火绳枪。 辅以部分弓箭手,补充火绳枪发射后,装填弹药的时间空隙,以形成不间断的交叉射击。 鞑子尝试绕行至两侧进攻,但又被几百支火枪逼退,此时虎蹲炮还未装好弹药。 鞑子的甲喇额见两次进攻,都没摸到明狗,自己人还噶了两百余人。 他知道此次事不可为,便下令道:“兄弟们,撤!” 见鞑子骑兵撤了,孙传庭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再次突击,若再冲一次真可能危险了。 崇祯告诉孙传庭就是,在能打非接触战争情况下,就不要轻易冲上去肉搏。 大明有的是火器,凭啥拿自己短处去,跟人长处硬碰硬嘛!就欺负你鞑子没铁没火器。 大明丢的是弹药,你鞑子丢的是命,看是你人多还是大明弹药多。 当然,就算真到了危急关头,孙传庭也还有李定国能出战,城楼上也能提供火力支援。 见鞑子都撤了,孙传庭下令道:“让堡上红夷大炮作好准备,防止鞑子再次反扑。” “其余人有续撤进关内,至于关外鞑子首级,稍等会再去收集!” 得胜堡北面城门关上后,孙传庭找到正在,包扎伤口的李定国,他想看看那个首级。 李定国带孙传庭去,看了那颗首级后,孙传庭也不认识这人,两人也确实没见过面。 但他知道鞑子的各级军官,在盔甲、头盔上有较大区别,眼前这颗首级的头盔上。 有未雕花的金饰,还有十四缕貂缨,这不妥妥的是个贝勒吗? 孙传庭抱拳对李定国道:“在此,本侯要先恭喜你啦!班师后陛下的赏赐可不少!” 李定国挠挠头道:“末将,还需跟着孙总督,多多学习带兵本事,这次差点就玩脱了。” 孙传庭抚须大笑道:“哈哈~!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成长很快,陛下又得一员虎将。” “稍晚些,你得带骑兵去将关外的,鞑子首级带回来,那是将士们的军功。” 李定国抱拳道:“得令!” 孙传庭转身去了营房,他得去写捷报,三百里加急送呈陛下御览…… 第181章 曹变蛟归来 济尔哈朗收到漠南蒙古,出事的消息时,在尝试了进攻两天后,依然没有结果。 而此时的曹变蛟,已经在回归途中,大军已穿过戈壁。 济尔哈朗下令了缓慢撤军,先撤回归化城再做打算,阿济格掉头攻击李定国。 济尔哈朗是知道的,但并未严令其回转,一是后方得有人压阵,二是他相信阿济格。 结果,济尔哈朗退回归化城,都过去整整两天了,还未收到阿济格回来的消息。 于是派出千骑去寻找,但在路上碰到了回来的,两千余镶白旗的骑兵。 一番询问才得知,阿济格被明将斩首了,首级还未能抢回来,这下不是天塌了嘛! 匆匆赶回归化城,将消息禀告济尔哈朗后,得知消息的济尔哈朗,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在济尔哈朗想来,这次出征又是八旗勇士的耻辱,为何是又呢? 这不是多尔衮几个月前,损失几万大军惨败而回嘛,这次又是损兵折将万余人。 济尔哈朗准备休整一天,然后去跟平远堡尼堪汇合,尽快撤回盛京。 在济尔哈朗撤退后的第七天,曹变蛟回到了得胜堡,路上回程总共用时十七天。 本来应该很快能到的,但路上碰到了个土默特聚居区,本着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的原则。 曹变蛟想找他们‘借’点战马,他们不仅不给还胆敢还击,于是又把他们砍了一遍! 别说是个聚居区了,就算是整个土默特部,碰到万余匹冲过来的战马。 从前往后都得被犁一遍,这次斩首几百人,又‘借’了五百余匹战马从容而退。 这日,孙传庭正在例行巡视,就看到关外天际之处,奔来黑压压一大片战马。 孙传庭还以为鞑子去而复反,吓得他赶紧招集军士,草草的构建了防御阵地。 远远的他看到领头之人,总有种熟悉的感觉,直到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曹变蛟回来了。 孙传庭高兴的下令解除防御,兴冲冲的跑下了得胜堡,命军士打开了北面关门。 孙传庭走出北门,对曹变蛟抱拳道:“曹侯爷一路辛苦了,你在济尔哈朗身后搅动风雨。” “迫使济尔哈朗不得不撤兵,方才解了本督这,得胜堡的危局呀!” 曹变蛟下马走上前,抱拳回礼道:“哪里,一切都是陛下的安排,卑职只是依令行事。” “孙总督您请看,这些战马都是此次,从漠南蒙古各部‘借来’的。” “还有,土谢图部提前支付的三千匹,另外,衮布汗王还赠送了一百匹汗血宝马。” 孙传庭高兴的抚须道:“不错,不枉本督将你带在身边,后期成就必将远高于本督。” 曹变蛟客气抱拳道:“变蛟成就就算再高,也万万不敢忘记,孙总督栽培之恩呀!” 孙传庭满意的点点头道:“看我,光顾着瞎感叹去了,快请进!” “正好,趁着你得胜而回,今日举行庆功宴,咱们许久未曾一起喝过酒了。” 曹变蛟点头道:“既然如此,卑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晚不醉不归!” 次日,曹变蛟甩着昏沉的脑袋醒来,心中感叹道:下次不能再喝这么多了! 洗漱过后草草吃了个饼子,找到孙传庭道:“孙总督,卑职要回京师了,今日特来辞行!” 孙传庭颔道:“嗯,是要尽早回京,陛下那边不能没有你,要把李定国带回去吗?” 曹变蛟叫来李定国道:“定国,你是跟我回京师,还是想留在这跟孙总督一起?” 李定国低声询问道:“这个,是否要请示陛下?” 曹变蛟笑笑:“还挺谨慎,放心吧!陛下早就交待过了,说看你自己想留在哪。” 李定国朝东边拱手躬身一拜道:“臣李定国,遥谢陛下!” 又转头对曹变蛟躬身道:“侯爷,定国想留在孙总督这,想跟孙总督学习如何带兵。” 曹变蛟点点头道:“那好,本侯就先带战马回京了。” 曹变蛟抱拳对孙传庭道“孙总督,卑职要将本部兵马,一起带回京师,怕陛下另有安排!” 孙传庭笑道:“应该的,仗打完是该归建了,那本督就不再相送了,请!” 曹变蛟带着万余匹战马回京了,有人问战马不得给,孙传庭留点吗?还真不能擅自安排。 这在皇权看来是大忌,任何缴获都是朝廷的财产,如何分配是朝廷的事。 经过几日行军,曹变蛟到了安定门,崇祯也好久没出宫了,特地带人来安定门迎接。 部分文官对此颇有微词,尤以礼部尚书林欲楫为最,但其是从朝廷礼制考虑。 反对皇帝亲迎并没错,他认为这有失皇家体统,另外,荣宠太高会让人骄横跋扈。 崇祯上次出迎曹变蛟,林欲楫也持反对意见,这次还是如此。 林欲楫的考虑并非一定不对,崇祯以为这次得让林欲楫看看,曹变蛟真实的一面了。 曹变蛟依然如同上次般,在百余米处就下马,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地。 抱拳低头道:“臣惶恐!陛下何故又在此等待,臣何德何能能当此殊荣!” 崇祯大笑道:“朕,为何就不能出迎功臣,就凭你此次带回来的战马,就当得起!” “对了,朝中有大臣说,皇帝出迎臣子不符合礼制,会让曹爱卿骄横跋扈!” “曹爱卿,你来说说看,将来你会如此吗?” 林欲楫是跟着一起来了的,他听皇上如此问也是大惊,如此直接的问出来不会……? 接下来曹变蛟的态度,确实惊到了林欲楫,同时崇祯敲打的用意也达到了。 曹变蛟不顾盔甲在身,恭敬的双膝跪地,行了四跪四叩大礼。 最后将额头贴地道:“陛下,臣曹变蛟一切都是陛下给的,绝不敢有丝毫僭越之举。” 崇祯亲手扶起曹变蛟道:“起来吧!朕是知道爱卿的,但朝中总有文臣不信。” “这不,让他们看看曹爱卿的忠心,也好堵住这帮人的嘴,爱卿也莫要怪他们。” 曹变蛟躬身低头道:“臣,不敢!臣永远都是陛下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剑。” 崇祯畅快大笑道:“好好好~!朕今日于武英殿设宴,以表彰爱卿此次北征之功绩!” 第182章 拿行刺做文章 此役,曹变蛟共击溃漠南蒙古,十余个聚居区。 每战皆身先士卒,也正是有曹变蛟,这等超常战力存在,明军的伤亡才在可控范围。 真要换个战力低点的将领,两千人就算全死完,这趟出使任务恐怕都完不成。 此次,曹变蛟功绩确实不小,但功劳依然尚未达到,足以封公的标准。 正因如此,此次也只是庆功宴,崇祯是对曹变蛟做了赏赐,金银财宝、绫罗绸缎都有。 但唯独没有土地,上次封侯赏赐他们土地,那是为了突显皇帝,重视功勋不得已而为之。 土地在崇祯的规划里另有他用,砍了那么多贪官,关了几个藩王抄来的土地。 崇祯一直未曾作详细规划,依然给佃户种着,只不过给佃户降了租。 如今,亟待崇祯解决的事,一是土地的问题,二是天灾的问题。 大明如今的矛盾点是,富人有钱不愿拿出来用,穷人没钱买不起吃的,也用不起商品。 崇祯细细的思虑,具体可行性的办法,要么将天下的穷人都消灭,要么将富人都消灭。 这里非指肉体上的消灭,而是指从朝廷入手,推动商税的收取,逐渐降低农赋的比例。 从富人的钱袋子里掏钱,不比成天盯着佃农兜里,那仅剩的几个子要强得多! 有明一朝,就没有几个重视商税的,宋朝都在前面打样了,明朝依然不收商税。 这就不得不提明朝,文官集团的强大了,应该说是文官集团会忽悠。 整个明朝两百余年里,不管是永乐盛世、仁宣之治,还是后来的弘治中兴。 没有一个重视商税的,偏偏是万历朝,太仓收上来的商税最多,达到了一百六十余万两。 这也是大明第一次商税占比,达到全国赋税的一成,为此还爆发了苏州织工抗税。 织工抗税说到底,还是商人不甘心被剥夺财富,与官员串通好,演得一场拙劣的戏。 这戏就是演给万历看的,后来天启登基后,文臣又恐吓天启帝,说收商税有百姓闹事。 后来商税就越收越少,到了崇祯年间,大明全境所收商税,甚至低至十万两以下。 为何,就万历能收上来商税呢?因为他有个好老师,张居正的一条鞭法确实起到了作用。 只是张居正为人太过高调,出行要坐三十二抬轿子,这不是纯纯僭越嘛。 后世对其评价是,恭于谋国、拙于谋身,为做成事得罪了官员,僭越等又把皇帝得罪了。 像北宋末年,全国赋税足足还有,一亿两千万贯,而农税仅仅只有三千万贯。 现在的崇祯要有这么多钱,他敢把鞑子连同倭寇给平推了,顺带手把红夷人再揍一顿。 崇祯将刺杀的消息严令封锁,就是在等曹变蛟带兵回来,然后,就开始整治国内了。 正好借此之机,找个理由开始征商税,但又不能贸然随意乱征。 得从修改《大明律》开始,只有把商税写进律法,后世之君才不至于,被文臣给忽悠。 明朝的商税收不上来,主要还是官商勾结,只要皇帝动一下收商税的心思。 那马上就会有,大臣跳出来反对,什么‘与民争利’,什么危害社稷稳定等。 自古以来都是农民,在失去土地后开始起义,从来没听说过商人起义的。 那这不巧了嘛!商人与官员勾结,明朝各皇帝被文官集团忽悠,说收商税乃与民争利。 崇祯打算给文官上上强度了,升迁政绩考核从三方面评判,商税收得多少占比五成。 然后才是农税占比三成,二成考核官员的民生,就看你想不想升官。 要想升官就给朕,老老实实收商税,官员不大可能数据造假,太仓没见到银子入库。 你拿个空税本交上来,死得不是更难看嘛,那都不是升不升官的问题了! 但这个不能一开始就推行全国,只能先在京畿、宣府,大同等三地试行。 既然想好了收商税,那就是先找个由头了,崇祯找来了李若琏。 东暖阁内崇祯屏退众人,沉声对李若琏道:“李爱卿,京畿有草菅人命的商人吗?” 李若琏仔细回想一番,躬身拱手道:“陛下,确实有这么个商人,但他是武清侯的人。” 崇祯面露疑惑道:“谁?”李若琏低声道:“禀陛下,是神宗皇帝的舅舅那一脉!” 崇祯暗道一声好家伙,这不是自己表舅吗,真要朝他下手?会不会被人骂? 崇祯迟疑道:“武清侯,往宫里送过宫女太监吗?” 李若琏会意道:“确有其事,但并非上次刺杀之人,也未卷入上次刺杀事件。” 崇祯腹黑的道:“未卷入难道就不能被卷入,武清侯送的宫女如今在哪里?” 李若琏低声道:“回陛下,上次将所有藩王、外戚、勋贵,送的所有宫女全清出去了。” “暂时被秘密关在诏狱,陛下的意思是……”语毕,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崇祯沉默的点点头,既然要动手就得从贪官先动手,这个武清侯可不得了。 光他一家就占了京畿田产,两万三千顷(23万亩),还垄断了崇文门布匹贸易。 至于逼死人那更是家常便饭,亲手杀的也不在少数,这种人还能让你活着? 别说是崇祯表舅,连兄弟都给关凤阳去了,就算不杀你也要把你囚禁到死。 崇祯最后交代道:“去处理吧,就以此次刺杀事件来,但记住不要弄死武清侯。” “就说朝廷欲将商税,征收比例调整到三十税五,商人不同意妄图行刺皇上!” “记住,处理好首尾,要是弄巧成拙,不然朕饶不了你,下去执行吧!” 李若琏躬身道:“臣,遵旨!不知陛下还有何事,需要臣去做的吗?” 崇祯摇头,李若琏躬身后退,退到东?阁门口才转身开门,走出?阁后又反手将门带上。 从这一刻开始,李若琏算是跟崇祯深度绑定了,这次针对武清侯是两人私谋。 连王承恩都不在场,这事不处理好李若琏有理由相信,陛下一定会让自己消失。 这种事情也绝不可能,再跟第三个人讲,皇帝针对自己舅舅,虽说陛下交代过。 要留武清侯一命,但这事确实不光彩,这事想要完美切入,还得想点别的法子。 第183章 崇祯出事 次日,李若琏在东暖阁外求见。 让王承恩宣其进来后,李若琏扑通一声跪在地,然后恭敬的叩首,崇祯都被其整懵了。 恭敬的行完大礼,李若琏道:“臣有要事禀报!请陛下……!” 崇祯会意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将人都带下去,稍后你可以进来!” 王承恩将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带了下去后,崇祯抬首示意李若琏,后者会意点点头。 李若琏将额头贴伏于地,恭敬出声道:“陛下,此次行动,臣需要您配合一番。” 崇祯疑惑道:“哦~!要朕如何配合你?”得到崇祯肯定的答复后,将个中原委如实道来。 崇祯并未发表意见,打算先听完再说,可李若琏刚讲到一半,王承恩呵斥道:“放肆!” “皇爷乃是天子,如何能配合你做此等,有损皇爷声威……” 崇祯抬手阻止王承恩道:“且先听他说完,朕有自己判断,无需你多言!” 王承恩吓得跪伏于地道:“皇爷,奴婢完全是为您着想,皇爷恕罪!” 崇祯点头轻笑道:“朕知道大伴的心思,朕若未反对,便是默许他说完,明白了吗?” 王承恩叩首后,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嘴道:“奴婢明白了,是奴婢多嘴了!” 崇祯抬首示意道:“李爱卿你接着说,朕听完后再决定。” 李若琏将全局计划,一五一十的全讲了一遍,崇祯也是听得频频点头。 最后,崇祯拍板道:“朕以为可行,你俩去准备吧!”两人走后,东暖阁陷入了沉寂。 直到这日午后,王承恩突然在东暖阁内大叫:“有刺客,快来护驾!” 李若琏第一个冲进暖阁,将宫女一招封喉,崇祯腹部插了把短剑,伤口还库库‘冒血’。 很快,皇宫四门都被锦衣卫封锁,崇祯被紧急‘抬到’了乾清宫。 后来又不知怎的,消息‘走漏’了出去,说崇祯身受重伤,御医这会正在乾清宫救治。 一众大臣大惊失色,消息不胫而走,连在城西皇庄种地的,宋应星都得知了此消息。 也顾不得照顾他那些,宝贵的番薯和水稻了,骑上马匆匆跑到午门处求见。 外朝是官员办公场所,此刻虽然封锁了,但大臣可以进不能出。 宋应星进了午门后,一路小跑到乾清门,到乾清门前锦衣卫将,所有人挡在了外面。 此时这里站了很多大臣,但乾清门以内属于内廷,外臣未得旨意不得随意入内。 更何况出了这么大的事,本来在外朝办公的人,都出不去承天门了。 这会周皇后也听到消息了,匆匆赶到乾清宫正待进去,李若琏伸手拦住其去路。 躬身道:“皇后娘娘,此刻陛下正处于危险之中,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周皇后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哭着就跑过来了,周皇后眼泪急得直掉。 大声呵斥道:“放肆,本宫是外人吗?还不快快给本宫闪开?本宫要见陛下!” 李若琏摇头道:“皇后娘娘,陛下口谕除御医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周皇后虽然颇为无奈,也只得回到坤宁宫等待消息,回来后一直不安的来回踱步。 王承恩脸上带着泪痕,从乾清门侧门出来,还不忘用袖子抹了下眼角。 以内阁大臣为首的几人,同时上前询问道:“王公公,陛下发如何啦?我等能进去吗?” 王承又抹了把‘眼泪’,叹息道:“陛下并无大碍,众臣请回吧!” 陆续有些零碎的消息传了出来,皇上中的一刀不是很重,并未伤及脏腑。 好像,是陛下有意征收布匹商税,武清侯垄断了,整个崇文门布匹生意。 传言说陛下此举,触动了其利益才派人暗杀,消息真真假假传出一大堆。 行刺者是武清侯送来的宫女,一众内阁大臣顿时义愤填膺,吵着就要去找武清侯麻烦。 但当众人来到承天门后,才被告知只能进不能出,迫于当前形势只得退了回去。 直到李若琏带着锦衣卫,撞开武清侯府上的大门,李国瑞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直到李若琏踱步进来,才惊惶道:“李若琏,你胆敢擅闯侯府,本侯定要参你一本!” 李若琏不屑的嗤笑道:“哼!陛下被你送的宫女刺伤了,侯爷没有何事要交待的吗?” 李国瑞瞪大了双眼辩驳道:“不可能!你这是栽赃!没错,这是你们锦衣卫常用的招数!” 李若琏从怀中掏出圣旨道:“侯爷,要不你现在猜猜,这圣旨是怎么说的?” 扬了扬手中圣旨道:“侯爷,跪下接旨吧!” 李国瑞颤抖着跪伏于地,俯首于地道:“臣,李国瑞接旨。” 李若琏展开圣旨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武清侯李国瑞所送宫女,妄图行刺于朕!” “刺杀之事未查清楚前,武清侯府全天,皆由锦衣卫把守,李国瑞不得随意走动,钦此!” 李国瑞叩首道:“臣,李国瑞领旨,谢恩!” 接过圣旨后,李国瑞麻木起身,被锦衣卫架进了主房,随后又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哪知这日夜间,李瑞国的夫人想过来送点吃的,经李若琏点头同意后。 端着餐盘进去不久,先一阵碟碗碎裂声传来,随后听到其夫人喊到:“啊!快救人啊!” 结果,等李若琏冲进去一看,李国瑞双眼大睁,脸色发白双眼突出。 李若琏拿起他的手仔细观察,其嘴唇、指甲发绀(gàn),全都符合被吓死的表现。 李若琏对跌倒的武清侯夫人道:“夫人,武清侯这是惊吓过度而死,我等无能为力!” 人虽然死了,但刺杀案的余波并未过去,这件事总得找出缘由。 时间过了三日,经过锦衣卫缜密追查,终于在崇文门一布庄帐房口中,问出了详细口供。 武清侯不知从哪里得知,皇帝要收布匹售卖商税,交代账房传信给宫女。 让其刺杀崇祯皇帝,这帐房正是那个被杀宫的父亲,也是武清侯布匹生意的总帐房。 这次刺杀事件逐渐变得精彩起来,朝臣们嗅到了不一样的气味,但具体又抓不太住。 这会也无人能见到皇上,见不到皇上自然不可能,了解整件事情的全貌。 第184章 着手立法 皇帝被刺的第二日,有圣旨传来放开外朝宫禁,官员可自由出入办公。 刺杀事件快过去半个月了,街上仍有曹变蛟带着军队,李若琏带着锦衣卫联合巡逻。 这段时间最惨的,就属鞑子混进京师的细作了,任何来路不明的人,都会被锦衣卫带走。 但众臣想知道的并不是,可以出入外朝这个消息,他们想知道,陛下究竟如何了。 但他们又进不去乾清宫,别说大臣了,整个七月中旬,周皇后都有没见过崇祯。 为此,她不止一次前往乾清宫,但每次都被锦衣卫挡了回来,说御医正在为陛下治伤。 直到半个月后,崇祯才召内阁五人,前往东暖阁议政,五人怀揣重要奏折前往东?阁。 皇上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内阁五人对此很是担忧,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 今日,总算能见到崇祯了,进到暖阁一看崇祯脸色苍白,精神也很是萎靡。 五人躬身见礼后,纷纷关心崇祯伤势,尤以程国祥最为担忧。 程国祥关切道:“陛下,伤势好些了吗?此次刺驾事件是商人,对皇权的严重挑衅。” “臣以为该立刻严查,究竟有哪些官员,为商人提供保护,竟然让其猖獗如此。” 崇祯有气无力叹道:“唉!朕又何尝不知,这次刺杀根源是在商税上。” “朕,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廷滑向深渊,朝廷的银钱又不够用,所以有想法加征商税。” “哪知,这事被伺候的宫女得知,又泄露了给商人,才招此杀身之祸!” 礼部尚书林欲楫躬身道:“陛下,为防再次发生意外,臣提议宫女、太监都需造册登记。” 崇祯疲惫的点头道:“嗯,朕允啦!这事就交给礼部去做,让王承恩配合林爱卿!” 崇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身体完全靠坐在龙椅上,低声道:“众卿,议商税之事吧!” “程阁老你是户部尚书,你先说说崇祯十一年,朝廷总共收了多少商税!” 程国祥躬身道:“陛下,去年朝廷共得商税九万余两,主要集中在江南织造之地。” 崇祯摇头叹道:“两京十三省,连十五万两商税都收不到,匀到每个省一万两都不到。” “列位臣工,可有考虑过两个月前,朕下令查抄的晋商为何敢,肆无忌惮的走私卖国?” 林欲楫躬身道:“陛下,商人无义方才如此,臣认为要加强礼制宣传。” 崇祯摇头否定道:“非也,豪商无国乃禽兽,他们思想里为何会无国?” “皆因商人,无需为大明做贡献,他们与蛀虫毫无区别,吃着大明的饭、砸着大明的锅。” 内阁几人陷入了思考,至少目前内阁五人,并无与商人勾连之人。 刘宇亮躬身拱手道:“陛下,收商税势必会造成物价上涨,有与民争利之嫌,万望明鉴!” 看看,刘宇亮便是如此,干大事而惜小身,但又并未见小利而忘命,他就是如此矛盾。 杨嗣昌起身反驳道:“首辅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首辅大人不吝赐教!” 刘宇亮客气抱拳道:“次辅大人客气了,你我皆为陛下肱骨,有何事只管道来便是。” 杨嗣昌朝崇祯拱手后,转身询问刘宇亮道:“首辅大人,敢问神宗时期,京师米价多少?” 对此刘宇亮还真不懂,他是从礼部侍郎,直接被提拔到首辅的,问问礼制他还可能懂。 刘宇亮一时语塞,杨嗣昌也不为难他,侃侃而谈道:“神宗时期,每石粮食仅五钱银子。” “在神宗时期商税多达,一百六十余万两,反观本朝仅九万两,为何粮价不降反增?” “到了本朝之后,京师粮价每石一两七钱,抛开一切外在原因,粮食上涨与商税有关吗?” 崇祯都不得不佩服杨嗣昌了,这家伙是真能辩啊,他都未曾考虑如何辩与民争利。 杨嗣昌话说完,朝崇祯拱手道:“陛下,臣的话讲完了,请陛下明鉴!” 程国祥也起身道:“陛下,臣赞同次辅助大人之说,就算收商税物价上涨也有限。” 崇祯虚弱的点头道:“杨爱卿、程爱卿说得对,若是商人想将税收,转嫁到百姓身上。” “他就得先串通一气,这样的有组织聚众行为,罪同造反想必他们也怕死。” 刘宇亮再次起身道:“可是陛下,三十税一是太祖所定,擅改有违祖制之嫌。” 崇祯气得心里暗骂,朕就知道又是,拿祖制这招来说事,但崇祯早就想好了对策。 崇祯装作虚弱咳嗽一声:“咳~!祖制当遵但非是一成不能变,太祖有言‘法贵简当’。” “就是要后世君王,要精简律法作适当修改,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改之时。” 这下刘宇亮终于没话说了,崇祯见一众内阁成员,未再发表反对意见。 缓缓起身道:“那此事,算是初步议定,明日早朝由林爱卿来提,下去吧朕要换药了。” 王承恩见崇祯起身,赶紧过来扶住崇祯手臂道:“皇爷,您伤未好利索,还需慢着些。” 次日,崇祯在王承恩搀扶下,出现在了乾清门。 这是皇上被刺杀受伤后,时隔半个月第一次,出现在早朝与众朝臣见面。 众臣原以为会是大清洗,结果并没有,只是由礼部尚书林欲楫起头。 由皇上被刺事件,申引到商人对大明无贡献,还企图刺杀皇帝,需严厉整治商人团体。 程国祥适时提出收取商税,不出意外跳出来一大帮朝臣反对,好在内阁五人同意了。 双方相互辩论了一上午,事情总算有了着落,将商税比例初步议定在三十税五。 并修改《大明律》取消商人通过纳捐,可获司法豁免特权,先解决官商勾结的律法漏洞。 另外,先行试点为大同、宣府、京畿三地,试行通过后再逐渐南扩。 预计在崇祯十三年年底前,两京十三省所有商户都要按律缴税,设举报偷税的市税司衙门。 《户律》、《刑律》、《吏律》、《工律》中更细化的条例。 责成六部携翰林院,大理寺重新修订,细则交由皇帝批示。 第185章 商税风波 (注:武清侯李国瑞,于崇祯十六年被吓死,此处架空。) 退朝后,崇祯叫来李若琏,询问其武清侯的死因,听说是被活活吓死了。 崇祯大笑道:“真没想到,还真有人能被吓死!”这会的崇祯,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崇祯吩咐王承恩道:“王伴伴,你去膳尚监传膳吧,朕有些饿了!”王承恩下去后。 崇祯递了份圣旨,给李若琏道:“去武清侯府传旨吧,府中之人贬为平民,发还原籍。” 李若琏走后,王承恩传膳回来了,皇帝吃的膳食都有专人试毒。 每样食物当场取样,现场吃下等待半刻钟,若吃下食物太监无事,皇帝才会正式开吃。 周皇后听说崇祯今日开早朝了,特意来了东?阁见崇祯,进来后见崇祯正在用膳。 席间仅王承恩伺候在旁,周皇后担忧道:“陛下,您的伤可曾好些?” 崇祯轻笑道:“今夜,朕去坤宁宫再跟皇后细说,朕无甚大事!” 周皇后听后点点头走了,虽然心中有些疑问,但她还是无条件相信崇祯。 完成了今日份工作后,崇祯摆驾去了坤宁宫,今夜便没再离开。 将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赶走后,崇祯才将事情原委如实道来,周皇后直到此时才知道。 这一切就是崇祯演的戏,连带着把自己都给骗了,周皇后装作生气的样子。 将身子侧到背对着崇祯,还扭了下肩不让崇祯抱着,嗔怒道:“哼!陛下连臣妾都瞒着。” 崇祯作投降状道:“哪能呀,这不是怕你演不好嘛,就只能瞒着你咯!” 崇祯将周皇后身子硬掰过来道:“好啦!好啦!咱又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提前通知你。” 周皇后嗔怒的轻捶了下,崇祯胸口道:“还想有下次,这次都真吓到臣妾啦!” 崇祯调笑道:“耶!你胆敢袭击皇帝,看朕不好好惩罚于你……”(此处省略一万字) 自从崇祯把薛国观查办后,朝廷的办事效率高了不少,谁都害怕自己是下个被抄的。 看到皇上抄了这么多臣子,目标都极其明确,都是些贪污不干活的。 那些愿意干活的,贪了点银子的都安然无恙,他们感觉揣摩到了皇上的心思。 只要我能干活,贪点银子皇上也不会把我怎么样,那我就老老实实办事呗。 有机会贪点小钱就贪点,没机会就等机会送上门呗,反正只要不死总有机会。 这段时间,给崇祯打工的臣子们,唯一的好处是崇祯,把这些年欠的年俸都结了。 这也是朝廷各部门,工作积极程度有所提升的原因,光干活拿不到钱哪能积极得起来。 这才过去几天,六部合议就已经将,所有律法细章调整好了。 崇祯看后并不满意,责令修改并建议道:“商税不能一刀切,可具体细分到某个行业。” 崇祯说的也是事实,若真的全部按照三十税五来,那薄利多销的行业要哭死。 按三十税五来算的话,相当于征了16%的税,当然这个税并不高。 就以武清侯布匹行业来说,利润在三到四成,收的税还不到利润的一半。 并不是所有商人,都愿意平白无故被人,拿走本属于自己的财产,哪怕是朝廷也不行。 因为以前他们就没交过税,哪怕需要上下贿赂打点,那也用不到这么多。 这日崇祯正在批奏折,就在这时,殿外小太监来报:“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求见。” 崇祯点头道:“宣进来吧!” 李若琏进来后行礼道:“臣,李若琏叩见陛下!” 崇祯抬了抬手道:“平身,征收商税之事,想必民间已知晓,朕想知道外间情形如何。” 李若琏起身,声音略带一丝凝重道:“陛下,臣正是为此事而来,坊间消息有些不太好。” 崇祯丝毫不觉得意外,这次征商税动了权贵的蛋糕,崇祯无所畏惧道:“挑重点说!” 李若琏拱手道:“陛下容禀,自商税之事起,臣加派了人手秘密监视,京师各大商帮。” “以往,与武清侯府有勾连的,官员跟布商私会频繁,但又不是大规模聚集。” “他们正在商良的是,将税银加到布匹中去,以煽动百姓抵制商税。” 崇祯嗤笑道:“呵~!意料之中他们也就这点招,还有吗?” 李若琏继续道:“其次是粮商跟盐商,一些大商号在暗中串联,也想将税转嫁到货物上。” 崇祯不屑的轻笑道:“看来朕这一刀,砍在他们心尖上了,想联合起来逼朕让步?” 李若琏沉声道:“陛下英明,臣以为此风断不可长。” “臣请旨,将那些敢私下串联,口有怨言者立即捉拿,以儆效尤!” 崇祯轻轻的敲击着御案,并未立即给出答复,强势镇压固然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但若真激起大规模,商人罢市或民变,对征收商税的新政,必然是毁灭性的打击。 抓人并非最好的处理方式,温水煮青蛙才是,让那些反对商税者,无法联合才是关键。 念及于此崇祯缓缓开口道:“先不急着抓人,李爱卿,你去替朕办几事。” “请陛下吩咐!” “第一,找人放出风去,就说朝廷市税司衙门初立,陛下感念商贾经营不易。” “特许首批主动足额缴纳,崇祯十二年商税的商户,允许其悬挂‘诚信纳税’牌匾。” “牌匾由朕亲自题字,有此牌匾的商户,朝廷或地方官府采购物资,择先选定这些商户。” “另外颁布御赐小册,能通行大明全境,无需路引!限三十户再多朕写不完了……” 李若琏眼睛一亮,恭维道:“陛下,此计甚妙,许以利益和御笔提字。” “总有小商户愿意缴税,可争取一部分人心,还能打破大商户垄断结盟。” 崇祯接着道:“第二,你亲自去崇文门,找私下集会过的布商,不必带大队人马,带几个亲信就行。” “挨家‘拜访’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布商,告诉他们朕已经知道,他们所商良的对策。” “再告诉他们,武清侯府上的帐房,在北镇抚司诏狱过的如何。” “问他们是想步其后尘,还是按规矩老实缴税,今后安稳做生意,不再受官员盘剥。” 崇祯又叮嘱道:“记住语气要‘温和’,顺便说一声朕的刀,快得狠也准得很。” “杀鸡儆猴的鸡,武清侯是第一只,但绝对不是最后一只。” 李若琏心领神会,兴奋道:“陛下的话,臣定会清清楚楚带到,不知陛下可还有吩咐!” 崇祯摇头道:“没有了,下去执行吧!” 第186章 出头鸟好啊 缴税就能获得御赐牌匾,皇家、官府采购优先选定,还有通行两京十三省的御赐小册。 这三样消息像风一般传播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让所有商户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把名、利、行全包括了吗?朝廷为收商税也太狠了,打蛇打七寸这招都想得出。 商人们不缺钱,他们经常配合官府赈济灾民,不就是为了名吗? 商人在明朝的地位是最低的,所以他们很需要,得到社会的认可,御赐牌匾乃皇家认可。 没有比这更高级别的认可了,这极大的满足了商人们,极度渴望的内心虚荣感。 再说到皇家、官府择优采购,虽然有可能被压价,但胜在量大他也能管饱。 还有御赐小册,通行两京十三省啊,这放以前简直不敢想象。 商品价值虚高很大一部份,来源于商路不通畅,以及各个地方官府的盘剥。 这下京师的商人疯狂了,这其中尤其以汪箕之子,最先发现其中之便利。 二话不说从家里地窖,搬出二十三个银东瓜用马车拉着,第一个赶到了市税司新衙门。 虽然汪箕受崇祯秘旨,跑去鄂尔多斯部换马去了,但汪无尽长期受其父亲的熏陶。 商业眼光自是没得说,而且其父亲曾多次告诫他,不与朝廷作对的商人方有立身之地。 汪无尽亲自押送着二十三个,百斤重的银冬瓜,分装在三辆马车上前往了崇文门。 在无数惊疑、嘲弄、好奇的目光下,到崇文门一处高门阔户前,这是朝廷新设的市税司。 众人的议论声也传了过来:“汪家这小子怕不是疯了吧,真金白银就这么送进去了?” “几十个银冬瓜呢,这怕不是得有几万两吧?汪箕回来不得打断他的腿?” “蠢货!这是给咱们上眼药呢,呸!朝廷的狗腿子!” “嘘!你小点声不要命啦?锦衣卫在旁边盯着呢!”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汪无尽对此不置可否,一帮蠢货就这种眼光,你们铺子就活该倒闭! 走进新衙门,汪无尽讨好的对市税司主事,深深一揖道:“这位官爷好,草民汪无尽。” “受父亲之命,特来缴纳本朝十二年,汪记商号名下布行、粮行、杂货行商税。” “共计白银三万七千六百两整,马车上是百斤重银冬瓜二十三个,合计三万六千八百两。” 又指着马车边上的包袱,再次拱手道:“这里还有八百两散碎银两,请大人勘验。” 这市税司主事,也是吃了一惊,这才几日时间真有人来缴税?不过他还是按照正常流程。 核对其进货账册和售卖账册,清点银冬瓜数量并称重,记录好数据并开具收讫凭证。 整个过程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主事也是完成的一丝不苟,现场只有算盘声和银锭撞击声。 当市税司主事,将那张加盖了市税司大印的,收讫凭证交到汪无尽手上时。 主事清了清嗓子道:“汪记商号率先,足额缴纳崇祯十二年商税,忠义可嘉奉陛下御旨。” “赐‘诚信纳税’御笔牌匾一方,赐皇家采办优先凭证一册,赐两京十三省通行御批路引一册。” “合计剩余二十九册,下面请户部尚书程国祥,程阁老主持‘首赐’仪式!” 这下,围观人群彻底炸开锅了:“真……真给呀?” “御赐牌匾!天爷呀!这挂家里祖坟都要,经年累月不停的冒青烟!” “皇家优先采买凭证?意思是以后皇家买东西,就紧着他家买呗?” “还有御批两京十三省通行路引,那不是可以将生意,做到咱大明全境?还无人敢盘剥?” 程国祥这次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真担心他走路摔着了,这么多银子怎能不让他高兴。 光汪记商号一家,缴纳的税款就比去年,大明全境商税三分之一还多了。 今日,程国祥穿着绯色官袍,迈着八方步从里间出来时,现场围观的商户讨论列热烈了。 将三样东西依次交给汪无尽,汪无尽每接一次就叩拜一次,以示对陛下的尊敬。 汪无尽走时,市税司还在门口,放了两挂万响鞭炮,敲锣打鼓的欢送汪无尽离开。 直到将人送到街角,才返回市税司,但汪无尽是个聪明人,又让自己请的乐队接着敲。 有汪无尽做‘出头鸟’,一众商户看到一半都跑了,干嘛去了呢?当然是去筹银子呀! 御赐牌匾呀!关键是还限名额,速度慢了没抢到的话,那后半生不得在悔恨中度过啊。 巨大的名望诱惑,实打实的商业特权,让颇有抵触情绪的商户,都恨自己少生了一双腿。 尤其是那些中等规模的商户,平日里饱受各级官吏盘剥,有御赐牌匾在看谁敢上门讹钱。 汪家乃京师巨富,他们父子都如此积极,那这些中小商户还等什么呢。 程国祥这会在干嘛呢?他正在后面库房中,将脸贴到银冬瓜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要是每日都是这种工作氛围,他感觉风痹之症都好了不少,自己应该还能坚持几年。 主事进来看到程国祥这副样子,也是轻咳出声提醒道:“咳咳~!程阁老下官有事禀报。” 程国祥佯装不悦道:“哼!有事不会等下再禀报吗?你这后生真是没点眼力劲!” 主事张口结舌道:“程阁老,下……下官不会对外人说起的,您等下接着抱银冬瓜!” 程国祥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道:“嗯,说吧!有何重要的事情禀报。” 商税司主事躬身抱拳道:“程阁老,下官核对了汪家送来的账本,他们交多了税!” “哦!竟有这等事你拿账册来,本官看看再说。”这让程国祥颇感意外! 程国祥将商税司官员核算好的,账册总帐粗略核对一次,再次总数统计了一次。 还真没错,他们确实给多了,估计是他们匆忙算帐,没有统计清楚算多了。 也没多缴太多,仅多缴了四百零一两,程国祥拿过那包散碎银两。 从中取出四百两,将包裹连同剩余的四百两,恋恋不舍的递给主事道:“唉!给人送回去吧!” “记得啊,大张旗鼓的送回去,越多人知道越好,去吧!”说罢还往里面丢了一两碎银。 银子拿走后,程国祥顿时感觉浑身刺挠,从他这拿银子出去,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187章 李若琏拜访 正在崇文门市税司人声鼎沸,不少商户急急忙忙,去筹措银两之时。 李若琏带着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悄然出现在崇文门附近,一处颇为气派的庄园门口。 为了展现皇权属性,李若琏还特意穿上了他那件,视若珍宝的大红蟒袍。 李若琏走上前,拿起门上的铜环敲了敲,之后便退到一边静静等待。 少顷,里面出来一个作家丁扮相之人,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正待询问是谁敲门。 打眼一看,吓得瞬间瞪大了双眼,这……这衣服太熟悉了呀!整个大明有谁不知道呢? 吓得他撒腿就往里跑,边跑还边喊:“老爷,祸事啦!老爷……不得了啦!” 不一会,一群身着锦缎的富商,从里间匆匆跑出来。 朝李若琏深深一揖道:“家丁不懂事,草民给您赔不是了!这位官爷您请进……请进!” 要按正式礼制来说,这群富商现在穿的衣服,面料已是严重的逾制。 但他们也有办法,那便是纳捐,就能规避掉这条律法,而且纳捐的钱,还未进户部太仓。 李若琏绕过影壁,抬步走进庄园,里面雕梁画栋假山楼台,处处都显示着‘有钱’二字。 对建筑的逾制,李若琏并未说什么,商人在家里这么建,也没外人看到他自然也不管。 陪行的富商,偷偷瞟了眼李若琏,见其并未对庄子,逾制的布局有疑意,顿时松了口气。 这处庄子的主人是富商孙茂才,正是京师第一梯队的,布匹售卖商和生产商。 没错,他家还有好几处纺织工坊,在其手下做工的织娘不下几千人。 就是此人,勾连好几名富商,准备将税银加价到,售卖的商品里。 同时,他还做了两手准备,打算煽动自家纺织工坊内,那几千织娘一起出来闹事。 今日,李若琏过来正是为了此事,看到庄子里几名富商,正在水榭里喝茶聊天。 李若琏走近后,戏谑道:“孙东家,各位掌柜好雅兴啊!” “各位可能不认识本官,在此自我介绍一下,本官乃是北镇抚司,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孙茂才等人,听到锦衣卫指挥使亲自登门,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惊惶跪地就开始磕头。 再无刚才那谈笑风生的得意劲,孙茂才额头冷汗直冒道:“李……李大人,李指挥使!” “不知大人……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说完,还不停的叩首。 李若琏踱步走进水榭,自顾自抽过把椅子坐下道:“本官奉旨办差,路过此地。” “正好想起来,陛下有几句话,让本官,务必‘亲自’带给诸位东家!” “陛……陛下圣训?”跪在地上,正惊疑不定的孙茂才,吓得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李若连语气依旧‘温和’道:“是啊!陛下说你们要把税银,加到布价里好让百姓平摊。” “还要煽动织工闹事,联合几大布商罢市,要给朝廷点颜色瞧瞧,这话好像挺耳熟呀?” 水榭里顿时落针可闻,除了旁边那潺潺的流水声,就只剩下那粗重的喘息声了。 孙茂才吓得身子,筛糠般抖动着,颤声道:“陛…陛下圣明烛照,草民…草民一时糊涂!” 李若琏将身子压低,贴近孙茂才的脸嗤笑道:“呵~!糊涂?” 李若琏这声笑,比子时的乱葬岗还渗人,孙茂才等一众跪在地上的富商,冷汗就没停过。 李若琏悠悠开口道:“武清侯府上的账房先生,在北镇抚司诏狱里,可是一点不糊涂。” “他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事,关于如何勾结官吏,如何盘剥织户,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个场面……咦!本官都不忍心看呀!太惨啦!” 跪地上的几个富商,不是筛糠般发抖了,都快吓到打摆子了,那幅度堪比帕金森晚期。 李若琏看着面无人色的几人,继续说道:“武清侯是只‘鸡’,用来儆你们几只‘猴’。” “陛下仁慈,觉得杀只鸡吓唬吓唬就够了,但若是猴儿不知死活,非跳出来试陛下的刀…” 李若琏捏住孙茂才的下巴道:“陛下的原话是:朕的刀快的很,也准得很。” “杀鸡儆猴的鸡,武清侯是第一只,但绝不是最后一只。” “孙东家,还有各位东家,你们是想做那只被杀的鸡,还是按朝廷的规矩,老实缴税呢?” 孙茂才早被吓得魂不附体了,磕头磕到地板砰砰作响,哭诉道:“缴税,草民这就缴税!” 其余几人也都磕头如捣蒜,赌咒发誓道:“草民一定足额缴税,绝不敢动半分歪心思!” 李若琏端起桌上一杯未动过的茶水,自顾自喝了一口道:“哟嚯,茶还不错哟!” “这才对嘛老实缴税,以后再无需担心贪官污吏,毫无底线的‘关照’你们,这多好是吧!” 孙茂才磕头道:“皇上圣恩,叩谢皇上!草民们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求皇上开恩!” 李若琏站起身,满意的点点头道:“嗯!陛下的话本官带到了,该如何作诸位都是聪明人。” “好自为之吧!对啦,汪家那小子已经把,御赐牌匾都请回家了,啧啧……真风光啊!” 李若琏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不再理会地上众人,转身踱步走出了水榭。 水榭里只剩下几个,浑身瘫软的布商,直到李若琏走后孙茂才,才哆嗦着爬起来。 起身后大声嘶喊道:“快,快去把账本找出来,算清楚马上去市税司缴税。” “要快,多找几个账房先生一起算,要赶在更多人前面,争取还能拿到御赐牌匾。” 仅仅过了半日,京师内布商、粮商、盐商,几位领头的东家,争先恐后的跑来市税司。 他们不光自己过来,还都带着银冬瓜、银砖,但那仅剩的御赐名额,压根就不够他们分。 汪无尽获得御赐牌匾的事,很快便传遍京师的内外城,市税司衙门前的队伍越来越长。 原本还在摇摆、观望,甚至心怀不满的中小商户,纷纷带着银子涌向市税司。 第188章 堵门风波 程国祥在市税司忙了一整天,其实他也没忙啥,主要是忙着数银子。 三十份御赐牌匾,和通行大明全境的路引,午时刚过就全部领完了。 孙茂才信守承诺,缴了四万余两的税银,他拿到了最后一块御赐牌匾。 为此他特高兴,买了百余挂鞭炮一路放回去,他跟在御赐的牌匾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频频挥手跟路人打招呼,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对他拱手道贺的,他还会发几个铜钱。 这下好了,围观的百姓见其发铜钱,都拦着他拱手道贺。 这次没办法走了,他赶紧打发店里小厮,回家用小车推来五万文铜钱,一路撒着往回走。 这些铜钱可不是小数目,足有三百余斤重,若是换算成白银的话,也只有五十两。 但要想想做生意的,哪个不是成天抠门的要命,能一次拿五十两出来撒币。 可见这次御赐牌匾,确实是正中商人的下怀,只是这限额三十份,让好些人没抢到。 为此市税司衙门口,商人们还大声抗议起来:“没抢到御赐牌匾,那是咱们有眼无珠!” “但是通行大明两京十三的,御赐小册不能多发些吗,今后我们都老实缴税!” “是啊,这三十份小册,才够几个商人拿的,京师商人怕是不下几百家吧。” “对呀,我们也按时足额缴税,还有这么多排队的呢,好处不能只给那三十家呀!” “程阁老,程大人,您倒是出来给句话呀!” 市税司衙门口,挤着黑压压一堆人头,都是闻风赶过来缴税的,主要都是些中小商户。 眼见着那象征着无上荣耀,还有实打实便利的御赐之物,就这么水灵灵给错过了。 内心的懊悔,还有排队等候,送银子时的拥挤,顿时就化成了汹涌的怨气。 他们不敢冲击市税司衙门,却把市税司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非要程国祥出来主持公道,程国祥这会躲在里间,听着外面那山呼般的吵闹声。 刚才数银子时,笑到起褶子的脸,这会眉毛皱在一起活像条苦瓜,焦躁的来回踱步。 嘴里不停嘟囔:“这群刁民,早干什么去了?汪家小子交银子时,骂人家是朝廷狗腿子。” “这会肚子痛知道找茅房了,晚了!御赐之物岂是街边的大白菜,说给就给呀!” 主事匆匆跑进来,擦了把额角的汗,小心翼翼禀报道:“阁老,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都嚷嚷着要见您,非要您出去主持公道,他们闹着说好处,不能只给那三十人!” 主事算账收银子,脚不沾地的忙了一整天,这会又被外面的阵仗吓得不轻。 程国祥没好气的摆手道:“不见,本官头疼!” 程国祥现在想的是,御赐之物没了热情降低后,若此事不处理好,今后税怕是不好收。 少了这份‘诱饵’,商人缴税的积极性,定不如今日这般高昂,那可是白花花的雪花银呀! 就像刚尝到甜头的蜜蜂,蜜罐子却空了蜂群怕是要散啊,这可比风痹之症发作还难受。 市税司主事苦着脸道:“可…可堵着门也不是办法呀,后面还不断有人,拉着银子过来。” 程国祥焦躁的捋着胡须道:“让他们先等着,叫他们不要吵了,本官先想想办法!” 说完,又将官帽摘下来,放在桌上后不住的挠头,真是急得他头皮都发麻了。 程国祥眼神扫过那百余个银冬瓜,还有那敞开的几十箱银锭,感叹银子真是个好东西。 如何让后面商人,痛快的交银子上来呢,陛下那御赐的牌匾,和通行大明全境的路引。 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可惜……就是数量太少了! 陛下也真是的,既然要收税就不能多发些,抠抠搜搜的…… 还真别说,程国祥当面都敢蛐蛐陛下,何况是背地里呢?这很程国祥! 正腹诽着皇上呢,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附耳在主事耳边说了几句。 主事听后脸色变幻,快步走到程国祥身边,低声道:“阁老,指挥使李大人递话过来了。” 程国祥心头一凛道:“他说什么?” 主事轻声道:“他说此间之事,陛下已知晓,陛下还说御赐三十份恩典,已是破例。” “但规矩就是规矩,岂能因刁民闹事就更改,朝廷法度岂不儿戏?” “李大人让阁老您务必稳住,还说您掌管天下钱粮,这点小事定有锦囊妙计!” 这李阎王,话真是递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陛下态度,又把皮球踢给了他这户部尚书。 你李若琏这么会踢球,你咋不去海参队呀,程国祥内心不住的腹诽着。 程国祥背着手在里间,来回踱步绕了几圈,嘴里还念念有词:锦囊妙计……锦囊妙计。 既要维护朝廷的法度,和陛下的威严,又不能寒了缴税商户的心,断掉后续税源。 突然!程国祥脚步一顿,他猛的一拍大腿,这动作把旁边主事吓了一跳。 程国祥那带着丝算计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嘴角上扬道:“御赐的牌匾和路引没了。” “但这‘名’和‘行’的好处,难道只有陛下能给?咱户部给不是一样嘛!” 主事不解道:“阁老的意思是……?” 程国祥抚须笑道:“御赐不可能再有了,咱户部就商人发份‘诚信纳税’嘉奖文贴。” “和户部行商路引,盖上户部的大印,虽不及陛下的尊贵,但也是朝廷六部的认可。” “只是皇家优先采买权,确实只能陛下给,这个没有便算了,谁叫他们缴税不积极!” 主事听的眼神发亮道:“阁老,妙啊!如此后续缴税的商户,也算是有了朝廷认可。” “行商便利之权也有了,三十户积极缴税获得御赐的,身份地位又定然高过后来者。” 程国祥感觉一身轻松道:“去,传本阁老的话,御赐之物不可多得。” “然,朝廷念及商人诚实守信,由户部发放嘉奖贴和通行路引,由本阁老亲自题字。” 言罢,又拿出一张宣纸,拿起毛笔蘸满墨汁,写了张‘诚信纳税’的文贴。 轻轻吹干墨迹后,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私人印章,和边上户部大印各盖一次。 递给主事道:“告诉他们按序排队,足额缴税者可获此贴,再敢闹事者关刑部大牢去。” 主事走后,程国祥嘀咕道:“这户部尚书,可真费脑子!不过……值!” 转身走向那堆银箱、银冬瓜,轻轻摩挲着闪闪发光的银子,这种感觉真是太幸福了。 只要太仓能放满银子,别说是风痹之症? 程国祥感觉,至少还能再干几年,不……至少再干十年! 第189章 高兴的程国祥 转眼,十天时间转瞬即逝,很快来到七月底,京师内几乎多数商户都缴完税了。 要说还有没缴税的吗?还有,他们就是那种不愿改变的,认为还会跟以前一样。 他们认为只要我拿点银子,上下打点一番好过白送给朝廷,这是因为律法没出现。 崇祯这段时间,每天都忙着与六部大臣、翰林院、督察院,辩证新增律法的可行性。 如今,也算是完成了初步拟定,再次仔细甄别律法漏洞后,就是内阁票拟皇帝批红。 剩下的就是,发布诏书颁行天下,但因为是大同、宣府、京畿三地,也就没有颁行天下。 只需将商税条例刊印成册,发给每个县级官吏,各县只需按例征收商税即可。 程国祥最近走路都快了不少,因为最近心情特别好,他感觉风痹之症好了不少。 这还真不是他自我麻痹,人在运动量多、心情顺畅,每日脑力活动又多的情况下。 身体因为持续获得快乐,血液流速会显着提升,自然能带走些微型血栓。 这日内阁会议走后,崇祯将满面红光的程国祥留了下来,他怕这小老头太激动了。 另外四人走后,崇祯语透关切道:“程爱卿,近来身体可还好,要不朕准了你的请辞?” 正心里暗自高兴的程国祥一听,还以为自己哪里做不好,吓得迅速跪倒在地。 叩首后惊疑抬头道:“陛下,何故呀?臣近日兢兢业业的忙工作,并未惰政懈怠呀?” 崇祯安慰道:“程爱卿,会错朕之心意了,朕担心爱卿身体吃不消,你不是风痹之症吗?” 程国祥矢口否认道:“陛下容禀,太医说臣的风痹之症,已经痊愈了不用再担心了。” 崇祯语气严肃道:“此症万不可轻视,朕还想阁老活着看到,朕将大明重新带入巅峰!” 听陛下话中之意,是要让自己退休,程国祥这种一心为公之臣,那是一点忍不了了。 也不顾崇祯还未叫他平身,站起来就原地跺了几下脚,还觉着不够用蹦起来跳了几下。 末了,程国祥些微气喘道:“陛下,你看!臣身子骨硬朗的很,臣至少还可以再干十年。” 崇祯都被其整无语了,佯装不悦道:“好啦,爱卿以后还是别跳啦!” “朕,知道你身体好了,但爱卿平日还需多注意,适当锻炼别太激烈了。” “尤其要注意,情绪别太激动,朕知道最近收了不少商税,爱卿定要多多注意身体。” 程国祥高兴道:“臣谨记陛下教诲,以往是忧心国库存银,臣之身体才不太好的。” 崇祯点点头道:“看来,朕决定收商税,还让程爱卿身体都恢复了,这很不错!” “对了,京畿地区愿意交税的都交了,抛开那些还没缴税的,此次收了多少银两的税?” 程国祥从袖袋掏出份折子,双手呈递于身前道:“陛下,这是臣统计好的具体数额。” 崇祯抬首示意道:“程爱卿真接念就行,朕相信程阁老,定然仔细核算过的。” 程国祥展开折子念道:“陛下,近十日商税合计收入,白银五十七万余两。” “白银纯度都无太大问题,个别纯度低往里掺锡的白银,臣也勒令让商人补齐了。” 崇祯疑惑道:“哦~!白银里面掺锡,爱卿是如何能甄别不同的?” 程国祥嘴角微扬略有得瑟道:“陛下,可不要小看了臣,银子只要在臣的手里一掂量。” “重量对不对,纯度够不够臣便能感觉到,还有是看成色,太阳光照下色泽有细微差别。” 崇祯畅笑道:“看来,朕,还真不能缺了程阁老呀!” “对了,这几招辨银法,在爱卿致仕前,记得要传授给你的继任者喔~!” 程国祥辩解道:“陛下,别呀!不是说好了让老臣,再干十年的嘛!” 崇祯哭笑不得道:“朕没说不让你干呀,只要你身体硬朗,想干多久就干多久行了吧!” 程国祥不顾君前礼仪,畅快大笑道:“哈哈~!那陛下咱可说定了,只要臣还能干。” “陛下就不能让臣回家,若年年都有这么多银子入太仓,就算死在任上也是臣之所愿!” 程国祥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崇祯看着户部老尚书,这副银子在手天下我有的状态。 崇祯关切的笑道:“朕,明白程阁老为国库日夜操劳,多少不眠的夜晚掌灯工作。” “只为调剂国库里,那为数不多的银两,银子要收身体更重要!” “你放心,往后银子会越来越多,某些小事就交给下面人去干,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程国祥恭敬拱手道:“陛下,对臣的关爱,臣铭感五内!” “待陛下找到,比臣更合适掌管国库之人,臣便退位享享清福!” 崇祯点头道:“对了,宣府、大同两镇催要军饷的折子,还有上次大战的抚恤。” “还需麻烦程阁老安排好,孙传庭、卢象升催饷的折子,那朕就批复了你看如何?” 程国祥一听说,又要他拿银子出来,顿时又满脸不开心了。 咋的!刚入库的银子,咱还未捂热又要拿走了吗? 程国祥眼珠转动间,好似找到了切入点尝试道:“陛下,国家用银子的地方很多。” “赈灾要钱,军费要钱,制造火器要钱,明年又要推广农作物也要钱……” 崇祯打断道:“得得得……,你说重点!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程国祥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低声道:“陛下,福、德、晋三藩的银子,不都入了内帑吗?” “陛下,您看上次臣也没找您要银子,您内帑现在也不缺银子,要不您……” 崇祯张着嘴,竟忘记要说的话了,半晌才道:“好你个程国祥,又盯上朕内帑了是吧!” 程国祥不语,只是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崇祯看着那笑成菊花的老脸就‘来气’。 见其一直不肯走,考虑到今天不出点血,这抠门的小老头,估计今日不会走了。 崇祯投降道:“好好好~!算朕怕了你了,此次军费抚恤内帑拨二十万两,不能再多了。” 程国祥笑嘻嘻道:“嘿嘿~!老臣替宣大军民,谢陛下天恩啦!”说完,还作势要跪。 崇祯笑骂道:“滚吧!看到你就烦!朕就该让你回家待着,碰到你真是倒血霉了!” 程国祥笑道:“呵呵~!好,臣这就滚!”程国祥出去时,走路都像年轻了二十岁。 诶!陛下的银子,就我能要到…… 第190章 税政下的暗流 程国祥得到陛下,同意出二十万两银子首肯后,步伐轻快的走向文渊阁。 国库的银子日渐充盈,不再如之前般捉襟见肘,加上又从陛下那撬出二十万两。 程国祥现在别提有多美了,若不在皇宫他得左右脚蹦跳前行,背影轻得都要飘起来了。 路上碰到过来的李若琏,也不忘打个招呼道:“李指挥使忙着呢?” 李若琏不可置信的侧目道:“程阁老,何事让您如此高兴?” 程国祥神神秘秘道:“此事不可言说,哈哈哈~!” 李若琏笑着摇摇头走了,他有要事要向陛下禀报,没时间跟神叨叨的程国祥扯皮。 少顷,守在奉天门的小太监来报,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求见。 崇祯放下正在批阅奏折的朱笔,点头道:“宣!” 李若琏进来后,先是恭敬行礼,然后才禀报道:“陛下,臣最近查到些情报……!” 崇祯朝王承恩抬首示意,后者会意将宫女太监,都带到了偏殿之中。 这也是平日的流程,李若琏来汇报之时,王承恩都会将人带下去,然后他再回到东暖阁。 待王承恩回来后,崇祯神色平静道:“李爱卿,有何事详细道来。” 崇祯是知道李若琏的,没事他基本不会过来,只要他过来的都是大事。 李若琏再次行礼后,拱手沉声道:“遵旨,臣近日查到了些商人,略有异动!” “都是些跟勋贵走得近之人,还勾联几个六科给事中的官员,想要阻挠新税政实施。” 崇祯脸色阴沉如水,怒声道:“看来,朕收拾个武清侯,他们好像还不长记性!” “这是他们非要撞朕的刀口上来,这可怪不得朕了,李若琏证据都整理好了吗?” 李若琏正色道:“陛下,这是京师商人孙茂才,参与集会后派人通知臣的。” “臣让人盯着那几个勋贵了,他们每餐吃几碗饭,穿何种颜色的小裈(kun贴身短裤)。” “哪些勋贵、商人参与其中,臣皆以了如指掌,不知陛下现在是否抓人?” 崇祯气得一拳砸在御案上,不顾礼仪大骂道:“这帮狗东西,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想动他们财路,就要跳起来搞事,难道他们的银子,还不够他们挥霍一辈子吗?” 稍作冷静后,崇祯沉声询问道:“哪些勋贵参与其中,勾联的商人都查清楚了吗?” 李若琏压低声音道:“主要是阳武侯薛濂,襄城伯李守琦,商人以‘隆昌记’赵德宝为首。” 崇祯眼神微眯道:“这个‘隆昌记’是做何营生?赵德宝手上有没有人命?” 李若琏摇头道:“臣,查过这个商人的底子,手上并未沾染人命!隆昌记是经营食盐的。” 崇祯点头道:“主要都有哪些行业参与其中,抓捕的话是否会,影响京师百姓生活?” 李若琏笃定道:“他们从事的行业并非独一份,京师之中有不少竞争者。” “而且,他们联合的六科给事中,准备在明日早朝时发难,想要阻碍新税政执行。” 崇祯嗤笑一声道:“哼!一群言官而已,他们以为朕会怕这些东西?真是可笑!” “先不要抓人,明日早朝开始后,直接在朝会上抓人,证据都给朕准备好了!” 李若琏抱拳躬身道:“陛下,请放心!他们收受贿赂的罪证,银子藏在哪臣皆已知晓。” 崇祯点头表示认可,鼓励李若琏道:“李爱卿办事,朕向来放心!锦衣卫经费还有吗?” 李若琏羞赧(nǎn)道:“陛下,这…这个确实不太多了,但臣绝对是省着用的。” 崇祯调笑道:“朕又未曾怪你,快一年了拢共才给二十万两,没了你不会跟朕说嘛?” 李若琏叹息道:“唉!臣,知道朝廷不容易,陛下的银子,要用在更紧要的地方,臣……” 崇祯打断道:“锦衣卫便是朕最倚重的,以后没银子了记得说,朕现在不差这点。” “等下让王承恩带你,去内帑取十万两,定要再三叮嘱底下的人,勿要敲诈勒索百姓。” 李若琏激动跪地道:“臣,定当誓死忠于陛下,亦会全力整肃锦衣卫,杜绝此事发生!” 崇祯抬手道:“平身吧!对了,上次你跟李定国追击叛贼王仆,朕都忘记给你封赏了。”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等下,多拿一万两给李若琏,这是赏赐给个人的。” 王承恩点头躬身道:“共计十一万两银子,奴婢,记下了!” 崇祯拿出内帑库房的钥匙,递与王承恩后示意两人退下,两人躬身行礼后缓缓出了暖阁。 王承恩带着李若琏往东华门而去,边走边道:“李指挥使,陛下对你如此器重!” “可不要行差踏错了,陛下最不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之人,你要谨记咱家的话。” 李若琏恭敬道:“王公公的恩情和提点,卑职定会铭记于心,李某就是皇上手里的刀。” “皇上,让李若琏砍向哪里,李某绝不带一丝犹豫,不管对面之人是谁!” 王承恩欣慰的点点头,他就怕这人得到,皇爷荣宠过高飘起来。 做为皇爷的近侍,有义务将提点一番,皇爷手下这位得力干将,免得其行差踏错。 两人来到内承运库,这里有东厂的番子把守着,前前后后几十个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 见王承恩带着人来此,几人朝王承恩点头示意,并拦下了李若琏。 王承恩转头对李若琏道:“你在此地先等着,咱家去给你提取银两,莫要随意走动哦!” 得到李若琏肯定答复后,王承恩带着东厂几个番子,去旁边马厩牵出五辆马车。 几人在内承运库忙活了半刻钟,才将银子全部搬到马车上,几人赶着马车回来后。 就看到李若琏,还笔直的站在太阳底下晒着,王承恩也是哭笑不得。 李若琏这家伙,好用是好用就太轴,这么大太阳让你等着,也没说不能去树阴下躲着呀? 李若琏掏出块二十两银锭,不着痕迹的递到王承恩手上道:“王公公,多谢了!” 王承恩隐蔽的接过道:“银子运回去了,记得把御马送来东华门外。” “直接走东华门出去吧,陛下特意交待过不用绕路了,还有你今后别太轴了!” 第191章 早朝发难 次日,卯时初刻。(早上5点) 崇祯被王承恩从睡梦中叫醒,坐在龙床上暗自抱怨,该死的早朝每日都要早起。 崇祯心里暗暗发誓,等朕搞的银子足够多之时,定要把早朝这破时间给改了。 这么早起来当皇帝也累,大臣则更累,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然后在午门排队等候放行。 就算现代牛马,也没这么苛待的呀,嗯!后续就得把早朝时间改了,上完早朝再赐宴。 吃完午膳,再回官署好好工作,嗯,这就是皇帝给群臣的恩赐。 当然这个恩赐,也不是所有大臣都能吃,你得为朝廷作贡献,而不是处处使绊子。 崇祯踌躇满志的从龙床上起床,先是洗漱然后穿龙袍,看了眼玻璃镜中的自己。 崇祯冷冷一笑,今日的早朝,注定是一场大戏! 崇祯整理好衣服后,询问王承恩道:“都准备好了吗?” 王承恩压低声音,笃定道:“皇爷,李指挥使那边都准备好了,一应卷宗证据都已备齐。” 崇祯嘴角勾起一抹细微弧度,冰声道:“好!今日,朕,倒要看看谁敢往刀口上撞。” 卯时三刻,三声净鞭后众臣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端坐于奉天门前的龙椅上,抬眼扫视了下方群臣一眼,心中一阵冷笑! 短暂的停顿过后,崇祯高声道:“众卿平身,有本奏来便可!” 按照惯例,最先是由户部尚书程国祥,先将户部支度汇报完后,才轮到其余人奏事。 程国祥正欲抬步出班,被一声尖锐的喊声打断:“臣,六科给事中陈启新,有本启奏!” 崇祯看到这家伙出来,就知道好戏上演了,虽然你是言官不错,但你是兵科的呀! 你一个兵科给事中,强行来管户科给事中的事,怎么看都有违常理啊! 崇祯神情轻蔑道:“准奏!” 陈启新清了清嗓子,深吸口气道:“陛下,臣闻户部新颁税政,名曰充盈国库。” “实为苛政猛虎,商贾虽是四民之末,亦是大明之百姓,如此不分良莠皆课以重税。” “不缴税者动辄抄没家产,致使京师商贾人心惶惶,皆不敢出摊于市。” “长此下去恐有伤国本,且该政未经六科廷议有违祖制,臣叩请陛下收回圣命!” 阳武侯薛濂、襄城伯李守琦,低头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程国祥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出列驳斥,然而崇祯却轻轻抬手,示意其稍安勿躁。 崇祯嗤笑道:“嘿~!陈爱卿,你是哪部给事中啊?” 陈启新被皇帝突然这么一问,都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了,惊疑道:“陛下,臣是兵科的!” 崇祯低沉出声道:“哦?兵科给事中,来管户科给事中的事,爱卿真是操劳呀!” 陈启新高声道:“陛下,此乃臣肺腑之言,新税政操之过急已激起民怨,臣恐……” 崇祯声音陡然凛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陈启新道:“民怨?” “你口中的‘民怨’,是京师百姓之怨,还是背后那帮抗拒国法,藏头露尾的蠹虫之怨?” “亦或是,那群囤积居奇、勾结勋贵,还妄图操控朝堂的奸商之怨?” 陈启新脸色瞬间吓到煞白,哆嗦道:“陛…陛下,臣…臣冤枉啊!臣只是为朝廷谏言!” 崇祯猛然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怒斥道:“好啊~!好一个为朝廷谏言!” “朕,看你是为阳武侯薛濂,为襄城伯李守琦进言,为‘隆昌记’赵德宝进言!” 崇祯话刚说完,阳武侯薛濂便出班叩首道:“陛下,臣冤枉啊!陛下是否听信了谗言?” “陈给事中乃直谏,并无罪过呀!定是有人污蔑!” 襄城伯李守琦,也赶紧出班叩首道:“臣等忠心天地可鉴,绝不敢有异心,请陛下明鉴!” 崇祯怒极反笑道:“冤枉?天地可鉴?好!朕!今日就让你们心服口服,李若琏!” 身着蟒袍的李若琏,出班抱拳道:“臣在!” 崇祯抬首示意道:“将查的罪证详细列举出来,朕倒是想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叫冤枉!” 李若琏一撩蟒袍下摆,出列后面对群臣道:“本月二十四日,阳武侯、襄城伯。” “与商人私会于红袖楼天字二号房,隆昌记商人赵德宝,分别贿赂二人两张会票。” “密谈后阳武侯、襄城伯,于恒泰昌兑店用会票提取白银,阳武侯两万两,襄城伯一万两。” 崇祯的声音透着寒气,冰冷道:“再说说咱这兵科给事中,陈启新大人的罪证吧!” 李若琏坚毅答道:“是,陛下!” “陈启新于本月二十五日夜间,收受阳武侯两千两、襄城伯一千两,要其于朝会进谗言!” 三人听到如此详细的,时间、地点、白银数量,内心顿时就慌乱了! 跪在地上不停叩首,三人同声道:“陛下,李若琏这是构陷,臣是冤枉的!” 这话都不用崇祯说,李若琏都被这几个,无耻之徒的辩解,搞得浑身邪火上窜。 冷冷出声驳斥道:“哼!本官从不玩那些,下三滥的招数,既然敢当庭指认就必有实证。” “阳武侯薛濂的银子,藏于正房地窖内,襄城伯银子藏于杂屋密室内,至于陈启新……” “他把银子藏在了,妾室家的猪圈内,对了!这个妾室还是陈大人,当街强抢来的民女。” 听到当街强抢民女,崇祯怒声咆哮道:“混账,朝廷要员当街强抢民女,这是人干的事?” “另外,此三贼的银子是否被其转移,另寻它地藏匿?朕是指他们这些年所有的银子。” 李若琏转身,恭敬行礼道:“陛下,臣已命人密切监视,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起获!” 崇祯冷笑道:“现在就去给朕抄了,抄家带上这三个蠢货,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着。” “自己辛苦贪来的银子,都要跟他们说后会无期了,这样方能消朕心头之怒火!” 三人这会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冷汗都打湿了官袍,陈启新尤为害怕。 早知如此,就不收两位侯爷的银子了,三千两就把命给搭上了,这也太不值了! 银子一分没花,今日过后,人怕是也要没了! 不过后悔也没用了,若是后悔有用的话,还要律法干什么。 第192章 下阶段部署 今日的早朝,一场揭露贪污的大戏,吓得众臣大气不敢喘一下。 直到王承恩问出那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后,依然没有人敢站出来触皇帝霉头。 很明显,陛下这会正是怒火中烧之时,没有哪个大臣会蠢到,再跳出来找不愉快。 程国祥悄咪咪抬头,看到崇祯那快压制不住的嘴角,心里又暗自在盘算着什么了。 退朝后每日还有内阁议政,如期在东暖阁举行,崇祯不敢擅自取缔这条。 真要敢提出来取缔内阁会议,明日就得被人喷得体无完肤,还是内阁五人为首的那种。 五人躬身行礼后,崇祯抬首示意王承恩看座,待众人坐定后程国祥站了起来。 程国祥恭敬行礼后,拿出折子道:“陛下,这是月前宣大战线的,各类所耗银钱之总数。” 崇祯接过一项项核对,不时还频频点头,程国祥不愧是户部尚书。 所列之数虽全是竖形排列,但依然看得很清楚,从这便能看出他,扎实的文字功底。 但作为现代人来讲,这份报表确实可以改进,想到这里将折子放下。 让王承恩裁剪好一张,帐本大小的宣纸,从笔架上拿了支圭笔,这是毛笔里笔锋最小的。 崇祯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使持笔的右手能更稳,横竖相交的画了好些格子。 然后在最一排用小楷写上,抚恤、战损、奖赏,战损下又细分盔甲、兵器、火器、弓箭。 又对照着程国祥奏折里的数字,每项多少两银子详细记录,最后再写右下角写上总数。 做完这一切,将纸张递给程国祥道:“程爱卿,你是户部尚书,你看看这张表格如何?” 程国祥双接过,看了一会感觉有点不一样,又跟崇祯请示拿过折子。 两相对比之下,方才显出两者的不同,奏折是从左往右竖着写,这份表格确是从上往下。 程国祥看完后,又将两份放于御桌上,脸上透着激动道:“陛下,此表格简单明了!” “臣以为可以推行朝廷各部,这将提高朝廷各部的效率,陛下真乃天人之姿!” 崇祯轻笑道:“好啦!朕哪有什么天人之姿,只是突发奇想罢了。” “朕,看爱卿统计的总数,宣府、大同两地此战所耗银钱,合计花费四十二万余两。” “其中二十九万两是用于抚恤,每名阵亡将士抚恤三十两,意思是阵亡不到一万人?” 程国祥抚须笑道:“是的陛下,此战曹变蛟将军立了大功,不仅抢回了万余匹战马。” “还迫使鞑子退兵,漠南现在哀声遍布草原,这个冬季定然不好过,也许又会入关劫掠!” 崇祯点头了然道:“不错,但是,朕要改变被动挨打的局面,凭什么他想来咱们就守?” “以战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前朝赵宋已经给出了答案!” 杨嗣昌起身深深一楫,行礼道:“陛下,此话臣认为乃至理名言,可将其写进讲武堂!” 程国祥畅快大笑道:“杨阁老,还得属你呀拍陛下‘龙屁’,那拍得是毫无破绽呀!” 杨嗣昌正要大声反驳,崇祯打断了他俩争吵,不打断不行啊,眼看两老头又要吵起来了。 崇祯正色道:“朕,决意将此次抄家所得,全都用于再次,攻打漠南蒙古之战。” “西路由曹变蛟统军两千五,艾能奇、岳兴武为副将,走大同往科尔沁攻击。” “东路由卢象升统军五千,由甘良臣为副将,走宣府出兵同样往科尔沁攻击。” 杨嗣昌提出了自己的担忧,犹豫道:“陛下,两路大军进攻科尔沁部,臣认为可行。” “但,已经很久未曾收到,反贼李自成的消息了,咱们是否要留点人看住他?” 崇祯略作思虑道:“杨爱卿是对的,朕虽一直在完善以工代赈,但保不齐有盲从的百姓。” “李贼这家伙的口才是一绝,忽悠人那是一套一套的,调左良玉部守住商洛山。” “严旨正告其不得养寇自重,绝不允许杀良冒功,敢犯任何一项,朕一定摘了他的狗头!” 几人下去安排作战计划,调动军需物资规划进攻时间,与漠北蒙古联合九月底合攻。 这一条还要考虑进去,三队人马任何一方深入科尔沁,都有可能被包围剿灭。 暖阁里,只剩下程国祥未曾离开,崇祯抬眼一看这抠门的小老头,还没走就准没好事。 果然!程国祥笑嘻嘻抱拳道:“陛下,此次出征臣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有些看法要发表。” 崇祯有种不好的预感,试探道:“不知,程阁老是何意?” 程国祥再次抱拳躬身道:“陛下,抄了两个勋贵和一个言官,总资产比出征耗银多不少。” “陛下,您看国库没钱,赈灾也还需要银子,陛下,您看是不是……” 崇祯都被气笑了,指着程国祥语无伦次道:“你……你你,好你个程国祥!” “成天就盯着,朕抄的这点银子是吧,你知道有多少银子吗?什么叫在心里盘算一番?” 程国祥也不害怕,他知道陛下不会把他怎么样,就这一条就把崇祯吃得死死的。 略微踌躇道:“这个臣暂时不知道,臣等下可以去问李指挥使,肯定不会少于百万两。” “而此战按陛下的打法,好像并不需要后勤,既然如此的话那耗银更少!” 崇祯对这小老头也是没办法了,干活卖力就是太较真,什么都好就是从他这撬银子。 有点让崇祯哭笑不得,只要逮着机会,没薅到银子进太仓,程国祥就觉得亏大了。 见程国祥一直不肯走,崇祯摇头笑骂道:“好~!算朕怕了你了,朕只要二十万两。” “上次抚恤朕从内帑拿了二十万两,只需补齐这些银子,多出来的都是你的可以了吧?” 程国祥双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伏首道:“臣,替天下百姓谢陛下天恩!” 崇祯笑骂道:“少什么叩谢天恩啦,平身滚吧!以后少来烦朕!” 程国祥起身,满脸红光道:“好嘞!臣以后一定少来烦陛下!” 第193章 西郊大营 结束内阁会议之后,崇祯用完了午膳本打算,招曹变蛟进宫商讨出征细节。 但崇祯仔细想想,觉着还是去一趟西郊大营,看看曹变蛟的训练成果好些。 于是叫王承恩去通知,李若琏带人护驾,前去曹变蛟驻地,虽然前段时间清除了细作。 但保不齐,有隐藏更深的细作,完善百姓全员身份统计之前,出宫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路有惊无险来到西郊大营,曹变蛟正光着膀子,跟手下的军士一同训练。 什么泥浆里举滚木,什么极速往反跑,多人协同翻越障碍,只要是皇上编写过的都训。 甚至,他们还创新的加入马上对冲,当然枪头是用麻布包着棉花的,这样要安全的多。 但是战马的动能多大啊,就算没有枪头,中一枪都能被撞下战马。 但好在经过大半年的训练,还有崇祯不计成本的肉食投喂,他们身体强壮了不止一点。 一身的肥膘包裹着紧实的肌肉,这里的每个士兵单拿出去,最少都是个偏将级别。 被战友从马上捅下来,只会青一块紫一块,并不会东一块西一块…… 王承恩尖着嗓子,冲曹变蛟喊道:“曹侯爷,陛下驾到快来迎驾!” 曹变蛟也顾不得穿衣,随意的抹了把满身泥浆,光着膀子跑到崇祯面前。 单膝跪地道:“陛下,臣君前失仪,请治臣之罪!” 崇祯满意点头道:“军营训练何罪之有?朕是来看你们训练的,又不是来看你们表演的。” “曹爱卿,平身吧!你先下去收拾一番,朕要给你说几件事。” 曹变蛟下去清洗去了,也简单站在水井边,提上来一桶冰凉的井水当头淋下。 随后,又匆匆跑进帐篷,换了身干净衣裳,再次回到崇祯面前。 几人走向曹变蛟的营帐,边走崇祯边问:“你们平日里,都是这般洗澡的?” 曹变蛟语气坚定道:“是的,陛下!冬季也是如此并未有所不同!” “臣还发现,冬季的井水是暖的,不似夏季这般冰凉,但臣却不知是为何。” 崇祯畅然笑道:“这并非水是暖的,只是井水深埋于地底,寒热不易变动较为稳定。” 曹变蛟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感觉听懂了又好像不太明白。 几人进到营帐,崇祯很自然的走向主位,但看到座位上的虎皮,崇祯忍不住笑了。 调侃曹变蛟道:“哈哈~!这大夏天坐虎皮坐椅上,也不怕捂出痱子吗?” 曹变蛟尴尬一笑道:“陛下容禀,这是一头伤了人的猛虎,进村子吃了好几个人。” “臣带了几个人和火绳枪,将其打死剥皮带来军营,臣有煞气护体定能镇住它的邪气!” 崇祯意外道:“哦~!京郊有很多猛虎袭击百姓吗?” 曹变蛟稍作思虑,摇摇头道:“回陛下,并非经常,若有百姓来求助,臣便会去剿杀它们。” 崇祯点头肯定道:“嗯,曹爱卿这么做是对的,只要进村子伤人的虎,都不能留下。” “此次,朕过来是想告知你,下月中旬便要带兵出击了,这段时间要做好安排。” 曹变蛟欣喜道:“陛下,那真的太好了,每日光训练太乏味了,兄弟早就想出征了。” 崇祯摇头笑道:“朕,本不想打仗的,打仗就会死人。” “奈何敌人未彻底剿灭,只得再次派你出征,依然跟上次一样没有后勤,打到哪抢到哪。” 说到此处,崇祯停顿了一番,他想到个拖垮鞑子的办法,你不是收编了漠南各部吗? 那朕就让这漠南各部,成为你甩不掉的包袱,除非你不想要漠南各部的效忠了。 想到此处崇祯眼神瞬间转冷:“此战稍有不同,不要俘虏各部落男子,手掌齐碗剁掉。” 曹变蛟细细的思索着皇上的话,不要俘虏他尚能理解,毕竟这种长途奔袭最忌俘虏。 曹变蛟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用意,便出声询问道:“陛下,此举有何深意?” 崇祯挑眉笑道:“你猜这些人没了手掌,他们无法放牧生活,最后会去找谁?” 经皇上一点拨,曹变蛟也是豁然开朗,频频点头道:“这招好,陛下这招再好不过了!” “那战马还是要抢的吧,那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上次的战马陛下调走了五千匹。” 崇祯哑然失笑:“好你个曹变蛟,还埋怨起朕来了是吧?” “战马没了,再去‘借’点不就行了,这还能减少鞑子的战马获取,这一举多得的事多好!” 曹变蛟也是畅快大笑道:“哈哈~!也是,是臣落入俗套了!” “陛下,此计攻心为上,比单纯的杀伤更坏……呃,更有效果。” 曹变蛟差点把‘坏’字脱口而出,一想这样形容陛下是欺君,赶紧改口。 崇祯眉头一挑佯怒道:“坏?朕,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鞑子屠汉民如屠猪狗,朕让他尝尝对等滋味,这‘断掌令’朕倒想看看,奴酋做何反应。” 曹变蛟兴奋道:“妙啊!手掌齐碗而断既废其战力,又断了他们生计。” “鞑子若收则拖垮其后勤,若弃之如草履,势必寒了漠南各部之心,看黄太极如何自处。” 众人聊了些作战细节,崇祯也对运动型战法,作了详细安排。 聊着聊着,崇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曹变蛟道:“对了,上次漠北带回的汗血宝马。” “种公、种母不要带出去了,那些阉割了的战马可以骑出去,朕想看能否繁殖起种群。” 曹变蛟朝崇祯抱拳道:“陛下,如今月余时间过去,已经有两匹种母怀上小马了。” 崇祯对此甚是满意,站起身道:“朕宫中还有要事,就先行回宫了。” “对了,去跟户部军需官,要点马鞍棉垫,长途奔袭定要注意军士身体。” 皇上临走时还想起马鞍棉垫的事,曹变蛟大为感动,他都没跟陛下说起过此事。 上次奔袭漠南出使漠北,确实有部分将士,大腿的皮都磨破了。 曹变蛟起身单膝跪地,抱拳一揖道:“臣叩谢陛下圣恩,恭送陛下!” 第194章 税银入京 曹变蛟将皇上御驾,送到西郊大营门口,原地恭敬注目送皇上离开后。 又转身回到训练场,大声吼道:“弟兄们,陛下说了,再过半月便要再次出征了。” “都给本侯,好好操练起来,现在练得好、战场不丢命,都记住了吗?” 将士们并未停下训练,而是在泥坑中、在高墙下、在木桩上,大吼道:“遵侯爷军令!” 曹变蛟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叫亲卫去马厩,牵来两匹汗血宝马。 曹变蛟所骑这匹战马,一身棕色的皮毛,四蹄上却均匀的,布满了白色的长毛。 这竟是一匹极为稀有的四蹄踏雪,曹变蛟刚回京时还想将此马,送给皇上但被崇祯拒绝。 崇祯就很喜欢他那匹顺拐马,开玩笑生物界的空气悬挂,别说是汗血宝马了给啥都不换。 别看那匹乌骓马,四蹄跑得乱七八糟,但真坐过的就知道,速度不仅不慢还特别稳当。 像曹变蛟这匹四蹄踏雪,也是良驹中的上品,踩着左边马镫跨上战马。 曹变蛟一勒缰绳,大吼道:“竹笋,跑起来!” 没错,‘竹笋’是曹变蛟给这马取的名字,只因战马四蹄下半截,与上半截有明显色差。 正眼竹笋下半截脱了笋壳,上半截还包着笋壳很像,曹变蛟就给它取了这名字。 看得出来,这匹汗血宝马,对这个名字也是极度不满意,一边跑一边打响鼻还甩头。 这不就像极了你那,爱发脾气的她吗?每次骑它出去,曹变蛟都要安慰老长时间。 曹变蛟要去户部军需官,再由军需官带他去乙字库,提取马鞍棉垫。 哪怕,曹变蛟都封侯了,也得老老实实按规矩来,当然,现在各部不大可能会故意刁难。 除非哪部官员脖子痒,想去试试崇祯的刀,是否依旧锋利,不然没哪个官员会干这事。 现在的皇帝多好呀,历年欠的俸禄都结清了,只要干活肯出力,不时还能得到些赏赐。 曹变蛟从乙字库提了,五千副马鞍棉垫,为此还借了乙字库几辆马车。 拉着军需品回到西郊大营,又投入了紧张的训练,为下个月中旬的生死搏杀做准备。 营中不时传出曹变蛟的吼声:“再快点!再快点!这般慢是不是以为,鞑子的刀砍不到你啊?” 从新税诏书颁行宣大,和京畿各地已过去十日,最近的京畿地区的州县。 所收的税银正源源不断的,用马车运往户部太仓,程国祥算好了时间,每日都在此等着。 看着一箱箱的银子,在自己眼前清点完毕,然后贴上户部封条,抬进太仓码放整齐。 程国祥脸上的皱纹,好似都舒展开了,痴痴笑道:“有如此多的银钱,总算能活泛点了。” 太仓的一个库大使匆匆跑来,边跑边喊道:“来了……程阁老,来了!” 程国祥一脸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来了?” 库大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道:“保……保定府,送税银的骡车来了。” 程国祥疑惑道:“保定府?不在此次征税范围呀?那边为何会有税银过来?” 库大使解释道:“下官问过了,是因为京师有缴税的的商户,拿着户部的通行路引。” “去保定府进货卖货去了,那边部分大商人得知后,主动拿着银子来京师缴税的!” 程国祥顿时喜笑颜开,轻轻放下手中茶碗,佯怒道:“银车来了就来了,说话别大喘气!” 言罢,迈开腿如风一般跑了出去,看其这跑起来的动作,跟六十多岁老头完全不搭边。 跑到骡车旁的程国祥,都还未来得及喘气,看到抬银箱的库子,笨手笨脚的搬动着银箱。 大声吆喝道:“轻点,你悠着点轻拿轻放,别把库银摔坏咯!” “都给本官仔细着点,成色、重量别出错,这可都是国库的银子,出错了是要掉脑袋的!” “攒典呢?数量都记仔细了吗?等会本官核查账本有半分不对,看本官不扒了你的皮!” 攒典也是满头大汗,大太阳下干活不算,又被白花花的银子反光照着,等于晒两次太阳。 攒典时不时的拿衣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防止汗水掉到帐本上弄花了墨迹。 记到紧要处,也来不及蘸墨,将毛笔的笔尖在舌头上舔一下,赶紧记完紧要的数字。 然后再去砚台里蘸墨汁,这也是攒典经常用的招,这不忙一早上整张嘴都黑了。 一箱箱银子称完重,程国祥每箱银子都会,拿起几块掂掂重量,再对着阳光照着看看。 就为了勘验银子是否掺假,而且程国祥拿银子还很讲究,最上面拿几块瞧瞧。 中间拿几块掂量一番,又从最下方拿出几块查验,总之看得那叫一个细致。 程国祥还不放心,亲手锁上三把铜锁,再将封条刷好浆糊贴上,还不忘记抚平封条。 程国祥这样不像是对待银子,这比对待其小妾还要温柔,当然这小老头也没有小妾。 要不是崇祯补齐了所欠俸禄,他家都快穷得没米下锅了,哪有闲钱纳小妾。 可以说程国祥在崇祯朝就是个异类,明明很爱银子却又很穷,穷到不能举火无米下锅。 库子们抬着银箱都想,赶紧远离这户部尚书,阁老大人对银子的‘痴迷’程度。 早已是户部各级官吏,乃至整个朝堂公开的秘密了,连皇帝都被其薅过不少银子。 这不,前天刚运来的几十万两,听说是从皇上手上薅来的,还是阳武侯、襄城伯的家产。 看着每箱自己亲手上锁,还贴好封条的税银,被陆续搬进太仓,程国祥笑的见牙不见眼。 闻着身旁飘过的白银味道,程国祥喃喃道:“这才像太仓嘛!哪像以前耗子都不乐意来!” 说到耗子,程国祥好像想到了什么,暗自想着银子太多不安全。 不行!得要李指挥使多调点人守着,不然自己睡觉都不踏实,程国祥如是想着。 等到再无税银拉过来后,程国祥匆匆跑去找李若琏了,找不到不要紧,陛下能宣他过来。 正好跟陛下汇报一番,今日太仓进账了多少银子。 第195章 银足则军动 (注:戎装非盔甲,类式于束身练功服) 太仓这边,程国祥与袁枢两人,亲自锁好太仓大门。 旁边候着的太仓库大使,也锁上自己那把铜锁,一起需要上三把锁这是惯例。 末了,程国祥还不放心,又用双手反复拽了拽三把锁,确认锁好后转身带着袁枢走了。 袁枢因上次,押送徭役至青山关之功,从户部朗中升任户部侍郎,如今跟着程国祥学习。 其父袁可立于崇祯六年去世,因其父生前功绩蒙荫户部朗中一职,如今方才三十九岁。 崇祯将袁枢,调给程国祥当下手,也是动了培养他的心思,另外宋应星也是候选之人。 两人刚行至承天门,就见一锦衣卫背部皮匣上,插着两条红翎和一张黄色小旗。 程国祥看着战马,跑进了承天门,也是招呼袁枢道:“快走!这是六百里加急。” “定是边关有异动,这是送给陛下的情报,咱们快去东暖阁找陛下,多看少说记住了吗?” 理论上,袁枢是没资格进东暖阁的,但崇祯既然动了培养他的心思,自然会行特例。 与此同时,西郊大营校场之上。 杀声震天泥浆水溅,曹变蛟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肤、隆起肌肉,无处不透着暴力美学。 曹变蛟上身沾着不少泥浆,身上还有擦拭后,又晒干的指痕,不时还有汗水划过。 边走边大吼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操练,速度再快点、再快点,不想死就再快点!” “李大炮,你个狗日的平日里的肉,就属你吃得最多、最欢,练起来为何像个娘们一样?” “再不跑快点,信不信老子抽你一顿,扛个几十斤木块就跑不动啦?” 打眼一看,那个叫李大炮的军士,哪里是扛着几十斤的木块。 近七尺长的木头,少说得有百余斤,扛着跑得也不算慢,曹变蛟还嫌其动作慢。 跟在李大炮身边,扛着木头跑的艾能奇,嘀咕抱怨道:“也不知,扛着木头跑有啥用。” 李大炮顾不得气喘吁吁,赶紧出声阻止道:“嘘……你少说点吧!等下又要挨揍了。” 艾能奇被曹变蛟,带在身边大半年了,这大半年吃得好训得足,别看其才十五岁。 如今比正常成年男子,都要高出半个头了,浑身肥膘下是结实的肌肉。 这会的艾能奇,俨然有了将军般的身躯,哪像刚来之时个子矮矮的,还瘦得跟麻杆一般。 虽然艾能奇知道,这种训练对强化身体有用,但就是忍不住抱怨一番。 这也跟他的性格,有较大的关系,谁都不服唯独惧怕曹变蛟,从被其活捉后可没少挨揍。 一听说要挨揍,吓得眼神不自觉瞟向曹变蛟,见其并未注意到这边,放心的呼了口气。 校场上这三千余明军,眼里都迸发着凶悍之光,在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中。 每个军士都锤炼出了,钢铁般的意志与身躯,完全没有了其余明军,那股子怯懦与散漫。 曹变蛟用极标准动作爬过泥坑,站起身来正要敦促其他人训练,就见亲兵卫队长跑来。 单膝跪地道:“侯爷,宫里王公公派人递话,陛下召侯爷进宫议政,要您抽时间过去。” 曹变蛟从泥坑中爬起,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浆,道:“议政?定是要定出征的日子了。” 大步流星走到井边,打桶水往身上一淋,大声吼道:“岳兴武、艾能奇,给老子滚过来。” 两人匆匆跑过来,曹变蛟肃穆道:“陛下传召,定是为出征之事!” “岳兴武留守大营,给本侯盯紧训练,片刻不得松懈不让军棍伺候,艾能奇随本侯进宫。” 岳兴武眼神沉稳,抱拳道:“末将,遵侯爷军令!” 艾能奇眼里也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抱拳答道:“末将得令!” 艾能奇也提了桶井水往身上一淋,两人走向营帐去换衣服,进宫面圣还是得穿规矩点。 不一会,曹变蛟和艾能奇,都穿上一身戎装出来了,其实曹变蛟是有蟒袍的。 但那套衣服都是重大庆典,或朝会上才能穿的,平日里不能随意穿,不然就是僭越。 两人走向营寨门口,亲卫已将两人马匹牵到了此处,营门右侧还有人排队参军。 曹变蛟向案桌那人问道:“六子,今天招了几个了?” 桌案后面的军士,站起身抱拳道:“回侯爷,今日才招了七人,多数不合格被刷掉了。” 曹变蛟点点头道:“嗯,不符合要求的一律不要,宁可少人也不得滥竽充数。” 曹变蛟的话被队伍里一人听到了,嘟囔一声道:“哼!瞧不起人这军不投也罢!”言罢。 提着镔铁长枪便要走,这人身高六尺有余(1.9米),见到如此好的苗子也是面露欣喜。 曹变蛟开口喝止道:“站住!你叫何名、哪里人氏?” 那人不耐烦的转过身,将枪攥插在地上抱拳道:“禀将军,草民赵烈,真定府常山人氏。” 曹变蛟骑在马上颇为好奇,自己带着兵器来投军有点意思,一股浓烈的战意散发而出。 竹笋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不安的来回走动着,曹变蛟视线未曾离开赵烈身上。 曹变蛟道:“跟本侯打一声,赢了便放你离开!” 那叫赵烈的汉子左右看看,好像今天不打一场真走不掉了,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曹变蛟转头对艾能奇道:“将你的战马给他,拿两把木头枪来。” 哪知那叫赵烈的,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抱拳拱手道:“将军,俺习惯用自己的枪。” 曹变蛟这下觉得更有意思了,左脚发力踩着马镫下了马,走到赵烈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轻笑问道:“本侯,能看看你的枪吗?”赵烈思虑一番,点点头表示同意。 曹变蛟右手拔出地上的长枪,拿在手里掂量了一番,随后右脚猛然向前踢向枪攥。 一阵眼花缭乱的招式过后,曹变蛟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道:“好枪!对我来稍重了些。” 将长枪递给赵烈后,曹变蛟正色道:“这真枪实刀的战斗,可是会容易误伤了你哦!” 赵烈单手接过挽了个花枪,将枪背于身后道:“伤了,是草民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曹变蛟兴奋道:“哈哈哈~!好!取本侯长枪,咱们来战!” 第196章 好一员猛将 赵烈接过艾能奇递来的马缰,赵烈看着眼前的这匹战马,眼中都泛起了精光。 曹变蛟调侃道:“怎么样?知道这是什么战马吗?喜不喜欢?” 赵烈点点头道:“喜欢!但不知这是何种战马,若草民侥幸打赢将军,能否送一匹给俺吗?” 曹变蛟哈哈大笑道:“臭小子,本将看你年龄不大,口气倒不小啊!” “这是本侯历经生死,出使漠北搞来的战马,品种是西域的汗血宝马。” 赵烈也是惊讶的目瞪口呆,汗血宝马还是两百多年前,成祖时期有西域蕃邦进贡过此马。 赵烈也是爱马之人,只是听说过有这种马,从来未曾亲眼见过此种战马。 赵烈有点不好意思了,凭什么打赢了就有汗血宝马,如此珍贵的战马自不能轻易给他。 赵烈挠挠头尴尬道:“那俺要是打赢了,请将军允许俺投于您麾下,要给俺一匹汗血宝马。” 曹变蛟耸耸肩轻松道:“可以,本侯营中尚且还有,五六十匹这此种战马。” “你要真有本事,能在马战上赢了本侯,除了竹笋不能给你,其它的任你挑选可以了吧!” 赵烈抱拳躬身行礼道:“那就如此说定了,将军,刀枪无眼千万小心着些。” 随即,两人跨上战马,曹变蛟身高五尺七寸(1.82米),赵烈身高足有六尺(1.92米)。 从身高来作比的话,两人差距还是有点大的,不过,真实战力可不是身高就够。 两人都用马镫轻磕马腹,战马很有灵性的往前走着,相距二十丈远后调转马头。 两人手持长枪端坐于马上,一阵风带着些许沙粒吹过,战马仿佛感受到了肃杀的气氛。 不安的刨动着前蹄,还不时的砸着眼,赵武趴在马背上,在战马耳边碎碎念了一会。 赵烈座下战马不时摇头晃脑,好似真听懂了什么一样,赵烈直起身轻轻拍了拍马脖子。 两人同时用枪尾拍了下马屁股,两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二十丈的距离眨眼便到。 两人起手皆是最简单的扎枪,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般,招招直取对方要害。 战马原地转圈,两人同时对攻了几招,都未伤到对方半分。 曹变蛟策马再次拉开二十丈,左手勒动缰绳调转马头后,右手举枪高喊道:“再来!” 两人同时策动战马,再次对冲而来,这次赵烈踩着马镫,当头一招力劈苍梧。 曹变蛟架枪拦挡,这势大力沉的一枪还不能不挡,就算人能侧身躲过,战马也要被劈倒。 赵烈的枪身本就,重过曹变蛟的枪不少,两者的枪虽都是镔铁长枪,但细微的重量差别。 在这相互对攻中,就体现出来差别了,曹变蛟双手虎口发麻,竹笋也朝后退了两步。 曹变蛟皱眉思索:好家伙,这是个什么怪物,一枪能砸得本侯虎口发麻。 但这话曹变蛟并未讲出来,曹变蛟一招横扫千钧,拿着长枪当棍使抽向赵烈腰部。 两人相互过了十几招,赵烈也打出了脾气,枪攥往地上用力一插,从马镫里抽出右脚。 用脚掌抵住长枪下半部分,右手持挡住长枪上半部份,准备用左手夺了曹变蛟的枪。 两枪‘铛’的一声撞在一起,赵烈那蒲扇般的左手,骤然抓住了曹变蛟的枪杆。 曹变蛟长枪被抓也不慌,双手一搓长枪极速旋转,赵烈左手被磨得火辣辣的痛,被迫松开枪杆。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双方对攻持续了足足半刻钟,曹变蛟已然处于下风。 曹变蛟一枪荡开赵烈的攻击,打马错开身位后举手道:“停……停停!不能再打了。” “本侯还要去见陛下,战至于此你的武力值,的确令本侯佩服,有机会咱们下次再战。” 曹变蛟大喊道:“岳兴武过来,过来带赵烈进去,允许他挑一匹汗血宝马。” 岳兴武抱拳领命,拉着赵烈道:“走吧,带你挑马。” 赵烈看看曹变蛟,又转头看看岳兴武点头道:“好,俺跟你进去,那俺测试过了吗?” 曹变蛟笑笑不再理会赵烈,将手中长枪丢给亲卫,带着艾能奇打马离开了校场。 经过半个时辰,两人来到承天门下马,接受检查后步行进了皇宫。 艾能奇则被留在了外朝的一处偏殿,曹变蛟在乾清门口停下,等待太监前去通报。 片刻后小太监过来,冲曹变蛟躬身行礼道:“陛下宣您进去,请侯爷跟紧小的不要乱走。” 曹变蛟点头道:“谢谢这位小公公,曹某知道规矩的,还请前头带路。” 到东暖阁门口后,小太监示意曹变蛟稍等,走到门口高声道:“陛下,曹变蛟奉旨觐见!” 里面传来王承恩的声音:“宣……!”小太监示意可以进去了,曹变蛟冲其点点头。 抬步进到暖阁后因并未穿盔甲,曹变蛟恭敬叩首道:“臣,曹变蛟奉旨觐见,陛下圣安。” 崇祯将视线从手上的纸挪开,抬手道:“曹爱卿,平身!” “朕这次叫你来,是告诉你明日便可出征了,漠北蒙古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出兵。” 曹变蛟起身后,抱拳拱手道:“臣,遵旨!” “另外,臣有件事要向陛下禀报!” 崇祯沉声道:“曹爱卿,有何事尽管道来!” 曹变蛟躬身行了一礼道:“陛下,臣在一个时辰前,在西郊大营门口碰到一员猛将。” 崇祯意外道:“喔~!连变蛟都说是猛将,那这人武力值怕是不低哦!” 曹变蛟有点窘迫的挠挠头,尴尬道:“是的,臣与之对战半刻钟,处于下风!” 曹变蛟如此说是给自己台阶,要真说打不过一新兵,那在陛下面前就丢大脸了。 崇祯这就很感兴趣了,能跟曹变蛟打成平手都不简单,何况还略占上风。 崇祯稍作思虑道:“嗯!若是如此确实是员猛将,这样卢象升那边正好缺一猛将。” “出征之时将其带去宣府,你部再绕道大同出关,你与卢卿两路大军,需走两条路线行军。” 曹变蛟抱拳一楫道:“臣,遵旨!不知陛下还有何圣命?” 崇祯摇摇头道:“嗯……没了,出征在外注意安全,去吧!” 曹变蛟再次行礼后,退出了暖阁。 第197章 战前动员 从东暖阁出来后,去外朝偏殿叫上艾能奇,两人赶回了西郊大营。 两人在大营门口下马,顺手将缰绳交给亲卫,两人走进去艾能奇自觉去训练了。 曹变蛟环视一圈,并未看到赵烈便叫来岳兴武,向其询问道:“赵烈他人呢?” 岳兴武抱拳施礼道:“回侯爷,赵烈还在驯服那匹白马,那畜生脾气太犟无人能驯服。” 还真是如此,曹变蛟开始也看中了那匹,纯白色的汗血宝马的,奈何它宁死都不让其骑。 最后,迫于无奈只得放弃,转头挑了现在的‘竹笋’,同样是匹《相马经》里所说的名马。 曹变蛟轻笑道:“随他去吧!若能驯服那烈马,也是好事一桩。” 岳兴武附和道:“是啊!那畜生都踢伤几个马夫了,搞得众人都不愿意去喂它。” 两人正聊着,赵烈骑着那匹,纯白色的汗血宝马过来了,虽然还是在摇头晃脑。 相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以前别说骑了靠近它一点,它就上窜下跳嘶鸣不止。 曹变蛟对于赵烈还真能,驯服这匹烈马真是感意外,遂问道:“你还真把它降服了?” 赵烈跳下马来道:“侯爷,草民很喜欢这匹马,它可以送给草民吗?” 曹变蛟调笑道:“你是何意?拿了本侯的战马,你还想不留下来投军?” “本侯告诉你想都别想,你的事本侯已禀明了陛下,陛下要你留下来,去卢帅手下任职。” 赵烈疑惑道:“侯爷,草民愿意留下来,只是不知这卢帅是何人?” 曹变蛟笑道:“大名鼎鼎的卢象升,卢大帅你可认识?” 赵烈欣喜若狂道:“侯爷,您说的卢大帅,果真是卢象升,卢大帅吗?” 曹变蛟冲岳兴武道:“哟嚯!这人还是卢大帅的崇拜者,陛下这预感真是准如天人呀!” 又转头对赵烈道:“没错!正是卢象升将军,陛下让你去他手下任偏将,你愿意吗?” 赵烈激动得连连点头道:“愿意……太愿意了!别说是偏将,就算是亲卫小卒都够了。” 看赵烈这副样子,曹变蛟忍不住调侃道:“本侯跟陛下要求了,要将你留在本侯帐下。” 赵烈不满嘟囔道:“陛下,都说让俺去卢大帅那边了,侯爷您为何还要如此呢?” 曹变蛟大笑着摇摇头走了,赵烈还想追上去说几句,被岳兴武给拦了下来。 赵烈还不满道:“你这人拦俺做甚,俺要去找侯爷说清楚!” 岳兴武被这憨货都整无语了,摇头笑道:“侯爷故意逗你玩的,你看不出来吗?” 赵烈挠挠头,又摇摇头表示不懂,岳兴武不再跟其解释,转而问道:“给马取名了吗?” 将军都会给自己常用的战马取名,岳兴武也给自己的战马取了名,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赵烈思考一番道:“俺给它取了名,叫照夜玉狮子。” 岳兴武惊愕道:“你……你来自真定府常山,你不会真是赵云后人吧?” 赵烈眼中透出迷茫道:“俺不知时间太久了,族谱没能保存下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岳兴武抱拳道:“好说,某家岳兴武乃岳霖之后,正是岳王爷第三子。” 两人又是一番客套,这时军营里的集合鼓,被人敲的嘭嘭作响。 岳兴武拉着赵烈道:“走走走……快走,这是集合鼓点,鼓声落未集合者罚三十军棍。” 赵烈边跑边回头道:“俺的马,等等俺的玉狮子!” 岳兴武头也不回道:“嗨!还管什么马呀,放那里有人看着的,不会跑掉的快走吧!” 两人急匆匆的,跑到校场站好,曹变蛟此时已经穿着盔甲,立于点将台上。 曹变蛟双手杵着剑柄,待鼓点声一落大吼道:“报数!” 经过清点,除了非战斗人员全员都到了,那些人如马夫、伙夫是不用集合的。 曹变蛟深吸一口气道:“奉陛下圣旨,明日点卯过后,本侯带兵两千五出征。” “此次,只能一人双马,咱们的战马还是不太够,这里共计有三千多人。” “若是全员出击战马就不够,大声告诉本侯,咱们战马不够用,要怎么办?” “去漠南蒙古‘借’……去漠南蒙古‘借’”下面响起了整齐的,震天嘶吼声。 曹变蛟大笑点头道:“没错!没有战马咱们就去‘借’,至于漠南蒙古同不同意。” “那就不是,咱们该考虑的问题了,此战不要俘虏男断双掌、女断右掌,记住了吗?” 下面有军士不解问道:“侯爷,没有首级那还有赏银吗?” 曹变蛟畅笑道:“好!这个问题问得好,同样有赏银男的五两,女的三两皆以右掌为准。” 艾能奇思维比较跳脱,询问道:“那侯爷,漠南诸部若是反抗该如何?” “末将可以杀到他们,不敢拿起兵器反抗吗?” 曹变蛟只是点头同意未明说,而是命令道:“好了!今日,全员停止训练。” “上次带回来的牛羊,陛下赏赐了一百只羊,还有几十坛美酒,今晚吃烤羊、喝烈酒!” 顿时,下面站着的军士,爆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大明威武!大明威武!大明威武!” 他们并不是为,能吃到羊肉而高兴,现在看到肉食都害怕,皇上每日都准备了肉食。 肉这玩意天天吃,顿顿吃的话,是会有强烈的抵触感的。 他们高兴的是,又可以喝到烈酒了,上次喝的时候还是几个月前,都没喝过瘾就醉了。 他们都认为是上次喝太急了,每碗酒都是一口闷,结果全都醉倒了。 点将台下的军士想的是,这次得慢慢喝不能急,不然又醉翻在地就丢脸了。 曹变蛟宣布道:“好了,都散了,可以自由活动了。记住!绝不允许出西郊大营!” 这时,户部送羊、送酒的马车也到了,众人闹哄哄的跑上去搬酒,羊车那边却无人问津。 那户部主事道:“你们倒是把羊也搬下去啊!都搬酒干啥?” 众人这才不情愿的搬下来,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想吃点,白米饭就青菜便好。 第198章 德胜门出征 营中响起了吆喝声:我说你小子轻点放,砸碎一坛美酒损失可就大了。 这时营中的伙夫,开始熟练的剥羊皮,放上生姜、大蒜、酱油开始腌制。 然后再将羊绑在木架上,底下点堆炭火就开始烤制,烤了有半刻钟开始滋滋冒油。 时不时还刷点猪油,油脂滴落到炭火上,炸起一蓬带着青烟的火花。 表面再刷上一层,由黄豆酱混着茱萸(yu)的调料,撒上了把葱花就开始上菜了。 经过烤制的羊肉,已经去除了很大部分的羊膻味,但军士们并未表现出多大兴趣。 当然,这中间有也个例,那便是刚来投军的军士,特别是赵烈两眼冒光。 其滚动的喉头显示着,他这会正在极力压制着欲望,岳兴武抱着两坛酒走了过来。 用肩膀轻碰了下赵烈道:“想吃就吃为何要忍着啊?这肉实在不想吃……唉!” 赵烈不可置信道:“武哥,俺真的能吃吗?不是将军才能吃吗?你们为何都不喜吃肉?” 艾能奇也嘻笑着走过来道:“侯爷说休息便可随意些,赵哥,你不清楚咱这的情况。” “听说从去年冬天起,这西郊大营的肉就没断过,什么猪肉、羊肉每顿都有。” “起初,大伙都像过年一样开心,但半年下来顿顿肉管饱,再看到肉都没啥兴趣了。” 赵烈听得目瞪口呆,顿顿有肉还管吃到饱,这在常山老家的老财主,都不能这么吃吧! 艾能奇撕下个羊腿递给赵烈,末了还甩了甩手上的油脂,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赵烈双手接过,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妈耶……这也太香了吧! 想到顿顿吃肉吃到饱,他一时间在脑中有限的词库里,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将嘴中一大口肉咽下去后,咂巴了下嘴赞叹道:“美……!”正打算咬下一口。 岳兴武笑道:“别光吃肉,跟你说酒才是好东西,平日的军营里一滴酒都见不到。” “只有出征前和得胜归来时,陛下才允许咱们喝酒,这酒都是御赐的!来尝一口!” 赵烈端起碗,猛的喝了一大口,刚进嘴一股火辣感便直冲脑门,只能硬着头皮往肚里咽。 辛辣感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赵烈被呛得剧烈咳嗽着,惹的边上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艾能奇抿了一小口,细细品味后方才咽下去,末了咂巴了下嘴道:“好酒!” 岳兴武笑道:“这酒不能你这般喝,得像艾小子那样小口细品,喝快了容易醉。” 众人吃吃喝喝一直玩到戌时,没醉的搀扶着醉了的走向营帐,赵烈被四人抬了回去。 曹变蛟喝了点酒但不多,走出营房来到马厩,他要看看战马的状态。 然后又去了军需存放处,几个营中的军需官,也只喝了个微醺并未醉酒。 见曹变蛟过来,几人起身行礼道:“侯爷!” 曹变蛟点头示意,走进库房查看一番道:“火药、铅丸、大豆等物资都送来吗?” 军需官抱拳回道:“回侯爷,物资都已备齐数量也对,侯爷请看这是账本。” 说着便将账本递了上来,上面画着一个个方格,物名、数量直观的展示在了纸上。 曹变蛟看了看账本,又对照着物资数了数,确定没问题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库房曹变蛟转头道:“今夜,将棉垫都绑好在马鞍上,物资都分装到各军士行囊。” “明日点卯过后便要出发,这些工作今夜必须做完,不要误了出征时辰!” 军需官抱拳答道:“遵侯爷令!”说罢,便将每个士兵行囊,提过来开始分装 弹药、盐巴、小瓷瓶酒精、几斤大豆,分装好后将之整齐的码放于一边。 次日卯时初刻,阵阵军鼓和号角声,响彻整个西郊大营。 曹变蛟早早站于点将台,两通鼓还未落下,军士们就都集合了。 曹变蛟满意的点点头道:“很好!看来今日没人要挨军棍,现在带上行囊出征……!” 战士们整齐的跑向军需营房,边跑边喊: 大明威武……大明万胜……。 大明威武……大明万胜……。 每人在军需营房领取一个行军包,又整齐的跑到马厩,找到自己常用的战马。 曹变蛟跨上竹笋吼道:“兄弟们,走外城前往德胜门,陛下在那为咱们备了壮行酒。” 两千五百军士人皆双马,清晨的隆隆马蹄声,惊醒了京师百姓的睡梦。 很多外城的百姓跑出来看,就见门前一队雄壮的军队,整齐有序的往前而去。 整齐的军容惹得百姓们议论纷纷: “王老头快看,那是我儿多威武啊!” “哼……!就你有儿子?我儿子也在队伍里呢!” 另一人感叹道:“王老头,你儿子壮了好多呀!” 此话一出,那王姓老头骄傲的昂起了头,谁都知道曹侯爷这支军队。 招兵那是出了名的严格,身高不够的话,你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你想想,在那种三天饿六顿的时期,几个人能长到五尺四寸。(1.72米) 能进到曹变蛟队伍里的,都是万里挑一的汉子,不然也不会大半年过去了。 拢共,招兵还不到五千之数,若是不挑身高招兵就简单,但曹变蛟严格执行崇祯的命令。 五尺四寸的身高骑上战马,在那个普遍五尺身高的时代,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赵烈将长枪别在他那匹,照夜玉狮子右侧,他要跟着队伍一起出发,要去卢帅那里报到。 他的身高更恐怖,比这队伍里众人高出了一个头,他也是左右不停的看着。 像在他们老家常山,百姓们看到军队,跟见了鬼没太大区别,只期望不要来抢自己。 京师的百姓并不害怕这支军队,还一路跟随奔跑着送行,这令他感到很困惑。 经过半个时辰行军,总算来到北边的德胜门,这里的百姓则更多。 崇祯也在德胜门城楼上,众将士整齐下马端起备好的酒杯,齐齐朝城楼上举杯。 崇祯大声道:“大明的将士们,朕在此预祝各位,得胜还朝!” “等你们回来,朕会为你们准备好庆功宴,出征……!” “吼!吼!吼……” “陛下万岁……大明万胜!” “陛下万岁……大明威武!” 第199章 宣府见卢帅 在喝完壮行酒后,众人在皇上的注视下,和百姓的欢呼声中齐齐跨上战马。 这支年轻的军队已经初步,塑造出了真正的军魂,百姓不再害怕而是拥戴。 战马上的将士,都骄傲的轻昂着下巴,此处的种种表现,无不展示着这支军队的强大。 他们有骄傲的资格,月余前两千人将漠南蒙古,搅了个天翻地覆。 抢了漠南七千余匹战马,还出使联络了漠北,回程之时自身仅损失五百余人。 当然,他们的骄傲并不是针对百姓,而是对于自身实力的肯定。 这支军队从心理上认为,天下没有任何军队,同等数量的情况下,可以在打赢他们。 这也是崇祯不遗余力,供给这支部队想要的结果,以往的明军算上卫所兵。 足有几百万人,但这些人再多也没用,崇祯要走的是精兵、强兵路线。 卫所兵每次一开战,看到蒙古人或鞑子八旗兵,跑得比兔子还快不少。 但人腿哪能跑得过马腿,最终都是鞑子骑兵追上来,然后被一通砍杀还拖累了整体。 古代有句话叫兵败如山倒,打仗比的就是看谁能扛,只要扛住崩溃得慢些。 先扛不住的一方只要,开始溃败那就如山呼海啸般,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督战队能挡住的。 可以说崇祯打造的这支军队,兵虽少但对上同时期的鞑子,少说能砍翻对面五千人。 这种战力就很恐怖了,同时期的鞑子只需要几千人,便能追着明军别的部队几万人跑。 唯一能拿出来一战的,只有辽东的关宁铁骑,但这支军队都有个致命弱点。 他们更倾向于军阀属性,辽东将门铁板一块,崇祯想调动还得看将领的脸色。 当然还有支白杆兵,秦良玉也是听调听宣,但白杆兵还要镇压土司叛乱不能轻动。 这才是崇祯迫切想要训练,一两支敢战且无敌的军队,这才是最深层次的考量。 大军出德胜门上了官道,开始渐渐加速速度,众人纷纷扬起马鞭轻抽在马屁股上。 经过一整天的换马行军,也才堪堪跑出一百六十余里,离宣府还有两百余里距离。 众人默默的下马休息,喂了战马一些精料和淡盐水,赵烈心疼的轻抚着照夜玉狮子。 纯白色的皮毛上,冒出了细密的‘血汗’,这是汗血马长距离奔跑的正常情况。 其实,汗血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跑百余里远的路程,半道上还休息了好几次,这种马的耐力还比蒙古马还差些。 曹变蛟拿着羊皮水袋,喝了口水站起身道:“夜间,咱们还向前跑一段再休息。” 众人都点头表示同意,此去宣府将有近四百里,不往前跑一段路明日到不了宣府。 好在,此时正是秋老虎时节无需烤火,安排好守夜巡逻之人,便都席地而卧沉沉睡去。 翌日卯时。 众人早早的起来埋锅造饭,忙完后再次跨上战马往前冲去。 这天的酉时,两千多人才赶到宣会,这会卢象升也在整军备战了,只待曹变蛟率军到来。 两军约定好时间,便可配合好出击的时间,这样能避免孤军深入被包围。 曹变蛟带人进到张家口堡,下马对赵烈道:“赵小子,很快你就能见到卢帅了。” “对了,现在卢象升是靖边侯,你见了得恭敬着些。” 赵烈不停点头道:“就算侯爷不说,俺见到卢帅也会很尊敬的,俺一直很崇拜他。” 曹变蛟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而是带着他往里走,也不知是否在感叹自己少一员虎将。 卢象升在营房门口迎上曹变蛟,两人经过一番寒暄过后,卢象升还是未曾忍住好奇。 出声询问道:“昭武侯,不知此人是何方俊杰?” 曹变蛟畅笑道:“哈哈~!卢侯爷,曹某还以为你能一直忍着不问呢!” “这人啊,自己跑曹某西郊大营投军的,某家还跟他大战了一场!你猜猜结果如何?” 卢象升思虑道:“以卢某对曹侯爷的了解,你要不是打输了,应该不会这般问是吗?” 曹变蛟大笑道:“哈哈~!你还真是一点不给,曹某人留面子呀?什么叫打输了!” “压根没有好吧!曹某赶着去见陛下,不信你问问他,赵小子你说呀!” 末了,曹变蛟不停的冲赵烈使眼色,后者会意挠挠头道:“卢帅,是真的俺们没打完。” 曹变蛟欣喜道:“你看是不是,咱就是说没打完,曹某哪是那般容易输的!” 卢象升笑着摇摇头也不点破,转而道:“走吧,营房中备了酒宴,咱们喝点再休息。” 曹变蛟侧目道:“你军中还有酒?” 卢象升疑惑道:“你军中没有吗?这不是陛下送来的吗?说允许咱们出征前喝点。” “平日里,卢某还是严格执行了禁酒令的,只是出征前喝喝壮行酒。” 曹变蛟了然道:“喔,原来如此!” 卢象升一摊右掌道:“请请请~!别傻站着了进去吧!”几人走进营房,三杯酒下肚。 曹变蛟冲赵烈挑了下下巴,对卢象升道:“这赵小子,不知在哪听的靖边侯大名。” “非吵着要划到你麾下,咱好不容易招到的好苗子,白白便宜你卢大帅了!” 卢象升先是一惊,随后大喜道:“果真?你可不能耍赖!” 曹变蛟佯怒道:“曹某何时耍过赖?不信你自己问他便是!” 赵烈咧嘴一笑道:“曹侯爷说的是真的,陛下,让俺来您麾下效力。” 卢象升自然有识人眼光的,此人身高足有六尺有余,如此的身高再配上刚看到的兵器。 这人一看就是个猛将的苗子,关键他还崇拜自己,这就更让卢象升欣喜了。 卢象升不解的询问赵烈道:“你从何处,听到卢某名字的?” 赵烈正夹着满满一筷子肉,往嘴里塞着含糊不清道:“俺,……有个同乡!” 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菜,顺了口气的赵烈才道:“俺有个同乡,是卢帅的亲卫。” “他回家省亲时,跟俺聊起过卢帅。” “他说您有把百余斤的练功刀,俺就想来试试!” 卢象升哑然失笑……这都能捡一块璞玉。 第200章 牛刀小试 听到赵烈想试他的练功刀,卢象升大笑道:“等出征归来再试吧,这次没时间了。” 赵烈点头同意道:“卢帅,咱们现在就出关杀鞑子吗?” 卢象升听他这般问,也有了考校赵烈一番的心,思虑再三跟曹变蛟耳语了几句。 曹变蛟点头确认,卢象升听后便道:“张家口外常有鞑子斥候,要不你去试试?” 又夹了一筷子肉,赵烈站起身道:“两位侯爷在此稍候,俺去去便来!” 卢象升起身走出营房,看看时间如今快酉时三刻了,好在夏季白天时间长。 这会天光大亮并未天黑,卢象升点头道:“好!赵小子你自去,本帅为你掠阵!” 张家口从上次尼堪撤军后,便时常有鞑子斥候来此,一为盯着是否有人出关。 二嘛!就是想探明堡内情况,但朝廷现在关闭了张家口,鞑子想探查都没办法靠近。 只要他们敢进入火枪射程,关墙上几枪便照着脑袋打来,为此他们只能远远探查。 三个鞑子斥候正背靠树干,面朝东边坐于树阴下吃干粮,不时瞟上一眼远处的关墙。 其中一个鞑子斥候正好看到,骑着战马出关的赵烈,擦了擦眼睛不敢置信。 为何,从里面跑出来一个明军?他出来是来投降的?还是来打咱三的? 要知道不论古今,斥候都是非精锐不能胜任,一个人跑出来这不送死吗? 这名鞑子斥候拍了拍,身边同伴的肩膀道:“有一个明军出来送死了,咱们去干掉他?” 另外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那匹白马之上的明军,单人单骑他想干什么? 但不管他干什么,既然敢单人单骑出来那便是找死,自己想死可怨不得旁人。 三人丢下干粮同时起身,转身快速跑向正在树下,悠闲吃草的战马。 将缰绳一抛套上马脖子,踩着马镫跨步而上,又拿起了弓箭准备先来波骑射。 照夜玉狮子驮着赵烈,极速冲向几个鞑子,待还有二十多丈的距离。 鞑子看到他不仅不跑,还打算拿起弓箭反击,这让赵烈很费解。 这几个家伙没脑子的吗?俺敢一个人出关直冲你们而来,跑才是你们最明智的选择。 鞑子的马弓穿甲射程,仅有十二三丈距离,这就造成了鞑子三人,也得打马朝他对冲过来。 像这种骑兵对冲有且仅有一次,张弓射箭的机会,若射不中便只能近身缠斗。 赵烈紧盯着身弓身,那边刚松手赵烈拉动缰绳,照夜玉狮子似通人性般。 侧闪一步再次急冲,弓箭擦着耳朵飞过,四人眨眼便接战在一起,赵烈矮身躲过两人攻击。 挑开一头鞑子兵器后,将枪尖扎进了前面之人胸腔,枪尖从背后透体而出。 赵烈松开枪杆错身之时,蒲扇般的大手探出,抓起透体而过的枪杆,强行从后背拔了出来。 那鞑子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胸口库库冒血的伤口,又艰难回头想看清杀他之人。 最终,还是失去所有力气,从战马上掉了下来,到死也没看清杀他的人。 另外两个鞑子看这个明军,一个照面就干掉他们,一个朝夕相处的同伴。 顿时也是凶性大发,再次掉转马头杀来,又是一个照面一头鞑子又被挑断了脖子。 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战马跑出一段距离后,又无力的掉在了地上,最后仅剩一头鞑子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此人就是个怪物,他两枪杀两人把咱们当啥了? 也顾不得替队友收尸了,拼命打马就想逃跑,但别忘了赵烈坐下战马。 那可是汗血宝马,出了名的冲刺快,赵烈岂能让其在眼皮子下跑掉,那不是丢人丢大了吗? 双腿了磕马腹又用枪杆,轻轻敲了下马屁股,照夜玉狮子会意极速冲了起来。 赵烈追在身后大吼道:“贼将休走,拿命来!”两人越追越近。 追上后赵烈一枪扎向其左背,前方玩命奔逃的鞑子,惊叫一声还是未能躲过长枪。 被一枪穿透心脏而死,赵烈跳下战马将鞑子首级切下来,拎着三条鼠尾辫往腰上一绑。 再次跨上战马打马往回走去,临走还不忘将鞑子留下的,六匹战马牵上一起带回去。 卢象升驻马在北门外,打算若有不对随时接应,赵烈的武力却大大出乎其预料。 卢象升搭了个望山抬首看看天色,赵烈才去不到一刻钟,便回转了身后还跟着几匹马。 待赵烈打马走近后,卢象升才看到其腰上,吊着三颗鼠尾辫的鞑子首级。 随着战马的奔跑,那鼠尾辫带着首级来回晃荡着,卢象升看的也是哈哈大笑。 这小家伙的武力值,还远在自己意料之上,并且他还知道把战马带回来。 走到近前赵烈跳下战马,走到卢象升面前,将兵器往地上一顿待长枪立住后。 单膝跪地抱拳道:“卢帅,末将奉命追击鞑子斥候,斩获三颗首级而归,请大帅勘验!” 卢象升下马亲手扶起赵烈,越看越喜欢称赞道:“快快请起,真是好武艺!” “本侯又得一员虎将,上天对卢某真不薄啊!走,跟本帅进关咱接着喝酒。” 卢象升紧紧拉着赵烈的手,进关后卢象升伸手,将鞑子三颗首级摘下来。 往旁边一丢道:“喝酒别带鞑子首级,晦气!”这首级,自有亲卫会去处理。 此时曹变蛟依然,坐在营房中喝酒,他太了解赵烈此人了,自己都有点打不过他。 别说三个鞑子斥候,就是十个估计也不在话下,所以他放心得很并未跟出去。 看到卢象升拉着赵烈的手走进来,曹变蛟调侃道:“哟!这就英雄惜英雄啦!哈哈!” 卢象升也不恼反讥道:“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手下猛将如云咱能跟你比?” “好不容易得一员虎将,怎么?曹侯爷还不能让卢某稀罕稀罕?” 曹变蛟大笑道:“哈哈哈~!今日你两人都算得偿所愿了!一个在找卢帅、一个在找虎将。” “诶!虎将偏偏跑曹某那去了,要不是本侯心善让给你!嘿嘿~!” 卢象升端起酒杯道:“卢某多谢曹侯爷割爱,在这里敬曹侯爷三杯,先干为敬!” 随着卢象升三碗酒喝完,营房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第201章 兵出杀虎口 几人在营房中喝酒,喝到了戌时三刻方才散去。 当然并非单纯喝酒,卢曹二人谈好了详细的出征时间,以及出征的路线与任务。 三人这才准备回营房休息,卢象升非拉着赵烈,展开睡前卧谈会,最后两人更是抵足而眠。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卢象升有多喜欢这员猛将,两人关系都快好到同穿一条裤子了。 次日卯时,曹变准时起来点卯,吃完张家口堡城伙头军,备好的饭菜便带兵出发了。 张家口到大同的杀虎口堡,还有近四百的路程,卢象升这边推迟三天发兵。 曹变蛟赶到大同再休整一日,便可养足精神用最高状态出击,出关后可没多少休息时间。 长距离的迂回包抄,还需尽可能多的攻击漠南蒙古诸部,以达到斩断鞑子臂膀之目的。 如今时间已经到了八月中旬,为配合漠北土谢图汗部,对鞑子发动两面夹击。 曹变蛟与卢象升两部,仅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来清剿漠南蒙古诸部。 好在,曹变蛟已攻打过一次,不过上次漠南蒙古诸部,半数男子随同济尔哈朗出征了。 这次遇到的反抗也许会更强,但曹变蛟对此也有对策,那便是昼伏夜出打他个出其不意。 行军两日多时间,曹变蛟所部终于到了杀虎口,还在此地碰到了,前来巡视的孙传庭。 半年多未见李定国,这少年郎少了往日的青涩,多了些许边关磨砺的沧桑。 孙传庭热情的迎上了曹变蛟,握住其手询问道:“这是又要出关,征讨漠南诸部吗?” 曹变蛟点头确认道:“没错!陛下安排我们尽可能,将漠南各部犁庭扫穴!” 孙传庭疑惑道:“月余前刚打过又打?他们能这么快缓过来劲?” 曹变蛟眼神底划过一抹凶狠,冷冷道:“上次不是过半成年男子,跑来攻打咱们吗?” “既然,他们现在退回去了,那必然会回自己聚居区,恢复生产和放牧……!” 剩下的曹变蛟未再明说,孙传庭被皇帝的决心震惊到了,这是要把漠南蒙古往死里揍? 曹变蛟拍了拍孙传庭的手臂,后者会意的点点头未再说话,曹变蛟下令就地扎营休息。 申时初草草吃了顿饭后,曹变蛟全员都开始了休息,等会还要出关突袭。 两千多人很自觉的去休息了,睡不着的士兵就开始数星星,大多数人只会数到十。 很快全员都进了睡眠之中,那时少了各种噪音干扰,还是比较容易睡着的。 只是夏末的蝉鸣有点恼人,好在众人早都听习惯了,训练时经常会调整夜间集合。 两千五百精锐,休息到寅时初刻默默起床。(凌晨3点) 全军于杀虎口堡北门集结,除去战马偶尔的嘶鸣,和盔甲兵器的碰撞声,再无任何声音。 曹变蛟骑在马上大手一挥,全军都用马镫磕了磕战马腹部,战马开始缓缓向前加速。 曹变蛟记得很清楚,杀虎堡口往北行军一个时辰,就是一个土默特部聚居区。 当到了目的后并未找到了,还是提前撒出去的斥候,回来禀报往东北二十里。 那里有众多蒙古包,曹变蛟不久前刚将他们砍了一遍,因此才往东北方向搬家的。 全员再次调转方向往东北行军,到目的地时正值卯时初刻,天光刚有点蒙蒙亮。 这个时间正是睡得最舒服的时候,蒙古人哪里会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打他们。 都无需下令全员便开始了冲锋,待到辰时天光大亮之时,千余人被捆缚压倒跪在地上。 刚开始这些人很害怕,他们不知道明军为何又来了,上次他们突袭部落。 方才过去一个多月时间,好不容易大包小包搬家,打算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 万万没想到明军又来了,而且还是清晨的时候来,曹变蛟在战马上看着跪地的蒙古人。 大声喊话道:“本欲将你们尽数格杀,但皇帝陛下不忍多造杀戮,下旨留你们一命!” “但是,依本将看来你们双手,都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啊!男子断双掌、女子断右掌,你们可以去告知黄台吉,就说曹变蛟断了你们双掌。” 曹变蛟如此说只是想,让他们跑去找黄台吉,这能给鞑子的后勤带去严重的负担。 不管他黄台吉收与不收,他都会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要么收下被拖死。 要么不管这漠南蒙古各部,诸部从此以后便会离心离德,少了蒙古人这一大助力。 鞑子在战场上的处境,只会越来越不妙,这才是这招‘断掌令’最狠之处。 但曹变蛟不能让这些活着的,蒙古人在内心深处记恨陛下,所以他才会这有上述说辞。 一阵鬼哭狼嚎之后,只剩下了压抑的哭声,他们很害怕哭声会引起明军怒火。 到时候再把他们全砍了,那这断掌的苦头,不是白吃了吗? 行刑完,曹变蛟又带走了几百匹战马,除了老到跑不动马没要,全都给带走了。 这是明军的缴获,带走是合情合理的,鞑子入关劫掠大明百姓时,他们所做所为更残暴。 抢光、杀光、烧光,是鞑子的一贯的手段,其罪行令人发指、闻者无不落泪。 由于突袭发生在清晨,甚至都没有人发起反抗,此次夜袭战术执行得很成功。 与此同时的卢象升,也从张家口出关,执行着同样的战术,只不过他们的战马不够。 人均皆单马,还是从曹变蛟上次在漠南,抢的几千匹战马里调来的。 他们出关遇到的同样是土默特部,当然,他们也是袭扰明边境最久的部落。 这次的军事行动旨在,彻底废除土默特部有生战力,要将他们全赶去鞑子的盛京。 蒙古各部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这也给了卢、曹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千余人的一个聚居区,几千人趁其不备夜袭,甚至不能给明军造成有效伤害。 卢象升也是攻下一个聚居区,就抢其战马断其双掌,严格执行着皇帝的命令。 只不过他跟曹变蛟一样,这个仇恨都往自己身上揽,陛下虽未明说但臣子必须要做。 第202章 察哈尔八旗 一个多月前,土默特部就被曹变蛟给扫了一遍,时隔仅一个月明军又来了。 这次更是遭受了灭顶之灾,三万多户的部众,不可能全都聚在一起。 那样放牧资源根本不够分,只能分成大小几十个聚居区,这便是崇祯看透的本质。 集合起来的漠南蒙古,你出动几十万大军根本打不过,但若是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 那完全就是一边倒的战争,曹变蛟越打战马越多,如今又是人皆三马了。 踏平了大小十几个土默特聚居区,也才战死了两百余人,这完全得益于曹变蛟的指挥。 他所选择的时间每次,都是深夜子时发动突袭,只要天光放亮便会停止。 原地在最后一个聚居地休息,将斥候撒出远方圆十多里,然后采取轮流休息看牢俘虏。 这种方式很安全,都过去半月有余还未被围剿,当然土默特部组织不起围剿了。 卢象升却跟曹变蛟不一样,他每攻破一个聚居区,他会找片没有放牧痕迹的草场休整。 蒙古各部落放牧都是先吃这一片,然后赶着牛羊群去吃下一片,这能让草场得到恢复。 同时也给了曹、卢二人,更好的进攻机会,不至于太快被围攻。 就算蒙古各部想去报信,来回最少都要月余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搅他个天翻地覆了。 一个破烂不堪,还全是废人的土默特部,除了给黄台吉带去无尽的烦恼,起不到任何作用。 深夜准备再次出发的曹变蛟,唤来向导官询问道:“此处,是何地界?” 向导官看看天上的星星,对照手绘的地图看了会抱拳道:“侯爷,小的不太能确定!” 这真不能怪人不识路,这一望无际的草场还是深夜,在不能完全确定的情况下。 向导官是不能随便一通乱说的,不然全军一头扎进大军包围了,这个责任砍了他都不够。 曹变蛟点点头道:“去,带三个蒙古人下去,分开盘问这是哪里。” 之所以如此这般,是要对地址做交叉比对,这样方才能够得到准确的方位。 假如三个人说的位置,都不一样那三个都砍了,若是两个地址相同另一个不同……。 不出所料,前三人并是很想配合,供了三个假地址,当着另外三个人的面将之斩首后。 第二批的蒙古男人就很老实了,三人交代的方位地址都能对上,向导官也能辨别部分。 最终得到的地址是,此次往北再去六十余里,便是察哈尔八旗所部。 那块地,以前是蒙古共主林丹汗的地盘,鞑子联合科尔沁部,不断压缩其生存空间。 最终迫使林丹汗西迁,他也确实有点本事但不多,迅速的整合了漠南各部。 土默特部、永谢布、鄂尔多斯三部,很快便被其暴力征服,正是因其暴力统治。 导致众叛亲离无人为其出战,鞑子联合科尔沁和,内喀尔喀,将其打得抱头鼠窜。 察哈尔部则被鞑子,编入了察哈尔八旗,可以算是鞑子的实际领土,曹变蛟长舒了口气。 出来半个月了总算找到了,往后的半个月曹、卢二人,将整个察哈尔八旗。 又搅了个天翻地覆,但这个时候土默特部众,总算骑着老马赶到了归化城。 但归化城的济尔哈朗,压根就不敢出去追人,他深知草原上追骑兵压根不现实。 只得安排十个批次的快马,前往盛京将消息送呈给黄台吉,想由两边出军共同围剿。 但要在茫茫大草原上,找两支几千人的队伍,比大海捞针容易不了多少。 只能寻着被踏灭的,漠南各部慢慢的找过去,这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但若真的慢慢找过去,黄花菜都要凉了,加上济尔哈朗并不清楚,如今明军战力如何。 至于为何派十支信使去盛京,单纯的就是怕路上被劫了,就算七八支被劫都不慌。 只要能将此地的消息送回盛京,济尔哈朗相信皇上(指黄台吉),自会有安排的。 曹、卢二人还在稳步推进着,越来越多部落被灭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到济尔哈朗这。 最终他还是决定由尼堪,带支五千人的八旗铁骑,去最后一个消息传过来的部落。 他誓要找到曹变蛟此部,至于更远的被卢象升踏平的部落,则是跑去了科尔沁部报信。 两人分两条线往北推进着,两人商量好的战术就是,一路往北不与科尔沁部起冲突。 即便打也得与漠北蒙古会师后,再共同进攻科尔沁部,那里随时会面临鞑子的围剿。 经过一路的‘借’战马,如今曹变蛟所部人皆五马,卢象升那边就少了很多。 当然,这也跟两队人数差距有关,都是一路上边打边‘借’。 明军牺牲的士兵,都差不多是五百之数,即使卢象升部损兵五百,依然还有四千五百人。 真要让卢象升‘借’到人皆五马,非将整个漠南全部‘借’个遍,可能才够人皆五马。 初来的时候都是单人单骑,踏平了十几个部落后,才有两千人有了双骑。 不过不用急,‘借’战马的行动还在继续,接下来就要苦一苦察哈尔八旗了。 之所有消息一直未曾走漏,皆因两部明军把能动的战马,全都据为了己有。 剩下些都是跑不起来的老马,迁徙之时用来做驮马,因为好战马需要进献给鞑子的。 在夏末秋初就要给战马贴膘,鞑子通常会在九月底,发动对大明的打击。 但两次惨败让黄台吉改变了策略,他选择了去压榨朝鲜,那里比较好欺负。 明军可没精力来管藩属国,而且他也在辽河平原,用抓来的汉人尝试着种植水稻。 本来这一切要更晚一些,但崇祯的意外到来,迫使黄台吉做出了改变。 还别说,还真被其整出来了,如今稻穗都开始灌浆了。 当然这里的一切崇祯并不知道,他若是知道非要想办法,破坏掉黄台吉的水稻不可。 尼堪带走了归化城一半的兵力,归化城剩下了两万人,这里被鞑子长期占据着。 鞑子将此城经营成了,进攻大明的前哨站。 此次调走全部骑兵,同样被孙传庭部斥候,给探查到了…… 第203章 突袭归化城 孙传庭在杀虎堡的营房,看着手上斥候送来的情报。 背着手不停的来回踱步,从其紧皱的眉头和动作,可以看出此刻他的纠结。 孙传庭决定找李定国商量一番,李定国进来行了个抱拳礼,道:“孙总督,找末将何事?” 孙传庭将手中的情报,递给李定国示意他自己看,并未做任何情况说明。 孙传庭之所以不说话,只是不想打断李定国的思绪,以免他作出错误的分析与判断。 李定国看完情报又看向孙传庭,孙传庭冲其点点头,李定国皱眉陷入了思考。 思考了片刻李定国起身抱拳道:“孙总督,末将愿领兵,突袭归化城!” 孙传庭沉声询问道:“定国,你觉得可以突袭归化城?可以讲讲个中原由吗?” 李定国理清思绪思道:“尼堪带走了大队骑兵,归化城定然没有骑兵,就算有也不多。” “尼堪必然是去,围剿曹侯爷去的,咱们若不从侧面给鞑子施压,曹侯爷可能有危险!” “我们攻击归化城,一来可以消耗鞑子兵力,二来减少曹侯爷被围的风险!” 孙传庭既没有点头同意,也没有拒绝李定国的提议,他为人向来就谨慎。 孙传庭思虑一番道:“本督,还是觉得得先询问陛下,看陛下是否同意咱们出兵。” 李定国皱眉道:“就算用上六百加急,消息到京师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三日时间。” “每迟一刻钟,曹侯爷便危险一分,孙总督要不赌一把吧,若真打输了您把末将推出去。” 孙传庭站起身背着手,又开始了来回踱步,他迟迟不敢下决定。 李定国看着干着急,道:“哎呀!孙总督您快下令吧!末将请命打头阵!” 孙传庭脚步一顿,声音低沉道:“定国,战场不是赌坊,永远不能拿兄弟们性命去赌!” “陛下派本督驻兵大同,是要力保西北门户的安全,若因此损兵折将,西北则门户大开矣!” 李定国争辩道:“请总督明鉴,尼堪带走了那么多骑兵,可见曹侯爷真打疼鞑子了。” “末将也深知此举凶险,我军可以趁夜突袭不求破城,只要迫使尼堪回援便好。” “曹、卢两位侯爷,不顾自身安危深入漠南,如同在鞑子心上狠狠剜了一刀。” “两位侯爷,为陛下大计自甘冒险,我部若只是在此隔岸观火,坐视其陷入重围而不救!” “他日有何面目再见袍泽,有何面目再见陛下,总督,战机稍纵即逝呀!” 李定国的话像一把巨锤,重重的砸向孙传庭的内心,一边是袍泽一边是西北门户的安全! 孙传庭转身看着身后的舆图,盯着归化城看了很久,最终猛然转身一拍桌子。 深吸一口气道:“李定国,本督命你带两千人马,携强弓火箭,火油向城内放火。” “本督若见城中火起,再率全军压上佯攻归化城,记住,只为骚扰非为拿下归化城。” 从这条命令里可以看出,孙传庭还真是出了名的谨慎,当然归化城就算拿下也守不住。 他的这种战略理念并没错,只是孙传庭这种战术安排,可能造成不了多大伤害。 若不能狠狠逼迫济尔哈朗,他真可能不会将尼堪调回,那便等于竹篮打水白忙活了。 午时过后,李定国带着两千骑兵冲出了杀虎口,此去归化城尚且还有两百余里。 此处可能明目张胆的行军,跑到子时正好到归化城,最好尽可能靠着长城边墙行军。 队伍每跑几十里,便会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因为战马需要恢复体力。 若是不顾战马死活,强行军赶往归化城,一天时间蒙古马也能跑到。 但打起来的时候,恐怕战马就没体力再奔跑了,为此停下来让战马,适当休息方为上策。 只有战马保存足够的体力,若归化城还留了大队骑兵,明军还有马力跑回得胜堡。 深夜丑时,李定国总算赶到了归化城外二十里,这里不能再往前靠了,有鞑子斥候巡逻。 斥候一般要到寅时初刻,才会全部回到归化城,一是城外危险二是斥候有要休息。 丑时末,李定国下令人衔枚、马裹蹄,悄悄摸向了归化城。 他们的目的,是放火引起骚乱,此时归化城上的守城的军士,是蒙古的土默特部。 正儿八经的八旗老爷,早早就去休息睡觉了,正当这名蒙八旗士兵,站那昏昏欲睡之时。 忽闻城中火起,他还未搞清楚怎么回事,便听到城中有人大喊:走水啦!走水啦! 被这吵闹声惊醒后,他才看到带着火光的箭矢,不停的在往城中射击。 刚低头往城墙下看去,便被一支箭矢钉在了额头,直挺挺的从城楼上摔了下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火箭射进城中,引燃了房屋之后,火又借着风势越烧越旺。 济尔哈朗都被惊动了,披了件丝绸的短褂,匆匆跑出来一看,好家伙!火势如此大了。 组织人手抢救城中火情,又调兵去城墙上防守,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定是有人打来了。 李定国带着人向归化城中,射了两波火箭,当然都是包着麻布,沾了火油的箭。 等到济尔哈朗带兵,匆匆赶到城墙上时,就只看到了李定国跑走的身影。 他现在是想追的没法追,尼堪带走了大部份骑兵,留在归化城的仅是些斥候。 加起来还不到五百骑,真要敢不明所以的追去,若是对面人少还能打赢。 但只要对面将领不是蠢猪,都不可能让几百人来干这事,就算只来几百人放火。 在放火这队骑兵的身后,必然是布满了重兵,就等着他派人过去,那跟白给没区别! 若是派步兵出去夜战,天知道对面会用什么武器,明军的火器历来就强。 最终!济尔哈朗打算先灭火,等天明后看清楚情况,再来定夺是攻还是守。 但明军可不会让他如意,这边李定国刚退走,孙传庭便开始‘攻城’了。 甚至,还带来了虎蹲炮,怼着往归化城里砸石弹、铅弹,还别说真造成了不小伤害。 济尔哈朗从来没这么憋屈过,要不是本王将骑兵调走了。 济尔哈朗如想着:孙传庭、李定国最好别栽在本王手上,不然定要将你二人碎撕万段! 第204章 静夜巨响 为掩护李定国放火行动,孙传庭增派了五千步兵,用骡车拉了两门,中型红夷大炮来。 其实孙传庭这样做是很冒险的,要是被鞑子骑兵冲击,很容易人炮皆失。 好在现在是深夜,这个时期的士兵多半数以上有夜盲症,孙传庭部也有这种情况。 但是有崇祯这个变数在,提前半年就为改变士兵夜盲症,输送了大量猪、羊等内脏。 相比于明军,蒙古人的肉类供应更多,但也有部分人接受不了内脏。 他们会选择丢弃或将内脏,烤熟喂给牧羊犬,人原意吃的则不多,主要还是医学不发达。 经过半年多的内脏供给,明军的夜盲症好了不少,夜间发动攻击也在胆的多。 两门红夷大炮离着归化城一两里地,调整好角度形成抛射状,这样能打得更远。 两门红夷大炮吐出火舌,两颗十斤重的铁球划出一道弧线,完美的砸到了归化城中。 只不过伤害嘛有待商榷,这种夜间放炮纯看运气,能将炮弹送进归化城就很不错了。 红夷大炮再次发射的,准备、冷却时间长达五分钟,冒着炸膛的风险也能压缩到一分钟。 这种野战带红夷大炮的危险,只能尽快的发射几次,马就需要往回运转。 哪怕是中型红夷大炮,重量也在一千五百余斤,光拉动这庞然巨物都需要两头骡子。 安全的发射了五发炮弹后,炮手开始匆匆的拆卸部件,正打算将炮换个地方再打。 归化城的南门大开,冲出来四百余鞑子精锐铁骑,济尔哈朗看着归化城挨了几炮。 最终还是决定冒险尝试抢炮,能抢到最好抢不到回来就是,李定国见对方出骑兵。 自己这边自然不能眼看着炮被抢,李定国斜下里突袭而出,直冲归化城派出的鞑子骑兵。 很快,两方骑兵便撞到了一起,顿时就有几人掉下马来,被后面的骑兵踩死踏伤。 双方大战在一起,月光下双方的鲜血在飞溅,为这抹月色平添了几分妖艳。 最终双方互有死伤,以鞑子主动撤出战斗,明军获得小规模胜利结束。 鞑子公剩的两百余骑,狼狈的逃回了归化城,济尔哈朗眼见自己,抢夺火炮战术安排出错。 恼羞成怒下,搬出了归化城的大杀器,经过一番全力鼓捣过后。 本来两方均在停战休整,突然!五声巨响刺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五颗重达十六斤的实心铁弹,带着呜呜的破风声,砸向明军的军阵之中。 其中有两颗实心铁弹,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将明军阵型给犁出两条血路。 路径上的明军磕着就碎、碰着就残,一时之间残肢断臂乱飞,伴随着伤员的痛苦嘶吼。 这一突生变故,吓得孙传庭目瞪口呆,大声嘶吼道:“快……快撤退!” 李定国看着抬下去的伤员,也是面露不忍之色,但他深知此战不能就这么撤了。 不然根本起不到作用,尼堪压根就不会回援,于是深吸一口气走向孙传庭。 李定国双膝跪倒叩首道:“总督,末将求您了不能撤啊!牵制效果没有发挥出来。” “那咱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做的无用功,请允许末将再带人冲一波吧!” 孙传庭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要考虑的并非一时之得失。 孙传庭扶起李定国摇头道:“定国,不能再打了不然大同这张,京师西大门要保不住了。” 李定国再次抱拳道:“总督,末将分析鞑子的炮弹,定然不会太多。” “不然,为何不早拿出来使用,而是在我军炮击后才反击,让末将再带人冲一波吧!” 理智告诉孙传庭不能再攻了,叹息道:“传令!退后十里休整,待天光放亮再行进攻。” 次日,卯时末。 昨夜的伤亡统计出来了,两发巨型炮弹砸到了明军阵中,死了五十余人、重伤七十余人。 这个程度的伤亡让孙传庭,心都在滴血但还得强忍着,这是做为统帅的先决条件。 在探视完伤员后,孙传庭走出来看了看东方,那边是皇城的方向。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孙传庭大声道:“升帐!”亲卫下去传令。 不一会众将在孙传庭帐中集合,首先孙传庭陈清了利害关系,因为他们出兵并未请示。 意思就是皇上跟兵部都不知情,这属于擅自调动军队,昨夜是事出紧迫不得已为之。 今天就算要打,至少也需要派人通知陛下,不然言官的奏本能把孙传庭埋了。 最后派了个小个子骑兵,用六百里加急的军情急递,务必要在三天内将陛下圣命带回。 孙传庭与众人商议过后,决定再组织一次较大的进攻,为此还拉来了三十余门虎蹲炮。 这个建议是李定国提出来的,要么不打、要打就往死里揍,小打小闹根本不起作用。 这得到了众将领的认同,认为只有把济尔哈朗打疼了,出关的两支骑兵方能安然无恙。 既然多数将领认为必须打,那孙传庭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大不了事后被撤职。 他还有‘侯爵’这道保命符,这次就算真打输了,陛下理论上也不会砍了他。 孙传庭猛然起身沉声道:“好~!既然众将士都同意打,那就先痛快的揍鞑子一顿。” 如今得胜堡这里,越来越多的明军向此处集结,就在西北打成一锅粥之时。 孙传庭的信使,经过一天一夜的狂奔,总算将孙传庭的请罪折子。 连同归化城外的军情,全都送到了崇祯的御案上,本来崇祯并不认为有什么。 但好死不死,信是在内阁议政之时,送到东暖阁来的。 当然六百里加急这种军情,也不可能瞒着内阁,更何况内阁里还有个兵部尚书。 程国祥是内阁这五人里,自认为最了解崇祯的,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孙传庭的行动。 扬嗣昌也摸清了崇祯的脾气,犹豫过后也表示了赞同,只有刘宇亮跟林欲楫两人。 发表了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孙传庭在未得到,朝廷的命令便擅自调动军队。 虽然其行动原因是对的,但这种风气必须止住,这话听的崇祯嘴角直扯。 第205章 归化城锋烟 对于两方的说法,崇祯并未作任何表示,程国祥与杨嗣昌两人火力全开。 将刘、林二人辩了个体无完肤,简单概括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有受。 意思就是京师离得胜堡太远,消息传递耗时耗力,先出兵再请示合情合理。 战机往往都是稍纵即逝的,若是不能给前线统兵将领,部分自主权便会抓不住战机。 两方人的理由都没错,将领自由度太高就如唐之安禄山,自由度太低就如同前朝弱宋。 关键的问题是要找到,两者之间那个平衡点,如何找到那就是为君者的事了。 林欲楫正待再次辩驳,崇祯大手一挥道:“诸位爱卿,无需争执不下。” “此事的本质,本就不是非黑即白,这需要根据战场的实际情况,交由将领来做决策。” “若是孙传庭擅自调动军队,是为一己私利那便是死罪,但他是为了大明。” “他心里想的是袍泽的安全,是为配合漠南那两支骑兵的军事行动,何错之有?” 林欲楫本来还想再说,程国祥疯狂的冲其使眼色,这憨货都快愁死他了。 陛下都这般说了,那就是给这件事定调了,非要顶嘴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陛下的就差明说:孙传庭此次出兵,不仅无罪还有功。 内阁几人也消停下来了,不再互相指责和抨击,见此崇祯也是点点头表示满意。 见众人不再多说,崇祯高声道:“传旨,让孙传庭务必尽全力,压制归化城中的鞑子。” “为曹变蛟、卢象升两部创造战机,一应军械着兵部、户部,尽快运抵得胜堡不得有误!” “另,传旨延绥、宣府二镇各抽三千精锐,星夜驰援归化城之战,两部归孙传庭节制。” 杨嗣昌、程国祥、方逢年起身,林欲楫、刘宇亮也站起身,躬身拱手道:“臣等遵旨!” 程国祥和杨嗣昌都知道,陛下这恐怕是打算下重注了,非要按住归化城的鞑子。 让曹变蛟、卢象升两支敌后奇兵,尽可能大的扩大战果,以达到拖垮鞑子的目的。 千里之外的归化城下,气氛凝重! 这几日白天孙传庭对归化城,发动了多次炮击,红夷大炮虎蹲炮轮番上阵。 打得济尔哈朗头都不敢抬,孙传庭心中还在想,真如定国猜测那般,济尔哈朗没炮弹了? 当然,也不一定是没炮弹,更可能是没有足量的火药,之前的晋商联合王朴倒卖火器。 那是从大同城上偷偷扒下来的,但火药这种物资朝廷管理,还是极其严格的。 火药每次用了多少,何年、何月、何日所用,毙敌多少都需严格记录。 王朴他们虽然敢,偷偷的走私火药出去卖,但数量绝对不可能太多。 这就是济尔哈朗为何,仅开了五炮就不打了,并不是他们不喜欢用,而是火药真不多了。 孙传庭看着炮击了这么久,归化城没有任何反制,这更加印证了李定国的猜想。 孙传庭对其下令道:“定国,你带人两千人抵近归化城,两门红夷炮带上轰他城门。” “千万注意城头上,鞑子的红夷大炮是否发射,若还能发射赶紧跑,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李定国抱拳道:“谢总督挂念,末将省得!” 孙传庭转头看向余下众将,下令道:“只待李定国轰开城门,全军压上猛攻归化城。” “任何人不得怯战,擅自逃跑者犹如此桌”说罢抽出配刀,猛然间抬手将桌子给削掉一角。 诸将纷纷起身抱拳道:“末将,得令!” 孙传庭抬首道:“好,众将各归本营整军备战,这次定要将济尔哈朗给打疼!” “尼堪五千精骑不回援,咱们便不撤军,下去准备吧!” 众人正要散去,这时去京师传信的人回来了,边打马边喊:“孙总督,兵部命令来了!” 这人将马庭在营寨门口,跑下马来跑进营帐,单膝跪地双手将兵部调令呈上。 孙传庭拿过来迫不及待的,展开细看起来越看越是高兴,最后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孙传庭扬了扬手中调令道:“陛下知道这里的事,对此不仅未加以怪罪。” “反而还从延绥、宣府二镇,抽调了六千精兵前来支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 李定国接过兵部命令,粗略看了一眼道:“总督,那咱们的进攻行动,是否先行停止?” 孙传庭得知有兵过来支援后,心中自然更有底气了,摇头否定道:“不能停!” “咱们这里停止进攻,曹变蛟所部就更容易被尼堪咬住,一切按原有部署执行。” 诸将抱拳领命,孙传庭扶起传信之人道:“你下去休息吧,辛苦了!” “对了,你去找粮秣官司,领一百两银子就说是本督说的,本督稍后便将批条送去。” 那小将赶紧又单膝跪地道:“谢侯爷赏赐!”孙传庭笑笑,示意其下去领赏。 众人都散了后,孙传庭踱步走出营帐,目光投向远处的归化城。 济尔哈朗你若不把,尼堪的五千骑兵调回来,本督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挡。 此时,归化城中气氛同样紧张,济尔哈朗也是在硬扛,众将都劝他把尼堪调回来。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归化城这块地盘,就算丢了也是小问题。 正吵到不可开交之时,一个亲卫跑进来道:“报……!报郑亲王,明军又开始集结了。” 济尔哈朗猛然起身,不可置信道:“什么?昨夜,明军不是撤军了吗?今日还敢来送死?” 匆匆跑上南边的城墙,济尔哈朗手搭望山一看,远处果真是烟尘滚滚! 他原以为明军还跟前几日一样,夜间偷偷抵近放火,白天就躲在远处用炮轰。 万万没料到,明军居然真敢派大军抵近进攻,而且还是大白天就来了。 济尔哈朗皱着眉头,仔细思虑着明军意图,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 亲卫再次单膝跪地道:“郑亲王,明狗把重炮运来了!” 旁边一甲喇额真道:“郑亲王殿下,请允许末将带兵出击,看末将不抢了明狗的重炮。” 济尔哈朗并未允许,他太了解归化城中的兵力了。 第206章 大战归化城 济尔哈朗摇头道:“不行,上次夜间便试过了,咱们骑兵不够抢不到。” 那甲喇额真再次道:“殿下,要不还是将,尼堪贝勒调回来吧!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济尔哈朗缓缓摇头道:“不,这是明军的牵制战术,就是想迫使本王将尼堪调回来。” 众将也是议论纷纷道:“尼堪贝勒把骑兵全带走了,现在剩下几百的斥候部队。” “咱们想将炮抢回来都做不到,只能看着明军的火炮干瞪眼,时不时还要挨上几发炮弹。” “哎呀!这仗打得真是……唉!太憋屈了!” “是呀!殿下您想想办法吧,老这样被动挨打,军心都要打散了。” 济尔哈朗现在是一根筋两头堵,调尼堪回来吧也不行,不调也不行归化城要扛不住。 济尔哈朗背着手,在归化城北面的城头上,不停的来回踱步。 听着手下众将士的吵闹,济尔哈朗头都快炸了,大吼道:“都安静,让本王想想!” 看着远处的烟尘越来越近,济尔哈朗眉头皱得更紧了,归化城中步兵倒是有不少。 难道要用步兵冲出去抢炮?那得填多少人命进去,虎蹲炮的霰弹不是开玩笑的。 一炮能撂倒好几个,上次攻得胜堡就大致摸清了,孙传庭有多少虎蹲炮。 济尔哈朗脚下一顿,叹息道:“咱们,先得将归化城守住,至于抢炮太不切实际了!” “众将听令,守好自己的位置,若是明军攻城无论如何都要守住。” “若是让明军攻上归化城,你们哪个的防区出事,本王必会砍了,防守不利的主将!” 听到济尔哈朗的命令,鞑子的各位将军不再多言,纷纷快步奔向自己的防区。 呜——呜——呜——! 城下的明军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快压到归化城内的鞑子,喘不过来气了。 李定国将红夷大炮放于军阵后方,将士分列两边只为,给红夷大炮留出了射界。 一番鼓捣,将角度调到了城门位置,李定国下令先试射两发,看看弹着点在哪个位置。 一发炮弹落在了城墙上部,砸掉个箭垛后,威势不减又将两个鞑子,脑袋给砸了个稀碎。 另一发炮弹更歪,打在了城墙中部,靠近城门位置,只在墙上留下个浅坑。 李定国定眼瞧瞧,对操炮手道:“这次瞄准了放别再歪了,等下引起城楼上鞑子的警觉。” “咱们的红夷大炮就带了两门,用来打人肯定是不够的,能破其城门才是关键!” 济尔哈朗定睛一看,明军停在了离城墙两里的地方,弓箭定然是够不着他们了。 转头问军需官道:“咱们的红夷大炮,还有多少火药和弹丸?” 军需官一拍双袖,单膝跪地道:“禀郑亲王,炮弹还有十余发,火药仅够发射两发。” 济尔哈朗一挥手让其退下,只能发射两发够干嘛?连校准弹着点都不够。 明军这边经过一系列,清膛、装药、压实、放入炮弹,再次调好整角度瞄准。 ‘轰隆’两声巨响过后,两颗十多斤的实心铁球,带着呜呜的风声砸向了城门。 这一次射击要好了很多,一发直直的砸在了城门上,另一发稍偏砸在了城门边墙上。 归化城被鞑子占据后,又经过几年的经营了,这里如今俨然是鞑子一个重要据点。 城门的厚度达到了十多厘米,中间加了铁铸肋条,城门最外层还包裹着铁皮。 像红夷大炮这种重炮,至少得连续轰击五六炮,才有可能将其打倒还不能打碎。 城楼上的济尔哈朗看到明军的,第二次炮击奔着城门就去了,他总算明白开始那两炮。 压根就不是用来打人的,他们就是在找弹着点,想将之对准城门轰的。 不过那发炮弹差得有点多,砸上城头还弄死了两人,这一发现将济尔哈朗惊出一身冷汗! 这要是真让明军将门城门轰塌了,那这归化城里的步兵,不成了明军砧板上的鱼肉? 孙传庭也不知道在哪里,搞到如此多的火器,以前大同明明就没多少火炮的呀。 城门挨了一发明军的炮弹后,也只是发出了另人牙酸的咯吱声,并没有倾倒的迹象。 虽然,现在没倒不代表之后也不倒,任何木制的城门,在火炮面前就只看能扛多久了。 防守城门的甲喇额真,匆匆跑来汇报道:“郑亲王殿下,城门……城门怕是扛不住了。” 济尔哈朗沉声下令道:“调两千人去北门,誓死也要守住北现城门洞,城门能守便守。”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这蒙古大草原上,找块石头都不容易,又没在城门后准备沙土。 而且归化城是明朝修的,为了防治蒙古有异心,就没有给他们修建瓮城。 又是两声‘轰隆’巨响传来,两颗炮弹都砸在了城门上,又将城门撞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明军躲那么远轰城门,他们在缺少了骑兵的情况下,就只能看他们轰一点办法没有。 就算拿火炮还击,也就只够发射两发炮弹,只要明军的带兵将领不是头猪。 结合早些天一次五发,今天仅打两发炮弹,稍一考虑就知道,归化城大炮没威胁了。 济尔哈朗再次沉声下道:“明军若是将城门轰塌,调集城内所有骑兵,冲击明军军阵。” “步兵紧随骑兵之后,一同冲击明军阵地,他们为保护火炮必定慌乱!” “只要他们开始溃败,那就如同拔了牙的老虎毫无威胁,这便是明军的优良传统。” 济尔哈朗太了解明军了,他们只能打打顺风仗,只要稍稍落入下风,明军便会一溃千里。 所以他压根没考虑过怎么防守,如何跟明军在城内缠斗,他想的是城门一破就冲出去。 凭借骑兵的速度优势,就算碰上明军的虎蹲炮,他们也没时间打第二发。 明军看到他们骑兵冲来,定然吓到连火炮都要丢掉,火炮那玩意太重要不要都行。 主要是他们的火炮阵地,必然会留下很多火药,再顺道将炮弹推回来就更好了。 济尔哈朗还在臆想着,殊不知他这个想法,极度危险…… 第207章 血色战场 归化城内,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城门破了!城门破了……!” 一颗实心铁球在击碎城门后,威势不减一路撞向城内,这仿佛预示着战争真正开始了! 鞑子各部,早已立于城门内两侧候着,为啥不站在城门后呢? 外面在用火炮轰击城门,站门后?破门那一发炮弹,不得犁一条血浆路出来? 有点战场常识的,都不可能站门后挨炮! 在那发炮弹过后,明军的火炮未再装填,而是紧张的拆卸套上骡车。 这东西不往战场后方运,等下真被抢了那就大条了,优先运走的是火药、炮弹等轻些的。 济尔哈朗看到明军拆炮架,大声下令道:“八旗的勇士们,冲出去将明狗砍光!” 随着济尔哈朗一声令下,立于城门两侧的鞑子军,在骑兵的掩护之下,一股脑冲了出去。 还真别说有那味了,这年头还有步骑协同,看嘛!战争才是科技发展的原动力。 鞑子被按在地上一顿揍,在骑兵被调走大部的情况下,还创新性的想出了步骑协同。 李定国定眼一瞧,你有步骑协同?嘿!我有虎蹲炮! 李定国下令道:“虎蹲炮散射弹装填,火铳手站好位最后射击,分批射击不打人先打马!” 李定国这命令是依据,杜甫写的《前出塞九首?其六》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鞑子那几百骑兵玩命的,抽打着马屁股想要尽可能快的,接近并冲击明军红夷大炮阵地。 但李定国哪能让其如愿,一排五十余门虎蹲炮摆到阵前,在鞑子接近百余步射程后。 炮兵纷纷点燃引信,虎蹲炮喷出一股灰白色青烟,散射用的铅丸劈头盖脸砸向鞑子骑兵。 鞑子骑兵还不能躲,首先是要掩护身后的步兵,其次人太少绕去侧翼也是挨打。 还不如强突中军,有还一定几率拿下明军炮阵,但虎蹲炮专为克制密集冲锋而生。 三十余门虎蹲炮喷吐着火舌,仅一轮射击前方百说匹战马,向前翻滚着扑倒地。 顿时鲜血喷溅,染红了归化城北门外的草地,跟着的鞑子骑兵紧急变向。 绕开后再次向前汇聚,眼看就要突破阵地,第二批虎蹲炮又喷吐出了铅丸。 阵前响起了一连串的‘噗嗤’声,这是铅丸射进战马体内,和鞑子骑兵身上的声响! 由于第二次射击距离更近,虽然才二十余门虎蹲炮,但造成的伤害反而更高。 冲出来的四百余鞑子骑兵,挨了两轮虎蹲炮仅剩百余骑,但他们依然悍不畏死的冲锋。 其他们何尝不知道,这四百余骑出来就是挡枪炮的,为身后的步兵做掩护。 但那也仅是鞑子的臆想,火铳手再次一轮齐射,鞑子冲出来的骑兵还剩十余骑。 还真被他们冲进了阵地,不过人数实在太少,砍翻十几个明军后,被明军步兵给攮死了。 而跟在鞑子骑兵身后的步兵,离此还有两三百步的距离,而此时虎蹲炮又装填好了弹药。 李定国眼神微眯,沉声下令道:“虎蹲炮瞄准,发射!”又是一阵火舌喷吐。 冲过来的鞑子步兵,如同麦子般被收割着,成片成片的倒下之时还伴随着惨嚎! “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快救救我!” “啊……!我的腿……好痛啊!” “杀了我……!快杀了我……求你了!” 这些惨叫声此起彼伏,有被打断腿的,有眼睛被打瞎的,有重伤倒地跑不动的。 虎蹲炮两轮射击后,鞑子步兵已冲到百余步距离,火铳再发射一轮后,来不及上弹药了。 虎蹲炮上弹药颇为繁琐,短时间内根本装不好,李定国果断下令道:“骑兵,冲锋!” 孙传庭这边仅剩的两千余骑兵,全部交给李定国在指挥,他亲率五千步兵在后方压阵。 情况不对他便会上前营救,若是李定国能完成战术布置,那培养李定国便算初见成效了。 目前来看,李定国做得不错,从破城门到炮轰鞑子骑兵,轰击鞑子步兵后派骑兵突击。 这些都完成的很好,自身损失不大的情况下,干掉四百余鞑子骑兵。 两千余骑兵,开始收割鞑子步兵,只要做到一击即走不恋战,便算一名合格的统帅了。 骑兵右手紧抓骑枪夹于腋下,放于右腿与战马右侧之间夹紧,如旋风般冲向鞑子步兵。 丈许长的全铁制骑枪,不仅能有效防止,被敌方砍断、撞断,丈许的长度也刚好够。 明军平端骑枪成锋锐阵,如同一杆巨枪,直插前方鞑子步兵,战马强大的动能将人撞飞。 再配合上骑枪的戳刺,只要不停下来打阵地战,骑兵对付步兵就是无敌的。 当然,碰到如岳王爷的‘背嵬军’,那就不是无敌了!别说轻骑兵了连重骑都扛不住。 要给步兵配全身,只露两只眼睛的重甲,一是并不适合这个时期战场,二是没那么多银子。 李定国一马当先,抬手一枪挑飞前方步兵盾,一招扎枪捅穿了前方鞑子的咽喉。 抽枪之时带起一朵血花,鞑子步兵丢掉手中兵器,拼命的想要捂住喉咙。 但那都是徒劳,发出几声‘嚯嚯’的漏风声后,重重的砸向了地面。 明军骑兵冲过鞑子步兵阵后,百余骑明军再也未能出来,李定国在远处再次调头。 组织好阵型后再次开始冲锋,鞑子步兵原地列盾,长枪斜举打算原地死守。 李定国一看盾牌上的长枪阵,这跟个豪猪般无从下嘴了,李定国也是轻笑出声。 李定国心想:时代变了,真以为本将还会强冲吗? 随即冷静下令道:“全员听令,取三眼铳!” “冲入射程后点火,发射完弹药后向两侧绕行,不必强冲盾阵。” 这次不再是锋锐阵,而是排成横列开始缓缓加速,在突进到四十步时开始点火。 骑兵冲到三十步时,三眼铳开始发射,一阵噼里啪啦响声过后,鞑子步兵倒下一排。 明军骑兵也被鞑子的,弓箭手带走了几十人,损失还是鞑子更惨一些,明军发射完弹药。 骑兵绕着鞑子步兵而走,打算换到后方再发起进攻。 济尔哈朗在城楼上,皱着眉头紧盯着战场…… 第208章 济尔哈朗的抉择 城楼上的济尔哈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继续打下去胜算渺茫,鸣金收兵又怕明军衔尾追击,而且,最糟糕的是城门破了。 明狗想什么时候进攻,他们便随时能组织进攻,明狗不可能看着自己修城门。 像城门这种物资都是有备用的,但修城门是一个巨型工程,不是短时间内能修好的。 敌人会专挑你修城门时间,对你发起进攻打一波就跑,你就说难受不难受吧! 但战场已经容不得他深思,若是再不鸣金收兵,恐怕八旗儿郎全要交待在城下。 济尔哈朗眉头深锁,沉声下令道:“传令,将仅剩两发炮弹打出去,掩护步兵撤退。” “注意,往咱们步兵方阵后瞄准,往明狗的骑兵身上招呼,能恫吓住明狗就行,去吧!” 传令兵下去传令,归化城上红夷大炮装填完弹药后,开始谨慎的调整射击角度。 由不得他们不谨慎,就剩下两发炮弹的火药了,若是打偏了未对明军造成伤害。 明军就很有可能全军压上,到时候有可能归化城都要丢,底下的鞑子们其实很不明白。 郑亲王为何不调尼堪回来,难道情况还不够危急?城门丢了、骑兵死完了、步兵也快了。 但是抱怨归抱怨,他们可不敢讲出来,鞑子的上下级制度,严苛到如同奴隶制。 城楼上火炮在瞄准,明军绕到鞑子步兵后方,远离弓箭射程后,开始装填三眼铳的弹药。 就在此时,城楼上的鸣金声传遍了整个战场,同时鞑子的火炮也准备好了。 这透着诡异的鸣金声,让李定国瞬间警觉起来,鞑子步兵伤亡并不大没理由此时收兵。 李定国转头对手下亲卫道:“去传令,追击撤退的鞑子步兵时散开点。” 李定国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下这么个奇怪的命令,这个想法好似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鞑子的步兵在盾牌兵的掩护下,缓缓的往后方归化城退去,撤退之时并未出现慌乱。 李定国眼神微眯陷入思考,他作为将领必须对手底下,每位兄弟的性命负责。 最终!李定国缓缓的举起了手中长枪,看了看城头又看了眼撤退的鞑子。 李定国长枪下挥,下达了追击鞑子的命令,身后仅剩的千余骑兵缓缓开始加速。 眼看就要追上鞑子步兵,突然!两声巨响从归化城头响起,随后冒出两股灰白色烟雾。 李定国顿时目眦欲裂,大声吼道:“快散开……!”然而,还是晚啦! 虽然追击前就下过令,要兄弟们注意拉开点身位,但炮弹这玩意它不是打一个人。 它是对整条路径上的活物,无差别的攻击,在它动能耗尽前就不可能停下来。 第一发炮弹砸在了明军阵中,弹跳了几次往后面滚去,路径上的明军被撞碎了十几名。 哪怕它停下来后,还有明军因未及时调整方向,撞在了那炙热的铁球上。 第二发炮弹砸在了,正在撤退的鞑子步兵最尾端,炮弹落下点还有两个鞑子被轰飞。 铁球弹跳了一次后朝明军砸来,哪怕两者之间有一段距离,人的反应也不可能快过炮弹。 还是被砸死、砸伤十几人才停下,李定国勒动缰绳停下战马,抬手阻止了其余人。 军旗手见主将示意停下,他也跟着快速勒停了战马,明军其余人看到军旗停滞不前。 也都纷纷勒停战马,骑兵在冲锋时军旗就是命令,军旗停下众将士也必须停下。 李定国正在思考是否还要追击,后方打马跑来一骑兵,在马上朝李定国抱拳行礼。 李定国还礼后,这名骑兵沉声道:“孙总督军令!命你部人马立即收兵,不得有误!” 李定国转头朝后看去,他好似看到孙传庭,正在焦急的踱步,总督为何没有鸣金收兵? 李定国考虑可能是孙传庭,给他这个前线主将部分自主权,刚才炮声孙总督应该听到了。 既然未鸣金,李定国下定决心,朝这信使抱拳道:“请回转告知总督,末将再冲一次!” 他想探明鞑子还有没有火炮,这才是最重要的,砍杀鞑子倒是次要的。 李定国再次举起长枪,下令道:“兄弟们!随本将冲锋!追至城楼上弓箭射程外撤退。” 众人来不及为战死之人哀悼,纷纷再次端起三眼铳,依然追到步兵弓箭射程之外发射。 然后向两侧迂回再次调转马头,将三眼铳挂在战马左边,拿起右边的骑枪再次冲了起来。 城楼上的济尔哈朗看到,城下明军还在肆无忌惮的,屠戮他们八旗子弟。 这令济尔哈朗怒火中烧,两发炮弹砸死你近三十余骑,不退反进是几个意思? 真算准了本王没火药呢?明军将领之中是何时,多出来这么一号人物了? 现场容不得济尔哈朗多想,深吸一口气对亲卫道:“派五百骑兵,去接应步兵撤退。” 亲卫牛录队长单膝跪地,抱拳哭诉道:“郑亲王殿下,不能再派骑兵了呀!” “要是五百骑再折里面,连掩护殿下撤退的骑兵都没了,让末将带本部步兵反冲锋吧!” 济尔哈朗动容的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亲卫牛录队长,他征战一生自然明白何为反冲锋。 那是有去无回的送死,看着跟随自己十几年的亲卫队长,济尔哈朗最终还是未舍得下令。 济尔哈朗将头撇向一边,缓缓闭上眼沉声道:“去吧!执行命令!” 从济尔哈朗那,深深陷入肉里的指甲,便能看出他顶着多大的,心理压力下的这条命令。 亲卫队长不再劝说,转身之际重重的叹息一声,脚下停顿了一番才匆匆跑去传令。 少顷,从归化城北门冲出了五百精骑,李定国有点意外:鞑子还有有骑兵,为何早不上? 很快鞑子骑兵越过他们步兵,冲向了衔尾而来的明军骑兵,两方又开始了死战。 这是不死不休的战争,鞑子骑兵如同飞蛾扑火般冲向明军,好为步兵争取撤退的时间。 有人挡住了明军骑兵,鞑子步兵收起沉重的步兵盾,快速跑向了归化城中。 第209章 军纪之辩 信使将李定国的话,传达给了后方的孙传庭。 在稍作考虑后,孙传庭也感觉出来,李定国的用意有那么点合理。 早些天的火炮发射一次是五发,那证明归化城最少有五门火炮,但最近这几天打下来。 归化城中却未发一炮,直到刚才鞑子的步兵撤退之时,才堪堪发了两炮。 若是归化城中炮弹,或者火药够多的情况下,不可能仅仅只打两发的。 孙传庭正在犹豫,是否要全军压上去之时,一个明军斥候打马匆匆跑了过来。 斥候跳下战马单膝跪地,抱拳道:“孙总督,宣府镇的三千援军,已经离此仅五十里。” 孙传庭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在此地打了五六天了,理论上援军是该到了。 而且最先到的必然是宣府,因为延绥镇还在大同的西边,兵部的调令过去需要更长时间。 原本,孙传庭打算鸣金收兵,既然援军到了战场不远处,那便可以执行骚扰战术。 持续给济尔哈朗施加压力,让其抽不出时间来修缮城门,待延绥镇的援军过来。 便发动大规模的攻城,若不能逼济尔哈朗将尼堪调回来,那曹变蛟部就危险了! 再次派出传令兵,要李定国先行退下来休息,战术也要稍作调整。 这次传令兵过来后,正在跟鞑子骑兵混战的,李定国未再迟疑片刻。 扎穿前方一个鞑子骑兵胸口,迅速下令道:“全军,撤退!” 鞑子骑兵未作追赶,本来他们就在边打边退,现在明军撤退正合其意。 济尔哈朗见明军撤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强迫从明庭抓来的,汉人工匠去修缮城门。 百余号汉人工匠,脚上锁着镣铐,被押解驱赶去了城门口,还抬了两扇新城门过去。 明军这边李定国退下来后,跳下战马将缰绳交给亲卫,快步走到孙传庭面前。 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头道:“末将战场抗命,请孙总督惩处已正军法!” 孙传庭点点头道:“好,亲卫何在!将人带下去打一百军棍。” 统帅的命令是如何下的,亲卫心里都跟明镜一样的,很明显这次只是小惩大诫。 你要真敢照死里打军棍,那一百军棍下去能把人送走,把李定国打死别说亲卫了。 就是亲戚都要‘被战死’,谁都清楚李定国是,陛下与孙总督全力培养的将领。 战场抗命都明白绝不允许存在,不然军队将毫无军纪可言,不管这个人统帅如何喜欢。 都必须做出惩戒,亲卫将李定国架出营帐,带到军需处的营帐后便松手了。 孙传庭的亲卫队长叫王猛,对李定国抱拳道:“李将军,还请配合一番。” 李定国正要脱去盔甲,王猛阻止道:“唉……!不用如此麻烦!” 李定国满脸不解询问道:“打军棍不脱去盔甲,那该如何打?” 王猛轻笑一声,抬首示意另外两人,后者会意出去没一会,拿了两根军棍又走了进来。 王猛抱拳对李定国道:“还请将军配合点,打几军棍后开始痛呼!” 随后,两人对着一旁的粮袋猛抽,砰砰之声不绝于耳,这看得李定国很是不解。 王猛解释道:“孙总督不会舍得打您的,更何况又不是鸣金,不撤退也不算很严重。” “咱跟着孙总督几年了,很清楚他的脾性的,要真打了您啊咱们恐怕不好受。” 李定国摇头道:“若都是这般,军纪何在?还是往李某身上打吧!” 王猛轻笑着摇头道:“军纪呀,它是给人看的。只要能看到样子便行了嘛!” “哎呀,李将军您就放心吧!来……您配合着点喊几声。” 王猛的话让李定国陷入了沉思,见其不说话王猛没办法,端着嗓子模仿其声音痛呼。 很快李定国便想明白了个中原由,但他依然固执的认为,这样做是错的。 王猛从旁边拿过水杯,往手心里倒了点水,然后甩在李定国脸上。 李定国皱眉不解道:“王将军,这是何意?” 王猛笑笑道:“打了百多‘军棍’,这不得疼出点汗嘛!” “末将知道您心中所想,总督今日实乃保全李将军,您今日阵前抗命不假。” “但您攻击并非毫无意义,至少探明了归化城中,或是炮弹不足或是没了火药。” “这实乃大功一件,若真打实这一百军棍,您非得躺个十天半个月不可。” “缺了李将军,那接下来的仗如何打?谁来带弟兄们冲杀?总督大人心中自有计较的。” 李定国不再多说,而是起身抱拳道:“王将军费心了,此情,定国记下了!” 来到孙传庭营帐,李定国单膝跪地抱拳道:“定国惭愧,总督不该因定国一人而废军纪” 孙传庭笑笑直接打断道:“定国啊定国!你的这份赤诚与担当,才是本督最欣赏之处!” “当时,情势紧急你临阵决断,虽阵前抗命不假,但也探得鞑子军中虚实,实乃功大于过!” “本督若因循守旧不懂变通,岂不是寒了手下各将的心?定国你要记住为帅者。” “既要军令如山,亦要学会审时度势,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效果,方为统帅之职责!” “此战过后,咱们再来评判赏罚,此事先到此为止!咱们,来探讨接下来该如何打。” 说罢,孙传庭不再提起此事,转身走向了身后的舆图,李定国起身跟在其身后。 孙传庭拿出一根小木棍,点在归化城稍东边道:“此刻,宣府援兵距此不过五十里。” “另外,延绥镇还有三千援军,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定国,你来说说该如何打?” 李定国走上前看着舆图,稍作分析道:“总督,定国认为该连续不断的施加压力。” “不能让济尔哈朗,有修复城门的时间,不管后面怎么打,现在绝不能给其喘息之机!。” 孙传庭点头道:“看来,定国跟本督想到一起去了!” “那便传令下去,全部骑兵执行疲敌、扰敌之计,每日轮番上阵不必接战。” “只需阻止济尔哈朗,修缮城门便可,拖延时间等待援军,下去传令吧!” 李定国躬身施礼,抱拳道:“末将,得令!” 第210章 疲敌、扰敌 济尔哈朗正强行逼迫,汉人工匠在修缮城门。 李定国带着骑兵又来了,远离归化城上的弓箭射击范围,就用三眼铳放几十枪。 三眼铳跟鞑子的弓箭,射程相差无几,若是想在弓箭射程外,凭三眼铳造成杀伤不现实。 好在,三眼铳发射时的声响,远大于弓箭发射时的响声,只需点火发射吓唬人还不错。 离着还有两百步距离,李定国抬手下令道:“取三眼铳,准备!” 待跑近到百步左右时,李定国再次大吼道:“瞄准城门,点火射击!” 几十支三眼铳一起发射,动静还是很可观的,发射完后调转马头向后方跑去。 城门口的汉人工匠,听到火器的爆炸声,吓得一齐赶紧往归化城中跑。 他们也只能往归化城跑,所有人都被铁链串连着,若是往外跑会被鞑子射成马蜂窝! 李定国想救也没办法,敢靠近城墙下场同样是被射死,因为有战马目标反而更大。 汉人工匠一窝蜂向后逃跑,鞑子也跟着跑了段距离,大声喊道:“立刻停下,回去做工。” 只因为汉人工匠们害怕不敢去,鞑子的牛录队长一言不发,抽出配刀上来就捅死了三个。 末了,随意的甩了甩刀上的血,大声呵骂道:“你们这帮贱民,再不回去做工全给砍了。” 工匠们没办法,只得拖着同胞的尸体,回到城门口接着做着修复城门的工作。 由于拖着三具尸体行动更慢了,牛录队长冷哼出声道:“快点!慢吞吞的抽不死你们。” 话音刚落,抽出腰上的鞭子就开始抽,一个汉人工匠被抽的,满身血痕浑身颤抖。 终于!一个年轻匠人猛然间站起,冲向牛录队长举起修门的榔头,往这鞑子头上猛砸! 这牛录队长完全没想过,汉人工匠居然敢打他,一时没注意脑袋就被砸了一榔头。 捂着额头怪叫:“啊……!”然而,迎接他的又是下一榔头,砸了几榔头彻底不动了。 见鞑子没了动静,汉人工匠依然未停,边砸边骂:“狗东西痛不痛,俺问你痛不痛!” 显然,此刻他陷入了某种癫狂的情绪里,旁边的鞑子这才反应过来,上来一刀抹向其脖子。 那汉人工匠左侧的颈动脉,被划开鲜血喷涌而出,清醒过来的他拼命想要捂住伤口。 但一切都是徒劳,鲜血还是不停的从指缝间流出,随着血液越流越多,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仿佛看到了阿娘,就在眼前呼唤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倒毙于地! 边上一众鞑子守卫,正欲将所有人全砍杀,被前来查看城门维修进度的,济尔哈朗看见了。 济尔哈朗大声喝止道:“住手!”走过来后没说一句话,而是指挥亲卫将尸体抬下去。 待做完这一切,济尔哈朗训斥道:“把工匠都杀了谁来修城门?你会修吗?你呢会修吗?” 连续问了两个人,这两头鞑子被问得低下了头,济尔哈朗询问道:“此事因何而起?” 随后,守卫将始末复述了一遍,济尔哈朗沉声道:“明狗的铅弹可没长眼睛,躲有何妨?” 鞑子守卫低头道:“得令!”再次粗暴的驱赶着工匠去修城门,这次没了尸体行动方便很多。 济尔哈朗还未离开,另一队明军骑兵又过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李定国带队。 又怼着城门口放了几十枪,然后又一溜烟的打马跑了,诶!就欺负你没骑兵气不气? 亲卫迅速挡在济尔哈朗身前,用身体护住他想为其挡铅弹,但等了半天也没见疼痛感传来。 鞑子亲卫不可置信的,伸手在身上四处摸了索一遍,疑惑道:“我没中弹,哈哈……” 济尔哈朗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射击距离没如此远,根本打不到人有何好怕的?” 言罢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归化城里走去,亲卫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明军眼见跑过去放几十枪不起作用,鞑子依然不顾匠人安危,还是强迫他们修缮城门。 这次明军带来十门虎蹲炮,离着一百五十步点火就射,但只是对准城门两侧射击。 铅弹打在城墙上噼里啪一阵响,这次真吓到所有人了,赶紧掉头就往里跑。 这次鞑子倒是没再砍杀匠人,而是炮声停下后从门洞探出脑袋,往外细细查看一番。 见明军走了又驱赶着匠人,上前修缮城门,时间就在这种双方拉锯中悄然流逝。 到了夜间不再安排匠人前来,倒是在门口安排了重兵把守,这次明军可没客气。 将战马停在稍远处,抬着虎蹲炮又来了,对准城门洞又是十几发打过去。 在明知道有虎蹲炮的情况下,鞑子可不会笨到站城门洞里,被明军拿虎蹲炮轰击。 乖乖的躲在门洞两侧,待炮声停止鞑子拿出弓箭,对着黑暗之中射了几箭。 显然弓箭射程远低于虎蹲炮,压根对明军造不成伤害,仅剩的两百余骑兵也不敢派出去。 天知道后面有没有,猫着明军骑兵就等你上来送,这一夜在这种来回拉扯中过去了。 济尔哈朗起来后,暴躁的摔碎了个瓷杯,他一整晚都没有休息好,刚要睡着炮声响了。 明军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整天堵在城门口放炮,无非就是欺负他调走了骑兵。 但理智告诉他,曹变蛟肆意屠戮漠南各部,其威力要远大过于归化城。 济尔哈朗这才忍住,就是不调尼堪的五千骑兵回援,但这里不知如何才能将明军赶走。 想到此处,济尔哈朗叫来亲卫队长,向其下令道:“今夜,派两百骑兵守住北门。” “只要明狗敢来便给本王追,但记住!万万不可追击太远,五百步就必须回转!” 济尔哈朗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最后的两百骑都派出去了,不派骑兵又实在有点难熬。 再如此被骚扰军心都散了,他还是决定赌上仅剩的骑兵,誓要给明军点颜色瞧瞧! 白天依然是三眼铳在射程之外骚扰,偶尔带几门虎蹲炮来放几炮,放完两人抬上就跑。 济尔哈朗愤恨的想:有胆你今夜再来,看不把你们全斩于归化城下。 第211章 埋伏与反埋伏 第二日申时,孙传庭和李定国同时认为,济尔哈朗必会派兵埋伏。 鞑子埋伏想打出效果,济尔哈朗便只能骑兵上,派步兵上连人都追不到,还谈何埋伏。 孙传庭冲李定点点头道:“定国,没想到你跟本督想到一起去了,那咱们是反将他一军?” 李定国沉思一番抱拳道:“末将,以为此计可行!” 孙传庭站起身道:“好!既然咱俩想到一块去了,那就今夜伏一千骑于暗处。” “本督倒想看看,济尔哈朗这两百骑兵死完,他还有没有骑兵往上派了。” 商量好今夜的行动计划,李定国下去组织晚上的伏击,亲自检查好要用的火器、骑枪等。 一切准备妥当就待天黑,一天轮番的骚扰过后,明军回营休整换批人夜间再战。 鞑子也趁着这个时间,开始调配步兵一起帮忙修缮城门,也就吃饭这段时间才消停点。 若不趁着这个时间抢修,稍后又有人过来骚扰了,为此鞑子步兵还颇有怨言。 他们认为是这些匠人,干活不卖力才让他们来帮忙,匠人经过他们身边都会挨顿打。 但并不是所有匠人,都有那个年轻小伙子的热血,他们多数认为已经没了生的希望。 人最怕的就是心气没了,这些匠人便是如此,他们变得麻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经过抢修,归化城的北门算是勉强修好了,基本上用还是能用了,就是能坚持多久存疑。 深夜,一队明军骑兵身披月色,又打马奔向了归化城,他们的任务依然是袭扰、疲敌。 与这次有所有不同的是,这队明军身后还跟着千余骑,为首的将领正是李定国。 他们并未让战马跑起来,只是缓缓的跟在身后,并向着侧方隐入黑暗之中。 斥候已经探明,归化城外未看到鞑子那两百余骑,那就只可能是在城门之后了。 济尔哈朗好像打定了主意,非要缩在归化城这乌龟壳里,他看出来明军兵力不够。 要有十几万大军,早就围城开始攻城了,哪里还用这种疲敌之计。 明军是兵力不够他是把骑兵全调走了,两军就这样在归化城僵持住了,谁也拿不下谁。 一小队明军骑兵空进到了,归化城北门外三百步外,正要抬着虎蹲炮上前。 还未来得及架好虎蹲炮,城门便缓缓的打开了,从里面急速冲出来一队鞑子骑兵。 看到朝自己奔过来的战马,明军吓得丢下虎蹲就往回跑,他们战马放在了后一面点。 两百步的距离,用双腿跑时间可不短,但人鞑子骑着战马的,转瞬间就冲到了眼前。 明军刚跨上战马还未跑起来,鞑子骑兵便追到了身后,就在这危急关头! 李定国带领的千余骑,从差不多的距离斜下里冲了过来,很快两军便缠斗在了一起。 李定国发现夜间从盔甲,和战马并不太好区分敌我,但有一条鼠尾辫的准是鞑子。 李定国大喊道:“兄弟们,砍有鼠尾巴辫子的人,他们是鞑子!” 今夜天气并不是很好,夜空中的月亮被乌云给盖住了,导致战场能见度并不高。 那飘舞的鼠尾巴辫好区分,尤其鞑子还在辫子上绑一截色带,用来区分八旗里的哪一旗。 人数上的差距很快便显现出来,鞑子那边才两百余骑,明军却足足有千余骑。 很快鞑子就因寡不敌众,丢下百余具尸体逃回了归化城,明军也不追快速的打扫战场。 活着的战马牵回去,鞑子的首级割下来,武器盔甲扒下来带走一点都不留下。 不对,留下了百余具无头尸体,就看济尔哈出不出来收尸。 这一整晚鞑子骑兵未再出来,明军这边依然每隔半个时辰,便来放几发炮弹骚扰一次。 次日,天光大亮后李定国带着人,又打马来到归化城下,看着昨晚战场上的尸体未曾挪动。 他眼珠一转想到个招数,将马停在弓箭射程外,大喊道:“济尔哈朗,滚出来回话!” 听到有人叫阵,济尔哈朗站在城楼上,目光阴冷的盯着下面的明将。 昨夜,便是这人破坏了埋伏之计,今日又来城下挑衅于他,济尔哈朗恨不得生撕了他。 李定国见济尔哈朗不回话,大笑道:“济尔哈朗,我等皆是为将者,没错吧?” “本将心有不忍,允许你出来为他们收尸,本将承诺决不趁机偷袭于你。” 济尔哈朗并未回话,而是挥了挥手让人下去收尸,李定国也依言退出了攻击范围。 鞑子百余步兵出来收尸,李定国嘴角一挑朝身边亲卫道:“传令下去,准备冲阵!” 亲卫不解道:“将军,您不是答应不攻击吗?为何……” 李定国轻笑道:“你是说本将不守信是吧?守信是对人的,更何况兵者诡道也。” “何况,本将是怎么喊话的,你听到了吗?”这亲卫挠挠头一脑袋问号,下去传令去了。 这边,鞑子正在往骡车上搬运尸体,李定国带领着骑兵突然加速冲来! 两个鞑子抬着一具尸体,看到远处冲来的明军骑兵,一时间呆愣当场反应过来后。 丢下手中的无头尸体撒丫子就跑,跑进弓箭射程他们便安全了,明军不敢强冲的。 两条腿怎能跑过四条腿,虽然他们已经很卖力的跑了,但还是被追上砍倒几十人。 城上鞑子弓箭手见自己人被砍,急忙抛射出一波箭矢,正好扎在李定国身前丈许之地。 济尔哈朗不顾形象的大骂道:“无耻明狗!你自己说的不攻击,为何又不守信的冲阵?” 李定国大笑一声,喊道:“谁无耻?本将是如何说的,自己没听懂反倒诬陷于本将。” 济尔哈朗皱眉仔细回想,他感觉自己没听没错呀!那明将说的是不攻击收尸的队伍呀? 亲卫弱弱开口道:“郑亲王殿下,明狗好像说的是您下去收尸,他不攻击您……” 济尔哈朗强压下心中怒火,好呀!找这么个刁钻的角度恶心本王。 美得你啦,还想本王亲自下去收尸,你再将本王给活捉了是吧! 但不收又不行,这会影响军心的,尸体就在城下摆着了。 第212章 交换利用 济尔哈朗心想:自己不可能去收尸,不说百余具尸体搬要到何时,万一你又耍赖呢? 想到此处,济尔哈朗喊话道:“你要如何,方才不攻击?” 李定国万万没想到,这简单的一招还能起到这等效果,低头稍作沉思心里便有了答案。 李定国长枪直指济尔哈朗道:“老贼,想要收尸也不是不行,答应本将一件事便成!” 济尔哈朗不知城下的明将,会开口提何种要求,谨慎道:“你试言之,答应与否看本王!” 李定国怒骂道:“少他娘在本将面前称‘本王’,你这‘伪王’没资格跟朝廷摆谱。” “我乃天子亲封大将,你不过一篡逆之辈,安敢在天朝上国的,天兵将军面前称王?” 济尔哈朗被这一通连唬带骗,整得都不知该如何回话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愤怒! 抬手阻止道:“少在此逞口舌之利,说吧!你有何要求?” 李定国一挑眉道:“将你们抓的汉人工匠,都全须全尾的放出来,本将让你们收尸!” 说完,李定国内心都不确定,济尔哈朗会不会同意?毕竟这点筹码完全不够份量。 等下济尔哈朗破罐子破摔,尸体不要了那就拿他没法整了,只能挑个最不起眼的要求提。 济尔哈朗眯着眼,思虑一番道:“好!本帅答应你,但本帅如何能相信你,不会再攻击?” 李定国一脸无所谓道:“信不信由你咯,反正本将该说的都说了,不收尸你军心怎么稳?” 思索再三,济尔哈朗道:“好,本帅同意放人,但必须等本帅的人收完才放!” 李定国满脸怒容,冷哼道:“哼!单我三岁小孩呀?你收完尸不放人本将能奈你何?” 济尔哈朗生气道:“咱俩各退一步,本帅先放三十个匠人,尸体装上车再放三十人如何?” 细细思虑一番感觉可行,加上不能逼他太紧了,李定国点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随后,北门再次打开一条缝隙,两百鞑子牵着十多架骡车,带着三十余匠人走了出来。 李定国定睛一看,匠人脚上还锁着铁链,抬手大声道:“将他们脚上的铁链,打开!” 鞑子回头看了眼,城上的济尔哈朗,待其点头同意后,蹲下身子将铁锁都打开了。 李定国轻声道:“你们快过来吧!朝廷派兵来救你们了,不必再被鞑子奴役了!” 鞑子牛录队长被人当面称鞑子,气得大骂出声道:“该死的明狗,嘴巴放干净点!” 李定国下巴一抬,轻蔑道:“怎的?想打一场吗?来来来~!本将奉陪到底!” “没种便给本将老实点,赶紧放人别误了本将的饭时,呸!净扯些没用的啥也不是!” 鞑子牛录队长不再说话了,将匠人放了后低头搬运尸体,边搬还边盯着李定国。 生怕这明狗一言不合又砍杀他们,李定国自然不可能再冲,毕竟还有一半匠人没放了。 鞑子将自己人的无头尸,全都抬上骡车后正欲走,李定国长枪一指道:“站住!” “这就想走啦?你们是不是忘了件大事?快点传信放人否则,本将立刻下令冲阵!” 牛录队长再次看向城头,站在城楼箭垛后的济尔哈朗,后者再次点头确认并未说话。 鞑子再次从里面赶出来一队匠人,同如上次一般还是三十人,鞑子也很痛快的放人了。 李定国觉着事有蹊跷,为何后面这批鞑子任何话没说?仔细朝后面的这三十人看去。 一时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李定国决定先带回营寨中,等见了孙总督再来安排这些人。 这次信守承诺并未攻击,鞑子将尸体运回归化城后,济尔哈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现。 依然垮着副脸,好像谁欠他银子似的,这会也没人跑他面前晃荡,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今日,两方默契的没有再发生冲突,好似都在酝酿大招,昨夜骑兵被埋伏之后。 济尔哈朗最终还是派人,去将尼堪的五千骑调了回来,必须改变这被动的局面。 明军也在等人,宣府镇的援军过来后,一直没有让他们露面,就是要打鞑子个措手不及。 还有延绥镇的援军,距归化城还有一日的路程,明天就是发起总攻的时候。 其实,孙、李二人都感觉出来,济尔哈朗可能会撑不住,调尼堪的骑兵回援了。 尼堪已经带着几千骑兵,出去找曹变蛟部好些时日了,他们想要回援少说得两三天时间。 李定国将六十名匠人,带去了一处军士的营房,给他们送来了一些简单的吃食。 他将一个匠人单独带出营房,轻声询问道:“老伯,你别害怕!本将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那匠人紧紧抓着手里的面饼,他太饿了想先吃饼,但又怕这个将军砍了他。 李定国好似看明白了,朝身前的老汉道:“老伯,您慢慢吃这不影响,我问你如实回答。” 老伯唯唯诺诺的点点头,将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没嚼几下就吞,看得李定国直皱眉。 你这么个吃法要噎死了,那我还怎么问你话?于是又转头吩咐亲卫道:“去取些水来!” 直到水送到其手边,那老伯痴痴的看着水,又看看手里的饼,好似这一切是如此陌生。 突然!这老汉嚎啕大哭起来,李定国知道他因何哭,他不再说话就在边上静静站着。 哭了快半刻钟,这老汉脸都憋红了,哭的差点没喘上来气,李定国拍着他的背为其顺气。 好一会,老汉才抬起干瘪的手,擦干脸上的眼泪,叹了口气道:“将军要问啥,您问吧!” 李定国轻声道:“你们几日前在一起,换归化城的北门时,拢共有几个匠人?” 老汉低着头陷入回忆,掰着手指头道:“除掉几个被打杀的,咱们一共还有不到五十人。” 这话瞬间就惊出一身冷汗,还好没有将人带去见孙总督,他们的任务怕不就是他。 之所以选这个老汉出来问话,皆因他一身瘦得皮包骨不说,手上还长满了老茧。 这种人一看就是长期做工的,反而是里面有几人,并不像长期做工的人。 反倒是有点像长期拿武器之人,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第213章 雕虫小技 听完老汉的讲述,李定国思虑再三,终于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定国点起两百军士,来到临时安置匠人的营帐,来之前便交待过军士该如何做。 带着两个军士走进营房,李定国扫视一眼众人,开口道:“现在,带你们去洗澡。” “这是陛下安排的,军营全员必须每三日洗一次澡,防止你们携带恶疾需要清洗一番。” 李定国这理由很是充分,这是陛下要求的任何人不得拒绝,等同于是有圣旨规定的。 匠人们一窝蜂的起身,鞑子长时间将他们用铁链拴在一起,让匠人们习惯了同起同坐。 李定国抬手阻止道:“无需着急,从今往后你们回到大明了,排好队一个个来不着急。” 匠人群中十几人低着头,在明军不易察觉的地方,相互用眼神交换着,其中一人摇摇头。 这些人以为做得很隐秘,哪知,李定国早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也未点破依然按计而行。 匠人们排着队被单独带走,每人身后跟着两个穿甲执刃的明军,边走还轻声安慰着他们。 说这是正常流程,每个初来军营的人都要洗个澡,不安慰还好越说刺客越忧心了。 此时,正是夏末秋初时节,秋老虎的燥热让人颇为难受,排着队走进一个个营房。 进到营房后,明军示意他们全都脱衣服,真的匠人毫不犹豫的,脱下那残破的粗麻烂衫。 但在这个时期,鞑子有个十分明显的特征,那就是上下一体不论贵贱通通剃发。 早期的鞑子整颗脑袋上,需将大部分头发都剃光,仅在脑后留铜钱大小的一块。 小搓头发编成辫子后,大小正好穿过铜钱方孔形如鼠尾,这便是金钱鼠尾辫的由来。 这批装作匠人潜入的刺客,都刻意的戴着顶破帽子,这才是让李定国感觉最可疑之处。 你鞑子有那么好心?难道还怕匠人夜间睡觉受凉,特意赏了几顶破帽子? 既然不是,那必定是为了遮掩某种特征,跟着军士进到营房的鞑子。 定然是不能脱衣帽的一脱准露馅,但营房中除了睡觉用的,麻布草席啥也没有。 就在犹豫快拖延不下去之时,突然!一个鞑子瞬间暴起转身,想要夺过明军腰中的配刀。 很可惜!这仅是鞑子的痴心妄想,早就提前防备着他们了。 身后的两名明军一人一脚,将这鞑子扮的匠人,给蹬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鞑子常未来得及稳住身形,明军抽出配刀欺身而上,一人一刀将其两条手臂给砍了下来。 顿时,极致的痛苦让这鞑子瞬间惨叫出声,但很快脖子也被一刀砍开,声音戛然而止。 第一个的惨叫声出来后,鞑子刺客知道再难隐藏纷纷暴起,还有几人从裤裆里掏出短刀。 还真将几个明军划伤,但也仅此而已并未伤及性命,十五个鞑子尽数被诛杀! 处理完一切后,李定国才赶去见了孙传庭,将事情详实禀报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意外道:“喔~!济尔哈朗这是被逼急了呀,尽想出此等肮脏手段!” 李定国抱拳施礼道:“总督大人,鞑子派来的刺客都已斩杀,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孙传庭背着手踱着四方步,少顷,他想了条杀人诛心的妙计,对李定国耳语了几句。 听得李定国是面露笑意,不住的点头道:“好好好~!末将认为甚好!” 这日午后,济尔哈朗正在听取手下汇报,一个传信兵跑来说李定国在城下叫阵! 济尔哈朗原本还在为,计划顺利实施心情愉悦之时,又被李定国搅扰了美好的心情。 济尔哈朗怒气冲冲上到城楼,他倒想看看明狗意欲何为,哪知这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定国见正主来了,冲亲卫点头示意其喊话,亲卫会意将双手做喇叭状。 大喊道:“济尔哈朗无耻老贼,竟然玩荆轲刺秦那一套,你枉为男人枉为将军!” 喊完话跑下马往身后跑去,将一架骡车上的麻布扯下来,顿时露出上面十五具尸首。 这次特意没将首级割下来,就是为了留住金钱鼠尾辫,好让济尔哈朗自己辨认。 李定国抬起长枪直指济尔哈朗,喊话道:“洗干净脖子等着,这十五人就是你的下场。” “战场打不过就玩阴谋诡计,此等雕虫小技着实拙劣,本将一眼便瞧出他们非我汉人。” 言罢,左手一挥示意将鞑子丢下来,亲卫解开骡子身上的挽具。 失去了挽具的束缚,后端重量高于车架,板车被压得翘了起来,一推一拉将尸体丢下车。 转身之际李定国喊道:“济尔哈朗下来收尸吧!以后别玩此种小孩子把戏了,丢脸!” 这话好似刺激到了济尔哈朗,连日的压抑让其彻底爆发,怒吼道:“射箭,给本王射死他。” 叫阵定然不能傻乎乎的,站在弓箭射程这内,李定国脸上挂着,如同看傻子般的笑容。 一阵箭雨落下毛都没伤到一根,李定国大笑道:“如此肚量真狭隘,还想射死本将。” “咱们站如此之远,弓箭射不到不知道吗?简直愚不可及。行啦别送了,兄弟们咱们撤!” 此时,城楼上的济尔哈朗,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 低吼道:“去将尸体收回来!”说完一甩披风,怒气冲冲的走了! 待明军走远后,鞑子派人出来将尸体抬了进去,实在被打怕了上次收尸就被突袭了。 归化城中的王府内,响起了阵阵摔杯砸碗声,以及济尔哈朗的愤怒咆哮声! 无非就是骂些,该死的孙传庭、该死的李定国,要将明军斩尽杀绝三日不封刀等等。 瓷器碎片摔的满地都是,济尔哈朗冷静后道:“来人,去探尼堪部到哪了,还需多久到。” 不一会,亲卫进来禀报道:“郑亲王殿下,尼堪部距此三百余里,只需两日便能赶回。” 济尔哈朗本欲下令让其急速赶回,但考虑到长途极限行军,会降低骑兵的战力遂作罢。 到时打起来明军可不会,管你是不是疲惫之军,打的就是你的疲惫之军。 这种自降战力的错,济尔哈朗定然不会犯。 第214章 援军将至 李定国回来到后方营寨,孙传庭派人叫其去参议军机。 明军在关外安营扎寨,但却未受到漠南各部的攻击,其主要是因为曹变蛟杀太狠了。 两个月前屠一次,才过个把月又来屠一次,土默特部一个正常人都找不出来。 都是些手掌齐腕而断之人,男的双掌皆被砍连上马都费力,更别说上马冲阵了。 要不然济尔哈朗远不会如此被动,早就召集土默特部,将明军赶回得胜堡了。 如今整个漠南蒙古,仅剩归化城还在苦苦撑着,济尔哈朗开始并不知道情况如此恶劣。 直到越来越多的土默特部,前来归化城之中求助,他才知道漠南蒙古的情况。 之前派尼堪出去之时,本欲让其找寻漠南各部,一是调粮二是调兵打算围剿明军。 哪知过去快半月了,曹变蛟没找到不说连粮食也没找到,哪怕肉干都未派人送回来一点。 每次尼堪部赶到一个聚居区时,留下的只是一堆的焦炭,还有哭干了眼泪的蒙古妇人。 曹变蛟将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牲畜全给斩杀烧掉,一点都没给土默特部留下。 他们劫掠、砍杀明朝关内百姓时,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当痛苦降临到自己身上时。 这时蒙古各部才醒悟,原来被打是这种滋味,但知道又能如何?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尼堪甚至都没找到补给,留给他的都是满地烧焦的牛羊,好在多少能剐些肉下来。 虽然有股子焦糊味,但起码还是能扛点饿的,要不然出来半月有余早断粮了。 土默特各部现在往两边迁徙,左部往归化城里逃去,右部往东边科尔沁部逃去。 随着越来越深入漠南各聚居区,尼堪眉头越皱越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尾椎骨升起。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回去之时,济尔哈朗的信使过来了,召其立刻回援归化城。 详细询问下才知道,归化城中仅剩的几百骑兵,几场战打下来还剩百余骑。 尼堪得知情况已经糟糕至此,也是大惊失色急忙询问道:“明军没有攻城吧?” 单膝跪在地上的信使,抱拳道:“禀贝勒爷,早些明狗把北门轰垮了,不过并未攻城。” 尼堪听完后点头道:“你先行回禀郑亲王,本贝勒这便带人回援!” 目送信使离开,尼堪开始整军回援,曹变蛟不能再找了,先将郑亲王的人马带出来再说。 两方都在驰援,现在比的就是谁的援军先到,很明显济尔哈朗的判断失误。 至使其援军晚于明军,漠南各部没救到,也没逮到曹变蛟各部,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明军这边三军齐聚,人数已有两万余人,骑兵已增至七千余骑但并不适合攻城。 虽然秦地骑兵历来悍勇,但真要跟鞑子的五千骑兵对冲,胜算依然不会太高。 归化城王府,一个济尔哈朗的亲卫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报——!” “郑亲王殿下,明军正在集结人数有两万人左右,红夷大炮约十门左右。” 济尔哈朗大惊,他现在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为何脑子抽风把骑兵全调去追曹变蛟。 这下好啦!明军肆无忌惮的,推着红夷大炮来攻城了,归化城这小城如何守? 城墙厚度还不到一丈,红夷大炮多轰上几轮,搞不好能直接把城墙给轰垮掉。 归化城修建之初,本就不是作为对抗明军的要塞,而是作为信息传递的交通补给站。 压根就顶扛不住,红夷大炮轮番轰击,自己这边骑兵又不在,想攻其炮阵也无法做到。 由于火药用尽,甚至连反击都做不到,弓箭压根就够不到五百步外的明军。(780米) 这个距离的红夷大炮,杀伤力高且不易被抢夺,除非济尔哈朗有骑兵。 但济尔哈朗若有骑兵,孙传庭是万敢调如此多火炮来的,那不跟白送给鞑子没区别嘛! 摆开阵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采用五五轮射点火开轰。 之所以如此安排,是给火炮预留冷却时间,不至于全部因炮身过热炸膛。 经过几个时辰的连续轰击,归化城的外城青砖被轰了掉十几块,露出了内里的夯土。 由于距离实在有些远,孙传庭得眯着眼方能看清归化城,见城墙上的夯土都露出来了。 孙传庭下令火炮继续轰击,这个时期的红夷大炮,命中率着实有点感人。 像这种野战用此炮,后座力每次都能让其改变位置,平时放城楼上固定炮架还能打准。 不然早就将归化城北墙给轰塌了,连城楼子都被轰垮了,本来是奔着城墙轰的。 调整过后弹着点不一样,此事让李定国陷入了思考,该如何保证每次轰在同一点呢? 突然,李定国脑中灵光一闪,抱拳施礼道:“总督,末将有个法子能让火炮打准。” 孙传庭惊喜道:“哦~!快快道来!” 李定国解释道:“发射前,在车轮与地上画置固定点位,看哪炮轰中城墙便选哪个点位。” “之后每一炮,仅需将两个点位合并,并能大概轰击在同一位置了。” 孙传庭稍作思虑,点头道:“此法可行,传令下去依此法射击,找出准确的点位为止。” 由于要画出点位和交叉对比,让火炮每次用时更长,济尔哈朗满心以为明狗火药没了。 他看明军意图就是打算,硬生生轰垮这段城墙,济尔哈朗原本不以为然。 就这命中率没几百炮压根轰不垮,哪知,接下来的每一炮都仿佛轰在他心头。 接下来明军的火炮好像长了眼睛,每一炮轰的位置都大差不差,虽然还是有不准的。 但相比于开始,上一炮在轰城门楼子上,下一炮又轰到城墙上,此时不知要准了多少。 每一炮,都能轰在城墙中上部最薄弱之处,而且都露出了内里的夯土部分。 再有几十炮城墙怕是要被轰开了,孙传庭之所以不计代价用火炮,就是因为兵力不足。 要想攻下有万余人守着的归化城,没有五万人几乎不可能,只能将城墙轰垮一段。 第215章 毁了归化城 济尔哈朗躲在箭垛后不敢抬头,生怕蹦出来的碎石,把自己给送走了。 持盾步兵都被砸死几个了,亲卫护在济尔哈朗身前,转头道:“殿下,放弃归化城撤吧!” 济尔哈朗沉着脸道:“撤?拿什么撤?咱们还有骑兵吗?剩下这万余步兵能撤多远?” “这漠南草原一马平川,若是没有骑兵掩护,凭咱们双腿能跑过明狗的骑兵吗?” 济尔哈朗的声声质问,如同一把把重锤砸在亲卫心头,亲卫绝望的情绪在军中蔓延开。 随着轰——轰——,几声连续的巨响传来。 城墙上部那被反复轰击的部位,终于还是未能扛住,被一发十余斤的铁球击穿。 炮弹将城墙击穿后,余力未消的朝着城中滚去,失去外青砖层保护的夯土层极易被击穿。 城墙建造之时,外部通常使用精制青砖,内层只会选用普通砖石,防御力都是对外的。 只要外层青砖被击碎,穿过夯土层就再轻松不过了,随着不断的炮击缺口越来越大。 济尔哈朗无数次想要,冲出去与明军决一死战,但他又很清楚冲出去多半打不过。 他算是看明白了,明军就是奔着弄死他来的,不然怎么可能拖这么多火炮出关。 一门红夷大炮动辄两三千斤,拉动一门火炮都需要三、四匹驮马,还有火药炮弹加一起。 十门火炮没有千余人,很难将之运抵归化城下,若不为弄死他明军哪会花如此大力气? 其实,济尔哈朗完全就是想多了,在孙传庭眼里毁掉归化城,才是此战最重要的一环。 重炮轰击了几个时辰,若不是中间需要停下来散热,早就将归化城的城墙轰塌了。 孙传庭眯着眼看着西下的日头,结合斥候送回尼堪部的消息,估计最多两日便能回来。 而归化城北墙的缺口,远达不到步兵冲锋的标准,孙传庭让亲卫将李定国叫来。 孙传庭询问道:“定国,尼堪部距此仅两日行程,若是全速行军一日便能到达。” “归化城短时间内轰不垮,依你之见咱们能否强攻,本督觉着不能再拖延了。” 李定国抱拳道:“总督,强攻伤亡必然甚巨,鞑子在归化城中尚有重兵把守。” “末将以为强攻非为上策,不如让末将带人夜袭放火,陛下曾说过酒精极易引燃。” “军中的军医处此物还有不少,不如将装酒精的瓷瓶用麻布塞紧,点燃麻布丢进城中。” 孙传庭思虑道:“好!不管如何将尼堪部五千骑,引回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归化城能毁则毁之,不能毁令夜必须撤回得胜堡,不然有被鞑子骑兵突袭的风险!” “今夜酉时,本督会将十门重炮全用上,加大正面战场的炮击力度,你率百余骑于城后放火。” 李定国挺身抱拳道:“末将,得令!”说完,便下去准备引火之物去了。 火炮停止了射击,归化城的缺口越来越大,但其高度仍有一丈多。 这草原之上,想找棵大树都难做到,连做攻城车都找不到木头,不然早就被突破了。 正因如此草原城池都极难攻下,当然,草原也不是到处都有城池,他们习惯逐水草而居。 李定国带着全军千余瓶酒精,每瓶里面都有半斤左右,百余骑每人携带十瓶(约五斤)。 担心徒手难以抛出近两丈的高度,为此李定国特意安排工匠,做了百余个投石索。 通过战马的加速度,还有旋转起来的离心力,能有效的增加投掷高度。 普通军士通过简单练习,便可熟练掌握并使用投石索,当然全力投掷不可能一次投完。 在尝试投掷时通常五次左右,高度就达不到理想状态,这与臂力耗尽所关连。 中间休息半刻钟再次尝试,又能投掷到两丈的高度,投不完问题不大,能引发大火就行。 济尔哈朗见明军火炮停止,经过几个部将仔细商讨,知道明军的火炮必是在冷却。 有甲喇额真提议可派出步兵,尝试突袭一次看能否打乱明军阵型,要是能抢到火炮最好。 济尔哈朗如同,看傻子般看着这个甲喇额真,明军的火炮停了但军士并未战斗呀! 依然保留有充足的体力,你带人冲过去那跟找死有区别?何况明军还有野战炮没用。 这甲喇额真见郑亲王看他,立刻来了精神单膝跪地道:“殿下,末将愿带人突袭。” 济尔哈朗嘴角一扯,无所谓道:“好,本王准许你带手下五个牛录出击,去吧!” 这人完全没听出来,济尔哈朗的嗤笑之意,满心想着杀明狗拿军功。 等把明狗的火炮抢回来,看还有哪个敢瞧不起我,说不定还能因功获封固山额真! 这甲喇额真点齐手下一千五百人,趁着明军饭点嗷嗷叫着,往明军阵地冲去。 孙传庭嘴里的食物的忘记嚼了,他是满脑袋问号???鞑子凭何根据以为可以突袭的? 冲到离炮阵尚且还有百余步时,明军的虎蹲炮开始喷吐着铅丸,无数八钱左右的铅丸。 如雨幕般射向鞑子,噗噗之声不时传来,这是铅丸钉进肉里的声音,透着死亡的气息! 那幻想着升官的甲喇额真,顶着盾牌冲到最前方,一发铅弹钉进了他的小腿。 疼痛瞬间侵袭了全身,向前摔了个狗啃泥,这甲喇额真大喊道:“撤退!快救我!” 一场突袭打了个虎头蛇尾,离着炮阵尚有三几十步,仅突进几十步死伤便已过半。 当然鞑子射出的弓箭,也对明军造成了零星伤亡,这点伤亡跟他们伤亡过半比不值一提。 听到自家头让撤退,忙不迭的往后跑去,连这甲喇额真都没顾上。 这名甲喇额真,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下全跑了,挥手大喊道:“王八蛋,倒是带我走啊!” 他这声喊,同时引起了明军跟手下的注意,两方都朝他快速冲来,这都快给他感动哭了。 他心想:果然平时没白疼你们,关键时刻还是管用的! 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明军不仅来的快还提铳便射,撂倒几个冲上来的鞑子。 最可恶的是,居然还有明狗朝他这个,躺在地上的伤员补枪,腰子上又中了一发铅弹。 他的手下见抢救无望,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明军上来直接补刀未留活口。 这甲喇额真到死也没明白,好好的突袭为何把命搭进来了…… 第216章 烈焰起 太阳悄然滑入西边的地平线,月亮缓缓从东方爬起,夜色越来越深。 孙传庭打马来到前方战线,十门重炮在停炮几个时辰后,炮管已让其自然冷却好了。 李定国找到孙传庭,抱拳禀报道:“总督大人,末将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道:“好!定国此去当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放火不成即刻回转!” “咱们吸引尼堪部,回援归化城的战略任务已然完成,成则成矣不成则退!” 李定国内心感动却面露刚毅,抱拳道:“谢总督挂怀,末将定将您的教诲牢记于心。” 孙传庭点点头未再多说,转头朝亲卫下令道:“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炮击归化城!” “不必在意冷却,打光炮弹、火药为止,去传令吧!”亲卫道了声‘得令’转身而去。 明军正做着炮击前的准备,同样这一幕也落在了归化城上,济尔哈朗与鞑子守军眼中。 济尔哈朗亲卫轻声道:“殿下,您还是避一避吧?明狗又要开始用重炮轰击了。” 济尔哈朗摇头拒绝,面色沉重道:“明狗势必想轰垮城墙,若本王走了谁来组织守城?” “明狗破城就在今夜,不必再劝!明狗若敢上来本王定会提刀冲锋,誓与兄弟们共存亡!” “下去传本王令,其余三面城墙留守几十人便行,将他们调来南面城墙准备誓死一战!” 济尔哈朗说话还是有点水平的,他只说誓与兄弟们共存亡,没说与归化城共存亡。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归化城根本守不住,但他想赌一把尼堪能及时回援。 众所周不知,天下赌徒都不值得同情,此时的济尔哈朗完全跟,输红眼的赌徒毫无差别。 只不过,他是拿万余鞑子的性命在赌,他心存的侥幸是尼堪回援,抢夺火炮杀光明军。 那么归化城这点小小损失,不仅无罪反而有功,说不定还能乘胜追击直取大同。 当然想法是好的,但想要实现恐怕千难万难,先不说尼堪部能否一天内强行赶回来。 就算赶回来还有多少战力?算上援军和本来带过的骑兵,明军这边骑兵足有七千有余。 虽然个人战斗力上有差距,但还不至于比鞑子狂飙了,三百余里后的疲惫之军差太多。 戌时初,明军一切准备妥当,在孙传庭一声令下,十门红夷大炮喷吐着火舌。 前三炮校准位置,炮弹大致轰在相同区域后,开始了持续不断的轰击。 城墙是越到下部越宽,到一丈以下的位置宽度都到了两丈了,想轰垮下半段绝不容易。 这也是孙、李二人改变战术的原因,就算能轰垮也没这么多火药,炸药包更是不可能。 放在外面直接炸破坏力还不如,实体炮弹带来的伤害高,非拉索炸药包顶多守城用。 崇祯做出的这玩意,实在太容易被仿制了,虽然火药配比不一定能仿制出来。 但黑火药做的炸药包,鞑子那边的工匠还是能造出来的,只是他们火药积累并不多。 黄台吉一直在隐蔽制备、囤积火药,为了后续来一场火炮对战,想要在炮战中打垮明军。 所以,分到归化城的火药并不多,因为本来鞑子、漠南各部,本来就是主动的一方。 黄台吉哪里能料到,明朝出了崇祯这个变数,敢跑归化城门口堵着打他们了。 而且是全方位立体式打击,先派曹变蛟屠了漠南各部,再调重炮攻打归化城。 随着不断的炮击,明军的重炮一再调低射角,因为上半部分都被削平了。 但此时孙传庭并未进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做出一副全力进攻南城的样子。 而此时,李定已于后方军阵悄悄绕道,直奔北城而去。 虽然,鞑子受困于骑兵被调走,归化城外没有斥候,但李定国还是小心的多绕了点距离。 归化城四周一马平川,只要调动骑兵哪怕仅百余骑,四五里范围内都能清晰看见。 归化城离最近的大青山,都有几十里的距离,这就是为何李定国要夜袭的原因。 不夜袭容易被人发现,很容易暴露作战意图,只要济尔哈朗不傻定会派人拦截。 想要将酒精丢进归化城中,就得靠到足够近,很容易被城上的弓箭手射击拦截。 李定国带着百余骑隐入黑暗之中,因战场的巨大炮声,盖过了马蹄奔跑时的声响。 所以李定国放心的打马疾驰,只需绕到夜间视物的极限距离外,便有很大概率完成放火。 实际上归化城并不大,周长仅两到三里的距离,并未用多久李定国便带人赶到北城。 李定国看着北面零星的几个火把,他猜测很大概率济尔哈朗,将人调到南城去了。 南面集中火力的炮击,济尔哈朗定然以为,明军会在令夜大举进攻南城。 李定国轻声对边上之人道:“兄弟们,准备行动!”命令轻声传递下去。 众人纷纷取出装酒精的瓷瓶,拔出瓶塞从腰间抽出麻布再塞紧,拿出火折子吹着。 麻布被塞进瓶口之时,麻布很快便吸饱了酒精,将之套在投石锁的皮兜里。 涂点火油在瓶口点着火甩动起来,李定国在营中尝试之时,便发现酒精在甩动间易熄灭。 为此还在带了一竹筒火油,那为何不直接用火油呢?因为火油就是粗质石油。 其形式膏状不易流动,无法做到大面积的铺火,酒精不一样质地轻炸开后极易燃烧。 不过火油也有好处,哪怕高速旋转瓷瓶也不易熄灭,两者结合便成了高效‘燃烧弹’。 将火油倒了点在瓶口,点着之后开始极速甩动起来,众人催动战马疾驰起来。 第一波贴近城墙投掷,便丢了百余个半斤左右酒精进去,随着瓷瓶在城内炸开。 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当北城墙上的守军发现敌军之时,第一时间拿起弓箭射击。 便随着酒精的剧烈燃烧,引燃了城内的木质民房,还有军用的布质帐篷。 明军第一次突袭便有十余人中箭,只是盔甲提供了保护,受的箭伤都不是致命伤。 第217章 焚城而走 北城上的牛录,看着逃远的明军。 又转头看看城中的大火,稍作犹豫后,还是决定先派人灭火。 但他这里仅剩下百余人,派了三十人下去灭火很快便发现不够,又再次调了三十人下去。 殊不知,正是他的这个错误决定,差点烧掉半个归化城,不过灭火和防守总要先一个。 当然归化城又不是明军的,自然用不着为此心疼,城楼上仅留下二十余人看守。 哪知那边正灭火呢,明军刚才并非逃跑而是战术撤退,这次又奔着北城来了。 城楼上二十余人射击,威胁降低了不少,再次丢完一轮酒精后,明军一溜烟又没影了。 百余骑遁进黑夜中后,李定国再次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人急切问道:“牛大去哪了?” 一直跟在牛大身边的战士道:“李将军,牛大好像中箭掉下马了!” 李定国下令道:“全员听令,受箭伤的先行撤回后方,这次投掷看能否救回牛大。” 众人得令后,借着夜色再次冲了出去,离城墙尚有两百步时,李定国一眼便看到了牛大。 此时,他身中四箭仍在拼命爬行,李定国喊道:“留下一人救牛大,其余人随本将冲。” 大牛趴在地上大喊道:“不用管俺,俺只是腿上中箭了死不了。” 很快,又投掷了一轮‘燃烧瓶’后,又跑了回来顺手带上了牛大,再次遁夜色之中。 一个时辰后,归化北城已经燃起了大火,明军有十余人中箭受伤,皆已带回后军救治。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火济尔哈朗看到北城的火,大呼不妙道:“哎呀!中明狗奸计了!” “你快去北城看看,大火能否扑灭速速来报!”济尔哈朗对亲卫吼道!亲卫领命而去。 亲卫跑到北城一看,好家伙!这半个城都快烧起来了,这还扑个嘚啊! 匆匆跑回南城,单膝跪地抱拳道:“郑亲王殿下,大火扑不灭了咱们撤出归化城吧!” 济尔哈朗左思右想,眼珠转动间道:“看来只能先撤了,留下百余人在此大声鼓噪!” “其余人,速速走东门撤退,往东北方向撤那边是尼堪回援的方向。” “待全军撤出一个时辰后,南城墙上的人方才能撤退,将百余匹战马全留下给他们。” 与此同时,孙传庭也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他知道李定国得手了很快便会回。 果然,才半刻李定国从西边过来,两拨人巧合的错开了方向,并未相互碰到一起! 李定国走上前单膝跪地道:“总督,末将幸不辱命完成此次突袭!” 孙传庭快步走过来,扶起李定国道:“定国,好样的!你先下去休息这里有本督。” 李定国看着城墙上的喊声,摇头道:“末将不累,末将有点担心济尔哈朗,要弃城而逃!” 孙传庭了然道:“本督也觉察到了异样,炮击时鞑子不曾吭声,这会却叫喊的如此厉害。” 李定国点头道:“确实诡异!孙总督,请允许末将带骑兵前去追杀!” 孙传庭思虑一番道:“嗯,本督担心尼堪正在路上,而且全军将要马上撤回得胜堡。” “本督不能为你压阵,若是你们半路遭遇上,很可能会被鞑子包抄围。” 李定国低头沉思片刻,抱拳道:“可否将战马匀给三千五百人,人皆双马衔尾追杀!” 孙传庭稍作思虑道:“好吧!但仅能追击三十里,必须撤回得胜堡!” 李定国抱拳点头道:“末将,得令!”随即,便去整军准备出击了。 正在李定国整军之时,鞑子这边已经撤出归化城,往东北方向奔逃而去。 济尔哈朗与几名亲卫在前方打马奔逃,这可苦了后面的步兵了,都快跑的倒沫子了! 他们并不敢抱怨济尔哈朗,只恨爹娘给他们少生了两条腿,每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 还是没有润滑油的那种,呼哧带响很是不舒服,这般拼命一个时辰才跑三十里地不到。 越跑越觉的身上的皮甲碍事,后面鞑子陆续往下扒拉皮甲,甲胄丢下去一瞬间。 仿佛身体都要飘起来了,但很快又陷入了沉重感,慢慢的有人兵器一丢直接躺草地上了。 他们脑子里想的是,再这么跑下去肯定要死,那还不如让明军砍了至少死得痛快点。 李定国领着三千余骑跟在后面追,向前跑了二十多里地,看到地上很多鞑子的皮甲。 李定大声吼道:“弟兄们快追!鞑子就在前方不远,别放跑了济尔哈朗” “陛下曾说过活捉、阵斩贝勒便能封侯爵 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活捉济尔哈朗冲啊!” 又追了几里地赶上了鞑子后军,随后李定国带着众人,一个冲锋便凿开军阵杀了进去。 从后阵一直杀到前阵,最近之时李定国与济尔哈朗,仅相隔不到二十丈距离。 再次掉头准备冲阵,身旁向导兵道:“李将军,咱们已经追出快四十里了,是否……” 李定国知道他所说何意,孙传庭只让他们追三十里地,是担心尼堪部正在回援。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李定国点头道:“好,这次奔济尔哈朗冲过去,若不行立即撤退。” 众人调转马头,鞑子步兵匆匆拿出步兵重盾,并将长矛架在盾牌缺口上。 但鞑子跑了这么远,步兵重盾这种东西大部分都丢了,所剩无几的还是要架起来。 李定国一马当先,直奔济尔哈朗而去,看着奔着自己而来的几千骑兵。 济尔哈朗很明智的退到了军阵之中,很快两军再次接战在一起,鞑子此刻的战力大减。 若不是他们跑了如此远,兴许还真有一战之力,但济尔哈朗错误的选择了突围。 要是固守待援,明军要付出的伤亡定然大得多,当然!前提是他们把归化城的火灭了。 不然大火都能烧死他们,这也许正是济尔哈朗,选择放弃归化城的思量。 很可惜,再次凿穿军阵后,并未斩杀或者活捉济尔哈朗,李定国不再犹豫带队撤离。 他们还要撤回得胜堡,好在得胜堡在归化城的东南方,他们追击这段算是顺路。 第218章 暴怒的尼堪 孙传庭已于两个时辰前,便带着步兵重炮往回撤了。 虽然此地离得胜堡仅百多里地,但为了防止尼堪怒而追击,只能先行撤退。 李定国往东北方向追了四十里,往回走了约半个时,在归化城外九十里两军相遇。 哪怕用六匹骡子拉着重炮,行进速度每个时辰不到五里地,还好不是雨季草地是干的。 若是下个几日大雨,只怕重炮只能原地炸毁了,好还这次老天站在了明军这边。 有了骑兵的加入,分出几匹战马拉炮速度快了不少,当然快得有限每个时辰不到十里。 速度也就这样了,再快的话拉炮的木车轮,会因承受不住动能而散架。 照这个速度回到归化城,起码还需要十多个时辰,但谁都没有喊累只是默默的行军。 都知道尼堪部最多一日便会回援,一定要抓住这个时间赶回得胜堡,不然会是一场血战。 李定国带着六千骑兵,缓缓跟在后军压阵,回来后都改成了人皆单马。 两军都在玩命赶路,济尔哈朗担心明军杀个回马枪,哪怕被冲了两阵并未下令停下。 看着远去的李定国,济尔哈朗总算松了口气,甚至都顾不得地上的尸首一个劲往前赶。 直到子时末,济尔哈朗才确定明军不会再来了,这才下令全军停下休息。 济尔哈朗席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随手将头盔丢到一边,完全没有了亲王的优雅。 无力的朝亲卫道:“拿水来,快渴死本王了!”接过羊皮水袋,不顾形象大口喝了起来。 喝完将水袋塞上盖子又随手丢到一边,济尔哈朗重重的叹息一声:哎……! 也不知是庆幸自己逃出生天,还是对决策失误感到惋惜,更多的可能是对前途的哀叹! 休息一个时辰后,亲卫过来禀报道:“郑亲王殿下,全军还剩八千余人请殿下示下。” 济尔哈朗深吸一口气,询问道:“可曾统计过,拢共有多少人撤出来了?” 亲卫抱拳低头道:“据各牛录队长反应,共计一万两千余人撤出归化城。” “最后那百余骑是否追上来了?”济尔哈朗追问道,亲卫点头确认。 好在老天是公平的,秋初的草原并不是太冷,要是寒冬腊月突围出来那就难受了。 往草地上一躺和衣而睡也不冷,安排仅剩的百余充当斥候,再也扛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也许是太过疲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次日辰时,济尔哈朗突然从梦中惊坐而起。 呼出一口浊气擦掉额头上的汗,济尔哈朗起身询问亲卫道:“尼堪部,距此尚有多远?” 亲卫抱拳道:“禀殿下,据斥候来报尼堪部,距此尚有六十余里,已通报我部方位。” 济尔哈朗沮丧的点头道:“本王已知晓接着再探,尼堪部到后让其立刻来见本王!” 从昨夜亥时拔营起寨,明军已经走了整整六个时辰,离归化城还有近四十里地。 孙传庭早已通知下去,现在不能休息需要立刻赶回得胜堡,尼堪部不知何时便会追上来。 也就是说最少还需要四个时辰,因两军相距甚远明军斥候,并未探查到鞑子军踪迹。 这对孙传庭来说算是个好消息,为了防止被骑兵突袭,他特意撒出去了五十里的斥候。 那两军最少相隔五十里以上,骑兵全速冲锋都要个把时辰,何况战马根本跑不了这么久。 直到巳时末,济尔哈朗才终于见到尼堪,尼堪看着东倒西歪的军士,拿出马鞭就抽。 边抽边骂:“都给本将站起来,躺在地上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点军人的样子!站起来!” 鞑子军众人纷纷畏惧起身站好,尼堪来到中军济尔哈朗处,当然现在也没什么中军营帐。 这给尼堪看得直皱眉,他们出来连帐篷等物资都没带,看到被明军追的很急才会哪此。 尼堪急步走到济尔哈朗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郑亲王殿下,末将来迟了请降罪!” 济尔哈朗摇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现在带兵去追明狗!” “他们带着红夷大炮定然走不快,就算他们整夜行军,依然有可能还在关外。” 尼堪率部归来,让济尔哈朗瞬间有了想法,他深知归化城离最近的,得胜堡足有百余里。 尼堪抱拳点头道:“末将,领命!”经过连续几日的行军,虽然他现在也很疲惫。 但他们要好很多,最累的可能是战马,这几天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此地离归化城最少六十余里,就算全速疾驰过去,也不会少于四个时辰。 若是不顾忌战马是否跑死,三个时辰能赶到归化城,问题是跑过去了战马都没了。 那就不是追杀明军了,搞不好自己这点骑兵都要搭进去,何况他的战马都疲惫不堪。 依尼堪想来追还是要追的,万一有机会逮到明狗呢,以明狗那拉跨的战力。 就算自己已是疲惫之师,也能杀他个七进七出,尼堪率部开始往得胜堡追去。 而明军这边直到未时末,才堪堪走到得胜堡,经过整夜行军都未休息都快累瘫了。 好在终于到了得胜堡了,直到李定国最后进了得胜堡,他回头一看远处有支骑兵追来。 孙、李二人急匆匆的上堡,准备应对可能的突袭,不管对面攻不攻城至少要先行备战。 两人立于得胜堡箭垛处,等尼堪带着五千余骑赶来,明军这边都做好了防守。 就看你敢不敢攻城,你尼堪若是有胆攻城,不妨再战一场看谁先死! 尼堪满脸怒容的抬头看着得胜堡,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攻城,但就是压制不住怒火。 大声叫骂道:“明狗,速速出来决一死战,只会躲在堡里当缩头乌龟吗?” 李定国笑骂道:“哈哈~!有本事你攻城,本将就在堡上等你,你上来咱们决一雌雄!” 尼堪怒吼出声:“啊……!”但,也仅能如此了,他还真不敢攻城。 就他手上这五千骑兵,强攻得胜堡全死完了,都不一定能攻的下来。 最终,还是无奈退走了,不走留下来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第219章 曹变蛟的决定 归化城被毁,漠南也被霍霍得不成样,济尔哈朗无奈下令撤回科尔沁部。 与此同时,曹变蛟走出了漠南往东而去,出关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原本出关两千五百骑,此刻仅剩一千九百余人,死伤近六百人己超过全员近两成。 正常来说应该先行撤退,曹变蛟也打算这么做,此时艾能奇左臂吊在胸前。 岳兴武走路也是一瘸一拐,显然他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曹变蛟看着手下的两员大将。 最终,他还是决定询问两人意见,曹变蛟将两人唤过来后,皱眉做着最后的思量。 曹变蛟深吸一口气道:“艾小子、岳小子你俩都受伤了,咱们是否要先行撤回关内?” 听说要撤退,艾能奇最先沉不住气道:“侯爷,别啊!又不是死了只是受伤而已!” “堂堂男子汉,这小伤哪能娘们叽叽的,这一刀是皮外伤都快好了,侯爷若不信你看!” 说完不顾岳兴武劝阻,左手用力的捏握成拳,从其皱眉的样子能看出来有点勉强! 曹变蛟笑骂道:“好啦,好啦!别把伤口崩开了。” “岳小子,你的伤是否还能坚持的住?你来说说,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岳兴武艰难的坐下,为了不让崩开伤口,特地将左腿平放于草地上。 岳兴武道:“侯爷,末将以为,咱们可以休息几日,并不需要急于进攻科尔沁部。” “若是能找到漠北,土谢图部的援军更好,但蒙古诸部历来无信不得不防。” 曹变蛟赞许的点点头道:“不错,艾小子你跟岳兴武学着点,人家能想的到更深层次。” “你整天就会提着长枪冲阵,想做大将军起码的谋略还是要有的,不然你如何带兵一方?” 毕竟艾能奇虚岁才十六,当然这年龄现在算成年男子,但心智并未成长完全。 艾能奇还是咋咋呼呼的道:“今后,我就跟着侯爷哪也不去,侯爷指哪我就打哪!” 曹变蛟无奈笑着摇摇头,看来自己真不适合教人,又教出个只会冲阵的憨货。 此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正是曹变蛟撒出去的斥候,斥候跑近后跳下马跑到曹变蛟面前。 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侯爷,找到漠北土谢图汗部了!” “土谢图汗部己从西北部,发起了对科尔沁部的攻击,打的旗号是清剿黄金家族叛徒。” 因曹变蛟长期跟众人同吃同训,部下们都亲切的称其爵为侯爷,很少称呼他为曹将军。 听到土谢图部发起攻击的消息,曹变蛟也是颇为意外,他原以为土谢图部会先通知明军。 曹变蛟再次询问道:“你跟土谢图部接触了吗?” 斥候干脆的答道:“侯爷,末将并未接触过他们,不过据观察他们至少有八千人马。” 曹变蛟霍然起身,下令道:“全军集合!”很快,一队队战士呈横竖队列站好。 战马则在远处草地上,悠闲的吃着草,曹变蛟部来漠南快一月有余了。 现在全员七马以上只多不少,但是如此多的战马,也让战士在战时分心了不少。 这些战马全是找漠南‘借’的,众人因有如此多战马感到高兴,但现在战马多到成负担了。 曹变蛟走到阵前,经过报数全员仅剩一千九百六十五人,其中还有两百二十人负伤。 深吸一口气曹变蛟道:“全军听令,受伤者出列!”最终稀稀拉拉站出来几十人。 看着这些人曹变蛟大骂道:“你们这帮兔崽子,不听本侯的军令是吗?受伤者出列!” 见还是无人行动,曹变蛟指着脸上被砍了一刀的战士道:“李二牛,你为何不出列?” 这战士的脸上的一刀,从左眉直接划到了右脸,裹着细麻布上还渗出了血印。 这个被点名的李二牛道:“侯爷,俺是伤的是脸不影响战斗,侯爷不要让俺回家了!” 说到后面这战士都带哭腔了,曹变蛟明白他们的心情,询问道:“你现在是何职位?” 李二牛挺直身体答道:“侯爷,末将现忝居百总一职,请侯爷示下!” 曹变蛟再次大声询问道:“你现在有多少只‘右掌’军功?” 李二牛大声道:“回侯爷话,目前俺有三十六只漠南男子‘右掌’!” 曹变蛟声音放缓道:“你还有何不满足的,这些军功加上伤残抚恤,都快二百两银子了。” 李二牛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略带哭腔道:“侯爷要赶俺走吗?俺不想退役俺还能打!” 曹变蛟叹息一声道:“唉!你拿着银子回家说房媳妇,不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不更美吗?” “更何况,你退不退役不是本侯说了算,是陛下委派的人说了算。” “他们若评判你不再适合上战场,即便是本侯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你懂了吗?” 李二牛道:“可是俺想当大将军,俺从小的梦想就当大将军,杀鞑子!” “俺爹被鞑子杀了,俺娘带着俺们躲到粪坑才躲过一劫,俺那时就发誓定要杀尽天下鞑子!” “俺一直苦练武艺,便是为了上战场杀鞑子,俺大哥已经娶媳妇了,传宗接代了用不着俺!” 曹变蛟心思一转道:“如今,天气炎热‘断掌’不便保存,战马又太多已成全军负担。” “这样,本侯命你带着多余战马,和受伤战士先行回张家口堡,下次再带你出征如何?” 李二牛左右看看,又看着远处那成群的战马,点头道:“那侯爷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曹变蛟笑骂道:“好……!本侯定然说话算话,你先带着伤兵将多余战马送回去。” 两百二十人带八千匹战马回去,可以说是个非常艰巨的任务,每人要看超三十匹。 经过深思熟虑,认为不能全是伤员回程,最终决定派四百六十五人回去。 这样人均只需看护十余匹战马,留下一千五百人清洗科尔沁部,人皆三马才最适宜战斗。 这里所有人只重军功,对于让自己回家都不太情愿,没办法只得采用抽签制。 都没意见后看开始抽签,选定人员后两方人马,开始走向了两个方向。 第220章 卢象升部动向 这边,曹变蛟正安排人带部回程,卢象升这边也没闲着。 不过他们这边要好不少,因为出来就是五千人,现在战死五百多伤员七十余人。 战损比还不到一成,当然战马却没‘借’到那么多,到现在也才人均两匹战马。 不是卢象升不想去‘借’,实在是整个漠南诸部,能‘借’的都借了个遍。 现在漠南诸部是哀声遍野,压根就找不到一个正常人,这往后二十年都很难恢复。 现在卢象升也在休整,准备收到曹变蛟部消息后,从东北往上向科尔沁部攻击。 西北、东部、东北部,三方对科尔沁实行围剿,足够这个黄台吉的铁杆盟友喝一壶了。 卢象升部于五日后收到信息,三方展开了对科尔沁部的围剿,卢象升部造成的伤害最大。 因为大部分人集中在,靠近边境地界北边则属于牧场,只有迁徙放牧才会去那边。 在剿灭了一个聚居区后,卢象升皱眉询问道:“赵烈感觉到了吗?聚居区越来越少了。” 赵烈滴血的长枪插在地上,抱拳道:“卢帅,俺也感觉到了,他们定是都向东迁徙了?” “东边是鞑子的老巢盛京,他们定是去找鞑子寻求庇护了,这是俺的愚见。” 卢象升点头道:“嗯,本帅也是这般认为,本帅相信曹侯爷他们,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赵烈,派快马去询问曹变蛟部,确定他们是否也遇到了此等情况,问下他们的打算。” 赵烈下去安排了十余批次的探马,这是为了防止被敌人半路截杀,无法传递消息。 卢象升部带着人,往东北方向前行进了七十余里,总算在夜间碰到了一个聚居区。 此地距离明长城的东北段,还有五六百里的路程,相对于漠南辽阔的草场而言。 这点距离其实算鞑子的核心区域了,赵烈朝卢象升报拳道:“卢帅,俺来打头阵!” 卢象升越看赵烈越喜欢,逢战必身先士卒关键战力还极高,一手赵家枪更是凌厉异常! 出关这月余时间,他斩获的右掌超百余只了,理论上来说赵烈都足以封侯了。 但卢象升也不知道,这鞑子的盟友的斩获,算不算军功标准当日陛下也未明说。 卢象升心里想着,却并未对赵烈讲明,在不确定某件事之前,卢象升一般不会夸下海口。 赵烈带着千余骑冲了下去,但尚未接近便被发觉,卢象升听到示警的号角声。 也是急忙点起剩余兵力,急速朝赵烈方向冲去,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深陷险境。 也幸好卢象升带兵来了,此聚居区有两百多鞑子驻守,听到示警立刻就奔向了马厩。 当然并不是说赵烈打不过,打这两百余人绰绰有余,只是肯定要付出不少伤亡。 卢象升带人截住了准备,绕行侧翼的鞑子骑兵,两方很快交战在一起。 双方大战半个时辰,两百鞑子便被斩杀殆尽,同时卢象升部也有几十人伤亡。 这般战绩可以说是很强了,这放以前的根本不敢想象,通常是百余鞑子追着千余明军跑。 将科尔沁部的几百人,押解到一起士兵熟练的,将男子双掌按在木桩上,两刀就给剁了。 只此一个月,漠南各部至少有十余万人,失去了双掌或单掌,当然这里面女多男少。 从科尔沁部开始,便有很多被鞑子劫掠到此的,汉族女子这些人很多都已生子。 这才是最让卢象升头疼的,汉族女子还好说送回关内便行,但这一半外族血统的孩子。 最后,卢象升还是不忍心,将这些人全部押解回张家口,先行关押起来再说。 卢象升觉着这事陛下定然有办法,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只是觉着如今陛下是万能的。 卢象升下令分出二十骑,将这百余汉族女子送回关内,还特意严令不得欺辱孤儿寡母。 在清理完这个聚居区后,时间已然来到深夜,众人将营地内的皮毛拿出来包在身上。 如今已是九月底,北边慢慢的冷了下来,这场军事行动最多,再打半个把月便要结束。 不然打到十月底再往回赶,搞不好会碰到大雪封路,那能不能回去都不一定。 次日天光放亮,赵烈带着千余骑先行出发了,他的任务是查探科尔沁部动向。 卢象升在‘借’了这个聚居区,全部能动的战马后也出发了,那些年老的战马则没‘借’。 向东北方向行进了十多里,前方一骑探马极速奔来,骑士跳下马抱拳道:“卢帅!” “赵烈将军于正东方向,三十余里左右遇到股,迁徙的科尔沁部,人数大概有万余人。” 卢象升听后也是大惊,急切询问道:“赵将军,没有发起攻击吧?” 信使摇头抱拳道:“赵将军并未发起进攻,他派小将前来通知卢帅,约定同时发起攻击。” 卢象升点头下令道:“你在前头带路,待本帅先与赵烈将军汇合,再来安排如何作战。” 经过半个时辰的匀速赶路,终于在前方发现了赵烈,双方互相打了招呼。 赵烈骑在马上抱拳道:“卢帅,末将怕被鞑子发现,未敢跟太近此地距其有三十余里。” 卢象升赞许道:“你做的很好,鞑子通常会将伺候,向四周撒出去二十余里。” “这样既不会被发现,到时候我们只需跟着鞑子斥候,便能找到迁徙走远的科尔沁部。” 一路上发现鞑子斥候,都是赵烈靠着照夜玉狮子,极速追上斥候将其尽数斩杀。 很快便尾随到了迁徙的科尔沁部,但他们已经半个时辰,没收到后方斥候的回报了。 这一反常现象肯定预示着,身后有敌人接近了,科尔沁各部停下没有再往前进。 他们很清楚,带着牲畜和辎重,不可能跑的赢明军,他们原地结阵将女人孩子护在中间。 卢象升看鞑子已然做好防御,知道不强攻怕是不可能了,为免夜长梦多果断下令进攻。 四千余人攻击万余人的队伍,听起来好像有点扯淡,不过鞑子队伍中妇女占了多数。 第221章 血战科尔沁 科尔沁部选择停下来,围成空心方圆阵进行防守。 这打乱了卢象升原本的偷袭策略,既然都被发现了,那便只能冲阵了。 这支迁徙的队伍,肯定是知道了最近明军,在漠南的军事行动才被迫迁徙。 虽然将妇女护在阵中,并不是说妇女就不还击,科尔沁部从小便骑马练箭。 尤其弓箭更是从小玩到大,虽然不如男子般能上马冲阵,但妇女也在阵中拿起弓箭还击。 他们弓箭多数较为劣质,原地想要挡住骑兵冲阵,除非很专业的重甲步兵。 不然压根就挡不住,哪怕前来冲阵的是轻骑兵,也不是区区几千人能挡住的。 科尔沁部也有从明军缴获的盾牌,鞑子也会向他们提供些盾牌,但他们向来是进攻方。 防守并不是他们所擅长的,长久以来的战斗中多是明军,被鞑子跟蒙古联军按在地上摩擦。 赵烈一马当先枪尖插进,盾牌下方猛然向上发力,挑飞一张盾牌纵马冲了进去。 随后便是阵阵噗嗤声传出,还有四散飞溅的血液,赵烈这一队看将军如此勇猛。 也跟吃了大力丸一般,纷纷冲进阵中开始了血腥清洗,只要是手拿兵器的通通攮死。 卢象升那边也是毫不示弱,四千多人八千余匹战马冲入阵中,可以想象是何等境地。 更何况还都是带着武器的战士,他们对于斩杀科尔沁部的妇女,内心之中并无太大负担。 要知道明军的伤亡,有起码有三成明军伤亡,是这些看似柔弱的妇女所造成的。 这个时期的蒙古诸部,并不如同后世般能歌善舞,艰苦的环境造就了他们全民皆兵。 只是一次冲阵,科尔沁部的防御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更可怕的是牲畜群受惊奔逃。 虽然,鞑子派来的千余援军极力奋战,但并未起到多大的效果。 尤其是牲畜群开始受惊奔逃,它们奔跑践踏造成的伤害,比明军造成的伤害不会少太多。 战斗进行了两个时辰,鞑子的援军且战且退,眼见抢救无望他们调转马头。 丢下科尔沁部向东方奔逃而去,赵烈岂能让这几百鞑子,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跟亲卫交一声让其告知卢象升,领着千余人打马追了上去,两拨人在草原上疯狂追逐。 鞑子牛录队长见后方,一个牛高马大的明军追来,惊疑喊道:“那家伙的战马何如此快?” 废话,能不快吗?汗血马跟蒙古马最大的区别,就是在极限冲刺的速度上。 两种马以一个时辰极限冲刺类比,两种战马距离能相差四十里,当然冲刺不可能跑一个时辰。 极限冲刺一个时辰,汗血马都能跑成血汗马,直接吐血倒毙给你看。 鞑子牛录队长见追来之人,与身后明军拉开了一段距离,果断下令道:“回头,截杀!” 一个牛录三百余人纷纷调转马头,反向冲着赵烈冲去,赵烈回头看明军离自己的距离。 心中暗道:糟糕,落单了!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当然他并不是很惧怕。 好在鞑子轻视单人单骑的他,没有朝赵烈使用骑射,不然就算赵烈能躲开马也躲不开。 赵烈的枪比寻常长枪重了两成,加上战马的加速重甲都能给捅穿,何况穿皮甲的鞑子。 长枪前刺,直奔领头的牛录队长,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牛录队长看对面单人,就敢冲他三百人的阵火气也上来了,不闪不避长枪同样直刺赵烈。 赵烈一招简单的拦枪,长枪由内向外画个小圆,只是一枪便将牛录队长的枪拨到一边。 并且鞑子忽略了赵烈的身高,六尺的身高所用的枪,自然也要比他人长一大截。 牛录队长的枪被扫向右边,赵烈的长枪直奔其胸膛,仅是一招扎枪便穿胸而过。 赵烈双臂猛然发力,直接将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牛录队长举起来当沙包扔了出去。 若是久经战阵的将军,为了省力基本不会用这招,哪怕穿身而过顶多从其身后抽枪。 当然,也可能是赵烈力气够大,他对自身较为自信,且体力充沛并不在意这点体力。 牛录队长这个‘沙包’砸得队伍,纷纷朝两边策马闪开,不闪开真不行,战马会被绊倒。 急速奔行中的战马,稍有外力绊在马蹄上,很容易被绊个四脚朝天。 这也是古代战争中,为何经常用绊马索这招的,抓的就是战马容易摔倒的特性。 当然,若是攻击战马的身体,效果就要差很多,基本上不是巨力撞其头部很难放倒。 赵烈从分开两列的鞑子军中,纵马极速穿行而过,其间挥舞的长枪左拦右扎。 仅一轮冲阵便斩杀五人,此时赵烈也是深呼吸了几口,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赵烈调转马头正欲再次冲阵,结果看到鞑子掏出弓箭,打马就朝左侧迂回而去。 不要脸还掏弓箭玩不起是吧,那就恕俺不多奉陪了,跑向后方找明军汇合去了。 两方汇合后赵烈再次调转马头,又朝那落单的三百鞑子追去,前面跑远的可以不追。 没理由这反冲锋的三百鞑子,还让他们安全的退走,那样简直就丢脸丢大了。 带着千余人出来追人,说啥也得提几百首级回去,这三百鞑子回头一看。 露出了跟赵烈相同的表情,糟糕!这次自己好像成落单的了! 身后那几百人,跑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吗?就这么把咱们三百人抛弃了?真不是个东西! 两军现在只有几百步,调头跑肯定来不及了,既然如此也只能冲了。 双方开始了对冲,在百余步之时鞑子拿起了弓箭,明军也端起了三眼短铳。 双方互射一轮各有伤亡,明军三十余人掉下马来,鞑子更惨些百余人掉下马来。 毕竟人数少于明军武器也差点,好在双方仅能互射一轮,剩下就是近身搏杀了。 但近身搏杀也打不过,明军边不仅人数占优,还有赵烈这个人型兵器在。 想要打赢再跑完全没可能,双方目标都是杀光对方,随后,血腥的搏杀开始了…… 第222章 三部的战略 卢象升部结束遭遇战,正在收拢战马、牛羊之时。 曹变蛟部也侦察到了一支,约六千人规模的迁徙队伍,可战之兵在两千人左右。 成群的牛羊足有四万余头,这是保证每户人家最低生活牲畜,再少的话口粮都不够了。 与此同时,卢象升部的信使也到了,将卢象升部动向和决定,详细告知曹变蛟后。 让其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们从八月中旬出战以来,如今已是九月底天气逐渐转凉。 是时候考虑何时回转关内了,小冰河的大雪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曹变蛟唤来手下各级将领,经过商议决定最多到十月上旬,必须回转大明。 也就是还有十余日的时间,可以用进攻科尔沁部,可以说这点损失对于科尔沁来说。 并未起到太大的战略效果,但土默特部的损失相当惨重,这将给黄台吉造成不小的麻烦。 将本部的决定派信使通知了,土谢图汗部和卢象升部,看他们自己的抉择。 经过几日的休整,艾能奇、岳兴武的刀伤都好了不少,至少伤口不至于再崩裂。 但曹变蛟还是提出,让两人在远处压阵不参与,对科尔沁部迁徙队伍的进攻。 岳兴武倒是未发表不同意见,但艾能奇却一直缠着曹变蛟,非要说他的伤口没事还能打。 直到曹变蛟把脸一沉,厉声道:“本侯说过,不允许你参战就是不允许,少在此叽歪!” 艾能奇见曹变蛟生气,也是垂头丧气叹道:“唉!好吧,那我在后方压阵吧!” “但若是侯爷有危险,末将必然会冲阵驰援,就算侯爷战后斩了末将,末将也毫无怨言!” 曹变蛟未再说什么,而是提着长枪跨上竹笋,拍了拍马脖子道:“竹笋,咱们走!” 这匹汗血宝马,跟着曹变蛟都三个月有余了,依然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 每次曹变蛟这么叫它,它都会用响鼻加甩头,以此来表示它对这个名字的不满。 曹变蛟见它摇头甩脑,还时不时的打个响鼻,误以为它很满意这个名字。 战马就是吃了不会说话的亏,不然它肯定要说:瞧你取的啥破名,这显得我很呆好嘛! 但是只要作战开始,竹笋又能很快进入战斗状态,正如这会曹变蛟在作战前布置。 竹笋便不安的刨着前蹄,它好像知道就要开始大战般,竹笋眼神中透着明亮的光。 曹变蛟交待完作战细节,一千五百人开始慢慢催动战马,从小跑大快速奔跑。 当然此时距离科尔沁迁徙队伍,还有着二十余里的距离,保持比迁徙队伍快的速度。 很快便能追上他们,经过一个时辰的快速行军,目测到队伍后接下来便是极速冲刺了。 三千匹战马带动来的震动,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显感到,首先发现的便是鞑子派的护卫。 鞑子五百余骑拔转马头,也开始了催动战马进行反冲锋,很快双方便接战到了一起。 令鞑子没想到的是,以往的明军骑兵看到他们,恨不能扛起战马就跑。 但这次的明军完全不一样,对面明军并不是硬冲,而是纷纷取出短铳点火就射。 一千五百支火铳,射击时的覆盖面可想而知,鞑子的弓箭也对明军造成了部分伤害。 明军也有三十几人掉下马来,相较于鞑子瞬间两百余骑毙命,明军这个伤亡算是很小了。 鞑子五百余骑冲过来,还未接战便战损超一半,别说鞑子这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战损超过五成而不奔溃的军队,就当前而言还没有哪支队伍能做到,后世种花家除外。 剩余的鞑子连短兵相接都不敢了,勒动缰绳调转马头就想逃跑,曹变蛟可不会让其如意。 曹变蛟凭借坐下汗血宝马,‘竹笋’的瞬间爆发力,眨眼之间便冲进了鞑子后阵。 双臂肌肉收紧长枪前刺,直接刺穿了前方鞑子的脖子,抽枪之时带出的鲜血喷出尺许远。 从战马上掉下的来鞑子,还在拼命的用手捂着脖子,好似想阻止喷涌而出的鲜血。 但一切都是徒劳,很快便被赶上来的明军马蹄,踩踏得没了人型。 很快便解决完了护卫的鞑子,接下来科尔沁的迁徙部众,被断掉双掌只是时间问题。 而科尔沁西北方向,土谢图的统军台吉驻马于高坡,询问身旁亲卫道:“此处是哪里?” 身旁亲卫朝四周看看,又对照手上的羊皮地图查看,又叫来向导官粗商讨一番。 这才回道:“禀告台吉,此地离大明边境约一千余里,位于科尔沁西北部辽河西部。” 这名叫阿古拉泰的台吉,再次询问道:“此战,我部收获多少颗,科尔沁部的首级了?” 亲卫正要去统计具体数量,曹变蛟派出的信使到了,双方之间相距四百余里。 信使狂奔了两日时间,方才找到土谢图汗部,见是明军过来并未阻拦。 信使打马到阿古拉泰前方,并未下马而是端坐于马上,抱拳道:“侯爷,派我来传信。” “只需再找两处科尔沁营地并摧毁,便算你们完成了战略目标,便可一同回归化城了。” 这个信使全程说的蒙语,正是出使过土谢图部的翻译,阿古拉泰是敌视鞑子那派的。 衮布汗王才会让他带兵出征,并带了与曹变蛟交好的图格,可以说姿态放得很低了。 阿古拉泰大笑着道:“我部从出兵至今已半月有余,共清洗了三个叛徒部落。” “劳烦信使回禀你们曹侯爷,再摧毁两个聚居区后,我们便会移师张家口。” “还请按照约定,备好抚恤与商品,我们的战马已经在路上了,我部还需赶回漠北去。” 信使点点头道:“阿古拉泰台吉请放心,商品、抚恤都已备好,静待台吉前去收货。” “当然,战马可记得带好,咱们一手交马一手交货,见不到战马可不会给您东西的。” 阿古拉泰畅快笑道:“好好好~!此趟都缴获了五千余匹战马了,多的都可以给你们。” 信使点点头未再说什么,抱拳施了一礼调转马头而去。 第223章 把酒言欢 时间来到十月上旬,曹、卢两部皆已完成既定目标,已经开始回程。 而土谢图汗部,还在最后一处战场做清理,他们的手段比明军要暴烈许多。 遇到科尔沁部的聚居区,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斩尽杀绝,在他们眼里这些人都是叛徒。 他们背弃了长生天,背弃了黄金家族的荣耀,土谢图部被早期的大明赶到了漠北。 也未曾考虑过投降大明,只是答应不再袭扰大明边境,而科尔沁部则投入野猪皮的阵营。 这种背叛,是土谢图汗部不能容忍的,所以只要见面就是不死不休。 当然,也可能是想给大明送投名状,毕竟大明允许他们占据漠南,并且地盘都清理好了。 能在漠南丰美的草场放牧,鬼才愿意去漠北那地方,一年过半的时间被大雪封盖。 部落每年冬季冻死牛羊不知凡几,清理科尔沁部也能保证,今后的放牧地盘更大更安全。 清理完手上这处聚居点,阿古拉泰也不打算再找了,他还要去大明运物资还得赶回去。 还有大明承诺此次战死的抚恤,和缴获而来的战马足有七千匹,可以换很多茶叶、食盐。 阿古拉泰擦干马刀上的鲜血,吩咐亲卫去集合部队,准备起程赶往大明的张家口。 此地离张家口还有上千里路程,就算三马轮换全速赶路,最快也需要七日方能到达。 好在他们抢到很多战马,不必担心战马体力无法支撑,只是勇士们会很累。 队伍集合完毕并统计完人数,阿古拉泰高兴道:“草原的勇士们,此战咱们收获颇丰!” “虽有近两千勇士去了长生天,但汗王会记住这些勇士,本台吉亦会告知汗王他们的英勇。” “会分给其家人更多的茶叶、食盐,以及牛羊作为奖励,并会向汗王请求由本台吉来监督发放。” “勇士们,咱们出发去张家口,驾……!”言罢,率先打马而去,其身后众人纷纷跟随。 当阿古拉泰带着满满的缴获,风尘仆仆赶到达张家口时,先回程曹变蛟与卢象升已恭候多时。 关墙下,图格打马上前说了一大堆蒙语,卫兵听不懂叫来曹变蛟,虽然早就跟图格认识。 但还是叫来翻译,对其道:“你问他们,要进张关口堡城休整,若是要进来需卸兵刃。” 翻译将话喊给他们听后,土谢图汗部的战士们面露怒容,阿古拉泰抬手制止手下叫喊。 朝城上喊话道:“卸下兵刃是可以,请看在共同征讨漠南的份上,勿要对盟友发动攻击。” 听完亲卫翻译的话,曹变蛟大笑道:“自然不会攻击盟友,为表诚意本侯独自出迎。” 说罢,不顾卢象升的反对,独自一人走下关墙,命人打开了北面的城门。 当然,外北门往里进是个瓮城,曹变蛟身后还有一张千斤闸,根本不可能强冲过去。 曹变蛟未着甲也未带兵器,就这么空手从北门走了出去,阿古拉泰看到曹变蛟的诚意。 也是下马带头解下弯刀,交给身旁的亲卫拿着,并对其道:“让勇士们卸下兵刃吧!” 随后,跟着曹变蛟进了张家口,身后排着队进来的土谢图部众,纷纷在门口放下兵刃。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马进入,瓮城显得越来越拥挤了,曹变蛟抬首喊道:“开千斤闸。” 随着铰链哗啦啦的响动,千斤闸慢慢的往上升了起来,曹变蛟左手一摊道:“台吉,请!” 虽然阿古拉泰听不懂,但手势他还是看得懂的,笑着点点头也学了个曹变蛟的动作。 两人相视一笑走了进去,到里面后是一个更大的堡城,四周都营房还有几处大门。 这里面的门仅用于防盗,而不是起防御作用的,只有外面两道门才是防御用的。 张家口堡城,之前是作为互市在使用,这里是有很多商家的,只不过多数是八大晋商的。 随着八大晋商被剿灭,这里商铺都空出来很多,没了往日那份热闹喧嚣。 阿古拉泰台吉带着图格,参加了曹变蛟为其准备的庆功宴,为此还特意叫来厨师。 本来,曹变蛟想请卢象升一起参宴,但其声称受伤不便出席宴会,曹变蛟也不好再强求。 用铁锅烹饪的特色炒菜,阿古拉泰何时见过这种菜色,夹了一筷子菜下嘴别提多美了。 蒙古之前统治中原时,百年时间汉人文化没学多少,使用筷子吃东西倒让他们学去了。 阿古拉泰端起酒杯道:“请~!喝完这杯咱们再谈正事,不过你们这酒水确实美味。” 听完翻译曹变蛟就知道,这阿古拉泰又在打这白酒的主意,曹变蛟想着不知能否宰他点。 曹变蛟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端起酒杯诉苦道:“唉!酒是好酒,就是太少了。” “若不是为了招待台吉,平日里我们还舍不得喝,每个月陛下就只给一坛的配额。” “台吉您想想,咱们张家口堡十多万部众,一坛酒几碗就没了根本不够喝。” “战士们最少五个鞑子的首级,方能赏赐一小杯酒,那还是小杯不似这等大碗。” 曹变蛟这里其实另有深意,告诉他明军在此驻扎有十万人,也不无警告的意味。 阿古拉泰听完翻译,才知道这酒还是天子御赐,看着快见底的酒坛颇为不好意思。 主动朝曹变蛟抱拳道:“抱歉,在下不知这酒如此珍贵,侯爷您稍后去牵五匹战马。” “算作是跟侯爷换这坛酒,您千万不要推辞战马有很多,此次从科尔沁部抢了不少战马。” 曹变蛟大笑着摇头道:“那好,曹某就却之不恭了,不知台吉缴获的战马带回去吗?” 阿古拉泰听完翻译,摇头道:“不不不~!战马我们部落很多,全跟大明换茶叶食盐。” 曹变蛟其实不知道朝廷,具体能拿出多少茶叶食盐,为此他也不敢承诺太多。 原本上次出使土谢图部,就提前带回了三千匹战马,需要十万斤茶砖和二十万斤食盐。 陛下运到张家口堡的,倒是有二十万斤茶砖和四十万斤食盐,但不能全部给他们。 蒙古人就不能喂太饱,不然他们老自以为是的认为,天老大地老二他排老三。 等下一次给他们多了,土谢图部说不定又要整出点幺蛾子,所以只能慢慢的拖着他们。 第224章 满意的阿古拉泰 听阿古拉泰说,要将缴获的七千余匹战马,全部换成茶叶跟食盐。 曹变蛟面露沉思,装作为难道:“还请台吉原谅,大明人口过亿,消耗茶叶食盐甚巨。” “大明无法提供如此多的货物,您看能否允许分几次交付,或者战马就麻烦您先带回去?” “待我朝省出足够的茶叶食盐,再跟你们来交易战马,毕竟做生意没百姓生活重要嘛!” 曹变蛟故意摆了阿古拉泰一道,当然也不是说不给,分次给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阿古拉泰能做到台吉,自然也不是傻子,他听出一点别的意思,大明这是不太相信他们。 怕土谢图部拿了足够的,茶叶食盐又调转武器对准大明,毕竟几百年前就是生死仇敌。 想要相互信任,总得有一方要先退步,加上建奴的步步紧逼,让土谢图部看到了危机。 建奴相比于大明侵略性更强,若是能联合大明共同抵御建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念及于此,阿古拉泰跟图格商议道:“不如将战马先给大明,待我部迁徙来漠南稳定后。” “再找大明拿茶叶跟食盐,先将十万斤茶砖和,二十万斤茶叶带回去,你觉得如何?” 图格作为衮布汗王的亲卫队长,阿古拉泰台吉与他商议,某种意义上是与衮布汗商议。 图格也知道这方面的意思,只是他明白自己的身份,点头道:“台吉,您做决定便好。” “不管您做何决定,图格定然会在汗王面前,替您解释清楚的您大可放心。” 曹变蛟悄悄问翻译道:“他们在悄咪咪的说什么,你小声讲给我听!” 听完翻译后,曹变蛟面露微笑,他明白这次谈判算是赢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算赢了。 但曹变蛟感觉拿他七千匹战马,一点甜头不让阿古拉泰尝,好像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待阿古拉泰说完后,曹变蛟装模作样的听完翻译,假装低头沉思起来。 其实这会他都快笑出声了,少顷曹变蛟抬头道:“那曹某代朝廷,谢过台吉美意了!” “但是,大明对待盟友向来大方,让土谢图部吃太大的亏,这不符合天朝风范。” “阿古拉泰台吉,您看这喝的酒感觉如何?” 阿古拉泰听完知道要送他酒了,忙不迭点头道:“这酒确实够烈,很适合我们勇士喝。” 曹变蛟端起酒碗遥敬一碗道:“这烈酒,大明也仅皇家御用酒坊,才有秘方才酿此酒。” “加之此等烈酒,一石粮食方能酿出两斤,一坛酒需要十石粮食,属实昂贵稀少了些。” 其实曹变蛟是张口就来,他是知道这酒是陛下,酿造军用酒精时的产物。 压根就没有多贵,当然相比于普通黄酒、粮食酒,这个酒的烈度更高也更贵一点。 但远没有一石粮两斤酒如此夸张,但不把这酒的身价抬高点,又如何显得礼物珍贵呢? 曹变蛟故作犹豫道:“台吉你看这样,曹某快马去通知陛下,请求陛下运五十坛酒来。” “就当送给盟友的礼物,只是路途甚远又不能走太快会碎,台吉可能要等上半月左右。” 阿古拉泰听曹变蛟说,送他五十坛酒还很高兴,可是还没开心几秒钟又感觉不好了。 在此地等半个月?那都到十一月初了,草原上大雪都齐膝深了,还能否回去都是个问题。 阿古拉泰摇头道:“草原上要下大雪了,我们不能等那么久,不知张家口有此酒吗?” 听完翻译,曹变蛟咂了下道:“啧~!有倒是有点不过实在太少,全部存量只有十坛了。” 阿古拉泰耸耸肩道:“此酒,如此贵重有十坛已是美事,不敢奢求太多。” “七千战马就先给你们,待明年夏季我部迁徙来漠南,再找你们取剩余的茶叶和食盐。” “不知曹侯爷,对于我的安排是否满意,我土谢图汗部是很愿意跟大明交好的。” “你们为我们提供茶叶、食盐,出战的勇士战死还给抚恤,土谢图部感谢大明皇帝陛下!” 曹变蛟起身端起酒碗道:“好!本侯也感谢台吉慷慨,明日便将茶砖和食盐备好。” 阿古拉泰台吉也端起酒碗道:“在此谢过曹侯爷了,十坛烈酒请别忘记了,对了还有铁锅。” 曹变蛟询问道:“那是自然,此次出征战死的勇士有多少?还请台吉将名单给曹某。” 阿古拉泰对图格示意道:“你将名册递给曹侯爷,若是侯爷需要核实明日带他去。” 别看几人聊得畅快,这里最忙的就是翻译了,要两边不停的传话。 好在结果是完美的,大明得到了七千余匹战马,茶叶食盐也并未全交给土谢图汗部。 曹变蛟看着递过来的名册,此战土谢图汗部,共计战死两千一百二十三人。 按照之前的约定好的,每战死一人给五个铁锅,那需要将近万余口铁锅。 好在在此之前便跟陛下汇报过,这几个月陆续往张家口送了,万余口生铁铁锅过来。 当然必须是生铁锅,熟铁锅可不兴给蒙古诸部,不然他们拿去一化就可做成箭头、刀枪。 生铁锅在大明造价,也就六钱银子每口,万余口铁锅总价加起来,还不足七千两银子。 只是不知道土谢图汗部,若是知晓铁锅是此等价格,不知他们汗王会作何感想。 当然,大明也没哪个会蠢到,去告知他们实际价格,毕竟这铁锅在蒙古能当传家宝。 正所谓越缺什么便越想要什么,蒙古正好缺大明正好有。 诶!两方都觉着占了便宜,属于是皆大欢喜了!也不枉曹变蛟陪着喝酒了。 昨夜的宴会阿古拉泰,只顾着烈酒好喝,完全忽略了其醉人的属性。 酒宴散去之后,是被几人抬着回营房的,为了抬动这壮汉,四个战士拼尽全力才抬动。 众所周知,醉酒之人身体特别沉重,加之身为领兵将领和贵族,胖点也在情理之中。 阿古拉泰直到辰时,才从酒醉中苏醒过来,甩着昏沉沉的脑袋,仔细回想着昨晚的事。 叫来图格询问,想确认昨夜是否做出,不利于土谢图汗部的错误决定。 图格告知并未有这类决定,阿古拉泰台吉这才高兴的,翻身而起去接收物资了。 第225章 再次喜迎捷报 将约定好的物资,在户部委派的袁枢统计后,交与土谢图汗部的阿古拉泰台吉。 袁枢从京师押送货物到张家口,顺便完成对土谢图部的交付,并写了一份抚恤结清文书。 两边各一份以作保留,双方签字画押各自收好,然后袁枢又写了份,分期结算货物文书。 算作明年结算货物证明,曹变蛟仅带着艾能奇,将阿古拉泰送出关几里地。 队伍骑着马缓缓前行,走了几里地后阿古拉泰停下马,在马上学着汉人的抱拳礼。 对曹变蛟客气抱拳道:“曹侯爷请留步,我部也要加速赶路了,不然白灾前难回漠北。” 阿古拉泰这里说的白灾,是指漠北暴雪封路造成的天灾,那对于任何人类来说都是灾难。 只有在暴雪前回到聚居点,才能安然的躲避骇人的暴雪,还不一定能安全越过这个寒冬。 任何生命在小冰河的严寒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脆弱不堪,曹变蛟也将战马勒停。 抱拳还礼道:“本侯代表朝廷,再次感谢土谢图部的鼎力相助,那就恕曹某不再远送!” 阿古拉泰施了个蒙古的抚胸礼,稍稍欠身道:“不必再远送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曹变蛟笑着点点头道:“一路顺风,来年开春来张家口,明年新茶第一时间送给汗王。” 阿古拉泰大笑道:“那太好了!土谢图部还从未喝过新茶呢!那就一言为定了!” 曹变蛟畅快大笑道:“哈哈哈~!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翻译大山尴尬中透着,一丝迷茫道:“侯爷,这成语我不会翻译!” 曹变蛟也是一愣,他自顾自己讲的顺口,完全忽略了两种语言,转换翻译的难度。 挠挠头道:“哎呀!你真笨就翻译成,大明勇士定会信守承诺嘛!” 两方人互道珍重后,阿古拉泰对手下们道:“勇士们加快速度,赶在白灾前回家,驾!” 言罢,率先打马冲了出去,队伍在草原上延伸出几里地,他们将重要货物放在队伍中间。 左右都安排了两千人看守,来时九千人归时不足七千,但他们带了几十架马车的货物。 这是他们所急需的,但战死的伙伴并未带回家,他们选用的是野葬属于天葬的一种。 就是将遗体用动物皮革,简易包裹露天放置于野外,仅撒上浅土进行覆盖。 他们认为只有这样,蒙古的勇士才能最快回到长生天,尽早进入轮回重生。 送走土谢图汗部众人,曹变蛟也要起程回京了,陛下没给他安排在任何边镇。 仗打完了就得带军回京了,曹变蛟打马回到张家口,去营房中找到卢象升。 卢象升见其过来示意道:“曹侯爷过来啦!快请坐!”说罢,就要起身亲自去泡茶。 曹变蛟忙摆手道:“卢侯爷无需泡茶了,过来是知会您一声,曹某这便动身回京了。” 卢象升点点头道:“也好,陛下在京师不能没有军队,你带兵回去卢某也放心些。” 曹变蛟询问道:“此战,找漠南各部‘借’的战马,加上土谢图部交换的六千匹战马。” “这里总共有一万五千匹战马,您看要给您留下五千匹战马吗?曹某回去自跟陛下交代” 卢象升目光飘向京师方向,摇头道:“还是不需要了,一切尚需按陛下要求来定。” “更何况,战马的作用不是咱们做臣子决定的,我部亦缴获了不少战马。” 曹变蛟抿嘴道:“啧!也是,咱们武将私分了战马,朝堂上攻轧咱的折子定然不少。” “那行,那曹某就行将战马带回去,至于如何用全凭陛下安排,咱们啊还是少操点心!”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抱拳行礼,互道了一声珍重曹变蛟转身出了营房。 点齐兵马,叫上袁枢一同赶往京师,行军到第四日卯时,眼看离京师仅剩八十余里路程。 曹变蛟派信使先送捷报入京,这是出征得胜而归的正常流程,主要用于提振朝廷士气。 信使将一面绣有‘捷’字的令旗,同围龙纹与火焰纹相交的,金色令旗插在背后皮匣内。 骑上三匹快马打马向前奔去,每到一个驿站前都会大喊:“捷报!捷报入京!” 每道关卡会第一时间抬开拒马,没有哪个地方官敢拦捷报,除非他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当然也不是没人干过这事,辽东总兵李如桢(李成梁之子)就干过,结果被流放边关。 经过两个时辰疾驰,信使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京师,安定门下京营的守城军士。 听到又有捷报入京,面上无不流露出羡艳的表情,他们常被百姓戏称为‘老爷兵’。 其实又有哪个男子内心,愿意被百姓戏称为‘老爷兵’的,哪个又不渴望建功立业的。 从进了安定门后,信使在道路中间的马道奔驰,一边大喊着“捷报,捷报……!” 只是将马速稍稍放慢了点,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的,站在石板路两边围观。 信使将马停在承天门外,一路小跑着就往皇城内跑,口中依然喊着“捷报!” 最先听到这个消息的,是在外朝办公的内阁大臣,杨嗣昌带头跑出来想听个仔细。 确定消息没错后,立马撩起朝服就往里跑,身后一众小老头跑得可欢快了。 那脚步丝毫不输年轻小伙,程国祥边跑边喊:“杨阁老,你慢着些等等我啊!” 杨嗣昌又折返回来,扶着程国祥的左臂道:“快走,快走,陛下肯定要招我等议政。” 信使一路跑到乾清门后,便不允许再往里进了,因为那里面属于后宫范围了。 那里只能有一个男人住,那便是崇祯其余都是太监,就连锦衣卫进此门也需太监领着。 当然后宫的外墙,全天十二个时辰都有军士站岗,不然皇帝的安全谁来保障。 太监将捷报转送进东暖阁,崇祯听后大喜过望,吩咐道:“赏,重赏信使白银千两。” “王伴伴你去外朝文渊阁,传内阁五人来东暖阁议政,记住一定要快些!” 王承恩躬身行了一礼道:“皇爷,奴婢遵旨!”说完便匆匆出了暖阁。 第226章 凯旋德胜门 信使领赏后又匆匆赶了回去,他还需将捷报已送达,回禀曹变蛟以及进城受赏。 崇祯与内阁五人商议入城规制,其实这主要是礼部尚书的活,他负责礼仪里包括凯旋。 经过最终商议,还是按照崇祯的要求,大军走德胜门入城并举行欢迎仪式。 既然选定了大军入城的门,便交由礼部、兵部去布置了,崇祯回乾清宫换了身新龙袍。 唤来李若琏先行去清街,这里的清街是指崇祯经过的街道,清理掉建奴细作等臭虫。 以免皇帝被行刺,自从出了在宫女行刺事件后,现在崇祯特别注意这些事。 御驾来到德胜门,崇祯信步走上城楼,边走边思考这一年所做之事,还算是基本满意的。 对内治理了黄河水患,以工代赈使流民有了活命之法,变相的斩断了李自成根基。 防范了京师鼠疫、天花等瘟疫,保护了京师百姓的安全。 铲除了八大晋商,处理了大同、宣府的腐败,镇压农民起义活捉张献忠。 对外勇挫鞑子第四次入关劫掠,如今又派出两路大大军,横扫漠南土默特部、科尔沁部。 算是断了鞑子一条手臂,虽未将之彻底铲除,但留给建奴的是比杀光,更为棘手的问题。 给建奴留下了十几万,失去双掌的土默特男子,还把他们的战马‘借’了个精光。 整个漠南是哀鸿遍野,就找不到几个完整的成年人,女子断了右掌、男子断了双掌。 给黄台吉带去巨大的后勤压力,变相削弱了建奴的力量,待时机一到便能将之彻底铲除。 德胜门前传令兵打马奔来,高声唱报道:“报——昭武侯曹变蛟部,己至五里亭处!” 礼部尚书林欲楫道:“再探!” 又整了下官服朝崇祯道:“陛下,曹变蛟凯旋之师将至,请陛下示下!” 崇祯微微颔首,露出自信的微笑道:“依礼而行,朕,在此静候大明虎贲之师!” 午时三刻。 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隆之声,这一刻仿佛大地都在震动,那是万马奔腾才有的气势。 慢慢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成片战马,奔腾间带起的沙尘遮蔽了天际。 少顷。 大军已经来到护城河边,曹变蛟提前半里地便开始减速,到护城河边抬手止住队伍。 干净利落的跳下战马,盔甲上还有几条深深的刀痕,背部的披风也有些许残破。 无处不在昭示着,前不久的大战有多惨烈,连曹变蛟这样的猛将都被砍了几刀。 幸得盔甲护体,不然定然是重伤未愈的状态,曹变蛟迈着虎虎生风的步伐。 走过护城河石桥,到德胜门前单膝跪地道:“臣,昭武侯曹变蛟奉旨征讨漠南诸部。” “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土谢图汗部鼎力相助,今已荡平漠南土默特部。” “扫荡科尔沁部数股顽敌,焚其粮草断其手掌,两部共逾十万之众已再无力劳作。” “今日凯旋班师献礼于阙下,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变蛟身后的近千余战士,高举兵器大吼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畅快大笑道:“哈哈!好啊!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曹爱卿平身,众将士平身。” “尔等为国血战,扬大明国威于塞外,诸位将士劳苦功高,赏,通通重赏!” 曹变蛟嘴角上扬站起身,再次抱拳高声道:“谢陛下!” 崇祯转头对身旁王承恩道:“王伴伴,朕从内帑带来的银子拿去赏了,每人五十两!” “诸位请放心,这是从朕的内帑,拿出的银钱给的赏赐,不会耽误你们立功受赏!” 顿时!下面爆发出了更为热烈的吼声:“吼!吼!吼!”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皇上威武……!大明威武……!” 直到王承恩和李若琏带人,赶着银车为众将士分发赏赐,高呼声方才停止。 人手都捧个五十两大银锭,将士们脸上的笑容是发自肺腑的,他们打心底里认为。 为这样的朝廷卖命是值得的,平日只要肯努力训练,战场上打出傲人的成绩。 皇帝陛下从来不吝赏赐,一次战斗能拿两次赏赐,这样的待遇傻子才不卖命呢! 这可比在老家当佃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一次战役的赏赐半辈子都存不到。 城门外围观百姓都窃窃私语,可劲赞叹皇上对士兵好,他们也要把孩子送军营来等等。 崇祯如此重赏就是要营造出,朝廷很在意军人这种效果,这还只是崇祯初步理念。 往后还有更多关于军人,以及百姓的各种福利政策,当然前提是朝廷挣到钱了再说。 分发完赏钱开始献礼,一匹匹毛色各异体型健硕的战马,在士兵引导下有序的走过石桥。 城门下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但依然不够如此多的战马驻足,户部官员在下面忙着造册。 然后由士兵带去指定地点,自会有马夫照顾饲养,随着战马被带走城下立时就空了。 经户部主事统计,战马共计一万五千余匹,将这一数字报给崇祯后,引得皇帝开怀大笑。 曹变蛟出来道:“陛下,臣只缴获了七千余匹战马,还有七千余匹是土谢图汗部的。” “他们同意将战马先行交给朝廷,明年再换取食盐和茶叶就行,这是臣与他们谈好的。” 崇祯稍蹙眉作思量,便明白了曹变蛟的意思,蒙古部落就是不能,一次给他太多东西。 崇祯点头了然道:“曹爱卿深意,朕已知晓!不管如何这些战马,全都是大明的了。” “曹爱卿此役功劳甚巨,关于封赏明日朝会再行商讨,爱卿以为如何?” 曹变蛟惶恐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一切全凭陛下作主,臣都欣然接受!” 崇祯对曹变蛟的表现,很是满意点头道:“朕,今日在武英殿为各级将领赐宴。” 曹变蛟急切抱拳道:“臣,谢陛下赐宴!臣还有件事需要禀报!” 崇祯面露疑惑道:“哦~!曹爱卿,还有何事尽管奏来,朕无有不允!” 第227章 廷议封赏 曹变蛟恭敬行礼道:“陛下,臣非为私事。乃是臣从漠南,带回几百个汉人女子。” “她们都是被掳掠到,漠南的可怜女子,臣不忍对同胞动刀,特将她们带回请陛下定夺!” 崇祯听完顿时感觉头都大了,曹变蛟也太会给自己出难题了,这事还真不太好处理。 放任不管吧,她们肯定难以生存,毕竟她们家人肯定已遭横祸。 要是管吧,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崇祯叹息道:“唉~!这事容朕想想!” “曹爱卿,你们随朕一起入城,今日,朕特许你们不醉不归!” “好耶!”崇祯话音刚落下,艾能奇就高兴的跳了起来。 曹变蛟皱眉训斥道:“艾小子,不得在陛下面前无礼,快跟陛下请罪!” 艾能奇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了,低头道:“哦~!”正欲跪下行礼。 崇祯大笑道:“哈哈~!年轻人跳脱一点是可以的,你长大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明白吗?” 曹变蛟曹城楼上欠身道:“陛下,臣管教无方,等回营了臣定然好好教训他!” 崇祯挥挥手道:“无妨,众卿随朕一起回宫吧!”言罢,崇祯走下德胜门城楼。 武英殿宴席崇祯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菜,与众人喝了一杯酒就走了。 并不是崇祯不喜欢热闹,只是他一个皇帝杵在这里,众臣连吃喝都放不开。 果然,崇祯一走出武英殿,殿内便传出嬉闹笑打闹声,崇祯笑着摇摇头往前走去。 王承恩亦步亦趋的跟着,似乎有话说又不太敢说,生怕打扰了皇爷的雅兴! 崇祯瞥过头一看,疑惑道:“王伴伴有何话你尽管说,朕不怪罪于你。” 王承恩欠身道:“皇爷,这些武将太不成体统了,皇宫之中也敢嬉笑打闹!” “虽然武英殿是外朝,但也是宫廷地界,是否要奴婢派人去传个话?” 崇祯想起刚那那一幕,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道:“管他们作甚,你也知道是外朝咯!” “大军历经千辛方才大胜而归,还不允许他们享受享受咯?派人去传话酒菜不够尽管提!” 王承恩低眉顺目道:“是,皇爷!奴婢知道了,这便安排人去传话。” 次日,卯时三刻。 常朝如期在皇极门前举行,众臣三呼万岁后开始了朝议。 每次都是先由户部尚书先行奏事,程国祥出班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轻轻颔首道:“准奏!” 程国祥整理了下官袍,躬身道:“陛下,关于昭武侯所部,此战的抚恤与赏赐臣已备好。” “只待兵部核实具体数目后,臣便可将银钱拨付到位,请陛下示下!” 崇祯真的有点想笑,这吝啬的小老头真的是头一回,未等他开口便主动拿银子出来的。 不过崇祯还是忍住了,微笑道:“很好,程爱卿看着户部,朕对此很放心你处理就行。” “用了多少银子,提个总数报来朕批红便可,无需再次汇报,下一件事。” 杨嗣昌见无人出来奏事,轻咳一声道:“陛下,臣,兵部尚书有事启奏!” 崇祯点点头道:“嗯,准奏!” 杨嗣昌躬身施礼拱手道:“陛下,昭武侯的封赏建议,臣已写于折子上,请陛下御览。” 崇祯抬了抬下巴道:“直接念吧,让众位爱卿都参考一番!” 之所以要他直接念,崇祯肯定知道,这些文官定然不会同意,再对曹变蛟大力封赏。 果然,杨嗣昌折子通篇大意,只是对曹变蛟赏赐良田百顷,白银五万两、蜀锦一百匹。 曹变蛟一直低着头站在右边,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崇祯看了看曹变蛟又看向杨嗣昌。 崇祯出声询问道:“曹爱卿此役功劳甚巨,仅赏赐些实物,朕感觉不太好!” “这样,众卿不妨放开了议一议,无需禀报,朕听听众卿的意见再决定。” 英国公张之极出班道:“杨阁老,昭武侯此役的功绩,难道不算开疆拓土吗?” 杨嗣昌也是针锋相对道:“英国公此言差矣,功是功、制是制,爵位乃国之重器。” “岂能因一时之胜而轻授?曹侯爷已贵为侯爵,再进国公位极人臣,若再立新功当如何赏之?” 英国公张之极驳斥道:“杨阁老此举看似持重,实则寒了将士之心!” “昭武侯率孤军深入漠南,转战千余里与数倍之敌周旋血战,焚其粮秣断其生机。” “缴获七千余匹战马,试问此等功绩自永乐北征之后,可曾有过第二例?” “昭武侯所挫者,乃建奴左膀右臂土默特、科尔沁部!” “其所获乃我朝亟待之良马,清剿漠南蒙古诸部,难道如此还不算,开疆拓土之功?” 杨嗣昌皱眉道:“若此次进爵国公,若今后赏无可赏,岂不是取祸之道吗?” 张之极毫不示弱道:“陛下曾有圣言,若是达成开疆拓土,活捉奴酋与范文臣。” “三功同立可获封异姓王,有此条在将士们自当用命,杨阁老为何不知陛下深意?” 英国公这话,如同掉进油锅的烈火,瞬间便将朝议点燃,各部纷纷发言争执不下。 文臣从祖制、国库、平衡各方位,深入阐述其观点,武将则对此嗤之以鼻! 武将则言平定漠南,交好漠北土谢图汗部,缴获战马等实际利益出发,文臣对此不屑一顾。 双方争论近半个时辰,依然没有说服对方,眼看双方就要上演全武行。 崇祯一看再不制止真要打起来了,眼神扫过沉默不语的曹变蛟,轻咳一声:“咳咳~!” 崇祯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诸卿所议,朕以为皆有道理。” “昭武侯踏平漠南,结交漠北最大部落,缴获战马等都乃奇功,但非他一人所立。” “不如这样,加太子太保衔,赐京师四进大宅一座,良田五百顷,白银五万两。” “蜀锦两百匹,另赐蟒袍玉带一份,禄米加增一千石以示荣宠,诸卿以为如何?” 杨嗣昌一听,没有进国公抢先道:“皇上圣明!” 崇祯转头挑眉问道:“曹爱卿,朕,此次封赏爱卿以为如何?” 曹变蛟出班恭敬跪倒,叩首道:“雷霆雨露皆乃君恩,臣曹变蛟领旨,叩谢陛下天恩!” 第228章 议卢象升之赏 崇祯对此次封赏定调后,早朝散去。 下朝之时,张之极与曹变蛟走到一起,对刚才在朝堂上之事,似乎还是很懊恼。 张之极怒声道:“这些个文官真不是东西,有本事靠你们嘴巴,去把漠南打下来啊!” 张之极这话看似对曹变蛟说的,但那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听到了,旁边的侍卫嘴角一扯。 侍卫意识到失态赶紧低下头,文官们向来知道勋贵是何德行,也不跟张之极争辩。 曹变蛟反倒是比较坦然,耸耸肩道:“国公爷,曹某多谢您刚才鼎力相助。” “但委实不该如此,得罪文官集团,免得他们又在背后使绊子,这对咱们武勋不好。” 张之极大声囔囔道:“哼!本国公与国同休,岂会怕他们这帮,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文官们纷纷怒目而视,张之极丝毫不憷瞪着眼对视回去! 大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这可把文官们气够呛! 兵科御史撸起袖子,对着张之极正欲开喷,杨嗣昌制止道:“何必跟莽夫一般见识?”。 其实,张之极之所以力挺,曹变蛟进封国公爵位,乃出自他的政治考量。 前段时间,成国公被崇祯给撸了下去,当然这事不能怪皇上,要怪只能怪朱纯臣没脑子。 你贩卖私盐你贩就行了,勋贵们都这么做的,也没见皇上拿他们怎么样。 就朱纯臣这没脑子的货,敢在漕运上设卡拦截漕船,你要拦截一点点食盐还好。 你他娘的公然收税,收税还算了半数的盐还得给你,你不死皇上整天都不可能安心。 这下好了,本来有三个国公撑场面,这下京师之中就剩下他,跟定国公徐有祯了。 他力挺曹变蛟进国公位,无非就是想壮大勋贵的威势,要说他有多好也不见得。 只是相比朱纯臣拦截漕船,他虽然恶行也不少,但相比于朱纯臣至少他不敢拦截漕船。 很快,张之极退朝后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全传到了崇祯这里,李若琏奏报完恭立在旁。 崇祯拧紧眉毛手指轻敲着御桌,他不是没想过勋贵集团,这是个矛盾点又不得不解决。 想要大明兵锋强盛,势必会新生几个顶级勋贵,若是没有奖赏没人会愿意替你打仗。 崇祯在等,之所以未在早朝之时,廷议对卢象升的封赏,他想看看内阁的态度再决定。 崇祯抬首对李若琏道:“去盯着张之极和徐有祯,他们府上若再有人弄出人命来……” 说到此处崇祯便不再说,他相信李若琏知道该如何做,李若琏见陛下不再明说。 他大概能猜出陛下之意,于是低头道:“臣,遵旨!”崇祯挥挥手让其退下。 崇祯的意思很明了,既然老牌勋贵成了国之蠹虫,那就抓其把柄将他们全换了。 就算,轻易动不了勋贵也要让其失势,让新进的勋贵掌握军政,他只要管好勋贵就行。 文渊阁内,几位阁臣刚刚坐定,准备处理堆积如山的折子,他们要筛选出来送给陛下。 有宫女为几人送来香茗,杨嗣昌端起茶盏揭开盖子,在茶水上缓缓刮着漂浮的茶叶。 轻抿了口茶水,看似随意道:“昭武侯的封赏算是议定了,既彰其战功又未违背祖制。” “陛下此番处得极为妥当,且深谙平衡之道,但卢建斗之功暂未封赏。” “列位阁老不妨先议一议,昭武侯之事陛下已做退让,那卢建斗这咱也不能过于激烈!” 刘宇亮点头道:“确定,若是反对过于激烈,恐陛下会不高兴。” “依诸位看,卢建斗这里该如何封赏,议出个章程来送呈陛下圣裁吧!” 礼部尚书兼阁臣的林欲楫,出言道:“陛下朝会上曾说,荡平漠南乃曹、卢二人之功。” “老夫认为靖边侯的封赏,理应与昭武侯等同,否则武勋们又要说封赏不公。” 程国祥也点头表示道:“老夫赞同林阁老的意见,不知三位有何意见?” 蔡国用历来便是小透明,见两人同意他也表示赞同,刘宇亮见三人同意了也表示同意。 只有杨嗣昌打心底里认为,多个顶级武勋又会将,手中权力分化不少出去。 杨嗣昌疑惑道:“与昭武侯同等赏赐,是否荣宠过高?且卢建斗与曹变蛟本质略有不同。” “卢建斗虽亲冒矢石陷阵搏杀,但诸位可能忘记一件事,他乃是文臣转的武勋!” 程国祥不以为意道:“文臣转武将又如何,不都是在为大明出力吗?” “都一把老骨头了,权力如何分配那是陛下的事,做臣子的处理好职责范围的事便可!” 杨嗣昌听后点头表示:“程阁老所言极是,是老夫着相了,那便将议本呈送陛下吧!” “折子上写田庄、宅子、禄米、白银、蜀锦,这些赏赐拟定便好了吧?” “蟒袍、玉带那是陛下的特恩,不归咱们做臣子的管,以免有逾制之嫌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都点头表示甚好,既然拟定折子内容,就由兵部尚书杨嗣昌亲自撰写了。 写完后杨嗣昌拿上折子,亲自送往了东暖阁,当折子送到崇祯御案上时。 刚开始,崇祯在批阅奏折头都未抬,听说内阁议了关于卢象升的封赏,这才抬起头来。 崇祯拿过折子看了起来,当看到折子上的内容后,崇祯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微小的弧度。 看完后拿过朱笔在折子后面,批复了一个“准”字!但在后面另加上了蟒袍、玉带。 写完后将朱笔放在笔架上,将折子递给杨嗣昌道:“朕准了,另外加赐蟒袍、玉带。” “着吏、礼、户、兵各部,速速下去办理昭告天下,以彰显朝廷对有功之臣的恩赏!” 杨嗣昌躬身接过折子道:“陛下,臣遵旨!臣告退!”崇祯点头表示同意。 经此一役,大明的两位将星地位已然稳固,大明与建奴的军事格局,已然进入新的篇章。 朝廷对漠南的军事打击,不仅断了建奴的左膀右臂,还为建奴带去了极重的后勤压力。 又新得一万五千余匹战马,这离崇祯组建大规模骑兵,又向前迈进了极大的一步。 崇祯考虑奴酋短期内不大可能,再对大明腹地发起进攻,是时候收拾国内了。 崇祯翻开一份新折子,是河南巡抚急递的折子,上面内容让崇祯颇感头痛…… 第229章 河南蝗灾 奏折开头处写到,臣常道立泣血跪奏; “今豫省飞蝗遍野,禾麦尽毁饥民遍野事势危殆,恳乞天恩速赈灾祸!” “崇祯十二年九月二日,据开封、归德、汝宁、南阳等州急报,天降蝗祸骤起于河洛之间。” “初时尚可凭人力控之,然则方半旬之间便已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田禾草木皆成齑粉!” “臣亲赴祥符、杞县踏勘,如今已是赤地千里万户悲号,臣昼夜督率各府县官吏扑打。” “然虫势甚大人力已不可为之,今夏税尚未完纳天灾又至,此时民命倒悬之危局!” “臣椎心泣血五内如焚,伏乞陛下垂怜豫省苍生,速降天恩被泽于民!” “临表涕零战栗待命,崇祯十二年九月二十七日。” “巡抚河南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臣,常道立冒死谨奏!” 崇祯怒声道:“王承恩,去宣内阁五人立刻来议事!”王承恩看自家皇爷脸色不好。 知道定是哪里又生祸事了,匆匆打开东暖阁的门便跑了出去,甚至连门都未来得及关。 王承恩跑到文渊阁,端起桌上一杯不知道是谁的茶水,咕隆咕隆就喝了个精光。 边上的程国祥看得直发愣,大声喊道:“哎哟!王公公呀,那是老夫的茶杯呀!”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浊气道:“还管是谁的茶呀,你们快跟咱家走吧!” “陛下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去晚了阁老们怕是要挨训咯,快走吧别管桌上的折子了!” 王承恩看到几人还在收拾折子,大声催促几人快动身,别等会忍得皇爷大发脾气! 内阁几人看王承恩如此着急,知道肯定大事不妙了,不然以王公公的涵养不至于如此。 几人匆忙丢下手中折子,迅速起身跟着王承恩,小跑着朝东暖阁而去。 不一会,王承恩将人带了进来,崇祯阴沉着脸发问道:“河南巡抚的折子,是哪个看的?” 刘宇亮听说是河南巡抚,内心不由得咯噔一声,这下完犊子了! 他是知道蝗灾这个折子的,这份折子他大致看了一眼,他只当平日那般对待了。 将这份奏折子放在一起,并未立刻单独呈送陛下,看样子是河南的事不小。 折子内容刘宇亮并未细看,只因河南蝗灾是常有之事,从崇祯九年到如今年年上报。 但他看河南每年还有缴税,所以他认为并是不什么大事,多半是官员私吞税银找的借口。 刘宇亮拿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跪地道:“陛下,折子是臣所过目!” 崇祯喘着粗气,显然此刻正极力压制着怒气。突然!崇祯拿起折子一把砸向刘宇亮。 大声咆哮道:“你堂堂首辅,居然如此漠视河南天灾,你自己仔细看看折子内容!” 众人从未见过崇祯发这么大的火,刘宇亮颤颤巍巍捡起奏折,双手抖动如筛糠般捧着。 翻开折子细细看起来,越看心越沉!初看这折子时并未将之当回事。 细看之下刘宇亮顿觉眼前一黑,轻咬舌尖使自己保持清醒,当务之急是先推脱责任再说! 正欲开口狡辩,崇祯直接打断道:“哼!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要找借口!” “自己回去写好辞呈,待处理完此次蝗灾后,朕再回来处理你!” 其余几人听到是蝗灾,顿时也是大惊失色,抢过刘宇亮手中的折子传阅起来。 待众人看完,崇祯再次低沉发话:“各部处理好朝中之事,朕亲自去河南处理蝗灾!” “户部将银子准备好,朕要带一百万两银子过去,朕也会从内帑拿一百万两带上。” 程国祥知道事态紧急,赶紧拱手道:“臣,这就去太仓提取现银,陛下可否要臣同往?” 崇祯看着满头银发的程国祥,火气也消了不少柔声道:“不必啦!爱卿身体吃不消!” 程国祥还想说点什么,崇祯抬手阻止道:“朕,知道程爱卿之心,这次朕去处理便好!” “朕此去河南短期内可能回不来,你们需专心处理朝廷事宜,保持朝廷正常运转!” 几人躬身拱手道:“臣等,遵旨!”崇祯疲惫的捂着脸,将身体完全靠坐在龙椅上。 靠了片刻,睁开眼睛看着坐下龙椅,内心只觉得这份责任太重了。 这残破的大明朝,天灾、人祸、鞑子肆虐,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很快,崇祯便调整好了心态,霍然起身道:“王承恩,拿着朕的玉佩,去内帑提银子!” “对了,叫李若琏带上三百人,随朕一同前往河南,立刻前来不得有误!” 二百万两银子自然不可能,只带这么点人护送,崇祯调令在西大营,驻训的曹变蛟部。 命其提调两千人随御驾同行,并点名要其带上艾能奇,让岳兴武留守西大营。 一切准备妥当时间已经,悄然来到申时末(下午五点)。 崇祯急切想要出发,每晚到半刻钟,河南的灾民便多饿毙更多,所以打算直接连夜赶路。 崇祯省去一切皇帝出巡的礼仪,从午门出来后便跨上那匹,走路顺拐的乌骓马。 有这匹马在,跑起来要平稳很多,路上不至于太颠簸! 五个阁臣跟曹变蛟所部两千人,都在承天门外候着,崇祯正欲下令出发。 程国祥老泪纵横道:“陛下,臣乞求您快去快回!怕您回来晚了再也见不到老臣了。” 都说人之将死时,是能感觉到自身状态的,崇祯听后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对身边太监吩咐道:“着御医全天十二个时辰,随伺在程爱卿身侧,不得有误!” 又转头对程国祥道:“程爱卿,凡事少操劳一点保重身体,多给这个年轻人留点机会!” “有何事,你尽管吩咐袁枢去做,他若是敢不好好做事,朕回来一定收拾他!” 程国祥正要跪下谢恩,崇祯道:“程爱卿免礼,朕会尽快赶回的,定要好好爱惜身子!” 言罢,崇祯不再多言,而是朝身后道:“随朕出发,驾……!” 话音刚落,崇祯便打马冲了出去,曹变蛟部护着银车缓缓加速。 而曹变蛟、艾能奇、李若琏三人,则快速打马紧跟在崇祯身侧。 第230章 帝临洛阳 众人心情都很沉重,一路上并没有多余的话,都在默默赶路。 王承恩跟锦两百余锦衣卫,在后方押着银车缓行,曹变蛟则带着百余精锐跟随。 如此安排既保证了银子的安全,崇祯也能尽快赶到河南,他需要极速到达灾区稳固民心。 不可能跟着银车晃晃悠悠,那没个二十天到不了河南,如此长的时间别说灾民了。 到灾区估计只剩下冢中枯骨了,只怕是活人都见不到了,何况折子在路上还耽误了许久。 几千精锐中的精锐护送银车,劫道土匪只要不是个傻子,大概率是不会动心思的。 人少了劫不到,人多的匪首自然不可能蠢到,劫两千精锐骑兵看守的银车。 所以崇祯很放心将银车甩在身后,经过整夜的疾驰,除了战马休息之时人跟着休息。 整夜都没有休息,如今已经进入涿州地界,大军并未停下休整而是疾驰而过。 有李若琏在前方开路,所有关卡没有任何人敢拦,除非他不是很想活了。 经过整整六日的疾驰,除必要的休息时间一直在赶路,好在现在的崇祯很注意锻炼。 每日会做些跑步等基础练习,要不然早扛不住了,曹变蛟还一直规劝崇祯休息。 崇祯则表示尚能坚持,并下令继续赶路不得延误,曹变蛟是武夫也就提了一次。 要是王承恩跟在身边,只怕是要不停的唠叨,崇祯这才特地将其,留在后方押送银车。 崇祯带领的前队于第七日辰时,渡过了孟津渡口前方已进入,河南洛阳府地界。 渡过黄河后前行不久,便能看到零星飞舞的蝗虫,崇祯只是抬头看了眼心情更沉重了。 不顾战马体力再次战速,等崇祯打马疾驰进入洛阳城时,在城门口没看到一个守卫。 崇祯在府衙跳下战马,双腿一软险些栽倒,紧紧抓住马鞍静立好一会才缓过劲。 脚步虚浮的抬步往里走去,门口的衙役拿着蒲扇,拼命的追打着蝗虫。 见有人过来正要上前盘问,李若琏大声喊道:“陛下驾到,还不速速跪迎?” 崇祯现在眼里只有蝗灾,完全顾不上任何礼仪了,在蝗灾面前任何事都要靠边。 河南巡抚常道立,正在伏案撰写奏折,这是他发出的第三份奏折了。 因路途较远崇祯只收到一份,常道立好像正在全抽泣,边哭边写期盼朝廷早些派人下来。 李若琏进来后大声道:“堂上之人可是常道立?还不速速接驾?” 常道立这才惊醒过来,抬头一看身前之人虽着便服,但他本就是认识崇祯的。 见皇帝亲临洛阳,常道立霍然起身砰的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叩首到底。 痛哭出声道:“陛下,您怎么才来啊!臣……臣真的……”话未说完,便直接晕了过去。 显然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使其陷入昏迷,崇祯对李若道:“将他扶到椅子上。” 崇祯是从李若琏情报中知道他的,出了名的清官能力还强,不然也不会把他留在河南。 整个崇祯朝河南这块中原腹地,屡屡遭受天灾人祸,每逢天灾李自成必出来作妖。 这也是崇祯为何,带两千精锐骑兵来的原因,他想看这次能否直接铲除李自成。 李若琏听崇祯的话,就知道崇祯意思了,为常道立顺了好一会气他才悠悠转醒。 醒来便欲再次拜倒,崇祯抬手阻止道:“好啦!非常时期不必在意礼节,处理正事要紧。” 常道立忍着不适站起身道:“陛下,臣真的尽力而为了,但蝗灾来得着实太急了。” “是臣无能,让数十万河南百姓蒙受天灾,请陛下治臣死罪!” 崇祯走向主位扶着桌子坐下,疲惫道:“这不怪你,蝗灾这个东西确实不好处理。” “有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吗?每日布粥多少石米粮?爱卿顺顺气带朕去看看!” 常道立低头拱手道:“陛下,仓廪已然空无一粒米粮,开仓放粮也于五天前停了。” 五天,虽然还不至于出现饿死人的情况,若不加紧处理很快便会出现。 百姓们甚至,想靠吃树皮度日都不行,蝗虫过境把能吃的都吃了,草都找不到一根。 崇祯眼神微眯道:“这洛阳城中,是否有士绅出来施粥?他们手中应该有米粮吧?” 熟悉崇祯的人定然知道,这是打算下狠手了,李若琏浑身肌肉紧绷! 常道立解释道:“蝗灾开始时,还有部分士绅施粥,然半旬后再无一人站出来。” 崇祯怒而拍桌道:“李若琏!你现在过去挨家挨户,给朕把士绅们的门敲开。” “以朝廷名义,去将各家士绅给朕请来,朕在府衙大堂等着。”崇祯把‘请’字咬得极重。 李若琏匆匆退出大堂,带着百余号人冲了出去,看到高门大户就将门环砸得嘭嘭响。 守门仆人在门内喊道:“谁呀?敲魂啊!开不了门别敲了!”还挺谨慎! 李若琏听完气了个半死,直接下令强行撞门,百余锦衣卫骤然发力撞了三下。 方才将这厚重的大门撞开,李若琏上去就给了仆人两耳刮子。 大声吼道:“锦衣卫办事,皇上请你家主子,去洛阳府衙做客,限期半柱香若不到哼!” 仅半个时辰,李若琏便将洛阳城内,有名有姓的士绅都给‘请’来了。 一共四十七人,全都老老实实的跪在府衙大堂内,他们进来后甚至都不敢抬头。 因为平民是不能直视皇帝的,直到李若琏走进来,禀报道:“陛下,全都请来了。” 崇祯沉声询问道:“河南遭此蝗灾,想必各位家中不好过吧?毕竟粮食都被蝗虫吃光了。” 底下依然大气不喘,只是将头压得更低了,崇祯怒声道:“说话!以为不说话便能躲过去?” “朕,告诉你们不要痴心妄想,朕也不是那种秋后算账之人,有账当场就算了!” “朕允许你们说话,便放心大胆的说!蝗灾你们打算如何处理?官仓一粒米粮都没有了。” 顿时,下面响起了零零散散的声音,崇祯一拍桌子道:“派个代表说!” 第231章 另辟蹊径 (注:陈经济确有其人,洛阳地方志有记载,罪行也是实罪!) 此时,下面跪着的一个八字胡中年人,举手想要说话。 崇祯眼神一凝,微微昂头沉声道:“你是何人,有何话尽管道来!” 这人叩了个头道:“陛下,臣乃洛阳县粮长,主司税粮征收之职,请陛下容臣奏禀!” 崇祯没有理他而是转头,询问常道立:“此人,常爱卿可识得此人,往日声名如何?” 常道立微微压低身形,看清这人脸确定认识后,故意装作一副顾忌不敢说的姿态。 崇祯并未看出来常道立深意,只是怒声道:“此人往日有何端行,爱卿可如实奏来!” 常道杵着双膝站起身,朝崇祯躬身拱手道:“陛下,此人名唤陈经济,可说是恶贯满盈!” 常道立正欲接着详禀,却被陈经济喊冤声打断:“陛下,臣冤枉啊!” 崇祯横眉一竖厉声道:“你区区粮长,有何资格在朕的面前称臣?李若琏,掌嘴!” 李若琏是被崇祯,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以说是崇祯的死忠,就算崇祯说他亲戚谋反。 李若琏也会毫不犹豫的,拔刀砍了他家亲戚,更何况是这种掌嘴的小事。 几步便跨到陈经济身前,左手薅住其衣领像拎小鸡崽般,提起来哐哐就是几个大耳刮! 陈经济才被打了几个耳刮子,嘴里牙都被打掉几颗,库库往外冒血,但李若琏可没停下。 崇祯抬手阻止道:“好了,放开他吧!”李若琏这才将,浑身瘫软的陈经济丢在地上。 好似并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崇祯抬首示意:“常爱卿接着说,把你知道的都奏来!” 常道立缩了缩脖子,再次拱手道:“陛下,容禀。此人在洛阳周边各县,称代养‘灾童’!” “实则,将孩童贩卖至各地,以谋取私利知府得贿而不问,另外其加征鼠雀耗七成……!” 崇祯还是首次听到,还有代养‘灾童’这事,脸上早已布满寒霜,常道立止声不敢再说! 好家伙,又蹦出个鼠雀耗还加七成之多,你这比周扒皮还狠啊!一点活路不给百姓留呗? 崇祯挥挥手像赶苍蝇般,厌恶道:“李若琏,拖到府衙门口砍了!别在这脏了朕的眼睛!” “对了,安排人去把知府一并抓来,若敢反抗逃逸就地格杀!” 皇帝这两句圣谕说完,下面跪着的众人,颤抖得更厉害了,更有甚者直接吓尿了。 崇祯再次出声道:“别说朕不给你们机会,粮仓里有多少石粮食,通通如实报来!” “胆敢隐瞒应该明白后果,若李若琏上门查出不一样,想死的如他这般可就不容易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如实上报,自家粮仓有多少粮食,个别太多了记不清的都急哭了! 崇祯点头道:“朕,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你们手里的粮食朕买了,真金白银当场结清。” “你们也别想占朕的便宜,就按正常年景的粮价来,天灾面前理应齐心协力,共度时艰!” “对了,将你们各家养囤积的任何,可供人食用的油脂,也多卖些给朕!” 常道立出言道:“陛下,有粮食便可以救济灾民了,何故再买这么多的油脂?” 崇祯神秘一笑道:“常爱卿稍安勿躁,稍后你会便晓了!” 崇祯又转头对跪着的士绅道:“怎么还不去准备?等朕留你们用午膳吗?” 众人吓得连称不敢,有人问就不怕把人逼急了,一拥而上将崇祯当场打死吗? 开玩笑!先不说他们有没有那胆子,干谋反这种掉脑袋的大事,就算他们有这胆子。 但崇祯左右两侧那如,铁塔般矗立的曹变蛟、艾能奇,手中长枪可闪着寒光呢! 众人如蒙大赦般一窝蜂往外跑,刚跑一半崇祯喊道:“先送油脂来算好银钱,朕急用!” 一个时辰后,崇祯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正打算让锦衣卫去抓人。 这些人冒着漫天的蝗虫,赶着二十多架骡车往府衙而来,别看士绅平日里为非作歹。 当他们面对强权时,同样老实得跟鹌鹑没区别,皇帝找他们要食用油脂。 他们恨不得连油壶底下,那层不能吃的渣滓都舀过来,生怕拿少了引皇帝不满。 看到油都送到府衙门口,崇祯起身拿着袍袖驱赶着蝗虫,步伐矫健的往府衙外走去。 崇祯指着城门道:“你们几家分成四批,把油送到四个城门口,在那等着朕怕人过来。” 又转头对常道立吩咐道:“常爱卿,把熬赈灾粥用的大铁锅,在每个城门放几口!” “府库内粮食没有了,这一条朕不怪你!石炭这种燃料总还有吧?” 常道立跟在崇祯身侧道:“回陛下,这种东西还有不少,够连续烧十多日不熄火。” 石炭就是常见的煤炭,不过北方的煤炭呈块状,需用榔头砸开方能使用。 而且,现在能采集的只是露天煤矿,或者挖开浅土就能采到煤的浅层矿。 这种矿有个好处,就是毒烟并不太浓烈,室外燃烧勉强可用,室内就算开窗也不能使用。 等把大铁锅架起生上火,往锅里倒了半桶油,随着温度的升高渐渐开始冒泡。 菜籽油的香味,很快便将周围的流民,全都吸引到了四个城门口。 好在有五百精税看守,流民还不至于冲击油锅,只是眼巴巴的站在远稍远处看着。 等着油锅升温的一点时间,不时有蝗虫跳进油锅,很快便被炸得金黄酥脆。 崇祯亲自上手拿个漏勺舀出来,询问身边锦衣卫道:“身上带盐巴了吗?拿点来!” 很快便被装了整整一陶碗,锦衣卫把一小布袋盐拿出来,崇祯把封口的绳子拉开。 随手抓了一小撮,均匀的将盐撒在炸好的蝗虫上,正要拿起来开吃被常道立阻止。 常道立急道:“陛下,这不能吃啊!蝗虫乃污秽之物,吃之容易害病的!” 崇祯畅笑道:“相信朕,这么处理的蝗虫可是美味,吃了不仅不害病还有好处。” “当然,这东西千万不能烤着吃,不然会越吃越饿直到饿死,油炸的是可放心吃的!” 说罢,也不等其再阻止,随手捏起几个往嘴里一丢,吃的崇祯是频频点头。 嘎嘣脆鸡肉味,蛋白质不知是牛肉的多少倍! 第232章 蝗虫盛宴 蝗虫高蛋白,这话可不是随口乱说的。 蝗虫全身不仅蛋白质含量高,还富含人体必需的八种氨基酸,当然现在的人可不知道。 但现在的崇祯可太清楚了,不过他不能说,就算说出来众人也听不懂。 亲眼看见陛下,一口下去吃了好几个蝗虫,常道立胃部有种想哕的感觉。 被他生生压了下去,陛下作为一国之君都敢吃,我做臣子的有何不敢?常道立如是想着。 还真别说,油炸过的蝗虫撒上些细盐,吃起来微甜中带着丝丝咸味,还别有一番风味。 众人看皇帝都先吃了,虽然胃部感觉很不舒服,但还是强忍着这股不适纷纷拿了几个。 艾能奇在湖广是见过蝗灾的,这玩意只要是露出地面的东西,就没有们们不吃的。 这种东西真的能吃吗?艾能奇对此感到很是不解,但碍于皇帝吃了他再不吃太不像话了。 于是第二个拿起几个,捏着鼻子往嘴里塞,第一口咬下去正想哕了! 但很快香味便在舌尖炸开,这种味道说起来很怪,香气中透点甜,带点咸还有点鲜味! 崇祯看着艾能奇这副,滑稽的样子笑而不语,吃完一口的艾能奇咂巴了几下嘴。 感觉刚才因害怕囫囵吞下的,没尝出味道来得再吃点,于是又从陶碗中捏起几只。 吃完第二把后又咂巴着嘴,好像似在细细品尝一般,第三次拿直接就是抓了一大把。 边往嘴里塞边含糊不清道:“陛下,真好吃!嘿嘿!” 又转头对曹变蛟道:“侯爷,你快吃呀!末将用项上人头作保,真的好吃的不得了!” 曹变蛟还在犹豫间,艾能奇已经把陶碗里的吃完了,只不过锅里又跳进来很多。 这下不用崇祯动手捞了,艾能奇将长枪靠在城墙上,接过崇祯手上的漏勺。 仔细的将油锅里的蝗虫捞起来,甚至还不忘颠向下漏勺,把多余的油脂给颠下去。 他也学着皇上的样子,捏一小把盐均匀的撒上,等忙完这些他把漏勺往桌上一丢。 端起陶碗又开始往嘴里炫,曹变蛟侧目道:“这……,这真有这么好吃?” 其实他们只是过不了心里那关,长久以来的认知便是,蝗虫乃秽物吃了会害病。 哪怕有皇帝带头也不好使,这是人的潜意识认知,艾能奇却跟众人不一样。 他年纪小也没太高学识,他单纯的认为陛下吃了,自己不吃就是不忠君。 他吃了一口便彻底停不下来了,眼见第二碗又要见底了,曹变蛟忍住不适拿了几只。 内心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般,顶住浑身都在抗拒的意识,强行将之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他的反应跟艾能奇如出一辙,由开始的强忍不适,到越嚼越觉得唇齿留香。 曹变蛟看看天上飞的蝗虫,又看看跳到油锅里的蝗虫,这般多的蝗虫可能吃很久了。 他也拿着漏勺在锅里捞,匆匆捞了半碗撒上盐便开吃,两人的反应突破了常道立的认知!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这秽物难道真的能吃?不然他们为何吃的如此开心。 尤其是那年轻的小将,他又开始架第二口大锅了,百十斤的大铁锅他独自提起来了? 为了快点将石炭点着,他跑到战马边掏出一小罐火油,揭开罐口的木塞将之倒在石炭上。 又用火钳从原来的灶膛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石炭,丢在火油上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点完火往锅里倒上油,又匆匆跑来原先那口锅边,拿起漏勺又在油锅之中捞了起来。 看完这一切,常道立先是跟崇祯行了一礼,又朝艾能奇道:“这位小将军,能……。” 不待常道立说完,艾能奇端着碗走到另一边去了,常道立伸在半空的手僵在了那里。 曹变蛟笑骂道:“你上辈饿死鬼投胎是吧!”说罢,将碗递给了常道立。 常道立分明从曹变蛟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舍,碗都到常道立手中了他还盯着? 与两人相同的变化,常道立吃着吃着却哭了起来,放下碗跪于崇祯面前不停叩首! 喜极而泣道:“陛下,真如那降世的圣人!河南有救了!百姓有救了!太好了……呜呜!” 崇祯挥手将面前的蝗虫,一把拍向油锅中,就袍袖挥动间便有十几只落入油锅。 可见蝗虫有多厚,崇祯高声畅笑道:“既然好吃,那还不去贴出告示,让百姓捕捉送来?” “切记叮嘱百姓们,捕捉的蝗虫不要自己吃,送到这里能换米粥吃,多的还可换铜钱!” “百姓们要愿意吃,可送来四个城门口,官府免费为他们炸好,有多的每斤可换五文钱!” 围观的流民、百姓,听说皇上在城门收蝗虫,都不太愿意相信,天下竟还有这等好事? 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道:“这秽物还如此值钱?” “蝗虫还能换米粥吃?不会全是清水没几粒米吧?” “还能免费油炸,给咱们白吃?” 常道立再三保证这是陛下圣谕,但为免麻烦二十斤起收,不然没那么多铜钱结账。 崇祯这次来只带了白银,若都是一斤两斤的送来,他根本拿不出来那么多铜钱。 二十斤一次相当于七分银子,勉强能给百姓结账,还得将银子剪碎才可以。 一两银子是一百分,要将一两银子分成十四份才行,再小的话剪银子就太麻烦了! 崇祯所在的这个城门,看皇帝带头吃蝗虫,也纷纷脱下衣服一罩便能抓一大把。 抓到了直接就往油锅里丢,很快便炸好了几十碗,将之摆放到桌案上供百姓取食。 越来越多的人尝试之后,便都开始朝身边的蝗虫下手,很快附近蝗虫便被捕捉一空。 崇祯看到曹变蛟部下,都在暗自吞咽口水,朝他们招招手道:“来,排好队轮流来吃!” 除了百余人留在皇帝身边,保护其安全的,其余人都开始抓起了蝗虫。 用什么工具的都有,有徒手抓的、有用衣服罩的,崇祯看到直摇头。 这捕捉效率有点低呀,崇祯叫来常道立道:“常爱卿,你去组织城中会女红的女子。” “将府库之中的细麻布,缝制成网兜分发给百姓,若不够用绸布也可以去吧!” 第234章 捕蝗换银 要不说,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呢,常道立还在组织人员缝制网兜。 百姓们早就想到办法了,有将自家为数不多的衣服,拿出来自行缝制网兜的。 也有舍不得衣服,将垫床用的干稻草,搓成细绳编制成草兜的,还有拿废旧渔网绑制的。 但百姓们捕捉时发现了问题,他们好像没有那么大的兜,能装下二十斤蝗虫。 有些家里还有大木桶,但桶也装不下二十斤,而且蝗虫这玩意会飞。 也没问官府死的收不收,要是只收活的那该如何,在抓够二十斤之前保证蝗虫不死? 于是,百姓们又纷纷跑去问常道立,常道立忙得腿后跟都没着地,他忙归忙但他很开心! 问题汇总到一起后,常道立又提着官袍,匆匆跑到崇祯这请示圣意。 常道立到崇祯面前,拱手拜道:“陛下,百姓没有装蝗虫的容器,臣想着能否用空粮袋?” 崇祯对于常道立的急智,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这是个愿意动脑子的官。 而且处处以皇帝为中心,崇祯笑道:“这等小事,何需来请示朕?直接拿去用就行啦!” 洛阳府的官仓里早就没粮了,只剩下数不清的大麻袋,那种装半石粮食的粗麻袋。 给百姓去装蝗虫正好,装蝗虫的袋子往水里一丢,用重物将之压进水中便能淹死蝗虫。 若是用木桶之类的反而不好,盖子一揭开蝗虫又将漫天飞,那就等于白费力气了。 洛阳城内外,几乎全员都参与到,捕捉蝗虫这件事来了,能吃能卖银子这好事上哪找? 整整一个白天,都没有人送来蝗虫换钱,可能是白天的蝗虫不太好捉。 天黑下来没多久,很快便有人抓够二十斤的百姓,将蝗虫送到了城门口来换银子。 之所以晚上能很快抓够量,是因为蝗虫白天相当活跃,晚上便会停下来休息。 这东西也贵,府衙内还是有点现银的,当场就能给百姓们结清。 至于后面跟来的两百万两银车,那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就算把全洛阳的蝗虫都抓了。 估计也就几千两白银,一千两白银能收二十八万斤,整个洛阳是否那么多都未可知。 河南蝗灾波及半个河南,也不光是洛阳一地有,分散到各地以后便没那么多了。 先解决完洛阳一地的问题,在此地设立行动标杆,后面的城池只要按部就班便好。 但这里面得下狠招,不然必然有官员敢中饱私囊,别说皇帝在河南了。 那都没用,皇帝一人又不可能盯紧所有人,等下本来好好的赈灾整成了大型贪污现场。 要说当官的最害怕谁,诶!自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这也是崇祯出发前,为何要带上李若琏,和数百锦衣卫的原因,崇祯实在信不过地方官。 他们除了擅长贪污,治理蝗灾、水灾、发展经济,可以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每个城池都派锦衣卫盯着,敢将手伸向赈灾银,手都给你剁掉,乱世之下用重典准没错!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经过全洛阳百姓几日的捕捉,已经明显减少了。 刚来之时,一袍袖能扇飞几十只,到现在的要等到晚上,蝗虫聚群后方才抓的到。 只有开始之时,百姓们会吃一些尝试一番,到后面基本上没人吃了,因为银子更重要。 皇上说了,蝗虫只有油炸方才能吃,他们又没那么多的油,城门口每天排队又浪费时间。 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多捕点蝗虫换成银子,银子到口袋里比什么都管用。 好吃是好吃,陛下都能吃的东西,百姓们也不介意跟风吃,但蝗虫最多只能当零嘴。 真要想吃的话,多捕点蝗虫挣多点银子,自己买点柴和油,回家自己去炸省得排队。 李若琏带人,抄了洛阳知府李仙风的家,在其家中收出白银十万余两。 这家伙上任知府才一年时间,就能贪到如此多银子,可见其手段之酷烈。 但凡负责点的知府,像陈经济此等人早死八百回了,奈何他两穿一条裤子。 七日后,王承恩押送着银车,紧赶慢赶才到洛阳,百姓们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银车。 纷纷高声称颂起皇帝来,更有书生为了皇帝编了首童谣,让稚童于大街小巷传唱。 “圣驾亲出紫禁城,蝗灾消弭于无形。锄头落处青苗醒,笑满中原万灶馨!” 崇祯听后颇为感动,他不是自我感动,他是为朴实的百姓感动。 虽然他知道定然是有,书生想靠拍龙屁往上爬,这种押韵的方式,就不是百姓能想到的。 崇祯并未去深究,这首童谣的出处,百姓们愿意唱,至少对他这个皇帝是认可的。 去年崇祯圈禁福王后,抄福王府之时仅把银子运走了,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放在洛阳没动。 崇祯早就知道,河南必定连年蝗旱交替,怎么可能不留点粮食在这,这次正好用上了。 百姓们捕到蝗虫后,不仅可以换米粥还能换白银,这就让他们有了迁徙的胆子。 洛阳周边已经找不到蝗虫了,但百姓们历来勤劳,不惜跑上百里地去别的城池捕捉。 每当一地消灭蝗虫后,那个地方的百姓,又会为了银子跑去下个地方。 刚开始还有百姓偷闯路禁,直到此事情汇报到崇祯这里,崇祯皱眉权衡一番后。 下了道圣谕:河南境内百姓,可自由前往任意城池捕捉蝗虫,但要有官府开具的文书。 这下百姓们更热情了,反正不至于饿死,只要找到座城池,就可以捉蝗虫换米粥、白银。 当然,现的每座城池的门口,崇祯都安排了锦衣卫驻守,河南大大小小城池有百余座。 每座城池都安排了两名锦衣卫,还剩下几十名锦衣卫,崇祯并未将他们派出去。 这些留下来的,都是善于收集情报的精英。河南严重的蝗灾,李自成定然要兴风作浪。 虽然他被曹变蛟打得,仅剩十八骑躲到了商洛山中,这次又把他的老冤家带来了。 李自成,路禁朕也给你开了,朕倒是很想看看,你何时出来…… 第235章 百姓拥戴 整个河南,将银两带下去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随着天气渐渐转凉,蝗虫的活性越来越低,到十月底之时蝗灾已经彻底控制住了。 只是还有不死心的百姓,到处找蝗虫聚集地捕捉蝗虫,忙活一整天勉强能凑够二十斤。 这还得全家出动一起抓,显然这个时候蝗虫已经很少了,付出的劳动与收益不成正比。 就在此时,一道圣旨从洛阳发出,传遍了河南各个城池,大意是官府免费发放麦种。 要百姓尽快补种上麦种,每户补种两亩免一分辽饷,若补种超二十亩免除来年辽饷。 崇祯上次关内大胜鞑子,顺势免除了剿饷、练饷,如今只剩下九分七毫的辽饷。 黄河从去年冬季治沙后,今年没有洪水泛滥,干燥天气使虫卵孵化率更高。 这才导致今年延迟的蝗灾,百姓九月底种的麦子全被吃了,好在时间不晚补种来得及。 消灭蝗灾后,首要任务是恢复生产,但百姓们好像对抓蝗虫更感兴趣。 毕竟这玩意能拿到现银,地里刨土忙活九个月种的麦子,远不如这十几日抓蝗虫挣得多。 在高密度的蝗灾情况下,五口之家全员出动,一天甚至能抓到一两银子的蝗虫。 十亩薄田精心照顾九个月,除了糊口啥都没剩下,崇祯知道这种情况必然会出现。 但随着蝗虫的减少,百姓们也能意识到此事不长久,崇祯适时提出官府送麦种。 明朝的百姓何时碰到过这事,想要麦种自己想办法去,等官府给你发百年难遇。 百姓们直呼皇上圣明,每个城池有了锦衣卫蹲守,几乎没有哪个地方官敢贪污。 谁都知道锦衣卫代表皇帝,也不是没有地方官吏贿赂锦衣卫,结果很快便被扭送到洛阳。 出了这档子事后整个河南的官吏,仿佛一夜之间都变勤快了,组织衙役帮老百姓翻地。 正在忙得热火朝天之时,在河南西南地界的南阳府,下辖的淅川县周围城镇。 这里受灾相对没有河南中部严重,只有零星蝗虫流窜至此,当地农业也有不小的损失。 淅川县百姓从官府领了麦种,忙着翻地补种小麦之时,一行七人出现在了周围村镇。 上来就蛊惑百姓,口号喊着昏君崇祯无道,至使上苍降下蝗灾惩罚世人。 要百姓们跟着一起推翻昏君,还真有远离县城的偏远小村,被里正联合胥吏侵吞麦种。 这些人的脑子里只有银子粮食,麦种是什么?那不也是粮食嘛! 上好的麦种为何给那些贱民,他们活不活无所谓!只要自己腰包鼓了就行。 好在,此处之事很快便引起了,驻守南阳府锦衣卫的注意,崇祯特地增派几十人来此。 就是为了堵李自成,崇祯早已悄悄移驾到南阳府,一名锦衣卫带着淅川县一个百姓来了。 李若琏眼神中冷光一闪而过,快走进府衙的后衙,将情报完整的禀报给了崇祯。 崇祯嘴角翘起微小的弧度,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还真敢趁着天灾出来捣乱! 崇祯对下首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道:“阿尔善,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这人先祖是投降大明的蒙古人,随永乐帝迁入关内后,一直世袭南阳卫都指挥使。 阿尔善起身单膝跪地道:“陛下,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崇祯是知道此人的,李自成从商洛山出来,在南阳周围蛊惑大量流民,首战便是攻南阳。 李自成派出使者,想劝阿尔善投降于他,其不仅不投降还当场射杀使者。 亲自登城督战打退第一轮攻击,后南阳城破转入巷战,阿尔善砍翻十几人后力竭被杀。 崇祯抬手道:“爱卿平身吧!并非危险的任务,调集南阳卫、唐王府所有人马。” “将淅川县通往商洛山的,所有战马能通行的路口给堵住,朕要在淅川来个瓮中捉鳖!” 阿尔善低头拱手道:“陛下,臣这便点齐兵马去淅川县,唐王府的私兵不听调当如何?” 崇祯挑眉狠声道:“艾能奇,拿着朕的玉佩去调兵,敢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两人领命而去,崇祯抬首对道:“李若琏,去将那位百姓叫进来。”李若琏领命而去。 不一会,李若琏领着一名锦衣卫,和一粗布麻衫的中年人,快速走了进来。 那百姓走路都一直低着头,进来后双膝跪地叩拜道:“草民秦虎,叩见皇帝陛下!” 崇祯面露和善道:“你是为何想着来报官的?” 秦虎再次叩首紧张道:“皇上,草……草民前些天流落洛阳府,在那抓蝗虫换过银子。” 崇祯笑道:“你起来吧!换银子有何不好的?那是灾受意的任何人都可!” “你是淅川人吗?为何会到那里去?据朕所知那边蝗灾并不重吧!” 秦虎起身吞吞吐吐道:“皇…皇上,草民家…家住洛阳县,家母病重草民想挣银子。” “多挣点银子,好为家中老母亲看病,便…便赶来淅川抓蝗虫了!” 崇祯点点头道:“嗯!是个大孝子!你无需害怕,朕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那你认识李自成吗?朕并未让官府下发海捕告示,你是如何知道要报官府的?” 秦虎义愤填膺道:“草民不认识李自成是谁,草民只知道他诬赖皇上就不行。” “皇上您亲临河南赈灾,那人凭什么诬赖皇上,编排谣言说您昏庸无道!” “皇上要是昏庸怎会顾百姓死活,不仅送银子还送麦种,若不是他有刀草民还想打他呢!” 崇祯畅笑道:“好好好!这样,朕给写几个字给你,你回洛阳找常道立领一千两赏银。” “给你的老母亲治好病,剩下的做点小生意,置办点田产宅子都可以,去吧!” 秦虎激动的双膝跪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道:“谢皇上恩典,草民只要一百两就好了!” 崇祯听听更喜欢此人了,明大义还知进退,有这种觉悟却未发家,也许只是时运不济! 崇祯大笑道:“朕,乃金口玉言,说是一千两就是一千两,回洛阳去吧!” 第236章 曹阎王 为防止李自成察觉官兵动向,曹变蛟交待艾能奇,一定要绕路过去。 曹变蛟太清楚李自成了,一点风吹草动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若在其察觉前不堵住他。 说不定他又一头扎进商洛山中,那不知又要猴年马月方能抓到他,艾能奇点头表示知道。 他原本就是张献忠义子,曹变蛟将几人活捉后交于崇祯,除了张献忠被关着。 其余三人均无事,且还都在军中任职,只有‘大哥’孙可望被曹变蛟阵斩了。 他跟着张献忠混了几年,很清楚农民军的行动方式,这也是崇祯点名带艾能奇的原因。 当然,也存了考校艾能奇的意思,李自成同是农民军,看你到底会不会忠于朝廷。 李自成此刻,正在淅川下辖的村落,蛊惑百姓投身他的起义军,而且这家伙很鸡贼。 专挑里正、胥吏贪墨麦种的村落,这些地方的百姓经过李自成,一番花言巧语的鼓动。 还真有几百人相信了,不过这也确实不能怪百姓,百们在大是大非面大多愚昧。 教育的严重滞后,是也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不然阿猫阿狗出来鼓动一下便相信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秦虎的觉悟,这也是李自成在天灾时,稍一蛊惑便能啸聚几万之众。 李自成甩了甩刀上的鲜血,他刚灭了个贪墨麦种的里正满门,百姓们都称他为义士。 李自成用力一脚便踹开了,里正家里粮仓的木门,那堆积如山的粮食供百姓们自取。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杀恶绅分粮食的招数,依然还是那么好用。 仅几日工夫,他手下又聚集了几百人了,想想当初商洛山中那都是什么日子。 进去十八骑出来时仅剩七人,马也在饿极之时让他们吃了,还有十一人害瘟病死了。 好在我李自成活下来了,看我李自成来终结你这腐朽的王朝,如今李自成自我感觉很好! 哪知,心里正想美事呢!突然从远方响起了震天马蹄声,这让李自成瞬间警觉。 他知道狗皇帝在洛阳,自己行事已经很小心了,为何还有官军会来抓捕他。 他朝手底下六名心腹使了个眼色,几人瞬间明白匆忙跑了出去,打算去外面探探情况。 这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了跳,原本他们几人中只有李自成,有画像上了官府的海捕通告。 他们还想占着脸生出去打探消息,哪知刚露头一瞥,好悬差点没给吓死! 这曹阎王为何会在此地?他不应该在洛阳城保护狗皇帝吗?这下完了!这下真完了呀! 别人不认识他们,曹变蛟对这几人再熟悉不过了,去年他单骑追着他们三十几人砍。 砍到最后仅剩十八骑,让他们躲进了商洛山中,李自成的老婆孩子还被关在京师呢! 六人匆匆跑进粮仓,在李自成耳边道:“闯王,快走吧!曹阎王来再不走来不及了!” 李自成听后也是大惊失色,急切询问道:“他带了多少人过来?” 六人中一个叫王麻子的急道:“闯王,管他带多少人来,他就算单人过来咱也打不过呀!” 另外五人也是纷纷附和道:“是呀!闯王快走吧!慢了要出大事的呀!” 李自成只是稍稍犹豫一番,立马就往外面跑去,好在里正家有匹老马可用来跑路。 七人刚冲出来,半里外的曹变蛟一眼便瞧见了他们,催动座下战马道:“竹笋,给我冲!” “抓到前面几人,天天好吃好喝的照顾你,好孩子快冲起来!” 曹变蛟的竹笋极通人性,仿佛听懂了曹变蛟的话般,如离弦之箭般瞬间便冲了出去。 曹变蛟离着李自成百步,便大吼道:“李贼,哪里逃!拿命来!” 李自成也顾不得手下了,跨上那匹老马拼命抽打,老马吃痛也加速跑了出去。 剩余六人并没有马匹,打算为闯王献出生命,留在原地拦截曹变蛟。 很快,曹变蛟便与几人接战在一起,几人能从商洛山活着出来,手上自是有些本事的。 一时间,曹变蛟还真被几人缠住了,但很快曹变蛟身后的千余骑兵,也加速冲了过来。 曹变蛟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大吼道:“留几人随本侯诛杀这几个贼子,其余人追!” 这些人都是跟曹变蛟在漠南,敌后突袭两月时间的悍卒,听到曹变蛟的话分出五人留下。 其余众人直追李自成而去,有了几名手下加入,很快六人便被斩于枪下。 王麻子被曹变蛟一枪穿喉而过,曹变蛟从其背后抽出长枪,顾不得擦拭长枪上的血液! 打马冲了出去,此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让李贼跑了,上次若非陛下急诏他都想进商洛山。 李自成为了快速逃跑,他选择在官道疾驰,毕竟座下老马跑平地速度还不慢。 众人你追我赶之下,眼看离商洛山不远了,李自成心道好险还好前方便是生路! 哪知,离山脚越来越近后,他看到前方有一年轻小将,骑在马上手持长枪好似在等自己。 李自成回头看了眼后方的曹变蛟,他抽出腰间配刀打算闯过去,他都记不清多少次了。 每次都是手里的老伙计陪着他,艾能奇见前方一人手持短刀,急速朝自己这边冲来! 艾能奇对身边阿尔善道:“善将军,军功就在前方,看咱们谁能取其首级!驾……!” 语毕,打马就冲了上去,两人很快便接战到一起,阿尔善也紧跟着加入战团。 李自成完全没想到,这两人武力值竟如此之高,将他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李自成越打心越急,后面的追兵眼看就要上来了,他一刀荡开阿尔善的马槊。 想借此突出战圈,艾能奇一看哪能让其如愿,一枪朝李自成座下老马后腿扎去! 李自成自不能让老马受伤,提刀架开艾能奇的长枪,这枪险之又险的擦破了老马腰上的皮! 老马吃痛人立成起,险些将李自成甩下马背,李自成不愧是驿卒出身马术了得。 很快便稳住身形,拿刀背拍着马屁股冲出了战圈,艾能奇在后紧追不舍…… 第237章 李自成末路 李自成与艾能奇,两人战马并排疾驰,手上兵器招招直取对方要害!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尤其是马上作战,李自成的腰刀明显要吃亏不少。 艾能奇仗着长枪,同李自成的人与马轮翻照顾,李自成手忙脚乱防守着偶能抽刀攻一招。 艾能奇一边打一边喊话:“李自成,本将劝你早降,张献忠都被朝廷给抓了!” “当今天子勤政爱民,不辞辛劳亲赴灾区赈灾,你已是独木难支之态,又何必顽固不化!” 艾能奇被曹变蛟收编后,他已经不再称张献为义父了,崇祯的勤政爱民乃他亲眼所见。 加上他被曹变蛟教导的还不错,虽然他不是做统帅的料,但作为将才使用却绰绰有余。 在去年,李自城还偷偷潜入过谷城,相邀张献忠共同起兵,那时艾能奇便见过李自成。 艾能奇没指望靠这些话打动李自成,他只是想让李自成分心,好让其露出破绽。 艾能奇手上不停小嘴还不停叭叭,吵得李自成感觉头都要炸了,打就打讲那么多屁话干啥? 终于,艾能奇找到了机会,赶在进入商洛前一枪,扫断了李自成老马的前腿。 老马向前翻滚间折断了脖子,李自成一个前滚翻卸掉力道,爬起来靠双腿往偏僻处跑。 好在,这还只是商洛山外围,并没有太多草木战马尚能通行。 李自成由于失去了马匹,很快便被阿尔善追上,与艾能奇两人再度围攻李自成。 艾能奇见李自成腰刀舞得密不透风,又出声道:“善将军,你攻他上路我攻中路!” 李自成听后直想笑,艾能奇你还是年轻呀,生死较量呢你还将招式告知对方? 李自成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上半身的防御,艾能奇嘴角微翘心想:就是现在! 做出一副攻其中路的样子,然而艾能奇腰部扭动间,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弧度。 将李自成的小腿扎了个对穿,李自成挡住了阿尔善的马槊,但没想到艾能奇这么损。 巨痛袭来让其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兵器也被阿尔善挑飞,李自成大骂道:“阴险狡诈!” 阿尔善马槊抵着李自成胸口,艾能奇长枪抵着其咽喉,疑惑道:“兵不厌诈没学过?” 李自成气的抓狂骂道:“小人得志,看你甘做朝廷鹰犬,此生定然不得好死!” 艾能奇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为将者死何足惜?倒是你,恐怕比我先死!” 不得不说,艾能奇学了点官场话,但其话语中又夹杂着匪话,把李自成气个半死! 片刻后,曹变蛟总算追了上来,他看到艾能奇与阿尔善两人,竟然将李自成给活捉了。 顿时大喜,跳下竹笋从马鞍处拿下麻绳,上去一脚踢在李自成脸上将之踢晕。 剩下的就好办多了,李自成如同死猪般被捆了起来,曹变蛟可比这两人老道的多。 艾能奇也跳下马来,往地上一坐就开始脱袜子,艾能奇脚上这粗布袜子可有些年头了。 说半年没洗有点夸张,个把月没洗是很正常的,艾能奇自己都捏着鼻子将头撇到一边。 可见这股味道有多重,艾能奇将散发着阵阵馊味的袜子,一把就塞进了李自成嘴里。 就连昏迷中的李自成,都被臭到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等其醒了又是一番景象了。 终于!兴风作浪快十年的李自成,经缜密部署终将之生擒,现在便带回去交给陛下处置。 崇祯正在南阳府衙门后堂算账,左边的眉毛莫名跳动起来,崇祯心想这是有好事发生呀! 崇祯吩咐身旁的王承恩道:“王伴伴,你去外间给朕盯着,曹变蛟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王承恩放下手中墨条,躬身道:“奴婢遵旨,陛下真乃人间至圣,有未卜先知之力!” 王承恩之所以拍龙屁,并不是他想阿谀奉承,他只是见皇爷一直眉头紧锁。 他觉着拍拍龙屁,说不定能让皇爷高兴高兴,崇祯听后先是一愣随后抚额大笑。 崇祯笑骂道:“尽拍捡好听的说,既然你这么会说话,朕批准你以后多说点呗?” 王承恩跟着崇祯几十年了,自然能听出崇祯话中之意,很明显皇爷现在心情就不错。 王承恩再次躬身道:“奴婢,遵皇爷旨!” 崇祯哭笑不得道:“朕,就一笑语别当真,快去外间候着吧!有消息即刻进来通知朕!” 王承恩再次欠身施了一礼,踏着小碎步走了出去,皇爷说曹侯爷快回了那定然就快了。 王承恩等了快一个时辰,始终不见曹变蛟回来,时不时还跑到衙门口街道上去看一眼。 正望眼欲穿之时,街道尽头几匹战马疾驰而来,待看清确实是曹变蛟后。 王承恩一把撩起衣服下摆,匆匆往里间跑去,离着门尚有老远便尖声道:“皇爷!” “皇爷,曹变蛟回来了,马上就要到府衙门口了,奴婢这就让他来觐见!” 崇祯霍然起身道:“不必了,朕这就出来!”终于,能见到心心念念的李自成了。 当然,这个心心念念可没其它意思,单纯就是想看看这个,将大明霍霍得不成样子的角色。 疾驰的战马在半路上,便将李自成给颠醒了,刚醒来一股臭味直冲脑门。 加上他被曹变蛟,肚子朝下丢在马背上,全靠肚子撑着整个身体,骤然醒来便直接臭吐了。 曹变蛟可不会管他吐不吐,跳下战马将李自成,一把从马背上薅下来甩在地上。 这下可李自成摔了个七荤八素,连鼻子里面都摔出血来了,曹变蛟对此不予理会。 正欲进衙门内禀报,就见崇祯在王承恩陪同下,急匆匆从后堂走了出来。 未到近前,曹变蛟赶紧迎上几步,单膝跪地道:“陛下,李自成已被艾能奇、阿尔善生擒!” 崇祯抬手道:“几位爱卿,都辛苦了!诸位之功待回京后,朕与内阁议定再行赏赐可好?” 曹变蛟低头道:“陛下,这是臣份内之事,您已经给的很多了,臣不再奢求重赏!” 崇祯很满意曹变蛟的表现,至少目前表现堪称完美…… 第238章 唇枪舌剑 看着地上的李自成,崇祯眼底看不到任何波动,仿佛早知会如此一般。 崇祯抬首示意将其嘴里袜子取了,艾能奇面露尴尬的跨步上前,一把扯下其嘴中臭袜子。 李自成嘴中袜子刚拿掉,便呸的一声吐出嘴中秽物,大骂道:“朝廷的鹰犬们杀了本王!” 可刚骂一句,便看到府衙大门正前方,站着一位身穿赭黄色常服的男子。 这个颜色是皇帝专用的,那这人便是崇祯了?李自成又欲对皇帝开喷! 哪知崇祯都不给他机会,厉声道:“李若琏掌嘴,先将他牙全给朕打咯!” 李若琏二话不说,取下配刀连着刀鞘,一把就抽到正要爬起来的李自成嘴上。 就这一下便打掉李自成几颗牙,哪知!李自成毫无悔意龇着血牙骂道:“狗皇……” 可话还未骂完,李若琏第二下又结实的抽在其嘴上,将他的话给生生抽了回去。 仅两下门牙全被抽掉了,李自成一口吐出断牙,依然桀骜不驯骂道:“狗……!” 这下连‘皇’字都还没出口,腮帮子又被李若琏抽了一刀鞘,这下连板牙都给敲下来了。 甚至连颧骨都被抽裂了,崇祯戏谑道:“朕,是不是狗皇帝,不是你说了算!” “是天下百姓说了算,你大可去洛阳街头,当着百姓的面骂句狗皇帝,可能比现在还惨!” 这并非崇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现在洛阳百姓极其拥戴崇祯,甚至有立长生牌的。 见李自成不再说话,崇祯用恨极的声音道:“狗贼,你害死了多少百姓,心里可曾有数?” “有多少百姓因你而死?你又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如你这等不辨是非忠奸的乱杀!” “表面上装出为了百姓的样子,但深究其因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扭曲的私欲而已!” 李自臣不再叫骂而是辩驳道:“本王杀的,都是该死的士绅,他们侵吞百姓良田。” “这些杂碎勾结官府,逼死佃农却无人惩处凶手,既然你崇祯管不了那就让本王来管!” 崇祯不屑的嗤笑出声:“呵~!还本王,自封个闯王就可称王了吗?” “裹挟青壮加入农民军,不加入的都要被你处死,还道貌岸然的说为了百姓。” “朝廷正值天灾肆虐,不思与百姓共度时艰,却趁着天灾来临之际,再度出来兴风作浪!” “朕在洛阳赈济灾民,你又跑到偏僻之地蛊惑百姓,你也不过是一头觊觎大位的豺狼!” “将国家大事想得如此简单,就算朕将这江山送到你手上,以你的能力你能治理好吗?” “外有强敌内有天灾,你想过怎么解决吗?不,你从未考虑过这些事!” “你认为只要坐上那大位,你便能号令天下整顿朝纲,你对国家如何运转却一窍不通!” 崇祯之所以说这么多,只是想让李自成临死前明白一个道理,凡国事者皆不可儿戏! 李自成还真没想过这些,他一直认为朝廷无道推翻即可,新生的政权自然能管理好。 看着陷入沉思的李自成,崇祯懒的再跟其废话,随意的挥挥手像驱赶苍蝇般。 李若琏上次抓张献忠也跟着一起去了,这次抓李自成也来了,他自然知道皇帝的意思。 李若琏薅着李自成脖领子下去了,顷刻后头颅便送到了崇祯面前,崇祯眯着眼看了一会。 随后,崇祯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哈哈……!李自成你且在九泉下,看朕如何治理天下!” 看着这个几度死灰复燃的反贼,亲眼在自己面前授首,崇祯心里一块巨石算是落地了。 崇祯挥手道:“将此獠首级带下去,悬于洛阳西门展示三日,并安排书吏宣读此獠罪行!” “三日后传首两京十三省,朕要的可不仅是李自成死,还要让所有反贼害怕!” 李若琏肃身站立道:“遵旨,臣告退!” 崇祯点头道:“对了,把曹变蛟、艾能奇、阿尔善宣进来,去吧!” 李若琏领命而去,端着李自成的首级走了出去,不一会三人便联袂(mèi)而至。 三人进来后单膝跪地,同声道:“臣,参见陛下!” 崇祯笑意盈盈的点头道:“阿尔善,朕要你编练五千脱产新军,一年你能否做到?” 阿尔善双膝跪地磕了个头,伏额于地道:“陛下,臣誓死完成任务!但这所需银钱?” 崇祯轻笑道:“朕,在福王府留了十五万两银子,这些银子正好够一年的军费。” 阿尔善开口道:“臣,遵旨!”崇祯将视线转到艾能奇身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道:“此番擒获李贼,艾能奇当为首功,说吧你想要何赏赐!” 带兵艾能奇没学会多少,但曹变蛟的为人他还是学了不少,恭敬的低头一抱拳。 低声道:“臣乃反贼出身不敢奢求赏赐,只想一直留在曹侯爷身边,臣此生甘作马前卒!” 他听皇上的话就知道,皇上这是打算重赏他了,但他不能表现任何骄横之气。 曹变蛟近一年的谆谆教诲,时时回响在其脑之中,他也很清楚自身的定位。 崇祯大笑道:“哈哈~!曹爱卿教的不错,你与阿尔善两人一起,留驻洛阳编练新军。” “两人同授游击将军,一年后朕会再回洛阳,若看不到一支敢战、能战的新军。” “到时候,可别怪朕把你俩给撤职咯,你俩听懂了吗?” 两人正经跪好叩首道:“臣,艾能奇、阿尔善,谨遵陛下圣旨,若有不成提头来见!” 崇祯挑眉轻笑道:“好啦!你俩的事安排完了,下去准备吧!” 两人下去后,崇祯对曹变蛟道:“曹爱卿,你平身,自己找个椅子坐吧!” 曹变蛟拱手道:“臣,遵旨!” 崇祯苦笑道:“曹爱卿不必拘谨,朕有那么可怕吗?朕只想跟你拉拉家常。” “此役,你虽未擒获李自成,但卿之功劳朕是了解的,给朕些时间国公位定会给你!” 曹变蛟摇头否定道:“陛下,臣对此并不看重,朝堂上的各部官员定然不会松口!” “陛下,无需为此浪费太多精力,将来臣用更大的功来,来堵住他们的嘴!” 第239章 基层问题+真定知府 曹变蛟回的话很符合,他忠勇武将的身份。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道:“南阳事已了起驾回洛阳,处理完蝗灾后续事宜,立即启程回京。” 曹变蛟拱手道:“臣,遵旨!” 御驾经过几日时间,再次回到洛阳这座千年古都,如今,蝗虫肆虐后只剩下满目疮痍! 好在,救灾还算及时未致流民遍地,刘宇亮是典型的官僚主义,什么事情都自以为是。 河南巡抚报灾的折子,都到京师好几日了,不是崇祯看到了灾情定要迁延日久。 蝗灾不同于别的灾害,时间拖得越久受灾会越重,只有将其扑灭在萌芽之时才最好。 很可惜,如今的官员所学的知识,让他们对这些事一窍不通,玩弄权术倒是极为擅长。 对官员的思想改造,待回京后要尽快提上日程,修改基础知识不是短时间能见效的。 刚想到基础的问题,崇祯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件事,转头对王承恩道:“宣,常道立来。” 少顷,常道立快步走了进来,到了堂前倒头正欲跪拜,崇祯阻止道:“爱卿,免礼!” “朕,此次去南阳抓捕李贼之时,发现他专挑那些偏远小村,巧言蛊惑当地百姓。” “像那些地方,巡抚也不可能时刻盯着,这种地方的里正、胥吏,最易滋生贪腐行为。” “朕想要杜绝类事件,常爱卿对于皇权不下乡,有何不同看法?” 常道立皱眉思索着方法,正苦恼之际听到童谣歌颂皇帝,常道立瞬间便想到了办法。 恭敬的躬身拱手道:“陛下,臣觉得是否能用民心所向这点,来突破常规的束缚!” 崇祯高兴的一拍桌子,大笑道:“好~!常爱卿,朕与你想到一块去了!爱卿你先说。” 常道立肃穆道:“可以让百姓加入检举行列?任何百姓都有权,检举各地基层官、吏。” 崇祯轻笑道:“朕以为,爱卿这招确实可行,但执行难度不小,首当其冲的便是你。” “常爱卿巡抚河南,你是河南最官级别的官,那百姓们申诉无门都将涌过来找你。” “那常爱卿,你每日除了查贪腐就何事都别想做了,所以朕才说执行环节有缺陷。” 常道立虚心请教,深深一揖道:“陛下,不知您可有办法,弥补执行环节难的问题?” 崇祯轻笑道:“自然是有的,首先最容易接触腐败的,定然是各地的知县。” “他所管辖的县城及周边村、镇,想要检举里正、胥吏,首先要找的便是他们。” “但若是被当地里正提前收买呢?那这个事又会因官官相互,从而变成无疾而终!” 崇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接着道:“你做为巡抚,就要学会只管理府级官员。” “下面的州管县、县管镇、镇管村,这样干活既不累也能执行到位。” “既然,会出现官官相护的情况,那让百姓异地检举,不就能解决这此事嘛!” “同时,每年的政绩考核,以被检举的多少来排名,该查处的查处、该收监的收监!” 常道立是标准的清官、能官,他的能力是很强的,听皇上所说便不自觉的踱起步来。 突然!常道立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拍掌道:“妙啊!陛下,此法甚妙!” “如此一来,里正的贿赂成本必然翻倍增加,地方胥吏绝无可能,将所有县令贿赂一遍。” “别的县令,又没收到贿赂的银子,自是没理由为他人遮掩。” “加上政绩考核双管齐下,每任官员想要往高处爬,自然需要用心查处案件。” “他们为了增加政绩,无形中又会相互猜忌,对方是否会将自己贪腐之事捅到上级去?” 崇祯大笑道:“这正是朕的意思,里正、胥吏想要贪腐,必然会先贿赂知县。” “但若是实行跨县检举,村、镇那些没品级的胥吏能贪多少银子?恐怕孝敬上级都不够!” 常道立理了理官袍,正经的双膝跪倒叩头道:“陛下,臣受教了!臣知道该如何做了。” 崇祯笑着摆手道:“常爱卿,稍安勿躁!想要做成这件事,还有最重要的一环。” 常道立疑惑道:“陛下,不知还有哪一环亟待解决,臣觉得陛下说得很细致了。” 崇祯摇头笑道:“常爱卿,那你是否考虑过,百姓该如何跨县检举?” 常道立一拍额头道:“陛下,果然是降世圣人,何事都能想得面面俱到!” 崇祯笑骂道:“没想到啊!常爱卿如此淡薄名利之人,也会拍朕的马屁!” “好啦,说正事!此次跨区域捕蝗,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朕打算拿整个河南当先行试点。” 常道立虚心求教道:“陛下,不知是试点何事?” 崇祯一字一顿道:“取消路引!” 常道立瞪大了双眼,他从未想过全面取消路引,他所想的是检举人无需路引。 崇祯怕常道立误会,纠正道:“只是取消河南境内路引,省内百姓可自由往来。” “但,仅限河南境内,若想去周边其它行省,依然需要官府出具的路引才行。” 常道立低头思考一番,抬头道:“陛下,臣赞同您的方案,但要求您下一道圣旨!” 崇祯轻笑道:“这是自然,废除路引自然得用圣旨。唉!朕回京少不了被内阁指责一番!” “常道立,朕不惜冒着被指责,也在极力促成你完成此事,你若是还做不好小心你官帽!” 常道立跪地道:“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若做不好臣这颗脑袋,陛下只管拿去!” 崇祯起身道:“好~!朕给你一年的时间,明年麦收时节朕再来河南。” “但是,朕不会提前通知你,若朕查访的情况与你所说有出入,你应该知道朕之手段!” 崇祯又转头对王承恩道:“此番出来已有几日?” 王承恩欠身道:“回陛下,我们已在此驻留二十三日时间,算上赶路的时间已过月余。” 崇祯叹息一声道:“时间啊!过的真快!王伴伴,起驾回京!” 王承恩尖声道:“奴婢,遵旨!” 次日太阳初初升,御驾起程从洛阳东门出发,向东上官道。 毕竟,陆路还是官道赶路快点,小路不支持大队人马随行,加上官道视野开阔不易遇袭。 官道并非笔直一条的,官道都修在山脉边上,避免穿山而过那样修建难度太大。 崇祯回去之时依然还是骑马,并未选择更轻松的马车,因为太慢了他着急回京师。 临行前听程国祥的话,他好像感觉到自己不行了一般,这才促使崇祯想要尽快赶回去。 顺着弯弯绕绕的官道疾驰,夜间由于温度骤降,无奈之下只得选择停下生火。 王承恩的马上,左右各挂着个小箱子,打开箱子一阵鼓捣神奇的,掏出一件貂皮大氅。 献宝式的拿到崇祯面前,王承恩低声道:“皇爷,野外的夜晚比较冷,您裹上大氅吧!” 一夜无话,时间却悄然流逝,再次睁开眼已是次日卯时,崇祯长期这个点便起来上朝了。 回程路途虽然急,但并不需要像来洛阳时那么赶,大军一路行经开封、卫辉府、彰德府。 这段路程耗时近七日,离开彰德府再往前走,就进入到河北境内离京师就不远了。 一路上,没有休整又赶路走了三日时间,看到前方的大城崇祯问道:“前方何地?” 李若琏骑马伴随在崇祯身侧,适时回道:“陛下,前方乃是真定府!” 崇祯点头道:“嗯!到真府就快到京师了,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再起程赶路。” 曹变蛟跟李若去交代手下,听说能进城休整众人很是开心,毕竟谁没事成天住在野外呢? 李若琏提前派人通知了真定知府,告知其御驾要在真定府休整,让其准备行宫。 真定知府在南门外十里外迎接御驾,崇祯来后仅是瞥了一眼,随意说了声平身便打马走了。 到府衙后崇祯往堂前一坐,对匆匆赶来的真定知府道:“去将账册拿来,朕要看看!” 真定知府尹洗(音同‘显’),史载其刚正不阿且能力超群,崇祯明白读史不能尽信的道理。 所以,一来就要求先看账册,尹洗抱来一大摞账册,恭敬的放置于崇祯案头。 此时,崇祯内心已然相信,尹洗因该是个清官无疑了,不然他不至于账册全抱来。 这就算了,他又打算转身接着去拿,崇祯轻笑阻止道:“尹爱卿,不必再拿了!” “朕只是看看你在任上,都做了哪些事做得如何,你拿这么多来朕也看不完呀!” 此话一出,尹洗尴尬的杵在原地直搓手,崇祯不再理会拿起账册看了起来。 账上字迹工整,显然写这本账册之人笔力不错,但在旁边圈出了几处修改及意见。 笔力对比写账册之人,显然更加深厚且能抓住重点,看来这个修改意见是尹先所写。 崇祯粗略的翻看一番,见账册并无较大错漏后,满意的点头道:“不错,尹爱卿能臣也!” 尹洗这会终于不再尴尬,快步来到崇祯面前跪倒,低头道:“陛下,这乃臣之职责!” “陛下不辞辛劳赶路赈灾定然累了,臣已安排拙荆做了些家常菜,还请陛下赏脸入席!” 听说是他自己夫人做菜,这更加证实了其清官无疑,哪家知府夫人还干这种活? 都是雇厨娘来做,显然尹洗不具备那个经济能力,但崇祯看着微胖的尹洗。 忍不住打趣道:“尹爱卿,你的夫人做菜定然好吃,不然如何将你养得黑胖黑胖的。” 尹洗常年奔波于外,皮肤被晒得黝黑,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自然能听出皇帝是打趣! 一个劲的傻笑道:“嘿嘿!启禀陛下,拙荆确实做菜好吃,臣每餐连盘内汤水都吃了。” 崇祯笑道:“尹爱卿,都如此夸赞了,朕倒真想试试了,你前头带路朕去尝尝。” 王承恩阻止道:“陛下,外间食物不安……!” 崇祯笑而打断道:“诶!王伴伴你真扫兴,尹爱卿难不成还下毒不成?” 崇祯这话声音虽然不高,但尹洗明显听到了,吓得跪地道:“臣惶恐,请陛下明鉴!” 崇祯轻笑抬手道:“尹爱卿,平身!朕没说你,都怪王承恩打扰朕的雅兴!” 王承恩适时的用手轻拍着嘴,赔笑道:“是奴婢多嘴,求皇爷恕罪!” 崇祯横了王承恩一眼道:“下次再扫朕的兴,朕就将你赶浣衣局去,真是的!” 尹洗看着满桌菜暗自吞咽口水,但还是保持君臣之礼,对崇祯道:“陛下,请用膳!” 尹洗吞咽口水虽然隐秘,但声音却被崇祯捕捉到了,正经道:“朕,允许你们同桌而食!” 众一再推辞不受,崇祯故意板着脸道:“怎么,圣旨都敢违逆吗?” 几人连声称不敢,这才一起围坐于桌边,曹变蛟、李若琏、王承恩三人,都相对拘谨些。 随着酒席的进行,众人开始了推杯换盏,菜也真就是些家常菜,酒也就是普通黄酒。 不过相较于百姓算比较好的了,尹洗好像真的饿了,光顾夹菜扒饭哪有刚才露怯的样子。 崇祯吃了几口菜,点头暗道手艺确实不错,正认真扒着米饭再抬头一看。 嚯!好家伙!整桌子菜,有一半快被尹洗吃完了,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像只松鼠。 崇祯哭笑不得道:“尹爱卿,这菜你不应该天天吃吗,如此吃都吃不腻吗?” 尹洗听到皇帝问话,囫囵几口吞下嘴里的食物道:“陛下,不是您来臣吃不到这么好的!” 崇祯疑惑道:“哦~?爱卿的意思是,这桌子菜是特地为朕准备的?” 尹洗边夹菜边点头道:“是的,陛下!臣家中有八口人,平日里只吃四个菜。” 崇祯咋舌点头道:“朕,知道了!是俸禄不够吃吧?” 尹洗夹菜的手尬在半空,低头道:“陛下,臣有句心里话想说,但……!” 崇祯看出了他的为难,挑眉笑道:“尹爱卿,你只管道来,朕绝不怪罪于你!” 尹洗放下筷子,起身恭敬的弯腰稽首道:“陛下,俸禄真的太低了,臣是说所有官员!” 第240章 藏污纳垢之所 听到尹洗说俸禄太低,崇祯先是一愣随后苦笑道:“朕,知道爱卿所言为实!” 随后崇祯又叹息一声道:“唉!朕又何尝不知俸禄不够用,才是造就贪腐的根本原因。” “但是,朕现在苦于没有银子,太多地方都需要用银子了,朕整日都在拆东墙补西墙!” 尹洗低着头思索着什么,随后他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告罪道:“陛下,是臣多嘴了!” 崇祯苦笑一声道:“呵~!这不怪尹爱卿,这是确实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但,事有轻重缓急,大明境内连年天灾人祸,好不容易搞到点银子,马上又给用了!” 尹洗低着头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然后抬头道:“陛下,臣清楚朝廷的困境!” “天灾无情,朝廷自需全力救治百姓,真定府有座佛寺很有名,陛下不妨与臣同去祈福!” 现在的崇祯,可是接受过现化教育的有志青年,自然是不相信封建迷信这套的。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皇帝带头祈福多少是有点政治意义的。 百姓们要看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既勤政又爱民的皇帝,他们还想上天能赐予风调雨顺。 想到这崇祯点头道:“那好,稍后朕随尹爱卿一同前去,不必铺张浪费大搞欢迎那套。” 酒席散去众人喝了杯茶,起身前往城外的天宁寺,崇祯身着常服抬步往阶梯上走。 从出发开始,尹洗就很安静也不说话,只是不停的引路直到城外天宁寺门口。 皇帝出行,哪怕身着常服微服出巡,安全问题也是头等大事,做为锦衣卫头子的李若琏。 自然需要担负安保的职责,他示意手下先行进入寺庙,这些人都是锦衣卫的精锐。 从一个人的动作眼神,基本就能判断出是什么人,寺庙内各处出入口都需留人驻守。 崇祯抬头一看,这寺庙还真是香火鼎盛,往来香客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寺庙的台阶尚未走完,锦衣卫便匆匆跑了出来,在李若琏身边耳语了几句。 这下崇祯也感觉不对了,李若琏快步走来,在崇祯耳边轻声禀报着。 越听崇祯眼神越发冷峻,不时还皱眉眼神瞟向尹洗,难怪这家伙要带朕来此。 听完李若琏的禀报后,崇祯对身旁的曹变蛟道:“现在去调兵,给朕围了这天宁寺!” 崇祯之所以会有此安排,皆因锦衣卫探得的情报,里面很多地方都有僧兵持棍看守。 锦衣卫的人刚想靠近查探,便被寺中僧兵乱棍驱离,这一情况极其反常不得不防。 很快,曹变蛟带着两千骑兵而来,将寺庙围了个水泄不通,锦衣卫也亮明身份劝离百姓。 崇祯面沉如水抬步往里走,住持性慧匆匆跑来双手合十道:“不知皇上驾临,还望恕罪!” 崇祯拧眉道:“哦~!大师不是方外之人吗?朕,在你眼中与云云众生有何不同?” 性慧双手合十低头道:“皇上,您乃真龙天子,小寺住持理当扫礼相迎,阿弥陀佛!” 崇祯嗤笑道:“是吗?朕观你这寺庙香火鼎盛,想必此庙之佛很灵验吧?” 性彗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微微躬身道:“心若诚则佛灵,不知皇上来此所为何事?” 崇祯笑出鼻音道:“朕,来此想为真定府求雨,住持现在设坛求雨吧!” 性慧被崇祯所提的要求,整得呆楞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要我求雨这不是难为人吗? 我要能求雨还出家当和尚?早就富甲天下了好吧!哪还用得着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寺庙内! 这边正聊着了,里面却传来打斗声,这让崇祯瞬间警觉,李若琏曹变蛟也抽出刀来。 性慧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故作镇定道:“阿弥陀佛,佛门净地还请施主勿要动刀!” 很快,一名锦衣卫捂着受伤的手臂,匆匆跑出来道:“陛下,天宁寺抗拒我等检查!” “还出手将我们几人打伤,这些秃驴功夫了得,末……末将打不过他们!” 李若琏脸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低声训斥道:“废物,平日再三叮嘱你们少逛点窑子!” “连几个秃驴都打不过,都是干什么吃的?故意丢本官的脸是吧?我倒想去领教领教!” 崇祯指着性慧对曹变蛟道:“留下几人在此看住他,你也过去帮忙平了这叛乱!” 崇祯的话吓的性慧,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眼神飘忽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崇祯将性慧面部表情尽收眼底,嗤笑道:“哼!朕劝你不要动歪心思,你插翅难逃!” “这小小的天宁寺,朕派了两千大军包围着,你敢动歪心思寺内之人鸡犬不留!” 皇帝的话吓得性慧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求饶额头都磕破皮了,崇祯对此不予理会。 有了李若琏、曹变蛟两人加入,很快一众拒捕的僧兵,很快全被活捉押了出来。 李若琏快步跑来道:“陛下,这帮秃驴在寺中暗室,关押了几百个女子臣还暂未审问!” 崇祯眯着眼道:“将那些女子带出来,记住态度要温和些,不要将她们给吓到了!” 李若琏领命而去,不一会亲手扶着一位,浑身是伤的女子来到崇祯面前。 还不待崇祯问话,那女子见到性慧眼睛外突,尖叫一声扑倒乱了心神的性慧。 死死的一口咬住性慧的耳朵,无论众人如何劝都不松口,最后还是强行将两人分开。 只不过,性慧的耳朵被咬下来半只,哦豁!这世间又多了个一只耳! 崇祯示意众人放开这女子,轻声安慰道:“你别怕,这些人都是来救你的!” “你有何冤屈尽管道来,真定知府会帮你作主的,他可是咱们这的青天大老爷!” 尹洗一脸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引崇祯来此确实是他有意为之,他早就知道天宁寺的勾当! 但天宁寺住持性慧,交通权贵、势焰熏天,他尹洗是想管,但他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借力打力不失为一种办法,但这会让自己的形象,在陛下心中大打折扣。 尹洗认为这一切都值,不仅事情解决了自己还保住了命,说不定陛下不会怪罪于他呢! 第241章 吓懵妖僧 嘴里咬着性慧半块耳朵的女子,因情绪起伏剧烈昏厥了过去。 好一会女子才悠悠转醒,醒来后双眼无神的看看众人,随后‘哇’的一声崩溃大哭起来。 尹洗正要上前安慰,崇祯摇头轻声道:“先别打扰让她哭出来,这样她心里好受些。” 过了半刻钟,女子才喘着气止住了哭声,改成了低低的抽泣声。 崇祯蹲下身子,轻抚着女子后背,女子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疯狂挥舞着手臂大声尖叫! 王承恩见这女子吓到皇爷了,大声呵斥道:“大胆民妇,敢对……!” 话还未说完崇祯眉头一竖,仅此一个眼神便将王承恩,后面的话都给瞪了回去! 崇祯再次蹲下来,轻声道:“姑娘,你别怕这些人都是来帮你的,有何冤屈尽管道来!” 女子再次听到这话朝崇祯看来,眼神之中恢复了些许神采,不再如刚才那般空洞无神。 见女子看向自己,崇祯用力的点头给予肯定,女子深吸一口气好似在调整心态。 看到崇祯点头后,这名女子才道:“这位大人,小女本是真定府,真定县人氏。” “来此,是为家中重病的父亲祈福,哪曾料到性慧这披着人皮的豺狼,尽将小女子迷晕!” “醒来后一切都变了,小女子被关在一间门窗被封死的房间,被这个禽兽给强行玷污了!” “而后,性慧这禽兽将小女子囚禁,往后每日他都会过来,来还带着寺庙中其余和尚来。” “多长时间小女子记不清了,小女子怀孕后生下一子,被这个禽兽不知卖到哪去了!” “与小女子同病相怜的,还有四百余人,皆是来此上香的香客,听性慧说我母亲找来过。” 女子在述说事件的时候,崇祯神色平静的盯着性慧,王承恩很清楚自家皇爷。 皇爷表情越是平静,他的决定将会极度可怕,王承恩微不可察的向后挪了半步。 崇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崇祯沉声道:“李若琏,东西都找了吧?” 李若琏低着头拱手道:“是的,一应往来信件文书、地契,尽皆被查抄起获了!” 崇祯闭着眼道:“性慧留下,余者格杀勿论,鸡犬不留!”言罢,崇祯不再多说转头走了。 王承恩缩着脖子赶紧跟上,尹洗看看皇上又看看地上的女子,最终还是一跺脚跟了上去。 曹变蛟、李若琏听到圣命,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抽出了配刀朝里走去。 两人身后几百精锐,纷纷拔出武器向寺庙冲去,顷刻间寺庙便成了修罗场。 李若琏真的做到了鸡犬不留,寺庙内养的鸡跟狗全给砍了,你要问寺庙为啥会养鸡? 一帮奸淫妇女、贩卖孩童的和尚,你还指望他们守佛门清规?得多单纯才能想到这一茬? 将被关押的女子解救后,李若琏薅着性慧往回走,被扒掉袈裟性慧裤裆湿了一大片。 李若琏不屑的嗤笑道:“哼!就这点胆色也敢行不法之事,老子让你尿了吗?——啊?” 说完不待性慧做好心理准备,砰砰几拳擂在性慧肚子上,性慧的胆汁都快被捶出来了。 这一幕,被旁边随行的几百女子看到了,都忍不住缩着脖子颤栗起来! 李若琏偏头一看,这些女子又被吓的浑身发抖,又抡起拳头在性慧的肚子上擂了几拳。 并大声喝骂道:“看你这禽兽做做的好事,把这些姑娘都吓成何样了?打死你这个淫贼?” 性慧实在是被捶得说不出话,不然他定然要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打我吓到她们的? 一路上性慧完全不记的,自己被提着他的人揍了多少拳,他现在满嘴血沫子说不出话。 等走到府衙时,性慧都被李若琏打晕了过去,李若琏瞅着这禽兽就来气,越气越想揍他! 很快,天宁寺的一应僧众尽皆授首,一个都没逃脱包括那个小沙弥。 有人要说锦衣卫手段太残忍了,这正应了那句话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小沙弥若是有良知,他会不想办法报官?再说他都十五岁了,早就过了不谙世事的年纪。 崇祯静静的坐在府衙正堂,一束光正好打在头顶上,那‘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上。 烫金大字反射的余光,打在崇祯那赭黄色的常服上,崇祯紧锁的眉头,宣示着他的愤怒! 李若琏进来将昏迷不醒的性慧,一把重重的砸在公堂地板上,这沉重的一击唤醒了性慧。 崇祯眯眼盯着性慧不发一言,性慧也不知是不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的不知崇祯身份。 他一股脑的爬起来大骂道:“你们这帮王八蛋给我等着,老子必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性慧现在还以为将他寺庙上下,斩尽杀绝的是真定府的官军,他从来没想过是别人。 一众人身穿便服,也不知道是不是性慧听差音了,还是并未记住崇祯的自称。 崇祯顺着他的话道:“不管你上头是何人,本将今天办定你了!天王老子来都没用我说的!” 尹洗低着头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知道陛下这是打算套话,场上众人都知道皇上用意。 唯独性慧不知道,依然叫嚣道:“嘿嘿!只怕你还不够格,知道我上头是谁吗?” “只要我报出其名,你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赶紧把老子放了饶你们一命!” 崇祯嗤笑道:“呵~!若是不放又当如何?你报你上头的人来听听,看能否吓住本将!” 性慧狂笑道:“哈哈~!不怕告诉你们,当朝次辅大人跟我相交莫逆,害怕了吧哈哈!” 崇祯听到这名字一愣,随即大笑道:“本将还以为是谁呢?你的底气是薛国观呀!” “你有多久不曾联系他了?难道你不知道薛国观现在,自己都被关在锦衣卫诏狱吗?”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将性慧脑子给砸宕机了!此人是谁?他为何如此笃定? 难道,薛阁老真的被抓了?朝廷之中有哪个能抓他的?只有一人……! 此时性慧才终于明白,想通此人身份吓的他跌坐于地,指着崇祯道:“你,你……!” 第242章 处以极刑 见性慧拿手指着陛下,王承恩、尹洗同声喝道:“放肆……!” 李若琏的反应更直接,只见其抽出绣春刀寒光一闪,性慧突然就惊醒了过来。 看了看掉在地上手,又看看自己手臂,然后爆发出如杀猪般的惨叫。 李若琏调转绣春刀,用刀背砸在正鬼叫的,性慧的后脑勺上,堂上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旁边坐着的受害女子,害怕的将头扭到一边,她们想这人是谁啊?敢如此随意的当堂行凶! 崇祯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等回京后再让李若琏,好好的审审咱们的薛次辅助! 看来,抓他是没错的,此等寺庙的孝敬都敢收,正好可以顺着这条线严查下去。 正好借此之机,对佛门来一场大清洗,将那些隐藏在金身佛像,背后的罪恶通通挖出来! 崇祯转头对尹洗道:“此次你是出于好心,便不怪罪于你,但朕不希望下次还如此行事!” “有任何话都可以说,若是你胆敢再在朕的面前,耍这些自认为聪明的小伎俩,哼~!” 尹洗吓得倒头便拜,叩首道:“陛下,朝堂之中尚有温体仁余党,臣肤浅的想要自保!” “臣,利用陛下善心罪该万死!请陛下治臣死罪!” 崇祯挥挥手道:“平身吧!朕说过此次不与你计较,记住朕的话没有下一次了!” 尹洗再次叩首道:“谢陛下,臣不敢!今后事无巨细定当如实奏禀。” 崇祯将视线转向受害女子,直到此时她们才知道,堂上之人乃是当朝天子! 短暂失神后起身准备下跪,崇祯阻止道:“不必多礼!是朕失察方才。让尔等受此冤屈!” “你们可否愿意回家?若是想回家的话,朕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几名女子低头沉思,片刻后都抬起头同声道:“皇上,我们不想回去,也没脸回去!” 崇祯微微皱眉,以如今的男女之防,被玷污的女子回去后,被家人嫌弃是最好的结果。 她们中成家的,回婆家要被浸猪笼,地方宗族私刑泛滥,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崇祯考虑到她们心中所想,了然点头道:“那好,朕带你们回京,再给你们安排去处。” 这些女子长期被幽禁侵犯,心智还能保持健全,她们心智之坚比男子也不遑多让。 崇祯想到了一个好去处,把她们都编排成战地军医,让她们战时抢救伤员。 只是不知道吴有性是否愿意教,他不教没关系再找个外科圣手来,总会有人愿意教的。 崇祯转头对李若琏道:“将她们都带下去安置好,记住!细心点别太粗鲁了,去吧!” 李若琏懵逼的挠挠头,尴尬抱拳道:“臣,遵旨!”言罢,招呼一众女子下去了。 崇祯又转头问尹洗道:“你们真定府,是否有擅长凌迟的刽子手,要手艺技法精湛之人。” 尹洗思虑一番道:“回陛下,真定府东城外有一人,此人技法极其娴熟!” 崇祯点头道:“派人去将那人传来,朕要将此淫贼活剐啦!不剐够九千刀难泄心头之恨!” 悠悠转醒的性慧,听说要被活剐九千刀,又硬生生给吓晕了过去,裤裆下还流出了黄汤。 昏迷前还在想着:我就知道!就知道留下我准没好事,全寺上下全被砍了独留下我! 次日辰时,真定府东门架起了一个木台,性慧被牢牢绑在十字圆木上,其双眼血丝喷张! 显然,性慧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现在正处于极度害怕的状态中,他想要吼叫出来。 奈何李若琏可不想他鬼叫,拿着牢房里擦桌子的抹布,早早的将性慧的嘴给堵死了。 衙役扛着铜锣走街窜巷的喧传,今日于东门外当今天子,亲自监督淫僧的凌迟之刑! 看热闹这个属性,其实早就深深的刻进了,华夏百姓的心底最深处。 你甭管是何热闹,行刑也好打架也罢,只要有热闹可看便行,耗费体力也要看一眼。 只要看了,往后老长时间都不会,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管它好事坏事有得看就行。 时间来到午时初刻,崇祯在一众人的护卫下,慢悠悠的赶到了行刑用的高台。 王承恩为崇祯端来一杯茶水,然后恭立于崇祯身后,崇祯左手端起茶杯,右手揭开杯盖。 轻轻的划弄着浮茶,不时喝上一口再抬头看看天色,尹洗也在不时的抬头看天。 午时二刻,临时充当监斩官的尹洗,拿起桌上罪状向底下百姓,逐条宣读性慧罪行。 百姓们听的是义愤填膺,都恨不能生啖其肉,出家人竟行如此倒行逆施之举! 罪状宣读完毕尹洗又看看天色,拿起刑签掷于高台地板上,大声道:“行刑开始!” 刽子手老余听后,从包中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在烈酒中浸泡一番。 又一把扯掉性慧僧袍的袖子,含了口烈酒喷在其手臂上,又拿扯开其嘴上的破布。 性慧正要开口求饶,刽子手老余压根不给机会,取块人参片捏开嘴,塞在性慧的舌底。 反手又用抹布将其嘴堵上,动作一气呵成不可谓不专业,行刑在百姓的叫好声中开始了。 像凌迟这种极刑,并非一日就能割完几千刀,而是要持续整整三日时间。 如性慧这般重刑犯,还是崇祯点名要凌迟的,需要严格执行先四肢后躯干。 剐足几千刀之后,再一刀扎穿罪犯心脏,这时犯人才会死透,在此之前必需保证其活着。 这就是在其舌底放参片的意义,而且还是那种百年老山参,不然吊不住犯人的命。 若是没几刀就剐死了,刽子手都要被牵连,所以干这活的都有师承的。 像正德年间的大太监刘瑾,就被活生生剐了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最后一刀方才毙命! 从第一刀下去后,性慧由于喊不出来,脸都被憋的通红双眼也充满了血丝。 崇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性慧被片下来第一片肉,立时就有百姓抛出铜钱想要购买。 刽子手看着监斩台,崇祯摇头表示否定,见皇帝不同意老余将之丢在一边。 崇祯是知道的,人相食会罹患一种极为可怕的病…… 第243章 内阁议政 三日后,性慧被凌迟了三千五百五十二刀后,再也没肉割了只能一刀将之结果。 崇祯从行刑台下来,转头对尹洗道:“朕给你道旨意,清查真定府所有寺庙。” “无户部颁发的度牒者登记造册,限期还俗敢不从者以谋逆论处,全寺上下格杀勿论!” ‘圣母’定然说会错杀无辜呀!诶!崇祯朝还真不会,就算将大明所有寺庙端了都不冤! 寺庙的恶行远超常人想象,隐秘、挂靠田产,放高利贷逼死佃农,奸淫掳掠没他们不敢干的! 他们依仗着朝廷不征寺庙之税,大肆兼并土地侵吞朝廷赋税,崇祯回京后的头等大事。 便是在大明境内清查寺庙积案,不狠狠杀一番这股戾气,这帮秃驴以为朝廷真是软柿子! 天宁寺还只是被曝出来的,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寺庙,他们所干的事情只会更残忍。 崇祯一行没有再回真定府,而是直接骑上马往京师而去,经过两日疾驰。 回到了阔别月余的京师,抬头看着高耸的正阳门箭楼,崇祯很识趣的停在了石桥前。 在未交涉清楚前,对守卫京师的京营还需留点敬畏的,就怕哪个憨货一箭把自己送走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个例,明堡宗就是万中无一的个例,他是真不怕死真敢叫门的! 待李若琏交涉完后,两千余骑一路行至承天门,曹变蛟将崇祯护送到此便回西大营了。 崇祯跳下战马往承天门里走,中轴线的门只有崇祯才能走,王承恩只能走旁边最小的门。 不然,御史言官可不会惯着你,他们那嘴简直跟淬了毒一样,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的。 连天启朝权倾朝野的魏忠贤,在公开场合对礼制,也不敢有丝毫僭越! 当然,也有个例还是咱明堡宗,宠信的大太监王振,他就干过乘轿子入紫禁城的事。 当时的文、武官员怒喷,咱们的明堡宗仅一笑了之,还为其找理由说仅此一次! 这事哪个皇帝都不可能容忍,诶!咱们的明堡宗他能坦然受之,你就说扯不扯吧? 崇祯回到东暖阁,如今已然是十一月下旬,东暖阁都已经点起了炭火。 坐下后第一时间,通知内阁前来议证,稍待片刻内阁五人相继到场。 程国祥的身体看着并无异样,但崇祯还是关切询问道:“程爱卿,你的身体如何了?” 程国祥没想到陛下回来后,首先不是讲河南蝗灾的事,而是先询问其身体状况。 程国祥鼻子微微发酸道:“陛下,是老臣不中用了,还让陛下一直挂念着!” “老臣,请辞一切官职归乡养老,万望陛下恩准!”说完,颤颤巍巍就要跪下。 崇祯抬手阻止道:“程爱卿,快快免礼,你再等上些时日,朕很快就给你做药去!” 程国祥惊疑道:“陛下,还懂得岐黄之术?何药能救老臣心绞痛之症?” 崇祯轻笑道:“朕,偶然受上仙托梦,神仙教会的朕,你且放宽心耐心等待些时日!” 程国祥点头道:“陛下,那老臣就再坚持段时间,袁枢他这段时间学的很努力。” 崇祯点头道:“嗯!程爱卿多多费心。对了,对于爱卿的身体,御医是如何说的?” 程国祥拱手道:“御医嘱咐老臣,平日里不要过于激动,会引发风痹之症和心绞痛!” 崇祯调笑道:“朕,知道若无太多银子进太仓,程爱卿应该不会激动!哈哈~!” 程国祥不以为意笑道:“哈哈~!陛下看人真准!只有银子方能让老臣激动!”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给内阁几位大人看坐。”说完,将目光瞟向刘宇亮。 另外四人落座后,刘宇亮从袖袋中拿出一份奏折,跪地双手将之捧于双掌高举过头。 王承恩将奏折拿着送到御桌上,崇祯拿起来翻看一番道:“刘卿有辞呈,朕允了!” “念你为国操劳半生临行前,朕再送你最后一句话,归乡后切勿大肆兼并土地,去吧!” 反正,崇祯把能说的都说了,他若不知死活的兼并土地,崇祯的屠刀定会落在他头上。 刘宇亮叩首后道:“陛下,老臣告退!”崇祯轻嗯一声表示同意,刘宇亮起身落寞的走了。 刘宇亮走后,东暖阁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崇祯平静道:“来,诸位爱卿开始议政吧!” “朕,此去河南不仅赈了灾,还顺带把李自成给灭了,但朕的心情还是很差知道为何吗?” 首辅刘宇亮被逼走了,程国祥又疾病缠身,最有希望晋级首辅的,便只剩下杨嗣昌了。 所以,他最先发言道:“陛下,定然是看到河南蝗灾肆虐后,百姓的惨状才心情不好。” “臣等定当全力救助河南百姓,万望陛下保重龙体,切莫因此事太过焦心!” 看看,会说话的人就是不一样,知道崇祯不喜欢明着拍马屁,他就算个方式暗里拍。 崇祯瞟了杨嗣昌一眼,摇头道:“不,朕并非为了此事,而是各地的寺庙、和尚之事!” 杨嗣昌不是搞经济的,他不太理解皇上的意思,但程国祥掌管户部多年。 崇祯仅提了个开头,结合刚才警告刘宇亮的事,他很快便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程国祥试探性道:“陛下,不知是否是寺庙隐蔽土地的事?或者是税收的问题?” 崇祯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叹道:“唉!可惜程爱卿老了,不然,朕真想将你一直留在中枢!” 崇祯一句话,便将程国祥感动到鼻子发酸,程国祥道:“陛下,不必为臣感到难过!” “生老病死此乃天命,臣定会竭尽全力教授袁枢,教会他后臣便可以,隐退休息几年咯!” 崇祯自信道:“朕,从来都不信什么天命,朕定会将治疗爱卿病症的药做出来。” “朕,此次回京途中,真定知府尹洗带朕去了天宁寺,朕下旨将全寺上下杀了个鸡犬不留!” 崇祯将身子前倾,低声询问道:“诸位爱卿,知道朕为何要如此吗?” 剩余的内阁四人听后,背后生出一股寒意的同时,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第244章 朝廷政令 崇祯下旨剿灭天宁寺,短短三日便回了京师,内阁众人并不知道此事。 正因如此,他们才感觉到寒意陡升,陛下何时变的如此嗜杀了?关建他屠的还是寺庙。 虽然,华夏从未出过政教合一的政权,但信仰这一块还是有的,如此血腥屠杀是为哪般? 崇祯见内阁四人不敢说话,耸耸肩道:“寺庙兼并、挂靠土地,侵吞朝廷赋税。” “这些种种,朕还可以稍缓点收拾他们,但他们触及朕的底线了,剩下的让李若琏来讲!” 崇祯示意王承恩,去将李若琏宣进来,王承恩沉默的点点头,绕过内阁几人走了出去。 片刻,李若琏拿着一份折子过来了,进来后恭敬行礼道:“圣躬安!这是天宁寺的折子。” 崇祯挑眉道:“朕安,李爱卿直接念给诸位大人听吧,省得他们说朕有失偏颇!” 李若琏声展开折子道:“遵旨!诸位大人,这里所查内容皆有人证、物证,绝非造假!” 程国祥急切道:“李指挥使,你的能力咱们有目共睹,你快快念出来吧!” 李若琏深吸一口气道:“本朝十年六月,天宁寺住持性慧,贿赂白银五万两与薛国观。” “求薛国观为其平事,性慧逼死佃农陈九不了了之,本朝十年九月贿赂薛白银十万两。” “求薛解决贩卖婴儿之罪,薛出面让其免于刑罚,本朝十一年再次贿赂薛白银十万两。” “因幽禁女香客供寺中僧众亵玩,女子父亲上天宁寺询问缘由,被性慧带人围殴致死。” “薛国观同样出面为其摆平,这只是涉及人命的案子,还有诱骗几百女子囚禁于寺中。” “兼并土地五千余顷,这五千余顷土地都是不缴税的,另外!还有极其重要的一条!” “性慧私通建奴,与多尔衮多有书信往来,信件已经查封内容嘛,都是出卖边镇情报的。” 李若琏说一条,阁老们心就沉重一分,提到出卖边镇情报之事,众人才明白陛下之意。 这样的寺庙鸡犬不留确实不过份,但真的要顺着陛下的意思,将大明境内所有寺庙拔除? 这样做的影响实在太大了,百姓们没有了精神寄托,恐会滋生乱事不得不防! 既然要清剿寺庙,肯定需要兵部调兵,杨嗣昌起身道:“陛下,此般寺庙着实要清剿。” “但,该如何把握度,又该如何查处寺庙隐秘的田产?而且多是百姓为避税自愿挂靠的。” 崇祯露出洞悉全局的表情,微笑询问道:“百姓挂靠土地,要上交给寺庙多少呢?” “朕在天宁寺就查清楚了,寺庙收实际产量的三到四成,诸位可知朝廷赋税收了多少?” 程国祥是最有发言权的,他稍一盘算就得出了一个,令他都感到难受的结果! 沉声开口道:“陛下,如今朝廷正税、三饷、徭役,收实际产量的五成多点。” “朝廷去年取消了剿饷、练饷,所收农税应该很接近四成了,但这已经是最少的状态了。” 崇祯咧嘴一笑道:“那若是朝廷再取消辽饷呢?是否会远低于寺庙所收的量?” 杨嗣昌急切起身道:“陛下,万万不可取消辽饷,鞑子一直在关外虎视眈眈!” 崇祯轻笑道:“奴酋黄台吉那上十万,因断双掌没生活能力的,蒙古部落之人解决了?” “朕,所做的每件事都有深意的,你以为两个月前那次奔袭,他只是简单的军事行动?” “并不是!曹变蛟临行前,朕一再强调无需杀太多人,男断双掌女断右掌即可。” 杨嗣昌现在才知道,陛下当初的‘断掌令’深意,他所想的是投降建奴的蒙古部落。 因断掌会失去战斗力,那辽东战场压力将小很多,他从没想过战争还可以如此玩! 崇祯神色如常道:“既然,辽东短期内不会有战事,那辽饷便可以不再收取。” “程爱卿,自京畿、宣大三地征收商税开始,如今太仓入库了多少两白银?” 程国祥可太清楚这个问题了,恨不得每天睡在太仓里,陛下既然点了名自然要回答的。 程国祥缓缓起身道:“回陛下,截止昨日太仓共计入库,白银一百八十五万六千七百两。” “但,这是三地今年整年的商税,下次收取要到明年秋季后,短期内再难有入库白银。” 崇祯轻笑一声道:“诸位听到了?这才三府之地的商税,若是扩大到三省呢?” “所以说,别成天想着如何从农民身上,搜刮出更多税银来,那是错误的想法!” “取消辽饷后,那所收农赋能降至四成以下,但还是没有寺庙低该当如何呢?” 杨嗣昌稍作思虑道:“陛下,既然跟寺庙相差无几,朝廷再颁布政令做出限制就好。” 崇祯点头微笑道:“嗯,政令定然是要颁布的,但如何执行到位可否想过?” “内阁商良好的政令,出京师到地方后完全就变样了,你们想过是为何吗?” 四位阁臣都不傻一点就通,但这话却不能是他们说,就知道你们不会说。 崇祯嘴角一扯:“因为监管不利,地方官府无需为此承担任何责任,那就把责任给加上。” 众人都表示赞同,但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又把难题推给皇帝了。 崇祯早就想好了,起身道:“拟旨,自今日起大明两京十三省,彻底停止征收‘辽饷’。” “敢有私收‘辽饷’或巧立名目者,各级官府接受检举,对检举者保密且奖励白银十两。” “另外,各地张贴告示,朝廷将派锦衣卫查实,挂靠寺庙的土地将被朝廷抄没!” 程国祥疑惑道:“陛下,既然有奖赏该如何,避免地方官吏造假呢?” 崇祯神秘一笑道:“这就更好办了,接受各级官员相互检举,若检举查可获官位升迁。” “至于是否查实,那不是锦衣卫说了算吗?锦衣卫说了算不就是朕说了算?” 程国祥惊得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感情陛下连官位都不想给?玩空手套白狼这招? 看程国祥的样子,便知道他定然想歪了,崇祯双手捂脸稍显尴尬! 崇祯咳嗽一声道:“咳咳!官位升迁,还是需要慎重的嘛!” 第245章 政令实施 最后经过商议,决定先从京畿之地开始,再向周边各省、府辐射。 抄没所有寺庙侵占的土地,挂靠在寺庙的限期上报官府,如有不从者统一抄没。 同时圣旨还规定,寺庙不得持有除庙宇外任何寺产,胆敢多占一寸土地立斩不赦。 寺庙内没有度牒者限期还俗,庙内一切用度只得依靠香火钱,和富商的自愿捐赠。 若是依然不够,可向当地官府申请银两帮扶,超过千两需当地官府请示户部。 最先接到圣旨的是顺天府,顺天府尹李觉斯看了眼圣旨,陷入了思考之中。 陛下,这很是打算对土地动手了?李觉斯只感觉这道政令,如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寺庙的投献根本没那么简单,哪个勋贵、高官不占点份,这该让他从何处下手呢? 不管再难既然有圣旨,就必须要开始执行,李觉斯带顺天府衙役,和地方团练开始清查。 顺天府府尹,是没有直接调兵的权力的,其本职工作是治民而非掌兵。 但用于缉捕盗匪的捕快、衙役,加上帮闲还是有几百人的,只不过这些人没有军事训练。 但对付寺庙问题应该不是很大,李觉斯如是想到,一帮和尚也不可能暴力抗法。 若是真敢暴力抗法,那下次过来的就是不衙役了,直接调军队来就问你怕不怕! 李觉斯打算先找潭柘寺下手,倒不是别的原因只因他夫人,曾去过这个寺庙求子。 不是很灵生了个女儿,怎么说呢李觉斯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了! 哪知,李觉斯带着百余人,刚进寺庙便被将了一军,他现在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李觉斯进来后直奔主题,明确告知住持要其交出地契,你想想土地多宝贵的东西呀? 不可能是李觉斯说句话,人家住持就会乖乖交出来的,要不是看在他身着官袍的份上。 住持都打算召集守寺僧,将其乱棍打出去了,岂有此理跑到本寺来要地契。 两方经过一番语言较量,李觉斯败下阵来。为何会败了,潭柘寺背后站着的人是周奎。 事情大条了,这他娘还查个屁啊!属实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刚开始就碰到皇帝身边的人。 这一情况急得李觉斯直挠头,正当他对此愁眉不展之时,陛下好似听到了自己心声般。 潭柘寺庙门前来了两名锦衣卫,携带着圣旨而来,圣旨大意是赋予其先斩后奏之权。 圣旨同时对权限作了规定,仅限京畿寺庙侵占土地之事,严令不得随意逾越圣旨界限。 李觉斯看到圣旨那刻,心便彻底放松下来,有这道圣旨在别说勋贵了,王爷来了都没用。 崇祯都在凤阳圈禁四个王爷了,当然其中有个唐王,可不是现在的崇祯干的。 潭柘寺住持见锦衣卫手持圣旨而来,依然坚称土地是周奎的,他们潭柘寺只是代为管理。 锦衣卫听到住持狡辩,嘴角一扯拔出配刀道:“立刻,将所有地契、账本全都拿来!” “本官,现在不想听任何废话,别耽误咱俩时间,还赶着去下一家呢,快点~!” 这个住持叫慧能,光秃秃的头皮上都胖出了褶皱,慧能眼神阴鸷(zhi)脸皮颤抖。 显然,他在极力压制自己情绪,他赌眼前的锦衣卫肯定知道周奎,说这话就是故意激他。 只要他敢动手反抗,他们的刀会毫不犹豫的砍下来,自己偏就不上当你能奈我何? 王姓锦衣卫摇头笑着:“呵呵~!怎么?不打算去拿地契、账册是吗?还是你在等周奎?” “本官劝你死了这条心!不妨告诉你周奎来不了,至于原因嘛!佛说不可说!” 慧能派僧众去通知周奎了,他不相信锦衣卫说的话,这帮鹰犬嘴里可没一句实话! 眼见锦衣卫打算动手,李觉斯劝道:“佛门之地往来香客甚多,是否需要注意些影响?” 王姓锦衣卫叹息道:“唉!跟书生办事真的太繁琐了,这里碰不得那里不能动!” 李觉斯并未理会锦衣卫,而是走到慧能住持面前道:“拿出来吧,周奎之事本府听过点。” 慧能盯着李觉斯道:“好,地契、账册可以给你们!别说没提醒你们,后果自负!” 那王姓锦衣卫听后,勃然大怒道:“秃驴,有何后果咱不知道,但你很快就会去诏狱!” 锦衣卫不再废话,直接上将刀架在慧能脖子上,另一人熟练的将之捆绑起来。 直到锦衣卫动真格的,慧能才开始有点害怕,没错!到如今这样都只是有点害怕。 慧能相信周奎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土地被人夺了去,其实慧能是不知道周奎情况。 他要知道周奎家产不仅没了,人还被禁足在府邸了,但这种事外人不可能知道太多。 经过整整两日的清点,潭柘寺伪造地契强夺农户田产,放高利贷等多项罪证被查实。 他们用各种手段兼并的土地,足有九千余亩这还不算投献的,投献在寺庙的有百余顷。 也就是说光一个潭柘寺,差不多便有两万亩科地不用收税,这是何其恐怖的一组数字。 众所周知,银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国库没有收到银子,这个银子便转到了其他人口袋! 这样的朝廷能好才怪了,按张居正清丈田亩来算,大明应该有近七亿亩耕地。 农税只算正税的情况下,该收两千八百余万两,而崇祯十一年加‘三饷’才一千二百万两。 这些多出的银子,除了没进朝廷和百姓的口袋,其余之人个个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就是崇祯为何,先拿寺庙开刀的原因,这帮秃驴所使的手段,全都违反《大明律》。 若要查他们,定然有各个利益阶层,会向崇祯极力施压,但现在崇祯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京师内有曹变蛟几千精骑,外有宣府、大同两个边镇,这都是实控在崇祯手上的军队。 你若是跳的太高,那就不妨灭掉整个利益团体,重新将利益再分配,可能更简单一点! 当然!崇祯自然不会一次逼急他们,今年掏一点、明年再掏一点,就这么温水煮青蛙。 第246章 僧人入京 京畿,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清查寺庙自有田产,和百姓投献挂靠的土地。 京师周围的百姓,都接到了户部发来的,关于取消辽饷的官文,紧接着又是一道政令。 所有投献于寺庙的田产,在十日之内需到各级衙门,清报土地并登记造册。 十日后若有不上报者,朝廷派人对造鱼鳞册清丈土地,未登记的土地视为无主之地。 全部收归朝廷所有,但也给愚昧百姓留了些许空间,被抄没田产者限期二十日。 主动前往各级衙门租赁,让百姓成为朝廷的佃户,当然收税还是按照正税来收。 只不过,他们不再拥有土地所有权,这些土地全部归朝廷所有,不属于个人或利益集团。 刚开始,内阁与崇祯都没想到,遇到的阻力会如此之大!奏折都快将东暖阁堆满了! 当然,无非都是些与民争利,朝中定然有奸佞作乱,此番种种有违祖宗之法等! 甚至,出现在以各部科道御史,各部侍郎、主事等人的罢朝,崇祯知道后不屑一笑。 一般酸臭腐儒也就这点本事,只要枪杆子在朕的手上,任你如何闹腾也翻不起多大浪花! 这日,王承恩正在东暖阁清理奏折,他将一些无用的奏折归拢,无需皇爷再费精力看。 当然,王承恩做事向来谨慎,也从来没有独揽朝政的想法,分鉴奏折也从未出错。 李若琏悄悄走进来,跟王承恩耳语了几句,后者脸色骤然变色! 但如此重要的事,若不告知皇爷的话,恐怕无人能担起这个责任!但该如何提起呢? 经过权衡王承恩挪着碎步,走到崇祯御桌右侧,假装拿起墨条在砚台里磨着。 崇祯正批奏折呢,转头看到王承恩过来,又低头看看砚台里面的墨汁。 崇祯轻咳出声道:“咳~!王伴伴,你自己看看砚台!” 王承恩惊疑间看向砚台,只见里面墨汁浓稠到,已然不适合再拿来书写。 王承恩放下墨条,跪倒在地惶恐道:“皇爷,奴婢该死!奴婢一时走神,皇爷恕罪!” 崇祯不解道:“哦~!这天下还有何事,能让王伴伴走神的?不妨说来听听!” 王承恩听出来,皇爷的语气中并无责怪之意,眼睛一转似乎在组织语言。 看着一副欲言又止的王承恩,崇祯面带笑意道:“你起来吧!朕又不曾责怪于你。” “有何事尽管道来,朕看到刚才李若琏进来过,他没找朕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刚才,崇祯是看到李若琏的,以为他未跟自己亲自说,应该不是什么太大问题! 虽然得到了皇爷承诺,但很明显皇爷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直低着头不知该如何说。 王承恩这个样子,确实是很少见的,至少新崇祯这两年未曾见过。 崇祯半开玩笑道:“唉呀!有何事你快说呀!娘们叽叽的像什么男……,呃!你快说!” 崇祯想说王承恩不像男人,转念一想他并非完整意义上的男人,立刻尴尬的止住话头! 王承恩好似没听到皇爷的调笑,低着头道:“皇爷,奴婢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 “龙体要紧气坏了不值当,皇爷答应奴婢不生气,奴婢才敢说!” 崇祯无所谓的一挥手道:“好,朕保证不生气!有何事尽管道来!” 王承恩抬挑眉看了眼崇祯,嚅嗫道:“皇爷,承天门外有……有僧人聚众静坐!” 听王承恩说完,崇祯脸色全无刚才那抹玩味,转而变的脸色阴沉如水默默起身往外走。 刚出乾清门转头对王承恩道:“叫张之极调五千兵马来承天门,凑不齐让他提头来见!” 崇祯可太清楚京营是何鸟样了,空饷率达到惊人的七成还多,十万编制三万人不到! 还多是老弱病残充数,能动的的青壮还不足万人,崇祯一直没动京营不是不想动。 而是找不到很好的切入口,正好趁着此次事件,看能否把京营连带着一起整顿了。 崇祯到承天门后抬步上到城楼,扶着城楼箭垛往下一看,好家伙! 这怕不是整个京师,方圆百里的和尚都来了吧?那为何说是百里范围呢? 因为超过这个距离,就需要路引了才能离开了,哪怕你是有度牒的和尚都不行! 李若琏在静坐的和尚间穿梭,宗教之事最不好处理,哪怕是锦衣卫头子也不敢动粗。 崇祯并未讲话,他在等五千大军的到来,等大军来朕再来跟你们,这帮秃驴辩辩经。 不一会,五千着甲执戟的大军,踏着沉重的步伐来了,不过里面有曹变蛟的两千骑兵。 崇祯冷笑,好你个张之极给朕耍小聪明是吧?京营凑不出五千精壮,你去找曹变蛟帮忙? 五百余和尚双手合十席地而坐,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承天门前,张之极来后下令围起来! 一些年轻和尚的脸庞上,不自觉露出害怕的表情,他们如此请愿罪同造反了。 不过是依仗着宗教身份,赌当权者不敢把他们如何,但他们完全不了解现在的崇祯。 五千大军将围观百姓,与一众静坐的僧人隔开,依然挡不住百姓们,那颗爱看热闹的心。 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诶!你听说了嘛?皇上已经下旨清查寺庙田产。” “嗨!你那都是过时的消息了,你没看和尚们都来闹事了嘛?” 刚才被怼之人不服道:“有何新消息,你知道倒是讲讲看呀!” 旁边也有人附和道:“对呀,对呀!不要藏着掖着,说与大伙听听嘛!” 那个驳斥之人神秘一笑道:“跟你们讲,你们可不要乱传,等下让我难做明白吗?”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那人很满意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等他说最新消息。 只见那人神秘一笑道:“我一个远房表亲在宫里当差,别误会啊不是太监!” “唉呀!没人误会你快说吧!你到底知不知道呀?”周围之人,顺势投来鄙夷的目光。 此话一出这哪受得了,提高声调道:“我跟你们说,皇上不允许寺庙持有土地。” “而且呀!我还知道皇上还在严查‘投献’,投献避税之人的土地通通要被抄没!” 你看!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还真没错! 第247章 刺破虚妄 一众静坐的和尚,其中年轻的和尚本以为,宫里那位派兵过来,是想要将他们全砍了。 哪知,这些军士并未动手打杀他们,而是一言不发的围了个圈,将五百余人给围了起来。 待军士将他们围起来后,崇祯扶着箭垛俯身道:“朕,乃大明天子!下方所坐着何人?” 一个留有三寸白须的和尚,起身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僧乃崇福寺住持海贤。” 崇祯嗤笑一声怒道:“哼!是谁允许你们,见到朕可以不跪的?竟敢只称‘阿弥陀佛’?” 海贤暗道一声糟糕,为何把这茬给搞忘记了,但很快他便想到了破解之法。 海贤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佛门中人四大皆空,世间万事万物皆为虚无!” 崇祯冷哼一声道:“是吗?佛门中人真的四大皆空?朕,下旨将寺庙田产收归朝廷。” “你们为何又不惜谋反,也要保住你们那几千亩土地?哦~!不对,多的有上万亩!” 海贤再度欠身道:“阿弥陀佛,我佛以慈悲为怀,收些薄租只为供养三宝、赈济灾民!” 崇祯冷笑一声:“赈济灾民?去岁京畿大旱,朕为何未在京师见过你们布斋、施粥?” “朕,看着每日京师的流民,饿死者不知凡几,你们怎能看着百姓在菩萨眼皮底下饿死?” 崇祯越说越气:“还有脸说薄租?投献在寺庙名下的土地,你们收四成的地租很薄吗?” “此时朝廷正值时艰!朕,都下圣旨裁撤三饷,朝廷农税也仅三成多点,你又待怎讲?” 海贤右手死死的捏住佛珠,指节都因用力过大而发白了,但此时定然不能就此服软! 海贤强装镇定道:“陛下,怎可拿个别寺庙的过失,污了天下佛门的清誉?” “我等佛门中人,大多早已视钱财如粪土……” 崇祯不待海贤说完,打断道:“住口!好个视钱财如粪土,灾年放高利贷给佃户是何意?” “佃户还不上利滚利的银子,逼人卖儿鬻女又是何意?这便是佛门所谓视钱财如粪土?” 崇祯手指着海贤怒骂道:“你们心中无君父是为不忠!出家不奉养家中父母视为不孝!” “天灾之时大放高利贷以谋私利是为不仁!佃户还不起高利贷,被逼卖儿鬻女是为不义!” “似你们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海贤额角渗出细密的汁珠,犹自狡辩道:“忠孝乃儒家纲常,我佛门只修来世……!” 崇祯嗤笑道:“呵~!无耻秃驴还妄称修来世,你们不行善积德还会有来世吗?” “若你等罪孽深重之人也有来世,朕百年之后,定要带领大明阵亡的百万将士亡魂!” “杀进那阴曹地府,亲自问问那阎罗王,你们这帮秃驴凭什么还有来世?哼!” 见海贤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崇祯大笑道:“朕,今日方才明白,你们所谓的四大皆空!” 听到崇祯这声声嘲笑,海贤手中佛珠串因太用力,串联的麻绳被挤断佛珠滚落一地。 崇祯转过身脸侧过来道:“明日酉时前,若不交清隐占的田亩,和投献的土地!” “便将这些‘高僧’带去山海关,让他们给鞑子讲讲四大皆空的妙处,不从者杀无赦!” 皇帝走了好一会后,城楼下的围观百姓,纷纷大声叫好起来,真他娘的太解气了! 不拥戴这种一心为民的好皇帝,难道还要去拥戴这些,视银子如生命般重要的秃驴? 那些投献田产到寺庙的佃农,感觉难堪的低下了头,心里盘算着去衙门上报自家田亩。 李若琏见围观百姓喧嚣不止,抬手压了压道:“诸位都散了吧,不要误了各家的事!” 等百姓都散了后,李若琏阴鸷的盯着这帮和尚道:“诸位‘高僧’,带本官去寺庙吧!” 深夜戌时末,崇祯还在东暖阁批着奏折,王承恩耷拉着眼皮在磨墨。 王承恩站立不稳往前倒去,崇祯哭笑不得伸手扶住,崇祯的手刚接触到王承恩胳膊。 他瞬间就惊醒过来,正要下跪请罪被崇祯打断,随口道:“王伴伴,现在是何时辰啦?” 王承恩匆匆跑到窗边,推开窗抬起头看看天上,今夜却是乌云盖顶好似暴雪要来了。 王承恩向伺候在旁的宫女,轻声询问道:“更夫,敲了几更的梆子了?” 宫女低头道:“回王公公,更夫敲了一块一慢共三轮梆子!”王承恩听后点点头。 又匆匆走到御桌右手边道:“皇爷,已经戌时了。皇爷您保重龙体,早点休息吧!” 崇祯批完手中最后一份折子,叹息一声道:“唉!总算批完了,今日就到这吧!” 见自家皇爷起身,王承恩赶紧跟在后面道:“皇爷,要去哪位娘娘那上寝吗?” 崇祯转念一想,确实还有件事要跟皇后说,于是点头道:“摆驾,去坤宁宫。” 王承恩为崇祯取来大氅披上,王承恩早在崇祯动身前,便派了腿脚快的太监去坤宁宫。 崇祯看到周皇后早在殿门外候着,崇祯快步走到周皇后跟前,将大氅披在其身上。 崇祯责怪道:“皇后,这大冷天的就不要出来迎接了,朕,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路的。” 周皇后恭敬道:“您是皇帝呀!这是臣妾必须要做的,不然岂不是乱了纲常?” 崇祯笑着摇摇头道:“为夫只是担心你身子,咱们都老夫老妻了,大可不必如此!” “外面冷,咱们快进去吧!为夫今日来此,是有事要与你说。” 周皇后听崇祯又不自称朕了,心里也是暗自美美的,任由崇祯搂着她进了坤宁宫。 王承恩一众人等识趣的没有跟进去,上次皇爷就说过来坤宁宫,不让他们跟着进去。 周后后伺候崇祯更衣后,两人躺到了床上,崇祯拉过被子为周皇后掖好被角。 楼过周皇后道:“为夫,此次清查寺庙隐蔽的田产,查到国丈在潭柘寺有百余顷土地。” “皇后,你唤国丈进宫一趟,跟他讲清楚这是大势所趋,叫他不要触了朕的逆鳞!” 周皇后低声叹息道:“陛下,臣妾知道啦!”随后,坤宁宫陷入了沉默!(以下省略) 第248章 整顿京营 次日早朝,为寺庙发声的官员少了很多,大概是知道了昨日承天门一幕。 能在官场混的就没傻子,皇帝都不惜调来五千精兵,这就是释放一个强烈的信号。 最好不要做螳臂当车的蠢事,不然皇帝可不会管你是何官职,这种掉脑袋的事坚决不干! 土地被收归朝廷就收了,大不了今后再找补回来,反正只要有天灾自然便有百姓卖地。 我真金白银买的总没事吧!只能说这些官老爷太不了解崇祯了,现在不动士绅是时机未到。 待时机成熟,你再敢多拿一亩土地试试,现在的崇祯会告诉你,他的刀还能砍得动人! 当然,也不是不能有特例,至少崇祯亲口赏赐出去的土地,就算捏着鼻子也得承认的! 不然,将士们凭什么给你卖力?将士们打仗不就是为了银子,还有赏赐的土地吗? 崇祯在上面神游天外的想着,至于为寺庙隐蔽土地求情的,他直接将之过滤掉了。 基本都是敷衍的‘嗯’几声,崇祯想到打仗的事就一肚子火,昨天的张之极极其过分! 跑曹变蛟西大营去借人,十万人的京营凑不出五千精壮,你张之极是干什么吃的? 朝臣们看自己巴拉巴拉讲半天,只换来陛下有意无意的轻嗯,他们也不再自讨没趣了。 散朝后,回到东暖阁的崇祯对王承恩道:“去宣曹变蛟跟张之极前来,他们驻地都在西郊!” 随后崇祯不再说话,又转头拿起了边上的奏折,冬季来临各地又上报了雪灾。 崇祯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小冰河把华夏大地上,只爱种地百姓折腾得何其悲惨! 好在,经过近半年的清查,八大晋商的全部家资已经运抵太仓,总算有点银子赈灾了。 唯一让崇祯感到可惜的是,晋商的银子全被程国祥薅走了,非说是朝廷的不能放内帑。 程国祥看着上千万两的现银,眼睛里都快冒精光了,甚至程国祥还提过一嘴 要崇祯把八大晋商囤的土地,作价也给卖掉换成现银,被崇祯给严词否了。 开始程国祥还不理解,那些地放那里除了,能收点佃农的地租,根本没有银子有用呀! 一亩良田能卖十两银子,八家囤积了三万顷上等良田,把地全卖了还能有三千万两银子。 现在程国祥明白了,陛下是想将所有土地收归朝廷,不给任何人兼并土地的机会。 土地都在朝廷的手上,你够胆来兼并一个试试?百姓想卖地都没资格! 往后,百姓就只有土地使用权,你不能用于交易,当然崇祯也为灾年考虑到了。 允许用自家土地找朝廷借银子,度过难关再来慢慢还,朝廷提供无利息贷或低息贷。 批了近一个时辰的折子,两人才匆匆从西郊赶来,崇祯抬首示意道:“两位爱卿,坐吧!” 待两人坐下后,崇祯首先询问张之极道:“张爱卿,京营如今在册兵源有多少?” 张之极知道陛下叫他来,定然是因为昨日未按,陛下要求凑够五千精兵之事。 其实这事吧,也不能完全怪他张之极,他接手京营才不到一年,至少现在已经有精兵了。 虽然,他张之极也吃空饷,但多少还是留了手的,前几任京营提督吃相更难看! 张之极犹豫道:“回陛下,京营……京营目前,在册兵源共计七万五千人。” 崇祯嘴角一扯笑道:“那告诉朕,兵源实数有多少人,你最好说实话别想着忽悠!” 张之极尴尬道:“回陛下,京营目前兵源实数,共计三万八千人,其中精壮三千人。” 崇祯啧声道:“啧啧~!不得了!朕原以为空饷在三成左右,没想到空饷都到了五成了。” “还有九成是老弱病残之兵,你的意思是偌大的京师安全,就靠着三千精壮守卫?” 崇祯沉着脸道:“京营积弊多年,以前的事便既往不咎了,你告诉朕多久能整顿好?” “朕,不需要京营一定要像,曹变蛟部那么高的战力,至少做到战场上不会一触即溃。” 张之极起身单膝跪地道:“陛下,请给臣一年时间,一年后臣定然整顿好军营!”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道:“好!一年后检阅京营的战斗力,如何检阅到时会提前通知你。” 张之极低头拱手道:“臣,遵旨!”崇祯点点头,挥挥手让其退下。 张之极走后,崇祯询问朝变蛟道:“曹爱卿,知道朕为何宣你过来吗?” 曹变蛟起身双膝跪倒,叩首道:“臣,知道!臣做了错事,请陛下治罪!” 崇祯无奈叹息一声:“唉……!你呀!这种事上怎能犯糊涂?张之极给了你什么好处?” “竟然不惜冒着,被治罪的风险也要帮他?擅自调动兵马是死罪你应当知道的?” 曹变蛟将头埋得更低了,低声道:“臣,知道是死罪!张之极在朝堂上帮过臣一回。” 崇祯轻蔑一笑道:“曹爱卿啊!你不要如此耿直,人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张之极对你好,自然是有他的出发点的,这不昨天就把你无声的坑了一次。” 崇祯怒其不争道:“起来吧!以后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允许调动你的兵马!” “此次,你帮张之极算是承他的情了,今后,对你不利的事要学会拒绝,知道吗?” 曹变蛟再次叩首道:“谢陛下,不杀之恩!臣,谨记陛下教诲!”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道:“只此一次,若下次再犯朕定当严惩,回西郊大营去反省去吧!” 曹变蛟起身后,再次躬身行一了礼道:“陛下,臣告退!”崇祯点头表示同意。 曹变蛟出来后,王承恩也追了出来,跟曹变蛟同行往外走去,显然王承恩有话跟他说。 王承恩看了看周围 ,确定无人才道:“曹侯爷你别看,陛下这次没有处罚你。” “那是陛下对你给予厚望!以后这种事可做不得,你可别再犯糊涂了!” 曹变蛟点头道:“多谢王公提点,变蛟知道该如何做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一点就通…… 第249章 安置女子 曹变蛟上次,突袭漠南带回来几百个,被掳掠到关外的汉人女子。 这次去河南赈灾,又带回来几百被寺庙,囚禁玷污的可怜女子,加起来有上千人了。 这可不是件小事需尽快处理了,崇祯下朝后来到养济院,李若琏带着百余锦衣卫随行。 现在的崇祯只要出皇宫,如今也不差钱最少带百余人同行,也不是没那个实力是吧! 当然,这里面最关键的还是安全,谁知道鞑子在京师里,安排了多少细作对吧。 御驾出承天门一路往西而去,经过一个时辰到了乾元桥(西单十字路口东)。 崇祯抬头看着门口那牌匾,这是朱元璋于洪武五年亲手写的,这也是他颁布诏书设立的。 养民之贫、济民之困谓之‘养济院’,崇祯忍不住恶趣味想:这牌匾拿现代得卖不少钱! 崇祯抬步走了进去,养济院是不抽常驻官员的,都是民间捐纳者或耆(qi)老担任院长。 待崇祯走进院门后,一位银白胡须的老者看到了他,因为穿着常服这老者并不认识他。 上前拱手抱拳打了个招呼道:“这位老爷,您来此有何贵干?” 李若琏眼神锐利的盯着这个耆老,右手抓着腰间刀柄,在他眼里任何人都可能有威胁。 这是作为特务头子的觉悟,崇祯看了李若琏一眼,只是嘴角一扯并未说什么。 院长之所以有此一问,源于他把崇祯当成来布施的善人了,因为经常会有人来此做善事。 但自从崇祯开始收商税后,已经许久没人来布施过了,佛门的因果循环还是有点哲理的。 当然啦!也不是说养济院缺了布施就维持不下去,朝廷是一套明文供养政令的。 银子由顺天府划拨,这不崇祯还未开口李觉斯便来了,李觉斯进来看到崇祯心下大惊! 赶紧走到崇祯面前正欲叩拜,崇祯摆手道:“非正式场合无需多礼,李府尹来此何事?” 李觉斯依然拱手俯身道:“顺天府府尹李觉斯,见过陛下,臣来此是来送银子的。” 崇祯转头询问道:“院长,如今这养济院有多少人?每月耗钱粮多少你可有数?” 院长听李觉斯说的,才知道眼前之人是皇上,立刻就要跪地叩拜,崇祯也将之拦住了。 院长拱手躬身道:“皇上,且随小老儿入内,银两、粮食使用帐册皆在帐房。” 崇祯微笑着点点头道:“朕,在此等候,劳烦老人家去取来。” “皇上稍待,小老儿这便去取来,珠儿上两杯茶来!”院长边走,边对候着的人喊了声。 片刻后,院正抱着账册走过来,恭敬的放在皇上坐的桌前,崇祯拿起一本仔细看了起来。 看了片刻不自觉的点头,账崇祯放下手中银钱册,又拿起一本粮食账册翻看了几页。 依然是那么工整并无错漏,崇祯放下手中粮食账册,口开道:“嗯!账册做得不错!” “对了,朕安排的那千余女子在这吧?那几百掳掠到蒙古的,汉家女子未表现出异样吧?” 院长组织好语言道:“回皇上话,那些女子倒是没有异样,但那些汉蒙混杂的孩子……!” 崇祯皱眉道:“有何不妥?你尽管道来朕不会怪罪于你!” 院长稍作犹豫道:“那些孩子生性太野蛮,尤其是那些十岁左右的半大孩子。” “他们极不适应这里的生活,时常在院内捣乱搞破坏,孩子母亲那些汉人女子也管不住!” 崇祯皱眉询问道:“半大的孩子有多少?他们母亲都在院内吗?在的话先叫其过来。” 院长应了声是下去叫人了,少顷,众女子都集合到了养济院的院内,院长请崇祯过去。 崇祯放下茶杯起身,穿过前进的院门一看,好家伙!足足有两百多女子。 崇祯叹息道:“你们孩子虽是蒙汉混血,鲜活的生命朕不忍屠之,且身上流着汉人的血。” “但朕又不能看着他们,一直在养济院内捣乱,这会影响养济院的正常运转。” “今日,朕来此便是知会你们,稍后要送他们去军队历练,朕在那里准备了文武课老师。” 崇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下方女子的反应,这些女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至于为何全是小男孩,那是因为蒙古生产力不够,汉人女子生的女孩多半不会养育。 蒙古人只会留下男孩,待其长大后这种混血的孩子,一般都会沦落为养马的奴隶。 此刻,她们中有些人嘤嘤哭泣起来,哭声中揉杂着不舍、解脱,还有一丝道不明的释然。 崇祯担心她们失去精神之柱后寻短见,开口解释道:“如今此般种种,并非是你们的错!” “是朕,是朝廷有负于你们,你们要振作起来好好活着,待孩子们长大了会孝顺你们的。” 这话刚说完,下面两百来号女子哭声更大了,崇祯也未再出言劝慰。 他知道像这种情况,让她们哭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们现在还知道哭。 就怕她们彻底失去生的希望,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要都是那样才是真的麻烦了。 片刻之后,哭声陆续停了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崇祯点点头表示鼓励。 其中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子,开口询问道:“皇上,我们今后便一直待在养济院吗?” 崇祯轻笑着摇头道:“如何有这可能?你们现在还如此年轻,要靠双手养活你们自己。” 众女子听到崇祯的话,以为朝廷又不管她们了,脸上瞬间又布满了愁云。 那年长女子回道:“谢皇上收留我等姐妹,咱们稍后便搬离此地,不再给朝廷增加负担!” 崇祯侧目道:“没有家人你们该如何生活?你们会错朕的意思啦!不是要赶你们走。” “朕,给你们安排个做工的地,此来便是征求你们意见,看你们是否愿意去做这份工作。” 众女子一听,皇上还考虑到她们生活的问题,纷纷表示愿意前往只要有口吃的便行。 多么淳朴呀!崇祯点头道:“朕,打算让你们去学习战场救护,为大明出征将士们治伤。” “不知你们是否愿意,朕找个医生传授你们战场急救,朕有时间偶尔也会去教教你们。” 第250章 蒙汉混血 前段时间清查寺庙田产时,锦衣卫找到位崇祯急需的人,此人名唤申斗垣(yuán)。 锦衣卫在清查崇国寺时,申斗垣正好住在寺庙旁边,跑出来看热闹时被锦衣卫盘问。 结果细问之下才得知,这人纯纯就是来看热闹的,他是个医科圣手且极善战场外伤。 据他自己所说,他在河间府给明军治疗外伤来着,刚忙完河间府的事回到京师。 锦衣卫心想这不掏上了嘛!这正好是陛下急需要的人什么来着,对是人才! 二话不说,锦衣卫架起申斗垣送到皇帝面前,经崇祯详细了解后,此人还真是大才。 他目前正在整理编撰《外科启玄》,这不妥妥的一个外科圣手吗?还是极为厉害的那种。 刚开始,崇祯要其传授女子外科医术,介于皇帝身份一直犹犹豫豫,那意思就是不想教。 崇祯也没有拿身份压人,他知道就算用身份压下来,他也不会真心实意的传授。 那样教出来别说战场急救了,搞不好本来不用死的战士,经过一顿治疗反而噶了! 崇祯承诺申斗垣,将在大明全境府学加设医学外科,并且尊申斗垣为开派鼻祖。 每所府学内都挂上申斗垣画像,只要他尽力教授学生便行,教好了吩咐史官为其立传。 这两套名利组合拳打下来,申斗垣激动的满面红光,稍作矜持表示愿意为朝廷效力。 所以,今日崇祯才来询问这些女子,愿不愿意去学战场救护,崇祯连教学场所都找好了。 国子监旁边不远,有座周奎敲来的四进宅子,宅子原本是京师一富商的。 被周奎看上后,用身份强行压低价格买了下来,当然,现在这些宅子属于崇祯。 申斗垣刚看到宅子时,还询问为何要选用这么大个宅子,难道要教授的人有很多吗? 崇祯只是神秘一笑,让其暂时先住在这宅子里,待安排好人后再带人过来不必着急。 养济院里,崇祯前后安排了千余女子过来,半大的蒙汉混血孩子送去了曹变蛟军营。 其余人表示愿意学习战场救护,她们心里就算不愿也不现实,离开养济院她们活着都难。 既然安排好后,众人便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现在便跟着锦衣卫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们就没什么家当,一拨是天宁寺救的,一拨是蒙古带回来的。 考虑到千余人吃住的问题,崇祯还将临近的几处宅子也买了下来,不然还真不够住。 四进宅子,所有房间放军营那种小床都不够,毕竟这么多人她们还要生火做饭。 将人分散开后勉强能住下了,就先这样暂时应急用用吧,过段时间再来修建正经学堂。 这事还得找工部的来,朝廷的大工程都是交给工部的,这事改天内阁议政再商议。 锦衣卫安排人送她们过去,崇祯带着众人和几百个半大的小孩,前往朝变蛟的西郊大营。 之所以将这些孩子放在这,是因为曹变蛟军中还真有不少,近几年才归化的蒙古人。 他们在曹变蛟军中并未受到过歧视,待遇也跟众人都相同,大家都同桌而食没有特例。 这才让这支军队充满了凝聚力,战斗之时都极其勇猛,像那个叫大山的翻译就是归化的。 崇祯带着孩子走到军营门口时,守营的军士上前盘问,锦衣卫在自报家门后也不行。 守营军士说:“曹侯爷曾经说过,任何人进军营都要通报,决不允许搞特殊化。” “俺不认识你们,且在此候着俺去通知曹侯爷,侯爷定然认识你们。” 李若琏还要说些什么,崇祯阻止道:“这很好,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样子!你去吧!” 崇祯看到这些并不生气,反而还很高兴,至少曹变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军人从气势上就不能弱,不然这支军队都是些谄媚之徒,那也没有多少战力可言。 反正今日出来只有这两件事,也不用急于一时非硬闯进去,这种军魂是很难培养出来的。 不一会,曹变蛟匆匆从里面跑出来,见到崇祯后单膝跪地道:“陛下,臣接驾来迟!” 崇祯点头认可道:“平身吧你很不错!朕果然没有错你,你比卢像升更适合带特种军。” “朕,此次过来也无甚大事,给你带了几百个娃娃兵过来,将他们留在营中训练。” 曹变蛟在前头引路,路过刚才守营的军士身边,崇祯道:“此人不错,朕以为当赏!” 曹变蛟脸上露出一抹笑,恭敬的抱拳俯身道:“陛下,臣遵旨!” 又转头对还在发愣的士兵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叩谢陛下?” 那军士这才反应过来,内心激动的单膝跪地道:“末将,谢陛下!”崇祯点点头走了进去。 那些孩子没进过军营,看到营中的各种训练器械,感觉都很新鲜忍不住四处张望。 想去玩又不敢,身旁跟着的大人他们都带着刀,他们见过那些刀可以宰杀牛羊的。 崇祯看大冬天将士们还光着膀子训练,皱眉道:“若冬天太冷的话,可以暂缓训练。” 曹变蛟躬身道:“陛下,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躺地上能把雪都给化咯!” “臣征求过他们意见,问是否需要减少训练量,他们说吃太多不练不好消化肚子胀!” 崇祯大笑道:“哈哈,意思是朕给你们吃多了?那要不朕再给你们调回两餐?” 曹变蛟挠挠头道:“呃!臣觉得应该也可以吧?别的军队也没有一天吃三餐的吧?” 这还真不是曹变蛟乱说,如今大明的军队还得亏了崇祯,要不然就是每天只吃一餐正餐。 现在崇祯强制要求一天吃两餐,还派锦衣卫暗中盯着,就怕银子被上层将领给刮了。 当然,也不是派人盯着就没人贪,这种风气都几百年了,短时间很难改正过来。 相对来说,军队里的贪污还不算太严重,至少圣旨在这里还是管用的。 吃到两餐的军士,无不对皇帝是感恩戴德,虽然不至于吃的有多好。 相较于以前还是强了不少的,往常就一餐正餐别说训练了,多挥几刀肚子就叫起来了。 第251章 攻坚玻璃 如今曹变蛟部一直在招兵,奈何条件过于严苛,到现在还不到五千人。 最开始还练出过人命,后来曹变蛟改变方式,新招进来的兵员逐级加强训练。 逐渐加强到老兵同等的量,中途受不了的直接淘汰不要,所以到现在也不才四千五百余人。 将半大些的孩子交给曹变蛟后,崇祯简单的巡视了一番,见将士们都在有序训练。 曹变蛟送崇祯出了西蛟大营,转头去了门头沟琉璃坊,早前承诺了要给程国祥做药。 但最关键的玻璃瓶一直没消息,想要做程国祥用的药,耐高温和腐蚀的玻璃瓶必须有。 不然,连开始的硫酸都烧制不出来,更别说后面的硝酸,再后面的硝酸甘油了。 崇祯走进琉璃坊,瞬间就感觉温度就急剧升高,脱下披在身上的大氅给王承恩拿着。 找到琉璃坊负责人,崇祯询问道:“过了快一年了,朕要的耐高温玻璃瓶,可曾做好了?” 负责人是工部派来的一个主事,跪地叩首道:“启禀陛下,臣一直在尝试,但……!” 崇祯皱眉询问道:“问题出在哪?是否有成品?去拿个成品来给朕看看!” 工部主事道了声是,匆匆跑去工坊生产间了,不一会拎着几个玻璃瓶过来了。 崇祯看与自己所画图形大差不差,工部员外郎将同个玻璃瓶,轻轻的放在崇祯面前。 放下后躬身抱拳道:“陛下,这是昨日刚退火好的玻璃杯,能否加热臣还未试过!” 崇祯拿过一个,先是对着光亮处看看,又拿托在手上用力弹了几下。 玻璃不仅未碎裂开,还发出了悦耳的嗡嗡声,崇祯啧舌道这质量绝对上乘了。 可见琉璃坊,还是在成份配比上做了调整的,这种玻璃能否适合加热还要试试才行。 取来一个酒精灯点着,搭好架子放在火焰外层烧了起来,烧了半个时辰依然没裂。 就当崇祯以为成功时,玻璃杯毫无征兆的炸裂开来,吓的李若琏立马拦在崇祯面前。 为何玻璃经不住烧,退火步骤没有问题,上次过来时便告诉他们,玻璃需要缓慢退火。 材料配比也进行了优化,上火一烧就炸开到底是为何?这让崇祯百思不得其解。 崇祯啧舌道:“去将你们烧玻璃的材料,拿些过来给朕看看,最好是匠人配好比例的。” 工部主事又匆匆跑去了库房,崇祯等待了片刻,配比好的材料送过来了。 看着眼前的材料,崇祯皱眉回忆着前世的记忆,看来还是某音刷太少了呀! 这么重要的工艺没记住,这玻璃杯一直经不住火烤,那步骤开始就卡死在这了。 难怪琉璃坊做了一年了,都还未将耐高温玻璃做出来,究竟是出在材料上还是配方上? 崇祯扶着脑袋思索着前世记忆,为何实验室的玻璃杯能灼烧?它们加了别的在里面? 看着眼前的石英沙,崇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上次来只提了几种助融材料。 难道,真的只能换成别的替代品?可是后面做的东西的步骤,需要时时目视其变化。 崇祯只记得一种叫,高硼硅玻璃能耐腐蚀,而且还能耐高温,但这硼砂也加了为何不行? 崇祯又拿起细碎的硼砂看了看,突然!看到硼砂里面还有些许杂质,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不管是不是,先把硼砂提纯试试,硅的纯度比较好控制,但这个硼砂纯度属实有点难! 硼砂在明朝称为‘盆砂’,而且只是作为药物使用,并未拿来作过助燃材料。 作为药材使用,纯度不高影响不大,但做玻璃纯度想来会更重要,不然为何烧不出来? 崇祯亲自动手作个过滤装置,找个陶瓷漏斗在底层铺上两层细棉布,这些琉璃坊都有。 放上一层草木灰,再盖上一层细棉布,再铺上一层石英砂,然后就是加热硼砂了。 硼砂经沸水熬煮后会溶解到水中,趁热将混合了硼砂的沸水,倒在陶瓷漏斗里过滤。 经两层过滤出来的溶液,纯度依还不是很高,但这个时候还需要等待硼砂结晶析出。 为此,崇祯还特意安排人,回宫去通知明后两日不上早朝,告知了程国祥是在给他做药。 有程国祥在前面顶着火力,至少不会被喷太惨,少开两天朝会问题不大。 硼砂结晶析出的时间,最少需要六个时辰,而且首次只能析出三成左右。 第一次结晶捞出后,将水再次加热后静置几个时辰,又能二次析出硼砂。 这时的硼砂纯度依然不高,还只是十水硼砂,再次提纯后能得到五水硼砂。 忙活了一天一夜,整出来不到一斤的量,再提纯也不知能剩下多少,只能先少量试制。 二次提纯,是将提纯过的硼砂结晶,加水煮沸加入少许皂角汁,搅拌均匀静置一个时辰。 这一步的作用是去除钙镁残留,此时有硼砂尚未结晶,往溶液中加入极少量的石灰水。 再静置一个时辰后,再次用细棉布过滤,过滤的溶液等待六个时辰,便会开始结晶析出。 六个时辰后再析出的硼砂,纯度就达了九成以上,再用来烧玻璃不知是否可行。 崇祯再三叮嘱工部事,此次烧制用提纯后的硼砂,石英砂要多次清洗不让其留有杂质。 剩下的崇祯不能再等了,退火还需几日时间,他不能在此耗这么久,就算崇祯乐意待这。 朝中大臣也不会允许,两天不上朝已是极限了,何况还有折子要批,于是只能先行回宫。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门头沟琉璃那边派人,送来消息说新款的玻璃烧好了。 崇祯听到王承恩传话,心中大喜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再有问题就只能放弃玻璃了。 放下朱笔,崇祯急匆匆起身往外走去,王承恩跟在后面喊:“皇爷,外间冷披上大氅吧!” 崇祯转身接过王承恩手上的大氅,冲王承恩笑着点点头,将大氅披在身上后走了出去。 御驾到门头沟琉璃坊后,工部主事见完礼,就转身匆匆去拿玻璃杯了。 崇祯来回不停的踱步,焦急的等待着…… 第252章 玻璃成两酸出 (注:此章为虚构架空,诸位万万不可模仿,容易进去踩缝纫机!) 少顷,工部主事捧了两个玻璃杯,和一个取颈瓶出来了,小心翼翼的放于桌上。 崇祯拿起来依然是先看看,再上手弹几下听听声,声音依然清脆悦耳,但少了些许回响。 崇祯感觉这次应该能成了,拿出酒精灯再度放上架子烧,现在就看能烧多长时间了。 精酒灯的火肯定是烧不化玻璃的,现在只要保持不炸不裂,就能准备煅烧稀硫酸了。 硫酸号称工业之母,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很多东西都需要用到它,如硝酸和硝酸甘油等。 甘油是肥皂下层的副产物,贤、惠二嫔已经收集了很多了,就差耐高温玻璃的曲颈瓶了。 持续灼烧了快两个时辰了,玻璃杯除了被熏得微黄,并未产生任何裂纹。 拿下来待冷却后,用干净的棉布擦拭一下杯底,又如同刚做出来的一样新。 崇祯拿起曲颈瓶架上,再次放火上烧了起来,这玩意不试用不放心,硫酸可不是开玩笑的。 容器有了可以做硫酸了,这玩意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硫磺煅烧法能制取纯度七成的硫酸。 崇祯对李若琏道:“李若琏,你派个人去请宋应星来,他还在皇庄里忙活呢!” 又吩咐琉璃坊主事取来硝石、硫磺,并将两者碾碎混合均匀,再取一铜盆净水放外面。 现在十一月底了放室外,仅几分钟便要上冻,只需将水放凉就行无需等上冻。 前期准备工作完成后,就只要等宋应星过来了,这工作不可能一直由崇祯来做。 他还有忙不完的事,只能将之交给一个对新事物,能接受并愿意做的人来干这事。 一个时辰左右,放置在屋外的水都上冻了,宋应星才匆匆赶过来,兴许是赶路太过匆忙。 身上还有些许泥土,崇祯调侃道:“宋爱卿,你这大冬天的还在土里忙活?” 宋应星看了看身上的泥点,尴尬的挠挠头道:“陛下,臣在皇家?室培育番薯。” “臣,很想看看番薯的产量,究竟是否如陛下所说,果真能达到亩产十几石之数。” 崇祯轻笑着摇头道:“朕乃天子,难不成还用此骗你吗?福建布政使折子也说过的!” 宋应星恭敬的行礼道:“看产量只是一方面,臣想尽快将种育出来,尽快推广给百姓们种。” 崇祯点头笑道:“宋爱卿,朕现做一样东西,你要仔细学它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随后,崇祯将曲颈瓶的木塞打开,拿出混合好的硫磺跟硝石粉沫,缓缓倒进瓶中。 崇祯指着两者混合粉末,对宋应星道:“宋爱卿,这是硫磺跟硝石的混合粉沫。” “两者一定要搅拌均匀,不然后面就烧不化硫磺,烧不化就得不到硫酸。” 宋应星不解道:“陛下,何为硫酸?此物做出来有何作用的?” 崇祯咂舌道:“这个……一时半刻解释不清,你只记住这个流程,后面定要尽量多做些。” 再换上大号的酒精灯,在瓶底垫上一块薄铜片,防止火焰直烧使瓶子出现炸裂。 大号的酒精灯也简单,琉璃厂就能吹制出来,这玩意对温度要求不那么严格。 经过半个时辰的加热,铜片开始微微泛红,瓶内的混合物开始燃烧,并冒出黄色的烟。 崇祯大喊道:“来个人,朝一侧扇风不能停,都站到上风头来这烟有毒。” “把那盆冰水放在那个曲颈下,瓶口用这个玻璃杯接着,人尽快走开切勿站在下风口。” 冰水放上去才过一会,瓶口开始不断有‘水滴’落下,这个水滴便是纯度七成的硫酸。 只需再加热蒸馏、冷凝一次,便可得到纯度在九成的硫酸,待曲颈瓶中不再冒黄色浓烟。 瓶口也不再滴落‘水滴’,再等了一会后崇祯走过去,拿起玻璃杯一看才三两都不到。 当然,这也与使用材料的多少有关,首次制备肯定是不能太多,主要是验证制备的可行性。 将残渣倒出来后留着,硝石还能通过抄硝法还原出来,将浓度七成的硫酸再次蒸馏。 再次得到的液体,便是纯度九成浓硫酸,不过剩下二两都不到了,但做药应该是够的。 再次取来单独的硝石粉沫,放入曲颈瓶重复煅烧蒸馏,经冷凝后就能得到硝酸钾溶液。 崇祯再次亲自上手,将硝酸钾溶液装入曲颈瓶,并在里面倒入浓硫酸,两者会剧烈放热。 冷凝出来的便出浓硝酸了,将两者收集起来后,崇祯两个玻璃杯递给王承。 还特意叮嘱道:“千万要拿好啦!这东西洒手上会把你手溶掉。” 王承恩一听这么可怕,瞬间紧张的直哆嗦道:“皇爷,要不咱换个人拿吧?” 崇祯白眼一翻道:“给谁拿?给别人拿着朕不放心,你是朕贴身之人这才放心给你的。” 正所谓无形的奉承最为致命,王承恩现在手也不抖了,还激动的满脸通红。 崇祯再次叮嘱道:“别那么紧张,等下拿个篮子提着,洒出来也不妨再重新做就是了。” 王承恩听自家皇爷这么说,顿时觉得定要小心翼翼护着,皇爷浪费这么久时间做的。 这两样东西肯定很重要,至于何用则不用他考虑了,他只需保护好这两杯‘水’即可。 崇祯转头询问宋应星道:“宋爱卿,步骤都看懂了吗?是否学会制备了?” 宋应星肯定的点头道:“陛下,臣学会了也肯定会做了,但这两样东西有何用?” 崇祯摇头道:“暂时没太大作用,这玩意以后会有用的,现在只能拿来做药。” “对了!还能用来做无烟火药,能让发射火枪的火药无烟无残留,就是有点耗棉花。” 宋应星皱眉道:“耗棉花?陛下,那是否需要户部加大,推广棉花种植力度吗?” 崇祯摇头道:“暂时不需要,朕还在等戴苍、戴梓两父子,将枪做出来再种也不迟。” 崇祯所在之地,早被锦衣卫给清场了,一切无关人员都禁止靠近。 宋应星对于工部的事从不插手,他只负责种番薯和培育水稻,这工作他比较在行。 之所以让他来看硫酸制取,主要是宋应星能接受新事物,要工部的人来他们不会重视。 第253章 医用硝酸甘油+程国祥用药 (注:此章完全是架空,万不可相信,根本做不出来,别尝试切记!会进去踩缝纫机!) 崇祯嘱咐宋应星,不忙的时候可以多制备硫酸,放那里保存起来。 至于容器让琉璃坊制作就行,硝酸的话暂时可以不做,主要是因为硝石产量不够。 最大的硝石矿在哈密卫,那地方大明失去百余年了,宋应星制备的肥料都在找替代品。 去东南沿海找鸟粪的船还没回来,去了都快有半年了,也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没找到。 不过那个不能急也急不来,去南洋吕宋的船队也还没回来,土豆应该是快到大明了。 崇祯领着一众人来到工部,戴苍、戴梓还在研发新式火器,崇祯过来时几人跑出来见礼。 崇祯看了一圈疑惑道:“平身!朕,为何不见汤若望过来见礼?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 戴苍起身后点头道:“陛下,汤若望去城外试枪炮去了,他把瞄准镜做出来了。” 崇祯意外道:“哦~!他还真做出来了呀,你们为何没跟着去?看一眼也能总结经验嘛!” 戴苍还未来得及回话,旁边的小戴梓抢话道:“陛下,父亲做的连发枪快好了。” “还有陛下所说的,燧石击发的枪也快好了,我跟父亲还在调试新枪。” 崇祯未曾料到今日好事如此多,瞄准镜被汤若望搞出来了,新式燧发枪也快做出来了。 有第一支,后面量产便能驾轻就熟,等把硝酸甘油做出来,金属定装弹也能提上日程了。 想到就去做,崇祯马安排人取来甘油、精酒,上次便把甘油放到工部来了。 毕竟这玩意今后,还是得要工部的人来做,宋应星更倾向于做授业者。 崇祯拿过王承恩手上的篮子,揭开盖子拿出两瓶酸液,将两者混合后称重有五两。 崇祯询问道:“戴爱卿,你这工坊内有厨房吗?平日你们都在哪里吃饭的?” 戴苍起身恭敬拱手道:“陛下,这里是有厨房的,臣找了个流民厨娘在此做工。” “她做的面食可好吃了,陛下,正好快到饭时了您要尝尝吗?” 崇祯调侃道:“朕,好不容易来趟工部,戴爱卿就打算请朕吃馒头吗?” 戴苍自然能看出皇上是调侃,轻笑道:“陛下,面条真的很好吃,不信您尝尝就知道了!” 崇祯轻笑着点头道:“好!戴爱卿如此推崇,那朕定要尝尝!” “不过,你先去找厨娘拿些食用碱来,朕现在就要用,吃面条可以稍后再说。” 很快,戴苍便拿来了食用碱,崇祯将食用碱递给王承恩道:“王伴伴,拿水化开它。” 崇祯又转头对戴苍道:“爱卿啊,朕让人送来的甘油放哪了?拿点过来,对了还有酒精。” 戴苍听到陛下要这些东西,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陛下拿这些材料是做何用? 但脚下动作还是不慢,很快便取来了酒精和甘油,崇祯接过放在一旁。 崇祯转头一看,见王承恩还在搅着碱水,询问道:“化开了吗?若是好了就拿过来吧!” 王承恩点头道:“皇爷,好啦,好啦!都化开啦!皇爷,奴婢还要做什么吗?” 崇祯摇头道:“去屋外取点冰块来就没事了,剩下的朕自己来就行。” 崇祯小心的拿起混合酸液,容不得崇祯不小心,这两种酸液形成的混合酸腐蚀力更强。 两种液体拢共是五两,放五钱的甘油就进去就行,但倒入甘油得在冰水之中进行。 不然,甘油往王水里一倒容易爆炸,这玩意炸到裸露的皮肤上,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烧穿是不会停下来的,王承恩将冰块取进来后,崇祯将铜盆放在炭炉上稍一加热。 冰块很快便化开了一部分,崇祯马上就将铜盆拿下来了,伸手在化开的水里试了试很冰。 拿起装混酸的玻璃杯,轻轻的放入铜盆的冰水内,再将甘油缓缓倒入混酸中。 三者的混合液反应会产生热量,而爆炸的临界点是五十度,所以才要放在冰水中进行。 但这些东西没必要告知他们,反正暂时也只是做个药,大规模生产硝酸甘油做火帽。 那并非是如今需要考虑的事,连无缝钢管和膛线都没搞出来,金属定装弹做出来也没用。 反应完成后,将碱液缓缓倒入玻璃杯中,慢慢的杯中开始有成片状的下落物。 待充分反应后,硝酸甘油沉积在了杯底,这时的混酸不再具备那么强的腐蚀力。 将上层的混酸倒在另一个杯中,在硝酸甘油的杯中加入清水,进行反复多次的清洗。 清洗到仅保留住,硝酸甘油的浅白色结晶体,这一过程是彻底洗掉混酸,不然做不成药。 而生成的结晶体,总理还不到二两,也仅能做成药,将清洗后的硝酸甘油取出。 加入酒精进行稀释,稀释过后再次加入蜂蜡油,就是治疗风痹之症的药物了。 最终,得到了近五两的药物,稀释后的硝酸甘油,不再具备爆炸作用,仅能当药物使用。 当然,虽然后世的硝酸甘油,确实可以做药而且有奇效,但是在给人吃之前还得验证。 验证也好弄只需找个兔子,用羽毛沾一点点,放在其舌下观看是否能活着。 过了一个时辰,免子除了耳朵上的血管变红外,目前好像还活得好好的。 但这药是给程国祥吃的,可不能有半点马虎,又拎来只兔子再次验证,依然活得好好的。 崇祯感觉还是不放心,又让人去找来头猪,据说猪跟人相似度高,猪要是再没事就行了。 用羽毛沾上一点刮到舌底下,又过了一个时辰,猪还是活蹦乱跳的,也只是耳朵变红了。 再用人试下就可以了,崇祯将东西递给李若琏道:“拿这东西去诏狱,就按刚才那方法。” “给那个谁…对了!给咱薛阁老试试,告诉他这是人吃的药,不会毒死人的叫他别紧张。” “你可要注意点千万别倒掉咯,这东西耗时耗力才做这么点,这是给程阁老做的药。” 李若琏小心接过道:“臣,谨遵圣命!” 崇祯回到皇宫后,李若琏在半道便去了诏狱,这里依然是那么阴深,冬天更多了抹萧瑟。 如今这诏狱之中,可是有不少名人的,鞑子两个贝勒阿巴泰、杜度,被关了快一年了。 次辅薛国观,还有两个品级稍低的,张四知、陈新甲,各顶个的都是巨贪。 崇祯光靠这三个,就攒了不少银子,当然!有大部分被程国祥薅走了,不给他还不行。 只要内阁议政结束,他就留下来不走,就跟崇祯抬杠要银子,对于这种清官是真没法。 关键他要银子还不贪墨,他是真给朝廷用了,家里生火的柴都买不起,也不贪一点银子。 这才是崇祯,不惜耗费大量精力,也要将药做出来的原因,这人无论如何得救下来。 何况,程国祥年纪真不大,才五十岁的人正是闯的年纪,不能让你这么早就养老去。 主要还是程国祥管户部管的好,虽然他对开源没概念,但他对节流还是很在行的。 该花的银子他也不吝啬,不该花的银子,诶!你是一分也别想拿到,皇帝跟他说都没用。 李若琏进了诏狱后,让人将薛国观提出来,身空囚服的薛国观,身上布满了鞭打的血痕。 抓到诏狱里来的人,不可能少受罪的,李若琏好整以暇道:“薛阁老,在这里还习惯吗?” “哦,对啦!这次来呢是让你试药的,你放心真是药不是毒药,放心,不可能弄死你的!” 薛国观听后大惊,神色慌张道:“你们要干什么,老夫要见陛下,你们想谋害朝廷命官!” 李若琏摇头大笑道:“哟!称你声薛阁老,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官了呀?就你还想见陛下?” “你自己干的事不知道吗?还有何事没交代清楚,这还需要再帮你回忆吗?” 薛国观把头昂到另一侧,闭口不打算再多说,跟这些蛮子没什么好说的,说多了还挨打! 李若琏咧嘴一笑道:“你以为不说话就行了,留着你的命是让你,老实交代干过的事。” “来啊!将咱们‘薛阁老’头掰过来,嘴给我捏开咯,让他动一下本官抽死你们!” 身旁的锦衣卫,吓得赶紧上来薅住薛国观,将之绑在十字木桩上,手脚都捆结实才罢手。 为了不让他乱动,连身上都绕了几圈麻绳,另一个锦衣卫捏着薛国观下颌骨一拉一扭。 薛国观下巴给卸下来,这种技法对于锦衣卫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苦了薛国观,剧痛袭来惨叫出声,想要合紧嘴巴又做不到,口水一直往下流。 李若琏咂舌道:“啧啧啧!薛阁老呀!本官要是你呀,就老老实实把事情全交代了。” “比如,在哪里藏了多少银子,跟哪些人有信件往来,在哪里有田产等等……” “这些都是可以交代的嘛,何必让自己受苦呢?你说对吧!早交代还能换个痛快不是吗?” 薛国观含糊不清的骂着,李若琏一耸肩道:“好吧!看来你并不太愿意,那就不强求啦。” 不再与其废话,拿出一根羽毛,在瓷瓶内沾了一点药,刮在薛国观的舌底静静等待。 过了半个时辰,薛国观一直未出现什么异样,李若琏这才抬首示意,将其下颌骨上好。 薛国观恢复后惊疑道:“你给老夫吃了什么?若弄死老夫就永远别想,知道银子藏哪了。” 李若琏看着试了一个人,确实没啥大问题,也不再跟其啰嗦,让锦衣卫将其关起来。 一想到是程阁老用的,李若琏觉着试一个人不行,得再多试几个方才放心! 又将张四知、陈新甲给提了出来,同样的方式在他俩身上,再次上演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除了张四知惊吓过度被吓晕,并未见两人有何异样。 李若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将装药的瓷瓶小心盖好,揣进怀中出了诏狱。 李若琏将药送回了东暖阁,崇祯抬首询问道:“药试过了吗?是否安全可靠?” 李若琏恭敬拱手俯身道:“陛下,臣将药在三个人身上试了,并未见他们有何异样!” 崇祯只要求在薛国观身上试药,没想到李若琏还会多试两人,崇祯对他做事很是满意。 放下手中药瓶,崇祯询问道:“如今,锦衣卫整顿的如何啦?劣迹之徒一个都不能留!” “这条不容更改,成天顶着锦衣卫身份招摇过市,你们是天子亲军,那就是在打朕的脸!” 李若琏慌忙跪地道:“陛下,臣不敢说外地的锦衣卫如何,但京师的锦衣卫决无问题!” 崇祯点头道:“嗯,平身吧!你要时刻谨记朕的要求,你去将程国祥宣来吧!” 过了快半个时辰,程国祥方才在太监引领下,慢悠悠的来到东睡暖阁,进来正要行礼。 崇祯打断道:“不必啦,程爱卿身体抱恙。”言罢,转头问跟来的太监:“你陪着他来的?” 小太监低着头,双手放于身前躬身道:“回陛下,是奴婢跟着程阁老过来的。” 崇祯脸色一沉问道:“为何耗时如此之久?路上可曾在哪耽搁了?还是你故意刁难了?” 小太监吓得哆嗦着跪地道:“陛下,奴婢不敢!陛下饶命呀!” 程国祥出声道:“陛下,他不曾为难于老臣,是老臣腿脚越来越差了,多走几步就喘气!” 崇祯深吸一口气道:“原来如此!是朕错怪于你了,你去找王承恩领十两银子,下去吧!” 那小太监紧张道:“陛下没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告退!” 太监走后,崇祯朝程国祥招手道:“程爱卿,你来看这是朕做的药,能治你的风痹之症。” 程国祥惊疑,跪砂叩首道:“陛下,您还真为臣去做药了?这让老臣如何当得起呀!” 崇祯轻笑道:“程阁老为朝廷劳碌半生,有何当不起的?快平生拿去用吧!” “这药找人试过了无毒,至于有没有效果还不清楚,和你用过才能确定是否有效。” 教程国祥如用药后,崇祯示意其现在就用用看,程国祥用羽毛挑了点放在舌下。 过了半刻钟,程国祥惊喜道:“陛下,臣感觉呼吸通畅了不少,这药有效果!”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有效就好,平日还需尽量平静些,不要太激动!” 第254章 流民问题 程国祥用完药后,身体轻松了不少,于是借着来东暖阁禀报起政务来。 程国祥从袖袋中拿出一本折子,恭敬道:“陛下,这是今年冬天臣统计的受灾情况!” “陛下,您看是否要调拨银两过去?另外,今年黄河的疏河工程,又已经开展了两个月。” “这是参与的流民数量,划拨的粮食和银两,银两主要用于官员俸禄和采买粮食。” 崇祯接过奏折,逐条的仔细看了起来,不时皱眉摇头暗叹,这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这比辽东投入还多,经过几场正面和敌后战役下来,鞑子最近一年老实了很多。 鞑子甚至都未再出兵,攻打过关宁锦防线,但据细作探查到的情报,他们搞朝鲜去了。 那就不是崇祯能管得了的了,自身都难保哪里管得了藩属国,等朕把大明收拾清楚再说。 崇祯放下折子,问道:“去年从朕提出以工代赈开始,总共投入了多少银两了?” 程国祥在内心计算一番道:“回陛下,去年定下黄河沿线疏河,共计投入超二百万两。” 崇祯再次问询道:“那各省的地官府,全年上报的匪患,相比前年是否有所减少?” 程国祥点头道:“回陛下,匪患确实少了有两成左右,官府依然要投入不少银两剿匪。” 崇祯皱眉思索不应该呀!黄河中下游沿线流经了,南直隶、北直隶、河南、山东四地。 而参与疏河的足有五十余万人,也就是说每人仅可分得白银四两,这个数字并不是很高。 可以说只能堪堪够活着,但朝廷的介入至少能活下来,那为何匪患并未降多少呢? 很明显,这定然有地方官府养寇自重,当然!也有可能本身就是官府自己人。 一边找朝廷申报剿匪银,一边假扮匪盗抢劫过往商旅,其实商品溢价过高也与此有关。 想明白其中关节,崇祯阴沉着脸道:“程爱卿,这匪患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商路不畅致使商品溢价过高,朝廷投在剿匪上的银两,每年有多少爱卿可曾统计?” 程国祥听完皇上的话,感觉这里面确实有猫腻!按道理来说,流民既然有了活命之法。 那各地的匪患就应该显着降低,那为何只有区区两成呢?地方官府报的剿匪银有多少呢? 每年下来,朝廷在两京十三省各地,投入的剿匪银足有一百万两之巨! 就这,还是铲除李、张二贼之后,那之前是多少银两呢?足有三百万两之巨还逐年递增。 朝廷的银子就那么点,这里多了别的地方就少,辽东每年庞大的军费还不能砍。 现在砍了就是动了辽东将门的蛋糕,搞不好他们直接打开山海关,那乐子可就搞大啦! 不动则已,动必碾压!这是对付辽东将门最有效的手段,现在只能先哄着他们。 崇祯觉得,有必要巡视各疏河工程了,虽然派了锦衣卫但依然不放心。 流民依然是现阶段头等大事,就算朝廷剿灭了李贼,明年又可能蹦出个王贼、赵贼。 崇祯思虑后问道:“程阁老,国库存银尚有多少?南方的粮食现在是何价?” 程国祥神色不善道:“陛下,您又是哪里要用银子,国库可没多少银子了!” 崇祯讪笑着摇头道:“哎呀,你放心!朕并非盯上国库银子了,朕意是扩大疏河队伍。” “加大投入的银两,如今只能保证流民活着,现在需要保证流民生活得更好!” 程国祥听后惭愧道:“陛下,是臣误会您了,臣真该死呀!您心里关心的只有百姓。” 崇祯调侃道:“爱卿,你现在才知道吗?朕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朕有哪一笔银子乱用过,爱卿仔细回想一番是这个理吗?朕觉着一百万两的投入少了” “这只能让流民勉强活着,何况他们还做高强度的疏河工作,这样不行会死不少百姓的。” 程国祥细算之后道:“按陛下所说,每人四两银子确实不够,才相当于四石米。” “算上朝廷官仓的粮食,每人能分到六石米已是极限,若不干体力活还能勉强活着!” “陛下,您的意思是将投入加到多少,国库真没太多银子了,还有许多地方要用银子呢!” 崇祯指着程国祥,笑骂道:“你看看你……!刚夸你明大意,你又抠起门来了!” “这是正经用途,流民安置好匪患就少,田地的生产便能恢复,朝廷方能收上来农赋。” “别总盯着国库里那点银子,你守着他又不会变多,你想想让银子变多要如何做?” 程国祥陷入了思考中,好一会后频频点头道:“陛下,说的在理,是臣目光短浅了!” “前期的投入,是为了更好的安置流民,不……是安置好百姓!” “百姓稳定后他们才会种地,种了地方才有产出,朝廷方能收基数更大的农税。” 崇祯忍不住点头道:“程爱卿,你其实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你若不细想永远不明白。” “朕,在河南抄了福王两万顷地,你之前一直劝说要卖掉地,朕未曾答应你明白何意吗?” 这话,又让程国祥陷入了思考之中,也不知道今日他要死多少脑细胞! 很快,程国祥便反应过来,只是他好像误崇祯了,惊疑道:“陛下,您想做大地主?” 崇祯哭笑不得的摇头道:“这都哪跟哪呀?朕乃一国之君,思想岂能如此狭隘?” “朕,本意是将那些田产收归朝廷,租借给流民去种地,相当于他们是朝廷的佃户。” “朝廷再找他们收取农税,比例跟正税一样的多,那些流民只是没了土地拥有权。” “只要大明不亡国,他们就一直有地种,那若是大明到了亡国那一天,他们会如何做了?” “朝廷不再剥削他们,灾荒年还参与救灾,当有外敌入侵之时,你猜他们会如何做?” 程国祥脑中灵光一闪,瞪大双眼道:“陛下,妙啊!简直太妙了!这是一劳永逸呀!” 崇祯浅笑道:“对呀!华夏百姓自古便很勤劳,能活命哪个愿成流民呢!” 第255章 御驾出巡 见程国祥理解了,崇祯挑眉笑道:“爱卿既然明白了,那拨银吧!” 程国祥脸瞬间就皱成苦瓜了,心疼道:“陛下,能少拨点吗?要不……内帑也出点?” 众所周知,笑容只会转移而不会消失,崇祯现在就是这个状态,脸上的笑容僵住不动了。 程国祥丝毫不觉得有何问题,而是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道:“陛下,您看……?” 崇祯一拍桌子道:“朕,如何看,站起来看!哼!成天就盯着朕的内帑,能正经点吗?” 程国祥满脸的理直气壮道:“陛下,您看啊!您是一国之君,百姓都是您的子民。” “百姓的问题,那肯定就是陛下的问题,那您出点银子不是应该的吗?” 崇祯一想也是这么个理,耶!不对,有问题!怎么能被他绕进去呢? 崇祯白眼一翻道:“朕内帑仅有两百万两了,程爱卿打算让朕拿多少,你报个数看看。” 程国祥伸出一根手指,崇祯假装不懂道:“十万两?那行,这个数可以就十万两!” 程国祥慌忙道:“陛下,哪能只有十万两呀?那能救几个流民?一百万两不能再少了!” 崇祯是直搓牙花子,咂舌道:“啧啧~!张口就是一百万两,朕迟早要被你吸干!” 崇祯眼睛一转道:“一百万两不是不行,但朕得带着银子亲自去,朝中就交给爱卿了!” 程国祥听到,陛下愿意拿一百万两出来,他大方道:“臣,觉着这样安排可行!” “陛下,您记着把银钱使用细则,要带回来给老臣呀!臣还要登记造册保留的。” 崇祯白银一翻道:“朕,哪次出去没带给你?河南蝗灾银钱使用明细,不带给你了吗?” 程国祥搓着手道:“臣,知道陛下是天底下,最为勤政爱民的啦!臣先告退啦!” 每次,程国祥薅完崇祯内帑的银子,他都是拔腿就溜决不拖泥带水。 临出门前回头道:“老臣谢陛下赐药,臣这就去太仓给您取银子去!” 崇祯对此表示很无奈,程国祥精打细算是好,可每回都能算到他头上来,无一例外! 次日,崇祯顶着满头的雪花出发了,依然带了曹变蛟所部两千人。 不带不行,不仅是安全的问题,还有剿匪的事情要做,这个匪还有可能是自己人搞的。 这才是,崇祯非要亲自去的原因,派别的朝臣去搞不好,他就是既得利益者那还剿个屁! 顶天就是剿灭几拨真匪徒,留下自己培植的匪盗,朝廷想要剿匪那就剿几支呗。 待这阵风头一过,该出来抢劫商队依然照抢不误,自己还是可以大把的捞银子! 商品被抢,商人肯定不能白吃这个亏,又会把价格溢价到商品上。 这正好属于是完美闭环了,商品被抢、商品涨价、百姓钱不值钱,这般朝廷能好才怪了。 几个月前,河南赈灾去过了,这次改走山西到陕州(三门峡),入湖广省再北上回京师。 此去湖广,得找熊文灿调点粮北上,河南的粮食定然不够吃,明年湖广省会有蝗灾出现。 这事得提前通知熊文灿,相信以那个家伙的能力,还是能将蝗灾压的下来的。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又贪了多少银子了,本来熊文灿是五省总督,因收张献忠银子之事。 崇祯把他降成湖广巡抚了,想让他将功赎罪,但崇祯可太了解这货了。 能力有一点就是贪,银子太少他还看不上,张献忠一万人屯谷城,他敢找朝廷报十万人。 当然,这货只贪朝廷的钱,他这点算是比其他官员好,他不刮老百姓身上那二两油水。 郑之龙每年送给他的银子,足有十万两之巨,若非崇祯剿灭了张献忠,这会熊文灿早死了。 郑之龙跟红夷人吹牛,说他每年给五省总督十万两黄金,但这百万两银子水份大了点。 顶风灌雪的赶了月余的路,崇祯一行人方才艰难赶到陕州,当然中途还剿灭了几支匪徒。 还让锦衣卫现场审问,还真是地方官府豢养的,一路共剿灭了七支匪患。 有四支是地方官府豢养的,三支是为祸害乡里多年,官府屡次剿灭都未成功。 对于豢养盗匪者,通通押回京师诏狱,不把他们身后的人挖出来,想死都不让其如意! 明天就过年了,黄河现在正是枯水期,崇祯眯着眼看流民们,拖着沉重的身体清理河道。 崇祯前往了陕州知州府,此时任职于此的知州是史纪言,崇祯进来后史纪言都未起身。 见其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崇祯不动声色的站在其身边,就这么一直站着看着。 王承恩多次想出言提醒,都被崇祯摇头阻止,他想看史纪言究竟记录何事。 竟能让其如此沉醉其中,看到他记录的都是一些琐事,米粮消耗、衣物添补等等。 崇祯看的是不住的点头,就这么站了有半刻钟,史纪言这才看到身旁站着的人。 只见来人身上穿着赭皇色常服,史纪言暗道:这颜色常人不能穿,亲王都不允许! 那这个人是皇帝?史纪言仅是举人出任为官,他并未进京赶过考更未参加殿试。 不认识崇祯是正常的,只是从衣服颜色大致判断,眼前之人应该不一般。 于是起身客气的一楫到底道:“不知阁下是何人?来知州衙门有何贵干?” 崇祯轻笑道:“特意为你送银子来的,朕一路上可吃了不少苦,来知州府官员还不搭理!” 听到眼前之人自称‘朕’,这才确定眼前之人正是陛下,紧张的正要跪地行大礼。 崇祯抄住其胳膊道:“哈哈……免了吧!你这官服身上的泥印,可算是君前失仪哦!” 看着尴尬不已的史纪言,崇祯笑道:“好啦,不逗你啦!这次朕给你送银子来了。” “朕,看你刚才所记的,是每日具体花费银钱账止吗?买把铁铲你的记录进去了?” 史纪言俯首躬身道:“回陛下,都是朝廷的银钱,自当仔细记录不能有错漏!” “若是这里错一些,那里错一点,最后算出来不就谬以千里,臣万不敢如此马虎!” 崇祯赞许的点点头道:“若是基层的官吏,都如史爱卿这般,朕就可以安睡到天明咯!” 史纪言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为何陛下会如此夸赞,他一介以举人之身入仕之人。 其实史纪言哪里知道,现在崇祯对于整天之乎者也的人,并没什么太大的好感可言。 反而是那些心里装着百姓的,崇祯都不会吝于赞扬、赏赐,大明现在缺什么? 就缺愿意脚踏实地干活的官,百姓在这些浮官的眼中,只不过一群随时可宰杀的羔羊。 看到满脸激动的通红的史纪言,崇祯沉声道:“朕,在陕州黄河沿线看了一圈。” “朕,看到百姓们都身着单薄,工具极其简陋行动亦很迟缓,是银子不够吧!” 史纪言沉默了好一会点头道:“陛下,确实是如此!臣,每日都精打细算依然不够。” “陕州段黄河沿线,共有十七万流民参与疏河工程,但是……朝廷拨下来的银两……。” 崇祯脸色阴沉下来,低沉着出声道:“你尽管放心道来,朕倒想看有多少银子到了陕州。” 史纪言低着头,用极低的声音道:“陛下,陕州收到朝廷拨款,共计十九万七千两。” 崇祯毫不顾忌形象,破口大骂道:“这帮王八蛋气煞朕也,任何银子都敢往兜里划啦?” “他们就不怕银子烫手?李若琏,给朕滚过来!给朕查,把河南翻个底朝天也要查清。” “谁敢动疏河的银子,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跟谁有关系,现在立刻出发去查。” “朕就在陕州等着,十天之内见不到人,你提着头来见朕,听到没有?” 李若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匆匆应了声就跑了出去,十天便要见到人这不是要老命了吗? 但现在可不是抱怨的时候,真拿不出来实证,陛下身边的曹变蛟,不会介意攮死他。 一时间,整个河南的锦衣卫都被调动了,这是李若琏的手,首次伸到河南的锦衣卫内。 以往,他都在北直隶那一带活动,可以说北直隶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也不是说没有好处,至少他可以开始着手,整顿河南的锦衣卫了,只要此次任务做好咯。 陛下自然不会吝于赏赐,有银子更便于整顿锦衣卫,整顿好锦衣卫又能更好为朝廷出力。 崇祯将带来的银子,买了很多粮食过来,陕州城的粮商虽然不敢涨价。 但至少是按照市场正常价格买的,赚的银子不多但胜在量大,这又提升了商人积极性。 更愿意去湖广运粮北上,再贩卖给官府了,崇祯又安排人将路上的匪患,来回犁了两次。 劫道之事愈发少了,十天时间转瞬而过,今年过年崇祯都在外面过的,黄河年年决堤。 不治理肯定是不行,明年又是大旱年,如今河道疏通得差不多了,现在挖大型蓄水水库。 用来保证明年大旱时的,生产和百姓用水,没有后世的大型机械开挖运河。 就只能用笨办法,尽可能多的挖蓄水水库,等干旱来临之际,能保证基础用水便好了。 至少不要出现赤地千里,饿殍(piǎo)满地的惨状就很好了,农作物能保一点是一点。 朝廷用于赈灾的银子,又能少支出一部分,流民又能少一些,慢慢的就会好起来了。 在天灾面前只有不服输,努力的想办法战胜它,那才是正确的做法。 朝廷再辅以雷霆手段,打击那些蛊惑人心,收集信徒造反之人,往后投入会越来越少。 如今的百姓,至少不像鞑子的奴隶制度,多少还是明一点事理的。 朝廷对他们好,百姓自然会拥护朝廷,如此方才能进入一个良性闭环,不然一切都白搭。 这也是崇祯一直在做的事,每日还与流民一起挖蓄水水库,当他们得知是皇上之时。 无不感动落泪,有这样的皇帝在,哪怕现在日子苦一点,总归还是有盼头的。 崇祯还问起他们成为流民的原因,大家也都踊跃发言,什么家里遭灾啦!地主剥削啦! 被土匪逼得走投无路啦,借高利贷还不起啦各种原因都有,都是朝廷亟待解决之事。 此次,崇祯带了两千人出来,除了留下曹变蛟和百余人,在身边保护自己安全。 其余人全由千夫长带领,四散到周边剿匪去了,最远一队五百人离陕州都几百里了。 新一批的粮食又运来了,崇祯来此后每日都改两顿米粥了,流民们干活也有劲了。 这日,崇祯正在河滩挖土,李若琏带着几骑,身后捆着一人打马而来。 崇祯侧目看去,眼神逐渐阴沉下来,不用问崇祯就知道,李若琏这是抓到人了。 以锦衣卫手段,要查这点事还是不难的,至于可信度有多高,就只能凭前世记忆来定了。 李若琏在百余步外,便勒动缰绳减速,不待战马停稳便跳下来,急匆匆跑到崇祯面前。 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臣幸不辱命,查到贪污疏河款项之人,您要审问吗?” 崇祯看着周围流民希冀的眼神,拍拍手上泥沙道:“百姓们稍待,朕先去会会他马上来!” 崇祯好整以暇的走到那个,跑到出气多进气少的官员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当看到崇祯的脸时,立时吓晕了过去,昏迷之前他还在想,陛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崇祯嗤笑道:“弄桶水泼醒他,晕过去就能逃得掉吗?简直痴心妄想!” 一桶凉水当头淋下,瞬间就将这人给冻醒了,崇祯询问道:“你可曾识得朕?是何官职?” 那人哆哆嗦嗦跪倒,由于双手被捆别扭的叩首道:“陛下,臣,是河南巡按御史张懋爵。” “这帮锦衣卫,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将臣强行带来此地,臣冤枉啊陛下!” 张懋爵,这不是个大贪官嘛?现在弹劾他的折子,还在崇祯案头摆呢! 崇祯蹲下身子低声道:“张爱卿呀,朕想跟你借一物还望不要吝啬呀!” 张懋爵又看到了希望,点头如捣蒜道:“陛下,您借何物只管说,只要臣有绝不吝啬!” 崇祯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道:“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张懋爵张着嘴,不知是吓的还是如何。 第256章 民心所向 张懋爵正欲开口求饶,李若琏眼疾手快,捏住其下巴一拉一扭,硬生生给卸下来了。 结合弹劾张懋爵的折子,李若琏将他抓来,后世记忆三方考量,这王八蛋定是贪官无疑! 李若琏将人提到河滩之上,在其膝弯处一踹,便跪倒在了河滩之上。 崇祯大声道:“百姓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让你们吃不饱的贪官,朕给你们找来了。” “朕与户部议定的是,朝廷拨款两百余万两疏河,全线共有四个疏河点百余万人参与。” “那陕州段最少分得五十万两,每人应得二两左右,但就是这个王八蛋!” “他侵吞了朝廷的治河银,让你们吃不饱饭,你们说,这样的人朕能饶了他吗?” “砍了他……剐了他……!” “砍了他……剐了他……!” “砍掉他……该死的狗官……不能让他霍霍咱们了!”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都要砍掉他,崇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一个贪官的脑袋换民心。 这生意还是比较划算的,官员没有了再找就行,再敢贪大不了再把你砍了。 至于后面官员补缺,那是吏部负责的事,反正现在砍了这货,好处多于坏处那就能砍掉。 张懋爵因被卸掉了下巴,对着崇祯、流民含糊不清的辩解着,具体是何意没人在乎! 崇祯示意李若琏动手,李若琏用力的点头,抽出配刀一刀下去将其枭首。 因崇祯站的位置略高,张懋爵脑袋咕噜噜的,滚向了流民所在之地,滚到流民脚下停了。 开始,众人还害怕的后退着,当看到那喷血的脖颈,才反应过来一脚跺在张懋爵首级上。 随后,流民们开始争抢着,踢踏张懋爵的首级!很快,其首级便被踢的不成型了。 崇祯抬手示意道:“百姓们都停下!此种人不值得咱们浪费体力,咱们还不如多干点活。” 流民很快都停了下来,众人忍不住跪在地上齐声喊道:“青天皇帝呀!青天皇帝!” 百姓的情感是最质朴的,对他们好点自会懂得感恩,就连‘青天皇帝’都喊出来了。 只听说过青天大老爷,青天皇帝还是第一次听到,崇祯脸上的笑在这一刻便没停过。 很快,张懋爵的尸体便被带了下去,在崇祯一再灌输下,都知道尸体一定处理好。 不然会引发各种瘟疫,包括鼠疫也是由过多的尸体,引起老鼠疯狂繁殖而引发的。 将张懋爵的首级找回来时,其下颌骨都踢掉了,找半天也未找到,估计被哪个百姓拿了。 此事禀报给崇祯知道后,崇祯对史纪言叹息道:“百姓们如此愚昧,这不是一件好事。” “很多百姓恨极一个人时,都想着生啖其肉,百姓的教育是下阶段,朝廷的重中之重。” 史纪言点头道:“陛下,臣记住了!”崇祯笑着点点头,对于清官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 崇祯又高声朝疏河的队伍喊道:“你们,谁偷藏了张懋爵的下颌骨,拿出来埋了吧!” “人肉是不能吃的,吃了会患严重的疾病,朕,知道百姓们,都恨不能生啖其肉!” “但,朕说的话你们要相信,朕是不会骗你们的,是不是?”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老翁,羞愧的从怀里将其,下颌骨拿了出来,并越众而出丢到地上。 之所以称之为老翁,是因长期的饥饿和营养不良,看起来显的特别苍老。 多数都是四十岁左右,再老便很难存活下来,这也是流民队伍中,并没太多老人的原因。 很快,又到了中午的饭点,疏河队伍中是有女子的,他们主要负责工具修补和做饭。 今日的午饭,还是浓稠的米粥,只不过在米粥里,加了不少熏肉和肉干。 差不多将整个陕州的存货,一次性都给买完了,如今整个陕州,基本上全员都在疏河。 有家室的来干活,自己带饭食的,官府会给其发银子虽不多,但相比种地强那一点。 当然,也不是说家里地就没人种,这里种的冬小麦,冬天都不需要怎么打理。 现在算是农闲时节,想着疏河能挣点钱,官府承诺干满一个月,可以领二两银子。 力工的正常工钱,不包吃住的情况下,差不多每月是三石米的样子,也就是三两多银子。 但这是给官府干活,不仅不算徭役还能得工钱,这也提高了周边百姓的积极性。 本来农闲时节,朝廷是要征发徭役的,但那种做工的积极性不高,不如给少许银子实在。 疏河时间一般会持续到开春二月,那时候开始化冰涨水,便会将这全都撤走。 改种树和巡逻护林,不护不行啊,这年头燃料的单一,导致完整的大树都难看到一棵。 建房子要砍树,百姓生火要砍树,修桥铺路要砍树,什么都找森林索取而不补种。 这种竭泽而渔,也是造成黄河沿线,存在严重水土流失的元凶,光疏河不固土是白干。 去年种的小树苗,一年的时间长大了不少,当然,还去年被蝗虫吃掉一部分。 崇祯跟着一起吃了碗肉粥,跟百姓们说:“你们在这里好好做工,朕跟朝廷都在想办法。” “看到时候,如何安排你们去处,疏河累是累了点,至少能保证活命,你们再等等好吗?” 如今崇祯说的,流民们都很相信,这个皇帝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他不仅下地一起干活。 还迅捷的处置贪官,粥中还加了肉沫,让他们有了归属感,这才感觉没被朝廷抛弃。 那个偷藏苏京下颌骨的老者道:“皇上,俺们都相信您,俺们不会闹事的!” “对!俺们会老老实实干活,哪个敢闹事就打死他,俺们都相信皇上!” “皇上,您去忙吧!疏河这种粗活交给俺们,您是要做大事的,不能因此耽搁了。” 百姓们纷纷你一句我一句,话语中无不透露着希冀,和对朝廷的信任。 崇祯眼含泪花的点点头,将头昂起来道:“王伴伴,拿棉巾来,朕,眼睛进沙子了。” 王承恩递上棉巾,崇祯接过低头擦了擦眼睛,抬起头道:“那朕,就先去处理政务了……” 第257章 再见熊文灿 带过来的两百万两银子,放了五十万两在陕州,崇祯相信史纪言不会贪污。 贪污的人不可能,连安葬的银子都出不起,还是陕州百姓自发筹款,方才入土安葬的。 崇祯依次去了河南府、怀庆府、开封府,在开封府又查到底下吏员,私加赋税三成。 挪用疏河款项修建府衙,知府虽将吏员推出来顶罪,但明眼人都懂不可能是吏员干的。 崇祯也是丝毫不客气,先公开处以枭首之刑再说,然后将其头颅传阅两京十三省。 现在大明官场,每隔几个月便能看次首级,都是皇帝直接砍了,再下圣旨传首各省。 罪名无一例外的都是贪污,那这么砍起作用了吗?起了一点但不多,短时间会畏惧一会。 但只要不是皇帝查到头上来,他们就侥幸的以为不会有事,这便是所谓的幸存者偏差。 平日里该如何贪的,过段时间还是照样贪,有银子不贪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这便是大明的官场生态,你说他没清官吧也不是,清官只占大明全部官员的三成不到。 而现在,整个大明冗(rong)余官员,共计约有五万余有品级官员,行政效率极其低下。 在万历初期张居正任首辅期间,裁撤了约四千余官员约占两成,行政效率反而提升了。 砍了开封府知府后,让指挥同知暂代开封知府,告其若做好了可转正式知府。 若查出一点贪污立斩不赦,同知激动和满脸通红,再三保证绝不贪污挪用一分疏河银。 能不激动嘛!从六品的同知到开封府的知府,足足连升六个级别,这拍马都赶不上啊! 处理完黄河沿线的事,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南方部分地方都已经开春了。 崇祯不再耽搁,立即奔赴湖广省治所武昌府,这个时间熊文灿应该在府衙。 崇祯时隔一年再次来到湖广,熊文灿好像老了不少,也许是上次的事件确实吓到他了。 差点命都不保幸得其夫人聪明,劝其上交全部贪污所得,上次抓张献忠还真可能砍了他。 武昌府江夏县,这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是湖广漕粮进京的起点。 熊文灿见崇祯亲临,赶紧起身叩拜行礼,这次崇祯没未劝阻他行礼。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崇祯对于清官和颜悦色,对于贪官向来都没有好脸色。 哪怕贪官改邪归正,在崇祯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那便很难改变对其的看法。 崇祯沉声道:“熊卿,平身吧!近一年未见过的可好呀?” 熊文灿扶着膝盖站起身,站直身体后拱手道:“臣,谢陛下挂怀!” 崇祯走向府衙主位坐着,熊文灿在下首陪坐着,曹变蛟长枪往地上一杵。 在崇祯右边站定,李若琏由于处理开封府知府案,并未陪同过来湖广。 落座后,崇祯询问道:“湖广去岁,是否遭受了蝗灾侵袭?” 熊文灿起身拱手道:“陛下,湖广北部与河南交界处,受到了零星蝗灾的侵袭。” “不过,损失并不算太大,湖广多是种植水稻,在十月底时已经收割完了。” “部分未及时收割之地,臣组织人手抢收了部分,被蝗虫吃掉的并不是太多!” 崇祯点头道:“嗯,那就好!若是湖广遭遇大灾,官府储备的粮食能撑多久?” 熊文灿惊疑道:“陛下,是钦天监根据形象推断,湖广今年会有大灾吗?” 崇祯总不能说我看历史了,既然有钦天监可以背锅,又能少费一番口舌再好不过了。 崇祯点头道:“对,钦天监说湖广今年,天气转热会有蝗灾,朕来此正是为了此事。” 听到蝗灾,熊文灿也是大惊失色,这年头蝗灾实在太可怕了,那蝗虫简直铺天盖地。 所过之处别说寸草不生了,连大树都能给啃光咯,这年头就没有人不害怕蝗灾的。 熊文灿惊慌道:“陛下,那官府该做何准备?才能降低蝗灾的影响?” 崇祯侧目道:“你不知道河南去年的蝗灾?朕亲自去河南赈的灾,干了些何事你不知道?” 熊文灿慌忙跪地叩首道:“陛下容禀,河南蝗灾之事臣有所耳闻,但臣一直不太相信。” “以为是河南灾民传的谣言,臣才并未将之当一回事,此乃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崇祯冷哼一声道:“你看看,为官者皆浮于表象,任何事只要不符常理就是不对的。” “熊卿,那你以为河南的蝗灾,是用何种办法压下来的?不仅压下来了还补种了小麦。” 熊文灿叩首道:“陛下,训斥的在理!臣仅凭常识便武断认为,陛下对付蝗虫是谣言。” 崇祯沉声道:“平身吧!为官者要有眼界,特别是处理特定之事时,有用的就要多学!” 熊文灿老实的跟鹌鹑一般,频频点头道:“陛下,教训的是!臣定当谨记圣训!” “臣,稍后便去民间收集油脂,今年蝗灾起便采取油炸之法,臣定当带头吃蝗虫。” 崇祯赞许道:“熊卿,你知道朕平生最恨贪官,砍的贪官也不少,之所以没将你砍了!” “朕,便是欣赏你知错就改的态度,有错立马认还能及时改正,这已经强过很多官员了。” 熊文灿不知该如何接话了,陛下是夸他吗?好像并非正经的夸他!也不是完全贬损他! 熊文灿硬着头皮道:“臣,谢陛下夸奖!臣今后定当谨言慎行,心中牢记陛下教诲!” 熊文灿不愧是官场老油条,管陛下是夸他还是损他,场面话先说了总归错不了的。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朕,并不知道蝗灾何时来,前期就要多做舆论宣传。” 熊文灿满脸疑惑道:“陛下,何为舆论宣传?还望陛下不吝解惑!” 崇祯吸了气道:“这个嘛!就是雇佣一些读书人,在各个关隘卡口,传颂皇帝吃蝗之事。” “宗旨就一条,告诉百姓蝗虫是能吃的,不仅能吃而且很好吃,吃了对身体还有好处!” 熊文灿恍然大悟道:“陛下,臣知晓该如何做了!但,臣有个疑问……” 第258章 舆论宣传 崇祯眉毛一挑道:“熊卿,有何疑问尽管道来!” 熊文灿期期艾艾道:“陛下,蝗虫真的能吃吗?真如陛下所说有那么好吃吗?” 崇祯笑道:“嗯!你是在怀疑朕在说假话?如今又无蝗虫朕如何证明好不好吃?” 现在的皇帝给熊文灿的感觉,就是很难琢磨透他内心在想什么,上一句还好好的! 下一句就有可能翻脸了,这样难以捉摸的皇帝,让熊文灿感觉更害怕了! 熊文灿慌忙跪地道:“陛下,臣绝无此意!臣是担心蝗虫吃坏百姓,那万死难辞其咎!” 崇祯冷哼一声道:“朕,年前吃了那么多没事,曹爱卿也吃了好几斤也没事!” “油炸的吃了便不会有事,若是烤着吃会越吃越饿,吃多了饿到昏迷都有可能!” “只有油炸着吃方才可行,当然!富人可以烤着吃,烤着吃更香更好吃!” 其实熊文灿很想问,为何富人可以烤着吃,穷人吃就必须要用油炸呢?但他不敢问。 怕又挨崇祯劈头盖脸一顿骂,少说少错肯定是对的,按陛下说的来做就行了。 看熊文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崇祯知道这货定然想刨根问底,但慑于自己又不敢问。 这事崇祯还真不好解释,难不成告诉他蝗虫蛋白质多,蛋白质提供的热量不够身体消耗? 这话就算崇祯说出来,有没有人听得懂另说,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因为没听到过的,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了,这受限于愚昧且无知,短时间内很难解释清楚。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解释,至于富人为啥能吃,因为他们成天不用做重体力活。 只会感觉吃蝗虫饿的快,那并不影响他们吃下一顿,他们只会感觉吃了蝗虫胃口变好了。 次日,熊文灿便召集了大量童生、秀才,他们拿着熊文灿写的文章,前往各地去宣讲。 刚开始,百姓们还不太相信,但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而且是巡抚亲自撰写的手稿。 皇上去年在河南带头吃蝗虫,这事怎么听都沾点玄学呀!舆论就是如此三人成虎。 听一个人说感觉不信,听两个人说诶有点相信了,听第三个人也如此说那八成是真的了。 这不蝗灾还未起,官府就在每个城池门口,安排了收购蝗虫的案牍。 每日衙役往那一坐不时喊一声:收蝗虫啦!这回百姓们真信了,蝗虫这玩意好像真能吃。 某些愿意求变的酒馆,跑去询问那些宣传的童生、秀才,问他们蝗虫要如何做着吃。 这宣传的纸上写着,油炸味鲜美远胜河鲜,炭烤味则更美人间少有。 当然,多少带那么点夸张,管他呢有效果就行,反正到时候就是靠吃也要吃光蝗虫。 崇祯在湖广巡视一圈,曹变蛟的队伍就在不停剿匪,为此还向百姓征集匪徒线索。 告知他们哪里有土匪,待剿灭土匪后提供消息者,还能获得一百两银子奖励。 但多数百姓不敢领取,他们怕呀!万一土匪里有漏网之鱼,知道自己提供消息那还能好? 持续几个月的剿匪,曹变蛟部仅战死十余人,轻伤者也仅有几十人,重伤一个也没有。 一时间,湖广之地的土匪像绝迹了一般,商队、百姓出行基本未再被抢。 加上崇祯对土匪实行高压态势,限期下山投降免死罪,不投降者一律砍了悬首示众三日。 等崇祯回到武昌府时,待边大大小小的酒肆、饭馆,门口都贴了告示。 大意就是收蝗虫一斤起收,每斤十文钱不论大小,全大的每斤十五文钱,要求完整鲜活。 崇祯边走边看,不时的满意的点头,挑了间较的酒肆走进去,要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花生在弘治年间传入大明,如今全大明都有种植,只是吃法尚且较为单一。 多是油炸撒上盐花,像什么花生酱啦,五香花生啦都没有,毕竟时间还不是很长。 崇祯叫住小二,递上点碎银子问道:“小二,你们这可有蝗虫吃?” 小二收了银子,脸上堆着笑道:“哎哟!这位客官,您是今日第十一位问蝗虫的啦!” “现在呀,只能闻蝗虫名未曾见到虫呀!据官府通告的切实消息,当今皇上特爱吃蝗虫!” “只是,暂时尚未听说哪里有蝗虫,客官您可能还需等待些时日,等天气热它就出来了。” 崇祯不解道:“那现在没蝗虫,你们在门口挂个,收蝗虫的牌子又是何意?” 小二笑道:“嗨!这不是提前让百姓们,知晓咱店里收购价,有蝗虫了先送咱这来嘛!” 崇祯点点头不再说话,小二见这客官不说话了,也欠身施礼下去忙去了。 现在看来舆论宣传是起作用的,这满大街的酒肆、饭馆,都挂着牌子在收蝗虫。 这还是蝗虫并未初现端倪,待蝗虫真出现之时,只怕是露头就秒。 当然,皇帝带头吃过还是有点作用的,毕竟茶余饭后聊起来,咱跟皇帝吃过一样的东西。 湖广的事算是结束了,崇祯也没通知熊文灿,就不声不响的走了。 几场春雨下来,让官道都变得异常泥泞,骑兵勉强能通行,只是大大降低了行进速度。 艰难跋涉了半月有余,方才赶到开封府,崇祯再次停留在了开封府。 一是让曹变蛟部剿匪,二是观察同知升任临时知府后,他干活是否尽心尽力。 通过走访百姓,得到的回答还算满意,临时的开封知府发布通告,减免火耗和部分杂税。 通告还说了朝廷已全面停收三饷,但朝廷保留了正税,还有个别杂税勉强还算正常。 杂税也收的不多,都是些修桥铺路,挖河开渠的税费,每亩地征十厘银子。 百亩地才收一两银子,这个数额百姓尚能负担,十亩地之家收一钱银子。 修桥铺路确实是必要投入,也能方便百姓出行,当然征的这个税若是不上报朝廷。 那就另当别论了,若是这新任开封府知府,有奏折上报了户部,那这便不算大事。 崇祯对此人还算满意,只待回到京师后,看是否能收到他的折子了。 第259章 行政调整 顶风灌雪的赶了月余的路,御驾艰难的回到了京师。 曹变蛟将皇帝御驾送进承天门,便领着本部兵马回了西大营,他如今懂皇帝的用意了。 为何一直将他留在京师,而且还一直在扩充兵马,从最开始的千余骑到如今近五千骑。 每次皇帝出京都带着他,皇帝的用意就是护他安全,在身边放一个忠心之人才放心。 当然,曹变蛟也没让崇祯失望,多数时候他杵着兵器往那一站,比说一万句狠话都管用。 崇祯回到东暖阁第一件事,便是解决此次出巡发现的问题,裁撤冗余官员精简官府机构。 直接裁撤定然会生乱,张居正就是因为裁撤官员,引发了太多官员的不满。 确实是提升了朝廷的行政效率,但问题是他没给裁掉的人,找条合适他们的活路。 那被裁掉的人,不就成了朝廷的隐患嘛!那如何能在不生乱的前提下裁撤呢? 崇祯仔细思索了各种可行性,那便是在大明境内建种学府,让他们都去教书育人去。 肯定人要说,都被吏部裁撤的官员,那必然是品行不端之人,如何能教好人呢? 那若是只给他们初级教育权,仅让他们传授基础知识呢,就是教人简单的识字算术。 想要国家技术不断革新,就得有足量的高学识者,当然那是后话。 先去除百姓的部分愚昧无知,让百姓明白学知识的重要性,但这又涉及到国库财政。 这种长期系统性大工程,定然不是崇祯拍板就能决定的,还得与内阁商议过后才行。 崇祯让人去请内阁四人,另外请新任吏部尚书傅永淳,田维嘉因薛国观被查牵连下台。 薛国观在诏狱,将吏部尚书田维嘉给咬了出来,因包庇贪赃枉法被深挖出来。 这还了得,崇祯最痛恨的就是贪污,包庇者没收银子会行包庇之举? 所以很正常的田维嘉也被抓了,新任吏部尚书是兵部侍郎调任,内阁如今也还缺了一人。 崇祯是想将傅永淳提上来,不过这事得看看内阁的反应,当然崇祯也只是听听意见。 很快,内阁四人会同吏部尚书来到暖阁,几人向崇祯躬身行礼后崇祯赐座。 程国祥吃了崇祯制备的硝酸甘油,如今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崇祯对此还是较为满意的。 崇祯开口询问道:“程爱卿,朕做的药你还在吃吧?平日工作再忙也别忘记吃药。” “有程爱卿管理着国库,朕还是省心不少的,暂时还不能少了程爱卿辅政。” 程国祥起身行礼道:“臣,谢陛下挂怀!药依然坚持服用,风痹之症也好了很多了。” 崇祯点点头道:“嗯,好了很多就好!此次叫你们过来呢,是议一议内阁增员之事。” “都空悬这么久,也不见六部提名上来,你们四人也未曾提报票拟过来。” 扬嗣昌现在作为首辅,这事得由他来说,遂起身道:“陛下,此事确实是臣等失职。” 崇祯摆手道:“无妨,今日宣你们过来议定就行,朕以后有何事忘了,你们可提醒一番。” 其实内阁四人都精明的很,傅永淳跟着一起过来,陛下的用意已然明显不过了。 他们很识趣的并未提起,崇祯见几人不出声挑眉道:“朕,欲提拔傅永淳为内阁成员。” “你们对朕的提议,有何意见尽管提来,不要用政治立场来相互攻讦。( jié)” 杨嗣昌现在很了解崇祯,陛下所提的意见最好别先反对,搞不好就得挨训。 林欲楫兼任礼部尚书,遂起身行礼道:“陛下,傅尚书升任内阁,是否于礼制不符?” 崇祯皱眉道:“林爱卿以为有何不妥?不妨说出来大家都参详一番。” 林欲楫躬身行了一礼,再拱手道:“陛下,傅尚书仅是举人之身,升任尚书已属破例!” 崇祯还未发表意见,扬嗣昌也站起身道:“陛下,这确实于礼不合。” “大明开国两百余载,从未有以举人之身,入内阁参务机要的先例,还望陛下慎行!” 崇祯转头询问程国祥道:“程爱卿,你以为如何?”程国祥是几人里最了解崇祯的。 如今的陛下,对于愿做事且能做好的容忍度都极高,他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每次他薅陛下内帑虽然都很愤怒,但陛下每次都并未多说,生完气后还是会拿出来的。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陛下找的人定然是能干活的,此次更是不惜提拔举人入阁。 程国祥看了眼杨嗣昌、林欲楫,躬身行礼道:“陛下,臣以为提名内阁确实要谨慎。” “但,若是傅尚书能力超群,也不是非要承接礼制,条件适当放宽也是可行的。” 看看,这就程国祥的高明之处,说半天两边都没得罪,但又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程国祥的意思是,傅永淳举人之身入阁要谨慎对待,但若是其能力很强入阁是可以的。 崇祯也是点头道:“程爱卿,所说也确实在理。傅爱卿,朕给你安排个艰巨的工作。” “若是做好了,朕提拔你入阁参与机要,但若是做不好吏部尚书之位,都有可能不保。” 傅永淳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拱手道:“陛下,有何事需要臣来做,还请明示!” 崇祯深吸一口气道:“裁撤冗余官员,对于非必的或职能重复的,进行适度的精简。” “但有一条需要注意,对于贪官污吏需要明确,有能力的官员从三品以下的你可以决定。” 杨嗣昌紧张的起身道:“陛下,万万不可!恐会培植出下一个严嵩!” 崇祯眯着眼睛道:“杨爱卿,你看朕比先祖世宗皇帝如何?朕之志向非他人可比!” “只要朕还活着一天,严嵩之流就不可能出现,除非他傅永淳觉得脖子够硬!” 傅永淳吓到跪地道:“陛下,臣万不敢有僭越之举,臣定遵从圣意决不越俎(zu)代庖。”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嗯,很好!裁撤的官员暂时留职,只需让他们不再参政即可。” 杨嗣昌出声道:“陛下,裁撤的冗余官员,若不安排好恐生异端!” 第260章 皇权下乡 杨嗣昌所说确为事实,崇祯点头道:“对于裁撤下来的官员,朕打算让他们去教书。” 林欲楫疑惑道:“陛下,是教国子监的生员吗?” 崇祯摇头否定道:“不,待今年夏税收上来,朕打算拨银各县修建县学免费入学。” 程国祥立刻站出来阻止道:“陛下,万万不可呀!这怕又是百万两银子打不住呀!” 崇祯满头黑线道:“朕,想让寒门出更多学子,他们知百姓疾苦适合理政地方。” 这下连傅永淳都表示不解道:“陛下,若是建如此多县学,那多出的官员如何安排?” 他言下之意就是,陛下你要我劳心费力的裁撤冗官,你这样一搞不又多出来一大批? 崇祯摇头笑道:“诸位爱卿,你们会错朕的意啦!几年后,让他们出任地方官。” “是真正的地方官,县级以下的乡、村等,将里正与士绅监管彻底革除!” 林欲楫躬身行礼道:“陛下,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何故耗费多余银钱来做成此事?” 崇祯咂巴着嘴:“啧!看来诸位都是不知民间疾苦的,你们不知道乡与村的实情。” “朕,此次出巡深入乡间,看到的事与物皆是触目惊心!三饷朝廷取缔多久了?” 程国祥抢答道:“陛下,本朝十一年底取消了剿饷、练饷,本朝十二年中取消了辽饷!” 崇祯沉声道:“朝廷取消三饷算起来,有近一年的时间了,而部分村落至今还有三饷。” “而且这还不是个例,超三成的乡、村皆是如此,那三饷这个银子到哪去了?” 程国祥瞪大了双眼道:“陛下,那知县他们从来不下乡去看吗?尽让这种事大行其道。” 崇祯冷笑道:“这才是,朕要裁撤冗官的原因,加上皇权不下乡的固有认知。” “才会形成此番局面,朝廷免除三饷百姓没得到实惠,而地方胥吏却赚了个盆满钵满。” 众阁臣陷入了思考,他们并不傻只是固有认知,限制了他们想法的延伸。 崇祯只是稍加点拨,他们便能清楚的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并能想到办法。 傅永淳建议道:“陛下,是否能让知县多巡视属地,朝廷再加派督查官员实行分管?” 崇祯摇头道:“这个方法看似可行,但谁能保证知县跟地方胥吏,不是沆瀣一气?” “所以,又绕回到皇权不下乡了,朝廷政令无法触及底层,百姓又如何能受朝廷恩泽?” 没想到最先想到办法的,是方逢年这个工科官员,方逢年站起身躬身行礼后。 站直身体道:“陛下,是否有办法能全员通知?就如工部做某样物件一般。” “我们工部做较大的物件时,图纸尺寸都会分给每个匠人,哪怕他们施工不包含那部分。” 崇祯大笑道:“哈哈,没想到方爱卿平日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就属你看得透彻!” “没错,朕此次在湖广省正是利用了此举,请了很多童生、秀才,宣讲朝廷新颁的政令。” “就湖广而言,效果明显是很好的,百姓知道政令后即时,作出了利于自身的调整。” 礼部尚书林欲楫出言道:“陛下,学子们愿意去宣读朝廷告示?毕竟与他们所学有悖。” 崇祯挑眉道:“为何不愿意?常言所谓的穷文富武,读书考官真是穷苦人能干的?” “不,真正的穷苦百姓,他们为每日餐食奔波就耗尽了精力,哪还有空闲去读书?” “学习是很耗费银钱之事,那些并不富裕之人读书之余,多会去抄账本或文书获取钱财。” “只要官府愿意出银子,雇他们去宣读告示并非难事,何况还可以送些小礼物之类的。” 程国祥一听说要雇读书人,立马警觉起来道:“陛下,那这个要耗多少银钱?” 崇祯摇头苦笑道:“这个银子不用国库出,从朕的内帑出可以了吧?” 这个耗银钱说多不多,少也少不到哪里去,大明两京十三省约有一千四百个县。 每个县有三至五个乡村更多,全算下来预估不会少于三十万两,这个银子内帑还是有的。 每年赋税收上来后,是有一部分划归内帑的,名义上这笔银子是给皇帝宫中所用。 但崇祯与周皇后历来节俭,大部分又重新用到国事上了,所以懒得再跟程国祥极限拉扯。 程国祥一听说不找他要银子,脸笑得跟朵菊花般道:“陛下,臣以为这个可以!” 崇祯白眼一翻道:“朕,就知道程爱卿会同意,毕竟又不从太仓拿银子是吧!” 被皇上当面拆穿,程国祥也有点不好意思,辩解道:“陛下,您也知道国库没银……” 崇祯打断道:“行行!朕知道国库没钱嘛!到处需要花银子嘛,每次都是这几句话,哼!” 程国祥不说话把头埋到胸口,但从他一耸耸的肩膀能看出来,他此刻心情还不错。 很快,经过内阁与皇帝共议,由地方官府雇童生或秀才,去每个乡和村宣讲朝廷政令。 重申朝廷已减免三饷,地方官府派官员随行,若有地方胥吏袭击,宣讲成员罪同谋反。 很快,圣旨便拟好可以下发至各县了,随同圣旨的还有银子也一起送到。 崇祯的意思很明显,想让皇权不下乡坑百姓?在我崇祯面前你想都别想。 就算朕不直接管你,但阻止你残害百姓还是做得到的,政令颁行天下快一年时间了。 乡、村等地还在收三饷,简直太不把朝廷当回事了,你这搞得跟国中之国没区别了。 处理完皇权下乡议题,又回头商议新建县学之事,四阁臣加一部尚书五人全持反对意见。 哪怕崇祯说愿意从内帑出一半,程国祥都不同意此事,这下崇祯是真没辙了。 大明两京十三省,新建县学被暂时搁置,众臣都认为时机暂未成熟,崇祯便不再强求。 细想之下觉得众臣说的在理,所以并未强压去执行,要说能不能强行压下去? 以现在崇祯的威望来说,勉强也能实行到位,只不过此举并无太大意义。 第261章 湖广蝗灾始 朝廷命令各地知县,宣讲时事政令的圣旨,已下发月余时间。 最先接到政令开始执行的,毋庸置疑必然是京畿地区,偏远地区百姓到如今方才知晓。 朝廷早已减免了三饷,也不是没有地方胥吏想过,悄摸的做掉宣讲团来搅黄此事。 但圣旨后面跟着的那句,攻击宣讲团视为谋反重罪,让很多人都打消了这念头。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蔚州下辖的桃花堡便是这类,里正勾边胥吏跟典史。(类公安局长) 将宣讲团拦截在蔚州府城内,找理由也是五花八门,什么战乱不能前往等等。 明眼人都知道有猫腻,明军自崇祯十一年在关内,大败入关劫掠的鞑子以来。 已两年未有外敌入侵宣府了,加之卢象升驻宣府近一年时间,此地早已有序恢复了生产。 蔚州知县张谧见形势不对,悄悄快马送信到卢象升驻地,连同送来的还的崇祯的圣旨。 卢象升一看这还了得?提了一千军马前往桃花堡,将里正胥吏连同典史一并抓了。 要问为啥卢象升不下死手,他们还真没有攻击宣讲团,只是拖延不让他们进乡、村。 这种情况只能抓了,再请示陛下如何处置,折子很快便送到京师,内阁票拟后送进皇宫。 崇祯为此大为恼火,为啥干点好事这么难?总有些不知死活的,士绅跳出来搞事! 既然你们不怕死,那就砍到你们怕为止,崇祯朱笔御批立即斩首示众,传首两京十三省! 崇祯想的是,我还就不信杀不怕你们,三天两头给你们送人头来,倒看你们怕不怕! 很快,卢象升被朱笔御批过的折子,又送回到了其手上,卢象升看了眼便下去执行。 验明正身也不挑什么午时三刻,直接就地削了几人首级,裹上石灰在桃花堡示众三日。 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他们如今方知朝廷早已停收了三饷,都盛赞朝廷恩德比天高。 首级在城门口示众三日后,再次裹一层石灰送往各地传阅,包含他们生前所犯的罪行。 时间来到十三年四月末,湖广在崇祯回京时下过一次雨,如今已两月未曾下过一滴雨。 熊文灿这会并未在府衙,而是在田间地头查看农作物,再不下雨河水都要汲不上来了。 汲水的水车就那长,河床都快干到河中心去了,河滩上的淤泥会吞人不敢轻易下去。 晒了两月大河露出了河床,但只是表面那一层被晒干了,底下都是深不见底的淤泥。 熊文灿头发都急白了几根,老天爷再不下雨今年的,第一季水稻怕是要保不住了。 眼看水稻就要进入灌浆期了,天公还如此不作美滴雨不下,老天爷呀求你快下点雨吧! 也不知是熊文灿的,乞求起了作用还是如何,天空之中乌云很快便盖了上来。 熊文灿抬头看到乌云来了,畅笑着提起官袍往府衙跑去,他可没带伞这场雨恐怕不小。 熊文灿刚跑到府衙屋檐下,大雨便如同瓢泼般往下倒,白昼瞬间便黑了下来。 大雨夹杂着儿臂粗的闪电砸下,狂风呼啸间将大雨卷的乱飞,熊文灿皱眉看着这一切。 人在天威面前也只能束手无策,熊文灿不知道禾苗能剩下多少,如今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夏初的大雨就是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很快,下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风收雨歇。 太阳从残存的乌云后探出了半张脸,熊文灿也来管不了满地泥泞,提起官袍又跑了出去。 到田边一看禾苗并未倾倒,田间还蓄满了雨水,可能是土地干涸稳住了禾苗。 原本干涸的田土不断冒着气泡,大地久旱逢甘霖,正拼命的想要将水喝个饱。 熊文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围着田头巡视了一圈,背着手笑中透着满意踱步回了府衙。 大雨过去三日后,熊文灿在府衙内听到了异响,打开门好奇的走了出去。 出来一看顿时感觉天塌了,果真如皇上所说真出蝗灾了?想起皇上临行前的再三叮嘱。 立刻打算增派衙役,于各门要道增设油锅,这会的蝗虫还是零星飞舞,好像并不是太多。 待熊文灿赶上马车跑到城外,蝗虫已经开始霍霍嫩禾了,百姓们都已经在抓蝗虫了。 各式的捕捉工具齐上阵,越来越多的百姓得知蝗虫出现了,他们好像没有了往日的害怕。 脸上挂着着露齿之笑,一副等这一刻很久了的样子,兴奋的冲向了田间地头。 还有很多百姓好像,把家里的蚊帐都给拆了,全都做成了大号的网兜。 熊文灿看到百姓这样,一直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拿袖子驱赶着蝗虫上了马车。 这正是蝗虫刚爆发之际,还没有对禾苗造成破坏,便都被捕捉装了起来。 为了保证蝗虫的鲜活,还不能抓太多不然会闷死,很快蝗虫便被送往各个酒肆、饭馆。 马车路过城门看着摆摊的衙役,从蝗虫出现到如今一斤也未收到,这让熊文灿表示不解? 赶车回到城中,看着热火朝天的酒肆,门口招牌改成高价收蝗虫每斤二十文。 早些天看到的不是十文、十五文吗?难怪衙役一斤都收不到,五文钱每斤谁卖给官府? 百姓又不是傻子,有高价不卖去卖给低价的,熊文灿官袍也未脱,就这么进了间酒肆。 还真巧,这间酒肆就是崇祯当初进的那家,熊文灿拉住小二想询问什么。 小二是认识熊文灿的,连声告罪道:“哎哟!巡抚大人您有何事呀!小的忙得不行了。” 熊文灿掏出点碎银,递给小二道:“本官只想问问,为何蝗虫收购价还涨了五文钱?” 小二连连摆手道:“巡抚大人,小的可不敢拿您的银子,告诉您也无妨!” “隔壁涨咱也只能跟着涨,不然收不到蝗虫的呀,现在吃的人太多了。” “稍微有点钱的都愿意,花点碎银来上那么一盘,这可是连皇上他老人家都爱吃的。” 熊文灿完全没料到,陛下这层身份还能这般用?罪过……怎能如此想陛下呢! 第262章 湖广蝗灾终 熊文灿看酒肆中满是食客,还陆续有民众在后边排队,也不好意思再占着地。 出来上了马车后,对府衙的车夫道:“稍后,你帮本官买份蝗虫来!”说着递上碎银子。 车夫接过银子点点头,将熊文灿送回府衙后,车夫放下马车又匆匆跑了出去。 一直到午后车夫才将蝗虫送来,从车夫口中得知蝗虫销售火爆,好不容易排队才买到。 熊文灿看着盘中蝗虫,胃部有些许的不适,想到陛下也吃过,又将这不适强压了下去。 长年儒学的洗脑,让他一时很难接受此类异物,但还是鼓起勇气闭着眼夹起来吃了个。 刚入口时还差点哕出来,忍着不适咬了一口之后,一股道不明的鲜味在味蕾上炸开。 熊文灿不自觉又夹起一只,慢慢的越吃越快,最后连筷子都放了下来直接用手拿。 很快,一盘子油炸蝗虫便入了口,熊文灿意犹未尽道:“这一盘油炸蝗虫,作价几文钱?” 车夫内心吐槽一番道:“大人,这一小盘售价三十文,并非只有几文钱!” 熊文灿震惊道:“价格为何如此高昂?这里明显不到一斤,他们收购价也才二十文呀!” 车夫摇摇头道:“大人,据说是他们独家秘方,价高是因上面洒的这层料粉!” 熊文灿点头道:“难怪,本官就说嘛蝗虫能有多好吃!这样,你再去买份不加料粉的。” 言罢,又递上了些许碎银子,车夫接过碎银又跑了出去,熊文灿又接着写起了折子。 他要将湖广发生蝗灾之事,尽快上报给朝廷知晓,至于后续如何再上道折子便可以了。 熊文灿折子写好半个时辰了,车夫才提着食盒姗姗来迟,将食盒中的油炸蝗虫拿出来。 车夫行了个礼道:“大人,这盘蝗虫十文钱只放了些盐,其他的什么都未放。” 熊文灿夹起一只正要吃,想起什么又询问道:“对了,这里是多少蝗虫炸出来的?” 车夫挠挠头道:“大人,蝗虫不按斤两卖,这里是五十只售价十文钱。” 熊文灿点点头不再纠结,夹起一只放入口中细品,咂巴着嘴味道比刚才也没差多少呀? 不信邪的他又夹起一只,细细品尝一番后味道确实不差,感情那个料粉就是个噱头? 熊文灿吃完一盘后起身,又让车夫驾车赶去了城门口,想看看收蝗虫的衙役收到没有。 在城门口下了马车,城门口的衙役连人都不见了,转着身子四处找寻起来。 在此等了好一会后,熊文灿才看到衙役从远处回来,手中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熊文灿板着脸正要训斥,衙役讨好道:“大人,这可不能怪小人,官府出价太低没人卖。” 熊文灿沉着脸道:“没百姓来卖蝗虫,就允许你就擅离职守?这是谁教你的啊?” 衙役低着头眼睛骨碌碌转着,突然他想到了个理由,委屈道:“卑职,想为百姓做点事!” “蝗虫祸害庄稼,越多抓掉些庄稼就能少损失点,卑职再也不敢了大人!” 熊文灿多精明的人呀,他自是知道这就是诡辩,但架不住衙役抓蝗虫确实是有用的。 熊文灿冷哼一声道:“哼!下次离开需先行禀报,听明白了吗?” 熊文灿转身正欲走之际,只见衙役拿了杆秤,称起了手中的蝗虫。 熊文灿又转回来,站在衙役身后问道:“这里蝗虫够一斤了吗?” 那衙役哪曾料到巡抚去而复返,头也不回的答道:“何止一斤,这足足十斤的量呢!” “这抓蝗虫可比干衙役都赚钱,一个月拼死拼活的挣五钱银子,这点蝗虫就两钱银子了!” 熊文灿听和老脸一黑道:“是吗?那本官这就回去将你名字,从花名册上给勾了!” 衙役转头看到熊文灿,吓到赶紧跪地道:“大人,别呀!卑职知错啦!” “这哪里是蝗虫嘛!这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在跳嘛,卑职看着眼热也想顺手挣点酒钱!” “卑职挣了钱,也抓了不少祸害庄稼的蝗虫,对减少蝗灾还是有点作用的……” 熊文灿打断道:“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言罢,转身怒气冲冲上了马车。 刚才称蝗虫的衙役,看着远处跑回来的另一个衙役,大骂道:“懒驴,你干什么去啦?” 那匆匆跑回来的衙役,陪着笑道:“虎子哥,我这不是闹肚子嘛!” 那个叫‘虎子’的衙役笑骂道:“你还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害我挨了熊大人一顿臭骂!” “这十斤蝗虫你得少分五十文钱,下次你去抓我来守着,你在此等着我先去卖了先。” 很快虎子带着两百文钱回来了,分了出五十文给懒驴,又将手中麻袋丢给他。 怒声道:“这次你去抓吧!等会熊大人去而复返,我可就要倒霉了!” 那个唤懒驴的衙役道:“虎子哥,要不还是你去吧!我保证这次绝不再跑远了!” 虎子叹息一声道:“好,你再敢跑远害我挨骂,一文钱都不分给你了听到了吗?” 湖广省各府各州各县,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蝗虫刚起来还未产卵便被捕捉了。 收购价上涨至三十五文每斤,送来的蝗虫也越来越少了,开始还只挑大个的蝗虫收。 如今不论大小一率三十五文,每日送来的蝗虫依然不够,交口相传下吃的人越来越多。 湖广的蝗虫尚未大面积破坏庄稼,便被百姓抓了个精光,禾苗只是被吃掉了几片叶子。 并未出现大面积被啃光的情况,庄稼也不用补种尚能正常生长,因为苗心并未被吃掉。 这日,熊文灿心情不错,穿了身便服再次光临酒肆,找了张桌子坐下朝小二招手。 张口就要了壶烧酒,一斤油炸蝗虫不加料粉,见小二站着不走还以为他想要赏赐。 正要掏银子,小二阻止道:“别别别,熊大人!您有所不知,如今蝗虫价格有点高!” 熊文灿脸一板道:“高能高到哪里去,本官只是觉得味道还行,才过来吃点的!” 小二伸出两根手指道:“熊大人,现在一斤要两百文,您看……!” 熊文灿吃蝗虫吃了一肚子气,回去写奏折去了,湖广蝗灾算是结束了。 第263章 三喜临门 熊文灿的折子在跑上传了十天,便被传递到了内阁手上,发生蝗灾内阁不敢耽搁。 立即将折子递到了东暖阁,崇祯拿过折子看了起来,是关于湖广发生蝗灾的事。 只不过从酒肆、饭馆到百姓,各个都感觉赚了钱,官府摆的收购点是一斤没收到。 过来送折子的程国祥,看着崇祯满脸的笑意,询问道:“陛下,湖广蝗灾如何啦?” 他还真不太清楚详细信息,仅看了一眼看到是蝗灾,立马就给送到东暖阁来了。 崇祯笑首回道:“湖广熊文灿上折子,说那边蝗虫收购涨价了,官府收购点未收到。” “这都是正常的供需关系,当供大于求的时候会掉价,而求大于供的时候势必涨价。” 程国祥高兴呀,无需拨银子赈灾他就高兴,程国祥笑道:“陛下,如此这般甚好呀!” “湖广治理蝗灾的模式,可推广至两京十三省,有蝗灾出现便可发动百姓吃掉它们。” 崇祯笑着点点头道:“嗯!朕以为此法确实可行,推广时要说朕特别爱吃油炸蝗虫。” 程国祥皱眉道:“陛下,若是如此说的话,臣担心,您会被儒家老学究攻讦!” 崇祯无所谓道:“你看,朕是怕被喷的人吗?”程国祥疑惑道:“陛下,何谓‘喷’?” 崇祯尴尬道:“哎呀!就是随便他们怎么骂,朕可不在乎那些虚名!” 两人正聊着就听到小太监,在门外唱报李若琏请求觐见,崇祯示意王承恩宣其进来。 李若琏进来后,身后还跟着另一名锦衣卫,看其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崇祯眉头微微皱起。 两人行礼后李若琏道:“陛下,去岁您让臣安排人去吕宋找土豆,时隔一年他回来了!” 崇祯霍然起身道:“是吗?这一路都经历了何事,为何这般久才回来,快快详细道来!” 高文杰上前一步再度行礼,只是上前的这步一瘸一拐的,崇祯脸色阴沉了下来。 崇祯沉声道:“你的腿是因何如此,也一并详细道来!” 高文杰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道:“陛下,臣差点死吕宋岛了,红夷人太不是东西了。” “臣刚过去便自报家门,想走正常途径获取土豆,哪知他们不仅不给还废了臣一条腿!” 崇祯沉着脸声音平静道:“人回来就行了,土豆下次再次拿也是一样的。” 高文杰拱手急道“托陛下洪福,臣将土豆带回来了!只是有很多都干瘪了!” 崇祯激动道:“是吗?快……快拿进来给朕看看!” 高文杰一瘸一拐搬进来个木箱,打开盖子露出箱子里面,大概几十个干瘪发芽的土豆。 只是大多都干瘪了下去,崇祯高兴道:“太好啦……太好啦!高爱卿,你快说说经过!” 高文杰禀报道:“回陛下,臣被红夷人打断腿丢了出来,臣收买了一位当地华夏人。” “他是给红夷人种土豆的,他偷了些干瘪发芽的土豆出来,据说发芽的土豆不能吃。” 崇祯点头道:“确实如此,快……李若琏,快去叫宋应星来!” “不对,朕现在亲自过去!高爱卿,你先去偏殿候着,朕去去便来。” 正欲动身的崇祯,又接到天津卫传来的消息,说是去东南亚海域,找鸟粪的船队回来了。 崇祯一扫刚刚,因高文杰被打断腿的阴霾,现在他是真忍不住想大笑了。 崇祯畅快大笑道:“太好啦……太好啦!快,将人现在宣进来!” 很快,小太监去乾清门,将人带进了东暖阁,天津卫的官员进来后行了一礼。 拱手道:“陛下,臣天津兵备道李继贞,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您派往南洋找寻鸟粪的船队,已经运回到通州了,臣让人带了十余车来京师。” 崇祯畅快大笑道:“李爱卿,辛苦啦!快快平身!走,诸位现在都随朕去城西皇庄。” 今日,真可谓是三喜临门啦,怎能让崇祯不高兴呀!这种好事八辈子都遇不到几回! 众臣跟随御驾一路出了皇宫,在承天门个看到了十多车鸟粪,崇祯上前捧起来一把。 仔细看了起来,东西没错真是鸟粪,由于长时间的风吹日晒,鸟粪被晒得梆硬成壳了。 崇祯高兴的跑向马车,上车后嘱咐车夫道:“尽量快着些,不要怕马车颠簸!” 十几辆马车疾驰起来,鸟粪车由于载重大,只能跟在后面慢慢的跑着。 御用马车很快便停在了皇庄门口,崇祯提着龙袍往里跑去,门口太监见皇上亲临。 纷纷跪倒叩拜,崇祯也只是随口说了个‘起’,又匆匆跑去了皇庄里面。 进来后,找到在地里忙活的宋应星,崇祯高声道:“宋爱卿,看朕给你带何物来了!” 宋应星见皇上来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叩拜道:“陛下,这里太乱了您来此所为何事?” 崇祯朝身后招招手,李若琏抱着木箱走上来,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崇祯指着里面的土疙瘩道:“宋爱卿,这是朕说过的土豆,立刻命人翻块土出来种上。” “对了,还有从南洋带回来的鸟粪肥,先将它们埋到土里去,这可比硝石做的肥料好用!” 宋应星一听大喜道:“陛下,这些便是您所说的,亩产高达几十石的农作物?” 崇祯摇头道:“现在兴许没那么高,还要培育选种几次才行,先将它们种下去再说。” 很快,鸟粪也被皇庄雇的农夫挑了进来,将它们翻进土壤之后。 宋应星拿起一颗土豆,打算整颗埋进土里,崇祯上前阻止道:“宋爱卿,不是这般种的。” 说罢,拿起一颗土豆放在手心,拿着小铲子小心将之切开,分开的每块都未伤到芽点。 又不顾王承恩劝阻,在地上刨了几个小坑,将几块土豆分别放进土里,再盖上一层薄土。 忙完后,又拿起浇水的瓢舀了点水,用手扬起些水洒在了土层上方。 宋应星每一步都看得很仔细,崇祯询问道:“宋爱卿,怎么样学会了吗?” 宋应星点点头道:“陛下,臣知道该如何种了,您上来歇着吧!” 第264章 内阁议农 崇祯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看着宋应星领着太监忙活着。 王承恩为崇祯端来一杯茶水,崇祯喝了口道:“可别把芽点切坏咯!这可都是宝贝。” 宋应星回道:“陛下,还请您放宽心!臣盯着他们的,不会切坏的这些宝贝疙瘩的。” 宋应星是明白这些,看似丑陋的土疙瘩极其重要,要不然陛下也不可能亲自过来。 将全部的土豆切块种好,也才种了不到半亩地,因为种就只有这么多了。 将土豆全部种好后,宋应星在水桶中将手洗净,这才来到崇祯面前行礼问安。 崇祯叮嘱道:“手上的活交给旁人,定要全力照顾好这些土豆。” “这些东西可来之不易,加上种植时间有些迟了,也不知道过三个月能不能收上来。” 宋应星不解道:“陛下,这个土豆要在几月份,种植才最为合适?” 崇祯估算道:“京畿地区三月底四月初种植最宜,往南到河南、湖广等地二月底为最宜。” 宋应星询问道:“陛下,那这个土豆,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的?” 崇祯摇头道:“没有太多需要注意的地方,只要注意别让虫吃了就好,人工除虫要及时!” 现在没别的太好的办法,只能采取人工除虫的方式,像农药那些东西还真做不出来。 交待好一切后,崇祯一行回到了东暖阁,第一时便宣来内阁四人议政。 吏部尚书还在裁撤冗余,此事做好之后才能提上来,崇祯也未表示再加一位内阁成员。 另外四人也都未再谈及此事,四人进来暖阁行完礼,崇祯示意王承恩搬来凳子。 四人落座后崇祯出言道:“此次,高文杰从南洋历经生死,极度艰难的带回来土豆。” “朕,安排去南洋那边采集,鸟粪肥的船队也回来了,带回来很多上好的肥料。” “往后,农业上的事会越来越多,户部显然是力有不逮,朕打上六部之上加一部如何?” 这事跟程国祥有关系,另外三人都看向程国祥,此事自然是由他来发言。 程国祥起身行礼后道:“陛下,您是打算成立什么部门?与您裁撤冗余官员是否矛盾?” 崇祯摇头道:“朕,不认为两者之间有何矛盾,此农事部只管理农作物的种植与选育。” 程国祥皱眉道:“陛下,那您看这个农事部,可将之否放在户部之下?” 崇祯坚定的摇头道:“朕,以为此举不妥。朕不想让他们受到任何干扰。” “朕还打算成立农学府,每年朝廷从两京十三省,选出种植农作物厉害之人轮流讲学。” 程国祥见皇上如此固执,退一步道:“陛下,要不等土豆推行,大明全境再作打算?” 崇祯叹息一声道:“好吧!既然诸位都不太认同,暂时先将此议案搁置!” 崇祯又询问程国祥道:“程爱卿,朕让人找回来的鸟粪肥,想必你也见过了。” “朕可以保证,腐熟肥的肥力仅鸟粪肥的三成,而且鸟粪肥还能改善土壤土质。” 程国祥不可置信道:“陛下,效果若真如这般好,红夷人为何没有大规模采集?” “毕竟,他们也在南洋有种地,或者运回他们本土也可以呀?” 崇祯笑道:“首先,他们并不知道鸟粪有此妙用,其次,运回本土成本过于高昂。” 只要说到银子,程国祥敏锐道:“陛下,那此次运回来的鸟粪肥,共计花费多少银子?” “还有,陛下所说的改善土质是何意?是指能让沙地变土地吗?” 崇祯大笑道:“要是有这等效果就好咯,只是能让原本贫瘠的,下等田变成上等田。” “此次,朕共派了十条船去挖鸟粪,总共花费五万多两银子,差不多每船五千两银子。” “不过,有一艘船因为鸟粪生热,把运输的船给点着了,只运回来九艘船的鸟粪肥。” 程国祥又急切询问道:“陛下,那九艘船共运回来多少肥料?” 崇祯对王承恩道:“你去宣李继贞过来。”王承恩应了声‘是’,立即转身出去了。 少顷,李继贞便到了东暖阁,待其见完礼崇祯问道:“李爱卿,此次共运回多少肥料?” 李继贞盘算了一番道:“陛下,在天津卫卸货后过了称,这是具体数目请陛下御览。” 言罢,掏出一份折子双手呈递着,王承恩接过折子放在了崇祯面前。 崇祯拿起来一看,嚯!好家伙,运的真少才堪堪两百万斤,这个量算下来价格有点高了。 这哪个农民用得起?崇祯深吸一口气道:“价格可能有点太高了,并不适合百姓使。” “平均每斤下来要两分银子,这还只是单算成本价,若是想售卖赚钱的话,得再翻两翻。” 程国祥皱眉思索了一番道:“那意思是这个肥料,完全没有挖来售卖的可能吗?” “臣细算了一番,售价若能控制在两分银子每斤,每亩用三十斤百姓是能用得起的。” 崇祯摇头道:“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需把船上的火炮,和兵员全都卸下来。” “那这里会产生个问题,没有火炮和兵员,海上碰到海盗就毫无自保能力了。” 杨嗣昌起身道:“陛下,那可否叫郑之龙参与进来,让其为运输船提供保护?” 崇祯不是没想过,但那货不听调也不听宣,他俨然把自己当成福建王了。 崇祯摇头道:“朝廷想要调动郑之龙不容易,虽然他也向市舶司缴税。” “但到了海上,就完全是两码事了,更何况让他知道这玩意能挣钱,他还会让朝廷挖吗?” 杨档昌眼珠一转道:“陛下,您忘了熊文灿呢?是他招安的郑之龙可否让其出面?” 崇祯咂巴着嘴道:“啧!可以让他修书一封给郑之龙,说朝廷赐其爵位看能否骗他进京。” 杨嗣昌皱眉道:“陛下,难道朝廷又要封个爵位?臣不是很赞同此议。” 崇祯自嘲着笑道:“他郑之龙要是愿意进京,还配合朝廷干活给个爵位又何妨?” “如今他连进京都不敢,就在东南沿海当他的‘福建王’,你能拿他有何办法?” 第265章 全是生意 听到崇祯说郑之龙不会进京,程国祥皱眉陷入了思考之中。 片刻后,程国祥才悠悠道:“陛下,这肥料采集回来可以售卖吗?” 崇祯点头道:“售卖肯定是可以的,而且能赚很多银子,但规模得足够大不然成本太高。” 程国祥语气略带怀疑道:“陛下,您所说的这个挣银子很多,到底能多到什么程度?” 崇祯语气坚定道:“若规模足够大,大明就算不收农税,入太仓的银子不会少反而会多!” 程国祥大吸凉气道:“陛下,果真会有这么多银子吗?” 崇祯非常肯定的点头道:“只会多绝不可能少,如今耕地面积一共有多少亩?” “朕是指那些能收到税的,那些被士绅豪强兼并的土地,暂时就先不算进去了。” 大明全境征税的田亩,在程国祥脑中自有一本账,但需要点时间方才能理清。 少顷,程国祥拱手道:“陛下,两京十三省共计田亩约四百万顷,实际收到税的占五成。” 崇祯拿过一张纸取了支圭笔,在纸上细细的算了起来,过了一会将纸递给程国祥。 王承恩恭敬的接过纸张,递给程国祥后退回崇祯身边,后者拿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程国祥越看眼睛瞪得越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崇祯,崇祯努着嘴示意程国祥接着看。 看完后程国祥语无伦次道:“陛下,这…这…这是真的?真能收如此多的银子?” 崇祯思考一番后摇头道:“可能,并没有如此多的银子!” 程国祥听完后满脸失望道:“陛下,那您算的这个是何意?”言罢,拿起那张纸晃了晃。 崇祯大笑道:“程爱卿,你会错朕的意思啦!” “朕,所说的没这么多,是因为朕将全部土地,每亩都算了每年用三十斤。” “但肥料并非不可替代,起码第一年很多百姓不会信,可能连一成的土地都不到。” “第二年看到用了的人收成好,那些没用的才会选择用,其次肥料并非不可替代。” 程国祥掐着手指算了一番道:“陛下,就算只有五成土地合用,每亩地每年需用三十斤。” “每斤售价两分银子,一亩地每年用肥料便是六钱银子,据陛下所说收成能多三成。” “以前一亩地除掉税收,每亩获利在一两八钱银子左右,收成差不多能多出六钱银子。” “若是朝廷彻底停了税收,那百姓用完肥料后总体还是赚的,而且朝廷赚得更多!” 崇祯笑着朝林欲楫努努嘴道:“朝廷卖把料,你还得过了林阁老这一关!” 林欲楫正听得云山雾罩,如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完全没料到,陛下会将话题引到他身上来,遂起身行了一礼。 林欲楫还是略带疑惑道:“陛下,经济上的事臣不熟呀!这事与臣有何关系?” 崇祯畅笑道:“朝廷以后不收税改卖肥料啦,林爱卿你现在觉着,这事与你有关了吗?” 林欲楫瞪大着眼道:“陛下,万万不可呀!朝廷怎么行商贾之事?” 还不待崇祯说话,程国祥怒声道:“林欲楫你是何意?朝廷每年能赚五千余万两。” “此事你还从中作梗是何居心?我告诉你这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你不同意老夫要你好看!” 眼看就要吵起来,崇祯劝阻道:“诶!程爱卿不是你那般算的,赚不到那么多银子。” “朕算在纸上的是最乐观估算,若算五成土地用肥料的话,大概每年收入两千万两左右。” “而且,朝廷完全不收税,这个恐怕就算咱们同意,下面的官员也不会允许!” 程国祥霍然起身道:“陛下,就算如此那也比如今,仅收四百万两要多嘛!” 程国祥这里的四百万两,是指取消三饷后朝廷所得的税收,加上三饷约两千万两左右。 杨嗣昌作为首辅,也出声劝道:“程阁老稍安勿躁!如今不是还多出个商税吗?” “老夫虽然不知道收了多少,但总体来说应该不会少太多,不然你不会同意取消三饷的。” 不说商税还好,一说起商税程国祥更生气了,大声辩驳道:“是陛下要削减三饷的。” “还好意思说商税,开始你们不是都不同意收吗?要不是老臣与陛下赞同收商税。” “每年白白损失大几百万两银子,如今陛下又想到赚银子的法子,你们又跳出来阻止。” 林欲楫火气也上来了,大声道:“陛下,臣只是提下意见,您看程阁老简直不像话!” 崇祯出来打圆场道:“王伴伴,看茶、看茶!” “诸位都消消气,这事咱们得商量着来,朕觉得赚钱嘛不丢人,收税不也是赚钱嘛对吧?” 林欲楫将头偏向一边,嘀咕一句道:“陛下,此番说的才在理!哪像你程阁老……。” 崇祯笑着摇摇头道:“好啦!都少说两句吧!朕以为目前取消正税不合适。” “首先,如今的农税并不重,甚至要低过太祖时期。其次,肥料想运回来并不容易。” “问题又绕回郑之龙身上了,东南沿海那一片朝廷说话都不好使,召他进京他又不来。” 杨嗣昌出声道:“陛下,何故非要用到郑之龙?朝廷自己派船去不行吗?” 崇祯摇头道:“不是不行,是暂时不行!朝廷要运肥料回来,势必需要用大型运输船。” “载重最大的船是两千料的福船,想要控制成本就需要,尽可能不带火炮和士兵。” “福船没了火炮与士兵,那不就是个移动的靶子吗?那就必须找郑之龙护航了!” 众人急得直挠头,崇祯试探道:“朕,打算每运一船鸟粪肥料,就给郑之龙一百两。” “朕,估摸着每年需要运一万船左右,诸位爱卿,你们看看此法是否可行?” 程国祥霍然起身道:“陛下,此举朝廷的脸面何在?每年多出了一百万两给郑之龙?” “他是大明的总兵,凭什么还要给他如此多的银子?最后不还是平摊到百姓身上去了?” 崇祯无奈道:“那要怎么办呢?郑之龙就是如此,不见兔子不撒鹰!” 第266章 爵位与分成 几位阁臣,脸红脖子粗的商议了半晌,也没议出个最好的方案。 又纷纷转头看向皇上,崇祯摊摊手道:“朕,倒是有方法可以一试,但你们不会同意。” 程国祥对于赚银子最积极,着急道:“陛下,您倒是说说看是何法子,不行再议一议嘛!” 崇祯挑眉道:“其一,朝廷每运回一船肥料,便分一百两银子给郑之龙。” “其二,赐郑之龙世袭侯爵,另外加封太子太保衔,宣其子进宫随太子伴读。” 林欲楫犹豫道:“陛下,这样荣宠是否过高?郑之龙恐怕只会越发骄横。” 崇祯耸耸肩:“既然如此的话,朕也想不出法子了。你又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人活一世无非名与利,名与利朝廷都给他了,诸位猜猜他郑之龙是否会动心?” 四个阁臣都陷入了沉思,他们不是不知道皇上说的是对的,但又确实不符合祖制。 他郑之龙没有任何功绩,凭什么能赐爵还加衔?虽然权力上比不过他们几人。 但那是实打实的荣耀呀,说不羡慕那是假的,权力这个东西人走茶凉是常态。 最终,经过几人商议,只得同意皇上的提议。他们就算不同意,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林欲楫朝崇祯施了一礼道:“陛下,您所说的在理,若无足够的诱惑郑之龙不会动。” “就按陛下所说的来安排,臣等,这便下去起草圣旨,定会尽快呈送司礼监批红。” 崇祯点头道:“嗯,去吧!六科给事中那边,还需你们去说通他们。” “别等下圣旨过了,在六科给事中给封驳了,毕竟这事朝廷真有点丢脸!” “但是,朕还是那句话只要有银子,百姓又能过上好日子,朝廷丢点脸其实问题不大。” 几位阁臣站起身,同时俯身拱手道:“臣等,谨遵陛下教诲!臣等告退!” 几人走后没多久,程国祥谎称落下东西了,又回到了东暖阁。 崇祯见程国祥进来就笑骂道:“你想薅朕的银子是吗?朕可告诉你绝对没有银子。” 程国祥窘迫道:“陛下,哪能呀!您可别门缝里看人,把老臣看扁咯!” “臣特意再次过来,只是想跟陛下确认一件事,这肥料真的可以赚到银子吗?” 崇祯装作脸一板,沉声道:“朕,何时骗过你程国祥?就如上次收商税一般。” “你们都不赞同,如今商税才在三省之地实行,太仓拢共收了多少银子的商税了?” 程国祥尬笑着挠挠头道:“陛下,您乃真龙天子,说的话自然是金口玉言!” “截止上个月,太仓共计收到商税二百九十余万两,这仅是三省之地的商税。” “若是两京十三省全算上,臣估摸着得有一千余万两进仓,还是陛下眼光独到呀!” “只是,臣有一点不明,还望陛下不吝赐教!” 崇祯点头道:“程爱卿,你有何不明白的道来便是,朕要是知道的定然解释清楚。” 程国祥俯身拱手道:“陛下,这给郑之龙分的银子,能否减到每船五十两银子?” 听程国祥说完这话,崇祯笑容僵在了脸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崇祯笑骂道:“程国祥呀程国祥,朕,总算知道你回来,到底所为何事了。” “你就为了抠这五十万两是吧?不要因小失大好吗!万一人郑之龙撂挑子不干了咋办?” “难不成,朝廷要再建一支海军出来,专为运输船队护航?那每年可不止亏五十万两。” “你想想战船要不要损耗,士兵的武器、盔甲,船上的火炮、火药、炮弹哪个不花银子?” “账不是你这般算的,造运输船就得花一大笔银子,后期还有损耗维护都需要银子。” 程国祥低下头道:“陛下,经过您一番点拨,臣总算想明白其中关键啦!” “这个银子给郑之龙赚了,他又得投到战船的新建与维护中去,郑之龙就不会算这笔账?” 崇祯无所谓道:“他算便任他算嘛,赚钱肯定是赚的,只是不可能有百万两之多。” “东南沿海都是他说了算,料罗湾海战后连红夷人,在他面前都得老实交‘过路费’!” “他从中分到银子后身份就变了,最害怕朝廷船只出事的,就会变成他郑之龙。” 程国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每沉一艘船他就损失一百两,看似一艘船银子并不多。 但朝廷少了艘船,势必要重新再建一艘,这个时间得好几个月,一年就那么几个月能运。 其余时候不是风向不对,就是海上风暴无法出海,这些程国祥都听皇上跟他讲过。 程国祥躬身施礼道:“陛下,臣明白了,臣告退!”语毕,缓缓退出了暖阁。 刚才崇祯在纸上算账,王承恩是瞧见了的,这会也是好奇道:“皇爷,肥料真那般好卖?” “奴婢瞧见刚才皇爷,您算出一亿多两银子,难道那些鸟粪,真的能赚那么多?” “奴婢没有别的意思,想着若有那么些银子的话,皇爷就不必每日愁到深夜不睡了。” 王承恩的话每次都是这般暖心,崇祯笑着道:“暂时,可能很难赚到那么多。” “这需要好几年时间,方才让百姓们接受新肥料,而且天下土地都在哪些人手中?” “万历八年张居正清查全国田亩,共计有七亿多亩地,现在据朕猜测最多能有一半。” “那这么多的土地去哪里?这是一块巨大的利益!为保江山稳固,朕暂时动不了他们。” 王承恩轻拍了下嘴道:“皇爷,是奴婢多嘴了!让您又想到这些烦心事!” 崇祯自嘲的笑道:“无妨,朕如今就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反正成天破事一大堆。” “开心过也是一天,烦心过也是一天,那朕为不开开心心过每天呢?你说对吧!” 王承恩低下头道:“皇爷,不愧为天子!心胸竟如此豁达!” 崇祯只是笑笑不再说话,思绪随之飘向了东南沿海,郑之龙啊郑之龙! 朕,倒是想看看会不会过来,若此次你再不过来,朕就只能除掉你了…… 第267章 艰难抉择 采集鸟粪全境售卖,此事还不能由朝廷出面,得找个白手套来干这事。 不然反对的声音和利益纠葛,会让这件事难以运作,换个人来干这事就会简单很多。 最适合干这活的,自然是给崇祯卖肥皂的周掌柜,首先他身份干净没有利益纠葛。 他就是个拿薪酬卖货之人,都以为肥皂是他的货物,但明眼人又知道这家伙手眼通天。 锦衣卫时常巡视店铺周围,哪怕如今他店铺越来越多,他的店铺周围都会有锦衣卫闲逛。 周掌柜已经将肥皂铺子,开设到了北直隶、山东、山西,当然这是在崇祯的授意下进行。 铺子的铺面都大到离谱,动辄就是两三个门头合并到一起,光卖个肥皂用得着这么大? 这就涉及到崇祯后续布局了,那便是开设类似于供销社的店铺,铺子包罗万象物品丰富。 连招牌都给想好了就叫:惠民局,取平抑物价惠及天下之意,市场不改变就逼它改变。 粮食、食盐等大宗商品,商贾不是随意涨价吗?每座城池均有惠民局还不随意涨价。 有人担心必会出现挤购风潮,那可就有点小看锦衣卫了,敢雇佣人来捣乱除非他嫌命长。 忙碌了一天的朱师傅,换上一件便服简单的易容一番,带着李若琏出了皇宫。 来到东安门大街的凝香阁,周掌柜正脸带笑意的迎来送往,见崇祯进来周掌柜先是一愣。 马上示意‘二饼’关门,在成片的抱怨声中将顾客,都恭敬的请了出去并关上了排门。 等排门关上后,周掌柜跟小二‘二饼’一同跪倒,叩首道:“恭迎皇帝御驾莅临!” 崇祯点头道:“嗯,起来吧!周掌柜你先在下面候着,朕上去一会下来有事找你。” 崇祯顺着木质楼梯拾阶而上,懿安皇后张嫣在里间拨着算盘,崇祯在门口假装咳嗽一声。 咳嗽声惊醒了,正全神贯注拨算盘的张嫣,张嫣抬头一看瞬间便认出了崇祯。 正要起身行叩拜礼,崇祯阻止道:“皇嫂,不必多礼!朕特来看看皇嫂在宫外过得如何。” 张嫣还是俯身行了一礼道:“陛下,臣妾在宫外一切安好,日子也充实了不少。” 崇祯点头道:“那便好,皇嫂若是想念宫中,可跟店铺门口锦衣卫传信。” 张嫣感激的笑笑道:“臣妾,谢陛下挂怀!” 崇祯左右看看道:“那便不再打扰皇嫂了,朕先行下去啦!” 张嫣看着远去的崇祯,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崇祯下楼时王承恩在下方扶着,崇祯咧嘴笑道:“王伴伴,你当朕七老八十了吗?” 王承恩回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皇爷您的安危,朝廷不能没有皇爷!” 崇祯听后一愣不再说话,下来后找到周掌柜,后者赶紧行礼道:“陛下,您有何吩咐?” 崇祯挑眉询问道:“据朕所知,如今凝香阁开到三省之地,朕要你大肆扩张开更多店铺。” “而且,今后铺子改名惠民局,店内销售全品类商品,一楼普通货物二楼则为精品货物。” “这任务你能做好吗?不用你管上面那位,她只在这个铺子待着。” 周掌柜低头沉思他在考虑,这是他唯一个爬上高位的机会了,若抓不住的话恐怕……! 周掌柜恭敬跪下叩首道:“陛下,草民定将尽全力做好!” 崇祯点头道:“很好,你可以找汪无尽来帮你,就说是那位允许他参与进来。” “三个月后要重新营业,对了!你之前的工钱每月百两,今后每月五百两希望你能做好!” 崇祯不再多说起身而去,李若琏走交给周掌柜一个玉佩,后者恭敬接过眼中透着茫然? 李若琏道:“有这个玉佩在,你能调动部分锦衣卫,但仅限于用在商事之上明白吗?” 周掌柜恭敬行礼道:“草民明白,草民定不会胡乱使用,请指挥使大人放心!” 李若琏也点头走了,留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周掌柜,还有店小二‘二饼’在一旁发呆。 周掌柜一拍二饼脑袋道:“还在发什么呆,还不下去干活!” 周掌柜忙着去联系货源,而另一边,朝廷去福建宣圣旨的有两批人。 一批携圣旨去了南京龙江船厂,一批前往了福建泉州,熊文灿也修书一封给了郑芝龙。 熊文灿的书信是先到的,经过两个月的艰难跋涉,圣旨在熊文灿书信到后第三日也到了。 此次宣旨特意交待让袁枢去的,袁枢到泉州安海镇后,找到了郑芝龙的大本营。 郑芝龙并不在此,其弟郑芝豹接待了袁枢,郑芝豹恭敬道:“万死!烦请钦差稍候!” “家兄此刻不在此地,他去福州巡视海防了,草民这便派人去请家兄速回!” 因崇祯的意外到来,本应在七月就封安南伯的郑芝龙,如今并无任何爵位在身。 三日后福建总兵官郑芝龙,骑着马匆匆赶了回来,以往郑芝虎经常被其带在身边。 郑芝虎在崇祯八年便战死了,如今郑芝龙都是独来独往,郑芝豹掌管着家族商业与私军。 袁枢因受崇祯之意,并未表现出生气的举动,起身恭敬的拿出圣旨道:“郑芝龙,接旨!” 郑芝龙双膝跪地俯首道:“臣,郑芝龙福建总兵官,恭领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枢展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闽海荡平,实乃卿忠君体国,戮力王事!” “卿剿刘香于广澳,破红夷于料罗,功在社稷泽被苍生,朕心甚慰!” “朕欲加封卿为安南侯,太子太保衔另赐蟒袍玉带,奈何众臣极力劝阻!” “众臣皆言重赏需面授之,若非当面授于与礼不合!望卿携爱子郑森速速进宫授赏!” “盼卿六十日内抵京,慰朕悬望;钦此!崇祯十三年六月十五日。” 郑芝龙叩首道:“臣,郑芝龙领旨!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芝龙接过圣旨后道:“郑芝豹,带钦差大人下去休息,不得怠慢!” 郑芝豹将袁枢等一众人领下去后,郑芝龙坐在主位上,紧锁着眉头思考起来。 第268章 诱惑难挡 进京或者不进京着实难以抉择,进京怕被皇帝控制,不进吧违逆圣旨! 再说了侯爵呀!蟒袍玉带呀!太子太保!哪样都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郑芝龙一时之间陷入两难,皇上非要他进京是否另有深意?若是真的只是授赏呢? 郑芝龙站起身背着手,在祖宅的大厅之中来回踱步,其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郑芝豹安排好后,回来看到郑芝龙还在来回踱步,轻声唤道:“大哥,您有何想法?” 郑芝龙霍然停下脚步道:“进京!不进京定然说不过去的,咱们背靠朝廷才能活得滋润!” “若是与朝廷为敌,泉州船厂很难再为咱们所用,至少目前不能背反朝廷!” “你且在家中好生照看生意,红夷人从咱们地界过境,若不老实交税就给我打!” 郑芝豹点点头道:“兄长,您此去京师定当万分小心,定要时时与家中通信!” 郑芝龙用力的点头,其实他心里不太相信,朝廷会将其软禁或砍掉,更多的可能是笼络。 加上圣旨上所说的内容,这份诱惑实在无法抵抗,郑芝龙从海盗被熊文灿招安。 内心缺的便是身份上的认同,朝廷封爵后那便是与国同休了,熊文灿的书信他早收到了。 信上所说是陛下想重用他,要他速速进京领赏不要拖延,引陛下不满恐会改变想法。 若无熊文灿的书信,真有可能无法撬动郑芝龙的心,他两人的关系可谓是相交莫逆了。 从这便能看出来,崇祯把熊文灿留下的决定,这一招不可谓不关键了。 熊文灿贪了那么多银子,崇祯都没将其砍掉,就是为了防止郑芝龙背反朝廷。 若是单纯的圣旨召其进京,郑芝龙真有可能找理由,不进京或实行拖延战术。 郑芝龙将圣旨放在厅堂供奉起来,这些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否则落人口实就不好了。 先不说钦差袁枢会不会看到,跟在其身边那十几个锦衣卫,那可不是好相与之人。 谁都知道锦衣卫的大名,虽然现在的锦衣卫大不如前,但谁知道是否安排了别的锦衣卫。 郑芝龙为人向来谨慎,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疏忽,郑芝龙进后堂换了套便服。 出来后询问郑芝豹道:“森儿,如今还在南京国子监吗?他近期是否有来信?” 郑芝豹点头道:“大哥,森儿近期确实有回信,他给你我都寄了信,还有南京特产!” 郑芝龙这辈子最满意的,便是郑家出了郑森这个孩子,此次带其进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郑芝龙将整个家族的未来,都寄希望于郑森的身上,让其接触京师权贵好处自不会少。 若此去能攀上宫里的线,对于家族就再好不过了,郑芝龙想到儿子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 其实郑芝龙不知道的是,崇祯在宫里就等郑森进京了,郑芝龙去不去都无所谓的! 郑森才是崇祯最想要的人,不仅仅是因为他有爱国之心,更因他为人极为正直。 出生在海盗商人混和的世家,还能有如此纯良的心性,只能说郑森异于常人。 郑芝龙以为朝廷打他的主意,崇祯打的是他儿子的主意,看在郑森份上自然不能砍了他。 若是愿意好好跟朝廷合作,两边都赚就皆大欢喜,若是郑芝龙不识时务软禁也不错。 在崇祯这里,任何有用之人都可以留下,哪怕,留下之人会让崇祯内心不舒服。 次日,郑芝龙找到袁枢,表示今日便可动身进京,袁枢休息了一日疲惫也一扫而空。 再次起程往回赶路,只不过这次郑芝龙调来了舰队,他们打算走海路进京。 现在季风正好赶路,圣旨是六月十五发出来的,宣旨队伍在路上走了两个月。 如今已是八月下旬,台风逐渐减少且季风正合适,沿海岸线顺风而行要快不少。 郑芝龙询问袁枢等一众人道:“钦差大人,还有各位同僚!海路快是快不少。” “但,会有晕船的不适感,若诸位感觉身体不适,咱们坚持到下一海港就换陆路行进!” 众人登上巨大的福船,这种一千两百料的福船,稳定性还是很好的。 奈何季风期海浪很大,虽然是顺风乘波而行,船只颠簸幅度也不是他们能受得了的。 郑芝龙习惯了海上征战,但可苦了袁枢一行人,众人上船没一会便开始吐。 连带着马匹都跟着吐,郑芝龙拍着袁枢的背道:“要不下一站换陆路吧?慢点就慢点了。” 袁枢捂着嘴拼命的点头,他如今连话都不敢说一句了,生怕只要一说话要喷出来。 袁枢从未想过,海上行船会是这个样子,他以为最多就跟在大江上行船差不多。 一昼夜船行至福州府,众人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船,连锦衣卫都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一行人全都萎靡不振,但顺着九月的季风进京,快是真的快一昼夜行路四百余里。 但实在是抵不住晕船了,口含生姜、肚脐贴姜片,一切能用的偏方都用了依然无效。 众人只得放弃走海路,改为耗时更长的陆路行进了,众人在福州休息了一天再度出发。 只不过这次是改骑马而行,虽然不比季风下船只速度快,但好在不会有‘晕马’的情况。 若有不适能立即停下来休息,众人十多天赶路到了南京,到南京国子监去接上郑森同行。 南京国子监祭酒还不太情愿,抱怨道:“郑森正值重要时期,马上便要乡试了。” 袁枢挺直身体,朝北方拱手道:“陛下有谕旨,着郑森即刻进京面圣!” 这下祭酒再不情愿也得放人了,次日,收拾好的郑森随众人,一同骑马向京师而去。 郑森如今虚岁十七了,他靠近郑芝龙低声道:“父亲,陛下为何会召见孩儿?” 郑芝龙笑着道:“父亲进宫授赏,你父亲马上便是侯爷啦!” “陛下,在圣旨里点名要见你,为父也不甚清楚所为何事,但总归不会是坏事放心吧!” 郑森点点头道:“父亲,孩儿明白啦!”郑芝龙越看儿子越喜欢。 丝毫没有因其母亲是日本人而轻看他,他觉得郑森太像年轻时的自己了。 第269章 龙江造船厂 南京龙江造船厂,在郑芝龙之前便已接到了,要他们船厂督造福船的圣旨。 龙江船厂内一片凝重,都水司工部郎中李日宣,看着手上的圣旨亦是愁眉不展。 圣旨严令限期在十个月内,督造一千两百料的福船百余艘,要求最低不得少于一百艘。 如今,船厂内的造船匠户逸散严重,根本无法完成每月造十艘的任务。 百年铁木就更不用说了,那玩意只有云贵高原才有,首先要从云贵采集铁木运到长江边。 再编成木排投入长江,一路顺流而下前后都会跟着船队,木排上也会雇佣水手几十人。 一般木排是两百料捆成,两岸还会雇佣几百人的纤夫,整体来说一艘一千两百料福船。 从采购木料到陆运加上水运,总成本高达三万两千两每艘,当然这里面贪腐占六成。 以现在崇祯的手段,省掉那近两万两银子的贪腐,一艘船造价也高达一万两千余两银子。 就这般极限压缩成本算下来,还不包含沿途征用的徭役,若是没有成本转嫁造价则更高。 每艘造价会直逼八万余两,若是这个成本还造个鬼的海船,光成本这一关就卡死了。 当然,徭役是最容易逼反百姓的,现在的崇祯自然不可能,干这般自毁根基之事。 那要如何解决实际困境呢?崇祯预估征用徭役民夫,运输路程可能会在五万人左右。 那这五万徭役的民夫,他们等于说要完全脱产,才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家中的劳力走了,田地荒废在那也要被征税,家中还没有粮食产出,一家人尚且要生活。 除了用银子,好似并无更好的法子,运输木料可能就需浪费一年。 一个成年劳力,每年约能赚十两银子,这五万民夫组成的徭役,便用五十万两银子补上。 才不会因为大规模,征用徭役引起民变,再对参与徭役的家庭,朝廷再其免除一年农税。 双管齐下方才能维持稳定,虽然这会增加每艘船的造价,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相当于就是崇祯让锦衣卫介入,把官员贪腐的部分拿出来,交到参与徭役的百姓手上。 但这一切李日宣根本不知道,所以他才会愁眉不展,不过很快朝廷的第二道圣旨来了。 待宣旨之人走后,李日宣才长舒了一口气,陛下既然强势介入那就好办多了。 至少他只要管造船之事了,木料的采购运输由朝廷来安排,现在只缺造船的匠户了。 之所以龙江船厂的匠户,会出现严重逸散的情况,主要还是工钱实在太低了。 每月仅三斗米,每个月约合四十八斤米,本来就不够吃还采用小斗发工钱。 到手实际上只有三十八斤米,一个成年劳力还是干体力活,一天只有一斤米根本不够。 若是油水足够还能勉强,在这个时期别说吃到肉菜了,菜里能飘点油花就很不错了。 每艘船需匠人、杂役约两百人,每艘船耗时约七个月,哪怕圣旨点明只做简单船体。 最少也要五个月一百人,那一次便要同时开建五十艘,不然十个月一百艘根本完不成。 除去两千余杂役,匠人最少需要三千余人,龙江船厂在册匠人还有一千八百余人。 实际匠人仅六百余人,这差的两千余人上哪去找?朝廷也没说提升匠人待遇。 万般无奈之下,李日宣只得将龙江船厂实情,写了份折子如实呈报圣上。 龙江船厂的烂账,总不能让他这个小主事来背,好在陛下派了京师锦衣卫来驻厂。 至少折子能送到京师去,不然他这个南京工部的小主事,折子都出不了南京便被驳回了。 写好折子后,李日宣忐忑找到驻厂锦衣卫,期期艾艾道:“大人,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任忠明点头道:“你有何事先说说看,若是能帮的本官一定会帮。” 李日宣小心道:“能麻大人您,将这份折子送到陛下手中吗?这是龙江船厂的困境……” 任忠明疑惑道:“是造船的人手不足?还是木料的原因?” 李日宣点头道:“是匠人严重不足,下官怕误了陛下要求的日期,您看……” 任忠明点头道:“好!本官会走锦衣卫急递,尽快将折子送进京师。” “你这边,也要尽可能的去找寻匠人,若是全指望陛下派人来,你很可能会吃罪不起的!” 李日宣频频点头道:“这个省得,下官稍后便会去找人,麻烦大人啦!” 这次崇祯的要求很简单,不要船载火炮甚至可以不做甲板,基本的水密隔舱做好便行。 这无疑会简化不少工序,单纯只是拿来用来运鸟粪,护航的任务交给郑之龙。 等将东南沿海的岛屿挖完,再往远处的岛屿挖过去,反正这年头没人知道鸟粪的作用。 鸟粪大规模开采,将之当成商品参与贸易,是在十八世纪中叶的时候。 最多鸟粪的岛,不在东南沿海而在秘鲁,只不过距离实在太远,开采完全不符合国情。 现在做福船用来拉鸟粪,打仗的话只需加装两层甲板,再加装上火炮便能快速成军。 虽然福船并不适合海战,但只要数量够多照样轰死红夷人,大明与他们迟早会有一战。 就凭他们占据着台湾,这一战是必定要打的,不仅台湾必须收归朝廷南海也一样。 这才是崇祯不计代价,也要造这么多福船的原因,先拿来当运输船运鸟粪肥用。 待东南沿海鸟粪挖完后,再稍作改装做成武装船只,来大明贸易欢迎至极。 胆敢耍一点小聪明,骨灰都给你扬海里去!只不过现在形势比他弱只能不挑事。 好在,郑芝龙在东南沿海还算有话语权,连红夷人从他地盘路过,都要老实交过路费。 当然这个银子没进国库,是崇祯绝对不能接受的,但如今就算再不能接受也只能忍着。 敌人要一个个除,数敌太多只会死得早,待收拾掉东北的鞑子,再来处理海疆的事! 与此同时,一封加急圣旨,发往了云南沐王府…… 第270章 沐王府 在郑芝龙与袁枢一行人,正在赶着去京的路上,发往沐王府的圣旨也到了。 宣旨的太监展开圣旨道:“沐天波,接旨!” 沐天波与其母陈太夫人,还有王府内众臣一同跪下,行了四跪三叩礼后。 俯首道:“臣,第十三代黔国公沐天波,跪迎圣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太监尖着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自承袭大统,惟今海疆不靖!” “寇氛日炽,非巨舰无以卫社稷!为扬大明之国威,特命卿采伐巨木两千根。” “其制需百年巨木,径三尺以上、长十丈以上者为最佳!年底前需运抵叙州府长江边。” “征用民夫五万以内,朝廷每人赏赐十两银子,徭役者户免农税一年,卿务必快之!” “若有借机苛民者,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钦此!崇祯十三年七月十五日!” 沐天波与众人叩首道:“臣,黔国公沐天波领旨!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将圣旨双手递给沐天波,后者恭敬接过问道:“公公一路辛苦了,还不曾用饭吧?” “臣已在后堂,略备了些粗茶淡饭,还望公公不要嫌弃才好呀!” 自从崇祯对宫中太监,进行过一次大排查后,如今他们不再敢趾高气扬了。 当然,对这个为大明世代,守卫西南边疆的黔国公,太监还是很敬佩的。 宣旨太监尖声笑道:“哪里,哪里!哪敢嫌弃呀!黔国公是看得起咱家还能不上脸?” 两人谦让着去了会客厅,随同而来的锦衣卫则留在了外间,自有下人会奉上酒席。 会客厅内,沐天波端起酒杯道:“来,臣敬公公一杯!”太监连忙端起酒杯。 两人碰杯喝下酒,沐天波询问道:“公公,不知朝廷所说徭役者,赏十两银子是为何?” 宣旨太监显然是受了崇祯这意的,点头道:“陛下,勤政爱民,不忍荼毒百姓!” “自愿参与徭役者,皆赏银十两和免农税一年,陛下此决定也是万难之中定的。” “银子皆是陛下省吃俭用省下来的,若非红夷人猖獗海疆,陛下万不会下此决定。” 沐天波大惊道:“这……这如何能让陛下出银子?臣这沐王府,这些银子还是有的。” 宣旨太监摇头道:“陛下特意交代过,黔国公维护西南边疆稳定,花银子的地方也不少。” “陛下还说,黔国公不必难为情,只需尽快将木材采集,运送到叙州府就是大功一件!” 沐天波点头道:“臣,饭后就去召集百姓,如此丰厚的赏赐,百姓们定会蜂拥而至。” “臣,在此承诺第一批木料,将在一个月后运抵叙州府江边,定然不会误了朝廷大事!” “臣,同时还保证,绝不会酿成民变还请陛下放心,请公公务必将话带给陛下!” 宣旨太监点头道:“咱家,定然会将国公爷话带到,请国公爷放心!” 沐天波朝伺候在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端上早就备好的托盘。 托盘上是满满一盘银子,太监见后连声推辞道:“国公爷,还请饶命呀!” 沐天波疑惑道:“公公,这是为何?本公并未要杀公公呀?您是不是有会错意了?” 太监看着银子,眼中分明露出不舍的表情,叹息道:“唉!国公爷有所不知呀!” “陛下恨极贪官内宫之人尤甚,敢伸手之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咱家都不止看过十个了!” 沐天波瞪大了双眼道:“陛下,是否受了旁人影响?还是受了何种刺激?” 宣旨太监低头仔细回忆,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一件事,低声道:“陛下,两年前被刺杀过!” “从那往后,陛下整个人心性大变,许多事情众臣都不甚理解,但每次事后又都做对了。” 沐天波完全没想到,宫中是怎么会有刺客潜入的,急忙道:“陛下,当时伤得重吗?” 宣旨太监左右瞟了眼,压低声音道:“那次呀!可凶险啦!陛下重伤半月未上朝呢!” 沐天波低着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脸色多次变幻不定,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久后沐天波抬起头,掏出一块金锭硬塞到宣旨太监手中,然后摇摇头不再说话。 太监默默将金锭放进,胸口的内袋之中,收了金子的太监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吃起了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监有些摇晃的起身,拱手道:“咱家,多谢国公爷款待!” “对了,陛下让咱家给您带个话!”说完,打了个酒嗝,又甩甩头站直了身子! 沐天波赶紧起身,跪倒在地道:“陛下,圣躬金安!” “朕安!一应所需的银子,晚些时候就送来了,省着点花多给百姓一些。” “朕与你休戚一体,犯不着盯着百姓这点银子,等将来朕赚到大钱了,定然给你送来些!” 沐天波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实打实的敲打,至于后面那句给他送来些,则可以忽略不听! 沐天波叩首道:“陛下,臣,绝不敢生贪墨百姓钱粮之心,臣定当时时谨记圣训!” 宣旨太监扶起黔国公,沐天波起身后道了句谢,内心忐忑的坐了下来。 宣旨太监俯身在沐天波耳边道:“国公爷,咱家猜测到些信息,不知国公爷有兴趣听否?” 宣结果太监说是他猜测的,沐天波是一个字都不信了,这家伙说话便是陛下要对他说的。 沐天波不断点头道:“愿闻其详!还请公公不吝告知!” 宣旨太监再次压低声音道:“陛下现如今,对于苛待百姓者恨极了,连福王都被圈禁了!” “对了,德王、晋王也被圈禁到凤阳了!若是国公爷不缺钱用,将您庄田的佃租降点吧!” 沐天波再次掏出块金锭,不着痕迹的塞到其手上,后者连忙摇头拒绝。 无论沐天波如何使劲,宣旨太监死活不肯收了,叹息道:“陛下,知晓了会剐了咱家的!” 沐天波不再强求,他告了声罪匆匆走了,他要找陈太夫人商量一下。 今日这顿酒,他探知到了很多消息,而且都是极为重要的,搞不好真关乎沐家生死…… 第271章 沐王府抉择 在另外了间偏殿,陈太夫人带着王府的官员,在招待宣旨团的随行官员等。 沐天波一看他们宴席尚未结束,也不好去催促酒席停下来,而是又转头匆匆去了账房。 如今沐天波也二十二岁了,已经开始掌管王府权限了,陈太夫人现在是辅政沐天波。 沐天波取下随身的钥匙,拿起田庄的地契总览册,细细的查询每处地方的庄田数量。 经过核对数量没错,沐家哪怕没有原来鼎盛,但其名下的田庄仍有万余顷。(百万亩) 以往这些沐天波是不看的,今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但对于多少佃租他真不知道。 随即命下人去传来账房先生,账房进来后俯身施礼道:“国公爷,您唤小人何事?” 沐天波皱眉询问道:“咱王府的佃租收的几成?还有王府账面上还有多少存银?” 账房先生道:“佃租小人是知道的,账面上可用白银有两万余两,库房存银小人不清楚。” 沐天波颔首道:“那你先说说佃租吧!是用何种方式收取的,每季收多少租子。” 账房先生如数家珍道:“国公爷,王府田庄分好几种,其一是历任皇帝陛下钦赐。” “其二是屯田与抵押田产,其三是百姓投献的田产。”说到后面压低了些许声音。 沐天波疑惑道:“为何还分为这几种,他们之间租子有何不同吗?” 账房先生点头道:“是的,国公爷。钦赐田产租子相对低点,每亩每季收五大斗之数。” “后两种,每亩每季收八斗之数也是大斗,王府还将部分土地转租给了地方士绅。” 沐天波皱眉道:“何为大斗?转租给地方士绅后,他们每亩地收多少租子?” 账房先生犹豫道:“这……这个,国公爷今日来此,可还有别的事吗?” 沐天波一拍桌子道:“少给本公顾左右而言他,赶紧如实道来!” 账房先生为难道:“不是小人不说,是陈太夫人不让小人,将此事说与旁人知晓!” 沐天波指着账房大骂道:“混账东西,本国公是旁人吗?再不如实道来皮给你剐了!” 账房先生吓得跪倒在地道:“小人不敢,小人这就告知国公爷,您可要为小人求情呀!” 沐天波沉声道:“母亲那本公自会去说,你只需将实情如实道来,哼!若敢隐瞒……” 账房先生低着头道:“回公爷话,一石米用大斗装能装七斗,用小斗装能装十六斗。” 看沐天波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账房先生赶紧道:“几乎所有人,都是小斗出大斗进!” 沐天波并未有任何表示,而是挥挥手让账房退下,自己则坐下来静静的思考起来。 云贵地区因山地较多,每亩的产量比不过内地,多数土地仅能产出一石左右的粮食。 按最低收五斗每亩地,留给佃户的仅常斗的三斗粮食,也就是每亩二十七斤多粮食。 一个五口之家,最少都需要三十五到四十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五口之家。 沐天波只是年轻但并不傻,哪户人家能种出四十亩地?这几乎是不可能种得出来的。 沐天波将自己关在账房里,他在思考崇祯带给他的话,也在思考百姓与统治者的关系。 外间的宴席也散了,陈太夫人根据下人指引,找到了还在账房发呆的沐天波。 沐天波看到陈太夫人进来,轻轻唤了声:“母亲大人……”然后又沉默了下去。 陈太夫人轻声询问道:“我儿,何事令你如此烦恼?不妨讲出来母亲给你参详一番?” 上任黔国公沐启元,也就是陈太夫人的丈夫,在封地残暴不仁为非作歹。 还私藏甲兵对抗官府,甚至还敢箭射钦差旌节,这种事情朝廷自然不可能放过沐家。 陈太夫人与沐启元母亲,共同毒杀了自己丈夫,只为在朝廷降罪之前保全沐家。 陈太夫人手段是极高的,沐天波年仅十岁便承袭黔国公,一直便是她在处理政务。 沐天波的异常举止,陈太夫人自然能看出来,遂才会有刚才的询问。 沐天波抬起头道:“母亲大人,陛下让太监给孩儿带话了,孩子一直在想陛下话中之意。” 陈太夫人疑惑道:“哦~!陛下,给我儿带了些什么话?竟令你如些彷徨犹豫?” 沐天波低声道:“陛下说,若是沐王府不缺钱用,让孩儿给庄田的佃农降点租子。” 陈太夫人听到此话后,也是陷入了思考之中,半晌才道:“那我儿,是如何考虑的?” 沐天波坚定出声道:“母亲大人,孩儿刚才细细算过了,咱家收租用的是大斗对吗?” 陈太夫人疑惑道:“大家都是如此做的,这有何不妥吗?” 沐天波急道:“母亲您是否算过,一亩地咱家最少收五大斗租,仅留下三常斗给百姓。” “他们每亩地才余二十七斤粮,一年两季每亩地才五十四斤,一个五口之家需多少亩地?” “每户百姓家要种四十亩地,但哪个五口之家能种出四十亩?他们粮食不够吃又会如何?” 见陈太夫人还在犹豫,沐天波又道:“孩儿曾读过《荀子?王制》,有段话儿认为在理!”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言罢,便停下不再说话。 好一会后,陈太夫人抬首道:“我儿有何想法,你大胆说出来!” 沐天波抿嘴道:“降租,今后收租全都采用常斗,每亩地最高只允许收三斗!” “转包给士绅的也需作出要求,收租统一采用常斗,每亩地不得高于四斗!” “若有不遵令而行者,首次给予劝诫,若依然有不听劝诫者,则将其扭送至官府裁决!” 沐天波原本以为母亲会不同意,或者听到他说的这些,会大发雷霆骂自己一顿。 然而并没有,陈太夫人只是笑笑道:“我儿,终于长大了!好,此事母亲便依你之见。” 沐天波愣了愣,随即俯身行礼道:“孩儿,谢母亲大人成全!” 陈太夫人扶起自己儿子,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今后,这些事我儿自行抉择便好!” 第272章 沐府在行动 沐王府降租的政令,很快便通过快马传向了各地,一时间黔地百姓都不敢相信。 还有这等好事?以后每亩地只收三斗租子?还是常斗不是那种,能装一斗半粮食的大斗。 仅沐家,就占了云南三分之一的耕地,这还不包括投献的土地。 这次,投献的土地沐天波未动,他的考量是用自家的银子,给付参与徭役之家的赏银。 陛下说的征五万民夫,每人十两便是五十万两白银,这个钱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于积累近三百年的沐家来说,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困境,短期内心中确实会有不舍。 沐家替陛下出了这个银子,就当给远在京师的陛下,尽上些许绵薄之力。 毕竟,沐家与朱明皇室休戚一体,从太监提供的只言片语中,沐天波也了解到了一些事。 陛下好似在极力重整河山,就连张献忠都被陛下抓了,鞑子也被陛下打败几次了。 这些事都过去一年多了,前段时间方才传到云南,也不是说他们探听不到此类消息。 只是他们一直恪守本份,很少去打听这些事情,还是听往来商旅说过才知道的。 当然,收高额佃租这事士绅豪强都做,只要无人出来打破这一切,众人都认为理所应当。 能做到士绅豪强的可不傻,他们看到宣旨队伍进了沐府,没多久沐府就下了这种命令。 很难不让人猜测,要么是皇宫那位下发的圣旨,要么说是京师经过商议后的结果。 但无论是何种起因,都表明了上面可能要对土地动手了,只是先透露消息给勋贵而已。 既然是这样,自然有部分‘精明’的士绅豪强,也提出了降低佃租,只不过没降那么狠。 三小斗那仅相当于两大斗,这不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降到了每亩收租三大斗。 听起来也是三斗,只不过此斗非彼斗而已,这下云南的百姓仿佛春天来了。 只是这些跟风的豪强万万没想到,宫里头那位压根就没打算,现在就动他们的土地。 第一,现在还不到动的时候,只是皇庄和收缴上来的土地,在按朝廷正税在征缴。 其余的土地一概没动过,云南地方豪强的表现,第一时间便被当地官府知道了。 各地官府纷纷上折子,将云南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知了京师。 沐天波的折子也记录了这些事,并告知陛下已开始组织人手,准备采伐和运输木材。 并保证三个月内,便会有第一批木头送到叙州府,沐府要做的仅云南到叙州这一段。 木头扎上木排顺长江而下,就不是他沐王府的事了,如今运输耗时要比原来短得多。 这得益于崇祯把张献忠给解决了,不然那货占着长江的咽喉要道,你就说难受不难受吧! 以往从长江运巨木到南京,还需排队找水师护航长行,等待的时间都是五十天起步。 如今没了张献忠捣乱,和上次灭蝗之议时,崇祯命曹变蛟所部剿匪后。 长江水患除了不可抗的天意,至少不会再出现人祸的现象,可以最大限度的缩短时间。 沐王府砍伐运输需要两个月,在长江上顺江而下的时间,可从两月有余缩短至一个月。 如今正是深秋季节,云南的晚稻也开始丰收了,沐天波也是在等百姓收完稻谷。 有些忙不完的,甚至调用王府私兵和家丁帮忙,这可让百姓们受宠若惊了。 同时,官府也收到了户部征调文书,要求他们尽全力配合沐王府行动。 地方官府见沐府都派人帮收水稻了,他们也调用了一切能征调的力量,帮百姓收水稻。 云南百姓开始还以为,这些官老爷定然想要变相收银子,没想到他们收了湿稻谷就走了。 这……这收租还能如此潦草?湿的不晒干便往上收?要知道干重跟湿重就不是一回事。 当沐府派来的收租人,真用常斗收租之后,百姓们方才信了,前些天关于降租之事。 收完租后, 沐王府提了个要求,要每户人家出一个青壮,去完成伐木运木之事。 并言明此乃朝廷之事,且还每人补十两银子并免税一年,这里免税是指免朝廷正税。 就是那些自己开垦荒地,或者非沐府的庄田者,他们是需向朝廷交正税的。 如今,崇祯隔三差五的砍贪官,还传首两京十三省,连李自成被噶云南都知晓了。 更别说朝廷减免三饷之事了,崇祯还安排了地方官府,雇佣童生、秀才下乡宣讲。 各地百姓都在称颂朝廷,云南这边连带着沐府也被夸,都愿意支持朝廷和沐府之事。 不仅能免朝廷正税一年,三个月工期还有十两银子可以赚,稻谷就让家里人晒得了。 那些未分家的‘大户’人家,家里兄弟好几个的,都会多派几人去参与伐木之事。 分了家的家中青壮去赴‘徭役’,女人、孩子则留在家里晒谷子,何况这徭役还有银子赚。 短短的几天时间,抢收了全境晚稻后,都开赴去了原始森林边缘准备伐木。 先由官府选定合格的巨木,若是树木是有主的则购买,无主的则由官府录案后砍伐。 两人合抱的参天巨木,就不是用小锯能放倒的了,只能用巨斧慢慢的顺着纹理砍。 先将土层挖开,在靠近根部的地方才开砍还需避开树节,铁木的树节斧头都很难劈开。 在树的一边先劈进去三成左右,然后在对面砍条小口,再敲入一排木楔(xiē)子。 反复敲打将楔子敲进树内,利用铁木自身的重量,将树带倒并压断再修掉树枝。 过程需十余人协作才行,修好后将木放木牛牛马之上运下山,直到运到官道边再卸下。 一棵树从选定、砍伐、运下山,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一过程最少需要七八日之久。 再从砍伐地,用车拉到叙州府,最少又需耗费五十余日,这才是沐天波说三个月内。 会将第一批木头送到叙州府,没三个月真行不通,哪怕,云南至四川修了官道也不行。 主要是木材太重又太长,每天仅能走三十余里,到叙州府长江边有近一千七百余里。 第273章 郑芝龙进京 正当云南这边采伐巨木时,郑芝龙一行已经到了正阳门。 郑森仰头看着,巍峨的城门和高耸的箭楼,他内心暗自估算,这箭楼怕不是有二十丈吧! 他在南京国子监学习时,也见过南京的聚宝门,高度比这个还是差了不少的。 早在临近京师之前,锦衣卫就提前通知了崇祯。为此,崇祯还特意将城门守军给换了。 换成了曹变蛟所部,人均五尺八的身高往那一站,给人的压迫感还是极强的。 当然,这般身高之人曹变蛟部也不多,勉强凑出来十个人站这,后面的都只有五尺五寸。 郑芝龙皱眉看着巨人般的守军,他内心还是有不小波动的,虽然身高不一定代表战力。 在如今这个吃不饱饭的年代,想长到如后世一米八五的身高,无不是万里挑一的角色。 这些军士每个都参加过,围剿漠南蒙古的战役,身上的煞气比京营的老爷兵强很多。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离他们越近这种感觉越强烈。 郑芝龙身旁陪同的锦衣卫,将郑芝龙的反应如实禀报给了崇祯,崇祯对此笑而不语。 崇祯要的就是这般效果,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当然他没想着靠这就能收服郑芝龙。 众人一路行至乾清门前,到这里后锦衣卫便停了下来,剩下的路要由太监带着方才能进。 锦衣卫小跑着上前,跟守门太监交待了一番,太监看了郑芝龙一眼,点点头走了进去。 很快,太监便出来跟郑芝龙讲述规矩,告知其千万不能乱走,否则暗处守卫会就地格杀。 郑森毕竟才十六岁,身子往其父亲后缩了缩,这并非是他心志不坚。 而是现在的郑森还未成长起来,一直就在国子监读文写字,少了战场上那份刚毅。 郑芝龙点头表示听懂了,然后由太监领着往里走去,到了东暖阁门口后太监停了下来。 高声唱报道:“陛下,福建总兵郑芝龙携其子,郑森请求觐见!” 里面传来王承恩的声音:“准!”随后,东暖阁厚重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郑芝龙进来后,低着头缓缓跟随着太监走了进去,郑芝龙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桌脚。 淡淡的苏合香,飘进了郑芝龙鼻腔里,父子俩齐齐跪倒在地,行了个四跪三叩大礼。 礼成后出声道:“臣,福建总兵官郑芝龙,携犬子郑森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轻声道:“郑爱卿,平身!”郑芝龙起身后低着头,这是太监进来前教过他的。 看着这位皮肤古铜色的汉子,他跟身旁的郑森白净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显然,这是长期在海上晒出来的,崇祯对郑芝龙印象并不好,但架不住他生了个好儿子呀! 崇祯声音平静道:“王伴伴,赐座!”待郑芝龙坐下后,他才看到殿内还有其他人。 看样子是大明的官员,至于是几品官是何职位,他还真搞不清楚这些。 崇祯再次出声道:“郑爱卿,这几位是内阁四人与吏部尚书,今后还要多走动才好!” 郑芝龙听皇帝这话一说完,内心瞬间便沉入了谷底,难道真的赌错了?陛下真要软禁他? 郑芝龙赶紧起身,跪地道:“陛下,不知臣所犯何罪?就算死,臣也想做个明白鬼!” 崇祯疑惑道:“朕,并未说爱卿有罪呀?你这又是何故?” 郑芝龙将额头伏于地面道:“陛下,您要臣与各部大臣多走动,不是要软禁于臣嘛?” 一瞬间,东暖阁里爆发出阵阵大笑,崇祯、王承恩、内阁大臣都在大笑! 这一笑,把郑芝龙给笑懵了!不是,你们笑什么呀?难道我会错意了不成? 吏部尚书傅永淳止住笑道:“郑总兵,这是想到哪去了?陛下费这般大功夫就为软禁你?” “你不会真以为,以一己之力能扛住朝廷的征讨吧?你既已被招安自然是大明的官员。” 崇祯笑着摇头道:“郑爱卿,你太小瞧朕的肚量了。” “五省总督熊文灿你跟他相熟吧?他贪了数百余万两银子,朕都未砍他知道为何吗?” “因为,他会做事也能做事,至少比那些只贪银子不干活的强。” “朕,一直认为所有人都有价值,只是要看将他放在何地。郑爱卿,在东南沿海就不错!” 郑之龙这才明白圣意,叩首道:“臣,谢陛下赞誉!臣愧不敢当!” “陛下,不知宣臣进京有何吩咐?只要臣能做到的定当誓死完成!” 崇祯畅笑道:“诶!爱卿可别轻易言死!朕,还指望爱卿稳固东南沿海呢!” “特别是红夷人,胆敢在东南沿海放肆,就给朕往死里揍!不知道爱卿缺不缺军费呀?” 听皇帝陛下提到军费,郑芝龙明白了朝廷的意思,是点他占着东南沿海收过路费之事。 这事,他确实是借用朝廷的名义在做,但这银子他一分都未上缴过朝廷。 这事怎么说呢?多多少少有点不地道!可他是真没把自己当成大明的官。 只不过是,借着朝廷的声威行自己的家事,有人说朝廷哪有什么声威? 还真有不小的声威,郑之龙在没被招安前,只是东南沿海的海盗,与红夷人有局部冲突。 而被朝廷招安之后,在崇祯六年在料罗湾调集官军,把荷兰人痛揍了一顿。 正是这一战,一举坐实了东南沿海王这一称呼,虽然这个只是名义上的非朝廷所封。 郑芝龙再次叩首道:“陛下,臣在东南沿海收过路费,充作水师军费暂不缺军费。” 崇祯听郑芝龙说,收过路费后并未表现出异样,而是轻笑道:“不缺军费,那就好!” “对了,爱卿于本朝六年的料罗湾海战,俘获了一艘荷兰人的战舰,如今还在你军中吗?” 郑芝龙一愣答道:“回陛下,那艘战舰确实还军中,咱们称它为‘夹板巨舰’。” 崇祯神秘一笑道:“朕,不仅知道它叫——盖伦船。还知道那艘舰叫——布劳克文号!” 这下郑芝龙是真吓到了,陛下并未去过他军中,是从何处得知的? 第274章 崇祯的目的 崇祯很满意郑芝龙的反应,信息不对称带来的威慑,比军队更容易击溃心理防线。 崇祯轻笑道:“呵呵,郑爱卿不必慌张!朕,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借那艘船一用。” 郑芝龙疑惑不解道:“陛下,您是想要拿船来仿制吗?臣,已经试过了咱做不出来!” 崇祯摇头否定道:“不,朕是想用来训练水师,朕要打造一支能跨海而战的水师!” “那艘船航速够快,能训练水师扛风浪的忍耐力,高航速而不吐的水师方才合格!” “朕,要在海上对鞑子发起攻击,必须要训练一支,规模尚可的水师。” 要说郑芝龙害不害怕?他还真有点害怕,朝廷训练水师是为了对付他。 但皇上也说了,训练水师是为了对付鞑子,鞑子是大明最大的敌人,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郑芝龙点头道:“陛下,臣回福建就将船送来,不知道要将船送到哪里呢?” 崇祯并未接他的话,那样显得他太急切了,反而失了一国之君的风范。 而是语气轻松道:“嗯,郑爱卿忠君体国,当赏!各位阁老,朕要赏些什么好呢?” 这话看似是在问阁臣,实则是做给郑芝龙看的,不待阁臣回话崇祯畅快的笑了起来。 崇祯止住笑:“有啦!太子那边缺个陪读。郑爱卿,你看将郑森留在东宫陪读如何?” 郑芝龙第一想法是,陛下这是要拿郑森为质?但这想法刚冒出来,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相较于成为质子,好处恐怕只多不少,年少成为东宫陪读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太子登基后,昔日陪读之人定然会晋升为公卿大臣,这份前途不可谓不光明。 郑芝龙与郑森一同叩首道:“臣叩谢,陛下天恩!犬子能陪伴太子左右,实为无上荣光!” 崇祯之所以没有先敕封郑芝龙,就是在验证他内心的想法,刚才若是他提出反对意见。 崇祯会毫不犹豫除掉他,任何对大明有威胁的都得死,至少现在郑芝龙可以任他拿捏。 好在,郑芝龙做出了对的决定,崇祯大笑道:“好啊!郑森,朕赐你国姓如何?” 郑森已然十六岁了,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听皇帝陛下要赐自己国姓先是一愣。 随后又看向郑芝龙,迫于崇祯的压迫感,郑芝龙不敢有其他表现,实则内心狂喜不止! 崇祯知道郑森的顾虑,轻笑道:“放心吧!你可以对外称郑森,也可以称朱……” “咦,不好听!朕,给你取个名叫朱成功,你也可对外称郑成功随你自己的意如何?” 郑芝龙偷偷拉了下郑森的衣袖,郑森这才反应过来道:“朱成功,谢陛下赐姓名!” 崇祯大笑道:“好啊!朕今日高兴,当赏!王伴伴,宣旨吧!” 王承恩转身去后方架子上,双手取下圣旨展开道:“郑芝龙,接旨!” 郑芝龙来不及多想,叩首道:“臣,福建总兵官郑芝龙,叩接圣旨!”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福建总兵官郑芝龙。” “卿剿刘香于广澳,破红夷于料罗功于社稷。敕封郑芝龙为,安南侯加封太子太保。” “岁禄一千五百石,赏银十万两,赐蟒袍玉带一副。复念尔子郑森,英敏可嘉。” “特赐国姓朱氏,易名成功,陪读于太子东宫,钦此!” 郑芝龙、郑森叩首道:“臣郑芝龙、朱成功领旨,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端坐在龙椅上,微微抬手道:“嗯,平身吧!”两人起身后,恭立于一旁。 崇祯颔首道:“郑爱卿不必拘谨,坐吧!” 又转头朝王承恩道:“王伴伴,带郑成功去东宫,顺便看看太子学的如何了。” 郑成功走后,郑芝龙询问道:“陛下,那艘盖伦船上的炮,要留在战船上吗?” 崇祯看了他一眼道:“不必啦!那种炮朕看不上,工部正在试造更先进的海战巨炮。” “而且,短期内有爱卿守着东南沿海,想必红夷人也不敢造次,待朕先将鞑子给灭了先。” 船用火炮,崇祯真没打算用前装滑膛炮,这玩意射速太慢了,红夷大炮也没生产多少。 至于要战船来就是为了仿制,根本就不是所谓的训练水军,等将战船仿制出来。 盖伦船在蒸汽铁舰出来前,一直都是最强战舰,这一点毋庸置疑。 大明的福船是平底,抗海上大风巨浪的能力较弱,更大的宝船图纸丢失造不出来了。 盖伦船的底是V字型,吃水更深稳定性更好,速度还比福船快了至少三成左右。 待忙完这些事之后,腾出手来再来指导后装线膛炮,射速快威力大还不炸膛。 理论上是能仿制成功的,弗朗机炮就是子母分离的,稍作改进加大加长加厚便行了。 郑芝龙想着拿了,朝廷如此多的好处,只出一艘缴获的盖伦船,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犹豫一番道:“陛下,臣近年来在海路上,收的银两有些许结余,臣愿进献五十万两。” “以助朝廷荡平鞑虏,望陛下收了臣的一片诚心!往后,每年给朝廷上缴五十万两。” 崇祯看着郑芝龙也不出声,嘴角一挑道:“朕,这里有笔生意,想跟爱卿谈谈!” 郑芝龙惶恐道:“陛下,您有何事只管吩咐便可,臣定当竭力为朝廷做好!” 崇祯玩味笑道:“朝廷今年派了十艘船,去沿海挖了些鸟粪,据说你收了每艘船五百两。” 郑芝龙都不知道这回事,这事归郑芝豹管的,他平时多在军中操练士卒。 商事和过路费郑芝豹管得多,陛下既然提及了此事,那必然是有此事的犯不着讹自己。 郑芝龙跪倒在地请罪道:“陛下,此事,臣确实不知情,定是家中劣弟从做使坏……” 崇祯轻笑着打断道:“无妨!朕,是想跟你说的是,以后朝廷要派更多船去挖鸟粪。” “每艘船每趟,郑爱卿看看能否少收些,毕竟五百两确实多了些,朝廷给不起穷呀!” 郑芝龙听后砰砰磕头,结舌道:“陛下,臣……绝不敢……收朝廷的银子。” 第275章 双方都满意 崇祯宣曹变蛟进宫,带着郑芝龙去了西郊大营,当然仅是参观些马战等。 郑芝龙看后不禁疑惑道:“曹侯爷,对冲训练的强度如此高,你们不怕弄出人命?” 曹变蛟神情刚毅道:“出了人命算阵亡,朝廷有抚恤的,咱们这里选人都不是独子。” 简短的几句话,听得郑芝龙直皱眉!什么叫练死了算阵亡有抚恤? 还特意强调一句,选的兵员都不是独子,意思就是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呗? 其实,郑芝龙真会错意了!西郊大营的医疗与营养,目前无任何一支部队都无法比拟。 军士的营养跟上了,抗冲击力自然要强不少,不会出现从马上摔下去,骨头便断了的情况。 何况马战对冲训练,地下铺的是沙子和木屑,有较强的缓冲作用能保护军士身体。 当然,郑芝龙没看清这一切,只以为这是朝廷特意操练的,一批随时敢战能战的铁军。 这支人数几千人的军队,给郑芝龙冲击确实不小,连挥刀对砍也是用真刀上。 虽然并未开刃,但那一刀砍身上也痛呀!此间种种看得郑芝龙咂舌不已。 曹变蛟带着郑芝龙看了,他们营区数量庞大的马厩,如今已经累计了两万余匹战马。 有从漠南‘借’来的,也有跟漠北土谢图汗部贸易来的,漠北土谢图汗部已占据了漠南。 郑芝龙看着如此多的战马,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惊讶道:“这得多少人喂养它们?” 曹变蛟神色平静道:“朝廷招募了三千余人,专职负责喂养这些战马,还有战马的繁育。” “郑侯爷你看那边,像那边的一百匹汗血宝马,每匹都有专人照看它们!” 郑芝龙是听过汗血宝马的,他又一次大为震惊!朝廷还能搞到汗血宝马? 不是早在嘉靖时期,就与西域断绝往来了吗?朝廷又是从哪里获得的汗血宝马? 郑芝龙也是爱马之人,难为情笑道:“曹侯爷,郑某人出一万两银子,不两万两银子!” “您割爱卖一匹与我如何?郑某人承了曹侯爷此情,往后有何事招呼一声如何?” 曹变蛟轻笑着摇摇头道:“不是我曹某人不给你,实乃陛下对此宝马看得严呀!” “成国公朱纯臣,郑侯爷您知道吧?就因为惦记上汗血马了,这不被陛下圈禁起来了!” 郑芝龙讪讪一笑道:“是郑某唐突了!某家还要去看看国姓爷,就先告辞了!” 曹变蛟看着远去的郑芝龙,唤来手下亲卫道:“将此间之事,原封不动的去告知陛下。” 郑成功被安排给太子陪读,若无意外的话将来必是朝廷重臣,郑芝龙对此很是满意! 甚至,比自己封侯还要开心,当然他自己地位得到认可,还未被软禁也让他很开心。 自己只损失了艘盖伦船,还有每年五十万两银子,不过陛下好像对此并不感兴趣。 难道朝廷不缺银子?最近一年又是取消三饷,又要造福船去东南沿海挖鸟粪。 难道鸟粪能变成银子?不应该呀!不行得找人打听打听,若是能变成银子也好分杯羹! 东暖阁内,众阁臣与崇祯脸上都带着笑意,郑芝龙之事似乎很是顺利呀! 最开心的莫过于程国祥,造船陛下没找他要银子,足足两百万两呀!陛下内帑全出了。 鸟粪肥这里郑芝龙答应护航,不仅未说要收朝廷的银子,还答应给朝廷五十万两每年。 但陛下好像并未应下来,程国祥不解道:“陛下,为何不要郑芝龙的银子?” “他之所以能赚到那么多银子,还不是背靠着朝廷这棵树?臣以为陛下应该收下的。” 崇祯轻笑着摇头道:“程爱卿,你记住!好处不能一人全占咯,不管是个人还是朝廷。” “何况,此次朝廷付出的与获得的,两者在某种意义上是相等!甚至还略微占优!” “朕若是说光那条盖伦船,朝廷此次就占大便宜了,想必以你们的智慧是能想明白的。” 杨嗣昌询问道:“陛下,您是想仿制那艘盖什么船?造出来有什么好处呢?” 崇祯笑着询问道:“诸位爱卿,你们可知道安南那块地?那里自古以来就是华夏领土。” “待朕将盖伦船仿制出来成立舰队,第一时间就要收拾了他们,那里现在被红夷人占据着。” “那的水稻一年三熟,每亩就算不施肥产量也有五石以上,想想那是一块什么宝地?” 别人可能不知道,程国祥对此还是很了解的,大明两京十三省所有地方。 就没有亩产超过四石的,普遍都是一到三石的样子,四石还得是那种精耕细作的田。 程国祥急切道:“陛下,如您所说一年三熟的有多少亩地?您又是如何知晓的?” 崇祯轻咳一声道:“咳咳,这个嘛朕在古籍里所看到的!至于有多少亩大概五十万顷!” 程国祥伸出一只手道:“五十万顷?那一年就能产六亿石粮食呀!” “若是收一半的税,那也是三亿石粮食呀!陛下,那还在等什么?快快发兵攻打过去呀!” 杨嗣昌咳嗽一声道:“咳……程阁老此言差矣!打仗岂能儿戏?咱们还大敌当前呢!” 崇祯也是讪笑一声道:“对呀!朕,都不想说你了!听说哪有粮食、银子你都迫不及待!” “现在打怎么打?咱们最大的敌人还未彻底剿灭!战舰巨炮也未造出来!” 程国祥尴尬一笑道:“嘿嘿……臣,只是想在有生之年,看粮食满仓这一个愿望而已!” 崇祯笑着点头道:“很快,待朕先收拾了鞑子,很快就去把那块地打下来!” 华夏人向来只喜欢种地,若是敌人不让咱们种地,那就把敌人种到地里。 当然,若是哪块地方比较适合种地,那里自古以来便是咱们的领土。 明成祖朱棣时期,是短暂在安南设立过行省的,只要有这一条就足够啦! 到时候出兵,也能找到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伐不臣、剿叛贼! 咱老祖宗在你那,设立了二十年的行省制度,你居然胆敢叛乱独立? 那就只能不好意思了……! 第276章 南京的折子 南京都水司工部郎中的折子,通过锦衣卫急递渠道。 在郑芝龙到京师后的第二日,便已经摆到了皇帝的案头,崇祯拿起这份折子看了起来。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南京!龙江造船厂!这又是个一堆烂账的地方,李日宣虽讲得委婉。 以如今大明朝堂的腐败,在一个远离天子的陪都之中,不可能还是清廉如水。 当然,并不是说李日宣就是贪官,他只不过是一个不能决定,自身命运的低级官员。 崇祯叫来内阁四人,开门见山道:“朕,要去南京龙江造船厂,造船之事出了点变故!” “诸位爱卿,京师之事就全赖你们了!若有不能决定之事,六百里加急通知于朕。” 内阁四人躬身行礼,齐声道:“臣等,谨遵陛下御旨!”崇祯挥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 此行,是否要让曹变蛟带队前往?南京那一块的士绅,此时好像还不到动他们的时机。 最终,崇祯压下了心中那道思绪,暂时动他们还不合时宜,否则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既然暂时不能动他们,那就不用带曹变蛟了,带上李若琏和几百锦衣卫便够了。 晚上,崇祯去坤宁宫周皇后处,跟其说了要去南京的事。 周皇后心疼道:“夫君,为何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朝中不是有大臣吗?何不派大臣前往?” 崇祯搂着周皇后道:“唉!朕何尝不想派大臣前往!他们官僚思想太重朕放心不下!” 周皇后撇嘴道:“妾身,也不懂朝廷大事。只是看夫君一年之中,多半时间在外奔波。” “妾身,有些心疼夫君的身体,朝廷又不是夫君一个人的,那些大臣都不能为君分忧的!” 崇祯刮了下周皇后的琼鼻,笑着道:“正所谓能者多劳嘛!哈哈……!好啦,睡吧!” 次日,卯时初刻崇祯醒了,周皇后为崇祯准备了套常服,其实穿来穿去就那么几套。 别看现在内帑有钱了,每个月光肥皂都要入账不少,但崇祯依然还如往常那般节俭。 崇祯将这一切,归类为受了周皇后的影响。想必,这就是娶妻取贤的意思吧! 崇祯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王承恩和李若琏,便打马奔出了正阳门。 崇祯并不知晓,沐府是否接到了圣旨,宣旨队伍和沐天波的折子,都还在回程的路上。 崇祯便出宫前往了南京,这便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一来一回得好几个月时间。 崇祯在出宫前,就留了口谕在京师,让郑芝龙将盖伦船送到南京来。 既然自己亲自过去南京了,看能否想办法把盖伦船仿制出来,当然其中难度不可能低。 此次,崇祯只是从京师工部,调集了几个懂测量绘图的老匠人,要想办法将图纸画出来。 经过三十余日才赶到南京,主要问题还是冬季降雪,这鬼天气十月就开始下暴雪。 下完一场大雪,大太阳又出来把雪晒化了,官道都变得泥泞不堪,马匹行进速度极慢。 越往南走,反而感觉越来越冷。这种冷还不似京师的冷,京师的冷出门穿多点能扛住。 尤其是到了南京后,这种冷不知道是何原因,穿的也确实不少,但就是感觉冷到不行。 崇祯先去了南京的皇宫,这里与京师有着差不多的宫殿群,应该说京师是仿南京修建的。 次日,卯时初刻。南京的钟鼓楼,在两百多年后,又再一次传出悠扬的钟声。 这是提醒大臣们该上朝了,南京这套文武班子,不知道多久没上过早朝了。 贸然的钟声,先是让各部大臣一愣!是何人在敲钟?不对,昨日皇帝御驾好像来了南京。 众臣这才想起来,匆匆穿上朝服往皇宫赶去,崇祯就默默的在奉天殿等着。 直到辰时初刻,众大臣才三三两两的赶来,当看到奉天殿龙椅上,一位身着龙袍的男子。 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众臣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待全部官员到齐后。 王承恩高声唱报道:“朝会开始,肃静!众臣朝拜!” 一众大臣四跪三叩后,同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特意等了好一会,才低沉出声道:“众卿,平身!” 也许是太久不曾上朝,南京的各部大臣,已然忘记了流程。 崇祯见他们不说话,怒声道:“朕,今日心情甚差!众卿知道是为何吗?” 下面之人噤若寒蝉,都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哪还有人敢触皇帝的霉头。 崇祯冷哼一声道:“哼!朕,未提前通知你们今日有早朝,诸位赶过来需要一个时辰吗?” 其实,南京的六部官员,基本上都是清官,像其中兵部尚书史可法。 其中好几个人在京师任职过,都是不攀附权贵或阉党,被贬到南京为官的。 崇祯深吸一口气叹道:“唉!身在南京,你们难道就自甘沉沦?处理政事也不积极吧?” 众人连忙跪地叩首道:“臣等,不敢!” 崇祯提高声调道:“哼,你们若处理政务积极,那朕就不会来此了!” “朕,早些时候下旨造船,工部是否知晓?工部尚书是哪个?站出来说话!” 南京工部尚书出班道:“臣,南京工部尚书高倬,叩见陛下,万岁……” 崇祯打断道:“行啦,行啦!少说那些没用的,朕要真活一万岁,你们怕是要恨死朕了!” “龙江造船厂的匠户,严重逸散是何原因,你是否有想过解决办法?匠人是否还能找到?” 高倬俯身行了一礼拱手道:“陛下,匠户逸散后多逃往外地隐姓埋名,或到私营船厂做工” 崇祯沉声道:“朕,要造百余艘一千两百料的福船,龙江造船厂的匠人严重缺额!” “是否有法子招集更多匠人?据朕所知,龙江船厂仅几百匠人,这点人定然不够的!” 高倬俯身道:“陛下,想要招集匠人,首先便是不追究他们逃逸之罪,其次提高其待遇。” “若是不能满足这两条,很难招到足够匠人,他们为私营船厂做工,工钱比朝廷给的高。” 崇祯缓缓点头道:“准啦,你去发布政令吧!匠人工钱比私营船厂高一两。” 第277章 薪俸之事 次日,一份属名南京户部、工部的,发布的联合政令,张贴在了各个城门口。 还有童生站在政令边宣讲,大意就是朝廷招收造船匠人,待遇跟匠人从事工类别有关。 无论你之前所属哪种户籍,或者是从官营造船厂,逃籍出去者都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会最简单的木工,每月薪俸一两五钱银子,若是精通更高阶的,技艺薪俸则可面议。 当然,朝廷招人也不是何人都要,那只会让那些没有,真本事之人滥竽充数。 要求当场做个简单的木匠小物件,做的东西都不是很难,但若没点木工基础真做不了。 未时,城门口一个年轻人,悄摸的走到招工的,工部主事案桌前站定。 南京工部主事正在案条后打盹,朦胧间看到一个人出现在眼前,吓得怪叫一声! 工部主事怒声道:“耶!你这个后生怎么回事?走路都不带出声的!吓了本官一跳!” 年轻人尴尬的挠挠头道:“这位官爷,草民有点做木工的手艺,不知道可否给朝廷做工?” 工部主事随意道:“姓名,哪个州府的人氏,从事木工多少年了,师承何人都报来。” 那年轻人小心翼翼道:“这位官爷,告示上所说的逃籍者,朝廷可以既往不咎是真的吗?” 工部主事正色道:“莫不是你以前,是官营造船厂的匠籍?之前隶属于哪个船厂?” 年轻人面露恐惧道:“官爷,告示上说的朝廷既往不咎,草民这才出来想为朝廷效力的。” 工部主事笑道:“告示所说自然是真的,本官只是好奇而已,你要不愿意说便算了。” 年轻人稍作犹豫道:“官爷,草民之前是龙江造船厂匠人,只因活不下去才逃籍的。” “草民叫蒯(kuǎi)应昌,原本乃苏州府人氏,先祖蒯祥曾任工部左侍郎。” “草民家族,世代从事木匠活计,草民家师从鲁班一系,木匠活计皆传承于鲁班先师。” 工部主事大笑道:“好呀!太好啦!朝廷正缺你这等匠人,你能为朝廷效力太好了!” “对了,你家的先祖蒯祥,是主持修建承天门的匠师吗?” 蒯应昌刚点头确认,工部主事拉起他就走,蒯应昌询问道:“官爷,还未测试木工!” 工部主事回头笑道:“你赶紧跟本官走吧!凭你先祖的技艺,无需测试本官也相信你。” 这主事原本在京师吏部任职,因得罪阉党被贬官到了南京,平生喜好古建筑技艺。 京师主持修建之人,他了解的并不全面,但负责承天门建造的蒯祥,他还真了解过一些。 很快,蒯应昌便被带到了工部尚书面前,高倬轻声询问道:“你带来的这是何人?” 主事回复道:“尚书大人,此人师承鲁班一脉,下官想来他的手艺应该不差。” “不过,此人之前是逃籍匠人,下官怕他由于害怕跑了,特地将人带过来的。” 高倬点头道:“年轻人你不用怕,陛下如今在南京宫中,业已下旨要提升匠人薪俸!” “你放心入匠籍,新的身份牌很快便会制好,放心给朝廷干活,不会再亏待你们的。” 蒯应昌朝皇宫方向叩首道:“草民蒯应昌,叩谢陛下隆恩!今后定当好好为朝廷做木工活。” 蒯应昌只是其中的一幕,更多以前逃籍的匠人,从南京周边陆续赶了过来。 这个时期朝廷的号召力,相较于私营小作坊竞争力,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朝廷工钱略低于私营作坊,也比私营作坊更能留住人,正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这里的文武艺可不单指文和武,还有各类型的技艺,毕竟朝廷只要不被颠覆。 其稳定性,还是比私营作坊要好很多的,私营作坊兴许一点小风浪,他们就得重新找份工。 哪怕到了后世,这条定律一直未曾改变。这个时期,只要解决匠人的后顾之忧。 他们还是很乐意为朝廷干活的,当然!前提是你剥削不能太重了。 其实,明初匠户的薪俸,还是勉强可以糊口的。 只不过越到后期越低,逐渐连糊口都困难了,才有越来越多的匠人选择逃籍。 这些逃籍之人要么迁居外省,使些银钱重新入民籍,要么就躲到深山老林隐世不出。 有部分被生计所迫的匠人,实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会选择去私营小作坊做工。 逃籍在如今是犯罪《大明律》有规定,私自逃籍者杖一百、流千里,情节严重者徒三年。 朝廷既然给予既往不咎,大部分匠人还是愿意回来的,何况还承诺提高匠人薪俸。 提高匠人薪俸只是第一步,在崇祯规划的蓝图里,拔高匠人身份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如今,朝廷这条政令实行后,可苦了那些私营船厂和木工坊,很多匠人都选择了回去。 很快,月余时间悄然而逝!崇祯今日打算去龙江船厂巡视,南京周边匠人基本都来了。 会点手艺活的匠人,崇祯都下令可以带回来,毕竟造船是一个系统工程。 先把百余艘福船做出来,后续郑芝龙送来盖伦船,还需要大量匠人逆向仿制。 盖伦船在海战中,无疑比现今大明船只更具火力,一千两百料的福船仅能载二十余门火炮。 盖伦船兼具航速的同时,它还具备逆风航行的能力,火炮动辄四十到八十余门。 当然,大明宝船图纸失传了,不然还是比盖伦船要强的,现如今仿制盖伦船才是最佳选择。 崇祯一行来到龙江船厂后,一众人都停下了手中活计,纷纷前来船坞外来见礼。 崇祯看着跪倒在地上乌泱泱的人,抬手道:“都起来吧!朕,今日过来是与你们聊聊。” “朕,想知道你们平日里,都有哪些方面的困境,都提出来朝廷酌情解决了。” 一众匠人,都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蒯应昌看着他们都不说话,顿时就急得不行! 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提意见的嘛?怎么一到关键时刻都不出声了? 蒯应昌举手道:“皇上,草民觉得薪俸太低了,无法养家糊口!” 第278章 布劳克文号 看到有人出声,崇祯不仅没有责怪,反而笑道:“你们,觉得多少才够养家呢?” 蒯应昌正要跪下回话,崇祯阻止道:“站着说就行,今日大家可以随意些。” 蒯应昌还是俯身到底道:“皇上,草民觉着每月薪俸,最少也需要一两银子左右。” 这还真不是随口乱说,南京一户五口之家最低生活标准,大概在一两二钱银子每月。 蒯应昌只说一两银子,是盘算着家里老人和媳妇,还能挣到少许银子的情况。 崇祯在来此之前,也是命李若琏去细致调查过的,但每月一两二钱银子仅够活着。 崇祯听到他们要求如此之低,胸口仿若一块巨石压着一般,多么朴素的愿望呀! 深吸一口气道:“这么点银子,恐怕仅仅够活着吧?生活质量什么的则无从谈起吧?” “每个月有半数时间,都需要吃麦麸、豆渣、野菜吧?能放些许食盐都算奢侈了吧?” 面对皇帝的声声质问,一众匠人低垂着脑袋,内心苦涩却又不敢表述出来。 崇祯叹息一声道:“从今往后,你们这些为朝廷做工的匠人。” “朕,绝不允许你们的银子要被克扣,难道只因是民籍里,低人一等的匠户就要被盘剥?” “不,今后你们的薪俸,除了每月二两银子外,还另加食盐三斤米一石,棉布一匹。” “若是在南京无房的匠户,租房而栖者再加一两银子每月,仅需要房主提供租赁文书。” 崇祯说完后,广场上安静得可怕,不管是一直坚持在此的,还是新加入的都不敢说话。 他们不敢置信的左右看看,从同伴脸上都看了震惊,匠籍什么时候能赚这么多了? 都水司主事李日宣听懂了,大声呵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叩谢陛下?” 匠人们经他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跪倒一片,高声称颂道:“草民,叩谢皇上天恩!” 这一次,崇祯没再阻止他们叩首,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不同。 若是一味阻止的话,搞不好反而会适得其反,让官员、百姓保持对皇权的敬畏方为上策。 崇祯跟李日宣交待道:“今后,龙江船厂需要的银子,朕会直接拨付到此。” “朕,在龙江船厂留了锦衣卫,他们有自己单独的渠道,银子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 “朕,投入如此多的银子,不希望看到滥竽充数者,每个匠人完成当天的工作。” “需要总结一天干的活,锦衣卫会配合监察,若有不合格者或多次欺瞒者,立刻解聘!” 李日宣俯身拱手道:“臣,李日宣遵旨!” 崇祯点点头道:“好好干,做好了南京工部尚书,兴许就是你的了!” 李日宣谦虚道:“臣,不敢觊觎高位。能为朝廷管好船厂,臣便心满意足了。” 崇祯欣赏的点点头,未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他还要回南京皇宫处理政务。 京师那边有重要折子,而内阁又做不了主的,会用六百里加急送到南京来。 做不了主的无非是赈灾、或者重大银子审批等等,今年湖广的蝗灾被极速扑灭了。 若是未被扑灭的话,崇祯十三年的粮食价格,每石暴涨到了四两银子。 北方则更高,突破了六两银子每石,崇祯提议之事从刚开始的全员反对。 到如今多次应验后,只要不是明显违背常理的,内阁基本上都会全票通过。 疏通黄河已经两年了,还挖了很多大型蓄水水库,河南今年的旱灾勉强算渡过了。 造成崇祯十三年粮价暴涨,是河南干旱与湖广蝗灾,同时发生造成的,如今都未发生。 这会的粮价还算稳定,南方每石粮食一两一钱银子,北方的粮价在一两五钱左右。 崇祯在南京待了两个月后,郑芝龙缴获的那艘盖伦船,终于送到了南京港。 随船而来的,还有郑芝龙的亲卫几十人,最让崇祯高兴的是,船上还带了几个操帆手。 没错,这几个操帆手正是红夷人,自从崇祯六年这条船,被郑芝龙在料罗湾一战中俘虏。 到如今崇祯十三年,都过去七年时间了,这些红夷人学会了部分大明官话。 红夷人也不是没想过赎回去,但郑芝龙是什么人?商人加海盗加朝廷官员的结合体。 红夷人提出这一条,郑芝龙张口就是一百万两,这红夷人哪里会同意。 行,算你狠!船跟人我都不要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一条盖伦船,加上船上的火炮,加起来造价还不到六万两。 你郑一官也是真敢开口,张口就要一百万两?红夷人愤愤不平的想:真当我们傻吗? 其实,郑芝龙压根就没打算还,之所以报价一百万两,只是想让红夷人知难而退。 就你们这帮红夷人,简直毫无信用可言,想把船赎回去又回头打我是吧? 听说船到了南京港,崇祯带着人赶了过来,并且重赏了郑芝龙的亲卫,每人一百两银子。 将船送到后,为免皇帝不高兴,郑芝龙派来的亲卫,并未在南京过多停留。 跟李若琏介绍了,船上每个红夷人的作用,便去马市买了几十匹马,走陆路回福建去了。 崇祯对李若琏抬首道:“将这些红夷人带上,朕有些话要问询他们。” 武英殿偏殿,崇祯命人在此安排了一桌酒席,几个红夷人被要求,压低脑袋排着队进来。 进来后按照要求,跟崇祯行了四跪三叩大礼,齐声道:“外臣,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一众洋鬼子额头贴在地上,崇祯并未叫他们平身,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这帮家伙,现在正在到处抢占殖民地,甚至,企图用武力打开广州口岸。 若不是与郑芝龙产生摩擦,被其在料罗湾胖揍了一顿,以崇祯朝应接不暇的困境。 还真有可能,朝廷被迫开放广州口岸。当然,郑芝龙打赢了他们,并不代表朝廷赢了。 因为,朝廷并未从此战中,获得哪怕一分银子的好处,甚至战船都是水师提供的。 而红夷人交的过路费,从来没有一分银子进过国库。当然,福建、广东的官员分掉不少。 第279章 开始测绘 看着眼前跪在地的红夷人,崇祯沉声道:“起来吧!你们都能听懂大明官话了吗?” 一个年纪稍长的叩首道:“大明皇帝陛下金安,外臣叫卢卡斯?伯格,大明官话好些!” 崇祯点头道:“很好!朕问,你答。你可听得明白?”那个叫卢卡斯的点头表示明白。 崇祯正色道:“你是在盖伦船上服役时,被大明总兵郑芝龙俘虏的吗?”卢卡斯点头。 崇祯接着询问道:“你在船上是从事哪部分工作?是否熟悉盖伦船的结构?” 卢卡斯惊讶的张着嘴,半天才回过神道:“大明皇帝陛下,您是如何知道盖伦船的?” 王承恩呵斥道:“放肆,是谁允许你问的?老实回答皇爷的问题!” 卢卡斯俯首于地道:“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外臣只是惊叹您学识渊博,并无它意!” 崇祯声音低沉道:“记住!朕问,你答。不要有下一次,否则朕会杀了你!” 卢卡斯瑟瑟发抖道:“外臣记住了,外臣是船上的木匠,专司修补船只之职。” 崇祯面色平静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不淘到宝贝了嘛! 崇祯轻声询问道:“你是哪国人?你在征召上战舰之前,在你们当地从事何种工作?” 卢卡斯额头伏地道:“陛下,外臣是荷兰人。在上战舰之前也是从事木工。” 崇祯挑眉道:“你家中还有哪些人?若是朕找大明的匠人配合你,能否做出盖伦船?” 卢卡斯最不想听到的还是来了,他就知道大明皇帝陛下召见他们,绝不止是简单问话。 跪在地上的卢卡斯犹犹豫豫道:“陛下,外臣……在荷兰还有父母,妻子和儿子。” 崇祯眼神微眯,询问道:“你家是在阿姆斯特丹?还是鹿特丹、米德尔堡、费利辛恩?” 崇祯之所以这般问,只是因为这种人是最不好收买的,他在荷兰是有家室的。 若是独居者就很好收买了,只要给的足够多就行,当然也要看他值不值那个价。 卢卡斯颤颤巍巍道:“陛下,外…外臣家住鹿特丹郊外,外臣只懂盖伦船部分工序。” “无法独立完成整艘船建造,若是…若是陛下想要仿制,外臣担心家人会被商会杀死!” 崇祯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半晌后才道:“朕,若是有办法,能让你的家人来大明。” “你是否愿意为大明仿制?还有,与你一同被俘的人里,是否还有别的木匠工人?” 卢卡斯听到大明皇帝,愿意将他家人带来大明,内心还是有那么一丝激动的。 但是,商会真的会放人吗?他心中也在权衡,若想要赎回他的家人,这笔投入定然不小。 若是盖伦船做不出来的话,大明皇帝恐怕会处死自己,乃至全家上下所有人。 真将家人接过来的话,这无疑也是一份把柄,好在对于船只整体还算熟悉。 若是加上几个帮手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仿制出来。对了,还有个家伙在郑一官手上。 崇祯见卢卡斯久久不说话,提高声调道:“只要,你能将盖伦船做出来。” “朕,会给你无上荣耀,和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大明在一天你家就会显赫一天!” 崇祯本以为卢卡斯不说话,是想尽可能争取多一些好处,所以声调才明显拔高的。 现在的崇祯,最讨厌的就是跟他讨价还价的人,卢卡斯听到大明皇帝声音拔高。 再次叩首道:“陛下,外臣并非想要如此多的好,外臣并不熟悉全船的制造。” “您知道的,造船并不如做把凳子那般简单,它是一个复杂的团队工程。” “外臣,怕仿制不出惹恼了陛下,外臣有四名同伴还在郑一官手上,您可以将他们要来。” “有另外四人协助,再加上您船厂的匠人,外臣有信心将盖伦船,逆向仿制出来并列装。” 崇祯颔首道:“好,你有信心便好!你只需说出四人名字便好,剩下的你不用管了。” 卢卡斯退下后,崇祯让王承恩拟了两份圣旨,一份是发给郑芝龙的。 让其送另外四名匠人过来,另外让郑芝龙以朝廷名义,尝试与荷兰总督接洽。 另一份,是发给户部尚书程国祥,让其与汤若望一同,即刻起程来南京不得有误。 次日,安排好一切事宜后,崇祯再次召来卢卡斯,一同前往龙江造船厂。 如今,布劳克文号上的火炮都拆走了,战舰上的其它东西倒是没动。 崇祯看着这艘大家伙,其吨位相当于两千五百料的福船,是一千两百料福船两倍大。 这样能放更多的火炮,海战中火力强的一方是明显占优的,郑芝龙打赢料罗湾海战。 用小船载满火油的战术,这个战术效果出奇的好,一战奠定了郑芝龙东亚海上的地位。 盖伦船有个致命弱点就是怕火,它是用焦油沥青做的防水,福船的防火比盖伦船好很多。 既然知道了其弱点,那仿制自然要避免这个缺陷,采用福船的防火技术。 崇祯让卢卡斯带着龙江船厂的匠人,开始了首次测绘的工作,有个了解这艘船的人在。 测绘进度要快很多,龙骨的长度的拼接方式,比福船的龙骨拼接方式要差很多。 红夷人用的是熟铁螺栓,眼前这艘中型盖伦船(约600吨),光螺栓就用了七八千斤。 从这便能看出,华夏老祖宗的智慧及可取之处,两种不同的拼接方式,抗拉强度明显不同。 福船龙骨抗拉强度在四万斤左右,而螺栓固定盖伦船,抗拉强度约一万斤左右。 这里的抗拉强度,并非是指四万斤就压断了,还需考虑水的浮力与肋材分摊的应力。 经过对盖伦船的测绘,其肋材用量要比福船多出近七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们没有先进的榫卯结构,铁螺栓连接的龙骨抗拉力不够,就只能装配更多的肋材。 蒯应昌与卢卡斯两人,为此还争了个面红耳赤,最后还传到了崇祯的耳朵里。 最后,崇祯拍板决定,取两家之长来仿制盖伦船,不必完全照搬盖伦船的样式。 第280章 算计红夷人 定下最终基调后,崇祯便没有再去操心测绘之事,这不是短期能完成的事。 崇祯决定取两家之长是极对的,当然,这个两家之长并非像三哥一样。 取每家的最先进之处,花几十年将一堆东西拼凑到一起,最后做成了一坨工业垃圾。 像盖伦船没有水密隔仓,而福船就有水密隔仓,这一点可以加在新式盖伦船上。 哪怕因此需要加大船体,也必须要加上水密隔舱,抗击打能力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盖伦船水线以下只要挨上,三发十八磅炮半个时辰内必沉,而福船的挨上六发都沉不了。 最多会倾斜角度过大,只需调整好压舱沙袋,便能保证基础的航行状态。 龙骨采用榫卯结构,加多道铁箍的固定之法,螺栓尽量不穿木而过提高抗拉性。 测绘完后还需做个等比例模型,然后才是铺设龙骨、肋材,这些流程少说需要几年时间。 当然,为了战舰的安全性,龙骨一般要阴干三年左右,铁木含水低最少也需阴干两年。 前期的测绘逆向仿制,这个时间最短都需要两年,等真正铺设龙骨的时候正好阴干了。 崇祯不可能一直在此耗着,目前最大的敌人还是鞑子,造船只是为了后续的军事行动。 目前朝廷的首要任务,是做好土豆、棉花的推广,两者推广到何种程度呢? 最少,需要满足大军和百姓的使用,不打无准备之战,方能降低自身的损失。 土豆目前是育种阶段,棉花本来就有不过种植面积不大,饭都吃不饱哪有工夫种棉花。 而棉花又是必不可少的,硝化棉和棉衣都要用到它,这些事情都要崇祯回京去协调。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崇祯十三年的年底,眼看离过年又只有几天了。 崇祯正感叹又要在外面过年了,王承恩来报程国祥与汤若望,已在殿外请求觐见了。 让王承恩将他俩去宣进来,这大冬天的还是有点冷的,可别把程国祥冻坏咯! 有人认为,为何一定要程国祥过来?主要还是程国祥够精明,不至于谈判的时候吃亏。 两人正要行礼,崇祯阻止道:“免了!朕,此次宣你俩过来,有件事需要二位卿家去做。” 程国祥还是俯身行了一礼,拱手道:“陛下,不知何事难住您了?” 崇祯神色冷峻道:“去福建,与荷兰人商谈邦交之事,将这五个人的家人要来大明!” 言罢,王承恩将纸张送了过去,这是崇祯写的商谈计划。 程国祥接过来仔细端详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崇祯也不出言就静静等着。 好一会后,看完的程国祥霍然起身道:“陛下,臣不赞同此议,只是为了几个红夷匠人。” “便要朝廷如此低声下气,送上这么多东西不说,还要开放广州港,臣绝不同意!” 崇祯轻笑道:“程爱卿,稍安勿躁!你会错意啦!” “开放广州港是最后底线,若是前两份条件,红夷人便同意交人了不就好了吗?” “当然,若是到了要开放广州港的地步,那就签个合约开放就行了,合约这东西有用吗?” 程国祥瞪大了双眼道:“陛下,咱们是天朝上国?怎么做出尔反尔之事?” 崇祯脸一板道:“朕,何时说过要出尔反尔啦?开放时间不是需要朝廷协调吗?” “当然,这话只能在接到人后说,跟红夷人商议的现场,答应他们也无妨嘛!” 随后,几人聊了很多细枝末节,程国祥总算明白了崇祯的用意。 汤若望在一旁听得满头黑线,如此算计他们真的好吗?万一荷兰人点兵来战该如何? 面对这个疑问,崇祯耸肩轻松道:“郑芝龙都能欺负他们,爱卿觉得朕会比郑芝龙差?” 汤若望跪地叩首道:“陛下,臣不敢!臣只是担心荷兰人,可能会狗急跳墙。” 崇祯大笑道:“哟!汤爱卿,你还学会华夏的成语了?很不错,平身吧!” 汤若望是德国人,与荷兰人立场是对立的,汤若望如今把自己当大明的人。 但其内心还是讨厌荷兰人的,这是他骂荷兰的出发点,崇祯正因如此才会开这个玩笑。 崇祯止住笑声道:“叫你一同前去,是需要你充当翻译,不然朝廷被算计了都听不懂。” 汤若望作为传教士,他懂好几个国家的语言,这得益于他的语言天赋。 汤若望俯身拱手道:“陛下,臣愿意随程阁老一同前往,会谈地址是否已经选定了?” 崇祯摇头道:“此事,郑芝龙尚在协调!想必,郑芝龙会将会谈地,选在泉州港。” “毕竟,这期间最大的筹码,还在郑芝龙的手上,他可是俘虏了百余荷兰船员的。” 汤若望恭敬道:“陛下,臣定当言语无失,不使朝廷蒙受损失。但……荷兰人向来狡诈!” “臣,担心他们若知晓程阁老身份后,会借机扣押咱们一行人,若是这般……!” 崇祯随手拿过桌案上的密旨,道:“这是,交给郑芝龙的圣旨,不必宣读看他是否执行。” “朕,在密旨中交待了,命他务必护你二人周全,想必,此事他还是不会推脱的。” 王承恩将密旨交与程国祥,后者接过后看了一番,眉头不由得又挤到了一起。 程国祥疑惑道:“陛下,您所说的荷……荷兰匠人,他们真的值得,朝廷付出这些代价?” 崇祯笑着道:“程爱卿,这些东西确实有点过多了。但是,他们的价值远不止如此。” “他们几人,能为朝廷培养出更多,先进的造船人才。华夏的造船业,都能因此进步。” 程国祥听后点点头,脸上又浮现出一奸猾之色,道:“陛下,臣相信您是对的。” “但这,如此大一笔银子,您看……国库也没有余钱,臣建议,由您的内帑出这笔银子!” 崇祯哭笑不得道:“唉……哈哈!程爱卿,你这个建议很好,下次别建议了!” 程国祥低下头,暗自咧嘴一笑!嘿嘿,五十万两银子呢? 如此多的银子,怎么让国库来出,那不等于白送给,那劳什子荷兰人了吗? 第281章 双方会面 郑芝龙在收到崇祯密旨后,叫来了郑芝豹共同商讨,是否听朝廷的交出红夷人俘虏。 郑芝豹到后,郑芝龙开门见山道:“陛下,发来了密旨,大意是要咱促成与红夷人会谈。” “另外,朝廷原意出五十万两银子,换那一百多红夷俘虏,朝廷想用此为质。” “阿豹,对于朝廷此次举动,你有何看法?是否赞成此事?” 对于商事,郑芝豹是要比郑芝龙敏锐的,郑芝豹很快便抓住了其中关键点。 出声询问道:“阿兄,朝廷此举意在何为?要知道五十万两银子,真不是个小数目了!” 郑芝龙思虑一番道:“陛下,称盖伦船需要修缮,要咱将另外四名红夷匠人送过去。” 两人同时陷入了思虑之中,片刻后两人惊讶的看着对方,两人同时猜到了皇上的用意。 郑芝豹率先打破沉默道:“阿兄,您说陛下是不是想,将盖伦船仿制出来?” 郑芝龙轻轻颔首道:“为兄与你想的一样,陛下,可能真是如此想的。” “以龙江造船厂的技术,凭空造出盖伦船绝无可能,但现在他们有了样船和工匠……” 郑芝豹点头道:“阿兄分析的在理!不然,朝廷为何不惜代价,只为几个匠人的家属?” “那咱们,要将匠人送过去吗?还是找理由……” 郑芝龙打断道:“不可!为兄如今是朝廷侯爵,森儿也在东宫陪读,到时便是东宫属官!” “朝廷就算仿制出了盖伦船,多半不是用来对付咱们的,以为兄看来陛下志向极为高远。” “恐怕,陛下之意在台湾,咱们号称东南沿海的王,在陛下看来不值一哂(shěn)。” “为兄在京师曾看过,曹变蛟的军队和训练。为兄敢断言,陆地上无人能打败那支部队。” 郑芝豹惊疑道:“是否有些夸大其词了?难道,那支部队真的有那般强?” 郑芝龙郑重点头道:“为兄确定,在同等……不,两倍于他们的人,很难打败曹变蛟部。” “而他们如今有七千余人,两万余匹健硕的战马,并非是那种不能行动的老马。” “而且,在京师西郊大营的马厩,还有百余匹汗血宝马,你想想那是用银子能买到的吗?”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最终!郑芝龙还是决定派人,去与台湾的荷兰人接洽一番。 很快,消息便送到了台南热兰遮城,驻台总督保鲁斯?特罗登纽斯手上。 此人,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的新任总督。他于今年七月刚接替前任总督之职。 之所以调他任职总督,主要任务是驱逐台湾北部的西班牙人,因为他有海军背景。 相较于前任驻台总督,他则更擅长于军事行动,郑芝龙提出可以交换俘虏。 这让特罗登纽斯看到了希望,彻底赶走西班牙人的希望,西班牙人在台湾驻军约三百人。 而荷兰人驻军仅五百人,这么点人他不敢进攻西班牙,若再加上郑芝龙手上百余俘虏。 那他们有六百多人,攻打台湾北部的圣萨尔瓦多城,把握至少多增加两成。 随即,特罗登纽斯下令,前往泉州港交接战俘。 除了崇祯六年的料罗湾海战,荷兰人与郑芝龙再无冲突,当然是属于被打服的那种。 特罗登纽斯启程之时,程国祥携同汤若望离泉州,仅剩下几天的路程了。 经过四十余天的颠簸,在程国祥骨头快散架前,一行人才堪堪赶到泉州。 两拨人在同一天到了泉州,程国祥这边由郑芝龙接待,特罗登纽斯由郑芝豹接待。 两兄弟将双方安排休息一晚,明日再举行双方正式会谈,郑芝龙带程国祥巡视了泉州城。 而反观,特罗登纽斯这边就有点惨了,他们被限制在一处住所里,不得随意外出和开窗。 若仅是限制自由外出,荷兰的一行人尚能理解,但连窗户都不让开,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对此,荷兰人也表示了抗议,郑芝豹直接甩出一句:泉州,乃大明军港禁止随意走动! 这下荷兰人是真没法了,郑芝豹还命令家族私人武装,看住了荷兰所待的房子。 两方生意上虽有往来,但那是建立在双方,武力不对等的情况下,方才有生意上的往来。 不管是荷兰人还是西班牙人,在大明这里统称红夷人,都要老实的给郑家交过路费。 虽然对郑家这一作法,让特罗登纽斯感觉很是屈辱,但谁叫他们拳头不够硬呢? 次日,双方在安平镇郑家私宅首度碰面,程国祥看着郑家豪华府邸皱眉不语。 双方坐定,汤若望先声夺人道:“你们荷兰人中有几人,对大明皇帝陛下出言不逊!” “这在大明,是严重的欺君之罪,大明皇帝陛下震怒,誓要灭掉几人九族。” “还请总督大人,将他们亲属押送到大明,若你们不同意的话,朝廷便派水师攻打你们!” 汤若望说的是荷兰语,特罗登纽斯自然能听懂,这话听得他很不爽! 什么叫只要我不同意,你就派水师攻打我们?难道你占着本土优势便这般欺辱人? 特罗登纽斯还强压住怒火道:“不知,是哪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冲撞了皇帝陛下?” 汤若望朝程国祥点头道:“程阁老,他们想知道朝廷,要哪几个人的亲属?” 程国祥递上一份名单,里面有几个水兵名字,还有布劳克文号舰长。 那几个匠人的名字,则放在了名单最后,特罗登纽斯看着名单,虽然刚到任不认识他们。 但他带的副手之中,还是有几个原先之人的,转身用荷兰话询问道:“这些人是谁?” 他的意思是,这名单上的十几个人,原本都是什么职位,他想看看能否救下来。 在得知有第一个人是舰长后,特罗登纽斯顿时起身,用荷兰话说了一大堆。 程国祥自然听不懂,转头看向身旁的汤若望,后者将话完整的翻译了一遍。 特罗登纽斯的意思是,这些人家族成员庞大,根本不可能全部找全押来大明。 程国祥也不废话,起身径直往外走去,在跨出会客厅大门前。 淡淡丢下一句道:“没有谈的意思,那就不用谈了!”汤若望完整的翻译完。 第282章 不欢而散 程国祥这直接出门的动作,把会客厅一屋子的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郑芝龙在想:谈判真可以这般来谈?朝廷是一点面子不给人留呀! 对此,郑芝龙还是挺佩服的,朝廷完全没有暴露目的,那些所谓的舰长都是假的。 朝廷真正要的,是那几个匠人的家属,至于别的人加进名单中,显然是朝廷故意为之。 究竟是谁,能想到如此完美的对策?他要知道计划是崇祯拟定的,郑芝龙不知会作何感想。 特罗登纽斯眉头紧锁,他堂堂东印度公司驻台总督,何时受到过这般屈辱? 一句话没如你的意,你便扭头就走了,这算哪门子谈判?谈判自然是要先谈再定嘛! 特罗登纽斯用荷兰话骂道:“该死的!你们明人的羞辱本总督记下了,哼!” 放完狠话,也是愤然站起身,一甩身后的斗篷朝门口走去。 他就不信这个明廷的官员,和那个不知道是哪国人的翻译,他们不怕明廷皇帝的惩罚。 在特罗登纽斯想来,明廷的官员未完成既定任务,他们回去不可能不受皇帝惩罚。 最终,两方人还是会坐下来谈的,只不过双方的首次会面,好像就这般不欢而散了。 荷兰一行人在初次会谈后,在征求郑芝龙同意下,在有郑家人陪同的情况下。 方才允许他们,在泉州城内正常地方行走,但绝不允许靠近任何军事属地。 荷兰一行人在泉州逗留了三日,也未见到郑芝龙再来找过他们,难道真不打算谈了? 这不符合逻辑呀?谈判也是你们提起的,现在又把人撂倒一边不管了? 直到第五天,特罗登纽斯实在等的不耐烦了,主动找到郑芝龙希望他从中撮合。 郑芝龙表面笑着答应,其实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到底何人能做到,求人还求得这般硬气? 郑芝龙揣着满脑子问号,找到了住在他宅子里,老神在在的程国祥和汤若望。 说句实在话,程国祥还真未这般享受过,豪宅、佣人、美食样样都有。 主要还是程国祥真是一分银子不贪,每日守着国库那点银子,真是堪比抠门的守财奴。 郑芝龙俯身拱手道:“程阁老,红夷人想找朝廷重新商量,您看……?” 程国祥呼出一口浊气道:“嗯!看在郑总兵的面上,本官就跟他们再去谈谈吧!” 程国祥起身对汤若望道:“走吧!谈好了尽快回京师,都出来几个月了本官不放心呀!” 双方再次坐到了郑家的会客厅,郑芝龙做为中间人也陪同在旁,不过他未参与进其中。 朝廷要他拿出俘虏,他是没什么意见的,本来就是打算敲荷兰人一笔。 只不过郑芝龙要价太高,荷兰人没有哪任总督敢同意,他还要自己出钱养着这百余人。 正好,朝廷表示出五十万两银子,他定然是不能要这笔银子,但至少朝廷会承他这份情。 这一次,特罗登纽斯拿出了他总督的气势,直接了当道:“你们,要如何才肯放人?” 程国祥疑惑道:“放人?放什么人?如今是朝廷找你们要人,你们人都未送来放哪个?” 特罗登纽斯转头看向郑芝龙,郑芝龙笑着朝程国祥拱手道:“程阁老,某家跟他提过!” “说的是朝廷有意归还,你们荷兰人的百余俘虏,就看你愿意出什么价码了!” 程国祥了然一笑,还好郑芝龙并不是太笨,若其说的是拿俘虏换人。 那这次谈判的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了荷兰人手中,他这样说的话主动权在朝廷这边。 程国祥对汤若望道:“你告诉他,想要俘虏也不是不行,那几个对陛下出言不逊之人。” “他们所有人的家属,都必须送到大明来!不然,此事怕是不那好谈拢!” 听完汤若望的话,特罗登纽斯眉头再次锁紧,对面这老头看着像大明官员。 为何此人如此难缠?那布劳克文号的舰长、船副,他虽然并不认识那几人。 但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能做舰长少说也是贵族之人,他相互联姻关系盘根错节。 若是真按大明的意思来,真将几人的九族都绑过来的,那都不知道要动用多少船只。 特罗登纽斯深吸一口气,皱眉道:“本督,向皇帝陛下致歉,希望能得到皇帝的谅解!” “您看,要如何才能不处死那几人,我们东印度公司可以,付出合理范围内的赔偿。” 程国祥面色平静道:“大明皇帝陛下是不可辱的,这不是些许赔偿便能解决的。” 特罗登纽斯见对面之人油盐不进,叹息一声道:“实话告诉您,前面这些人是贵族!” 程国祥听完翻译,询问汤若望道:“他说的贵族是何意?是他们那边当官的人吗?” 汤若望解释道:“并非如此,欧罗巴人向来讲究血统,贵族预示着家族很庞大!” 程国祥了然道:“哦~!不就是大点的豪强嘛!跟咱大明的士绅都比不了吧?” “你告诉他,什么贵族不贵族,跟咱大明没有任何关系,那不是咱们该考虑的事。” 听完翻译后,特罗登纽斯听出了口气似有松动,那几个贵族无论如何都得保下来。 至于名单最后那几个平民,救不了就无所谓了,反正那些人在荷兰多的是。 特罗登纽斯沉声道:“每人的身份都有价值,需要本督做什么,明廷才能答应放人?” 程国祥不动声色道:“难不成,整张名单上的人都不能杀?那本官不好交待呀!” 特罗登纽斯询问助手后,确定后面六个人是平民,心下便有了计较。 拿出那份名单,指上第六个名字道:“从这此人开始,可以任由明廷处置。” “他们亲属也可以押送过来,只不过这需时间,毕竟来回航行一趟,所需时间可不短。” 程国祥神色依旧平静道:“你的意思是,名单上有十三个人不能杀?” “不杀这十三个人也行,但每人要拿两万斤棉花来换,不接受讨价还价!” “若你们不同意,就算不要他们家属,也要立即砍了他们几人。” 特罗登纽斯头都大了,二十六万斤棉花?这相当于印度地区,棉花年产量的一半了。 第283章 双方谈妥 特罗登纽斯皱眉思考,荷兰占的地盘一年就产那么点棉花,主要还是采购居多。 明廷张口就要一半,这还只是十三人的赎金,那剩余的一百四十多人,又需要多少呢? 他感觉整场谈判很被动,为占据主动特罗登纽斯正色道:“这是掠夺,是不可接受的!” 程国祥通过汤若望的翻译道:“俘虏在大明的手上,你可以选择接或者不接受。” “当然,你若是认为咱们欺负你,你大可以直接走人,本官保证此处绝对无人拦你。” 特罗登纽斯摇头道:“我无权动用南亚的棉花,需要给我时间,请示公司驻亚太总督。” 程国祥听完翻译撇嘴道:“请不请示那需要谈妥后,才谈了十三个人你便不接受了。” “那还有一百四十多人,本官真的有点怀疑,你们真的还能出的起价吗?” 说完又转头对汤若望道:“欧罗巴那小地方就这点不好,每个人都小肚鸡肠的。” “当然,本官并未将你概括进来,你如今是大明的官员。” 郑芝龙听的也是满头黑线,得亏这家伙刚调来听不懂,要让他听懂了非气出个好歹来。 整场谈判,郑芝龙只是作为中间人,并未发表任何意见也不说话,只是憋得有点难受了。 其实这价格属是有点贵,若是真按每人两万斤棉花算,大明的棉价每斤在五分银子。 相当于一千两每个人,实际情况是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哪怕是采购的价格也压得极低。 实际相当于每斤一分银子,这是在印度的棉花收购价,他们自己也抓黑奴种植了一些。 特罗登纽斯所想的二十六万斤,只是他们自己种植的量,并不包含他们在印度采购的量。 荷兰人在印度每年棉花采购量,约在三百万磅左右(1350吨)。 价格给的并不高,整年下来也就三四万两银子,不过棉花只占贸易量的很少一部分。 他们主要还是采购大明的,瓷器、丝绸、茶叶、大黄,蔗糖是他们自己在台湾种的。 这些东西,都是从福建走私出去的,闽商占三成郑芝龙占五成,官员占两成左右。 郑芝龙虽然赚了很多银子,但他也时常接济福建百姓,若非如此崇祯早将其解决掉了。 特罗登纽斯深吸一口气道:“我想赎回所有荷兰籍船员,请你开个符合实际的价格吧!” 程国祥啧舌道:“纽斯总督果然大气!这样,本官也不多叫价,全部船员两百万斤吧!” 特罗登纽斯听完翻译,差点没气到背过气去!你这还叫不多叫价? 两百万斤棉花钱虽然不多,但那也是实打实两万两白银呀!我们一个士兵抚恤才三十两。 你张口就二百两银子一人,就这你还说不多叫价,你是真敢开口啊! 特罗登纽斯愤怒出声道:“这个价格完全不合理,二百两赎那十三个人我不挑您的理。” “但是,后面那一百四十多人,他们只是荷兰普通民众,不可能出一百二十两赎他们的。” “阵亡士兵每人才三十两,您的要价足足四倍还多,您的报价一点都不绅士!我很遗憾!” 程国祥一挑眉道:“哎呀!你看你,真是不会做买卖。正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 汤若望紧锁着眉头,半天不知该如何翻译,询问道:“程阁老,您可以不说典故吗?” 程国祥侧目道:“没有典故……哦!你说的是漫天要价那句?不知道如何翻译了吗?” 汤若望点头称是,程国祥摇头道:“你这样跟他说,认为价格高了可以还价嘛!” 汤若望将话翻译完,特罗登纽斯一听还可以还价,脸上顿时就笑开了花。 感叹道:“我确实不了解华夏文化,学习还需要很久。我收回刚才的话您是很绅士的。” 程国祥也开心笑了,跟汤若望道:“这傻子,只怕是高兴的太早了!” 这话汤若望不敢翻译了,只是告诉特罗登纽斯,我们对此表示很高兴。 特罗登纽斯出价道:“除开那十三人以外,其余每人两千斤棉花如何?” 程国祥听完惊愕道:“这红毛鬼还真不客气,本官要跟他学一辈子,砍价还能这般砍吗?” “原本,本官以为他最多对半砍,他这直接砍了九成,他这不是胡闹吗?” “你告诉他,这个价格想都别想!也别说咱欺负他,最多每个人少五百斤棉花。” 特罗登纽斯听完后,眉头紧锁道:“您的这个价格太高了,我需要去请示才可以。” 程国祥颔首道:“嗯,可以!给你三日时间去请示,过时不候!” 特罗登纽斯听完只有三天时间,大声道:“这根本做不到,就算立刻上船就出发。” “到亚太总督驻地,一个来回的时间,最少需要六十天左右。” 程国祥摇头道:“本官不可能等你这么久,你可以先签完字再去请示。” “两万两银子不到的货物,本官不可能在此等两个月之久,你现在能签字就签。” “签不了,本官即刻启程回京,并将所有人首级带回去,咱们可不管什么贵族不贵族!” 特罗登纽斯听说明廷,真打算不谈了直接砍人了,顿时紧张道:“请您,务必稍等!” “这样如何,我去台湾取一万两白银,棉花运到再赎回我的银子,这是我最大的退步了。” 程国祥意兴阑珊挥手道:“去吧,去吧!后续你跟郑芝龙谈就好了,本官要回京了。” 两边总算达成了初步意向,特罗登纽斯匆匆回台南去了,程国祥目送着荷兰人走了。 方才对郑芝龙道:“郑侯爷,这红毛鬼拿银子过来,你放那十三个人就行。” “运来棉花和那几人的家属后,你再将银子退给他便可,本官不能再待这里了。” 郑芝龙点头道:“阁老放心,一官明白该如何做。请恕下官冒昧,朝廷要棉花是何意?” 程国祥深深的看了郑芝龙一眼,才缓缓道:“给士兵做棉服,并无其它用途。” 郑芝龙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第284章 回京之后 不得不说,郑芝龙感觉还是很准的,崇祯要棉花真不是做什么棉服。 朝廷每年官征棉花上亿斤,做棉服那是够够的,要两百万斤棉花,就是锦上添花而已。 崇祯打算拿来做硝化棉,那玩意是好东西呀!无烟火药威力是黑火药五倍。 每年朝廷官征的棉花,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到处都在等着棉花用。 不可能一下就调用,几百万斤来生产硝化棉,别看只是棉花不值多少银子。 但全部做成硝化棉的话,那价值就远超五十万两了,用五十万两换俘虏并不会太亏。 当然,崇祯算死了这帮荷兰人,他们棉花不可能这般快运来,多半会拖上一年半载。 如今,崇祯在京师全力生产钢铁,要承受无烟火药的冲击,铸铁枪管显然不够看。 那别说打鞑子了,自己人全被炸膛给报销了,这些时间只需全力生产囤积钢材。 这个时期的炼钢法有三种,一种是炒钢法,还有一种是灌钢法,另一种是锤锻法。 然后,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是进攻哈密卫,一年内无论如何都要攻下哈密。 那里有华夏最大的硝石矿,靠土法抄的硝石完全不够用,而京师正在筹划前期进攻。 程国祥起身道:“郑侯爷,朝廷答应给你的银子,很快便会送到你府上来。” 郑芝龙惶恐道:“程阁老,还请麻烦您转告陛下!臣,绝不敢收朝廷这笔银子。” “何况,就百余个俘虏而已,荷兰人的棉花采购价,下官是知道一些的。” “朝廷用五十万两银子,才换来几万两银子的棉花,这种亏本的事可不能干呀!” 程国祥满意的点头道:“嗯,郑侯爷的心意,本官会为你带给陛下的。” 其实,这里面有两部分价值,一是棉花那几万两银子,另一部分就是那些匠人的价值。 崇祯历来认为,人才的价值才是无限的,能仿制出盖伦船别说五十万两。 再加五十万两都不带皱眉的,要知道大炮巨舰出现之前,盖伦船一直是海上第一战力。 要棉花只不过是顺带的,那五个匠人的家属才关键,在他们家属未来大明前。 他们定然也不会安心做事,不过就算全力仿制也没那般快,最少都需要两年时间左右。 程国祥交待完所有事,并未再多作停留。启程往京师而去,这一路上少说要三个月时间。 如今已经翻过年坎到二月了,等程国祥回到京师,正好赶上征收夏税。 如今的程国祥,对农税并不太感兴趣,就那四百余万两说多不多,说少吧它又并不少。 商税推行,已经扩充到了山河四省全境,光商税一项每年都有近八百万两。 程国祥每时都在佩服自己,还好当初应了陛下,征收商税的政议,要不他早就愁死了。 若是,按大明原本的官僚主义,商税哪怕开征也不可能有这般多,百万两就顶天了。 但是,如今的崇祯完全将商税,从地方官府给剥离出来了,户部直属的商税司来征收。 崇祯派驻亲信锦衣卫,对每处商税司一直是高压态势。至少,短期内不大可能出现贪腐。 程国祥告别了郑芝龙,并婉拒了郑芝龙递来的银子,告诉他只要好好干活就行。 临走还点拨道:“陛下,能容忍人赚银子,但绝不能容忍你不干活,本官言尽于此!” 程国祥坐上马车走了,马车上铺了很厚的棉垫,但路途着实太远,并非所有官道都平整。 颠簸了近八十余日才回到京师,崇祯为程国祥与汤若望,在文华殿设宴款待了一番。 席间,崇祯让王承恩去内帑,取了一万五千两银子,指着稍大的银箱示意程国祥拿着。 程国祥看了看银箱,又看向崇祯道:“陛下,臣家中不缺银子,生活也并无难处!” 崇祯摇头笑道:“程爱卿,你家中有无难处,朕比你还清楚!” “当然,朕绝对未在你府上放锦衣卫,你家就那么几口人,佣人就一个做饭的老妈子。” “朕,赏赐给程爱卿的银子,你就必须要收下,不然程爱卿可是抗旨不遵哦!” 程国祥自从用了崇祯做的药,身体还是好了不少,起身认真叩首道:“臣,谢陛下厚赏!” 崇祯点点头道:“程爱卿,平身吧!”说罢,又指着另外五千两的银箱,示意汤若望拿着。 汤若望也是跪倒叩首道:“臣,汤若望谢陛下赏赐,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点头道:“平身吧!朕,准你们三日假期,好好在家中休息一番,养足精神再来!” 程国祥拱手道:“陛下,夏税、商税正在征收,臣怎能还在家中休养?” 崇祯笑着摇头道:“程爱卿呀!你知道你的风痹之症,是如何患上的吗?” “就是你每日有操不完的心,朝廷离了你就不转了?朕不是在京师嘛!你有何可担心的?” 程国祥感动道:“老臣,谢陛下体谅!臣定当谨遵圣谕,宴席散了就回家休息。” 崇祯起身道:“那,宴席就到这散了吧!”一场宴席,早早便散场了。 两个银箱可不轻,足有大几百斤,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自己拿回去。 王承恩安排了马车,将银箱送到了二人府上,崇祯安排送马车送他俩,两人都给婉拒了。 开玩笑,坐了七八十天的马车了,差点没坐吐若有可能的话,这辈子都不想坐马车了。 崇祯回到东暖阁,现在才申时打算做个总结。哪知,周皇后那边派人来传话。 说陈丽君咳嗽很久了,太医一直治不好,如今人都陷入昏迷了。 如今,小丽君在皇宫生活两年了,长得跟个瓷娃娃一样,白白净净的可爱的很。 好家伙,人都昏迷了这还了得!这是给太子找的皇后,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呀! 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朕现在去坤宁宫!你去拿套玻璃器皿,赶快过来不得耽误。” 王承恩匆匆跑去了甲字库,那里存放着较为重要的,皇帝私人物品。 耐高温的玻璃器皿,甲字库就放了好几套…… 第285章 再次制药 收到周皇后传来的消息,崇祯急速的跑到了坤宁宫。 此时,坤宁宫的宫女端着水盆,每个人都形色匆匆的,不知道还以为皇后生产了。 见到皇帝过来,宫女正欲放下手中水盆行礼,崇祯挥手道:“去忙吧,不必在意礼节。” 崇祯脚步不停,推开宫门抬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刚进到坤宁宫大殿中没人。 拐到西?阁寝殿后,就见周皇后在一旁急的抹眼泪,陈丽君的奶奶陈姚氏也被请了过来。 陈姚氏正轻声安慰道:“皇后娘娘,小丽君这档不能怪您,这都是她的命!” 不安慰还好,此言一出周皇后更难过了,崇祯走上前拍了拍周皇后的后背。 周皇后见崇祯过来了,仿佛一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边哭一边叙述着前情后果。 讲着讲着又嘤嘤哭了起来,最后不顾礼仪趴在崇祯怀里抽泣着,崇祯轻拍着后背安慰着。 好一会,周皇后才悠悠叹道:“陛下,小丽君一刻未曾离开臣妾视线。” “臣妾每日皆尽心照看,早先只是有点小咳嗽,太医开药后好了几日又复发了。” 崇祯听后点头安慰道:“朕,来处理此事皇后别担心,这事不能怪你,先去休息一会吧!” “听话,皇后你先下去休息,小丽君这有朕在不会有事的。来人,先带皇后下去休息!” 崇祯环顾坤宁宫四周,门窗都关得严实合缝的,好像在害怕风会进来一般。 崇祯沉声对宫女道:“将门窗全部打开,再安排人在门窗出口,拿扇子往外不停扇风。” 中医某些方面的确厉害,但某些地方又较为迂腐,小丽君明显是重度肺炎引发的休克。 这种情况还一直关着门窗,整个坤宁宫西?阁如今就是个,高浓度肺炎病原体培养皿。 成年人之所以没感染,得益于中药对病毒的压制,和成年人身体抵抗力略强一些。 太医见宫女在开窗,大声呵斥道:“你开窗干什么?何人允许你开窗的?还不快快关上!” 宫女被太医一吼,吓得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崇祯沉声道:“朕,让她开的还有问题吗?” 太医听到皇帝的声音,吓得跪倒在地道:“陛下,开窗邪风会闯入坤宁宫,对病情不利!” 崇祯点头道:“嗯,你医者仁心这没错!但开窗通风才能使病情尽快痊愈。” “朕,自幼读过些许医书,接下来你且在旁边看着,勿要大惊小怪!” 太医满脸纠结,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敢,只得化作一声唉叹! 崇祯安排宫女,尽快去膳善监取些大蒜来,很快王承恩与宫女同时回来了。 王承恩不仅拿了套玻璃器皿,还有个装满酒精的小灯,上次制硝酸甘油王承恩便看过。 在王承恩想来,陛下要他拿玻璃器皿去坤宁宫,多半又是要制备新药了。 虽然他不知道是何种药,但酒精跟酒精灯肯定会需要,崇祯看他拿过来的一堆东西。 赞许的点点头道:“王伴伴,你还挺机灵的嘛,知道要拿酒精跟酒精灯。” 指挥着众人拨蒜捣蒜,很快!半杯蒜泥变成了糊状,崇祯拿过酒精和一根玻璃棒。 一边朝里面缓缓倒入酒精,一边轻缓的搅拌着蒜泥,多次添加搅拌均匀后放那静置着。 崇祯停下手上的活,对王承恩道:“每隔五十息便轻轻搅拌一番,记住定要轻柔一些。” 忙完这些,崇祯方才有时间过来看看小丽君,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丽君。 太医还在号脉,不时小声讨论着病情,崇祯上前在小丽君额头上探了探。 小丽君额头有轻微的烫手,感觉体温应该还不是很高,温度计以目前情况肯定做不出。 体温计里的水银倒是好找,玻璃管也能吹出来封好口,但惰性气体如氮气就无法制备。 不过倒是可以考虑制备,酒精加水银的温度计,就是误差大了点有一度多点。 周皇后去偏殿休息了一会,实在无法静下心来,又匆匆来了西暖阁看小丽君。 崇祯握住周皇后柔弱的小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放心吧!朕在做药很快就好了。” 周皇后虽然从不干涉政事,但程国祥的病情还是听他夫人过,说其夫君身体越发不好了。 崇祯为程国祥制备过药物,也是从其夫人口中得知的,所以崇祯说制药她并不意外。 那一烧杯的蒜泥酒精液,王承恩每隔几分钟便会搅动几次,崇祯估摸着过了有两刻钟了。 吩咐宫女去取块棉布来,正好坤宁宫就有棉布,还是周皇后亲自在宫中织的。 折叠了三层后,将酒精与蒜泥的混合液过滤一番,烧杯中的液体变得清亮。 崇祯拿过酒精灯点着,离火较远放上烧杯缓缓加热,为防止温度过高便拿手端着杯子。 王承恩见状想接过烧杯,崇祯摇头道:“不行,你感知可能会出错,这个得朕亲自来。” 崇祯现在做的正是大蒜素,特别是对肺炎葡萄球菌,有较好的灭杀作用。 并不是崇祯不想让王承恩来,而是大蒜素这玩意吧,超过六十度就失去活性了。 酒精超过四十度便会缓慢蒸发,想要感知中间二十度的差别,还得自己亲自上手来试。 边搅拌边缓慢加热,半杯液体开始慢慢变少,崇祯手都快端到发了麻才堪堪蒸发一半。 但是,为了儿媳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加热了快半个时辰杯中液体仅剩一成。 蒸发掉了九成的酒精,像这种土法制备大蒜素,肉眼也无从得知是否成功了。 管它纯度多少,至多就是效果差一点,无论如何肯定是有效的,大不了多吃几次就行。 太医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中医理论中大蒜确实有解毒功效,但陛下这么做还是首次见。 崇祯将大蒜素递给宫女道:“拿个小汤匙喂小丽君喝下去,这点量分三次喂完。” 周皇后焦急询问道:“陛下,这个药吃下去就会好吗?” 崇祯摇头否定道:“没那般快先喂一次看看!过两个时辰,若还未醒来便再喂一次。” 第286章 此乃神药 时间不知不觉间便流逝了,皇宫内太监充当的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 吃完一次药,小丽君体温降下去了些,但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再次喂她吃了一次。 众人实在扛不住了,加上后宫夜间是不能留男人的,太医都被带走了仅留下宫女在照看。 崇祯领着周皇后下去休息了,周皇后还想留下来照顾,直到崇祯板起脸方才去休息。 崇祯安慰道:“放心吧!小丽君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别只顾着照顾她把自己累倒了。” 一夜无话,次日卯时崇祯便醒来了,何事都不能耽误了上早朝,至少暂时不能停早朝。 虽然,崇祯对于早朝深恶痛绝,但依如今看来定是不能停的,不然又要被喷个体无完肤。 周皇后正在为崇祯更衣,宫女匆匆来报小丽君醒了,崇祯都没顾得上吃早膳。 便匆匆跑来了西暖阁,宫女正抱着小丽君哄着,时不时传来阵阵咳嗽声。 帝后同临,宫女太监们跪倒了一地,小丽君也有模有样的跪着磕头。 崇祯笑着一把抱起来道:“小宝贝,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小丽君咳嗽一声指着胸口,奶声奶气道:“爹,这里痛!” 崇祯转头吩咐娟儿道:“你快去,传太医来给她把把脉,看她肺脉损伤是否有好转。” 京师的东江米巷(今东郊民巷),太医院衙署便座落于此,周皇后贴身宫女匆匆赶来。 刚进门口便喊道:“陛下口谕,传太医进宫快随我走吧!”太医们听后提上药箱就走。 少顷,娟儿带着太医走东华门进了后宫,受制于宫廷规矩,到此地后便有两名太监伴行。 到了坤宁宫西暖阁,太医打开药箱拿出丝帕,将蚕丝材质的纱巾,覆盖在小丽君手腕。 再将手指扣到脉搏上,细细的感受着脉搏的变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又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竹筒,竹筒中间是通过节的,类似于一根空心的管子。 太医请示道:“陛下,臣要听听公主肺部声响,看看恢复得如何!” 经得崇祯允许后,将竹筒一端贴近小丽君胸口,另一端靠在耳朵边细细听起来。 崇祯轻声道:“小宝贝,你慢慢呼吸几次,让太医给咱宝贝看看病!” 小丽君乖乖的呼吸起来,不过才刚有好转不时伴随着咳嗽,每次咳嗽太医都仔细听着。 片刻,太医放下竹筒,俯身拱手道:“陛下,公主的病已基本痊愈,稍作调理便能恢复。” “陛下,敢问昨夜咱们走后,是否还用了别的药?还是只有陛下您做的那个药?” 崇祯摇头道:“并未再使用别的药,只用了那一种药而已,不过服药两次方才苏醒。” 此话一出,惊得太医目瞪口呆,随后又感觉此乃君前失仪,又赶紧收起表情低下头。 再次拱手道:“陛下,天人之姿竟能制出如此神药,此药绝对堪称神药!” “只是不知此神药,究竟能治疗哪些疾病?是否能告知臣如何制备?” 崇祯点头道:“此药可以大力推行,稍后制备的详细步骤,朕早朝过后再写下来。” “你们且去文华殿配殿候着,朕会让王承恩送过去的,此方暂时需对鞑子严防泄密。” “主要能治疗痈、疮、疡,注意疽不行(骨髓炎),咳喘、肺疫、痢疾也有较好的疗效。” “但是,朕所说的这些病症,都只能治疗轻中度,重度的疗效则会差很多。” 太医听得是频频点头,待崇祯说完拱手道:“陛下,如此神药,实乃不可多得之物。” “陛下,真乃天帝下凡,此物将拯救无数生灵!臣,叩谢陛下天恩!” 崇祯微笑道:“好啦,都平身吧!这几日你们也累了,每人去领一千两银子。” 语毕,又赢来一顿马屁,崇祯笑着摇摇头跟皇后交待几句,便匆匆往奉天门赶去。 整个早朝,崇祯都心不在焉的!为此,还被言官给喷了一顿,搞得崇祯满头黑线! 早朝后,内阁议政之时,崇祯跟程国祥提道:“朕,昨日又做了个药,程爱卿你看…” 还不待崇祯说完,程国祥赶紧起身道:“陛下,国库真的没银子啦!” 崇祯佯装不悦道:“朕,每次跟你说点事,你就以为朕要找你要银子,你可真抠门!” 另外三位阁臣,低着头不敢吭声!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们搞明白一件事。 跟陛下斗嘴这事吧!只能程国祥来,别人来都要被训。 他们几个都跟精明得很,陛下看似训在斥程国祥,陛下心里,一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 也不知道,程国祥是如何做到的。每次向他讨教,他都一脸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程国祥拱手道:“陛下,保重龙体呀!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您说嘛,要多少银子吧!” 崇祯抚额摇头道:“朕,不要你的银子。朕是想跟你说,朕做了一种药可以往外卖。” 一听说能赚银子,程国祥顿时两眼放光道:“陛下,是朝廷来官营吗?” 崇祯点头道:“也可以,主要是需要户部配合,采买大量的大蒜回来。” “大蒜?陛下是拿来吃还是?”程国祥满头问号,大蒜要那么多干嘛? 崇祯嘴角一扯道:“在你这里,除了吃就是银子,你就想不到别的了是吗?” “朕,新做的那种药,主要治疗外疮化脓,可以推广到军中配合酒精使用。” “能大幅减少,将士们因外伤化脓后的致死率,也算是为天下生民行好事吧!” 程国祥恭敬的跪地叩首道:“陛下,您真乃天下至圣,始终坚持为生民立命!” 崇祯哑然失笑道:“怎么,程爱卿!不怕朕找你要银子吗?这可是很耗银子的哟!” 程国祥以额触地道:“陛下,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臣罪该万死恳请陛下赐罪!” 崇祯轻笑着摇头道:“起来吧!户部下发文书,今年农税可用大蒜抵扣少部分。” 程国祥疑惑道:“陛下,正税用大蒜抵扣,是否会让人投机取巧?” 崇祯深沉点头道:“嗯!朕,在这点上确实欠考虑,那还是用银子采购吧!” 第287章 夏税与大战 大蒜可抵正税的政令,很快便传遍了华北平原,各地官府对此政令表示疑惑。 一时间各级地方官府的,请示折子如雪花般飘向京师,但这种折子大多内阁就处理了。 但其中有一份折子,内阁几人感觉需要呈送东暖阁,是河间府下属的一个县令的折子。 河间府任丘县,崇祯十三年旱灾到了顶峰,极端的干旱致使几近颗粒无收。 同时,有河间知府颜胤绍的折子,相互佐证之下能确定是,自从今年入夏以来滴雨未下。 如今,都已经到征收夏税的时间,几个月一滴雨没下过,可想而知干旱有多严重。 去年秋末种的小麦颗粒无收,更别说耐旱能力更差的大蒜了,下了几滴春雨后都旱死了。 程国祥将折子送来了东暖阁,崇祯看折子上描述的大范围的干旱,也是愁得脑仁生疼! 这该死的天气,就不能稍微正常一点吗?抱怨归抱怨,赈灾还得尽快拿出方案并推进。 崇祯将折子合上放于桌上,沉声道:“传旨,减免今年北直隶、河南两省之赋税。” “朝廷拨银两百万两白银,和六百万石粮食用于两地赈灾,程爱卿下去安排吧!” 程国祥俯身拱手道:“陛下容禀,沿线黄河经过两年疏河,与开挖的大型蓄水水库。” “河南虽也经历了极端干旱,但暂时并未上报灾情,显然河南应该暂能支撑。” 崇祯轻轻的敲着桌子,从崇祯十一年开始疏河,每年投入百余万两白银。 若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那他这个决策就是错的,以目前旱之情形尚未收到折子来说。 投入的银两应该是有收获的,且不说一定要收税,至少不用朝廷再出银子赈灾。 好在,湖广、江南等地的税粮,已经陆续通过漕运上来了。 崇祯停下敲桌子的手,点头道:“袁枢任钦差携圣旨,去馆陶截下四百万石漕粮。” “就地开展赈灾,定要尽全力保住灾民性命,程爱卿以为如何?” 程国祥低头道:“陛下,圣明烛照心系天下百姓,乃天下万民之福!臣定当谨遵圣谕!” 崇祯板着脸道:“此等危急时刻还在拍马屁,还不快下去拟定圣旨,执行赈灾。” 很快,兵部尚书杨嗣昌拿着本折了,扯着个太监急匆匆闯入东暖阁。 人还未到便喊道:“陛下,大事不好啦!陛下,祸事啦……” 等人进来后,崇祯呵斥道:“成何体统?何事让你大惊小怪的?” 杨嗣昌喘着气道:“陛下,鞑……鞑子联合鄂尔多斯部、科尔沁部人马同时进攻啦!” 崇祯眉头皱成了川字,看来鞑子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了,都冒险开始六月进攻大明了。 以往都是九月底进攻,打到十月底的样子就撤退,原本以为松锦大战并不会爆发。 崇祯对土默特执行的断掌令,压到鞑子喘不气来了,晋商也被拔除没了粮食来源。 关键是这个时间节点挑的太好了,北直隶大范围干旱减产,不对!是直接颗粒无收。 在朝廷全力赈灾的节骨眼,鞑子发起了对锦州、松山的进攻,是殊死一搏还是火中取栗? 难道还是要爆发松锦大战?不管如何唯今之计,是先调兵遣将抵住这波进攻。 崇祯起身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将舆图挂起来,朕要看看再作决定。” 杨嗣昌扯过舆图一角,两人合力将舆图挂起来,杨嗣昌跟在崇祯身后看了起来。 半晌,杨嗣昌见崇祯不出声急道:“陛下,您先别看舆图了呀!派兵才是最要紧之事!” 崇祯白了其一眼道:“那杨爱卿认为,该如何排兵布阵呢?” 杨嗣昌作为兵部尚书,有些许战场规划能力,但也仅仅只是有些许。 杨嗣昌俯身拱手道:“陛下,曹侯爷不是在京师练兵吗?据说如今有七千多骑兵了。” 崇祯瞥了杨嗣昌一眼道:“杨爱卿,你有何想法不妨说出来,朕看看你的方法是否可行。” 杨嗣昌行了一礼道:“陛下,曹侯爷骑兵战力不俗,可派往锦州寻机与鞑子决战……” 崇祯听到这直接打断道:“朕,还以为爱卿有何高招,这种添油战术你都能想出来。” “朕想问问你,骑兵是干什么的?怎么用骑兵才能将其战力最大化?” 杨嗣昌一时间张口结舌道:“陛下,这……这锦州总归还是要保的,不能直接放弃吧!” 崇祯嘴角一扯轻笑道:“保自然是要保的,用骑兵去保那不行,祖大寿不是在辽东吗?” “让他领兵去守锦州,派洪承畴为总督临机决断,科尔沁部大概率是进攻蓟镇。” 杨嗣昌疑惑不解道:“陛下,那曹变蛟那支劲旅不参战吗?耗费那么多钱粮岂不是?” 崇祯神秘一笑道:“用!那般劲旅为啥不用,不仅要用还要用好。” “曹变蛟、卢象升所部,皆由朕来调度,你只需处理好锦州战场的,军械、粮草便好了。” 崇祯转头询问程国祥道:“国库银两是否足够?朕是指赈灾与大战同步进行。” 程国祥顿时就变成了苦瓜脸,哀叹道:“陛下!臣,亲眼见着太仓的银两越来越多。” “又要亲眼看着它们被搬走,臣心里苦呀!陛下,臣真的……” 崇祯沉声道:“别废话,你就说够不够用吧!” 程国祥眼睛一转道:“陛下,太仓的银子不太够,若是您内帑能出一部分就够了。” 崇祯笑骂道:“你呀,你呀!奸猾如狐!内帑最多能拿出一百万两,再多也没有了。” 程国祥一脸不信道:“陛下,三藩的家资可不止这些吧?怎么可能只有一百万两?” 崇祯佯装不悦道:“三藩抄的银子,又不能用一辈子,河南蝗灾被你薅了一百万两。” “这里又要拿一百万两,拢共才多少银子嘛?话又说回来,三藩的家产多是田产、宅子。” 程国祥嘴角一扯,挑眉道:“好吧!那臣就吃点亏,陛下就出一百万两吧!” 崇祯白眼一翻道:“好个程国祥,看来得准了你的请辞,你回家养老朕才能保住内帑。” 程国祥佯装不解道:“陛下,臣未递交过辞呈呀?臣身体还算硬朗,还能再干几年的。” 崇祯无奈的笑着摇头道:“好啦,好啦!下去准备吧!朕还有事要处理。” 程国祥下去忙夏税之事了,草拟完圣旨呈送东暖阁,王承恩批红后交给崇祯盖上大印。 忙完这些崇祯唤来李若琏,乔装一番骑马去了西郊大营,曹变蛟并未收到大战的消息。 还在一如既往的训练,营门口的卫兵再次把崇祯拦住了,李若琏上前交涉一番。 卫兵听说是皇帝亲临,并未多恐惧而是派人去通知曹变蛟,片刻曹变蛟匆匆跑了出来。 崇祯点头笑笑并未多说,这才是一支能战且能胜的部队,不畏强权才是军队之魂。 曹变蛟跑到营门口单膝跪地道:“不知陛下亲临,臣有失远迎,万望陛下恕罪!” 崇祯抬手道:“曹爱卿,平身!朕此来一是看看训练成果,二是通知你部大战要来了。” 曹变蛟起身朝营内摊手道:“陛下,请随臣进营。陛下,不知要臣去哪里?何时出发?” 崇祯满意的笑笑道:“先不急,朕先看看你部的训练,许久不曾来过了你介绍一番看看。” 曹变蛟落后崇祯一个身位,拱手道:“陛下,本部现有可战之兵八千余人。” “战马两万匹,其余两千余匹因怀小马,可能无法参战。” 崇祯点头道:“很好,能繁育的战马,尽可能多让其繁育,战马也不能一直靠‘借’。” “但是,有人总喜欢往枪口上撞,这若还不去借点战马,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曹变蛟疑惑道:“陛下,是漠北蒙古扣边了?还是土默特部残部又恢复了?” 崇祯大笑道:“土默特部早已名存实亡,不论男女都是些断掌之人,他们还能打什么仗?” “此次,是鄂尔多斯部,受鞑子挑唆扣边榆次县,此次朕要你将他们打疼、打怕!” 曹变蛟身体绷紧道:“陛下,臣这就领兵出征无需后勤,臣去抢些战马和牛羊回来。” 崇祯哈哈大笑道:“好!先进去看看,明日出征也不怕的,延绥总兵暂时还能顶住。” “朕,带了百余坛烈酒,今日诸君且放肆畅饮一番,就当朕为你们壮行了!” 很快,营中传出阵阵欢歌笑语,肉食依然不太受待见,素菜方才是营中的最爱。 曹变蛟部的伙食,依然是毋庸置疑的好,崇祯卖肥皂赚的银子,差不多都投这上面来了。 当然,曹变蛟部带来的收获也不小,遥想当初刚来那会,全大明凑不出两万匹战马。 为了阻止鞑子第四次入关劫掠,连商户的驮马都强行征用了,如今仅曹变蛟一支部队。 就有超两万多匹战马,可不是那种驮马能比的,还有两千余匹能用来繁育。 卢象升驻宣府大军,那里还有近万余匹战马,这才是崇祯敢于接战的底气。 持续两年工部生产的火器,都往曹变蛟部倾斜,甚至装配了试用的燧发枪。 不过,曹变蛟反馈的是,雨天容易打不着火,还不如火绳短铳好用。 这点确实,火绳枪所用的火绳,是做了防水处理的,对于只打一发子弹的骑兵短铳。 还真可能,固定火绳短铳更好用,也不是说燧发枪完全无用,步兵用便能增强不少战力。 这一夜,崇祯跟曹变蛟聊了很多,交待其行动规划,鄂尔多斯部估计是想趁机劫掠一番。 黄台吉估计也知道,鄂尔多斯部并不太靠谱,他之所以调动他们,就是想起个牵制作用。 崇祯猜测,锦州估计不会是主战场,反而宣府最东边,与蓟镇接壤之处才更危险。 那里是两个防区重叠之处,大明文武官员都有个毛病,不归自己管的绝不参与。 两镇接壤之处,最外围的长城关隘就是独石口,黄台吉曾多次从这里破关而入。 此次,估计黄台吉还是打这主意,明面上大张旗鼓攻锦州,实则调集精锐攻独石口。 鞑子只要破独石口,经黑河川、四海冶南下,只需突破黄花城,便能直扑京畿重地。 卢象升在宣府经营一年多了,不可能防不住独石口,若是鞑子还走此地进攻。 崇祯又打算在此地,给黄台吉好好上一课,但在此之前,还需先收拾一顿鄂尔多斯部。 整体上战略虽然呈守势,但防守之中寻机进攻,方才能打疼黄台吉。 不然,他真以为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了。 此战,就要让鞑子见识一番,什么叫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全员短铳的轻骑兵见过没,没见过不要紧,很快就能见到了。 就是不知道,传说中满万不可敌的八旗兵,能否用肉身扛住上万发铅弹。 崇祯喝了几杯酒走了,他自知身份上的差距,远不如曹变蛟同训同吃那般亲近。 但崇祯丝毫不担心,曹变蛟会生僭越之心,要他曹变蛟搞权谋,还不如让他冲阵来得爽。 只要不时来露个脸,西郊大营这支部队,他们就能清楚的知道,如此待遇是陛下带来的。 次日卯时,点卯过后没有送行,一支八千人的队伍,一人双马直奔榆次镇而去。 既然,你鄂尔多斯部喜欢跳,那就揍你一顿看你还跳不跳,经过五日的急行军。 曹变蛟部便进驻了榆次县,若是极限行军的话,一人双马三昼夜可到榆次县。 但那般行军方的话,会使骑兵格外疲惫,战力恐怕要大损,曹变蛟自不可能犯此错误。 曹变蛟带着圣谕而来,延绥总兵俞冲霄接待曹变蛟时,依然一副趾高气扬的状态。 曹变蛟斜眼看着俞冲霄道:“俞总兵,陛下口谕!” 俞冲霄单膝跪地道:“臣,延绥总兵俞冲霄叩见,圣躬金安!” 曹变蛟沉声道:“朕安,延绥总兵俞冲霄及所部兵马,由昭武侯曹变蛟节制!” 俞冲霄低着头,曹变蛟看不到其表情,半晌后才缓缓道:“臣,遵旨!” 曹变蛟虽然憨直,但俞冲霄语气中的不屑,他还是能听得出来的,但并未多说什么。 他打算先巡视一遍营区,再决定是否执行,陛下所交待之事。 第288章 鄂尔多斯部 俞冲霄此人吧,是极其矛盾的一个位边将,在边镇任总兵时被弹劾严重贪腐。 且多次被御史弹劾怯战,但调任保定任总兵后,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围攻开封。 俞冲霄持刀战役于阵中,殉节的官员,很难简单评说他的好与坏,说他坏他敢死战不退! 说他好吧,但他贪腐怯战每样都沾点,当然!边镇总兵虚报兵额,那是司空见惯之事。 这是整个朝廷体系的问题,贪就贪点吧只要不出卖朝廷,这是崇祯一贯的想法。 你可以贪只要你愿意干活,若是像王仆那种倒卖军资,粮食给鞑子的绝不可能容忍他。 曹变蛟抬步走进营寨,看到巡逻战岗的士兵,大多面有菜色且年纪皆偏大。 曹变蛟内心暗自评估,这种部队真能上战场吗?这甫一接战不溃逃才有鬼了。 曹变蛟觉着脸道:“俞总兵,朝廷没给你们发军饷吗?士兵身体肉眼可见的差。” 俞冲霄此人脾气极为火爆,怒声道:“朝廷给了多少饷银,你身在京师难道不清楚?” 曹变蛟皱眉道:“本将也只负责统兵,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你我并非敌人勿要恶语相向!” 俞冲霄本想激怒曹变蛟,好让其知难而退不要指手画脚,哪知曹变蛟并不吃他一这招。 反而是曹变蛟这种态度,让俞冲霄感觉像是一拳捶在了棉花上,这让其感觉颇为尴尬。 俞冲霄降低声调道:“朝廷批的银子,到边镇的压根不足三成,勉强活着就不错了!” 曹变蛟询问道:“营中的将士们,平日里是如何操练的?每日一次还是三日一次?” 俞冲霄脸一垮道:“将士们吃都吃不饱,哪能每日操练一次,五天一练已是极限了!” 曹变蛟听后暗自摇头,看来是指望不上延绥镇的兵力了,只能自己独自应战了。 曹变蛟有点不死心道:“你部有多少骑兵,能否牵制住鄂尔多斯部分人马?” 为数不多的骑兵,可是俞冲霄的立身之本,自然不可能拿出去送死。 俞冲霄一通乱扯道:“本部骑兵仅一千五百余骑,战马一多半还老弱无力……” 曹变蛟打断道:“不需要你部攻打鄂尔多斯,你只要牵制住就行了,稍作抵抗再撤退。” 俞冲霄眼珠一转道:“若只需要本将牵制,自是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不知要牵制多久?” 曹变蛟看了俞冲霄一眼道:“你记住,你是朝廷的总兵,若是未战先怯带兵溃逃。” “若是致本部骑兵于险地,就算陛下不斩你,本侯也必斩你于刀下!” 俞冲霄知道他有圣旨,还真有点害怕曹变蛟,放低声道:“请侯爷放心,末将省的。” “请侯爷下命令吧,只要不是让咱去送死,末将自会完成朝廷交待的军令。” 曹变蛟眉头一挑道:“你带本部兵马于黄河沿线设防,最好全用骑兵不然损失太大。” “你部负责巡弋黄河沿线,若发现鄂尔多斯部骑兵,以骚扰牵制为主无需接战。” “最好领着他们兜圈子,只需给本侯争取十日时间,他们再想回防都来不及了。” 俞冲霄拱手道:“末将,谨遵侯爷将令!” 随后,曹变蛟下令大军休整一夜,明日再进军保德州,曹变蛟的人很快便搭建好了营地。 看到短短半个时辰,便将临时营地搭建好了,这一幕着实让俞冲霄羡慕。 虽然,只是简单的架设行军帐篷,但他们还顺带挖了土灶,这事他们做最少要两个时辰。 次日卯时,曹变蛟来到俞冲霄营帐,一路从营寨大门走进来,只是稍作盘问便被放行了。 这让曹变蛟有种不妙的感觉,这种友军真能给自己打掩护?不会把自己卖了吧! 找到俞冲霄交待一番,曹变蛟点齐兵马直冲而去,经过三日急行军方才赶到保德州。 白天不适合渡河,只得再次停下部队休整,只有保德州这一段黄河相对平缓一些。 本来,崇祯制定的作战规划,是联合延绥镇的兵马,在黄河沿线痛击鄂尔多斯部。 但曹变蛟仅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队友靠不住,这才选择更为激进的进攻策略。 曹变蛟打算去偷鄂尔多斯部老巢,保德州渡过黄河进入‘几’字湾内。 再沿无定河谷西行三百余里,直取鄂尔多斯部汗廷,他们落族的战士都东渡黄河了。 由于鞑子是先发起进攻的一方,此时的鄂尔多斯部万余人马,还在寻机突破长城的防守。 以往长城的防守形同虚设,大军才刚到以前突破之地,长城之上的烽火台便冒出浓烟。 夜间突袭又燃起了熊熊烈火,鄂尔多斯领军将领疑惑道:“明军,何时这般狡猾了?” 鄂尔多斯在寻机之时,曹变蛟部已经趁夜渡过了黄河,汗廷将大部分人都调去攻明了。 仅剩的三千余人,则收缩防御守在八白室,也称伊金霍洛旗。 这是成吉思汗遗物的祭祀圣地,相当于一座移动的圣地,供奉着成吉思汗生前所用之物。 汗廷便设在此处,鄂尔多斯部大汗额璘臣,成吉思汗二十一世孙。 正统的黄金家族后裔,八白室相当于蒙古人的精神图腾,曹变蛟部里可有不少蒙古人。 从榆次县出来后,第八日深夜,终是悄悄抵近了八白室十里左右的地方。 曹变蛟分出一千人,携带副马往东南方向撤退,突袭完后要从那边渡过黄河。 一个黄土高坡后面,曹变蛟看着走远的部众,长枪前指道:“随本将冲上去,砍死他们!” 没有多余废话,七千余人开始缓缓加速,战马疾驰的速度越来越快。 战马奔跑间带起地面震动,被鄂尔多斯部沙克察感知到了,疑惑的看向东边方向。 他们还以为,部落战士劫掠明廷回来了,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明军敢打过来。 直到骑兵冲到两里左右,沙克察趁着月色才看清来人,盔甲根本不是他们部落的。 边跑边大声喊道:“敌袭,快上马!明军来了,随本将上马冲阵!” 但冲起来的战马有多快,两里的距离仅需片刻,便冲到了眼前! 第289章 烧毁八白室 好在,沙克察发现的还算及时,至少有两千余人上了战马。 只不过,尚未将战马催动到完全冲起来,沙克察还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延绥镇明军称其为‘神射手’,他是额璘臣的直属亲卫将军,其部下共两千亲卫军。 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但战好的骑兵他得冲起来,冲不起来的骑兵是比较吃亏的。 沙克察见来不及了,抽出两支箭矢一脚挑起马鞍上的长弓,使出全力张弓搭箭怒射而出。 紧接着,将握在手里的另一支箭,再度搭上弓身拉开弓弦,又是一箭射了出去。 这种两箭连射的方式,很耗臂力非勇将不可为,沙克察却可以连射六箭。 在他拿出第四次箭矢时,一阵铅弹迎面射来好在躲避及时,座下战马被打成了马蜂窝。 长枪被倒地的马匹死死压住,沙克察尝试抽了下未能抽出来,丢掉长弓往后一个翻滚。 因为鄂尔多斯部众骑,战马并未完全冲起来,速度还是比较慢的一个状态。 战马还能控制住,不然沙克察真有可能被踩死,这就是射人先射马的好处。 倒地的战马、同伴,在急速冲阵的情况下,极有可能成为你冲锋路上的绊脚石。 很快,额璘臣的两千亲卫军,与曹变蛟先锋千余人接战在一处,前面一轮齐射双方互有伤亡。 明军多数是被弓箭所伤,鄂尔多斯部则是被火铳击中,骑兵所用短火铳尾部有个铁环。 用根麻绳栓在马鞍之上,用完直接枪手就行不会掉地上,省下时间去拿近战用的骑枪。 曹变蛟骑着他的‘竹笋’,一马当先的冲向敌阵,长枪在身前舞的密不透风。 鄂尔多斯部的战士,射来的弓箭尽数被其格挡开,当然也就一两箭的时间便冲到了阵中。 随后,曹变蛟的绞杀无情的开始了,伴随着阵阵怒吼之声,每枪下去总有人跌落马下。 看着越来越多的明军,沙克察格挡开身前刺来的长枪,跨上一匹无人的战马往后跑去。 他觉得可能打不过,必须去护着额璘臣先,要不然等下他在前面打得痛快。 他保护的大汗被人噶了,那他这个侍卫统领就做到头了,搞不好被砍头都是有可能的。 谁知,他带着几百人匆匆而来,却看到大汗的白色毡房,火苗往上蹿出老高。 沙克察取过一张羊皮,一把按在毡房旁的水缸之中浸湿,顶着湿羊皮就冲了进去。 找了一圈并未发现大汗,顶着湿羊皮冲出来之后,在场上四处搜索着额璘臣的身影。 总算,在战场后方看了额璘臣,匆忙跑过去道:“大汗,快撤吧!明军来的人太多了。” “咱们守不住了,再不撤要被明军给包围了,大汗快跟末将撤吧!” 额璘臣摇头道:“圣物还在八白室里,若是在本汗手中丢失,我有何颜面见先祖啊?” 沙克察严肃道:“大汗,来不及了呀!到处都是明军在放火,再犹豫真的走不掉了啊!” “圣物明军有会要的,咱们回头再来找,命才是最重要的呀,大汗您听末将一句劝吧!” 额璘臣在沙克察半拖半拉下,一副恋恋不舍的跨上战马,往西边逃遁而去。 双方依然还在大战,他们可不是几千头猪,曹变蛟想收拾他们,还真要费上一番工夫。 几百年了,蒙古各部从来没想过,明廷居然能派兵来打他们。 这一变动,让他们感觉很是不适,每次去劫掠明廷,家里很少会留下多少战士。 这也是沙克察第一时间,就察觉打不过的由来,前线派出去万余人马。 汗廷留守的除了两千近卫军,其余皆是老弱病残,加上此时正值六月牧草丰美之时。 很多都是家中男人上战场,女人、孩子则留下来放牧,这种情况更不可能打得过。 三十六计走为上,打不赢还死磕那是蠢,保留有生力量回头再战,方才是战场正解。 这是沙克察,在长期与明军对战中,临场学到的明军战略,每次明军都跑得飞快。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次碰到了明军,与以往他碰到的那些不同。 一方想保留实力,一方想尽可能多的歼敌,这就比谁的士兵多了。 两方人马在草原上,一战就打了两个时辰,最终,鄂尔多斯部不敌带着人跑了。 人是跑了不少,但他们大汗额璘臣的妻妾,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战争开始时,妇女、老人永远是最先被抛弃的,曹变蛟部共俘虏两千余人。 明军部众在焚烧八白室之时,一个老人抱着个包裹,就算被烧死也未撒开手。 曹变蛟看着被烧得,蜷缩着身子的尸体,眉头皱成了‘川’字,是何物能让他命都不要了? 他用长枪尝试着挑了一下,并未将地上尸体的双手挑开,示意亲卫将尸体手掰开。 两人上前用力一扯,地上烧焦的尸体,臂骨间传出牙酸的咔咔声。 将其怀抱打开后,掉出来个四方盒子,包裹盒子的黄色绸缎,被烧掉了一部分。 亲兵将布包解开,拿出四方盒子递给曹变蛟,接过盒子尝试揭开盖子,一下还未能成功。 盒子上有个锁孔, 这种带孔的锁,怎么看都不像是蒙古样式,倒像出自汉人工匠之手。 但现在不是研究此物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撤回关内,防止被鄂尔多斯部给包了。 曹变蛟大声下令道:“收集所有战马,带上些许肉干撤退,带不走的全部放火烧了!” 一名亲卫道:“侯爷,那这两千多俘虏怎么办?要一起带回关内吗?” 曹变蛟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断其右掌,撤!” 亲卫领命下去执行,很快便收拾好了一切,明军一众人跨上战马,带上同袍伤员和尸体。 打马朝东南方向而去,此战,曹变蛟部战死百余人,轻重伤者两百余人斩敌千余骑。 缴获战马千余匹,都是些没来得及带走的,从战损缴获来看,这一战好像有点亏大了。 不过,鄂尔多斯部劫掠明廷的人马,收到汗廷被袭击的消息,肯定是要回撤的。 战略上算是建大功了,腾出手来再去收拾鞑子…… 第290章 惊现神物 (注:此章保野不保真!) 当曹变蛟带着部队,赶到东南方向黄河边时,先撤退的千余人早已搭好浮桥。 这几年持续的干旱,黄河水位降到了极值,说是浮桥还不如说,只是在河中丢几块木头。 甚至,多地黄河段都已干涸断流,人可涉水而过,极端天气的影响从来不是单向的。 鄂尔多斯部同意鞑子联手进攻,也是出现了大范围的牲畜饿死,导致部落食物严重不足。 水源枯竭致使牧草大面积枯萎,加上崇祯最近两年,加强了对粮食走私的打击。 塞外诸部的粮食,主要源自于八大晋商的走私,崇祯铲除他们后塞外日子更不好过了。 这不,鞑子只是稍一撮窜,鄂尔多斯部便举全族之力,大举进攻明朝边境。 无非是想劫掠些粮食,鄂尔多斯部大汗额璘臣,万万没想到明廷敢派人来攻打他们。 明朝除了远离黄河沿岸之处,干旱相对来说影响并未太大,这得益于持续两年的投入。 挖了大大小小近万水库,流民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同时也抑制了干旱洪涝的肆虐。 如今大部份流民都被,安置到缴获的庄田里,三王加寺庙共清查出,近十二万顷的土地。 以往这些土地,这些土地大部分都是权贵阶层,强行征用卫所兵进行耕种。 免费的劳动力还不用给粮食,卫所兵全都敢怒不敢言,整个产业就是一条利益链。 想告状都没衙门受理,朝廷两大动作不仅整治了各地藩王,同时也打击了既得利益者。 今年的极端干旱,只影响了河间府、保定府等,加上河南、湖广、南直隶等地的漕粮。 完全能应付得过来,甚至还能有些许结余,毕竟受灾面积实际仅几个府。 这要放在崇祯十一年,受灾面积都按几个行省来算,受灾人口几近大几百万级别。 这剩余的粮食,并不打算存储下来,崇祯打算在粮食上做点文章。 崇祯这一决定,曾被内阁严厉抗议过,内阁四人表示这会让朝廷,面临大灾时手足无措。 被崇祯一句话堵了回去,土豆经过宋应星不计成本的育种,已经育种了五次。 才一年半为何能有五次呢?冷了盖羊皮大棚热了放冰块,土豆成熟周期差不多九十天。 听说土豆亩产有近十石,程国祥双眼瞪得如铜铃,这种亩产简直如闻所未闻。 才同意除北直隶所用粮食外,将所剩无几的粮食拿出来,当然这所剩无几是对大明来说。 曹变蛟看了眼浮桥,又朝黄河上下游看了一眼,询问道:“上下游两端,都探过路了吗?” 斥候上前拱手道:“侯爷,黄河上下游的水的流速,与此地相差无几。” “但要找到如此浅滩却不多,往下九十余里有一处,往上游百余里也有一处。” 亲卫上前问道:“侯爷,陛下让咱们支援宣府,咱们是现在过河吗?” 曹变蛟摇头道:“过什么河?鄂尔多斯部万余大军,正在窥视延绥边镇长城隘口。” “他们得知老巢被袭,定然会全力回援。将河套区域舆图拿来,待本侯看过舆图再决定。” 亲卫跑向自己战马,将羊皮特制而成的舆图,从马鞍边的袋子拿出来。 将舆图展开抚平,铺在曹变蛟身前的草地上,曹变蛟蹲下来仔细看着。 根据前几次鄂尔多斯部,进攻大明的边镇的情况,他们大多会在三处地方发起进攻。 东线进攻延绥镇榆林卫,西线穿越毛乌素沙漠攻宁夏平原,另一处则是攻保德州。 曹变蛟所部是走保德州出的关,并未碰到鄂尔多斯部的兵马,那就只剩下两处地方了。 宁夏平原要穿过贺兰山,不利于大规模骑兵穿行,那就只能是榆林卫了。 而曹变蛟所部现在位置,大概是在归化城西南方,原本打算从这里渡过黄河去归化城。 现在归化城被漠北蒙古占据着,曹变蛟最初出使过漠北,也算跟漠北有点香火情。 曹变蛟看了眼手下几员副将道:“现在,咱们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渡过黄河去归化城。” “另一条路嘛!南下寻鄂尔多斯部骑兵,找到那万余骑兵并击溃他们。” 其中一员副将道:“侯爷,是否通知一声大同镇孙总督?” 曹变蛟摇头否定道:“不必啦!孙总督尚需策应卢大帅,何况大同距此有七百余里。” “先派斥候在前方探路,找到他们后派人回来通知,本部人马缓慢向南行军保存体力。” 正要动身之际,曹变蛟看到马鞍上挂着的一个布袋,抬手止住正要上马的大军。 曹变蛟将袋子取下来,好奇的打量着古朴的盒子,铜锁上的绿锈显示出有些年头了。 供奉在成吉思汗遗物一起的,想来应该不是普通之物,成吉思汗的雕弓那些并没卵用。 想到此处,曹变蛟抽出配刀正要撬开,手下副将阻止道:“侯爷,小心有机关!” 曹变蛟笑道:“哈哈……!你太看得起蒙古人了,他们要有这技术本侯死得不冤!” 不过,经副将一番提醒,曹变蛟还是将脑袋撇向了一边,刀尖用力一撬铜锁被撬开。 拿刀尖轻轻挑开盖子,并未有副将想象中的暗器,里面只有一团明黄色锦缎。 曹变蛟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跳不自觉加快了速度!难道,这真是林丹汗的遗物? 据说其被多尔衮追到黄河边,此物又为何会出现在八白室,虽是供奉成吉思汗遗物之地。 曹变蛟颤抖着手解开布包,最上方是五条团龙方圆四寸,一把扣住龙纹将其握于手中。 缓缓将其提起来后,副将忍不住惊呼道:“侯爷,这是那枚传国玉玺吗?” 这枚印玺一角用黄金补齐,曹变蛟双手扶着一把翻过来,上面的字迹他真看不懂。 鸟篆真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曹变蛟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且不管它是否为真。 先将此物送回宫中方为上策,但曹变蛟并不打算亲自送,派一副将带上百余人马便可。 曹变蛟对刚才惊呼的副将道:“将此物即刻送回宫中,不得有误!” 第291章 寻敌主力 安排好一切后,曹变蛟跨上战马道:“全军听令,缓缓向南行进!” 副将带着百余人仅用骑,渡过黄河往大同而去,曹变蛟则带着大部队向南行去。 斥候一人三马朝南急速冲去,一直呈方扇形向南搜索前进,夜间还不时停下来修正方位。 夜间看星星辨别方位,是为将者的必修技能,尤其是这种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往往跑出去几十里,除了偶尔看到仓皇而逃的狼群,甚至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曹变蛟带着部众,每日行军仅八十余里,这种速度对一人双骑的,轻骑兵来说很慢了。 往南一直走到第五日,斥候带来一个消息,在西南方向毛乌素沙漠边,发现了大队骑兵。 曹变蛟勒停战马询问道:“可看清有多少人马?” 斥候在马上抱拳道:“回侯爷,草原之上一览无余,兄弟们无法抵近侦查。” “不过,按照对方所派斥候分析,这队骑兵不会少于万人,他们斥候都是五人一组。” 曹变蛟看着几人马鞍处,各自都挂着几个滴血的白布包,想来是他们斩杀的敌方斥候。 曹变蛟点点头道:“嗯,你们做的很好!若是鲁莽上前侦查,真有可能被缠住无法脱身。” “咱们与鄂尔多斯部主力,很有可能仅相隔不到百里,传令下去下马吃些肉干。” 既然看到敌方斥候,那主力定然就在不远处,对方很快也会发现斥候没有回来。 很有可能大部队会靠过来,七千余骑冲万余骑兵的阵,目前的曹变蛟真未这般打过仗。 哪怕以前追李自成之时,那也仅是百余骑追着两千多人跑,想想还真有点兴奋了。 众人吃完肉干补充完水分,曹变蛟上马举起长枪道:“兄弟们,敌人大队骑兵不远矣。” “大战一触即发,本侯想问问你们,此刻的你们害不害怕?” 几千人嗷嗷叫道:“不怕……不怕!砍他吖的,拿首级换银子!” “侯爷,兄弟们都休息好了,带领兄弟们冲阵吧!” 曹变蛟抬头看着西下的太阳,点头道:“起程!拿出白布缠于左臂,趁夜突入敌阵!” 自从操练夜战曹变蛟所部骑兵,随身都会携带一条白棉布,风大可用来当面巾挡风沙。 夜间突袭可以用来区分敌我,这条白布可没有其它用意,至于用来投降则更不可能了。 一切准备妥当,大部队缓缓向前压进,每前进十里便在行进中换马。 很快,双方斥候再度战至一处,斥候间打得脑浆四溅之时,双方大部队都压了上来。 鄂尔多斯部此次出征,统兵将领善丹本就一肚子火,派出百余斥候仅逃回来四十余人。 善丹从逃回来斥候处了解到,他们遭遇了明军斥候,这让其百思不得其解。 明军?明军不是渡黄河逃走了吗?他们正被建州女真攻击,为何会奔着咱大部队过来? 想不通归想不通,既然明军敢越过黄河,那必须予以迎头痛击。 双方相隔仅三十余里,善丹领着万余部众一路向北,搜索了近二十里地再也未被攻击。 善丹听着斥候传回来的情报,转头对副帅额琳沁道:“依你看,明军是不是逃走啦?” 额琳沁摇头道:“这大晚上并不好确定,兴许是探查到我部大军,真被吓到逃跑了!” 这还真不怪蒙古诸部大意,近几十年明军历来便是如此,一触即溃都成常态了。 这次他们率部进攻榆林卫,每找一处隘口都有人升狼烟示警,这让他们极不适应。 想想几十年以来明廷都很好欺负,突然有天明廷硬气起来了,这种情况任谁都不适应。 善丹咂舌道:“啧!既然逃走了就不追了,汗廷是否也是这支明军袭击的?” 额琳沁深以为然道:“嗯,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咱们是接着追还是回援汗廷?” 善丹思虑一番道:“兄弟们,都赶了 一天的路了,原地下马休息一夜吧!” “传令下去,斥候往北撒出去五十里,每隔半个时辰回禀一次,你先守上半夜我先睡。” 额琳沁点头道:“好,下半夜我再叫你!”善丹以为,明军还在他们正北方。 殊不知,曹变蛟早在三十里时,便已经展开了大范围迂回,为了避开敌方斥候。 甚至,都绕道到毛乌素沙漠边缘,这种大范围的机动,以往都是蒙古与建奴看家本领。 丑时初刻,额琳沁叫醒了善丹,额琳沁交待道:“上半夜未发现明军,他们可能真逃了!” 善丹打了个哈欠道:“嗯,知道啦,你先去休息吧!扛不住了再换你来看一会。” 这后半夜,正是昏昏欲睡之时,哪怕善丹前面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没一会又开始犯困了。 善丹坐在火堆旁边,右手撑着下巴放于腿上,草原上的夜还是比较冷的。 不时往火堆添几块干牛粪,这是草原人用来生火的材料,火堆则是用来驱散狼群。 慢慢的,眼皮感觉越来越沉,善丹心想着闭上眼眯一会,应该不会有太大关系。 正浑浑噩噩间,突然感觉脚下草地,开始震动了起来,善丹一瞬间便被惊醒了。 这个震动,他再熟悉不过了,大队骑兵才能造成这个效果,赶紧趴在地上耳朵贴地细听。 只是稍一听,茫然的抬头看向南方,南边何时来的骑兵?难道是榆林卫的明军骑兵? 但是,情况已经容不得善丹细想,爬起身大声吼道:“敌袭,快起来!抄家伙上马!” 随着善丹的吼声传开,正在休息的鄂尔多斯部众人,都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匆匆拿起兵器跨上战马,善丹大吼道:“是榆林卫派来的骑兵,跟我一起冲跨明军!” 当感知到震动时,曹变蛟部离他们仅两里之距,冲起来的战马眨眼便到。 善丹率领的骑兵才开始加速,迎头便碰看到一明将冲来,为方便首轮火铳射击。 曹变蛟并未使用锋矢阵,而是采用的扇形阵,先发射一枪打乱敌方阵脚。 硝烟未散之际,数千骑已如离弦之箭般,撞入敌阵之中。 第292章 战争的残酷 曹变蛟部放完一次短铳后,一把捞起马匹右侧的长枪,如热刀切进奶酪中直插敌阵。 很快,整个敌阵如回土地被犁过般,只是这里翻卷的不是土地,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每个时代都有它独特的印记,而这个时代的印记就只是活着,没有那么多善恶可言。 只要你的某些行为,影响我活着那不好意思,咱手底下见真章赢了的才配活着。 鄂尔多斯部将全部斥候,都向他们所在位置的北方撒开,南方因靠近毛乌素沙漠。 压根就未往南方放出斥候,谁知道明军会从南方发起进攻?明军这么干合理吗? 这就造成了蒙古人准备不足,曹变蛟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每次长枪挥舞都能带走一人。 很快,曹变蛟带着部众便凿穿了敌阵,在远处再次调转马头,打算再次回头冲了波。 这回,鄂尔多斯部在善丹与额琳沁,阵阵嘶吼声中组织好了队伍。 从南方飘来一大片乌云,缓缓的往西方的月亮靠近,善丹抬头看天暗道一声‘妙呀’! 关键时刻这朵云来得太好啦!明军定然夜不可视物之症,这片乌云正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善丹举起长枪用蒙语大声吼道:“兄弟们,跟本台吉冲上去!狩猎的时候到啦!” 跟在曹变蛟身边那个,蒙古族翻译大山大笑道:“侯爷,对面之人说要狩猎咱们!” 曹变蛟假意抬头看天大声道:“兄弟,对面以为咱们夜不能视,稍后配合表演一番!” 待双方调整好冲锋阵行,乌云彻底盖住了月亮,明军阵中传来阵阵嘶吼。 善丹一看好机会,领着部族拍马就往前冲去,曹变蛟眉头一挑长枪一甩挽了个枪花。 大声道:“换马,呈两翼绕行攻其中线,随本侯冲!驾……!”言罢,带头朝侧翼跑去。 善丹看到明军四散跑去,颇有点‘慌不择路’的意思,大笑一声冲得更猛了。 善丹的亲卫举着军旗,紧紧跟随在其身侧,鄂尔多斯部众也跟着军旗,埋着头就往前冲。 可是慢慢的,善丹感觉到了不对劲,明军这有点不像逃跑呀! 突然,善丹瞪大了眼眸,大声道:“侧翼,快……!侧翼变阵为守势!” 然而,战场之上千军万马在奔腾,一个人的声音终究有限,哪怕喊破喉咙都没用。 看着己方的侧翼,如同破布般被轻易撕开,善丹知道他这辈子要完了。 骑兵对阵没有花里胡哨,长枪舞动间总能带走一条生命,明军亦或是鄂尔多斯部都一样。 双方混战绞在了一起,这会比的就是谁的马上功夫更强,撤退肯定是没那么好撤的。 除非开战前就未接战,当然那就不叫撤退了,那种玩命的跑叫溃逃。 善丹原本以为明军,会如以前一般夜不能视,哪知往常这一情况并未出现。 这支与他们交战的军队,其战斗力简直猛到没边了,一轮火器齐射带走他部下几百人。 第一次凿穿他的军阵,他不知道部众死了多少人,据他初步估算不会少于千人。 容不得他多想,勒动缰绳调转马头往回冲去,他要去尽可能的救部下。 再不济也要将,同为台吉的额琳沁救出来,不然回到部落真没法交待了。 双方万余人绞在一起,在毛乌素沙漠往北几十里的,草原上展开最原始的生死搏杀。 从丑时发起突袭,双方一直厮杀至卯时天光放亮,两个时辰的战斗双方早已精疲力尽。 最终,以鄂尔多斯部仓惶北遁,结束了这场历经两三个时辰的厮杀。 曹变蛟披散着头发,将镔铁长枪随手一丢跳下战马,踉跄着走到匹倒毙于地的战马前。 那里有个明军士兵,被战马压住了腿无法抽身,曹变蛟双手把住马鞍扎稳马步。 随后全身肌肉骤然发力,直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才堪堪将战马挪动一点。 被压断腿的明军,双手抓住地上带着晨露的青草,拼命的一点点爬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充当翻译的蒙古族战士,这名叫大山的士兵爬出来后痛哭不止。 大山哭嚎道:“侯……候爷,我的腿……腿断了!我成废人了不能骑马啦!啊……!” 曹变蛟蹲下身子道:“别怕,朝廷不会忘记咱们的,真不能上马打仗咱就回家种地去。” “军医……!军医死哪里去啦?还不快上来看看, 他的腿还能否治好?”曹变蛟吼道! 曹变蛟所部,平日里军医都要参加训练,并不会强行要求你冲阵杀敌。 至少你在队伍后方,打起来的时候要有自保的能力,这次出来带了百余名军医。 显然,对于一场万余人的大战,这百余名军医压根忙不过来。 好在,平日里有训练简单的捆扎手法,像一般的骨折或刀箭伤,倒上精酒敷上金创药。 队友就能给处理了,只有那些透体而过的重伤,才需要军医缝合伤口。 崇祯培训这些人时,都是用猪来练习缝合的手法,用死囚练手批过几个十恶不赦之徒。 百余军医都是半吊子,实在是练手的机会不多,麻沸散虽有改进但效果并不好。 缝合伤口时,不时传来士兵们阵阵痛呼声,小伤自行处理大伤叫军医。 经过两个时辰的紧急救治,基本将重伤员都处理了,曹变蛟一直未曾休息忙前忙后。 额角被刀锋擦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又结成血痂,在其冷酷的气质上平添了一分狰狞。 经过统计,八千的精锐除去回京的百余人,和军阵后方的军医队百余人。 七千七百余人参战,战死九百余人重伤两百余人, 轻伤不影响战斗者有一千六百余人。 当然,这个看似残酷的伤亡,换来的斩获绝对不少。 鄂尔多斯部逃跑时,留在战场的战马就有五千余匹,其中还有四千余匹是能用的。 斩敌人数五千余人,曹变蛟在外从不要俘虏,敌人不管轻重伤者只要没逃走的。 一律切下首级带走,自从崇祯教他断掌比首级好后,每次都是砍掉其双掌还为敌人止血。 第293章 战后休整 这场战役,鄂尔多斯部战死者多达三千七百余人,轻伤被俘虏者两千三余人。 至于逃走的,从俘虏口中得知大概还有六千余人,那差不多他们此次出征一万三千余。 一比二的战损比,这对于明军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强到离谱的存在。 但曹变蛟却不这么认为,为何明明是突袭之战,却打出了这么高的伤亡。 是鄂尔多斯部的战力强吗?其实,他没想通的地方是,崇祯留下他在京师练兵后。 他就没有参与过大军团作战,像去岁千里转战漠南,每次都是突袭的一个个据点。 那才多少人,顶天了千把人一个据点,还有一多半是妇孺与老人。 这让其有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以往较小的战损换来较大的收获,猛然一场战役战损过高。 从心理层面讲是很难理解的,这便是这个时代军队脆弱之处,他们缺少了一种精神。 这种精神在后世称之为‘军魂’,暂时还真不好搞,对外战争输多赢少很难凝炼出军魂。 曹变蛟倒也豁达,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回头问问陛下为何会这样就好啦! 曹变蛟对身旁亲卫道:“传令,收集战场上所见的所有战马,俘虏断掌止血放回去。” 随后,一阵鬼哭狼嚎声传来,不过很快又小了下去,这是被断掌之人痛昏迷了。 止血更是简单粗暴,拿过烧红的兵器往上一按,敌人能否活下来则不在他们考虑之内。 清理完战场,将缴获的战马全部带走,弥补完此战损失的战马。 这次战役才堪堪缴获,两千三百余匹战马,还有些带伤的战马不过不影响使用。 曹变蛟带着部众,沿着毛乌素沙漠边往关内撤去,大军走了两日才找长城关墙。 当曹变蛟带着众人赶到榆林卫时,长城上延绥总兵俞冲霄,紧张的看着前方大军。 前几在蒙古人扣边几次,他们没找到进攻的机会撤了,这会为何又去而复返了? 直到曹变蛟走近后,俞冲霄才像见鬼一样看着城下之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曹变蛟喊话道:“吾乃大昭武侯曹变蛟,关上守将是谁速速出来说话!” 俞冲霄扶着箭垛道:“曹侯爷,敢问您为何出现在此地?您不应该是在保德吗?” 曹变蛟大声道:“本侯追击鄂尔多斯部主力,向南追了几百里,离此不远方才过来休整。” “速速打开关门,战士们亟待休整,咱们还需北上支援独石口。” 随后,一整套复杂流程开始执行,勘验了几人的身份牌,方才打开关门放人进来。 这事也没办法的,被明堡宗坑一回就把事情搞复杂了,就算看到人都不行非要验身份牌。 俞冲霄下了城关,站在门后将众人迎进关来,确定无人再进来后下令关上门。 又为其煮了些米粥,曹变蛟看着米粥皱眉却没说话,俞冲霄看出其脸色不对。 陪着笑道:“曹侯爷,这真不是末将不想煮饭,朝廷送来的粮食确实不够吃。” 曹变蛟沉声道:“嗯,本侯知道你的难处,本部有近七千人,每人一斤都要几十石粮食。” “将粮册备份拿来,本侯带回去给陛下看看,为何粮食会不够吃,陛下最恨贪腐了。” 俞冲霄尴尬道:“侯爷,呃……这个!这就不劳烦侯爷了,末将会上折子跟陛下请示的。” 曹变蛟哪里不知道虚报粮饷之事,给他们喝米粥他没意见,还是要敲打俞冲霄一番的。 省得他做得太过分,若是惹出士兵哗变之事,到时候还要将刀对准同袍。 在榆林卫休整了三日,曹变蛟部便拔寨起营,他们此次任务尚未完成。 揍一顿鄂尔多斯部,只是此次出来的任务之一,还需去归化城找衮布汗王。 自从去岁孙传庭将济尔哈朗,赶出归化城后,漠北的衮布汗王又占了此城。 虽然被焚毁了不少,但至少是个像样的城池,稍作修缮还是能用的,总比住蒙古包好。 虽然衮布汗王并不习惯,但有城池就是身份的象征,但他是在城池中立起了王帐。 曹变蛟到归化城之时,看到这不伦不类一幕,也感觉很是诧异!房子住着那么不舒服? 说起来,曹变蛟已经有一年未见过衮布汗王了,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两人相拥了一番。 曹变蛟一如既往的,不喜欢这人身上的羊膻味,哪怕!对面之人是漠北的王。 当然,现在他们虽占据着漠南,但曹变蛟还是习惯,称呼他们为漠北蒙古族。 曹变蛟客气抱拳道:“衮布汗王,不知这归化城可住着舒心?这是陛下送给您的大礼!” 曹变蛟有此一说也不算过份,归化城本来是建奴占据着,土默特部就是建奴走狗。 土默特部、济尔哈朗,都是朝廷派兵打跑的,衮布汗王右手抚胸道:“谢大明皇帝陛下!” “不知侯爷来此找本王,是有何事情吗?咱们两国交易是否有变?” 曹变蛟嘴角一扯暗道:哼!占据个归化城你就敢称国,看来你是有点飘了啊! 想到此处,再次抱拳道:“衮布汗王,如今建奴联合黄金家族叛徒,正在攻击您的朋友。” “不知汗王,您是否愿意出兵策应一二?当然,肯定不可能让您白干活。” 衮布汗王内心其实,一点都不想帮忙。凭什么你明廷跟女真打架,要拉上咱们蒙古人? 他也知道一个事实,漠南这片丰美的草场,确实是明廷打下来,免费送给他们的。 但那又怎样,大不了双方贸易时,多送你些战马不就好了?参战就意味着要死人。 不得不说,蒙古人确实不知道,什么叫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一切都从利益考量。 衮布汗王思考了一番道:“本王可以出兵,但抚恤要增加一些,上次部落各台吉就反对。” “一个战士换五口铁锅,从价值上来说确实不错,但人与物的价值是不能衡量的……” 曹变蛟打断道:“嗯,本侯替朝廷答应汗王,只要您同意出兵策应,抚恤增至十口铁锅。” 当然,这些铁锅还是生铁锅,有本事你自己炼成熟铁。 第294章 粮食外交 其实,衮布汗王也没那么想要铁锅,上次他帮大明攻打科尔沁部,已经搞到不少了。 这次衮布汗王想要粮食,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看大明过来的翻译并非上次之人。 他有些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今年他们越冬食物储备确实不够,若是有部分粮食就好了。 之前多次在与大明贸易中,也曾提出过想要拿战马换粮食,但张家口的官员说要请示。 这一请示一年都过去了,还未听到明廷同意换粮食,以往粮食属于禁运之物。 但晋商与王朴联合,长期通过大同与张家口走私粮食,自铲除走私线路被铲除后。 关外还想获取粮食,就不如往常那般容易了。大同放着孙传庭,宣府张家口放着卢象升。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在活命面前脸面不要也罢,若面子与粮食可皆得则再好不过了。 想到此处,衮布汗咂巴了下嘴巴道:“曹侯爷,您看是否能用粮食充当抚恤?” 曹变蛟皱眉看着衮布汗,这个要求他真不敢答应了,陛下去岁一多半时间都奔波在外。 好不容易,方才扭转大面积饿死百姓之祸事,这会若是答应了衮布汗拿粮食换支援。 朝中参他的奏折,估计能把陛下御案堆满,曹变蛟其实倒不是怕被喷。 他知道陛下会压下来,但这会让陛下向文官集团妥协,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也许,是受制于所处高位的影响,曹变蛟思维比较僵化,处理任何事情都较为教条化。 任何事情都遵循一个概念,忠君绝对是要放在首位的,余者皆需向‘忠君’妥协。 其手下的大头兵,思想就较为跳脱一些,伴其左右的一名亲卫道:“侯爷,不如先应下?” “咱们班师回朝之时,再跟陛下禀报此事,陛下若是答应皆大欢喜,侯爷您以为如何?” 亲卫未将剩下的话讲出来,曹变蛟也明白其大概意思,陛下若未应允便再揍他们一顿。 曹变蛟考虑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再竖一强敌是否明智?要知道土谢图部乃漠北三强之一。 当初答应他们可以迁居漠南,只为分化他们与车臣汗部的联系,一次按死他们还好说。 若一次未将其彻底屠灭,他们的反扑朝廷根本扛不住,不过曹变蛟知道该如何谈了。 曹变蛟颔首道:“本侯倒是可以答应你们,用多余粮食充当抚恤,但大汗您也知道。” “朝堂之上的事,非本侯一人能决定的,衮布汗王您看是否能换成铁锅?” 衮布汗王很欣赏曹变蛟的,翻译一边说一边颔首表示理解,这种情况换别人来谈的话。 多半会欺骗于他们,就算先答应后续耍赖又如何?跟大明打一架先不说划不划算。 就算勉强赢了也要元气大伤,东边的后金多半会如狼般,尝试吞并受伤的土谢图汗部。 曹变蛟的真诚,反倒让衮布汗王放下了戒心,摇头说道:“本王的部落,不需要铁锅了。” “虽然铁锅很好用,本王的部落也还缺额很多,但两相比较之下,粮食是能活命之物。” “曹侯爷,您也知道,最近这些年天公很是邪门,今年的干旱致使草场大面积枯萎。” “我们部落的牛羊储备,不够全部落的子民活命,若不管种群只顾吃的话倒能活下来。” “但本王部落的牛羊种群定会元气大伤,需要很久方才能恢复,所以本王还是想要粮食。” 曹变蛟皱眉行了个抱拳礼道:“衮布汗王的意思是,本次你们不打算出兵了吗?” 衮布汗王大笑道:“不不不,曹侯爷您可能误会本王啦!本王答应出兵而且出兵一万。” “待此仗打完之后,您可以回去跟大明皇帝下言明,本王的部落需要粮食救命!” “多少请运来一些,如今正值你们夏税征收之际,每阵亡一人二十石粮食抚恤如何?” 曹变蛟心中估算,这个价值略高于朝廷的抚恤,每石粮食运至边关成本约在二两银子。 四十两银子每人的抚恤,高于朝廷的三十两银子,而且一次几万石的粮食不是个小数。 曹变蛟思虑后摇头道:“衮布汗王,您要的抚恤比朝廷还高,本侯料想朝廷不会同意。” “您也知道的,天灾也光顾了咱大明百姓,虽然本侯平日不管这些,但收成恐怕并不好!” “灾年的粮价,通常在每石三至五两,甚至突破十两每石也并非不可能!” “当然,并非本侯故意这般说,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的困境,哪怕按三两银子每石。” “汗王您要价二十石,每名战士抚恤超过六十两银子了,大明战死者抚恤是三十两银子。” 两人在这讨价还价之时,可忙坏了曹变蛟这边的翻译,涉及很多词汇间的相互转换。 众所周知,华夏的语言就是一个压缩包,有些看似简单的词语,翻译后就成了超长句式。 衮布汗听完翻译,皱眉陷入了思考之中,假若阵亡两千人抚恤两万石粮食。 部落全部子民加起来,大约在七万余人接近八万,每人可分得三十余斤粮食。 出兵一万人阵亡两成左右,是衮布汗王所能接受的极限,他要为部落留下些防守军力。 每人三十斤粮混合吃些牛羊肉,显然年底都可能撑不到,更别说渡过严酷的寒冬了。 考虑到部落实际困境,衮布汗折中道:“曹侯爷,您看本王这个提议如何?” “我们部落出战马,跟你们换些救命的粮食如何?每匹折价十石粮食我们需要八万石。” 曹变蛟点头道:“衮布汗王,您若同意抚恤每人十石粮,本侯尽量去说服朝廷如何?” 衮布汗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道:“本王同意,众台吉本王会去说服他们。” “另外,每名战死者抚恤只需九石,这多出来的一石嘛……” 听翻译说完,曹变蛟义正言词拒绝道:“汗王好意心领了,本侯还不屑于占死人便宜!” “这一战,是建奴无故发起的,他们无非也是想抢粮食越冬,还请汗王早早出兵!” 第295章 蒙古议兵 翻译将曹变蛟说的话,如实转述给衮布汗王,后者起身行了个抚胸礼。 衮布汗王郑重道:“曹侯爷的品行令本王敬佩,抚恤、战马换粮食之事就拜托侯爷了!” “本王这就去找众台吉商议,出兵就在近两到三日之间,曹侯爷您要留在此地吗?” 曹变蛟摇头道:“本侯兵马尚在大同,这便回去点齐兵马去张家口,还请汗王尽快出兵。” 衮布汗王再三承诺绝不失言,若情况有变定会快马通知,并向其请求翻译留在归化城。 曹变蛟对翻译道:“就先委屈你留在此地,待此战结束后记你一功。” 这个并不是那个叫大山的翻译,大山的腿被战马压断了,如今还在大同城养伤。 这是跟大山一起投降明朝的蒙古人,此人叫朝克意为石头,其原本是林丹汗部众。 在林丹汗败完后,一部分仇视黄台吉之人,逃往南方投降了明朝。 朝克摇头道:“末将不委屈,跟着侯爷都长胖了不少,只可惜我那兄弟大山……唉!” 朝克的意思是,大山腿断了哪怕治好后,肯定再也不能跟着部队参战了。 曹变蛟拍拍朝克的肩膀道:“放心吧,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就算朝廷不管你兄弟。” “以后,本侯出钱养着他,现在本侯有的是银子!不过,得先经陛下允许方才可以。” 曹变蛟走出汗王的王帐,接过亲卫递来的缰绳,轻松一步便跨上战马。 衮布汗王也牵过一匹战马,送到归化城的城门口后,两人客气的互相致礼。 随后,曹变蛟拍了拍竹笋的脖子,大声道:“好孩子,快跑起来!咱们回大同城。” 你还真别说,曹变蛟选的这战马灵性足还识路,来时跑过一遍它便记住路了。 衮布汗王目送,曹变蛟一行人消失在草地尽头,打马往归化城中走去。 经过城门时询问道:“一个城门,你们修半年了还未修好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这城门,还是去年被孙传庭轰碎的,济尔哈朗撤回辽东后,归化城便荒废在草原上了。 半年后,漠北土谢图汗部迁居漠南,他们便占据了归化城,只不过城门一直未曾修好。 一个蒙古工匠道:“汗王,这城门维修的木材,咱草原之上实在找不到呀!” “汗王,您跟明廷关系好,看能找到们要些巨木来吗?这城中拆下的木头根本不结实!” 衮布汗王点头道:“嗯,本王知晓了!你们先处理其余组件,几根木头想来不算难事。” 衮布汗王打马走了进去,将木头之事跟朝克提了一嘴,又派亲卫通知众台吉来王帐议事。 平日里,各部台吉是在自己的小部落的,并非一直常驻于王廷之中。 当然,为保护王廷的安危,也不会离着太远。 百余里左右的距离便是极限,大多时候也就几十里远,快马几个时辰便能找到。 亲卫临行前衮布汗还授意,让各部台吉带两千勇士前来,只告知他们是王廷情况紧急! 一众台吉,各自都带了两千部落勇士,急匆匆打马向王廷赶来,但也有个例外。 这人就是亲建奴的察罕尔台吉,他只带了五百亲卫队过来,他还在跟衮布汗王置气呢! 本来漠北住得好好的,非要跑到这劳什子漠南来,刚来好了一年就碰上干旱。 这下好啦!草场也不够部落放牧,搞不好还要饿死很多牛羊。 当然,你若要他带着部落留在漠北,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胆子,他的部落也不可能同意。 这下好,搞成一根筋两头堵了!察罕尔人是跟着来了漠南了,但他的心却还留在漠北。 几人在王帐门口解下兵器,进来后里面正烤着一只全羊,旁边还用铁锅炖着一锅羊杂。 衮布汗王招呼着众台吉坐下,待众人全都落座后,衮布汗并未一上来就说出兵之事。 而是指着那锅羊杂道:“来来来!今日咱一起吃点不一样的,事情稍后再说。” 察罕尔台吉内心有气,粗声精气道:“汗王,您不是说王廷危急吗?何故在此吃喝?” 衮布汗王斜着瞟了察罕尔一眼,沉声道:“情况再危急,不得先吃饱了再去应对吗?” “难道,你想饿着肚子去打仗?具体是何种情况,本王与你们边吃边聊。” 衮布汗王再次招呼道:“来,大家一起尝尝这羊杂,这可是跟大明学的卤肉。” “还真别说,可比清水煮着好吃太多了,这配方可是花了大代价搞回来的。” 以往,他们吃也只是吃羊的心、肝,至于其它部位的内脏,都是用清水煮熟喂牧羊犬了。 这下正好算歪打正着了,蒙古人很少有患夜盲症的,这就是善丹看到乌云盖月兴奋之因。 哪知,明军用新的卤肉配方,让动物下水不再那么难以下咽,夜盲症得到了充分调理。 视线回到王帐,一众台吉拿出把小刀,屏住呼吸挑起一截羊杂,这源自于以往的认知。 那股子腥膻的味道,也就牧羊太能吃得来,汗王这是把他们当牧羊犬了吗? 衮布汗王看他们都不吃,拿着小刀切一下截羊肠,用刀尖插着送进了嘴里。 众台吉瞪着眼看着,汗王那分明是吃美了的表情,脑子里全是问号这玩意真能吃??? 看到汗王吃下第二块,众人才开始试吃起来,不吃不知道一吃着实有点好吃呀! 一位中立的台吉询问道:“大汗,这味道着实可以!您说这大明咋啥好东西都有呢?” 衮布汗王道:“你看,本王的决定错不了!背靠着大明咱们才能活得滋润。” “就说这个吃吧!以往能吃到这般美味吗?那是万万不可能吃到的。” 察罕尔不屑道:“汗王,少这一顿下水问题不大,咱们现在缺的是粮食。” “牛羊想要保住种群,就不能随意宰杀用来吃,若不能随意吃就要饿死人。” 衮布汗不悦道:“如今,建奴正联合蒙古的叛徒,科尔沁部大举进攻大明的宣。” “你猜,他们攻不进大明会怎么办,是否会调转马头将咱们踏碎?” 第296章 围猎前夕 察罕尔台吉听衮布汗说,建奴正大举进攻大明,他对此是不以为然的。 察罕尔低着头假装吃东西,小声辩解道:“咱们上贡些牛羊,这样就能避免战争了。” 另一位中立台吉看不下去,呵斥道:“自己牛羊都不够吃,还上贡?部落的族人怎么办?” “本台吉倒想问问你察罕尔,你部落的牛羊是否有多?若有多送点给我们部落可否?” 察罕尔白了其一眼道:“大家都在一个地方过日子,你牛羊没有多的我为何会有多的?” 那位中立台吉,不!应该说是亲明派台吉道:“牛羊没多的那你还上贡?长脑子了吗?” 察罕尔拿吃肉的小刀指着道:“你此话是何意思?想打架吗?” 亲明派台吉也不憷他,同样拿小刀指着他道:“字面意思!才带五百人你打得过我吗?” 衮布汗抬手阻止道:“好啦、好啦!都是为了部落发展,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没必要以命相搏,就目前情况而言,大明相对来说对咱们好很多。” “漠南草场他们打下来,直接无条件便送给咱们了,还为部落提供了铁锅与食盐。” “察罕尔你的部落,分了几百口铁锅吧?难道你觉得铁锅不好用吗?还是食盐太多了?” “建奴给了咱们什么?无非就是些布匹,还有些他们喝剩下的茶叶沫子。” 察罕尔辩解道:“可是,建奴的军队更强大,我是怕明廷……” 衮布汗打断道:“怕什么?怕大明撑不住了倒在建奴铁蹄下?你享受着明廷的好处!” “却打着投靠建奴的心思,这不是首鼠两端吗?先不说本王不同意你问问众台吉意见!” 刚才那位亲明的台吉粗声粗气道:“汗王,咱们是要出兵帮明廷吗?这次抚恤是何物?” 衮布汗高声笑道:“本王跟曹侯爷谈好啦!他承诺每位战死者,明廷抚恤十石粮食。” “本王本欲送一石给曹侯爷,他直接了当就给拒绝了,要知道每石粮食超三两银子呀!” “这可比他一年俸禄还高,他说天灾下大家都不容易,愿两国从此修好不动刀兵。” 衮布汗派传令兵去召集人手时,要众台吉带两千勇士前来,但部落都有大小之分。 他们所能调动的兵力,也不可能全部都是两千人,像察罕尔部落万余人带五百勇士。 理论上来说确实少了点,那位亲明的台吉部落也才万余人,他却带来了两千勇士。 这才算是个标准出兵率,每五个人抽调一个士兵,当然人都有私心这不可否认。 最终,点起一万两千余勇士,单人双马整军下征,同时派人通知明廷大概到达时间。 不通知直接闯进战场可不行,万一把他们当敌人打了,那部落的勇士们可就白死了。 当然,通知明廷是为了知晓,他们的作战任务是什么,灭国级战役不可能单攻一个点。 缓缓往东行军的同时,也在等候明廷的命令,此战他们一万两千人分兵成了两部。 一部靠近长城沿线行军,一部直奔东面的乌兰察布,中间线使不停传信汇报位置。 此次南路军统帅,交到了亲明派台吉,达赉(lài)珲台吉的手上。 衮布汗亲领北路军,并将察罕尔部的五百人,放在了北路军之中。 衮布汗想用自身威望,压制住察罕尔及其部众,不然他要在背后使绊子可不好过。 蒙古人打仗也实在,自己带着肉干和奶酪行军,这才让崇祯想要再次联合他们。 只是,崇祯暂时还未知晓,这次蒙古人要的是粮食当抚恤,不过这事真没多大。 别看他们出兵一万二,战死两千人估计就得撤出战斗,每人十石粮食合计才两万石。 只是明朝对于关外各部,粮食都是严格禁运的,这涉及到朝廷层面的考量。 曹变蛟谈妥后第一时间,派快马往京师送了折子,五口铁锅才多少银子? 那玩意也就在关外值钱,但粮食就完全不一样了,它是真能活命的东西。 加上衮布汗王请求换购八万石粮食,加一起也才十万石粮食,还不足湖广税粮的零头。 湖广在加征三饷之后,每年应收两百六十万石,实收粮食一百余万石,另外折银百万两。 崇祯把折银的三饷给砍了,加上熊文灿被猛猛收拾了一顿,贪污定然不敢明目张胆了。 折子用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朝廷经过最终商议,同意衮布汗的换粮请求。 战马换粮食,这哪怕京师文官全是傻子,都知道这笔生意它划算呀! 大明境内缺马,八万石粮食换八千匹战马,真要算下来才十五两银子每匹。 关键还是是一水的蒙古马,可跟大明境内的西南马不同,蒙古马更适合战斗。 西南的马只适合当驮马,拿来冲阵的速度也不够快,行军的耐力也不太行。 衮布汗王也是相当苟,直到曹变蛟六百里加急,送完折子都跑一个来回了。 他的南线六千骑才堪堪过了大同,北线部队才刚离开乌兰察布,两地相距不到三百里。 一天行军不到六十里,这对于一人双马的蒙古骑兵来说,可以说已经慢到出奇了。 收到回信,说明廷愿意用粮食抚恤,也同意了他战马换粮食的请求,这才开始加速行军。 要其立刻直插独石口后方,从科尔沁后方发起突袭,济尔哈朗正带着人猛攻独石口。 这一次,卢象升此次并未放弃独石口,兵部传来的命令也是据守独石口。 咱们卢老爷也算过上好日子了,粮食、饷银都是内帑直接拨付,除开饷银还有些多的。 用来跟土谢图汗部换羊肉,牛肉要价太高吃不起,吃得好操练量自然也跟上了。 如今,卢象升坐镇的宣府镇,帐面有兵三万五千人,那就是实打实的三万五千人。 老弱病残全部安排到后勤去了,宣府周边百姓听说,在卢象升手下当兵吃得好发军饷。 卢象升裁撤后仅一万两千余人,一年多时间就招收到兵员三万五千人,都是精壮战兵。 主要还是边关百姓,好像就当兵这一条出路,想迁徙去内地都不行,除非当流民。 第297章 围猎开始 满饷、满粮还有肉食,卢象升这三万五千人,战斗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今在独石口呈守势,也是收到朝廷传来的信,土谢图汗部统骑兵一万二正在路上。 要其配合好三面夹击,六千骑走张家口直插科尔沁部侧翼,一路绕道北境捅其腚眼子。 卢象升亲冒矢雨临阵指挥,不时砍杀冲上来的敌人,刚毅的脸庞上挂着敌人的血珠。 济尔哈朗会同科尔沁两万人,与本部镶蓝旗、黄台吉的正蓝旗,合计四万人强攻独石口。 济尔哈朗任西路军统帅,上次济尔哈朗丢了整个漠南,按理来说少不了圈禁或者解职。 黄台吉不仅未怪罪于他,这次还再次任命其为西路军统帅,这是为何呢? 诶!因为济尔哈朗很清楚自己定位,决不觊觎那无上大位,多尔衮就完全不一样。 成天盯着黄台吉屁股底下的位置,以黄台吉谨慎的性格,怎么可能放他出来带兵。 要让多尔衮打赢这一仗,他的威望再次回到顶点,黄台吉今后会更难收拾多尔衮。 鞑子的东路军,则是黄台吉亲自领军,玩命围攻锦州、松山,当然以黄台吉狡诈的性子。 自然不会将正黄旗、镶黄旗全带上,万一折在锦州战场,那他的‘龙椅’定然坐不长。 带了一部镶黄旗,提调了满达海的镶红旗,强行征召了多尔衮的正白旗。 加上仆从军和汉八旗,共计六万大军围攻锦州、松山,对外号称二十万大军。 这也是那时候常用招数,两军对阵前先不管多兵,多报一倍总归是没错的。 而明军这边调集了六大总兵,祖大寿、王延臣、杨国柱、马科、唐通、白广恩。 共计八万大军,后勤兵也算上对外号称二十五万,洪承畴任蓟辽总督,统筹此次战役。 原本崇祯是不太相信洪承畴的,但考虑到他的战术谨慎,最终还是启用了洪承畴。 只要自己不催他进军,全力保障后勤供给,兵员素质差打不过鞑子军。 我耗都要将你耗死在锦州城下,举你全族之力跟朕玩梭哈,就依城而守拖时间。 松山是锦州的南大门,锦州虽是重镇但只要松山在明军手上,就能不停的提供兵源补给。 黄台吉开战前就提到过,拿下松山咽喉要道锦州唾手可得,这不强攻松山快半月了。 洪承畴是一点机会不给,你敢攻城我就拿红夷大炮轰你,鞑子也是丝毫不示弱。 跟松山对着轰,鞑子有如此多的火炮,还得感谢咱们袁都督,为啥这般说呢? 袁都督把毛文龙砍了,致孔有德叛变并攻下登州,明军在登州的火炮厂也落入鞑子手中。 一次就缴获了数十门红夷大炮,还裹挟了两千余专业炮兵,和大量葡萄牙技术匠人。 两方就在松山下对轰,洪承畴还带来了几万枚手榴弹,五千余炸药包都还未曾使用。 半个月的时间,黄台吉尝试对松山发起了两次强攻,但都被火炮给打退了。 他不得不调整计划,秘密运了十门重炮去往独石口,想从西路军打开缺口。 十门重型红夷大炮及弹药,由三顺王中的‘怀顺王’耿仲明押送,试图强行破关而入。 同时,对松山的进攻也未减弱,持续高强度的重炮对轰,双方的伤亡其实并不高。 这种重炮对轰,远没有攻城战来得伤亡高,黄台吉立于中军的华盖下,紧锁着眉头。 双方重炮对轰了这么久,自己这边的火药炮弹都要见底了,而明军那边依然不见停。 他觉得不能再如此耗下去了,西路军就算突破了独石口,那也只能起到劫掠的作用。 若是想走关内绕行,进攻松山南方的长城隘口,那压根就不可能实现。 如此远的距离,明军不可能没有兵力驻守,这几年的几场大战下来。 黄台吉明白了点什么,结合在京师的细作传回的情报,明廷上下好像换了血的巨人般。 这个巨人暂时还很虚弱,但不能再给他恢复的时间了,若再往后拖着不发起致命一击。 他感觉真的快要打不过了,晋商被团灭粮食铁器没了来源,这才是对女真族最致命的。 可以说,这一战黄台吉算是倾举族之力了,打赢了明廷的花花世界都是他的。 打不赢,不!绝对不能打不赢,因为这一战他输不起! 对于大明来说,这一战同样至关重要,输了北方的半壁江山都要丢。 赢了,就算暂时无力收复辽东,最少能赢得十年发展时间,十年后别说小小的黄台吉。 那只不过是顺手的事,大明的未来在大海之上。当然,大明的官员可没这些眼光。 所以,崇祯现在很怕死,也不是说怕死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双方都以为在围猎对方,视线回到耿仲明这边,他此刻正骂骂咧咧的。 耿仲明啐口吐沫道:“狗娘养的黄台吉,让老子来送炮你自己怎么不来?” “十门重炮派两百骑兵护送,老子想带自己人马走还不让,半路遇到明军怎么办?” 也不知是耿仲明运气好,还是乌鸦嘴生效了,眼看就要运到济尔哈朗驻地。 因为独石口外围有山,绕行草原上之时碰到了,悄摸来到独石口北面的衮布汗王。 衮布汗王看到前方,穿着一身明军盔甲的耿仲明,但看其周围又是建奴的镶黄旗骑兵。 身后跟着几百民夫,吃力的推动着重炮,这下双方都会错了意。 耿仲明以为这是科尔沁部的,衮布汗王以为这明将是被俘虏了,好在他们手下有明白人。 建奴的镶黄旗,可是黄台吉的直领军队,自然知道科尔沁部的穿着。 黄台吉的庄妃布木布泰,那可是纯正的科尔沁人,看到完全陌生的衮布汗王部队。 镶黄旗牛录队长,高声询问道:“前方,是哪个蒙古兄弟部落,本队长是陛下亲卫队长。” 衮布汗正要答话,其身旁跟随的明军翻译,悄悄用蒙语道:“汗王,他们可能是建奴。” 衮布汗王看了眼火炮,又看了两百余人守卫,内心现在很想大笑,但还是忍住了…… 第298章 抢他一波 (注:民族概念成型于二十世纪初,在之前都称为华夏、夷狄,满清不等于满族。) 建奴的牛录队长所说的陛下,是指称帝的黄台吉,明廷现阶段称之为伪帝。 不,汉人全称之为伪帝,进关后从北屠到南、从东屠到西,给华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早期的鞑子是会用火炮的,但鞑子主体人数实在太少,他们感觉统治汉人太为难了。 把造火炮的匠人、图纸全都销毁,没错就是销毁一个不留,就是物理意义上的销毁。 黄台吉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明军的红夷大炮,他们也接触过红夷人但没搞到技术。 毛文龙的死,才让他真正意义上的拥有了火炮,和专业的火炮部队和匠人。 这运送到独石口的十门重炮,就是想强行轰开长城的隘口,上天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去岁之时,明廷清剿八大晋商,只能算是狠狠给了他一锤,但此时还不至于要命。 大不了再花点金银珠宝,重新在明廷里培养一批就行了,但紧接着崇祯的一步行动。 那就是清剿整个漠南,还实行只断掌不杀人的策略,最终还是压跨了黄台吉。 两万多口人啥活都干不了,只能张着嘴等着投喂,建奴内部各贵族都不赞同养着他们。 包括黄台吉都是这般想的,但黄台吉的首席谋士范文程,给了他至关重要的建议。 范文程表示,今日不养着残废的土默特部,他日蒙古各部都会反抗陛下您。 范文程这么一说,黄台吉顿时就回味过来,这才将土默特部两万余残废养着。 同时,这也给他们本就脆弱的后勤,压得再也喘不过来气了,这才有了这次仓促进攻。 本来应该是到秋季九月发动攻击,现在才崇祯十三年六月底,粮食见底真扛不住了。 当然,这场大战本就一直在筹划,只是进攻稍显仓促而已。 衮布汗听说是建奴部队,跟手下台吉用蒙古语交待一番,朝前面队伍行了一抚胸礼。 轻声道:“我乃是鄂尔多斯部台吉,前来支援独石口之战,你们这火炮与我们同路吗?” 衮布汗身旁跟随的明军翻译,将话翻译成了汉话,耿仲明这支队伍才听懂。 随后,众人又一同朝南边赶路,他们要前往三道沟送火炮,那里是进攻独石口的前哨站。 衮布汗故意落后几个身位,用眼神示意手下众台吉,先吃下这两百多人再缴获火炮。 就算不会用,将火炮拿给明廷准能换不少粮食,粮食谁都不会嫌它太多。 耿仲明看着四散而去的蒙古人,有股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具体哪里又说不上来。 但出于谨慎还是询问道:“台吉,不知道您的手下去四周,是有何事要处理吗?” 听完翻译,衮布汗摇头道:“没有,只是多派点斥候探路,本台吉听说明军出关了。” “谨慎些总归是不会出差错的,万一被明军突袭进来,咱们损失可就大了去咯!” 最让耿仲明疑惑的是,你一个鄂尔多斯部的台吉,出兵还带翻译干什么? 带翻译就算了,你带的还是翻译汉语的,难道,你还打算偷听明军布置阵法? 众人赶路快一个时辰了,因为要推着重炮赶路,加起来走了还不到十里路。 就在此时,从远处传来阵阵短促的骨笛声,这种骨笛是平日蒙古人,放牧驱赶狼群用的。 尖锐的笛声众人都听到了,耿仲明疑惑询问道:“台吉,这是您手下传来的消息吗?” 衮布汗脸上笑嘻嘻道:“对呀!咱们准备开始狩猎了!” 当然,这句话明军的翻译可不会再说了,衮布汗抽出弯刀假装盯着前方。 建奴这两百余押送火炮的队伍,也全部都紧张的拿出兵器,跟着衮布汗王一同望向前方。 衮布汗王手起刀落砍下,身旁建奴牛录队长的首级,反手又砍翻另一人。 众人一哄而上,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战斗刚开始没一会便结束了。 斩杀一百二十余人,重伤建奴三十余人俘虏五十余人,耿仲明虽然见机反应迅速。 但还是被强行按倒在地,一个蒙古士兵用粗暴的,膝盖跪压在耿仲明脖子之上。 耿仲明脸都憋得通红,额头之上青筋暴起,从他扭动的身躯看得出他很愤怒! 但是,很快耿仲明就被捆成了粽子,朝克跳下马走到其面前,重重的拍了拍耿仲明的脸。 满脸嘲讽道:“都投降建奴了,怎么还穿着明军的盔甲呀?建奴连盔甲都发不起吗?” “虽然咱不认识你是何人,但那并不重要。只要知道你是明军的叛徒就行。” 朝克转身对衮布汗王行了个抚胸礼,用蒙语道:“汗王,是否能将此人交给大明?” 衮布汗王道:“人和首级你都能带走,但这些火炮是我们缴获的,不能让你带走了。” 朝克疑惑道:“汗王,难道您想将这些火炮,拉回归化城自己用吗?” 衮布汗拍了拍坐下战马的脖子,大笑道:“咱们蒙古人只相信战马,火炮可用不习惯!” “这些火炮,可是要跟你们大明换粮食的,本王信相大明皇帝陛下会乐意的。” 朝克点头道:“待大明信使过来,我将这事禀报上去,火炮先带上跟着队伍走吧!” 衮布汗王询问道:“那建奴这几十个俘虏,大明打算如何处置呢?” 朝克面露戾色道:“都砍了首级带上就行,请汗王放心!您的功劳我会如实上报的。” 衮布汗王面带笑意道:“首级,可以换粮食吗?本王也不要太多,一个首级换一石粮食。” 朝克细细考量这事好像并非不行,陛下曾定下过规矩,每个鞑子首级可换五两银子。 按照大明边镇的粮价,差不多是一石多点,若是首级能换粮食,土谢图汗部定会尽全力。 毕竟,谁都不会跟粮食过不去,就算他们斩敌五千也没多少粮食。 想到此处朝克点头道:“可以换粮食,但不能抢友军的首级,只能汗王您部队自行斩获。” 朝克跟随曹变蛟几年了,他很清楚朝廷是严令抢功的,查出来少不了一顿军棍。 第299章 四方围猎 衮布汗王今日很高兴,一场突然袭击自身基本零损失,白捡两百余个建奴首级。 首级还能拿来跟明廷,换两百余石粮食怎能不让其开心,十门红夷大炮也能换不少粮。 衮布汗王哼着蒙古特有的乐调,继续往三道沟而去,衮布汗授意斥候队伍。 在接近三道沟前,若是遇到建奴在外巡逻斥候,就用鄂尔多斯援军的身份。 本来,蒙古骑兵赶路是很快的,但带上十门火炮之后拖慢了行军速度。 衮布汗又舍不得放弃,达赉珲台吉统领的南路军,早已抵达战场外围五十里。 这个距离,正好在斥候覆盖范围以外,那边信使昨天就已经送过信了。 衮布汗带着火炮磨蹭了两日,方才到了三道沟五十里处,将火炮找个山沟隐蔽好。 将部队已就位的消息送出去,约定好明日夜间子时发起突袭,还通知了独石口的卢象升。 独石口国,卢象升在收到消息后,叫来了他的小迷弟赵烈。 在宣府这一年多,赵烈在卢象升教导下成长了很多,鞑子进攻独石口众人日夜都不解甲。 赵烈身着偏将盔甲,走进营房单膝跪地道:“侯爷,您唤末将前来所为何事?” 卢象升将密信递给赵烈,后者起身接过后仔细看了起来,片刻抬起头看向卢象升。 两人目光对视间,默契的知道了对方的想法,赵烈抱拳道:“侯爷,明日末将带人去!” 卢象升点头道:“嗯,可以!但是,鞑子可还有不少人,别看打了快一个多月。” “他们损失的人马,可能还不到五千人,他们号称十万人,本侯估计最多五万人。” “打了这么久的攻城战,建奴至少尚有三万余人,咱们本部骑兵才五千余人。” 赵烈抱拳道:“侯爷,您以前时常教导末将,骑兵在精不在多。” “真正突袭之战,几万人马不可能同时展开,以快打慢以少打多并非不可能。” “何况,还有土谢图汗部的一万两千骑,曹侯爷的六千余骑,末将有信心此战必胜!” 卢象升点头道:“好!你下去先休息吧!养精蓄锐只待明日!” “夜间城防巡逻,本侯亲自来就行了,鞑子不太可能夜间偷袭的。” 赵烈施礼后退了下去,卢象升回了信后又写起了折子,他要将战场情况禀报给陛下。 而三道沟驻军的济尔哈朗,深夜披了件绸缎短裳走出营帐,他心中有事怎么也睡不着。 打算去伤兵营看看,顺便清点一下还有多少兵马,陛下那边来信说送了火炮过来。 只是运送较为缓慢,估摸着应该快到三道沟了,明日再派人往北找找看。 斥候回禀,鄂尔多斯部派了支六千余人的援军,据说为躲避明军从北边绕路而来。 真没想到,离盛京几千里路的鄂尔多斯部,对陛下还能这般忠诚真是难能可贵呀! 待此战结束定要上表陛下,为鄂尔多斯部请功,济尔哈朗如是想着。 次日,进攻强度依然不高,卢象升这一个多月都习惯了,鞑子每天都会来攻击一段时间。 打又打不进关还每日都来进攻,对明军真造成了一点伤亡,但明军伤亡仅限于‘一点’。 一个多月下来,卢象升这边战死者还只有几百人,鞑子那边伤亡还要稍微高一点。 每日死个几十人就撤退,卢象升甚至都想过分兵支援锦州,但请示过后未获崇祯批准。 并告诉卢象升,配合曹变蛟与土谢图部的突袭,四方围剿誓要吃下济尔哈朗这三万余人。 今日,收到曹变蛟与土谢图汗部来信,约定明日夜间子时四面围攻。 曹变蛟部己绕道,去了独石口东面的半壁店,土谢图汗部南路军潜伏在了卧牛山之中。 三方相距战场独石口关下,最多都只有三十多里路,离着近的土谢图南路军。 离独石口主战场仅二十余里,由于衮布汗非要带着火炮走,这会离战场还有七十余里。 一天一夜能推行四十里就不错了,也就是明日子时发起进攻时,若是还守着火炮。 济尔哈朗很有可能,从衮布汗方向突围而去,这一情况朝克是跟曹变蛟禀报了。 曹变蛟对此恨得牙痒痒,你说你又不会用火炮,你推那玩意有何意义。 你若要粮食只要不延误战机,别说十门火炮换的粮食,你就算多要几万石都给你。 曹变蛟派出信使跟衮布汗交涉,可以先将火炮藏在山谷之中,待明日战斗结束之后拿。 若丢了曹变蛟承诺定会给付,十门火炮等价的粮食给他,衮布汗这才停止了推火炮。 时间悄然流逝,鞑子在象征性进攻一天后,又退回了北栅子的营寨。 衮布汗部队也到了闪电河谷,这里是建奴的后方阵地,北栅子则是进攻的前沿阵地。 戌时末(晚九点),济尔哈朗巡视完营地后,回到了中军大帐去休息。 今日还未看到大汗送来的火炮,估计是山路不好走给耽搁了,明日应该就能到了。 亥时末,衮布汗率先动手!他所在的闪电河谷,还有建奴的千余驻军。 原本通知了手下,先围住大营再动手,但最终还是有建奴重伤突围而去。 衮布汗心下大急,对手下亲卫图格道:“骑上三匹宝马,定要截住突围之人,快去!” 图格未及行礼牵过三匹汗血马,玩命抽着马屁股就冲了出去,期望汗血马的爆发能追上。 该说不说宝马就是宝马,往北栅子方向追出十余里左右,突围的建奴便被斩于马下。 当图格带着首级回来之时,衮布汗这才长呼一口气,若是消息走漏他定会先遭殃。 衮布汗抬头看了眼月亮,下令开始向南急行军,按约定四方人马都该开始行动了。 而建奴留在独石口外的斥候,探查到明军大批骑兵出关,拼命打马而回送消息去了。 斥候也搞不懂,明军几千骑兵是为何敢出关的,但这是他该想的事情。 只要将消息带回去,郑亲王殿下自会做出判断,该如何打不是他小小斥候能决定的。 第300章 绞肉机启动 负责盯梢独石口明军的斥候,玩了命的狂奔才将消息,送到正在熟睡的济尔哈朗手上。 本来,济尔哈朗被吵醒来还有些许生气,但在得知明军骑兵,出关过来送人头了。 济尔哈朗大笑道着命令道:“让儿郎们起来应战,本王要……” 命令还未下完,突然!济尔哈朗感觉一股冷意席卷全身,这不对!很不对! 他们在独石口打了个多月了,明军一直龟缩不出只是防御,为何会趁夜发起骑兵突袭? 但是,十多里路的距离根不容他多想,明军从出关集结到发起冲锋。 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时辰,若是在明军冲起来之前,己方骑兵还未冲起来的话就危险了。 济尔哈朗下令将骑兵调来阵前,仅片刻便集结好了五千骑,不是不想安排更多骑兵。 而是独石口这个地方就这般大,根本无法展开太多骑兵,斥候回禀明军有近五千骑。 济尔哈朗完全相信八旗子弟,五千战五千不会输于明军,若是多尔衮来最多派三千骑。 济尔哈朗打仗历来以谨慎着称,《谈薮》有言狮子搏象用全力,不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此次,独石口共集结了一万骑兵,中军留下五千人以防不测。 济尔哈朗觉得,派五千骑出战甚为合理,若情况有变随时可派人支援。 济尔哈朗未曾想到,正是他这看似谨慎的一招,险之又险的救了他一命! 五千人刚冲起来,从身后急速奔来一骑,斥候跳下战马道:“郑亲王殿下,后军被袭击!” 济尔哈朗听说后军被袭击,任他抠破脑袋也想不到,明军是如何从他后方绕路来的。 好在,他事先留下了五千骑兵,即刻便将中军预留的五千骑,派去了后军迎战。 济尔哈朗都未曾询问,后方是何兵种因为这无需多问,能绕路几千里的只可能是骑兵。 而且不可能是太多骑兵,人数越多后勤补给就越困难,如今的几千里路可称之为天堑。 前几日他一直接到斥候来报,有鄂尔多斯部援军过来,当时他就一直感觉有些许奇怪! 如今,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后军袭击者定是明军冒充的,好在他一直派斥候盯着。 情况,远比他想的要恶劣得多,建奴的五千骑兵很快,便迎上了衮布汗王的六千骑。 前军的五千骑,也迎上了赵烈带领的明军,赵烈那六尺的身高堪称恐怖。 无数箭矢对着赵烈射去,赵烈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其座下汗血宝马照夜玉狮子。 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建奴的军阵之中,一个甲喇额真大声道:“前方将领报上名……” 话尚未说完,便被一枪扎穿了喉咙!甲喇额真拼命的捂着伤口,想阻止生命的流逝! 这甲喇额真倒地前,分明听到两个字‘愚蠢’!喉咙涌出股鲜血,头一歪死得不能再死了。 卢象升的骑兵部队,待遇虽然也算很不错了,但明显与曹变蛟所部有差别。 至少,他们配不起骑兵短铳,双方都是匆匆射完一箭,便拿起骑枪开始了近身肉搏。 后军,图格迅速的射出两箭送走了两人,抽出马鞍两侧的两把弯刀。 理论上来说,骑兵冲阵最好用的是马槊或长枪,但图格就使不来长枪和马槊。 这可能,与他是汗王亲卫队长有关,多数时候都使用弯刀护住汗王。 平日里,他是很少离开衮布汗王的,这次衮布让他放心冲阵,砍杀建奴越多越好! 这才有了图格射完两箭后,抽出两把弯刀就上的一幕,只不过他这两把弯刀稍长些。 显然,也是为了马上战斗准备的,汗王给他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斩杀敌人。 两方人马很快便陷入混战之中,原本衮布汗王是想出工不出力,混点粮食回部落就好。 他都盘算好了,至多战死两千人就撤退,两万石粮食加上用战马换八万石。 十万石粮食,足够他们部落八万人,每人分得一百五十斤粮食了。 明军又承诺每个首级可换一石粮,这让他改变了最初的想法,毕竟没有谁嫌粮食多。 前后两军激战正酣之时,济尔哈朗心底还有嗤笑:哼!卢象升也不过如此嘛! 本王若是卢象升,定然调动四方援军包围,很快他这一想法便被,急速奔来斥候打破了。 斥候跳下战马,跪倒在地道:“郑亲王殿下,东面半壁店冲来一队骑兵。” 济尔哈朗急切问道:“快说,有多少人马是谁领的兵?” 斥候紧张讲话科结巴,张口道:“郑…郑亲王,打、打、打的旗号,是曹、曹字旗。” “有、有、有五千余、余骑,距此、距此仅五里!” 济尔哈朗担心的事还是来了,正是曹变蛟去岁的军事行动,才迫使陛下发动了这一战。 说实话,济尔哈朗只是感觉紧张,其实此刻并未有多害怕,满打满算才一万五千人。 他手上足有三万八千余可战之兵,虽然一万骑兵全派出去了,但八旗步兵也是天下无敌! 面对骑兵冲阵最好的应对之法,实为步兵应对骑兵冲阵,最忌讳派骑兵对冲。 前两次都是派骑兵对冲,济尔哈朗作为一位沙场宿将,为何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皆因,他极度相信八旗骑兵的战力,而且这种自信不是他独有,所有建奴都是这般想的。 他们认为,明军骑兵只要看到八旗骑兵冲来,立马要被吓到调转马头就跑。 济尔哈朗马上作出军事部署,调集九千步兵前去应战,誓死也要挡住曹变蛟的进攻。 刚下完令西面又奔来一骑,斥候跳下战马跪地道:“郑亲王,西面卧牛山有敌军来袭!” 济尔哈朗面色凝重道:“嗯?是何兵种有多少人,他们是哪部人马可曾看清?” 这个斥候倒是不结巴,迅速道:“禀郑亲王,打的旗号是蒙古语,小人不认识!” “全是骑兵,人数大概在五千人左右,皆是一人双马的配置!” 济尔哈朗轻嗯一声点头道:“传命兵,调九千步兵前去西面,必须全力压住阵脚!” 第301章 战场绞肉机 济尔哈朗这支军队,组成稍有些许复杂,其中有海西女真人和建州女真人。 与科尔沁部的蒙古八旗,还有投降和抓壮丁的汉八旗,当然汉军最多只能算炮灰。 九千人的东西两路军,阵前的就是汉八旗三千人,后方才是蒙古人和满八旗精锐各三千。 再次派出九千人后,中军剩下一万人随时支援四方,济尔哈朗这才有时间细细思考。 四支来袭的军队,两支是蒙古人约有万余人,分成西路与北路两股队伍。 东路军是明军的曹变蛟,南路则是独石口的卢象升,此时的种种情况都极不寻常。 很显然,这一切并非表面看到的这般,明军所联合的蒙古人,极有可能是漠北的蒙古人。 具体是哪支济尔哈朗并不知晓,将漠南大片草场交给漠北,以换取他们派兵支援? 难道,是奔着围剿他这三万八千人?想凭着这区区两万人,就想吃下他三万八千人? 究竟是谁给明军的如此勇气?不管是大型战役还是局部战斗,明军哪次不是落荒而逃? 哪怕,明军人数是八旗兵好几倍,跑起路来也是绝不含糊。 上一次,济尔哈朗被赶出归化城丢掉漠南,他并不认为是明军有多强。 只认为,自己不该将全部骑兵派出去,导致根本无法冲阵才丢掉的归化城。 这次他可是足有万余骑兵,明军你拿什么跟本王拼?战斗素养并非凭勇气就能弥补的。 四个方向的战斗持续到了丑时末,济尔哈朗接到传令兵,传回的前方战场的报告。 开始还能势均力敌,到后面陷入劣势,局势正朝着济尔哈朗,未曾料到的方面发展着! 双方好像都想致对方于死地,打法完全是不要命一般,报回来的伤亡数越来越来高。 明军的东路军、南路军,伤亡还稍微少一点,主要是两个武将战力有点离谱。 尼堪派去迎战曹变蛟了,多铎被派去南面迎战卢象升,他原本很相信两人武力值的。 多铎是野猪皮的小儿子,早年一直以勇猛桀骜着称,打仗冲阵很猛被称为‘天生战士’。 多铎将身旁明军斩杀殆尽后,正杀得兴起的多铎环视一周,看身旁都没有明军了。 而此时,赵烈也将身旁的建奴,杀出了一块如同真空的地带,无人敢靠近其三尺之内。 两人都停下手中武器,眼神四处搜寻着各处敌人,突然!两人眼神在空中对撞到了一起。 双方同时注意到了,倒在对方战马边的尸体,多铎眼神越来越兴奋。 多铎眼神越来越嗜血,赵烈则相对平静了不少,皱眉看着倒地的同伴。 他甚至还认识其中几人,想起同吃同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一仗过后再也见不到了。 赵烈越来越愤怒,他感觉快要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深吸一口气用枪攥磕了下马屁股。 几乎在同时,两人如闪电般冲向对方,越烈不管直刺其面门的一枪。 也挺枪直刺多铎面门,这就看谁先扛不住压力躲开了,直到长枪马上要刺中面门时。 双方才同时偏头,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多铎一声狂啸:“好!再来!” 两人你来我往的战斗着,两边将士都很识趣的并未靠近,对于这般级别的武将来说。 并不是围攻就是好的,除非战力相当之人参与围攻,不然来多少也就顺手多一枪的事。 两人在马上一直打了快半个时辰,每一次势大力沉的兵器碰撞,都会让战马脚步紊乱。 战马都快扛不住了,两人还在不知疲倦的对战着,只是多铎防守开始多起来。 赵烈攻伐则越来越密集,多铎渐渐陷入险象环生之中,但你还别说双方打这么久。 身上甚至都未负伤,当然只要抓住对方防守漏洞,仅需挨上一枪基本上就是致命的。 在快速对攻了十余招后,赵烈用枪攥挑开多铎的攻击,顺势一枪抽在了其左肩之上。 赵烈的长枪本就比旁人大,镔铁锻造的长枪带着破风声,力透盔甲的砸断了其左肩。 多铎吃痛,整个脸都扭曲了起来,他也是真的虎硬是一声没吭! 肉眼可见的多铎左肩垂了下去,吃力单手持枪荡开赵烈,追击而来的下一枪。 随后丢掉长枪,右手一把抄起缰绳拔转马头,打马朝后阵狂奔而去! 多铎亲卫这才反应过来,自家主子对战好像输了,不仅输还负了不轻的伤? 纷纷朝赵烈打马冲来,赵烈左右看看就知道,对面敌将好像来不及斩于马下了。 赵烈也看得开,斩不下对方敌将首级,俺还不能斩你手下兵将吗? 调转马头,挺枪朝其余建奴刺去,一时间鲜血四处飞溅,当然都是建奴的血。 反观建奴,大家都亲眼目睹了,自家的主将落荒而逃,一时间军心开始动摇了。 战场之上恐惧这东西,要么一直扛着不表现,一旦露出胆怯之色,很快便能被捕捉到! 双方接战之初尚且势均力敌,哪怕不断有人倒下,伤亡远超两成双方都未曾露怯。 随着多铎不顾部队,丢下同伴逃跑之后,建奴的战斗意志迅速崩溃! 片刻后,建奴之中出现继多铎后,又有几人开始调转马头,迅速的撤出了战斗。 随后,大规模的撤退引发了从众心理,继而演变成了溃退。 宣府的明军此次出关来战,本就是奔着消灭建奴有生力量来的,这种好机会怎可能放过。 以往,都是建奴衔尾追杀明军,这一回好不容易轮到明军,那真是越砍越来劲。 溃退还能保持部分战力,明军衔尾砍杀,让溃退迅速变成了溃逃! 最先丢掉的是手中的兵器,然后还嫌战马跑得慢,又开始丢掉盔甲和头盔。 好一副丢盔弃甲,明军依然紧跟在建奴身后追杀,落在队伍后方的建奴,眼见逃走无望。 又想到了新招,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两,头也不回的朝身后丢去。 刚开始宣府军还以为,鞑子向后丢暗器,纷纷以手臂护住脸,并将身体尽量伏于马背。 待看清是碎银子后,赵烈大喝一声:“不要管银子,给本将追!” 第302章 败报接踵 众所周知军队一旦开始溃逃,那比杀猪还要简单不少,这事云飞兄深有体会。 济尔哈朗看着逃回来的多铎,内心之中顿时大感不妙,这莽货是谁能打败他? 先不说多铎临阵脱逃之罪,光能将其左肩打到变形之人,明狗那边究竟是谁能做到? 多铎从战马上跳下,正要向济尔哈朗汇报前线军情,哪知后者先声夺人大喝一声。 济尔哈朗厉声道:“你身为前锋主将,临阵脱逃该当何罪?” “来呀!将多铎压下去,削首示众就地正法!” 多铎听到这话都懵了,由于是野猪皮最小的儿子,从小便养成骄横跋扈的性格。 听到堂兄要将自己斩首,他都猜想是陛下授意要弄死自己,正想要不顾一切怒怼回去! 济尔哈朗身旁将领纷纷跪地求情,请求念在多铎年轻饶他一命,后续再犯则一并惩戒。 多铎相比他那已经被人削首,变成死鬼大哥阿济格,智商还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多铎虽然也很暴躁,但他的审时度势比他大哥强,战场智慧也比他大哥阿济格高。 眼见打不过绝不恋战,保住性命才是最紧要的,听到周围众将此起彼伏的求情声。 多铎知道,这次自己应该是不用被砍头了,果然! 济尔哈朗叹息一声道:“本王看在众将求情的份上,念你系初犯此次不再追究。” “倘若再敢有下次,哪怕众将求情,本王也要将你枭首示众!你明白本王的意思了吗?” 多铎虽心有不服,但他并未表现出来,眼神阴鸷的低头道:“末将,谢大帅不杀之恩!” 多铎之所以不太服气,主要是因为济尔哈朗的身份,他只是宗族旁系自己则是嫡系。 而且是努尔哈赤大妃所生,按大明的说法自己属于嫡子,若非陛下重用你算哪根葱? 济尔哈朗也知道多铎此人,比他那莽夫大哥更加难以驯服!陛下心中忧虑的也是这个。 他们三兄弟,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黄台术的意思是想传给自己的儿子。 奈何豪格被多尔衮坑死了,因此迁怒于多尔衮已将其禁足两年了,阿济格战死于归化城。 黄台吉却并未迁怒济尔哈朗,首先济尔哈朗是黄台吉得力干将,且对皇位丝毫不关心。 阿济格死后未处理济尔哈朗,多铎就曾找黄台吉理论,但此时黄台吉权力正值巅峰。 只追封阿济格为亲王草草了事,多铎考虑到大哥战死二哥失势,觉得此事不能再深究。 此次来攻打独石口,主要是想替大哥报仇来着,没想到仇没报成自己还差点搭进去。 济尔哈朗见多铎不再多说,安慰其一句道:“你先下去养伤,其它事情本王来安排。” 多铎下去后,济尔哈朗对手下大将道:“屯齐,本王命你带两千步兵,前去支援南面!” 屯齐乃舒尔哈齐之孙,是济尔哈朗手下重要大将,也是屯齐的亲堂叔。 只不过他这一脉受黄台吉打压,地位不如济尔哈朗,也只是镶蓝旗中为大将尚未封爵。 他父亲图伦舒尔哈齐次子,被派去抵御西路军了,两人都是济尔哈朗得力干将。 济尔哈朗是舒尔哈齐第六子,本应地位要低于图伦这一支,但黄台吉一直防备着他们。 屯齐点齐兵马匆匆而去,济尔哈朗正要回中军大营,东边再次传来败报。 尼堪不敌曹变蛟被扎了好几枪,幸得盔甲保护并未扎透,只是较重的皮外伤而已。 尼堪未曾逃跑只是边打边撤,并派出信使请求派步兵支援,短时间就派了三批信使。 这是第一批到的,济尔哈朗眉头紧锁,难道这次真要栽在此地了? 几乎就在同时,西路军也派来求援信使,称其步兵快要抵挡不住了。 请济尔哈朗速速增派援军,济尔哈朗在中军营帐中来回踱步,战事正朝失控的边缘发展。 济尔哈朗在考虑,这种添油战术难道还要继续?若只是一条战线打不过尚且能理解。 三条路同时打不过,仅后路军尚未传来不敌的消息,济尔哈朗还期望后路军能打赢。 再回过头来支援其它几路,哪曾想北路军败报的确未曾传回,但也未传回大胜的消息。 这让济尔哈朗甚为焦躁,他在考虑是否要走北路撤军,明军呈四路围攻之势。 真有可能是奔着围剿而来,但又不太像尽全力的样子,围剿你不探明对方有多少人? 不管现在撤不撤,先派人去支援北路留条生路,才是现下的当务之急。 于是,济尔哈朗再次下令,向北路增派两千步兵,不求速胜只求双方能相持住。 此时,中军仅剩五千余人,经过深思下令兄长图伦,先退回孟家窑建立列阵防御。 他自己则亲自带四千人,前往东路会一会曹变蛟所部,他认为曹变蛟才是最可怕的。 殊不知,正是他这错误的决定,差点让整个西线战场全盘崩溃。 济尔哈朗点齐兵马刚出发半刻钟,还未接近战场便接到尼康,后续派出的求援信使。 一次更比一次急,第四批信使过来后,便再没有信使过来了,济尔哈朗大感不妙! 催促士兵尽快行军,但他忘了这四千人全是步兵,再怎么快二十几里路用时定然不短。 向北栅子行军到半途,便遇到了尼堪带着四千残兵,从前线退了回来。 汉八旗的三千人早就战死了,尼堪见势头不对下令撤退,并留下蒙满八旗各一千断后。 他带着三千满八旗撤出了战斗,在建奴眼里其余人都是炮灰,科尔沁部地位稍高一点。 尼堪留下一千满八旗断后,并非心疼科尔沁部的战士,他只是担心蒙八旗守不住。 尼堪遇到来支援的济尔哈朗,打马上前在马上行了一礼道:“郑亲王,事不可为撤吧!” 济尔哈朗询问道:“你们几千人,对曹变蛟部造成的损伤如何?” 尼堪情绪低弱道:“郑亲王,请恕末将无能!曹变蛟这支明军跟以往明军完全不同!” “每个士兵战力都极强,而且他们极善战阵之法,三人、五人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第303章 建奴撤退 济尔哈朗看着浑身浴血的尼堪,果断点头道:“全军撤退,沿路多布置陷马坑。” 如今,尼堪部还算说得过去的方面,是将满八旗子弟大部保全了,这才是他们的资本。 带着人撤退回中军之后,济尔哈朗派出各信使,要求南路与西路同时撤军。 哪知,南路信使刚去没多久便回来了,由于多铎丢下部众逃了回来。 南路军很快便崩溃了,众将士从撤退变成了溃逃,被一魁梧壮汉衔尾追杀死伤甚重。 济尔哈朗愤怒的,提起信使的领子吼道:“何谓死伤甚重?究竟撤下来多少人?” “本王刚派去的两千人呢?屯齐是干什么吃的?他没能阻止溃逃之势吗?” 信使被统帅连续的发问,吓得跪倒在地道:“郑亲王饶命啊!奴才未曾见到屯将军。” “溃逃下来的军士,奴才估算大概有三千余人,请郑亲王定夺。” 济尔哈朗转头询问道:“尼堪你身体如何了?还能坚持的住吗?” 尼堪抱拳请命道:“郑亲王殿下,末将这就前去收拢残兵,您且先行安排撤退!” 尼堪满身是伤来不及休息,便再次打马往南面而去,溃逃残兵不收拢后果更严重。 若是冲到中军,引发全军的恐慌那才真要老命了,他也知道济尔哈朗的用意正在此。 曹变蛟在一枪扎穿最后一人后,勒停战马道:“快!派人前去通知衮布汗王。” “就说建奴恐怕要往北撤,让他稍作阻拦便让出通道,千万别跟济尔哈朗死磕!” 一名明军信使,打马走旁边小路匆匆北去,围歼之战最怕敌人看不到生路。 这就是古代兵法,在攻城之时通常围三缺一的原因,就是留一条撤退的路让敌人跑。 敌人不逃跟你原地死磕,这种绝境下爆发出来的战力,才是最恐怖的! 搞不好,衮布汗会战死于此役,这与明廷的利益是不符的,一位亲明的土谢图汗部大汗。 肯定是要好过一位敌对之人的,虽然,不能让他们吃得太饱,但也不能让其死得太早。 这才是曹变蛟,派人去通知衮布汗的用意,建奴可不是一次就能按死的。 而尼堪这边,刚往前走了不到五里地,便看到面带恐惧逃遁的八旗勇士。 尼堪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大声吼道:“都给本将聚过来,再敢乱跑本将定要砍了你们!” 大声的吼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曹变蛟给他造成的伤虽不致命,但毕竟扎破进了肉里。 每吼一嗓子伤口都钻心般疼,还要不时打马去拦截溃兵,这更是疼得他眉头直皱。 尼堪忍着伤口上的巨痛,总算将溃兵都聚拢了过来,在得知明军追击的都是骑兵后。 此时,大面积挖陷马坑定然是来不及了,迅速吩咐道:“在地上多挖马蹄阱,无需太深。” “半尺便可以了,一千人随本将前去迎敌,挖好马蹄阱立刻派人通知本将!” 尼堪知道此去定然危险,但若不派兵拦截明军的追兵,挖马蹄阱的时间都没有。 带着千余骑往前走了几里地,看到还有追杀残兵的明军,尼堪顿时大怒。 不顾浑身伤痛大吼着冲向了明军,赵烈正杀得兴起,突见一个建奴穿着之人朝他奔来。 顿时大喜提枪迎了上去,从这人穿着的盔甲看来,眼前朝他冲来之人高低得是个将军。 尼堪挺枪直刺赵烈胸膛,赵烈一招右拨枪,尼堪顿时一个趔趄。 这让赵烈满脑子问号?这种水平也能在鞑子军中做将军?这不纯纯草包一个吗? 跟上一个被他打跑的比,此人的战力相差何止一截,要是鞑子都这样就好打咯! 赵烈定睛一看,对面之人盔甲下有鲜血渗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此人受伤了。 这可就怪不得小爷咯,趁你病要你命!谁让你受伤了还跑出来送人头! 赵烈的攻势越发猛烈,尼堪感觉每一次兵器碰撞,他都感觉伤口在喷血。 渐渐的越打眼皮越沉,手上动作也越来越慢,赵烈瞅准时机一枪扎穿对手马脖子。 尼堪的战马吃痛发狂乱跳,两下就将其摔下马来,战马很快也倒地抽搐起来。 这一摔,反而让尼堪清醒过来,这他娘的绝不能再硬上了,不然真有可能交待在这里。 几名尼堪身旁的亲卫,见自家主子摔下马,举着长枪、马槊朝赵烈刺来。 赵烈不敢托大,挑飞两杆长的同时,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另外几枪。 赵烈的亲卫也参与进来,混战就这么毫无征兆开始了,一时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赵烈目标很明确,就是受伤的尼堪,一个伤员还让其跑了,那他今后还如何做人。 以后还要在明军中混的,为了不被同僚嘲笑,追上尼堪提枪就刺,枪枪直奔其要害。 尼堪掉下马后,也不知是被摔的还是如何,一瞬间爆发出全力,一枪挑翻一个明军骑兵。 抢过其战马就要往上爬,赵烈被其亲卫阻挡,还真让尼堪又爬上了战马。 两人再次战至一团,这会尼堪心沉入了谷底,眼见脱身无望也不防守了,招招皆是拼命。 赵烈为了保存自己,一时间还真被尼堪压制住了,但也仅仅只是很短的时间。 这种靠意志支撑的身体,经不住几轮消耗就扛不住了,赵烈佯装又要攻战马。 尼堪被迫回枪拦截,看其变招来防守,赵烈也跟着变招一枪闪电般刺出,直奔其腰腹部。 被其一拦长枪改变轨迹,透过其群甲扎进尼堪大腿,随着赵烈抽枪而回。 尼堪腿上鲜血喷涌而出,大出血真吓到他了,顾不得手下和军令,拔转马头转身就跑。 他还年轻,还有很多东西没享受过,绝不能就这般死在这里,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战马跑出去没几十步,便一头栽下马来,尼堪的亲卫见主子再次坠马,拼命打马上前。 在马上一抄抢过尼堪的‘尸体’,打马朝北面奔去,留下几人阻拦明将追击。 尼堪被颠了下,醍了过来虚弱道:“撤退,止……止血!”刚说完,头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第304章 阵斩尼堪 别看赵烈打了快个把时辰了,他还一直留着体力了,就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 几个留下来阻击的建奴,若是对上普通明军士兵,最少能一打二可惜他们碰到了赵烈。 一个能跟曹变蛟全力对战半个时辰,还略微占点上风的人,累定然还是有那么点累的。 但是战场之上的肃杀气氛,能刺激大脑持续让人兴奋,赵烈仅仅五招砍翻了四人。 还有一招是补枪,完事后策马往前狂奔而去,他相信自己的座下的伙伴。 一年多时间的相处下来,他汗血宝马从未让其失望过,尤其是建奴进攻前那段时间。 频繁的派斥候侦探,独石口边境的防御情况,大多时候都能追上斥候将之斩杀。 到后来,建奴的斥候只要见到独石口北门打开,不管离着有多远都会第一时间逃离。 这会才离着不到一里地,何况那一匹马上带了两个人,跑赢照夜玉狮子的概率不大。 轻松斩杀四人后一路狂奔,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往北追出去二里地便被追上。 尼堪的亲卫队长,手上功夫还真不错,硬接了三招还能策马奔逃,眼见如此逃跑无望。 跳下战马抽出配刀,在马屁股上轻砍了一刀,战马顿时发狂往前奔去。 他留在原地想靠步战,拖住后方追击的明将,赵烈看前方之人的动作,表示有点看不懂! 你一个没战马的,如何拦住我这骑马的?也不跟其纠缠,驾驭战马跑了个弧形继续追击。 徒留尼堪亲卫队长,在原地无能狂怒大声吼叫,要赵烈跟他决一死战。 两人错身而过之时,尼堪的亲卫队长将刀枪,全都掷向马上的赵烈。 只可惜,准头着实差了点,连马毛都没伤到一根,尼堪的亲卫队长眼神瞟向四周。 看能否找到匹遗落的战马,很可惜上天并未眷顾尼堪,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将追击而去。 建奴亲卫队长的马因马屁股被砍,发足狂奔跑了段距离,由于没有操控它还是停了下来。 兴许是趴在马背上颠太久,尼堪悠悠醒了过来,刚一睁眼就见一杆长枪朝自己刺来。 凭就其战斗素养,强行一撑马腿从马背上掉了下去,赵烈再次调转马头杀将而来。 尼堪抽出战马旁边别着的配刀,左手拄着刀鞘撑在地上,右手持刀护于胸前。 本来,尼堪大腿被刺穿前就打不过,这会流了这么久的血,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无力抵挡。 赵烈一枪轻松挑飞其配刀,随后一枪直刺其胸膛,力道之大都带出了阵阵破风声。 扎透尼堪铁甲的同时,还深深刺进了其胸膛,凭借战马的动能将尼堪撞飞了出去。 看着还在地上挣扎的尼堪,赵烈跳下战马抽出配刀,走到尼堪面前一脚踢飞其头盔。 揪住尼堪的金钱鼠尾辫,一刀将其首级硬生生切了下来,一扭一拉将脊椎扯断。 拿起首级别在腰上,跳上战马打马往南而去,而此地离挖马蹄阱仅有两里地。 只因一座土包阻挡,建奴未能看到战斗场面,若是跑过土包兴许还能救上一救。 待赵烈回来之时,尼堪带来的千余人已被斩杀大部分,小部分失去战斗意识四散逃去。 追击这种四散而逃的溃兵,是战场之上最麻烦之事,但此次战略任务是围歼济尔哈朗。 所以并未再理会这些人,而是带着骑兵往前追去,明军因为有赵烈这猛将的存在。 伤亡也有近两千一百余骑,出关共五千余骑还剩两千九余骑,大部分还是马战之时造成。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并不是咱汉族比夷狄差,只要满饷满粮打谁都轻松得很。 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明军不满饷满饷便无敌,这是咱汉人自带的战斗基因。 伤亡近超四成还未奔溃,建奴伤亡到两千时便开始溃逃,一路被明军碾着屁股揍。 赵烈带着人追到斩杀尼堪处时,看到地上那些稀松的马蹄阱,忍不住大笑起来。 赵烈抬枪指着前方道:“弟兄们,前方有建奴挖的马蹄阱,过去之时注意控好马。” 马蹄阱,一种碗口大小半尺深的小坑,马蹄踩进去很容易将马腿折断。 还真别说,虽然建奴的马蹄阱挖得匆忙,还真延缓了明军骑兵的进攻。 由于时间匆忙,并未挖太多太密,放慢马速慢点还是能过去的,有人觉得两边能否通过? 很明显不能两边都是山,他们还是从山边开始挖,交错着往后挖了三十几丈远。 战马若是能跑起来,这点距离眨眼之间便能过去,这种情况下只能缓缓走过去。 两千余骑花了快半个时辰,才有惊无险的走过了这片区域,这玩意跟后世地雷区等同。 当众人来到北青羊沟之时,曹变蛟与达赉(lài)珲也到了此地,三部人马皆各有伤亡。 三人碰头后简单沟通一番,三部加起来剩余约一万两千余骑,损失最小的是曹变蛟部。 达赉珲台吉的西路军,六千余骑仅剩四千三百余骑,战死一千七百余骑约两成多。 赵烈这一部从独石口出关的,首先碰到的是建奴的全骑兵,两强相争之下战死超四成。 曹变蛟部不管是训练还是营养,在大明来说算是首屈一指的存在,相应的战斗力更强。 死伤也超七百余骑,换走尼堪部一千六百余骑,曹变蛟还打伤了尼堪。 不然,赵烈一时还真斩不掉尼堪,共计斩获首级万余首级,土谢图汗部的达赉珲最多。 他运气比较好,遇到的全是建奴步兵,虽然步兵克制骑兵不假。 但蒙古人最擅长的就是,运动之中歼灭步兵自身伤亡还不大,建奴也在这上面吃了亏。 差不多是二比一战损,这种战损比放以前想都不敢想,建奴在大兵团作战上。 好像也没那般夸张,当然!这是崇祯不遗余力强军的效果,肥皂赚的银子都花这上面了。 这也是崇祯想要的效果,银子不留来强军,难道留着当赔款吗? 当然!现在没有赔款这一说,不过崇祯并不介意,提前两百年创造出这一条。 第305章 设立伏击点 曹变蛟早在尼堪败退之时,便已经考虑到了济尔哈朗,可能会往北方撤退。 济尔哈朗哪怕是败退,最少也要超过两万人马,衮布汗若是碰到这两万多余人马。 恐怕,不死伤半数很难逃出生天,这也是曹变蛟派信使,去通知衮布汗让开路的原因。 此去草原尚有近两百里距离,济尔哈朗大军新败,士气不高行军定然不可能快。 就算每日行军五十里,也需要三四天才能走完,进入草原最后一个阻击点在桦木沟。 这是进入草原最后一个山隘,若让其撤进草原阻击会更难,曹变蛟盯着舆图看了半天。 手指点在马连口附近,这是桦木沟往南的一处山隘口,这里更适合打伏击。 若是在马连口未能拦住济尔哈朗,建奴大军只需穿过桦木沟,大军便能抵达沽源草原。 曹变蛟作为明军在关外最高级别者,朝赵烈下令道:“赵烈,你本是卢侯爷手下的将领。” “本侯本不应该向下发令,但卢侯爷并未在此,本侯暂代其发号施令望你能理解!” 赵烈单膝跪地道:“请昭武侯下令!末将无有不从!” 曹变蛟重重点头道:“好!你跟本侯急行军绕路去桦木沟,你部人数较少驻守于桦木沟。” “本侯带本部兵马驻守马连口,在你桦木沟南侧两里,务必要扼守住桦木沟听明白了吗?” 曹变蛟转头对达赉珲道:“台吉,你部已经帮了大明很大的忙了,不应再强求你们!” “你们若是原意衔尾追杀,本侯定会为你们向大明皇帝陛下请功,赏赐定然不会少!” “当然,还打不打全看你们汗王,就算撤出战斗本侯也谢谢你们!” 讲完后又安排信使,请求卢象升尽起步军前来支援,务必急行军赶到桦木沟。 不管能不能拦住,总要试一试才能知道结果,能拦住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让济尔哈朗跑了,对大明也不算太大的损失。 至少,斩杀了建奴的有生……什么,对!陛下讲过的有生力量。 他建奴就那么多人,多战死一个就少一个,待他们下一代人成长起来,动辄最少十几年。 曹变蛟笃信十几年之后,陛下早就平推了建奴老家了,兴许还不需要十年。 他曹变蛟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的砍杀建奴战士,每一个战士就是一个男丁。 建奴不是号称全民皆兵吗?那就将你的兵全砍了,剩下女人孩子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卢象升在收到曹变蛟信后,即刻点齐两万步兵亲自来了,既然济尔哈朗都撤退了。 那独石口就不会再遭袭,独石口留守几千将士即可,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不多。 孙传庭之所以未来支援,他正出兵袭击鄂尔多斯部,这是对他们出兵帮建奴的清算。 曹变蛟大闹鄂尔多斯王廷后,又迎来了孙传庭部的清算,鄂尔多斯部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额璘臣在扛了月余后,终是遣使表示愿意臣服大明,崇祯不理只是一味下令进攻。 鄂尔多斯臣服也没用,谁叫你占着河套平源嘛!这地方崇祯早想弄回来了。 大明的养马场,你蒙古人占去这么久了,是该将其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达赉珲也通过他们特有的方式,找到了撤退的衮布汗王,衮布汗王嘱咐达赉珲台吉追击。 他带兵回归化城处理事情,据说王廷有急事召其回去,他们的战损跟斩获都报了过来。 并将斩获的首级送了过来,一同而来的还有朝克和记功官,曹变蛟与其核实后也回了信。 请衮布汗放心回去,待此战结束之后, 该给的粮食一粒也不会少。 曹变蛟带着赵烈绕路走关内,通过驿道往北狂奔而去,急行军三个时辰赶到松树堡。 这还是有驿道的情况,若是没有驿道时间会更久,从独石口到松树堡仅六十余里。 山路行军每个时辰仅能走二十里,能否再快一点了有驿道可以,但那会消耗大量体能。 对接下来的伏击之战不利,这个速度比鞑子还是快不少,曹变蛟从松树堡出关之时。 尚未看到鞑子到来,主要是他们那边没有官道,另外济尔哈朗到桦木沟没有驿道。 中间还有伤员和步兵,行军速度被严重拖累了,曹变蛟部则问题并不大。 直到此刻,曹变蛟部这才明白,那些莫名其妙的长期训练,总算看出点用处来了。 别看整天背几十斤重物跑步,这都打半天仗了再接着赶路,身体也并未感觉到多累。 战马恢复体能更好办,喂几斤淡盐水和大豆,再让其放松休息一阵就好了。 喂战马淡盐水时,士兵自己也会喝上几口,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又出发了。 此去伏击点,尚且还有六十余里,估计建奴今日是不会再行军了,他们定然会停下休息。 曹变蛟就是要抓住这个时间差,提前赶到马连口布置防御阵地,再静待鞑子到来就好。 时间来到深夜子时,两支队伍才赶到桦木沟,曹变蛟部安排一半人去休息。 另一半人则在马连口山隘前,二十丈到三里的距离挖堑壕,马蹄阱、陷马坑等工作。 两个时辰后,轮班再次投入挖掘工作,前一批挖坑的人沉沉睡去。 若是这种安排还让济尔哈朗跑了,那只能说他命不该绝,当然后面还有一道伏击。 就算济尔哈朗能走脱,他的部下两万余人尽可能多的留下,若是能将之全斩杀则更好! 一切安排妥当,曹变蛟终于扛不住了,找了块土坡仰靠着,裹着盔甲沉沉睡去。 不出意外的话,建奴今夜便能到桦木沟,他们去草原尚且还需一日左右。 曹变蛟从寅时一直睡到巳时,肚子被饿得咕咕叫,这才不情愿的强迫自己醒来。 翻身爬起来,去战马旁边在马鞍里掏出些肉干,和着水费力的嚼了起来。 不费力还真嚼不动,如今远没有后世的防腐技术,只能将肉干尽可能晒干点。 不然夏天的时候很难保存,当然!这些肉干是找鄂尔多斯部‘借的’。 第306章 马连口设伏 曹变蛟与赵烈两部人马,在关内通过驿道疾行军,比济尔哈朗提前半夜到达。 按照事先约定,曹变蛟部在马连口设立伏击点,赵烈则去后方二十里远的桦木沟设伏。 曹变蛟借着月光看向两边矮山,这种才两百步的矮山,自是没法用滚木擂石攻击。 这种矮山与其称呼为山,不如称为土坡更为合理,虽不能用滚木擂石但能给骑兵提速。 其中有个不可忽视的问题,鞑子定然要派斥候巡山,这种土坡只有草大点的树枝都没。 骑兵这种大目标,斥候只要不是瞎子定能看见,如何隐蔽是摆在曹变蛟眼前的难题。 曹变蛟唤来向导官询问道:“此地两侧土坡之后,是否有能隐蔽大队骑兵之所?” 向导官是军队中常设之职,多是在斥候之前就行动,做提前探路搜山之类的战前工作。 他们不负责侦查,只需大致察看当地地形,若遇见敌方斥候以跑路优先。 向导官禀报道:“回侯爷,两侧土坡之后可不简单,两侧皆有三丈高的大型榆树林!” “且土坡坡度极适合骑兵冲锋,能加速还不会绊倒战马,且树林之中极为潮湿。” “这般潮湿之地,清晨之时会产生晨雾,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当然,向导官这里属于有些夸张,大概能见度在十米左右,这种距离更适合隐蔽突袭。 曹变蛟点头道:“你们是如何分辨,树林中的潮湿度的?你能保证一定会起雾吗?” 向导官笃定道:“侯爷,末将入伍前就是猎户,抓把树底下的泥土舔舔就知晓了。” “末将确信,明日清晨必会起浓雾,但雾层仅限于土坡上的树林处。” 曹变蛟频频点头道:“好……好!你能确信就好,这关乎兄弟们的生死马虎不得!” “传令,两侧山坡的榆树林之中,各隐蔽两千余骑,往树林深处躲藏起来。” “约束好自己的战马,千万不能让其嘶鸣引起敌人注意,这关乎伏击成败与否定要注意!” 此刻已是丑时初刻,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天亮了,众将士迅速分成两队前去设伏。 在伏击前尽量休息片刻,不然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状态,这支部队不同于其他明军。 到了设伏的榆树林深处,从副马的马鞍处解下一捆羊皮,这是备着野外行军保暖用的。 此时,正值夏季冷肯定是不冷的,但潮湿的环境却让人很难受,羊皮垫在地上还能防潮。 一天的急行军很累人了,倒在地上很快便进入睡眠之中,分出百余人照看战马守夜。 因为要打伏击战,树林之中也不能生火堆,野外不留守夜之人是很不安全的。 虽然此地大概率不会有老虎,但会有狼群、野狗等动物,它们通常会隐蔽在战场周围。 等人类的战斗打完走了之后,它们会出来吃战场上遗留的死马,若是有偷袭的机会。 它们也不介意吃吃活马,成年老虎全都是独行状态,对战场会提前感知并逃跑。 野狗跟狗是群居动物,它们平日里接触人类更多,才会有守在战场周围的情况出现。 夜间巡逻的士兵看到远处,闪烁着一对对绿油油的眼珠,叫上几个同伴估算好距离。 大概在弓箭的射程之内,抬弓举箭瞄准发光的眼睛,相互点头后将手中长箭怒射而出。 黑暗之中传来几声悲鸣,看样子射中几只动物,具体是狼还是野狗不清楚。 此时他们也不会去查看,射击它们只是给予警告,让它们明白不能打这里马匹的主意。 果然,自从被射中几只后,狼群或是野狗明智的退走了,这群人好像并非普通猎户。 没有了动物的打扰,战马没再表现出焦躁的情绪,它们的感知能力要强于人类。 若是周围有猎食者,它们的情绪会很焦躁,还会做出嘶鸣和前蹄刨地的动作。 这会安静下来后,有些战马甚至倒下休息了,证明它们此刻是很放松的。 当然,战马倒下休息也不能持续太久,它们又要站起身来休息,不然心脏会无法供血。 很快,天空露出蒙蒙的亮光,榆树林中的地面蒸腾出了雾气,这种情况跟仙境相差无几。 只是,这种美妙的景色很快便会被血色覆盖,这里很多人将再难见到明日的太阳。 卯时初刻,榆树林周围开始有人类活动的迹象,大概率是建奴的斥候的控路。 曹变蛟也睡醒起来了,在他坐骑竹笋耳边轻声道:“乖孩子,咱们千万别吵!” 竹笋仿佛听懂般,似乎是回应的点了点头,曹变蛟面露笑意的拍了拍它的脖子。 曹变蛟从身旁轻轻的,扯了把沾着晨露的青草,递到竹笋的嘴边示意其吃下。 竹笋的大舌头一卷,吃下曹变蛟手中的草,用它在大脑袋示好般,在曹变蛟身上蹭了蹭。 建奴的斥候开始只在外围活动,后来会深入树林之中查看,跳下战马蹲在地上细看。 他们在找是否有断裂的树枝,或倒伏的青草或新鲜蹄印,既然是设伏怎会不考虑这些。 曹变蛟部是绕了段路,去土坡后方爬上高坡的,而且走过后还尽量梳理了草地。 经过一段时间频繁的搜索后,树林中又安静了下来,显然前锋斥候去更远处查探了。 过了有半个时辰,大队人马向土坡处走来,土坡下是平缓的山谷适合行军。 但两侧的高坡浓雾弥漫,很明显是适合伏击的地点,但这是在他们撤退的北边路径上。 建奴绝不会想到,明军敢出关到这里来拦截他们,济尔哈朗料想明军还在独石口。 虽然派出了斥候探路,但其重视程度并不是太高,不然的话定会深入树林查探。 建奴斥候只是查看了树林边缘,见到没有马蹄印等就撤走了,第二批次的斥候更敷衍。 在高坡上停下战马,看树林中浓雾弥漫,拿出弓箭往里射了一箭就走了。 幸好明军站的位置足够靠里面,榆树也较大较密集,这支箭射进了一棵榆树的树干中。 建奴斥候回禀济尔哈朗道:“郑亲王,经详细探查,两侧土坡干净无伏兵!” 第307章 血战马连口 看到济尔哈朗这般谨慎,多铎面露不屑但并未说什么,后者也看到了他的表情。 济尔哈朗心里松了口气,但他觉得没必要向其解释,他是知道曹变蛟部的能力的。 漠南蒙古转战几千里,这种行军速度不可能跑不过他们,谨慎一些准没错的。 此刻,已是辰时初刻(早七点)。太阳早已爬了起来,曹变蛟心里也着急起来。 曹变蛟的意思是,放过建奴前面的骑兵部队,攻其中路的步兵行军阵列。 曹变蛟这般想是没错的,兵法有云半渡而击之,就是曹变蛟现在的想法。 原地驻足了一会,待两侧探路的斥候回来后,济尔哈朗这才下令继续行军。 多铎的肩膀被木棍固定着,用一块布兜在脖子上挂着,右手持马缰催动着战马前行。 建奴撤退下来的人,尚且还有两万八千余人,四方围剿损失万余人马。 斩获却只有不到五千人,这种战极度夸张的战损比,是促使济尔哈朗坚持退兵的原因。 以往与明军的战斗中,哪次不是一比三或者一比五的战损,从未出现过二比一的战损。 就连他被赶出归化城那一战,全程挨打战损比还有一比一,此战传递了个危险的信号。 济尔哈朗感觉,若是不走很有可能要被围歼,这才不顾众将反对拍板撤退。 五万余人攻独石口月余时间,不仅没能拿下独石口,还损失了近两万余人。 陛下(黄台吉)为了这一战,可谓是倾尽了国库的钱粮,但济尔哈朗考虑人更重要。 若是这一战,把五万余人全填在独石口了,就算陛下松山战役赢了也无力入关。 济尔哈朗分析后认为,此战不再适合分兵,集中攻一处尚有一线胜机。 济尔哈朗这才决定,带着剩余的两万八千余人,前去与松山的陛下大军汇合。 这里所说的两万余人,是只算了可投入战斗的人员,像抓来的后勤马奴没算进来。 那些人基本没有战斗力,真打起来除了逃跑啥也干不了,他们只负责运送粮草兵器等。 因为崇祯在大明境内,严查边境各级官吏的贪腐和走私,建奴获得粮食难度更大了。 此次,济尔哈朗并未带太多后勤人员,本来光一个骑兵就要配五个后勤人员。 这样粮食消耗太大,仅带了三万余后勤保障人员,携带五万大军粮草一直在中军。 上次归化城就吃了粮草被烧的亏,这次济尔哈朗看粮草,比看自己娘们还看得紧要些。 哪怕是撤退路上的行军,也将运送粮草的民夫保护在中间,殊不知这一招其实有点蠢。 曹变蛟看着渐渐稀薄的晨雾,派了个人在草地上匍匐前行,查探建奴动态决定出击时机。 一个小个子战士,麻溜的趴在地上向前爬去,高坡之上看着河谷里行军的建奴。 看清后回来禀报道:“侯爷,建奴民夫推着粮草车在中军,前方是骑兵后方是步兵。” “骑兵距此已有两里远,整个队伍长达十里左右,坡下是建奴的民夫骑兵已经过去了!” 曹变蛟跨上战马,轻声道:“酒精瓷瓶拿出来,冲下去点着他们粮草,斩其步兵方阵!” “马七,通知对面准备突袭!只冲一次立即撤退,千万别让步兵给缠住了。” 马七极善口技,他哥哥马六也是如此,两人交流用口技吹出鸟鸣声。 这声音他两兄弟懂,旁人是听不懂这些的,包括曹变蛟都听过几次也听不懂。 马七双掌围个圈,呈喇叭状放在嘴边吹起了口技,阵阵清脆的鸟鸣传向远方。 其逼真程度,甚至引得树上的鸟也跟着叫起来,但对面的马六却能分得清两种鸟鸣。 很快便给出了回信,马七禀报道:“侯爷,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称随时可以突袭!” 曹变蛟点头道:“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保护好自己随本侯冲!杀鞑子赚银子!” 骑马走在前方的济尔哈朗,突然听到几声不一样的鸟鸣,警觉的回头看向两侧土坡。 见并无异样又回头继续赶路,但越种心里越感觉不对,下令停下队伍打算回头看看。 突然!地面上一丝轻微的震动,被敏锐的济尔哈朗捕捉到,这正是战马奔跑时特有的。 他都不用趴在地上看就知道,心下大惊的同时大声吼道:“敌袭,原地结防御阵!” 建奴军中立即行动起来,原地结阵护住粮草,只是庞大的行军队伍变阵可快不了。 几百步的一个土坡,骑兵借助下坡的优势速度更快,仅是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此刻,建奴尚未组织好阵型,曹变蛟部四千余骑,从两侧山坡如山洪般倾泻而下。 突袭点,选的正是在中军押运粮草的民夫,三万余民夫见骑兵冲来,吓得到处乱跑! 这种情况,他们可不会留在原地保护粮车,逃命才是最紧要的。 冲下来后没有命令,明军执行着战前布置的战术,点着酒精瓷瓶摔碎在粮草车上。 干燥的粮食很快便烧了起来,随后!左右两支骑兵朝后杀去,路径上的民夫多数被撞飞。 对于这种手中没有兵器的,曹变蛟还是不忍下手,只是也并未刻意去避开他们。 虽然,这里面也不乏被建奴抓来的汉人,但是!战场就是这么残酷。 不可能因为心系旁人,做出更理性的抉择,士兵的使命只有一个,赢下这场战斗! 明军的骑兵,如阵风般冲向了后方建奴的步兵。由于行军队伍太长,他们并未听到命令。 只是凭借本能结阵防御,步兵在有统一调度的情况下,是能克制住骑兵冲锋的。 很可惜,太长的行军队伍,济尔哈朗的命令根本传不到,中段的粮草还燃起了大火。 前方的建奴还在试图灭火,最远的骑兵离此地已有五里地,加后段的步兵无人指挥。 只是由其将领各自指挥着,曹变蛟部依然是短铳射击一发,然后平端马槊冲进人群。 很多建奴被捅穿身体,有些甚至还挂在马槊上,一时间!后阵的建奴步兵陷入慌乱之中。 第308章 伏击成功 实战之中步兵若是扎好阵型,骑兵是很难凭借冲击,给敌人造成大量伤亡的。 而此时的建奴,正处于这种并未扎好阵型,还排成这种竖列的行军状态。 种种情况叠加之下,建奴不死伤惨重都天理难容了,何况他们面的是满饷满粮的明军。 虽然兵员不多,之前东壁半店之战伤亡七百余人,除去守夜的近三百人带走众人副马。 如今还剩下近五千骑兵,曹变蛟部本来皆是每人三马,随着人数的增加只能每人两马。 这次出征七千骑,前期跟鄂尔多斯部打了一战,然后调头回来又跟建奴打了一战。 两千人的伤亡还不算高,不过若是明军的其他部队,就算不崩溃士气定要大打折扣。 但曹变蛟这支部队不一样,无论是从饷银还是伙食,绝对算得上大明境内顶尖的存在。 谁家好人天天吃肉,甚至到了看到肉就反胃的情况,除了不让带出军营外挑不出毛病。 这里面的每个人都膘肥体壮,一群瘦子看到大群骑在战马上,拿着兵器撞过来的胖子。 这种感觉令人不寒而栗,这就是此时建奴步兵的感觉,跟一群人型坦克冲过来一样。 不过,建奴的战斗素养还是很高的,虽然防守准备有点仓促,但还是凭借本能的反应。 盾牌兵居前长枪兵居后,保护弓箭手居中射击,这阵型对别的骑兵,防守是很有效果的。 但任凭你防守再好,也耐不住人家有违常理的进攻,五千骑冲过去火铳齐射。 骑在战马上还居高临下,全射的是中间的弓箭手,一时间建奴中间冒出朵朵血花。 济尔哈朗在看到明军骑兵,从山坡上冲下来的第一时间,便已安排建奴的骑兵救援了。 但是,首尾相距有近十里的距离,除非建奴的骑兵会飞,不然不可能短时间支援过来。 加上山谷地形的限制,行军队列只能排成五纵列,这步兵的防御纵深更薄了。 建奴的弓箭手射击虽然仓促,还是给明军造成了两百余骑的伤亡,这种伤亡是无法避免。 除非是具装重甲骑兵,不然别的骑兵面对步兵中的弓箭手,再强的部队也会出伤亡。 当然,面对几千支特制短铳集火,建奴的伤亡更高一些,一轮下来伤亡近千余人。 给建奴队伍造成混乱后,绕了个圈又杀了回来,这次就是直冲队列了。 步兵盾阵想要克制骑兵冲阵,最少需要五层重型盾牌防御,此刻建奴是没法拼凑五成的。 明军在长马槊的加持下,很快便冲入建奴军阵之中,冲垮其阵型后就是来回反复冲锋。 建奴后阵的步兵如同被犁过般,而前方的建奴骑兵只能看着,为了保持战马的体力。 不至于冲上来还没开打,就出现战马就自己摔倒的情况,他们只能做匀速快速机动。 此时的速度,是远低于战马的极限冲锋之时的,快速机动一般在四十里每个时辰。 战马高速冲锋状态速度,大概在八十到一百里每个时辰,持续时间只有三分钟左右。 所以,建奴骑兵回援想要保持战斗力,他到达战场的时间大概在一刻钟左右。 最后五百米才是冲锋状态,而此时明军骑兵砍了五分钟了,曹变蛟抬首看了眼远处。 建奴骑兵距此还两里多地,明显不能再恋战了,曹变蛟大声呼呵道:“兄弟们,撤退!” 明军骑兵如一阵风般,迅速撤出了战斗并在远方集结,先行带走副马的人出来了。 明军从容的换了副马,就在建奴骑兵眼皮底下进行,受伤的多铎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明狗简直欺人太甚,有副马就了不起吗?如此明目张胆的换副马?信不信老子冲你阵? 诶!多铎他真不敢,且不说左手骨头受伤,就算未受伤面对换好战马的明军。 他还真不确定是否能打过,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从明军战斗情形来看。 这支部队训练有素,不像是支临时拼凑出来的骑兵,关宁铁骑与他交手都没这般从容。 曹变蛟就将战马停在,距离多铎两里远的一处土坡上,看多铎不敢追上来曹变蛟笑了。 曹变蛟一笑,带着手下众骑同时狂笑,笑声传到多铎耳朵里甚是刺耳。 多铎甚至能听到笑声中,还夹杂着几句‘懦夫’‘怂货’,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追! 他不确定是否还有另外的伏兵,保护步兵才是当下最重要的,追出去打不打得赢另说。 万一,后面还有伏兵再次突袭,他就算将前方四五千人全斩了,那也万死难赎其罪了。 其实,也就是多铎杯弓蛇影了,他也不想想明军哪来那么多骑兵,能有万余骑就顶天了。 这几战消耗下来,仅剩的骑兵都不足八千骑,建奴现最少还有六千余骑。 真要冲上来打这四千骑,就算曹变蛟拼死能赢,恐怕也剩下不了多少人。 建奴步兵收拾着队友尸体,明军最开始中箭掉地上的人,选择明智的趴在地上装死。 他们有部分只是受伤,这会多铎骑马驻足在,他们所趴的位置不远处。 曹变蛟在冲阵时就看到了,所作的诸如嘲讽等动作,只为吸引多铎的注意力。 期望能救下受伤坠马的战友,见多铎原地驻足不退,曹变蛟拿过一只大号牛角吹了起来。 雄浑的声音传来,多铎惊疑的看向四周,他认为对面明狗将领定是在召唤同伴。 催促步兵尽快收敛死伤者,在步兵走后缓缓后退着,同时派出斥候紧张的巡视周围。 曹变蛟催动战马,远远的吊在多铎身后,持续的给其增加心理上的压力。 两方人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当曹变蛟再次回到战斗之地时,受伤的明军这才敢爬起来。 前期受伤坠马的多达两百余人,这会爬起来的有百余人,也就是说有百余人真死了。 这些人身上都插着弓箭,只不过没被射中要害不致命,那些战死的兄弟则是射中了要害。 虽然建奴把尸首都带走了,不过经战士回忆粗略统计,最少造成了六千左右的伤亡。 第309章 桦木沟埋伏 能给建奴造成六千余人的伤亡,已是这支五千人骑兵的极限,何况时间还这么短。 平均每人最少斩敌一人,那建奴除开三万的后勤兵,他们战斗人员就只剩两万余人了。 其中,约六千余骑兵剩余是步兵,在桦木沟还有场伏击要打,曹变蛟带着部队压了上去。 他要持续的给建奴压力,不然建奴定会派斥候,仔细搜寻四周山路对伏击不利。 多铎也看到了爬起来的明军,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为何把补刀如此重要的事忘了。 经过战后统计这场突袭,又有六百余战友沉眠于此,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战友们怀着沉重的心情,收拢了阵亡战友的遗体,留下三百余人原地伐木将遗体火化。 这一战,已经从六月中旬打到了七月下旬,正是一年之中最火热之时。 想保留遗体都不可能,为避免尸体腐败造成大型瘟疫,火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三百人除了火化战友遗体,还需负责留下等候卢象升,曹变蛟则带着众人压制着建奴。 就不打,就远远的吊在建奴行军的后面,相距也不是太远三里地左右。 多铎也想过冲上去干掉他们,但只要他一动明军便往后方跑,这明显是调虎离山之计。 没了骑兵保护的步兵,结阵不成的话很容易被一勺烩,曹变蛟这种压迫式行军。 迫使建奴将大部分斥候,都向军阵后方撒开来,这势必就让前面的斥候更少。 他们感觉不可能再有伏兵了,明军派出去的斥候追着建奴斥候跑,他们多数都不会接战。 远远射几箭调转马头就跑,建奴之前就吃过斥候对抗的亏,看似每次战死的人数不多。 时间一长累积死亡数便多了,斥候非军中精锐不可为,死一个都让人心疼何况几百人。 多铎派出斥候只是为了防止,明狗再度绕路到后方搞偷袭,整体呈缓缓后退的态势。 曹变蛟也不着急,他在等桦木沟的赵烈,他是知道赵烈的武力值的。 但是,赵烈此时人数仅两千余人,他不确定赵烈能否挡住建奴,这才一直保持压迫态势。 一直让多铎率领骑兵在后方压阵,前方打起来他再突袭一次,只有将这批建奴留在此地。 松山方面的战场才能减少压力,陛下说能留住就留,留不住建奴西路军也不要紧。 其实崇祯还打起了,削弱辽东将门实力的念头,关键是如何找到个中平衡的点。 既不能打输松锦之战,又要尽可能的削弱其军事实力,方便后续接管辽东防线。 这种潜在风险绝不能留在辽东,将辽东将门彻底换血,崇祯方能彻底安心搞发展。 这才有了崇祯,给曹变蛟能拦住便拦,拦不住也不要紧的旨意,可以说是相当宽松了。 追不追,完全取决于将领个人意志,崇祯也相信曹变蛟能处理好,不至于死伤太多人。 毕竟,他这支虽不是重甲骑兵,但耗费的银钱并不少,这方面曹变蛟是清楚的。 多铎曾多次尝试,调头追击后方压阵的明军,每次他一动明军就往后撤。 最后,多铎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只是持续盯着后方明军的动态。 这种持续的压力,会让人很难受,尤其还是新败的军队,建奴军中的辎重后勤人员。 不时会出现个别疯癫乱叫的,他们都经受不住压力的人,建奴也会迅速出手将之砍杀。 曹变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他知道这种狼群战术算是成功了。 以往,鞑子对明军常用此方式,特别是人数少于明军太多时,持续的给压力让其疯癫。 这一次双方身份互换了,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走了足足有两个时辰才到桦木沟前。 济尔哈朗看向左侧的悬崖,又转头看向右侧的平缓土坡,派斥候去土坡之上仔细探查。 清晨刚被人居高临下突袭了一次,这次的斥候倒是很尽责,树林深处也仔细探查了一番。 在未确定安全之前,济尔哈朗并未下令往前走,直到探明土坡上桦树林内几里地。 再三确认没有伏兵后,这才领着众人缓缓前行,只要过了桦木沟就进入草原了。 济尔哈朗自信,明军绝无胆量敢追入草原,以八旗子弟骑兵的勇猛。 一人可战三个明狗不落下风,就算曹变蛟部也能一打二,只要进入草原他们就安全了。 曹变蛟看建奴派人查看了土坡,并未找到伏击的兵马,他看了眼左侧陡峭的悬崖。 虽然这峭壁并不高,但骑兵上去肯定起不到作用,赵烈在左侧伏击的用意在哪里? 建奴先头部队过了山谷后,最后压阵的多铎领着骑兵,也快速通过了山谷。 突然!一块巨石从左侧悬崖砸下,巨石后显然带动了某种机关,更多的碎石倾泻而下。 巨石掉下来之时,正好砸在了多铎身后,跟在其后面的几骑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便被砸成了一滩肉泥,只是从巨石下流出了鲜血,多铎咆哮怒骂大量碎石又砸了下来。 这下顾不得再骂了,抽着战马赶紧逃离要紧,多铎手臂都废了的人逃了不要紧。 但他身后还有近四千余骑兵,被挡在了桦木沟明军这一侧,被截住的建奴骑兵顿时慌了。 多铎带过去两千余骑,被巨石砸死了有上百骑,这一突发情况不得不请示济尔哈朗。 最终,还是决定带人绕行右侧土坡桦树林,前去救援被困的四千余骑兵。 多铎带着剩余的两千余骑,再点起两千步兵绕行桦木林,只希望被困之人也知道绕路。 这突发情况,曹变蛟若还看不懂的话,他就真的不配为将了。 这明显是赵烈的伏击,他不知道赵烈如今身在何方,但这绝佳的战机绝不容失。 曹变蛟催动战马吼道:“随本侯冲阵!将这些鞑子斩尽杀绝!”四千对四千优势在我! 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建奴的固山额真站了出来,他用满语大声呼喝着稳定军心。 又组织起众人,往右侧土坡边战边退,还别说!建奴这几千骑不再慌乱。 第310章 桦木沟绞杀 建奴的四千骑兵,往右侧的土坡撤退之时,曹变蛟带着部将冲了过来。 一场血战再所难免,建奴骑兵经过最开始的慌乱,这会也组织起了有效的防御。 不过,终究还是士气上弱了一筹,加上很多建奴都有个想法,右侧的山坡是能撤走的。 双方混战之中,曹变蛟对上了固山额真,他算是看出来了此人,如今是建奴的主心骨。 那么好,你既然做出头鸟是吧?那便将你这出头鸟斩了。 曹变蛟有意识向领头之人靠近,两人很快便接战到了一处,片刻便被曹变蛟一枪扎穿。 随着曹变蛟抽出长枪,建奴的固山额真像块破布般,软倒了下去。 眼见其要栽下马,曹变蛟一把将之薅过来,抽出配马一刀将其枭首,用长枪挑着举起来。 大声吼道:“你们主将已授首,还不跪地请降”建奴在失去主心骨后,又发生了骚乱。 但是依然还在顽强的抵抗,他们好像知道就算投降,曹变蛟也不太可能放过他们。 见无人投降,撤退动作却变得更快了,曹变蛟也不再多说话,只是不顾一切的猛冲猛砍。 曹变蛟部经过综合训练,不管是个人身体素质,还是战场的临场反应。 相较于建奴强了不少,以往一个建奴对战普通明军,一挑二丝毫不落下风。 唯一能跟建奴一对一的明军,全大明只有一个关宁铁骑,这次则是反过来了。 建奴费劲巴拉弄死一个明军,自己这边要死两三个,多数时候面对的都是三五个明军。 他们的战阵合击之术,建奴从来未曾见过很是陌生,打起来总感觉畏首畏尾。 这边刚刺出长枪,斜下里总会有杆长枪刺来,迫使他们不得不抽枪回防。 当然,建奴不回防也并非可以,只需其做好被明军长枪,扎个透心凉的准备。 但是,能活着谁会想死呢?关键明军所用招式脏得狠,你骑士穿盔甲马总没穿吧? 三枪必有两枪往建奴战马上捅,建奴骑兵是防了自己,还需为战马防御刺来的长枪。 这也是曹变蛟部,在突袭或冲阵的战斗时,很少能缴获战马的原因。 多数都是重伤或倒毙的战马,他们心中唯一的想法是,如何快速的击杀敌人。 至于用什么招不重要,陛下曾经跟他们说过,不管白猫还是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这个时期的建奴骑兵,不管再如何低迷的士气,但他们战斗素养还是在的。 真不是四千头猪给你砍,直到退到右侧土坡上的树林,四千余骑也才被杀了两千骑左右。 朝克打马靠近曹变蛟道:“侯爷,咱们还追吗?” 曹变蛟思索片刻道:“追!哪怕进入树林也要追,赵烈所部尚未出现必须策应他们。” 追进树林片刻,赵烈从树林深处杀了出来,这种荆棘遍地的树林深处。 其实,对战马也是有影响的,很多荆棘藤蔓有儿臂般粗细,绊倒战马不要太轻松。 这就很考验骑手的马技了,尽可能驾驭战马躲过大藤蔓,躲不过去的就用马槊挑断。 赵烈冲出来的地方,正是建奴剩余两千余骑的后方,这会算是被前后夹击了。 战斗,再一次变得激烈起来,三部人马陷入了惨烈的搏杀,不时有人掉下马来。 建奴剩余的两千余骑,在明知生还无望的情况下,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还是较强的。 当然,这种是人在濒死之时,人体提供的激素刺激起到的作用。 建奴众骑见后路被堵,他们竟然不再想着后退,同时打马朝曹变蛟部冲去。 曹变蛟看到前方建奴骑兵,双眼布满血丝满脸通红的冲来,下令道:“火铳,射!” 一轮齐射下来,虽然被桦树挡掉不少,但多少还是打中了上百骑的。 曹变蛟身经百战,他见过士兵濒死状态下,战斗突然大增的情况几十次了。 他虽然不知道是何原理,但他知道这种情况硬拼不明智,下令道:“听令,散开!” 剩下的不到两千的建奴骑兵,在冲出曹变蛟的围堵后,不仅没有打马逃跑。 反而在远处又调围马头,再次朝曹变蛟部冲来,他们携带的箭矢早射完了。 建奴的轻骑兵在有后勤兵时,通常会携带十五支左右的箭矢,但他们被巨石分隔开来。 因为害怕曹变蛟突袭,他们一直在后军压阵,每次曹变蛟作势冲上来便用箭矢阻击。 这会,他们是真没有箭矢了,只能真刀真枪硬冲了。 而此时,赵烈的两千骑冲上来,张弓搭箭瞄准就射,建奴的轻骑、战马纷纷中箭倒地。 待他们冲到近前时,曹变蛟看了眼赵烈朝其努嘴,示意两人一起冲阵。 赵烈欣然点头同意,提起长枪便冲进阵中,赵烈的枪法大开大合威势惊人。 每一枪都能带走或重伤一人,曹变蛟的枪法则更为精细,每次动作都极其精准。 绝不浪费多余力气,多数时候使的是扎或挑,两人枪数好似有所不同。 曹变蛟是熟悉赵云的,他的枪术大开大合也有,灵动若飘雪也有,为何其后辈却不会? 难道,只是残谱或者赵烈压根没练?或许他就相信一力降十会。 毕竟这年头,能长到六尺高的身高者,那真是凤毛麟角。 让他这般大体格灵动飘逸,属实有些为难他了,不过其招式确实精妙无比。 建奴骑兵,拼死迸发出来的战斗意志,正应了兵法里那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建奴骑兵在调头回冲之时,他们眼中布满了忧愁,这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战斗持续了快一个时辰,四千建奴骑兵仅剩下三五百人,还在作着殊死抵抗! 曹变蛟抽空询问道:“赵将军,为何建奴无人过来救援?” 赵烈朝北面抬首道:“俺在那边,布置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陷阱,建奴过来兴许还要一会。” 言罢,两人再次冲入阵中一通砍杀。一刻钟后,剩余的建奴全被斩于马下。 曹变蛟招呼道:“兄弟们,建奴援军要过来了,向南撤回独石口!”这次不用绕路了。 第311章 撤回独石口 被拦在巨石另一边的建奴,多铎领着四千人前去救援,进入桦木林后便谨慎起来。 突然,一个建奴骑兵啥都没做,从左侧的树上砸来个排刺,来不及反应便被扎死了。 其座下战马,还在突兀的向前走着,直到马上的建奴掉下马来,战马才茫然的停在原地。 多铎脸都吓白了,还好他落后了几个身位,这要拍他这伤残人士身上。 他都不确定自己能否躲过,多铎抬起右手道:“兄弟注意,战马腿部可能有机关!” 但这种荆棘丛生之地,哪是集中注意就能看到的,很快!又有人触发了陷阱。 这次是连人带马掉进坑中了,坑里插满了削尖的木头,人马皆被扎了个透心凉! 这种陷阱挖在荆棘之下,很难凭肉眼看穿的,多铎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大声吼道:“哪个王八蛋,在此布置如此多的陷阱?来人呀!步兵用长枪在前方探路。” 建奴步兵上来几十人,拿着长枪在前方拼命扑打,还别说,这一招还是好用的。 许多绊发式的陷阱,经长枪一敲都被触发了,而高度正好与战马齐平或高一点。 好用是好用,可问题是这种行进速度,着实太慢了他们可是去支援的。 这种速度走下去,没两个时辰穿不出这片桦木林,那还过去个屁啊?同袍怕是都死光了! 多铎也不是没想过绕路,但这种布置陷阱之人极歹毒,陷阱的位置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万般无奈之下,多铎只得下令让更多步兵,持长木棍在前方触发陷阱。 经过近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才穿过了这片桦树林,而出来后的一幕看得多铎眦目欲裂。 满地的同袍尸体,但这些倒地的尸首之中,却并未看见一个明军的尸首。 听到曹变蛟的命令,他统领的那部人马,迅速集合上马准备撤退。 赵烈却询问道:“曹侯爷,这满地的首级如何处置?这些可都是军功呀!” 曹变蛟看了一眼北面,桦木林中惊起的鸟群,正色道:“再不走,咱们可能会陷入死战!” “兄弟们刚经历一场战斗,你我两部死伤合计超千余骑,若再来一场战斗会如何?” 赵烈听后觉得在理,下令道:“兄弟们听曹侯爷的,记得带上弟兄们的遗体,撤退!” 两部人马刚行至土坡下,离刚才战斗所在地还不到两里地,建奴增援的部队到了。 赵烈和曹变蛟停下战马,调转马头在原地驻足,看到从桦木林中出来的多铎。 两方相距不足两里,曹变蛟大声调笑道:“不用相送,你这四千骑大礼本将收了!” 曹变蛟甚至能看到,多铎因为情绪激动颤抖的身子,大笑的调转马头打马而去。 而对面骑在马上的多铎,确实被气到浑身发抖了,他真的很想不顾一切追上去。 但他就两千骑兵了,身后跟着的两千步兵定然跟不上,要再度被围步兵想救都来不及。 多铎生气的调转马头走了,沿着刚才蹚出的路径再往回走,就比来时要简单多了。 曹变蛟会同赵烈往南撤去,路上曹变蛟询问道:“你在左侧陡崖,安排触发机关之人。” “他们该如何撤回来?咱们这一走他们可就危险了,建奴为了泄愤定然要搜山的。” 赵烈笑笑,拉过身边一个猎户道:“这个是汉民猎户,那些机关都是他设计的!” “吴猎户,你给曹侯爷说说,那巨石触发是怎么回事?” 经过吴猎户的叙述,曹变蛟这才知道拉住小石子的绳子下,放了个燃烧的酒精瓷瓶。 就是在瓷瓶口塞块布条,等将绳索烧断之后小子头掉了,这是卡住巨石的关键物件。 没了束缚的巨石轰然落地,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最让曹变蛟不解的是吴姓猎户。 他为何会出现在关外,这里可是属于漠南蒙古,虽然被土谢图汗部占据了。 但这里更靠近科尔沁部,建奴斥候也经常出入此地,他是如何一个人在此生存的。 吴姓猎户恭敬道:“曹侯爷,说出来您可能不会相信,这一切皆因俺的一个怪梦!” “俺早些年的时候,原本是生活在关内的,但有天打猎困意袭来就坐下打了个盹。” “梦里有个神仙让我来此,连巨石也是神仙告诉俺的,如何设置陷阱也是他指导的。” “要俺在此等待明军,说会有明军追杀建奴从此过,只需配合明军行动便好啦!” 曹变蛟听后侧目一瞥,他是不太相信鬼神之说的,但你要说他是建奴的细作吗? 那好像也不太合理,黄台吉只要不是头猪,就不可能干出这种用几千人战死。 换一个细作埋在明军之中,这有点太吃亏了呀!这种情况无法用常理揣度。 一路上,曹变蛟都在思考此事,直到走到马连沟这里,才遇到卢象升带领的步兵。 两人见面一阵寒暄,这确实不能怪卢象升,他的骑兵全让赵烈带出来了。 步兵每日走六十里能累成狗,这地在独石口北方的五十里处,他们都快赶一整天路了。 从收到消息点齐兵马,这也才过去不到两日时间,本来传递消息给卢象升。 就是想看看他能否赶上,赶上了包围建奴最好不过,赶不上也不打紧。 这只是怪济尔哈朗反应太快了,刚要将其彻底将之包围,他果断下令跳出了包围圈。 卢象升与曹变蛟同为侯爵,两人自然并肩走在最前面,曹变蛟将吴猎户的事讲出来。 想要卢象升参详一番,卢象升询问道:“你的意思是,那具吴猎户到桦木沟几年了?” 曹变蛟点头道:“听其讲的正是这个意思,卢侯爷!这有何不妥吗?” 卢象升摇头道:“怪哉!天下竟会有这等奇事,吴猎户所说的‘仙人’又是谁?” “竟能预知几年后的事,难不成真是天上的‘神仙’?不行!此事本侯要尽快禀报陛下。” “此人,你带回京师先留在你军中,万不能让其随意走动,可向其说明禁足的原因。” 曹变蛟点头道:“嗯,此事确有蹊跷!咱们先回独石口,再从长计议。” 第312章 神迹还是巧合 很快,众人撤回了独石口。而吴猎户,也被曹变蛟带在了军中。 独石口到京师驿道的距离,差不多五百余里的样子,双马轮换日行军一百四十里。 这对于曹变蛟部来说,基本等同于龟速行军了,这主要是考虑到吴猎户的身体。 曹变蛟虽然无从得知,为何会出现吴姓猎户这个巧合,但并不妨碍他将人带回京师。 陛下通晓一切,将其交给陛下定能问出个所以然,兴许这人对陛下来说很重要。 经过四日的行军,曹变蛟部才回了西郊大营,出征时七千人回来仅四千余人。 有两千接近三千人,再回来之时已经变成了,装在坛子里的骨灰和一块身份竹牌。 抚恤还需上报陛下,没错!曹变蛟这支部队,连抚恤都未让户部插手。 程国祥对此是喜闻乐见的,只要你不找他要银子养军队,他才管你养支几千人军队干啥! 但兵部尚书杨嗣昌,对此一直旁敲侧击的询问,是否要将曹变蛟所部划归兵部管。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才将之置于兵部之外,银子花了上百万两了还给你兵部? 给你兵部接着让官员,从上到下的撸银子花是吗?然后又变成战斗力低下的军队? 这是崇祯绝不允许的,哪怕各部官员多次弹劾曹变蛟,崇祯都是将折子留中不发。 他们弹劾不了皇帝,至少现在的崇祯手上有兵权,连御史言官都不敢随意乱喷。 朝堂之上这帮人,就将矛头对准了曹变蛟,和其手下各个副将炮制有有谋反之嫌! 崇祯对此不屑一顾,反正不拿太仓的银子,你就休想动这支军队,不服你大可以碰碰! 众臣见这么弹劾曹变蛟,他的地位依然稳如磐石,慢慢的也就绝了这份心思了。 曹变蛟带着吴猎户,在承天门下了战马,带其走侧门往里走去。 曹变蛟今日来有两件事,一是找陛下要银子抚恤,另一个是关于吴姓猎户之事。 曹变蛟一直细细叮嘱吴姓猎户,面见陛下要如何行礼,如何避免冲撞圣驾等注意事项。 吴猎户低垂着头点头道:“还请侯爷放心,草民记住了!”曹变蛟点点头不再说话。 因为,这会到了乾清门前了,这里再进去就属于后宫了。 两人在此门右侧静候着,值守太监进去通报,在此门之前是不能大声喧哗的。 在压抑的气氛中,时间仿佛过得极慢,两人觉得站着等了好久,王承恩才快步走出来。 两人在王承恩的带领下,低头走进了东?阁之中,两人行礼崇祯回了句‘平身’。 两人起身恭立在一旁,崇祯这会正处理松山方面的奏折,批完之后这才抬头看向两人。 曹变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崇祯也感觉颇有意思,在崇祯看来吴猎户是个投机者。 但他对明军的帮助是实在的,一战灭杀建奴近四千骑兵,这个功劳看来真不小。 直到此时,崇祯依然还未意识到,这吴猎户真是个bUG的存在。 崇祯让吴猎户讲叙一番,关于神仙让其去守着的事,突然吴猎户一句话让崇祯一激灵! 崇祯的表情很是精彩,从开始的狐疑到震惊,最后仿佛受到惊吓般。 据吴猎户所说,在十四岁从父亲手上接过打猎任务开始,他时常会被一个梦境折磨。 告诉他,在崇祯十四年七月,无论如何都要去桦木沟,帮助明军埋伏企图南顾的建奴。 那个时正值万历四十七年,到崇祯十一年正好是十八年,这若是投机就真不合理了。 崇祯霍然起身,绕过御桌擒住吴猎户手臂紧张道:“出现在你梦中的神仙,是何样貌?” 吴猎户被皇帝这一动作,吓得不知所措呆愣在原地,求救似的看向曹变蛟。 曹变蛟轻声道:“陛下,问你何话你老实交待,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勿要隐瞒!” 吴猎户低着头道:“陛下,您抓得草民手臂有些痛!您能先放开草民吗?” 崇祯低头一看自己发白的指节,松开手不好意思道:“咳~咳!将事情详细说来。” 吴猎户揉了揉手臂道:“皇上,草民对于梦境中的仙人,并无太清晰的印象!” “只记得那位仙人作道士打扮,衣服稍稍有点邋遢,面相则记不太清了!” 有了刚才的失态,崇祯这会将情绪克制得很好了,但他的内心其实翻涌着惊涛骇浪。 崇祯故作平静道:“那位仙人,还跟你交代了其它事项吗?” 吴猎户低着头想了一会,摇头道:“回皇上,真的没有其它了,他只说了这一件事。” 崇祯压住心中悸动,轻声道:“王伴伴,传旨!封其为五官保章正。” “让钦天监安排好他的起居,他的一应需求皆由内帑出,任何人不得命他做事。” 崇祯要养着这个猎户,他想看看那该死的邋遢道士,是否还会通过这猎户梦境联系他。 王承恩低声询问道:“皇爷,那他这个每月所用银钱,可有大致范围?” 崇祯抿嘴咂舌道:“嗯~!这样吧,每月十两银子。除了不能出京他想干什么都行!” 吴猎户也是大惊,以往他打猎每月能余下二两银子,就算运气逆天了。 这只是帮了明军一回,每年有一百二十两银子,还不用每日去冒险打猎。 曹变蛟扯了扯袖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陛下天恩?” 吴猎户郑重跪地叩首道:“草民,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流程走完,吴猎户被带了下去,有了圣旨自然没人去找他麻烦。 没错,这个吴猎户梦境,正是从他出生后不久就有了,而且还只是让其参与一场战斗。 难道,那邋遢道士真是某位神仙?自己蹒跚学步之时,就被他算计在内了? 两三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那是否还有其它安排呢? 显然,崇祯现在无从得知,过来这边都三年多了,这是唯一出现的一次。 是随意为之还是刻意安排,这些崇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想不到就算了不想了。 先将这吴猎户养在京师,万一他哪天还有梦境也说不定。 第313章 传国玉玺 五官保章正官职正八品,平日里结合阴阳五行、推断吉凶祸福,每月俸禄五两左右。 崇祯给其双倍俸禄,还不用他参与任何事务,就等着他哪天再做梦了。 王承恩安排人带其下去,曹变蛟这才开始禀报战事,虽然折子都说过一次了。 但折子写的都尽量精简,很多事情当面禀报讲得清楚很多,就比如传国玉玺之事。 曹变蛟只是简单说,在鄂尔多斯部八白室,缴获了一枚好似传国玉玺之物。 曹变蛟躬身拱手道:“陛下,臣让人送回来的印玺,不知您是否收到了?” 崇祯这才想起来,早在一个月前真有这事,只是他并未当成一回事。 祖龙始皇帝刻的那块传国玉玺,早在后唐末代皇帝李从珂,抱着玉玺在玄武楼自焚后。 传国玉玺就再未现世,后面宋哲宗、明孝宗等多次传言,找到了所谓的传国玉玺。 但后经证实都是假的,崇祯不认为他能有这般好运,虽然元朝曾说找到了传国玉玺。 但那估计也是假消息,只是元朝统治者为了正统性,编造的一个巨大的谎言。 所以,崇祯一直也没太当回事,那箱子拿回来都快个多月了,一直放在东暖阁书架上。 崇祯都没有看过一眼,既然明知它是假货,那还有何看的必要呢? 这会曹变蛟说起,崇祯方才想起此事笑着摇头道:“曹爱卿,这玩意不可能是真的!” 曹变蛟坚定道:“陛下,臣看了它上面是鸟篆,虽然臣不认识但真的很像!” “而且,传国玉玺跟成吉思汗的遗物,是放一起供奉的有可能是真的!” 崇祯轻笑道:“好吧!既然曹爱卿如此笃定,那朕就拿来瞧瞧!”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将那个装传国玉玺的盒子取来,朕也来鉴赏一番!” 盒子还是那个并未换过,可见崇祯真没把它当回事,就这般随意放在那里快一个月了。 崇祯随意的打开盒子,看着其印玺上的五条相交的龙,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白色。 崇祯不相信的侧目看去,玉玺又从白色变为蓝绿色,突然!崇祯双眼瞪大呼吸变得急促! 根据《韩非子》记载,和氏壁侧而视之色碧,正而视之色白。 祖龙始皇帝做的传国玉玺,正是和氏璧改制而来,这不全都对上了吗? 这传国玉玺,好几位皇帝为了找它,都曾发费过大力气找过,明成祖就是最上头的一个。 郑和下西洋、五征漠北,多少都沾点这个传国玉玺的事,但找了一辈子都未曾找到。 这种好事,还能落到我崇祯身上?一个小小的鄂尔多斯部,有这玩意他不会用吗? 崇祯都不敢眨眼,双手微颤的拿起眼前这枚印章,将之翻到刻字的那一面。 鸟篆的几个大字,崇祯也不认识但不要紧,玉玺左上缺一角用黄金补的他知道。 王承恩递过印泥,崇祯双手捧着传国玉玺,小心翼翼的将之按在印泥上。 在一旁的白纸上盖上印,鸟篆虽然大多都不认识,但其字型还是能看出来的。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大字的诱惑力,是个男人都顶不住! 崇祯轻轻的放下传国玉玺,这才放肆的大笑起来,畅快的笑声在东暖阁激荡! 但凡是个男人,看到这几个字无人能保持平静,激动只是最真实的反应而已! 看着眼前的传国玉玺,崇祯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王承恩看到后跑去冰盆处。 见里面的冰块还有,又摸了摸自己额头,看了看曹变蛟脸上,好像都没有汗珠。 这不应该呀,天气热是热了点,但这东暖阁里放了许多冰块,陛下为何还会出汗呢? 王承恩若不是看见,陛下正在不断的调整身体方向,他都打算呼叫御医过来了。 崇祯则是不停的变换视角,白色与蓝绿色不停变换,因担心摔坏它都未将之拿在手上。 只是不停的变换身姿,从各个角度去看传国玉玺,通过为数不多的史料记载。 缺角、鸟篆、四寸见方,五螭(chi)相交钮,绿、白相交之色,这全都对上了呀! 直到此时,崇祯依然激动不已,崇祯手指着门外道:“去~快去!将内阁几人宣来!” 王承恩匆匆跑了出去,这会下朝后并没有多久,内阁几人应该都在文渊阁值守。 王承恩到文渊阁一看,果然几人都在此,喝着茶聊着天,顺手着着刚呈上的折子。 将这些折子分类,有很急的或者大事,稍后就呈送陛下,这活还是较为轻松的。 王承恩身形进来,内阁几人便知晓,必然是陛下派来宣人的,果不其然就是宣他们的。 内阁四人随着王承恩,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东暖阁,四人正欲行礼被崇祯打断。 崇祯深呼吸几次,平复情绪道:“众位爱卿,免礼!你们来看看这几个字,可曾识得?” 说罢,将那张盖上鸟篆的纸递了出来,王承恩绕到桌旁,接过纸张后送到杨嗣昌手上。 这会,杨嗣昌被提为内阁首辅,送给他肯定是对的,杨嗣昌接过来看了一眼。 皱眉分析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是真不认识这几个字。 他将纸又递给了程国祥,程国祥看得也是一头雾水,这鸟形的文字他压根没见过。 这还真不能怪他们,这种字体属于钟鼎文的变体,明朝的奏折、文书多使用楷书或行书。 这种文字从汉朝以后,快一千多年没人研修过了,他们不认识是很正常的。 但是,当这纸张传到,礼部尚书林欲楫手上时,林欲楫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林欲楫呼吸急促道:“陛下,这……这,难……难……难道是,是传…国玉玺?” 崇祯意外道:“林爱卿,你为何会认识这几个字?” 林欲楫喘着气道:“陛下,部分礼器上有拓印。臣,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 “陛下,您从何处得来这张纸的,这纸上的意思就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下,另外的内阁三人都不淡定了,传国玉玺不是失踪了吗?为何还能出现在此? 第314章 重赏与大赦 听到还真有人认识,崇祯对此也是大感意外,这种鸟篆体文字还真有人认识? 林欲楫见在场的一众人,都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也是咳~咳了两声站起身。 整理了下衣袍朝崇祯揖首道:“陛下,臣也是在研究先秦礼法文献时,偶然学过一些。” “陛下,不知这张纸从何处得来?此事不仅关乎国运,还可能是打开祖龙地宫的钥匙!” 崇祯黑着脸道:“林爱卿,你这礼部尚书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人家祖龙的龙陵,你没事去打开它干啥?再说了这不符合理法呀!” 一时之间,东暖阁众人开始口诛笔伐,此间除了宫女小太监,也只有曹变蛟没有说话。 就连王承恩都呵斥道:“放肆!祖龙的龙陵岂能随意乱开?你欲陷皇爷于不义吗?” 林欲楫一看,好像这话真捅马锋窝了,赶紧跪地请罪道:“陛下,臣绝无此意呀!” 崇祯对此倒是无所谓,他说那话也只是表明自己态度,不然让他们抓住把柄可不好。 林欲楫叫屈道:“陛下,臣只是研习历史文献时,皆指出祖龙地宫中有长生不老丹!” 此话一出,东暖阁里没有了怒骂声,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声! 受限于古代迷信,所有人都认为有长生不老之法,但崇祯对此是很了解的。 真要有长生不老丹,那祖龙岂不是就不可能死?赵高、李斯还用臭鱼放车上掩其尸臭。 崇祯摇头笑道:“谁言不死复不老,万岁亦会如平常!” “这只不过是古人,对于长生不老的执念,天下没有人可以活万岁!” “别看朝会上,你们整天高呼万岁,但朕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能活到七十都算古来稀了!” 林欲楫等一众阁臣,看陛下如此豁达洒脱,也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情! 哪个皇帝能用平常心,面对自己的生老病死,都在求仙问药以期获得长生。 林欲楫叩首道:“陛下,您的心境我等远不及也,是臣等愚昧了!” “陛下,那这传国玉玺,是否真在您的手上?” 崇祯并非不激动,他只是在想拿这个印玺,不知是否可以做些文章。 毕竟,这年头世人都迷信,崇祯轻轻点头道:“没错!诸卿且看,这正是那枚传国玉玺。” 说罢,崇祯将传国玉玺拿在手中,示意王承恩拿下去给众人看。 王承恩用托盘接住,送到首辅面前,杨嗣昌正打算用手拿起来。 林欲楫轻咳一声,打断其正要上手的动作,并疯狂的向其使眼色。 杨嗣昌这才反应过来,这玩意旁人怎能随意触碰,皇帝不找你麻烦你屁事没有。 皇帝真想弄你,随便就能定个大不敬、僭越等罪,绝对够你死个十回八回的。 王承恩也是故意不提醒,就是想看看诸位阁臣心中,对皇权是否足够敬畏! 见杨嗣昌停下手中动作,王承恩嘴角微不可察的翘起,杨嗣昌将印玺上左右看了个遍。 但印玺下部却看不到,急得直挠腮道:“王公公,劳烦您将底下翻开,咱们看看可否?” 王承恩看向崇祯,后者示意可以给他们看,王承恩这才将托盘放于桌上。 从怀中拿出一块丝帕,轻轻将印玺翻倒露出底部的文字,几位阁臣上前细细端详着。 半晌后,林欲楫直起身揖首道:“陛下,传国玉玺这般重宝,失而复得实乃天降祥瑞!” “只是,不知是从何处寻回?朝廷可否以此做些文章?毕竟,传国玉玺象征着华夏正统!” 崇祯抬手指向曹变蛟道:“此物,乃昭武侯曹变蛟,突袭鄂尔多斯部时寻回。” “诸位爱卿,你们且议一议该如何赏赐,这传国玉玺这般重宝,远非寻常之物可比肩。” 言罢,崇祯起身去了偏殿,这会正是午膳之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看几位阁臣吵得不可开交,短时间内好像争不出个所以然,曹变蛟则适时回避退了下去。 待崇祯都吃完午膳回到东暖阁,几位阁臣还在相互怒喷口水,随着一个小太监进来。 小太监为皇上添了茶水,又提着另一个茶壶为众臣,也续了杯茶水便退了下去。 众人见皇帝过来了,都收起了刚才的嗓门,御前礼仪还是要讲究的。 崇祯出声询问道:“诸位爱卿,你们可曾商良出结果了?首辅大人先发表下你的看法!” 杨嗣昌看了眼林欲楫,起身俯身拱手道:“陛下,臣等经商议,皆以为足以重赏之!” “曹侯爷,远征鄂尔多斯部,不仅打残其部还寻回传国玉玺,此功甚巨足抵开疆扩土!” “臣等以为,曹侯爷可进国公之位!同时,理应诏告天下,朝廷已寻回传国玉玺!” 程国祥也起身道:“陛下,臣赞同首辅大人之提议,另外可减免一成赋税!” “另外,臣建议大赦天下,此乃国之大幸当普天同庆!” 还别说,这传国玉玺在这个时期,真比投在倭寇头上那颗蘑菇,带来的震撼力还强! 崇祯细细思索一番道:“封赏与大赦天下,朕都允啦!但这减税实非必要。” 并不是崇祯不想减税,但减税并不能减轻农民负担,搞不好下面之人还会借机敛财! 虽然,崇祯在河南、湖广、北直隶等地,采用书生宣讲等方式传达政令。 但这仅限于降低税率,地方豪强等宣讲司一走,马上就敢私自更加征额外税租。 这种系统性的问题,并非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崇祯采用的高压政策效果是有。 但也就是贪官的首级,传首两京十三省时短期有效,过后依然变着法的搜刮民脂民膏。 单就停收三饷,直到几个月前方才推行全国,可见这低下的行政效率,要滋生多少贪官。 这一成的农税,并不能减到百姓头上,国库收不到的银子,都进了贪官豪强的口袋。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减来得实在,相较于崇祯十一年,现在税率真不算高了。 就算地方豪强加码,那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毕竟!不时有首级送过来展览。 第315章 建奴撤军 礼部做事,从来没有像此次这般迅捷,次日便已拟定诏书。 只是,这次的诏书除了洋洋洒洒,大篇幅的歌功颂德,还有关于大赦天下等。 最后,用传国玉玺盖上红章,这玩意的印出来的字,也不管别人是否能看懂。 反正,朝廷就是有传国玉玺了,不信你看!咱还用在诏书里了! 次日,京师九门便冲出几百精骑,带着诏书传阅两京十三省。 就连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松山前线都传过去了,只不过是由关宁铁骑护送过去的。 此番,朝廷本就是大张旗鼓,并未对此作任何隐瞒。 很快,黄台吉在京师的细作,便将此间消息通过特定的渠道,送到了皇台吉的手上。 正在松山前线的黄台吉,皱眉看着手下送来的密报,这他娘的崇祯运气怎么这么好? 虽然,细作并未探明传国玉玺,是从鄂尔多斯部找到的,但你耐不住黄台吉聪明呀! 曹变蛟部在黄台吉心中,威胁度甚至超过了关宁铁骑,此次之所以安排西路大军。 多半是想拖住曹变蛟部,只要他不参与到松棉这边来,他是有把握拿下松山跟锦州的。 如今,明廷内又传出这档之事,这传国玉玺定然是曹变蛟,从鄂尔多斯部带回去的。 不然,明廷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为何曹变蛟部出征完鄂尔多斯,明廷就有了这玩意。 你别看传国玉玺是一块玉石,但它真不能用普通玉石比较,天下百姓可不这么认为。 传国玉玺等于天命,天命在明不在清,若还是强行进攻松山,难度可不止增加一两成。 这时期打仗士气是很关键的,传国玉玺带来的士气加成,多一半可能都不止! 从收到诏书后,松山堡城的守城士气高昂,百余人的伤亡连城墙都摸不到。 洪承畴驻军松山,囤积了足以吃上半年的粮食,他相信朝廷若是半年无法联系他。 自会想办法救援,松山、锦州的地理位置,相比于漠南蒙古更重要。 如同一把抵住建咽喉的匕首,这也是明朝廷在关外,唯一能制衡建奴的军堡了。 本来海上还有个皮岛,被袁嘟嘟亲手送给了黄台吉,崇祯不知道毛文龙贪吗?肯定知道! 只是皮岛太重要了,而且毛文龙驻军皮岛,也确实起到了拖住建奴精锐的作用。 如今攻打松山、锦州,黄台吉就是要拔掉,抵住咽喉的这把匕首。 这回倒好,打得不上不下的,明廷竟然得到传国玉玺了,你说这扯不扯蛋? 接着打吧,明军士气高昂。不打吧,前期的投入与牺牲的八旗勇士,全都打了水漂。 这事,放任何人身上都受不了,黄台吉也气急攻心病倒了。 好在,济尔哈朗回来了,但他的西路大军,比想象中更加凄惨! 尼堪战死、多铎被打断了左臂,黄台吉最不能接受的,是尼堪居然战死了! 尼堪他爹是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也就是野猪皮的亲孙子,黄台吉的亲侄儿。 虽然,褚英因与努尔哈赤产生矛盾,被其处死但并未殃及其子。 黄台吉上位后极力打压,但还是对其多加利用,也是新生代打仗较为勇猛之人。 西路军未得寸功,尼堪还被明将阵斩了,这种事情多少还是有点丢脸的。 当然,这也怪多铎这货,打不赢明将竟然丢下手下跑路,看来这事回去要运作一番。 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人,阿济格战死了多铎也废了,就剩多尔衮一人了。 黄台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感觉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定要在死之前处理了多尔衮。 济尔哈朗在中军营帐中,见到了卧床不起的黄台吉,进来后双膝跪倒深深叩首。 悲恸道:“皇上,您这是怎么啦?奴才无能未能攻下独石口!” 黄台吉疲惫道:“朕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略有不适,无需大惊小怪!” “你来的正好,你看看份密报有何想法,放心大胆的说出来朕不怪你!” 济尔哈朗跪行着,从黄台吉手上接过密报,越看心中越是吃惊! 最后,吃惊的抬头看着黄台吉,感觉这于礼不合,又赶紧低下头。 济尔哈朗叩首道:“陛下,依奴才愚见,大军不如先行撤回,待来年粮草齐备再行进攻。” 黄台吉苦笑道:“朕,又何尝不知道,此时不宜与明军硬拼,但是战死如此多的勇士。” “难道,真就这般虎头蛇尾的收场?一点好处没捞着不说,还损失如此之大……” 济尔哈朗叩首道:“陛下,一切皆是奴才作战不力,西路大军未尽全功。” “皇上,回盛京后奴才任凭处置!此时明廷占天时、地利、人和三样,此战已不可为!” 黄台吉沉思道:“此战,用掉所有储存的火药了,再次存这般多的火药,不知还需几年。” “没有火器,咱们很难打进关内的!撤军吧,回去后要朝鲜为咱们炼硝,限每户五百斤。” 济尔哈朗再次叩首道:“皇上英明,奴才这就下去传令!” 黄台吉是真把朝鲜当日本人整啊!大明两京十三省的硝户,每户每年最多三百斤。 黄台吉开口就是五百斤,这要了朝鲜人的命,他们也炼不出来呀! 没错,自从晋商被灭之后,建奴失去了火药获取途径,他们被迫自己炼硝。 毛文龙死后,孔有德、耿仲明带着火炮,工匠等渡海叛变,同时也将火药技术带了过去。 黄台吉除了强制要求,东北的包衣奴才(汉人)炼硝,还将其教给了朝鲜民众。 强迫他们炼硝,以往每户每年仅要求百余斤,勉强还能完成任务。 这次回去每户要五百斤,朝鲜恐怕又要反抗了,毕竟完不成就要被杀,反抗也是被杀。 那还不如站着死,这个时期的朝鲜还是有点骨气的,只不过并没有太多就是了。 几日后,建奴十几万大军,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悄然撤走了! 由于建奴的营地,离松山堡城有近五里距离,起初并无人察觉异常。 直到次日,松山堡城下无人攻城,洪承畴才感觉好像不对劲! 第316章 各方反应 此战,打了不到半年就匆匆结束了! 也不知,是否真的有祖龙庇佑,在传国玉玺现世前,战役并无结束的迹象。 此时尚在京师的崇祯,并不知晓松山方面的战事结束了,他还正打算继续调兵增援。 辽东将门这一战,并未出现战死的大将,可以说损失并不算太大。 他们多数家将、亲卫等,基本都完整的保全了下来,战死的只是朝廷的兵马。 不过唯一还算庆幸的是,由于没有崇祯的插手微操,洪承畴并未被俘投降。 总兵王延臣、杨国柱也未战死,不过相应的祖大乐、祖泽远,辽东一系的将领也未阵亡。 崇祯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明着动他们肯定是不行的,不然放开关禁更难受。 别说什么直接派人上门砍了,辽东那地方就是铁板一块,如今朝廷想动辽东压根不可能。 好在,有祖大寿这个侯爷在辽东,多少还是会顾及朝廷一点。 毕竟,真要被建奴打下辽东,第一批死的永远是有爵位的,这个爵位是赏赐也是利剑。 次日起了个大早的洪承畴,见建奴并未如往常那般,点卯过后就来攻城。 直到斥候回来禀报,说建奴大营已经人去楼空,洪承畴这才反应过来建奴这是跑了。 想到,陛下送来的大赦天下的诏书,想到此处匆匆跑回营房。 找到大赦天下的诏书,仔细端详起来。没错!就是端详。 文字都是礼部常用行书风格,但这后面的印章样式,有些许陌生并非常用的楷体印章。 这种鸟篆体文字,在汉朝之后就不再流行,也退出了主流文字使用体系。 洪承畴不认识并不奇怪,不是专门研究过这种文字的,很少有人能认识这几个字。 在洪承畴想来,肯定不可能是一份诏书,就能让建奴匆匆撤军的。 定然是京师出了何事,迫使建奴不得不撤军,难道是陛下又派曹变蛟,袭扰建奴后方去了? 至于建奴为何会提前知晓,洪承畴一点都不奇怪,双方都在对面京师安排了细作。 就像建奴下征锦州、松山,朝廷也是提前半月就已知晓,方才能提前排兵布阵进行防御。 放下诏书,拿出一本空白折子提笔写道:钦命蓟辽总督兼兵部尚书,臣洪承畴,谨题! 建奴大军于昨日已悄然撤军,其情叵测臣等深为忧虑,不敢擅专特具本题奏。 臣遥向京师稽首,伏起圣鉴,崇祯十四年七月初十九日。 大臣在向皇帝上奏之时,会分题本跟奏本两种,题本是通政司接收、登记。 再呈送内阁票拟(草拟处理意见),之后再呈送皇帝批红(最终裁决)。 奏本是直接递交给皇帝,一般是弹劾某位大臣或武将,当然!也有头铁的弹劾监军的。 从崇祯十一年以后,崇祯几乎不再派太监监军了,连高启潜都被弄去浣衣局了。 当然,这纯属崇祯的个人好恶,高启潜这草包成事不足,贪污却是一点未曾落下。 少了微操达人的干预,洪承畴一直坚守松山,与关内的沟通并不顺畅。 正因如此,朝廷获得传国玉玺这事,并未传到松山前线来。 别说更远的锦州城了,祖大寿也不知道,但斥候探听到了建奴撤军。 祖大寿还派了关宁铁骑,衔尾追击但斩获并不大,建奴的撤军井然有续。 虽然他们撤军匆忙,但并不是溃逃那种撤军,显然,松山战场并非是正面击溃的建奴。 为避免被建奴调头围攻,祖大寿下令撤回锦州城,看看京师那边是什么情况。 次日,祖大寿才收到诏书,大赦天下诏书落款的那枚印章,看得祖大寿心头直跳。 他们祖家曾经研究过鸟篆,为何会研究这方面的字体,只能说祖家是有心但无力。 别看辽东将门把持整个辽东,但就算这东西真落到他们手上,多半也不敢私藏或起兵。 祖大寿做为武将,无诏是不得随意进京的,既然认出来了是那枚印玺。 没理由不去京师探探口风,哪怕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他也需要进京师一趟。 于是,祖大寿写了奏本呈送京师,题本是蓟辽总督的事。 他只是想进京探听消息的,私人奏本更为合适,只期望陛下能允许他进京。 建奴大军撤退之前,迁居漠南的土谢图汗部,早一步就撤回了归化城。 他们还并未收到这条消息,当然!明廷有无传国玉玺,对他们并无太大影响。 他回去,是因为接到王廷传信,鄂尔多斯派来了使者,想就漠南防御稍作探讨。 毕竟这两家的直线距离,也就四百多里的样子,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鄂尔多斯部虽被曹变蛟揍了一顿,也只是被斩了两千多人,并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但是,隔壁就住着一个大型部落,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多少还是有些许担忧的。 虽说他们住在黄河几字弯内,有黄河这道天险阻隔,漠北蒙古迁居过来之人。 他们也没有那种修桥铺路的技术,但就是担心他们联合明廷,将鄂尔多斯给吃掉。 此次,被明廷突袭八白室,就是最好的实证。 那盒子本来是林丹汗之物,只是西逃时未来得及带走,只是带走了打开盒子的钥匙。 鄂尔多斯部一直以来,就是守护成吉思汗宫帐,还有平时开展祭祀等。 鄂尔多斯蒙语的意思,就是守护宫殿的人,是由成吉思汗的怯薛(护卫军)演变而来。 林丹汗来了之后,将那盒子放入在八白室,林丹汗属于成吉思汗的嫡系支(22世孙)。 他定是知晓传国玉玺存在的,不然也不会征伐蒙古各部,只是想恢复昔日元朝荣光。 只是其人性格有缺陷,不然真有可能统一蒙古,然后南击明廷再拿出传国玉玺。 但很不幸,他碰到了快速崛起的女真,在未完全整合科尔沁部之时。 就急于求成的东征女真,结果被建奴联合科尔沁部,打了个大败而归。 战斗虽然停了,但各方的反应都不尽相同,暗流涌动间充斥着利益纠葛。 第317章 威慑 崇祯的本意是,调卢象升的宣府步兵,前往支援松山战场。 收到建奴撤军的消息,崇祯也乐得坐享其成,黄台吉胆子小不敢打,正合了崇祯的心意。 建奴的西路大军攻独石口,其目的也只是拖住宣府援军,好让黄台吉集中军力攻松山。 黄台吉未曾料到早在两年前,崇祯就在布局漠南蒙古,他以为丢的只是漠南蒙古。 实际就是为了等这次战役,黄台吉今日的种种被动,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而建奴仓促进攻明廷,只是因为实在没有粮食了,土默特部万余残废要养着。 打不过撤军,就只能往朝鲜掠夺了,将他们粮食先借过来应急。 至于朝鲜人会不会饿死,则不在黄台吉的考虑之内,你弱就要承受被掠夺的结果。 在崇祯十年,朝鲜就投降了建奴,以建奴视角来说的话,朝鲜是他们的藩属国。 上国找藩属国要的粮食怎么啦?若不给大不了再派兵打你一次,打不明廷还打不过你吗? 洪承畴的题本跟祖大寿的奏本,前后相差不过一日,便送到了崇祯的御桌之上。 崇祯拿起题本仔细看着,看到洪承畴并未率军追击,崇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洪承畴还是如此谨慎,题本上的黄纸写着类似于目录的东西,直接被崇祯给丢了。 以前的崇祯怠政,多数只看个概要就批了,很多事情并未了解详细。 就比如强行催促洪承畴,寻机与建奴决战的圣旨,但凡正常一点都不会这般干。 此次,崇祯未再插手其中,松山战场并未传来大败,不仅守住了伤亡还不多。 看完通篇题本后将之放下,又拿起了祖大寿的折子,虽然两份折子不是同时发出。 但崇祯收到都是在四日后,题本是较为正式的公文,传递流程较为繁琐。 祖大寿的折子,却是直接递到崇祯手上的,看到祖大寿想进京问安。 崇祯皱眉思索其用意,看来祖大应该认识诏书上的印章,不然洪承畴为何没说要搬师。 一个总兵,却想着回京问安,这怎么说都有点讲不通。 崇祯笑着对王承恩道:“你看,祖大寿跟人精一样,他时时刻刻想着的都是地位。” 王承恩只是默默的听着,并不发表任何看法,他明白皇爷只是想说而已。 他听着就是了,发表看法则有僭越的嫌疑,除非皇爷指明让他发言。 见王承恩躬身听着不说话,崇祯摇头道:“不用这般严肃,说说你对祖大寿的看法!” 王承恩低着头道:“回皇爷话,奴婢也不懂军事呀!” 崇祯笑骂道:“你是不懂军事,但你懂人心嘛!朕都说了,咱俩之间不必这般拘谨。” 王承恩脸上堆着笑道:“皇爷,奴婢知罪。奴婢的愚见是,不能让其进京!” 崇祯点头示意其接着讲,王承恩整理一番道:“祖总兵,定是认识传国玉玺的。” “但是,他又不太确定是否为真,进京不过是想打探一番。” “若是传国玉玺为真,他便做些什么表表忠心,若是为假的话探明实情他也不亏。” 崇祯频频点头道:“嗯!你不愧跟着朕这么久,与朕想到一处去了。” “祖家在辽东的势力,一直是悬在朕头上的利剑,他想进京探查传国玉玺之真假。” “无非是在为今后考虑,若为真便进献些许银两再拍顿马屁,如今内帑并不差那些银子。” “人对未知的事情,才会感到恐惧,传国玉玺在朕看来,只是一方皇帝用的印玺。”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则不同,这是正统帝王的信物,殊不知若无兵权只不过是块石头。” “昔日,孙坚都能用传国玉玺,跟袁术换了兵马回江东,方才是最正确的用法。” 王承恩点头道:“皇爷,此言在理!” 崇祯不再说话,而是在祖大寿折子上,写了个‘所奏不准’! 并走寻常公文发了出去,送到辽东锦州前线,少说也得四五日时间。 祖大寿传奏本回来时,用的是六百里加急,驿站并不会管你折子内容,写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期,甚至有很多大臣,会滥用六百里加急,这无端增加了朝廷的负担。 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唐时李隆基,这虽然不是大事,但也是必须解决的。 崇祯拿起了孙传庭的奏本,打开细细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鄂尔多斯部派了使节去归化城,联合之意甚为明显,崇祯不敢赌衮布汗站朝廷这边。 若是他两部人马联合,就算暂时不惹事,也是崇祯无法接受的。 崇祯放下奏本,转头对王承恩道:“派快马,去传曹变蛟进宫!” 王承恩下去安排,皇爷说派快马通传,那事情定然是很急的,平日里传召很少这般吩咐。 本来去西郊大营传召,没两个时辰到不了,这次才个把时辰,曹变蛟便跟着信使进宫了。 行完礼后,曹变蛟询问道:“陛下,不知您急召臣进宫,所为何事?” 崇祯面无表情沉声道:“鄂尔多斯部,派了使者出使归化城,朕想知道其用意!” 曹变蛟低头稍作沉思道:“陛下,臣请旨出使归化城,臣单独前去即可!” 崇祯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着身前御案,他在想不派大军,威慑效果是否会不足? 曹变蛟好似明白了,躬身拱手道:“陛下,臣定不会落了朝廷威望,衮布汗也与臣相熟。” “臣,相信他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若他胆敢一意孤行,休整一年臣带兵来灭了他。” 这话,还真不是曹变蛟吹牛,虽然此战他损失了近两千人,但西郊大营一直在招兵买马。 休假回家探亲的士兵,将消息带回去后,西郊大营优渥的生活,又让更多人慕名而来。 吃得饱又吃得好,只需训练一年多,便能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士兵。 崇祯畅快大笑道:“好!朕有曹爱卿,何愁天下不平!” 曹变蛟从不居功自傲,跪地叩首道:“陛下谬赞,臣这就出发了,臣告退!” 看着退下的曹变蛟,崇祯低头写起了密旨…… 第318章 出使归化 曹变蛟只带了朝克一人,他那个大山的伙伴因被压断了腿,如今一直在京师休养。 曹变蛟又不会蒙古语,带个翻译还是很有必要的,两人从京师一路往大同疾驰。 崇祯的圣谕也传给了孙传庭,命其带兵在归化城西南托克托城,放上些空炮并演练对抗。 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土默特部的聚居区,从被曹变蛟犁了一遍之后。 这个地方就会放弃了,土谢图汗部从漠北搬过来后,也没有再占据这块地方。 主要是托克托这地,离明廷边境太近了点,衮布汗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关系。 并未派牧民前往放牧,相当于是给明廷、鄂尔多斯部,三方之间留了个缓冲地带。 给孙传庭宣圣谕的信使,是在曹变蛟出发后紧跟着,也是一人三骑就出发了。 由于正值夏季时常会下暴雨,本应只有六天左右的行程,硬是走了十日方才到达大同。 孙传庭接待了曹变蛟,两人就此次鄂尔多斯部,派使节出使土谢图汗部。 一直商议到后半夜,方才决定了如何处置,两人这才放心的各自睡去。 次日,曹变蛟走杀虎堡先行出关了,孙传庭随后便接到了圣谕,立即便调动大军出关。 此次同行的,还有山西总兵官周遇吉,本来他是崇祯十五年才调任山西。 但因为崇祯的到来,将李自成给诱杀在了河南,周遇吉被提前调来了山西。 调其过来就为了应对,鄂尔多斯部进攻大同镇的,此时他仍旧驻兵在大同城外。 这次,正好带上他一同前往,一是为了威慑土谢图汗部,二嘛还有点别的用处。 托克托这里,有几方的百姓、商人驻足,逐渐形成了物资交易地点。 朝廷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同镇还时常派人来此,与鄂尔多斯部贸易战马。 双边关系就这么奇怪,两方人经常打得血湖血海的,但都理智的保留了托克托城。 就比如现在,前个把月鄂尔多斯部攻打了大同,曹变蛟也统兵进攻了鄂尔多斯部。 转头这里生意又做起来了,汪箕此时就在此地,他收集了有近三千匹战马了。 上次往关内送回去了两千匹,鄂尔多斯部也未抢他的食盐,上次抢他是土默特部干的。 土默特部此番行为,惹得崇祯大怒派曹变蛟,将其整个部落给剿灭了。 更北边的漠南中部和东部,只是稍微打击了一番并撤退了,随后土默特部地盘被占据。 内喀尔喀五部有土谢图汗部顶着,已经再无余力骚扰明廷边境,刚来之时便发生过摩擦。 好在土谢图汗部人多势众,总算是在漠南立住了根基,这次鄂尔多斯部遣使。 衮布汗第一时间就回去接待,他也是想看能不能找个帮手,并未想过这会触及明廷利益。 土谢图汗部人口有近八万,鄂尔多斯部人口有近六万,两方若是联合起来。 这在崇祯看来,是完全不能接受的范围。 开什么玩笑,你们两个联合起来,转头攻打关内朝廷怎么办? 跟你打吧,搞不好黄台吉又要卷土重来,不跟你打吧江山都容易丢了。 崇祯之所以非要搅黄他俩的联合,还有更重要的一条就是,必须拿下几字湾以内之地。 河套平原号称塞上江南,丰富的水资源和健康的草场,这种养马之地怎能放弃? 虽然这里有两个沙漠,毛乌素和库布齐,但崇祯相信凭借着迁徙人口。 几十年之后,总能将两个沙漠彻底治理好,只是治理黄河中下游并无太大用处。 一到雨季年年发大洪水,必须治理库布齐沙漠沿线,阻止其水土流失才能治理好黄河。 由于蒙古人的过度放牧,库布齐沙漠越扩越大,鄂尔多斯部又不对其治理。 黄河带下来的泥沙,将河床越堆越高逐渐,控制不住暴躁的河水,河南几乎年年被淹。 想要治理黄河中游,就得将河套平原抢回来,抢回来还是驻军实控才行。 不然,今年种下的树来年便被破坏了,那依然还是费力不讨好。 想要实控就得将鄂尔多斯部赶走,至少黄河南岸不能有他们的人,这是在崇祯计划内的。 其实,崇祯是不想打这一仗的,但是不打人家鄂尔多斯部,肯定不可能乖乖让出来。 曹变蛟经过四天的疾驰,很快便赶到了归化城之外,看着眼前这破破烂烂的城门。 看得曹变蛟是直皱眉,这工匠是从哪里找的,城门做的这是什么破烂玩意? 其实,曹变蛟是不清楚,这个南门被孙传庭轰烂了,后续又找不到大型木材。 只能将城中大些的房梁,给拆下来装在城门之上,这才算勉强修好这张城门。 曹变蛟身旁的朝克,上前用蒙古语喊道:“大明昭武侯求见衮布汗王,还请通禀!” 曹变蛟寻回传国玉玺,本应是加封国公之位的,但还在走流程曹变蛟又出来了。 关于其国公封号,内阁和六部还有六科给事中都需协调,都点头同意方才能正式册封。 所以,这里曹变蛟还是用的侯爵自称,当然!衮布汗王更认可侯爵就是了。 搞不好,真报某国公之名,衮布汗王有可能不认识,乱箭给射退的话那就尴尬了。 此时,鄂尔多斯部使节并未离开,依然还在归化城之中驻留。 他们知道这里换了主人,但具体是谁真到如今出使后,方才知道是漠北的部落占了此地。 鄂尔多斯部原本以为,会是内喀尔喀五部之人,那样的话还好沟通一点。 毕竟,名义上都归降了清廷,草原各部放牧很少会越界,不然容易引发草场争夺冲突。 这也是鄂尔多斯部到现在,方才知道归化城是被,漠北的土谢图汗部占据了。 早知道济尔哈朗这么没用,他鄂尔多斯部占据此地多好,为何漠北会插进漠南这片土地。 鄂尔多斯部使者抠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事为何会这样,清廷不是很强大吗? 被明廷赶出归化城不说,连土默特部都被清剿了一遍,他们大军为何不保护土默特部? 第319章 为难的衮布 鄂尔多斯部派来的使者,此时并未在汗王的宫殿,曹变蛟进来时双方并未碰面。 衮布汗与曹变蛟见过多次了,两人相较于旁人还是比较熟的,两人见面后热情的拥抱。 衮布汗王爽朗的大笑道:“曹侯爷,本王没想到明廷如此守信,这么快就来送抚恤了吗?” 曹变蛟等朝克翻译完后,摇头道:“汗王您误会了!您的战损与斩敌还未统计完成。” “抚恤与赏赐,暂时还不清楚有多少,您要的粮食大明皇帝陛下,定然不会少了你们的。” “但是……陛下!对汗王您所做的一件事情,极度的不满意!” “朝中已经有鹰派大臣叫嚣,要求朝廷出兵以伐不臣,幸得本侯在其中全力斡旋!” “不然,本侯这次就不是两人过来了,五万大军都已出关,本侯紧赶慢赶才追上。” 衮布汗满脸疑惑道:“曹侯爷,不知小王何处惹到大明皇帝陛下了,还请提点一番!” 曹变蛟看了眼王殿外,耸耸肩道:“若是本侯未猜错的话,鄂尔多斯部使者尚未离开吧?” 衮布汗王怕不怕明廷呢?讲真的他并不是很怕,大不了迁徙回漠北就是了。 只是可惜了漠南这片草场,明廷对此地没有兴趣,只要他一走势必会被他人占据。 他接见鄂尔多斯部的使者,只是为了联合一个大势力,防着点各部的敌人。 衮布汗心里很清楚,漠南草场确实很肥美,但这地方也是三方大势力的角力场。 明廷、清廷、蒙古诸部,一招不慎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别看现在跟明廷好,但谁知道今后的事呢?提前跟鄂尔多斯部沟通一番。 只是多为自己准备一条路,至少现在的衮布汗王并没有,去袭扰大明边境的想法。 但他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接任者就一定不会,这事在明廷看来确实做得不地道。 找盟友惹明廷不开心,不找盟友怕被清廷征讨,这不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嘛! 整个漠南蒙古,自己部落除了鄂尔多斯部,便再难找到其他盟友了。 其他部落都是彻底降清了,自己前不久刚联合明廷,进攻了建奴的西路大军。 黄台吉睚眦必报的性格,势必会起大军征讨自己,鄂尔多斯部就是最好的盟友。 别看他们名义上投降清廷,实际上并未受清廷控制,也压根不用听黄台吉的命令。 这次,鄂尔多斯部之所以进攻大同,完全是因为干旱致使草场枯萎,养不了那么多牛羊。 不抢点粮食会饿死子民,此次未劫掠到粮食不说,还惹得明廷怒火中烧打上门来了。 这真是母鸡孵小鸭——白忙活了!此时的鄂尔多斯部,简直就是一整个大无语。 尤其是,他们的使者在听说,衮布汗联合明廷打了建奴,还得到了上十万石粮食。 这事让鄂尔多斯部眼红了,前面就曾说过老天是公平的,天灾从来不是霍霍一个人。 从崇祯十年开始的干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都深受天灾的祸害! 衮布汗王低头道:“侯爷,小王并没有威胁大明之意,联合鄂尔多斯部只是出于自保!” “小王派兵袭击建奴,黄台吉的报复很快会来,还请向大明皇帝陛下说明此情!” 听完翻译后,曹变蛟嘴角一扯道:“本侯是一介武夫,说话也比较直接!” “若是有何不对,还请汗王勿要怪罪!您担心建奴派兵征讨土谢图汗部。” “此事,在本侯看来很好解决,就是不知汗王要不要听!” 衮布汗王听完朝克的翻译,点头道:“侯爷,您请试言之!允不允本王需要考虑一番!” 曹变蛟轻声道:“由明军,派出一支精锐骑兵驻扎于归化城,若是建奴来攻打提前通报。” “大明皇帝陛下承诺,不管是本侯或是各位边将,还有总兵皆会提兵来救的!” 曹变蛟此言一出,连朝克都不敢翻译了,询问道:“侯爷,这样说衮布不会砍了咱们?” 曹变蛟笑道:“怕什么?大丈夫有死而已,咱们两家都有共同的敌人。” “陛下曾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出兵帮帮朋友不很正常嘛!” 朝克组织了一下语言,再翻译给了衮布汗王听。 果不其然!那个亲建奴的台吉,察罕尔大声呵斥道:“放肆,你们是要汗王投降吗?” 衮布也是皱眉不语,脸色瞬间便阴沉了起来,朝克又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也翻译给了衮布汗听,并说陛下并未要求其投降,只是平等的驻军以便及时传递消息。 这话说出来后,衮布汗王脸色好看了一些,但也仅是好看了些许。 其内心还是不开心,把我衮布当什么人?咱们虽然联合攻建奴,但咱又不是你的藩属国。 王殿之中,哪怕是那些亲明的台吉,对此议也是怒目而视。 大有一副你不说清楚,便要将两人格杀当场的样子,这话确实有那么点伤人自尊。 见众人脸色不善,曹变蛟解释道:“汗王,您可能误会本侯之意了!” “本侯所说的驻军, 并非是大规模的驻军,只是几十到百余骑而已。” “战事若起,好第一间将情报送回关内,汗王您也可派支小队驻扎在大同。” “两方皆要承诺,自家军士遵纪守法,不得随意欺辱当地百姓!” 衮布汗王侧目道:“明廷如此帮助我部,需要本王部落做何事?” 曹变蛟轻笑道:“也没啥重要的事,只需汗王不与鄂尔多斯联合。” “他们听信建奴谗言,岂图进攻大同镇!这事让陛下怒火难消,势必会出兵讨伐不臣!” 衮布汗王皱眉道:“不知,本王是否可以说和说和,毕竟鄂尔多斯部与我同宗同源。” 衮布汗这里所说的同宗,并非直系血脉的那种,衮布是成吉思汗弟弟那一脉。 而鄂尔多斯部,最早是由成吉思汗亲卫队,几百年慢慢转化而来。 成吉思汗也在其亲卫队中,安排了自己的旁系子孙,算下来确实有点血缘关系。 第320章 老狐狸+马匹互市 衮布汗王表示要说和,出于对大明的利益,曹变蛟其实不太想同意的。 就目前而言,大明与土谢图部还是同盟关系,直接拒绝的话,太落衮布汗的面子了。 曹变蛟沉思了一阵,出言道:“既然衮布汗王说和,曹某人也不太好,驳斥您的面子!” “这样,汗王与鄂尔多斯部协商一番,让出核套平原,他们部落迁徙至五原县。” “这是大明皇帝陛下的底线,河套平原大明势必要收回的,若是不同意便只能一战了!” 衮布汗听完眉头皱成了川字,叹道:“鄂尔多斯部已在河套平原,生活了一百多年。” “如今,仅凭大明一句话,便让他们举族迁徙,他们定然不会同意!” “若大明逼迫太甚,真因此一战的话,本王帮哪边都不行,这太难为本王了!” 曹变蛟嘴角,不着痕迹的一扯,看来!衮布汗这货也不是什么好人。 话里话外威胁之意,实在太明显了点。意思就是大明若是派兵,进攻鄂尔多斯部的话。 他还打算横插一脚,曹变蛟自然能听懂,衮布汗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想要点好处。 这个时期的蒙古人,向来无甚信誉可言,就是俗话说的:有奶便是娘! 曹变蛟故作沉思道:“嗯!让汗王您两头为难,确实非我大明行事风格。” “这样,大明在黄河北岸,托克托城开设互市。” 曹变蛟见衮布汗皱眉,抬手道:“汗王稍安勿躁!互市里包含粮食,不知汗王以为如何?” 衮布汗王内心大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只是不知,这粮食的量有多少,如何兑换?” 曹变蛟看到衮布汗,听到粮食就两眼放光,虽然他掩饰的很好,还是被曹变蛟捕捉到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你那点小心思,真以为本侯看不明白? 曹变蛟大笑道:“自然不能让汗王吃亏,以往蒙古马匹在大明,价值大概在十八两银子。” “大明粮食内地运至边关,每石粮食约在六两左右,您看……” 曹变蛟的话音未落,衮布打断道:“曹侯爷,以前不是三两银子每石?上下浮动也不多!” “近年来,各地都遭遇大旱,粮食大面积减产,致使粮价飞涨,汗王您应该有所了解吧?” 衮布汗王疑惑道:“难道,大明南方也有大旱?粮食涨价一翻还多,这也不太合理吧?” 曹变蛟摇头苦笑道:“汗王说的没错!大明南方各地,确实未曾遭遇大旱。” “但是,大明人口近两万万,南方几个行省产的粮食,供给大明百姓便已捉襟见肘!” “还要为汗王您的子民,省出几十万石粮食,您想想哪里够!只能从百姓嘴里省出来。” 衮布汗皱眉道:“那这光给本王部落,鄂尔多斯部定然不同意,这可如何是好?” 曹变蛟目瞪口呆!本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自己要了好处还不够,还想着给别人要好处?咱大明跟鄂尔多斯部,可是敌对关系呀! 讲了半天,他还是想保住鄂尔多斯部。至少,心里是有这个想法的。 哪怕到最后,真劝动鄂尔多斯部,自愿退出河套平原。 其部也会因为有了,大明提供的粮食,不再出现大面积饿死人的情况。 这与大明自身利益就相背,粮食够吃了人口就会多,人口基数大了战士就多。 战士多了后,定然优先进攻大明,这对大明边防来说,又需投入更多银钱与兵员。 在出使归化城之前,崇祯就给曹变蛟算过账,一个四万人口的蒙古部落。 仅够维持最低生存线,每年所需要的粮食,最少需维持在十五万石,粮食倒是不多。 在土豆全面普及后,大明也确实能出得起,但蒙古你还得防他一手。 土谢图汗部人口大概在八万人,差不多需要三十万石,考虑到他们还有牛、羊肉。 可以再消减十万石,始终让其保持在生存线以下,他们人口就不会迎来爆发! 曹变蛟假装为难道:“汗王有所不知,大明百姓也苦呀!高额赋税让百姓怨声载道!” “加上天灾、兵祸等,大明最多只能拿出,三十万石粮食,再多一石都没有了。” 衮布汗身为大型部落的首领,简单的算数还是会的,人口加上每日最低耗粮。 加上一年的时间,不管如何算三十万石粮食,无论如何都不够。 大明仅提供三十万石粮食,其用意细细算下来,那就是徐坤洗脚——露出鸡脚了。 无非是不想他们吃饱,吃不饱人口增加就慢,那对大明边疆稳固便有利。 但是,这事大明没有摆在明面上说,他衮布汗就不能捅破了。 否则,两个部落都会得不到粮食,还将大明给得罪死了,抵抗建奴的力量又少一份。 小国自然有小国的生存之道,在两个大国夹缝之中,求生存向来是他们的必修课。 衮布汗沉声道:“曹侯爷,漠北虽与大明久不往来,但基本粮价本王还是知晓些!” “粮价断不可能,六两银子每石,您看是否能便宜些?算是算三两银子每石如何?” “一匹战马换七石粮食,张家口的商人与我们贸易时,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 “总不能,大明皇帝陛下要价,比商人的还更高吧?” 曹变蛟轻笑道:“汗王了解的这些消息,想必,是鄂尔多斯告诉您的吧?” 衮布汗王尴尬一笑道:“额!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确实是他们告知的。” 曹变蛟点头道:“那就不奇怪了,大明连年遭遇大旱,北方各行省颗粒无收。” “南方产粮大省,供给大明北方尚且紧张,陛下能腾出三十万石,已有不小的压力了。” “若是作价如此便宜,朝中各部官员定会口诛笔伐!而这些压力,全都需要陛下扛着。” “某天,陛下若是扛不住,来自朝中的压力,就只能停了粮食贸易。” “本侯与汗王相熟,才会将这些告知于您,他人来出使的话,肯定不会说得如此详细!” 做生意就是这样,一方是漫天要价,另一方便坐地还钱! 一匹战马,还想要价七石粮食,你真是做梦想屁吃——尽想美事! 衮布汗这个要价贵不贵呢?放动乱少、粮价稳定时期,还真的不是很贵。 万历时期,一匹蒙古战马能换二十石粮食,但这是什么时候? 崇祯十四年呀!天灾、兵祸、土地兼并,都制约了粮食的产量,大明两京十三省的粮价。 每石都直逼二两银子了,加上运输到边关的成本,最低也要三两银子每石。 一匹阉割后的战马,算十八两银子顶天了,万历时期便是这个价格,几十年都未曾涨价。 那会粮价才五钱银子每石,运到边关的费用在一两以内,换二十石自然没太大问题。 这会粮价都到三两了,一匹战马你还想换七石,天下哪有这等美事? 衮布汗王频频点头,无奈道:“嗯!侯爷所说确实在理,那按五两银子每石如何?” 见将价格压到这般低,觉得是时候抛出,陛下所说的那颗甜枣了。 曹变蛟爽朗大笑道:“哈哈!汗王果然爽快!这样,你们部落的战马,每匹换四石粮食。” “鄂尔多斯部,若是同意退出河套,每年赠送五万石粮食,累计赠送十年。” “但是,鄂尔多斯部的战马,一匹便只能换三石粮食,汗王您可以知会他们一声!” “若是他们不同意,大明不介意发动战争!汗王您是知道的,大明如今有这个实力。” 崇祯这一手,是跟苏联与德国学的,这两个家伙二战时,签了份《苏德互不侵犯条约》。 内容里包含,两国瓜分波兰全境,结果被瓜分者波兰,完全不知道协议内容。 这里,大明与土谢图汗部商议,由两方共同向其施压,逼迫鄂尔多斯部让出河套平原。 其实长城以外,黄河南岸几字湾内,这块地方能放牧的草场,仅有不到八千平方公里。 大小还不如后世,北京市的一半面积,若是算可耕种面积,那更少仅两千平方公里。 崇祯之所以非要拿下这块地,一是为了治理沙漠,另外是为了留一块养马地。 正所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长期找他人换购战马,若是再度交恶得不到战马呢? 衮布汗王尴尬的打着哈哈道:“曹侯爷说笑了,本王定会劝鄂尔多斯,放弃那块地方的。” 曹变蛟轻笑道:“汗王,还有一庄大买卖,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衮布汗王鬼精鬼精的,自然不可能一口答应,疑惑道:“侯爷,不妨先说说看是何生意?” 曹变蛟挑眉道:“您也知道,归化城是我军打下来的,如今算是无偿送给您了。” 衮布汗内心想的是:本王占着就是本王的,这城是你自己不要的。 脸上却丝毫未曾表现出来,笑道:“那是,那是!正因为有此情谊,本王才同意出兵的。” 曹变蛟微微扬起头,轻笑道:“汗王,并非是找您索要归化城,大可不必如此谨慎!” 想法被人看出来,衮布汗王感觉不好意思,但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快速将话题扯开。 衮布汗抿嘴道:“不知,侯爷所说的大生意,究竟是何大生意?” 曹变蛟起身行了个抚胸礼,转头叮嘱朝克接下来的话,一定要翻译准确了。 这才缓缓道:“大明皇帝陛下,欲向汗王换购年轻的‘儿马’,不知汗王意下如何?” 衮布汗王深吸一口气,将身体靠在王座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上次,送给曹变蛟的汗血宝马,里面就有几匹儿马,这次还想要儿马(种公)。 大明想自己培育战马,减少对我蒙古的依赖?但是,你繁育能繁育多少? 一匹战马从出生到上战场,少说也要三年左右,大明能繁育出几匹来? 繁育出来战马想干什么?攻打咱们还是建奴,若是,真让大明繁育起了种群。 那这战马的生意,往后可就不是一家独大了,到时候拿什么换粮食? 衮布犹豫一番道:“不知大明皇帝陛下,想要几匹儿马?要多少骨龄的?” 曹变蛟咂巴了下嘴道:“三到四年骨龄的最好,需要一千匹儿马,母马也可以用作互市。” “每匹优良血统的母马,可以换十石粮食。血统较好的儿马,一百到两百石每匹。” 按照正常估价的话,一匹血统优良的种公,卖价通常在两百到五百两左右。 当然,蒙古几乎不会卖儿马,蒙古互市给大明的战马,通常都是骟马(阉割过的公马)。 一千匹儿马,每年在繁殖季节,可以为三十到五十匹母马受孕。 就算存活率仅五成,也有一万五千匹小马驹,除掉一半母马留下繁殖,战马有近五千匹。 这里有个前提是,蒙古互市给大明足够量的母马,理论值每年产出五千匹战马。 实际却远低于此,第一,没有那么多优质母马,第二,母马两年才能生产一次。 蒙古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全给大明母马,每年顶天了给个千把匹。 衮布汗皱眉道:“此议绝不可行,部落都没有那么儿马,全给大明的话部落就没了。” 虽然,粮食足够诱人,但衮布汗王也知道,对于这种寅吃卯粮之事,可得守住底线。 崇祯之所以提出要这么多,也是为了尽可能的,避免近亲繁殖导致血统降级。 见衮布拒绝得如此干脆,曹变蛟拧眉道:“不知,每年一百匹儿马,一千匹母马可行?” 衮布内心盘算一番,大明与建奴的战争,战马会持续性减少,种群很难繁育起来。 大明未来至少二十年内,恐怕都难成规模繁育,必须依靠他们提供战马。 更久之后的事,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先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念及于此,衮布终于点头道:“嗯!儿马没问题,但是母马只能给五百匹。” “其余的以骟马为主,本王部落也需考虑,保持部落的马匹种群。” 曹变蛟点头道:“好吧,那便盟誓吧!汗王您可先选出,互派的信使兵随本侯回关。” 第321章 命运多舛 听说就要现场盟誓,衮布邪魅一笑道:“侯爷,且慢!” 曹变蛟皱眉道:“汗王,还有何要求吗?” 衮布连忙摆手道:“侯爷,误会啦!本王可以劝动鄂尔多斯部,用儿马与大明换粮食。” 曹变蛟侧目,难道衮布汗王真有这般好心,打算跟鄂尔多斯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其实,曹变蛟完全会错意了,衮布汗王全都是为了权衡利弊。 我土谢图汗部换走了儿马,鄂尔多斯部必须也换掉些,不然两部差距会越来越大。 这在衮布看来是不能接受的,若是哪天因为鄂尔多斯部,战马比土谢图汗部多。 两部发生冲突没打赢,那他衮布就会被,土谢图部钉在耻辱柱上。 只有两部的战马,维持在同一范围内,实力自然也相差不大,就算两部将来发生冲突。 再不济也能打个平手,这正应了那句话,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曹变蛟虽是武将,但仔细想想也就想通了,会心一笑道:“汗王这份情,大明承了。” 此次,出使是授崇祯旨意,曹变蛟自然不可能说,他来承衮布的这份人情。 谈妥后,衮布施了个抚胸礼道:“还请侯爷稍待几日,本王需与部落台吉商议一番。” 曹变蛟回了一礼道:“应当的,曹某这便先行回大同,半月后再来也不妨事。” 衮布阻止道:“诶!侯爷跟本王这般生疏?难道大明皇帝陛下,规定必须要回关吗?” 曹变蛟摇头笑道:“汗王哪里的话,本侯与汗王年龄相仿,只是怕陛下有调令……” 衮布汗打断道:“侯爷,本王备了些礼物,稍后让侍女带你去取,还望侯爷不要拒绝呀!”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曹变蛟,走向王宫第二进并唤来侍女,曹变蛟推托不过只得同意。 说是王宫,其实就是贵族的府邸,比平常百姓的宅子大些,类似于富商的四合院。 像衮布汗居住的这院落,也是当时济尔哈朗住所,是个三进的大宅子。 这也是当时俺答汗后裔的府邸,前面一进主要用于办公,最后一进是主人院落。 客人留宿一般在中间的院落,侍女带着曹变蛟来到‘上宾房’,这是专为贵客准备的。 曹变蛟进去后,朝克也要跟着进去,被侍女拦住道:“请将军随奴婢来,您有另外住所。” 朝克辩解道:“我是曹侯爷亲卫,自然要跟随侯爷左右,以保护侯爷人身安全。” 侍女就僵在那里,看着都快急哭的侍女,曹变蛟阻止道:“朝克,你跟她下去吧!” “本侯相信,衮布汗王不会加害于曹某人。去吧,别为难人家侍女!” 侍女连连弯腰道:“谢谢侯爷,谢谢侯爷!”曹变蛟挥了挥手,关上了客房的门。 侍女也带着朝克下去了,曹变蛟一路颠簸确实累了,正所谓春困秋乏夏瞌睡。 这会正是午后,正好还有时间睡一会,晚上估计还要去喝酒。 蒙古人之前统治过中原,元世祖忽必烈大力推行过汉化,汉化的同时也学会了奢靡享受。 比如冬季取冰存于地窖,夏季再拿出来使用,也被他们活学活用到现在。 这会房间中放了几处冰块,屋子里的温度并不太高,曹变蛟掀开隔间的帘子往床上走去。 边走还边脱衣服,这次来正是炎热的夏末,曹变蛟也就穿了层纱衣。 杭州出产的真丝面料,内里还有身丝麻混纺的贴里,透气不闷热还显庄重贵气。 这种衣服在蒙古上流社会,都属于极其稀缺的存在,衮布汗王就没穿这层真丝罩袍。 互市时,换了几身丝麻混纺材质的衣裤,就几套衣服花了几十头羊。 三下五除二,脱完上身的衣服跟罩袍,坐在床边脱下猪皮做的靴子。 这也是崇祯为曹变蛟部落准备的,就是皇家亥牲坊里的生猪,做完肥皂时的副产物。 夏季的靴子还在猪皮上,打了密密麻麻的极细孔洞,透气不闷脚还有防护效果。 曹变蛟部下所有人,都很喜欢这种靴子,穿着不仅好看还免费。 曹变蛟摇了摇脖子,颈椎‘咔咔’响了几声,耸了耸肩胛骨放松一番。 背上的一条陈年伤疤,随着曹变蛟的动作蜿蜒扭曲着,这是征讨李自成时被围攻受的伤。 掀开床上那床,价值不菲的纱罗被一角,往里一躺正要睡觉。 侧身之间,身体碰到一个冰凉之物,曹变蛟顿时惊坐而起,迅速下床掀开被子。 被子刚一掀开,顿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呀~’,这下曹变蛟脑袋都大了。 眼前的女子一丝不挂,一手揪着纱罗被拦在胸前,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曹变蛟捂着眼睛,背身询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本侯房内?侍女搞错房间了?” 过了半晌身后女子方才,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蒙古语,这下曹变蛟头更大了。 这说的啥呀?曹某人也听不懂呀!朝克也不在身边该如何是好? 正在曹变蛟急得满头大汗时,身后女子用蹩脚的汉话道:“我…是大汗的…侍妾。” “大汗,让我…来伺候…大人,我自己来的,请……带回关内。” 虽然汉话说得蹩脚,但多少还是能听懂一些了,不时还夹杂着几个蒙古词。 这女人的外曾祖母,是百余年前被劫掠到,蒙古部落的汉人女子,与蒙古人所生的后代。 几代繁衍下来,汉语基本不会说了,懂得有限的几个词汇,交流起来还特别费劲。 她原是土默特部落的孛翰勒(奴隶),上次曹变蛟转战漠南千里,她之所以逃过一劫。 是跟着部落里其它人,放牧在外未曾遇到,后又侥幸的逃了出来。 然后,又不幸被衮布汗捕获,洗去满身污垢后见其有几分姿色,便收入到了侍妾之中。 这个女子的外祖母,因担心其被土默特人给玷污,从小用牛羊粪抹在皮袄上。 浑身总散发着臭气,久而久之土默特的男人,便对她失去了兴趣。 小时候,干不好活便会挨打,耳后脖子处有条伤疤,不细看还是看不出来。 第322章 跟汗王要个人 这女子蹩脚的说,她还是处子之身,跪着求曹变蛟收了她,能将她带回关内去。 女子正小声的说着什么,突然!曹变蛟抬手阻止女子。 长久以来的战场征伐,磨砺出了曹变蛟敏锐的感知,这会门外不远处有人在听墙角。 曹变蛟靠近女子耳边,轻声道:“你会那啥……舒服的叫吗?像这样,啊~~!” 生怕其不会,还特意模仿了一遍,女子红着脸懵懂的点点头。 得到还算肯定的答复后,曹变蛟恶狠狠道:“跑啊!本侯看你如跑到哪去?” 随即,故意踢倒张凳子,接着道:“不是喜欢叫吗?你叫破喉咙也没用的,嘎嘎~!” 随后,房间中又传出撕烂衣服的声响,门外听墙角的侍女满意的点头。 即便如此,这几人依然未曾退去,曹变蛟皱眉这些人还真有耐心。 见无法哄走听墙角的人,又用右手开始有节奏的,一下下拍打自己大腿。 并示意女人叫起来,这下女人再笨也知道,曹变蛟这是在帮她了。 假装叫了起来,不得不说女人在这方面,还是有那么点天赋的。 虽然啥事都没发生,靡靡之音依然让曹变蛟,胸口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感觉燥热难耐! 曹变蛟就差把大腿拍肿了,几个听墙角之人这才退去,几人走后曹变蛟也感觉到了。 停下拍大腿的动作,并抬手阻止女子的叫声,轻手轻腿的走向外厅贴着门听了会。 确定人走了后,一屁股坐在外厅的凳子上,端起侍女送来的茶杯,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还别说,这妖精的叫声还真妖娆!这会,曹变蛟完全没一点睡意了。 别看曹变蛟三十有二了,这么多年一直南征北战,老大不小了还未曾娶媳妇。 曹变蛟从小跟随曹文诏,本是其兄弟的儿子,由于曹文诏膝下无子。 曹变蛟父亲将其子,过继给曹文诏做了儿子,其亲生父亲早早便战死了。 刚开始,曹文诏还时常他操心其婚事,但随着在外征战变多,越发没有时间管这些琐事。 直到崇祯八年曹文诏战死,曹变蛟接替叔父的部曲,接着为大明四处征战。 这下,曹变蛟更没时间娶媳妇了,常年的征战与没了父辈操心,曹变蛟更加放飞自我了。 拖着拖着,时间来到崇祯十四年了,曹变蛟如今三十二岁了还未娶妻。 当然,做为武将未娶妻,并不代表他没碰过女人,属于是青楼老主顾了。 也有可能曹变蛟是担心,自己不知哪天便战死沙声,留下孤儿寡母的活受罪。 喝完杯中之茶,感觉还是无法冷静下来,曹变蛟又跑到盛冰块的铜盆边。 用手捧起盆中,冰块化成的冰凉的清水,在脸上胡乱的抹了几把。 这才感觉胸中那团邪火,才堪堪被压了下去,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悸动。 曹变蛟走到前厅的太师椅,将身子完全窝进椅子里,仰头靠在椅背上呆坐着。 他是不打算进去了,里面有个一丝不挂的女子,这会进去不是欺负人嘛! 时间悄然流逝,内间的女子见曹变蛟,这么长时间了都未回去休息。 将罗纱被子,围在身上裹了一圈,不然光着身子出去,那也太难为情了。 进来此房间之前,她便被衮布汗王下令,拿走了全身的衣服。 不着片缕的被侍女,裹着床罗纱被子,就被抬进了这套房间中,顺手还丢在了床上。 她这才被迫躲在被子里,哪知!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直到曹变蛟进房来休息。 这才将她从睡梦中惊醒,脑中回响着衮布汗王的命令,要求她必须留住曹变蛟。 像这个时期的蒙古部落,贵族们都会养一批侍妾,宣称是侍妾但也不碰她们。 遇到需要巴结之人,就送上那么一个,这种情况在大明也有,只是做法稍微含蓄点。 一般是当侍女送去,至于你要不要拿下,那就是你主人的事了,反正人是给你送到了。 这女子裹着被子,赤着脚走到前厅,对曹变蛟说着什么,少量汉语夹杂着蒙古语。 曹变蛟感觉,实在晦涩难懂,转头看向铜盆中的冰块,根据冰块化掉的大小。 这会估摸着时间,过了快半个时辰了,这会就算侍女过来,应该也不会露馅了吧? 曹变蛟知道,朝克应该也在同院落中,打开门大声喊道:“朝克,快给本侯死过来!” 朝克还真听到了,同样的,衮布汗安排的侍女,也听到了曹变蛟的喊声。 朝克匆匆打开门,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往曹变蛟这边跑,连靴子都未顾得上穿。 曹变蛟看着朝克的样子,瞬间明白这憨货,也享受了一段美好时光。 侍女跑过来,询问曹变蛟是否有什么需求,若是需要帮助的话,她们可以随时提供。 比如,事后沐浴之类的!听完朝克的翻译,曹变蛟假装道:“暂不需要,本侯还未耍够!” 侍女听完翻译退了下去,朝克尴尬的挠挠头,笑道:“侯爷,原来您也快活了呀?” 曹变蛟白了他一眼,并未接过这话茬,转而道:“过来翻译,里面这姑娘不会大明官话。” 夏季的太阳,总是落得很慢。直到戌时初刻,太阳还在地平线上,迟迟不肯落下去。 夜间,衮布汗王派人来传话,叫曹变蛟前去院花园,吃肉喝酒顺便谈事。 这才几个时辰,衮布自然不可能商议好了,这就是单纯的吃饭,再探探曹变蛟的口风。 衮布笑道:“曹侯爷,本王准备的礼物,可还满意吗?哈哈~~” 曹变蛟大方‘承认’,并向衮布汗道:“那个女人,本侯要带回关内,还望汗王割爱!” 本王就想留点香火情,你这还动真情了?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行,衮布眼珠子转了转。 随即,计上心头道:“侯爷,她可是本王侍妾……” 曹变蛟直接打断道:“一百石粮食换她走,不知汗王意下如何?这可相当于五百两了。” 衮布假装用手帕擦嘴,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挑道:“侯爷,她是本王至爱侍妾……得加钱!” 第323章 粮食贸易 听到衮布汗‘加钱’的要求,曹变蛟内心满是鄙夷,但面上却是一点也未表现。 还说什么至爱侍妾,还装成这副一往深情的模样,这不纯纯加钱居士吗? 曹变蛟也懒得跟衮布扯,两人不仅同岁还相谈甚欢,曹变蛟直接报出三百石粮食。 并告诉衮布这是最终出价,若是再加价宁可不要了,衮布一看好像这就到头了。 真要再坐地起价,搞不好还要交恶曹变蛟与大明,反正一个女孛翰勒换三百石粮食。 这事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会爽快的答应下来。这年头,一个正值壮年的男性奴隶。 拿去与其他部落交换的话,可以换二十到五十头羊,顶天也就五十两银子左右。 一个女奴隶换三百石粮食,不管如何算都不会亏本,至于侍妾那就是个名头而已。 在蒙古,奴隶是有世袭的你敢信,贵族会允许男性奴隶,与女性奴隶成家生子。 但生下来的下一代还是奴隶,蒙古语叫额卜格因孛翰勒,汉语大概意思就是家生奴。 也是贵族的财产,那个所谓的侍妾连名字都没有,就是个常年生活在蒙古的奴隶。 曹变蛟救之所以救她,也并非是什么被美色征服,不过是看她会几句汉语,仅此而已! 她在曹变蛟的价值观里,还比不过一匹纯血的汗血宝马,当然是如今这个时期的价值。 后世一匹纯血的汗血宝马,动辄几千万上亿的价格,这年头汗血宝马虽然稀有。 但还不至于完全没有,只是经过几百年战乱之后,纯血的汗血宝马越来越少。 衮布汗对三百石粮食,表示认可并感谢了曹变蛟,三百石粮食可是价值六十匹战马。 随后,两方人开始吃吃喝喝起来,马奶酒曹变蛟实在喝不习惯,席间一直在喝茶。 烤全羊不说寡淡无味,那盐估计就放了一小撮,草草的吃了点肉曹变蛟起身告辞。 衮布一脸坏笑的看着曹变蛟,男人之间的默契就是这么简单,哪怕语言不通也不要紧。 曹变蛟也只是挑眉笑笑,并未对衮布解释什么,曹变蛟回房后见床上无人。 在偏厅中找到了睡在地上的女子,曹变蛟未再说什么,只是拿了张被子给她盖上。 女子惊醒过来,曹变蛟问她吃东西没有,女子低着头不敢出声,肚子却传来阵阵响声。 曹变蛟转身来到前厅,看到桌上有盘肉甫正欲端起,侍女送来了些烤羊肉和炖羊肉。 铁锅如今是蒙古贵族必备之物,哪家贵族要是没有铁锅,出门都感觉低人一筹似的。 也许是那三百石粮食的作用,也许是怕曹变蛟没吃饱,管他的了反正送来了就吃。 端进来放在桌上,并叫那女子过来吃饭,曹变蛟自己则回床上睡觉去了。 和衣躺在床上,不一会便进入了睡梦之中,一夜无话。 次日寅时末,曹变蛟准时醒了过来,打开门来到院子中看到朝克也在。 曹变蛟部每日都要点卯训练,全都成习惯了在这时醒来,两人在这小院子中跑了几十圈。 用过早膳后,曹变蛟带着朝克跟那名女子,辞别了衮布汗打算先回大同。 反正两地并不是太远,只要不碰到暴雨的情况下,两地骑马也就两日左右的路程。 曹变蛟回到大同城,孙传庭再次接待了他,去托克托城搞军事演练,李定国带队去的。 托克托本来就是互市地,只不过是由民间自行创立,官方在止无固定互市点。 孙、曹两人进入都督府后,自有侍女奉上香茗,是只并非多好的茶叶。 孙传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询问道:“曹侯爷,与衮布汗王谈得如何啦?” 曹变蛟也端起茶杯道:“基本上谈妥了,只待其说服各部台吉,便可开始贸易了。” 孙传庭笑道:“喔!此行居然如此顺利?那鄂尔多斯部那边还打吗?” 曹变蛟摇头道:“暂时不能确定,衮布汗还要与他们商议,两部相距并不太远。” “半月时间估计就差不多了,半个月后曹某人再带大军前去,若能谈拢最好不过了。” 孙传庭皱眉道:“陛下,对于两部具体是何想法?” 曹变蛟放下茶杯道:“陛下的意思是,条件能接受就签署协议,若不能就揍一顿再签!” 孙传庭大笑道:“陛下,果然有真龙之姿!这协议是不就是民间契约?” 曹变蛟也是轻笑出声道:“陛下说,是政权与政权之间的协议,曹某人也不太懂。” 孙传庭再度询问道:“那这个军事演练,是否会影响协议签定?要不先暂缓演练吧?” 曹变蛟正色道:“不必,两者间并不冲突!这个叫什么战……对了,战略威慑!” 两人聊了些别的事之后,时间来到饭点,席间孙传庭请曹变蛟传授训练之法。 曹变蛟拒绝道:“孙侯爷,并非曹某人不想教,本部的练习之法可能不适合你们。” 听完曹变蛟说的练习内容,这下孙传庭是真没想法了,这种训练量能把人练死。 他们大同镇的兵马,也才堪堪能够吃饱饭,每日操练的强度太高真不适合他们。 孙传庭与一众部将商议,三日一练已经算是精锐了,曹变蛟也传授了些简单的练习法。 像大明很多卫所兵,平日几乎不存在操练什么的,这就是一打起来就溃退的原因。 曹变蛟在大同待了半个月后,京师之中准备的第一批粮食,已经运抵了大同城之中。 都是去年或前年的存粮,这是国库用来抵抗天灾的备用粮,今年的新粮上来清出的旧粮。 正好用来与蒙古互市,仓库就那么大存粮有限,基本上每隔一两年都会清理一次。 有时会投入市场,能起到平抑粮价的作用,很少会卖粮食到蒙古各部。 像几十万石这种规模的互市,以前八大晋商倒是干过,只不过用的是蚂蚁搬家的方式。 任朝廷管控得再严格,晋商总能找到运出去的办法,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管控再严格,也禁不住有人在内部搞破坏,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第324章 打破格局 粮食作为一种战略物资,对北方各部管控是极严的,粮食输入肯定是不够吃的。 这就造成了,蒙古各部常年劫掠边境行省,这与生产力低下也不无关系。 天灾致使粮食减产,大明都不够吃更别说卖到北边了,晋商也不是没搞过买军粮。 但是边军时常哗变,最后被迫降低了军粮部份,转而从地主手上收购粮食走私出去。 晋 商八大家便是靠着边境走私,赚了个盆满钵满还不用缴税,无形中朝廷成了大冤种。 崇祯之所以这么干,就是打破这个格局,粮食你不贸易给蒙古各部。 他们就纵兵进关劫掠,与其让商人赚走这个银子,还不如官方通过互市来赚银子。 以前是蒙古与建奴联合,进关劫掠黄金、白银、珠宝,再找八大晋商买粮食。 吃完了再次循环,那么好!形成完美闭环了,朝廷与百姓倒成了受害者。 与其进入死循环,还不如主动打破这规律,将粮食与战马挂上钩。 你蒙古不是想要粮食吗?那好,也不苛刻拿战马来换就行,价格嘛自然是朝廷来定。 蒙古有足够的粮食吃了,部落的子民自然不会愿意,再冒着生命危险入关劫掠。 朝廷获得了战马,蒙古获得了粮食,事情就这么解决了,这不比打生打死好吗? 至于大明境内会不会缺粮食,不遇到全境范围的天灾,其实是不太可能缺粮的。 崇祯圈禁了三个藩王,查抄了所有寺庙的隐瞒田产,把北方各省所有和尚圈养起来。 如今,崇祯手上的土地,都有近十万顷(1000万亩),产的粮食够一百万人吃三年。 当然,这些土地里还要剥离,佃农耕种的那部分土地,有近五万顷是由佃农种的。 那剩下的这五万顷地,就是三王与勋贵们,强行征用卫所兵种的。 不给工钱的那种,白得粮食还有免费劳动力,这在以前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了。 自从,三王和成国公被圈禁后,各地藩王和勋贵都老实了不少。 难道,外面逍遥的日子不好过吗?非要去凤阳守陵才安心?再傻的人都知道趋利避害。 这里面,张之极就是典型代表,他这一年努力整顿京营,得罪了不少勋贵和士绅大族。 他也是怕死,彻底倒向了崇祯这边,将张府几百年兼并的土地,全部都交给了崇祯。 崇祯高兴之余,赏赐了其十万两银子,土地也有近万余顷。 如今,崇祯成了全大明最大的‘地主’,当然啦!他收的佃租低得跟正税一样。 佃户们感恩戴德的同时,愿意帮其免费种上一些土地,其余部份交给了流民去种。 管吃管住先种几年地,之后政策调整再行通知,崇祯故意将消息泄露给流民。 只要安心种好这几年地,保不齐今后土地免费送给你们,这下流民有盼头了更卖力了。 解决了三十余万流民的生计,收获粮食近六百余万石,除掉消耗还能结余四百余万石。 正好拿来跟蒙古人换战马,还能供给边镇军队的粮食,够百万大军吃半年还有余。 可见,不是朝廷土地养不活人,只是粮食与银子都进了,极少那部份人的口袋。 张居正万历九年,清丈完大明全境土地,共有七百余万顷,崇祯手上的地才七十分之一。 而到崇祯十四年,经户部收的农税推算,目前两京十三省尚在缴税的,仅三百余万顷。 这还是清剿了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这几年减税是有效果的,农民起义几乎绝迹了。 意思就是,还有近四万两顷土地,被士绅豪强给兼并了,当然各地藩王还占了不少。 建奴发动的松锦之战,打了个虎头蛇尾,双方都退走各自发展,崇祯就要抓住这几年。 积蓄足够的力量,对建奴予以致命一击,现阶段还是以骑兵、步兵为主。 至于什么大搞科研,手搓蒸汽机造铁甲巨舰大炮,以如今薄弱的工业基础想要实现。 那与天方夜谭没区别,光一个橡胶密封件,就没有东西可以平替。 橡胶草生长地,处于卫拉特蒙古实控下,橡胶树还在亚马逊雨林中。 黄河几字湾内的河套平原,关乎崇祯后续对西北用兵,必须稳住鄂尔多斯部。 别等下,从山西与延绥镇调兵,征讨西北之地时,鄂尔多斯部再跳出来捣乱。 那到时候,鄂尔多斯部会如一柄尖刀,扎在大明的肺管子上,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哈密这个地方,崇祯之所以不计代价,也要将之纳入实控之下,有且仅有两个原因。 这地方有个超大型硝石矿,不管是做黑火药,还是做无烟火药,都要用到巨量的硝石。 之前找红夷人要的棉花,就是打算用来做硝化棉的,后续还要加大棉花的采购。 当然,不可能用银子买,最多给你点瓷器、茶叶、丝绸,不过得由朝廷来主导。 建奴几年内,不大可能进攻大明,他们可能会效仿成吉思汗的路线,先整合蒙古全境。 再调转枪头对付大明,只是黄台吉还能坚持多久,既然你不打算来撩拨大明。 那就暂时先不打,如今的大明并无能力踏平建奴,等硝石矿到手,就是建奴的死期! 拿下哈密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找寻哈密卫天然的橡胶草,看能否移植进关内。 毕竟,那地方确实太远了,就算能将之实控下来,一来一回的路程,没个半年都走不完。 半个月后,曹变蛟再次前往了归化城,只不过这次李定国回军,前往了归化城不远处。 曹变蛟见到衮布后,看其满眼的血丝,一脸的憔悴之态。 曹变蛟调笑道:“汗王呀!虽然你还年轻,但也不要过度纵欲,身体会吃不消的嘛!” 听完翻译的衮布,满脑袋黑线道:“曹侯爷,本王为大明之事,忙前忙后你还调笑本王!” 曹变蛟止住笑意道:“还请汗王不要见外,事情谈得如何啦?” 衮布点头道:“谈倒是谈得差不多了,只是鄂尔多斯部那边,并不太愿意搬离祖地。” 第325章 三方会谈 听到衮布说,鄂尔多斯部不愿搬离祖地,又说谈得差不多了。 曹变蛟疑惑道:“那汗王的意思是,鄂尔多斯部是打算,要与大明交战吗?” 衮布等一众土谢图汗部台吉,同声道:“侯爷稍安勿躁!鄂尔多斯部的额璘臣在此。” “侯爷,您看要和他谈谈吗?若是侯爷要与他相谈,还请给本王些许薄面勿要生事!” 曹变蛟皱眉道:“那汗王唤他进来吧!放心,本侯自有分寸。”衮布安排侍女去请人。 少顷,一位身材魁梧满身横肉,身着单袍还套了层半臂的,蒙古男子由侍女请到厅中。 曹变蛟本以为此人,是额璘臣的侍卫之类的,直到其衮布汗介绍完后。 方知此人便是额璘臣本人,也不怪曹变蛟会有此疑惑,此间包括衮布等一众台吉。 虽然大家都较为壮硕,相比于额璘臣还是精壮一些,额璘臣后脑都胖出了褶子。 这种人还不是单纯的胖,是那种肥肉下面肌肉也多,这种人的力量爆发是很高的。 曹变蛟都不确信,自己能否硬接他全力一击!这种感觉给人很直观。 额璘臣进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身着明军盔甲的曹变蛟,眼底的神色之中透着不善。 曹变蛟也是丝毫不怵,瞪着眼眸怒怼了回去,气氛瞬间透出丝丝火药味! 衮布赶紧出来打圆场道:“大家卖本王些许薄面,将事情谈妥才对大家好。” 额璘臣‘哼’了声,找到自己位置坐下,曹变蛟眼神微眯,瞪了其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衮布汗对额璘臣说了几句话,朝克也将其翻译给曹变蛟听,只是简单的询问其要求。 额璘臣昂着头道:“本汗所部,百余年来都生活在河套地区,明廷的要求属实无理!” 曹变蛟耸耸肩道:“本侯倒是无所谓,大不了打一场便是了!你们部落就不怕饿死人?” 这一条,便能稳稳拿捏住额璘臣,近几年北方大旱席卷范围之广,乃几十年来前所未有。 漠南蒙古也是深受其害,草场因缺水致使大面积枯萎,很难养活足够活命的牲畜。 维持全年活命的口粮,尚且稍有欠缺,更别说拿多的跟大明互市。 不与大明互市,就意味着没有食盐、茶叶等,长时间只吃肉食不喝茶,便会严重的便秘。 近而发生要命的急性肠梗阻,这是真能致人于死地的病,当然现在的人可不懂。 只是知道长期不喝茶,他们便会出现腹部剧痛,最后被活活疼死的也不在少数。 以前还有晋商走私撑着,甚至愿意先给他们茶叶,来年再还上皮货也行。 直到一年前,他们再也找不到晋商了,每次跟他们交易的,都是一个叫汪箕的人。 要价黑到离谱还不支持赊欠,甚至,额璘臣都动过心思,抢了汪箕的货和牲畜。 但这事,被土默特部给干了,结果土默特就没个完整的人了,不论男女手全都被砍了。 那次的突发事件,额璘臣作为一部首领,多少还是看懂了些许的。 汪箕表面是商人,但他的货物好像很多,且都是光明正大出关的,从来不是走私的途径。 最终,额璘臣打消了抢汪箕的念头,每次都要用战马和蒙古牛换物资。 汪箕换到牛、马之后,转手又卖回了大明,赚了个盆满钵满。 牛作为耕地的牲畜,马卖给了朝廷当战马使用,当然这里面相当一部分是崇祯的。 经过一年多的经营,崇祯内帑的银子越来越多,要没这么多银子早就坚持不住了。 火枪、火炮的制造,崇祯都将其从户部给剥离出来,这可把程国祥高兴坏了。 只要不找他要银子,他才不管崇祯上哪搞钱去造炮,反正工部不找他要银子就行。 额璘臣询问道:“我部若退出河套平原,草场不够牧民生活,大明皇帝补的粮太少!” 曹变蛟摇头道:“每年五万石连续给十年,这可是五十万石粮食,相当于近三百万两。” “你们有了粮食,可以适当的减少畜群的规模,或者只养马换个大明就行。” 额璘臣就这个问题,是跟各部台吉商量过的,但台吉们都表示不太同意。 这般过度依赖大明,他们担心会成为大明的附庸,若是有天大明断了他们的粮食。 这后果没人能承受,鄂尔多斯部有近四万人口,靠粮食吃一年最少要二十万石。 大明承诺补的五万石,他们还有十五万石的缺口,每匹战马只能换四石粮食。 他们需要用三万余匹战马,才能换到足够部落一年的粮食,这还不包括食盐、茶叶等。 额璘臣粗声粗气道:“不客气的说,大明要是断了粮食供给,本汗的部落该如何活命?” 曹变蛟挑眉正色道:“可签署契约,若以粮食相威胁,土谢图部与鄂尔多斯部共伐之!” “另外,大明皇帝陛下仁慈,每年无偿提供四千石食盐,作为河套平原的补偿。” “这也是,我大明给出的最后底价,若是大汗依旧不依不饶,那便只能战场上见真章了!” 曹变蛟作为武将,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要少很多,这种底牌直接就拿台面上来说。 额璘臣也是内心暗喜,衮布汗王道:“阿合(兄长),本王都有点眼红了!” 四千石食盐共四十八万斤,正好是四万人一年的量,别看在大明就值万余两银子。 运到边关来,价值起码要翻两翻都不止,不然晋商仅凭走私便赚那么多银子。 额璘臣依然摇头道:“地盘不够生活必然困苦,大明若是能解决两千石茶叶……” 朝克在实时翻译,曹变蛟听后霍然起身大怒道:“额璘臣,本侯劝你勿要得寸进尺!” “已经答应给你们提供食盐了,这些食盐足够你们部落,一年的食用之量!” 额璘臣也是针尖对麦芒,拍着桌子起身怒目而视,眼见两方就要打起来。 衮布又出来做和事佬,劝慰额璘臣道:“阿合,你提出要茶叶这行为,确实过分了些!” 额璘臣辩解道:“河套地区乃本部活命之所,怎可轻予?” 第326章 武斗而定 衮布又转头劝曹变蛟道:“曹侯爷,您看额璘臣所说也是事实,要不?” 曹变蛟怒声拒绝道:“本侯怎知,他是否会再次坐地起价,此等人毫无商谈的诚意!” 衮布作为中间人,也是两头不讨好,再次询问道:“阿合,你还会提价吗?” 额璘臣只是摇头不语,曹变蛟一看就知道,这货脑子里肯定还想抬价。 得寸进尺在此人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反正我就不说抬价你奈我何? 曹变蛟属于那种,有什么话就摆在明面上讲,讲不通打不架也行的性格。 额璘臣这种频繁变更底线之人,正是曹变蛟最讨厌的那种,若不是陛下不想死人。 曹变蛟真想现在就回关,点齐兵马先犁他一遍再说,打死你一半人再来跟你谈。 衮布做为黄金家族后裔,额璘臣类似于近卫统领,两者真要算起来还是上下级关系。 衮布汗称其为‘兄长’,算是给足了额璘臣的面子,当然有部分来于多的那石粮食。 鄂尔多斯部每匹战马,只能跟大明换四石粮食,而他能换五石这就是区别。 要不是看在粮食的份上,衮布汗王估计早翻脸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坐地起价。 衮布汗怒声道:“额璘臣你不要得寸进尺,本王最看不惯言而无信之人。” 其实,额璘臣与衮布商议之时,提的要求是要大明,每年提供十万石粮食连续十年。 这会大明多给了全年食盐,额璘臣又想要全年的茶叶,粮食还没拿出来商谈。 这种买卖大明每年,就得搭进来上百万两银子。当然,这个价格是按关外价格算的。 按关内价格来算,每年这些东西差不多,就是十五万两银子左右。 衮布汗也是来气了,将额璘臣底线一口气全说了,大明每年免费提供十万石粮食。 再算上两千石茶叶、四千石食盐,感情额璘臣每年只需,找大明换十万石粮食。 他就什么都不缺了,每年只需一万匹战马和部分牛羊,这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响。 曹变蛟愤怒起身道:“既然,额璘臣没有谈的诚意,那便战场上见吧,告辞!” 额璘臣大声道:“跟本汗打一架,赢了就只要五万石粮食,绝口不提其它要求了!” 朝克匆匆翻译给,正往外走的曹变蛟听,曹变蛟驻足将目光看向衮布。 询问道:“汗王,你是否能作保,他不会再次变卦?”衮布与额璘臣交流一番。 又转头对曹变蛟点头道:“本王作保,若你能在马上打赢他,额璘臣绝不变卦!” 曹变蛟对于武斗从来不怂,耍心眼子并非他的强项,朝外一甩头道:“走,去城外!” 一众人骑上自己的马,朝归化城外疾驰而去,很快便冲出了南边的城门。 额璘臣的战马并非汗血宝马,但他的坐骑在蒙古马中,也算是良马中的极品了。 肩高都快比肩汗血宝马了,加上其战马那壮硕的体格,两人从气势上来说不分伯仲。 两人相距一里的距离,这是为了给战马留出冲刺的距离,高手过招也许就是一招的事。 曹变蛟的坐骑‘竹笋’,好似感受到了肃杀之气,正奋力的刨着前蹄。 它好像专为战场而生,每次冲阵它从未害怕,竹笋极度亢奋不时甩头打着响鼻。 随着衮布的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开始催动战,曹变蛟所使的是镔铁长枪。 额璘臣所使为狼牙棒,这种重型破甲武器,只要挨上一棒子半条命要没。 两匹战马从静止到全速,额璘臣的战马用了有近半程,而竹笋仅用了三分之一的距离。 更快的速度带来的动能更大,曹变蛟知道自己力量上,可能要输额璘臣一筹。 用的刺而非劈,额璘臣狼牙棒带起阵阵呜呜声,横抽向曹变蛟的太阳穴。 曹变蛟的长枪,同样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直刺向额璘臣的面门。 曹变蛟低头一躲长枪保持前刺,额璘臣往右侧头的同时,狼牙棒已然就要敲中曹变蛟。 两匹战马错身而过,脑浆喷溅的画面并未出现,曹变蛟的长枪在最后一刻。 强行向左刺了半分,正是这半分的距离,在额璘臣耳朵上开了个口子。 狼牙棒上仅带下几根长发,两人间首度交锋便高下立判,曹变蛟也清楚的感觉到了。 两人接着战斗,他有把握五十招内取其性命,见额璘臣再度杀来曹变蛟也不客气。 提枪再度拍马冲了出去,竹笋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这次两人选择比拼气力。 两把兵器在空中相交,碰撞出的火星白天都清晰可见,错身而过之后调转马头。 曹变蛟紧握着手中长枪,从其微颤的手臂能看出来,这一击的冲击力还真不小。 对面额璘臣也是心中发紧,重兵器对轻兵器还打了个平手,这曹变蛟看来真的并非虚名。 但是,这才两招自不可能认输,要不然传出去可丢人了。 左耳上好似有血滴落,但额璘臣并未感觉到疼,拍马又冲向了曹变蛟。 曹变蛟同样拍马前冲,这次双方兵器都朝对方,上半身上攻去。 别看曹变蛟穿了盔甲,但在狼牙棒面前,盔甲的防护作用极其有限。 两人错身而过之时,曹变蛟身体全力侧倾,狼牙棒擦着盔甲而过,还带走了几块甲片。 曹变蛟的长枪,又在额璘臣右臂上,开了个浅浅的血槽。 衮布汗看明白了,额璘臣真不是曹变蛟对手,再打下去额璘臣必败无疑。 于是,衮布适时出声叫停了比试,并宣布曹变蛟获胜,额璘臣内心虽有不服。 但他也明白,自己真打不过曹变蛟,只得悻悻收起兵器。 三方再次回城,坐下接着谈判,最终达成协议。 大明每年免费提供五万石粮食,四千石食盐和两千石茶砖(粗茶),为期十年。 十年后,视大明经济再次商议,在此十年间三方不得相互攻伐,共同抵御建奴侵袭。 鄂尔多斯退出河套平原,但仅限于黄河‘几字湾’以内,黄河北岸之地仍归鄂尔多斯部。 摆上祭品,三方共同盟誓,并签署了契约,鄂尔多斯部承诺一个月后退走。 第327章 河套到手+朝议治沙 在鄂尔多斯部同意退走后,三方也是相互往对方,派了百余人的信使团。 契约书上明确写明,三方不管谁遇到任何外敌的袭击,都需全力支援并提供战损抚恤。 其实这一条,土谢图汗部与鄂尔多斯部,是占了明显便宜的,当然大明也不算太亏。 黄台吉要打也是打大明,两部派兵出征出现战损,大明向两部提供抚恤。 用后世的话形容,就是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这也是崇祯不惜花费大量粮食。 也要达成的战略计划,同时为后续吞并两部,作的前期重要的铺垫。 曹变蛟带着契约回了大同,后续粮食运送与互市的展开,便交与汪箕与晋商刘志去做了。 刘志与八大晋商不同,由于他不愿意配合走私,被八大晋商同时排挤。 落得只剩下京师一间铺面,自从与汪箕经营边境茶马贸易后,两人赚了个盆满钵满。 同时,崇祯严厉警告两人,不管赚多少钱都要老实交税,维护商税是基本原则。 近一年多的时间,两人的身价翻了不止五倍,也为朝廷贸易回了万余匹战马。 找户部拿盐引、茶引,运送到托克托城贸易,主要收鄂尔多斯部的战马。 也有土谢图汗部之人,就近前往换购食盐与茶叶。当然,依然是战马与蒙古牛。 大明是不能随意宰牛的,蒙古牛卖给了崇祯,崇祯将之投入到了官田之中。 蒙古牛,属于黄牛品种,虽然不能用于南方水稻田,但其极耐干旱的特性。 也能将它用在北方各行省,尤其是种麦、粟、黍的旱地,蒙古牛相较水牛则是更优选。 原本,北方各省就缺牛这种畜力,以往穷苦人家多是靠人力拉犁,犁地深地极其有限。 有了蒙古牛投入生产,麦、粟(小米)产量有了明显提高,以往每亩产量在一石左右。 崇祯除了对建奴的防御作战,就是发展农业并与民休养,这两年北方虽有干旱。 但是,崇祯来后并投入了黄河治理,沿线挖了快三年的蓄水水库。 实际对于防旱,是起到了相当大的缓解作用的,只是配套沟渠尚来得及挖出来。 百姓用取水浇地,多数使用骡马等畜力,骡子与退役的战马,可以去当地官府租借。 为了绕开地方官贪腐,崇祯给因伤退役的军士,在官府边上安排了个部门。 朝廷出银子养着他们,负责登记牛、骡、马租借,并及时收回租借出去的牲畜。 百姓有了大量畜力投入,亩产的粮食增加了不少,两亩能收三石麦子了。 别小看这半石的亩产,百姓能收获更多粮食,口粮多了就会多生孩子。 不生孩子的会考虑,送孩子去读书考取功名,学堂的推广也在稳步推进。 崇祯始终相信,人口才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只有人口基数足够大。 方才有概率筛选出,更多优秀的安邦治国的人才。当然,前提是不能像三哥。 三日后,奉天门前的广场之上,文武大臣分列两边站好。 崇祯准时就坐于龙椅上,太监三声净鞭后高呼:“陛下驾到,众臣拜!” 又是毫无营养的三呼万岁,崇祯抬手示意:“众爱卿,平身!” 首先,是程国祥出来禀报,每日太仓银两的出入情况,以及批了哪些款项的使用。 这是每日早朝的惯例,程国祥汇报完之后,轮到扬嗣昌奏禀军事上的事。 崇祯都一一答复后,崇祯起身道:“今日,朕有一喜讯要宣布!” 众臣一时间议论纷纷,倒是没有马屁精出来现眼,崇祯对此很是满意。 风气就是一点点改变的,崇祯昂首道:“朝廷与土谢图汗部,和鄂尔多斯部达成共识。” “三方互为同盟,任何一方受到外敌攻击,另外两方倾力支援其战事。” 杨嗣昌急吼吼道:“陛下,蒙古人向来无信,何故要与他们两部妥协?” 崇祯今日也是高兴,懒得与其计较接着道:“诶!杨爱卿,且先听完这只是一部分。” 杨嗣昌退下后,崇祯继续道:“鄂尔多斯部,同意退出黄河几字湾南部。” “那里,今后属于大明的领土,也包括毛乌素与库布齐两大沙漠。” 众臣虽然不太清楚,那块地方草场有多大,但听到沙漠还是面露嫌弃。 程国祥好像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询问道:“陛下,拿下那块地盘有何好处?” 崇祯轻笑道:“黄河常年决堤是为何?工部尚书出来讲讲。” 刘遵宪出班道:“陛下,今年黄河的河南开封段,险些出现溃堤险情。” “好在,陛下曾下旨召集流民,对黄河连续三年的清淤,不然真有可能会再次溃堤!” 崇祯微微一笑道:“那刘爱卿的意思是,淤积的泥沙才是罪魁祸首,是这个意思吗?” 刘遵宪躬身拱手道:“陛下,据臣亲临实地勘察,确实如此。” 崇祯示意其回班,接着道:“黄河里的泥沙,并非来自中下游,而是中上游区域。” “其中,携带最多泥沙的,正是库布齐沙漠,咱们在下游不管怎么清淤都不够。” “由于泥沙淤积,黄河频繁改道致使水患频发,想要彻底治理就必须治理沙漠。” 程国祥眉头皱成了川字,再次出班道:“陛下,这要投入多少银子?是否值当?” 崇祯指着程国祥挤兑道:“程爱卿,银子进了太仓库,是真的难得拿出来呀!” “朕,并未说短期就治理好,至少,要先将黄河南岸的沙,困在原地不让其流入黄河。” “采取分批治理长期投入,造林固沙方能成功,短期内很难看到成效。” “只有这样方才能,彻底将黄河治理好,这是个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长期工程。” 崇祯的话,程国祥还是很信奉的,陛下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刘遵宪拱手询问道:“陛下,沙漠是上天造就的,人力该如何治理它呢?” 这个时期的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能扯点迷信进来,两千年前河套平源就没有沙漠。 先秦时期《水经注》记载,库布齐有零星‘沙阜’,余者皆为天然草场。 作为后世有为青年,崇祯只相信一句话:人定胜天! 对于工部尚书的疑问,崇祯解释道:“治沙分三步,黄河引水、分段治理、合拢向心。” “至于具体的实施办法,朕写了份简报,稍后会安排人送给你。” 程国祥虽然无条件相信陛下所讲,但要动太仓的银子,还是让他肉疼不已。 程国祥轻声询问道:“陛下,这个……这个治沙大概,要投入多少银钱?” 崇祯之前看过一次新闻,兔子治理毛乌素沙漠,总共投入约三百二十亿元。 相当于三千余万两白银,但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好处,人工不要钱管饭就行。 百余万的流民,崇祯才安置好了三十余万,六十多万还在黄河中下游植树、挖水库等。 把人调过去还是管饭,条件艰苦再补点工钱,实际算下来也远低于三千万。 崇祯换算了好一会才道:“据朕估算,整个工期可能需要二十年,投入大概两千万两。” 程国祥意外道:“陛下的意思是,每年只需要投入,一百万两就够了吗?” 崇祯摇头笑道:“也许,可能还会更少一点。因为,宋爱卿把土豆育好种了。” 程国祥惊喜道:“陛下,土豆一直是宋侍郎在管理,臣也没有时间去城外皇庄参观。” “土豆,真的每亩产能到十石吗?一年多的时间培育了多少石了?” 崇祯轻笑道:“在宋爱卿精心照料下,最高的亩产有二十石。反正,种豆肯定够用了。” “诶!程爱卿先别高兴太早,普通百姓粗放种植的情况下,亩产应该会在十石以下。” 程国祥听到亩产二十石,正在幻想着粮食满仓的美景,哪知崇祯下句话又将其惊醒。 仔细听完后,程国祥瞪大了眼珠道:“陛下的意思是,无需精细管理也能亩产七八石?” 崇祯缓缓点头道:“七八石不敢说,五石是绝对有可能的,田间还只要稍作打理。” 就这个数值,也足够惊掉众人下巴,他们从未听说过,哪种农作物亩产五石。 还是不要怎么打理的,更别说宋应星精心照料的,亩产都达到二十石了。 就算二十石,其实还远没有达到,土豆生长的极限,像后世肥料充足的情况下。 土豆的亩产,轻松突破四千斤,二十石折算下来才两千八百斤。 程国祥不愧跟粮食打了一辈子交道,很快便抓住了其中关键,陛下所说的投入可能更少。 难道是这个土豆,于是尝试性询问道:“陛下的意思是?土豆能在沙漠中生长吗?” 崇祯点点头笑道:“没错,沙地它还能提高产量,只是肥料可能需要很多。” “沙质更适合土豆生长,但若不跟上肥料的话,亩产一石可能都有点悬!” “而且,在沙漠中种植土豆,还要采取秸秆固沙法,不然土豆可能会绝收!” 程国祥躬身道:“陛下,您说所用银钱可能更少,是让治沙的百姓自己种土豆吗?” 崇祯正色道:“没错!只有他们自给自足,方才能够少用银子,也不至于拖累朝廷。” “若是几十万治沙工,粮食全靠从关内运运过去,光途中损耗都是个恐怖的数字。” 崇祯再度出声道:“宋应星听旨,着你前往库布齐沙漠,指导百姓们种植土豆。” “只需教会部分百姓,然后让他们相互学习,你再回京交旨!” 宋应星出班道:“臣,接旨!定不负陛下厚望!” 之所以派宋应星去,主要是他确实有才,不仅懂农业他还懂治水。 再将张国维调过去,张国维都治理黄河三年了,想必有了部分治河经验。 为担心两人还不够,同时下旨启用被罢官的,治河大家朱光祚,此人因治理黄河出名。 之所以想到此人,还是今年开封府知府上报,有个唤朱光祚的布衣,长期巡视河道。 这会正值八月,开封府黄河段险些决堤,难道九月份的决堤,真被自己给阻止了? 崇祯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能否改变历史的车轮。 想到此处,崇祯望向刘遵宪道:“刘爱卿,你去巡视过开封府,那一段的黄河堤坝吗?” 刘遵宪出班拱手道:“陛下,臣半月前方才回京,开封知府组织百姓,对堤坝作了加固。” “工程质量极好,开封府知府在此事上,并非只注重政绩,他是真为百姓做实事的好官。” 能让一部尚书夸赞,看来当时让开封府同知,接替被自己砍了的知府,是个不错的选择。 治理黄河堵不如疏,堤坝修得再高也没用,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决堤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次,花了几十万石粮食,换回河套平原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投入对黄河的治理。 往后的几年,黄河会频繁的决堤,崇祯不太确定能否阻止,但不管如何先治沙准没错! 见无人再出班奏事,太监高呼一声:“退朝,众臣恭送皇上!” 回到东暖阁,又马不停蹄的开始内阁议政,并将治沙的策略,安排太监送去了文渊阁。 治理黄河沿线沙漠,工部肯定是挑大梁的,这事还只能让他们来。 若是可以的话,派工部尚书去督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内阁议政之后,崇祯宣来曹变蛟,太监在兵部官署找到了,正与扬嗣昌聊着的曹变蛟。 曹变蛟进了乾清门后,便一直低着头跟着太监,抬步走进东暖阁。 躬身拱手行礼道:“陛下,臣曹变蛟,奉旨觐见!” 崇祯会心一笑道:“曹爱卿,快快平身!对了,把你的身份玉牌拿来,朕这里有块新的。” 曹变蛟摘下玉牌后,王承恩奉上新做好的玉牌,曹变蛟看到背面的字,瞪大了双眼! 曹变蛟跪倒在地,行了个四跪三叩大礼才道:“陛下,臣何德何能,岂能进位国公?” 崇祯轻笑道:“行啦!起来吧!又不是朕给你要的,内阁大臣们都点头同意了的。” “你寻回传国玉玺,转战漠南几千里,收复河套平原,这等功劳当进国公之位!” 第328章 托克托驻军 (感谢张雄大大打赏的角色召唤,你要的角色安排上了。) 曹变蛟接过国公玉牌后,郑重的行了个四跪三叩大礼,这是明朝官员授赏时的通用礼。 崇祯待其行完礼后,走下御阶亲手扶起了曹变蛟,又用力的拍拍曹变蛟的肩膀。 颔首笑道:“朕,得曹爱卿!如汉之武帝得卫、霍呀!” 曹变蛟抱拳低头躬身道:“陛下,臣怎能担得起卫、霍之名!臣愧不敢当!”这是实话。 崇祯不再纠结此事,转身回了御案后坐了下来,沉声道:“托克托互市,朕有些担忧!” 曹变蛟也是秒懂崇祯之意,两个民族互相攻伐几百年,一时之间真能快速安定吗? 互市是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的,那唯一解决的办法便只有,在托克托驻军跟建城。 托克托那块地盘,位于河套平原的前套之上,以前属于土默特部。 自从曹变蛟犁庭漠南后,那里如今是土谢图汗部,与鄂尔多斯部交界处。 但是,明廷离托克托最近的关堡是偏头关,有近三百余里地,草原上走直线稍近点。 饶是如此,若托克托互市被袭击,很大概率是无法及时救援的。 当初为了打消两部的顾虑,才考虑在托克托建立互市,这下好,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朝廷若是派兵驻守吧,怕好不容易达成的契约,又毁在了不信任之上。 曹变蛟虽然不太理解这些政治,但他有个优点就是听令,崇祯让他干的事从来不含糊。 为皇帝排忧是臣子本份,曹变蛟接过话头道:“陛下,要不派兵驻守如何?” 崇祯将刚才所想,给曹变蛟细细阐述了一遍,曹变蛟听得频频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搞不好脆弱的同盟关系,三方真有可能就此闹掰。 曹变蛟询问道:“陛下,是否能像三方互派信使那般,三方同时派兵在托克托驻扎。” “无需太多兵马,每方派千余人驻守即可,毕竟那地方属于腹地,建奴很难打到那里。” 崇祯眼前一亮自嘲道:“你看看朕这脑袋,光想着朝廷派兵单方面驻军。” “明明这个方法,之前就获得了成功,这会硬是没想起来,哈哈~!” 曹变蛟低头肃穆道:“陛下,日理万机。细节方面的疏忽,完全在情理之中。” 崇祯只是笑笑也不点破,这分明就是曹变蛟在铺台阶,崇祯实然知道顺坡下来。 想了一会,崇祯点名道:“曹爱卿,就由你部安排千余人马,前去托克托驻军。” “为将之人,口才方面需要稍微好点,得能说动蒙古两部各派千余驻军。” 曹变蛟躬身抱拳道:“臣,遵旨!臣心中已有人选,这便去挑选人马出发。” 崇祯点点头表示同意,转头道:“王伴伴,替朕送朔国公出去。” 两人出了东暖阁,王承恩边走边絮叨道:“恭喜侯爷进封国公,这个封号颇有深意。” 说到此处,王承恩故意停下不说了,曹变蛟会意掏出个十两的金元宝。 不着痕迹的递到王承恩手边,后者假装不在意随手接过,甚至都没有看元宝一眼。 但王承恩何许人也,崇祯身边最亲近的近侍,文武百官没少给他塞银子。 过手一摸就知道,这小块元宝绝非银子,银子可没这般压手。 很多人不理解,王承恩收这么多银子干啥?其实,他的银子多数都用掉了。 主要是笼络下面人心,尤其是伺候皇帝、皇后的侍女或太监,时不时要打赏些银子。 为了皇帝的安全,这些皇爷考虑不到的地方,他就得替皇爷考虑进去。 前几年,河南赈灾没钱,他还交给崇祯二十余万两,崇祯也知道他的银子怎么来的。 但并未说什么多话,只拿了其中的十万两,剩下的让他自己留着。 收了金子的王承恩,喜笑颜开道:“汉之武帝,在河套平原设立朔方郡。” “嘉靖朝失去对河套掌控后,皇爷心心念念的河套地区,终是在侯爷手上收回。” “嗨!瞧咱家这破嘴,这会得叫您朔国公了呀!” 曹变蛟并未因进封国公,而自满到不将王承恩放眼里,笑道:“曹某,万不敢担!” 王承恩笑着摆手道:“朔国公无需妄自菲薄,您这国公之位已经定下来了。” “关于您进国公之位的诏书,也抄送传遍了两京十三省,这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呀!” 这话还真不假,自从成化朝以后,再也没有出过活着的国公。 此时的曹变蛟圣眷正隆,只要曹变蛟自己不作死,或者战死沙场的话大概率能得善终。 此时,两人已经出了乾清门,再往外走便属于外朝了,大臣是可以自己通行的。 曹变蛟辞别了王承恩,出了承天门后跨上战马,打马往西郊大营而去。 刚进大营,正在操练的军士都停了下来,一窝蜂的挤过来想牵马缰。 口里喊着:“兄弟们,快为朔国公牵马坠凳呀!” 曹变蛟扬起马鞭,作势要抽笑骂道:“都皮痒痒了是吧?是不是操练太少啦?” 听说要加练众人‘哄’得一声全散了,曹变蛟叫住一人道:“靖宇,随本公来帅帐。” 曹变蛟跳下战马,自有亲卫将战马牵下去,这位唤靖宇的跟着曹变蛟回了帅帐。 曹变蛟坐到帅帐之后,进来之人嘻嘻笑道:“国公爷,不知唤末将来所为何事?” 曹变蛟这会也接受了这个称谓,轻笑道:“靖宇啊!你之前真在京师说书吗?” 前方小将也找了把凳子坐下,抱拳道:“国公爷,末将的确说过书,这不是不挣钱嘛!” 此人名唤张雄,字靖宇,以前在京师西城靠说书谋生,每日也就刚好混个温饱。 就这样,他也强过普通百姓很多了,但他听说曹变蛟这里招兵。 每月饷银都涨到十两银子了,张雄心里稍一盘算,这当兵比他说书可强不少。 兴致勃勃就跑来报名了,兴许是有师父带着他说书,从小没饿着勉强能吃饱饭。 身高达到要求还超过了些许,五尺五的身高在如今算很高了,进了军营后操练很是刻苦。 转战漠南之时,凭战功升到了千总的位置,也算是中层军官了。 第329章 带兵前去 听张雄说当兵为了挣钱,曹变蛟也是笑骂道:“你个憨货,在京师里说书多安全呀?” “你干这种脑袋别裤腰带的活,纯纯就是为了挣银子呀?你挣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非战斗与操练之时,曹变蛟与部下时常嬉笑打闹,大家也都习惯了这般相处模式。 张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低声道:“末将看上个姑娘,但她是富商之女,所以……。” 别看明朝商人地位低下,但到了崇祯这个时期,你要么有钱要么当官。 实际上,流民的社会地位才最低,张雄原本是一介白身,想娶富商之女无异于痴人说梦。 跑来当兵也是想出人头地,有人不理解为何不读书,那更加不可能成功了。 小小一个举人,就能刷掉百分之九十的人,要不然范进中举也就不会乐疯了。 何况,你要没点钱读书也没前途,笔墨纸砚是相当耗银子的,还要买书和请教书先生。 至少,在崇祯将教书坊铺满大明全境前,靠读书出人头地还是很难的。 而当兵就不一样了,不仅有银子赚还能升军官,只要刻苦操练作战不怕死就行。 曹变蛟笑道:“你这都升到千总了,都算是朝廷正六品官了,可以上门提亲了呀!” 张雄憨憨的一笑道:“末将,想升守备之后再去提亲,暂时没有累积到足够的军功。” 曹变蛟点头表示肯定道:“有志气,好样的!这里有个提升军功的活,你愿不愿意去?” 张雄惊喜起身道:“国公爷,去了能升守备吗?要末将如何做?” 曹变蛟将事情来龙去脉,给其全部讲清楚之后,就静静的看着张雄不再说话。 张雄只是稍作犹豫,便点头道:“国公爷,末将愿意领兵前去驻军,需要何时出发?” 曹变蛟嘴角微翘笑道:“现在便可点兵出发,保护好自和兄弟们,若事不可为先保命!” 这话也是陛下时常对他说的,永远只打有把握的仗,鸡蛋碰石头的事情没意义。 只有活着才能有效的杀敌,曹变蛟也将这话传达到了全军,哪知练着练着都跑偏了。 一上战场,下手可比非洲老表还黑,双方马战之时先戳战马。 俘获战马那不是他们的活,他们这支部队只需击杀敌人,其他的则不在考虑范围内。 夜间,曹变蛟为这千余兄弟饯行,众人吃着烤羊喝着酒,时间很快到了戌时末。 这是曹变蛟规定的睡觉时间,全员在此时必须回营睡觉,若有事外出需要批准才允许。 次日,张雄点齐一千兵马人皆双骑,往偏头关疾驰而去。 点卯后出发行至申时末,已经到了居庸关,走完通关流程之后进了居庸关。 由于昨日喝了不少的酒,众人一致决定今日在居庸关先行休息,明日早些出发就行了。 京师到居庸关才两百余里,一人双骑的速度半个多点就到了,理论上还可以往前赶点路。 但这次并非作战任务,无需太快赶去托克托,而且他们还要先去归化城。 派兵之事还需向衮布提及,免得造成误会就不好了,他们愿不愿派兵就不是朝廷的事了。 一路上赶路并不是太急,白天赶路夜间便会在驿站休息,虽然裁撤了一部分驿站。 但京师到大同重镇这段,驿站并未裁撤太多,每隔几十里还是有一个的。 算上过关盘查和夜间休息,花了十一日方才赶到归化城,张雄下令在城外五里处驻马。 带着一名翻译去往归化城,两人在归化城南门百余步之处,便停下战马步行往前走去。 到城下五十步时站定,张雄喊话道:“城上的兄弟们,本将乃曹公爷麾下千总。” “携大明皇帝陛下圣谕,前来求见衮布汗王,劳烦兄弟通知一声,谢谢啦!” 翻译将话用蒙古语喊了一遍,城楼之上的守军这才放下弓箭,其实也就是虚引着弓弦。 若是城下两人作出危险动作,他们是真敢挽弓射击的,好在他们动作都合规矩。 守城之人听到翻译后,朝下面喊了一声什么,就安排人去汗王府通禀去了。 身旁的翻译对张雄道:“千总大人,他说让咱们在此等着,他已经派人前去通禀去了。” 才过了半刻钟,归化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了,张雄转身去骑上战马进到城中。 只不过,他们被要求上交了武器,腰刀倒是没有收掉,这也是衮布授意过的。 两人见到衮布汗王后,施了个抚胸礼道:“衮布汗王,大明皇帝陛下派我等前来。” “是打算在托克托互市驻军,那块地方也没个像样的城池,怕建奴得到情报会搞偷袭。” “黄台吉如今为了粮食,可谓是愁得头发都白了,陛下认为几十万石粮食需派人保护。” “陛下之意是三部各派一千人,仅驻军不干扰托克托互市贸易,不知汗王意下如何?” 等翻译将张雄的话翻译完,衮布汗对此却不以为意,如此腹地有何好担忧的? 大明皇帝未免也太谨慎了些,建奴往西转战几千里,抢了几十万石粮食不划算呀! 亲建奴的台吉察罕尔,阴阳怪气道:“汗王,这摆明了是不放心咱们,怕咱们派人抢。” 此话一出,衮布汗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察罕尔此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衮布沉着脸道:“大明皇帝是防着本王吧?此举,令本王和一众台吉很伤心……” 张雄听着实时翻译,指着察罕尔立即打断道:“汗王,此人必与建奴有书信往来。” “他所讲的那些,就是存心想挑拨大明与土谢图部,和鄂尔多斯部的同盟关系!” “建奴将咱们分化想从中获利,若咱们三方人马铁板一块,建奴根本不敢有进攻的想法!” 察罕尔台吉大声怒斥道:“无耻明将,你敢在此地血口喷人?本台吉誓要斩了你!” 说罢,抽出皮靴上的匕首,就要冲上去干掉张雄,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了! 衮布未来得及阻止,察罕尔台吉手中匕首,便已刺到了张雄面前,抽刀防守已然来不及。 第330章 舌灿莲花 面对察罕尔台吉,直刺面门的匕首! 张雄仿若本能的向后翻滚,这得益于长久以来的操练,动作虽不雅观但确实能保命。 察罕尔一击落空再度变刺为削,张雄翻滚后迅速半蹲起身,双臂竖于面门前。 匕首与臂甲上的铁片摩擦,划出一串溅射的火星,张雄能在曹变蛟部混成千总。 手上功夫自然了得,右臂架住匕首大腿猛的一发力,迅速起身一脚踢向察罕尔的手腕。 好巧不巧的,察罕尔台吉匕首脱手后,直直插到衮布汗王的桌案前。 汗王亲卫抽出弯刀护住衮布,看着眼前犹自颤动的匕首,衮布大声喝道:“都住手!” 察罕尔急声道:“汗王,明狗欺人太甚污蔑咱们,他不给个说法本人绝不罢休!” 要不说翻译这活一般人干不了呢!都刀兵相向了还不忘记,将察罕尔的话翻译给张雄听。 张雄手上没吃亏,嘴上也是丝毫不曾吃亏,指着察罕尔怒喷:“就凭你?还不罢休?” “察罕尔你可别忘啦!这漠南千里沃野万亩草场,可都是大明给赠与你们的。” “你安敢在此饶舌,张口闭口将明狗挂在嘴边,本将倒想问问你是何居心?” “难不成,你收了银子只为破坏两家情谊?好到你的主子面前去邀功吗?” 张雄又朝衮布汗王施礼道:“汗王,外臣请求搜查察罕台吉居所,此人与建奴必有私交。” 你要察罕尔台吉挽弓射雕,他勉强还是能够做到的,但论嘴皮子这块差了何止一筹。 张雄这说书人一张口,衮布汗王都用带有疑问的眼神,盯着察罕尔台吉看了起来。 何况,张雄说的处处在理,崇祯十三年那场转战漠南千里,张雄亲历还有幸活了下来。 只是受制说草原防御困难,压根就守不住这么大片草场,才被迫让给了漠北土谢图部。 《战国策?秦策二》有云,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此时再有外力介入战局必将不同。 并非硬是要将建奴夸大,而是应了伟人那句: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打仗就一定会死人,而找外援死别人家的人,只要付出少许粮食与银钱,何乐而不为呢? 漠南蒙古这块地它一直在那,等强大起来甚至都不需要战争,他们自然会俯首称臣。 察罕尔见衮布汗王,目光不善的盯着他,眼神不着痕迹的闪躲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间,便被衮布捕捉到了眼里,衮布内心便已有了计较。 站起身抽出匕首,平静的递给察罕尔台吉,又踱步回桌案后坐下,撕下块羊肉塞进嘴里。 拿过手帕擦了擦嘴缓缓道:“将察罕尔先压下去,待查清原由后再处置。” 亲卫一拥而上按住察罕尔,后者犹自叫嚣道:“汗王,你为何帮助外人对付自己人?” 察罕尔这话其实很歹毒,这是打算在其他台吉心里,埋下一颗不信任的种子。 虽然,短期内不会有异样,时间长了之后汗王的权威,会受到极大的挑战。 衮布能在二十几岁时,就坐稳汗王的位置,说他很蠢恐怕都没人相信。 衮布汗王嘲讽道:“心中有鬼的人,才会相信你的说辞,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些台吉。” “他们哪位与你相同?本汗从未厚此薄彼,大明送来的粮食皆是按人头发放。” “他们要是对本王不满意,何需你来挑拨离间?他们自会让本王滚下王座,你们说是吗?” 衮布这句话,是问的身边另外几位台吉,众人打着哈哈道:“汗王,我们都很敬重您!” 张雄抚掌赞道:“汗王,说得好!似察罕尔这般小人,他就该死!” “吃着大明的粮食却对大明充满敌意,自己带着粮食给建奴做狗,他对此还心甘情愿!” 这几人里,最累的就是翻译了,土谢图汗部无人会汉语,他要充当两边人的翻译。 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搞得他都没时间吃东西,光给两边人翻译去了。 衮布听完翻译后并未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亲卫将人带下去,并派人去搜察罕尔住所。 归化城有察罕尔的住宅,多半是没什么有用信息,他部落内的毡房倒是可以仔细找找。 察罕尔部落所在地,往北有百余里地,全力疾驰来回一趟,最少也要明日才有结果。 察罕尔被压下去后,衮布学着汉人礼仪抱拳道:“明使,驻兵是大明皇帝的要求吗?” 张雄回礼点点头道:“是的,陛下担心哪日建奴进攻,会泄愤杀向托克托互市。” “毕竟,你们两部因与大明走得近,尤其是西边的鄂尔多斯部,他们可是臣服过建奴的。” “陛下既然收了商人的税,自然不会允许大明商人,在关外的互市被攻击。” 衮布咂舌道:“驻军并无太大问题,可是这千余人长期无法放牧,损失是很大的。” 该说不说,衮布时时刻刻都想着坑银子,不!应该说是坑大明粮食。 张雄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这不就是想找借口要粮食嘛,自然不可能接衮布的话。 转而道:“汗王,互市可关系到你们蒙古两部,能否获取到足够越冬的粮食。” “外臣心想,汗王也不想互市出事吧?派兵保护互市也是保护你们自己!” 这话就是点明衮布汗,这互市并非大明想开的,只是不忍你们饿死人好心开设的。 当然,大明需要战马这毋庸置疑,但并非如粮食般是必需品,没有战马装备火器也能打。 衮布说的也是事实,每户人家主要劳动力长期脱产,跑托克托去驻军是很伤的。 家里牛羊、马匹,都需要有人带出去放牧,若是家里没人就得请人去。 大明人人都交税这是律法,而蒙古各部不交税但要交牛、马,每年都会划定详细头数。 这些牛、马,又是与大明互市的重要组成部分,换来的粮食衮布又会发下去。 近一年多的时间里,各部都拿到了粮食,所以对此并无异议。 从此,便能看出衮布的手段,他善于学习大明的治理经验。 第331章 同意驻军 衮布汗王见张雄不好忽悠,粮食没要到不说,还被人暗戳戳怼了几句。 岔开话题道:“明使请先吃些东西,本王要与众台吉商议一番,先失陪了。” 张雄点头表示同意,衮布领着几位台吉去了前厅,那里是平日议政的地方。 张雄转头对翻译道:“哈特,你不是整天惦记着吃牛肉嘛,喏!这不是有一大盘嘛!” 哈特深呼一口气叹道:“唉,翻译得口干舌燥了,下次得带两个翻译来。” 哈特说完拿起马奶酒就喝,他是蒙古林丹汗部投降的明军,对马奶酒自然是很亲切的。 但是,你要说他有多喜欢喝也不至于,在西郊大营不时能喝到高度酒。 那种刺激感远不是马奶酒,这种发酵型奶酒可比的,其味如浓缩柠檬汁加原味酸奶。 还带有浓烈的膻味,不过是对南方人而言,蒙古人视马奶酒为白色神圣饮品。 喝完马奶酒,哈特又切下一块牛肉,大口往嘴里塞去,这味道太让人怀念了。 大明是不允许宰牛的,这可苦了蒙古投降到大明的这批人,牛肉是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 偶尔,曹变蛟会带回来少许牛肉,供这些蒙古士兵吃点解馋,想敞开吃那是做梦。 这还得是有那种,心情常年郁闷自杀的牛,和自然年老不能干活的牛。 还得上报官府批复宰杀文书,你才有可能获得为数不多的牛肉,宰牛这事还不能多干。 不然,真会被判个流放千里,就这筋角还得上交官府,官府还需如实记录上交户部。 哈特这回可算是逮到了,面前一盘牛肉足有斤许,被他一个人全给吃完了。 两人正吃得起劲时,衮布汗王与一众台吉回来了,重新落座后衮布瞅了眼两人。 转头在亲卫耳边吩咐几句,这才对张雄道:“明使,本王与众台吉商议好了。” “由本王的部落,派百名战士前往驻军,本王估计鄂尔多斯部,也会派差不多的人马。” 其实,朝廷只是不想两部误会,至于你派多少人并不在乎。 朝廷派兵驻扎到托克托,也单纯只是为了防范于未然,关乎人命就不能交由他人之手。 张雄抚胸道:“多谢汗王体谅朝廷苦心,那鄂尔多斯部就拜托汗王,尽力说服了!” 事情聊到这就差不多定了,两人正欲起身告辞,被衮布汗王抬手止住。 很快,亲卫便提着两个牛皮袋走了进来,将之放到张雄与哈特身前。 衮布汗王抬手指着牛皮袋道:“这里面是十斤牛肉干,本王见你二人甚是喜好牛肉。” “特意为二位准备的,放心都是今年新宰的,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啦!” 张雄施礼道:“多谢汗王慷慨,外臣为刚才的不愉快,表示真诚的歉意!” 目送两人走后,衮布汗王这才继续安排相关事宜,要尽快点齐人马随明军一起去。 鄂尔多斯部的信使,还有两人驻留在归化城之中,还需找到他们商议驻军事宜。 在归化城待了几日,鄂尔多斯部同意驻军,同衮布一样也只派了一百人马。 人少是一回事,主要还是粮食不够吃,派的人越少便越省粮。 鄂尔多斯在托克托以西,并不需要跑来归化城,三方相约在托克托碰头。 好在两地相距不远,一天的路程便能到,张雄辞别衮布后,动身前往归化城南门。 为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千余人马还在归化城,以南五里之处驻扎。 次日,千余骑赶到了托克托,三方碰头后各自挑了块地,搭建临时营寨。 说是营寨就是些简易帐篷,如今这里互市规模不大,商人也有但并不太多。 商人也都搭的帐篷,只是相对较大些,方便放些货物什么的。 毕竟从关内来此地,还是有段不短的路程,每次带的货物卖好些天。 这里最大的商人是汪箕,其次便是刘志,后者算是被他掏上了。 汪箕当日推荐他,纯粹是担心自己没经验,毕竟晋商在边境互市这块,比他要熟得多。 两人一拍即合,历经险阻才落脚于此,过程虽然危险但确实赚钱。 从关内运来的东西,自然是蒙古人需要的,不管何物都特别好卖。 就是地盘太大,货物运到此地后,远一些的人没个十天半个月,他们真赶不过来。 加上两人有大明官方背景,出关手续都是户部特批的,孙传庭也从未干过吃拿卡要。 两人这两年,赚的银子比往常十年,加起来都要赚得多。 主要是战马、牛羊这些玩意,完全不用担心销路,运回关内朝廷就收了。 只是皮货这些玩意,只能自己找渠道销售,但在京师那也属于高端货。 他们还收购牧民,平日里采集的野生药材,这在关内那都是抢手货,利润还高得离谱。 所以,刘志成一个被晋商团体,排挤边缘化的小人物,一跃成了晋商里的巨富。 晋商也并非全都坏,随着刘志在互市赚到银子,山西再度涌现出一批商人。 也被称为新晋商,又开始做起了边境贸易,只不过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因为没有朝廷背景,他们出关的货物,要接受严格的检查! 走山西出关是孙传庭管,走张家口出关是卢象升管,这两处地方别想夹带私货。 加上前面八家晋商,被朝廷血腥镇压,你说他们不怕那是假的。 但商人有一个特性,他们属于早期的资本家,利润一倍之时,就敢践踏世间一切法律。 当利润超过三倍时,掉脑袋他们不敢干,哪里有银子赚,哪里便有他们的身影。 崇祯之所以下令,严查任何出关的商人,就是为了堵死建奴,粮食获取渠道。 汪箕与刘志能从关内运的,也仅是食盐与茶叶,还有丝绸、锦缎等。 瓷器只在贵族好卖,普通牧民他们并不需要,瓷器的诱惑力远不如铁锅。 铁锅由于是铁质的,连刘志都不能插手,虽然是生铁并非熟铁。 但谁知道,卖太多生铁锅的话,会不会转手到建奴手中。 毕竟,他们接收了登州火器坊,大批被挟持过去的匠人,生铁熟化只要控制碳含量就行。 第332章 战马繁育+土豆推广 各方人马分别在东、南、北,三个方向将军队驻扎下来。 说是三方人马,日常巡逻中多是张雄带兵进行,其他两部人马每日就跑阵马。 结束巡逻后,正欲回转驻军之地,见到大批战马、牛羊,在百余人呼呵声中往东南走。 张雄拦住队伍上前例行问询,领头之人掏出块银元宝,正欲递给领军之人。 张雄摇头拒绝道:“不必如此,本将只是例行问询,你是何人押送牲畜去何处?” 青年点头谄媚笑道:“将军好!草民汪无尽,家父汪箕。” “这是运回关内的牛羊、马匹,将军您看,这是朝廷给的入关手令。” 张雄接过瞟了一眼,只见其上盖着户部的大印,这印他再熟悉不过了。 以往户部给西郊大营,送肉食送酒水和粮食,文书上都有这枚大印。 一介商人能拿到户部大印,此事,如今在大明境内虽不稀奇。 但是,像这种能出关的手令,一般商人还真拿不到。 崇祯下令废除所有出入关禁的凭证,非户部颁发的一律不认可,若强行闯关视为谋逆! 卡死了大同与宣府两地,不管是粮食走私与铁器走私,这种事情正在逐渐减少。 想要完全杜绝走私,是个根本完不成的任务,人家不要命的翻山越岭也要走私。 就后世兔子时期,同样有走私之事存在,除非你能在国境线上,用士兵手牵手拉个人墙。 既然知道眼前这个商人,有朝廷背景自然不可能为难,张雄将手令还给汪无尽。 点头道:“需要我们派兵护送吗?你身后这些是何人,他们要同你一起入关吗?” 汪无尽摇头道:“回将军话,这些人是鄂尔多斯牧民,也有土谢图汗部牧民。” “他们是闲时应征过来,为咱们驱赶这批牲畜的,每人五斗米送至偏头关下。” 张雄点头道:“不入关就好,本将看他们都带了兵器,他们不会对商队不利吧?” 汪无尽笑道:“将军还请放心,这些人长期与商队合作,有稳定的粮食来源。” “自然不可能无故袭击咱们,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能分清的,咱们商队也有镖师。” 张雄抬头环视一圈,队伍里他还看到个熟人,以前同为朔国公麾下士兵。 因伤退役与几人联合,在京师开设了一个,全由退役军士组成的镖局。 这些人享受惯了高饷,很难接受回家后的平庸,加上多少落下点残疾。 张雄冲其点点头,镖师有近百人的规模,驱赶牛羊的牧民有几十人。 张雄退至一边放行,望着远去的队伍,张雄心里还是有点感慨的。 昔日,一同驰骋草原的同僚,这会却成了一介镖师,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汪无尽笨拙的驱赶着马匹,靠近镖头询问道:“常镖头,刚才这将军与你是旧识吗?” 常威点头道:“是的,以前我还是哨官时,他还只是个刚入伍的大头兵。” “唉!我这人运气不好,胸口被人射了一箭伤着肺了,无法再高强度操练被迫退役了。” 汪无尽大笑道:“常镖头,你可拉倒吧!这趟的收入顶晚常几年吧?还感慨上了哈哈!” 常威苦笑着摇摇头道:“人与人的追求不一样,您这种富家公子不会懂的!” 汪无尽说的确实是真话,就这一趟押镖就收了一千两,差不多是利润的半成。 当然,这种关外押镖的任务,收的已经算很良心的价格了,高的甚至得利润的两成。 这里,光战马就有两千余匹,役马也有千余匹左右,羊是最多的牛最少。 大明境内极度缺牛、马,役马通常是年老不能参战的,会让其拉车或是犁地。 众人一路说笑着,在酉时初刻到了偏头关下,守关将领是李定国副将。 李定国军功累积升至山西总兵,手下有兵近两万余众,按理说边镇总兵领兵还需多点。 但现在,山西与宣府两地的总督,都在推行精兵劲旅政策。 就这两万多人经常淘汰,操练或比武不合格的,一律给淘汰绝不会留在营中。 副将虽然未曾去过托克托,但他知道朝廷在那块,搞了个互市出来。 李总兵调他来此守关,也是为了照拂朝廷互市,偏头关这种小关理论上驻军最多千人。 他手下有近三千兵还都是骑兵,就是担心托克托互市的安全,每日守关之余还需操练。 关上士兵,放下吊篮拿到通关文书后,又缓缓的提了上去。 汪无尽退回来等候,跟身旁蒙古两部人开玩笑道:“你们看,自己人也被拦在关外。” “朝廷并不非针对你们,他连自己人也是这般查的,哈哈……!”蒙古牧民也都哈哈大笑! 片刻后,关门打开一条缝隙,从关内快速奔出一骑。 清点完人数将畜群赶进关,汪无尽在关下给每个牧民,发了张带汪家印章的纸条。 蒙古牧民,拿着这张条子去托克托,领取酬劳五斗精米,牧民们道谢后自行打马走了。 如今,鄂尔多斯部尚未完全撤到黄河北岸,朝廷也未正式接手河套平原。 收回来的战马等牲畜,只能先行运回关内再处理,到这边之后会有户部之人。 将适合做战马的马匹收走,役马、牛等物户部登记后,汪无尽就带回去自行售卖。 当然,汪家是有自己的销售渠道的,北境几大行省境内相当安全。 镖师的任务只负责关外,关内就是汪家自己人带走了,羊送回京师长期都有人要。 牛和役马则需要送至各县城,当地官府都会收购后,检查没有疫病再投入给百姓使用。 总之,汪家的活动范围仅在山河四省,其他更南方的地方尚未触及到。 为方便宣府与大同两镇,户部在两地建立了战马育种场,袁枢驻大同镇育马场。 户部主事,带着新收来的两千余匹战马,登记后由军屯户专职饲养。 如今,大同镇的育马场,大小战马共有近万余匹,能充作战马的也有近四千匹。 其余则是小马驹与母马,小马驹得由母马带到一岁,不然很难养活到成年。 草场也有专百姓徭役,负责种植管理草场,主要是撒草料种子和施肥。 这一套稍显前卫的安排,自然出自崇祯之手,画成一片片草场分批供战马采攫。 大同与宣府的马场,土谢图汗部送的那批汗血宝马,公马都分到了两处马场。 它们唯一的任务,便是尽可能多的让蒙古马受孕,以繁育出更优良的马种。 每年生产出的良种马,到如今规模有近两百匹,不过还都属于半岁左右的小马驹。 崇祯想让汗血宝马的血统,在与蒙古马多代结合后,生产出兼具爆发力与耐力的品种。 短时间内是看不到结果的,良种马的规模太小也不堪大用,汗血宝马的种马本就不多。 公马才六匹,母马倒是有二十余匹,两者同时与蒙古马血统融合。 这种规模想要繁殖起来,没个十年恐怕很难扩大,一代的良种马数量极低。 且并不太适合充作战马,需要叠代回交后所产的二代,甚至三代战马则更适合充作战马。 第一,是为了保证血统的多样性,第二,是为了持续扩充繁育规模。 只有滚雪球式的四、五代后,再拿来充作战马则是更优选,别看马场战马数量很多。 能上战场的战马,很快就会被充入军中,其余的都要留下来育种。 二十余匹汗血宝马里的母马,也全都产了小马驹了,如今都快一岁多了。 都是纯血的汗血宝马,但比较可惜的是,里面仅有三匹公马可用。 就这种概率,十年扩大种群都有点难,但是吧这事他急不来,只能慢慢来。 唯一能做的,就是教会户部官员,如何管理繁殖顺序,更不要出现近亲繁殖。 袁枢这人做事细心,让一个户部侍郎来管理马场,可见崇祯对战马的繁育之重视。 多的汗血母马为避免近亲繁殖,只能用蒙古公马来叠代,这种后代更适合仪仗与竞速。 种公选用的汗血宝马,其后代经过多次迭代与回交,体型与耐力则更适合战场。 如今,已经是九月中旬了,山西的百姓都在收土豆,准备冬小麦的种植。 今年,山西首次试点推广土豆,刚开始之时百姓都不愿意种。 直到官府宣布,每斤土豆一文钱回收,并保证照顾好了,亩产能有十石以上。 朝廷大力推广土豆,是想填补小麦的中空期,十月上旬种来年六月下旬收。 这中间几个月的时间,补种一季土豆是很合适的,唯一问题是夏季的高温。 土豆原产地在南美洲,夏季高温天并不适合,其块茎的膨大与生长。 长出的土豆的就会小,叶子会长得很茂盛,抢走土豆块茎的营养。 不过,这事难不住爱种地的华夏百姓,深耕地起高垄多施水,这些还不是户部宣讲的。 只是告知百姓们,土豆怕夏季的高温,手放摸到块茎深处的土壤,需感觉到凉意才行。 很快,百姓们就想到了办法,正午时分用麦草盖顶,傍晚洒水降低土壤温度。 经过三个月的精心照料,土豆还是长出来了,只是并未如官府宣传,亩产能到十石以上。 忙活了三个多月,每亩收的土豆才八石,而且个头普遍偏小,也就比鸡蛋大一点。 按理说,土豆是在冬季播春收,但与冬小麦生长重叠,夏季种土豆要麻烦很多。 但是,八石的亩产出来后,百姓们依然惊为天人,这是何种神奇作物? 居然能亩产八石,百姓们争相拿回家尝试,开始也不知道如何做,简单的丢火里烤熟。 吃后意外的好吃,忍不住便多吃了些,百姓们正准备迎接反酸水,结果并未如期而至。 不仅没有反酸水,饱腹感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这么神奇的作物还卖啥? 百姓们纷纷跑去官府,询问土豆该如何保,当时只听说官府出铜钱收购。 脑子一热,收割麦田后便种上了土豆,这会完全不懂其属性,如何保存如何留种等。 户部的宋侍郎,编写的种植土豆十策,都发到了地方官府处,他们赶紧拿出来研究。 上面写着土豆与红薯一样,可深挖地窖储藏,短期食用的土豆,也可放在窑洞内储藏。 避光通风、阴凉与干燥,合上书册之时,第一页的红字引起了官员注意。 土豆发芽后严禁食用,否则能毒死人,官员看着四周的百姓,这事要告知他们吗? 若不告知他们,引发大面积百姓死亡,以皇帝陛下的性子,自己这条命怕是难保! 权衡之下,怀仁县的知县站起身,双手虚按道:“百姓们静一静!且听本官细说。” “土豆长时间储藏,可存放在在自家地窖里,若是短期内吃掉的,放在窑洞避光处即可。” “但是,还请百姓们记住!土豆若发芽后,请一定要沤肥万不可食用!” 百姓们不懂大声嚷嚷道:“知县老爷,好好的土豆,为何发芽后要拿去沤肥?” 薛知县组织好语言道:“百姓们稍安勿躁,这个……这个土豆,发芽后就变成毒物了!” 这下,吵闹的百姓更喧哗了,都在质问官府为何,要将有毒之物给他们种植。 薛知县见县衙堂上,吵吵闹闹如同菜市场,转身走到案桌旁,拿起惊堂木猛的一拍桌子。 顿时,百姓们缩着脖子往后退,这几年官府变得亲民了,很少出现官府作威作福之事。 这一声惊堂木,又将他们拉回了几年前,官老爷视自己为草芥,行礼慢了都非打即骂。 百姓们安静后薛知县清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干什么?一点小事吵吵囔囔成何体统?” “土豆乃陛下派人,历经生死寻回的救命之粮,还教会了咱们种植方式。” “只是发芽后才有毒,不发芽之时又不是不能吃,你们在吵吵什么?都给本官回去!” “稍后,本县会派人去各乡各村,宣讲土豆种植与保存,以便让所有百姓知晓。” 羊群效应之下,百姓们很快便散去了,薛知县等人走后,摘下官帽放在桌案上。 长舒了口气,跟旁边县丞抱怨道:“唉,朝廷这推广土豆,本官赞同。” “但是,好歹也给个适应时间嘛,啥也不说就要求必须种上,唉……!” 县丞知道,不接话才是明智的,果然县令只是抱怨一句,又低头写奏本去了。 第333章 再临河南 一时间,山西各地的奏本如雪花般,全都飘向了东暖阁的御桌。 崇祯是考虑过会有难点,毕竟就靠一份宋应星,编撰的土豆种植十策论。 这玩意还真不太好概括,虽然下面还细分了很多种情况,但哪个农民能读懂全部呢? 大明的识字率江南要高些,那里私塾遍地识字率能到四成,西北就要远低于正常水准。 能认识生活中五百个字左右的,只占全体百姓的一成不到,更别说看那些种植规范了。 看着眼前的奏本,崇祯眉头拧成了麻花,识字虽然不是生活必备技能。 但是,能识字的话不管是种地,还是做小买卖或与人做工,至少不会被骗从而引发官司。 崇祯不是没想过推行教育,可是现在外敌还在,一切应该为战争让步才对。 将本就有限的银两,投入到武器研发与储备,战马育种与采购中来。 崇祯对山西来的奏本,统一批复都是请童生、秀才,为官府宣讲土豆种植方式。 完成土豆育种的宋应星,已经从西苑皇家园林抽身出来,这样的人才可不能让他闲着。 崇祯询问王承恩道:“王伴伴,宋应星如今在何处?怎么有许久未曾见他了?” 王承恩躬身道:“皇爷,宋应星跟吏部告假了,他一直在府内研学未曾出门。” 研学?都户部侍郎了你读什么书?转念一想崇祯便了然,宋应星还是怕自己为难。 都五十四岁的人了,还想通过殿试堵其他官员的嘴,唉!这该死的儒家束缚。 这话,就算是崇祯也就能在心里想想,敢说出口分分钟被喷得下罪己诏。 “王伴伴,传旨礼部、吏部,今年万寿节开启恩科考试。”崇祯对王承恩道。 承袭大统以来到崇祯十四年,因战乱从未开过恩科考试,万寿节是皇帝生日之时。 今年,十二月二十四崇祯正好满三十岁,礼部定然是要大操大办的。 不如,省下这个银钱开设恩科,好为朝廷取更多有识之士,也存了让宋应星去考的想法。 五十四岁再拖两年快六十了,到那个年纪还考个嘚的科举啊,过几年就得告老还乡了。 还是趁其年富力强,想办法让其通过会试、殿试,这样让其进内阁阻力小很多。 就算不进内阁,将之放在手握实权的岗位上,那也比如今光种地强些。 王承恩下去传旨前,躬身询问道:“皇爷,那今年的万寿节还办吗?” 崇祯摆手道:“一个生辰有什么好办的?叫礼部主持好会试,待朕回来再举行殿试!” “好勒,皇……,皇爷您说啥?你又要出宫吗?”王承恩正想答应,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 崇祯脸色一沉道:“怎么,朕要出宫你还不许吗?那么多事等着朕去做呢!” 王承恩道:“我的好皇爷呀!就算有大事您要长时间出宫,那也要知会声内阁吧?” 崇祯点点头道:“嗯!你去传旨之时顺嘴提一句,就说朕去河南视查旱灾了。” “万不能误了冬小麦的种植,否则出现粮荒就意味着,朝廷要出银子赈灾!” 把程国祥推到前排来,这事崇祯现在干得很顺手了,一提要银子程国祥必然墨叽半天。 但是,只要皇帝亲自去解决问题,不找他拿银子他便举双手双脚赞成! 吏部尚书傅永淳,裁撤了近两成冗余官员,精简后朝廷不仅没有停摆。 工作效率还提升了不少,大明的官员就是这样,刀不砍到自己头上来不会动。 傅永淳的刚正不阿,这让崇祯颇为欣赏,正因如此提他入了阁,这是早先就答应过的。 也许是刚入阁,不太了解崇祯的脾性,对于崇祯擅自出宫不理朝政。 傅永淳反应是最激烈的,以前崇祯跑了都是内阁顶着,这回轮到傅永淳他则极度不满。 这不,结束今日份批阅奏折后,傅永淳在乾清门外求见,轮值太监禀报后崇祯示意能进。 傅永淳刚进东暖阁,施完礼还未起身便道:“陛下,因何故您要荒废朝政?” 崇祯一时间也被问懵了,啥荒废朝政?这都酉时了才批完奏折呀! 崇祯垮着脸不悦道:“傅爱卿,朕哪里荒废朝政了?” 傅永淳梗着脖子道:“陛下,您说要出巡河南,这不是荒废朝政还能是啥?” 崇祯捂着额头无语笑道:“傅爱卿呀!河南最近这些年,几乎年年天灾不断。” “朝廷在河南光赈灾,投入就有数百万两银子了,若不尽快恢复河南的生产。” “朝廷还是继续投入银子,去填这个看不见的无底洞,朕是去安排冬小麦的种植。” “难道,王承恩未传达清楚吗?其他四人未告诉你吗?朕每次出去做的事情可不少!” 傅永淳摇头道:“陛下,下面自有官员会处理,何需您亲自去安排?” 崇祯苦笑着摇头道:“傅爱卿啊!看来,你还是不太清楚大明官员的德行。” “这样,此次去河南你与朕同行,朕让你看看地方官吏,是如何忽悠你这吏部尚书的。” 傅永淳点头道:“好!臣就与陛下同去看看,臣不相信地方官皆如陛下所说。” 傅永淳走后,崇祯摆驾去了坤宁宫,他今日要去与周皇后辞行。 推开坤宁宫大门,周皇后正在大殿内,指导一众宫女纺纱织布。 崇祯笑道:“皇后呀!朕说过很多次了,现在朕不缺银子了,你还在宫内纺纱织布干啥?” 周皇后嫣然一笑道:“臣妾见过陛下,臣妾在宫中闲着无事,织布也能打发些时间。” 崇祯走上前扶起周皇后,刮了下皇后的琼鼻道:“随你吧!每日少做些别太累了。” 帝后同聚,宫女太监们都识趣的退了下去,连王承恩都站到坤宁宫门外去了。 不知从何时起,皇爷都不让他进坤宁宫伺候了,只有早上睡醒后才允许他们进去。 坤宁宫中放了不少冰块,即使夏季也并不感觉热,周皇后斥候崇祯更衣后。 两人躺下休息,崇祯说起了要出宫去河南之事,嘱咐周皇后没事可以出宫去玩。 周皇后乖巧的点点头,崇祯看其乖巧的模样,再也忍不住躁动的心! 第334章 艾能奇的成长 次日卯时,崇祯精神抖擞的起床,王承恩进来送上常服伺候洗漱。 两人用完早膳,崇祯坏笑着挑眉叮嘱周皇后道:“皇后,朕先走了!记得好好休息!” 周皇后漂亮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霞暗呸了声,皇后这副模样惹得崇祯大笑不止。 出了坤宁宫后,两人步行出了承天门,李若琏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看着李若琏一众手下,骑着矮小的蒙古马,崇祯想着等繁育出的良种马够多时。 定要搞个仪仗队充充门面,人人骑着高头大马护卫皇帝,想想都有点威风嘿嘿! 看着骑在马上的傅永淳,崇祯还关切的询问道:“傅爱卿,你骑马能习惯吗?” 傅永淳很想说‘不习惯’,但陛下都骑马走的,他一个大臣难道坐轿子或马车? 最终,傅永淳还是违心道:“陛下,臣骑段路程便会习惯,李指挥使的人照看着微臣。” 崇祯率先打马冲了出去,崇祯坐下战马四条腿,看似各跑各的但稳得一批。 震动幅度小速度快,这便是曹变蛟要给崇祯换汗血宝马,崇祯都没有换掉的原因。 经过几日赶路,众人一路来到孟津渡,过了这里便到了洛阳地界。 崇祯记得一年多前,把艾能奇、阿尔善留在了洛阳练兵,说好了一年后来视查其成果的。 这回正好赶上了,肯定是要去看看的,给了那么多银子也不知道如何了。 过了孟津渡向南走了十多里,便看了一座木头搭建的营寨,就在洛阳城不远的北面。 李若琏先上前去打探情况,半刻钟的样子李若琏回来了,告诉崇祯这是艾能奇驻军处。 并告知其前来接驾,崇祯打马往营寨走去,寨门口艾能奇从里面匆匆跑出来。 跑到崇祯战马前,单膝跪地道:“陛下,臣艾能奇迎驾来迟,请赐罪!” 崇祯抬手道:“起来吧!一年多时间了你长高不少了,都快跟曹变蛟差不多高了。” “赐不赐罪先不说,朕要进去看看你的训练成果,若是没练好一支兵,朕会找你麻烦的。” 艾能奇起身小跑着在前头带路,他没有去接崇祯的缰绳,这是明智的选择。 李若琏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陛下的座驾这是他的职责,任何试图接近的都会发起攻击。 很快,崇祯打马走进了营寨,守营军士单膝跪地大喊:“恭迎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会正值夜间,营寨之中虽有不少火把,但视线依然受阻看不真切。 对于这等情况,崇祯只能先下令休息一晚,明日再检阅艾能奇部队。 也给他一晚上的时间,仓促间检阅新兵,怕他们紧张不适应,让艾能奇先去做思想工作。 一行人前往营房休息,这里面最惨的当属傅永淳,大腿都磨出血泡了。 不过他也算是狠人,磨出血泡都硬扛着不吭声,还是休息时崇祯看他走路有点怪。 这才发现其受伤了,水泡都磨破了,看着贴身白色裤子上,有点点猩红的血点。 想想都感觉痛,五十多岁的老头了,嘴咋还这么硬了?又不是没有棉花制成的坐垫。 多垫几层,还是能减缓些疼痛的,至少不会越磨越重,难道他看不到自己马鞍上的棉垫? 出于对傅永淳的保护,崇祯打算在艾参奇营寨之中,停留个三五天再说。 反正这会才九月中旬,冬小麦的播种时间还未到,这次时间倒还算充裕。 主要一条是,崇祯想去看看孟津渡,看在上下游能否找到落差大点的,黄河之中的河段。 这次过来,崇祯想将重甲锻造提上日程,一万副人马具装重甲,最少需要三年才能做完。 而且,还得用上水力锻锤,靠人力去锤的话,除非有足够多的铁匠。 不然很难在短期内,锻造出足够多的甲片,一副人马具装重甲光甲片,就得三千余片。 若是水力锻锤能做出来,崇祯甚至想上钢甲片,宋应星的《天工开物》里有记载。 炒钢法可炼出碳含量合格的钢,有钢了那还要什么熟铁,熟铁太薄挡不住建奴的穿甲箭。 上钢片就不一样,不仅更加轻便防护能力还强,一般的穿甲箭头很难穿透。 次日,艾能奇与阿尔善集合起了兵马,供皇帝检阅与训话。 崇祯骑马走在阵前走过,边走边大声道:“明军威武!” 下面排排列阵的士兵,长枪齐齐跺地大声道:“陛下万岁!” 崇祯满意的看着这些士兵,身形虽然不算太魁梧,至少与瘦弱不沾边。 看来,他们的训练并不少,伙食可能会差些,毕竟银子就那么多,又要配备兵器甲胄。 五千新军的精神面貌很不错,崇祯看得频频点头,下马后抬步走上点将台。 崇祯高声询问道:“士兵兄弟们,你们每月饷银是多少,是否有足额发放给你们?” 一个看似将领之人,跨步而出道:“回陛下,咱们因为不打仗,每日只要操练即可。” “艾将军与善将军规定,不参战之时饷银,每月五钱银子管两顿米饭,每月吃三顿肉!” 崇祯在心里默算了一番,五钱银子每人,一年下来就是三万两,粮食三万两左右。 每个月再吃三顿肉,不管是羊肉还是猪肉,大致算下来的话。 当初留的十五万两,应该花得差不多了,再看看士兵们的兵器,只是木棍并无枪头。 想来是银子不够并未打造,艾能奇做的很不错了,并未给太高的预算。 他不仅把兵招满了,士兵身体也练得还不错,除了没有武器和甲胄。 这支队伍,胜过卫所兵不知凡几,崇祯向艾能奇招手,后者跑过来站到崇祯身后。 崇祯点点头对军士们道:“朕,并未给你们艾将军留太多银子,听他说你们能吃饱吃好!” “现在,士兵们一个个来说,此人所说的一切,是否是真实情况?”崇祯手指着出来之人。 士兵们轮流讲来讲去,大概意思就是,吃饱了只是没有甲胄与兵器。 并询问何时能上战场,他们期望获得艾将军,所说的每月五两的薪酬。 第335章 改进战甲 艾能奇一直就是一句话,战场上的每个首级值五两银子,还有额外的月俸。 看着这些士兵如此高昂的战意,崇祯笑着大声道:“你们要做的,是练好杀敌本领。” “至于打仗,朕会通知你们的艾将军,兵器与甲胄会尽快与你们配齐。” 又讲了些鼓励的话,崇祯转身下了点将台,士兵们又去校场操练了。 直到白天崇祯才看到,校场之上的操练器械,几乎复刻了京师的西郊大营。 毕竟,艾能奇就出自于曹变蛟麾下,他跟着曹变蛟有一年多的时间。 回到营寨后,崇祯要去洛阳民间看看,他要找个几百人的团队,做个超大型水力锻锤。 水力锻锤,并非是一个水车再加个锤子,那最多只算水碓,一种舂(chong)米的工具。 不过,这种会做水碓的匠人也需要,毕竟水力锻锤就是放大版水碓。 只是水碓的力要小很多,捣碎谷物小麦的外壳等是可以的,打铁的话还需稍做改变。 之所以要做大型的水利锻锤,是考虑到工匠手锤会累且效率低下,而水力锻锤则不会累。 想要快速做出几万套的扎甲,必须做个这玩意出来,靠人工锤甲片耗时又耗银。 请的匠人多了,先不说开出的工钱多少,光匠人的衣食住行就是笔不小的开支。 一套具装重甲三千枚铁片,一万套就是三千万枚铁片,人工锤到猴年马月都锤不完。 更别说,崇祯打算甲胄用上钢片,比铁片薄防护能力是铁片三倍。 人类文明诞生于战争,并被战争驱动着前进,崇祯是看过扎甲的铁片的。 大概如后世的三毫米厚,却在二十步内是很难抵御,破甲箭的穿透力的。 说人话就是二十步内,哪怕全员着原始具装扎甲,建奴也能给明军造成大量伤亡。 这是崇祯所不能接受的,要么苟住不打歼灭战,要么直接碾压式让人灭国。 钢片做的扎甲就不一样,比传统铁甲要轻五成,只需一毫米厚便能近距离抵御穿甲箭。 不管是抗冲击与抗变形,钢片做扎甲都要远优于熟铁,以目前的技术实现并无难度。 万历定陵里,就有套全钢甲片做的扎甲,这是基于后世的知识,崇祯自然不能去挖。 也没有挖的必要,想要的话自己做不就行了,这才是崇祯此次来洛阳的原因。 什么敦促冬小麦种植,那只是在视察黄河水利时,顺道的事情而已。 在李若琏护送下,崇祯去了洛阳知府衙门,早在崇祯到衙门前,就已经派人通知了知府。 洛阳知府冯一俊,在衙门口的台阶下恭敬肃立,远远的见到崇祯奔来正欲行礼。 崇祯朝衙门内抬首示意道:“进去再说,这人来人往的。” 冯一俊若非崇祯的出现,已在十四年初便被李自成杀了,这一蝴蝶效应让其得以存活。 一行人进了衙门大堂,崇祯很自然的走向了上位,坐在了知府升堂的桌案后。 冯一俊跪地叩首道:“臣,冯一俊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未及时出城迎接,此乃死罪请陛下降罪。” 崇祯抬手道:“平身,朕是微服出巡,不知者不怪,自行找地方坐吧!” “朕来此,是要你下发官府文书,招募全洛阳的铁匠与木匠,越多越好!” 冯一俊这人做事认真,并非那种盲从的官员,出声询问道:“陛下,此番来此所为何事?” 崇祯挑眉道:“朕,想在黄河边设立个,大型铁器锻造坊,官方开办的那种。” 冯一俊并未真去坐着,而是站在堂下皱眉拱手道:“陛下,招募匠人条件如何?” 崇祯考虑到工作强度不会低,综合考虑后道:“铁匠每人每月五两,技艺突出者十两。” 这种薪酬远超同行业标准,这就是为何手艺人,都想为皇家工作的原因。 并不是崇祯有钱乱使,而是几方面综合考虑过的,第一薪酬太低工匠容易磨阳工。 其次,工作强度太高容易跑路,逃籍在明朝是常有的事。 流民也就是逃籍的匠人、逃兵,与平常活不下去的百姓,才会形成大型的流民潮。 冯一俊连连摆手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呀!如此高的薪酬,定会让匠人趋之若鹜。” “若是匠人都跑来官办工坊,那民间的农器等铁具,该由何人来锻造与修理?” 崇祯听后转念一想,点头道:“冯知府所虑不无道理,这样!设置每月考核的门槛。” “不达标者询问其原由,若不能给出实际原因,便解雇其在官办工坊的工作。” “想必,能回流一部分技艺不精者。另外,也能让他们对待工作更认真。” 冯一俊再度叩拜道:“陛下,洛阳府屡遭天灾,实再无力支付巨额银两。” “不知陛下,您设立这个工坊是想做何物,为何需要全洛阳的匠人?” 冯一俊本认为说薪酬高,皇帝会下调几两银子,哪知,不仅没下调也未说明银子从哪出。 崇祯大笑道:“朕,自是知晓河南屡遭天灾,银子由朕的内帑出。” “河南赈灾的银子,还从朕的内帑里出了百万两,这是朕好不容易存的私房钱!” “至于,在此设立官办工坊,主要是此地交通便利,朕想在此生产几万套战甲。” “若是技术成熟后,后续再做火枪、火炮。不过,近几年先做战甲为主。” 冯一俊听说陛下自己出银子,心情一下就轻松起来,官办工坊放洛阳好处很多的。 能让洛阳匠人赚多些银子,他虽不懂系统性的经济学,但他知道匠人赚钱了是有好处的。 崇祯满脸严肃道:“你需注意,今后与朕上的折子,不能出现此作坊的只言片语。” “朕不想因为这些事,跟朝中大臣陷入无尽的拉扯中,做好了送去北门外艾能奇军营。” 冯一俊是知道艾能奇的,他在洛阳城北门外驻军,都一年多的时间了。 他也去看过,但艾能奇没让他进军营,人家拿着圣旨他也没办法。 艾能奇甚至还找他要过粮食,但冯一俊没给,两人因此还闹得不愉快。 第336章 堂前教人 看到冯一俊的神色变幻,崇祯侧目道:“冯知府,你与艾能奇有不愉快吗?” 冯一俊神色尴尬,拱手道:“陛下,臣与艾能奇确实有不愉快,不过只是私事而已!” 见其不肯多说,崇祯对身旁站着的李若琏道:“派个人,去把艾能奇传来。” 不一会,艾能奇骑着他那匹汗血宝马,急匆匆赶到了知府衙门。 进入大堂,看到堂上的皇帝,倒头便拜道:“臣,艾能奇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也没叫其起身,而是严肃道:“艾能奇,你与冯知府是有何摩擦吗?” 艾能奇抬头看了看冯一俊,被崇祯打断道:“你少看冯知府,他还为你说话来着。” “但是,朕感觉你小子准惹祸了,不然冯知府说话不会吞吞吐吐!” 艾能奇低垂着脑袋道:“陛下,臣找冯知府要过粮食……!” 此话一出,看到两人脸色都不自然,崇祯怒声道:“艾能奇,朕交待过你的话都忘啦?” 艾能奇叩了个头,沉声道:“回陛下话,臣一刻未敢忘记!臣因粮食之事打了冯知府!” 开始,崇祯猜测可能只是吵了几句,也未收到弹劾艾能奇的奏本。 没想到,这货居然敢打一府长官,说好听点是私人恩怨,说不好听就是欺君罔上。 各地属官就代表着皇帝,想到此处崇祯站起身,一脚踢开身后的椅子来回踱步。 堂下的两人,显然也感觉到了崇祯怒火,冯一俊都吓到跪倒在地了。 少顷,崇祯忽的停下脚步,指着艾能奇大骂道:“混帐东西,一地长官你也敢打?” “再过几年,你是不是不知天地为何物啦?准备再把朕也打一顿啊?” 艾能奇将额头重重叩在地上道:“陛下,罪臣不敢!” “你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一地长官是朕派来的,你打他就等同于没将朕当回事!” “洛阳府的粮食都是有数的,上缴与救急粮都不能有差迟,他上哪给你弄粮食?你……” 崇祯也懒得骂了,拿起桌上的惊堂木朝艾能奇砸去,只是并未瞄准人砸。 惊堂木‘砰’的一声,清脆的砸在了堂上石板地上,艾能奇只是跪着并不敢动。 砸完之后,崇祯咆哮道:“李若琏,将此獠拖下去砍了!”艾能奇依然没动。 只是冯一俊叩首道:“陛下,请息怒!臣与艾将军并无深仇,我俩只是有点小矛盾。” “如今,建奴正虎视眈眈,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臣叩请陛下收回成命!” 崇祯并非是真心想砍了他,艾能奇这会才十六岁,正是性格塑造的关键时期 训好了,他会是个勇猛的武将,若是任其无视朝廷法度,今后容易成为不稳定因素。 做这一切,只是想让他心里有敬畏之心,知道人与人是讲交情的。 不要把什么路都走死了,艾能奇长期驻军在洛阳,与地方官府定会要打交道。 虽然,地方官的任期只有几年,但是,没人能保证他不与下一个发生冲突。 这事要被捅到朝堂上,文官们会如何看艾能奇,会如何看力保他的皇帝与曹变蛟。 也就是碰到冯一俊了,被打了还一声不吭。这事放别人身上,早就奏本参他了。 崇祯用眼神示意李若琏,后者心领神会躬身道:“陛下,艾能奇也许是年轻不懂事!” “盛怒之下动手打了冯知府,他心中定然也后悔了,不如小惩大戒留其性命吧!” 冯一俊也接话道:“是啊!陛下,艾能奇还小不懂事,小小惩戒一番便好了。” 崇祯怒声道:“艾能奇你看看,冯知府都替你求情,你心里可曾有过愧疚?” 艾能奇一直默不作声,刚才皇上说要砍了他,心里确实是很害怕。 倒不是怕死,他是怕死得没有价值,他是苦娃娃出身。 他想将大明外敌除尽,让百姓们不受压迫能吃饱饭,皇上一直也是这么做的。 想到自己恐怕就要死了,他内心之中是很后悔的,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说。 听到冯知府第一时间,不惜顶着暴怒之中的陛下,也要开口求情他是真感激。 艾能奇叩首道:“陛下,罪臣心中有愧!陛下如何惩罚,罪臣都心甘情愿!” “在此之前,罪臣想跟冯知府说几句话,请陛下准许!”征得崇祯同意后。 用膝盖在地上挪动着转身,艾能奇正欲朝冯一俊叩首,冯一俊赶紧起身扶住。 艾能奇心中愧疚之情更甚,大声吼道:“冯知府,艾某无礼殴打大人,实在对不住您!” “艾某当初是用右腿踢的您,今日,艾某便将这条腿断了,算是向大人赔罪了。” 话音落下,艾能奇直奔锦衣卫,电光火石间抽出其腰刀,瞄着右腿就要砍下去。 李若琏一把抢过桌上砚台,用力向艾能奇手腕下方砸去,随着其落刀的动作。 正好撞向了石头做的砚台,吃痛间绣春刀脱手飞了出去,那丢刀的锦衣卫这才反应过来。 跑一前抢过地上的刀,吓得呆立在一旁不敢动,锦衣卫刀都让其他人抢掉。 这次怕是要挨罚了,这名锦衣卫心想,我咋这么倒霉啊!你要抢刀不能抢别人吗? 崇祯呼出口浊气道:“艾能奇既然你真心悔过,加上众人替你求情,朕便免了你的死罪!” “但是,死罪可够活罪难逃!来人呀,拖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冯一俊再度阻止道:“陛下,太多了,这太多了呀!会打死人的,少打一些吧!” 崇祯不再说话,锦衣卫将人拖下去执行,李若琏恶狠狠的盯着,刚才被抢了刀的人。 其中警告意味明显,大意就是:你小子等着,看本官怎么收拾你! 能跟着崇祯出来的锦衣卫,那都得是死忠之人,皇上说话与动作是何意。 他们理解得透透的,这明显就是做样了的,这板子轻轻打几十下就行。 他们能很好的掌握力度,能打痛人但又不伤其筋骨,这么年轻就下放到地方练兵。 这人皇上是寄予厚望的,肯定不能将其打残了,不然一百板子下去,就算他不死也废了。 第337章 奔走相告 外面传来了板子,打在肉上的‘砰砰’闷响声。 片刻后,艾能奇被两名锦衣卫,抄着腋下给半抬着架了进来,其脸上汗珠不断滚落。 看着艾能奇这般模样,崇祯心里也颇为不忍,但这种性格不改变肯定不行。 年纪轻轻不给他粮食,就敢公然殴打地方官员,若非自己问出来还不知道此事。 现在敢干殴打打方官的事,今后他统领的兵马更多了,是不是就敢杀良冒功了。 可能是由于,艾能奇太早参与农民军了,他身上还留有不给就抢的恶习! 看着瘫软在地的艾能奇,崇祯声音低沉道:“艾能奇,知道朕为何要罚你了吗?” 艾能奇看似伤得不轻,其实受的都是体表轻伤,养几天便能恢复如初。 艾能奇虚弱的跪好,叩首道:“陛下,臣因私愤殴打朝廷命官,按律当诛!” “陛下,只罚了臣一顿板子,已是开了天恩,臣感激涕零!” 崇祯耐心解释道:“你本是农民军,身上留有些许恶习实不可取,这才是朕所忧心的。” “往小了说你破坏团结,往大了说你将来,会因此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明白吗?” 感受着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艾能奇陷入了思考之中,好半晌终于想明白了。 痛哭道:“陛下,臣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臣真是罪该万死!” 听其语气不像撒谎,崇祯欣慰道:“很好,能明白因何被打板子,也不枉朕一番苦心。” “今后,你定要时时审视自身,勿让身上的‘匪气’压过了,你纯洁的心性明白吗?” “此等违法乱纪之事,你下次若敢再犯,定斩不饶你明白吗?” 此刻,艾能奇心中是充满了愧疚的,陛下看重自己提拔他为游击将军。 不仅要面临朝中各部的压力,还需时刻担心他在地方上惹祸,关键自己也确实惹祸了! 艾能奇虚弱的叩首道:“陛下,罪臣明白了!稍后,回营就去面壁思过!”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那倒不必,先将养好身体再说。” 艾能奇被架着送出洛阳府衙门,在门口其亲卫正欲接手,艾能奇阻止道:“牵马过来!” 忍着背部的巨痛,艾能奇一声不吭的跨上战马,甚至连上衣都未穿上。 背部那重叠的血印,让路上之人看得分明,艾能奇为警醒自身。 命令亲卫高声喊出他的罪行,并放慢了马速任路人评说,洛阳的百姓开始时暗自佩服。 到后来洛阳城中的百姓,高声赞赏其敢于坦诚的勇气,艾能奇心中的失落也消失无踪。 他现在明白陛下那句:对百姓好点,他们会记住你的恩德,而不会视你为仇寇是何意了。 而大堂这边,崇祯也劝慰冯一俊道:“冯爱卿,下次他再敢犯浑,你便上奏本参他!” 冯一俊躬身拱手道:“陛下,这等小事本不该惊动您,让您龙颜震怒实不应该!” 崇祯脸色一垮道:“你这情况,同那溺爱孩子的长辈毫无区别,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他年龄还小,正是性格塑造的关键时期。若不能让其知晓边界,他今后会倒反天罡!” 冯一俊羞愧的点头道:“陛下,教训的是!臣知错了。” “好啦!现在咱们来聊聊,关于建工坊之事吧!”崇祯不再纠结,而是谈起了下件事。 崇祯询问冯一俊道:“冯爱卿,这洛阳户籍之事归谁管理,你让他取来匠籍名册。” 冯一俊再次拱手道:“陛下,请稍后!臣这便去唤人,将匠籍名册带来。” 冯一俊下去安排后,王承恩端来茶碗道:“皇爷,您忙了一上午了,快喝口茶吧!” 崇祯笑着端过茶碗,刮去浮茶小口嘬了一下,只是瞬间崇祯便知道,这茶叶还是宫中的。 王承恩就是这般心细,崇祯笑着摇摇头道:“王伴伴有心啦!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王承恩心里犹如吃了蜜蜂屎,皇爷的夸奖真是让人开心,每日都能如此就好啦! 稍待片刻后,冯一俊领着洛阳府的推官,分管户房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中年人进来后恭敬叩拜道:“臣,常克念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常克念?这名字听着有点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见皇帝没反应,常克念又叩见了一遍,崇祯这才反应过来。 这人,本应在李自成攻陷洛阳时,便壮烈殉节国了。 少见的,以七品推官之身,被记录进正史之中。 不管是建奴修的《明史》,还是明朝修的《明实录》,对此人评价都甚高。 很好,这种有操守的官员,被自己给救了下来,这不失为一种成就。 崇祯起身下到堂前,亲手扶起了常克念,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如今的崇祯便是这样,对于喜欢的人从不吝于赞赏,对不喜欢之人当场就骂! 但这事,在他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于是纷纷胡乱猜测起来,这常克念有何过人处? 还是这常克念救过陛下?亦或者常克念是陛下,在民间隐姓埋名的亲戚? 崇祯拿过常克念手中,捧着的匠籍的名册,翻开大致看了几页便已了然。 洛阳大致约有匠籍万余人,其中铁匠木匠大概占四成,余者为织工、泥瓦匠等等。 对于一个常住人口,大致在二十万的城池来说,万余匠人是保障百姓生活的最低要求。 崇祯转身对常克念道:“去写份告示,官府招募铁、木匠若干,技术过硬者薪酬从优。” “要其现场锤出块铁片,视其平整度定薪酬,五到十两每月这个你自己考量。” 常克念躬身应了声‘是’,转身朝左侧偏殿而去。 虽然,他不知道陛下为何,要将薪酬定到如此之高,但既然陛下说了照写就是了。 随着告示的贴出,全洛阳城中的百姓都知道,官府在招募铁匠跟木匠。 据说现场考核,做的越好给的工钱越高,最高的能有十两银子每月。 这好事,几百年怕是都赶不上一趟!要是去慢了没抓住机会,不得在悔恨中度过半辈子? 一时间,各地匠人与百姓奔走相告。 第338章 民间治水大家 洛阳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加上洛阳城外的住户,消息传递加上步行过来。 没个两三天,是不会有太多匠人聚集过来的,但是崇祯不能干在此等两三天。 他询问冯一俊道:“此地紧临黄河,孟津渡或周边等地,有没有那种水利大家?” 冯一俊仔细回想一番点头道:“陛下,在偃师县有位治水大家,不过此人不愿入仕。” 崇祯颇感意外道:“哦~!听爱卿的口气,你还去请过此人出山?” 冯一俊尴尬的点头道:“早年黄河决口,正是请此人解决的,臣确实曾招揽过他。” 这下,崇祯对这人更感兴趣了,询问道:“此人不曾考取功名?他治水师从何人?” 崇祯之所以有此一问,是有详细根据的,这年头民间的治水大家,都是有明确师承的。 冯一俊摇头道:“这个,臣倒是不太清楚,只知其极善水性且乐善好施!” “去年河南大旱,他不仅散发银两,还将自家粮仓的粮食,全都拿出来赈济灾民。” 其实,说到这里崇祯已经,隐约猜到此人是何人了,只是还不太确定是否真是其人。 崇祯点头肯定道:“此人心存善意,不能为朕所用确乃憾事,不知此人究竟是谁?” 听皇上问起,冯一俊不敢隐瞒道:“此人,姓黄,名守才。字完三,号对泉。” 崇祯一副果不其然,还真是此人的表情,看得冯一俊满脸疑惑? 看陛下这个样子,整日深居宫闱的陛下,好像真的识得此人一般。 带着疑惑,冯一俊询问道:“陛下,您是如何得知黄守才的?” 崇祯自然不能细说,打着哈哈道:“哦~,朕在处理福王叔之时,知晓了此人的存在。” 冯一俊一副了然的表情,崇祯八年黄河决堤淹了洛阳,福王请的此人出山解决的洪水。 见其不再接话,崇祯起身道:“李若琏,随朕去偃师县,朕想找黄河水流湍急之地。” 冯一俊急忙劝阻道:“陛下,您是想去见黄守才吗?此事,万万不可呀!” 崇祯不悦道:“此事有何不妥?难不成你还心生嫉妒?” 冯一俊吓得拜倒在地道:“陛下,您是天子乃万金之躯,如何能屈尊去见一平民?” “此事,若让朝中大臣知晓,他们饶不了微臣的呀!望陛下深思呀!” 崇祯调笑道:“爱卿不说,朕也不说不就好啦!放心吧,此事怪不到你头上。” “朕还要去看看黄河,这几日便不回洛阳城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说罢,崇祯背着手踱步走出府衙,在门外骑上了那匹顺拐马,还是这马骑着平稳。 长途赶路都不感觉累,主要是足够平稳不颠人,除了四条腿跑得乱七八糟,没其它毛病! 众人直奔洛阳东门而去,冯一俊追出来还想喊几句,没曾想陛下都跑没影了。 冯一俊转念一想,不对呀!陛下又不曾长期待在洛阳,他如何知晓偃师县在东边的? 打马疾驰出了东门的崇祯,可不知道冯一俊的想法,此去偃师县尚有七十余里的路程。 战马全速赶路,算上途中休息的三次,到深夜戌时末才赶到偃师县城下。 就算人不休息战马也不行,战马跑个把时辰必须要休息,不然跑着跑着容易暴毙。 这个时期是有宵禁的,崇祯一行人赶到偃师县,城门都关了个把时辰了。 但是,有锦衣卫随行却不一样,李若琏将身份玉牌,放进从城头放下的吊篮之中。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不一会城门缓缓打开,守城的卫所小旗官匆匆跑了出来。 跑到李若琏面前,单膝跪地道:“不知指挥使大人亲临,末将罪该万死!” 看着回头的李若琏,崇祯示意直接进城,不用在此纠结身份问题。 一行人,打马打入偃师县后,在城中找了个已经打烊的旅店,将其大门敲得震天响! 伙计打着哈欠,右手将油灯举过头顶,左手揉着惺忪的睡眼道:“大半夜的,敲魂呀!” 李若琏正欲拔刀,崇祯用眼神阻止后道:“小哥,我们是游方的商队,想在此住店!” “不知店家,是否还有多余的上房,咱们全都包了。” 伙计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赔着笑脸道:“哎哟!抱歉呀,刚才睡迷糊了!” “店里房间有的是,不知客官您要来几间呀?咱们有……” 崇祯打断道:“不用介绍了,有多少上等房咱们全包了,若是厨师还在弄吃食送上来!” 说罢,崇祯示意王承恩给银子,王承恩掏出些碎银子,一脸不开心的递到伙计手上。 王承恩心想:奶奶个熊,往日都是别人给咱家孝敬,今日还得给一伙计使银子。 崇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脸带笑意并未出声责骂,身份落差确实会让人心里不愉快。 伙计也不含糊,接过银子转身就跑去掌灯,将人带上三楼后又跑了下去。 伙计见惯了南来北往的商队,像这种打赏一把散碎银子,都有好几两的商旅还真不多。 跑到楼下去叫醒了掌柜,又去叫醒了几个厨师,末了,还不忘分了点碎银子给厨师。 低声道:“刚才楼上来了个大商队,搞快点去准备些吃食,伺候好了银子不会少。” 厨师虽然收了银子,但还是抱怨道:“都这么晚了,哪还有什么菜嘛!” 掌柜也机灵,一把拍在厨师脑袋上,骂道:“没菜,你不会变着法的,多做几样面食嘛?” “冰窖里,不是还有些野味嘛?鹿肉、熊掌都给整上,那些玩意平日可没人吃!” 这种大点的食住皆有的店,一般都会整个地窖储冰,并非如皇家一般夏季靠硝石制冰。 他们是冬季在河道中,撬开冰层取大块的冰。讲究点的,用敞口陶缸冻上几缸井水制冰。 码一层冰放上一层稻草,这样,便能将冰留存到夏季。 若是地窖温度升高,还会用土硝制作冰水,泼洒在地窖降温,防止冰块融化过快。 很快,美食就端了上来,看着眼前的熊掌,崇祯陷入了沉思。 咱这是……被当冤大头坑啦? 第339章 黄守才之名+寻黄守才 洛阳附近山脉纵横,有熊掌一点都不奇怪,可问题是这么个小县城也有? 在京师之中,崇祯都几年没见过熊掌了,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小县城,居然还能吃到熊掌。 反正上也上了,就只能捏着鼻子吃了这亏,毕竟自己确实未曾说明,让伙计上什么菜。 崇祯正要动筷子,王承恩赶忙抬手阻止,并拿出银针开始试毒。 崇祯是知道的,这个时期拿银针试毒确实有用,因为这个时期的毒,还是以硫化物为主。 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砒霜,崇祯对此也是一笑置之,并未阻止王承恩的动作。 银针试完毒后,王承恩又拿起另一双筷子,夹起些许熊掌放入口中。 吃了一口,王承恩内心都忍不住感叹,这厨子做菜的味道确实可以。 过了片刻并未感觉不适,王承恩这才拿过崇祯手上的筷子,用自带的水囊的水清洗一番。 做完这一切,才恭敬的将筷子双手托着,呈到崇祯的面前。 好在现在才是九月底,要不然菜都凉了,虽然不如以前那般热,好在菜还能保持温热。 崇祯边吃边感叹道:“诶,还别说!这熊掌做的确实可以,这厨子的厨艺还真不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承恩躬身退了出去,来到楼下找到客栈老板。 掏出一颗金元宝,递到掌柜的手上尖声道:“你们店这厨子不错,咱……咱要带走!” “说说吧!要怎么样才肯放人?记住,这是通知不是跟你商良。” 做客栈的掌柜,南来的北往的什么人没见过,今天碰到这样的主还是头次。 这种语气神态,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倒像是长期身处高位养成的。 掌柜的苦着脸道:“大人,小店厨子是我的小舅子,不知您要带他去哪?” 掌柜一句话,就点明了厨子的身份,也询问了王承恩的来历,毕竟人关心小舅子没毛病。 王承恩淡淡一笑道:“掌柜的你福气不小,就看你能否把握住了,这机会可不常有!” 掌柜的赔着笑道:“那是,那是!但他终究是小舅子,家中母老虎总要知晓其去处吧!” 王承恩指了指天,并昂着头道:“京师!”掌柜的大惊道:“皇……!” 王承恩打断道:“知道就好,勿要声张!对了,想跟你打听个人,不知掌柜的是否清楚。” 掌柜想的其实是皇亲国戚,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往皇帝身上想,就这他还感觉想高了。 听到要向他打听个人,掌柜的点头哈腰道:“大人,你想打听谁不妨说来听听!” 王承恩皱眉道:“此人,是你们县的。名黄守才,不知掌柜的是否认识?” 掌柜的瞪着眼睛道:“黄大家,偃师县谁人不识?咱们这都称他为‘活河神’!” 王承恩侧目询问道:“此人,难道真有这般神?不然,如何担得起这个称呼?” 掌柜从桌上拿下两条长凳,放在厅堂中的八仙桌前,请王承恩坐下慢慢细聊。 王承恩坐下后,掌柜让伙计上了茶缓缓道:“您有所不知,黄大家的事迹远不止如此!” “早些年,一富商银子掉到了湍急的黄河中,他凭借几根竹竿,便潜入水下找到了银子。” “去年,河南大旱几乎颗粒无收,黄大家又分散家财,助百姓度过了旱灾。” 说到兴起掌柜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在咱偃师认识皇帝的人,还没认识黄大家的多。” 这话,正好戳中了王承恩的肺管子,脸色一垮正想开口大骂。 掌柜的又道:“咱们这的百姓呀,家家都有黄大家的长生牌,洪水只要他出手便会退走。” 王承恩看掌柜说的不似作假,他并非故意对皇爷大不敬,也就没有再纠结。 转身回了楼上,跟崇祯禀报了刚才所聊之事,崇祯听后也是颇为震惊! 原以为黄守才最多水利知识好,不想他还这般有爱心,都到了家家供奉长生牌的地步。 这种事想来作不得假,要不然百姓又不是傻子,凭什么为其供长生牌。 崇祯对此人兴趣越来越大了,洗漱一番便去了里间休息,而王承恩则守在了外间。 崇祯住的这间房,是这间客栈最高级的,还分出里外两套房间,锦衣卫则在门口站岗。 上来送水的伙计,被门口这阵仗吓得不敢动弹,锦衣卫神色不善的上前。 将手握在刀柄上,低声询问道:“你有何事?” 伙计递上水壶道:“我……我……我是来送水的,别杀我!” 锦衣卫接过水壶道:“好啦,你可以走啦!没有唤你无需过来。” 伙计如蒙大赦,如一阵风般匆匆跑下楼去了,下楼后跑去找掌柜。 抱怨道:“掌柜的,这帮家伙怕是打家劫舍之徒,我看您还是小心……唔!” 掌柜的听到伙计这话,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道:“不要命啦?他们哪是你能议论的?” 伙计眼神中透着疑惑,并示意绝不再乱说话,掌柜的这才松开捂着伙计的手。 伙计轻声问道:“掌柜的,这帮人是什么来头?看您的样子好似知晓?” 掌柜的讳莫如深,摇头道:“你无需打听,只要知道这帮人呀,连县太老爷都不敢惹!” 次日,崇祯依然起了个大早,下楼吃了些早饭起身便走,王承恩丢下一锭银元宝也走了。 出门后,想起锦衣卫也没吃饭,崇祯对李若琏道:“你们也去吃点,咱自己逛逛。” 李若琏拱手轻声道:“爷,这外面可不比京师,还是让几个兄弟跟着您吧!” 崇祯考虑确实如此,便点点头表示同意,身着便衣的锦衣卫很快隐入人群中。 崇祯带着王承恩与李若琏,出了客栈正欲抬步走出去,突然想起来什么事。 转头询问道:“你们,哪个知道黄守才的住处?” 李若琏躬身道:“爷,昨日夜间已经打探到了,您这边走。”说罢,便在前头带路。 几人跟着李若琏,出了偃师县南门往洛河走去。 步行一刻钟到了洛河边,找到河边常年摆渡的老翁,一行人踏上了小船。 王承恩惊得连声尖叫,他是正宗北方人不习水性,看到水就害怕得不行。 摆渡老翁笑眯眯道:“客官,别怕!就算船翻了,俺也有十足把握将你们都救起。” 崇祯倒不是很怕,他前世出身南方水乡,水性不说多高超自保足够了。 但要救人的话,这事他还真不敢干,若不是极善水性之人,最好别干这种事有危险! 听老翁的话,王承恩更加害怕了,抓着船帮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崇祯打趣道:“你看你,为何这般怕水?这船小是小了点,你不乱动翻不了的。” 老翁也安慰道:“是呀!我黄老汉在这洛河上,摆渡都几十个年头了,还从未出过事。” 听到老汉自称姓黄,崇祯询问道:“敢问老翁,您可是黄守才大家?” 黄老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震得小船是一阵摇摆,惹得王承恩又是惊叫连连。 黄老汉赶紧止住大笑道:“这个老爷,看您也是非富即贵之人,来询黄大家有何事呀?” “哦~!对了,俺可比不了黄大家,俺只是黄大家的旁支,咱们都住王家庄。” 崇祯了然道:“喔,原来如此!咱们过来找黄大家,是想请他出山干件大事。” 这些年来找黄大家之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踏破了,但黄大家依然守护着王庄村 黄老汉点点头不再多说,只是面带笑意的划着桨,小船一路摇摇晃晃的使过了洛河。 说洛河大家可能不熟悉,司马懿指洛水发誓就是这条河,洛河也称洛水是同一条河。 过河后,李若琏搀扶着王承恩下了船,崇祯也是几步便跨了下来。 黄老翁见洛水南岸无人,又划着小船去了北岸,刚停下船又上来十几人。 这些人个个身着黑色劲装,黄老翁一看这么多人上船,内心虽然开心得不行。 但是,出于安全还是开口喊道:“几位好汉,这船载不了这么多人,要不老汉分几次渡?” 其实这小船,勉强也能载下这么多人,只是为了永不翻船的口碑,黄老汉还是想分批渡。 领头的小旗掏出些碎银子,放在黄老汉手上道:“老人家只管渡船便是,咱们着急过河!” 看这帮人个个带刀,黄老汉也不敢多劝,只是小心的驾着小船,摇桨的幅度都不敢过大。 有惊无险的到了南岸,一行人跳下船就往前跑,黄老汉喊道:“哎!客官找你们钱呀!” 看着跑远不理他的人,黄老汉嘀咕道:“今儿个还真是怪了,怎的会有如此多人过河?” 李若琏也只是打听到,黄守才住王庄村,具体在哪里就不清楚了。 不过不要紧,在村里随便找户人一问,都知道黄守才家在哪里,村民们也都乐于指路。 在村子的中间,一户高门大户出现在众人眼前,李若琏上前敲了敲门环。 王承恩看着大门频频点头,这户人家还算守规矩,并无明显逾制,不管是门环还是油漆。 百姓、地主家,是不能乱用红色大漆的,只能是原色或黑色,门环也只能是素面铁环。 黄守才家明显是地主,估计也从未捐输过,门上只上了层桐油清漆。 黄家的仆人,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个脑袋询问道:“你们找谁?所为何事?” 李若琏傲声道:“我们爷找黄大家,他在家吗?”仆人留下一句‘等着’,便关上门走了。 这门还差点撞到李若琏鼻子,气得他就要抽刀,被崇祯给阻止了。 这副待客之道,难道此人有两副面孔,不应该呀! 一路走来,只要问起黄守才,百姓们都是交口称赞呀!为何他的仆人会如此? 很快,大门便朝两边敞开,一中年男子小跑着出来,到门口后躬身道:“几位,里面请!” 崇祯抬步走了进去,李若琏走前戒备,王承恩则亦步亦趋的跟着。 房子就是简单的青砖瓦房,这绝对算有钱人才能住的,其他人都是土坯房或茅草房。 黄守才吩咐仆人上了茶,摊手请几人落坐,王承恩正想开口,让黄守才坐到下手去。 崇祯眼神凌厉的瞪了他一眼,两人并排坐于堂下,崇祯拱手道:“敢问,您是黄大家吗?” 黄守才笑着摆手道:“不敢当‘大家’之名,都是乡亲们谬赞,您还是唤对泉或完三吧!” “不知阁下到此,所为何事呀?若是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道来便是。” 王承恩不满的哼了声道:“哼!你的仆人可了不得,差点撞到咱们李大人的鼻子。” 黄守才大怒道:“黄应雄,你给我死过来,又对客人不礼貌是吗?” 黄守才赔着笑道:“这位客人有所不知,这黄应雄是我侄儿,看他机灵才留他在府上的。” 崇祯阻止道:“无妨,这都是小事,咱们来聊聊正经事吧!” “本人,想在黄河边建个工坊,专司铁器制作,想请黄大家出山相助,不知是否可行?” 黄守才听后摇头道:“实不相瞒,家中土地足够生活,去工坊上工还是算了吧!” 崇祯一听知道他误会了,再次道:“黄大家误会了,主要是想请您出山,管理水力之事。” “本人有一器械,能凭水流往复作工,想在黄河边找急流之地,但又不能被水淹。” 黄守才点点头表示了解,拱手道:“黄某确实知道几处,水流湍急又不淹水之地。” “不知贵客,您所说的制作铁器,是铁锅还是农具?” 崇祯摇头道:“非也,本人要做甲胄,最少几万副。” 此话一出,黄守才吓得跳了起来,起身就要赶几人出门,这太他娘的吓人了呀! 黄守才怒声道:“你们想死,别拉上黄某行吗?我今年才三十有八,还有些年头好活呢!” “跟着你们私铸甲胄,那是掉脑袋的事!此事,不必再说黄某断不可能帮忙,请吧!” 崇祯大笑道:“黄大家,想来你是误会啦!咱们既然敢做甲胄,定然是合法合规的。” 黄守才半信半疑道:“你们合法?你们是朝廷的人?这制作甲胄可是砍头的重罪!” 崇祯轻笑道:“哈哈~!这我自然知晓,历朝历代私铸甲胄,都是诛九族的重罪。” “若不是朝廷委派,咱们哪敢干这事呀,有几个脑袋可砍吗?” 第340章 终肯出山+寻地建坊 黄守才听眼前之人说,他们还是受朝廷委派,这就让他感觉很震撼了! 他虽然不清楚甲胄这事,能否分到民间之人来做,但他还是会察言观色的。 看着身后站立的两人,一个正值壮年下巴上胡茬浓密,一个年纪稍大面白无须。 胡茬浓密者还带刀,这年头朝廷虽不禁刀,但此人所带之刀非常规造型。 坐着的这人面透威仪,与洛阳的福王有几分相似,何人与王爷长的像则不言而喻。 几点相互印证起来,黄守才心中隐约了答案,但他又不敢问更不敢瞎猜。 崇祯见其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打量着他们,只是轻笑也不说话就静静等待。 王承恩却受不了其目光,尖着嗓子呵斥道:“放肆!怎可如此无理?” 崇祯回头怒视王承恩道:“嗯……!休得无礼!”王承恩低头应了声‘是’。 黄守才此人善于交际,南来的北往的各地行脚商,他都喜欢结交一番。 虽然他长年在偃师县,平日里就喜欢听各地商人侃大山,他的阅历是一点也不低。 他知道,这人不是皇家之人就是宫里那位,与皇家沾边的事都不会有好结果。 于是站起身恭敬跪倒在地,叩首道:“请饶恕黄某之罪,黄某还想多活几年。” “河南的百姓们,长年受黄河水患侵袭,黄某留在此地尚能出份力。” 崇祯看其突然下跪就知道,此人多半是猜到他身份了,但他既然没有点明。 崇祯也乐得装糊涂,将身子靠上椅背道:“黄大家,你认为何为神?” 这不着边际的一句话,把黄守才给问懵逼了,啥玩意何为神? 崇祯轻笑道:“来此之前,听人说起你黄守才之名,此地百姓称你为‘活河神’。” 黄守才犹豫一番道:“黄某为百姓做过些善事,百姓感恩谬称为‘河神’,受之有愧!” 崇祯摇头道:“不、不、不!受河神之名并无错,只是你恐怕忘了一件事。” “如今,大明关外强敌环伺,若无精良甲胄增强军队战力,他日若被外族攻入关内。” “以你河神之名,还能做到庇护百姓吗?外族的狼子可没心思听你的事迹。” 黄守才大惊的同时,更加确信此人就是宫中那位,不然这些话可不是谁都敢说的。 崇祯接着道:“守土安民是神,灭杀外敌同样能称为神!杀一人为罪,杀一万称雄!” “只有将带有敌意的外族夷灭,方能使华夏立于这方世界之巅,这也正是我毕生的追求。” 黄守才叩首道:“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黄某不才并无杀敌的本事,只能安一境之民。” 崇祯耸耸肩道:“这做甲胄,不正是与杀敌有关吗?谁说杀敌就必须得上阵前?” “假如你制作的军械,能保全士兵生命之时还能杀敌,这也等于参与到了战争之中。” “功劳同样不小,想来朝廷定然不会忘记,在后方默默付出的这批人。” 黄守才内心有了些许动摇,并不是崇祯所说的这句话,而是朝廷这几年做的事。 取消了三饷,还怕地方官吏与地主不执行,派书生宣讲团没日没夜的宣传。 如今,百姓日子好过了不少,这确实出自朝廷之意。 不,或许正是眼前之人授意的,还有去年河南的蝗灾,听说他也曾亲临河南指导赈灾。 不仅解决了蝗灾,还顺手处理了李自成,黄河每年枯水季节就在挖沙疏河。 流民、干旱、洪水、蝗灾,才未将中原大地撂倒,每年还能基本自给自足。 一遇天灾,朝廷甚至连三分的正税,都不向河南的百姓征收了。 黄有才这一切都是亲历者,他自己也是地主阶层,这些年租他地的佃农是最舒服的。 这几年,除了朝廷那低到忽略不记的正税(五十税一),佃户只需向黄守才交一成粮。 这在地主界算是奇葩了,别的地主最少三成起征还不包税,虽然朝廷的税并不多。 但地主都是这般,多出一分银子他也心痛,但黄有才从不收银子只要粮食。 收完粮食就囤积起来,卖掉多些的部分换成银子,其余的备在那里防范天灾。 想了这么多,黄守才确实看到了朝廷对百姓的好,他决定出手帮助朝廷平外敌。 再次叩首道:“不知这位大人,要黄某做些什么事?” 崇祯大笑着起身,扶起黄守才道:“本人,替天下百姓谢过黄大家。” “此次来此,是想寻找黄河急流之处,不知黄大家是否知晓这种地方?” 黄守才考虑一番道:“倒是有两处地方,只是不知大人想要何处?” “一处是石硖滩的鬼门,一处是白鹤镇的渡口上游,正是鬼门的出口人称王庄滩。” 崇祯询问道:“这两处地方,岸边相对平缓的是哪一处?而且水流不能太平缓。” 黄守才思虑片刻道:“那就只有王庄滩了,此地水流湍急但地势平缓。” “水下暗礁密布,枯水季可看到,到了丰水季就会磕坏船只,水流太急船多失控。” 崇祯让王承恩取来纸笔,大致画了幅改良版水力锻锤图,延伸到河边的巨大水车。 还有通过轴承带动的齿轮,三个相互咬合的齿轮,这是起到变速的作用。 水车转动一圈锤头能敲几下,这是更复杂的机械运动,相较于早期的水力锻锤。 这幅图上的水力锤,往复做工明显更快,只是相对的建造更为复杂。 黄守才看不懂中间部分,但首尾部分他还是懂的,这不就是放大版的舂米机吗? 但是,这中间的轮子是干啥的?黄守才疑惑的指着齿轮道:“大人,不知这轮子是何意?” 崇祯瞥了一眼笑道:“哦,这个东西叫齿轮,它们相互咬合,能提高水势的动能。” “黄大家,你看王庄滩的水流,能带动这么大的水车吗?速度还不能太慢!” 黄守才点点头道:“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水车做这么大,如何安装需要想办法。” “王庄滩水流湍急,水中无处借力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组装这么大的水车。” 崇祯笑笑道:“不急,这都九月底了,这不马上要到枯水季了吗?没水了总能安装了吧!” 黄守才一想确实如此,十丈大小的水车,就算就地取材立即生产,光做出来就得两三月。 等做好之后,黄河早就到了枯水季了,到那时黄河不断流,就是天菩萨保佑了。 这个时期的黄河,远没有后世修筑小浪底水库后好,水资源无法留存。 什么时候上游的水与降雨少了,黄河时常会因此断流,严重影响两岸农田灌溉。 这也是崇祯,为何要在两岸平缓地带,挖大型蓄水水库的原因。 涝时蓄水,旱时灌溉,这一方案确实惠及了,黄河两岸不少的百姓。 去年的华北平原干旱,正因为这些大大小小,近千余个蓄水水库,才没有造成颗粒无收。 想到枯水季,黄有才眼神一亮询问道:“不知大人,能否调动黄河疏河队?” 崇祯示意其继续说,黄有才道:“可以在王庄滩,开凿条人工河,改变黄河水的走势。” “黄河本是自西向东,开条人工河形成高落差,连通洛水支流河用于灌溉、分洪等。” “战国时期,就有先民挖过条鸿沟,西起荥阳(今郑州),引黄河水入淮河支流颍水。” “涝时可以分洪,旱时能保水灌溉,再挖一条河联通洛水支流,可覆盖更多的面积。” 崇祯点头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既利用了水资源,又能用于灌溉。” “但是,炼铁铸甲形成的污物,如何确保不流入河中?” 黄守才点头道:“大人,您交给黄某就行,山川水势正是黄某所在行的,保证能做好的。” 崇祯起身道:“好,所需银子洛阳知府会送来,人员的话尽量抽调,或农闲时徭役招集。” “至多到明年,必须要能生产甲胄,你只有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至于河道如何走,可由你全权负责,河南知府会配合你的。” 黄守才原本想准备饭食,但崇祯着急回洛阳,只能拒绝其好意,众人快马加鞭赶回洛阳。 而常克念这边,招的铁匠已有千余人,木匠也有近千人,这差不多是整个洛阳城。 所能挑出来最多的匠人了,都是技艺精湛之人,铁匠靠手工锻锤铁片。 木匠考核的是建造,基本符合要求后,常克念这才将人带回来,如今正安置在福王府。 这是崇祯临行前交待的,空着那么大个王府不用,着实有点可惜了。 恐怕,此刻凤阳守陵的福王,怎么也不会想到,辛苦修建的豪华王府(洛阳老城区)。 如今被一群他眼中,身份低贱的匠人住着,知道了估计要气个半死。 而这王府在崇祯眼里,除了是套建筑之外一无是处,全是民脂民膏修出来的。 住进去两千多人,王府还绰绰有余,可见其占地之大,王府中殿宇楼台之多。 以前福王的护卫军,全都被编进了艾能奇军中,同时他们也是被训得最惨的。 多少带了点艾能奇的私意,这帮人是福王的护卫,定然没少帮福王干欺负百姓的事。 崇祯来到福王府时,看到的匠人都是住在,原来王府护卫的外围营房中。 看了眼身旁的常克念,点头表示对他的认可,召来匠人里为首的几人。 崇祯也不跟他们多说,将画出来的齿轮,圆锥滚子轴承等结构件,交到众匠人手上。 待他们看完后,崇祯询问道:“这些部件是否能生产?” 匠人看后表示齿轮没问题,但第二个看不懂,大概率也不可能做不出来。 崇祯还是太想当然了,本以为只要用做个模具,用钢水浇筑几个便好。 没有考虑其中的硬度、耐磨度,以及精密的几何形状,这都不是如今这能做出来的。 就算勉强能做出一两个,但材料的耐磨性是个问题,使用寿命会缩短很多。 最后,只得选用铁销轴和 铁衬套,也就是一个凹面,一个凸面的铁箍与铁环。 两者卡紧的同时,在同一处往复转圈做工,将水的动能转化为机械能。 中间加入动物油脂润滑,磨坏了就坏新的部件,只需保证关键部件不损坏就行。 确定了建造地点,与组件的制作后,崇祯不再停留,回了洛阳的知府衙门。 处理了一天公务,屁股刚落座的冯一俊,见崇祯进来正打算起身施礼。 崇祯挥手打断到道:“朕,此次出宫还要去其它地方看看,不能在洛阳久留。” “待朕回京后,会将几个工程银两送来,你与常克立负责监督,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过后你们统计一番,看看这次几大工程,总共需要多少银两,上个奏本给朕就行。” “炼钢的煤炭,由山西泽州(晋城)调运,至于所需生铁坯等,那个朕会另行调运。” 冯一俊躬身施礼道:“谨遵陛下圣谕,不知陛下还有何事,要吩咐微臣去做的。” 崇祯摇头道:“暂时没啦!记住,大型锻造工坊是头等大事,甲胄越快做完越好!” 一套人马具装的钢制甲胄,生产成本大概在二百两。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成本。 朝廷的生铁锭,‘额办’部分是要解运京师的,湖广的是走长江水道运到杭州。 再走京杭大运河送至京师,明后两年的‘额办’生铁,直接转运至洛阳便可。 湖广一年的铁产量,大概在七百万斤左右,‘额办’部分约占四成多点。 差不多每个要解运进京的,是三百万斤生铁,而崇祯打算全作钢制战甲。 算上炼钢的损耗,最少需要六百万斤生铁,就是湖广两年的‘额办’量。 这事,不说动程国祥同意,朝中大臣必定找麻烦,看来想完全绕开内阁不太行得通。 这么大的生铁使用量,想不惊动户部都不可能,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不了到时候回去求程国祥,这老头抠是抠了点,关键事情上他还是会让步的。 此刻,正在京师文渊阁,处理公务的程国祥。 突然!感觉鼻子内一阵酸涩,连续几个喷嚏打了出来。 程国祥揉揉鼻头道:“奇怪,为何突然就打喷嚏了?” 第341章 调人开建+土地兼并 担心匠人们做不出来,崇祯还亲自指导他们,做了个等比例缩小的模型。 这个概念,只需向几个匠人大拿稍作讲解,他们就能很好的理解并勾勒出草图。 虽然,匠人们的画图能力,可能还没有后世几岁孩子画的好,只要能理解并做出来就行。 几天后,正在吃饭的崇祯,被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叫走了,福王府那边匠人递消息来了。 崇祯赶到王府之时,在其花园荷塘边立着个,半人高的水车还有传动轴。 崇祯看后啧啧称奇,感叹道:“想不到,你们还真能做出来,这玩意能动吗?” 匠人里一个作头出声道:“大人,这个水力……锻锤,绝对是能动的。” “只是太小,可能打把锄头都费劲。其做工的力量,可能还比不过一个小孩子挥锤。” 崇祯摆摆手笑道:“这不要紧能动就行,这要如何动起来?” 旁边一个学徒模样的半大孩子,提着个木桶在荷塘里打了桶水,拎起来就往水车上倒。 随着水流的冲刷,水车开始缓缓转了起来,带动着木制齿轮也转了起来。 水的动能通过几级传递,变成了往复的机械能,看着那个小锤头敲的基座梆梆响。 崇祯大声赞叹道:“好,很好!果然有点技术在身,这是你们哪些人完成的?” 一行十多人站了出来,有木匠有铁匠还有杂役,崇祯欣然一笑道:“王伴伴,看赏!” 像这种未说明赏赐多少的,王承恩一般默认赏十两银子,皇爷也从未怪罪过他。 一众匠人,接过银子都欣喜不已,千恩万谢的同时表示:自己定会好好做工,绝不偷懒! 崇祯指着那个半大孩子道:“再提几捅水再冲几次看看,还得找找是否有做错的。” 拿了银子的学徒,显然此刻的心情很不错,提着水桶一桶接一桶的淋水。 随着水车越转越快,齿轮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这就是做的个简易版水力锻锤。 连齿轮都是木头做的,本就是个验证型产物,随着速度越来越快,‘砰’的一声齿轮断了。 这种机械的力是很大的,铁木做齿轮可能还能坚持久些,普通木材能转起来就很强了。 一众匠人,面面相觑的看着断裂的齿轮,又看看手中的银子脸唰一红了。 刚吹牛批说绝对能动,没错动倒是动起来了,可这也没动几下就断了。 他们顿时尴尬不已,犹豫看着握在手中的银子,正欲将其递回给王承恩。 崇祯摆手道:“不必,你们能手搓出齿轮,技术已经很了不起了。” “虽然断了,但并不妨碍改进,从这里看木材做齿轮必然不行,哪怕有油脂润滑也不行。” “那就用失蜡法,做个钢质的出来,炒钢法你们有人会吗?需掌握炒多久能成钢才可以。” 在这个时期炒钢法是最常用,且最容易掌握之法,会的人是个铁匠大多都会。 只是,钢这个东西锻造难度大,不是做锄头、菜刀等特定物件,很少有会大规模炒钢。 量小勉强靠人力能锤出来,量大的话人力很难锤出来,因为人无法避免是要休息的。 钢这个材质,又是出了名的硬人力锤的累,这便是为啥非要搞水力锻锤的原因。 福王府之内地盘是够大的,甚至还有独立的护城河与城墙,相当于洛阳的城内之城。 在崇祯授意下,工匠们很快在王府南墙内,搭建了独立的大型铸造坊。 朝廷持续性的投入,还是有较为可观成效的,这几年农民起义再未发生。 流民不见得吃多好,至少能保证饿不死,还有些失去家人的重组了家庭。 洛阳府也为他们,颁发了临时身份牌,只不过上面标注的还是流民。 为获得官府认可的新民,就要一直纳入徭役体系,当然这个身份也有些许好处。 无需纳税朝廷有救济,这放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从早些年户部出台新政后。 流民参加起义的越来越少,有些参加起义军的也都跑了,他们宁可回来重新成为流民。 这不,几十万流民中刨除年老不能动者,还有妇女和半大孩子不参加徭役。 有近三十万流民参与挖运河,这是一套泄洪加灌溉的体系,不是挖条直直的河就行的。 还有各种支流,而王府这处铸造坊,从首个炉子立起来之时,就开始做锄头等活计。 明朝的科技是很发达的,在方以智的《物理小识》中就提到,懂炼焦炭者甚多。 这也省去了崇祯开炉炼焦的麻烦,焦炭在洛阳的仓库就有,只不过存量并不太多。 今后,焦炭的用量会直线攀升,而孟津渡对岸的晋城,就有开发煤矿跟炼焦的作坊。 在崇祯出宫来此之前,户部的调令就提前发出了,通过孟津渡运来的焦炭越来越多。 而截留湖广北上的生铁块,崇祯也发了旨意送回京师,不过户部暂时还未收到而已。 源源不断的锄头、扁担、竹筐,正持续的送到王庄滩,黄守才负责运河走势的测绘。 常克念被调去管理物资分发,工具用坏了需维修等,都找常克念报备。 这也是崇祯考验他的工作能力,虽然他有进士的名头,若是只有忠义无实干之能。 也不会将他放在重要岗位,在崇祯眼里能干活的才是好官,就算小贪点那也无伤大雅。 三十几万人的行动,自然少不了户部的帮忙,有人问皇帝不能直接下旨吗? 能下旨,但问题是粮食这种东西,未经户部同意皇帝想调动,除非有很紧急的情况。 还只能调很少的部分,三十几万人高强度工作,每日消耗的粮食可不是赈灾能比的。 以前,每人每天一斤二两的粮食,仅能保持正常活命状态。 一旦开始参与体力劳动,每日所需粮食就得翻倍,还要有油和盐的补充。 这都需要户部参与,短期内崇祯能调动洛阳府的存粮,时间长了就需截留北上的税粮。 好在,洛阳府的储备粮暂时能支撑,每月消耗四万石精米,采用轮班制能降到三万石。 毕竟,不能把人流民真当牛马用,挖土方属于重体力活,挖半月休息半月才合理。 同时,能最大限度的保护流民,他们在洛阳城外的荒地,开垦了不少荒地种粮食。 几年时间下来很多流民,还有亲属跟随的会搭建窝棚,组建新的小家庭。 没有亲属的,也会择人重组家庭,这在流民中是很常见的。 毕竟,朝廷给的救济粮越来越少了,开垦荒地才能保证活命。 只有冬季疏通黄河时,朝廷才会给他们粮食,这也是为了减少朝廷的压力。 这一切归咎原因,还是粮食太少了不够吃,要是粮食多到吃不完哪用得着限量。 这上百万的流民,处理不好就是颗炸弹,户部对待这事一直很谨慎。 如今,流民队伍除去三十余万给了地的,还有近七十余万的流民,都在黄河沿岸种树。 流民之中也有部分人,开垦荒地用来种地、种菜,也能减少朝廷的投入。 洛阳少了福王这尊大佛,兼并土地得到了有效遏制,毕竟其罪状就有兼并土地一条。 士绅地主阶层虽然贪婪,但他们不会蠢到顶风作案,就算要兼并也要过几年先。 理论上,开垦的荒地属于朝廷,只是户部也未对此给予批示。 士绅地主也都蠢蠢欲动起来,这些流民们失去过土地,他们知道没有土地有艰难。 短期内竟维持着诡异的平衡,崇祯过来就是解决此事,只是忙于工坊暂时未去处理。 随着抽调流民队伍,前去王庄滩挖黄河连接洛水的运河,这一情况便凸显了出来。 崇祯收到洛阳知府冯一俊消息,有流民家眷前来衙门告状,说他们开垦的荒地被强占了。 放下手头的工作,崇祯带着人前去洛阳衙门,刚到门口就看到冯一俊正在审案。 崇祯并未现身,冯一俊审理后认为,流民开垦的荒地就属流民,他人无权强行占去。 但地主拿出地契,说那片荒地属于他家,只是无人种植荒在那里了。 其实,堂下跪着的地主纯属扯淡,他就是灾慌逃难去了南方。 如今,天灾结束又跑回来了,这几年河南连年天灾,也就从崇祯十四年开始才好转。 冯一俊取来《大明律》未找到法条,正欲判土地归还地主,崇祯一看再不出来不行了。 于是,出声道:“冯知府,太祖皇帝《大赦天下诏》有言,谁开垦的荒地归谁。” “只需正常纳税即可,此人多年不曾耕种,自然应当划归为荒地。” “若是,他不肯认为那是荒地,那么就按《大明律》来,荒一分地杖二十罪至八十止。” 其实,崇祯这里出声提醒,就是玩了个语言陷阱。 明太祖这条律法早就废止了,提出来只是吓唬人用的,后面杖八十才是真实用意。 没人会蠢到为几亩土地,真愿意挨上八十大板,那是真会要人命的。 冯一俊见崇祯站出来,公堂之上也不好行礼,只是抱拳道:“太祖既有言,自该遵守!” “原告孙氏,这七亩荒地可以判给你,八十板子领完即可,如何?” 这孙姓地主一听要挨板子,还是要人命的八十板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表示这地不是他的要撤诉,冯一俊脸一黑道:“混账!公堂之上岂能儿戏?” “你想告就告,不想告就撤诉?来人呀!将孙氏重打二十大板,看你下次还敢诬告!” 孙氏被按倒在地,板子打得砰砰响,吓得一旁的被告李氏大气不敢喘。 行刑完,孙姓地主被打得吱哇乱叫,冯一俊惊堂木一拍道:“原、被告还有何话要说?” 两人都表示没话说,百姓们也拍手称快说判得好,崇祯也不着痕迹的点头认可。 大家都很满意,唯一受苦的就是孙姓地主,告状不成还被打了一顿板子。 一众人散去后,冯一俊快步走到堂下给崇祯行了礼,崇祯抬手道:“平身吧!” “今后断案当以律法为准,朕过来是想先截住漕粮,今年的小麦收成如何?” 冯一俊躬身禀报道:“陛下,受干旱影响收成并不太好,临近水库边的勉强有收成。” 小麦这个作物耐旱不假,但在四五月份关键时期,还是需要足量的水份的。 今年夏季降水明显不足,收成确实影响不小,很多百姓用水甚至要走几十里路。 各地官府也组织了,牛、马等牲畜到水库拉水,减产面积虽然有所减少但也有限。 在生产力低下的情况下,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好在有前几年挖的水库。 春季蓄的水被蒸发了不少,到四五月份还是剩下了些许可用的,至少没让小麦颗粒无收。 不过饶是如此,减产最少也在三成左右,粮食减产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土地兼并,只要天灾就会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找士绅地主借高利贷。 明年还不上就只能给土地,不解决百姓借钱生的问题,土地兼并就不会停止。 哪怕朝廷强行收回,过不了几年又会被兼并走,就算土地收归国有也没用。 下面有的是办法,他们将土地以各种名义,大部分聚拢到少数人手中。 崇祯所考虑的事,并不仅仅是减产的问题,不是大面积绝收的话户部基本不管。 崇祯咂舌道:“啧!今年缴税收上来的小麦,先暂不发往户部,户部那边朕已传旨。” “另外,去洛阳各门张贴告示,有逃难前来洛阳城的人,每日可领取赈灾粮一斤三两。” “百姓敢冒领者,杖一百流放千里。士绅胆敢冒领者夷三族!” 这斤把的粮食仅够煮粥喝,饿不死又不能参与体力劳作,百姓们只能靠睡来减少消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洛阳常平仓就这么大,能维持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这几年朝廷往河南送的粮食,早都是个天文数字了,不送粮还不行百姓要闹饥荒。 持续性的投入,只能在土豆大面积推广后,才能有所缓解了。 本来,每年的漕粮是九月上旬就要运往京师,由于干旱直到崇祯来河南都没运走。 这也是崇祯说截留漕粮,用于局地赈灾的原因,毕竟也不是全境绝收。 第342章 国有钱庄+内阁议政 豫北黄河沿线尚有部分地方,收获的小麦还是可以的,豫南等地的小麦因有淮河。 也还是保有了部分,只有豫中地区因两条河流无法触及,减产稍微严重了些。 为了对抗即将到来的兼并浪潮,崇祯以为是时候推动,国有钱庄的设立了。 考虑到百姓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还不能一上来就建钱庄,信誉度是个大问题。 找冯一俊调运了些粮食,崇祯又回到了福王府,这里宫殿都是现成的住着正好。 崇祯跳下马向王府内走去,行至半路驻足询问道:“李若琏,洛阳有惠民局的分店吗?” “他的前身就是凝香阁,若是不清楚现在去查探一番,看能否找到京师周掌柜的行踪。” 李若琏领命而去,崇祯回王府后监督了一番,水力锻锤的零部件制造。 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崇祯回到了王府的宫殿,他要往京师传几份旨意过去。 旱灾波及可不是一个省,山河四省都遭遇到了严重的旱灾,崇祯是非常清楚的。 这一年还算好的,明后两年才是最难熬的,会波及到湖广、南直隶等长江中下游。 若不想办法,这几年必将出现兼并浪潮,很多百姓会沦为佃户甚至流民。 正在崇祯愁眉不展时,李若琏带着周掌柜回了王府,周掌柜的到来崇祯是有点意外的。 疑惑道:“你是何时到的洛阳?河南这边惠民局铺展得如何了?” 周掌柜叩首后道:“陛下,草民已经将惠民局,开遍了河南主要大城。” “个别小城也有所涉及,若想每城都铺展开,还需要较长时日方才可以。” 崇祯点头道:“起来吧!加快店铺开设的速度,朕要你在今年之前,将店开遍河南。” “若因店铺选址耗时,必要的时候可寻求锦衣卫协助,李若琏给过你个玉佩来吧?” 周掌柜起身后躬身道:“回陛下,确有此事!不过草民还未曾用过。” 崇祯挑眉道:“现在,朕授权你可以使用,定要在年前将店面,开到南直隶与湖广等地。” “朕,要用惠民局的信誉做保,开设全国性的国有钱庄,这一条很重要不得有误!” “对了,山河四省的惠民局,每月盈利大概多少银子?肥皂的售卖现在怎么样了?” 周掌柜像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翻看了几页道:“陛下,以洛阳城为例。” “昨日,惠民局售卖的所有货物,总计收入是六百九十二两,其中光肥皂就占了三成。” “京师各大店铺,肥皂售卖略有放缓的迹象,可能是新鲜劲过了,又用起了替代品。” 肥皂遇冷是必然的,以如今这个售卖的价格,恐怕只有大家族才会一直用。 若是想用市场来调剂,就必须将配方公布出去,这事崇祯也考虑过了。 赚的钱确实足够多了,如今内帑里拿个几百万两,还是很轻松的。 这才是崇祯敢于,开设国有钱庄的底气,以前只能想想而已。 惠民局卖天下所有商品,实际上却仅有几十种,衣食住行全算上也才几十种商品。 当然,在如今这个时代看来,惠民局所售卖的商品,确实算得上琳琅满目了。 选惠民局做国有钱庄,是崇祯深思熟虑过的,不仅有口碑体量还足够大。 开钱庄这碗饭,绝不会太好吃进嘴,毕竟多出个强大的竞争对手,会让别的钱庄警惕。 钱庄最怕的是恶性挤兑,只有足够大的体量才不怕,你能挤兑一家还能挤兑全部? 只要坚持个一两天,临近的城池就能调集足够的银子,毕竟赚的银子是要送往京师的。 像什么几十万两银子存取,这个必须设置相应的规范,不然几天就能给你整倒闭。 崇祯对李若琏道:“让你手下可信之人,分别进驻每家惠民局,主要盯着银子的进出。” 周掌柜长期跟锦衣卫打交道,他可太清楚这帮人是干啥的了,陛下往惠民局安排人。 是不信任自己了吗?吓得,周掌柜跪地叩首道:“陛下,草民从未贪污过一分银子啊!” 崇祯安慰道:“朕,当然知道周掌柜的忠心。不然,你早从这方世界消失了!” “之所以让你知道,朕会派人进驻惠民局,便是从未怀疑过你。” “钱庄这个东西,朕光信任你无用,你手下的人心可隔着肚皮,这事你可曾考虑过?” 听到陛下如此一说,周掌柜也是频频点头,开办钱庄每日银钱,流通数额只会越来越多。 像商人开设的钱庄,他们的掌柜都是直系亲属,旁支都很难涉及核心业务。 陛下将这事交给他,已经算天大的信任了,但他只是一个人而非神,无法看穿每个人。 周掌柜点头道:“陛下,这钱庄何时挂牌,需要另行扩增门头吗?” 崇祯轻笑道:“这倒不必,将收钱的柜台隔开一半,用于钱庄的开设。” “这个是装潢的图纸,你拿去照着装就行,材质什么的别怕浪费。” 其实,也就是简单的铁条,类似于老式窗户。 只不过,为展现其独特气质,选用了整面玻璃做窗户,这玩意崇祯就没有多做过。 只是用镜子拍卖,狠狠的薅过几笔,各大城池放个三五块,专门坑一波富户的银子。 主要作用还是,让惠民局短时间内,便能打响名声。 同时,惠民局也会放出,各种平价和低价货物,这些货物纯纯赔本赚吆喝。 这也是短时间内,惠民局便能快速扩充的原因,若不用些小手段。 光靠自然铺开,猴年马月都扩充不满山河四省,这不利于崇祯收割富人的银子。 现在就是跟老天比时间,明年旱情会继续扩大,若无国有钱庄的介入。 土地兼并的乱象,会短时间集中爆发,再到崇祯十六年,灾情更甚时农民起义又得来了。 只有稳住国内的秩序,才能腾出手发展经济,有钱了方才能彻底,碾灭建奴那些臭虫! 并不是崇祯对建奴,占据中原才有如此大敌意,你占了中原还能打得外敌嗷嗷叫! 比如蒙古,他的口碑就要强过建奴,至少他有着最大的国土面积。 建奴摘桃子拿下中原后,就开始闭关锁国,销毁火器自废武功。 华夏最早的二十八连发自生火铳,比最早的机枪早了近两百年,只要肯潜心研发。 打到红夷人的老巢,最多就是十年的事。哪知这帮蠢货压根,只喜欢跑马圈地加享受。 而此时的京师文渊阁,几大阁老聚在一起,激烈的探讨着什么。 只见程国祥争辩道:“税银税粮只是暂时调用,陛下说话向来算数,你们有何好怕的?” 杨嗣昌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拍桌怒道:“本官乃首辅,绝不同意此议!” “兵部今年发往辽东的粮饷,还有六月战事的抚恤,都尚未结清如何能截留税银、税粮?” 程国祥也是针锋相对道:“陛下都说了,只是短暂借调,待陛下回京后就补上。” 杨嗣昌嗤笑道:“兵部给你来管咯!你户部不是有银子吗?你自己去填窟窿吧!” 礼部尚书林欲楫道:“两位阁老别吵了,都是为陛下做事,没必要闹得面红耳赤的!” “这样,两位阁老各退一步。陛下要借调税银、税粮,不同意就是抗旨不遵!” “同意的话,又与国策背道而驰,理论上咱们该劝阻,但陛下说过凡事要灵活处置!” “今年河南确实遭了旱灾,这在之前各地题本中,就已看得明了做不得假。” “粮食借调确实省力了,不用运到京师再运往灾区,只有税银之事嘛……” 程国祥暗自撇了撇嘴,他可太清楚这些人要说什么,都惦记太仓里那点银两。 毕竟,都在等着银子用,而掌管银子的又是他程国祥,别人想从他这拿银子。 除非陛下御批,或者内阁与陛下共同商议,且都举手通过才能拿到。 这时,崇祯人都在河南,御批自然不能实现。 那就只能从程国祥这里,看能否弄出来一些, 再有三个月就要过年了。 过完年就需要,筹备陛下的万寿节了,三十岁的整寿,必须是要大办的。 虽然,崇祯表示过省点银子,用来开设恩科。但那是陛下一人之言,做臣子的你要真信。 皇帝虽然不会有意见,这事搁礼部看来,就是大不敬之罪。 新任内阁成员,吏部尚书傅永淳,则老神在在不发表看法。 恩科之事,这是陛下金口特批过的,程国祥也把银子拨出来,各地正在举办恩科秋试。 明年万寿节之时,在奉天殿举行殿试,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所以,他很理智的没有参与到,程国祥与杨嗣昌的争执之中,反正这也不关他的事。 至于,今年过年的宴会,年底各部大臣的赏赐,等陛下回京再处理也不迟。 他只需起草好方案,到时候拿给陛下御批就行,别的事情他一概不参与。 毕竟,去年的裁撤冗余官员,他就得罪了很多人。 抱紧陛下大腿,跟程国祥这个钱袋子,才是他现在该做的事。 他要做能臣,而不是谁都不喜的孤臣。陛下将裁撤冗余交给他时,就已经总结出了经验。 工部尚书则很少参与,这些勾心斗角之事,哪怕圣旨抽调湖广的岁铁,他也不曾管过。 那些铁都是户部收的,不管是做火枪、火炮,还是甲胄、兵器,都会有定量的。 见林欲楫也站在杨嗣昌那边,程国祥果断捂住胸口道:“哎呀!心好痛!快,给我拿药!” 程国祥心想,赖不过去就先拖拖时间,等陛下回来再决定,拿多少银子出来。 按理说,从收商税开始相较于之前,户部太仓的银子,确实要多了不少。 都与农税持平了,但程国祥这人吧!勤俭都成了他的习惯,让他拿钱跟要他命差不多。 众人一看程国祥又玩这招,怒声道:“行啦!别老装病,每次都用这招你不能换换?” 程国祥见这招不管用了,也是尴尬的挠挠头道:“杨阁老,你看这样行不行。” “待陛下回京,只要陛下点头同意,抚恤、军饷、粮食,兵部要多少就给多少。” 杨嗣昌皱眉道:“难道陛下一直不回来,你就让边关将士,饿着肚子守城吗?” “这是要出大事的,难道非要等到部队哗变,到时候罪责你来承担不成?你担得起吗?” 程国祥思虑再三道:“先拨部分粮食去辽东,宣府与大同两地,陛下说他们种土豆了。” “户部下发调令,让两地总督自行筹措军粮,土豆便宜又好吃,这你们是知道的。” 杨嗣昌气得手指着程国祥,怒道:“此事,老夫不管了!部队若哗变你程国祥难辞其咎!” 林欲楫出来打圆场道:“诸位,都是为朝廷做事,别伤了和气!想必,陛下很快就回了。” 最终,经过几人商议,截留湖广北上的岁铁,粮食与税银。 户部足额给付辽东粮饷,宣府与大同两镇,则调拨部分饷银,理由是暂时没打仗了。 三部和谈后,这两镇确实没了军事压力,只需维持互市安全,多数时候只是在练兵。 将该发的文书、粮饷都拨付后,内阁各部大臣又开始,各司其职不再争执。 崇祯收到户部回信,已是六天后了,发往各地的户部文书,都在快马加鞭的送达。 过了月余的时间,第一批送过来的生铁,已经到了洛阳福王府。 王庄滩的水力锻锤,已经立起来一座了,人工运河挖通后,再给水车调个位置就行。 福王府被崇祯当成了仓库,除了每日所用生铁,运往王庄滩加工外。 其余都被严格管控起来,晋城的焦煤通过孟津渡,也在持续不断的运过来。 期间,崇祯还去了河南中部,各城指导冬小麦种植。 并严令各地官府,在明年雨季来临前,务必挖好足量的大、中型水库。 既然知道明年干旱会更严重,那就只能提前挖好水库,能蓄一点水就得一点水。 至少,干旱来临之时,不会颗粒无收。百姓能收到粮食,才不至于大面积卖地。 若是依然不够生活,也有惠民局兜底,低息借贷供百姓活命。 第343章 惊奇登场+全城轰动 经过月余时间的筹备,洛阳的惠民局将钱庄,高调的开了起来。 洛阳百姓们并不奇怪,惠民局每次都是如此,有好东西恨不得让全城的人都知晓。 比如,拍卖西方红夷人的神镜,光宣传造势就搞了半个月,直到洛阳富商到齐才开拍。 但是,人惠民局分寸把握得很好,货物价格皆是抹掉零头。 别看是不到一文钱的零头,但架不住惠民局货物种类,跟货物质量皆是属于上乘。 在以前,米店卖陈米那是家常便饭,就这个价格你爱买不买。 以洛阳城为例每石脱壳精米,大概在三千文左右的样子,每斤米就是二十点三文钱每斤。 惠民局这边上的都是新米,还比陈米每斤低零点三文钱,看似乎这点钱并不太多。 但是,你要买一百斤精米呢?那可是足足三十文标准钱。 你要是百姓,你会选择买更贵一点的陈米,不来惠民局买便宜的新米吗? 很明显,有点智商的人都干不出这事,这就倒逼有惠民局城池的商铺。 只能同步更好的新米,价格虽然还是同原来一样,商户们也能找到理由。 比如会送货上门啦,店铺没有惠民局大啦,等等理由整下来百姓也能接受。 没错,惠民局为保持低消耗,是不负责送货上门的,你买任何东西都要自行提取。 有钱的就选送货上门,相当于购买一百斤精米,多给了三十文送货的钱。 惠民局这招叫良币驱逐劣币,这种倒逼是良性商业的模式,反之劣币驱逐良币就惨咯! 百姓要花更多的钱,才能买到更好的货物,受伤的只能是百姓。 当然,若是能控制在一定的量,市场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崇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惠民局必须以民生为己任,控不控制得住物价另说。 至少,能保证在同等价格下,百姓能买到更好更实惠的货物。 也不是没有富商,去找惠民局的各种麻烦,无一例外都被请去喝茶了。 隔天,就老实的跟鹌鹑一样,别人问起也是缄默不言,老实的做自己的生意。 今日,来惠民局买东西的顾客,看到一间透明墙壁的房子,围挡在收银的柜面旁。 前来结账的顾客,看得懂字的就看贴在一旁的公告,不懂字的也会问上一嘴。 掌柜跟几位顾客解释后感觉这不行,便安排了伙计立于铺面旁,高声宣讲着钱庄规则。 颠覆性的百两以下存钱不收费,百两以上千两以下每年收一两,千两以上每年收二两。 你就算是存九百九十九两,那一年也只收一两保管费,这在钱庄来说简直不可理喻。 你惠民局祸害完各种货品,这会赚到银子又朝钱庄下手了?一条活路不给人留呗? 其实,钱庄收取保管费,并非其赚钱的主要手段。 最赚钱的是‘折色’,百姓、商人挣的银两,通常会有碎银、杂色银等。 而一般钱庄存一千两,大部都只是记账九百五十两,甚至还有更低的。 上万两的存银,才会有利息给,只不过战乱、灾荒的年景,钱庄都不再给付利息。 存入钱庄的银子,只有放贷出去才能挣钱,战乱、灾荒烂账很多入不敷出。 这就导致崇祯年间,富商、百姓有银子了,都往地窖里存放不拿来用。 这就是朝廷为何会出现,拥有全世界已开采白银的五分之一,却出现了银荒的情况。 既然家族氏的钱庄,他们不愿承担这个风险,那就自己来接手这块生意。 其实,只要不发生大规模战乱,或者天灾导致的流民迁徙,烂账其实并不是很多。 经过一上午的宣传,洛阳惠民局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进来存银子的却没有几个。 这时,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迈着沉着有力的步伐,拎着袋银子走了进来。 将布包从背上取了下来,好似不小心脱手掉了,布包‘砰’的一声砸在柜台上。 没错,这正是易容后的李若琏,崇祯早知道会遇到冷场。 毕竟,惠民局突然新开个钱庄,观望的可能性更高点,捧场的话还得看看再说。 要是有出头鸟最好不过了,这不李若琏适时的出来了,提溜着一千两银子就来了。 李若琏对着柜台里的人道:“掌柜的,帮我存九百九十九两,多的一两是保管费。” 掌柜的拿起银子先是清点数量,再用剪刀剪下来一小块观察成色,确定银子没问题后。 掌柜拿起笔边记账边道:“请问顾客尊姓大名?” 李若琏报了假名,掌柜也如实登记上了账本,并交代道:“李爷,您这银子成色不错。” “大部分都达到了‘官银’的成色,但有部分成色不太足,折色收九两您看如何?” 李若琏拿起掌柜挑出的,那几块成色不足的银锭,故意在众人面前看了看。 又拿出一块‘官银’对比了一番,两块银锭有明显的色泽差别,旁边的人都能看出来。 李若琏点点头道:“嗯!这个价格还算公道,那就记账九百九十两吧!” 掌柜的熟练的记账,并在一张做工精良的纸上,写了九百九十两存银,再盖了个骑缝章。 又将存单递给李若琏道:“麻烦李爷,在缝隙这按个手印。”李若琏按完之后。 掌柜的递上块湿棉布给其擦手,仔细核对完一切之后,撕下存根的一半。 恭敬的递给李若琏道:“李爷,请您收好存根,惠民局见票加手印即兑!” 李若琏边擦手边道:“任意一家惠民局,都可以取出我的银子是吗?”掌柜点头确认。 李若琏拿着存根走了,百姓们则议论纷纷,富商们也是皱眉盯着。 终于,有个富商耐不住性子,走到柜台前询问道:“若是大额存银,惠民局是如何算的?” 掌柜的看着眼前的胖子,料想这家伙一看就有钱,伙食太差如何能吃这么胖! 掌柜的堆着笑意道:“以存银万两来算,若无恶意掺假无需‘则色’,还有少量利息。” 胖子摇头道:“十万两怎么算?”掌柜一听,好家伙!这人银子还真不少。 这掌柜的只是个分店掌柜,从未经手过这种大单,也不敢擅自决定。 掌柜的将人请到一旁,吩咐小二上了好茶,才缓缓道:“这位客官,您能稍待片刻吗?” “像您这种贵客,小人得找总掌柜来,再与您详谈如何?您先喝口茶,总掌柜正在洛阳。” 胖富商点头认可,端起精致茶杯呷了口茶,叹道:“惠民局不错,待客的茶都这般好!” 掌柜的在一旁陪笑,内心暗想:开玩笑,这茶叶万岁爷喝的,寻常人哪能轻易喝到! 茶水续了三次后,周掌柜才匆匆赶来,洛阳分店的掌柜识趣的起身。 周掌柜命人重新上了茶,询问道:“这位客官,您贵姓?” 胖子端起新茶,又呷了一口道:“好说,本人姓张,洛阳城中有些小生意。” 围观的人群惊呼:“难怪一脸富贵气,原是玉帝本家!”(与玉帝同姓,不用说免贵) 周掌柜是不信这个的,在人间再贵能贵过皇帝?你说巧不巧,我给皇帝家做工的。 不过,周掌柜还是脸带笑意道:“张员外,您说十万两存银,不知能存多久?” 张员外放下茶杯道:“这就要看,你们惠民局的钱庄,能给个什么价格了。” 周掌柜思索了片刻道:“敢问张员外,您的银子是散银,还是重新熔炼过的银锭?” 张员外挑眉道:“哦?难道有什么说法不成?散银占多数,熔炼过的有一部分。” 周掌柜点头道:“是这样的,散银的话有杂质,我们需要提纯再入库。” “量太大的话,还是要收取些许‘火耗银’,不过您先别急,听本人把话讲完。” 张员外一听说要收火耗,顿时就不乐意了,站起身就打算走人。 其实,他知道火耗这东西,确实无法完全避免,毕竟银子熔炼有损耗属正常现象。 但是,张员外就是心里不舒服,平白无故自己的银子少了,这搁谁都不会舒服。 周掌柜按按手道:“您大可放心,这火耗银呀并不多,咱们会有专业人员鉴别。” “一千两最多收您十多两,最高不会高于三十两,因为杂质太高的银子咱们也不收。” 张员外听后这才消气道:“你这人,说话比我这胖子还大喘气,搞得本员外差点误会了。” 周掌柜赔着笑道:“确实是本人的错,刚才只说了火耗,还没给您讲清利息。” 这个时期的钱庄,也是有利息这回事的,只是相对来说很少。 基本上一万两银子存一年,取出来的话最多一百两利息,也就是百分之一的年利率。 这也是这个时期,钱庄的基础利率,至多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二。 但是,钱庄借出去的贷款,那要还的利息就很高了,标准是月利息三分。 也就是,年化利率百分之三十六,这才是钱庄赚钱的地方。 朝廷律法规定不得利滚利,实际民间却很少执行,多数都存在利滚利的行为。 比如,有百姓活不下去借十两银子,一年后就要还十三两六钱银子。 若是你一年还不上,好说!来年就按十三两六钱计利息,这就很恐怖了! 这还只是官府规定的上限,若是按九出十三归,那能滚利息到家破人亡! 整治民间借贷乱象,同样能用良币驱逐劣币的方式,倒逼你守规矩。 你不守规矩利滚利,就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时间一长市场秩序自然就好了。 周掌柜拿出张纸,将利息计算都写于纸上,当然都是用十万两来算的。 每年能得到三千两现银,利息满一年可以随时取走,取本金需要提前月余预约。 张员外指着纸上道:“周掌柜,十万两每年三千两利息很好,但这个预约是何意?” 周掌柜笑着道:“这是为了防止其他钱庄,恶意挤兑用的。” “想一次取走十万两,惠民局肯定给得起,只是筹措银两需要些时间。” “在此期间,一个月所产生的利息,咱们也是照样会付的。” 张员外其实已经很满意了,对跟围观的众人道:“各位,你们觉得这个条件如何?” 这张员外是洛阳有名的富商,家有余财何止万贯,自从艾能奇驻军洛阳。 他练兵的方式就是剿匪,有了艾能奇的剿匪行动,富商、百姓胆子都大了很多。 洛阳治安确实恢复了很多,都知道洛阳有驻军天天剿匪,能当匪徒的人自然不傻。 纷纷跑回来重入民籍,只是要捐输不少银子,才能搞到一个正常的身份。 围观的百姓听到,如此丰厚的利息,十万两存一年就有三千两。 那存一万两就是三百两,存一千两也有三十两,于是纷纷问起来是不是这么算的。 结果,一盆冷水浇灭了投机者的热情,周掌柜表示随着存银减少增多。 利息的计算也会有变化,最高会按每十万两银子,年利息会到五千两。 一众人又开始问,要存多少才能给到这么多,周掌柜一笑道:“嗯,百万两存银左右!” 众人掰着手指头算,存一百万两银子,每年给五万两银子,啥都不干纯赚钱呗? 其实,这也就是他们瞎乐呵,哪个富商能断言,自己能拿出一百万两存着? 有这钱,他自己开个钱庄放贷,不比存惠民局要香吗? 除掉坏账的,顶着三分利息来算,不比他这个要高得多。 其实,真算起来的话确实如此,别看说出来挺吓人,年化利率也就百分之五。 比放贷的年化利率,百分之三十六低很多,除掉坏账赚百分之十还是有的。 只不过,放在惠民局这边,属于是旱涝保收,前提是他们得有信誉。 不过,做为近几年后起之秀,惠民局不管是社会担当,还是平日里做的买卖。 都为它积累了长足的信誉,这就是崇祯跳出朝廷范围,独自搞钱庄的用意。 朝廷被宝钞荼毒一百多年,这才过去几十年,百姓们都不太相信朝廷。 用私人名义开设钱庄,要比朝廷来开省力得多,至少信誉累积要快很多。 一时间,洛阳城的百姓都知道,存钱到惠民局有利息。 最后越传越邪乎,说存十两银子就有利息,只要大家去存银子就行。 第344章 观望者甚众 惠民局,存银子就给利息这事,在洛阳城中传得挺邪乎! 但是,大多都是些观望者,他们或许是在等,等那个张姓的富商的动向。 毕竟,人家张员外可是聊了半天,肯定是有存银子意向的。 次日,张员外去而复返,这次周掌柜还在店里,两人落座后细聊了起来。 张员外出声道:“周掌柜,不知张某能否有幸与您合伙?咱们一起把钱庄做大做强!” 周掌柜端起茶呷了一口,笑道:“张员外,不是周某人不给你面子,实是有苦难言呀!” 张员外摸摸了大肚子,那副模样甚是滑稽,侧目道:“周掌柜,您这话是何意?” “以您的能耐还能有苦难言?据张某所知,惠民局可是开遍了四省之地呀!” 周掌柜笑着摇摇头道:“唉!这一切都不能说呀!您想想招牌上的‘惠民’二字。” 张员外家里的生意,其实算是做得很大场面的,与惠民局还是供需关系。 洛阳及周边的米、布等生意,他张家是惠民局的供货商之一,与其他几家是竞争关系。 惠民局的选货极其严格,诸如什么以次充好之类的,发现一次他就换供货商。 他可太清楚惠民局的能力了,每日的吞吐量占了有四成,其余几百家商铺占六成。 有些百姓,甚至不惜大老远跑来惠民局采买,而且他们还不送货上门。 他张家一直未曾涉足钱庄,主要是没有门路与后台,家里后辈子弟也没几个长进的。 进士都出不了一个,钱庄这东西没后台,你想开起来那压根不可能。 惠民局刚筹备钱庄,宣传造势之时就被敲过几次闷棍,只是敲闷棍之人莫名消失了。 那些个老牌钱庄,这才老实了下来不再下黑手,不然任你钱再多也耗不起。 甚至,前几天还有醉汉闹事,企图砸坏玻璃圈起来的柜台,只是酒坛碎了也未成功。 醉汉也被拘走了,以往可没见官府这般积极,这种这一看就知道后台强得离谱。 几次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来触霉头,都捏着鼻子默认惠民局开钱庄。 张员外正是看出了,惠民局背后那深不可测的门道,他才打算找惠民局来合作的。 张员外猜了半天,也只是往朝中某位大臣身上猜,六部侍郎还是某部长官? 张员外依然不死心道:“周掌柜,您看张某出资五十万两如何?” 周掌柜依然摇头拒绝道:“张员外,周某只是一介总掌柜,真的不是我能做主的。 ”“不过,周某可以承诺您的是,您银子存在这里吃利息,都能让您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还有,您还是勿要动其它心思了。那位,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插手其中,相信我!” 张员外听后心下也是一惊,明显周掌柜这是警告他了,若这还看不懂的话那他白活了。 ‘那位’听这意思,惠民局后台只有一个人,朝中是谁有这么在排面? 突然,张员外好似想到了什么。一定是这样!惠民局的后台,肯定是内阁之中的一员。 想到此处张员外心中大惊,打消了内心的想法,起身道:“那好吧!张某打扰了,告辞!” 周掌柜无奈的撇撇嘴道:“惠民局,还是很期望与张员外,继续保持往来的!” 午时过后,一辆辆骡子拉着的车子,往惠民局的洛阳南大街而来。 而惠民局正好座落在,南北街的交汇之处的北街之上,原址是一处酒楼与客栈集合体。 原来的户主打算归乡养老,便将铺面出售给了惠民局,河南连年灾荒无人敢扩大生意。 惠民局勉强算捡了个便宜,门面六间上下共三层带地窖,仅花费三百两便买了下来。 此时,惠民局的门前站满了人,店里的伙计出来维持秩序,顺便还会给孩子发薄荷糖。 一种薄荷叶汁混合着糖浆,熬煮冷却结块的小零食,小朋友都爱吃还能止小儿咳嗽。 看着长长的骡车队伍,百姓们更是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里有多少银子。 张员外下午换了套丝绸的衣服,这让他胖胖的带点滑稽的体态,展现出独一份的贵气。 明太祖曾规定,商人只能穿粗布麻衣,丝绸、锦缎等上等面料衣服,只能在家里偷着穿。 但到了嘉靖道人开始,他为了填补明武宗留下的窟窿,搞出一套极限‘捐输’理论。 洪武帝也搞‘捐输’,但那是针对六卿的,嘉靖道人直接扩大到平民。 时至今日,富商巨贾穿金带银,玉佩丝绸都不再是禁令,只要你给官府银子就行。 周掌柜满面红光的迎出门,脸带笑意的抱拳道:“张员外,您还真捧场来了呀!” 张员外也是还礼抱拳道:“我张某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你又不是不知道!” “更何况,你这里存银子给利息,我存个十万两银子就够一年的花销了。” 这话还真不假,三千两银子的购买力,那可是相当可观的。 就以精米三两银子每石算,能买一千石粮食甚至还有多,大概相当于十四万斤米。 待四十余辆大车停稳后,将宽阔的街道都给堵起来了,轮子滚动间传来的吱呀声。 无不展示着,这银车上银子的重量,洛阳的百姓可就很热闹了。 都想看看惠民局的钱庄,是如何处理这种存单的,这么大额的存银是很少见的。 张员外手指着银车道:“此处,有二十万两白银。十万两存一年,另外十万两存五年。” 周掌柜跟张员外讲过,存一年与存五年利息稍有差别,存一年的三千两利息。 存五年不取出来的,满十万两就给五千两利息,哪怕给这么多钱庄也有得赚。 理论上来说,年利息只要低于百分之三十六,便是符合大明律法的还有良心。 九出十三归那种,年化利率都到了百分之五百多,那种才是最黑的一种。 百姓灾年活不下去,都是找私人或地主贷这种款,这也是兼并土地最重要的手段。 因为基本上没人能还上,只能将家中几亩薄田用于抵账,而且还有可能远远不够。 第345章 当场结算 当然,崇祯让惠民局开钱庄,自然不可能是挣老百姓的银子。 他们兜里才多少银子,这只是对抗土地兼并的一种手段,当然光这单一手段远远不够。 周掌柜吩咐店里的伙计,都出来一起往店内抬银箱,现场清点并登记在册。 洛阳知府冯一俊,听到这里有大批量白银,派了几十衙役来驻守以防不测。 这产业属于崇祯,连冯一俊都不知道详情,他要知道肯定不会派人来。 围观的百姓里,都有李若琏带出来的锦衣卫十几人,店里的伙计也有十几名锦衣卫。 周掌柜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银两被一箱箱当场打开,称重查验成色并试熔了几块。 差不多合计百两左右的散银,那种一眼看上去成色九成九的,就直接清点后收入库中。 只有那种银两色泽,看上去明显稍有差别的,才会拿出百余两熔炼。 这一切都是在几千双眼睛下进行,可以说是公开透明了,张员外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足足一个时辰,才将所有散银核对完,周掌柜拿过账本走到张员外旁边坐下。 将账本放于桌上道:“张兄,您请看!根据散银成色不同,惠民局当场熔炼了一些。” “这个张兄是亲眼见着的,经统计成色最差的银两,大概有一万一千余两。” “这些银子熔炼了三批一百两,损耗分别是十七两二钱、十六两七钱、十六两二钱。” “这一万两最终的火耗,大概在一千七百两左右,算一千五百两张兄您以为如何?” 张员外大笑着摇头道:“周掌柜银子不是你的,你是一点都不心疼是吧!哈哈哈!” “你这里外里,差了二百多两银子啦,一进一出是四两去了呀!” 周掌柜也是笑道:“您这是第一笔大单,这不是想着不能黑您的银子嘛!” “那这样,就按最终十六两来算吧!咱们再来统计一番……。” 经过最终统计,十万两银子重新熔炼的火耗,大概在九千余两左右。 毕竟,人家是来存银子的,也不可能全拿成色差的银子,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成色较好的。 火耗这玩意真要坑你一把,你还真不好说什么,何况人惠民局当场熔炼三份给你看。 张员外扶着椅子,缓缓起身道:“还好,张某多带了万余两银子。” “不然,除掉火耗后有十万两存银,怕是凑不齐全了。好,就按周掌柜算的来吧!” 补满了二十万两银子,周掌柜开具了两张存单,骑缝章按手印还加了签名。 撕下半边递给张员外,周掌柜道:“张兄,您是惠民局大客户,您存的银子见人才兑!” “这也是防止您存根丢失,您看这样如何?当然,提取银子要提月说时间预约。” 张员外点头表示认可后,周掌柜抬上来八口钱箱,将之打开之后展示里面的银子。 成色九成九,绝对官银的标准,周掌柜摊手道:“目前来说,您是惠民局最大的客户!” “您本次存银首年的利息,本人担保提前结算给您,不知张兄可还满意?” 张员外频频顿首道:“很好,很好!没想到刚存完银子,就能拿回去八千两。” 周掌柜面露笑意道:“咱们两家,生意上往来这么久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既然张兄您还满意,那还望张兄在您圈子里,多多宣传一番惠民局的钱庄!” 看着银箱,全部被搬进那玻璃门面中,张员外拱拱手道:“好说,好说!那咱就先走啦。” 周掌柜摊手道:“张兄您请便,周某送送您!” 张员外抬手阻止道:“留步,可不敢劳您大驾!我还指望着明年拿利息了,哈哈哈!” 门口围观的百姓,将两人的对话与交易,全都看在了眼中。 十万两银子,最终只算了九千余两的损耗,不到一成的火耗率,这真的算很良心了。 搁别的钱庄,火耗少说收个两成还算低的,狠一点的敢叫三成火耗。 其实,市面上流通的银子,就算掺假它也有个度,基本上含三成铅锡的银子。 完全就没必要熔炼了,很多人用肉眼就能分别,这种银子都是拒收的。 只有保持在一成左右,肉眼不可辨重量上也真假难辨,这种才是主要流通的白银。 但是,钱庄就这样收两成火耗,你爱存不存随便,反正到哪里问都这样。 这也是百姓、富户们,宁愿自己挖地窖藏银,也很少将银子存去钱庄的道理。 若是每个钱庄,都能做到像惠民局这般,公开透明还仔细的话,钱庄这生意是很好做的。 只不过如今的钱庄,靠的就是放贷业务,存银子的话很少,除非是特别的大单子。 贷款对象基本还是富商,他们做生意流通用,普通百姓是很难贷到钱的。 除非,你有什么传家宝之类的做抵押,不然的话想都别想。 人家钱庄,都是一个商帮的人在做,大家都沾亲带故的,口径基本都是统一的。 谁曾想到,突然蹦出个惠民局,抢他们钱庄的这份生意,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想想就知道有多委屈,钱庄委不委屈百姓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里存银子不错。 虽然,一万两以下的存银,不给利息还收少许火耗,但放在这里他安心呀! 一时间,百姓、富商都回家取银子去了,还有些头脑比较聪明的。 几人将钱凑到一起凑一万两,再送来惠民局存钱,要求存根写几个人的名字。 这才被周掌柜察觉不对,他感觉这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将这事禀明皇帝后,崇祯看到也是忍俊不禁,真是哪里都有点子王! 这特么的妥妥的集资呀,薅起我的羊毛来了?这事倒不如后世那般,一定要判定违法。 但还是要明确责任方,不然容易闹出官司,平白为各地官府增加工作量不说。 他们还不会审理这种,涉及金融项目的案子,因为大家都读的四书五经、儒学经典。 将处置方式写好,锦衣卫送到周掌柜手上,让其按照上面执行就行。 第346章 雪白银山 划定一万两起才有利息,也是为了减少交易核算的量,越小的数值越容易出错。 没有全方位的数学人才,一个钱庄算多了就容易出错,若是几次小错还好处理。 就怕各地钱庄,将错误当做稀松平常,那这里面就容易出现贪腐。 周掌柜看着手上的方案,顿时觉着这方法可行,叫来那几个存银一万两的人交涉。 惠民局呼啦啦的来了几十口人,都是稍微有点钱但不太多的,小康人家的平头百姓。 每人多的千把两,小的只有几百两的样子,这差不多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 平均一万两银子差不多二十户家庭,好不容易才凑成一万一千余两的样子。 本来这些人都打算不存银子了,就放家里埋起来算了,毕竟人家惠民局说了不收。 没想到过了一天,惠民局派人来传信说让他们过去,这帮人兴冲冲的带着银子又来了。 周掌柜双手虚按道:“各位,各位请静一静!本人现在说说这存银的规则。” 百姓们拥挤着闹哄哄的,你一言我一语道:“别人存银咋没规矩,到咱这就有规矩了?” 周掌柜皱眉一拍柜台道:“不想听的现在可以出去,这里不欢迎捣乱的人。”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是眼神不善的盯着周掌柜,大有一副不说清要打人的样子。 周掌柜对此丝毫不担心,嘴角微翘道:“本来,这么多人凑的一万两,是不合规的。” “但是,考虑到你们将银子放家里,既没有安全保障也得不到利息。” “本店,特许收了你们这几笔存单。但是,有些话必须得提前讲清楚。” 围成一圈的百姓吵吵道:“哎呀!掌柜的,你有什么话快点讲嘛!” 周掌柜挑眉道:“介于,你们是几十户凑的一万两银子,利息自然不能跟整单作比。” “第一,保管麻烦平添本店的工作量。其次,你们意见若不统一该当如何?” 见百姓们交头接耳,周掌柜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些人。 说实在话,这种存单最是麻烦,搞不好三天两头吃官司,毕竟这可是几十户人家。 吵吵闹闹好一会后,其中一个带头之人道:“惠民局叫咱们过来,是有何想说的吗?” 周掌柜点点头道:“收你们的存单不是不行,本店也理解你们想挣点利息。” “毕竟,这里旱涝保收,虽然挣不了太多钱,总归不至于亏本就是了。” “一万两银子统一熔炼,火耗怎么算那是你们的事,另外每年利息是二百两银子。” 语毕,周掌柜不再说话,给他们时间自行商量去了。 平均算二十户人,每年每户能分得十两银子,总的来说还是聊胜于无吧! 放家里地窖一分银子没有,终日还提心吊胆会不会被偷,放别的钱庄还要扣保管费。 也就是只扣火耗没有利息一说,两相比较之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分清楚好坏来。 最终,几个领头的都表示没问题,周掌柜看到众人都表示同意。 这才缓缓道:“二百两银子的利息,你们怎么分那是你们的事,本店概不负责。” “存银最少一年起,若是想将银子提取出来,需全部人员到场方才可以。” “若是有人无法到场,需官府出具文书才可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计复息。” 这就是打消他们利滚利的想法,等下过几年不来取银子,拖得越久越算不清楚。 这就是告诉他们,不管你存多久都按二百两每年算,就算存够五十年那也是本金一万两。 不存在什么第五十一年来取,就是两万零四百两这一说法,任何风险防控都要讲清楚。 这些人这次商议,只是短短片刻便决定,可以存没有问题。 为了避免麻烦,一张存单做成了二十份,每人都骑缝签了名字或按了手印。 做好存单暂时还未给他们,还要去后院当场熔炼银子,这种市面上的银子成色不一。 为了方便统计,在后院天井处垒砌了几个坩埚,用的是晋城县来的焦煤。 就是烟煤干馏后的产物,无烟火力大还持久,适合熔炼金银等贵金属,缺点是价格稍贵。 将第首单的一万零七百两,投入坩埚熔炼重铸后,出了九千九百九十五两高纯度白银。 看来,这些人都是算得很仔细的,不管是从成色辨别,还是预估重量都相差无几。 周掌柜看着被重铸的大银锭,也是慷慨的说五两不用补了,就这五两银子的差别。 别看银子不多,但在这帮人心里的份量却不轻,纷纷弯腰作揖的致谢。 这次,拢共来了五笔这样的存单,一直忙到酉时初刻才堪堪忙完。 然后是清点入库,封存后再交付存单,并叮嘱这些人注意事项,一切都合规合矩。 这百十号人,喜滋滋的拿着存单正要离开,周掌柜叫住众人,一群人满脸的疑惑。 周掌柜笑道:“短期内,本钱庄不再收这样的存单了,望各位回去后帮钱庄做好宣传。” 他是真怕了,这种单子看似有银子进账,主要是有点太麻烦了。 酉时末,崇祯来了趟惠民局,周掌柜还在教分店掌柜清点账目。 进崇祯进来,周掌柜将人都支走后,店里只剩下锦衣卫还有崇祯几人。 行了大礼后,崇祯抬手道:“起来吧!朕来看看这些日子,钱庄收了多少银子。” 两名锦衣卫分别打开了两把锁,周掌柜又掏出钥匙打开了另一把锁,三层锁的保险。 这是崇祯能想到的,最好的保险方式了,主要还是无法实现工业化。 保险库、密码锁之类的,根本无法单凭手搓就能搞出来。 门被推开,掌柜举着的油灯,和从墙上那拳头大小的,透气孔射进来的月光。 勉强能看清房间内,崇祯示意李若琏打开银箱,一瞬间!雪白的银光从钱箱中发散而出。 崇祯的脸上布满了笑意,这些银子别看不是自己的,很快就能赚到很多钱了。 虽然,赚的钱可能有穷人的。但是,丝毫不影响银子的流通就是了。 第347章 具装甲胄 崇祯只是过来看看,并未在钱庄过多停留,他还要去王庄滩去看看。 周掌柜每年的薪酬越来越高,同时要管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崇祯也考虑过给他官职。 但深思熟虑后还是觉得,暂时可能还不到合适的时机,朝臣反对的那关就过不去。 连夜赶到黄河边,王庄滩这边今年并无急流,只能算勉强有水在流动。 河底的礁石都露在外面,黄守才在岸边领着流民们,挖了条简易的水渠人为造了落差。 总算是勉强推动水力锻锤,那庞大的水车动了起来,锤头上夹着块低碳钢。 缓慢的敲打在铁砧上,匠人们将烧红的钢块,不断调整姿态锻锤着。 旁边还有裁剪好的钢片,有匠人在冷锻塑型整平,敲成些微的凸面才更好。 只是能将生铁,炒成低碳钢的匠人并不太多,主要还是经验不足的方面。 钢材含碳量无法检测,只能凭匠人肉眼经验辨别,搞不好就炒成了中碳钢或高碳钢。 可能很多人对高碳钢没概念,少林寺铁头碎钢条那个,那就是高碳钢条。 脆得跟锅盔差不太多,稍一用力就能碎成几块,那是不适合做甲胄跟冷兵器的。 低碳钢可以冷锻,就是完全冷却状态硬锤,这样方便调整甲片的形状。 因为低碳钢的延展性低,怎么锤它也不会变大变薄,大型水力锻锤只能锤个大概厚度。 成为最终的扎甲所用的甲片,还有加热打孔、裁剪、冷锻塑型等工序。 旁边还有匠人负责,将一片片甲片串联起来,组装成一件件的甲胄。 扎甲是分很多部份的,护腿、裙甲、身甲、护臂、护颈等,都是由麻绳串联而成。 这种钢片锤制得极薄,有一套完整的甲胄已经做好了,崇祯让人开始往自己身上套。 他想试一下这种甲有多重,全部穿戴好崇祯原地跳了跳,细细感受着身上甲胄的重量。 约摸在二十多斤的样子,甲片厚度大概在一毫米多点,厚薄相差都不是太大。 别小看这个时期的匠人,别看现在没有毫米这回事,他们的眼睛跟尺子没区别。 熟铁片做的扎甲,厚度大概在两毫米左右,其实熟铁和钢密度差不多。 主要是用低碳钢,能减少一半的厚度,整套甲胄轻了有一半多点。(明代出土甲胄46斤) 防护能力只强不弱,却更为轻便能节省士兵体力,战马穿上具装甲胄能没那么快累。 整套人马具装甲胄,重量大概在一百一十斤左右,用低碳钢来做能锐减至五十多斤。 只是,崇祯打算给战马再添个保护,只是一直没有做出合适的成品来。 崇祯打算给马腿也套上甲,岳王爷的背嵬军打金军铁浮图,就是用的钩镰枪砍马腿。 但是,这玩意是真不太好做,要能做出来金国早就做了,马腿是会大范围活动的。 试过做成短截绑在马腿上,但是很快就掉下来了,又试了做成帘子状也不行。 马被甲片打在马腿上,有些战马会产生犹豫情绪,导致减速有的甚至会停下。 测试过几次后,崇祯还是放弃了,今日过来主要是看看,保护士兵的扎甲。 他知道钢够硬,其抗冲击力强了不止一半,熟铁被破甲箭击中,是容易被射进身体的。 锦衣卫为其脱去甲胄后,将甲胄套在了木桩上,取来一把战场的制式弓箭。 这是仿制建奴弓箭做的一把,拉力值大概是七力(约32公斤),这是最常见的长弓。 若是精锐用的弓箭,大概大八力左右(约36公斤),李若琏挑了支破甲箭。 轻松的将弓拉至满月,离着十步左右远怒射而出,箭矢带着破风声狠狠的撞了上去。 ‘叮’的一声脆响过后,箭矢被甲片上的弧度,弹得从侧边飞了出去。 锦衣卫将箭矢捡过来后,李若琏接过呈给皇帝,崇祯接过箭矢细细的看去。 高温淬火过的箭头,被崩碎了箭尖部分,熟铁淬火后的箭头,变硬了也变脆了。 甲胄被取过来后,钢制的甲片上,只是有个白色小点,甚至都没破防。 结构上也未变形,崇祯抚着额下的胡须,满意的点头道:“很好,再去找头猪来!” 很快,一头猪被赶到了靶场,将甲胄放盖在其背上,并丢了些菜叶在猪面前。 崇祯示意李若琏射箭,大肥猪正开心的吃着菜叶,一支箭‘叮’的一声正中猪身。 也许是猪被驯化太久了,没有野猪那种警惕,听到弓弦的震荡声都没跑。 箭矢射在甲胄上,产生的轻微的震动,让正在吃菜叶的猪,抬头看了眼又低头吃了起来。 直到众人走过来,大肥猪这才想起来跑,但它的脖子被拴着。 只能围着柱子原地转圈,跑着跑着绳子被绕木桩上了,停在原地不停的哼哼唧唧! 取下甲胄后,众人看向刚才中箭之处,猪皮上甚至连个红印都没有。 李若琏单膝跪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有此神甲,砍建奴定跟砍瓜切菜般简单!” 一众锦衣卫都说起了恭维话,崇祯笑着摇摇头道:“这还只有一套,时间还长着了。” “光这一套,就做了快十日才完成,这要成批制作时间更久,更别说还有马甲!” 李若琏瞪着双眼,不可置信道:“陛下,难道!您是打算组建具装重骑?” 崇祯挑眉道:“有何不可吗?朕要么就不打,要么就是摧枯拉朽般,将之按死在泥潭里!” 李若琏赶紧请罪,但内心还是很悸动的,人马具装重甲骑兵,都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他都不敢想象,一队重甲骑兵冲入建奴军阵中,然后一阵乱砍有多爽。 李若琏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崇祯看他激动的模样,笑问道:“怎么,你也想砍建奴?” 李若琏低头拱手道:“臣,不敢!臣要保护陛下安全,万不敢擅离职守!” 崇祯笑笑不再说话,他不惜血本的用钢片做甲,就是为了减轻重量提高机动。 想想看一大队跑得飞快的,具装骑兵朝你迎面冲来,匆忙间拿出破甲箭就射。 看着被弹开的箭矢,建奴士兵的内心,该有多绝望! 第348章 神密举人+驿站偶遇 扎甲在有按部就班的生产,只是产量暂时还上不去,提高产量只能慢慢来。 次日,崇祯找到了挖河的黄守才,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走了。 这是一个长期工程,没有个大半年,是很难挖通这条运河,和大量支流灌溉渠的。 又去了开封府及下辖散州,郑州、禹州、许州(今许昌)等地,每处都停留了一两天。 指导各地广挖水库,以面临未来两年更严重的旱灾,这时期除了水库,并无更好的办法。 各地的小麦都种了下去,开封府知府上任有一年多了,之前就说要去看视察的。 最后一站定在了开封府,御驾不动声色的到了开封,不提前通知就是想看真实的一面。 在城外的田间地头的空地上,崇祯看到很多百姓挥舞着锄头,正在卖力的挖土挑土。 看其规模有丈许深了,这不正是用来蓄水的水库吗?都还没有正式通知开封府呀! 他怎么就先挖上了,看其规模还真不小,每隔几十亩地就能看到一个坑。 崇祯走到一个坑边蹲下,向正在里面挖泥的百姓问道:“这位老哥,你们这是弄啥呢?” 正挥舞着锄头的汉子,停下锄头擦了把汗道:“这位老爷,咱这是在挖水……水库!” “喔?这是谁让你们干的呀?挖水库有酬劳的吗?”崇祯感兴趣的问道。 汉子搭了个望山道:“这是咱们徭役的活,没有酬劳的!” “但知府老爷说了,这是用来抵御旱灾用的,现在小麦种下也不用太管了。” “知府老爷说过,朝廷体恤咱们老百姓,每天包一顿白面馍管够。” 这农户说的没错,现在是十月底天气渐凉,小麦出苗管理完成后就是农闲。 别看现在天气凉爽,高体力劳动还是会出汗,更何况是在深坑里挖土没一点风。 与其说挖的是水库,不如说是丈许大的深坑,崇祯好奇问道:“你们这个要挖多深?” 汉子挥起锄头又挖起了土,边挖边道:“府里的举人老爷说过,要挖两丈深才行。” 在开封府,如果是往年丰水的年份,挖两丈深都能当井用了。 但是,这几年的持续性干旱,让地下水逐年下降,喝水的井都要打到四五丈才能出水。 这种丈许大小,两丈深的水库,大概能蓄够十亩地小麦的用水。 当然,这种远离灌溉渠的水坑,就只能靠天下雨来补充了。 同时,较深的水坑水份蒸发的速度,要比那种大型水库慢上许多。 看来这开封府内,还有善于观察天象的人,这个举人有点意思! 待会去开封府,定要好好问问看,对挖坑深度提出见解的举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跟汉子道了声谢,崇祯站起身向四周看去,随处可见荒地间都在挖坑。 这开封知府也有点意思,还从未给他传旨之类的,他自己就组织百姓在挖水坑。 而且,还颇具创意的用小而深的坑,这里面定是有些许故事的。 明明徭役是自带吃食,他还管百姓一顿白面馍,别看只是几个馍馍,效果完全不一样。 崇祯一路打马来到开封府,这里是河南布政司的治所,开封知府的治所也在这附近。 李若琏上前亮明身份,守门衙役跪迎一众人进入,崇祯跳下坐骑踱步而入。 开封知府盛以恒正埋头疾书,听到有人进来抬头一看,瞪大了眼睛又揉了揉。 确信来者正是皇帝后,赶紧起身让坐跪倒在堂下,叩首见礼后崇祯让其平身。 崇祯面带笑意道:“你干的很不错,朕的圣旨还未发往开封,你就挖了这么多水库了。” 盛以恒躬身道:“谢陛下赞誉,臣今后定当万死不辞!” 盛以恒这人本来是战死商城的,李自成被崇祯诱杀后,成功到任开封同知之职。 后被崇祯提拔为开封知府,这人的忠心与爱民毋庸置疑,工作能力目前看来还不错。 崇祯好奇询问道:“这徭役安排一顿饭,是出自谁的命令?” “还有开封府挖的水坑,朕也颇感奇怪,是何人教授还是你自己想的?” 盛以恒躬身拱手道:“陛下,为徭役安排一顿白面馍,是臣擅自拿的主意。” “正欲上奏本进京,不想陛下竟亲临开封。臣私自动用赈灾存粮,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崇祯轻笑着摇头道:“你若是贪污粮食,朕自然会要你的命,但你这赈灾何罪之有?” 受今年干旱影响,开封南部受灾尤为严重,因为离黄河较远又无大河。 远比洛阳、郑州受灾更重,那两地小麦尚且收了些粮食,开封南部几近颗粒无收。 在京师之时,崇祯就在奇怪为何没收到折子,按理灾情早在夏季之时就该爆发了。 原来是开封知府开仓放粮了,只不过用的是另外的理由,懂得灵活变通的官员不多了。 “还有,这开封府的蓄水池,又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崇祯提醒了一番。 盛以恒回忆了一番道:“禀陛下,那人自称姓张名人瑞,说是进京赶考的学子。” 崇祯皱眉思索,张人瑞……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呀,进京赶考那必定是明年的恩科。 崇祯记得几个月出发前,跟礼部、吏部说过这事,进京赶考就不奇怪了。 崇祯皱眉询问道:“你是否清楚,他现在是何身份,又是从哪个地方来的?” 盛以恒吸了口气道:“陛下,他好像是从南直隶来的。想起来了,好像是苏州府人士。” 苏州府的张人瑞,一时间崇祯还真想不起来,但这熟悉感觉从哪来的? 正欲接着问,盛以恒又道:“据他说之前是秀才,为了赶恩科才匆匆考的举人。” “那人行为放荡不羁,甚至说有点离经叛道,不是之呼者也满口大白话。” 崇祯一听满口大白话,顿时大笑出声道:“哈哈哈~!朕知道此人是谁了,有点意思!” 这家伙说他匆匆考个举人,他是真有这实力的,就是不知道他此去京师赶考。 是不是想戏弄京师的考官,这家伙就是别人口中的天才,不用刻意学习一看就懂。 他懂这水分蒸发就不奇怪了,不喜欢正经儒学专看禁书,回京后定要留意一番。 跟开封知府聊了很多,也给出了肯定的意见,盛以恒像吃了蜜蜂屎一样开心。 盛以恒询问道:“陛下,不知微臣所做的这些,还有哪些尚未做到位的。” 崇祯笑着点头道:“都做的很不错,今后两年旱情还会持续,春季就算有降水也不多。” “如何收集满挖的水坑,如何保护水源不被晒干,这都需要你自行想办法。” 陛下所说未来两年还有旱情,盛以恒虽面色平静但心中却是大惊,陛下是如何知晓的? 崇祯想起做甲胄之事吩咐道:“对啦,开封府下发一份告示,洛阳王庄滩招募大量铁匠。” “每月工钱五两银子,技术精良者每月十两银子,官府可派车送其前去。” 盛以恒又是一惊,陛下这是在做何事?招募铁匠是打造兵器吗? 于是,盛以恒问出了心中疑惑:“陛下,这工钱是否太高了?到时开封府铁匠都跑了。” 崇祯轻笑道:“那就设个简单的考核,择优选取技术更好的铁匠,其他则留在开封。” 交待完一些事情后,崇祯打算启程回京了,都出来两个月了必须要回去了。 出了开封走了一个时辰,一众人行至柳园口,这是开封渡过黄河最近的渡口。 过了黄河后到封丘县,崇祯抬头看看日头,时间尚早便不打算在此停留。 反正这条官道上都有驿站,出了封丘县又赶了四十里路,众人到了延津驿站。 依然是李若琏,用锦衣卫身份住了进去,崇祯走进驿站之后,驿站内目之所及甚是杂乱。 有商旅也入住了其中,按理说驿站是不允许接待商人的,这也是明朝驿站的一大弊端。 全部由朝廷出资养着,他们却干起了对外经营的勾当,获利则是驿站和地方官的。 看来,回京后头等大事是改革驿站,咱们的小李哥就是被裁撤才造反的。 如今,崇祯的思路是不仅不裁撤,还要加大对驿站的人员输入。 主要面向军中退役者与流民,人员增加的同时还不加钱,不是喜欢对外经营嘛! 那就将之规范起来,就与外人做生意自负盈亏,但是驿站人员与牲畜还属于朝廷。 众人的马匹被马夫牵下去喂养,驿站的驿丞得知有锦衣卫来了,急匆匆的跑出来接待。 安排了一顿上好的餐食,李若琏让其退了下去,崇祯边喝酒边看向大堂。 四周吃饭的食客还不少,商人与进京赶考的学子,分坐在各处桌旁吃着晚饭。 学子能进驿站,崇祯倒不觉得意外,只要有当地官府开具的,‘应试勘合’便可以入住。 几队商人看似并不太富有,大多是些行脚商人为主,可能是驿站比客栈便宜才入住。 因为长年得不到朝廷拨款,各种物件都年久失修,坐下有凳子都松垮垮的。 加上各级官吏贪污成风,就算拨款也没多少银子能下来,这种困境持续有十几年了。 崇祯看到一个学子,正一只脚踏在条凳上,声音激昂的讲着他考举人的壮举。 说什么他进了考场之后,思如泉涌第一个交卷,还高中了他们县的第一名。 有个学子恭维的拱手道:“若采兄,依你的学识想必,进士之位唾手可得吧!” 同辈之人多称字,‘若采’这两个字一出来,崇祯确定这就是那人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他,听其与众学子聊了一会,对此人越发感兴趣了! 不管是对会试的押题,还是朝廷时政的了解,此人都有一番独到的见解。 明年殿试定要好好试试他,若愿意尝试新学问或新事物,此人绝对是最重要的一人。 崇祯慢慢的喝着酒,为避人耳目王承恩也被要求同坐,众学子聊了好久终于打算散了。 崇祯对李若琏道:“去将那个若采叫来,注意客气点!此人性格迥异。” 李若琏的客气稍显生硬,对那个若采的学子道:“打扰了,麻烦到咱老爷这来一趟!” 崇祯听后直捂额头,叫你客气点你倒好,这客气个锤子啊! 果然那学子听后眉毛一竖,但转念一想这里是驿站,还有下人称为老爷的人。 那不就是朝廷当官的嘛!心里暗讽一声‘狗腿子’,还是跟着李若琏过来了。 见面后随意的一拱手道:“这位老爷,晚生张人瑞,不知叫住晚生所为何事?” 崇祯笑着询问道:“金采,乡试时调侃考官被驱逐出考场,这是打算改个名字接着考?” 没错,这人就是那个到死都在搞笑金圣叹,只是这时还他尚未改用这个号。 金是他的姓氏,由于在考场里跟监考官开玩笑,被驱赶出了考场还被黜革。 他在乡里时经常抨击时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改了个名字又出来考试了。 金圣叹可以归属于神童那一类,很小就考中了秀才,不到十八岁便去参加乡试。 在卷子四角写了四个‘吁’,考官问其原由是否要换考卷纸,本意是想给他一次机会。 他跟考官大开玩笑,考官怒而革了他的功名,金圣叹交了卷扬长而去,考官好悬没气死。 金采一听有人叫出他原名,吓得脖子一缩道:“这位老爷,咱们好像没见过吧?” “您是怎么认识我的,好不容易过了乡试您老高抬贵手,待我高中一定报答您!” 崇祯听到这话脸上挂着笑意,满口白话还不知礼数,没错!是金圣叹那股味了。 看来能上史书的学子,确实有点离经叛道了,这种人正是崇祯要找的。 崇祯也不接话笑着问道:“开封府挖的蓄水池,是出自你的主意吗?” 金采听到崇祯转移话题,心里也不急了慵懒道:“赶考时间还早,路过开封顺手的事。” 崇祯再度询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要将坑挖深点小点的?” 金采掏掏耳朵道:“那还不简单,家中找一陶盆装满水,夏季放置于室外几天便干了。” “只需拿一盆水跟一壶水稍作对比,就能知道口大的被晒干的快,口小的干得慢。” 崇祯听得频频点道,接着道:“家中水壶,烧开水时会顶起壶盖,这事你观察过吗?” 第349章 蒸汽机+御驾回京 金采听闻后陷入回忆,但面上的表情多是不解,崇祯怕他想不明白。 吩咐李若琏去找驿丞,要个炉子跟水壶来,当打现场烧给金采看。 崇祯老早就想搞蒸汽机了,但这玩意是个大工程,光靠他一个人手搓的话。 这辈子恐怕都搓不出来,还得培养一批喜欢创新的人,要培养他们的兴趣才行。 自己再从旁指导,做个简易的蒸汽机问题不大,主要密封的问题不太好解决。 至于船用的大型蒸汽机,可能会需要十几年的时间,首要是先搞出一台样机。 后续革新就会快很多,至于用哪些人来搞科研,崇祯连人都想好了。 宋应星、金圣叹这类,善于接受新事物之人,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 很快,一个炉子被库子抬了上来,上面的铜水壶正冒着热气,壶口还有个小铜片盖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水很快便被烧开了,壶口传来了阵阵如同口哨的声响。 库子打算倒了这壶水,崇祯挥手让其退了下去,金圣叹看着水壶冒着热气的口。 当水壶里的水开了后,壶盖突然被顶起来了一点,然后又因为重力砸了下去。 铜盖传出清脆的回响,金圣叹看后皱眉思索着,但这玩意他真是第一次见。 不一会,壶盖又被顶了起来,随着水壶中的蒸汽越来越多。 壶口的响声更尖锐了,壶盖频频被顶了起来,有商人唤道:“水烧开了,还不提走?” 李若琏转过头手握刀柄,目光阴狠的盯着刚才那人,那商人被盯得脊背发毛。 匆匆跑上二楼客房去了,金圣叹看了半晌也想不明白,这壶盖被顶起来有啥用吗? 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崇祯,询问道:“这壶盖顶起来,有什么作用吗?” 崇祯张开双手作环抱状道:“假如,有个超大号的水壶,里面的水烧开的话。” “这顶壶盖的力气,是不是会变得很大?那这个力能收集起来用吗?” 金圣叹想到了水车,苏州府那边水网密集,水车更是多如牛毛。 当地百姓,多会采用水车用来拉磨,被他们那的人称为水磨,只需改变力的方向就行。 经崇祯一点拨,金圣叹指着水壶惊喜道:“这、这、这……,这能用来推磨!” “这可太神奇了,等考完试回家后,我要做个超大号的水壶试试。” 崇祯一拍额头,好家伙!你就想到个推磨了呀!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想到推车、推船之类的,看来还是要好好指导一番才行。 想到此处崇祯引导道:“若是给磨盘装上密集的棍子,再竖着放一个同样的磨盘。” “棍子正好卡上,推动磨盘转动之时,推磨的这个力会变成什么样?” 金圣叹不停的挠着脑袋,显然他想到了些什么,但是一时间好像不能完全消化。 改明回京后,让匠人给他做个小木船,装个后世的船浆送给他。 兴许,凭借一些实物的观察,能让他更好的设想到什么。 突然!金圣叹惊叫道:“我知道啦!还能用来抽水,把低处的水抽到高处。” “没错!这个可以做一个试试,等考完试了定要试试,真做成了就能造福乡亲父老了。” 崇祯很是意外,没想到他还真能想到,蒸汽机最早就是用来抽水的。 主要是给矿洞里抽水,严格意义上并不是瓦特发明的蒸汽机,他只是做了些密封等改良。 密封的话选用橡胶就行,而这个时候的东南亚还没有橡胶树,还在南美的巴西丛林中。 不过有个地方能弄到橡胶,那就是新疆天山脚下,那里有天然的橡胶草。 只是含胶量并不高,且延展性与耐高温都不如树橡胶,不过那都不是事硫化一下就好了。 现在的西域,是由叶尔羌汗国掌控着。好在,河西走廊还牢牢的控制在明廷手中。 即武威、张掖、酒泉三地,朝廷在这里设置了甘肃镇,乃九边重镇之一。 那里驻有重兵,时常与南下的漠北蒙古冲突,和硕特部正在进攻青海与西藏。 建奴灭掉之后,哈密卫就是崇祯的下个目标,之所以心心念念收回哈密。 并不是因为那里有热巴,而是那里有全亚洲最大的硝矿,做火药最主要的成份。 而且新疆还适合种棉花,硝化棉想想都让人激动,不过暂时还不能树敌太多。 先把威胁最大的建奴先解决掉,然后调兵进攻哈密,将之彻底掌控在手中。 无论是橡胶草还是硝矿,或者种棉花都必须收回来,还有汗血马也是从那边进来的。 至于蒸汽机,这玩意做出来放到船上,就是为收复台湾,与旧港宣卫司准备的。 哪怕有自己帮忙,蒸汽机这玩意没个十多二十年,不可能做到那么大的动力。 何况,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不可能一直盯着蒸汽机,再说了自己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只能靠新兴人才组建团队,自己再从旁给出指导意见,蒸汽机也许能早点做出来。 崇祯对金圣叹道:“这种往复做工的器械,作用远比你想象的大,它还能用在很多地方。” “此去京师赶考,考试就用心好好考,不要再跟考官闹着玩了。” “别等下,张人瑞的名字又不能用了,你都三十多岁的人啦,也老大不小了。” 金圣叹正经躬身拱手道:“谢过老爷,老爷教诲的是!晚生定当尽力而为,晚生告辞了!” 说罢,也不等崇祯同意,转身就蹬蹬的跑回了楼上,‘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王承恩在一旁道:“爷,此人好生无礼!让李指挥使去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才好!” 崇祯轻笑着摇头道:“王伴伴,你这人好生小心眼!动不动就要教训人!” “人家金圣叹,又不知晓你我身份,能躬身拱手就不错啦!你何必为一书生置气呢?” 王承恩赶紧起身道:“爷,您教训的是!是老奴多嘴了,老奴这就掌嘴!” 崇祯抬手道:“行啦,行啦!吃完没?没吃完坐下吃饭,吃完了就上楼去收拾下房间。” 王承恩应了声,起身去楼上收拾去了。赶了一天的路,皇爷想来是困了。 次日,崇祯下楼的时候,碰到正好出门的金圣叹。 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崇祯好奇的叫住他,询问道:“金采,你昨晚没睡好吗?” 金圣叹蔫巴道:“一整晚,晚生都在想一件事,如何能封住水壶的气。” 崇祯笑笑道:“这事不急,你先学习一下考题先,别到时候落榜可就不好了。” 金圣叹自信满满的道:“这四书五经太简单了,晚生是不想去考。” “真要认真应考的话,十多年前就拿状元了,朝廷不值得晚生出手拯救!” 崇祯疑惑道:“喔?那你怎么又突然想通了,这次恩科你又打算参考?” 金圣叹朝北边拱手道:“当今圣上,对百姓好呀!不然,老爷你以为晚生为什么要出山?” “自然是为了帮助陛下,匡扶大明的江山社稷,将来造福万千百姓!” 崇祯故作不解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来,当今圣上对百姓好的?我咋没看出来呢?” 金圣叹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崇祯道:“你不会是鞑子细作吧?皇上取消三饷多大的功绩。” “到你口中,怎么就看不出来了?为何贬低陛下,不说清楚晚生可就报官了。” 崇祯哑然失笑道:“好、好好!心思果然缜密,我也不是什么细作,你也无需去打听。” “自然你会知道的,快去备考吧!烧水壶的事可以先放放,那玩意短时间搞不出来。” 说完,也不理会金圣叹,到了驿站门口接过马,跨上战马打马冲了出去。 站在楼上的金圣叹,看着一众人骑马冲了出去,心中有了几分疑惑。 看这些人所骑的马,并不是普通的马匹,相较于驿站的马,品相可好了太多了。 这些人是往北走的,难道他们也是进京?在京师当官的老爷,还是某位统兵的将军? 见人走远后,金圣叹本身就很洒脱,不再纠结这些小事,又跑去驿站厨房了。 为此,还跟库子闹了起来,只不过他现在是举人,可以算是准官员了。 这里驿丞属于驿站一把手,都只是个不入流的,也就是连九品都没有。 举人是可以被选拔为推官的,最低也是个从六品,库子也没做错什么。 后厨历来就是重地,一般人不让进很正常,最终,经驿丞批准才得已进去。 崇祯并不知道驿站的事,一路上疾驰向北少有休息,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喷了。 还是内阁带着言官一起喷,这都到十一月中旬了,明年春闱就是会试了。 接着过几天就要殿试,都在等着皇帝回去,安排殿试的考试题目。 一路疾驰,路上赶路花费九日时间,这已经算公文急递的速度了。 李若琏等人在承天门下了马,将马交给驻守在此的马夫,崇祯则骑着马进去的。 承天门前,文官下轿武官下马,这是宫廷最重要的礼仪。 承天门以内仅皇帝,能骑马或乘辇,辇又分马驾之辇和人抬之辇。 皇帝偶尔也会骑马,不过这种情况是极少数,一般到午门就停下了。 王承恩则一路小跑着跟随,边走崇祯边道:“去文渊阁,叫内阁过来议政。” 王承恩打眼往旁边看去,看到个正在扫落叶的小太监,王承恩走过去‘咳’了几声。 正埋头扫地的太监,抬头一看见是司礼监总管,低头道:“见过总管大人!” 王承恩点头道:“嗯,你去趟文渊阁传口谕,叫阁老们来东暖阁议政。” 崇祯回到东暖阁,宫女刚为其更完衣,门口传来太监的声音:“内阁五人,奉旨觐见!” 王承恩看了眼崇祯,后者点头表示可以,随即对着门处道:“宣内阁众臣,觐见!” 五人进来后施了大礼,崇祯抬手道:“众爱卿,平身!” 又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为诸位爱卿看座。上几杯热茶来,天气挺冷的。” 五人又躬身施礼同声道:“微臣,谢陛下圣恩!” 崇祯手指轻敲着御案,问道:“朕,此去河南两月有余,朝中发生了何事吗?” 杨嗣昌作为首辅,此刻自然是他先说话,起身施礼道:“陛下,朝中一切安好!” 崇祯抬头看着几人,笑问道:“你们几位阁老,没吵架吧?” 五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陛下,绝无此事!朝中一切如常,科道言官颇有微词。” 崇祯摆手道:“诶,不管他们!没事就喜欢胡咧咧,屁大点事非搞得跟天塌一般!” 内阁五人只是低头憋笑,他们太清楚眼前这位爷了,没事就喜欢往宫外跑。 关键,陛下每次出去收获都颇丰,这里面最有感触的,当属次辅程国祥了。 见众人不说话,程国祥起身拱手问道:“陛下,您此次出宫,找到赚银子的法子了吗?” 崇祯笑骂道:“程爱卿呀!你这成天盯着银子不好!要不,朕准你一个月假。” “你出去游山玩水一番,这样对你病情恢复有好处,成天为银子操心旧病容易复发。” 程国祥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道:“陛下,别介呀!老臣病早好了,朝廷缺银子呀!” “这次去河南赈灾,您又拦截了北上的税银跟税粮,太仓存银眼见都快见底了!” 崇祯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程国祥问道:“你这话,朕是一点都不相信,何叫存银见底?” 程国祥叫屈道:“陛下,此事杨首辅知晓,刚往辽东拨款了两百万两。” “宣府大同的军饷,与抚恤还未拨付,托克托互市送来的牛、马,也结了数十万两现银。” 杨嗣昌也附和道:“陛下,程阁老所说皆为真,这些老臣可以证明,太仓确实快空了。” 程国祥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了,估计钱庄的事他早已知晓,只是不太确定属于谁。 不过,不管钱庄属于谁的。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看看,这才是程国祥的性格。 现在的钱庄,崇祯还不打算交出去,不然腐败很快就来了。 如今内帑也不缺银子,大手一挥道:“宣大两镇的军饷与抚恤,总差额是多少?” “你们做个表格出来,朕看后从内帑拨付一部分,没事先散了吧!” 第350章 燧发枪出 自从今年六月份,皇太极亲自统兵进攻松山未果,建奴全线撤军后。 连边境都未曾再来骚扰过了,难道他们政权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多尔衮暗中发力了? 在崇祯看来,只要黄台吉一天不死,多尔衮很难玩得赢黄台吉。 而且多尔衮兄弟阿济格战死,弟弟多铎被赵烈抽碎了臂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 崇祯十四年的这一战,黄台吉可谓是损兵折将,还未达到既定的战略目标。 建奴内部不可能平静度过,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他们还缺粮少盐支撑不了多久。 虽然强迫朝鲜上贡大量的粮食,但朝鲜北部多山也没多少粮食,更南部的掌控力并不强。 派去催粮的人,经常被朝鲜南部的人袭击,打完就往山里面一跑。 建奴也曾多次派兵,前去剿灭这帮人,但每次的结果都是收效甚微。 养活建奴全员就很难了,他们还有三万多断掌之人,这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不供养的。 土默特部是建奴的铁杆盟友,被打残还被断掌后没了生存能力,若是建奴敢不养着他们。 投靠建奴的蒙古各部,都会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谁知道下次被抛弃会不会是他们? 这更加剧了建奴的粮食短缺,本来黄台吉想摆脱粮食短缺,就在辽东大肆屯田种粮。 产量虽然极不稳定,多少还是能收获一些的,只不过种地的都是辽东的汉民。 都不被建奴当人,建奴从来都只当辽东汉民,是专为他们种植粮食的畜力。 辽东地处高纬度地区,粮食每年仅能一熟不说,产量还只有一石多点的量。 甚至,比大明小麦的产量还低,这么低的粮食亩产,还占了建奴粮食的三成。 朝鲜提供了有两成左右,晋商在青黄不接之时走私的粮食,差不多也占了一成左右。 这里外里还差了四成的粮食,它们原本是攻入大明劫掠,一次就能抢好几年的粮食。 这下好了打又打不进来,晋商也被连根拔起了,粮食缺口瞬间就到了一半还多。 科尔沁与喀喇沁两部,加大了牛羊等肉食的供给,才算勉强稳住了当前局面。 可问题越来越严峻了,牛羊的出生速度远赶不上,建奴消耗掉的速度。 种群正在逐渐缩小,长此以往的话会对牲畜种群,造成不可逆的持续性衰减。 向北找不粮食,向南打不进大明关内,只能持续加大剥削朝鲜的力度。 只有向西广袤的漠南蒙古,那里还有两个大型部落,他们的牲畜种群可以抢他一波。 崇祯也在等黄台吉派兵来,他不介意给它们削减一批人口,毕竟它们的粮食确实不够。 一切,都在有序的推进着,崇祯又回到了往常的工作模式。 到了崇祯十四年十二月中旬,礼部又开始准备新年大祭了,还有官员的俸禄也要结了。 这日,一个小太太监争匆匆跑进东暖阁,在王承恩耳边传递了一个消息。 王承恩听后,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步伐轻盈的走到御桌右边站定。 躬身道:“皇爷,工部戴苍父子传来消息,陛下您说的燧发枪,成功做出来一支了。” 崇祯扭过头呆呆的看着王承恩,不确信道:“王伴伴,你说的是何事?” 王承恩又复述了一遍,崇祯直接将朱笔一丢,就往东暖阁外面跑去。 王承恩看到崇祯没穿鞋,提着崇祯的靴子边追边喊:“皇爷,鞋……鞋子呀!外间冷!” 崇祯此时都跑出了暖阁,但脚刚踏上暖阁的青石板,刺骨的冰冷就将冻得他一激灵。 东暖阁里面是有地暖的,仅穿袜子踩地板上都不冷,室外可没有地暖供应。 一脚踩在青砖上,冻得崇祯立马缩回了脚,看着王承恩提着靴子跑过来。 崇祯埋怨道:“唉呀!王伴伴,你为何不早点提醒朕,还跑得这么慢就不能快着些?” 王承恩嘴上说着‘是、是、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给崇祯穿上了靴子。 又匆匆跑向衣挂处取下貂裘,仔细披在崇祯的肩上,崇祯接过腰带系紧了些。 主仆两人,匆匆跑向了工部办事处,位于西直门内路北侧的安民厂。 皇宫侍卫看着匆匆跑出去的皇帝,立刻派了一队人马跟随,这事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好不容易,才碰到个好点的皇帝,将他们的饷银都给结了,可不能让人给刺杀咯! 原本做火器是在王恭厂(中央音乐学院附近),但天启年间的大爆炸,炸毁了王恭厂。 才迁到了如今的新址,重新取名安民厂接着做火器,迁也没迁多远都还在内城之中。 崇祯急匆匆的跑进来,戴苍跟戴梓正站门口迎接,只是两人都是满脸黢黑。 崇祯大笑道:“戴爱卿,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怎么也不洗洗呀?” 戴梓尴尬的搓搓手道:“陛下,这…这个是被火药喷的,用凝脂玉露膏都洗不干净!” 崇祯笑得前仰后合,扶着膝盖一个劲的笑,王承恩不知道皇爷,为何一直这么个笑法。 笑得声音都没有了,生怕一口气没喘上来憋过去了,赶紧上前拍了拍崇祯的后背。 之所以笑成这样,是想起了小时候将鞭炮里的火药拆出来,在地上堆成一个小堆。 直接用打火机去点,火药瞬间爆燃手被喷成灰白色,要洗几天才能彻底洗掉。 不过,那是做鞭炮用的,这种做武器的黑火药,被喷了后是黢黑的。 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人怕是抢着试燧发枪去了,也不知道是何原因炸到自己了。 有可能是引燃药放多了,那种放一点点就够了的,放多了就容易冒一大团烟出来。 崇祯抬手让一众人平身,抬步匆匆走进了安民厂,大堂中间那张条桌上摆着的。 正是研发出来的燧发枪,崇祯拿起来仔细端详着,枪的模样倒是大差不差。 基本是按照崇祯所画的图做的,只是把手端好像短了点,这正是他们被喷黑脸的原因。 崇祯敲了敲长长的枪管,传出来的是清脆的邦邦声,以往的枪管是熟铁做到很厚。 第351章 纸壳定装弹 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会,整支火枪重量并不太重,加上用的是桃木手柄。 崇祯又将枪杵在地上,看了看枪管的厚度,按照后世的厚度也就三毫米的样子。 崇祯询问道:“这枪管是用的钢材吗?是如何塑型和修整的?” 戴苍恭维道:“陛下,果然见多识广!正是钢材做的,包括里面的机簧也是钢材。” 崇祯疑惑道:“你们用的是弹片还是弹簧?弹簧能做出来了吗?” 戴苍低头拱手道:“回陛下,弹簧微臣试过很多次了,都未成功是臣无能!” 崇祯抬手笑道:“无妨!弹簧这玩意做不出来正常,枪管用到钢材就很好了。” “燧发枪射击速度变快了,再用熟铁或铜制就不合适了,炸膛率会直线上升。” “戴爱卿你可曾试过,火绳枪射击一发弹丸,燧发枪能射击几发弹丸?”崇祯关切道。 这才是崇祯最在意的,他虽然知道燧发枪要快,具体快多少他还真不清楚。 戴苍点头道:“回陛下,与火绳枪做过比试了。燧发枪打三发弹丸,火绳枪能打两发。” 崇祯对此还是不满意的,费劲巴拉的搞出燧发枪,射击速度提升还不到一半。 崇祯吩咐匠人,取些火药出来还有一些纸张,还有三颗标准弹丸。 崇祯自己动手,将火药分成三份,尽量每份都多放了些,钢质的枪管不怕炸膛。 稍多些火药并不会有太大影响,将火药与弹丸一起滚成个长条,又将纸张两头都拧紧。 三发纸壳定装弹完成,崇祯提着枪走向射击的靶场,举枪正要射击之际。 王承恩劝阻道:“皇爷,还是让旁人来射击吧!这个是会炸膛的!” 崇祯笑着摇头道:“放心吧!钢材做的枪管是不会炸膛的,又不是没见过钢材的硬度。” 崇祯将三颗纸壳弹,放在王承恩的手上,拿起其中一颗道:“戴苍,你上前些看着。” 崇祯咬开纸壳后的那个小揪,将小揪内的火药倒在药池,掰起狗腿型的燧石夹后。 燧石夹上自带的一个小铁片,会将药池自动闭锁上,抽出卡在枪管下的通条。 从前端将发射药倒进枪管,再将铅丸放进枪管,最后将纸壳一并放入枪管。 再用通条顶着纸壳将药压实,接开燧石夹的药池盖子卡上,稍做瞄准后扣动扳机发射。 整套射击动作做完,崇祯估计最多只用了三十秒,再次取了颗纸壳弹按步骤又来了一次。 这次射击更显娴熟,然后又接着射了两发铅丸,只是第三次未能顺利击发。 第二次扣动扳机,才将铅丸射了出去,不过崇祯的枪法还是那么烂,一颗中靶的都没有。 射击之中并未出现,脸被火药熏黑的情况,因为发射药用量控制的刚刚好。 只要不是将脸凑到药池边,基本上不可能被喷黑,戴苍被喷黑只是没掌握好用量。 崇祯装作毫不在意的,杵着枪道:“戴爱卿,朕刚才的射击动作,你可曾看详细了?” 戴苍点点头道:“陛下,臣看明白了!射击速度快了三成,这个方法很好可以一试!” 崇祯略有嘚瑟道:“那当然啦!也不看看这主意是谁想的,你们就跟着吧!” “若是军中的士兵,勤加练习的话速度还要快上不少,今后都按朕这法子来装弹丸!” 戴苍躬身拱手道:“陛下的才智,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比,臣佩服得紧呀!” “只是不知,这样子装的弹丸是否有称谓,还望陛下赐名!” 崇祯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道:“也没啥好取名的,就叫纸壳定装弹。” 戴苍细细的念着:纸壳包裹着定量火药,装着发射用的弹丸。嘿!这名字还真贴切。 这样的话士兵就能省去,同时掏几样东西的时间,射击速度自然就快了不少。 据崇祯猜测,熟练的军士每分钟能打四发,训练时日尚浅的每分钟三发。 实战之中每分钟差不多三发,也比火绳枪的两分钟一发,快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了。 而且燧发枪有个最大的优点,微风和小雨也可以使用,火绳枪有微风跟小雨都不能击发。 因为它要始终保持火绳不灭,火绳枪的射击理论是,一根燃烧缓慢的火绳压入药池。 跟红夷大炮插入火绳,点着待其快速烧完引然药池,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原理。 崇祯一边跟戴苍聊天,一边用通条裹上棉布,将枪管里的火药残留清理掉。 黑火药燃烧后产生的少量残留,打完一场战斗后就要清理掉,若不清理会腐蚀枪管。 跟在戴苍身旁的戴梓,全程都没说过一句话,就静静的看着崇祯用枪。 看着正发呆的戴梓,崇祯调笑道:“小戴梓,今日为何一句话也不说呀?” 崇祯的问话,惊醒了还在发呆的戴梓,赶紧跪倒道:“陛下,学生一时走神了。” 崇祯疑惑道:“哦?你是想到了什么吗?若是需要安静构思你可先行退下!” 戴梓叩首道:“谢陛下恩典,学生想到些关键事物,容学生先行告退!” 崇祯点头表示允许,看着匆匆跑下去的戴梓,崇祯只是摇头笑笑并未责备。 崇祯询问戴苍道:“这钢质的枪管,多久能生产出一条来?枪管用的是何种制作法?” 戴苍拱手答道:“回陛下,一直用的是冷骨锻打法,用烧红的钢块卷在冷骨上。” “匠人不断的敲打,完成后再四棱钻头镗大镗光,就做成了一根完整的枪管。” 崇祯疑惑皱眉道:“为何放着失蜡法不用,采用更为耗时的锤锻法?” 戴苍慌忙跪倒叩首道:“陛下,并非不想用浇筑法。只是生产所耗银钱太多……” 崇祯直接打断道:“不用管耗费多少银钱,没银子了报到朕这来,要多少都批给你。” “朕只有一个要求,要求尽快装配给部队,两年内最少要生产出五千到一万支。” 戴苍回味着两年一万支,京师只有六个月能做,夏季的话就要用冰给蜡降温。 每日二十八支,好像完成这个任务并非不可能,戴苍叩首道:“陛下,臣接旨!” 第352章 硝石困境 戴苍向崇祯描述了,关于生产中会遇到的难处,比如夏季需要硝石制冰。 用来给蜡进行冷却,并预估了硝石的使用量,崇祯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番。 按照现有的大明全境,那在册的不到三千的硝户,很难支撑起士兵训练和大战。 想要推平建奴,至少需要准备五百万斤硝,就三千户每年产硝仅百斤。 每年也就是三十万斤,这光训练所用的量都不够,更别说打打一场灭国级大战了。 崇祯越算越感觉糊涂,朝廷对硝石这么大的消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硝? 不行,得去问问程国祥,他是户部主官这事归他管,他应该是知道些根源的。 挠挠后脖颈,崇祯尴尬的道:“这不是正好冬季嘛!你先用失蜡法做钢制枪管先。” “硝石不足的问题,待朕回去先商议商议,明年入夏前定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说罢,崇祯转身往皇宫走去。因燧发枪研制成功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 国内的敌人没了,避免过度压迫穷苦百姓,今年还在松锦之战打成了平手。 想要彻底解决关外的建奴,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出现,每件事情都能让人焦头烂额! 一路回到东暖阁,崇祯凝重的转头对王承恩道:“宣程国祥来议政,单独宣他来即可。” 没一会,程国祥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进了东暖阁后还有些许气喘。 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快给程爱卿上杯参茶。” 又转头对程国祥道:“你走这么急干什么?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 “再跑出个好歹来,朕做的那个药都救不了你,下次走慢些听到没?” 听着皇帝暖心的话语,程国祥感激的拜倒道:“老臣,谢陛下挂怀!” 崇祯佯装不悦的道:“平身吧!以后,没外人之时别动不动就跪,朕又不会怪罪于你。” 程国祥起身缓缓坐到椅子上,无论是动作还是坐姿,无处不体现着儒学的涵养。 其实,崇祯是不喜欢这样的,他更希望大家都放松一些,但确实很难改变这些人的观念。 待程国祥顺过来气后,崇祯才发问道:“程爱卿,你是否知晓在册的硝户有多少?” “真实在籍的还保有多少,每年朝廷从这些硝户的手上,大概能收到多少斤火硝?” 程国祥思索了好一阵,好似在脑海深处找寻记忆,半晌才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 起身拱手道:“禀陛下,户部在册硝户是四万余户,但实际在籍的仅两千九百户左右。” “每户每年缴硝一百斤,差不多是二十八万斤左右,这个量还在逐年减少。” 这就让崇祯很是疑惑了,不解道:“据朕年知二十八万斤火硝,连日常训练都不够。” “光辽东一年的消耗量,少说都在五十万斤左右,朝廷是如何补这个窟窿的?” 程国祥低着头避开崇祯目光,眼珠子则快速转动着,显然他在权衡是否要明说。 毕竟,这好像真的不是很好听,搞不好陛下会龙颜震怒,旁边又无人分担陛下的怒火。 崇祯看程国祥这副样子,稍微猜测一番就有了答案,只是他还不是很确定。 见其不语焉不详,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派快马,去传顺天府府尹觐见。” 程国祥明白,陛下这是打算找下面的官员,核对具体数量与民间的实情了。 也不敢藏拙了,拱手道:“陛下,火硝多是采买于民间,硝户供硝不足一成。” 崇祯皱眉道:“采购价格是多少银子?民间私制火硝朝廷是允许的?” 程国祥面露窘迫道:“这个……这个臣确实不知!顺天府尹应该知晓。” 其实,崇祯已经猜到了大概,硝户提供的硝石不够,朝廷中枢就会往下面摊派。 下面的官府接到命令,很明显凑不齐朝廷要的量,那就只能高价请百姓制硝。 大明的硝石,都是用的洗土制硝法,就是用禽畜圈养之地,与人类旱厕挖浮土炼制的。 程国祥做为户部长官,他只管下发要硝的行政命令,至于如何制取则不是他的职责范围。 崇祯也不再理会程国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折去了。 程国祥见皇上不理他,顿时觉得浑身刺挠不自在,但是皇上又没说让他退下。 就只能尴尬的坐在原地,期盼着顺天府尹早些来,君臣之间不说话就显得很尴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觉斯才赶到东暖阁,进来后拜倒在御桌前行了大礼。 崇祯神色平静的抬手道:“李爱卿,平身!”李觉斯叩首道:“谢,陛下隆恩!” 崇祯指着一旁的椅子道:“李爱卿,坐着聊吧!朕有点事问问你。” 李觉斯躬身道:“陛下当面,臣怎能……。” 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程国祥坐在椅子上,这话说出来不得罪人嘛! 随即改口道:“臣怎能劳烦陛下挂怀,臣谢陛下赐坐!” 李觉斯这人前半生算能吏,但远达不到清官的标准,而且还有点投机之嫌。 他很善于表现自己,崇祯对此也不以为意,只要能做事的官就是合格的。 李觉斯身体笔直的端坐在椅子上,崇祯看后也不点破道:“李爱卿,顺天府有硝户吗?” 李觉斯看看程国祥,见其神色平静这才道:“禀陛下,顺天府是有硝户的,共有五户!” 崇祯再次询问道:“顺天府下辖各州县,每年需向户部上缴多少斤火硝?” 李觉斯又瞥了眼程国祥,见其还是不为所动,如实道:“禀陛下,顺天府各州县加起来。” “每年需向户部,上缴火硝二十余万斤,每年都还会有所上浮。” 崇祯侧目道:“拢共五户硝户,这二十余万斤火硝,是如何生产出来的?你且细说!” 李觉斯躬身拱手道:“陛下容禀,这些火硝并非全出自硝户,大部分出自于普通百姓。” “百姓们大多,会利用农闲时采土炼硝,官府再从他们手上采买回来。” “官府采买的价格,大致在每斤五分银子,多的时候价格会有所下降。” 第353章 着手改制 崇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敢情火硝全靠民间采买。 这《大明律》里对私制火硝,可是其划归为重罪的,私造火硝者仗一百流三千里。 这不就是一纸空文吗?崇祯对此也不忌讳,直白的询问了李觉斯。 李觉斯一听,好家伙!难不成是奔着我来的?不对呀!户部尚书还在边上了。 李觉斯谨慎答道:“陛下,户部要的量着实太大,硝户又逃籍严重……” 崇祯抬手打断道:“不用扯户部进来,你也无需害怕!朕并非是问责于你。” “朕,只是想知晓,朝廷对于火硝这整套的运转逻辑,你只管放心大胆的说便行。” 李觉斯犹豫一番道:“陛下,硝土里火硝含量极低,制作还极度费时费力。” “往往挖一百斤浮土,仅能产出三斤左右的火硝,光靠硝户根本无法满足军队所需。” “开始之时,是由官府组织百姓,在徭役时集中炼硝,渐渐的也无法完成配额。” “很多百姓,会通过交银免徭役,官府就只能再请人炼硝,但支出实在负担不起!” 崇祯眯着眼道:“所以,官府就默认放开管控,等于说全民皆可炼硝了?” 李觉斯低声道:“差……差不多就是这样,若不这般的话,朝廷所需的火硝完全不够。” 崇祯并未针对全民炼硝,而是看到了更深层次的逻辑,为何炼硝需要全民参与? 崇祯询问道:“户部在册硝户四万余户,这么算下来的话,是能满足朝廷所需火硝的。” “究竟是哪些原因,导致硝户宁愿逃籍,也不再从事炼硝的工作?” 李觉斯结结巴巴道:“这……这个,有可能,有可能是战乱的原因。” 崇祯提高声音怒道:“战乱、灾荒这两个你不用说,还有别的原因吗?” 李觉斯汗都从额角掉下来了,求助式的看向程国祥,想让他帮着说说话。 程国祥何许人也?向来都是鬼精鬼精的,皇上明显不是找他麻烦,他肯定不会参与其中。 见求助无望,李觉斯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臣不敢说呀!臣怕说了会死于非命!” 崇祯一拍桌子道:“你不说,朕现在就让你死于非命!你说出来朕保你不死!” 有了皇帝的承诺,李觉斯如竹筒倒豆子般,将他知道的实情全讲了出来。 崇祯听仅是眉头紧锁,并没有向李觉斯大发雷霆,这种事情并不是杀一个官能解决的。 按李觉斯说的意思是,硝户一年忙到头仅能产硝百来斤,拼了命每年能产三百斤。 朝廷跟硝户采买的价格,是每斤三分五厘银子,一百斤就是三两五钱银子。 硝户全家算五口人,劳力算两人的情况下,一年正常就能制出百来斤火硝。 两个劳力一年辛苦,只有三两五钱银子,这都不是亏不亏的问题了。 这是完全无法养活一大家子了,要说真有三两五钱银子一百斤,那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大不了努努力少休息几天,做个两百多斤也能换七八两银子,但是这里面还有个大问题。 从朝廷中枢开始,就有个坑死人的条款,凡涉及银钱交易都有折色一说。 哦豁!这下可好,各地官府有样学样,固定为朝廷做工的匠户,就成了他们剥削的对象。 三两五钱银子折色一半,那都还算是地方官有良心,有些折色完每年仅一两银子。 一家五口每年一两银子,这就算是个神仙来了,他也没办法活下去呀! 折色要是折大米、棉布,这些市面上硬通货还好,朝廷给官员折色也是折实物和宝钞。 地方官可就找到门路了,给硝户的折色全是宝钞,宝钞那是什么玩意? 就是朱元璋发行的纸币,由于滥发严重贬值不说,到嘉靖元年还彻底退出了流通。 宝钞虽然退出流通了,但是《大明会典》是祖宗的律法,里面规定薪俸五成得用宝钞抵。 要是在明初几年还好,那时候宝钞是能买到实物的,到嘉靖后宝钞成了废纸。 刚开始就算是废纸,也发几张留个念想什么的,时间来到万历朝之后。 ‘折色’甚至连废纸都不给了,直接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意思就是薪俸得打个折扣。 官员们薪俸被打折了,自然会想办法从百姓身上找补,现成的做账科目都能熟练运用。 最后,硝户成了最终被剥削的那批人,活不下去就只能逃籍,做流民都要强过做硝户。 崇祯声音低沉,询问程国祥道:“程爱卿,若是朕想修改《大明会典》,该如何做?” 这事由不得崇祯不谨慎,修改势必会动许多人的饭碗,搞不好会有人提前引狼入室。 此条一旦修改,必会断了很多人贪污的由头,本来取消三饷、火耗归公。 就已经让相当多的官员,对崇祯表示出了不满,虽然明面上不敢对抗。 但他们工作就消极应付,没事就找朝廷要银子,程国祥为此头发都全白了。 对于修改《大明会典》,程国祥也不敢多说,正所谓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但是程国祥也想到个办法,躬身道:“陛下,不如在《大明律》里加一条。” “凡薪俸者,不再使用折色法,全部用实银发放。陛下,这条您以为如何?” 程国祥的提议绕开了《大明会典》,祖宗之法不可变这条,如今的崇祯实在难以忍受! 他不想加《大明律》,就想改掉《大明会典》,不然的话地方官,会选择性用祖制。 来对抗新法的落地实施,到时候又成了一纸空文,所以必须要改《大明会典》。 只有这样才能解决,大明根深蒂固的‘顽疾’,其阻力可能不是一般的大。 首先跳出来反对的,必定是各部大臣,谁让他们毕生所学,都是出自阉割版儒学。 更有甚者,可能会有藩王跳出来,将自己从龙椅上掀下来,毕竟这是老朱家传统。 想要彻底改制,就得先解决宗藩,崇祯对程国祥道:“程爱卿,稍后你回文渊阁后。” “通知礼部,明年万寿圣节,各地宗藩都要进京贺寿,任何人不得有误!” 第354章 取消折色 既然要改祖宗之法,就要尽量先把阻碍清除,至于朝臣翻不起多大浪。 一群没有兵权,也没有召集力的文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在崇祯看来,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文官集团,没有兵权他们就翻不了天。 再把藩王一解决,连号召之力都没有了,唯一担心的就是地方官。 这些官员远离朝廷中枢,皇帝的圣旨到了下面,很快就会被他们恶意曲解。 然后,蛊惑不明事理的百姓借机生事,真要生事了镇压起来的话,最后受伤的还是百姓。 这是崇祯不愿意看到的,在着手改制之前还得,搞一套舆论宣传工具。 可以试着运行看看,完全可以甩到惠民局去做,招募那些落榜生或屡试不第者。 崇祯起草小作文,然后交给这些人去润色,再同步向百姓发售或宣读。 把握住民间的舆论场,地方官想闹事都无人相信,但惠民局在此之前只以算民间商户。 真要将之公之于众,说惠民局是朝廷的,恐怕无数人都会涌向惠民局取银子。 大范围的恶意挤兑,不是现在这个脆弱的朝廷,所能承受得起的风险。 因为朝廷在金钱方面的信誉,可以说是基本等于零,远不如民间富商信誉来得高。 暂不大范围动民间‘折色’,可以先从官员俸禄着手,这不是马上要发每年的俸禄了嘛! 念及于此崇祯询问道:“程爱卿,今年能结清官员俸禄吗?朕是指不折色的情况下。” 程国祥稍儿盘算后道:“回陛下,去年户部用于俸禄的银两,约在一千三百万两左右。” “其中,文官共计四百四十余万两,武官共计三百五十余万两,宗室则占五百余万两。” “折钞大概折了十三万两,其实折钞比例并不太多,省的这些银子只不过是聊胜于无!” 这种发俸禄的事,一直是户部在处理的,崇祯很少去过问此事。 今日既然问起来了,索性就问个明白,崇祯再次道:“你们户部,今年发过俸禄吗?” 程国祥点点头拱手道:“陛下,今夏与建奴在松州打了一场,军饷与抚恤拨付不少银子。” “只发了半年的俸禄,下半年的尚未发放。臣打算,收了这个季度商税后再行发放。” 崇祯挑眉问道:“户部的银子,够今年下半年的俸禄吗?” 程国祥一听,低头盘算着薅皇上一把,眼珠子一转道:“陛下,还差两百万两的样子。” “嗯~!程爱卿,你可太不老实哟?朕只是跟你客气一番,你就打蛇随棍上是吧?” “整天盯着朕的内帑,你怎么好意思的?啊!你说说看!”崇祯脸一垮回道。 程国祥立即叫屈道:“陛下,臣冤枉呀!太仓是真没这么多现银。” 崇祯一拍桌子道:“好啊~!没银子是吧?朕这就同你去看看,太仓到底有多少银子。” 程国祥也不叫屈了,摆手道:“陛下,要不差的这点银子,老臣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崇祯笑骂道:“程国祥啊程国祥!朕会看不透你心中的,那点小九九吗?” “你自己说,商税到现今为止,户部收了多少两银子?”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不仅卖通关路引,还搞出个四省路引。” “下一步,是不是就打算推出,两京十三省通关路引啦?” 程国祥惊愕道:“陛下,您是如何知道的!”可话刚说完,就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崇祯大笑道:“你这样频繁发售,问题不大但别搞砸咯!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朝廷!” 程国祥连忙起身道:“陛下,这都是深思熟虑过的,绝不会搞砸的。” “户部还设置了路引回收,比如买了单省通关路引的,想换成四省通关路引也行。” “户部作价一成回收,毕竟,路引让他们挣了不少银子,愿意将生意做大做强的都换了。” 旁边的李觉斯,就一直静静的低头听着,假装皇帝看见他就不会问到他了。 崇祯看其低着头,沉声道:“李爱卿,既然今日你过来了,别说朕没给过你机会!” “对硝户等一应匠户,工钱结算切勿再采取折色法,别到时候查到你头上来!” 崇祯相信李觉斯是个聪明人,他道德虽然并不太高,但风险规避还是有一手的。 李觉斯听了这么久,肯定知道陛下打算动折色了,面上虽未表现什么心里却惊骇莫名! 赶紧叩拜道:“谢陛下提点!臣这就回去调整,请陛下容臣告退,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嗯’了一声表示同意,李觉斯走后崇祯出声道:“程爱卿,你也听到了吧?” “明年,朕打算整治折色,这事情搞不好会得罪很多人,到时爱卿可得为朕分担点火力!” 程国祥老脸都皱成了苦瓜状,劝解道:“陛下,此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毕竟,这事真让下面闹起来,朝廷若不能及时处理,搞不好……!” 崇祯自然知道程国祥要说什么,无所谓笑笑道:“朕,定然做好万全准备再开始的。” 程国祥细细想来,陛下要求明年万寿圣节,全部藩王都要进京贺寿。 难道,陛下打算在万寿圣节上,将全部藩王全都……。 想到此处,程国祥不敢想下去了,这事要真传出去了,各地藩王还不起兵造反? 想到刚出去的李觉斯,程国祥感觉得去警告一番,万一那家伙猜到些什么就完了。 哎呀!陛下怎么如此不注意,这般重要的事还让第三人在场。 看着浑身不自在的程国祥,崇祯猜不到他想什么,抬抬手道:“爱卿,你先下去忙吧!” 得到放行的圣意,程国祥告了声罪匆匆跑了出去,看着提着官袍跑出去的程国祥。 崇祯提醒道:“诶!程爱卿,你可跑慢点吧!待会身体吃不消呀!” 程国祥声音远远的传来:“谢陛下挂怀,老臣不碍事!”后面一句几乎听不到了。 可见程国祥跑得多急,崇祯摇摇头心想:朕有这么可怕吗?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崇祯是不知道程国祥,脑子里想些什么,不然定会笑出声来! 第355章 年底大诰案 程国祥催促着跟随在旁的小太监,要他脚下快着些走,但宫廷礼仪又不能枉顾。 小碎步尽量走快些,要不是在后宫必须有太监陪着,程国祥怕是早就往乾清门跑去了。 程国祥边走边在想:改天得劝劝陛下,把日常工作地点挪到外朝来,这也太不方便了。 后宫的安保等级是很高的,除了皇帝妃子任何人胆敢乱跑,搞不好要被射成马蜂窝。 至于守卫宫廷的,就是司礼监下属的御马监太监管理,这人就是武力值尚可的方正化。 至于曹化淳早在十二年,便已告老还乡回了武清县,如今秉笔、掌印太监都是王承恩。 崇祯是极其相信王承恩的,也不怕会再培养出个魏忠贤,一个能被单独立传的太监。 王承恩的道德操守,要比某些满肚子坏水的,文武官员可要高尚的多。 崇祯在刚来之时,就看穿了后宫不安全,让方正化全力培养了一支,独守后宫的‘净军’。 就是那些被周皇后遣散的太监,崇祯安排人重新将之召回,并对他们秘密训练过。 主要练的是弓箭、火枪成阵型射击,内朝的安全就由这些人负责。 程国祥出了乾清门,询问了守在门口的锦衣卫,才知晓李觉斯往皇极门去了。 出了乾清门之后,这里就属于外朝工作区了,跑起来也没人会将你射成马蜂窝。 程国祥一路小跑着往前追,在皇极殿前广场方才追上,看着前方风中行走的身影。 程国祥招手道:“李府尹,等等……你且稍等会本官呀!” 李觉斯听到身后有人喊,驻足转身看到是程国祥,一路小跑着正追赶着自己。 李觉斯赶紧迎回一段,边走边道:“哎呀!程阁老你跑这般快,所为何事呀?” 程国祥扶着李觉斯,口中连呼带喘的咳嗽着,显然他这一路小跑消耗不少。 崇祯赐的参茶算是白喝了,李觉斯为程国祥顺着气,劝道:“阁老,您以后少跑些吧!” 程国祥深吸了口气道:“不妨事!刚才陛下所说的万寿圣节,你以为当如何处理?” 李沉斯是能臣,自然能猜出程国祥此话是何意,但这不是他该过问的事情。 讲好了啥都捞不到,这事要讲不好还得罪人,索性装傻道:“此事,下官不知呃!” “陛下安排阁老下发旨意,您按往日流程做好圣旨,交给陛下用玺不就好了吗?” 程国祥边走边道:“这个本官自然知晓,关于藩王进京之事,勿要再传入他人耳中!” 李觉斯频频点头道:“下官明白,此事下官就当没听到,请阁老放心吧!”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往前走,正出了端门往承天门而去,突然!一阵雄浑的鼓声传来。 两人眉头一皱对视一眼,同时惊呼道:“糟糕!”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登闻鼓这都快几十年没饷过了吧!这是哪个虎拉吧唧的人敲的? 理论上登闻鼓响之后,当事人会被带到六科给事中面前,在六科监督下陈诉冤情。 然后,才会交由刑部审理,这种都属于地方官府不予办理,但是今天来的这人有点特别。 特别在哪里呢?他头上顶着本泛黄的《大诰》,六科给事中一看这事情有点大条了。 这玩意都两百多年了,咋还有人能将之保存到如今,而且还保存的那么好。 《大诰》在建文元年就下令废止了,但这事真要有哪家不清楚,将这玩意留存到如今。 还在家训里写上,可顶着去京师向皇上告状,这事就看哪个皇帝敢不接。 不接,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后世皇帝不接就是不孝。 接吧,它的法律效力又废止了,六科给事中想得头都大了,转念一想直接报上去吧! 反正不能让陛下,背上‘不孝’的骂名,至于陛下审不审那是他的事。 于是,逐级上报至刑部,又上报至内阁与司礼监,最后崇祯才知晓了此事。 崇祯也来了兴趣,《大诰》这玩意还有孤本?这放如今都是古董了。 恐怕其法律价值,还没作为古董的价值高,不行这得去看看热闹! 于是下旨开审,为了体现对明太祖的重视,崇祯特地安排在了建极殿审理。 六科给事中、刑部尚书冯英陪同,顶《大诰》者被带进建极殿,要求低头不能直视皇帝。 冯英起身朝崇祯躬身拱手道:“陛下,此人越级上告,按《大明律》需先笞刑五十。” 崇祯摆手拒绝道:“既然他头顶《大诰》,不能驳了太祖的面就免了吧!” 冯英见太祖都被搬出来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道:“下跪着何人?有何冤屈?” 太监端了个托盘,接过了告状人那本泛黄的册子,拾阶而上送到崇祯面前。 此案,还是归刑部尚书主审,崇祯只是作为监督者,基本不用他来出声审问。 冯英朝崇祯拱手道:“陛下当面,你有何冤屈尽管道来,若有不实定当严惩!” 地上跪着的老汉讲了起来,说他原本是江南望族,因家道中落只剩下这本《大诰》。 儿子因打伤地主,被当地官府给判刑三年,本来关个三年就能放出来的。 结果因老汉家里太穷,在少了个劳力的情况下,无法供应其狱中儿子的粮食。 最终,其儿子被饿死在了狱中,这在当地官府看来是件小事,谁知这老家伙有《大诰》。 案子其实审起来很简单,当地官府只要稍微作为点,赔偿些银两也不至于出这事。 冯英简单的审理一番,但判赔了二十两白银,以及十两银子作为回家的盘缠。 并告诉老汉,这《大诰》失效了,全赖陛下怜悯子民,才开堂审理此案。 老汉千恩万谢的被带了下去,冯英起身躬身询问道:“陛下,此番审理可有不妥?” 崇祯挑眉道:“审理并无不妥,好啦,都散了吧!冯英你先留下!” 众人都散去后,冯英跟着在崇祯身后,一起回了东暖阁之中。 这里有地?,在这里聊事情舒服些,不至于像外间那么冷。 此案看似是个,囚犯在押时意外死亡案件,但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第356章 议政开源 回到东暖阁,内阁五人也被宣了过来,刑部尚书冯英也在其中。 不出这档之事,崇祯还想不起来黑暗点,监狱里的犯人他也是人。 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他们的基本权力还是要享有的,如今的司法体系漏洞一大堆。 朝廷给监狱的犯人,每人每天一斤米(囚粮),保持犯人活着问题应该不大。 若是要参与官府的劳动,家里就要给定时送粮、送银,不送的话也不至于饿死。 如今,出现饿死囚犯的情况,哪怕用小脑想都知道,准是地方官在贪赃枉法。 囚犯本是参与朝廷安排的工作,如屯田、挖煤、晒盐等等,部分地方官的做法丧心病狂。 他把一个县的囚犯当长工,租给本县的富商去做工,富商支付的工钱给地方官。 他们就以此谋取私利,只能说这是一个系列的问题,并不是设置监察科就能解决的。 全员到齐后先给崇祯行了礼,崇祯抬手道:“平身,赐座!” 待众人都落座后,崇祯向冯英问道:“冯爱卿,你既然是刑部尚书。” “你是否知晓大明全境,拢共有多少在押囚犯,朕指的是那些徒刑者。” 冯英起身施礼道:“回陛下,囚犯数量每年的年末,都会重新归纳整理出岁报。” “臣在审理此案前,整理出的在押囚犯数量,是二十一万四千六百零九人。” 崇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转头问道:“程爱卿,囚粮是户部向下拨款吗?” 程国祥起身施礼后拱手道:“禀陛下,这些是地方财政自留,余者再上缴至户部。” 示意程国祥坐下后,崇祯从笔架上拿了支圭笔,取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开始写写画画。 片刻后,崇祯将白纸递给王承恩道:“给程爱卿送过去,他看看就能知晓了。” 崇祯为了表述清楚,还在纸上画了个表格,并将所有数值都列举了进去。 程国祥起身恭敬的接过纸张,低头收回目光细细的看了起来,越看越是感觉心惊! 他从来未曾细想过,这笔支居然出会有这么多,但这详细的表格一眼就看明白了。 程国祥目光呆滞的看向皇帝,崇祯点头道:“你没看错,朕也没算错,就是这个数。” 程国祥咽了口唾沫道:“陛下,那各州府所需的这些银钱,他们是从正税里扣除的?” 崇祯点点头,程国祥怒道:“这帮蛀虫,侵吞朝廷税银不说,还从不上缴屯田的粮食。” 崇祯嗤笑一声道:“哼!他们哪有屯田粮上缴?都未曾屯田哪来的粮呢?” 崇祯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一股脑的全讲给程国祥听了,听完这抠搜的老头气得脸都红。 冯英这会也快气死了,他是刑部直属上官,陛下撸不撸他官职暂且不说。 就下面这帮家伙整的这事,都够他们死几百回了,每年光囚犯出去做工挣的银子。 最少都有几千两不止了,二十一万囚犯均摊到每个县,一个县的监狱就有一百八十人。 每人每月就算只有一两工钱,一年下来除掉不能做工的,最少也有一千五百两银子。 这里外里算下来,朝廷凭空少了近四百万两,这事搁谁身上都要生气。 截留朝廷税银采买囚粮,这算下来两百五十余万两,囚犯做工少说有一百五十余万两。 没错,大明的腐败从来不是一点,而是整个面都在贪腐。 不贪腐当官的过不好,贪腐朝廷就过不好,可地方官员可不管朝廷过得好不好。 久而久之便进入了恶性循环,朝廷收不到银子发不起俸禄,官员没俸禄又活不下去。 转头就想办法贪腐,因为严重贪腐朝廷收不到银子,正好完美闭环! 崇祯现在想推行高薪养廉,也掏不出这么多银子,惠民局挣的银子全花了。 至于那些存的银子,那是决不可能挪用的,不然会搞到惠民局信誉没了。 买战马和做甲胄的银子,都是崇祯掏的内帑的存银,好在上等蒙古战马一匹就八十两。 内帑的银子买个两三万匹,暂时还能勉强支撑得住,还有甲胄与火器的制作。 崇祯实在不想找程国祥要,太仓那点银子怎么分都不够,户部承担火药制作就很好了。 缓了半天的程国祥,这才摸出瓷瓶倒了些药在手心,含在舌头下半晌才恢复。 程国祥正要起身,崇祯示意道:“程爱卿身子羸(léi)弱,朕特许你坐着说就好!” 程国祥还是坚持起身道:“陛下,臣……臣只是愤怒过度导致,尚能坚持得住。” “陛下,您了解得如此详细,是否已经想到制衡的招了?” 崇祯笑笑招呼程国祥坐下,转头看向吏部尚书傅永淳道:“傅爱卿,这事得你参与。” 傅永淳指了指自己疑惑道:“陛下,您是让吏部严查吗?但这作用……!” 崇祯摇头笑道:“严查是无用的,下面的官员会怕你查吗?他们有的是办法应付吏部。” “他们不是想役使囚犯,去给富人做工挣银子嘛,那就从根子上给他断咯!” “首先,刑部需核实清楚每个县的囚犯,比如温州府有囚犯三百人。” “既然不想屯田那便开荒,每名囚犯每年需开荒五亩地,低于这个量就归吏部管了。” “开荒足够多还未死人的,可以给予责任官员奖励现银,升迁考校也都优先考虑他。” “户部核对鱼鳞册造假者,提交到吏部对官员予以训诫,五年内不考虑让其升迁。” 冯英不是户部,他并不了解田亩有多少,疑惑道:“陛下,荒地开完了该如何呢?” 开荒能开完?后世有十九亿亩田地,如今人数才两亿不到,仅仅七亿亩土地。 崇祯笑着摇摇头,看向程国祥询问道:“程爱卿,制约人口增长是何原因?你可知晓?” 冯英也感觉自己问得有点多余,没土地了开疆拓土不就有了,几年工夫河套就收回来了。 程国祥想了想道:“回陛下,是土地跟粮食产量,若是百姓有足够多的土地。” “百姓家中土地多了,他们就会生更多孩子,以填充家中的劳动力。” “劳力更多了才能种更多地,而现在的问题是土地,少说也有七成不在百姓手上……” 崇祯止住程国祥的话道:“这些是后续的事,若是将开垦出的土地,算成朝廷资产。” “以租赁的形式让百姓种,只需要付比正税稍高点的租金,你们觉得百姓们会种吗?” “据朕所知,民间有个叫惠民局的,他们提供低息或无息贷,可供百姓抵御天灾。” “各位都可畅所欲言,发表一下你们自己见解,这种方式是否对百姓有利?” 不让程国祥接着说,主要是还不到时候,这满朝文武大臣家,哪个不是良田上万亩。 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暂时不能从老牌士绅手上抢地,那就往荒地下工夫。 目前已经推广了土豆、红薯,这两种作物都不挑地,山坡、丘陵、沙地都能种。 宋应星也在培育玉米良种,这个时期的玉米亩产才两百斤,且磨成玉米面口感粗粝。 远没有后世那般高产,动辄亩产就是一两千斤,想要玉米好吃就得精细化处理。 脱壳、去胚、研磨,才能让玉米面变的细腻,而这个时期并未找到这些办法。 暂时有了土豆跟红薯,玉米可作为禽类、畜类的粮食,市场上的商品多了才能繁荣。 但是两百斤这个亩产,确实还是太低了点,那如何培育出产量高的良种呢? 无它,就是频繁的筛选较好的植株,长得高壮产量稍高的留种。 持续迭代个十年、二十年,产量也许能增加到四五百斤,这才能成为一种经济作物。 其它人对这一块都不太懂,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症结所在,国家领导层都不善经济管理。 那三百年的宿命就绕不过去,在儒家大行其道的当下,算术被视作奇技淫巧。 要不然,明太祖也不会将宝钞超发,跟后世津巴布韦一个德行。 本来纸质货币是为了便捷,超发货币市场却没那么多商品,就会陷入通货膨胀。 这年头从内阁到民间,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用白银当货币也是被迫为之。 首辅杨嗣昌提出疑惑道:“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大明徒刑囚犯算二十万,并非所有人都能开垦五亩地,那就只算每人开垦三亩地。” “一年就是六十万亩,十年就是六百万亩,几十年后就无地可用于开垦了。” 刚才没回答这还追问上了,崇祯也是满头黑线,这些大臣还真是一点脑子不想动啊! 难不成就只能开垦土地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也不知道他们是真懒还是真蠢! 崇祯脸一黑问道:“难不成,囚犯就只能开垦土地?过几十年后改成种地不就行了?” 杨嗣昌不解的追问道:“陛下,他们现在就不愿屯田,那往后不又回到了屯田上吗?” 崇祯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道:“现在不愿意屯田,是因为各级官吏不作为。” “这问题就出在不完善的考核上,正如刚才所说的方式,屯田也算进考核之内。” “粮食产量是多少单独列出来,种了多少亩地简单加减一番,就能算出来具体的产量。” “有人作假不就很明显了吗?该降职还是去职就执行下去,还有哪个官员敢马虎?” 杨嗣昌似懂非懂的点头,他作为首辅不能只管兵部,总要知晓些流程才好。 吏部尚书傅永淳道:“陛下,那为了杜绝各地官员作假,朝廷又要多加监察人员才行。” “那微臣精减掉的冗余官员,不又要多起来了吗?朝廷又需多付官员的俸禄。” 看着思想僵化的这些官员,崇祯哀叹道:“唉!不要总想着靠官员监督官员。” “这不成了套娃了嘛!让百姓监督官员不就行了!这么简单都想不到吗?” “每年吏部下派巡视组,去民间调查百姓的意见,再对比官员的作为,不就明朗了吗?” “总不会有民间声名狼藉,政绩上却很斐然的存在,就算有那也是极微小的部分。” “真没做亏心事的官员,他自己会上折子给朕,到了朕这里自然能分辨出来。” 傅永淳满脸羞臊道:“陛下真乃天人也!如此简便的方法都知晓!” “就算每个省派一支巡视组,大明两京十三省也只需十五组,就能解决全部问题。” 崇祯轻笑道:“对嘛!巡视组安排锦衣卫、吏部、户部郎中,地方官能全贿赂了吗?” 傅永淳瞪大了双眼,惊喜道:“陛下,此计甚妙呀!不仅能杜绝贪腐还能体察民情。” 崇祯指着傅永淳道:“你呀!少拍朕的马屁,多想想如何让官员贪腐才更实际。” 程国祥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这开荒出来的土地,是记录进户部鱼鳞册吗?” 崇祯摆手道:“不,另外重造一份鱼鳞册,放入内帑之中标注为皇庄。” “实际收的税租算户部的,至于是收银子还是收粮食,那就是你户部的事了。” “朕倒是想看看,有哪个胆大之人,敢把手伸到朕的内帑来。”语毕,环视了众臣一圈。 这里也就程国祥很坦荡,他是真没有一分银子多的,每天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 其余人,多少都兼并了万余亩良田,现在也不想跟他们计较,待时机成熟看谁敢守着。 谈到开荒,崇祯突然想起一件事,这都快过了三年啦!差点没想起来。 崇祯看向程国祥询问道:“程爱卿,是否记得马光远手下的士兵?” 程国祥回忆了半晌才道:“陛下,您说的那些解甲归籍的俘虏?” 崇祯点头道:“没错,正是他们!朕不是让他们开荒屯田吗?是否有向户部缴粮税?” 程国祥点头道:“回陛下,就第一年未送粮来,往后每年都有一万余石。” “而且,粮食都标注的皇庄佃租,数量每年都能对得上!” 崇祯点头道:“那就好,那些俘虏都来自各省各县,囚犯开荒出来的地也一并统计。” “将那些土地合并造册,做好后给朕送过来,好啦!今日议政暂且到此。” 众臣起身施礼后,得到崇祯的允许,这才退出了东暖阁。 待众人走后,崇祯转头吩咐道:“王伴伴,去宣李若琏过来。” 王承恩正要出去,崇祯阻止道:“雪天路滑,你派下面的人去就行。” 第357章 诏狱诛心+惠民邸报 听崇祯如此关心自己,王承恩吸了吸鼻子道:“皇爷,奴婢为值得您挂怀!” 崇祯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口一句就能把王承恩感动了?这泪点也太低了吧! 崇祯笑骂道:“好啦、好啦!快安排人去宣人,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哭鼻子?” 王承恩抹了把眼泪,叹息道:“哎!皇爷,奴婢只是太感动了!” 王承恩出去了一会又回来了,搓着手道:“皇爷,今年的雪似乎小了点,没有往年大。” 崇祯毫不在意的摆手道:“这个,朕早就已经知晓了,往后差不多就这样了。” 王承恩听出了弦外之音,往后差不多就这样了,皇爷连这都知晓吗? 看着一脸惊恐的王承恩,解释道:“这是一种天气变化的特征,从很多方面能看出来。” 王承恩似懂非懂的点头道:“还是皇爷厉害,钦天监讲的天气变化都知晓!” 崇祯笑着不再回话,这事能忽悠过去就好了,再跟旁人多说几句就要露馅。 小冰河的巅峰期,就是万历到崇祯十三年(1640年),之后是持续两百年的低温。 这个低温就是相较正常温度,会低那么一两度左右的样子,还不至于冻死小麦。 最多就是稍有减产,比如上等良田小麦亩产能到两石,低温下差不多就一石半的样子。 不过这问题不大,天气不好就用肥料来补,鸟粪想必很快就能开采了。 去年木料就在采集了,加上龙江船厂本来存储的木料,凑个几十艘船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崇祯年间龙江船厂,依然保有相当大的规模,‘堆垛’的规模虽远不及永乐朝。 但其规模之大还是亚州之最,嘉靖朝‘堆垛’场就有四百余亩,存放木料超百万根。 仅金丝楠木一项存量就达上万根,崇祯朝官员就算再操蛋,存料十之一二还有的。 同时开建三五十艘,一千两百料的福船还是有料的,之所以让沐家在云南砍伐铁木。 那是用来做盖伦船的,待过几年逆向研究出来,铁木阴干就可以用了。 五十艘大型福船,依如今龙江船厂的规模,最少也需要两年时间。 正思考间,李若琏肩膀上残留着少许雪花,由王承恩领着走进了东暖阁。 可能是见崇祯在发呆,王承恩也没打扰自家皇爷,出去把李若琏给领了进来。 李若琏施礼的声音,打断了崇祯的沉思,见人带来了崇祯抬手道:“李爱卿,平身!” “朕今日正好想起个人,马光远是在诏狱之中吧!他人还没被你们整死吧?” 李若琏躬身拱手道:“陛下,您交待过的不能整死他,兄弟都不敢怎么打他。” “只是关了三年了,马光远瘦的有点脱相了,其它都无太大问题。” 崇祯点头道:“走吧,随朕去看看他们,还有建奴那几个贝勒,咱也顺道一起见见。” 王承恩为崇祯披上貂裘,又匆匆跑去安排轿辇,崇祯出了乾清门之后上了轿辇。 一路顶风灌雪的到了诏狱,崇祯下了轿辇正欲抬步进去,李若琏为难道:“陛下……” 崇祯转过头疑惑道:“李爱卿,你有何事?” 李若琏咬牙道:“陛下,诏狱之中阴冷潮湿,要不还是别进去了吧!” 崇祯白了李若琏一眼道:“哪里的话,朕穿了这厚的衣服,怕什么阴冷潮湿?” 说罢,也不待李若琏回话,抬步就走进了诏狱那半埋式的门口。 说是门口有点勉强,应该说是洞穴入口,这样形容倒贴切一点。 崇祯还是高估了自己,本想着穿这么厚的衣服,进来后应该不至于太冷。 没想到,往下走了一段后,寒意甚至都能透骨而入了,这种冷还甚是奇怪! 比外面冰天雪地还要冷,崇祯恨不得调头回去算了,转念一想好像有点跌份。 就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了,进了差不多有十道铁门之后,这才来到一个大厅一样的地方。 看到几名锦衣卫在烤火,崇祯也面带笑意的走了过去,锦衣卫赶紧退到一边。 崇祯招呼道:“别怕都过来烤火吧,这么冷的天别冻坏了,去几个人给朕带几个人来。” 李若琏点了几名锦衣卫,去将崇祯要的人带了过来,几脚跺在几人蹆弯处跪了下来。 三人脖子上都带着重枷,五十斤的枷具压得三人抬不起头,王承恩为崇祯搬过来把椅子。 崇祯撩起貂裘坐下出声道:“怎么样,诏狱的日子还可以吧?” 阿巴泰跟杜度话都不说,马光远听到声音叫了起来:“陛下,您说找罪臣借样东西的。” “陛下,您要找罪臣借什么,罪臣这就出去给您找来,求陛下给罪臣换个地方关着吧!” 崇祯嗤笑道:“别急!东西你自个先留着,等要的时候朕自然会找你!” “阿巴泰、杜度,你们被关了快三年了吧?怎么样是不是想不想家了?” 两人听崇祯这么一说,阿巴泰努力的撑起枷具道:“狗皇帝,你最好现在放了咱们。” “不然,大清的陛下不会放过你的,待他率大军攻进京师,你求饶都没用!” 锦衣卫一听好家伙!都这个鬼样了还敢骂自家陛下,这不揍你都对不起陛下了。 阿巴泰挨了顿毒打,杜度明智的什么话也没说,崇祯抬手阻止还在继续施暴的几人。 崇祯噗嗤一声笑出声道:“哈哈~!本来还想逗逗你的,没想到你还先生气了!” “你看生气还挨了顿毒打,这又是何必呢对吧!本来还想告诉你黄台吉的事的。” “看样子你并不想知道,唉!好心都被你当成驴肝肺了,不想知道就算了!” 崇祯站起身做势抬步要走,阿巴泰吐了口血沫子道:“要怎么样,你才肯讲出来?” 崇祯调笑道:“只要你求求朕,立马就告诉你黄台吉,最近的动向如何?” 阿巴泰最终还是求了,他太想知道家里的消息了,这鬼地方消息闭塞人都快疯了。 崇祯双手撑着膝盖,略微弯腰道:“告诉你也无妨,黄台吉六月底打了松州。” “不仅没打下来,还损兵折将好几人,对了有个叫尼堪的认识吗?他被阵斩了!” 阿巴泰嘴里念叨着‘尼堪’,随后大叫一声道:“啊!不可能!休要拿假话来诓我!” 崇祯哼了一声道:“朕本来是想将他也抓来,好跟你们团聚的,奈何他不禁打死啦!” 阿巴泰脑子里嗡嗡响,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一直重复着‘尼堪’这两个字。 马光远在旁边听着都快吓尿了,大明啥时候变这般生猛了?以前不是老挨揍吗? 为了活命马光远使尽浑身解数,拼命拍崇祯马屁道:“陛下,您的部将真的勇猛!” “罪臣预祝陛下,早日平定建奴之祸,杀进他们老巢斩尽所有建奴!” 这下,好脾气的杜度都忍不住了,大骂道:“马光远你这个蠢货!你以为还能活吗?” “你还在上窜下跳的,你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死得凄惨无比!” 崇祯直接转身就走了,他就是来恶心一下这几人,顺便看看这三人被玩死没有。 看后感觉还好,除了瘦点也没太重的伤,撑个一两年问题应该不大。 崇祯转头交待李若琏道:“隔三差五的,给他们点剩肉吃吃,别真把这三人给熬死咯。” 李若琏点头应是,崇祯出诏狱坐着轿辇,又去了趟东城的惠民局。 这个铺子是开的最早的那一家,也是懿安皇后所在之处,她每日吃住都在宫外。 宫里只是偶尔回去一趟,回去也就是取几件衣服,很快就又住回到惠民局了。 这里换了个掌柜的,崇祯进来的时候看见了,惊讶道:“二饼?你都能做掌柜了呀!” 二饼听到有人叫他小名,抬头一看吓得就要跪倒,崇祯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他别跪。 二饼还是用额头扣了下柜台,就算是给崇祯叩首了,崇祯点点头就往楼上走去。 刚开始,二楼是用了起来的,如今再来一看,整个二楼懿安皇后都占了。 性子还是这么冷,连个斥候的人都没留下,门口就站了她的贴身丫鬟。 见皇帝来了丫鬟跪倒施礼,崇祯点头道:“起吧!皇嫂在里面吗?你去看看她有空吗?” 门后传来懿安皇后的声音道:“陛下,您请进吧!臣妾这会正闲着呢!” 崇祯推开门,看到拨着算盘的懿安皇后,调侃道:“皇嫂,你还说不忙这不在敲算盘嘛!” “朕有件事想找皇嫂帮忙,不知皇嫂现在可有时间?朕讲完马上就走了。” 懿安皇后起身欠身道:“陛下,有何事您说吧!臣妾听着呢!” 崇祯整理了一番思绪道:“朕,想借惠民局之手,办一种类似于邸报的东西。” “面向百姓发售,主要是将时政宣传出去,比如朝廷有什么政令变动等。” 懿安皇后犹豫道:“可是,可是臣妾没做过这些,怕把陛下交代的事情办砸了!” 崇祯摇头道:“无妨,朕会将邸报内容编撰好,你就负责招募工匠与读书人。” “工匠负责印刷,读书人负责抄录和宣讲,邸报售价一文钱一份就好了。” 懿安皇后疑惑道:“陛下,纸张那么贵,邸报却卖那么便宜,那要亏本的呀!” 崇祯笑问道:“皇嫂,你何时见朕做过亏本的买卖?邸报一文钱确实会亏本。” “只要变通一下,就能赚回来嘛!不仅能赚回来,还能大赚特赚!” 如今张嫣守着的这一个铺子,每月能赚上千两白银,据周掌柜说有近一百个铺子。 而且还在持续的扩充,这么算来每月有十万两白银入账,都是陛下内帑的钱。 张嫣疑惑道:“陛下,这邸报要如何赚银子?一张纸少说也要三十四文。” “除去纸张的钱,还有印刷与工人都要钱,这么算下来的话,每份邸报少说要五十文。” 崇祯在桌上比画了个大小,然后指着中间一块道:“邸报这里,留白用来打广告。” 张嫣满脸不解询问道:“陛下,何为‘广告’?这词听着好新颖。” 能不新颖嘛!这是后世的东西,这里都没这个概念,崇祯内心腹诽了一句。 崇祯换了个脸色一本正经道:“广告的大意就是,告诉百姓哪个店铺有好东西售卖。” “比如:李四米行,有去年存米出售,每斤仅需十五文钱,欲购从速!” “按照正常存米价格,大概是二十文每斤,新米的话则要到二十五文每斤。” “皇嫂,您说卖这么低价的精米,百姓们是不是会蜂拥抢购?” 张嫣点了点头道:“陛下,那这个‘广告’是要收银子吗?” 崇祯哑然失笑道:“当然啦!不收银子,惠民局凭啥给他免费宣传?” “这就叫成本转嫁,惠民局并不会亏钱,而且这种版面可以分批次包。” “比如:王二杂货店包一个月,收费一千两白银,这个月随便他打什么广告都行。” “哦,对了!皇嫂,这种广告区域,青楼与赌坊的不接,只接正经营生的广告。” 张嫣边听,边拿笔快速的记录着,写完后交给崇祯道:“陛下,您看臣妾是否有记漏的。” 崇祯看了看点头道:“嗯!不错,就按照这个来就行,明年朕生日前一天,发布第一篇。” “这两个月时间,皇嫂您就先筹备一番,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跟店里的锦衣卫说。” 张嫣点头应允,崇祯起身要走,张嫣也跟着起身道:“陛下,臣妾送送您!” 崇祯抬手阻止道:“不用啦!外面冷皇嫂就别送了,对了还有三日就过年了。” “明天铺子就先关门,休息几日回宫团聚吧!皇后挺想皇嫂的,她总念叨好久没见你了。” 张嫣欠身道:“陛下,臣妾遵旨!明日就回宫去,这一年的总账就快算完了。” “待算完这些账,臣妾就通知伙计们歇店,臣妾赶回宫去用晚膳。” 崇祯点点头道:“那好,朕就先走了!对啦,还有件事,给伙计们每人发五两银子。” “就说是过年讨个好彩头,你给他们的年终福利,用个小红布包装着。” 每逢过年过节,其实张嫣都发了银子,只是这种小事从来没跟崇祯提起过。 第358章 又是一年家宴 又是一个平常的过年,崇祯朝由于国库缺银子,十几年来都很是平淡。 洪武朝到嘉靖朝,过年都是从腊月二十四,一直到正月二十日左右。 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停止一切政务将官印暂时封存,官方称之为‘封印假’。 而到了崇祯年间内忧外患,大明各地连年天灾频发,官员经常会被召回处理政务。 最后索性取消了‘封印假’,就大年三十在皇极殿设宴,吃完后就各回各家。 崇祯宣布明天休沐一天,然后跟着太常寺官员,前往太庙举行了‘辞岁祭’。 外朝的琐事处理完,崇祯回到后宫又设了家宴,就是皇后、妃子和几位皇子、皇女。 其实也没几个子女,皇太子朱慈烺、三子朱慈炯、四子朱慈炤。 公主尚存于世的两个,长平公主与昭仁公主,几个孩子单独坐一桌。 崇祯与周皇后和贵妃坐一桌,加起来十个人一桌还没坐满,晚宴并不丰盛都是简单菜肴。 早几年最难的时候,找周皇后的父亲敲过一笔银子,崇祯还挺感谢他的。 特意把周奎请了过来,怎么说也是皇后的生父,也不能对他太刻薄寡恩了。 看到红光满面的周奎,崇祯故意调侃道:“今日,朕观国丈大人气色尚可。” “可比往年气色好了不少,是不是家中不用看管银子,你心境放宽了不少呀?” 还真别说,周奎拿着京师惠民局,每月的半成利润分成,日子过的倒也潇洒。 加上周皇后不时还补贴他点,这家伙很快又存了上万两银子了,还跑惠民局去存了起来。 崇祯听到锦衣卫禀报后,也差点笑出声来了,周奎这爱银如命的性子改不了。 周奎低着头道:“臣,受陛下点拨心境大有长进,日子过的还算充实。” 这两三年,除了被查出来一次寺庙隐田,其它事情周奎一概未曾参与过。 那次的事,估计他自己也忘了,所以崇祯也没有怪罪周奎,那几日还吓了个半死。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道:“这就很好嘛,贪那么多银子你能花完吗?” “很明显花不完,银子够用就行啦!朕又没有缺你吃穿对吧!”周奎一个劲的回‘那是’。 也不管周奎听没听进去,反正这家伙最近几年都挺老实,周皇后也时常出宫去周府。 就是为了盯着周奎,锦衣卫反馈相互印证,都表示周奎老实了很多。 一家人欢声笑语聊着,大家共饮一杯后,崇祯起身拉起周皇后的手。 身旁的田贵妃眼底闪过一抹妒忌,哪知下一瞬崇祯又拉起她的手,三只手叠放在一起。 崇祯蹲下身子道:“你们两个,平日里不要老争风吃醋,都老夫老妻了心境豁达点。” “皇后要有做大姐的担待,田妃偶尔的小任性也多多包容,皇后你可以答应朕吗?” 看着皇上投来的目光,虽然皇上掩饰的很好,但眼底的疲惫周皇后还是捕捉到了。 心疼的轻抚着崇祯的鬓角,才三十岁的人都有几根白发,在灯火的映衬下闪着银光。 周皇后捂着嘴将头点了又点,崇祯这才满意的站起身,又转头看向田贵妃。 叮嘱道:“田妃,你要是觉得宫中太闷,可以出宫去找懿安皇后,顺道散散心好吗?” 田贵妃看向崇祯又看看懿安皇后,这才道:“陛下,真的可以出宫吗?” 崇祯疑惑道:“为何不能出宫?这是朕的家事谁敢管?只是出宫定要注意安全才好。” “叫李若琏安排人保护好,你方才能够出宫去,别的事不用担心朕自会处理!” 田贵妃扑到崇祯的腰上,惊喜道:“臣妾,谢陛下天恩!” 在坐的众人都是一脸懵,皇上今日这是怎么啦?搞得这么煽情干什么? 其实,她们都不知道的是,田贵妃再不让他出宫去走走,明年七月就要病死了。 死因是产后心气郁结,忧心自家夫君处理国事的艰难,和被周皇后当面训斥过几句。 有段时间的崇祯独宠田贵妃,周皇后甚至还有过拒绝,崇祯进入坤宁宫的举动。 要不是换了个人,这两人争风吃醋还不知要到何日,崇祯今日之举就是为开导她二人的。 后宫森严的等级压制,与皇帝宠爱的不稳定性,加重了田贵妃的病情。 期望今后能有所好转吧,懿安皇后的轻度抑郁症都恢复了,每日忙前忙后没时间抑郁了。 张嫣也是笑道:“田妹妹,有时间你就去惠民局,姐姐在那里玩得可开心啦!” “没事就能逛逛小吃街,姐姐还给各位妹妹买了戴春林的水粉,来来都分给你们吧!” 说罢,招呼太监将一箱子粉抬了上来,打开小箱子张嫣拿起一盒香粉。 对田贵妃道:“秀英妹妹,这是你最喜欢的鸭蛋香粉,姐姐也给你买回来了。” 田贵妃欣喜道:“太谢谢嫣姐姐啦!妹妹的正好用完了,正打算安排人去买呢!” 戴春林胭脂水粉店,深受崇祯后宫妃子的喜爱,田贵妃定制款鸭蛋香粉更是高级。 张嫣能买到崇祯一点不意外,她也是戴春林的老顾客,贴身丫鬟戴春林店里伙计都认识。 王承恩作为司礼监总管太监,他有义务提醒妃子们注意君前礼仪的,正欲开口说话。 崇祯白了他一眼,轻声在他耳边道:“人家姐妹开心,朕都不管你瞎操什么心?” “何为家宴,不就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饭嘛!搞那么严肃干嘛?” 都收到自己的胭脂水粉后,众妃坐下又叽叽喳喳聊了起来,崇祯不时插科打诨来几句。 戌时初刻宴席接近尾声,崇祯用眼神示意田贵妃,大意是给周皇后赔个礼。 今日大家都很高兴,田贵妃也欣然接受没有醋意大发,轻缓的走到周皇后面前。 欠身施了一礼道:“皇后娘娘,以往是妹妹小家子气了,总想着独占陛下。” “妹妹今后定不会如此,请皇后娘娘原谅妹妹,好不好嘛!”声音都带着讨好的意味了。 田贵妃都如此低声赔礼了,周皇后也不好端着架子,微笑着点点头。 第359章 巨石进京 家宴结束众妃纷纷起身,带着丫鬟回转各自的宫殿,崇祯将周皇后留在了乾清宫。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这段不要记录进起居注里,明白吗?” 本来,按后宫的礼仪制度,皇后不得留宿乾清宫,皇帝不得留宿坤宁宫。 崇祯则完全将其当成放屁,这么离谱礼仪究竟是,哪个儒家疯子想出来的? 夫妻分房睡就算了,还直接分宫殿睡了,是怕离近了感情太好了影响朝政? 宫中的女官多会记录帝后起居注,也就是一天之中干了什么事,崇祯对此条特别反感。 多次下旨严令夜间戌时末,女官不得干涉帝后与帝妃的私生活,整天跟在身后真受不了。 皇帝召幸哪个妃子,时间还不能超过多久,都归后宫女官管理,她们不仅管理还记录。 崇祯甚至想将女官这职位,直接原地就给它取消掉,奈何周皇后多次劝谏。 这才退而求其次,让他们戌时后不得记录,可以提醒但听不听是皇帝的事。 如今的崇祯,才不相信什么天干地支,留宿乾清宫会影响国运之类的。 只有废物才需要找借口,四方蛮夷都臣服于脚下之时,看谁还敢多管闲事。 明日大年初一,正是一年之中难得的休朝日,各部大臣也能留在家中不必上朝。 周皇后陪崇祯坐着聊了会,起身施礼道:“陛下,时间不早了,臣妾先回坤宁宫了。” “您还是叫秀英妹妹来侍寝吧!臣妾今日身子不太方便,臣妾感觉秀英妹妹气色不好。” 崇祯意外道:“皇后,你也看出来田妃气色不对了?难不成身子骨很不好了?” 崇祯一把搂住周皇后道:“那行,皇后先回坤宁宫吧,朕去看田妃皇后不会吃醋吧?” 周皇后扭过身子,点了下崇祯鼻头道:“陛下,休要贫嘴,臣妾先回去了!” 崇祯出了乾清宫后,一路哼着小曲往承乾宫而去,王承恩很想提醒皇爷注意礼仪。 但转念一想,自家这位皇爷有些与众不同,皇爷好似对礼仪不屑一顾更在乎实用。 走进承乾宫,目之所及有着假山、平台,还有低矮镂空的低栏,俨然一派扬州园林风格。 门口伺候的宫女,给陛下高声的叩见声,还是惊动了宫中的田贵妃。 正欲起身亲自去开门,崇祯就推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挥手让一众宫女都退了下去。 崇祯搂着田妃坐到床上,田贵妃惊呼一声道:“陛下,您怎么到承乾宫来了?” 崇祯叹息一声道:“唉!朕今日观田妃,气色似有不佳,可曾宣太医看过?” 田贵妃扭动着腰肢,似乎想找个舒服的位置,这可让崇祯遭老罪了。 田贵妃脆生生道:“陛下,臣妾请太医看过了,他们说臣妾只是气血亏虚。” “只需吃几副补剂就好了,臣妾已经喝了好几日了,气色还是很不好看吗?” 崇祯皱眉道:“这帮庸医,朕让御医来给你瞧瞧,看看要如何用药。” 田贵妃急忙阻止道:“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后宫规矩便是如此何必强求。” 田贵妃这话真不是乱说,御医只负责给皇帝、皇后,以及太后、太子看病。 御医是太医院高级医官,医术自然要好过太医不少,问题是人家太医的医术也不会太差。 崇祯不悦道:“少扯那些礼仪,朕今日非让御医过来瞧,看谁敢无理闹事!” 田贵妃虽然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是劝谏道:“陛下,这不可的!这是逾制有违人伦的。” “陛下今日能来,臣妾就已经很开心了,皇后那边不会说臣妾吧?” 崇祯刮了刮田妃挺翘的琼鼻,笑道:“是皇后要朕过来的,看看你的身体如何了!” 田贵妃掩嘴轻笑道:“陛下,臣妾身体并无大碍,请御医的事休要再提好吗?” 崇祯实在拗不过田贵妃的恳求,想着找皇后商量看看,把御医请到坤宁宫去。 到时候借口顺便给她看看,就是不知道周皇后心底,会不会对田贵妃生出嫌隙。 唉!女人多了确实伤脑筋,也不知道那司马炎老贼,是如何享受几万嫔妃的。 羊车望幸这个典故,就是讲的司马家的晋武帝司马炎,这一家子可发明不少成语。 次日,是崇祯十五年的大年初一,是每年一度的正旦大朝会。 大臣们一大早就过来,参加皇帝赐的宴席,今日没有人大谈国事,走了个流程就赐福了。 依然是每人送盒茶饼,只不过今年崇祯别出心裁,每人送了个十两银子的红色锦包。 朝会很快散去,崇祯在文华殿赐宴,一般称这个宴会为‘元会宴’。 宴席将要散去时,李若琏带来一个消息,崇祯听后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大臣们很是好奇,陛下这是何事如此开心,脸上笑意都藏不住了。 崇祯站起身道:“来,诸位爱卿!饮了此杯酒,朕带你们去看个好东西!” 随后,众人跟着崇祯到了东直门,到这里后可以看到,六百余位纤夫拉着什么物件。 待走近之后,众臣这才看到是块,巨大平整的青石板,看到纤夫吃力的表情。 稍作观察就能知晓,他们所拉的石板不会太轻,看圆木滚过的地面就知道。 尽管铺设了很多圆木,地板上的凹陷依然有两指深,进入石板路兴许能好些。 路人看着很是疑惑,为什么不用畜力拉车?这是石板不是石块,畜力容易出现惊吓。 一匹惊动带动着全部惊动,那这块石板就得废,好不容易挖几年才搞回来。 山东到京师千余里路,走了三年多好不容易运来,若是让牲畜给整碎了,头皮都要炸裂。 杨嗣昌开口询问道:“陛下,这块巨石所为何用?顶风灌雪您也要过来看它!” 崇祯神色肃穆道:“朕,三年前曾发过誓!要给为大明牺牲的将士立碑刻文,朕做到啦!” 崇祯安排人去泰山取石,朝中大臣没几个人知道,所以杨嗣昌才有此一问。 众大臣钦佩的同时,心里也是忧心忡忡,陛下如此看重武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360章 各藩反应 月余前下的圣旨,让各藩齐聚京师贺万寿节,各藩王差不多都收到圣旨了。 湖广武昌楚王府,一身华丽服饰的朱华奎,看着手中的圣旨陷入沉思。 为陛下三十岁万寿节,这是三十而立的大型万寿节,下旨召诸藩进京贺裱理所应当。 但是,朱华奎总感觉这里面,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随即,朱华奎找来王府的长史,他想问问长史的意见,自己此趟进京是否会有差池, 不去肯定是不行的,皇帝的圣旨都送过来了,不去就是违抗圣旨会掉脑袋的。 王府长史是朝廷委派文官担任,由长史向朝廷禀报各藩,平日在封地的所作所为。 但多数都被藩王贿赂了,几乎等于藩王府的幕僚,永远只向朝廷禀报好的。 至于像福王那种,整天在封地无恶不作之人,长史直接就是一套虚假信息上报。 长史很快便来了王府主殿,朱华奎摊手道:“叶长史,请坐吧! ”“皇上派人送来圣旨,召王本进京贺陛下万寿节,依长史之见本王能否进京?” 叶志青抱拳道:“大王,既然有圣旨到自然要进京,只是大王要考虑清楚。” “陛下,此举究竟意欲何为,是真贺寿还是真软禁,这需要大王自己权衡。” 朱华奎眉毛拧成了‘川’字,半晌才道:“叶长史你的意思是,陛下会对本王下手?” 叶志清没少从朱华奎手上拿好处,他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叶志清摇头道:“臣,只是凭空臆想作不得数,但前有福王被圈禁于凤阳……。” 朱华奎不解道:“本王在封地可从未杀过人,平日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怨。” “再说,有《皇明祖训》在,陛下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本王这无错之人圈禁吗?” 叶志清面上恭顺,实则内心腹诽:就你还为人和善?王府上万顷的土地如何来的? 哪个不是被你逼得卖儿卖女?是!你是没有亲手杀过人,因你而死的人难道还少吗? 府库中百万两之巨的白银,真的是靠佃租和禄米存的?说这话你难道不臊昨慌吗? 见叶志清不说话,朱华奎接着道:“如今天下太平,农民军也被压下去了。” “陛下又不缺银子,难不成陛下还想,敲咱们这些宗藩的银子吗?” 叶志清都快被朱华奎蠢哭了,面色平静道:“天下太平?大王莫非不知辽东之事?” “建奴在关外虎视眈眈,北边蒙古时常袭扰边境,军费投入之巨何其之大。” “陛下永远不会嫌银子多的,臣的建议是大王需破财免灾,适当给陛下些银子才好。” 叶志清感觉自己劝劝楚王,既能保全自己的‘财神爷’,也能为朝廷尽些绵薄之力。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此次的京师之行,压根就不可能平安渡过。 哪位藩王不是占着上万顷良田,这是崇祯绝对不能接受的,哪怕银子不要都是小事。 朱华奎听了长史的话,怒而拍桌道:“不可能!本王的银子是几代人累积的。” “凭什么要送给他崇祯,本王的银子都没处可花,白白给他拿去享受吗?” 朱华奎说过:吾岂惜此金钱,无用处耳!意思是我会舍不得这些钱,是没地方用啊! 当时正值张献忠围攻武昌城,大学士请求其出资助饷,结果来了这么经典的一段话。 武昌城破被沉江溺死,楚王能活着得亏崇祯除掉了张献忠,蝴蝶煽动的翅膀影响了全局。 叶志清紧张道:“大王,休要胡言!需知隔墙有耳呀!” 朱华奎紧张的四处张望,害怕道:“本王府上,应该不会有锦衣卫吧?” 有没有锦衣卫叶志清不知道,但福王的诸条罪证都能查清,可见锦衣卫耳目之强大。 朱华奎满脸痛惜道:“要不,本王送陛下一万两白银吧!就当贺寿之礼了如何?” 叶志清腹诽真小气,再次劝谏道:“大王,您认为陛下真会,缺这一万两银子吗?” “要么就不送,要送最低也要十万两起,不然大王被圈禁都有可能。” “毕竟,陛下整日为银子发愁,十万两还不足辽东一个月的军饷。” 朱华奎眼珠一转道:“叶长史,你的意思是陛下缺银子,万寿节就是想敲一笔银子?” 叶志清腹诽:我又不是陛下肚里的蛔虫,哪知道陛下真正用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看朱华奎满脸希冀的盯着自己,叶志清点点头道:“很有可能,辽东战事一直吃紧。” 朱华奎又问道:“叶长史,你知道大明全境,还有多少藩王和郡王?” 叶志清还真不清楚,拱手道:“大王,臣猜测藩王大概有二十人,郡王加上有两百人。” 朱华奎还是有点数学天赋的,掰着指头算了一会惊叹道:“难怪,陛下想宣咱们进京。” “藩王每人十万两往上,郡王每人五万两起的话,那这得是上千万两的白银呀!” “过一次寿,不仅不亏钱还要赚不少,本王真不想进京呀!叶长史你说本王能称病吗?” 叶志清站起来躬身道:“臣,能看眼陛下圣旨吗?”朱华奎将圣旨递给叶起清。 后者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满头黑线道:“大王,圣旨上不是写着,各藩不得称病不朝!” 朱华奎挥挥手让其退下,一想到要拿十万两银子出去,他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种情况发生在大明各处,二十几位藩王两百多郡王,在封地里就如同经济黑洞。 只有进绝对没有出,这种不良的经济秩序,是崇祯必须要着手解决的。 像楚王府这一幕幕,在各处藩王府中上演着,都在推算崇祯的用意。 拒绝入京肯定是不敢的,那就只能老实的进京了,大不了破财免灾吧! 藩王、郡王、镇国将军,都成了趴在朝廷身上吸血,明太祖定的降爵规矩就不合理。 藩王世子继承藩王爵位,其余儿子降爵为郡王,郡王除了世子继承爵位外。 其余儿子降为镇国将军,镇国将军之子全部封奉国将军,然后一路往下推。 第361章 议宗室弊端 明太祖完全忽略了人性,这些如同被圈养的宗藩,他们不能参与朝政防止结党营私。 又不能经营四民之事,整日无所事事会干什么呢?无非就是吃喝玩乐睡。 睡多了就出事了,宗室越生越多更有些离谱的,子嗣都有近千人的规模。 这里不得不提一个大藩,晋王府有记录的郡王就有三十多人,其中最狠的当属庆成王。 这一脉尤其能生,嘉靖朝子嗣就有千余人,到崇祯朝光镇国将军就封了上万人。 这上万人还只算男丁,百多年的时间就翻了十倍,照这么个生法整个山西都姓朱了。 这事明太祖未考虑到,也未在《皇明祖训》作出规定,就让庆成王这一脉钻了漏洞。 只要生个儿子,就能多一份永不消减的俸禄,三代庆成王朱钟镒还被下旨训斥过。 当时正值明孝宗时期,明孝宗还是一夫一妻的拥趸者,皇帝都只找了一个老婆。 你一个郡王娶那么妻妾,搞得好像在嘲笑皇帝一样,加上其子嗣繁衍实在太快。 给地方财政造成了巨大压力,都快成了朝堂笑柄了,这才亲自下旨切责(严厉斥责)。 圣旨大意是:你庆成王府宗室也太多了,已经严重违背祖制!搞得尊卑不分秩序混乱。 但明孝宗碍于《皇明祖训》,也不能将庆成王怎么样,最多就只能下旨骂一顿。 朱钟镒不仅不觉得羞耻,他又生了好几个儿子庆祝了一番,又再次向明孝宗上表讨封。 把脾气一向很好的弘治皇帝,气得在后宫之中破口大骂,骂完又得给其赐封就很讽刺。 想要堵住无限繁衍的漏洞,就得打破只要生个儿子,就能多领一份俸禄的祖制。 两百多年的大明,学汉武帝的推恩令都晚了,只能来个加强版的推恩令。 崇祯也想过怎么执行,但按他的方式来的话,自己就算不被文官喷死。 宗室也要把自己骂死,搞不好起兵造反都有可能,毕竟人家庆成王光儿子都有上万人了。 这几日崇祯一直在想,倒底要如何才能解决这事,全部将之软禁明显做不到。 宗室上下有几十万人,不可能都让他们来京师,只能将藩王、郡王招来京师。 就这都近四百人的规模了,附马都尉万炜任宗人令,报上来的数字让崇祯直撮牙花子。 看着厚厚的宗室文书,崇祯扭头道:“王伴伴,去文渊阁宣内阁过来议政。” 崇祯朝过年就正月初一这天休息,百姓们都还在过年,大臣们就要来上朝了。 今天是正月初五了,京师都连续放晴好几日了,地上的雪都化了不少了。 内阁五人,跟着王承恩进到东暖阁,行礼后崇祯让几人平身,将整摞宗室文书往前一推。 抬手示意道:“几位看看吧!这是大明有名有姓的藩王跟郡王,还有他们的俸禄。” 王承恩吩咐宫女,将这一大摞文书搬到几人面前,内阁五人相互看了几眼。 将视线放回文书上,拿起来粗略翻了翻,都是各藩亲王与世子传宗关系。 几人越看眉头就皱得越深,大致看了后杨嗣昌拱手道:“陛下,召臣等前来所议何事?” 崇祯询问道:“诸位爱卿,能算清楚这四百余人的年俸吗?” 众臣都看向程国祥,后者无奈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大致算了一下并不是太多。” 崇祯点点头道:“没错,若是仅仅这四百余人,朝廷还是能养得起他们的。” “这里算下来也才百万石禄米,最多也不过只有三百万两,算上折色也就二百万两。” 程国祥附和道:“陛下算的没错,这有何不妥吗?” 崇祯长长的叹息一声:“唉~!程阁老你作为户部尚书,都不觉得这其中有何不妥。” “那证明朝中大部分人,都感觉这事再正常不过了,可是你们细算过一笔账没有?” “亲王生十子世子承袭亲王位,九子降爵为郡王,九位郡王各生十子世子承郡王位。” “另外八十一人降爵为镇国将军,八十一再生十子全为奉国将军。” “这种指数级的增长,朝廷要为此付出多少禄米,程阁老是否有细算过?” 程国祥惭愧道:“陛下,臣自然知晓其中之厉害,但这是太祖定下的祖制……。”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崇祯抬手打断道:“朕问你们,太祖知道两百多年后的事吗?” 几人纷纷沉默不语,这事你当皇帝的可以说,咱们做臣子的只能不予置评。 崇祯也不管他们,接着道:“宗室这种指数级的增长,已将朝廷压得喘不过来气了。” “几乎占据了一半还多的税收,太祖要知道大明要亡在,自己子孙太能生的这条之上。” “恐怕太祖自己都要操刀,亲自砍掉一些子孙后代了,你们再看看这份文书。” 几人传阅看完后,崇祯问道:“这事,礼部最有发言权,傅爱卿你来谈谈看!” 傅永淳起身施礼道:“陛下,庆成王府这事礼部知之甚详,他们这脉的子嗣是最多的。” 崇祯转头看向程国祥道:“庆成王这一脉,光男丁就有一万零两百余人。” “这还是只本朝尚存于世的,就算折色完年给禄米一百石,也有近百万石粮食。” “百万石粮食够十万大军,饱饱的吃上两年还有多,而这一万人在封地里干了何事?” 杨嗣昌起身道:“陛下,您今日与臣等讲这么多,是想变动‘祖制’吗?” 崇祯点头道:“没错,朕不仅要改祖制之中,关于爵位承袭与降爵之事。” “朕还要改掉宗室不得从事,四民之事的这条陋规,朕与他们同为太祖之子孙。” “凭什么朕为大明劳心劳力,他们却可以躺在家里,不问世事每日除了吃就是生?” 傅永淳也起身道:“陛下,今日听您细算一番,才知太祖当年肯定未曾料知后世。” “陛下,臣认为改制势在必行,您要微臣几人如何配合?” 崇祯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好!朕需要你们分担部分压力,剩下的交给朕来办。” 改祖制最怕的,是被头铁的言官喷,得叫几人分担火力才好。 第362章 元宵灯会 大明一切都在有序进行时,崇祯吩咐人弄来几套常服,准备带后宫之人出宫赏灯。 今天是正月初十,崇祯再次下旨给一众大臣,放五天的元宵节假。 大家共赏元宵灯会,宫中不再大肆铺张办灯会,由顺天府组织百姓举办。 内帑拨银十万两举办元宵灯会,全民皆可参与庆祝观赏,还有猜灯谜中彩头等活动。 元宵灯会持续五天,永乐朝之时元宵节是三天,至后期发展到了十天。 以往京师办个元宵灯会,差不多也就万余两银子左右,考虑到与民同乐加上内帑富余。 今年直接拨款十万两,在承天门(天安门)广场,从正月初二就在搭建灯会场地。 京师在李若琏的持续清扫下,如今细作已然隐藏得很深了,刺杀之事完全没人干了。 崇祯今日也没刻意易容,他相信李若琏能保护好,来承天门广场摆滩的商贩。 都要经过严格的搜查,刀具、油锅都用铁链固定,人群中还有很多便装锦衣卫。 崇祯带着周皇后、懿安皇后张嫣,还有田贵妃等一众妃子,出来逛元宵灯会了。 太子吵着要跟皇后一起出来,被崇祯训斥了一顿才老实,开什么玩笑父子俩一起出来。 就算安保工作做的再好,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俩父子,一起被人噶了乐子就大了。 朱慈烺吵着要出来,主要是因为跟着皇后的陈丽君,如今都五岁了长得跟瓷娃娃般。 朱慈烺在后宫,经常带着小丽君一起玩耍,太子如今也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屁孩。 皇后都快把他俩养成兄妹了,崇祯的本意是安排成太妃的,不过为时尚早暂时不急。 这五天时间宵禁推迟到子时,灯会上有杂耍表演、猜灯谜,还有各种小吃摊等等。 吃食倒也不贵,一碗黑芝麻汤圆才五文钱,杂耍表演的好百姓们也不吝啬。 都会丢个几文钱,崇祯先是带着众人,登上了承天门之上俯视一番美景。 有眼尖的百姓看到了,顿时爆发出乐烈的欢呼,崇祯也频频挥手致意。 在崇祯强势干预下,百姓的日子相较于之前好了不少,至少没有敲诈勒索那套了。 以往胥吏敲完喇虎(流氓)敲,每年被官府抓走几十批,别说是喇虎了连胥吏都抓。 只要让锦衣卫看到,有胥吏、喇虎以保护费名义,行敲诈之举者不问原由先暴打一顿。 打完栓着脚踝拖行于市,久而久之京师治安好了不少,之前还有五城兵马司敲诈百姓。 张之极因为此事,被崇祯在朝会上杖责了一顿,回家养完伤就开始整顿五城兵马司。 如今,整个京师风貌焕然一新,这才是崇祯敢不易容,就出宫逛灯会的底气。 皇帝那雷厉风行的手段,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对皇上此举无不拍手称快。 平日里发生些小摩擦,报官后顺天府都会秉公审理,如今京师百姓精神面貌都不同了。 年前还有个富商儿子,无故殴打路边的乞丐,被五城兵马司当街暴打了一顿。 百姓们听说顺天府给判了,还在京师各门张贴了告示,大意就是那家伙被关三年。 富商想用一千两银子赎罪都不受,此案还成了京师富户们,教育自家子嗣的典故。 崇祯下了承天门,一身便衣就出了大门,广场上从人声鼎沸变得落针可闻。 百姓们纷纷跪倒,崇祯和善的笑道:“今日,诸位放开了玩,朕也是来逛灯会的。” “今日没有君臣之礼,你们看朕都没有穿龙袍,见到朕大家也无需叩首,欢庆起来吧!” 有顺天府的小吏,在灯会各处设了不少灯谜,任何人都可以点来猜。 猜到了就有六文钱,或者八文钱不等的彩头,最难的灯谜是一百两银子。 每个灯谜展柜前,都有不少学子在猜那最难的,他们都是提前赶来参加春闱的。 也就是今年恩科会试、殿试的,离着近的北方学子多为寒门,家里也没有多少银子。 一百两对他们来说不算少了,纷纷在猜几个最难的灯谜,崇祯对此自然笑而不语。 这几个最难的,都是他亲自撰写的,能猜出来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崇祯这会正带着众人,来到一个灯谜展柜前看着,众学子见一身便装的崇祯。 都是一稽到底拱手问安,视线也都垂向地面不敢直视,崇祯笑道:“免礼,接着猜吧!” 崇祯带着众人转身走了,田贵妃脆生生的道:“陛下,无边落木萧萧下,究竟是何字?” 崇祯笑而不语,周皇后道:“妹妹,这道灯谜还是陛下出的,他们估计是能猜中的。” 田贵妃还一直回头看着,崇祯拉过她的手道:“田妃,你若想看谁能猜出来。” “咱们上前面坐下吃点东西,喏!前面有个卖汤圆的,咱们坐下来吃一碗吧!” 众人落坐后,百姓们都想起身行跪礼,崇祯手一挥大声道:“免了吧!大家玩开心!” 皇帝金口玉言,百姓们自然都要遵守,又局促的坐下吃起了汤圆。 在等待汤圆上桌前,崇祯起身走向各桌问道:“这家汤圆味道如何呀?价格怎么样?” 百姓们都交口称赞道:“皇上,这汤圆料足味美,这满满一大碗才六文钱很实惠了。” 崇祯抚须轻笑道:“那就好,朕等下尝尝好不好吃!老板,这里的一起算多少银子?” 正在忙着煮汤圆的夫妻二人,躬身道:“陛下,这算一起还不到二两银子。” 崇祯笑着在袖袋里掏了掏,尴尬的发现自己身上没银子,转头找到王承恩使了个眼色。 王承恩会意的拿出一小锭银子,应该是五两或者十两的,放在了老板的桌上。 崇祯笑着道:“今晚的汤圆朕请客,大家吃好喝好不必客气,都放松些不必拘谨。” “朕刚才在城楼上就说了,今晚朕也是出来玩的,大家都放轻松无需见礼。” 周皇后拉过田贵妃的手,在其耳边道:“妹妹,你瞧出门道了吗?” 田贵妃疑惑的摇摇头,周皇后轻声道:“傻妹妹,陛下这是与民同乐!他可重视百姓啦!” 第363章 塞外密信 一众食客都拱手恭维,说着元宵佳节祝福的话,崇祯也是笑着回应着。 崇祯回到桌边坐了下来,几人就这么吃着元宵,看向不远处的灯谜展柜。 不时有学子上前尝试,但结果都是回答错误,无边落木萧萧下——打一字。 这个灯谜难倒了不少人,这时一位身着补丁衣裳,却器宇轩昂之人,在灯谜展柜前站定。 一众寒门学子纷纷向其打招呼,众人都口称‘魏兄’,也有称‘师令’兄的。 崇祯感觉此人既熟悉又陌生,转头询问放哨的李若琏道:“李爱卿,此人是何姓名?” 李若琏仔细看了一眼,思索片刻道:“陛下,此人好像叫魏藻德,通州府人氏。” “家中是普通农户有三十多亩地,勉强能供其读书并不富裕,此人才学情商都很好。” 崇祯暗叹原来是这个家伙,本来崇祯十三年应该举行殿试,但崇祯跑下面赈灾去了。 殿试因为崇祯没出题给停了,魏藻德这家伙考过了会试,现在是贡士出身比举人高一级。 看到朝中大臣都老了,崇祯这才想起来搞些人才进中枢,这才有了崇祯十五年的恩科。 本来,下次科举要等到崇祯十六年,既然皇上开了金口开恩科,各部官员就开始筹备了。 魏藻德之所以出现在此,确实是因为没银子了,家里给的盘缠早用完了。 这一年多都在京师待着,靠着他的口才结交人脉,平日靠给书店抄小说度日。 每月仅能赚个三五两,但其又需要结交仕人,承担不起如此高的消费。 这不看到有猜灯谜活动,猜中能给一百两银子,他便收拾一番兴冲冲的来了。 待前面几人猜完后,魏藻德站到了展柜最前方,指着最上方的灯谜道:“劳驾!” 小吏拿个撑杆,取下最上方的灯谜放在台上,魏藻德细细看了一番在手心写写画画。 要来一张小纸片与毛笔,将纸片放在手心写下一字,待吹干墨迹折好将之交给小吏。 小吏取出灯谜本核对,眼睛瞪大不敢置信的又核对了一次,这才确定此人还真猜对了。 小吏询问其名字后,高声唱报道:“贡士魏藻德,猜中最难的灯谜!恭喜、恭喜!” 旁边有人不乐意了,叫嚷道:“这究竟是何字呀?你倒是说说看呀!” 魏澡德微微一笑道:“还是在下给诸位解释吧,这个灯谜的谜底是:‘日’字。” “此灯谜讲的是南北朝,南朝的齐、梁国君都姓萧,这两朝之后的是陈朝。” “萧萧下后便是陈,陈字无边便是东字,无边落木便是东字无木,那不正是‘日’字吗?”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连田贵妃都拍手称赞道:“陛下,魏藻德学子的学识好生了得!” 别人不知道崇祯可太清楚了,这家伙嘴巴确实很溜,学识也有而且还不低。 就是这人属于那种,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上面喜欢什么他就说什么。 但是,他又拿不出解决方案,他这种还不是单纯的拍马屁,他任何事都能看透一些。 要他想办法解决那就是拖,大明最后一任首辅,就这么把大明拖没了。 当然,也不是说此人毫无用处,至少他能看透很多事情,只是行动能力实在太差了。 加上他喜欢贪而且巨贪,这种人在如今崇祯看来就不行,贪污还不做事那要你何用? 也有可能是此人晋升太顺利了,少了基层磨砺才造就他过度浮夸,事事不作为的性子。 这人具体要不要留用,要看看此人春闱的殿试,是如何应答自己所提问题的。 魏藻德顺利的得到一百两,在众人声声称赞羡慕的注视下,昂着头喜滋滋的走了。 对此,崇祯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殿试前先让你高兴高兴,朕这一百两银子可不太好拿。 众人正美滋滋的吃着汤圆,李若琏看向远处有人招呼他,不动声色的靠向那人。 在其向李若琏禀报后,轻着脚步又走了回来,众人都没发现李若琏离开过。 走过来后李若琏躬下身子,在崇祯耳边道:“陛下,黄台吉的东宫大福晋死了。” 崇祯疑惑道:“谁?黄台吉东宫大福晋是谁?她很重要吗?何时死的?” 一连串的问题,把李若琏都给问懵了,他哪知道东宫大福晋是谁。 只是细作回报她死的时候,黄台吉恸哭至昏厥,几日没有吃饭经抢救才醒来。 李若琏将过程讲了遍,好似又想起什么道:“陛下,黄台吉追封她为,敏惠恭和元妃。” “哦~!‘元妃’原来是她呀!想起来啦!”崇祯一副了然的表情。 说元妃都不太熟悉,海兰珠想必就清楚了,黄台吉皇后的侄女,孝庄布木布泰的姐姐。 反正鞑清的关系很混乱,有时候崇祯都要理半天,实在毫无礼义廉耻可言。 海兰珠可是黄台吉的精神原配,他的皇后都只能算政治联姻,两人毫无感情可言。 黄台吉与海兰珠生有一子,他还亲点其为太子,不过只活了半年就死了。 这次都悲伤到吐血了,看来黄台吉离死不远了,崇祯考虑要不要给他加点速。 毕竟,黄台吉这货在海兰珠死后,还愣是熬了两年才走,松锦之战打成平手。 回家后精神原配又死了,再出兵狠狠揍他一顿,是不是能加速这家伙的死亡。 连怎么行动,崇祯都考虑好了,诏狱里关着的两个家伙,正好可以用得上。 养了三年多了,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崇祯起身就往承天门走去。 走了几步转头吩咐道:“王伴伴,你跟着皇后她们,皇后玩开心了再回宫去。” “李若琏随朕回宫,朕有些事情要你去做。对了,安排些人保护皇后她们。” 周皇后起身道:“陛下,要不臣妾也回吧!”其余妃子一同附和。 崇祯摆手道:“无妨,你们好不容易出来,要玩就玩开心了再回去!” 目送着崇祯离开,周皇后转头问道:“王公公,咱们在外面是否不太好?” 王承恩躬身道:“皇后娘娘请宽心,有奴婢陪着您,尽管放宽心逛灯会吧!” 第364章 外城施粥 刚回到东暖阁,崇祯刚坐下就吩咐太监道:“去,把舆图给朕挂起来。” 盯着松山、锦州这两处关外孤城,崇祯在想怎么才能避免,锦州再次被包围的窘境。 才期在锦州投入军费却罕有收获,这种不对等的方式凭空消耗国力,这种情况必须解决。 以往之所以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松锦战场那一块,主要是大明境内灾祸连年。 小冰河最冷的几年过了,现在只剩下两年的干旱了,是时候着手收拾辽东了。 抱着膀子看了半天舆图,崇祯霍然转身道:“李若琏,在沈阳安插了多少人?” 李若琏身体紧绷拱手道:“回陛下,锦衣卫在沈阳安排有十余人,这已然是极限了。” 十几人好像起不到多大作用,若想持续消耗建奴的战争潜力,还需另想他法才行。 李若琏见皇上不回话,语气坚定道:“陛下,若是想要他们刺杀奴酋,臣可以派人通知。” 崇祯摇头道:“靠十几个情报人员刺杀,先不说根本不可能成功。” “就算成功意义并不大,为一个将死之人牺牲十几人,那还不如留着他们探查情报。” 李若琏满脸疑惑道:“陛下,您为何如此确信,黄台吉已是将死之人?” 崇祯挑眉道掩饰道:“黄台吉爱极了元妃,如今元妃之死必会心脉郁结,死期不远矣!” 这话还真不是乱说,黄台吉在他的精神原配死后,长期咳血时常陷入昏迷。 在元妃死后不到两年,黄台吉还未来得及确定继承人,便突然大口吐血暴毙而亡。 如今,崇祯要做的就是,给黄台吉的死提提速。 黄台极死后建奴内部,势必会陷入争斗之中,因为黄台吉并未确定继承人。 经过深思熟虑后崇祯开口道:“李若琏,传令给沈阳的锦衣卫,让他们大量散播谣言。” “就说黄台吉马上要死了,多尔衮已经在密谋夺权了,还拉拢了很多蒙古八旗的旗主。” 李若琏不解道:“陛下,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黄台吉就一定会相信吗?” 崇祯哈哈笑道:“他信不信无所谓,只要他知道有这回事就行,明白了吗?” 李若琏眼神明亮叹道:“陛下,您这招是真的妙呀!以攻心之计分化建奴各个派系。” 崇祯轻笑出声道:“传朕口谕给洪承畴,让其多制备孔明灯与告示。” “从五月底趁东南季风起,持续向辽东战场投放告示。” “内容就写:告饱受欺压之辽东汉民,朕欲亲启王师百万,望各地汉民焚建奴之粮食。” “但见辽东火起,百万天兵顷刻而至,直取沈阳建奴老巢,万望百姓们注意自身安危。” 李若琏越听越兴奋,若这两步执行到位的话,建奴内部必定会先乱起来。 想到此处躬身道:“陛下,臣遵旨!臣这便下去传令了。” 崇祯笑着点点头,吩咐小太监带李若琏出宫,在乾清门外碰到了王承恩。 李若琏点头打了声招呼,王承恩好似想起了什么,叫住李若琏道:“李指挥使,稍等。” 李若琏转过身疑惑道:“王公公,不知您叫住下官,所为何事?” 王承恩走上前询问道:“李指挥使,皇爷交待过要你找咱家,领取今年的饷银。” 李若琏拱手道:“王公公,下官有紧要事情处理,待忙完后再来找您支取吧。” 王承恩点头转身走了,走到东暖阁门口出声道:“皇爷,娘娘把奴婢遣回来了。” 崇祯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进来吧,几位娘娘还在灯会吗?” 王承恩推门进了东暖阁,走到御案右手边躬身道:“几位娘娘,怕皇爷这有要紧的事。” “她们让奴婢回来候着,皇爷,您这会还去逛灯会吗?” 崇祯转头看了眼,窗外照到地板上的月光,询问道:“现在是何时辰了?” “回皇爷,现在戌时三刻,娘娘们还在灯会上了。”王承恩再次提醒道。 崇祯将毛笔放于笔架,起身道:“走,随朕去看看京师外城,让张之极安排人随行。” 两人又出了乾清门,出了承天门王承恩在此安排了马车,找到还在逛灯会的几位娘娘。 随崇祯一同上了马车,皇帝坐的马车还是很宽敞的,坐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马车后跟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有几十锦衣卫随行保护,御驾一路往西便门面去。 外城道路并非如内城般,全由青石板铺就而成,外城的路是土路铺设碎石夹杂煤渣。 路上马车行进并不快,车内众人也只是稍感颠簸,几日来都未下雪路面并不湿滑。 马车停在西便门旁,王承恩从车辕上跳下来,躬身道:“皇爷,西便门已经到了。” 崇祯自己掀开车帘,踩着凳子先下来了,崇祯还转身扶住周皇后的手。 引导几人下了马车后,一众后宫娘娘好奇的转着脑袋,眼神搜索着看向四周。 崇祯笑着出声道:“别找啦!这里可没有灯会,带你们过来是看看百姓的。” 顺天府尹在西便门外,搭了好几个施粥棚,只不过这几日除了粥还有汤圆。 京师的流民、乞丐都在排队,等候官府给他们发放救济,崇祯领着众人走向一座粥棚。 五城兵马司正要驱赶,崇祯喝止道:“你们干什么,别影响他们领吃食,警戒就好!” 崇祯走到发粥小吏身边,王承恩喝道:“陛下驾到,还不叩拜?” 崇祯阻止道:“都免礼吧!该打粥打粥,该做煮汤圆就煮汤圆。” 崇祯拿过一把木柄铁勺,在粥中搅动一翻满意的点点头,还算粘稠而且还有野菜。 崇祯转头问道:“王伴伴,哪里有碗吗?朕想打碗粥尝尝味道如何。” 一众流民乞丐看到崇祯的做派,都跪倒在地千恩万谢起来,称颂着崇祯跟朝廷的恩德。 小吏麻溜的递上个干净的碗,崇祯打了点粥在碗里,入口有淡淡的盐味和米香味。 端着粥边喝边问排队的人道:“你们都能喝到粥吗?可有人欺负你们?” 流民、百姓交口称赞,都说官府老爷都很好,并无人欺负他们。 第365章 民心可用 听着声声淳朴的回笑,崇祯心里五味杂陈,华夏百姓意志历来都是坚韧不拔。 崇祯喝了口粥道:“哎!还别说这粥味道还行,你们觉着好吃吗?” “旁边还有汤圆可以领呢?每人都能打几颗的,这是朝廷送给你们过节吃的。” 有些百姓边吃边哭道:“陛下,您对咱们可太好啦!总算能活命啦,叩谢陛下天恩!” 崇祯放下粥碗道:“你们逃难来京师,朕不能怪你们,这是朝廷赈灾不力。” “回原籍还有地种吗?京师这里能找到活计吗?你们来京师多久啦?” 在流民们三三两两中,崇祯还是听明白了他们所说,大意是家里的地早没了。 旱灾爆发导致颗粒无收,为了活命只能找地主,借高利贷又实在还不起。 最后,只能被迫把土地都给抵了,逃难来京师只为求一线生机。 地方官称府库早就没粮了,这下好地没了钱也没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成为流民。 这也是靠天吃饭的悲哀,百姓没有丝毫抗击风险的能力,只要遭遇天灾流民又起来了。 崇祯声带哽咽道:“朕这几日正在筹备工坊,到时候你们过来做工,管吃管住还发钱。” 对于这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崇祯是真的不忍心看着,皲裂的嘴唇蜡黄的面色。 虽然有救济,还不至于饿到骨瘦如柴,但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每人手上都拿着破陶碗,好些人连陶碗都没有一个,只能借用别人的碗喝口粥。 筹备工坊之事,崇祯在来这的路上就想好了,搞个水泥厂先把外城路给铺了。 哪怕用人工来粉碎,也先将这些流民给招集起来,至少不能让他们饿死在冬季了。 要知道,京师结冰的低温天起码要到三月,他们棉衣都没有一件不冻死才怪了。 这些人的衣服里,能塞柳絮、芦花、香蒲的都是壮年,老弱只能塞些枯黄的杂草。 有个军户逃籍出来的,看到皇帝如此好说话,跪倒在地道:“陛下,草民有话要说。” 崇祯抬手道:“起来说吧!今日你们有何想说的,都可以对朕详细道来。” 那逃籍的军户跪着并未起身,拱手道:“陛下,草民是军户逃籍的,实在活不下去了。” “种的地被晋王侵占,朝廷又不给我们发地,还时常要给卫所将军干私人的活。” “咱们都快成了家奴了,只能得到些吃食还吃不饱,家里母亲、妹妹都饿死了……呜呜!” 讲到伤心处此人痛哭起来,崇祯何尝不知道屯军制,早就不适合如今这个年代了。 崇祯走上前扶起此人,拍拍他的肩膀道:“朕都知道,请你们给朝廷些时间。” “朝廷正在想办法,彻底改变原有的户籍制度,只是牵扯甚大需要时间稍长些。” “请你们相信朕,一定能带你们过上好日子,朕要先将虎视眈眈的外敌打残。” “待朕腾出手来,定将这些不合理之处,全都给整合一次,让百姓们都过上好日子!” 这时候,周皇后走到崇祯身边,接住崇祯的手道:“陛下,臣妾也想帮帮他们。” 崇祯举起牵着周皇后的手,展示道:“百姓们且看,这是朕的皇后,她的手很是粗粝。” “你们也许不知道,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却需要整日在后宫纺纱织布。” “朕的衣服破了没有做新的,都是皇后给朕补的,朕把多数银子投到了辽东战场。” “建奴亡大明之心不死,朕就不能削减边关军费,长期的战争投入,却忽略了民生多艰。” “朕存两百万两银子,待到今年九月,朕就亲起百万天兵,彻底将建奴抹除。” 一时间,流民、乞丐们群情激愤,挥舞着手臂要去前线。 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就上前线跟建奴拼命,换走一个不亏,换走两个还赚一个。 崇祯连忙摆手道:“打仗不能光靠人命去填,你们都是朕的子民。” “哪怕,多死一个都是大明的损失,朕研究出了新武器,定能所向披靡推平建奴。” 而此时,流民队伍中有个人,却是拉低帽檐埋头不语,流民并不多只有千余人。 看到此人反常的举动,他很确信此人定是细作,崇祯甚至都能想到。 元宵灯会上,也有不少建奴细作,他今天所说的话,就是想要其传到黄台吉耳中去。 什么两百万两存银,什么百万天兵,那不是扯淡吗? 细数以前数次大战,走精兵战略这条路线,要比百十万战斗素养低下的民兵。 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几千明军追着万余建奴砍,这放以前都不敢想象。 不过,崇祯说的这些话,真真假假掺杂其中,像新式武器那还真有。 至于是何武器你尽管猜,反正明军是没拿出来用过,到时候到了战场上自会知晓。 现在不打你,并不代表现在不能吓你,崇祯正愁如何这些话,传给黄台吉听。 细作的出现,差点让崇祯笑出声,崇祯锐利的目光,侧目瞥了细作一眼。 好似感觉到了目光,细作低着头抬着眼,用余光向前方看去。 他自认为并没有暴露,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锦衣卫这会也发现了,缓缓靠近崇祯身边。 崇祯摇头阻止,可别把这人给抓了,这么好的嘴替上哪找。 在出门前,崇祯特意穿了件,金丝软甲在罩衣里面,这才有恃无恐不怕刺杀。 那个逃籍的军户出声道:“陛下,草民还能去当兵吗?草民还想去前线杀敌。” 崇祯笑骂一声道:“朕猜你是想去吃肉吧!朕从蒙古搞了几万只羊,就为犒赏部队的。” 那军户不好意思挠挠道:“陛下,草民去过曹公爷军营,他们说俺没身份牌不收。” 流民队伍喧闹起来,大意是:皇帝能不能重新发身份牌,他们不想再做流民了。 崇祯双手虚按道:“勿需着急!你们所求正逐步解决,你们这几日可别乱跑。” “到时候会将你们集合起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整备军械或者做点其它的事。” 百姓们都纷纷表示,何时需要派人传达一声就行,崇祯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366章 军中元宵 元宵五天的节假很快就过去了,崇祯却没有放松一天,期间还去了西郊大营。 曹变蛟一直在训练,没仗打就只专注于训练,去年大战回来后还剩五千余人。 经过半年的选拔招兵,又恢复到了七千余人,有五千多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带着。 新兵们的成长还是很快的,元宵节来此视察之时,崇祯看到那个西便门领赈济粥的人。 他从军户逃籍出来后,在西便门吃了几顿赈灾粥,感觉这样浑浑噩噩不是个办法。 跑来西郊大营从军,刚开始因为身高差了点,只有五尺身高(1.6米)。 这种身高上马都有点困难,更别说骑兵冲阵了,曹变蛟招兵身高考核只是其中一项。 还有个人武力与力气,以及身体的灵活协调性,若其它项目优秀身高也能略微下调。 刚好,这人其它项目都很优秀,吃了几顿饱饭身体也恢复了力气。 招兵的把总为其考核时,他的弹跳爆发力极高,看着五尺身材比马肩高不了多少。 只是在马镫上稍一借力,就坐到了马背之上,把总都没看清他是如何上去的。 把总还好奇问过他,之前是不是当过兵,最后详情说出来后禀报到了曹变蛟那。 听说是个逃籍的军户,曹变蛟也是稍有些头疼,这种人按《大明律》算来属重罪。 轻则发配戍边、重则砍头连坐,但听说此人略有勇力,各项考核都是极优。 曹变蛟也是动了爱才之心,亲自去拜访了首辅杨嗣昌,户部尚书程国祥都不愿私自处理。 正想去进宫面圣,没想到崇祯在元宵节来了,曹变蛟身着盔甲正在陪着军士训练。 崇祯每次来西郊大营,曹变蛟都在跟将士们同训,这支军队的凝聚力空前高。 王承恩尖声道:“陛下驾到,朔国公还不来见礼!” 曹变蛟听后扭头一看,赶紧停下手中动作,快步跑向崇祯身前。 曹变蛟单膝跪地道:“臣曹变蛟,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扶起曹变蛟,用略带调侃的语气道:“朕,本以为你进封国公,便会懈怠己身!” “没曾想,你还是这般与士兵同训,爱卿能做到如此,朕心甚慰呀!” 曹变蛟躬身抱拳道:“陛下,外敌未曾肃清,臣何敢懈怠!” 崇祯挥手道:“哎!别整这么文绉绉的,军营里讲话可以直白点,又不是在朝堂之上。” 曹变蛟低头道:“臣,遵旨!”“陛下,招兵处连续好几天,都招到了逃籍的军户。” “他们之中有些人身手矫健,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就是……就是这逃籍是重罪!” 崇祯得知要判重刑,大手一挥道:“若他们没做伤天害理之事,朕就特批他们入伍了。” “明日朝会,朕会与户部、兵部讲清楚,调出原籍登记造册就好了。” “朕,今日特来与你们共度元宵,怎么过节还在训练呀?都不休息一天的吗?” 曹变蛟正色道:“陛下曾说过,训练之事一日不可懈怠,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崇祯捂额道:“好啦,让将士们都停下吧!以后重大节日休息一天也无妨。” “伙夫准备了汤圆吗?朕来与你们同吃一碗,好久没与战士们谈心啦!” 曹变蛟皱眉思索一番,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抱拳道:“陛下,是要出征了吗?” 崇祯脚步一顿扭头道:“此事不急,出征之时自会通知于你,平日训练好就行了。” 午时初刻,军中伙夫将饭食做好,汤圆也做了好几百桶。 伙夫团上百人搓了一上午,才将汤圆备好,以核桃为馅辅以玫瑰、白糖制成。 还别说,西郊大营的将士们,还就好这甜口汤圆,主要是平日羊肉猪肉时常能吃到。 这种素馅的汤圆,反而不太容易吃到,当然平日早饭也有素包子、馒头之类的。 可汤圆是糯米包的,口感嫩滑非包子馒头可比,几百桶汤圆很快便被分完了。 王承恩三山帽都挤歪了,这才好不容易抢出来一碗,回来将汤圆放到崇祯面前。 扶了扶帽子就开始告状道:“皇爷,朔国公带的兵太野了,奴婢自报家门都不行。” “简直无法无天,奴婢说陛下要吃汤圆,他们却说陛下说过的,军营中没有尊卑!” 崇祯大笑出声道:“没错,这话朕说过的!王伴伴,你说你没事跑去跟他们抢什么?” “抢不赢又跑来告状,小心他们听到了揍你一顿,到时可别说朕不帮你。” 王承恩紧张的看向四周,小声嚅嗫道:“不能吧?皇爷您还在这呢!” 崇祯安慰道:“好啦,好啦!多大点事,别这么小家子气,汤圆不是还在煮嘛!” 因军中向来粗犷,西郊大营吃饭就在校场之上,将士们打完饭走向一旁席地而坐。 崇祯往点将上而去,周遭将士们看到了,呼喝道:“陛下来看咱们啦,弟兄们快过来!” 片刻功夫,点将台下便已是人头攒动,将士们都端着吃食站着打招呼。 口中称贺着‘见过陛下’,手上吃食也没放下,崇祯满意的看着这幅场景。 抬手冲将士们虚按道:“将士们,放轻松点!大家都可都能吃饱吗?” 这时,军中伙夫端了几碗汤圆,放到了几人面前的桌上,崇祯也坐下来拿起勺子吃着。 士兵们反映都一样,不仅能吃饱还每顿都有肉,就是新进的士兵诉苦训练强度太高。 身旁的老兵则轻肘了新兵一下道:“每天就属你吃的多,训练还不努力!” “到时候季度考核被淘汰了,看你上哪吃这么好的伙食,你小子还不知足了!” 崇祯听到后,转头询问曹变蛟道:“你们这,还在实行淘汰制吗?” 曹变蛟拱手道:“回陛下,还按照陛下当初的要求,在实行着季度考核淘汰制度。” “只不过,淘汰后的军士也留在军中,平日里负责喂马和吃的畜禽,自己还种点青菜。” 崇祯听后笑道:“很不错,也不要将他们路堵死了,也要给那些被淘汰下去的机会。” 第367章 视察武备 西郊大营,算是进入良性循环了,听完皇上所说的话,曹变蛟频频点头。 稍微停顿便附和道:“陛下,请放心!淘汰下去的也参训,只是伙食略差一些。” “若是下次考核合格,又能进入战斗序列。负责后勤的薪俸要低不少,仅一两银子每月。” 崇祯转头询问王承恩道:“对啦!王伴伴,西郊大营的军费,你都按时送来了吧?” 西郊大营完全独立在兵部外,杨嗣昌多次在朝会上反对,崇祯顶着压力否决兵部介入。 程国祥也乐得如此,只要不找他拿银子,他才不管部队归谁管理呢! 好在,曹变蛟所部并未急速扩张,万把人顶级伙食、战马、武备、薪俸。 一年下来也才不到百万两,有着惠民局的收入,完全能支撑得起来。 本来内帑的收入是从赋税里,抽出两到三成填入内帑,崇祯取消三饷后程国祥就哭穷。 说啥也不同意了,程国祥多精明的人,早看出来崇祯赚钱了,每年象征性给几万两银子。 王承恩回道:“皇爷,您批阅用玺后,奴婢都分文不差的送来了,朔国公是知晓的。” 崇祯看向曹变蛟,后者点头道:“是的陛下,王公公每次都及时送来了。”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那就好!走,带朕去看看武备,储量如何朕还未细看过呢!” 曹变蛟带着崇祯,来到西郊大营一栋青砖房前,掏出钥匙打开铜锁。 旁边的守卫也掏出钥匙,将另外一把锁也打开,这才推开门往里走去。 这栋青砖瓦房,如后世粮站那种设计,一个直通大间放着各种木架。 规划出了几个区域,有放甲胄的区域,也有放置纸包定装弹的区域,还有骑兵短铳区。 冷兵器与马槊放置在一起,崇祯抽出一把骑兵专用长刀,用拇指刮了刮刀锋异常锋利。 崇祯不住的点头道:“武器保养的不错,这些都有专人日常维护吗?” 曹变蛟点头道:“是的,陛下!这些都是训练不合格,被淘汰的人在做的。” 崇祯摩挲着一件件武器、盔甲,突然看到前方有几个木箱,上面还贴着封条未曾打开。 崇祯好奇询问道:“这几十个箱子里面是何物?封条都还没拆掉不验货吗?” 曹变蛟躬身道:“陛下,这些都验过货了。封条是后封上去的,因暂时还未使用。” 说着,曹变蛟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泛着幽蓝色的甲胄,这一看就不是普通铁甲。 崇祯指着甲胄道:“这些甲胄,是从哪里送来的?” 曹变蛟回答道:“回陛下,这是洛阳王庄滩送来的,这里是两百套具装骑兵甲。” “哦~!这才几个月就送来一批了,他们干活效率还不错嘛!”崇祯很是意外道。 “对啦!这甲胄防御力如何?马槊能破开其防御吗?”崇祯好奇询问道。 他知道钢制甲胄,防御力应该不太差,但马槊也是折叠锻打的钢制武器。 曹变蛟点头道:“陛下,送来之时便测试过了,马槊高速情况下能破防。” “弓箭、长刀都破不开其防御,这比以往的铁甲要好很多,还轻了一半的重量不止。” 对此崇祯还是比较满意的,只要不是被高速冲撞的马槊,直接正面捅在盔甲上。 还是很难破防的,有这种防御力完全能碾压了,崇祯问道:“盔甲轻便,防御力不高。” “曹爱卿,你看要不要做厚些,让马槊都捅不进去分毫,只是会重量会高不少。” 曹变蛟想了一会道:“陛下,暂时不需要做厚甲,马匹可能不太适合。” 聊到战马,崇祯打算也去看看,几人退出存放武备处,确定上好锁后往马厩而去。 两年前曹变蛟出使漠北,带回来一百匹汗血宝马,除了骟了的公马拿去用了。 母马一直留在马厩繁育后代,父本选用体态健魄的蒙古马,公的汗血马也有几匹。 只不过由于血缘太近,不能一直拿来育种,那样马驹的存活率低。 也与蒙古马的母马繁育,只不过效果远不如母本选汗血马,父本选蒙古马来得好。 为此,曹变蛟请教了很多人,将北直隶乃至周边几个省的,相马师都请教了个遍。 只不过种群实在少太,繁育了两年也才二十余匹,父系汗血马的二代,就多了很多。 崇祯扭头对曹变蛟道:“牵两匹二代良种马和出来,朕看看它们长势有何区别。” 两匹马被牵出来后,崇祯看着几乎与汗血马同高,但骨架明显更粗壮的二代战马。 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这匹二次繁衍的战马才出生不到两年,正处在生长的青年时期。 除了平日偶尔慢跑,基本没有参与过太重的训练,这是为了保护其骨骼发育。 着看那如碗口粗的马蹄,对比汗血马的马蹄明显大一号,看来两者血脉结合后。 产生了基因优化反应,这种马蹄跑起来更稳定,就是种群规模太小得想办法。 中亚那个地方,有塔克拉玛干沙漠隔绝,想去那边弄大批量汗血马,风险不是一般的高。 崇祯叫来相马师询问道:“这种繁衍一代后的良种马,再与汗血马种公繁育能行吗?” 相马师,一种专门伺候战马的职业,多为民间匠户多为朝廷干活。 相马师思索一番道:“回皇上话,应该是可行的,不过大概率会出现不耐粗饲。” 崇祯皱眉思索还真是,繁衍出的第一代杂交马,两边血缘各占五成的样子。 兼具蒙古马的耐粗饲、严寒,又有汗血马的爆发力、冲刺速度,还有较高大的体型。 回交后生产第二代马,汗血宝马的血缘更近,占了七成多的汗血马血缘。 又回到了不耐粗饲、严寒的状态,将这种繁育可能存的缺陷,与相马师认真探讨了一番。 相马师都满眼的不可思议,皇上居然还懂相马之事,这种繁衍自己都还在摸索中。 经皇上点拨之后,好像知道该如何繁殖了,相马师讲了两者对比后。 崇祯确信父本选汗血马,母本选蒙古马更好,除了冲刺能力稍弱没缺点。 只待两者成年后,做个比试便可一目了然,只是苦了汗血马这几匹种公了。 第368章 视察纪念碑 对战马育种之事,崇祯做了一系列调整后,转身往西郊大营外走去。 曹变蛟跟在崇祯身边,崇祯停住脚步转头道:“对了,今年万寿节,带兵来承天门。” 曹变蛟领命后,崇祯又去了烈士碑前广场,就在承天门对面长安街南侧。 看着元宵节还在忙碌的匠人,崇祯满意的点了点头,让王承恩将工部主事唤来。 不一会,在现场督工的工部主事,疾步走到崇祯面前,叩首道:“陛下,圣躬金安!” 崇祯看着丈许高的烈士碑,问道:“平身,此碑还需多久能建好?莫要误了朕的大事!” 工部主事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核算过了工期,就算日夜不停赶工。” “此碑也需到今年的年中,方才有可能完全建成,主要是阵亡将士名字雕刻耗时。” 崇祯抬步走向烈士碑须弥座,碑体高十丈加基座共十二丈,安放一块题字的三丈碑面。 哪怕只建成一半,已能感觉到磅礴的气势,须弥座南北长二十丈,东西宽十六丈。 踏过碎石青砖堆放的工地,旁边还有手工制作的加强型三合土,类似于粗制白水泥。 这玩意实在不好生产,别说铺路了光建这个碑,所用的白水泥就调动了上千人制备。 在蒸汽机做出来前,想将水泥路铺满全大明,那基本等于天方夜谭。 要想强行推进水泥路,光粉碎这一项浪费的人力畜力,就能让大明农业陷入半停滞。 碑体之所以还不高,并不是建造不上去了,一块块青石板要雕刻满名字后。 才能吊装到碑体上,如今几百工人在简易帐篷里,顶着严寒在青石板上雕刻着名字。 虽然也安排了碳火,但帐篷保温还是不行,依然冻得人脸生疼。 雕完一个名字就要烤手,不然手冻麻木了会雕不好,稍不注意整块石就废了得重雕。 一块石板密密麻麻上千名字,雕一块石板一个工匠要半个月,崇祯看了工部派的匠人。 懂雕刻的基本都在此了,这些都是工部的住坐匠(正式工),轮班匠则完全以银代役。 崇祯蹲下身子,询问一位正在烤手的匠人道:“工部给你们银子吗?每月做多久的工?” 王承恩提醒道:“陛下驾到,还不跪见!” 匠人正要下跪叩首,崇祯阻止道:“无妨,你照实说就行,繁文缛节耽误工夫。” 那匠人烤好了手,低着头拿起凿子跟锤子,又叮叮当当雕起了名字。 边雕边道:“回皇上,草民是一等(高级)匠人,每月需服役十天,可以支米一石。” “但这边需要赶工期,工部命令咱们不得休息,每月可支米一石盐两斤。” 崇祯细细算了一下,按照京师米价值三两银子,盐能值一百八十文钱左右。 算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可问题是米价是灾年通货膨胀,才导致米价居高不下的。 正常年景的话,一石米最多一两五钱银子,一年下来算上食盐差不多是二十两。 二十两银子看着很多对吧?然而崇祯年间物价居高不下,约等于后世三四千块钱左右。 若是放明初那会,二十两银子差不多等于,后世十万块钱左右的样子。 对于粮食短缺造成的通货膨胀,崇祯实在想不出好办法,干旱还要持续两年时间。 能稳住三两银子一石米,朝廷就已经花了很大力气了,物价要降下来非得等土豆上市。 崇祯转头冲工部主事怒声道:“你们这不是胡闹吗?人家一等匠干十天一石米。” “现在干一整月还是一石米,就多给了两斤盐而已,那才相当于多给了多少钱?” “你给朕老实交代,是不是工部有官员贪腐了?敢不说出实情皮给你剥了!” 工部主事吓得跪倒在地,也不管地上的碎石烂砖,砰砰叩首道:“陛下,臣冤枉啊!”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臣是绝不可能贪污的,陛下若不信可让锦衣卫去搜查。” 崇祯压制住怒火道:“你的上官是不是贪了银子?工部收到了多少银子你可知晓?” 工部主事将头扶在地上道:“陛下,这个臣是真不知晓呀!臣只负责督造不经手银子。” 崇祯疑惑道:“什么意思?发?米的另有其人?”工部主事吓得只敢点头了。 崇祯黑着脸转过头,看着跪了满地的匠人,深呼口气道:“都起来吧!你们继续做工。” 这事还不能妄下定论,还得找程国祥问清楚才行,要是这抠门的老头真给少了。 非找他麻烦不可,难怪逃籍的匠户如此多,这从思想上就不对呀! 人家住坐匠干十天活,还有二十天可以到外面找活,差不多每月能挣两石多米。 把人家整月全占了,还是只给一石?米,给朝廷干活比黑砖厂还坑,这传出去不丢人嘛! 走出帐篷前崇祯转头道:“炭火别给停了,至于你们的?米,待朕明日查清楚再说。” “你们若是有认识的匠人,雕刻技艺高超些的同行,也都可以叫过来一起做工。” “朕,绝不会亏待你们的,之前干了多久都会补上,都先安心干活吧!” 今日是正月十五,正是元宵节假的最后一天,崇祯也不打算现在就处理了。 在朝廷当差整年不得闲,放假那更是屈指可数,放了五天假就让他们舒心过完。 最好别让朕查出来贪腐,不然非要凌迟几人看看,要不然什么银子都敢伸手掏。 崇祯回想,是有几年不曾砍贪官了,想必他们觉着安全了又跳出来了。 次日,朝会上程国祥汇报完,崇祯声音低沉道:“程爱卿,修建纪念碑拨了多少银子?” 程国祥满脸疑惑拱手道:“陛下,您是指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是指今年拨款多少?” 崇祯将这事给搞忘记了,这碑都修了好几年啦!这加起来得有上百万两了。 问这个也没啥用,想要知道贪腐与否,还不如问刘遵宪来得实在,毕竟人家是工部尚书。 各等匠户?米多少,都是要经他手上的过的,稍一对账自然知晓! 第369章 严惩贪腐 听到程国祥如此问,崇祯料想问题不出在其身上,挥手让程国祥退下后。 崇祯点名道:“工部尚书何在?督建纪念碑是你安排的吧?” 刘遵宪出列躬身拱手道:“臣,工部尚书刘遵宪,拜见陛下。” 崇祯询问道:“工部给一等住坐匠,每月?米是多少?是否折银?每月需做工几日?” 刘遵宪施礼后道:“回陛下,因赶工期需全月做工,每月?米三石可折银亦可领米。” 听到刘遵宪的回答,崇祯因为怒火瞬间红温了,众臣悄悄抬眼用余光瞥向崇祯。 看到其红温的表情,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发现,崇祯从奉天门前的龙椅上站起身。 暴躁的来回踱着步,左右瞟着找不到趁手的家伙事,踮起右脚抽出左脚的靴子。 抄在手里一把朝堂下砸去,砸完就咆哮道:“你们这帮蠹虫,朕要你们死!” “自己站出来,别逼朕派锦衣卫详查,落到诏狱里想死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啦!” “现在自己站出来,朕只诛首恶绝不连坐,不然九族都给你灭了!” 一众朝廷重臣面面相觑,陛下何故发如此大的火,这属于不顾仪态的怒骂了! 礼部尚书林欲楫直谏道:“陛下,请息怒!还请注意君王礼仪!” 王承恩已经将靴子捡了回来,跑上前给崇祯又穿好了,崇祯也感觉稍有点失态了。 林欲楫这人出了名的头铁,皇帝若是礼仪有失,他是真敢犯颜直谏的。 这种人他不找你麻烦就好了,崇祯也没必要非跟他去死磕,还是处理贪腐更要紧些。 崇祯平复了心情道:“林爱卿,你的谏言是对的,刚才确实是朕失态了!” 林欲楫躬身拱手道:“陛下,您意识到就行无需为此致歉,此事乃臣分内之事!” 崇祯呼出一口浊气道:“谁在贪污,三息之内自己站出来!再不出来朕真会诛你九族!” 从崇祯开始发飙,下面有个人就一直战战兢兢,此刻身体如筛糠般抖着。 崇祯疑惑朝其看去,指着那人道:“那个谁,你在抖什么?莫非是你贪污的钱款?” 崇祯还真不认识此人,遂转头问道:“王伴伴,此人是何官职?姓甚名谁?” 王承恩顺着崇祯手指的方向,看到此人后心中了然,躬身道:“陛下,此人叫张缙彦。” “崇祯十二年由户部主事,升任为翰林院编修,目前为正七品官职。” 理论上,平日里上常朝是三品及以上,但这其中也有个特例,就是皇帝近臣不算。 张缙彦先是升任户部主事,那时官职是正六品,而后升任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这里还是升职,因为翰林院属于皇帝近臣,内阁入阁的前提是非翰林不可取。 意思是,只要张缙彦好好干,只需在翰林院混上几年资历,入阁都只是迟早的事。 张缙彦筛糠般出列,‘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叩首道:“陛下,臣鬼迷了心窍!” “臣有罪,请陛下看在罪臣往日,兢兢业业干活的份上,饶了罪臣这一次吧!” 听他这么一说,等于就是承认贪污的,就是他张缙彦了。 崇祯怒拍龙椅扶手,指着张缙彦道:“你说你,真是愚不可及,什么银子都敢伸手?” “你这位低权少的,你能贪多少银子?真以为进了翰林院,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说吧!还有哪些人与你一同参与了,别说这事是你一个人干的。”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一个翰林院的人,八竿子打不着户部、工部。 十有八九是任职户部主事时,还在户部留了点香火情,就是不知道谁是主谋。 张缙彦可能是真吓破胆了,也有可能是心中还有期望,老实交代陛下能原谅他。 一口气把参与者,全都给交待了出来,只不过都是些低级官员。 涉及户部和工部的,主事以及几个员外郎,参与其中最高的,也才是个户部郎中。 这些人,甚至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丑事都被人揭发了。 今日各部堂官,本以为又是寻常早朝,压根不知道会有此事发生。 他们都没有带各部郎中,因为不涉及具体事物,郎中是不用参与早朝的。 除非特定的情况,需要郎中向皇帝直奏,才会有各部堂官带着他们上朝。 这会张缙彦将他们攀咬出来,当事人完全不知道,还在各部衙门中办公。 程国祥一听,还有户部官员参与其中,好悬没气出个好歹来。 跪地叩首道:“陛下,臣御下无方,请辞户部尚书之职!” “请陛下,准许老臣告老还乡,老臣已无颜担任要职,请陛下责罚!” 崇祯摇头道:“此事与程爱卿无关,朕观你气色尚佳,再争取做几年如何?” “户部离不开程爱卿,银子让程爱卿管着,朕还是很放心的。” 刘遵宪也跪地请辞,崇祯白眼一翻道:“干什么,干什么?朕说了这与你们无关!” 两人同时告罪一声,站起身回到了队列之中,只剩下张缙彦在风中凌乱。 崇祯失望道:“朕,本想着天气太冷,让各位大臣以后,就在奉天殿上早朝。” “都是你们自己,不给自己脸上贴金,倒是朕这些担心有些多余了。” “还没过上三天好日子,又开始胡乱伸手捞银子,什么银子你们都敢捞。” “难道你们就不怕,再捞出个李自成吗?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一众大臣低垂着脑袋,听着皇帝的训斥,他们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半晌,崇祯平静道:“来人呀!将此人拉下去,其他贪腐之人一并拿下。” “交由刑部审理,该凌迟就凌迟,该斩首就斩首不必留情,抄家后补齐所贪赃银。” 听到凌迟、斩首、抄家,张缙彦一屁股瘫坐在地,哭诉着悔不当初。 崇祯怒骂道:“你这人就是活该,岂还有脸在朝堂之上哭泣,朕没诛你九族已算开恩!” “你是否知晓多少人因你们贪污,在这个冬天买不起棉衣,活活冻死在了寒夜里?” 殿前护卫像拖死狗一般,将张缙彦给拖了下去。 第370章 年初大案+朝廷公审 这次,刑部的效率前所未有的快,毕竟皇上都在朝堂上发飙了。 张缙彦不过是在户部任过职,如今都离开户部升翰林院了,不过还真让他找到了关系。 经过十余日核查,户部郎中有参与其中,关键这郎中他还是买来的。 刑部顺藤摸瓜,又将吏部郎中吴昌时挖了出来,这家伙在考核政绩之时大肆索贿。 没错,吴昌时就是明着要,你敢不给银子那就是政绩差,明码标价户郎中售价十万两。 吴昌时任职吏部文选司郎中期间,卖官鬻(yu)爵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他运作过最高官职是,山东登莱巡抚一职标价二十万两白银,还是孙元化旧部买的。 好家伙!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连封疆大吏都给挖出来了,还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朝廷近几年,查过最高官职也才总兵,但是总兵属于武官系统,权力远非巡抚可比。 这就是为何副总兵正二品,要找吴昌时花二十万两白银,换到文官系统的巡抚去。 副总兵别看品级高,但他只有军事指挥权,和防务执行权两项。 巡抚加佥都御史衔也才正三品,但其权力可大上天了,军、政、财、监归巡抚一手抓。 当然,这种买官上任的人,他想的可不是为朝廷排忧解难,而是更方便任期内敛财。 在京师的就先下狱,登莱巡抚距离有点远,单程过去最快都要七日时间。 这种抓贪官污吏,没理由用到六百里加急,按正常流程过去最少半个月。 真要抓捕一位封疆大吏,还需先向皇帝请了圣旨,再由六科给事中校对通过后。 才能由刑部派人去抓人,当然也有更快的办法,就是崇祯直接派锦衣卫介入。 既然此案是刑部查出来的,崇祯就没理由直接介入了,只能按照正常抓捕流程走了。 也无需担忧人会跑,传递消息过去也需十天左右,一地巡抚还有几十上百万两银子。 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不可能放下银子只身跑路,稍做犹豫他就跑不掉。 再说了,这年头一地巡抚想跑路,可没想象的那般容易。 登莱巡抚要真想跑路,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搞艘船走海路跑建奴那边去。 在朝廷之中的一应人等,十多天便全部锁拿下狱,崇祯批示后全部斩首示众。 张缙彦与吴昌时两人,刑部建议量刑也是斩首,但崇祯认为斩首太便宜他们两了。 崇祯朱笔御批,两人于西市凌迟处死,抄家所得一应金银财宝,全都充入户部太仓。 这把程国祥可高兴坏了,至于他户部郎中被斩首,他是一点也不感觉伤心。 这种蠹虫杀多少都行,反正银子充到太仓就行,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此案牵连者甚多,二十余人被抄家问斩,抄家所得白银近九十余万两。 没错,这还只是光白银一项,还有田产、房产、古董字画等,合计超两百万两白银。 但这里面大头是田产,皇上既然没说田产也充入户部,程国祥大致就明白是何意了。 皇上这几年抄家搞到的田产,全都紧抓在手中不曾放开,稍有点脑子都能想到。 后期定会对大明全境的田地,做一次规模化的调整重组,这明显是皇上的禁区碰不得。 程国祥多精明的人,肯定不会因为此事去触崇祯霉头,反正已经有九十余万两进账了。 一干人犯被处决后,冯英带着结案卷宗,在乾清门前请求面圣。 崇祯在得知后,派太监将其引导进东暖阁,安排好后又低头写了起来。 冯英进来后叩拜道:“臣,刑部冯英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将圭笔放于笔架,抬手道:“冯爱卿平身,坐吧!此次大案都处理完了吗?” 冯英起身后躬身递上奏折,王承恩接过后放于御案,崇祯拿起来看了看。 见皇上看了起来,冯英拱手道:“陛下,全部涉案在京官员,已经全部法办了。” “那些分散各地,买官者已派人前往捉拿,臣是来向陛下请示,案犯家属如何处理?” 这几年冯英算是看清了,皇上做任何事情之前,都是先人再事,因此才有此一问。 冯英的问题,还真难倒崇祯了。按《大明律》来说,这些人都是贪腐之罪。 并无党争之嫌,在崇祯刻意压制下,未启用东林党的官员,党争之事也无从谈起。 像赋闲在家的周延儒,东林党的官员,多次弹劾杨嗣昌,以及请周延儒其出任首辅。 现今的崇祯可太了解东林党了,对这种攻讦(jié)的折子,直接丢了都不带回复的。 频繁上折子的人,还被训斥降职留用,东林党这几年老实得不行。 不老实也没办法,朝中部级、侍郎级官吏,没几个是东林党,话语权实在太低了。 崇祯问道:“以往,像这种贪腐之案,其家属都是如何处理的?” 不是崇祯想问,他是真不知晓处理流程,冯英是刑部尚书,他肯定清楚该如何处理。 冯英虽然内心惊疑,陛下不是很痛恨贪腐吗?今日为何看来并不太生气。 崇祯咳嗽一声,冯英才道:“陛下,以往都是贬为庶民,家中有功名者削其功名。” “若赃款被挥霍无法补齐,直系家属会被徒刑,或短暂的充入劳役。” 崇祯听后频频点头,这种处理方式很规正,但总感觉少了份威慑力。 崇祯敲击着御案,指头有桀纣的落在楠木御案,那被摩擦到反光的桌面。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冯英心头,冯英心想看样子,皇上这是打算严惩犯官家属了。 冯英正听得愣神间,突然!崇祯敲击御案的手,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崇祯想到了一个办法,既不用诛连甚广,也能起到有效的威慑。 想到接下来的精彩,崇祯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笑罢崇祯道:“冯爱卿,你且坐那先等会。” “待朕先写份处置文书,爱卿再拿去按朕所写文书,按步骤处置即可。” 半晌方才写完,将之递给王承恩,让其拿过去给冯英看。 冯英站起身躬身接过,展开后细细的看了起来,还未看完就惊的目瞪口呆! 处置贪腐还能这么玩?这亲属不是全废了吗?这么看来,成为庶民还是最轻的惩处! 三日后,京师惠民局派了很多小孩,上街兜售一个叫‘报纸’的东西,售价仅一文钱。 大明的百姓们何尝见过,如此便宜的纸张,这么大一张纸印这么多字,还只卖一文钱! 于是,纷纷掏出一文钱购买,有个在城外干完农活,扛着锄头回城的老农。 听到有孩童叫卖,什么报纸一文钱,看着那半大孩子的手上,拿着一摞两尺见方的纸。 上面还印满了字,当即掏出一文钱,买下一张报纸展开看了起来。 大明普通百姓,识字率大概在四成,识字率指认识百十个字,并非能通读一篇文章。 老农边走边看报纸,大部分字他都不认识,皇帝、承天门、早朝他认识。 跟在一旁的农夫笑道:“三喜,你掏钱就买,识字吗?” 那个叫三喜的农夫鄙夷道:“一文钱,买这么大张纸都买不来,我请王秀才去读不行吗?” 朝廷其实是有邸报的,但那是朝廷对官府的,为了区分开才定了报纸的名字。 本来,民间是有很多报房的,主要是抄写朝廷发的邸报,用于在民间流转。 但那些都是官方信息,很少有针对百姓的,一般是时政要闻等。 这次朝廷说是公审,京师百姓皆可围观,只要遵守法度即可。 报纸上所写的内容是,三日后早朝在承天门举行,京师六品以上官吏皆要到场。 早朝选在皇宫外门,这是有史以来首次这么干,还允许百姓围观更是亘古未有。 三日后的卯时初刻,崇祯郑重的穿上了冕服,踱步登上承天门城楼。 此刻天还很黑,广场之上却站满了人,有排队的各级官员,还有京师百姓。 随着午门钟鼓楼内,传来三通鼓响。一队百余人的大汉将军卫队,缓步跑出承天门。 三千营的的千余人,将百姓与百官隔绝开,这样的场面可谓相当宏大。 崇祯端坐于龙椅上,随着午门钟声传来,太监净鞭后高呼:“肃静,众人朝拜,跪!” 承天门前几万百姓,与百官一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传来。 不是说京师只有几万人,是因为承天门前只能站这么多人,再多就离着太远了。 皇帝讲什么都听不清,崇祯大声道:“朕的子民、百官们,平身!” 大汉将军们负责,将崇祯的声音传出去,吩吩吼道:“平身……平身!” 承天门上是放了御阶的,崇祯从龙椅上站起身,立于御阶上道:“今日,早朝在此议政。” “想必众人都很不解,今日是有重要之事,一个关乎大明未来之事,这并非危言耸听!” “今日,与其说是早朝,不如说是公审,一次面对全京师百姓的公审!” “今日的早朝不议政,只做公审这一件事,这是朝廷的耻辱,也是读书人的耻辱!” 在崇祯示意下,前几日被处决贪污犯的家属,身穿囚衣被带到了承天门前。 随之而来的,还有各式各样的珍宝,以及上百口木箱,都用两匹马拉着车。 车轮传来的咯吱声,无不显示着马车上所拉物件,其重量不是一般的大。 犯官家属跪倒在百官前面,上个月还是京师的风流公子哥,今日就沦为阶下囚了。 也有官家大小姐,收缴了纯金发钗,头发自然披散着。 这些人中男子,皆是满脸颓丧与不甘,女子更多的则是羞愤。 而在这些囚犯前面,则是一件件奇珍异宝,还有上百辆双马拉着车。 随着大汉将军将箱子一一揭开,清晨的阳光照射在元宝之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无论是百姓,还是见多识广的官员,都被这光芒晃得睁不开眼,心里全是惊骇。 崇祯手上拿着一床象牙凉席,大声问道:“可知朕手上所拿为何物?是谁人所拥有?” “此物是象牙凉席,象牙经药水浸泡软化后,切削成丝状再编织而成。” “你们不必羡慕,此物并非是朕所有,朕对此也很是羡慕呀!” “这是咱们吏部郎中吴昌时之物,对了吴昌时的家属,正跪在朕的面前呢!” “吴昌时的夫人,你且说说此物值几何?朕最近手头宽裕了,也想买一床来试试!” 就算再蠢都知道,皇上这是在审贪污犯家属了,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百官们则是低垂着头,崇祯可没打算放过他们,询问道:“你们,都是朕的肱骨大臣!” “你们睡过象牙席吗?朕还从未睡过这席子,不知晓此物作价几何?你们家中都有吧?” 见无人说话,崇祯恨声道:“别给朕装哑巴!都说说看为何一介郎中,可以奢靡至此!” 这百官们哪敢开腔,但礼部尚书林欲楫不一样,他头不仅特别铁还敢于直谏! 林欲楫出班跪倒叩首道:“陛下,此乃国丑!何故外扬?” 对于林欲楫这种正直敢谏的人,崇祯是没有任何敌意的,耐心道:“林爱卿,平身!” “朕只是有些许疑惑,深受儒家教诲的文人,当官后为何会,变的如此贪得无厌?” “这里的每一分银子,包括朕手上这张价值万两的象牙席,可都是民脂民膏呀!” “诸卿且回头看看,身后百姓们的破衣烂裳,一件棉衣都能当传家宝。” “朕,每日尚且省吃俭用。某些官员,私下里生活竟奢靡至此!这究竟是为何呀?” “朕每日尚且殚精竭虑,思考如何让百们过好,你们良心何安呀?” “看看,朕这身冕服上,已经有三个补丁了,这是皇后给咱补的,一直舍不得换新的。” 说到此处崇祯停了,百姓们听后将贪官的祖上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崇祯接着道:“林爱卿,何为国丑?跟家丑一样不可外扬吗?”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在朕的手下当官,你敢贪污最好藏好咯!否则哼……!” 皇帝的冷哼声,如一柄柄重锤,敲击在百官心中。 第371章 田产拿来吧+广告招商 崇祯没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转身走了,留下呆愣当场的官员和百姓。 直到崇祯走下承天门,百姓们才纷纷拍手叫好,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越过承天门。 听着百姓们的叫好声,崇祯嘴角微微上扬,王承恩也是疑惑不已。 崇祯扭头见王承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王伴伴,你有何话想说的?” 王承恩躬身道:“皇爷,为何将贪官罪行公之于众,不仅未被骂反而收到百姓赞誉?” 崇祯得意笑道:“当官的贪吗?朕若料想的不差,十官九贪乃是常态。” “朕抓几个典型,将罪行公之于众,百姓们的仇恨和怒火,自然会转嫁到贪官身上。” “因为朝廷查办了他们,所抄金银财货朝廷分文未取,未来皆将用于民生改造。” “这些,都在报纸上都写了,五万份报纸全都卖完了,报上所写贪官污吏及家庭成员。” “虽然这些犯官家属,只被贬为庶民并未充入苦役,但他们接下来的生活可想而知。” 王承恩似懂非懂道:“皇爷,您这样做的话,百官们不会恨死您吗?” 崇祯轻笑一声道:“他们从小接受儒家熏陶,对朕生不出恨意的,他们更多的是害怕!” “王伴伴你猜猜看,他们待会来东暖阁,会不会集体向朕发难?” 言罢,崇祯未再多说朝乾清门而去,王承恩仅是愣神一会,看皇爷已走远快步跟了上来。 回到东暖阁片刻后,内阁五人携刑部尚书冯英,在乾清门外求见。 每日早朝后的内阁议政,小太监是知晓的,也无需通报带着众臣前去。 东暖阁外,传小太监的声音:“陛下,内阁大臣携刑部尚书,请求觐见!” 王承恩过来亲自为几人开门,将六人迎进来后站立在御桌旁,众臣行完礼被允许坐下。 这次程国祥未先禀报,而是林欲楫先开口道:“陛下,臣有一事不解!想请您解惑!” 崇祯挑眉轻笑道:“是不是想不明白,为何百姓们拍手称快,而不是痛恨朝廷是吧?” 看着林欲楫惊讶的样子,崇祯将刚才对王承恩说的话,又讲了一遍给众人听。 一众老臣,内心除了惊愕还有疑惑,陛下对民心的掌握,为何比自己还炉火纯青。 林欲楫回过神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说,百姓并不会因此记恨朝廷?” 崇祯肯定道:“对呀!他们知道朝廷,已经把银子拨下去了,是官员贪污挪用了呀!” “朕将这些银子追回,又会再次投入到民生中,这是他们乐于见到的。” 冯英起身道:“陛下,那这些犯官家属,还需要徒刑或充入苦役吗?” 崇祯摇头道:“不必,但是赃银必须悉数追回,转移回宗族的也需要追回。” “若是犯官宗族,用赃银购买田产、房产,那也在追回之列不得有误!” “一人贪污全族遭殃,犯官宗族三代内,不得参与科举与工、商之业,农事不作限制。” “至于那些犯官家属,拘半个月全都放了吧,朕可那么多粮食养着他们。” 崇祯又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你通知李若琏,让他找人盯住犯官家属。” “不得让他们寻短见,只要有一个人死了,朕便剥了他那身蟒袍,去安排吧!” 东暖阁里静得落针可闻,这可比杀人还狠呀!不仅断了犯官宗族后辈的科举梦。 连做工匠与商人都不行,三代人只能靠种地过活,这落差感真会让人寻短见。 随后,程国祥又禀报了昨日,朝廷的拨款以及税收,还有各种漕粮食盐的入库。 并将表格交给崇祯批示,看着一目了然的表格,崇祯满意的点点头。 取下朱笔当场就批复了意见,吏部尚书傅永淳,起身叩拜后道:“陛下,臣有罪!” “臣御下不利,请辞内阁与吏部尚书之职,叩请陛下恩准!” 崇祯脸一板沉声道:“这与逃避责任何异?朕说过要削你官职吗?回去自查吏部吧!” 傅永淳坐下后,杨嗣昌起身道:“陛下,辽东建奴似在收缩兵力,请圣裁!” 崇祯自己安排的事,他可比杨嗣昌清楚多了,建奴能不收缩兵力吗? 家里谣言满天飞,先不论谣言的真假,黄台吉必然拖着病体,被动卷入权力的争夺。 崇祯轻笑一声道:“朕已知晓,此事不必再议!众卿可还有何事?” 陛下都这么问了,众臣也都识趣的起身,行礼后准备退走。 崇祯叫住冯英道:“刑部尚书暂且留下,案件细节还需与你核实,你们先下去吧!” 内阁五人走后,崇祯对冯英道:“这是此案朕的处置意见,你且拿去按例行事!” 冯英拿过来仔细看完,抬头惊得目瞪口呆,还能这……这般行事? 崇祯也不说话挥手让其退下,冯英眼珠一转快速退走,他要去追上内阁问问。 这么做真的可以吗?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得找程阁老商量看看,他最懂陛下了。 冯英与内阁几人,前后脚出了乾清门,冯英快步赶上程国祥。 将其拉到一边,将崇祯给他的纸条,递给程国祥道:“程阁老,您看看是否可行?” 程国祥看完是陛下笔迹,快速扫了几眼道:“这是陛下给你的?他说了什么吗?” 冯英摇头道:“陛下只说,让下官按例行事即可,其它的没有啦!” 笑着拍拍冯英肩膀,程国祥小声道:“你今后呀!贯彻一条就行,凡事皆朝土地看。” “只要交到刑部的贪官,抄银子事小抄田产为大,其它的都不重要!” 冯英一知半解道:“阁老,您倒是明说呀!这虚构如此大数额的赃银,这不作假吗?” 程国祥笑道:“这银子的数额,换成土地是多少亩?陛下之意不就很明朗了吗?” 冯英掰着指头算了起来,而后惊道:“这得两三万顷土地呀!这些宗族有如此多地?” 程国祥摇摇头笑道:“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土地得归陛下,明白了吗?” 冯英转念一想,了然道:“哦~!下官知晓了,多谢阁老解惑!” 看着远去的冯英,程国祥笑着摇摇头,看来手上有田产的,怕是离倒霉不远咯! 受年初崇祯大案的影响,惠民局的报纸意外火出圈了,其便宜的价格与新鲜事。 都深受京师百姓追捧,只是每三日才发售一次,让京师的百姓好生难等。 这才过去十几天,报纸也才发行五次,就涌现出了新职业,那就是读报生与记者。 穷苦人家的秀才,会专业给人读报纸,想听的每人收费两文钱。 识字的自己买报纸读,不识字的花两文钱听,反正能知道京师新鲜事。 但是,今日读报的秀才,读着读着感觉哪里不对,但还是照着读了出来。 “今日,西城陈氏醋业大酬宾,山西陈醋、松江府白醋,每斤优惠五文钱咯!” 底下听报的百姓,不满的嚷嚷道:“王秀才,你这是读的什么报?” 王秀才也是满头雾水道:“小生没读错呀!报纸上就是这么写的,还在最中间呢!” 一众百姓交头接耳,讨论道:“难不成,陈氏醋业降价也是新鲜事?这都上报纸了。” 另外一人道:“怎么不算新鲜事,最近几年白醋涨多少啦?每斤都快二十五文钱了。” 又有一人附和道:“是呀!是呀!这米价越来越贵了,听说醋就是大米酿制而成。” 最先提出疑惑的人道:“那还等什么,快去采买一些呀!去晚了怕是要卖完咯!” 随后人群一哄而散,王秀才大声道:“报纸还没完呀!你们快回来,待小生读完先。” 散去的人群传来声音道:“午饭后再读吧,等下我们再过来。” 王秀才给这些人读报,已经连续好几天了,每次大家都会聚在他家门前。 每次来的是哪些人,差不多也都熟悉了,每次就五六十个人听,能挣个一百多文钱。 王秀才转念一想,醋不是便宜了嘛,那自己正好也买点回去。 他嫌醋太贵没买了,家中娘子催了好几次了,要他买些醋回来。 遂收好报纸,边追边喊道:“等等小生,你们等等小生呀!小生也跟你们去。” 三文钱看似不多,但你买个十斤能省三十文,这样一来不就多了嘛! 京师百姓冷天,都好吃一口羊肉饺子,主要是这几年羊肉价格不贵,据说都是蒙古羊。 价格甚至比一斤米还便宜,殊不知,这只是崇祯做出调整,才有的结果。 正常年景,羊肉价格是二十文每斤,灾年会暴涨至上百文,米价同样如此。 两者价格大概相差两倍,也就是一斤大米卖十文,羊肉就是二十文每斤。 朝廷用茶叶与食盐,换回来的羊肉投入市场,稳定了羊肉的价格,也涨到了三十文每斤。 如今米价二十文每斤,京师一个三级匠人,每日工钱大概三十文钱。 加上些别的收入,偶尔吃顿羊肉还是可行,醋就成了压制羊膻味,最重要的调味料。 今日,陈氏醋业的当家人,陈大顺笑得是见牙不见眼,没想到这广告这么好用。 以往每天能售百来斤,也就是店铺的极限了,每斤毛利差不多十五文钱。 一天算下来,净赚也就一两多银子,要不是店铺门面是自家的,铺子早开不下去了。 还好他聪明,跑惠民局去问了,广告位招租是何意?未曾料到这广告效果可太好了。 虽然每斤少了五文钱,但伙计还是那么多伙计,今日都卖出去上千斤了。 都赶上往常十天的量了,这还只过了半天时间,过来买醋的人还络绎不绝。 利润少了但销量涨了,薄利多销那也是赚呀!以前每日仅能赚一二两顶天了。 这半天最少都赚十两银子了,这往后店铺名声在外,赚钱还会少嘛! 又一大拨客人到了,每人还都是三五斤起打,伙计手里那一斤的提子,都快抡冒烟了。 陈大顺上前,一拍伙计肩膀道:“你咋这么死脑筋,不会用两斤提子吗?” “打三斤的提个两斤,再提个一斤不就少提一次?你可真是死脑筋,你是要气死你叔吗?” 这伙计,是陈家的一个远房亲戚,非要塞他店里来干活,小地方来的也没读过书。 人客人要打三斤醋,他就只会拿一斤的提子打三次,脑子就不会变通一下,唉~! 要不是看在亲戚份上,真想另外雇个伙计,花的银子是一样的,另一个伙计就懂变通。 陈大顺心里盘算着,打广告花了二百两银子,惠民局承诺连续发一个月。 不知今日能赚多少钱,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过来,陈大顺也跟着一起打起了醋。 一直忙到快宵禁了,采买的顾客这才停下,更夫敲响了二更的梆子。 以前宵禁是一更三点(晚八点),从今年开始宵禁时间,改到二更一点(晚九点起)。 一般在外的百姓,听到一更四点的梆子响,就会往家中赶去,宵禁被抓了可不好过。 轻则罚钱重则笞(chi)刑,荆条抽屁股可疼了,二更一点梆子响后,路上行人都没了。 陈大顺关上排门,清点着钱箱里的铜板,直到二更五点梆子响,才堪堪清点完毕。 这会都亥时初刻了,陈大顺与妻子还没有一点睡意,今日数铜钱都把夫妻俩数美了。 碎银铜钱合计近七十余两,陈大顺接手铺子二十来年,还从未有哪天卖出过这么多钱。 除掉成本、人工等,净赚三十两的样子,就算后面生意差点,一个月少说也要赚六百两。 陈大顺妻子乐呵道:“当家的,每个月二百两银子,广……广什么费,花得还真值当呀!” 陈大顺也是龇着大牙傲娇道:“那是,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谁,你男人的眼光何时差过?” 其妻子白眼一翻道:“你就吹吧!二百两银子还把老娘的嫁妆,都给搭进去才凑齐。” 陈大顺也是瞬间秒怂,作投降状道:“好啦!都是为夫的没本事,但咱孩子出息了呀!” “等咱儿子高中进士,当官了咱俩就关了店子,好生享受享受!” 陈妻嘴一撇道:“皇上近日查贪官,你不是去看过吗?当官有什么好的?” 陈大顺眉毛一竖怒道:“那兔崽子要是敢贪污,为夫就亲手剐了他的皮!” 陈妻捶了陈大顺一拳,抱起钱箱朝后堂走去,陈大顺也悻悻的跟了上去。 第372章 指导定价+万寿节前夕 崇祯十五年开年大案,终于在一个月后落下帷幕,该杀的都杀了。 该审的也都审完了,犯官家属也恢复了自由身,只是追赃还在持续。 一众贪腐官员,其宗族并不在京师,崇祯的就是蚂蚁搬家式的,掏空士绅的势力。 在朝廷当官的人只管贪腐,崇祯就负责对着名单抓人,有名有姓的好抓得狠。 崇祯看了看今日的报纸,报纸排版透着清秀,难道是出自懿安皇后之手? 最中间的广告位,如今有三家商铺了,一个卖醋的另外两个卖粮油的。 都是北方常用之物,只是不知作价几何,不行得出宫去看看先。 报纸短期内亏本无所谓,要长期收不回成本,那这事情就有点扯淡了。 崇祯换了身便装,转头吩咐王承恩道:“王伴伴,让李若琏安排一些人,随朕出宫一趟。” 王承恩走出东暖阁,安排跑腿小太监去传达圣谕,片刻后,得到确切消息后才进来。 王承恩走到御桌右手边,躬身道:“皇爷,都安排好了,可以出宫了!” 崇祯放下朱笔起身,点头道:“走吧!随朕出去逛逛,好久没出过宫了。” 其实也没多久,也才一个月的样子,这放前朝的历任皇帝,没几个出宫这么勤的。 但是,要如今的崇祯关在皇宫,几个月不出门的话,那人都得疯掉! 之所以前几年不出宫,是因为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如今整个京师都在掌控之中。 偶尔出宫逛逛,问题还是不大的,崇祯还教了李若琏一招,让其发动京师百姓。 发现有行迹可疑之人,随时可以找街上锦衣卫报告,视情报重要性来定赏钱。 为了防止百姓借机报复,若是有人胡乱举报,查证属实后举报人还要挨罚。 若只是普通虚假情报,最多也就是不奖不罚,但举报成功得银一百两。 还别说,这条政令发出后,京师的细作还真抓了不少,以前还有刺杀的情况。 经过三年整治,不能说完全杜绝细作,至少隐藏到很深处去了,最多就探听些情报。 总的来说,京师的治安越来越好了,黑帮借机收取保护费的,都被送到辽东前线去了。 能适应的转型开镖局,做买卖之类的,不能适应坚持敲诈的,送去辽东干苦役去了。 苦役可不是当兵,那简直就是把人当牲口用,搬运兵器是最轻的。 苦役一般是犯官家属,或犯大罪者被充入苦役,总之就是赎罪去的,自然没轻松活干。 四年的坚持,换来的是承平的京师,但也仅是天子脚下,其它地方依然照旧。 不是崇祯不想管,而是真没有多余精力,光天灾就忙得焦头烂额了。 每天还要批阅奏折,崇祯若想出宫去逛逛,就得拼命批复完奏折,才有时间出宫。 只不过多数时候,王承恩能帮些忙,内阁也要筛选掉部分,不知所谓的奏折。 比如什么问安的折子呀!问皇上长胖没有的折子呀!问皇上要不要土特产的折子。 这些都会被内阁筛选掉,总体工作量并不太多,忙完了还有些许自由时间。 崇祯带着王承恩,去了东安大街的惠民局,崇祯径直走入店中。 正忙着算账的二饼,都未曾发现皇帝的到来,崇祯也正好乐得于此。 如今,好楼全部整理出来,做成了印刷工坊,没有后世那种油墨的味道。 反而充满了墨香味,古法做的印刷用墨,虽不能与后世的油墨那般,可重复影印多张。 印两三张就要刷一遍墨,正在埋头准备明日报纸的匠人,甚至都未抬头看来人。 在这做工的酬劳老高了,他们可舍不得丢掉这份工作,以往干活每日仅能挣三十文。 这里干一天活累是累点,但确实挣得比较多,每天可以挣五十文钱。 只要努力点干,每月有个一两多银子,这种活计可不好找。 崇祯在张嫣所在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说了声:“嫂子,是我!” 里间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张嫣的贴身丫鬟,过来给崇祯开了门,躬身将人请了进去。 这间房被布置成了,类似于会客间的地方,在张茶桌旁放了两把椅子。 崇祯走向一张椅子,随意挑了把坐下,开口询问道:“皇嫂,近来可还忙得过来吗?” 张嫣嗔怪道:“整天账都算不完,也不会给嫂子,多安排几人来打下手。” 看着开朗了很多的张嫣,崇祯辩解道:“皇嫂,不会是拿朕寻开心吧?” “忙不过来,也不见皇嫂跟朕抱怨,锦衣卫传来的消息,也是说皇嫂一切安好!” 张嫣捂嘴轻笑道:“好啦!不跟陛下逗笑啦!您过来找臣妾,是有何事要安排吗?” 崇祯摇摇头道:“暂时没有别的安排,朕是来问问报纸营收如何?每日亏多少钱?” 张嫣考虑一番答道:“陛下,您说过报纸很重要,目前确实亏不少,但还是要做下去的。” 崇祯欣慰道:“有皇嫂帮忙,朕也省力不少。就是报纸赚钱这事吧,得找对方法才行。” “你那个广告定价几何?运作机制怎么算的?朕给皇嫂做个成本估算。” 经过描述,一个广告定价基本上,维持在二百到五百两不等,时效是一个月。 京师一张两尺见方的竹纸,大概价格在两文钱,每日发售两到三万张报纸。 算上人工、墨水、纸张等,每张报纸最终价格,大概在六文钱左右。 那每次发行就是一百五十两,每月报纸发行十次,目前收的广告费才一千一百两。 加上报纸售卖的铜钱,一个月纯亏一百两左右,总的来算还好,亏得并不是很多。 崇祯心中已经有了本账,点头道:“好还,亏的不是太多!不过,总亏本也不是个办法。” “皇嫂,报纸每日加大印刷量,京师百姓有七十余万户,发行报纸才三万份。” “平均二十四户买一张,这样!加大每次的印刷量,增加到十二万份每次。” “每三万份植入四个广告,价格最低三百两,为期半个月的时间。” “若是有商户,想在十二万份报纸上,都植入他的广告,那就是两千两银子。” 张嫣听后惊讶道:“陛下,提价到这么高,商户们没钱赚了,是不是就不会打广告了?” 崇祯抚须轻笑道:“皇嫂勿忧!整个京师报纸为其打广告,这叫什么?这叫独家宣传!” “整个京师几百万人口,他店铺的生意忙得过来吗?这么算来是很良心的价格。” “还可以灵活定制广告语,比如某米店:产自江南水乡,米粒洁白如珍珠等等!” “哦~对啦!皇嫂,这个灵活定制广告语,得加钱!加多少皇嫂看着安排。” 张嫣听着崇祯侃侃而谈,小小的脑袋里满是疑惑,陛下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本来需要艰难维持的报纸,被陛下这么一指点,瞬间就豁然开朗了。 原来赚钱还可以这么……,这么没有下限。当然,这话张嫣可不敢讲出来。 得到张嫣明确表示,知晓具体该如何做了,崇祯这才起身走了。 临出门前崇祯转身道:“对了,惠民局所刊登时事,都受律法保护,要做到仿冒必纠!” 张嫣对最后这句话,也仅是明白了一点,这些时事还受律法保护? 不过转念一想,这好像不是什么大事,那就先不管此事了,张嫣这会很想的开。 崇祯回宫后,又投入了枯燥的工作,每日收到奏折不是哪受灾,就是哪里请求赈灾。 这几年收点商税,大部份都投入到赈灾中去了,辽东的军费越来越少。 为此,祖大寿都曾上过折子,大意是辽东军费不足,崇祯只回复一句:知道啦! 再怎么催也没足额给过,给的答复永远都是:国库银两不足,赈灾耗费不少钱粮等。 时间悄然溜走,很快到了二月下旬,礼部也在为万寿节筹备。 牵头顺天府衙门,为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等,主要城门悬挂万寿灯(龙凤宫灯)。 百姓门前顺天府,都贴了红底黄字的对联,都是什么万寿无疆,天子万年类的吉祥话。 万寿节都是提前十多天,就开始布置各处景观,长安街两旁摆满了奇石、花卉。 这些是供百姓欣赏的,总体下来一场万寿,少说需要十余万两白银。 以前的历任皇帝,还会举行大型烟火秀,全京师百姓都能看到,那种烟花造价极高。 同时,京师之中也多了很多学子,这段时间生意最火的,当属京师的青楼了。 京进参加春闱的学子,都会去青楼处集会,或讨论今年试题或喝酒交友。 青楼并不是诸位想象那样,里面只有皮肉生意,这会的学子逛青楼,那可是雅事一件。 明朝时期的小说很畅销,很多都是头牌爱上学子,学子多忘恩负义之类的。 这也就是那些落榜学子,写来贬低高中之人的,他们多能与头牌共度良宵。 而这些落榜学子,属于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那类人。 随着众学子入京,还有各藩陆续进京,其随行人员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规模。 这等盛会最开心的,当属各青楼老鸨了,姑娘们接客她有收入。 若是这些学子中,哪位状元去过她家,那都是可以炫耀的事,恨不能全天下都知晓。 当然,这只是青楼提高知名度的一种方式,不过这段时间的学子,在京师都会买份报纸。 虽然其中多数内容,都是京师百姓家长里短,但偶尔会有朝廷政策。 举子们在青楼集会,也都会讨论这些时政,反倒是失去了对青楼姑娘的兴趣。 毕竟,一份能刊登时政的报纸,兴许能提前探得一丝,会试所考的内容也不一定。 进京的藩王都得带上王妃,她们更热忠于胭脂水粉,丝绸锦缎或者是成衣。 一时间,京师的热闹程度,提高了不只一星半点,这一点从广告就能看出来。 其中,以戴春林最狠,掏五千两包下一个月,还设计了全新的广告词。 “本号承袭古方密制,采百花之髓合珠玉之润,所制胭脂、香粉皆得宫眷推崇。” “承蒙圣上仁德,特许民间自由采买,凡仕女闺秀皆可领略天家仪容!” “凡买三钱者赠牡丹香囊,凭此报页还有立减,地址:东安门大街转角处。” 就这广告语,还是张嫣崇祯设计的,这也是开天地之先河了。 当时张嫣对戴春林说,她可以找宫中大官,为其撰写写广告词。 戴春林作为连锁老店,自然财大气粗出价五千两,看到广告词之时激动坏了。 戴春林能将生意,从杨州做到京师来,眼界自然不可能低到哪去。 这广告词保不齐是皇上所写,不然谁敢说宫人用他家香粉,这事谁都不能乱说的。 戴春林从来没宣传过,皇上的田妃只用他家香粉,主要这么干搞不好要掉脑袋。 加上报纸一宣传,京师大街小巷都知道了,进京藩王的王妃们,天天被广告洗脑。 也跟着跑去凑热闹了,一时间生意火爆到不行,胭脂水粉这玩意价格奇高。 利润也相当高,戴春林心想凭这火爆的生意,五千两广告费几日便能赚回来。 此次万寿节是崇祯三十岁,哪怕崇祯再三劝阻不要奢靡,但户部、礼部都认为得大办。 连程国祥都拿银子出来了,这次崇祯还真没办法了,不过还是要求不能超过十万两。 为体现庄重,就只能减少宫外的铺张了,将有限的钱用在宫里,还有宴席的伙食上。 别到时候人家藩王进京,吃点东西还没王府吃得好,那这不是抹朝廷的脸面嘛! 崇祯的本意是,在万寿节上搞野菜粥吃,好起到对藩王的警示作用。 程国祥一句话就让崇祯哑火了,一顿野菜粥就能让诸藩,抛却奢靡回归清俭吗? 崇祯转念一想,也是!凭什么这帮这伙,在封地极尽奢靡,自己还整这出干什么。 若是能让诸藩醒悟,就算落朝廷面子也无妨!但这些家伙,整日沉迷享乐。 压根就不是一两次能教好的,想整治这帮藩王,还得软硬兼施才行。 第373章 万寿节当日 万寿节这日,各藩齐聚皇宫为皇帝贺寿,朝廷各部级大臣也携夫人前来。 女眷则由周皇后,安排在坤宁宫接待,一干朝臣中独有一白发女性,此人正是秦良玉。 崇祯所建的军校,规模暂时并不大,多是些武官子弟前去学习,教授的也是军事理论。 今日停朝,在皇极殿举行朝贺和酒宴,一起来的藩王也有几十人。 崇祯看着丹墀下,跪满一地的藩王,越看越感觉不得劲,可以说没几个是正常人。 众人行了四跪三叩礼后,崇祯抬首道:“众卿,平身!” 随着晋藩被圈禁,如今资历最老的便是楚藩朱华奎了,太祖九世孙(过继嗣子)。 王承恩报着礼单道:“楚藩,进献碧玉如意一对。潞藩,进献白银二十万两……” “岷藩进献南海珊瑚一株,周藩,进献白银五十万两。” 各藩进献的礼物各有不同,大多都是玉器与金器等,直接给白银的也有不少。 但大多仅万两左右,像潞王、周王这样一次给几十万两的,属实是没几个人这么干。 报完礼单,崇祯问道:“周王、潞王,你何故送如此多白银给朕?” 朱常淓躬身道:“陛下,河南大地连年天灾,臣观百姓们食不果腹,于心不忍!” “这些白银,是臣能拿出来的全部了,借贺寿之机交给陛下赈济灾民吧!” 朱常淓这么干,自然引得别的内心一阵腹诽:你俩清高,你俩了不起!银子都给陛下! 崇祯是知道朱常淓的,光给朝廷捐银子都好几次了,这二十万两恐怕真是他全部身家了。 周王在封地也是略有贤名,朱恭枵躬身道:“陛下,臣这些银子是给陛下做军费的。” “请陛下,一定要将建奴犁庭扫穴,咱汉人江山万不可落入异族手中!” 崇祯抚须轻笑道:“好,一言为定!只是,周王需给朕些时日,厉兵秣马需要时间。” 朱恭枵点头道:“陛下,臣在卫辉府看到,您为河南百姓所做之事,甚为敬佩!” “臣今后定会恪守己身,臣回封地后,马上为王府庄田的佃户降租。” 崇祯内心想到,难道朱恭枵看懂了什么?要不然怎么每一步,都能精准踩到点上呢? 先不管了,冗长的礼单都报完了,总不能一直晾着诸王和大臣们。 崇祯抬首示意王承恩,后者心领神会道:“陛下有旨,赐宴!”随着王承恩话音落下。 一队队宫女、太监,开始小跑着忙碌起来,一张张长条形桌案,依次摆放在大殿左右。 各部尚书、侍郎是一人一桌,四品及以下官员,则是数人一桌且远离御桌。 大概就在殿门旁,就这还是皇上恩典了,他们能来参宴就很开心了。 为照顾下级官员的面子,他们进献的礼物太轻的,就直接没有报出来。 本来今日万寿节,重就压根不是收礼,崇祯也没打算靠这个赚钱。 周王、潞王这纯属意外,有他俩的银子加上其他的,这一次收礼都超百万两银子了。 像这个玉那个象牙什么的,若不是不能随便拿出去卖,崇祯都想将之全换成银子才好。 这次赐宴的菜品,倒不像往年那般寒酸了,但是相较于那些奢靡的藩王。 这种宴席的菜品,还真入不了他们的眼,这些人内心都在抱怨。 还好没送多贵重的礼,皇帝赐宴的菜品还比不过,他们平日在家吃的‘家常菜’。 崇祯吃饭时,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众人,将众人眉眼间的情绪尽收眼底。 崇祯心想:哼!先让你们嘲讽朕吃的不好,稍后安排的节目,想必你们会喜欢。 一顿赐宴,在各种情绪交织中结束了,饭后宫女又为众人上了茶。 茶倒是属于顶级,毕竟贡茶可不是他们能喝到的,就像武夷山大红袍母树。 原本是永乐年间栽种,至今已有近两百余年历史,母树所产茶叶严禁私采藏匿。 藏一片茶叶也是死罪,还有朝廷派的重兵保护,都是京师派过去的士兵。 六颗大红袍母树生长在,武夷山九龙窠龙头岩的悬崖上,何时采制何时进贡都有严规。 就连,在福建只手遮天的土皇帝,郑芝龙都不敢染指,大红袍母树所产的茶叶。 崇祯是知道这点的,略有得意道:“诸位爱卿,这大红袍朕平日都不舍得喝。” “趁今日高兴,拿出些许与诸位分享,回去后可别惦记这个茶叶呀,哈哈~!” 御阶下众人吩吩赞叹:今日这茶真乃世所罕见、人间极品茶叶等恭维话。 对这些赞誉,崇祯则是坦然受之,毕竟这玩意是真不多,赏赐重臣都没给过这玩意。 崇祯还大方的每人送了二两,只不过都是往年的存货,一年的贡茶可没这么多。 平日里舍不得喝的,存茶的主要作用就是,用于赏赐给朝臣或有功之人。 今日万寿节,也算是一大庆典了,拿出些存茶赏赐是常理。 这些茶都保护的很好,在东华门内,有个专门存茶的殿就叫‘茶库’。 用油纸包好茶叶,置于锡罐内能防潮,盖上盖子用蜡密封隔绝空气,能保存好几年不坏。 总的来说今日赐的万寿宴,也算是宾主尽欢了,大臣们都小心的收好大红袍茶。 对于那些低品级官员来说,这种皇帝御赐的贡茶,那都是荣誉的象征恨不得贡起来。 见吃喝都差不多了,崇祯觉着是该来点其它节目了,遂转头问了王承恩几句。 王承恩匆匆下去,不一会便回到了崇祯身边,躬身在崇祯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一动作搞得在场众臣,都是满脑子问号?难不成还有东西送给他们吗? 就在众臣好奇间,崇祯站起身拍拍手道:“诸位爱卿,跟朕去看点震撼的!” 带着众人出了皇极殿,到承天门前拾阶而上,一众大臣小几百号人跟在崇祯身后。 待看清承天门前那条南北直道上,站着铠甲森严的几千骑兵,众人脑袋都是懵的。 这是啥情况呀?咋连骑兵都搞来城楼下了,看样子守城士兵并未惊慌! 随着众人到齐,崇祯高声道:“众将士听旨,阅兵开始!” 第374章 万寿节阅兵 传令兵将圣旨传递到天街处,领衔阅兵的曹变蛟与张之极,高声下令阅兵开始! 最先走过的,是张之极统领的京营,经过两年的发展与整肃,京营仅留下了万余精兵。 跨着还算整齐的步伐,京营士兵手持各类火器,铁甲擦得锃亮反射着金属光泽。 走到承天门前,士兵们同声高呼:祝陛下,万寿无疆!祝大明,千秋万代! 有双人扛肩上的虎蹲炮,也有单兵手持火绳枪等,最后还有双马拉动的重型红夷大炮。 各式冷兵器也都齐备,装备不能说焕然一新吧!至少也更新了超过六成。 看京营士兵走出的气势,与当初那群眼里没有生机,只剩麻木与萎靡完全是两个极端。 就这次来阅兵的五千京营,拉去战场上跟建奴火拼,至少也能打个势均力敌。 京营的五千士兵走完后,轮到曹变蛟的全骑兵进场,打头的是五百匹高大的战马。 连战马都身批盔甲,众藩一看朝廷的具装骑兵,何时组成了建制级规模的? 这五百具装重甲骑兵,身上盔甲反射着蓝色幽光,那是特属于钢制甲胄的光芒。 周王、潞王好奇的窃窃私语,朱恭枵对朱常淓低声道:“王叔,您可知这是哪支兵马?” 朱常淓疑惑的摇摇头道:“领的将领,全身都被包在甲胄内,本王也看不出来是谁!” “别管他是谁了,总归是咱大明的铁骑就对了,就是数量有点少才五百骑。” 周王朱恭枵笑叹道:“王叔,您别急呀!陛下不是说了,要咱稍等上些时日吗?” 朱常淓低声道:“你的意思是?陛下还在储蓄实力,打算对建奴来个致命一击?” 朱恭枵立刻辩解道:“王叔,这话可不是侄儿说的,你可别乱说呀!” 朱常淓笑着抚须道:“好、好、好!咱自家人讨论一番,陛下应该不会把咱怎么样吧?” 朱恭枵看了看左右各王,低声在其耳边道:“谁知道呢?须知圣意难测呀!” 两人都沉默下来,不再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眼底有藏不住的喜悦。 五百具装重甲骑兵,所选用的战马都是些仅两岁的,蒙古马与汗血马繁衍品种。 父本的汗血马,三年的繁育凑出了五百匹,肩高超过四尺三寸(一米四)。 四蹄却具备了蒙古马的粗壮,但更为修长肌肉也更发达,看其爆发力绝对强于蒙古马。 杨嗣昌作为兵部尚书,他是知道有汗血马这回事的,但他完全看不懂这种二代马。 这明显不是大明所见过的,也有各路藩王询问杨嗣昌,后者则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听着身旁众人的窃窃私语,崇祯嘴角微扬暗叹:你们能想到就好咯! 这也就是为了保护那六匹,珍贵的汗血宝马种公,不然每匹成年种公不节制繁育。 数量能到一千匹左右,若真那般做的话汗血马种公,恐怕要不了几年就得挂了。 这对扩大种群毫无益处,理论上每匹种公每年能,与母本蒙古马繁育三百余匹。 为此,崇祯还教过军中马师,每年只能安排一百五十匹,其它时候则让其好生休养。 这六匹宝贝疙瘩种公,特意为它们请了专人照料,每匹种公两人照顾的比人还好。 吃的草料都要清洗,连曹变蛟都不能轻易接近,这六匹汗血马连蹄铁都没钉过一块。 像这种才两岁多的二代战马,暂时是不能上战场的,也就能牵出来阅个兵。 战马能上战场最好到三四岁,好在第一批的也快到三岁了,再有几个月就能冲锋陷阵了。 这五百匹二代战马,都已经开始钉马蹄铁了,就是为了让其适应这个过程。 五百匹战马的蹄铁,在天街的青石板上磕出的声音,是那般的清脆悦耳。 随着鼓点缓缓前行,甲胄碰撞间摩擦的生响,让周王、潞王都情绪高涨。 有这样的五百具装骑兵,建奴不派出五千骑都拿不下,当然重骑不可能拿来打阵地战。 主要作用是破开阵行,后方轻骑再跟上收割,这才是重骑的正确使用方式。 为何只有五百具装骑兵呢?主要还是生产能力不足,半年了也就生产五百余套。 索性凑个整数五百套,铁甲年产能大概是三千套,但钢甲的制作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每年一千余套也就顶天了,主要难点是塑型太难,连打个线孔都需回火才能打穿。 铁制甲胄打也冷轧也可以,一套具装甲胄约三千块甲片,整个洛阳及周边的铁匠。 大部分都在王庄滩做工,主要是工钱给的确实高,累点则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五百余骑走过后,后面跟着的七千五百骑,则与前方重装骑兵不同。 战马没有甲胄,骑士倒是穿了护住躯干的铁甲,护臂与腿部仅用皮甲包裹。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减轻战马的负重增加速度,这属于轻骑兵那一类。 只不过,轻骑的装备确很是奇怪,战马两边挂着两把短铳及两把弩,还有一把长柄马刀。 上面的士兵则手持马槊,双手端着斜指向前方地面,之所以要用双手端握。 主要是,马槊不同于长枪类兵器,长度有丈二长(4.1米)这么长的长度需双手持握。 不然由于重心的问题,单手拿起来会很吃力,拿都拿不稳更别说冲击敌阵了。 较长的兵器也能积蓄动能,一般的步兵举着盾牌防守,可直接冲碎盾牌和对方甲胄。 后方这四千五百骑,震撼力完全不输前方五百骑,主要是兵器实在太多了。 前方五百重骑,就只有一把精铁锻造的马槊,甚至未配备马刀仅有把尺许长的匕首。 士兵走完在承天门前列队站定,崇祯起身大声道:“众将士,辛苦啦!” “朕接下来的话,你们且仔细听着,父与子同在军中的,父归家。” “兄弟同在军中的,兄归家。家中独子的,亦出列归家!” 崇祯此话一出,下面军阵传来阵阵骚动,承天门城楼上也传来不解的声音。 朱常淓不解道:“陛下,臣不解!这些训练好的士卒,为何要准他们归家?” 崇祯笑道:“王叔,可知信陵君魏无忌?”这话,顿时让朱常淓摸不着头脑…… 第375章 精兵战略 朱常淓只是个世袭藩王,自不可能了解古籍里的内容,因为他是真没学过。 不过还是老实答道:“陛下,臣自幼顽皮不好学,历史内容不太了解,嘿嘿!” 说完,还不忘摸摸头以示尴尬,崇祯摇摇头笑道:“这是讲的是,信陵君盗符救赵的事。” “话说战国时期,战国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也就是魏国的魏无忌。” “盗取兵符接管十万魏军,正是说出了刚才那番话,最终留下八万精锐之士。” “打赢秦国救了赵国一事,朕要说的是为何兵力少了,战斗力还变强了?” 朱常淓挠挠头道:“陛下,是不是士兵家中有人照顾,免去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对咯!昔日,唐太宗李世民曾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既体现了朝廷的仁意,又增强了军队的战力,何乐而不为呢?”崇祯抚须笑道。 杨嗣昌在旁边听得不住的点头,心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几十万拉上去几天就崩了。 城楼下,两边共出列了两百余人,他们只是站在那并没有动。 崇祯再次高声道:“听到朕的话了吗?你们家中还有父母妻儿,需要男人的照顾。” 城楼下有一对具装重骑下马,单膝跪地道:“陛下,我们家中尚有父亲!不想归家。” 说实话,曹变蛟军中不管是伙食还是饷银,在这个时期收入都是顶尖的存在了。 每人每月饷银高达五两,伙食标准每人五两银子,很多战士会将多的肉腌制好带回家。 曹变蛟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训练能保持体力不落下,送回家一部分也不是不行。 这还只是轻骑兵的标准,今天开始列装的具装重甲骑兵,饷银每月十两伙食随便吃。 主要是他们的训练更重,哪怕是钢制甲胄也还有四十余斤,相较以往少了一半的重量。 但换你天天背四十多斤,又是训练骑兵冲阵,又是掉落马后下马搏杀。 还有基础体能训练,身体差点便下放到轻骑营,两兄弟同在重甲营,每月饷银就二十两。 家中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兄弟两人都说上二房媳妇了,孩子都好几个能打酱油了。 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就只能拿命来拼了,运气好活下来到退役。 运气不好战死也有抚恤可拿,他们的抚恤可不低,阵亡将士都能领二十个月饷银。 按他们十两银子算,阵亡能领二百两抚恤银,家中还有老父亲可以带孩子。 曹变蛟军中若无战事每半年,多远都允许归家探望一次,当然也就是北直隶周边兵员。 回去一趟顶天了就十日左右,差不多就是一年能休息二十日,在家的日子也有三五天。 有了第一个人出来说,自然会有其他人跟着出来,大致意思就是家中有人照顾。 崇祯听后点头道:“好,为免去你们后顾之忧,稍后向你们的将军上报家中父母。” “或家中留有兄长者,他的年龄以及身体情况,情况不得参假查出来可是要受罚的!” 崇祯挥手道:“你们暂时归队,曹变蛟、张之极出列。”两人也都打马走了出来。 到承天门城楼下,下马后单膝跪地道:“陛下,臣聆听圣训!” 崇祯点头道:“平身!今后,凡入伍者需问其家中情况,勿再出现此类情况,明白吗?” 两人齐齐抱拳躬身,同声道:“臣,谨遵圣命!” 潞王朱常淓不解道:“陛下,您何故又让他们归队?臣不明白!” 杨嗣昌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着,他就想知道陛下这出又是何意? 哪知,崇祯根本没打算让他知道,而是在潞王耳边说了几句,潞王则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让一旁的杨嗣昌更好奇了,陛下究竟说了些啥呀?潞王这表情跟见了鬼一般。 其实,崇祯也没说别的,就是告诉潞王他们的饷银,听到十两银子每月才不敢置信的。 要知道一个普通边军士兵,每月饷银就一两顶天了,这相当于十个士兵的饷银了。 不过,潞王转头一看泛着蓝光的甲胄,除了眼睛露在外面,其它部位全被甲胄包裹了。 还有甲胄下那壮硕的体型,这种人型坦克就算掉下马来,也能硬生生干掉十几个建奴。 而这一切的开销,全是崇祯内帑出钱养着,从未找户部要过一分银子。 甚至兵器、盔甲都从未通过兵部,这也是杨嗣昌最不想看到的,兵部调不动这支部队。 甚至,他堂堂兵部尚书连接近,曹变蛟西郊大营的资格都没,他去过被守营兵赶走了。 这帮家伙眼里,完全没有兵部尚书这官职,他们只认陛下的圣旨。 京营也在脱离兵部掌控,多数时候他去视察京营,还要先向崇祯请了旨才能进去。 陛下这行为吧,也不是说不能接受,何况兵器甲胄都没找兵部要过。 就是一想到京师,有两支军队兵部调动不了,这让他这兵部尚书彻夜难眠! 每次内阁议政,只要一提起西郊大营这事,陛下就双手一摊说可以让兵部介入。 但是有一个要求,户部要负责出西郊大营,每年一百万两的饷银,这不是开玩笑吗? 一支不足万人的军队,每年需耗费一百万两银子?就算他杨嗣昌同意拿出来。 户部程国祥也不可能给他拨款,从那个老家伙嘴里抠银子?还是一年上百万两的拿。 他是真想不出办法,最终提了几次不成之后,就再也没提过此事了。 皇上他拿自己私房钱,养支军队玩玩能怎么样?不受兵部管辖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阅兵搞了些实战演练,比如重甲骑兵挺枪对冲等,当然是没有开刃的枪头。 马槊真要开了刃尖,仅两毫米厚的钢制甲胄,战马的动能真有可能撕开其防御。 既然有可能致伤,大概率不致命那也不适用于阅兵,阅兵又不是战场生死搏杀。 自然没必要弄出流血事件,饶是如此两者对撞出的火星,眼尖之人依然能瞧见。 看着掉下马来的士兵,像个没事人一样爬起来,众人都是惊叹不已! 第376章 宴无好宴 具装骑兵的捉对厮杀,才让承天门上诸王与大臣们,第一次见识到了这支军队。 这种高强度的对冲,士兵从马背上被马槊捅下来,翻个身又爬起来还能自己上马。 这不纯纯开玩笑吗?大体格子加上人甲二十余斤,这样子掉青石板上不受伤? 在诸位王爷眼中,多少还是带了点恐惧的,他们从未想过朝廷有这么强的骑兵。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些骑兵压根就不是朝廷的,这是支只属于崇祯一人的军队。 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加,不过具装甲胄生产需要时间,短期内不可能弄出来上万重骑。 崇祯最初的设想就是一万重骑,加上二代战马也不够,先搞两三千出来把建奴弄残。 再集中精力走武威,张掖出酒泉攻打哈密,再往西就是汗血宝马的产地了。 能贸易就贸易,贸易不了抢也要抢些回来,种群规模太小很难繁殖起来。 六匹汗血宝马的种公,就算累到六匹汗血宝马肾虚,一年也不过两千匹二代马。 关键这种马血缘还会迭代,必须有足够多的血缘,用来保持杂交的优异属性。 马圈里还有千余匹二代马,是第二年繁殖的才一岁多点,它们尚未发育好无法上战场。 要不然,全是肩高四尺六寸的战马,那可比肩高才四尺的蒙古马,要更为雄壮威武。 实战演练结束后,各将带着士兵归营,曹变蛟未回西郊大营。 他是崇祯朝第一位国公,没理由不去给崇祯贺寿,盔甲都来不及脱就赶到了承天门。 曹变蛟右手端着头盔,快走几步到崇祯面前,单膝跪地道:“臣,贺陛下万寿无疆!” 崇祯轻笑着抬手道:“咱大明的朔国公来啦!诸位,都认识一下吧!” 诸王心里更是惊怒,曹变蛟何德何能封公,但见识过崇祯的军队后。 没人敢在崇祯面前,摆什么宗室王叔的架子,毕竟人家是正统大明天子。 但潞王不一样,他只是疑惑询问道:“陛下,草率封公是否不合适?” 崇祯摆手笑道:“诶!如何草率啦?内阁大臣们,边关将帅们都同意过的。” “他收回了河套平原,还打服了鄂尔多斯部,你们可知每年为大同镇,省下多少军费?” “朕在十一年时就曾说过,谁能开疆拓土就能封公,难不成你们想让朕食言吗?” 潞王朱常淓这才尴尬笑道:“陛下,您且息怒!臣刚才是不知晓其中原委。” “听陛下所述封国公是应当的,曹变蛟乃我大明之福将,臣恭贺陛下得如此猛将!” “咱大明版图,迟早要超越历任先帝,臣还听说西边的胡姬很是漂亮,臣还想纳房妾室!” 朱常淓所说胡姬出自叶尔羌(新疆),崇祯一脸坏笑的盯着潞王,看得后者直发毛。 赶紧出言辩解道:“陛下,臣把所有存银都给您了,但臣家中还有些土地能生银子。” 潞王说的土地生银子,是指土地租给佃户种植,每季产出的粮食能卖钱。 这些亲王哪个手上,不是万余顷上等良田,中下等的土地他们看不上。 众人寒暄一番下了承天门,崇祯见他们都相互认识了,出声道:“好啦!都散了吧!” “诸位宗亲,朕在御花园设了晚宴,诸位可随朕同往!” 一群藩王心里直嘀咕,陛下将宴席设御花园?这不是有违礼制吗? 咱又不是他的直系亲属,御花园那属于后宫范围了,那里面不是只能有皇帝一个男子吗? 崇祯看出了众人心思,接着道:“诸位宗亲,有些是朕的王叔,有些与朕是叔伯兄弟!” “都是一家人,朕就是将宴席当成家宴了,只有咱们这些男人喝喝酒,不碍事的!” 周王朱恭枵躬身道:“陛下,这恐怕与礼不符!各科给事中与礼部可能会找麻烦。” 崇祯无所谓的挥挥手道:“无妨,朕早就被喷习惯了!几日不找朕的麻烦还不习惯了!” 没错,都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他们是真敢当廷喷皇帝的,只不过喷得比较含蓄。 这种喷更像是在谏诤,反正就是从各个角度告诉你,陛下你做错了毫无礼仪仁智信。 时间来到未时末,宴席只已经在御花园摆好,各宫妃子则都未允许其出门。 说是宴席不如说是午后茶,就一些果脯、点心、茶水,还有些高度酒水。 这些王爷们也都喝过,别怀疑他们是如何喝到的,毕竟这酒就京师有卖。 他们有的是办法弄到,只不过平日里喝的少而已,看着色泽清亮的酒水倒于杯中。 崇祯嘴角微翘举杯笑道:“诸位宗亲请举杯,咱们同饮了这杯中之酒。” 诸藩虽然感觉奇怪,但具体是何事又摸不着头脑,那就该吃吃该喝喝。 陛下有事自会说的,只是令他们未曾料到的是,几杯酒下肚崇祯却哭了起来。 这可把诸藩搞不会了,你堂堂大明天子,何事让你如此伤心的哭呀? 开始是周王、潞王劝,劝不住之后各藩轮流劝,楚王朱华奎道:“陛下,您因何难过呀?” 诸藩也是同声问道:“是呀、是呀!陛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您何故哭的如此伤心?” 崇祯抹了把不多的眼泪,重重叹息一声:“唉!朕无能呀!登基十余载建奴却越来越强。” “拼尽朝廷所有储备,才将李自成、张献忠之流压下去,如今流民又越来越多了。” “场面又要失控了,朝廷也没有多余银子赈灾了,朕估计快要控制不住了呀!” “亡国恐就在两年间,到时流民遍地起义不断,他们会推翻朱家王朝呀!” 楚王朱华奎年龄最长,劝谓道:“陛下,无需忧心!朝中有肱骨大臣,还有敢战之将士。” 崇祯用袖子捂着脸,哭声震天道:“百姓没地种,他们都变成流民了,哪有人愿意当兵?” 藩王里几个聪明的,总算听出点门道来了,这家宴果然不是啥好宴呀! 陛下这哪里是哭?这分明是冲咱们土地来的呀!崇祯我***,你能要点脸吗? 崇祯是猜到他们这么想,崇祯会回句:脸哪有土地重要! 第377章 三年之约 诸藩看着‘痛哭’的崇祯,一时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劝吧,下面张口就是要土地了,不劝吧,人好歹是一国之君正统皇帝。 这里又没别人,就他们几十个亲王,还有些宫女太监之类的,王承恩在崇祯还是信王时。 就在崇祯跟前伺候了,他的想法不说完全能猜对,但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的。 看着‘哭’的动情的崇祯,王承恩赶忙掏出手绢递上来道:“皇爷,您近些年可太累啦!” “奴婢看着皇爷难受,实在是没有丝毫办法!奴婢也没个后人手里也没土地。” “奴婢要有土地,早送给皇爷您了呀!奴婢真是太没用了!实在不行卖给皇爷也行呀!” 其实,诸藩心里跟明镜一般,好、好、好!你们主仆二人打感情牌是吧! 最后出来挑大梁的,还是潞王跟周王两人,潞王朱常淓别看才比崇祯大四岁。 但他辈份实打实的王叔,自然需拿出王叔的做派,劝谓道:“陛下,朝廷是缺土地吗?” 崇祯也不回话只是恸哭,不过边哭还边点头表示是缺土地,潞王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诸藩。 一拍桌子站起身道:“陛下,臣在卫辉府有良田万顷,都是先皇叔所赐予。” “臣自愿,将万顷良田进献于陛下,陛下还请您勿再过度悲伤,伤了龙体!” 初代潞王是万立的同母胞弟,万历也是很疼爱这个弟弟,就藩之时就赏赐了良田万顷。 传到朱常淓这第二代,兼并了两千余顷的土地,王府可以说极其富有的。 潞王说献万顷良田是真,只不过他还留了两千余顷,也有近两万余亩土地了。 每年光收佃户租子,最少也能落下万余两白银,只是不能再向往常般挥霍了。 周王是几十人里头最铁的,不然也不会把所有银子,都捐给崇祯拿去打仗了。 周王酒杯重重的磕在桌面,大声道:“陛下,臣也愿将土地进献于朝廷。” “只是,周藩人口有四千余人,乞留部分土地供养族人,还请陛下恩准!” 有了前两个亲王带头,其他藩王若无表示定然不行,也都答应拿出了一些土地给崇祯。 只不过都只有几千顷,最少的楚王甚至只答应给一千顷,说楚藩人口太多怕养不活。 这种话简直就是放屁,楚藩经过两百多年兼并累积,少说也有三四万顷土地。 占着大量土地就算了,朝廷还要每年发放禄米给他们,虽然崇祯朝开始大量拖欠?米。 但也没见他们被饿死,依然每个都吃得肥头大耳的,崇祯还只是微微发福。 这些个藩王宗亲,哪个体重不是超一百五六十斤,这不是真把他们当猪一样养着吗? 听到诸藩愿意拿出土地,崇祯袖子下掩住的眼珠一转,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息一声。 这才沙哑开声道:“唉~!诸位宗亲,朕本不好意思要土地的。” “但是,如今国朝危如累卵,税收不足已弥补军费。加上诸位宗亲,你们实在情真意切。” “朕也不好驳了诸位面子,诸位你们看这样如何?你们的土地朕花些银子买回来!” 语毕,抬起袍袖假装抹泪,一个劲给王承恩使眼色,后者立即会意。 一把扑倒在崇祯脚下,痛哭道:“皇爷,此举万万不能呀!内帑哪有这么多银子?” “奴婢刚将朔国公今年的军饷,全都支给他了呀!内帑仅剩银不足百万两了!” 崇祯‘意外’扭头道:“混账东西,说!是不是你把银子私吞了?” “朕明明记着,内帑还有近千万两白银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王承恩砰砰叩首,头上的三山帽都叩歪了,也顾不得整理道:“皇爷,奴婢冤枉呀!” “前年、去年两年的宗室岁?,户部一分银子都拿不出来,不是全从内帑里出的吗?” 程国祥是没有参宴,他要来了非得跳起来骂,你这不是血口喷人嘛! 商税收了几百万两全给了,像周藩这种大宗室一年得五十万石,折算白银近六十万两呀! 虽然折色掉一部分,整个宗室算下来每年?米,就有近五百余万两现银。 崇祯的内帑确实给了,不过占比确实不太大,户部给四百万两崇祯掏了百万两。 这得亏有北地四省商税,还有崇祯的惠民局兜底,不然财政早就枯竭了。 曹变蛟所部支取军饷,其实并没有崇祯说的那么夸张,每年也就二十余万两银子。 当然,这是不算战马引进,甲胄和武器制备的银子,若算上差不多五十余万两。 随着河套养马场设置,战马的投入只会越来越少,甲胄采用钢制只要不锈蚀坏掉。 那玩意用到死都烂不了几件,这种长线投支只会越来越少,财政压力远没前些年大。 现在主要的压力,集中在辽东前线与宗室,这两项才是朝廷的重要支出。 既然开始表演了,那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米要砍掉土地咱也要。 诸藩明知主仆二人是演戏,还是只能捏着鼻子道:“陛下,银钱就不必了都是一家人!” “只望陛下看在同室之情,留些许土地给咱们活命,朝廷?米实难养活一大家子。” 崇祯故作不悦道:“那如何使得?朕白拿你们土地,心里难安呀!” “若消息传出去,百姓们会说朕刻薄寡恩,连皇室宗亲的土地都抢,那朕该如何自处?” 诸藩连连摆手,都同声道:“这哪里会呢?这是咱自家人的事,外人管不着的!” 崇祯可太了解这帮家伙了,他们妥协是出于自身安危考虑,出了皇宫可就由不得皇帝了。 崇祯言辞恳切道:“诸位宗亲,你们出于对朱明皇朝考虑,朕心甚慰呀!” “但是,将你们土地一次拿走这么多,这会影响你们各家的生活,朕也于心不忍。” “你们看这样如何?土地分三年交给朝廷,这三年朕再想办法筹钱。” “三年后,朕将土地的银两,分文不少的给你们,期间宗室?米也不会停发。” 潞王、周王先出声道:“陛下,臣等以为照此可行!” 第378章 崇祯再画饼 既然诸王都同意了,崇祯也就不必再装哭了,举杯敬了诸藩一杯。 放下酒杯崇祯感激道:“朕承诺,绝不白拿你们的土地,先期每宗出一万顷,如何?” 不待诸藩回话,崇祯接着道:“朕打算,成立环球海洋商贸司,允许你们各占百分之一。” 潞王插话询问道:“陛下,何为环球海洋商贸司?陛下是想开海禁吗?” 本来,诸藩听到崇祯说,要他们先期就拿出一万顷,正待开口反驳便被潞王打岔了。 也都将注意力转到这上面来,纷纷开口询问关于海洋商贸司,以及环球是何意思。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命人去将朕那张,寰宇全境舆图抬过来。” 崇祯没事的时候,凭借记忆画出了这个世界,同时期首张涵盖全球的舆图。 虽然,远没后世具体和准确,但这张寰宇舆图上详细的,标注了七大洲五大洋。 同时期的舆图,仅有部分地方做了标注,且还是粗略轮廓远没崇祯手绘的精细。 舆图抬上来后,诸藩看着舆图开始议论纷纷,都惊叹于这幅舆图的详致。 崇祯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北美洲道:“诸藩且看这里,与大明处于同一位置。” “不管是气候还是土地,与咱们大明一般无二,尤其是那里可谓是遍地黄金。” 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荆王,出言询问道:“陛下,此舆图您从何处所得?” “此图之精确世所罕见,咱大明在图仅占这么小份吗?” 崇祯挠挠眉毛掩饰尴尬道:“这个嘛!舆图自然不是大明产物,这乃西洋人所绘。” “朕偶然间,花费黄金十万两所购得,此图所注之地皆有根据。” 楚王朱华奎问道:“陛下,您是如何得知此图所注之地,都是准确无误的?” 崇祯佯装不悦,指着马六甲海峡道:“你看看这里,这是咱祖宗打下来的地方。” “这以前叫满剌加官厂,成祖年间还曾派兵驻守,并设置了旧港宣慰司都能对上。” “难不成,文渊阁所藏舆图有假?那可都是成祖命郑和所绘制的。” 一众藩王开始打哈哈,纷纷说这舆图极度准确,但又表示疑惑这舆图有何用? 崇祯指着欧洲部分,耐心解释道:“你们看这里,就是大明所指的红夷人出处。” “他们那里有先进的火器,还有先进的战船咱大明打不过,不过诸位无需担忧!” “朕,已经命龙江船厂在制造,大型海上攻击战船,只需三年并能制造好百艘巨舰。” “朕会派战船占据有利地点,他们想跟大明贸易就得交钱,这个钱交到环球海贸易司。” 荆王半知半解道:“陛下,您的意思是交过路费吗?” 崇祯皱眉看向荆王,略带怒气道:“嗯?你是不是在封地收了过路费?” 荆王吓得跪倒在地道:“陛下,臣父早年间确实收过过路费,但那不是臣干的呀!” 别看荆王快五十岁的人了,比崇祯还大了十几岁,可他确是太子朱慈烺同辈。 崇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事八成就是这老货干的,往他死鬼老爹身上推多省事。 对此,崇祯还是决定敲打他们一番,怒声道:“大明百姓生活本不易,切勿再干此事!” “哪个藩王,让朕知晓了胆敢收过路费,到时可别怪朕无情,把你们圈禁到凤阳去!” 听到皇上的警告,诸藩丝毫不怀疑崇祯,真能干出这等事来。 毕竟,权势滔天的福王,都被皇上一言不合给圈禁了,他们这些血脉更远的就更别说了。 崇祯敲了敲舆图木架道:“好啦!先别打岔,朕来给你们讲讲规划。” 崇祯指着北美洲道:“这块大陆上,生活着与咱们同源之人,他们是汉人迁徙过去的。” “这里的人在三万年前,从咱们大明这块地界,迁徙去了这片广袤的大陆。” “待朕收拾了建奴,这块地方朕会派兵打下来,咱们的同胞还在被奴役。” “到时候,朕派兵你们统领去攻下来,解救与咱同源的同胞,到时这块地就都是你们的。” 讲到这里,崇祯停了下来看着诸王的反应,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 有不屑一顾的,也有对未知惶恐的,还有跃跃欲试的不一而足。 潞王眉毛一挑问道:“陛下,那大明打下这里,是要归大明统辖吗?” 崇祯玩味一笑道:“朕,自己这片土地都管不来,为何还要统辖那远在天边之地?” “到时候,你们只要不丢失汉语,不丢失汉人文化传承,想如何自处都行!” 潞王试探着问道:“包……包括,称……称……称帝,也可以吗?” 崇祯正欲说话,身旁王承恩大声道:“放肆!潞王胆敢欺君,妄图称帝已有取死之道!” 潞王就要下跪请罪,崇祯摆手道:“王伴伴,不必大惊小怪!谁规定只能有一个皇帝?” 崇祯又指向俄罗斯道:“这里,有个很强大的国家,他们已经在向此地探索了。” 说着,又指向漠北蒙古更北方,那里崇祯用绿色染料涂成了绿色。 周王朱恭枵好奇道:“陛下,看这张舆图上标记是北边,比漠北更远的北边吗?” “那么冷的地方,人真的能生存下来吗?他们如何还能成为一个皇朝的?” 崇祯佯装追忆道:“据那个卖舆图给朕的红夷人说,此地皇朝叫罗曼诺夫王朝。” “他们的国人称呼国君为沙皇,在漠北更北方还有人类,不过他们生活较为艰苦。” 郑王神色追忆道:“陛下,这张舆图两边都能对接上,咱们生活的地方是个大球吗?” 这话崇祯也不能再说了,只是模棱两可道:“也许真是个大球吧!就如天上月亮一般。” 崇祯将话绕开,指着北美洲道:“诶!今日暂且不讨论那些,朕就看上这块地方了。” “朕要将它打下来,然后送给诸位宗亲,你们以为如何?” 诸藩看着比大明都要大的地方,眼中都露出了惊叹之色,这般好地方陛下送给他们? 还是陛下派兵去打,到时候没士兵镇压反叛,自己这些人不会被屠戮殆尽吗? 第379章 美好的愿景 看着诸王眼里的神色,崇祯仿佛能猜到他们所想,笑道:“怎么?你们怕死吗?” 荆王环视诸藩一圈,谦卑道:“陛下,臣等并非怕死!只是怕死得不明不白。” 崇祯掩饰住眼底的厌恶,平静道:“又想当皇帝又怕死,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朕送块地给你们,想称帝就称帝,想称王便称王随你们便,胆小如鼠岂是朱家儿郎?” 楚王朱华奎劝谓道:“陛下,请息怒!我等从未带过兵,只是不知该如何打仗。” 崇祯眉眼低垂道:“介于你们三年内,都自愿将土地交给朝廷,朕替你们派兵拿下。” “拿下那块大陆后,朕的士兵会驻守十五年,每隔五年轮换一次,剩下的交给你们处理。” 诸位藩王心里想着,不对呀!好像被陛下绕进去了,咱何时答应将土地全给朝廷了? 但又抵挡不了称帝的诱惑,加上陛下说了那块大陆上,遍地都是黄金怎会不让人痴迷。 老子们有黄金还有土地,还怕不能发展壮大起来吗?关键还能去那边称帝简直完美! 美洲遍地黄金并非乱说,后世已探明的黄金储量,美洲大陆占了近三成左右。 殊不知,崇祯就是给他们挖坑,那么好称帝崇祯不会去吗? 物资匮乏一切从零开始,真想将那块地建设起来,没个百多年绝对搞不好! 当然,这可不是崇祯的事,只要朱家这些菩萨送走就行,管他们怎么去经营那块土地。 而唯一的通道只有白令海峡,想走太平洋来大明简直妄想,木制船是扛不住飓风的。 诸藩听说崇祯会派兵去,都满脸笑意奉承道:“这颇不好意思!陛下出如此大力。” “却只要咱们手上一些土地,陛下还要替咱们守十五年,那这所耗钱粮数额颇大呀!” 崇祯摇头笑道:“无妨!那块大陆多黄金,到时候朕派些船只,运点黄金过来即可!” 诸藩也都笑着应和道:“应该的,应该的!运走一半都无妨,陛下那里大概有多少黄金?” 崇祯抬头故作思量,停顿片刻道:“大概有一亿两千万两,朕运一千万两回来就够了。” 在场的亲王有三十余人,每人可以得到三百余万两黄金,这是多大一笔财富啊! 崇祯看着他们捏着手指头盘算,心里都快笑出花来了,黄金这玩意真以为能捡到呀? 不对,北美洲的黄金都属于表层矿,河床、沙地用水一冲就是黄金。 只不过,开采你不需要人吗?这笔投入他们是一点不算吗? 待你们开采出黄金来,咱再把商品给你们送点过去,要用黄金换你买还是不买? 崇祯心里一切都是生意,诸藩心里一切都是地盘、黄金,两者正好不谋而合。 众人又商讨一番,过程气氛很是热烈融洽,大家都一副兄友弟恭的场景。 双方都感觉赚到了,只有崇祯知道最终赚的,只会是华夏大地的百姓。 为了把这帮吸血虫给送走,崇祯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没想到一句没用上他们就答应了。 只是这派兵去打仗,这事得准备好了再过去,先进的火器至少要有代差才行。 只不过这些事情,就没必要跟这些藩王说明了,这相当于跟整个欧洲为敌。 毕竟这个时候北美大陆,被欧洲人视为自家后花园,想从他们手里抢块肥肉可不容易。 这些家伙全是盗贼,你实力比他强会老实与你做生意,一旦你实力弱于他们那不好意思。 连祖宗的尸骨,都能被搬到大英博物馆去,埃及法老的木乃伊就在大英博物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完饭,到了夜间皇宫里放起了烟花,在承天门广场上也放了烟花。 一朵朵炸开的烟花,映照的完工的英雄纪念碑,仿佛在告诉他们盛世快来了。 赏完烟花,崇祯对诸藩道:“明日举行大祭,任何人不得缺席,听明白了吗!” 诸王虽然满脸疑惑,这又不是春耕、又不是正旦,突然搞什么大祭嘛! 不过疑惑归疑惑,陛下既然下了圣谕,那还是需要遵守的。 众王齐齐躬身同声道:“臣等,谨遵陛下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平身,都回十王府去吧!明日卯时承天门前会合,回吧!”语毕,崇祯转身走了。 自有太监带着诸王出去,诸王低着头走内廷通道,一路走到东华门才出了皇宫。 出了东华门,诸藩这才低声讨论起来,荆王低声道:“诶!你们说,陛下所说是真吗?” 楚王仔细琢磨一番道:“陛下不是说派兵前去吗?看样子那里黄金肯定多。” “不然,陛下劳心费力的派兵,去另一块陆地打仗为何?肯定是想弄点黄金回大明!” 荆王突然脸色严肃道:“那咱们过去后,该由谁称帝?总不能三十几人都称帝吧?” 楚王朱华奎正色道:“那肯定不行,地盘看似很大,但分三十几个政权必然太多了!” 其他藩王焦急询问道:“那该如何是好?咱都答应把土地给陛下了,又不能称帝了?” 潞王皱眉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道:“诸位,且听本王一言如何?” 众人催促道:“你倒是说呀!你们年轻人不一样,脑子转得快点!” 潞王其实也搞不懂辈分,有些藩王都传了十代人了,早就不认识谁是谁了。 潞王清了清嗓子道:“咳咳!不如这样,那块地方分上下两部,这没错吧?” 众人回答没错,潞王接着道:“那便分成十个国家如何?咱们三到四家轮流做皇帝。” “每个皇帝做五年或十年,只需等待二十年就轮到自家,你们看这样如何?” 诸王也没再接话,都去认真考虑可行性了,崇祯是没听到这消息。 他要知道定要赞叹一声:好主意!这不跟世后的联合国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一个国家三家轮流来坐,只是他们却没想过,那么大的地盘如何拿下。 要崇祯长期投入自然不现实,不过那些与崇祯无关了,他们怎么弄是他们的事。 第380章 祭大明英烈 诸藩回到十王府,满脑子都想着称帝之事,诱惑太大整宿都没睡好。 次日,卯时初刻。刚睡着没一个时辰,又到了要爬起来前去承天门。 陛下圣谕让他们集合,现在可没那个胆子抗旨不遵,除非有能打赢那五千铁骑。 唐王朱聿键带了千余兵马,在崇祯九年想要进京勤王,结果被圈禁在了凤阳高墙内。 说唐王可能不熟悉,南明政权的隆武帝正是他,只不过他做事太冲动。 忘了成祖之后防藩王如防川,其实朱聿键的抱负是有的,就是人情事故方面有所欠缺。 至于说,崇祯打算让诸藩去其它大陆,那也是在后续政策调整后。 他们若是还执意要去,就允许他们去就行了,若是想留在祖地好生发展也行。 反正,土地这块谁都不允许碰,谁胆敢染指手都给剁了,那只能是国家的财产。 这样才能避免土地兼并,王朝更替永远始于土地兼并,此事不解决这个循环就不会断。 如唐王这种人,也得想办法不能埋没了,人才永远是朝廷发展的基石。 卯时三刻,崇祯准时出现在了承天门,今日承天门与往日大有不同。 那承天门前广场处,有礼乐队与骑兵两千余人,还有被允许围观的京师百姓。 这些人的身份都严格的核实过,细作之类的绝不可能出现,就算出现他也干不了何事。 礼乐队开始奏响了声音沉闷,但又带着些许悲壮的乐曲,众人听后心情也随之变得低沉。 承天门下礼部主事高呼:“大明皇帝陛下,亲自祭奠大明英烈,众人面朝南方跪!” 随着‘跪’字的声传出,众人吩吩转身朝南面跪下,他们到现都不知道为何要跪。 两侧各站了千余骑,端着短铳斜指向天,崇祯从承天门最中间的御道。 缓缓的走了出来,待崇祯走过立在纪念碑前,礼部主事再大声道:“众将士,鸣枪!” 这两千余人纷纷点火击发,两千余支短铳同时击发,发出的声响声震寰宇。 纪念碑前的香案上,插着三支巨大的檀香,和两支比人还高的蜡烛。 崇祯拿出案台上三支小香,点着后低着头默默哀悼,乐声再变响起了号角低沉的声音。 待号角声停下,礼部主事在旁宣读祭文,大意是大明绝不忘你们的牺牲。 围观的百姓中,因受现场压抑的气氛感染,有些已经低声啜泣起来。 那些战死者的家属,虽然也在低头抹眼泪,只不过内心却被欣慰所填满。 碑身最上到中间部分,都篆刻了极小的名字,名字虽小但都完整可见。 碑身正面,崇祯亲自所题‘大明英烈碑’,几个字被涂成了大红色。 都是为大明战死的英魂,崇祯转过身高声道:“今后,每年的这日都举行大祭!” “每天香火不能断,朕会派专人守护此地,任何人不得破坏污损此碑。” “倘若,有人敢对此碑行不轨之事,罪同谋反夷三族!你们可曾明白?” 两千余名将士,怒声大吼:“誓死守护英烈碑!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崇祯又转身点燃了三支香,再度插进香炉中,端起酒杯缓缓倒在供台前。 低着头轻声道:“诸位将士,你们且在此安息,朕先用两颗建奴人头祭祀你们!” 崇祯转身道:“李若琏何在?带建奴贝勒杜度上前,今日用建奴人头祭祀大明英烈!” 李若琏出列高声道:“臣,李若琏领旨!”言罢,转身朝一旁跑去。 不一会,杜度被黑布蒙着眼睛,反绑着双手押了上来,如今的杜度都饿到脱相了。 这几年一直关在诏狱,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要不崇祯严令不能弄死他。 早就被锦衣卫折磨死了,饶是如此现在的杜度,也如人型骷髅般恐怖。 嘴里时不时的咿呀出声,看样子是几年暗无天日,整日听到锦衣卫折磨犯人。 把杜度给折磨疯了,崇祯看着扭动着身子,嘴里不时传来怪叫的杜度。 厌恶的挥手道:“摘下眼罩验明正身,带到碑前——斩!” 不厌恶不行呀!浑身滂臭不说,还是个骷髅般疯子,这种人治好了也浪费汤药! 这里,算是他最好的归宿了,死对他来说也是解脱,至少不用再被折磨了。 而还关在诏狱的阿巴泰,依然坚持着没有疯,还在妄想着他皇弟来救他。 这人,崇祯可还有大用,暂时还不能杀掉,毕竟他与黄台吉是同个爹。 李若琏将杜度眼罩摘下,捏着他的下巴细看了一番,转头道:“陛下,已验明正身!” 崇祯挥了挥手,李若琏高声道:“祭大明英烈!斩——!” 刽子手举着狗头刀,喷了口酒怒目圆睁,得令后立即挥刀砍下。 手上沾满了汉人鲜血的杜度,终是跪在英烈碑前,结束了他的一生! 崇祯踏着建奴的鲜血,再度回到供桌前,再次拿起三支香点燃,插进香炉后躬身低头。 崇祯高声道:“大明的英烈们,黄泉路上慢些走,朕会送建奴下来伺候你们!” 礼部主事高声唱报道:“众人叩首~!”一干人等,包括亲王都跪地叩首。 百姓们更是哭得稀里哗啦!纷纷叩拜不止,有些人额头都叩出了红印子。 见众人叩拜完毕,再次高声唱报道:“祭祀礼毕!起身,为大明英烈上香!” 亲王、百官排好队,轮流上前每人上了三支香,上香完成后崇祯这才转身回去。 待人都走后,留下了百余人看守英烈碑,一位战死之人的老者,小心翼翼走上前。 躬身询问道:“军爷,我儿也战死在崇祯十一年,老朽能给他上炷香吗?” 护着看守英烈碑的军士,陪同老者上前并点了三支香,老者拿起香絮叨絮叨。 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最后叹息一声道:“儿呀!你在下面就放宽心吧!” “朝廷把抚恤都给老汉了,你大哥做生意挣了些钱,家中日子好过了,也不缺吃食啦!” 上完香天空之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透着北方那独有的寒冷。 第381章 战前准备 在皇帝为英烈碑举行大祭后,烈士碑香火每日就不曾断过,京师百姓也会自发前来。 英烈碑有专人扫洒看护,还有卫兵全天候轮值站岗,哪怕夜间香火都不曾断过。 这个时期百姓们都穷,京师百姓生活还稍好些,时常有饼子等食物放到供桌上。 春季的西北风依然凛(lin)冽,裹挟着关外的风沙吹向京师,风沙被英烈碑生生劈开。 它像一座丰碑守护着京师,正如英烈碑上篆刻的名字,生前为大明战斗到死的决心。 基座上贴的汉白玉,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辉光,此刻正有百姓在叩首祭拜。 这一切,都如实反映到了崇祯那,崇祯对此感到很是满意,他就是要为大明造‘神’。 家天下不可能有什么政党,只能通过造‘神’构成精神支柱,使百姓们心底有信仰。 至于佛寺,那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隐匿田产大肆兼并土地,这都还只是最入门的。 佛门里的肮脏,正常人是很难深入理解的,崇祯查处北直隶寺庙时见过太多。 逼良为娼这都是寺庙基操,更有甚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当然也不能一棒子打死。 其实,崇祯本想让各地都做英烈碑,但崇祯太清楚封建帝制下,那贪得无厌的人心了。 本来好好的一处英烈碑,地方官府定会借机搜刮百姓,到时候又会弄得怨声载道。 春耕后进入农闲期,如今大明北方各省,在大力推广下皆已种上了土豆。 六月收获小麦后,会与高粱间作种植土豆,主要是帮助土豆遮阴降温。 总的来说百姓们的日子,相较以前要好过了不少,高粱可以酿酒土豆能当饭吃。 加上小冰河极盛时期,北方普遍温度低于正常值三度,夏季最高温都才二十七八度。 加上高粱的遮阴,正好满足土豆块茎膨胀,所要求的二十五度以下。 往后的上百年都是这种气候,所以完全不担心无法种植土豆,长势好能填饱肚子。 这正是百姓们所需求的,除了不好保存土豆没缺点,户部也有官员时常下乡指导。 主要是宋应星带的学生,严令发芽的土豆不能吃,亩产十石丢掉部分也不太可惜。 第一年时,部分百姓都是奔着,官府回收土豆才种的,多数人还是间种 从推广至今已经快两年了,百姓们的土豆收获了两茬了,市面上也涌现出了各种吃法。 这个时间正值农闲时期,崇祯料想建奴会扛不住压力,再度组织入侵关内。 朝鲜所产的粮食,完全不够他们那些人吃,就算将朝鲜刨地三尺也不够。 黄台吉也不傻,自然不会干竭泽而渔的事,那主意就只能打到大明这里了。 如今,离六月初小麦成熟期,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说不定他们都在组织进攻了。 黄台吉那点心思,崇祯自然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既然你想打那就把战火烧到关外。 崇祯一旨令下,将洛阳的艾能奇所部,调到了宣府镇准备出关战斗。 受饷银不足的影响,他们一直也没太扩军,就保持着六千人左右的样子。 战马则更少仅两千匹,还是各前线部队退下来的战马,毕竟只做日常训练使用。 勉强也是够用的,有骑兵对抗演练就够了,张家口互市还驻留了不少战马。 卢象升接到圣旨,说艾参奇会带兵六千来宣府,一时间差点没认出他来。 艾能奇不再似瘦猴一般,脸盘圆润还挂着将军肚,这才是成熟武将的标准配置。 肥肉下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卢象升引艾能奇进了张家口,一路寒暄着进了帅府。 艾能奇身边,还跟着一稍显消瘦的青年,看着比艾能奇大点作书生打扮。 见卢象升看向旁边,艾能奇一拍肚子笑道:“卢侯爷,您看末将一时忘记了。” “这是末将的义兄刘文秀,养了几年伤现在好了,陛下把他送来与我部一同带兵。” 卢象升体会着陛下深意,艾能奇年轻气盛容易轻敌,刘文秀又是其义兄能管住他。 张献忠虽然被崇祯砍了,但近三年时间下来,他们也看到崇祯为百姓所做的一切。 如今两人都已心悦诚服,此次进攻科尔沁草原,崇祯是再度准备围猎的。 曹变蛟部早就出关了,借道漠南土谢图汗部的地盘,一路向北再转向东边而去。 离发起进攻的时间还有半月,宣府出关只需向东北行军,四日左右便能发起进攻。 卢象升客气拱手道:“刘将军,还望多多照看艾将军,你俩要精诚合作莫要冲动行事!” 刘文秀当初被曹变蛟,将左肩捅了个对穿,幸好未伤及主要筋骨。 不过,伤势也算较为严重了,休养了两年才算彻底恢复,与艾能奇相见也才半年时间。 刘文秀起身抱拳回礼道:“侯爷多虑了,且不说我俩兄弟关系。” “如今,亦是同在军中服役,咱俩自会相互照应,有末将在艾小子也不敢冲动的。” 卢象升很是欣慰,点头道:“很好!陛下果然没看错人,本帅这便带你们去取战马。” “这是近一年互市换的,半数战马都匀给你们了,本帅也需出征不能再多给了。” 刘文秀起身朝南边拱手道:“臣,谢陛下天恩!此战必拿首功!” 刘文秀又转身朝卢象升行礼,抱拳道:“侯爷,有六千匹战马足矣!” “咱们还有两千匹老马,可用于驮运兵器甲胄,侯爷放心即可!” 张家口互市每年战马贸易量,在隆庆年间每年高达三万匹,这还只是官方的记录。 民间私贸则更多,换来的战马、牛羊,除了跟朝廷换盐引、茶引,还将牛羊卖于民间。 每年都能赚取极高的利润,只需向互市交极少的商税,崇祯推行商税改革后。 北方四省尤其是互市,赚取的利润远不如以前,这导致民间私贸越来越少。 官方加私贸一起,每年也才万余匹战马,加上商人更愿意换牛羊。 加上崇祯有意缩减米、面供给,边贸的牛羊越来越少,很多商人都放弃了边贸。 第382章 围攻科尔沁(一) 作为建奴的铁杆盟友,崇祯对于科尔沁部,生不起丝毫招揽的意思。 他俩有着极深的联姻关系,且科尔沁出兵劫掠大明,干的屠城之事不比建奴少。 黄台吉的白月光——海兰珠,便是出自科尔沁部,布木布泰(孝庄)正是海兰珠的妹妹。 这次出征,就是要打断科尔沁的脊椎,要让科尔沁整个部落,都攀附在建奴身上吸血。 此次围攻科尔沁部,大明可谓是精锐尽出了,大同镇李定国与周遇吉,带六千骑兵东进。 卢象升携赵烈与四千精骑东进,艾能奇与刘文秀携六千骑兵,走张家口向东进军。 曹变蛟带四千精骑及五百具装骑兵,绕路北上抵达大兴安岭,由北向南发起进攻。 四方原定四月底进攻,曹变蛟沿大兴安岭山脚下,往东北方向行了近十日时间。 越来越接近科尔沁部东北部,大军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就到建奴的地盘了。 此次出征没有誓师,披星戴月深夜便提前出城,京师建奴细作都未探查到情报。 也就是建奴毫无准备,此次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快进快退绝不恋战。 四方人马合计两万骑兵,除了曹变蛟人皆三马,其余三部都只是单人独马。 主要是战马数量不够,本来卢象升部还能一人双马,但被艾能奇部分了六千匹去。 好在,出了长城向东行进不远,就是科尔沁部放牧的草场。 唤来随行亲卫,此人负责记录时间方位,曹变蛟勒停战马道:“此刻,可到了进攻时辰?” 亲卫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星星,又转头看向西沉的月亮,抱拳道:“公爷,此刻正当时!” 曹变蛟举起长枪,用力下劈道:“兄弟们,进攻!” 言罢,曹变蛟单手转花枪紧接一招,十字背枪式将枪背于身后,枪杆轻磕竹笋后腿。 曹变蛟坐下战马竹笋,很有灵性的甩头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往前急速冲去。 大兴安岭脚下,正是科尔沁大草原,随着战马群的慢慢加速,威势也在缓慢的递增。 四千余骑人皆三马,除了后方留守看马的五百人,其余人带着单马都往前冲去。 这留下来的战马,是一路驮行甲胄兵器的战马,和已经力竭被骑行的战马。 此刻三千五百骑换上的战马,是一直未曾骑乘也未驮物的,依然保持有较高的战力。 留下的五百人,也并非是专干后勤的人员,都是训练有素的可战精锐。 留下这五百人一是用于看护马匹,二是做为前方战损的替补,留在原地也是保存精力。 前方正是科尔沁部聚集区,且透过月光看去蒙古包众多,想必人员也很多。 曹变蛟部于凌晨时分,人睡得最深沉的时候发动进攻,最先发现的牧民养的狗。 大地的震动惊醒了它们,不停的对着北方狂吠,惊醒了正在熟睡的牧民。 蒙古包内传来蒙语的喝骂声:“死狗别叫,再叫……!” 突然!蒙古包内没了声响,紧接着跑出来一个壮汉,身上的衣服都来不及穿。 趴在草上听了一会,疯狂的爬起来跑向号角,拿到号角立即大声吹了起来! 号角的声音低沉急促,似乎在传递敌袭的意思,蒙古包众人皆都跑了出来。 不过很可惜,从沉睡中惊醒来到明军骑兵,当头冲到他们面前之时。 连皮甲都还未来得及披上,很多科尔沁部的青壮,第一时间也都是跑向马厩。 但是一群刚从睡梦中惊醒,且还未披甲执锐的人,想要战胜全员披甲的明军精锐。 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战斗甚至都没有造成伤亡,只有几匹战马撞击时受轻伤。 整个聚居区所有反抗之人,全都被明军就地斩杀,俘虏的男男女女有五百余人。 经过懂蒙古语的朝克拷问,这里是绰尔河中下游,往东南行进六十便是绰勒门城。 那里是卓里克图亲王,吴克善的王帐所驻地,周边还有大大小小两千余户。 曹变询问追击归来的将士道:“有人跑出去了吗?此地离绰勒门城(泰来县)不远!” “本帅欲攻下绰勒门城,活捉吴克善献俘于陛下,诸位将士以为如何?” 负责追杀的士兵摇头道:“公爷,无人逃遁。但这些俘虏要如何处置?” 曹变蛟看了一眼,皱眉道:“男性,不论年纪双掌断了,女的断右掌!” 朝克在旁提醒到:“曹公爷,绰勒门城有近两千户,咱们才四千人左右!” 曹变蛟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两千户足有上万人聚居,最少有近四千青壮战士不说。 他们的女人、孩子,同样能弯弓搭箭射击明军,真要打一场灭族之战的话。 他们真能拉起七千说人队伍,曹变蛟轻笑道:“难道,咱们不试试具装骑兵吗?”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有这等利器谁能破防?直接撞过去能把敌人,连人带马撞成重伤。 四千余骑在此地,吃了些肉干喂饱了战马,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出发了。 此刻,正是寅时末,距离吴克善驻地的绰勒门城,急速行军大概要一个时辰。 也就是赶到之时,正是卯时末早上七点,而此刻天空已微微发亮了。 曹变蛟的部众,也提了这个问题,但曹变蛟还是想白天突袭。 他不想等免得夜长梦多,谁知道他们是否有联系,万一失联引起警觉则更难打。 休整了不到半个时辰,众人上马再度冲了出去,经过一个时辰的行军。 时间来到卯时末(7点),天光早已大亮,翻过前方的矮丘便是绰勒门城。 说是城也不尽然,其实就是大一点的聚居区,只不过外围有众多蒙古包。 有一圈木头栅栏,将科尔沁普通百姓,与吴克善王帐隔开而已。 四千余人牵过未骑乘战马,拿出竹筒又给战马,喂了些淡盐水和豆子。 换好装后,五百具装骑兵先上马,开始了缓缓越过土丘,吴克善完全没料到。 敌人会从大兴安岭出来,加上还有几个聚居区在,可以说完全没有防备。 当放哨的卫兵看向西北方,那密密麻麻的黑点时,顿时大惊失色! 第383章 围攻科尔沁(二) 守卫王帐的卫兵,看着远处天际土坡上,那一片反射着幽幽蓝光的战马。 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家人,当他们缓缓加速奔跑时,卫兵感觉着脚下的震动。 突然意识到,这是奔着王帐来的敌人,虽然他不知道这敌人是谁,但并不妨碍他示警。 卫兵疯狂奔向挂在王帐边的号角,一把扯下号角拼命的吹响,低沉号角声传出去老远。 也许是因为吹得太用力,卫兵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仰头‘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另外的卫兵见状,一人接过号角接着吹了起来,这人应该是急于用力。 导致脑部突然充血,这才出现了短时眩晕的状况,战友将他扶起来靠坐在王帐上。 王帐的护卫队听到号角声,纷纷拿着弓箭长矛冲了出来,看到远处冲来的具装骑兵。 先是疑惑近而恐惧,他们虽然很久没见过这种骑兵了,但并不妨碍他们知晓其破坏力。 这要是真让敌人,冲进王帐范围内还能有好?部分人急匆匆跑向王帐旁的马厩。 吴克善正在享用牛肉,突然听号角声顿感不妙,丢下手中切肉的小刀。 抽出弯刀就冲了出去,待吴克善冲出王帐时,具装骑兵速度已然达到最高。 明军具装重骑面对外围蒙古包,是直接冲撞过来将其撞碎,大点的则会被马朔挑开。 这个时期的蒙古包,可没有尼龙绳这种固定物件,都是些‘哈那’可拆卸网格状木头。 还有用于支撑固定的乌尼杆,都是些木质的榫卯结构,甚至连铁钉都不会用一颗。 所以具装骑兵撞过去,完全不用担心会被绊倒,只是较大的王帐需要避开。 防止毛毡缠上马蹄,吴克善看着冲到眼前的具装骑兵,侧身规避挑开直奔面门的马槊。 又顺势下劈砍向马臀,除了发出一声脆响屁事没有,战马冲势不减依然往前冲去。 当五百具装重骑碾过,整个王帐驻地满目狼藉,还有被倒在地痛苦哀嚎的族人。 还有些人被正面撞上,口中噗噗往外冒着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吴克善目眦欲裂来不及悲愤,又一波轻骑冲了过来收割,族人们刚才还在吃饭。 这会便已倒毙在血泊之中,上万族人被冲撞砍杀者两千有余,远处具装骑兵正在调头。 死了两千多人,吴克善都还不知道,突袭他们的人是谁的部将。 这些家伙一言不合,上来直接开掏不通名报信,连旗帜都不打一面直接开干。 具装重骑在两里外的草地上,调头后又缓缓在加速了,这回王帐护卫总算组织起了防御。 集结了两千余骑的轻骑兵,拿起弓箭开始朝侧翼迂回,吴克善也跳上了战马。 明军的具装重骑,四蹄踏在地上带着纷飞的草皮,如狂风般又冲了过来。 吴克善想着绕到侧翼,用弓箭齐射这帮家伙,兴许能拖住他们的行动。 但是,双方真接战在一起,对面骑兵压根不管射来的箭矢,顶着密集的箭矢往前冲。 最初射出一箭的蒙古轻骑,看着箭矢射向对面之人,高兴大喊:“射中啦!射……” 刚喊一句,就如同被卡住了喉咙般,那熟铁淬火后的箭矢叮的一声,正中对面骑兵身上。 那骑士甚至都没回头,端着马槊又冲进了惊慌的人群,那些顾之不及部族女性。 只要挨着便被撞飞,马槊将较小的毛毡房全都挑倒,王帐也被他们撕扯开几条口子。 吴克善见到此番境况,急得高声怒吼咆哮,王帐卫兵打马上前拉住其缰绳。 大声道:“殿下,事已不可为先撤吧!咱们先行整军后再杀回来!” 吴克善咆哮道:“你让本王看着自己子民,就这样被屠戮殆尽吗?给本王冲上去!” 若是吴克善真听了卫兵的话,说不定还真能组织起反抗,但正是他错误的决定。 让上万人全都陷入了死境,重骑在如今就如同坦克般,非重甲步兵带钩镰枪不能破。 但这种骑兵好久没出现了,这种耗费钱粮无数的兵种,在面对轻骑兵时常常被拖死。 要不然,当年金国的铁浮屠也不会,被成吉思汗吊起来打了。 吴克善大吼道:“用长枪扫击马腿,拿皮绳阻止敌军再次冲击,分出千余骑去阻止轻骑!” 吴克善这些方法,确实是对付重骑的好办法,但执行起来却很难实施。 大明长期对关外铁器禁运,尤其是这几年更是严查走私,除了做兵器需要用大量的铁。 还有甲胄等都需要大量的铁,根本没有多余的铁做铁链,绊马最好的办法是用铁链。 皮绳重量轻,跑起来的时候容易飘起来,很难够到马腿造成杀伤。 只要稍稍飘起来一点,直接撞过去就行了,当初蒙古人的老祖宗,可不是这么打重骑的。 多采用侧翼袭扰射击马腿,切断与轻骑兵的联合,但需要有支强力骑兵能牵制住轻骑。 很明显,吴克善现在不具备这条件,被重骑都冲了两波了,早就无法组织起大量骑兵。 身边围绕的人马还不到三千,甚至连对方的轻骑数量都不如,这点人全填进去也不够。 这才促使吴克善下令,先集中精力对付重甲骑兵,仅千余人去对付三千余轻骑。 双方再度接战到一起,战斗刚开打还没多久,轻骑那边便传来阵阵枪响。 紧接着就是阵阵惨叫,曹变蛟带着轻骑集火使用短铳了,一轮射击下来打翻四百余人。 这滑膛枪的命中率着实感人,三千多铳同时集火发射,一波才带走四百余敌人。 吴克善扭头一看,己方的骑兵纷纷倒毙于地,哪怕没被当场打死的掉下马来。 都被敌主战马踩成肉泥了,敌人冲击过后已方少了近千骑,对面除了中箭死了几十人外。 屁事没有又在远处集结了,这边准备好皮绳准备对付重骑,哪知对面重骑不冲了。 曹变蛟领着三千轻骑又冲了回来,又是一轮绕行侧翼齐射,科尔沁部又损失两百骑。 这仗打的真憋屈,匆忙间未能组织有效反击兵员,武器、甲胄也落后对方很多。 仗打到这样还打个锤子,不如先撤退保住性命再说,至于族人自求多福去吧! 第384章 围攻科尔沁(三) 吴克善打算带着残兵先行撤退,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明军轻骑无需保护重骑了,很短的距离再次调头,又朝吴克善奔袭而来。 曹变蛟身旁的朝克,高声喊道:“公爷,那衣着华丽之人是贵族,咱们可以尝试活捉!” 曹变蛟抬眼看去还别说,那个被重重保护的人,衣着华丽腰带上还嵌有宝石。 这种人不管其是何身份,总之先活捉了准没错,搞不好有惊喜呢! 曹变蛟长枪一挥下令道:“火器、弩箭射击注意,别伤了那华服之人,兄弟们冲啊!” 曹变蛟部轻骑射完两发短铳,取过悬在一旁的骑兵弩,抽出右脚压着下方特制把手。 骑兵用弩全部是特制的,像弩臂下方有个木制把手,用于骑兵蹬踩上弦使用。 弓身也下了血本,用牛角、牛筋与竹材复合而成,其弹力远高于普通弓箭。 由于其弹力过高无法手拉上弦,只得配置用脚踩的木柄,弓弦挂在马鞍处特制铁钩上。 只有这样才能完整上弦,弩用箭矢尾部还加装了铁质配重,不加的话箭矢会被冲到翻转。 其强大势能注定无法徒手上弦,一切的改良都花费了重金,只为保持射击距离优势。 光这个复合弩的研制,就花费了崇祯上十万雪花银,后续制作成本也极为高昂。 普通硬木制造的弩箭,一整套下来顶天也就五两银子,而复合弩包含五支箭矢。 一整套下来花费超二十两,一套具装甲胄也才五十两,至于为何配备两把弩。 则是战时多次射击会降低势能,特意多配置一把备用的,共携带的弩箭也有十支。 一次射完十支的话,弩的攻击距离会变短,这是牛筋制的弓弦舒张造成。 为了保持高命中率射击,只能配备两把复合弩,其战果也是十分夸张的。 很快众人完成了上弦,抽出一支弩用箭矢置于机槽,双脚紧踩马蹬夹住马腹。 双手持弩瞄准,吴克善身旁王庭护卫,也都架弓瞄准明军射击。 只不过令他们意外的是,敌人在百米开外就射击了,要知道骑兵弩最多八十米。 与骑弓差不多距离,这种百米外就开射是什么鬼,很快他们就知道是什么了。 一轮齐射过后,成片箭雨袭击来,射击精度极高还威力奇大。 马上的科尔沁骑兵中箭,有些人被其强大的动能撞下马,有些箭矢没有射到骨头上的。 则会透体而过形成两个创口,血像不要命的一样喷出来,这种救过来都废掉了。 吴克善一时呆愣当场,身边箭矢乱飞还不射他,这也太他娘的吓人呀! 明军轻骑游弋着三轮齐射后,吴克善身边站着的仅几百人,曹变蛟正欲下令再次射击。 吴克善这才清醒过来,大喊道:“我们投降,别杀我子民了!” 又转头吩咐身旁卫兵道:“你们快点放入下武器下马,别作无谓的牺牲了!” 几百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丢下武器,下马跪倒在地双手扣于脑后。 曹变蛟转头吩咐道:“上去百骑将人捆了,其他人瞄准警戒,敢有乱动者直接射杀!” 很快,吴克善便被捆成了粽子,带到了曹变蛟战马前。 其他被俘之人,则被长绳牵着锁到了一边,这些人都是双手被反捆着。 经过一阵拷问,曹变蛟这才得知,此人正是海兰珠与布木布泰的亲哥。 没想到还真是条大鱼,带回去交给陛下定有大用,但现在是进攻之时不能分兵。 最后,经过众人商议,分出百骑先送其回张家口,其余人则继续进攻科尔沁部。 从首次发起进攻,到现在也才过去一天一夜,这里逃走了一些人去给建奴报信。 待建奴集合兵力组织反击,最少也需要五六天,这点时间足够将科尔沁部犁个遍了。 曹变蛟不知道另外三路,是否同时发起了进攻,既然暂时管不了便只能先行打再说。 很快就执行起了断掌,明军还贴心的为他们消毒,还用蒸煮过的麻布包裹伤口。 就是怕他们化脓死了,这可不是崇祯想的结果,就是要留着这些人恶心建奴。 有种把他们全屠了,建奴最喜欢干的不就是屠杀吗?这些废人留给你看你屠不屠! 吴克善嘴里被塞了块破布,看到已经投降的族人被断了双掌,目眦欲裂疯狂挣扎嚎叫! 负责看守的明军,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木棒,一棒子就敲在其后脑脖子上。 力道掌握的刚刚好,懵逼不伤脑刚好打晕,看守啐了口:“呸!啥玩意,这就受不了啦!” “你们这帮狗贼,跟着建奴入关可没少屠城,杀咱汉人你就不心疼啦!” 这个守卫的父母,都死于建奴入关劫掠中,家中生活本算优渥。 直到建奴的屠刀砍下,将他美好的生活砍了个稀碎,一直在京师给一富户干长工。 雇主对他好未曾虐待他,除了没工钱吃的却从来没少过,这才让其活到了投军。 他家中也没人了,每次拿到饷银都会送回雇主家,一来二去与雇主家女儿好上了。 旁边之人半开玩笑道:“可别把这家伙敲死了,这可是个大功劳,能换不少银子的!” 午时初,战场终于打扫完了,逃跑的百余人不算在内,现场俘虏有近六千余人。 与明军战斗战死的有两千余人,看来这个王帐不到万人规模,可能大部分人在外放牧。 曹变蛟看着疲惫的士兵,下令道:“所有人听令,原地下马休息两个时辰,轮换着来!” 士兵们甲胄也不脱了,稍走远些躺倒在草地,盖张黑布在眼睛上,没一会便鼾声四起。 像这种敌后千里奔袭,只能带战友骨灰回去别无它法,核实身份牌后便分开焚烧。 此战,曹变蛟所部战死仅百余人,多数是弓箭造成的伤亡,近战基本只有些轻伤员。 与此同时,艾能奇贴着长城绕路而行,接近科尔沁南部后也展开了突袭。 卢象升与赵烈带队,则是由西向东发起进攻! 李定国则是带队由西北,向东南方向展开进攻! 第385章 各方反应+锦州之战(一) 从绰勒门城,逃出来的科尔沁族人,往东逃窜不敢停歇片刻。 直到战马跑到前蹄一软,往前翻滚而出马脖子都断了,还好马上之人骑术了得。 提前松开马镫,往前一个翻滚卸掉力道,起身后踉跄朝前跑去,都未回头看眼战马。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太阳已经落在了身后,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前方到了明长城的辽东段,上面驻守的建奴小兵,看到远处有人影晃动。 搭了个望山挡住西面的太阳,这才看清来人的穿着,这不正是科尔沁的族人吗? 随即,将看到的情况被逐级上报,消息传到了梅勒额真处,在得知此事后匆匆跑上来。 瞧见一个科尔沁族人,由于力竭摔倒在了城墙不远处,休息了一会又奋力爬了起来。 来人用满语喊道:“大事不好啦!卓礼克图亲王的王帐,遭遇不明军队的袭击!” “请速速通知陛下,科尔沁部急需陛下派兵救援,否则要来不及啦!” 这边正在交流,越来越多的科尔沁族人,陆续逃到了辽东长城镇北关。 时间到了酉时初刻,镇北关的关墙外足有百余人,梅勒额真这才确信这事。 他可能兜不住了,必须立即向更高层级禀报,百余科尔沁族人的回答都一致。 由于两家深度联姻,并不需要核对身份牌,直接将人全部接进了关内。 梅勒额真将科尔沁族人,安排在镇北关内休息,只派了一人跟随前往盛京。 这种大事,需直接禀报到黄台吉处了,一队人马以八百里加急,前去盛京报信。 消息送到盛京,哪怕八百里加急跑死马,也需要五日时间方可送达。 而此时大明的四支精锐,还在攻击科尔沁部各处聚居地,除了留下满地残废。 连储存的牛肉干都带走了,曹变蛟部则是将牛羊宰杀,用火将牛羊肉烤干带走。 艾能奇、卢象升、李定国三部更绝,出征前就带了蒙古族牧民。 这些是土谢图汗部的族人,受雇于明朝廷专司放马,每月给一石精米活被抢着干。 毕竟,一石精米在草原最少,也能卖到五两银子往上,他们一匹战马才换五石粮食。 还是带壳的粮食,拉回去蜕完谷壳能剩一半,有这么好的工作自然抢着干。 这次他们带人过来,说是有大量牛羊要赶回张家口,出来一趟这月每人多给一石精米。 百余人的聚居区,他们所圈养的牛羊足有千余头,需要十个牧民才能赶回去。 而且他们只能白天赶路,夜间草原上有狼群出没,牛羊丢了他们可不会去追。 四支精锐袭击科尔沁,将能抢的牛羊都抢完了,肉干、奶酪全都打包带走了。 五日时间,远在盛京的黄台吉,终于收到科尔沁部被袭的消息,听完禀报咳了一大口血。 黄台吉这次没有吐,生生的给咽了回去,眼神一眯平静道:“来人,整兵!” “镶黄旗、正白旗、正蓝旗、镶蓝旗,统兵十万围攻锦州!” 还别说,黄台吉这招绝对是最优解,消息送到盛京离初次被袭击,怕是过了六七日了。 此刻再派兵去救援,除了扑个空啥都捞不到,还不如围攻锦州逼大明撤军。 只是十万兵马有点唬人之意,四旗人马顶天了就三万人,算上后勤可能有十万。 而此时的锦州城,洪承畴正在清点军械,又新到了批对付骑兵的火器。 百子连珠炮百余架,一次可发射三十二枚箭矢,光这里就是三千多发火箭。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种一战只能发射一次,重新装箭矢费时又费力。 虎蹲炮五十门各配子铳三个,还有各类火药、铅丸等,粮食也足有二十余万石。 去年,建奴在围锦州打松山时,崇祯就看出来这城要守下来,必须将百姓全撤进关内。 在之前,锦州所囤粮食需在百万石以上,因为城中还有五万余名普通百姓。 没有这么多粮食,一旦围城便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况,这才是崇祯迁走百姓的原因。 锦州城,就是一座孤悬关外的雄城,想守就只能留作战的士兵,百姓多了反而会误事。 如今锦州城中,只有五万久经战阵的老兵,就算建奴不惜血本围城。 撑半年绝无问题,有祖大寿统领的关宁铁骑,加上崇祯准备的后手,守下来并不太难。 在明军四支队伍,共计两万骑兵的攻击下,科尔沁绝对难受得一批。 科尔沁部如今不到两万户,这在蒙古各部算来已是大部落,顶多就十万人的规模。 除去老弱和女性,壮年男性大概有四万人,还是分散在各地的四万壮年。 以往科尔沁部组织兵马,同建奴共同侵入大明边境劫掠,最少需要准备几个月的时间。 面对这种匆忙间的进攻,他们是很难组织起有效防御的,这一点崇祯可太了解了。 打的就你不聚在一起,一个聚居区五百壮年男性,就已经算最多的了。 游牧民族就注定他们,不能长时间聚集在一处,十万人聚在一起草场早啃光了。 迫于生计,只能分出更远的距离去放牧,这就给了崇祯各个击破的机会。 以往打不赢,完全是因为从没想过打出去,一直被动防守才总是挨打。 艾能奇捅穿最后一个反抗者,甩了甩枪缨上的血渍,枪纂狠狠一跺扎进草地里。 艾能奇跳下战马问道:“二哥,这个聚居点人数不少,他们的牛羊定然也很多!” “快快清点一番,咱们是另找他地休息,还是就在原地休整?” 刘文秀拧眉道:“他们一个聚居点隔着上百里,就算真走漏了风声!” “科尔沁部救援兵马,也要次日方能到达,‘处理’完俘虏原地休整即可!” 前两次,刘文秀看到艾能奇下令,将俘虏不论男女老幼,全都砍断手掌脚掌还止血。 起初刘文秀不解,他认为投降了就不能再伤害他们,艾能奇一句话就让他无话可说。 这些俘虏带回去徒耗钱粮,放了下次又能组成军队,继续攻击大明是也不是? 刘文秀听后点头,他还想说俘虏带回去,可以让他们放牧种地物尽其用。 艾能奇再度问他,不好好配合杀是不杀?留着活下的人他们肯定要去找建奴。 建奴敢杀了他们的,铁杆支持者吗?很明显建奴也不敢杀,就只能养着这些废人。 与其带回去劳心劳力看管,还不如留给建奴让他们养着,男子双掌都断了别说打仗。 放牧都成问题,除了吃一点小事都干不了,这足够恶心他黄台吉的了。 刘文秀频频点头道:“妙呀!此计虽有伤天和,但着实管用!不知此计是何人所出?” 艾能奇一把捂住刘文秀的嘴,手指了指天不停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 看这动作刘文秀这才知晓,这个毒计还是出自陛下,这冷酷的心性不知是好是坏! 到时候天下太平了,自己这些人怕是没有好下场,毕竟这种毒计他们是执行者。 若是犯了众怒,陛下肯定要推出人来顶罪,那便只能是他们这些执行者。 艾能奇向来大条,他可没想过这么细致,这事他跟曹公爷干了几次,也没见怎么着! 艾能奇部处理好牺牲的同袍,采取轮流休息加整编物资,该运走的全部运走一丝不留。 牛、马等负责驮运重物,如铁器、牛角、牛筋这些,还有肉干和所有能吃的。 吃食全给牧民路上吃,带过来的牧民他们都是,土谢图汗部的成年壮汉。 他们和平时期是牧民,战时上马就能当战士,像什么斥候之事都轻车熟路。 完全有把握,不碰到科尔沁残部的人,只需将牛羊赶回张家口,便能得到明廷的赏钱。 至于他们是否,会将牛羊赶回部落去,这点暂时完全无需担心。 大明与土谢图汗部算交好,两边互市都讲诚信,讲好是何价格就作价几何。 犯不着为了这点牛羊,现在就跟大明闹翻脸,两家不仅要打仗还要被禁运物资。 自家的牛羊配合着粮食,每餐都能吃得饱还有茶叶喝,这么美的事谁想破坏? 就算有个别贪心的,其他土谢图汗部的人也不会干,说不定他们自个就将人清理了。 要盐没盐、要茶没茶,那种日子着实难熬,还把建奴彻底得罪了,现在只能靠紧明廷了。 衮布汗王再三强调,不要随意与大明起冲突,凡事定要忍耐克制! 这也是一众台吉都赞同的,不过十几个台吉里,有个察罕尔台吉过得最惨! 部落里,不管是粮食还是茶叶食盐,配给永远是最少份的,连铁锅都没拿到几个。 更别说精美瓷器了,其他愿意亲近大明的台吉,哪个日子过得不滋润? 唯独察罕尔倒霉,崇祯给衮布的文书,要求其整治察罕尔几顿,未曾想这家伙死不悔过! 他的部落,也被排挤到漠南最北边,靠近戈壁滩那块地方去了。 离大明也是最远的,想去张家口互市,路上要走好几天才能到。 也就是说住在张家口附近的,压根就没有察罕尔台吉的人,都是与大明交好的部落。 卢象升时常派人去关外放马,有时战马走丢了几匹,也会雇让土谢图汗部的人找。 而此时卢象升与李定国两部,也遣牧民带着缴获的物资,一趟趟往张家口运去。 不管科尔沁部聚居区大小,只要捣毁一个聚居区,势必要将东西洗劫一空。 偶尔还能看到汉族女子,她们都是被劫掠过来的,从来没想过有天还能回去。 只是时间长了,好多汉族女子都生了孩子,她们对这些孩子感情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这是她们被玷污生下的,其次,孩子又是她们身上掉下的肉。 李定国在处理此事上,就稍显刻板了些,他强行让她们母子分离,且要将孩子暂行关押。 需得到陛下回的折子,才能决定如何处理她们,任何蒙古血脉之人不得入关。 卢象升处理则更显人情味,他允许这些女子带着孩子,暂居在张家口堡城内。 待陛下回了折子后,该如何处置就按陛下意思办,至少暂时没有强行将之分开。 三日后,锦州城下建奴的旗帜,已经能在天际处远远的看到了,洪承畴大声动员着全军。 将火器装好火药、弹丸,各类大小火炮都提前装好药,静静等待建奴发起攻城。 一阵西北风吹过,带起了马蹄扬起的沙尘,洪承畴早已收到斥候来报。 建奴共计三万余兵马号称十万,没有携带攻城车、冲城锤等,含步兵两万骑兵一万余人。 洪承畴笑着对贺人龙道:“贺将军,你且猜上一猜,建奴是否会攻城?” 贺人龙憨笑道:“总督,这俺可猜不到,看这阵式应该会攻城吧!” “管他了,只要他们敢攻城,就让他们尝尝万箭齐发!” 很快,建奴军阵中响起了鼓点声,随着鼓点落下军队停在了五里外。 这是卡在红夷大炮射程外,万一哪个倒霉蛋被轰一炮,那是会直接撞成血泥的。 没人想尝试那个滋味,就只能将部队停在五里处,建奴军队中奔一骑单人独马。 跑到锦州城下,朝城上喊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咱们陛下,有句话送给城中守军!” “明军立刻从科尔沁撤军,否则带兵踏平锦州,鸡犬不……!” 话还没喊完,就被贺人龙一箭正中额头,一头栽倒掉下马来。 贺人龙不愧是武进士,箭法果然超群! 洪承畴疑惑道:“贺将军,你为何擅自射杀于他?” 贺人龙放下弓箭,怒声道:“这家伙侮辱陛下!一个养马奴的后代,也敢称孤道寡?” “难道,总督大人认为末将,射的这一箭是错的吗?” 洪承畴拧眉道:“下次,未得本帅允许,不得擅自使用武力,明白吗?” 其实,洪承畴本意,是打算追究他未得命令,擅自发起攻击之罪的。 奈何,贺人龙把话给堵死了,人家出手是为了陛下,这谁还敢拦他? 别看这家伙是个武夫,脑子还是转得挺快的,只是不知道有几分诚心了! 第386章 锦州之战(二)+变故陡生 黄台吉手搭望山,看着锦州城下的信使,被城楼上一人射穿了额头! 胸腔中的怒火,仿若要从鼻子里喷出来一般! 突然!黄台吉感觉不对劲,鼻子下怎么是湿的? 抬手擦了擦放在眼前一看,好家伙鼻子正在疯狂飙血,就说怎么感觉怪怪的。 黄台吉伸手在衣襟处,掏出一块纯棉的蓝手帕,将血擦干净的同时还堵了一会。 过了有半晌,黄台吉鼻子这才停止出血,蓝色手帕因为染血变得更深了。 顾不得鼻子出血,再次下令道:“再派信使,勿要激怒守军!”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肯定是那个蠢猪出言不逊了,要不然两国交战是不斩来使的。 这条规矩都用几千年了,不是气极基本不会破坏,当然汉朝的使者除外! 又是一人上去喊话,这次来的建奴骑兵语气态度,相较之前要软下来不少! 哪知,贺人龙朝身旁亲卫使了个眼色,这人拿出弓箭又是一箭射向心脏。 关键,这明军还用的破甲箭,这名建奴穿了个布甲就出来了,直接一箭就射了个对穿。 洪承畴看着飞出去的箭矢,大骂道:“贺人龙!是不是不把本总督当回事?” “本帅刚才已经强调过,未得命令不允许再射箭了,你还敢战场抗命吗?” 贺人龙叫屈道:“总督大人,俺没射呀!末将连弓都未拿起来,如何能射这建奴呢?” 而贺人龙侧过的身子,正好挡住了刚才射箭的亲卫,洪承畴一时间还真没看到。 眼见洪承畴要发怒,贺人龙岔话道:“总督,这家伙死有余辜!还敢称‘陛下’二字!” “咱们与建奴的矛盾,早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何故再听他们废话!要战便战!!” 洪承畴不满的瞥了眼贺人龙,心想:待打完这一仗,定要好好收拾这家伙一顿! 越来越不服管了,竟敢越过他这个总督,擅自发起致命打击。 黄台吉看着再次被射杀的信使,心情反而变得平静起来,他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更加不可能得到,想靠谈人家压根不接茬。 派一个他射杀一个,紧接着再次派人他给又射杀了,这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黄台吉也不打算派人了,大手一挥道:“将火炮推上来,即刻攻城!” 看着被推上前的火炮,洪承畴大喊道:“红夷大炮准备!待靠近三里地一轮齐射!” 敌人大炮都推上来了,就不用跟他讲客气了,先敌开火准错不了。 轰!轰!轰!!双方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开启了火炮互射模式。 建奴也是下了血本,将为数不多的火炮都推来了,陛下攻打科尔沁是打到建奴七寸了。 两边火炮连天轰然巨响!不时有实心铁丸冲入城楼,将城楼木质结构撞得木屑乱飞。 建奴的两门火炮,被城楼上的击中车架子,火炮主体虽无大碍但运不走了。 一个两三千斤的铁疙瘩,少了车轮的辅助想运走,起码得来十头牛看能否拉动。 有车架都需四头牛拉,这种被打掉车架掉地上的,最终只能留在战场属于胜利者。 此次黄台吉带来了十门,这会对轰已经被打碎三台炮架了,伤亡先放一边不提。 这两三千斤的铁,都能让黄台吉心疼好久,不能再这么打了下去了。 再这么打下去的话,好不容易积累了十余年的储量,这一战就能消耗掉一多半。 一个箭头才一两左右,一门大炮光炮身所消耗的铁量,都能做成两三万支箭了。 黄台吉再度派出汉八旗,开始试探性进攻锦州城墙,这是来时在路上临时抓来的。 辽东汉民,快被建奴给霍霍完了,这些人身后就跟着督战队,敢不往前冲就地格杀。 但是,这次的气氛好像不是很对,数千汉民组成的攻城队,发了疯般往前冲去。 刚开始黄台吉还乐呵着,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了,这些人跑到弓箭射程外后。 调转身型,就朝身后督战队冲去,为首汉子一刀劈了眼前的督战队。 大吼道:“兄弟们,攻城是死,杀了督战队咱们回大明去,冲啊!杀啊!” 锦州城上的洪承畴,正欲下令用连珠炮阻止攻城,这陡生的变故惊得守城人一愣! 啥情况?怎么还反向冲锋起来了?这黄台吉演的是哪一出戏? 别人不知道,洪承畴对此却很清楚,锦州城内锦衣卫曾联系过他。 拿走了很多孔明灯,还带来了各类纸张数十万张,忙活了好久这才趁着夜色出城。 洪承畴不知晓具体事宜,但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些人八成去联络辽东汉民了。 不然,今天这情况很难解释得清,只是稍作犹豫便果断下令道:“贺将军,领兵支援!” 贺人龙疑惑的扭头问道:“总督大人,支援谁呀?他们这八成是演戏,诱咱们开城了!” 洪承畴一巴掌拍向贺人龙头盔,大骂道:“贺人龙,本督说的话不好使了吗?” “演戏都砍死几十督战队?那这个当本督愿意上,立刻集合骑兵去救援!” 贺人龙自打从军,就跟着洪承畴南征北战,军功也都是在其麾下斩获的。 几年前河间之战,加上去年松锦之战,累积的军功从游击将军,这才升任锦州总兵官。 从职位安排来看,陛下就没打算放弃锦州,要不然也不会另设一个总兵。 虽然,贺人龙多少有点飘了,但他还是打心里畏惧洪承畴的。 于是赶紧道歉:“总督,末将知错!这就领兵出城驰援!” 城楼下,别看辽东汉民有两千余人,但他们来此前从未摸过兵器,整日都是与锄头为伴。 战斗力都不能说差,那简直是不忍直视了,除了带头那个还在战斗。 其他辽东汉民,被砍杀者足足几百人了,两千余汉民组成的攻城队伍。 黄台吉按照往常配置,在后方安排了两百余督战队,两千人砍两百人眼看要打输了。 而在奋力杀敌的任忠明,这会都快要急死了,该死的!这些人战斗力这么差的吗? 任忠明手中长刀都砍卷刃了,抽空与身旁之人对视了一眼,正打算放弃先逃回锦州城。 此时,锦州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也轰然一声砸了下来,砸起的沙尘随风卷走。 任忠明一刀将建奴的,一头督战队捅个了对穿,用脚将之从长刀上踢开。 大声吼道:“兄弟们,杀敌!大明没有忘记咱们辽东汉民,大明来帮咱们啦!” 任忠明此时早已力竭,身上已经挨了好几刀,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粗布麻衣。 他卧底于辽东,是他自己找锦衣卫指挥使申请的,过来都有半年多的时间了。 身份是逃难而来的汉民,身上压根就没有盔甲这一说,连手中长刀还是临战配发的。 说白了,就是建奴安排的攻城炮灰,武器不说破烂不堪吧,那质量也是奇差无比了。 这才砍杀几人刃口就卷了,只能改砍为捅方能杀敌,建奴那边也派出了增援部队。 双方一开始,都被这突发情况搞懵了,建奴还是最先反应过来,派出骑兵想压制反抗。 城楼上的红夷大炮,将射界调高轰击后方骑兵,一轮齐射也带走了十余骑。 建奴骑兵被迫机动,任忠明踢开身前建奴督战队,抬眼一看建奴骑兵就要冲上来。 大吼道:“兄弟们,朝锦州城跑呀!大明会救咱们的!” 贺人龙也领着数千精骑,冲进了战场后贺人龙长枪舞动间,随手捅翻几名建奴督战队。 越过辽东汉民之时,大喊道:“汉家儿郎好样的,且先回城!本将为你们掠阵!” 言罢,迎着建奴骑兵冲了过去,武进士的战斗力自不用多说,冲进战阵中长枪上下翻飞。 已有七八骑倒毙于地,建奴骑兵中冲出个,身着棉甲的建奴将军。 挺枪直取贺人龙,感受到身后的破风声,贺人龙一招回马金枪,直接扎透了来人的脖子。 由于战马带动的惯性,将建奴整个瘫软的身体,接着移动到了长枪握持处。 贺人龙及时松手,反手握住脖颈后方的枪杆,硬生生的将长枪抽了出来。 枪纂上还带着鲜血,长枪也变得滑不溜手,扯过身后的披风草草一卷。 清除掉部分残余的血迹,总算能握住长枪了,荡开攻来的几杆长枪。 贺人龙调转马头喊道:“兄弟们,快撤退!” 此时,辽东汉民已经跑到锦州城下,而督战队也没敢追上去,而是调头要攻击贺人龙部。 不追上去才是明智的,两百余人被砍杀了几十人,靠仅剩的百余人想攻下锦州。 那无异于天方夜谭,就算城门大开、吊桥下放,他们也不会选择擅自进攻。 后方援兵没有跟上,这百余名步兵上去攻城,那跟送菜没有任何区别。 两边骑兵正在身后僵持,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调头,缠住前来支援的明军骑兵。 贺人龙好歹久经战阵,怎会看不出这点战场动态,立刻便下令撤退! 再不撤退,这两千余骑要被留在城外,后方黄台吉的增援骑兵又到了。 骑兵若碰到全副武装的重步兵,那被缠住是很正常的,但这种督战队拿个手持盾牌。 轻骑兵都可以撞过去,敢拦路的话人都给你创飞咯,贺人龙临变能力还是很强的。 不愧他贺跑跑之名,很快便将建奴督战队甩在身后,一溜烟朝吊桥疾驰而去。 建奴骑兵也是奋起直追,眼看就要追到吊桥上了,最后一骑明军纵马越过吊桥。 城楼上的力士,开始拼命转动吊桥绞盘,吊桥缓缓的升了起来。 建奴的骑兵追到吊桥前,其高度仅上升到尺许,建奴骑兵正欲操控战马腾越上吊桥。 以减缓吊桥上升速度,哪知城楼上飞来上百支箭矢,将几骑连人带马射成了马蜂窝。 战马已然高高跃起,中了几十箭后失去动力,‘砰’的一声!砸在护城河边上。 马上的建奴脚还在马镫上,战马滑向护城河之时,连同建奴尸体也拖了下去。 城楼上不断有火箭射下,迫使追到近前的建奴骑兵,不得不作机动迅速闪避。 丢下几十具尸体,建奴骑兵见事不可违,放弃了继续冲击的打算悻悻而回。 而此刻,锦州城的瓮城内,几千人正不安的看着城上的弓箭,生怕明军将他们就地射杀! 任忠明掏出令牌,丢给眼神不善的贺人龙道:“将军,某乃锦衣卫百户,请看腰牌!” 身旁的辽东汉民,惊讶的瞪着双眼看着任忠明,这半年多的相处下来。 平日里那乐于助人的汉子,百姓们早把他当成村里的一份子,没想到他是明廷派来的! 他来辽东的目的,难道真是受大明皇帝陛下之意,真是为了救他们于水火吗? 贺人龙接过腰牌核对后,点头道:“这里有几名锦衣卫?都站出来吧!” 另个两人也将腰牌送上,贺人龙看后点了点头,抬头喊道:“兄弟们,打开内门。” 看着哄闹起来的辽东汉民,任忠明抬手道:“汉家兄弟们,且先在此稍待!” “某家先行进去,待核实完身份后再放你们进来,大家先放下武器别起哄!” 一众汉民,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武器,贺人龙抬枪指着众人道:“还不放下武器?” 说实在的,这些辽东汉民对大明,其实没有多少归属之心。 他们已经在建奴的统治之下,独自生活快几十年了,这些人出生时就在建奴统治下。 跟随任忠明杀督战队,完全是出于羊群效应,想着自己人杀了督战队之人。 自己不跟着杀的话,回去也只能落个惨死的下场,没想到任忠明还是明廷之人。 一时间,众人着实很难接受,都紧紧握着手中钢刀,他们真的很怕被当场斩杀。 任忠明将贺人龙枪压下,转身道:“兄弟们,你们别害怕!某这就去与洪总督交涉。” “都是汉家儿郎,陛下不会将屠刀砍向你们的,先放下武器别做傻事!” 经过几番劝说,众人终于将武器丢在地上,不丢也其实也没啥用。 头顶上可是围了一圈弓箭手、火枪手,这种情况拿把破刀毫无作用! 第387章 盛怒的黄台吉+关宁铁骑现 看着缓缓升起的吊桥,黄台吉面色先是阴沉如水,逐渐变得越来越红! 愤怒咆哮道:“冲!给朕把锦州攻下来!朕要屠了锦州全城!” 身旁的济尔哈朗劝道:“陛下,不可冲动呀!事已不可为还是撤吧!” 黄台吉瞥了一眼济尔哈朗,招招手示意其过来,济尔哈朗不疑有他走上前。 刚打算行礼,黄台吉抬手就是一巴掌,怒声道:“若再质疑朕的圣意,朕便斩了你!” 济尔哈朗被打了一巴掌,顿时惊愕的下意识抬头,但马上又将头给低下。 单膝跪地道:“陛下,锦州城防御森严!就算勉强拿下来,于大清都是重大损失!” “陛下若要斩了臣,臣只得领旨谢恩,但大清真会就此消亡,请陛下明鉴!” 黄台吉咆哮道:“那你告诉朕,科尔沁要如何救?不救该如何处置?” “你是否忘了,土默特部近八万余口残废,尚在盛京城中养着,大明就是想拖死咱们!” “你告诉朕,此计如何破之?难道将八万余人全部斩杀?” 济尔哈朗一时语塞:“这……!陛下,可是草率进攻锦州,只会徒增伤亡呀!” 这种断掌的阳谋,可不是这个时期的人类,所能想出来的毒计。 受儒家文化上千年的熏陶,这种把敌对势力之人,全部弄成废人的计策不可谓不毒。 黄台吉都快把朝鲜榨干了,加上嫩江平原种的粮食,和征缴的粮食还是不够吃。 这种几十万人的消耗,已经压得黄台吉喘不过来气了,又不得不面对这个严峻的问题。 这才有了刚才的暴怒,其实黄台吉内心很清楚,济尔哈朗说的一点毛病没有。 要是能攻下锦州城,去年发动的松锦之战,早就将其攻了下来。 去年损兵折将不说,连锦州的城头都未攻上去,那还是十万余人的围城之战。 今年就这么三万余人,想攻下锦州谈何容易,搞不好松山的关宁铁骑。 还能在其背后捅一刀,那种惨痛的结果绝不是,如今的大清能承受得起的。 黄台吉背在身后的双手,指甲早已掐进了肉里,浑身止不住的轻微颤抖着。 显然,他内心在剧烈挣扎,不打锦州科尔沁部全完了,打锦州这些人怕是要全交待在这! 最终,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黄台吉还是选择了进攻,不然他作为大清的皇帝。 无法面对他的臣民,何况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也许再难恢复到健康状态了。 无论如何,趁还活着得为自己的儿子,先把路铺好平整点再说! 他心里虽未确定储君,但已经有了大致的人选,布木布泰的儿子很像他的海兰珠。 随着黄台吉的命令,建奴大军步兵开始集结,打算先冲击锦州城的吊桥。 若是能轻取吊桥,后续也不是不能强攻锦州,若锦州不能下也能逼大明撤军驰援。 战斗,在瞬间便打响了!推着攻城车靠近护城河,居高临下朝锦州城射箭。 没错,就是居高临下,攻城车可不是个简单的推车,那是几丈高的一个庞然大物。 锦州的城墙高三丈,建奴的攻城车高足有三丈两尺,选材都是大安岭的百年巨木。 都是预制件,用牛车拉到前线再组装,攻城车前面还有三尺厚的砂石层。 光这样一个攻城车的重量,就需几百人尽全力方能推动,砂石层的作用是防火炮的。 攻城车上之时,火炮也随之缓缓被推上前,瞄准吊桥的支柱开始了炮轰。 锦州城楼的火炮也开始发力,轰击攻城车的木制承重柱,也有瞄准建奴的火炮车攻击。 一时间,战场上打得热火朝天,双方弓箭、火枪你来我往,实心炮弹砸得木屑乱飞。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伤亡也在加剧,吊桥立柱在挨了两炮后轰然倒塌。 不过,吊桥的另一端由铁链,固定在城墙上方并未倒塌,依然摇摇欲坠的吊在那里。 只不过少了立柱的支撑,吊桥开始随风摇摆,一副随时要倒下的状态。 黄台吉见未能击倒吊桥,又派人抬着木梯往护城河上搭,锦州城护城河宽三丈五尺。 折合算下来的话,差不多等于后世十一米多点,木质楼梯是够得上这个距离的。 随着木梯不断搭上护城河,锦州城的守军将一窝蜂,全都瞄准搭在护城河的木梯处。 建奴的士兵顶着盾牌,开始往锦州城墙冲击,越来越多的建奴士兵越过护城河。 洪承畴眉头越皱越紧,他实在没看懂黄台吉的想法,这种情况之下还要强行攻城。 换作是他的话,在汉人签军首次倒戈之时,就会先撤退容后再说。 明知士气不足还贸然进攻,黄台吉脑子是如何想的?拼着元气大伤也要拿下锦州吗? 派出去的快马,此刻想必早已到了松山,锦州被攻击的消息,应该已经祖大寿手上。 只是不知道,他何时会带关宁铁骑驰援,随着越过护城河的建奴,很快便组织起了还击。 城楼下建奴的弓箭手,在盾步兵的保护下精准的,射杀着探头开火的明军。 明军被压制得不敢抬头,洪承畴大声传令道:“射击不要探出头,火铳手不要停下!” “虎蹲炮瞄准,往盾步兵身上射击,击毁他们的重盾!” 每两处箭垛下方会开个口,既方便火铳手可蹲下射击,也能将虎蹲炮放低射击。 虎蹲炮的响声传来,一片铅弹雨幕带着破风声,直扑城下建奴的盾步兵。 步兵重盾本是硬实木打造,为防止明军的虎蹲炮,在盾牌前方加装了一块铁皮。 厚约一分有余(三毫米),这种厚度弓箭已经很难射穿,除非虎蹲炮前方那颗压弹命中。 虎蹲炮每次装药七八两,五钱重的铅弹一百枚,加上一枚三十两的大铅弹作压弹。 小的铅弹是难击穿的,但运气好压弹能命中的话,还是能连人带盾一起击穿的。 五十门虎蹲炮通过更换子铳,连续不断的发射着铅弹,有些虎蹲炮运气还不错。 击穿建奴步兵盾的同时,还将盾牌后的建奴步兵,连人带盾打了个对穿。 双方攻防还在继续,黄台吉看着伤亡的士兵,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突然!感觉喉咙一甜,黄台吉掏出手帕捂住嘴,深色的手帕上黏糊糊的。 黄台吉不动声色的,将手帕放进袖袋之中,继续增派了两千人攻城。 攻城已持续一个时辰了,伤亡人数还在持续增加,明军伤亡都有近千余人了。 建奴是攻城方伤亡则更大,黄台吉也是在咬牙硬撑,他必须给大明营造高压态势。 否则,他这招围魏救赵就成了笑话,这正是黄台吉万万不能接受的。 同时出动满八旗中的四旗,打个虎头蛇尾便狼狈撤退,回盛京后势必要丢掉皇位。 当然,他也可以不顾一切的杀,将反对他的人全部砍了,毕竟八旗他一人独占三旗。 还有济尔哈朗的镶蓝旗,等于八旗他占有四旗,若单论武力肯定是不缺的。 主要是他的身体,出了较为严重的问题,他怕自己儿子无法掌控朝堂。 黄台吉铁了心要效仿大明,立自己儿子为储君,而不是像原来八大贝勒共同推举制。 黄台吉再次派出八旗步兵,试图突破城墙上明军的防守,只要撕开城头一道口子。 黄台吉自信,拿下锦州则是必然,建奴此刻死伤已超两千余。 黄台吉不计代价继续兵力,战斗一直打到午时三刻,双方早已经疲惫不堪! 正蓝旗打了两个时辰,黄台吉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接着派出镶蓝旗继续攻城。 济尔哈朗看着八旗战士,不断从云梯上掉下心都在滴血,这种莽夫式攻城是最不可取的。 济尔哈朗正打算劝黄台吉,先让士兵下来短暂休息会,午后再行进攻。 刚一抬步济尔哈朗,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异常,这像是有大批骑兵在奔跑。 济尔哈朗伏低身子,将耳朵贴近草地仔细倾听,很快便感知道这震动源于松山。 而此时的黄台吉,正专注于锦州城头的战斗,好似完全不知道有骑兵接近。 也许,是济尔哈朗起身太着急,身形还未稳住一个前扑,好在济尔哈朗一个滚翻。 才避免了摔个狗吃屎,连滚带爬的朝黄台吉奔去,边跑还边大声喊叫! 黄台吉扭头看向济尔哈朗,后者大喊道:“陛下,松山的明军骑兵,正朝战场而来!” “陛下,快下旨组织骑兵迎战,明军骑兵朝咱们来啦!” 黄台吉这才惊觉,为何会把松山的明军给忘了,这种战略失误无疑是致命的! 远处的关宁铁骑,战马的奔跑速度已然起来,仅十余息便已经能看清明军全貌! 黄台吉看着仅几百步的明军骑兵,匆忙下令道:“骑兵阵列,速速迎战!动作快点!” 建奴骑兵阵型调整后,开始纷纷催动战马加速,而此时的祖大寿带着关宁铁骑。 已然冲到不足百步的距离,如此短的距离建奴战马的速度,已经很难达到极速状态。 训练有素的战马,启动到全速最少需要六十米,而此时的关宁铁骑还在全速冲刺。 双方在距离黄台吉,仅六十余步处便接战在一起,黄台吉亲卫护着其不断后退。 祖大寿一马当先跃入战阵,长枪舞动间已有数人毙命,抬头看到一抹黄色的甲胄。 在重兵护卫下仓皇撤退,祖大寿虽未看清是何人,大致猜测其身份不会低。 挑翻身边之人,催动战马朝撤退之人追去,一路上不断有小兵前来阻拦。 都不是祖大寿一合之敌,直到从侧方冲来一个壮汉,身着黄底红边的布面甲。 来人挺枪直取祖大寿战马,祖大寿被迫回枪格挡,双方镔铁长枪重重撞在一起。 这时候的骑兵对战,并不会如三国那般通报姓名,为避免被小兵围殴只会默默厮杀。 双方兵器碰撞间,招招都直取要害且势大力沉,双方亲兵也在不断朝对方进攻。 建奴那壮汉抬手间,就能化解关宁铁骑对他的进攻,祖大寿则会稍显吃力。 主要还是吃了年龄的亏,对面战将顶天就三十许,而祖大寿此时都已六十有余。 还能带队冲阵已是难得,何况两人先前已对攻了十余招,祖大寿瞟了一眼走远的大鱼。 大声呵道:“来将何许人也?以前为何不曾见过?” 那身着黄底红边的壮汉,不屑一笑哼道:“记好咯!你爷爷我瓜尔佳?鳌拜!” “到了阴曹地府,好知道是谁送你下去的!”说罢,抬手捅穿一名关宁铁骑。 抽出长枪转动枪杆,枪缨转动间将枪头沾的血甩开,纵马挺枪直取祖大寿面门。 双方战度战至一处,又打了十余招祖大寿逐渐力竭,荡开鳌拜长枪调转马头撤了。 年轻人不讲武德,三十多打我这六十多的老头子,招招以命相搏谁跟你玩? 亲卫迅速顶上为自家将军断后,五把长枪带着破风声几乎同时,直奔鳌拜和他座下战马。 祖大寿此次仅带了三千骑支援,主要目的不是歼灭而是骚扰,锦州城正在攻城的建奴。 看到大纛往后退去,而他们又未收到撤退信号,这让他们突然就迷茫了! 搞什么?大纛退走不发撤退信号,就把咱们丢这里不管了? 建奴攻城步兵见后方战起,纷纷无心恋战开始撤退,主要是怕被明军给包了饺子。 他们跟大纛撤退,至少不会被追责临阵退缩,退回去先支援后方战场也没错。 在各梅勒章京的统领下,急速撤退越过了护城河,往后方战场驰援而去! 关宁铁骑进场,洪承畴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但攻城的士兵不退走的话。 是不能擅自打开城门的,待建奴士兵退过护城河后,洪承畴下令道:“传本督军令!” “贺人龙率本部骑兵,即刻支援城下关宁铁骑,衔尾追杀建奴攻城步兵!” 锦州城中的两千明军骑兵,早已在瓮城的千斤闸后等待,随着闸门缓缓升起来。 还滞留在瓮城的辽东汉民,纷纷站起身朝千斤闸后看去,他们现在内心很是慌乱! 第388章 战后处置+剃辫风波 辽东汉民很想知道,明军会如何处置他们,未知的等待才是极其煎熬的。 听着喊杀声等了几个时辰,说不慌那是假的,哪知明军并未管他们。 只见明军数千骑兵,从他们身边直冲而出,吊桥立柱虽被打碎但勉强尚可使用。 贺人龙一马当先冲过吊桥,朝着撤退的建奴步兵掩杀而去,很快便追上了建奴的步兵。 建奴步兵的梅勒章京,也看出了明军骑兵的打算,这会也不打算撤退了。 拦住这批驰援的明军骑兵,才是他们应该干的事,于是原地结阵开始牵制。 贺人龙领着骑兵绕行射击,建奴的步兵中弓箭手还击,双方打得有来有回互有死伤。 贺人龙见势不妙,自己好像被建奴步兵给拖住了,完全没有发挥骑兵的优势不说。 而且,祖大寿还在苦苦等待支援,建奴骑兵可是足足有上万人。 虽然祖大寿占了突袭的便宜,但是建奴很快便稳住了阵脚,关宁铁骑伤亡逐渐增大。 贺人龙吼道:“不管这些建奴的步兵,咱们从战阵侧方绕过去!” 骑兵强在机动,步兵强在战阵,拿骑兵打阵地战只有傻子才干。 贺人龙的驰援,如滚刀切进奶酪里,将激战正酣的建奴骑兵,从中间给切成了两块。 在贺人龙冲阵之时,身中两箭好在有甲胄护身,箭头只是浅浅的钉进肉里。 这也激发了贺人龙的狠劲,长枪舞动间挑翻十余口建奴骑兵,中箭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 但是这会的贺人龙,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般,连续挥舞着长枪不停攻击。 祖大寿也看到了,前来支援的锦州骑兵,也在朝着贺人龙的方向靠拢。 两支队伍合兵一处,两人相视一眼朝战场南边杀了出去,这是往松山城的方向。 鳌拜穷追不舍,打算吞下这支明军骑兵,至于对面是哪支骑兵,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明军两支脱战后的骑兵,很快便拉开了距离,沿着锦州城护城河疾驰。 锦州城的吊桥,在力士拼了命的转动绞盘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勉强升了起来! 只不过升到大半便卡住了,可能是立柱被破坏的原因,将吊桥下部给卡死了。 贺人龙与祖大寿之所以沿护城河撤退,主要是想城楼上的火炮,提供火炮支援阻击建奴。 洪承畴自然能看懂,下令炮击追击的建奴镶黄旗,城上十余门红夷大炮喷吐着火舌。 一颗颗实心炮弹,带着呜呜的破风声,砸向后方建奴追击的骑兵。 建奴的骑兵,在长期与明军对战中,早就摸索出了对付火炮之法。 那便是尽量分散站位,不管是追击还是冲阵皆如此,往往一颗炮弹仅能击杀一两骑。 最开始的时候,明军的红夷大炮一发炮弹,能在地上犁出条血路来。 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火炮对付分散站位的建奴,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崇祯想过搞后世的金属炮弹,用撞击式引信引爆的炸弹,天灾与战事耽误了太多时间。 被火炮连番射击,后方追击的建奴骑兵,开始调整战马奔跑的路径。 仅一会的耽搁,就造成了追兵的小混乱,明军借助这难得的机会。 迅速拉开了与建奴的距离,而在前方追击的鳌拜,看着身后脱节的骑兵。 果断放弃了追击,他能在军中混到第一巴图鲁,战场的临场反应还是很强的。 再追下去,自己这边人少会被明军反包围,只需派支骑兵拦住后方增援。 稍微拖住片刻,自己这边先锋才百余人,真有可能被反包围给歼灭咯! 黄台吉那边稳住阵型后,下令全员撤回来再行商议,打到如今恐怕很难再继续了! 统计过后,建奴经此一役战死者三千余人,轻重伤者共计四千有余。 这已经相当于一旗人打没了,建奴每旗人差不多七千五百人,此次共带了四旗出征。 这攻城战才打了一日,便已损失了近一旗人马,再打几日四旗人马得全交代在这。 而明军这边的伤亡,相对来说要少了很多,死伤加一起才四千余人。 主要的死伤来自守城战,骑兵冲阵的伤亡仅千余人,还差点斩了黄台吉本人。 当然,明军奏本肯定会这么写,至于是否真如此不重要,只要能从朝廷要来银子就行 。记功官稍微使点银子,就能将他给收买得明明白白,几人再一串通基本就定下了。 洪承畴写的是:臣洪承畴遥拜陛下,锦州城大捷!各部协同重创建奴所部! 关宁铁骑及时支援,本部人马贺人龙员兵配合,致奴酋仓皇而逃不知其踪迹! 此战我方战死三千零四十五人,伤一千二百领八人,击毙敌军共计万余人。 臣遥望陛下,早将抚恤及饷银拨付到位,请陛下圣裁!崇祯十五年五月七日。 而建奴营寨之中,经过几人商议后决定,撤军支援科尔沁部。 黄太吉都快被炸懵了,他要知道锦州城火器这么多,他直接领兵去救科尔沁部了。 其实,他的本意围魏救赵是没错,只是崇祯早在战争开打前,就已将一切安排到位啦! 黄台吉正好一头撞铁板上,不撞个鼻青脸肿才怪,至于他号称的十万大军。 崇祯也收到了消息,完全没将这个号称当回事,你要真能发动十万大军亲征。 就算让你攻下锦州又如何?照样能把你收拾明白咯!崇祯也给过洪承畴密旨。 锦州在万不可守的情况下,允许其带兵撤出战斗,只需保留有生力量即可。 而洪承畴,此刻正在处理辽东汉民之事,任忠明也在一旁解释事情始末。 建奴对辽东的汉民,早就强制要求了剃发易服,若不接受要被重罚! 而此时的辽东汉民,都留着金钱鼠尾辫,怎么看都感觉极其怪异。 这个时期的金钱鼠尾辫,并不是后世清宫剧里留半个脑袋,那种称阴阳头蛇尾辫。 这个时期的金钱鼠尾辫,是将脑袋四周全部递光,仅留头顶正中间一小块铜钱大小。 编成辫子细如鼠尾,才有了金钱鼠尾辫之称,以汉人审美看来像是一撮呆毛! 洪承畴沉声道:“你们既然都是汉民,就将这鼠尾巴全剃了,待新发长出来再行束发!” “让军中理发匠,为这些人剃掉这丑陋不堪的鼠尾!”言罢,转身回了总督官邸。 锦州城如今只有军事人员,军中是有理发匠这个职位的,就如同军医、伙夫一般。 只是这个时期的理发匠,他们只做头发护理剃须等,比如用篦梳给客人除头虱等。 军中的理发匠带着剃刀,轮流为辽东汉民剃掉那块头发,这些人大多只是麻木配合。 但是,其中有五人情绪比较激动!无论明军如何劝说都不肯剃掉,坚持要留着这根辫子! 消息很快便送到了总督官邸,洪承畴得知后吐出口浊气,询问道:“他们因何不剃?” 禀报之人也说不出原因,洪承畴只得再次过来,现在就剩下那五个没剃头的人了。 洪承畴怒声询问道:“你们可是汉人?因何不肯剃掉这鼠尾辫?”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洪承畴打断道:“停!一个个轮流说,别吵吵!” 其中一个叫石平的道:“回总督话,奴才本是读书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如今要将头发全都剃掉,这与奴才所受教育理念不符,你们不能强制……” 洪承畴直接打断道:“你是读书人?那你是不是汉人?留这鼠尾辫你意欲何为?” “本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把这丑陋不堪的鼠尾剃了,待新发长出再束发。” “你为何如此强烈抵触?还是说你本就是建奴?亦或者你觉得这辫子很好看?” 石平跪倒在地叩首道:“总督大人,奴才是汉人呀!奴才出生之时辽东还未陷落!” “这头发不能再剃了呀!再剃不就全没了吗?这如何对得起父母?这……” 洪承畴已经明显不悦,再次打断道:“哼!对不起父母?本官看你就是奴性未改!” “跪久了站不起来了?你还有脸提父母?你留这鼠尾辫你父母若知晓,不要被活活气死?” 石平低着头嘴里嚅嗫着,用极低的声音说到:“我的父母早死了,气不到。” 贺人龙身为武将,耳朵是极为敏锐的,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声音道:“总督,他耍您呀!” “他说他父母早死了气不到!这家伙就是不想剃发,总督末将怀疑他就是在耍您!” 洪承畴脸色阴沉,平静道:“石平,本官且问你,这鼠尾辫你剃是不剃?” 石平也不说话了,就一个劲的摇头否定,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连身边剃完头发的汉人,都开始劝他道:“对呀!头发剃了再长出来就是。” “到时候,又能做回堂堂正正汉人,你为何要在这里死犟呢?难道你不想做回汉人吗?” 洪承畴转身询问另外四人道:“你们是汉人还是建奴?勿要说谎锦衣卫是能查到的。” 其中一人低着头眼神闪烁,贺人龙眼神不善的盯着他,被一群人盯着此人感觉很慌。 慌乱之下拔腿打算冲出人群,刚启动便被贺人龙追上,一把薅住其鼠尾辫给拽了回来! 洪承畴轻蔑的笑道:“隐藏在汉人中的建奴?这种普通百姓你们都监视?” 洪承畴看着另外未说话的三人,挥了挥手道:“麻烦锦衣卫,将这四人带下去细审!” 另外三人连同企图逃跑的空,被锦衣卫反押着手带了下去,这会石平明显有点慌了。 有时,你不得不佩服锦衣卫的手段,仅片刻任忠明来报:“总督大人,那四人招了!” “是建奴临时安插在签军中的,他们目的便是监视汉人,有任何异动及时汇报。” 洪承畴扭头朝石平问道:“听到了吗?你的主子监视你呢!现在剃掉这鼠尾辫吗?” 哪知,石平此时还是冥顽不灵,依然沉默并摇头表示拒绝! 洪承畴也失去了耐性,指着石平怒声道:“这汉奸,你是打算当到底咯!” 石平辩称:“大人,奴才绝不是想当汉奸,您不能因不剃发就污蔑奴才!” 贺人龙在一旁拱火道:“总督,这家伙油盐不进,砍了得啦!”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朝其余已经剃发之人道:“你们也看到了,这并非本官随意砍人!” 众人吩吩附和‘砍了他’,洪承畴挥手道:“带下去,将他跟他四个主子,一起砍咯!” 直到双手被反压着,石平这才开始害怕叫道:“大人,奴才愿意剃发,饶奴才一命吧!” 洪承畴嗤笑道:“你是真该死,本官还想劝你向善,死到临头还在自称‘奴才’!” 言罢,洪承畴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贺人龙部下亲卫将人押下去。 很快,五颗人头便送了过来,洪承畴朝任忠明欠身道:“请任百户,如实禀明陛下!” 任忠明肯定的点点头道:“总督大人且宽心,下官定会如实禀报,砍个汉奸而已小事!” 洪承畴转身对其他人道:“刚才,本官未考虑后续,这光头会令你们难堪!” “本来会为你们写份文书,你们皆是起义的汉家好儿郎,剃发代表一切从头开始!” “本官,亦会将此事禀明陛下,你们后续具本如何安置,陛下给本官回了折子再行定夺。” “在此之前,在城内不可随意走动,严禁靠近城门与城墙,这是为了锦州城安危着想。” “城中几万汉家儿郎之性命,皆系于本官一人身上,望各位理解支持。” 言罢,洪承畴拱了拱手表示歉意,转身回了总督官邸。 身后之人纷纷鼓掌,高声呼喊道:“理应如此,咱们不委屈!只盼王师早日克定辽东!” 而石平这种狗汉奸,死后是一点浪花都没掀起来,很快所有人都会忘记他。 这就是做汉奸的下场,不是读过几年书就会明事理,这种人活着纯属浪费空气。 而洪承畴的折子,连同捷报快马加鞭送回了关内,一路沿驿道朝京师而去。 第389章 捷报频传+恩科殿试 而此时的京师,正在筹备恩科殿试,比往常晚了近两个月。 主要是这段时间,崇祯一直在准备战争相关事宜,实在抽不出身来处理这事。 整日为了军械粮饷发愁,满头青丝都急出几根白发了,这事还是周皇后提醒才知晓的。 崇祯也只是笑称,都三十岁的人啦,长几根白发实在不足为奇。 这话的确不假,这个时期的所有人,能活到七十皆称古来稀。 正如杜甫诗中所写:酒在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其实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医疗条件的落后,将显微镜大致画了张草图,已经给了汤若望。 只是不知研究出来没有,若是真的能将其造出来,很多疾病都能认识并深入研究。 而最近,京师出现了一个新职业,百姓们称之为生活记录官。 其实,他们并非是正式在职官员,是没有任何官方背景的,只是百姓喜欢这般称呼。 毕竟,他们都穿着读书人的深蓝直裰(duo),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是读书人。 大明是没有小袖口长衫的,那是鞑子才穿的玩意,可别将两者给搞混咯! 直裰是交领右衽大袖收口,衣身无襕两侧开衩,腰间可系腰带或者叫腰绳。 这些人,整天拎着个本子到处记录,走街窜巷的探访新鲜事,用已明日发布在报纸上。 如今,京师惠民局报纸分两种,一种是五日发布一次大事报,北方几省会同步发布。 另外一种是每日一发,专注于京师内的索事新鲜事,专门给京师百姓看的。 自然,广告也分成了两种,一日一发的广告位价格较高,五日一发的价格稍便宜点。 而正在此时,一骑快马朝承天门疾驰而来,口中不停高喊:“捷报!大捷!”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骑士加速催动战马,跑到承天门前立刻跳下战马。 朝门内快步跑了进去,边跑边喊:“捷报!大捷!”“捷报!大捷!” 传递捷报的军士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承天门内,声音也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而在附近的生活记录员们,仿佛鲨鱼嗅到了血腥味,纷纷往承天门前聚了过来。 这也不能怪他们,主要是惠民局在崇祯授意下,对这些人采取有奖结算制。 只要拿到新鲜大事一手消息,惠民局甄别属实后,会根据事情大小给予奖励。 最高可得白银十两,小的一些消息也有奖励,只是相对来说要少很多。 鸡毛蒜皮的小事几文钱,重案要案等一两左右,要是哪个被欺负这种新鲜事。 则是五钱银子左右,这些滞留京师又较穷的学子,也算是找到份还算对口的工作。 有了收入来源,更方便学子们买学习用具,这个时期笔墨纸砚都比较贵。 进京赶考的学子,是会有各省商人开设的会馆,提供廉价的住房和吃饭的。 但是,他们买生活或研学用品,还是需要自己出银子的,会馆只会提廉价食宿。 这个廉价并非很差,反而吃住都还很不错,只收取较低的银子维持开销。 这些学子白天出门工作,晚上回会馆研习学问,就等着圣旨批示何时殿试。 直到听到捷报,这些滞留京师的学子,这才知晓为何陛下会延迟殿试。 估计就是在等捷报入京,携大胜之威举行殿试,他们很自然的能猜到殿试内容。 大概率会考武功,待晚上回住所后得恶补一番,免得在殿试里出丑。 需知这些通过了会试的,现如今可都是正经贡生,殿试后就全都是进士了。 殿试是不淘汰人的,只分排名先后如一甲、二甲、三甲,这些人都是准进士了。 第一份捷报送进去后不久,又是一骑快速朝承天门冲来,同样高喊:“捷报!大捷!” 第二份捷报进去后,又接二连三来了几份捷报,同样高喊着大捷。 而这些人喊的口号,也就是捷报、大捷几个字,具体是哪里的捷报则无人知晓。 五份捷报,先后间隔不到两个时辰,全都送到了崇祯的御案上,崇祯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将捷报竹筒上的漆封,用小刀小心翼翼刮开,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纸张。 仔细核对纸卷上的骑缝章,又用小刀刮开第二处漆封,解下纸卷上的红绸布。 第一封了锦州的捷报,崇祯看到捷报上写着,毙敌万余人这种笼统的数字。 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转头对王承恩道:“叫李若琏传信,将锦州城记功官斩啦!” 王承恩从来不多问,马上下去亲自传信去了,这种砍人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之所以要砍了记功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捷报造假了,记功官折子上是一万零三百余人。 洪承畴的折子是万余,捷报也是万余这等笼统的数字,这是真把崇祯当不谙世事的主? 虽然崇祯知道,大明军队谎报战功是常事,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多捞点银子。 若是其他人谎报,崇祯勉强还能接受,但洪承畴不行辽东更不行! 将剩下的四份捷报打开,看到里面有零有整的数字,包括牛羊缴获几何都详细记录。 对洪承畴谎报战功更厌恶了,但是崇祯还是压下这份厌恶,毕竟这是长久养成的习惯。 你这次谎报战功,朕就把记功官当着你面砍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谎报战功! 崇祯看完进攻科尔沁部,的四支兵马上报的战功,大致算清了他们战损与斩获。 两万人出关战死两千余人,曹变蛟部具装骑兵轻伤三人,轻骑兵战死一百三十七人。 没有任何活物缴获,全部将牛羊就地销毁,但曹变蛟部活捉了吴克善。 李定国、卢象升、艾能奇三部,缴获羊三十六万四千余只,牛九万一千余头。 优良战马两万三千余匹,驮马一万五千余匹,孕马一千六百二十三匹。 一户五口之家蒙古家庭,为保障人口生存,所养殖的牲畜最低值。 羊一百只,牛三十头,马二十匹,战马是建奴要求必羊的,这是要上缴的。 倒推算下来的话,三部人马共计剿灭不足四千户,而科尔沁部有近一万五千户。 大概是八万多人的样子,也有可能是在外游牧,并不在聚居区无法消灭。 总体来说,有如此巨量的缴获,还是出自敌对势力,这总规是一件美事。 这个冬天,看你黄台吉吃什么肉,关键是起码又多出了,万余口没手的废人。 看你黄台吉养还是不养,养能拖着建奴滑向深渊,不养归附的蒙古各部,定会离心离德。 而大明,又能多出九万多头,能犁地干活的牛,还有两万多匹优良战马。 至于羊,留下少部份供军队吃,其余大部分借惠民局之手,出售给京师百姓即可。 基本上,此次四支军队两万人出征,军费都给捞回来了,还挣了不少! 劫掠敌人物资果然来钱快,难怪建奴五次三番的,不惜重兵入关劫掠大明。 这种感觉真是美妙,难怪后世只要发现石油,就会滋生出霉菌。 后四份捷报,冲淡了崇祯的怒意,招手唤来一小太监道:“去文渊阁,传内阁前来议政。” 送捷报进京的人,领了崇祯赏赐的银子,兴高采烈的出了承天门。 而京师的贡士们,都挤上来询问捷报之事,而这些信使满脑子问号? 这是闹哪样?他们这些学子,何时这般关心战事了?不是只会成天知乎者也吗? 最后,还是抵不住热情,信使们纷纷讲了,每份捷报出自于哪里,大军大致凯旋时间等。 听完后,这些贡士如打了鸡血般,全都跑向回了各自的会馆,他们要尽快将文章写出来。 谁写得好谁送过去早,一旦被惠民局采纳,这等巨大的喜事登报,肯定能获得奖励。 崇祯与内阁议政,商谈了半个时辰后,总算是确定了殿试的时间。 时间定在五月十五,钦天监已经算过了,这天可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次日,京师报纸销售一空,整个版面刊登了,此次大明对外征战,以及捷报入京之事。 辞藻相当之华丽,句句都相当振奋人心,京师百姓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这里面最难受的,当属潜伏京师的建奴细作了,十余人躲在一处宅子深处痛哭! 第二天,京师百姓感觉奇怪,今日为何看不到生活记录官了,往日里哪都有他们身影。 四百余贡生,这会全都窝在会馆内温习,还有恶补战争知识点。 他们都猜测殿试上,陛下必定要出关于战争考题,哪怕不是直接关联,最少也会挨边。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这日四百三十六名贡生,依次排队接受安检进入皇宫。 在鸿胪寺官员引导下,低头进入了皇极殿(奉天殿),崇祯高坐于殿内龙椅上。 贡生们跪倒行四跪九叩大礼,并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双手虚抬,高声道:“平身!”贡生们起身后,按座位编号对号入座。 三日前,内阁送来的五道题目,供崇祯选定殿试用题,崇祯看了一眼便眉头紧锁。 都是些边患治理、民生赋税、吏治整顿等,这些题目崇祯都不满意。 崇祯将题目写在纸上,并传旨到文渊阁,内阁五人看到题目后,心中大为震惊! 崇祯颔首道:“赐题!”策问题目已刊印好,礼部官员开始报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贡生,起身后目光低垂,走到礼部官员面前,双手接过考卷。 当考生看到题目后,只感觉眼前一黑,纷纷猜测这题是何人所出? 题目简单明了,论土地、百姓、战争,战争他们猜到了,也恶补了半个月。 百姓这是民生,可是土地是何意?字少不代表就好写,很明显需要阐述三者联系。 你要是将三者,当成三个题目来考,上下毫无关联的话,这辈子升迁基本无望了。 虽然殿试不淘汰人,进了这个皇极殿的贡生,只要不犯大错最低都是个进士。 但谁不想争个头筹,状元跟最后一名,在皇上的印象里可完全不同。 卷子要是答得好,答到了皇帝出题的点上,那官运基本就亨通了。 一众考生拿到卷子后,将之平铺在桌子上,将圭笔在砚台上刮了又刮。 确定不会有墨汁滴落后,在身份栏写上:臣,某某某。 殿试答卷要求用极细小楷,每字为一厘米见方,不得随意涂改,滴墨等。 整场殿试,百官需全程陪同,皇帝也不会无故离席,甚至小解都严格的规矩。 实在憋不住,才会举手向监考官示意,得到批准后由巡绰官陪同去小解。 考生们开考前一天,会避免吃生冷、利尿的食物,只为避免或减少小解频率。 害怕在皇上和百官面前,留下些不好的印象,小解都会选择憋着。 众人开始低头作答,开篇需按格式书写:臣对:……,大意是臣下应对皇上之问。 全文要求千字以上,像陛下、皇上、圣躬、宗庙等,需另起一行顶格书写。 第二行的字,需比这些字低两格,否则就是大不敬,会被直接淘汰。 这也是殿试唯二淘汰之处,还有一处嘛就是当面欺君,直接大殿开喷大臣或皇帝。 当然,只要不是脑子有泡,基本不可能这么干,毕竟一路走到殿试的艰辛。 只有读书人才了解,读书考试十几年光阴,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为官一任嘛! 崇祯拿起毛笔,伏于龙案上写写画画,可不能白白浪费这一天时间。 他在编写启蒙书籍,这里是指启成年人的蒙,都是些耳熟能详的物理知识。 像什么力学、热学、光学、生学,都是最基础的知识,为何要编撰这些书籍。 还不是因为,大明人人皆读儒学,对贴近生活的概念,属于是十窍通了九窍。 崇祯就是想创造出,源源不断善于思考,也善于干实事的官员。 并不要求他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至少最基本的知识,还是需要知道些的。 比如,水壶烧水为何会顶开壶盖,顶开壶盖之的力,能用到哪些地方。 这事,崇祯教给过金圣叹,想起他崇祯抬头看去,想找找这人会试过了没有。 第390章 钦点之才+崇祯问策 崇祯抬眸朝丹墀下看去,金圣叹在靠近殿门处,会试名次应该不太高。 而且,崇祯还看了魏藻德,连宋应星也赫然在列,魏藻德的座次在最前排。 还是在最中间的位置,看样子他会试名次不错,至少内阁与礼部都认可。 但崇祯可不是一般人,早就知晓魏藻德的德行,那此次就不可能给他前三甲。 短短两年时间,能捞几十万两银子,这种人的本性,生来便是极度贪婪的。 魏藻德的文采吧并非很高,只是熟读八股文,且应试技巧极高。 如何答卷心得很好,能赢得内阁与礼部提名,证明其拥有较高的辩才。 但是,如今的崇祯最讨厌的,就是满嘴夸夸其谈之人,实际工作能力却极差。 在如今崇祯的心里,魏藻德这次最多,只会给他安排个同进士,连进士及第都不想给他。 而且,崇祯给他想了个好去处,文史馆的管理员,至于文史馆在哪里? 不好意思,暂时还没有这地,这是打算新增的部门,且是新增部门的后勤处。 魏藻德这种人,绝不能将他放在重要岗位,否则他总能找到升迁的办法。 哪怕是一个知县都不行,否则鬼知道他会,如何盘剥那些贫苦百姓。 至于金圣叹,也许是崇祯的到来,从而改变了金圣叹,那狂放不羁的怪异性格。 本来,金圣叹就是个秀才,连举人都屡试不中,如今不仅中了会试,还参加了殿试。 此人的在文学上的成就,可以说是里程碑的人物,但他传统文学造诣较低。 并非他不聪明,反而正是太聪明了,他不屑于传统八股文,和应试作答等。 他对文学的批判,全都是用的白话文,就是普通人一看,就能读懂的语式。 如今的崇祯,其实并不是太喜欢,平日里文绉绉的讲话,只是大臣们皆如此。 你一个皇帝,讲出来的话比臣下还直白,这会让下面的朝臣,以为皇帝不尊儒家。 这个时代,你要敢公然反对儒家,那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而且还是捅了不跑那种。 金圣叹这种人的答卷,内阁与礼部肯定会不满,就算他有所改变。 始终还是会带上些,自己往日的风格,这在八股取仕下是大忌! 崇祯却很了解这种人,他善于了解新事物,也不知跟他讲的烧开水,他想得如何了? 考生作完策论后,皇帝是会随机挑几人,询问一些策论的延伸性问题。 大多时候,都是挑最前方几人,这些人能在会试排前几名。 殿试时座位安排,就会在离皇帝最近处,也就是丹墀下方正中间。 魏藻德正是凭借辩才,才被钦点为状元的。只不过,这一次他很不幸。 崇祯甚至都不打算问他,内阁在取阅卷时,也会充分考虑到皇帝的意见。 比如殿试结束后,他问过哪些人问题,贡生们对答是否合理,皇帝是否满意等。 若是你对答不行,你的策论就算写出花,内阁阅卷时也会,将考生名次往后排。 众考生陆续答完策论,开始一个个的轮流交卷,交完卷后可随意去解决三急。 但这个随意也有一定限制,需有太监陪同不能乱跑,毕竟这是皇宫里面。 到午时末(13点),所有考生都交完卷了,崇祯在王承恩耳边嘀咕了几句。 王承恩频频点头,走到收到试卷的地方,着礼部官员翻出五份卷子,拿起送给了崇祯。 崇祯接过后道:“王承恩,百官陪考颇为劳累,命尚膳监多送些点心来,各位大臣同吃。” 崇祯早就饿到不行啦,若非顾忌礼仪早就传膳了,下面礼部官员各科给事中盯着。 现在考完策论了,拉着大臣们一起吃点,这下礼部那群呆子,总不可能找事了吧! 林欲楫其实也饿了,见陛下传膳还是人人有份,这会也不好太驳陛下面子了。 也就老神在在不出声,崇祯还特意看了他一眼,内心想到算你给朕面子。 本来,这种百官同吃的话,是由光?寺来做大锅饭,但崇祯考虑到实在不咋样。 特意下旨,让给皇帝做饭的尚膳监,多做些点心送来,与众臣同吃就当赏赐了。 而考生们就没这么好命了,虽然到了殿试就算进士了,最差也是个同进士出身。 但毕竟还未为官,也不能给他们太高荣宠,多方考虑下还是不能赐膳食。 一众考生解决完三急,又回到了皇极殿,低着头目不斜视。 听着百官吃东西,不少人偷偷的咽口水,崇祯边吃边观察下方,各考生的反应。 尤以魏藻德最显眼,谁叫他在最前面了,那频繁滚动的喉结,明显能看出他很馋! 吃了点东西垫巴巴,崇祯拿过魏藻德的卷子,端起茶杯看了起来。 能进到皇极殿考策论的,已经算是准进士了,考生的籍贯、姓名等,并不会遮挡起来。 不得不说,魏藻德此人文采是有,字也写得极为工整,可以说是对答如流了。 只是他所说的策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过度流于表面,白话讲就是虚头巴脑。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除了崇祯翻动卷子时,纸张相互间的碰撞声,再无其它声音。 不少大臣偷偷的,将手中第二块参片塞进嘴里,含在舌下以保持头脑清醒。 待一众准进士,解决完自身琐事后,都回到了皇极殿,自己座位上坐下。 此时五张策论答卷,崇祯也看得差不多了,将试卷放置于一旁。 清了清嗓子,开声点名道:“魏藻德。” 魏藻德起身后,行跪拜礼后道:“陛下,学生在!”声音洪亮,但透着一股精明! 从其答话能看出来,这人甚是机敏,过了殿试大多会自称‘臣’,而魏藻德却自称‘学生’。 看似自降身份,实则抬高自己名声,天子门生可好听太多了。 “平身吧!你策论的卷子,朕刚才看过了!”崇祯声音平淡。 接着道:“策论中,说到了‘用人’、‘理财’,内容稍显空泛,但勉强也算尚可!” “朕且问你,若是现在下放,你去地方做一县之官。” “如何在一年内,给朕弄到粮食和银子,还不能逼反百姓。” 魏藻德眼珠一转,早有准备道:“陛下,学生以为,首要在于‘催科’与‘安民’并举。” “一方面,追缴历年积欠钱粮,对顽抗者依法严惩,以儆效尤!” “另一方面,可劝谕当地乡绅富户,积极捐输官府则通告嘉奖!” “如此,则国库可充民心亦安矣,学生作答完毕,叩谢陛下。”说罢,又跪倒叩首行礼。 崇祯内心冷哼,果然还是老一套,逼穷人找大户,一点开源办法不想。 这种人让其上位,朝廷不完蛋才怪了,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都记下了吗?” 王承恩躬身道:“陛下,礼部官员将对话,都记录在册了。” 崇祯点头道:“不错,稍后朕要评语,这些也可以作为学习资料,供皇子、百官学习。” 说完,崇祯摆手道:“平身吧!你的回答朕知道了,退下吧!” 魏藻德多精明的人,眼顶的余光将皇帝动作,尽收眼底的同时心凉了一大截! 不再理会此人,崇祯语气放缓了不少,用略带笑意的声音道:“宋应星。” “臣在!”宋应星出列行礼,举止沉稳,襕裳下摆甚至还沾了些土,礼部官员想出声提醒。 崇祯用狠厉的眼神,制止了其出列的动作,抬手道:“宋爱卿,平身!” “朕着你推广的土豆,如今已一年有余,可否试种出成绩来了?百姓种植亩产如何?” 宋应星在户部为官,朝臣们虽然不大认识他,但都知道户部有一侍郎,就是宋应星。 理论上,到了正三品的高官,宋应星就算不参加殿试,也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有些状元之才,充其一生也未必,能达到如此高位,宋应星却还来参考了。 见陛下问起土豆,宋应星顿时来了精神,拱手道:“陛下,土豆推广尚算顺遂。” “只是……百姓们嫌不好保存,大多不太愿意种植,亩产倒也不差,还能与麦间作。” “山西部分山地,产量在七石每亩,部分沙地也能有所产出,且产量皆在五石以上。” 看看,这才是干实事的官,哪里亩产多少,推广面临的困境,都详尽表述了出来。 崇祯频频点头,很满意这个答复道:“嗯,很好!多推广土豆成品制作,如土豆粉条等。” “今年之末,需将土豆推广至北方四省,要人、要钱都可跟朕说,务必让百姓见到实惠。” 崇祯目光投向殿门口,看到金圣叹正在,因想事情发呆,出声打断道:“金圣叹!” 金圣叹慌忙出列,行礼道:“臣……臣在!”他完全没想过,皇帝会叫他的名字。 自己就连会试,都吊车尾的选手,只是这声音听着,怎么有那么点熟悉。 崇祯安慰道:“别紧张!朕上次问你,水壶烧开顶起壶盖,你想得怎么样了?” 崇祯这问话,搞得满朝文武满脑袋问号?土豆就算了,毕竟那是粮食的事。 这烧开水又是闹哪样?这跟圣贤书有关联?这不是奇技淫巧吗? 金圣叹听后错愕抬头,看到龙坐上的崇祯,眼睛瞪得溜圆,他总感觉这声音如些熟悉。 原来上次赶考路上,指点他的人是当今皇帝,礼部官员咳嗽一声提醒,这种不敬的行为。 金圣叹也意识到不对,赶紧低下头道:“陛下,臣想了许久,若造一密闭铜锅大力烧水。” “引其蒸汽入一缸筒,缸筒中连接活塞杆,再置一巧阀即可,推动连杆往复运动。” “则可连续不停的作功,只要铜缸与火力够大,其力可无穷大也。” “陛下,此物若做成,用于抽水只是基础,还可推动驴车,甚至巨船前行。” “倘若有大量银钱,臣有把握做出来。昔日先贤诸葛孔明,发明的木牛流马便是如此。” “臣愿去工部做这个,做不好提头来见!”说着说着,金圣叹连比带画,手舞足蹈起来。 这种怪诞的行为,看得百官忍俊不禁,哪有这样要官的,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崇祯却听得极为专注,他记得上次并未教他这些,他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听到最后赞叹道:“极好!思路是对的,何时让大船无帆能行,朕便让你做工部尚书!” “你且先到工部报道,嗯……任工部主事吧!不用干其它事,专注烧开水就行啦。” 百官也都大为震撼,这流程不对呀!就算是三甲进士,那也是先到翰林院任职。 待吏部考核通过后,方才会下放到地方为官,他这直接就给了个工部主事。 意思是卷都不用阅了?直接就上马新项目了,这岂不是荒诞可笑吗? 礼部尚书林欲楫出列道:“陛下,此举不合祖制,该贡生尚未阅卷,怎可轻易赐官?” 崇祯不以为然道:“诶!林爱卿此言差矣!你且问问这满殿考生,他们可能让大船自去?” 这话问得林欲楫,不知该如何作答,别说满殿考生了,算上百官又有何人能知? 林欲楫自讨了个没趣,躬身请罪道:“陛下,是臣迂腐了,请陛下降罪。” 崇祯笑笑挥手让其退下,接着叫到名字道:“葛世振!” 一个举止稳重的贡生,抬步出列行礼后道:“陛下,臣在!” 崇祯抬手道:“平身!朕看了你的策论,对吏治颇有见解,朕以为论证乃书面文章。” “朕且问你,吏治如何不流于表面,真正做到落实下去?尤以地方官为例。” 葛世振沉吟片刻,答道:“陛下,臣以为当重实绩而轻虚文,可定关键事项。” “如垦荒亩数,每年赋税完成度,若有未完成官员,具体因何为能完成。” “其次,讼狱结清,是否有冤假错案,以及兴修水利道路等,具体的量化考核。” “并加强上官复核,及邻境互查防止欺瞒,优者擢升劣者即刻罢黜,方能激励实干!” 崇祯转头对傅永淳道:“傅爱卿,你看此人如何?朕觉得思路很对!” 傅永淳欣喜道:“陛下,此人乃大才,是个适合吏治的人才。” 崇祯笑着点头,他也认为该是如此,只是还需磨砺一番。 第391章 进士三甲人选 看着一向沉稳的傅永淳,都急不可耐的表示,葛世振能任职吏部。 崇祯满含笑意的,点点头道:“嗯,朕知道啦!葛世振你答得很好,朕很喜欢!” 此话一出口,下方的垂首站立的魏藻德,此刻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正常人都能感觉出,皇帝对他的厌恶了,刚开始他还不知道,自己哪里答得不好。 但接着问了三个人后,他总算摸清了皇帝脉络,陛下喜欢实干与具体执行。 而不是他那种,夸夸其谈不着实际,但是机会只有一次,他不能再抢着答话了。 冷汗瞬间渗出,魏藻德满脸的窘迫,也顾不得朝堂礼仪,不时抬袖擦拭汗珠。 崇祯冷笑的看着,这就如后世老师,站讲台上看着顽皮的学生,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甚至,崇祯都冷笑出声了,这道冷笑声在殿中回响,魏藻德知道他的仕途完了。 整个人如筛糠般,不停的抖动了起来,只是心底最后的期盼,支撑着他尚未倒下。 崇祯调整了一下坐姿,自从几年前当堂将一个言官,廷杖而毙后再也,无人管其坐姿了。 崇祯一手撑着御桌,再次唤了个名字道:“高尔俨。” 高尔俨出列,行礼后道:“臣在。” 崇祯挑眉道:“朕看过你的策论卷,你对‘开源’很有见解,但只提到了加税。” “朕觉着有些空淡,是否有更详细的办法,为朝廷挣到更多赋税,还不出现官逼民反!” 崇祯这问题很尖锐,若是心中没有条陈,真不知如何对答。 显然,这个问题高尔俨深思过,而且为此下过不少工夫,因此并未显得慌张。 沉声应答道:“回陛下,开源未必只在农赋。” “其一,清丈天下田亩,使隐田得以纳税,可增收入而不增税率。” “其二,整顿漕运剿清匪患,使商路畅通商业繁荣,商税自然会有所增加。” “其三,仿前朝旧制,盐铁矿产等物,皆收归朝廷直营,不再以引为例。” 此话一出,顿时戳中百官肺管子,你这第三条何意?砸大家的饭碗? 顿时引得百官怒骂出声,纷纷讨伐高尔俨,并上禀剔除其进士榜。 崇祯听后却哈哈大笑,只有这种刚入官场之人,才没有那些顾虑。 他是真敢说啊!这第三条不捅马蜂窝了吗?断了多少人的财路,他是一点也不考虑呀! 不过,崇祯就喜欢这种,头铁的愣头青,要不然事情真不好干。 崇祯抬手止住骂声道:“放肆!朕让你们说话了吗?不顾形象攻讦学子,岂有为官之像?” 百官顿时噤若寒蝉,皇帝这话已经算是,不顾君臣之情直接开骂了! 见百官不再叫骂,崇祯安慰惊吓过度,浑身颤抖的高尔俨道:“答得不错,朕心甚慰!” “你的策论,待朕批复完后,才会交给内阁与礼部,你不用为此忧心!” “你的思路开阔,所提皆是实在法子,虽推行不易,但方向是对的,退下吧!” 刚开始,高尔俨听到百官怒骂,心中已止不住哀叹了。 甚至,他都想到了结局,自己被剔除功名,今后也永不录用了。 哪知,陛下不仅没骂他,还把百官给骂了一顿,还安慰他让其宽心。 高尔俨心中暗自发誓,就算因此丢了性命,也要为陛下扫清障碍。 到此,崇祯基本已有了底,拿过朱笔在魏藻德策论答卷上,亲自批复同进士末。 不批示不行,阅卷的是内阁跟礼部,到时候再把这货,定为新科状元。 那不是又把定时炸弹,给亲自抬进朝堂了吗?这种事情能防就得防。 理论上,同进士这些名次,就不该皇帝批复,魏藻德也算是开先河了。 想出任重要官职,就算你文章写出花,内阁与礼部都满意,那也不行! 朕这关你过不去,就看谁敢顶着朕的压力,给你往前面排名次! 又找到葛世振的策论,在答卷上写个‘极好’,在宋应星答卷上,批复‘很好’。 看到高尔俨策论卷,难道真要给探花他吗?这内阁不会找自己麻烦? 要知道,内阁里的大臣,他所知道的就有两人,是跟盐引、茶引有关的。 当然,也不是说他们巨贪,就是正常的孝敬上官,这在明廷官场是正常现象。 犹豫再三,还是批复了一个‘不错’,至于金圣叹,官都给他安排好了。 直接跳过翰林院,安排到工部去了,也没必要批复了,内阁又不是傻子。 皇帝连官位都给安排好了,内阁还把人刷到末尾,这不摆明了跟皇帝唱反调吗? 再差,最少也会安排个进士及地,崇祯低头仔细回想,与魏藻德同科的进士。 还有哪个是忠臣,他想找出来批复,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 索性不再管了,若是真有进士之才,想来内阁也能筛选出来,到时再看名字即可。 策论答卷,皇帝殿前问政,一切流程走完后,时间已到申时初刻(15点)。 崇祯站起身,高声道:“此次殿试问政,朕甚是满意!都散了吧!” 百官先行礼后退场,待百官都走了后,学子再度行礼,直到皇帝走后方才起身。 由太监领着众学子,退出皇极殿后,才带着众学子出了皇宫。 宋应星出来后,找到金圣叹道:“恭喜金兄,入了陛下法眼,咱们可算是同僚了。” 金圣叹不认识宋应星,正发愁时,身旁太监提醒道:“此乃户部左侍郎,宋应星宋大人。” 金圣叹听后顿觉惊奇,发问道:“宋大人,下官这厢有礼了。您为何来参加殿试?” 宋应星畅笑道:“本官与你一样,被陛下从江西调来的,破格提拔为户部侍郎。” “但是,本官身为臣子,自不能让陛下,落了他人口实,说本官只是一介举人。” “遂在工作之余,潜心研学应考,这不才来参加殿试的。” 金圣叹惊觉道:“原来,陛下对于人才,早已有过破格任用,下官还担心着呢!” “听闻宋大人所言,下官这才心安。不说了,下官要去研究‘烧开水’了。” 宋应星抱拳道:“正好,本官也要去种东西了,告辞!” 第392章 彩票首试 (注:本章纯属虚构,望诸位引以为戒,万不可轻易尝试!) 殿试完后,还需四日方才放榜,这源于孝宗的调整,原本为三日后放榜。 弘治三年,大学士曾向孝宗提出,三日时间过于紧迫,后改为四日后放榜。 若非有大变动,基本上都采用四日后,主要是留出阅卷时间,毕竟内阁还需处理政务。 殿试后崇祯回到东暖阁,刚换上便服坐下,便询问道:“王伴伴,内帑尚有多少银钱?” 王承恩愁眉苦脸道:“皇爷,您的内帑如今,已然没多少银子了,您又需拨款多少?” 崇祯疑惑道:“咦?朕不是记得,内帑还有很多银子吗?” 王承恩诉苦道:“皇爷,您光想着进项了,练兵、研发、赈灾,您拨了多少银子?” “再怎么赚钱,也遭不住这么花呀!皇爷,您得省着点花钱呀!” 崇祯想到钱就头疼,无奈道:“诶!这钱能省出来吗?到处都要花银子。” “户部那点进项,更靠不住!你说户部不够,朕能不帮衬着吗?” “这个银子嘛……!待朕想想,要如何赚点快钱,这小打小闹可不行。” 崇祯随意翻动着,今天王承恩送来的京报,看到放榜的新闻和广告。 突然!崇祯脑子灵光乍现,还有什么比彩票更赚钱? 这种新鲜玩意,古人哪见过这些?稍微设置高额奖金,这事不就成了嘛! 就比如,此次殿试可稍作试水,让百姓猜状元、榜眼、探花就不错。 将本次殿试的四百余人,全都放到名单里,让京师百姓去猜。 随即,崇祯将这些想法,叙述给王承恩听,询问其此事是否可行。 王承恩犹豫一番道:“陛下,这惠民局行博彩之事,是否会有损陛下圣誉?” 崇祯大手一挥道:“又没人知晓,惠民局是朕的,再说了又不是几十上百两博彩。” “每份竞猜卡,每注限一两银子,这就规避了穷苦人参与,咱只赚有钱人的钱。” “这一百文钱,对于富户并不太多,如今京报每日发行五万份,一期就几万两银子。” “设置彩池一等奖为文银千两,二等奖为五百两,三等奖为一百两。” “每期开完之后,能纯赚几万两,这事朕觉着可以干!” “到时候,朕再将赚的银子用处公之于众,告诉百姓朕非为己用,皆用于赈灾及民生了!” “朕觉的,圣誉不仅不会受影响,反而会有所提高,你信不信?” 王承恩谄媚道:“奴婢以为,皇爷说的在理!想必,百姓也会这般认为吧!” 崇祯兴奋点头道:“王伴伴,磨墨!朕来写方案,稍后让方正化送过去,明日开第一场。” 将详细执行方案,写在一张纸上后,递给王承恩道:“去,将这个送到惠民局。” 次日,京报的左上方,多出了一张宣纸,并采用大幅版面,介绍了博彩玩法。 这新奇的事物,加上高额的奖金,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起步一两银子下注,顿时打消了大部分,穷苦百姓的积极性。 一般富户看后,无不双眼放光,一两银子搏千两,这么高的回报率哪里找? 就算中不到,损失一两银子也无妨,便照着彩票卡填写,从四百余名字里猜。 还需状元、榜眼、探花全猜对,这就稍显难度了,对三个是一等奖。 对两个是二等奖,对一个是三等奖,一等奖名额仅三个。 二等奖倒是有五份,一等奖则有十份,而且还得结合交银子,与上交彩票的时间。 一时间,京师稍有富余的百姓,纷纷跑到惠民局下注,好在京师惠民局有四间了。 饶是如此,惠民局都排起了长队,伙计敲锣道:“不得插队,违者不受!” 这天,京师百姓可热闹了,茶余饭后到处是感叹声,显然多数人只恨财力不足。 交完银子与彩票,惠民局给每张彩票,都加盖了个骑缝章。 写明交票时辰,并撕下半截副票,再交还给下注者,就算完成了下注。 这日惠民局关店后,方正化带着一队人,在总店统计彩票,这种工作量太大了。 光指望惠民局伙计,十天都统计不完,别说三日后放榜了。 主要难点在于,要比对下注人姓名、时间,以及下注的名字,工作量极其大。 京报停发两日,这两日全在核对,明朝太监们都识字,这事还是宣宗搞的。 方正化看着表格,满意的点头道:“不错,大家都辛苦啦!赏每人一两银子。” “你们也别嫌少,这可是咱家掏的银子,这百多号人,咱家存的钱都快被掏空啦!” 一众小太监连声同称:“不敢,小人谢方师爷赏赐!” 经过两日统计,表格送到了崇祯面前,自从将表格推行落实后。 如今看报表之类的,可简单明了太多了,不像以前那般繁琐。 崇祯翻看统计结果,其中仅一份猜中了,至少崇祯内心的状元、榜眼、探花。 已经是有人选了的,内阁想必会考虑自己意见,毕竟写得那么明显了。 看到才一人中一等奖,崇祯顿时放心了不少,还以为会有很多人蒙对,没想到就一张。 为此,还特意准备了两份一等奖,看来完全是多虑了,百姓们又不知道殿试结果。 在这些彩票名字上,没见到一个朝廷官员,这是崇祯意料之外的。 他以为,会有朝臣下注。难道,他们怕填写姓名,会暴露自己? 毕竟,这彩票虽名博彩,但多少沾点赌的成份,这事让政敌知道了,少不了被弹劾。 崇祯翻到最后,看到总收入后,顿时喜笑颜开,看来京师百姓富有者不少。 五万份京报,下注者高达两万七千余份,一次两万七千两银子。 刨除奖励与成本,少说赚两万五千两,是京师四处惠民局,超十日的净利润。 崇祯询问方正化道:“你查过没有,此间,是否有重复下注,几十上百次者?” “若是有这种人,今后不再受理!朕这个彩票实为开源,非为引人沉溺其中!” 方正化点头道:“陛下圣心烛照,奴婢查验过了,重复下注者已剔除。” 第393章 龙颜定榜+众臣发难 接下来几日,内阁投入了紧张阅卷中,这几天的工作量极大。 近四百余份策论卷,都要由礼部官员先核定,再交由内阁成员审阅。 此时,京师的百姓及学子,都在焦躁的等待中,放榜前几日期盼值最高。 毕竟,谁不想荣登进士一甲,但那个位置就三人。十年寒窗苦读,谁不期盼他日高中? 至于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今后为官的上限,明显要低于一甲。 到达阈值后想升迁,是很难达成的,除非非常善于钻营,任何时候都看成绩。 第三日,内阁将策论卷都阅完了,但在这排名上,五人又陷入纠结中。 陛下在四份答卷中,都做了明确的标语,殿前问政有五人,魏藻德文章写得很好。 但是,陛下意思很明显,甚至都不能简单的算明显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他们可是全程参与殿试了的,皇上可谓对魏藻德答论,表现出了极为不满的情绪! 但他的策论答卷,皇上朱笔亲批,同进士出身最后一名,他们不得不考虑皇上的意见。 只是,魏藻德的文章,确实写得太漂亮了!每处都恰到好处,语气也极为谦卑恭敬。 五人实在想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批复,另外四人都想为其再争取一番。 只有程国祥,他很了解崇祯的脾性,他决定的事情别去触霉头,也跟四人阐述了。 最后,还是决定将魏藻德答卷,放在一甲前三之后第一张,程国祥也拗不过四人。 其它四张答卷,葛世振、宋应星、高尔俨,没什么好说的,根据陛下批语排名就行。 至于金圣叹,官职都已经安排了,这种也不能给太低名次。 五人商议后给排在了,进士出身第十名,也不算抹了皇上的面子。 由林欲楫将十三份答卷,送到东暖阁后,崇祯招呼道:“林爱卿,且先在一旁等待片刻!” 崇祯翻起了卷宗,前三份答卷排名,得到了崇祯充分认可,频频点头表示赞许。 但翻开第四张,魏藻德的名字赫然在列,崇祯神色平静,将之抽出放在一边。 下面的名字有:进士出身第二名陈相才,第三名叶翼去,第四名徐有声…… 最有意思的是,进士出身第十名,金圣叹的名字,也赫然位列其中。 看来,内阁与礼部官员,还是充分考虑了圣意,只是魏藻德排名他不喜。 翻完之后,崇祯拿起魏藻德的答卷,递给王承恩道:“给林尚书带回去,这张重议!” 林欲楫双手接过答卷,看后蹙眉表示不解,这张文章见其功底,不能就此埋没。 他还想争取一番,起身揖首道:“陛下,魏藻德此学子,文章工整对答如流。” “陛下,何故定要判定为同进士末,岂非埋没了人才?臣不解!” 崇祯也不恼笑道:“林爱卿,朕提你为礼部尚书,也有近三年了吧?” 林欲楫躬身答道:“回陛下,臣是崇祯十二年末上任,如今是崇祯十五年春,两年有余!” 崇祯点头道:“嗯,记性不错!那这几年你可看出来,朕往日最看重什么吗?” 林欲楫低垂着脑袋,皱眉沉思后道:“陛下,请恕臣不敬!” “臣与陛下接触两年下来,观您往日礼法虽有缺,但极喜将事落地实处。” 听到林欲楫说,自家皇爷礼法有缺,王承恩顿时大怒:“林欲楫,你安敢放肆!” 崇祯摆手畅笑道:“王伴伴,别大惊小怪!朕不遵祖制不顾礼法,这不是出名了吗?” “你看金圣叹,他烧个开水朕便直接,绕开礼部安排官职了,林爱卿说得没错呀!” 崇祯又对林欲楫笑道:“你既知晓朕之为人,那肯定能明白,朕对夸夸其谈甚为不喜!” “魏藻德在皇极殿上,回答朕之策问时,所提皆是老生常谈。” “若是真有用的话,大明又岂会成为,今天这般强敌环伺,百姓民不聊生之态?” “你身为礼部尚书,平日该做之事,也该是劝百姓、户商向善,要爱国爱民皆行。” “而不是整日朝堂攻讦,与朝臣勾心斗角,提出的意见都该是,与民生息之国策!” 林欲楫直到今日,才算是真正了解,皇上的内心之所想。 惭愧道:“陛下,臣往日时常紧盯着,您的礼仪与规矩,却不曾想过您的苦楚。” “臣,需郑重的向您致歉!臣今后,定当一改往日陋习,与陛下同造朗朗乾坤!” 林欲楫说完,郑重的行了个四跪三叩大礼,一般到了内阁成员位置。 很少正经去行大礼,除非重大典礼等,大多数时候躬个身,这次林欲楫算是扭转过来了。 林欲楫抱着答卷,正欲退出东暖阁,崇祯招呼道:“金圣叹,排到进士出身末便行!” 林欲楫躬身道:“陛下,臣知晓您的用意了,臣回文渊阁再重新排定名次!” 第四日一大早,皇极殿前广场上,将一甲前三名,二甲进士出身前十名,都宣了过来。 至于其他人,崇祯嫌麻烦未宣过来,开玩笑近四百余进士,报排名与名字都要报多久了? 在皇帝的见证下,礼部官员按名次唱名,崇祯上前予以勉励! 其中,最激动的当属高尔俨,他本以为自己就算不落榜,那也是个同进士最末。 万万没曾想过,陛下竟真给安排了,一甲三名探花的排名。 这几日他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般急上急下,好悬没吓出大病来! 礼部主事,将盖好传国玉玺大印,写好姓名及名次的金榜,张贴在皇榜之上。 由礼乐队与力士,将之抬着走端门,出承天门到长安左门处(天安门广场东侧已拆除)。 长安左门处搭了个草庐,称之为龙棚金榜放下,礼部官员高喊:放榜啦! 随后,进士们挤在警戒线外,纷纷寻找自己的名字,有人欢呼亦有人叹息! 而魏藻德此刻,从头开始看起,越看身子抖得越厉害,手心止不住的出汗。 直到,他看到同进士末尾,也就是金榜最后一名,他才找到自己名字。 一时间只感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这事吧,大家都习已为常了。 哪次放榜不晕几个人的,毕竟金榜题名可是能,光宗耀祖的怎能不让人兴奋! 人家范进中个举,还能因兴奋过度,整个人直接就疯颠了。 而金榜题名,则是普通百姓,鱼跃龙门的最后一关,长安左门便被称之为龙门! 魏藻德看到自己名次后,心已然跌落至谷底,这种排名对他近乎于羞辱! 他以会试第一的成绩,坐在皇极殿最中间,如今却是同进士最后一名。 被救醒后,他摇摇晃晃的起身,步履踉跄的回到,他租住在京师的民房。 其他考生,看到自己名次后,都多少有点底,大概能估摸着自己在第几名。 心情虽也很激动,但还不至于失魂落魄,毕竟过了会试的,才会在京师驻留近一年。 与此同时,东安门大街的惠民局,亦是热闹非凡! 首次彩票试运行,于今日正式开奖,惠民局的周掌柜,特意赶回京师来开奖。 崇祯身着便服,与懿安皇后张嫣,站在二楼半开的窗户旁,注视着下方的人群。 崇祯稍稍偏头询问道:“皇嫂,你且猜上一猜,此次是否有人中一等奖?” 张嫣捂嘴轻笑道:“陛下,臣妾哪能猜得着,卖了两万七千多份呢!” 周掌柜拿着红布木槌,敲响了身前的铜锣,高声道::“大家静一静,现在宣布中奖者。” “本次殿试状元:葛世振,榜眼:宋应星,探花:高尔俨。” “一等奖一注,中奖人为张清源。中二等奖三注……,中三等奖五注……。” 人群中,一个会试落榜的举人,正嚎啕大哭起来,高声叫道:“我中奖啦!我中啦!” 张清源都不能算寒门了,家中是真的穷的叮当响,身上蓝色的衣裳,都被洗到发白了。 张清源激动到跪地痛哭,本来落榜后无颜回家,在京师靠给惠民局,采集京报新闻谋生。 一两银子他存了半年,全部拿出来下注,没想到还真中了,一千两银子呀! 有了这一千两,他不仅能回家赡养父母,还能留出来年备考的盘缠! 这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无疑算是改变阶层了,看着一千两汇票兑完奖。 一时间惠民局彩票,‘一夜造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京师各个角落。 次日,皇极殿前广场上,比昨日放榜的气氛,还要凝重三分。 太监刚宣布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都察院御史王章,出班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看着出列的御史,内心之中生出一丝凝重,御史出手参人或事,都小不了。 崇祯扶额道:“王爱卿,有何事尽管奏来!” 王章整了整衣冠,躬身道:“陛下,臣要弹劾京师,那所谓的惠民局!” “此局盘踞北方四省,以售卖天下奇巧之物为引,如今更是行那,聚众博彩之恶行!” “引得京师万人空巷,百姓齐聚惠民局,万一酿成踩踏事件,则悔之晚矣!” “似此等扰乱治安,借彩票之名行赌博之实,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加以遏制!” 还不待崇祯说话,另一位礼部给事中,出列道:“陛下,王章御史所言极是!” “惠民局所立之地,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如今却因博彩之事,引得好利之徒趋之若鹜!” “长此以往必将人心浮躁,淳朴民风亦将荡然无存,谁还肯安心耕读?” “此乃,败坏社稷根基之祸源,请陛下明察,即刻取缔这藏污纳垢之所!” 攻击浪潮一波接一波,连略有所知的程国祥,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又一给事中,出列道:“陛下,彩票一两银子一注,看似小赌怡情!” “实则诱使升斗小民,沉溺其中不可自拔。他日,为其倾家荡产者,恐不在少数!” “此与民争利之事,届时定引得民怨沸腾,恐怕必生事端,这岂是圣天子所愿见也?” 各科言官你一言我一语,从‘与民争利’到‘有伤风化’,从‘扰乱治安’到‘引发民变’。 帽子是一顶比一顶大,想必是动了哪些人的蛋糕,亦或是有人眼红想借机上位。 眼见,还有言官要出言,礼部尚书林欲楫,站出来阻止道:“陛下,诸位同仁所虑。” “虽稍显苛责,但确有一定道理!博彩之事,终究非圣贤教化之道。” “易使陛下清誉受损,还望陛下以圣德为重,三思而行!臣讲完啦!” 有了礼部尚书出来定调,众言官也不再多言,都盯着龙椅上的崇祯,期望给出答复。 这一情况,看得崇祯啧舌不已,这才只是首次试试水,就引来百官群嘲。 崇祯也能理解,毕竟一个突然兴起的商铺,拥有无与伦比的能力,还不在他们掌控内。 这种事情,放谁身上都受不了,百官们好像认识到了,京报在京师的影响力。 别看整天报道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只要报道出来,某某官员贪赃枉法。 第二天便被抓了,这种恐怖的舆论能力,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堪比早期的锦衣卫。 与其说他们攻击惠民局,不如说是攻击京报,这种完全不在掌控之内的事。 崇祯呼出一口浊气,靠坐在龙椅上道:“诸位爱卿,要讲的可都讲完啦?” 崇祯皱眉凝视着下方,左右扫视后见无人应答,崇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后,崇祯询问道:“诸位爱卿,你们可知晓,这惠民局的老板是谁?” 看着下方一脸茫然的百官,崇祯内心止不住冷笑,想玩朕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摊牌啦!朕不装啦!崇祯深吸一口气道:“这惠民局,是朕创建的。” “惠民局一切行为,皆是授朕之意。惠民局赚的银子,也全都归内帑所有。” “诸位爱卿,可有何话要说?放心,你们尽管讲,今日朕不依言而罪!” 一时间,下面百官纷纷交头接耳,这一情况太突然了,他们没想好如何反击。 陛下直接摊牌,这该如何辩驳?前面所讲的一切,都不可能成立了。 第394章 大明商业部 冷笑的看着不说话的朝臣,崇祯决定再抛出个大的,以便堵住悠悠众口。 崇祯挑眉接着道:“昨日,惠民局彩票所赚银两,除去兑奖与成本部分。” “其计赚取白银,两万三千一百余两。其中一万三千两,拨付赈灾款已发往陕西。” “今春陕西大旱,买的粮食已经在路上,另外一万两已拨付,河南旱灾严灾重区。” “诸位爱卿,你们有何话想说,今日朕特许你们,皆可畅所欲言!” 王章此人是 崇祯元年进士,在地方为官之时颇有贤名,两县因争抢他还发生了械斗。 他的出发点,绝不可能含有私怨,大概率是从儒礼出发,要不然也不会被提拔到御史。 王章低头想了想,出列道:“陛下,您以天子之身,出宫经商实在不该!恐遭人诟病。” “诸位同僚,也会尽相效仿,此风万不可涨,否则国将不国!” 礼部尚书林欲楫,指着王章道:“放肆!王章你岂敢于朝堂之上,绕唇鼓舌!” 崇祯抬手制止道:“诶,林爱卿勿恼!朕曾言今日不依言而罪。再说,王爱卿并未说错!” “朕以一国之君,做那贩夫走卒之业,确实有碍圣听。” “所以,朕打算……!今日,便将惠民局更名,为大明商业部,独立于六部之外……。” 崇祯话未说完,程国祥人未出列,声音便先传出来道:“陛下,且慢!” 程国祥越来越老了,走路都颤颤巍巍,出列道:“陛下,何需再新增设一部?” “这与陛下您,裁撤冗余官员相悖。老臣斗胆建言,不若……不若将其纳入户部之下?” “作为朝廷专营机构,所获利润充入国库,户部再行统一调度。如此,可名正言顺矣!” 高明呀!不少大臣内心暗赞,程国祥这手非为消灭惠民局,而是要掌其权。 将皇帝私人的小金库,转为国有的钱袋子,这可比弹劾要厉害太多啦! 当然,程国祥个人,是不含私人欲望的,纯粹是为朝廷所想,并非如其他官员所想。 崇祯摇摇头道:“程爱卿,并非朕不信任,你所管辖下的户部。” “而是朕不能确保,今后爱卿若是致仕,接你尚书之位的人,是否如爱卿般忠君体国。” “商业部今后一切经营,皆按正常商税的两倍,缴纳应付商税,程爱卿以为如何?” 程国祥顿时喜笑颜开,拱手道:“陛下,真乃圣君也!臣谨遵陛下圣旨!” 崇祯笑骂道:“好你个程国祥,你压根就不是想要商业部,就想捞点钱到国库是吧!” 被崇祯当朝点破,程国祥也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陛下,臣绝无此意!” “要不,商业部今后的经营,还是按照正常税率吧!省得您埋怨臣!” 崇祯看着这倔强的小老头,无语摇头道:“好啦!朕说过的话,那就是圣旨,准啦!” 百官看看程国祥,又看看龙椅上的崇祯。不是,你们这是闹哪样?唱双簧是吧? 一个要点好处跑啦,一个给点好处还很开心,怎么谈着谈着变味啦? 崇祯扫过下方百官,沉声道:“日后,朕不希望再听到,弹劾商业部的言语。” “商业部的前身惠民局,几年来平抑各地物价,阻止了多少囤积居奇之辈,你们可知晓?” “还有,彩票的设立,今后将扩为常态!在朕灭了建奴前,依然延用惠民局之名。” “文武百官,若是家中有从事商事者,朕在此奉劝一句,尽早剥离否则……!” 崇祯停下,看了眼下方官员接着道:“朕不介意,将你们生意全部查抄,听明白了吗?” 下面百官顿时叽叽喳喳,纷纷议论不停,礼部右侍郎陈演,眼珠转动间看向群臣。 见情绪烘托到位了,迫不及待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声音低沉,嘴角一扯道:“何事,奏来即可!” 陈演此人,正是极力阻止南迁之人,一定意义上正是此人,成就了建奴。 奴颜谄媚之辈,毫无治国之策,全靠拍马屁上位,贪污到腰缠万贯还极度吝啬! 陈演躬身道:“陛下,以朝廷名义做生意,唯独不许朝臣经营,此乃有失偏颇!” 崇祯正愁找不到理由弄他,这会自己跳出来了,你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程国祥看着陈演跳出来,内心顿时一喜,这次户部太仓估计,又要入账不少了呢! 所以,程国祥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也不打算掺和其中。 林欲楫还想出声维护,程国祥咳嗽一声,林欲楫余光瞟向程国祥,见后者微微摇头。 也停下了脚步,打算先静待事情发展,看情况再决定如何帮陛下。 崇祯压低声音轻嗤一声,笑道:“哦~!陈爱卿,你对此有何见解?不妨将之道来看看。” 陈演还不知,他此刻已经上了必死名单,清清嗓子道:“谢陛下,容禀!” “臣以为,陛下既能行商贾之事,那百官亦可!理应不该禁绝,方显陛下龙恩浩荡!” “百官们开店做生意,也能为国家带来税收,岂不是美事一……” 还未说完,崇祯拿起身前,价值不菲的玲珑杯,一把砸到陈演脚边。 指着其怒骂道:“美你娘的头,你个蠢笨如猪的东西,光瞧见眼前的利益了。” “一点不将未来祸患,计算在里面是吧?让百官开店做生意,你让百姓们如何生存?” “当官的做生意,百姓们还敢抢生意吗?他们失去谋生手段,成为流民你才安心?” “几十上百万的流民,他们无法生存会如何?等他们来造朕的反吗?回答朕,你个宰种!” 陈演被杯子砸那一下,就已经吓懵了,这会张口结舌道:“陛下,何故出言辱臣?” 林欲楫脸都皱成苦瓜了,皇上也太不讲究礼法了,当堂破口大骂劝也不行。 不劝,他感觉浑身难受,最后一跺脚!算了,先忍着吧! 过后找个时间,再跟陛下说道说道,这有辱天子形象,现在就不触霉头了。 第395章 陈演倒台 听到陈演还敢反问,崇祯怒声道:“朕不仅要骂你,朕还要让百官看清。” “你这阿渣之货,心里那点龌龊的想法。你以为满朝文武,就你一人聪明吗?” 陈演辩驳道:“陛下,请息怒!臣是想,百官若皆如陛下,这般善于经营。” “则各家自有恒产,便更能安心为陛下效忠,亦可增加税源,臣并无过错呀!” “再……再说,朝廷所给俸禄,确实无力养家,臣也是为百官着想,为陛下分忧呀!” 崇祯嗤笑一声:“哼!哈哈!还敢在朕面前诡辩!”人在极度生气之下,是真会被气笑的。 崇祯接着怒道:“好一个为百官着想!好一个增加税源!陈演,朕且问你!” “当官的拿着朝廷的俸禄,用着手中的权力去开店,普通商贩岂敢与你争利?” “你这叫利用官身,与民争利!若长此以往,天下财富必将全都,聚集在你们官员手中。” “到时,百姓失去活命之机,定会人人揭竿而起,推翻这极不合理的朝廷。” “你为了一己私欲,甚至枉顾朕之性命,你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就是现在!” 陈演张口结舌,还想说点什么反驳,崇祯直接下令道:“李若琏,拿下!” “严查其九族,任何人涉足经商,一并给朕锁拿抄其家产。” 陈演吓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高声道:“陛下,臣冤枉啊!臣家中绝未行商贾之事!” 朝堂之上,是个人都知道,李若琏没少干脏事。当然,程国祥是乐见其成的。 他在盘算着,待查抄陈演家产后,自己要如何开口,找陛下要点银子填进太仓。 听着其喊冤,崇祯甚至都不想多瞧他一眼,厌恶的挥挥手道:“带下去,赶紧带下去!” 直到陈演身影,消失在皇极门,众臣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低垂着头。 崇祯出声道:“程爱卿,你的俸禄是多少?家中是否有余粮?” 程国祥完全没想到,皇上会找他问话,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年俸实收三百一十余两。” 崇祯再次轻声询问道:“那凭此俸禄,你家可有余粮,柴薪可还足够?” 程国祥满脸尴尬,结结巴巴道:“这……这个嘛!勉……勉强够用!” 崇祯语气再度放缓,点头道:“嗯,你说朕也知道!随着物价上涨,定然不太够用。” “尤其,如你这般名下没有,任何灰色产业的清官,日子定然更加难熬。” 崇祯站起身道:“即日起,惠民局升格为大明商业部,与六部并行由朕直领。” “专司官营信贷,平抑物价等一切重大商务。此乃国之重器,非寻常商贾可比!” “日后,若谁再敢以‘与民争利’,攻讦商业部,那便是质疑朕之国策!退朝。” 崇祯一挥袍袖,转身走下龙椅,王承恩高声宣布:“退朝!众臣叩拜!” 说完,匆匆跟随崇祯而去,程国祥虽有疑惑,但他多聪明的人呀,很快便猜到陛下用意。 陛下从不无的(di)放矢,既然问到俸禄了,肯定会有所调整。 具体如何调整,还需看内阁议政,匆忙接上林欲楫道:“走、走、走!去内阁议政啦!” 林欲楫拍开程国祥的手道:“程阁老,皇宫之内勿要拉拉扯扯,这于礼不合!” 程国祥摇头道:“哎呀!什么礼不礼呀!老朽想要林大人扶一把,老兄你是知道的。” “程某身体不好,你扶一把同僚又何妨,你说对吧?” 别看林欲楫比程国祥还大几岁,但身体确实比程国祥硬朗,摇摇头扶上程国祥。 几人前后脚到了乾清门,等待陛下每日传召,这已经形成固定模式。 果然,等待片刻后,一个小太监出来通知道:“列位阁老,陛下传召内阁议政。” 内阁五人在太监陪同下,到了东暖阁门口,太监进去通传后,打开门几人鱼贯而入。 行了礼赐了座,崇祯开口道:“刚才,朕在朝会上,问了程爱卿俸禄是否够用。” “朕再问问你们,俸禄是否够用呀?可要说实话哟!到时候,别怪朕苛待朝廷重臣。” 杨嗣昌家族旁支,是有不少人从商的,只是他严格勒令家族中人,勿以权压人。 几人纷纷实说,俸禄勉强够用,只是稍有不足,说完杨嗣昌低下头。 崇祯认真倾听后,点头道:“看来,是时候改一下俸禄了,程阁老以为如何?” 到现在,就是傻子也听出来,这是要给朝臣加俸禄了,程国祥顿时不干了。 这加俸禄,不是要户部掏银子吗?别看程国祥清廉,但他是真的抠门。 顿时起身道:“陛下,臣家中银子够用,无需加俸!户部存银不足三百万两。” 崇祯白眼一翻道:“程阁老,钱赚来就是用的,不用那银子与废铁何异?”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商议个章程,各级官吏皆涨年俸,至于多少你们来定。” “到时候,给朕一个总数即可!朕之内帑与户部太仓合出,你们以为如何?” 林欲楫、傅永淳、刘遵宪,都劝程国祥,表示陛下仁慈,出议皇恩浩荡不可违逆。 程国祥这才满脸不悦道:“好吧!但是陛下,能不能内帑出六成,户部出四成?” 崇祯笑骂道:“好个程国祥,整天盯着内帑不放,这也就是你,换作他人朕都要打人了。” “好、好、好!内帑出六成,户部出四成朕允啦!不能再改咯!尽快拿个章程给朕。” “对啦,林爱卿,这状元游街等事项,就由你礼部推进吧!朕很忙就不管啦!” 今日,内阁议政就两个议题,结束后五人起身行礼,缓缓退出了东暖阁。 这也就是崇祯现在有钱,放以前别说加俸了,自己都穷得叮当响,哪有余钱可加。 惠民局在北方四省,大大小小上千家店,每年能为内帑带来,近两百余万两收入。 今后,再将盐铁矿等,纳入朝廷专营体系,不再如以前卖盐引茶引,赚的只会更多。 只是,殿试时高尔俨提过一嘴,结果引得百官怒喷,这事得缓缓再说。 第396章 状元游街 次日,早朝过后。 新科一甲前三名,由礼部官员引到皇极殿广场,此刻百官皆已散去。 昨日,崇祯亲临举行的传胪大典,今日回东暖阁编辑课本去了,主要是物理小识之类。 在礼法上,这个流程是由皇帝,或皇帝安排重臣参与,并非定要皇帝亲临。 所以,礼部尚书林欲楫留了下来,处理今日状元游街仪式,开始前还有较为繁琐的流程。 鸿胪寺官员在场监督,林欲楫先是铜盆净手,拿出棉由擦干手上水渍。 再恭敬的捧起圣旨,高声唱道:“新科状元葛世振,榜眼宋应星、探花高尔俨跪迎圣旨!” 宋应星相对稍好些,毕竟他都当官近两年了,还是户部侍郎的高官。 他整天泡在皇庄内,几乎不用花银子,还是有钱买得起新襕裳的。 葛世与高尔俨同出寒门,家中供其读书已算勉强,两人襕裳都洗得发白了。 三人撩起襕裳下摆,同时跪倒在地,叩首道:“臣等,接旨!” 林欲楫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崇祯十五年壬午科。” “朝廷开科选士,惟求贤才,兹崇祯十五年殿试已毕,朕亲阅诸生策论于廷。” “尔葛世振,文才卓着,策论无双,擢为一甲第一名进士。” “宋应星,学识渊博,精于实干,为一甲第二名。” “高尔俨,才思敏捷,对答如流,为一甲第三名。” “卿三人既登鼎甲,实为科场之荣。特赐葛世振状元冠带袍服,授翰林院修撰。” “宋应星、高尔俨各赐,榜眼、探花冠带袍服,高尔俨授翰林院编修。” “望卿之三人不负朕恩,与朕携手,助成国家太平之治。钦此!” 宋应星因任职户部侍郎,便未再另行赐官,其余两这几日,早就知道了宋应星此人。 三人叩首后,领旨谢恩!林欲楫点点头,将圣旨交于葛世振。 后者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一位鸿胪寺官员上前,用铺盖着黄绸的托盘。 接过葛世振手中圣旨,退至一旁等待。三人整肃衣冠,面北而立。 鸿胪寺赞礼官,高声赞唱道:“状元、榜眼、探花郎,行四拜三叩礼!” 三人行完礼后,林欲楫为葛世振,戴上三枝九叶冠。 再由鸿胪寺卿,为宋应星、高尔俨带上二梁冠,礼成后三人同声道:“臣,叩谢天恩!” 又有鸿胪寺官员,端来三套崭新的,深蓝色进士服,三人接过谢恩后。 退至偏殿换好衣服,三人胸前都带了朵,由整条丝绸编的红花,只是状元的格外大。 葛世振抚平袍袖,虽然这并非日后,那象征权位的绯色官袍。 但这一刻,这身进士服所带来的荣光,却远比任何官服,都更加纯粹和炽烈。 赐冠服礼完成后,三人步行往承天门外而去,状元是被允许,走最中间的龙道。 行至皇极门,状元葛世振走中间门出,宋应星与高尔俨两人,只被允许从侧门出。 欢快又不失庄重的礼乐,一路同行至承天门,守门将士礼器上,都挂了红丝绸。 为三人打开所有大门,状元依旧走龙道而出,也就是最中间那道门。 站在门口围观的百姓,高呼道:“快看啦!状元郎出来啦!” 有锦衣卫校尉,为三人牵来三匹高头大马,葛世振因身高不够,跨不上汗血宝马。 还是在锦衣卫帮助下,才上了那匹纯白色汗血宝马,另外两人所骑乘的则是二代马。 马匹肩高略低于,前方葛世振所骑马匹,三人同时享有游街的殊荣。 前方锦衣卫校尉,举着肃静、回避牌子开道,状元在马上需目视前方,不能斜视与互动。 宋应星与高尔俨两人,则在稍微落后些的位置,一路上乐队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出了大明门之后,一路沿着中轴线,往正南方正阳门而去,百姓们大声道贺着。 一路行棋盘街,沿途百姓欢呼如潮,百姓们都纷纷向高呼: “快看啦!文曲星走过来啦!大家快求文曲星保佑,来年五谷丰登啦!” 说着,百姓们纷纷抬手,将自家不多的五谷,抛洒向葛世振身上。 临街商铺的二楼,有那些靠窗的包厢内,有富家小姐躲在窗后,悄悄的注视着三人。 奈何,三人虽面露笑意,却也目不斜视,更别说抬头看她们了,注定只是空相思一场。 而此时,在一座酒楼二楼窗户前,站着一个身着淡蓝色,襕裳作学子打扮之人。 襕裳的淡蓝色并非本色,而是同为寒门子弟,衣裳洗的有些发白了。 此人,正是同进士末尾的魏藻德,此刻的他眼神阴郁,指甲深深抓进窗沿里。 魏藻德满眼怨怼,内心疯狂呐喊:“那顶冠、那蓝色进士服……” “还有那匹纯白色,从未见过的高头大马,本该都是我的……是我的!” 虽然大家同为进士,衣服颜色也相近,那顶冠的差异,与旁观者的身份落差。 致使魏藻德内心如同刀割,暗啐一口:同为寒门子弟,你却夺我气运,此仇不共戴天! 一股毒焰在他心中灼烧、扭曲,他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他自认被抢走的一切。 游街队伍,一路出了正阳门后,转向东往礼部衙署而去,渐渐的百姓也散去了。 这边属于六部办公地点,百姓虽未被要求不得来此,但也都自觉得未再跟随。 礼部衙署前设状元席,状元、榜眼、探花,入列坐于两侧,接受礼部官员的 “慰劳”。 赐宴、赐茶等流程,说是赐宴实际上,就是些简单的点心,和一杯上好的茶水。 这仅是‘恩荣宴’的前奏,稍后,礼部招集全体进士,从状元到同进士最后一名。 进入礼部衙署大堂,由礼部官员主持恩荣宴,到这里才算游街结束。 因集合所有进士,尚需一些时间,宴席推迟到酉时,方才能正式开始。 这会才到午时,一列太监拎着食盒,迈着小碎步缓缓,朝礼部衙署而来。 王承恩到门口后停下,高声道:“陛下,圣心烛照!特赐尔等御宴一桌!” 礼部等一众官员,还有新科一甲头三名,纷纷前来叩拜,感谢陛下赐御宴。 第397章 高薪养廉 礼部举行的游街,恩荣宴等事,崇祯是一直能收到消息的。 这才有赐御宴一桌之举,而此刻,程国祥携内阁商议的章成,请求面君。 崇祯示意王承恩,去接程国祥进来,打东暖阁大门,王承恩接过程国祥手臂。 程国祥客气道:“程某岂敢劳烦王公公,还是程某自己来吧!” 王承恩抄过程国祥手臂,笑道:“程阁老,这可是陛下让老奴来的,难道要咱家抗旨吗?” 拗不过的程国祥,只得任由王承恩搀扶着,步履虽缓但尚算稳健。 崇祯见其正欲行礼,出声阻止道:“程爱卿的身体不便,就免礼吧!林欲楫又不在这!” 程国祥感动道:“老臣何德何能,能让陛下如此记挂,臣实不敢当呀!” 崇祯佯装不悦道:“让你免礼就免礼呗,坐吧!你来找朕,是有何事吗?” 程国祥站起身,躬身道:“陛下,内阁拟定的加俸数额,臣为您送过来了,请陛下过目!” “哦!这么快就好啦?王承恩去拿来,朕看看上报多少?”这种效率,崇祯很是惊讶! 王承恩接过折子,送到崇祯御桌上,又站回了皇上的右手边。 崇祯拿过折子,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六部尚书,加年俸一百两,侍郎八十两…… 后面的崇祯都没有再看,合上折子放到御桌上,询问道:“这加俸,是谁主导的?” 程国祥高兴道:“陛下,是臣据理力争,好不容易其余四人,方才同意这个数额的。” “既加了官员俸禄,又为国库省了银子。陛下,他们都不同意的,老臣可太不容易啦!” 崇祯深吸一口气询问道:“内阁的其余四人,他们主张每年加多少两?” 程国祥眉飞色舞道:“陛下,您是不知道呀!当时他们四人,张口就是三百两。” “臣死活不同意,一再表示陛下缺钱,您内帑也没那么多银子,最终才争取到一百两。” 崇祯叹息一声道:“程阁老呀!你说,你让朕说你什么好?朕缺钱自然会想办法!” “而不是要爱卿,去争这点鸡毛蒜皮,你们为官者过得艰难,朕也于心不忍呀!” 程国祥听崇祯说完,瞬间反应过来,陛下这是嫌弃他定的章程,加得俸禄还是太少了。 程国祥用略带疑惑的语气,询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这个章程加太少了吗?” 崇祯无语笑叹道:“不然呢?还加多了不成?这点钱够干嘛的?” 程国祥辩称:“陛下,这加的不少啦!哪怕仅是如此,国库每年也要多出几十万两。” 崇祯摇头否定道:“不行,肯定少啦!这与朕的理念相悖。” 听到陛下如些说,程国祥顿时一阵肉疼,低声道:“陛下,不知您的理念为何?” 看着程国祥这委屈的,如同受气的小媳妇般,笑着摇头道:“朕,要实行高薪养廉!” 程国祥不解问道:“陛下,何为高薪养廉?国库要大出一笔,这更加剧了财政紧张。” 崇祯耐着性子解释道:“程爱卿,你且听朕细细道来。官员为何贪?因为俸禄仅够糊口。” “若是,朕给他们的俸禄,不仅够糊口,还能生活得很好,你猜他们是否还会贪腐?” 程国祥摇头称:“陛下,这理论站不住脚呀!该贪的,不还是一样会贪吗?” 崇祯了然道:“没错,部分官员依然会贪。但,至少有相当一部分官员,不会再贪腐了。” “再苛以严刑峻法,完善监察机制,让所有人将贪腐,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 “他们还敢贪吗?是选择既得利益,还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行那贪腐之事?” 程国祥仿佛被说动了,尝试着询问道:“那陛下,具体要加多少两?” 崇祯手指熟练的敲着御桌,思量再三道:“以六部尚书为例,每年加俸九百两。” “一年俸禄升至一千两百两,侍郎加俸八百两,县令最少需加一百两。程爱卿以为如何?” 程国祥听后大惊失色,连摆手道:“陛下,万万不可呀!如此发俸禄,每年要加银几何?” “大明全境,光县令就有一千一百余个,这里就要近十二万两白银了。” “越往上算越多,全部算下来的话,粗略估计最少需银,接近一百二十余万两了!” 崇祯鼓掌道:“不错,程爱卿与朕算的,相差无几!大概就是这个数目。” 程国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争辩道:“陛下,臣绝不赞同!户部没这么多银子。” 崇祯太了解程国祥了,想动太仓许多银子,那无疑是要了程国祥的命! 遂无奈的笑笑道:“那程爱卿,户部每年最多能拿多少?就以一百万两来算的话。” 程国祥低着头,眼珠子一转道:“陛下,要臣同意也行!但是户部只能拿出二十万两。” 崇祯正端着茶杯在喝茶,听到才二十万两,一口茶喷了出来好悬没呛死。 连连咳嗽不止,崇祯笑骂道:“好你个程国祥,一点心眼子全用朕身上了!” “你就盯着朕内帑里,那为数不多的银子呗?户部太仓你真打算,一毛不拔呀?” 程国祥被崇祯呛得,老脸一红辩解道:“陛下,哪有一毛不拔?不是答应出二十万两吗?” 崇祯白眼一翻,大手一挥道:“行啦!朕也不想跟你拉扯,每年户部出三十万两。” “另外七十万两,朕内帑来出可以吧?爱卿你可别再得寸进尺,跟朕讨价还价咯!” 程国祥满脸委屈道:“那好吧!臣勉强接受吧!其实陛下,臣真的不用那么多俸禄。” 崇祯摇头苦笑道:“你用不完那么多,你不会存着吗?将来荣归故里,留点银钱买柴薪!” “再说你不需要,别人就不需要了吗?你以为人人皆如你,日子整天过得紧巴巴的。” 最终,程国祥实在拗不过,勉强同意了崇祯的方案,虽然比预想的多了近二十万两。 程国祥原本只打算,由户部出十万两,哪知皇上一看章程,直接就给否了。 临出门前,程国祥询问道:“陛下,那这刑法,该作何修改?” 崇祯挥挥手道:“爱卿,你先回去吧!刑法之事,明日早朝再议!” 第398章 早朝定政 次日早朝,众臣行礼过后,由户部尚书先禀报,昨日财政收入支出情况。 待完成后,杨嗣昌出列拱手道:“陛下,四路大军北征,还有两日即可归京!” “卢象升与孙传庭部,已回归各自驻地,曹变蛟与艾能奇部回转京师,请陛下定夺!” 崇祯频频点头道:“此次北征,朕很满意!礼部按次高规格,筹备迎接大典。” 林欲楫出班拱手道:“臣,遵旨!陛下圣明烛照,将士何惜用命!臣,恭贺陛下!” “陛下,昨日新科状元游街大典,已完美落幕!再贺陛下!” 看看,谁说老实人不拍马屁,林欲楫这就拍得,不就让人身心愉悦嘛! 崇祯满脸笑意,大手一挥道:“很好!此乃双喜临门,朕决定再业一喜!” “从今年正旦算起,文武百官全部加俸,六部长官加九百两……知县加俸两百两!” 顿时,皇极殿前广场上,轰然议论起来!纷纷表示不解! 百官们现在,也顾不得御前礼仪了,与相临大臣讨论,陛下此举是何用意。 礼部尚书林欲楫,见御前闹哄哄的,正欲大声制止。 但看到御座上的崇祯,满脸笑意的看着,并未有任何不悦,识趣的不再说了。 他是知道加俸之事的,程国祥回文渊阁后,又找他们几人商谈过了。 对于皇上加俸如此之多,开始也表示不理解,直到程国祥复述完崇祯的话。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治贪还能如此,难怪以前收效甚微。 待安静过后,有六科给事中出列,拱手道:“陛下,此举实属体谅臣等,但……” 说到‘但’后,转头看向其他大臣,见百官都拧眉怒视,内心其实很慌乱。 但他身为科道言官,作用就是劝谏帝王,任何非常之举,皆在劝谏之列。 心一横,顶住压力劝谏道:“陛下,此举无疑会,加重国库负担,势必加赋税于百姓。” “此举,不符圣君之仪,臣冒死劝谏,叩请陛下收回成命!” 文武百官心中一沉,还以为陛下会就此,收回加俸的圣命,那不是白高兴一场吗? 哪知,崇祯嘴角一挑笑道:“爱卿所说,皆为公心!嗯,朕以为当赏!” 扭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散朝后,送一千两白银给刘给事。对啦!记得带上圣旨。” 刘姓给事中叩首道:“陛下,臣非为赏赐,虚言欺骗陛下!请陛下收回圣命!” 崇祯摆摆手笑道:“你且平身!朕知道你们都不解,朕为何加在,财政困难之时加俸!” “朕,知道满朝文武,贪腐之人不在少数。诸臣勿需惊慌,朕并非要纠贪。” “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那为何会贪腐?你们不说,朕也知晓,因为活不下去了。” “自太祖洪武定制始,到崇祯十五年了,文武百官都未加俸,活不下去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物价在不断上涨,而俸禄还是那点俸禄,洪武年间能生活很好,那是因物价低。” “就以粮食为定,洪武年间一石仅四钱银子,而如今是多少?带壳粮食每石一两五钱。” “去壳净米,每石超三两银子。一部尚书,每年才三百余两,光买米就需上百两。” “柴薪则更多,一部尚书尚且如此,那下面的官吏,是不是更无法生存?” “他们无法生存,会干何事?那就只能挺而走险,行那贪腐之事,刘给事是也不是?” 刘姓给事中张着嘴,想辩也不知从何辩起,陛下说的好像句句在理。 只能脖子一梗道:“陛下,那也无需加这般多,文武百官有近三万人,这笔支出……” 崇祯挥手打断道:“你们,应该感谢程爱卿。朕内帑出八成,国库仅出两成。” “这些银钱,由大明商业部承担。如今,你们可还反对,朕成立大明商业部?” 百官纷纷称颂,出言表示大明商业部好,能大大缓解财政压力,陛下高瞻远瞩等! “但是,朕给你们加俸,可不是白加的。”崇祯语调,突然转冷! “朕知道,高俸禄也仅能,杜绝部分贪腐。某些官员,该贪还是会贪!” “昔日,太祖爷贪五十两,便剥皮实草。朕以为,可以改改了,你们说如何改呢?” 一时间,百官们都摸不清,陛下言下意为何,都不敢大声说话。 刑部尚书冯英,出列道:“陛下,虽祖制擅改不符礼法,然稍显严苛可放宽些!” 崇祯摇头笑道:“冯尚书,你错啦!朕既然给了高俸,那便需严刑峻法,来震慑宵小!” “正好,修改《大明律》是你刑部之事,朕来说你来记,退朝后将章程送来。” “凡,崇祯十五年五月后,胆敢再贪腐者,贪一两白银绞刑!贪五两白银夷三族!” 冯英听后大惊,出言道:“陛下,如此峻法有伤天和!请陛下收回圣命!” 崇祯冷笑道:“是吗?天和,哼!贪官贪百姓银两时,他们想过百姓的‘天和’吗?” “律法不仅不能改,而且,朕还要扩大锦衣卫,最低至县级官吏,皆纳入锦衣卫监控!” “至于,朕会派几人,你们则无需知晓!另外,官员财产需每年公示。” “凡有超出俸禄,又无法解释其来历者,按贪腐论处决不姑息!” “至于,是否有人会栽赃,锦衣卫自会清查。查出有人栽赃,以贪腐之罪同论!” “朕意已决,就这么决定!众卿若无其它事,散朝!”言罢,崇祯起身走了。 冯英赶紧起身,来到程国祥身边,抢声道:“程阁老,您劝劝陛下呀!” “此等峻法,官员们整日担惊受怕,这于国不利呀!程国老,您稍后定要劝劝陛下!” 程国祥摇头道:“劝?你们难道不了解陛下?他决定的事,谁能劝得动?” “你们,未免太看得起老夫了。别说老夫不会劝,老夫还支持陛下呢!” 冯英急得直跺脚,叹息道:“唉!陛下此举,也不知是好是坏。倘若,引起动荡……” 林欲楫走过来,拍了拍冯英肩膀笑道:“放心吧!陛下,从不干没把握的事!” 第399章 虎贲凯旋 五月中旬的京师,已有了些许暑气。 但今日,这份燥热却,被另一种更炽烈的情绪所点燃! 一大早,京报的生活记录官,便守在了德胜门,随着惠民局改制。 这些人,也成了朝廷的吏员,虽暂时还未入品,但已经有了最低俸禄。 每人每月二两银子,并且他们的活动,不再受场地限制。 比如,这次迎接大军凯旋,京营士将百姓等,拦在了街道两侧,而他们则不在限制内。 像德胜门前,礼部官员旁不远,就站着两名京报的人,他们负责此次采访。 并将实时的言行,礼仪的规制等,如实写到京报上,于次日同步北直隶发售。 “快看……来啦!来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街道瞬间沸腾起来。 远处,一队身披蓝黑色甲胄的,具装骑兵打头,铁蹄扬起的沙尘随风起舞! 后方,是清一色的轻骑,从他们着装上,还能看到战斗痕迹。 好些人的衣甲,都有少许的破裂,透过被割开的衣甲,可以看到下面白色的纱布。 在具装重骑的腰上,都挂着好几个陶罐,被牛皮覆盖着,绳索将牛皮捆扎了几道。 京师的百姓对此都不陌生,以往每次大战归来,他们都能见到这样的陶罐。 从来未用车载过,这些罐子里都是,为大明抵御外敌,战死的汉家好儿郎! 气氛由开始的热烈,慢慢的变成沉默,礼部官员高声道:“百姓禁声,全体默哀!”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连京报的生活记录官,都垂下了手中圭笔,低头默哀着。 街道两旁的百姓,偶尔传来阵阵轻泣,为凯旋蒙上了一抹哀思! 五百具装骑兵走过,礼部官员又喊道:“恭送,大明英烈!鸣鞭炮。” 礼部准备了一路的鞭炮,百姓们也都纷纷买来鞭炮,点燃后噼啪声不停炸响。 先头部队走过后,后面是轻骑兵,将士们秉戈执锐,紧紧跟随着军旗。 神情冷峻并无欢呼,长久以来的训练,游离在生死间的战斗。 将他们的性格,磨炼的极为刚毅,哪怕这盛大的迎接,将士们神色都未曾有变。 京报的记录官,大致数了一番尚有七千余人,数完后还踮起脚跟,向队伍后方看去。 以期能找到更多人,因为礼部官员曾说,整支队伍出征时,全员有整一万骑兵。 经过仔细搜索,队伍后方除了几千匹战马,并无着甲的大明将士。 这就意味着,这两千余人大概率战死了,具装骑兵过去时,未细数陶罐的数量。 这会总算回过味来,少的这些人便是战死了,赶紧低头在本子上,将其记录下来。 “老天爷……快看啦!那得是多少羊啊!”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目之所及,仿佛是一片移动的,发出“咩咩”叫声的白色海洋。 成千上万头羊,被军士们驱赶着,如白色的洪流涌入街道,羊蹄踏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 上十万头羊是什么概念?前队已经快走到承天门,后队还源源不断地从德胜门涌入。 一眼看不到头,土谢图部送到张家口堡,进关后由边军步兵,承担押运任务。 此次押运,宣府镇几乎出动了,全部的步兵进行押运,进关后可不如草原。 只能沿着官道前行,羊这玩意还不咋听话,人太少的话驱赶不及时,路上容易弄丢。 这都是好不容易缴获的,自不可能丢掉,上次他们就送过一批了。 那次比这还多,为此还雇佣了百姓,一起承担押送任务,主要是缴获实在太多。 队伍还没停,羊群走过后,传来的脚步声稍显沉闷,原来是近万头牛。 百姓中有人惊呼:“天啦!这是把哪个蒙古部落,给全部搬空了吗?” 又一人略有得瑟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诶,我兄长在队伍中,我刚看到他了。” “他们这次出片呀,是去打科尔沁部了,本来我也要去参战的。” 刚才那人,满脸不信道:“二牛,尽知道吹牛!为啥没去成,是咱皇上不要你吗哈哈!” 那个叫二牛的,憋得满脸通红辩道:“你这憨货,老子不想去吗?是应陛下要求退伍了!” “你就是吹牛!还陛下要求你退伍,那个兄长怎么没退?”另一人,也起哄道。 二牛鄙视道:“你们知道个屁!那是陛下亲自下令,兄与弟同在军中者,兄归!” “我大哥是光棍,兄长说我成家了,让我回来赡养家中父母妻儿!” 这几人聊得兴起,旁边不知从哪冒出个记录官,将他们所说全都记在了本上。 由于说得太快来不及点墨,记录官用舌头舔了舔笔尖,这才将话记录完整。 崇祯听到鞭炮声,站起身正活动活动身子,王承恩快步路了进来,一路连呼带喘的。 进来后躬身道:“皇爷,曹将军、艾将军、刘将军,及众军士已至承天门外。” 崇祯神色平静,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点头道:“嗯,朕已知晓!你替朕去慰问一番。” “告诉兵部和户部,需要任何药物不必请示,定要妥善安置将士,清点缴获。” “所有战利品,除战马及部分牛羊,充作军资外,其余皆通过惠民局发售与民。” “所得银钱,分出部分犒赏将士,其余部分充入户部太仓。” 王承恩不解道:“陛下,惠民局一应财货,不都是皇爷内帑的吗?” 崇祯摇头道:“不必,此战军费抚恤等,全部皆由户部承担,这些银子就充入户部吧!” “省得到时候,程国祥又来与朕扯皮,每次看到他准没好事,别因小失大才好!” 王承恩捂嘴轻笑,程国祥每次都能从皇爷这,薅走一大笔银子。 崇祯看着眼前的战报,这是曹变蛟与刘文秀的,两份战报写得详尽。 战死者多达两千余人,战马才是崇祯最在意的一项,此战共计缴获战马两万九千余匹。 这场凯旋,是一次对全天下,尤其是对朝堂内外,所有观望者的武力宣示。 经过他崇祯亲手锤炼的新军,已然成型,其锋初试便已惊世! 第400章 新法初行 昨日大军凯旋,崇祯考虑到将士们一路劳累,因此并未设宴。 直到,今日早朝与内阁议政后,时间来到午时初,们论皇帝还是大臣,原本皆是吃两顿。 自从崇祯过来后,他实在忍受不了饥饿,下旨尚膳监每日,需准备三顿饭食。 这不,正好到午膳了,崇祯派人去文渊阁,通知内阁大臣及刑部尚书。 又派锦衣卫去西郊大营,宣来了曹变蛟、艾能奇、刘文秀等人。 于武英殿赐宴总结近日,颁布的一些政令,顺便就当犒赏宴席了。 当人聚齐并上宴后,一个小太监快步而来,到东暖阁门口唱声道:“陛下,赐宴已备好!” “诸位将军及大臣们,都在武英殿候着了,请陛下前去赴宴!” 崇祯将圭笔放在笔架上,起身道:“王伴伴,走吧!去武英殿吃饭去。” 如今,崇祯在宫内行走,很少带一大堆侍卫,主要是清查了所有细作。 加上,还有方正化的厂卫,在皇宫各个角落守护,所以崇祯很放心。 仅带着王承恩,与两名宫女前去赴宴,一路上未出任何纰漏,顺利抵达武英殿。 崇祯刚跨进大殿,里面正坐着喝茶的众人,纷纷起身叩拜行礼。 众人同声道:“谢陛下,赐宴!” 崇祯挥手道:“平身吧!今日朕叫你们来,一为庆功二为时政。” “但是,今日算非正式场合,不必惊慌行礼,大家边吃边聊,无需太过在意礼节。” 众人依次落座,崇祯首先问起了,北伐大军的战事,这点不出所有人预料。 几人边吃边聊,曹变蛟讲到,他俘虏了科尔沁部,一个什么亲王之类的。 正打算过几日,将人带去交给李若琏,他也不清楚被俘之人,有何特殊之处。 崇祯笑称:“曹爱卿,你信不信!朕可以用那人,换黄台吉十万辽东汉民回来!” 曹变蛟满脸不可置信道:“陛下,这言过其实了吧!黄台吉那么精明的人,怎会同意?” 崇祯大笑道:“你们可能不知晓吴克善,但朕可太清楚了,不过还是先关着他吧!” “最多再过个一年半载,吴克善的身价,有可能还要继续上涨!” 曹变蛟向来话不多,杨嗣昌就不一样了,他很想知道吴克善此人,究竟价值几何? 于是出声询问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解惑!” 崇祯颔首道:“嗯,杨爱卿有何事不明,尽管问来便是,朕看能否给你解答。” 杨嗣昌询问道:“陛下,既然吴克善如此值钱,为何要换辽东汉民?而不是黄金白银?” 崇祯摇头笑道:“杨爱卿,肤浅了不是!黄金白银虽贵重,但人的潜力才是无限的。” “这也正是朕这些年,一直极力维护百姓的原因。朕问你,大明如今实力如何?” 杨嗣昌陷入短暂的追忆,片刻后道:“陛下,御极十五载,其行堪比圣君。” “陛下初登大宝,便清除阉党。十二年平定张献忠,十三智擒李自成。” “如今陛下又编练新军,大明兵锋前所未有的强盛,臣此言绝非谬赞!” 崇祯嘴角一挑,再次问道:“那朕再问你,兵从何来?银子从何来?” 杨嗣昌考虑了一翻道:“兵员来自百姓,银子来自赋税,唯两者尔!” 崇祯一摊手笑道:“那不就得了?兵员来自百姓无需赘述,赋税不也是来自百姓吗?” “所以,人口才是一个国家,是否强盛的标准,诸位爱卿可曾明白?” 看着陷入沉思的众人,冯英则不解道:“正如陛下所说,既然人口能使国家强盛大。” “那陛下,官于贪腐之官员,您要求堪定夷三族,不正是与此有矛盾吗?” 崇祯摇头苦笑道:“冯爱卿,你可能不理解,朕为何要将峻法,执行到贪腐官员身上。” “你也疑惑过,难道贪官的家属,就一定是坏人吗?你的想法乃人之常情。” “但,朕要告诉你的是,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代入贪腐官员家属,意思也相差无几。官员贪的银子,他们家属用了吗?” “或者,他们家族是否利用其官威,在当地百姓中作威作福,谋取私利呢?” “这便是朕,要将陈演立即处斩的原因,任何人都能碰这条红线!” “考虑到文武官员,生活确定过得紧巴,朕将年俸提升了三倍之多,生活肯定不再艰难。” “既然拿了朕的银子,就要替朕保护好百姓,因为朕的银子全来自百姓,你们明白了吗?” 众臣再次沉思,片刻后,程国祥好似想明白了,喜道:“陛下,臣好像明白您的意思了!” 崇祯笑着点头示意其接着讲,程国祥拱手道:“陛下,可能是想掏空,建奴的战争潜力。” “他们失去了人口,地就无人耕种,没有粮食产出的话,他们就没有赋税潜力。” 崇祯指着程国祥,对冯英道:“冯爱卿你看,程爱卿说的就很对,但你所说也不无道理。” “这样,新法更新时,稍作修改。贪一两银子者绞,贪五两银子者夷本族。” “母族、妻族三代人以内,严禁参与朝廷的开科取仕,不得拥有土地。” “如此一来,官员的父母妻子,定会严加监督。当然即使是这样,依然会有官员冒险。” “那就,不能怪朕的屠刀,落在这些人的脖子上了。朕给过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要的。” 冯英拱手称赞道:“陛下,实乃圣君也!但是,这贪污的银两,是否再提高点?” 崇祯摆手拒绝道:“贪一两跟贪一万两,本质上毫无区别。” “朕给如此高的俸禄,足够他们滋润的活着了,那他们还敢贪污,你说这怪谁呢?” “《大明律》就这般修改,任何人不得再议。咱们再来讲讲缴获,此次可不少呢!” 程国祥掏出本折子,将大致估算的价格,报出来后道:“陛下,此次北征还略有小赚。” 崇祯点头道:“不错!全部交由惠民局售卖,所得银两除去必要抚恤、犒赏。” “余者皆充入太仓即可,程爱卿,这次可还满意?” 第401章 程国祥的烦恼 听到银子充入太仓,程国祥脸都笑开花了,那得意劲别提了! 崇祯又简单询问了,此次北片的细节,斩敌多少断掌多少,几人如实禀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变蛟端起酒杯,起身道:“刘将军,昔日伤你肩膀,实乃被迫。” “还望刘将军,勿要埋怨于陛下。当日之行,皆是曹某一人所为。” 刘文秀也站起身,举杯道:“曹将军,刘某心中并无芥蒂,立场不同被打伤乃命中注定。” “何况,陛下已派御医将臣治好了,臣心中只剩对陛下的感激,心中并无一丝埋怨!” 崇祯也端着酒杯,站起来道:“来,大家共同举杯,今日宴席便到此吧!” 宴席散场出了皇宫后,曹变蛟与艾能奇并肩而行,曹变蛟重重的拍了拍,艾能奇肩膀。 赞赏道:“好小子壮了不少!本公听说,你被陛下罚了?还有此次北征,可否受了伤?” 艾能奇沉稳了不少,不再如以前大大咧咧,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过去的事,别提啦!” “末将被罚是活该,纵兵抢官仓粮食,现在回想起来,才知这是多大的罪啊!” “陛下没有砍了末将,已是看在公爷面上了,要不然末将坟头草,怕是都有两尺高了。” “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公爷您赐教!”曹变蛟颔首,示意其直接讲。 艾能奇左右看看,低声道:“此次北征,公爷您生擒吴克善,陛下为何不赏赐您?” 旁边的刘文秀,正竖着耳朵细听,曹变蛟脸色一垮道:“陛下,给我的还少吗?” “谁三十岁多点,就封公爵了的?家中赏赐的银钱,几辈子都用不完,争那么多有何用?” “艾小子你需牢记,将军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而非为了那些黄白之物而战,明白吗?” 艾能奇听后细细思考,然后正色道:“末将,谢公爷教导!此生定不敢忘!” 几人战马缓缓前行,边聊边往西郊大营而去,此时阴暗处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次日,内阁议政过后,程国祥捧着厚厚一叠账册。 站在东暖阁外,等候崇祯的召见,脸上的皱纹比平日里,又加深了几分。 他嘴里反复念叨盘算着,陛下“高薪养廉”新政下,户部需要多支出几十万两雪花银。 东暖阁大门打开,王承恩笑着将其迎了进去,程国祥拱手道了声谢。 崇祯正端详着天下堪舆图,见程国祥进来打趣道:“程爱卿,可是想让内帑再多出一成?” 程国祥未如往常般接话,郑重地行了个礼,将账册呈上道:“陛下,臣非讨价还价而来。” “新政上半年俸禄,户部已筹措妥当,已按陛下要求,先发放上半年俸禄。” “哦?”崇祯有些意外,示意他坐下,“那爱卿所为何事?朕看你愁容满面。” 程国祥叹了口气,“陛下,官员们银子有了,臣收到好友、门生来信,言词间颇多惶恐。” 崇祯不解问道:“他们有何可惶恐?” 程国祥回道:“陛下!‘高薪’固然可喜,可贪一两即绞的律法,如同利剑悬顶。” “许多官员来信诉说,如今连正常的地方‘火耗’、‘淋尖踢斛’等旧例都不敢收了。” “可若不收,衙门里的吏员,俸禄从何而出?许多地方政务,已然有停滞之象。” 崇祯目光一凝,他深知这些“陋规”,乃是官场的痼疾,也是基层行政运转的灰色润滑剂。 崇祯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朕的新法,让他们不会做官了?” 程国祥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道:“非是不会做官,而是不知如何‘做事’了。” “陛下,水至清则无鱼。雷霆固然能震慑宵小,但也可能让能臣干吏,变得畏首畏尾。” “平日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矣!长此以往,臣恐……政务懈怠,反伤国本。” 崇祯默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程国祥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 改革的速度与社会的承受力,他知道,一场关于“吏治细则”的风暴,即将来临。 片刻后,崇祯颔首道:“程爱卿,你提的意见很好!朕需再想想,你且先回吧!” 程国祥走后,东暖阁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崇祯在想能否找到,两者间的平衡点。 只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不得不放弃自己思考。 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你去传朕的口谕!” “命都察院、刑部、吏部,三日内必需拿出一个,‘陋规界定与过渡章程’来!” “告诉他们,朕要的不是一刀切,而是一把能切开脓疮,又不伤好肉的柳叶刀。” 看着远去的王承恩,崇祯神色冷峻,心想:朕给你们涨俸禄,这点事总能想好吧! 朕花这么大代价,养着你们不正是为国分忧吗?希望你们别让朕失望! 甩了甩脑袋,将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又投入到了眼前那本,正编撰的教材上。 物理小识,只能算是启蒙教育,但在这个时期,甚至能教给举子们。 只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并学会运用物理,才能奠定更坚实的地基。 正编撰得出神呢,一太监急匆匆奔来,毫无形象道:“陛下,祸事啦!祸事啦!” 崇祯惊愕的放下笔,冷哼一声道:“何事?如此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那小太监跪倒在地,嘤嘤哭泣道:“陛下,金大人被炸啦!生死不知,工坊都垮塌了!” 崇祯一时间搞懵了,询问道:“你说的金大人,是哪个金大人?” 小太监叩首道:“陛下,是金圣叹金大人呀!陛下您前几日,安排他做的工部主事。” 崇祯惊讶起身绕过御案,膝盖撞到都没感觉疼,一把抓起小太监道:“走,前头带路!” 小太监被崇祯一把薅起来,连滚带爬的朝前跑去,领着崇祯往前方而去。 一路赶到工部,在皇宫外的衙署,在衙署旁边不远处,众人正扒拉一处倒塌的房屋。 崇祯心想,这是怎么炸成这样啦?也知还有没有救! 第402章 惊雷之后 看到倒塌了大半的房屋,崇祯内心升起一股担忧,天下就这么几号人了。 再给炸死可就难办咯,宋应星能接受新事物,他不仅要推广土豆,还要给稻麦育种等。 指望那些读儒学的人,来研发这蒸汽机,只怕是这些人会,三天两头上折子骂他。 金圣叹不一样,他对儒家那套不感兴趣,平日里满口都是白话。 殿试上力排众议,也要直接给其安排官职,就是看中了他的这个品质。 这下好嘛!工坊都给炸塌了,崇祯心急如焚道:“李若琏,带着你的人上去挖。” “圣大人是死是活,都要给朕挖出来,快点!注意不要挖垮了,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一声工部匠人,指引锦衣卫的挖掘行动,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众人先是合力,挪走较大的碎块,用木头撑住倒塌的房梁,全靠人力徒手挖掘。 崇祯现在只能干着急,在一旁不停的踱步,甚至都不敢大声催促。 一直忙到巳时初,才隐约听到呼救声,李若琏站在废墟上道:“陛下,还有活人!” 崇祯走到废墟边,停下脚步喊话道:“金爱卿,你可还好?朕正在设法营救,勿要着急!” 里面传来略带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道:“陛下……臣暂时没事!胳……胳膊好像断了。” 崇祯指挥道:“快、快、快!把金爱卿救出来。王伴伴,去传御医过来候着。” 救援工作,一直持续到酉时末,随着渐渐入夏,天都已然擦黑。 王承恩端来点心,轻声道:“皇爷,您吃点东西吧!都大半日未曾进食了。” 崇祯横眉怒道:“你就知道吃,朕现在哪有心情吃东西?金爱卿还被埋在废墟下。” “金爱卿身受重伤,不一样整天没吃吗?拿下去,都什么时候了还吃、吃、吃!” 这一日,工部衙署灯火通明,宵禁上次万寿节,被崇祯推迟到了亥时末。 如今,远处还有百姓围观,本来锦衣卫打算,将所有人驱赶离开的。 但崇祯说不必如此,京师百姓看到就看到了,正好体现以民为本的思想。 救援还在持续,现在的进度,已然很接近被埋处了,能清晰听到对方声音。 崇祯还让工部匠人,加急打造了U型铜片,伸入缝隙之中,给金圣叹喂了些粥水。 得知人员尚且安全,崇祯也稍放下心来,叫来刘遵宪问道:“今日,是怎么回事?” 刘遵宪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拱手道:“陛下,金大人非要测试铜锅,极限在哪里。” “臣业已打过招呼,告知其有爆炸风险,他执意要试极限在哪,臣不敢阻拦!” 崇祯深吸一口气道:“嗯,知道啦!时间不早啦,你们先回府去吧!” 刘遵宪退至一边,只是并未离开。开玩笑!陛下还在陪着,大臣先回去了。 这事在儒家眼里,那跟叛国毫无区别,陛下何时离开,大臣才能何时走。 救援正在进行中,围观的百姓中间,传来阵阵骚乱,崇祯扭头怒目而视。 正欲开口喝止,锦衣卫将两个百姓打扮之人,反扭着双手押解上前。 校尉单膝跪地道:“陛下,臣抓到两个行迹可疑之人,他们在煽动百姓闹事。” 崇祯上前一把薅下帽子,头上的发髻长短不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挥手道:“跟围观百姓说清楚,这两人是建奴细作,就在旁边审问即可。” “把你们锦衣卫,擅长的手段都使出来,朕现在就要口供,别整死人了去吧!” 被反押着双手的两人,眼底露出一抹惊骇!大明皇帝仅看一眼,便能知晓他两人身份? 但现在顾不得太多,高声喊道:“皇上,草民冤枉呀!草民世居京师,一直安分守己呀!” 崇祯厌恶的挥了挥手,锦衣卫押着两人,当着百姓的面道:“这两人,乃建奴细作。” “陛下有旨,公开审问其罪,稍后有些许血腥,请百姓们勿要惊慌!” 锦衣卫也简单,掏出随身带的竹签,还是带着毛边的,抓起细作的手指便插进指甲内。 正所谓十指连心,这种痛凡人很难承受,才插了三根竹签,两人便痛晕了过去。 锦衣卫拎过来一桶水,一人一瓢就给浇醒来了,锦衣卫校尉捏着一人下巴。 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笑道:“手指痛不痛?是想再多扎几根,还是现在便如实招了?” 看着两人豆大的汗珠,紧抿着嘴唇不说话,校尉笑笑也不说话,只是笑容多少有点瘆人! 一把抽出了其中一根竹签,上面带着毛刺,扎到了肉里还断在了里面。 这下两人有点扛不住了,痛得嗷嗷直叫唤,百姓们不仅不害怕,还纷纷拍手叫好! 这大晚上的,京报记录官还在岗,兢兢业业的记录着,现场所发生的一切。 几轮下来,两人终于扛不住招供了,表示就是为了破坏,工部进行的研究。 未曾请示黄台吉,完全是看了京报上报道,他们害怕才冒险一搏,哪知刚行动便被抓了。 两人被带下去后,百姓们纷纷鼓掌叫好,锦衣卫校尉换了副笑脸,挥手招呼了一番。 拿着口供上前,递给王承恩道:“王公公,已经审理清楚了,两人企图破坏救援。” 王承恩从袖袋里,掏出十银子递给校尉道:“不错!是个做事的料,这赏赐拿去吧!” 校尉连连摆手拒绝道:“王公公,您折煞小人啦!陛下给的俸禄,已经很丰厚了。” “如今,小人一家不愁吃喝,万万不敢收王公公的银子,还请您收回吧!” 王承恩笑着点头:“很好,下去继续监督着,咱家会跟陛下说的。” 校尉顿时喜笑颜开,有王承恩美言几句,那自己又能往上爬爬了,俸禄又要多不少。 王承恩带着口供,呈递到崇祯面前道:“皇爷,已经审问清楚了,两人确系建奴细作。” “只是,他俩的行动并未请示,凡大明奇技淫巧有成的苗头,务必不惜代价扑灭!” 崇祯嗤笑一声道:“看吧!建奴就这么下作!战场上打不赢,就会玩点小动作。” 第403章 万岁山铁火 听到皇爷如此说,王承恩也高兴道:“皇爷乃圣君,区区建奴自是打不赢皇爷的。” “皇爷,刚才审问的校尉,他没有收奴婢的赏银,高薪养廉已然初见成效了。” 崇祯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笑叹道:“当然啦!一辈子的跟一时,是个人都能分清!” “升其为小旗官,你稍后与李若琏说,就说是朕的旨意!” 时间悄然流逝,救援还在持续,每搬一块砖石都需万分小心。 这才拖延了救援进度,因为废墟下还埋着活人,还是陛下极为看重之人。 终于!在戌时三刻(7点半),总算将被困人员,从废墟下救了出来。 金圣叹上来后,崇祯立刻吩咐道:“御医,在哪里!快上来看看,金大人胳膊断了。” 御医背着药箱匆匆奔来,蹲下身子就地整治,摸了金圣叹左臂各处关节。 到肘关节时,金圣叹痛得嗷嗷直叫,崇祯在一旁看着急道:“你轻着点,这么捏怎么行?” 御医苦着脸道:“陛下,倘若不摸清,会影响后续恢复的。臣需找清伤点,才能治疗!” 金圣叹看到皇帝,如此重视自己,心下感动不已! 御医摸骨之时,能忍的地方咬牙忍住,当摸到伤处时,实在痛得忍不住了,才轻哼出声! 御医亲声询问道:“金大人,是此处痛吗?”金圣叹额头冒汗,频频点头! 御医起身朝崇祯拱手,禀报道:“陛下,金大人系骨折,需要木板加以固定!” 崇祯紧张道:“那还不尽快正骨固定?等等,你药箱内有石膏吗?” 看着满脸疑惑的御医,崇祯一拍额头道:“哦~,对啦!叫寒水石,可有此物?” 御医打开药箱,看着里仅有的一小包石膏,崇祯摇头道:“不行,太少啦!” “去太医院将寒水石全部取来,用水活匀后浸泡纱布,用于包扎定型快去。” 好在,太医院在不远处,取来全部存货也仅半盆,目测不超过两斤不过勉强够了。 石膏本不是固定骨折的,这个时期石膏主要用途,是内服或外敷的药材。 用于固定骨折,是到十九世纪之后,才有的这项技术,如今仅作药材使用。 很快,石膏便被加水拌好,将纱布浸泡后,缠在金圣叹小臂断处。 一股清凉感透肌而入,金圣叹起身道:“陛下,臣感觉左手小臂,发烧的感觉轻了不少。” 崇祯点头笑道:“金爱卿,痛感稍轻就好!” 又转头吩咐御医道:“传朕旨意,加大石膏采集量,越多越好不设上限。” “将石膏……寒水石固定之法,推广至全军与大明全境,辅以伤药治疗骨折有奇效!” 传完旨,崇祯将视线收回,询问道:“金爱卿,你伤势颇重,暂时休养三个月吧!” 金圣叹听后非但没高兴,反而跳起来道:“陛下,别呀!臣好不容易摸清脉络。” “正是重整旗鼓的时候,现在怎么还能休养?臣的伤不碍事!” “陛下,工部作坊屋子被炸塌了,还连累了六名工匠性命,臣本该负全责!” “但是,蒸汽机臣一定要搞出来,请陛下重新批块地,给臣研发蒸汽机的地方。” “臣先将蒸汽机做出来,到时候陛下要杀要剐,任凭陛下做主便可!” 崇祯摇头苦笑道:“此次铜锅被炸,也是朕之疏忽,未将大致图纸交给你。” “传旨,对此次牺牲的六名匠人,追授为大明烈士,享有与战死烈士同等待遇!” 一众大臣跪倒在废墟旁,叩首道:“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意!” 百姓们也跟着一起跪倒,口呼’万世圣君‘等,崇祯看后点头道:“诸位,都平身吧!” 待众人起身后,崇祯吩咐工部尚书道:“刘爱卿,去万岁山找块地,给金爱卿搭建工坊!” “那什么,就放在神武门不远处,离个百八十丈即可!朕过去也方便些。” 刘遵宪紧张躬身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呀!挨后宫太近,万一下次又爆炸了。” “会惊到年幼的皇子,那即便砍了金圣叹,也于事无补了呀!” 崇祯想想也是,兄长天启的太子,不就是被王恭厂爆炸,给吓走了嘛! 于是点点头道:“嗯!爱卿说的在理,那这样吧!放到万岁山北面,离皇宫远些即可。” 刘遵宪满脑子疑惑,为啥陛下非要将工坊,设置在万岁山(景山)。 另选它地,不一样也能建一个吗?离皇城那么近,再炸出个好歹来那可咋办? 选址完成后,现场所有伤员,全都给抢救出来了。 因此意外砸死的匠人,也都将尸体挖了出来,还派人通知了各自的家属。 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这些匠户家属哭得伤心欲绝,崇祯最是见不得这种了。 吩咐做好善后,便带着金圣叹转身走了,户部侍郎袁枢,负责处理此次善后事宜。 崇祯领着金圣叹,边走边问道:“金爱卿,蒸汽机可有把握?若无太大把握可稍推迟些。” 其受伤后,依然眉飞色舞道:“陛下,臣觉着一定能成!这次只是个意外,臣保证!” “臣仅需五年……不!臣仅需三年,一定能做出能用的蒸汽机,臣敢立军令状!” 崇祯苦笑着摇头没接话,转而询问道:“此次,密闭铜锅因何爆炸?” 金圣叹习惯性,抬起左手挠挠脑袋,疼得他龇牙咧嘴,吸了口冷气道:“陛下,臣有罪!” “臣想试试,这蒸汽锅能有多大威力,这才下令不停火,一直烧没有放气处理!” 崇祯听后,先是心头一股无名火起——竟是如此鲁莽的操作,白白断送了六条性命! 他盯着金圣叹,见对方苍白的脸上,唯有对研究的狂热与赤诚。 那点火气,便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尽数咽了回去。 苦着脸道:“以后呀!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朕!” “别什么事都自己做主,你这试一下炸死六个匠人,抚恤都还是小问题。” “可这匠人都被炸怕了,今后谁敢帮你一起做?爱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金圣叹这次学乖了,用右手挠头道:“陛下,所言极是!您将臣的年俸分出六成。” “六位匠户家每人一份,臣拿四份就可以了,反正也用不了啥银子。” 第404章 辽东来信 崇祯停下脚步,对金圣叹的回答,感到很是意外! 遂点头道:“很好,那朕就按你的意思办,你需记住凡事不可鲁莽!” “你跟朕回东暖阁,朕给你画个图,你重新设计密闭铜锅,靠手动放气可不行。” 金圣叹惊喜道:“陛下真的吗?您也懂蒸汽机运行的理论?” 崇祯摇头道:“朕不太懂,只知可以利用一二,简单的设置个巧阀尚可!” “更为精细的,还需你慢慢摸索,不过今后无论如何,安全是在第一位!听到吗?” 金圣叹连连头点头,跟小鸡啄米一般,想想那场景金圣叹都吓得不轻! 回到东暖阁,崇祯凭借记忆,大致画了张草图,递给金圣叹。 共六部分组成,汽缸、活塞、曲轴连杆、飞轮、换向阀,高压蒸汽锅。 崇祯也不知道画得对不对,叮嘱道:“金爱卿,这图朕也不知对不对,你先做个小的。” “就算错了,爆炸也炸不垮工坊。你可别又整个大铜锅,玩命的加热。” “你做的那个玩意,跟个大炸弹没区别,排气靠匠人凭感觉手动,那就太不可靠了!” 金圣叹看到图纸,表示不是很理解,左看右看短时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并不妨碍金圣叹这狂人兴奋,直接在东暖阁,就手舞足蹈起来。 高兴跪地喊叫道:“陛下,有此草图!臣有信心,在三年……不!一年内做出蒸汽机。” 崇祯仅是笑笑,对此并不太在意,挥挥手让其退下,王承恩机敏的送他出去。 出了东暖阁,在出乾清门路上,王承恩沉声道:“金大人,陛下容忍你咱家知道。” “在陛下面前,还望金大人收敛点,新科进士便委以重任,此等圣眷乃独一份。” “勿要惹陛下生厌,金大人可明白吗?咱家也就提这一次。” 此刻,两人已走出乾清门,金圣叹抱拳回道:“金某知道啦!先回去琢磨蒸汽机啦!” 王承恩正欲转身回去,一个锦衣卫急速奔来,将一份黄色绸缎,递到王承恩手上。 王承恩看到明黄色锦缎,内心顿时火起,怒声道:“这是哪来的?简直不知死!” 那传信的锦衣卫道:“王公公,末将是辽东锦衣卫,千里赶回只为送信!” “这是黄台吉派人,送来锦州城的,所谓清国的‘国书’,末将不敢耽搁,一路加急而来!” 王承恩看着手上锦缎,阴恻恻问道:“为何是打开的,除了你看过了?还有谁知道此事?” 那送信的锦衣卫,慌忙解释道:“王公公,末将未敢私阅!但洪总督可能看过!” “这是建奴骑兵,用弓箭射到锦州城下的,本来就只是一方锦缎,并无外物包裹。” 王承恩颔首,挥手让其退下,将锦缎塞进袖袋,转身急匆匆回了东暖阁。 进来后,将明黄色锦缎,呈放到崇祯御桌上,崇祯原本以为是什么公文。 可抬起目光一看,拧眉问道:“王伴伴,这是何物?” 王承恩躬身道:“皇爷,这是建奴骑兵用弓箭,射到锦洲城下的,写的何事奴婢不知!” 崇祯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抬首写着,告大明皇帝崇祯之国书! 黄台吉在信中自称清国皇帝,崇祯轻蔑一笑,这将死之鬼是怕了呀! 大意是,清国愿与大明修好,愿效仿宋辽城下之盟,请大明皇帝亲赴锦州。 共商两家边境之事宜,为表诚意黄台吉,先行前往锦州城外,愿两家永世修好。 崇祯看后将锦缎随手一扔,嗤笑出声想道:黄台吉真是,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去传内阁来议证……,算了!明日再说吧!今日时间太晚了。”说完,抬头看了看窗外。 经过一整天的救援,此刻都快亥时了,大臣们这会,怕是早就入睡了。 次日早朝,皇极殿前广场,众臣依次而列。 前期琐碎流程走完,崇祯拿出昨日锦缎,将之随手抛下丹墀,轻蔑道:“众臣且看看!”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丹墀之下,旁人岂能随意站立! 崇祯颔首道:“无妨,只管拿过去看即可,朕还不至于因此发怒!” 腿脚好一点的杨嗣昌,走上前捡起锦缎,赶紧转身走回队列,展开细细看了起来。 看完后,神色凝重的将锦缎,递给次辅程国祥,程看后又接着传递下去。 几位朝中重臣看后,对视一眼拱手同声道:“陛下,此乃吉事呀!不知陛下何意?” 崇祯嘴角一扯,神色平静道:“你们,都以为应该议和吗?按黄台吉的要求来?” 杨嗣昌拱手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可议和!其因有三,且听臣细细道来。” “其一,奴酋称愿以辽东汉民,换陛下手上人质,数量得咱们来定,这正合陛下预期。” “其二,双方和议定然短暂,这双方都心知肚明,能为大明赢得发展时间。” “其三,小打小闹的战争少了,朝廷能省下少军费,编练新军积蓄实力!” 崇祯暂时未做评说,扭头询问道:“众卿,可还有别的意见?” 程国祥出班道:“陛下,谈可以谈!但是,黄台吉必须去帝号!而且,陛下您不能亲去!”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还是程爱卿了解朕,经你这么一说,正好说到朕心坎里了。” “这也是朕的意思,黄台吉必须去帝号,与洪承畴谈即可!” “他若不同意,朕不介意让曹公爷,带重骑去沈阳城下,遛遛咱大明的战马!” “嗯!差不多就这些了,就这么回他吧!俘虏可以给他换回去,辽东汉民十万人换一个。” “对了,跟黄台吉说一声,他再不把阿巴泰赎回去,朕就把他的人头送回去!” “今日便到此吧!退朝!” 王承恩喊道:“退朝,众臣跪送!”众臣行礼起身,崇祯人已经走了。 杨嗣昌对内阁几人道:“走吧!此事还需再议,咱们去乾清门前候着,陛下定会召见的。” 几人抬手客气,示意杨嗣昌先走,毕竟人家是首辅嘛! 第405章 假意议和 东暖阁内,对于建奴议和之事,内阁产生了分歧。 杨嗣昌躬身行礼,主张道:“陛下,我军虽胜,然国力疲惫,辽东亦需时日巩固。” “不如假意议和,用以换取时间,同时接收辽东汉民,亦可彰显陛下仁德。” 程国祥盯着账本嘟囔道:“陛下,打一仗赏赐、抚恤、军械,又是几十万两雪花银。” “臣同意假意议和,但不同意接收辽东汉民,前期肯定没有产出,定然也无法征税。” 崇祯只是倾听,并未发表意见,而是抬首示意,礼部尚书林欲楫来说。 林欲楫看了看杨嗣昌,又看了看程国祥,首辅、次辅皆同意议和,当然是假意的。 但是,林欲楫逐渐摸清了,崇祯内心的脉络,起身先整了整衣冠,然后躬身行礼。 这才不急不徐道:“陛下,臣不太懂军事但懂人心,以臣之愚见不该议和。” 见杨、程二人怒视而来,赶紧解释道:“二位阁老稍安!陛下,且听臣细细道来。” 经崇祯同意后,林欲楫这才道:“臣不认为,黄台吉会同意去帝号,这才是症结所在。” “假设黄台吉不同意去帝号,咱们得先以此来讨论,而不是讨论议不议和这条。” “陛下,持续两年的军事行动,先是打残了土默特部,给其送去几万残废。” “前些时日,又打残了科尔沁部,又送了几万残废过去,黄台吉感觉到了压力。” “这才是他急于议和的原因,那咱们完全不必着急,该急的定然是黄台吉。” “拖得越久建奴伤得越重,臣的意思是,凭议和的苛刻条件,尽全力拖住建奴!” “黄台吉去帝号称臣纳贡,并归还侵夺大明辽东之土地,并赔偿战争损失五百万两。” “另外,陛下仁慈,特许用阿巴泰与吴克善,换取辽东汉民二十万!” 崇祯放声大笑,声震殿顶,止住笑道:“果然,读书人玩起诡计来,真没旁人什么事!” “就这几条下来,别说是黄台吉,任何人也不敢答应!这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当然,叶赫那拉?杏贞(慈禧),绝对敢这么签!崇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林欲楫颇感窘迫,陛下这嘴也不知怎么长的,小嘴跟淬了毒一般无二。 这不是贬损读书人清誉嘛!不过,林欲楫也只敢腹诽,说出来肯定是不敢的。 崇祯摆摆手道:“别紧张,朕这只是戏言尔!朕以为,爱卿这提议很不错,可以一试。” “给洪承畴传圣谕,叫他全权代为和谈,并明确告知朕之本意!” “勿要擅自决定假戏真做,否则!朕不介意砍了他,临阵换帅并非不行,去安排吧!” 五人正欲起身,崇祯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众人道:“对啦!将吴克善活着的消息。” “想办法传到蒙古各部去,尤其是被建奴与科尔沁,攻击欺负过的部落。” “告诉他们谁若能拿出,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来,谁就能换走这位科尔沁亲王。” 内阁五人齐身拜服道:“陛下,此计实乃攻心,臣等以为甚妙!” 崇祯嘴角一挑笑道:“好啦!少拍马屁,下去执行吧!” “对啦!程爱卿,朕要的三司‘陋规章程’,你们几人议得如何了?” 程国祥躬身道:“陛下,粗略章程差不多了,些许地方还需修改,明日定能修改完成。” 崇祯颔首道:“嗯!是朕着急了些,这才过去两日。尽快议定,即刻发到各地方巡抚。” 几人躬身行礼,崇祯挥手让几人退下,待王承恩送五人出去,回到东暖阁后。 崇祯对王承恩道:“派个人,去宣李若琏过来,朕有事需要他安排人去办。” 王承恩点头应是,出去安排人去了,崇祯又开始批奏折了,一上午忙到刚停下。 很快,王承恩便回来了,禀报道:“皇爷,已经安排人去宣了,您要传膳吗?” 崇祯询问道:“现在,是何时辰了?就到了午膳时间了?朕怎么感觉不饿呢!” 王承恩捂嘴轻笑道:“皇爷,您将精力都投入政事,哪里还能感觉到饿。” “现在,都已是午时末了,午膳的点都过了。刚才在外间,尚膳监派人来问了。” 崇祯了然道:“哦~!看来时间确实不早了,让尚膳监传膳吧。还别说,真有点饿啦!” 很快,午膳便被端了上来,简单的四菜一汤,并无太多铺张浪费。 两盘时蔬一盘小炒羊肉,一份红烧肉加个蛋汤,美味可口还下饭。 崇祯正美美的吃着,李若琏在东暖阁外听宣,崇祯示意将其宣进来,手上并未停下。 李若琏进来先是行礼,崇祯将筷子夹在左手,抬手道:“平身,李爱卿吃过了吗?” “没吃过的话,随朕一起吃点!反正朕也吃不完,别浪费咯!” 李若琏躬身回道:“陛下,臣半个时辰前就吃了。要不,臣先出去候着,陛下吃完再说?” 崇祯夹了块红烧肉,放入嘴里含糊不清道:“不必,朕找你来,也没太重要的事。” “你安排个人去锦州,给朕盯着点洪承畴,朕让他代朕,假意与黄台吉议和。” “朕怕这家伙擅自作主,事不成尚是小事,在建奴面前掉了份,方才是大问题。” 李若琏点头道:“陛下,需要臣亲自去吗?另外,还有官员同行吗?” 崇祯摇头道:“派下属去即可,带袁枢一起前去,记住越强势越好,袁枢他知道如何做。” “朕可一点不担心,黄台吉敢在这节骨眼上,再次发动对大明的战争。” “谈不成也不要紧,想办法拖住他即可,拖个半年就再好不过了,其它事无需考虑。” 李若琏颔首道:“臣,遵旨!臣告退!” 崇祯招手叫住,正要退走的李若琏道:“李爱卿,朕拨给你的经费,可还有?” 李若琏停住脚步,摇头道:“陛下,锦衣卫扩编较快,十万两快用完啦!” 崇祯脸色一板道:“朕不是说了吗?提前跟朕说即可,非得等朕问你才敢说?” “王伴伴,带李若琏去内承运库,取个二十万两给他。” 第406章 革旧立新 次日,依然是乏味的早朝,还是些陈词烂调。 只是相对于刚来那会,朝堂风气好了不少,大臣们相互攻讦,党同伐异少了不少。 尽管崇祯很努力了,依然还是有这种风气,这也不能怪崇祯不够努力。 主要是洪武大帝,开了个不太好的头,允许六科给事中及御史,可以风闻奏事。 崇祯九年时,也曾下旨不允许,言官假借奏事监察,随意捏造冤案。 只是,效果并不太好!毕竟,这风闻奏事之权,都用了两百多年了,大臣们熟得很! 今日又有言官,参了金圣叹一本,说他卖弄奇技淫巧,惊了祖庭龙脉大祸不远矣! 崇祯对此很无语,这种氛围之下,哪个能工巧匠还会自愿,为朝廷出工又出力? 崇祯面色阴沉的询问:“这位王爱卿,你参金圣叹,可有何依据?” 那王姓给事中左右看看,见无人搭理他,颇为勉强道:“陛下,臣只是听京师百姓说……” 崇祯直接挥手打断道:“从今往后取消,各科御史、督察院、科道言官,风闻奏事之权!” “想参任何事情皆可,但若无实证的话,朕会追责到底,视为诬告之罪!” 崇祯又转头问冯英道:“冯爱卿,你是刑部尚书,想必《大明律》熟悉吧?” 冯英出班道:“陛下,臣对《大明律》了然于胸,陛下但有所问,臣必能对答如流!”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挑眉问道:“《大明律》里,对于诬告如何惩处?” 冯英低头沉思片刻,想了想道:“启禀陛下,诬告罪分多种情况,臣稍举两例吧!” 崇祯颔首示意其接着说,冯英接着拱手道:“陛下,若诬告他人致笞刑,则罪加二等。” “若诬告他们致,流、徒、杖罪者,则罪加三等,各罪止于一百杖,流三千里。” 崇祯抚掌轻笑道:“诸位爱卿,可都听到了?今后就按此执行,可有异议?” 刚那王姓给事中,出班道:“陛下,风闻奏事乃太祖,赋予各科言官之权力,岂可乱改?” 崇祯嗤笑一声,冷哼道:“哼!朕在崇祯九年,就曾颁布诏令,弹奸勤俊必事事有据!” “你们不当回事就算了,如今朕再次重申,今后便不许风闻奏事,你们可听明白了?” “王爱卿你且退下,朕不想再强调第二次。若是你们执意如此,朕有的是办法扭转过来。” 林欲楫看着皇上与大臣,闹得不愉快,出班劝道:“陛下,要不您看这样如何?” “各科言官、御史,依然能奏事但不能风闻,首次诬告者降俸三成,臣指降俸并非罚俸。” 崇祯听得眼神一亮,频频点头道:“好!果然是朕的肱骨大臣,这主意很好!” “今后,你们想参谁的本皆可,但是前提是找好证据。” “也别说朕无情无义,朕给你们两次纠错的机会,三次后按诬告论处!退朝。” 散朝后,内阁回了文渊阁,他们还要整理陋规章程,皇上待会肯定会要的。 果然,才过不到两个时辰,差不多巳时末(11点),小太监过来通知内阁议政。 五人收拾一番,随着小太监一起,进了乾清门往东暖阁而去,一路上五人目不斜视。 到东暖阁后,小太监领着众人直接进去了,如今快六月了,天气已然很热了。 东暖阁下原本的地暖铜管,开始不停的往里灌冰水,房间内也放了冰块。 冰块是冬季挖的,储存在地窖内,太监收集化开的冰水,往铜管内不停倒进去。 因此,东暖阁并不是很热,五人进来后只感觉,一阵凉爽扑面而来。 进来后先是行礼,起身后程国祥双手,将编撰的《陋规章程总则》,呈递在额顶。 王承恩接过交给崇祯,崇祯翻开仔细看了起来,边看边道:“对啦,你们先坐着。” 现在主要的问题在于,各地官府很少征收粮食,皆以白银作为税基。 这里面就有个问题,民间白银会掺杂,在不破坏白银光泽情况下,高者能到一成半。 而朝廷收税又只认纯银,官府收来后会有火耗,完全取消肯定不实际。 至于火耗归公,看似初觉公平,但那是对朝廷的,受伤的依然是百姓。 这陋规章程总则,也详细提到了火耗,想的也是火耗归公,这与崇祯几年前提的一样。 但是,这与如今崇祯的想法相悖,百姓吃亏日子难过,棉衣都买不起一件。 光查缺补漏还不行,得想办法彻底根除,崇祯沉思解决之道,觉着有必要推行下一步了。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找个人去看看,惠民局掌柜是否在京师?若是在宣他过来。” “哦,对啦!请懿安皇后同来,朕要问政于她,就说是朕特旨宣她,不必在意其它。” 林欲楫感觉,皇上有点太不遵礼制了,于是出言道:“陛下,后宫不得干政!” 崇祯是知道这条的,点头道:“朕,明白爱卿之意,但是别急并非什么大事。” “待懿安皇后来了,你们就会知道的,朕保准你们大吃一惊!放心,朕心里有数。” 东安门大街,离着皇城并不远,走东华门进来就很近,只需一刻便能到东暖阁。 崇祯看时间到午时了,传了点糕点过来,与内阁五人一同吃了点。 几人正吃着了,小太监领着懿安皇后进来了,身后跟着周掌柜,低头看着脚面。 崇祯见到张嫣,起身迎上道:“皇嫂,您吃东西了吗?朕这有些糕点,一起吃点吧?” 张嫣还是那么明艳动人,只是脸上稍显疲惫,见内阁大臣都在此。 行了叩拜礼道:“妾身,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笑容僵在脸上,挠挠头道:“皇嫂平身,朕此次叫你来,是有些经营之道想问您。” 崇祯将视线抛向后方,出声道:“周掌柜,你站前来点,朕有话问你!” 周掌柜这才想起来要行礼,崇祯也不计较道:“皇嫂朕想问问,惠民局推广得如何了?” 懿安皇后回答,如数家珍般清晰明了,店开到哪里了,有多少报纸钱庄了等…… 第407章 成立大明银行 对于懿安皇后的回答,内阁五人都一脸懵!这……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崇祯抚须,畅快大笑道:“诸位爱卿,如何?” 程国祥是五人里,最懂经济之道的,起身道:“陛下,懿安皇后简直天才也!” “没错!绝对是经商天才,臣此言绝非谬赞!” 能得到程国祥的肯定,张嫣内心很是欣喜,崇祯对此也很是满意。 随即,崇祯称赞张嫣道:“皇嫂,朕之内帑充盈,多奈皇嫂之功呀!皇嫂,您请坐!” 崇祯又指着周掌柜道:“此人姓周,乃朕首次御驾亲征,回京时发现的。” “此人极善商事,朕正好缺此人,特地破格提拔他为,惠民局总掌柜。” “只是惠民局已然,全部更名完毕,再叫掌柜朕以为不合理,赐其官职诸位以为如何?” 内阁几人商议一番后,群辅兼吏部尚书,傅永淳道:“陛下,此人学问如何?” 崇祯摇头问道:“周掌柜,你是否考取过功名?这个朕还真未详细了解过。” 周掌柜低着头道:“陛下,臣曾考取过举人,屡试不第之后,迫于生计方才从商。” 在明朝,有些举人运气好,能获得推官的机会。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有此好运。 有些举人充其一生,也未必能获得这个机会,显然周掌柜属于后者。 崇祯双掌一摊道:“傅爱卿,你看人周掌柜也是举人,朕赐个官问题不大对吧?” 鉴于宋应星举人身份,获赐户部侍郎,傅永淳一点也不奇怪,陛下会赐其高官。 身为传统文人,还是劝阻一番道:“陛下,赐其官职臣以为可行,但位不能太高!” “不然,这对辛苦考取进士之人,有明显的不公之处,望陛下明鉴!” 崇祯虽点头认可,但他就是要在大臣想法中,植入他崇祯是唯才是用。 权衡片刻,崇祯出声道:“这样,赐其商业部副部之职,位同郎中,诸位以为如何?” 内阁几人眼神交流后,傅永淳点头道:“陛下,臣以为此举可行!” 崇祯脸露笑意,颔首道:“好!官职拟定。现在朕且问你,大明钱庄如今存银几许?” 周掌柜掏出一份账册,双手呈递于头顶道:“陛下,这是臣记录在册的,截止到五月底。” “山河四省加湖广北部,江西布政司北部,南直隶大部,共计存银五千七百余万两。” “放贷出去共计,两千三百余万两,其中低息贷月利一分银,占九百余万两。” “其它一千四百余万两,为正常商业贷,月息三分借期一年,共计可赚六百二十余万两。” “抵扣给付给,存款者的利息后,净赚可得四百余万两。陛下,臣回报完毕!” 崇祯抚须轻笑,对几位阁臣道:“诸位爱卿看看,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 “汇报没有一句废话,句句说到点子上了,诸卿现在以为,朕赐其官职可值当?” 林欲楫虽然不懂经济,但那实打实的四百余万两,那可是真金白银呀! 现在,他都快成崇祯头号迷弟了,称赞道:“陛下,慧眼识珠,为朝廷添一栋梁!” 崇祯都笑出声了,这马屁拍得真正好!果然,无论身处何位,都喜欢听奉承话! 崇祯起身走到舆图前,比画个圈道:“诸位且看,大明两京十三省,繁华之地几近囊括” “若朕所料不差,自隆庆开关后,大明全境共计白银,约有三万万两左右。” “但大明还是出现银荒,这与现实情况不符,想必诸位也知晓一二,朕就不在此赘述了。” “朕现在要做的,就是要革除旧弊,将白银全部调动起来,而不是放在地窖发臭。” 程国祥也意识到了,若是真能让五万万两白银,全部流通起来的话。 朝廷赋税会高到一个,超出认知的程度,但是具体如何调动,这才是问题症结所在。 随即虚心求教道:“陛下,臣实在想不出法子,还望陛下不吝赐教!” 对于虚心求教的程国祥,崇祯满意的点头道:“不错,咱不懂就是不懂,可以问懂的人。” “朕决定,通诏大明全境,成立大明银业司,隶属大明商业部。” “负责金元、银元制作,往后仅负责制作发行货币,缴税只收银元与金元。” 程国祥拧眉思索道:“陛下,若是强势一刀切的话,臣有点担忧,是否会引起民间反弹?” 崇祯摆手道:“不!此事必须一刀切!没有商量的余地,若不遵旨而行,视为抗旨不遵。” “当然,手段可以相对温和些,不必非要判人死罪!从罚银开始,罚后依然不遵改徒刑。” “至于力度由刑部牵头,户部核算商业部举证,三部并行探讨。” “朕,只强调一点!那就是伪造货币,必须处以极刑无论多寡!哪怕,只伪造一枚!” 随后,崇祯又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将朕设计的银元拿上来,送与诸位爱卿一观。” 很快,王承恩端着一个盘子走来,上面摆放着各类银元,由皇家匠作局精心制作。 程国祥拿起个银元,正面写着一两字样,还有崇祯十五年制,稻穗与麦穗相交。 背面则是长城图案,全套图案极为清晰,长城边的小草叶片,都刻画的细致入微。 程国祥惊叹道:“陛下,这是如何雕刻的?图案为何如此清晰,这寻常基本无法仿制。” 崇祯则摇头道:“朕也不甚清楚,不过仿制必有难度,至少现阶段应该无法仿制。” “就如爱卿手上那块,一两的银元来算,含银量在九成五以上,其余为铜、镍等。” “纯银较软易磨损,不便用于长期流通,加入铜、镍能提高硬度。” “民间若想仿制,需是有利可图。必然会降低含银量,那差距就很明显了。” 张嫣也拿过一枚钱币,仔细看了起来,内心赞叹不已! 只是,她身为后宫一员,还是不要参与政见才好,能在旁边听政已是破例了。 哪知,崇祯开口询问道:“皇嫂,你觉得这银元如何?是否有利于推广?” 张嫣张口结舌,没了刚才那份从容,刚才只问商事她能说,这会则属于政事了。 第408章 银农改制 张嫣收回惊愕的表情,又恢复了原有的恬静,皇帝既然问到她了。 肯定还是要回话的,于是起身躬身道:“陛下,妾身乃一介女流,本不该妄议国政!” “但陛下既然问起,妾身便发表些许愚见,还请陛下与诸位大人,切莫当真!” “若按银元纯度来算,远比市面流通之银两,纯度要高了何止一筹,此乃其一。” “倘若今后在大明流通的,皆是此等朝廷发行的银元,那便不存在火耗一说。” “能补全贪腐之漏洞,百姓也能因此获利,百姓们定会感念陛下天恩,此乃其二也!” 言罢,张嫣停了下来,欠身施了一礼道:“皇上,以上乃臣妾愚见,不可作数。” 崇祯击掌笑道:“在场之人,谁敢说这是愚见?朕觉得,皇嫂您说得句句在理。” “诸位爱卿,你们认为懿安皇后,分析得可有道理?都发表一下你们看法吧!” 皇上前面那句,已经给懿安皇后,所说的话给定调了。 能爬到内阁大臣,些许察言观色的功夫还是有的,何时该说何种话心里门清。 纷纷起身躬身拱手道:“陛下,臣等听懿安皇后所言,顿感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低着头的张嫣,听到内阁大臣并未批判,言语之中满是恭维。 顿时,张嫣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起身道:“陛下,您与大臣商议政事,臣妾先行告退了。” 崇祯颔首笑道:“嗯,皇嫂累了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对了周皇后很想您。” 张嫣退走之后,程国祥这才道:“陛下,正如懿安皇后所言,这确实能解决火耗痛点。” “比现行的火耗归公更适用,百姓也能减轻负担,但是臣还是有所担心……” 崇祯仿若跟排练过一般,了然道:“朕,知晓和爱卿何事忧心,不过不用太在意。” “朕心里自然有数,有朕在这天下它乱不了,谁若敢乱政,哼哼……!” 听到皇帝的冷笑,杨嗣昌与林欲楫,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都透着深深的担忧。 他们当然知晓,陛下那阵冷笑是何意,只是若造下太多杀戮,是否会有伤天和? 看到气氛凝重,崇祯安慰笑道:“不急还有时间,现在可做不出来,足够流通的银元。” 这些套银元,是皇家匠作局工匠,进驻洛阳王庄滩,与甲胄冲压坊协同制作。 没错!这玩意就是冲压出来的,因为使用的是水动力,生产力着实低下了点。 想要做好足够流通,大明两京十三省的银元,这个时间少说需要,半年起步的时间。 在此之前,先让按陋规章程总则,强制实行较低的火耗归公,充作廉政银使用。 谁治下百姓生活好,就在年底奖赏给谁,谁治下百姓流民遍地,不仅追责还要降俸。 双管齐下,预计崇祯十六年初,便能正式推广银元了,这半年的时间加紧扩张。 想到此处,崇祯向几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并安排周掌柜,尽快扩充惠民钱庄。 必要的时候,可用大明商业部的头衔,向不配合的地方政府施压。 周掌柜听到崇祯的雄心,感觉陛下所做之事,正是前所未有之变革。 自己恐怕倾其一生,也难达到皇上的理想,但不管前路如何,定要紧跟皇上脚步走下去。 周掌柜恭敬的行了大礼,扶额于地道:“臣周邦本,谨遵陛下圣旨!” 崇祯点点头示意其退下,待其走后崇祯问道:“程爱卿,银元改制已然议定。” “咱们再来议一议,关于农税新政,想必程爱卿是知晓,张居正清查天下田亩之事吧。” 程国祥拱手道附和道:“没错,正如陛下所说,臣不仅知晓还记忆犹新!” “天下田亩共计七百万顷,当时有部分地方官,为迎合张居下之意,特意用了小尺。” “臣作过估算,当时大明全境的土地,预估有六百余万顷,如今只多不少矣!” 崇祯点头表示认可,张居正清丈田亩,有水份他是知道的。 大致估算范围,可能不如程国祥清楚,他估算有六亿亩地,应该大差不差。 崇祯内心盘算了一下,按六亿亩整来算,每亩三分银子正税,光正税就有一千八百万两。 将算出的正税银子,说与程国祥听后,询问道:“如今,大明农业正税,每年有多少两?” 程国祥仔细回想了片刻,这才缓缓道:“陛下,自从您下旨取消三饷。” “户部太仓,每年农税仅收得,约七百余万两银子,这与原额差距明显。” “陛下清查了寺庙隐田后,想必这个数额会有所增加,待明年征收正税后臣再算过。” 崇祯摇头叹息道:“唉!不用等到明年,朕也能估算个大概,顶天也到不了八百万两。” “程爱卿说到了原额,是张居正清丈天下田亩后,正税就有一千六百余万两。” “既然,知晓了症结所在,不就是出在藩王、寺庙隐田,还有举子名下投献吗?” “那就来一刀切,王、勋、仕、绅一体纳粮,朕很想看看,有谁胆敢隐瞒不纳!” 杨嗣昌与林欲楫,两人再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悚! 杨嗣昌赶紧起身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呀!还请陛下先听臣讲完。” 崇祯努嘴示意其接着说,杨嗣昌起身道:“陛下,李、张二贼刚平定,建奴也被打残。” “此时,正是大明稳步发展之机!陛下,此举定会引发内乱,这只会让建奴有机可乘!” 崇祯冷笑出声道:“怎么,爱卿担心藩王与勋贵,他们会造朕的反吗?” 内阁几人都眉头紧锁,意思早已不言而喻,崇祯冷哼道:“朕,有的是法子玩死他们。” “朕,不仅要征他们的税,朕还要让他们自愿送上来,藩王朕都能收拾了。” “还怕其他勋贵吗?放心!他们翻不起多大浪花,就算朕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传喻天下,二十亩田以下者,每亩缴税三分银。二十到一百亩者,每赠缴税四分银。” “一百到五百亩者,每亩缴税五分银。千亩以上者,每亩缴税五钱银。” 崇祯内心冷冷想到,不是喜欢兼并土地吗?朕便让土地成为定时炸弹,看谁敢兼并! 第409章 一体纳粮终级版 次日早朝,皇极殿前广场上,众臣安静矗立。 一些重复的流程走完,崇祯见无人再出言,便出声道:“今日,朕要宣布一事。” 环视一圈见无人出言,又转头对王承恩道:“王承恩,宣旨吧!” 王承恩拿出圣旨,上面盖着传国玉玺印,自从传国玉玺找回来后。 圣旨已然省略了,六科给事中、各级御史复核,直接由内阁拟定,并盖大印宣发。 王承恩净手后,擦干水份端起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凡大明境下田亩,二十亩以下农户,每亩征银三分,此为活命之税,永不加征!” “二十亩至百亩,每亩征税四分!百亩至五百亩,每亩征税五分!” “五百亩至千亩,每亩一钱银!家有良田千亩以上者……每亩征银五钱!” “凡大明子民,无论王、公、勋、臣、仕、绅,一体纳粮无一例外!钦此!” 圣旨刚宣读完毕,一位须发皆白的御史,不待通报扑通一声,扑倒在丹墀之下。 以头抢地悲呼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呀!太祖曾立下规矩,功名在身者可不纳粮。” “这是对朝廷取仕,百利而无一害之善政。如今,陛下轻改祖制,暂且不论!” “但势必会让天下士人,无心为国出力呀!请陛下三思,收回圣命!” 说完便玩命叩首,额头眼见出现红印,崇祯静坐于龙椅上,并未出声也不阻止。 这御史没听到皇帝的声音,只能接着重重叩首,直到用力过猛磕破额头。 殷虹的鲜血,顺着眉角缓缓流下,崇祯这才冷哼出声:“哼!知道朕为何出声吗?” “朕,就是想看看邱卿的血,是黑的还是红的。朕,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是红的!” 这无厘头的回答,让邱姓御史目瞪口呆,这……这是人君所为? 刚要张口开喷,崇祯愤声音冷冷传来:“邱卿,你是怕家中赋税太高,才出来反对的吗?” 邱御史再次重重叩首,悲呼道:“陛下,万万没有此事!臣所出之言皆是心系朝政!” “丝毫不曾夹杂私利,陛下凭白污臣清白,臣仅以死叩谢圣恩!” 说罢,便作势要往丹墀下撞,大部分科道言官,御史皆出来阻拦,劝其冷静! 崇祯坐在龙椅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待一切平静后,崇祯仅是嗤笑一声:“呵呵!” 下面众臣,未见崇祯说什么,纷纷有样学样跪倒在地,以额抢地疯狂痛哭。 那样子,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还以为他们当官,受了多大委屈呢! 当朝闹轰轰的,确实有违礼制,林欲楫出班怒叱道:“混账!朝堂之上哭闹,成何体统?” “你们还不……”林欲楫还欲说教,崇祯面色阴沉,挥手阻止道:“无妨!让他们说!” 跪地的十几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痛呈利害,上到三皇五帝,下至洪武祖制。 把他们毕生所学,全都用在了攻讦崇祯身上,只为皇上能收回圣命,还天下朗朗乾坤! 看跪着的一大帮子人,一直没完没了的絮叨,崇祯也是怒了,大声道:“够啦!闭嘴!” 崇祯早就知道,今天圣旨一下,势必引起朝臣反对!既然知晓怎会不做准备呢? 这显然不是崇祯的性格,只见崇祯眼神微眯,沉声道:“李若琏,给朕出来!” “他们……,对!就这些痛呈利害的大臣,他们家中有多少田产,你报出来大家听听。” 皇上突然的反击,正好打在了他们七寸,有些跪在后面的官员,都在悄悄的往后挪。 打算在报到他名字前,偷偷的溜回群臣队伍里,期望以此能逃脱制裁! 崇祯哪能让这几人如愿?怒声指着那几人道:“给朕跪好啦!敢擅动者当廷杖毙!” 李若琏神色冷峻,如同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开始给跪着的几人点名。 李若琏声音听不出波动,平静道:“邱御史,江西老家祖产中,田产共计五百二十九顷。” “投献田产另计三百五十七顷,家中子弟另一举子名下,田产共计二百四十三顷。” “这些,占其老家一县之地总田产一成,所占田产皆不纳税!另有刘御史田产……” 这些数字简直骇人听闻,这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一亩亩肥美的良田。 江西、湖广、江南等地,向来是纳税大省,尤以江南税为最重。 而且,众人看到李若琏每报一个名字,都会向下翻动几页纸,他们丝毫不怀疑。 锦衣卫近年不断精练扩编,那厚厚的账本上,定然查清了当朝,每位大臣的名字。 看着目瞪口呆的众臣,崇祯出声道:“程爱卿,可算清楚了?若按正税算该银几何?” 程国祥出班,看了眼跪着的十几人,拱手道:“陛下,仅李指挥使所报。” “这十几名大臣家中,所有田亩若按正税来算,应是合计白银,四万三千二百余两!” 人在愤怒到极致,是真会笑出声的,正如这会的崇祯,大声笑道:“哈哈,你听到了吗?” “这就是朕养的一帮,一心为民的朝廷重臣,好啊哈哈!真是让朕大开眼界了!” “朕还担心大臣们,年俸不够一家老小吃喝,特地为你们增俸三倍,你们呢?” “告诉朕!你们是如何对朕的?啊~!一帮蠹虫只会绕唇鼓舌,还口口声称一心为民!” 越说越气,崇祯都不顾形象,一路从丹墀快步下来,走到邱御史身前。 一脚将之踹翻在地,怒声呵斥道:“狗贼,起来跪好!你来回答朕。” “这四万多两银子,能买多少斤救济赈灾粮?有多少颗粒无收的灾民,能因此活命!” 杨嗣昌、程国祥、林欲楫,给还愣在龙椅旁的,王承恩疯狂使眼色。 意思要其劝下皇上,这时候王承恩出面,肯定好过诸位大臣出面。 毕竟,人家王承恩是近侍,这些大臣则是君臣关系,皇帝自然更亲近近侍。 王承恩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从侧面通道,连滚带爬的跑下丹墀。 抱住崇祯大腿道:“皇爷!您息怒呀!为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气坏身子不值当啊!” 第41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昨日朝堂之上,崇祯并未为难那些大臣,只是借题发挥,限所有享受高俸禄者。 名下免税田产,不得多于二十亩,否则按偷税惩处,轻则罚俸重则削官。 朝堂上颁行天下的圣旨,很快便通过驿站,传向两京十三省。 一时间大明全境,那些大型利益既得阶层,纷纷唉声叹气怒声叫骂! 无非就是国之将亡,陛下身边有奸佞作祟,蒙蔽了圣天子视听等等。 同时,锦衣卫高效运转,监听着天下一切声音,包括王公、勋贵的叫骂声等。 日子看似平静的过了半月,民间的叫骂声却从未停止,崇祯也未刻意去阻止。 静静的等待事件发酵,毕竟从沉默到爆发,都需要一个过程。 征税亦是如此,反对?崇祯就怕无人敢反对,既然有人敢反对,肯定会有人跳出来。 谁不怕死,尽管跳出来即可,崇祯会让他们看到,皇帝手中的刀利不利! 平静的日子表象之下,似乎正在酝酿着,更大的狂风暴雨,崇祯也在等待时机。 他要用手上的军队,教会天下仕绅一个道理,手上没有枪杆子,就得给朕老实点趴着! 为此,崇祯还特意出宫,去了趟西郊大营巡视,如今这里已经扩建。 在城外占地极广,旁边又在新建营地,那是整军后的京营,就是那个战力掉渣的京营。 经过两年的整训、扩编,京营稳定在两万人,曹变蛟部经过上次奔袭作战。 原本七千五百骑兵,除掉战死与受伤退役,不升反降到了七千人。 艾能奇部则回洛阳驻防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近万余匹掠夺来的战马。 离开前立下军令状,在年底前必将练出一支,一万五千人的精锐轻骑,并请求拨饷。 张之极虽执掌京营,但一切训练等事宜,皆由曹变蛟全盘接手。 训练强度稍弱于曹变蛟部,京营是每日一操练,曹变蛟部每日三操练。 早、中、晚各一练,有时深夜还会派人,扮演敌人突袭大营,从不通知具体时间。 这不,崇祯忙完一天的工作,刚来到曹变蛟部巡视,假扮的‘敌人’便摸了上来。 他们先在远处,套上绿草编织的草衣,匍匐前行摸到营寨角落,在栅栏上系上麻绳。 随后,又极为缓慢的退走,连巡营的军士都未发觉,待‘敌人’离开巡营兵视线后。 站起身狂奔进树林,那里隐藏着数百精兵,人人皆着具装重甲。 只有刚才那两人,仅作轻骑打扮,牵出战马准备出击,同行的小队长叫住两人。 大牛压低声音道:“兄弟们,这白天突袭还属首次,别给老子搞砸啦!听到没?” “冲进营寨,只要接近曹公爷帅帐,咱们就算迎下这一战,老子带你们逛窑子去!” 刚才两个准备出发的轻骑,面带笑意嘲讽道:“队长,你得了吧!天天给咱画饼!” “你都欠咱多少次窑子了?你哪次兑现了的?再说,你有那银子吗?” 大牛挥起马鞭,作势欲打道:“这不是没假期吗?等陛下批了假,你看老子请不请!” “别废话了,赶紧去给老子,把营寨破了先!晚上,向曹公爷请酒喝!” 听到酒,众人都眼冒绿光,两人抽出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马儿吃痛狂奔而去。 很快,巡营士兵便发现了,有两骑快马快速逼近,纷纷掏出弓箭射击。 从其手臂上绑着的蓝布条,知道了这是演习,守营士兵往地上啐了一口。 大声骂道:“呸!这帮家伙,大中午开始偷营,当咱们不存在啊!去吹集合号!” 掏出的弓箭是未开尖的,在头上擦上石灰粉,纷纷朝冲来的两骑,攒射而去。 两人凭借高超的马术,与灵巧的身姿,不断躲避着来袭的箭矢,躲不掉的挥刀格挡。 跑进一段路程后,弓下身子到马侧,从地上捞起一条粗麻绳,往马鞍上一挂。 这马鞍都是特制的,锁具更多更牢固,固定麻绳后返身便跑,随着战马的加速。 原本躺在地上的麻绳,被拉的瞬间绷直,随着战马的不断用力,营寨的栅栏被硬生扯倒。 树林里的几百重骑,纷纷策马往前冲去,马蹄铁带起的草屑,翻飞着落在地上。 此刻,崇祯正在曹变蛟的帅帐中,听到急促的号角声,王承恩惊呼出声道:“皇爷!” “保护陛下安全,曹公爷你还愣着干甚?快快护住陛下安危呀!” 曹变蛟出声安慰道:“陛下,王公公莫急!此乃临时演练,他们任务是冲到这帅帐。” “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到不了此地的,外面有人比咱还着急!” 崇祯丝毫不担心,反而意外道:“哦~!曹爱卿,都开始训练突袭了?” “朕观曹爱卿,如此稳如磐石,想必定有十足把握,可否与朕细说?” 曹变蛟将处罚规程娓娓道来,好家伙这处罚还挺狠,半个月不允许喝酒、喝绿茶。 只有肥羊肉、羊腰,和卤制的羊杂,没有米饭没有青菜,每日加练一个时辰。 难怪,曹变蛟丝毫不担心,负责守卫的士兵,他们岂敢不出全力。 这会,一众守营士兵换了弹弓,没错就是超大号弹弓,皮兜里放的都是石灰石。 只要将其射出去,击到重骑身上超过五处,便算击伤一具重骑,被击伤者需自觉退出。 ‘袭营战斗’进行了半刻钟,已经有近五十余骑,被击伤退到一旁观战,并起哄呼呵! 闯进营寨的重骑,有近一百四十余骑,远程火力弹弓还在持续,模拟火枪发射子弹。 而步兵们如潮水般涌来,纷纷掏出长绳甩动起来,这还是跟蒙古降卒学的。 用的就是套马那招,只要套住重甲骑士,拼命把人拽下马来,重骑目标很明确。 曹变蛟的帅帐,他们不计‘伤亡’不停前冲,很可惜!离着尚有百步距离。 两百余重骑,便被涌来的步兵,尽数‘消灭’在帅帐前,崇祯与曹变蛟,就站在帐前看着。 崇祯眼含笑意心想:朕有此等铁骑,何惧天下任何对手? 天下的蠹虫们,你们的骂声朕听到了。且看你们的脖子,硬不硬得过朕的铁骑刀锋! 崇祯好整以暇的询问道:“现在全军上下,可有休假在外之人?若有,则尽快召回!” 曹变蛟虽身着盔甲,但还是单膝跪地道:“陛下,臣已下令全军取消休假,时刻待命。” 崇祯微笑着扶起曹变蛟,笑道:“曹爱卿,还是你了解朕呀!” 第411章 各方应对之策 时间,在崇祯忙碌间悄然溜走,很快到了六月中旬。 自从进入六月以来,京师天气愈发的燥热起来,崇祯身处东暖阁内,哪怕有冰块降温。 依然很难静下心来,这会崇祯正蹲在冰块前,亲自拿着把小扇,往自己脸上扇风。 新税政在北方麦收前,湖广第一季水稻前,己将圣旨发往了各县。 基层官员中,有相当一部分官员,是能作为且愿作为的,正如杞县知县罗绣锦。 收到圣旨后,他便已经预料到了,这旨圣谕下的艰难,但他依旧迎难而上。 杞县地处河南开封府,去年冬季之时,崇祯曾对河南各地,下旨开挖大型水库。 罗绣锦亲自视察麦田,向身旁刘理顺问道:“今年恰逢大旱,不知本县收成会如何?” 刘理顺朝北拱手道:“全赖陛下圣明!加之知县大人慧眼如炬,本县水库挖的足够多。” “今年入夏以来,虽干旱不断加剧,但春雨之时囤积了,足够多的雨水可用于灌溉。” “本县今年小麦,不仅不会绝收,还因灌浆期持续高温,小麦产量可能会更高!” 刘理顺是乡绅,也身兼杞县教谕,这会罗绣锦正视察的,正是他家的田产。 他本是举人出身,但皇上的一封圣旨下来,刘理顺顿时如遭雷击! 皆因他家良田近千亩,他第一时间想的并非对抗,而是找到知县罗绣锦商议。 两人商议一番,都察觉出这封圣旨里,并非仅仅针对征税,而是更深的土地问题。 陛下此举,就是要逼迫仕绅集团,将手里囤积的土地,尽快处理掉。 刘理顺看出了此点,在短短半个月内,将家中半数田产,低价售卖给了官府。 罗绣锦用库银,将其土地收购后,向远在京师的崇祯,上了份私人名义的奏本。 刘理顺家中田产,正好卡在五百亩以下,每亩地需缴五分银,还勉强有得赚但不多。 罗绣锦知县,也于县城四门张贴告示,并请人整日宣读,传达皇上圣意。 中小型地主士绅,就是那种家中五百亩以下的,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奈! 若要卖掉手中土地,定是不想走这条路的,只能顶着四、五分税银,硬扛住先看看情况! 至于那些,二十亩田产以下者,对他们来说并无任何损失,还能暗中看出好戏。 罗绣锦整日游说于,县城各地士绅家中,期望他们将田产卖出,并重申了其中利害! 守旧派不为所动,表示家中有人在朝中任官,这种荒唐的圣旨,他们不会遵守。 罗绣锦也不恼火,出门后冷笑出声,暗想:一帮蠢货!真以为还有变动? 就凭圣旨上,那八个醒目的大字,有谁敢与之争锋?你们这些死硬派等死吧! 到期胆敢抗税不缴者,可别怪本县不讲情面,哼! 受小冰河影响,河南的麦子收成之日,都往后推迟了几日,好在现在都能正式收割了。 很快,罗绣锦带着差役,开始逐家上门征税,对于那些死硬份子。 也不跟他们废话,你既然赖着不缴税银,直接砸开其粮仓,搬上足够的粮食走人。 杞县有两户死硬份子,直接命令家中仆人,持刀立于粮仓守着,敢抢就打杀来人。 收到差役传回的消息,罗绣锦拍案而起,怒声道:“岂有此理,他还反了天啦!” “来人,去请吴百户!请求其协助征缴税款,有人持刀拒不配合!” 这个时期,刀在民间是不违法的,之所以要请卫所官兵,主要是他们有制式弓箭。 虽然,也是正规军淘汰下来,但那是实打实的制式武器,看他们哪个还敢不配合! 吴百户带着百余兵丁,手持长弓劲弩,骑着为数不多的战马,浩浩荡荡往城外而去。 在城外,与罗绣锦汇合后,吴姓百户拱了拱手,询问道:“罗知县,不是谁人暴力抗税?” 罗绣锦客气的拱了拱手,道:“本县陈家,其子在京师任职,该是御史之位吧!” 听到御史,吴百户眉头紧锁,询问道:“咱这样带兵强行征税,是不是过于鲁莽了?” 罗绣锦侧目而视,拧眉道:“怎么,吴百户打算抗旨不遵?看看这是何物?” 说罢,从师爷手中接过圣旨,那明黄色的丝绢,看得吴百户心头一紧! 那这还讲个屁呀,御史再大能大过皇上?抗旨不遵搞不好,非得掉脑袋不可! 一行人前往城外陈家庄,陈家仆人看到兵丁,内心权衡着想:不会真敢杀人吧? 很快,他们便知道了答案!罗绣锦拿出圣旨,询问是否缴税,陈家家主依然不愿缴税。 执意要等朝中儿子回信,并再三强调他儿子,乃是当朝御史,不怕死尽管上前一试。 别看这老家伙六十好几,抗起税来还挺狠,罗绣锦向吴百户挥挥手。 吴百户下令,举着木盾缓缓上前,陈家家主也不怂,命令家仆冲击盾阵。 卫所糜烂还真不是乱黑,一时间举着盾牌的兵丁,被砍得丢下盾牌抱头鼠窜! 这一情况看得吴百户,老脸黑如锅底了,大声叫骂道:“干什么?你们跑什么?” “瞧瞧你们这熊样儿,给老子上弓弩,射死这帮信球!” 看着明晃晃的箭矢,刚才还暴力抗税的家仆,纷纷往后退一时间全蔫了! 身后的陈家家主,怒声喊道:“给老夫守住咯!不准退,谁退老夫打死他!顶住咯!” 随着兵丁不断压近,终于有仆人扛不住压力,提着刀往前冲了上去。 ‘噗呲’几声,箭矢射进肉里的声音传来,刚冲上前仆人身中三箭,往后倒在了地上。 陈家家主见官兵玩真的,顿时吓得怪叫一声,就往庄祖宅中跑去。 还留下了他的阵阵喊声:“你们等着,老夫定叫我儿,在皇上面前参你们一本!” 一场闹剧,在卫所官兵撞开陈家大门下,终是落下了帷幕,粮食还是被收走了。 陈家土地远超千亩,按照五钱银子每亩征税,几乎搬走了一半麦子。 而这,还仅是一县之风波。此间种种,还在两京十三省,各处上演着! 第412章 湖广惊变 此时,大明全境各处,正如金圣叹造的那口,承受极限压力的铜锅。 随时有可能一点就爆,也许只待一个契机。这日,崇祯正开完内阁会议。 内阁五人正欲起身,锦衣卫李若琏在外求见,称有急事需面圣! 崇祯示意王承恩,去将李若琏迎进来,内阁也打算起身告退,崇祯示意先坐下候着。 李若琏来找陛下,大概率是官员违法乱纪,这种私密奏事之时,先溜才是最好的。 哪知,陛下不仅未让他们离开,还将他们留了下来。五人重新落坐,只感觉如坐针毡! 李若琏进来后,先是看了眼内阁五人,快步走到崇祯右侧,低头在其耳边细说。 越听,崇祯脸色越阴沉!脸皮止不住的颤动!内阁五人见后,心惊肉跳起来! 李若琏禀报完后,崇祯起身来回快速踱步,走到挂着御剑的廊柱边,定下脚步。 猛然抽出长剑,边往外走边怒吼道:“熊文灿这狗贼!朕不亲自砍了他,难泄心头之恨!” 杨嗣昌面对这突发情况,起身硬着头皮阻拦道:“陛下,请息怒!也许有些许误会了吧?” 崇祯被杨嗣昌挡住后,王承恩这才回过神来,也来拉住崇祯道:“皇爷,您息怒呀!” 崇祯气得将那,镶满了宝石的长剑,‘砰’的一声掷于地上,怒气冲冲回了御座。 一屁股坐下后怒声道:“熊文灿这狗贼,上次勾连张献忠,朕就该斩了他!” “朕看他贪是贪了点,好歹做事尚可这才留下他。他也跟朕承诺了,今后定当更加勤勉。” “如今,湖广有上万人闹事!这已不能称之为匪患,这是谋逆!他竟知情不报……” 崇祯正生气了,就听外间太监高呼,大声道:“陛下,湖广巡抚熊文灿,六百里加急!” 这会,崇祯有点回过味来了,真不是熊文灿不报,是用了六百里加急也还晚点了。 锦衣卫的消息,定然是先一步发出,加上其权限更大,这才比熊文灿的折子先到。 小太监将奏本与题本,送进来后退了下去,这是一份私信一份公文。 崇祯先是打开题本,上面如实讲述了,此次湖广匪患起于何因,并联系了左良玉部。 请求其派兵前往镇压,然匪患装备精良,一时间官军竟然不敌! 崇祯再次翻开奏本,这是熊文灿私事的折子,上面如实讲述了,左良玉畏敌避战! 在驻地迁延日久,收到消息五日后,方才派兵前往镇压,不仅没打过还损兵折将。 崇祯盘算着,新法新税政传到湖广,顶天了也才不过半月。 意思是新税政到后,仅两三日时间,匪徒便能聚集上万人,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从武昌府六百里加急,往京师送文书,就算把马跑死咯,最少也需要十天左右。 崇祯压下火气,将题本递给王承恩道:“将这题本,给杨爱卿看看,这是他兵部的事!” 杨嗣昌接过题本,展开后细细阅读,越看心中越是惊讶! 这确如陛下所说,已不能称之为匪患,这是妥妥的谋逆大罪呀! 看完后合上题本,跪倒叩首请罪道:“陛下,臣驭下无方!请陛下降罪!” 崇祯冷哼一声,啧舌道:“啧,如今说这些有何用?先想想解决之道,才是当务之急!” 崇祯面带怒容,沉声问道:“李爱卿,你那里传回的消息,是否有不正常之处?” “朕,感觉处处透着诡异?这不像是简单的匪患,上万土匪哼哼!” 李若琏看了看内阁五人,又看看正在气头上的崇祯,他在想如何组织语言好点。 崇祯冷哼一声道:“哼!有何事,令你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难以启齿的吗?” 听到崇祯冷哼声,李若琏立刻跪伏于地,赶紧出声道:“陛下,非臣不说,只是……” 言罢,转头看向内阁五人,那意思就是有外人,这事旁人不能知晓! 崇祯一摆手,斩钉截铁道:“无妨!朕行事向来磊落,无事不可对旁人言!你尽管说!” 李若琏犹豫了一番,伏额于地道:“陛下,最先动乱之地,是从武昌府而起!” “线索直指楚藩,称陛下身边有奸佞作祟,他们……他们打的旗号是‘清君侧’!” 崇祯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朱华奎呀朱华奎,你是真给咱老朱家长脸呀!” “一个只知好吃懒做,蠢笨如猪的藩王,想学成祖奉天靖难,你也配?” 看着欲言又止的李若琏,崇祯眼神微眯道:“怎么,还有其它消息,比楚藩造反更重要?” 李若琏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道:“陛下,左良玉与楚藩有私信往来!信件未曾拿到!” 崇祯还未作表示,杨嗣昌先是怒声道:“李指挥使,你说话可要讲究真凭实据!” “你不能仅凭猜想,就说左良玉参与其中,这于公于私都不合理合法!” 这真踩着尾巴了,不然杨嗣昌也不会跳起来,左良玉部虽然,并非直属兵部管辖。 但杨嗣昌作为兵部尚书,担有监察之责。谋反!这两个字是能挨边的? 哪怕,他不是直属上司,现在只要跟左良玉搭边,就凭‘谋反’两字,不死也要脱层皮! 崇祯右手虚按,止住杨嗣昌话头,问道:“现在你能确保,信件未曾销毁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崇祯神色骤冷:“很好!让你的人无论如何,给朕盯紧那些往来信件。” 崇祯又安慰杨嗣昌道:“杨爱卿,你且宽心。朕还没那般糊涂,此事与你并无太大关系。” “现在要做的,是保证不走漏风声。今日,朕这东暖阁内的话,谁敢擅自传出去!” “不论是谁,朕都会亲手斩下你的脑袋,听清了吗?”崇祯声音,在东暖阁回荡! 宫女、太监吓得跪倒一地,生怕崇祯直接灭口。而内阁五人,则再三保证绝不外传 崇祯闭上双眼,揉着眉心道:“王伴伴,看好你手下之人!勿要捅出篓子。” “传旨曹变蛟,告诉他开始行动,首犯要活的余者不论!下去执行吧!” 第413章 大军出征 昨日收到楚藩打着,‘清君侧’旗号起兵的消息,崇祯是彻夜未眠! 并非是害怕,恰恰是因兴奋而致,他料想一帮乌合之众,没有一两月走不出湖广。 有这个时间,曹变蛟早就平叛凯旋了,崇祯甚至在想,要是多几藩参与进来才好。 次日,崇祯再次前往西郊大营,手拄着天子剑立于点将台,一身暗金色盔甲还挺英武! 下方矗立着,五千精锐轻骑,人人皆是双马,个个士兵体壮如牛。 战马也许感受到了,现场肃杀的氛围,不安的刨着前蹄! 看着眼前这支,不惜代价打造的铁军,崇祯还是甚为满意的。 做完战前动员,崇祯拿出半块虎符,递到曹变蛟手上,后者单膝跪地双手过头接过。 崇祯拍拍曹变蛟肩膀,高声道:“曹爱卿,此去,当如雷霆击于九天!不予叛军喘息!” “亦需如庖丁解牛,朕,在京师等你捷报。待大军凯旋之日,朕与将士们不醉不归!” 曹变蛟抱拳施礼,重重点头道:“臣,万死不辞!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方的士兵别的没听到,光听到有酒喝了,纷纷齐声呼喝道:“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曹变蛟霍然起身,举起纯金的半边虎符,吼道:“将士们,随本帅出征!代天以伐不臣!” 五千精骑浩浩荡荡,冲出了西郊大营寨门,扬起的沙尘很快,便被强风吹走。 营寨之中,战鼓咚咚作响不曾停歇,直到五千精骑全部走后,这才停下了鼓声。 崇祯也带着李若琏,返回了皇宫之中,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片刻不得停歇。 空荡荡的西郊大营,作为具装重骑的小队长,大牛正在被队友圈踢! 纷纷埋怨他,上次‘袭营’指挥失利,才让他们五百具装铁骑,痛失平叛剿贼之役。 大牛抱头鼠窜叫囔道:“你们凭什么打我,还不是你们不争气,偷袭都闯不进营寨!” “别打啦!都是我指挥失利!改天请你们喝酒,兄弟们都消消气!” 一场打闹,因一顿酒便消弭了,只是这个‘改天’,不知具体是哪天而已。 没有送行没有后勤,甚至京师百姓,都不是所有人都知晓,仅在城外耕种的百姓。 看到长长的一列骑兵,向南方奔涌而去,其中一人拄着锄头,叹道:“看,咱大明铁骑!” 另一农户,放下手中活计道:“奇怪咯!大军不往北而去,去南方作甚?” 刚才说话之人,挥手道:“嗨,管他们呢!反正是保护咱百姓的,总归错不了就对啦!” 大军一路沉默前行,每位战士都面容冷峻,除了偶尔驱动战马之声,再也别无它声。 行至猛津渡口,巡检司见大队骑兵,朝此处奔涌而来,下令卫所兵丁张弓警戒。 曹变蛟打马上前,将虎符一亮道:“本帅曹变蛟,奉圣命前往湖广,请调度船只配合!” 巡检上前看了眼虎符,拱手道:“请问曹将军,可有兵部调兵公文?” 曹变蛟部为崇祯直属,兵部管不他们哪来的调令?曹变蛟转念一想,强闯肯定是不行。 那就只能让其,去找熟知的人了,艾能奇正好一同出征,他不正是驻军洛阳城北吗? 曹变蛟抱拳客气道:“本部兵马,非兵部直属并无调令!你是新上任的巡检吗?” 见对方点头,曹变蛟接着道:“你去黄河南岸,艾能奇在那边驻军,你认识他吗?” 巡检点头道:“艾将军下官自是识得,还请曹将军在此等候,下官去去就来!” 这一等,便过去了两个时辰,这是没办法的事,摇橹撑篙渡船就这速度。 待巡检回来之时,脸上有五道浅红色指印,曹变蛟侧目问道:“艾能奇,可是打了你?” 看巡检默不作声,曹变蛟深吸一口气道:“你跟着本帅,尽快安排官船,将人马运过河!” 随后,曹变蛟带着巡检,两人坐小舟前往黄河南岸,此刻艾能奇正站在岸边。 艾能奇身着便服,挥手朝曹变蛟打招呼,曹变蛟阴沉着脸,大步流星走向艾能奇。 并无师徒见面的喜悦,曹变蛟抽出马鞭,鞭子带着破风声,‘啪’一声狠狠抽在其腿上。 艾能奇一时间被打懵了,询问道:“曹公爷,何故鞭打末将?” 曹变蛟越想越气,又是一马鞭抽在其腿上,怒声道:“现在打你,好过你被陛下砍了!” “早知你如此骄横跋扈,当初就不该救下你。说!为何要打巡检?” “今日,你要说不出个理由来,本公要活活抽死你!统兵一方,觉得翅膀硬了长本事啦?” 艾能奇捂着,被鞭子抽过的地方,痛呼道:“公爷,末将知错啦!末将是一时情急!” 曹变蛟挥起马鞭,作势还想接着抽,巡检快步冲上前,挡住其下落的手臂。 叹道:“曹公爷,都是下官有眼无珠!不识得公爷您,怨不得艾将军!” 曹变蛟脸色一板道:“这家伙无法无天,不抽他几鞭子,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纵兵抢粮才多久?你又干出殴打朝廷命官之事,你眼中可还有律法在?” “上次之事,陛下看在本公面子上,才只是草草一顿堂棍,你竟再次犯浑简直不知死!” “给巡检磕头道歉!胆敢忤逆,本公今日便抽死你!省得到时触怒陛下!” 艾能奇还真怕曹变蛟,从十四岁被俘后,便由曹变蛟带在身边,对其悉心教导。 曹变蛟对艾能奇来说,可以说是亦师亦父,若非曹变蛟当日惜才。 在抓张献忠之时,便一同被处死当场了,可以说曹变蛟是其,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艾能奇也听话,恭恭敬敬跪倒在地,巡检还想上前去拉他,被曹变蛟喝令止住。 艾能奇边叩首边道:“本将知错啦!对不起!本将知错啦!对不起!” 曹变蛟转头询问道:“巡检大人,您是否消气原谅他了,若没有便叫他叩到您气消为止!” 巡检匆匆去扶起艾能奇,转头道:“曹公爷,下官消气啦!此事并不要紧的!” 曹变蛟点点头,对巡检沉声道:“艾将军鲁莽,是本帅教导无方,定会依军规严惩。” “今日耽搁巡检大人公务,赔礼稍后会有亲卫奉上,绝不会让尽职之人吃亏。” 第414章 蠹虫的狂欢 曹变蛟领兵过孟津渡,已是两日之后的事了,皆因人马太多造成。 哪怕全力转运,官船加征调的民船,除去休息时间外,两日都算很快的速度了。 曹变蛟整合好兵马,正打算直扑武昌府,但一条洛阳新报的新闻,让其眉头紧锁了起来。 洛阳新报作为京报的分部,负责实时报道洛阳,及周边的新鲜事。 这日,报纸用了半张版面,刊登了一则重磅消息,就藩于四川成都的蜀王。 在楚王,起兵‘清君侧’半个月后,他也于成都正式响应,打的旗号是与楚王‘共襄大义’! 而另外半张版面,则是宣传着楚藩叛乱,并严厉斥责楚藩,假借‘清君侧’之名。 行对抗新政之举实为谋反,并一再重申朝廷立场,着楚藩即刻解除武装,进京请罪! 曹变蛟不清楚,蜀王一同起兵的消息,陛下是否已经收到了。 但是那些不重要,在曹变蛟看来,就藩王手里那点虾兵蟹将,一个冲锋就能冲散。 曹变蛟统帅大军,在洛阳补给了物资后,从定鼎门出洛阳,便沿官马大道疾速 原本需要五日的路程,曹变蛟部不顾疲惫,强行狂奔两昼夜,便赶路三百五十余里。 到了南阳府新野县,该县与襄阳隔汉水相望,地处南阳盆地腹地。 虽年降水量较为充足,但在小麦拔节、灌浆期降水较少,让这里就只能种小麦。 此时小麦皆已收割完,除了干到龟裂的大地,偶能看见几棵青草,看不到任何生机。 大军沿着官马大道急行军,当至白河渡口后被阻隔了去路,找到巡检正打算渡汉江而过。 襄王朱翊铭匆匆跑来,冲曹变蛟拱手道:“曹国公,本王知晓您是带着,陛下圣谕而来!” “小王不敢过问圣谕内容,小王只想问曹国公一件小事,不知曹国公能否不吝告知?” 曹变蛟对朱翊铭,也算是略有耳闻,几次大战他都捐过银,只不过每次仅千余两。 相对于襄王家的体量,这点银子堪比九牛一毛,可以说襄王就是襄阳最大地主。 而此刻他过来问事情,态度并无骄横之气,只要不是问及朝廷秘闻,告诉他也无妨! 索性,曹变蛟点头道:“有何事,襄王殿下尽管问便是,臣定当知无不答!” 襄王环顾四周一圈,压低声音道:“曹国公,陛下此次征税,还能否缓和吗?” 曹变蛟侧目,看着稍显紧张的朱翊铭,嘴角一勾笑道:“襄王殿下,您听臣一句劝。” “您最好不要做出错误选择,至于新税改制您挡不住的,劝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若是,您信得过臣下,臣建议您可上封奏书,向陛下亲自请罪!” “土地啥的都交给陛下吧!别妄想抓在手里不放,土地不是家产是催命符!” 朱翊铭抓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他内心正做着天人交战。 哪条路都不好走,跟着楚藩一起‘清君侧’,真能清理到京师,兴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要是君侧没清完,还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至于将土地送给崇祯? 又极度不舍那两万余余顷,能给自己生金蛋的母鸡,整个襄阳的土地他占了有三成。 如此体量的土地,每年能拿到手的真金白银,可不是朝廷给的那点,禄米所能比的。 襄王朱翊铭,其实还是很识时务的,至少这会没有公然反叛朝廷。 而反观武昌楚王府,经过近两个月的筹备,他们甚至连武昌王府,都还没出去过。 只是软禁了武昌各级官吏,熊文灿见事不可为,果断撒丫子跑路了。 还向崇祯上折子,表示去往长沙府,重整兵马要与叛军决一死战。 这就是熊文灿的聪明之处,他知道不能跑出湖广,其实福建郑芝龙与他关系要好。 因为他了解崇祯,若无旨意擅自离开湖广,事后皇上追责起来,少不得要被送去砍头。 而此刻的楚王府内,端坐于上位的朱华奎,端起酒杯敬酒道:“本王,敬蜀王一杯!” 蜀王朱至澍(shu)身居客位,遥遥举杯道:“谢楚王!大家同为宗亲,理应互助!” 楚王摊手指向下首之人,笑道:“此人,乃是左良玉将军,其麾下大军十万余人。” “乃是,此次清君侧最强战力,本王在此许诺,事成之后除了异姓王,还会另有重赏!” 左良玉其实很聪明,他善于察颜观色,早就看出了楚王是个草包。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异姓王,他想借这些宗室草包之手,行那王上加白的险事。 只不过他这种想法,不敢与任何人提及,他虽久不与京师联系。 但他知道,山河四省干旱连年,定然是流民遍地,只要大军一到便会从者云集! 楚王指向另一人道:“此人,本是新科状元才华横溢!奈何,陛下受奸佞蛊惑。” “将其判为同进士末,本王也对此深感气愤,他于不日前来此,表明愿加入本王麾下!” “只求清剿奸佞,还天下朗朗乾坤!来,大家共同举杯,祝咱们毕功于一役!” 这边正喝得高兴呢,突然左良玉亲卫,进来在其耳边禀报道:“总兵大人,不事不妙!” “曹国公统兵一万,向咱们武昌杀来,弟兄们不知该怎么办!请总兵大人示下。” 看到楚王投来问询的目光,左良玉将酒杯重重砸在桌面,喝骂道:“竖子,大胆!” “楚王才是最高统帅,有何事先向楚王禀报,再有下次本将替楚王斩了你!” 楚王这草包,还真信了左良玉的表演,高兴的抚须笑道:“昆山贤弟,不必动怒!” “你说说看,何事如此惊慌?有本王在此,你还有何可担心的?” 亲卫将话复述了一遍,楚王大喜道:“来得好!曹变蛟才带来,区区万余人。” “也太看不起本王了,来呀!整军,于汉江边摆开阵式,本王就去会会曹变蛟。” 左良玉脑子都快宕机了,你狗东西真是蠢笨如猪,人家可全是骑兵呀!在城外摆开阵式? 左良玉起身下去安排,边走边想是否要先溜,队友着实太蠢了…… 第415章 大战起 而楚王介绍的那位,本是新科状元却被叛为,同进士末之人起身阻止。 劝道:“楚王殿下,曹变蛟部战力极强,万不可与之野战,当固守武昌消耗其兵力!” 楚王不满道:“魏藻德,你放肆!敢质疑本王判断?区区一万骑兵有何惧哉?” “这是本王首战,必须打出士气!然后,一鼓作气攻下河南,你且在旁边看好吧!” 魏藻德心里也在骂娘,自己千辛万苦从京师,偷跑出来一路赶到武昌。 就是这么个草包?自己这边才千余骑兵,你拿什么去跟上万精锐铁骑碰? 真靠左良玉手下那些,流民、匪徒组成的军队吗?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魏藻德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先偷偷溜走,反正京师也没人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左良玉之所以起兵跟随,皆因他也是个大地主,兼并的土地丝毫不输藩王。 他利益受损才选择,假借楚王之手行谋反之事。他并非不知道,此事风险极高! 但他万万没料到,楚王竟然如此蠢笨,打算在城外硬刚骑兵。 左良玉找来麾下一死士,身高相貌与其极为相似,对其道:“待会,你便立于阵前!” “着本帅之甲胄,若事不可为顺长江而上,入川后折道云南与本帅汇合!去吧!” 待曹变蛟拔除路上哨探,率大军赶到武昌城附近时,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前方浩浩荡荡站着,好几万衣裳褴褛之人,手持各式兵刃立于阵前。 不说毫无阵型可言吧,至少也是散乱不堪!在行家眼里全是破绽。 楚王还在中间立了个高台,大声宣读着什么,曹变蛟听不太真切,大意是朝中有奸佞! 曹变蛟本想着一番血战,这会甚至都打不起精神了,懒洋洋开始布置战术。 朝左右两人吩咐道:“岳兴武、艾能奇,你两人各领兵三千,左右迂回包抄。” “命令开军士兵高呼,放下武器者可免死,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曹变蛟伸手接过兵器,一杆全身由镔铁打造的长枪,闪着幽蓝色的寒光。 单手持枪遥指前方,下令道:“中军,跟随本帅呈锋羽阵,杀进去!冲起来兄弟们!” 甫一接战,双方战力便以高下立判,空中俯视能看到,曹变蛟一马当先的锋羽阵。 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极速插入对方,稍显凌乱的军阵之中,顿时人仰马翻。 站在高台上的楚王,哪见过这等阵式,吓得在王府护卫下,匆匆跑回了武昌城中。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楚王,如今狼狈而逃,左良玉收编的土匪、流民,也跟着一窝蜂跑了。 还算有点战力的,仅是蜀王带的亲卫,以及楚王的千余亲卫,但也仅是有点战力。 奈何身边全是乌合之众,不仅帮不上忙还扯后腿,王府亲卫甚至还,斩杀了逃跑的几人。 曹变蛟中军冲阵时都高喊:“放下武器免死!顽抗者力斩不赦!” 绕行两翼的骑兵也在高喊:“放下武器免死!顽抗 者力斩不赦!” 三条身线,汇聚于这方战场上,被砍倒在地者甚众!然后,都开始丢下手中武器。 弱者都有羊群效应!有了第一个人丢下武器,身旁之人都跟着丢弃武器,生怕丢慢了。 十几人抱成团,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害怕曹变蛟将他们砍了,纷纷高呼:“我们没武器!” “别砍啦!我们投降!将军饶命呀!” “我们是流民,我们是被胁迫的,饶命呀!” 一场仗,刚开始不到半个时辰,就草草结束了!除去跑回武昌城一批人。 被滞留在城外的,粗略统计大概有万余人,岳兴武跳下战马,提着长枪走向朝变蛟。 到其面前后,放下兵器单膝跪地道:“曹公爷,末将前来复命!本部战死……” 不久后,艾能奇也过来了,汇报了战死与俘虏之人,曹变蛟蹙眉颔首。 打这种顺风战,还战死了七八十人,这令他很是困惑! 兴许是看出了曹变蛟的疑虑,岳兴武抱拳解释道:“曹公爷,两翼之中有少量骑兵。” “他们有军队制式弓箭,此间可能有朝廷兵马,也参与到了其中!” 突然,前方闹哄哄的,曹变蛟亲卫扭送着,一个身着总兵甲胄之人,往这边而来。 被捆了个结实的俘虏,被丢在曹变蛟脚下,亲卫禀报道:“公爷,咱们抓到个总兵!” 朝廷大大小小总兵,有近二三十个人,这些人身处两京十三省各地,自不能全都认识。 曹变蛟蹲下身子,右手捏着此人下巴,生生将之提着站了起来,眯着眼仔细打量着。 看了半天感觉像一个人,但又不太确定,便沉声问道:“你姓甚名谁?哪里的总兵?” 这人倔强的将头扭向一边,并冷哼一声并不作答,曹变蛟正打算将其就地砍杀。 艾能奇按住其刀柄道:“公爷且慢,这家伙好像是左良玉,手下一个亲卫!” “小子跟随张献忠在谷城时,曾见过他跟随左良玉,来谷城商议进兵路线。” “左良玉当时说过,要咱们进攻四川,出了他的防区便不追咱们。没错,就是此人!” 曹变蛟扭头皱眉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现在才说?” 艾能奇低着头,期期艾艾道:“早先被抓后,不是被关了几个月吗?然后忘记这回事了!” 那被捆绑之人,虽是左良玉培养的死士,当意识到不妙刚抽出刀,还未来得及自尽! 便被岳兴武一枪,将手中长刀挑飞出去,然后就被几个大汉,给强行按在了地上。 听到左良玉的名字,此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不过被曹变蛟敏锐的捕捉到了。 曹变蛟嘴角一扯道:“走,兄弟留下清扫战场。你二人带上他一起,随本帅去武昌城下!” 三人打马来到武昌城,此时城门紧闭吊桥升起,曹变蛟示意将人带上来。 一枪抽在这人膝窝处,将人抽到跪倒在地,曹变蛟抬枪指着城楼道:“城上之人听着!” “谁将左良玉交出来,本国公定在陛下面前请功,保尔性命无虞!” 第416章 武昌围城 襄阳,作为湖广的军事重镇,是有重型红夷大炮的。 曹变蛟在路过襄阳时,就凭陛下御赐虎符,从城头调了十门火炮过来。 只是他们是骑兵,走得要快很多,后面火炮由牛牵引着,估计还需几日才能到。 见城上无人回话,曹变蛟吩咐道:“将此人带下去好生看守,围城!” 岳兴武自从跟随曹变蛟以来,打仗风格完全不同,向来以求稳为主。 出言询问道:“曹公爷,咱们仅万余骑兵,围城是否过于冒险?” 曹变蛟轻蔑一笑道:“刚才战斗你也参与了,就城中这些乌合之众,能有多少战力?” “四门各两千骑兵,他们岂有逃脱之理?若是让他们跑了,本公被问责是小事!” “必将引发更持续的骚乱,打乱陛下新税政的节奏,既是平叛便要雷霆万钧!” “此事,不必再议!下去执行吧!出了任何问题,本公一力担之!” 两人抱拳同声道:“是!末将遵命!” 从首战告捷,到围死武昌城四门,仅过去不到两个时辰,除去看押俘虏之人。 八千骑兵将武昌城,四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而此时楚王在干什么呢? 没错,躲在王府之中瑟瑟发抖!魏藻德现在后悔死了!就这德行也敢起兵? 楚王身上的气势,比当日殿试策论时,崇祯给他的压力少太多了。 现在好啦!整个武昌城被围得水泄不通,自己想跑都出不去了。 魏藻德出声建议道:“楚王殿下,您需要去城头督战,这能为大军增加士气!” 楚王对此言持怀疑态度,询问道:“本王去督战,就能守住这武昌城?” “难道,你没瞧见陛下的天兵,那等战力岂能力敌?本王就在王府哪都不去!” 魏藻德张张嘴,还想再规劝一番,但看到楚王这死出,最终只化成了一声唉叹! 武昌城作为湖广行政中心,军事防御力是远不襄阳的,甚至连红夷大炮都没有。 武昌西门,曹变蛟帅帐内,几位副将齐聚于此,商讨接下来如何攻城。 艾能奇首先发言道:“曹公爷,为何咱们要将武昌城围死?兵法有云围三缺一。” 曹变蛟摇头哭笑不得道:“你小子,除了莽还有点笨!本帅问你此战是何战役?” 艾能奇看看左右,给了个笼统的答案,抱拳道:“回曹国公,此战是平叛!” 曹变蛟耸耸肩道:“那不就对咯!在本帅看来,若是围三缺一,是要打围歼仗的!” “武昌城内虽是叛军,谁能知道他们不是被胁迫的?所以不能以杀止战。” “逼其投降才是上策,你小子可学着点吧!别整天跟个莽夫一般。” 曹变蛟转头对副将岳兴武道:“派队人马,去襄阳方向看看,红夷大炮何时送到。” “顺便去催催军粮,咱们带的干粮,可没几日份额了,别给整出岔子来咯!” 岳兴武起身抱拳道:“是,大帅!末将这就去点兵,围城之事兄弟们能行吗?” 曹变蛟不置可否道:“去吧!那帮家伙,曹某打三个都费劲,还有合击之法出不了事!” 岳兴武走后,曹变蛟让几位副将,分别上报损失的人马,战死七八十人这不是小事。 结果,一圈副将报完数下来,战死之人艾能奇部,占了一多半足有五十余人。 曹变蛟部战死十余人,盯着本部几位副将,沉声道:“回去,写好总结文书送来。” “对外敌战斗死伤,本帅不挑你们的理!打这种弱鸡,你们为何还死了十几人?” “陛下给咱一天三顿肉,大米、白面吃到撑,花费巨量金银练的兵,说死就死?” 又转头对艾能奇道:“你们后勤补给,不如咱京师方便,你的练已经练得不错啦!” “但是,本帅再次跟你强调,任何时候不得随意殴打他人,你的拳头只能用来打敌人。” “可曾听明白了吗?再有下次,本帅不介意把你打个半死,省得到时被你拉下水!” 艾能奇羞愧道:“曹国公,艾小子知道错了!今后,绝不会再犯第三次!” 就这么围城三日,带的干粮就要消耗完了,岳兴武正好带补给回来了,但身后并无火炮。 询问之下才得知,火炮走陆路耗时耗力,走了一天后襄阳城头,都还能远远瞧见。 最终,决定换船走水汉江水路,饶是走水路,也需要十日左右时间。 已经派人去催促了,要其日夜不停尽快送来,预计还需五日左右方能送达。 曹变蛟点点头表示认可,火炮那玩意他不常用,但知道重量大到离谱。 用牛牵引,都需四头方才能拉动,关键木制车轮还容易坏,不时要停下来修车轮。 考虑到时日尚早,曹变蛟打算去劝降,带着几人来到武昌城下。 上面零星射下来几支箭矢,曹变蛟停在射程之外,冲上面喊话道:“还打算负隅顽抗吗?” “本帅,以朔国公之名誉担保,你们若是能将叛军首领,绑缚出城投降的话!” “本帅保你们不死,顽抗只会徒增伤亡。你们也不想想,城中粮食还能撑多久呀?” 楚王、蜀王,两人猫在王府躲了几日,见曹变蛟没有攻城打算,这会也胆子大了起来。 朱华奎到城头叫嚣道:“好个朔国公,武昌府的粮食无你操心,吃几年都不成问题!” “倒是你曹变蛟,本王正替你忧心呢!难道,你就不怕功高震主,崇祯他封无可封?” 曹变蛟脸含笑意,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大笑出声,指着城头笑得腰都弯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缓缓道:“本帅,是说你傻了,还是说你没见识呢?” “身为臣子,你不思为陛下效力便算了,竟然还敢起兵公然造反!” “关键,你这从哪找的乌合之众?还号称什么十万大军,被本帅围在这武昌城之中?” 曹变蛟也懒得废话,调转马头道:“既然不投降,本帅就告诉你们,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走出去老远,艾能奇才问道:“曹公爷,城破之日真的鸡犬不留吗?” 曹变蛟横了艾能奇一眼,一巴掌拍在其头盔上,大骂道:“蠢货,攻心为上懂吗?” 第417章 武昌城破 围城的第八日,红夷大炮的沉重身影,终于在汉江码头被卸下。 当十门泛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巨兽,被京营士兵们喊着号子、艰难地推向预设炮位时。 武昌城头,目睹这一切的守军,士气彻底崩溃了!恐慌就像瘟疫般在城内蔓延。 楚王很快便收到了,曹变蛟调来火炮的消息,他现在终于顶不住,彻底慌了! 慌乱加上恐惧使他癫狂,他在王府内摔砸器物,怒骂左良玉无能,诅咒崇祯刻薄寡恩。 在极度的恐惧下,朝侍从下达了,一道昏聩的命令:“去把府库里的金银,都搬出来!” “告诉守城的士兵,杀一个官兵赏银百两!不,赏银千两!杀得越多赏得越多!” 这道赏赐的命令,非但未能激励守城军的士气,反而引发了守军更深的,混乱与恐慌。 随着试炮声响起,恐慌迅速在全城蔓延,让这支乌合之众,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秩序。 王府有上千护卫,这帮由土匪、流民组成的军队,看着明晃晃的刀枪不敢抢王府。 但百姓们确无人看护,好些守军在重压之下,竟然干出了打砸抢烧之事。 一时间城中烽烟四起,仿如末世降临般,血腥味混合着木材焦香味,展示着极尽的癫狂! 此刻,魏藻德在王府,一处偏殿内来回踱步,内心充斥着焦躁与不安。 楚王的疯狂,让他看到了必死的结局。他痛恨自己的愚蠢,竟然将宝押在这种废物身上。 “不行,我不能给他陪葬!” 投机者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铺开纸笔,但写的不是战策,而是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大致是: 自己因未被授予官职,回武昌访友被楚王“胁迫至此”。 并详细描述了,楚王如何勾结左良玉、蜀王,以及城内粮草布防、军心涣散的情况。 他恳求朔国公,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愿做内应,在官军攻城时设法打开西门。 写完信,依然感觉极度不安,这封信要如何送出城,并确保能送到曹变蛟手中? 突然,魏藻德眼神一亮,内心暗呼:有啦!顿时便计上心来。 在他投奔楚王之初,朱华奎赏赐了他一千两白银,这些银子是时候拿出来用了。 魏藻德假意登上城楼,找到一位焦躁不安,一看就是极度想活命的守城小校。 将他拉到一边,在其耳边细说道:“这位将军,本人藏有一千两银子,自愿赠与将军。” “只要将军,能将这封密信射出城外,我就将藏银地告诉你,绝对保真!” 小校怀疑的神色,盯着魏藻德手上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他虽不识字,不过只需稍动脑子就知道,狐疑道:“你,打算投降?如何避开督战队?” 魏藻德满脸不屑道:“还什么督战队,他们自己怕是都吓尿了,哪有时间管咱们?” 小校左右看看,挑眉问道:“能带着咱小队,弟兄们一起活命吗?不然不给你递信。” 两人密谋了片刻,愉快的达成约定,由魏藻德去劝降守门士兵,他则射箭传递信件。 因为怕人看不到,魏藻德还特意抄了几份,嘱咐其多射几箭出去。 城下围城的曹变蛟部,在较炮之后便停止了射击,城楼上却突兀的,射了几支箭矢下来。 箭矢尾部,还扎了条白色布带,守城士兵以箭垛阻挡,一个劲的朝下面人招手。 围城士兵其中的一人,跳下战马举着盾牌,缓缓向城下走去。 拔出箭矢后又缓缓退回,看着箭杆上了纸卷,将之拆下来后展开。 他是曹变蛟部的士兵,平日里学习过文化课,大部分字都是认识的。 看完信后匆匆跑向帅帐,将信递到曹变蛟手上,后者接过信件看了起来。 曹变蛟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动,挥手让送信之人退下,默默将信收了起来。 次日,曹变蛟打马走向阵前,静静的矗立在火炮前。 他在等,等西门从里面打开。不过,并未留下多时间,反正门开不开结果都一样。 等了片刻后,见城门并未打开,曹变蛟挥了挥手示意开炮,自己则调转马头回了后阵。 火炮的震天巨响,传遍了武昌城内外,十余门火炮分工明确,有攻击城楼女墙的。 有攻击城门的,城头也分了两门火炮照顾,至于打穿城墙,那就想都别想了。 若无炸药包爆破,动辄四五丈宽基座,外墙还有青砖覆盖的城墙,火炮很难轰垮它。 除非,能精确控制炮弹,同时轰击一个点,那就要精确的装药量了。 稍有差别,实心铁弹的弹着点,每次都能差上老远。另有一种法子,集火攻击同一处。 长时间的轰击,确实也能做到轰出个缺口,不过那得有后勤补给支撑。 显然,曹变蛟部不具备这条件,只能集火城门将之轰垮,然后再借助折叠壕桥。 使骑兵能越过护城河,可问题是里面的瓮城,又成了攻城的难题。 他们全是轻骑兵,下马步战攻城也并非不行,只是那伤亡就会大很多。 正在曹变蛟思量时,残破不堪的城门‘嘭’的一声,重重的砸在城门洞里。 曹变蛟抬手,阻止火炮继续发射。待烟尘散去后,透过洞开的城门可以看到。 城门后并无士兵防守,甚至连尸体都未留下,曹变蛟下令道:“折叠壕桥上!” 士兵推着壕桥上前,展开其两段之后,骑兵能直接从上方通过,这都是临时打造的。 建造也是曹变蛟部,平日里的训练科目,要不说花费重金呢! 直到骑兵越过护城河,城头上都没有射下箭矢,曹变蛟嘴角一扯。 嗤笑一声心想:看来,这般乌合之众,怕是在炮击时就全跑了,这样也好能少些伤亡。 只不过,瓮城还是要试,下令几名士兵穿上重甲,步行进去探路。 片刻后,几名士兵出来喊道:“曹公爷,守城士兵不见啦!千斤闸是开着的。” 曹变蛟拧眉沉思,难不成真如魏藻德所说,他真劝开了城门?还把守城士兵带走了? 但是,打都打到这里了,也不可能畏缩不前吧?那可不是曹变蛟性格。 曹变蛟挥手下令,全军快速突入城中,注意随时警戒巷子里,提防有人冲出来。 第418章 清剿残敌 在得知一切安全后,曹变蛟才带着大队,从武昌城西门进入城中。 其余三门,仍然是只守不攻,主攻就只是武昌的西门,因为这边靠近市场。 不会误伤百姓,曹变蛟带着大队人马,穿过瓮城的千斤闸,看了地上散乱的兵器。 忍不住摇头嘲讽,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就这种战斗力的军队,楚王为何敢谋反? 两千余骑兵进城后,迅速沿着城墙上马道,打马冲上西边城墙。 途中并无任何抵抗,看来守军是真被吓跑了,骑兵沿着城墙向四周冲去。 城墙上并非逼仄之地,不仅能容纳士兵守城,上面宽到还能跑马,有一条环城马道勾连。 很快,武昌城四门全被打开,上万大军有序进城,同时又锁上了城门。 城中各处,充斥着叫喊喝骂声,曹变蛟皱眉下令道:“去,阻止乱兵祸乱城中百姓。” “命令乱兵,立即归还百姓财物,若有不听从指令者,就地格杀无需请示!” 一队队骑兵,往四周街道冲去,城中乱兵若不强力弹压,百姓会出现大量伤亡。 而此时,一处关门的粮店内,左良玉气的浑身发抖,尽可能压低声音嘶吼着! 那扭曲的面容,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可见其现在有多愤怒! 能不愤怒吗?玩了半辈子鹰,被鹰啄瞎了眼!不仅下错了注,还被困死在这方寸间。 左良玉根本没有,试图在城破时混出城,他知道那是死路一条。 在炮击最猛烈、全城大乱之际,他带着两名最忠心的亲卫,躲避各种视线。 换上百姓常服,悄然潜入他暗中,布下的秘密据点,城中无一人知晓。 这家主人,是他早年安插的暗桩,表面身份是武昌城内,一个普普通通粮食商人。 左良玉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在某些时候反而是最安全的,这正是灯下黑的道理。 大规模的搜捕会集中在,王府、官衙、兵营,以及试图出城的人群。 他反其道而行,就地潜伏于城中。他剃掉了标志性的胡须,换上平民的粗布衣服。 藏身于暗室之中,打算利用粮商家中的存粮,熬过最初最严密的搜捕期。 他在赌,赌曹变蛟不可能长期驻守,只要曹变蛟回撤后,他就能飞出这处牢笼。 曹变蛟带走一队骑兵,快速冲向了楚王府,首犯兴许会在王府,做最后的抵抗。 现对着高墙大院,曹变蛟下令道:“来人,抬撞木上来!将王府门给本帅撞开!” “提防里面守军,作鱼死网破之搏,盾牌手在前顶着,别作无畏牺牲。” 很快,王府大门被撞开!果然,一阵箭雨袭来,好在被盾牌给挡了大部分。 不过,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被射中了手臂后小腿,好在有皮甲护身伤势并不重。 看着受伤退下来的士兵,曹变蛟怒声吼道:“府中之人听着,不要再负隅顽抗!” “你们想想,就算楚王许诺的好处,你们真能享受得到吗?想想你们父母妻儿!” “本帅数十个数,再不放下武器出来投降,进去后鸡犬不留!” 而王府内,各处的守军颤抖着,握着手上的兵器,这太他娘的吓人了! 其中一个士兵对千户道:“将军,要不……咱们投降吧!咱们打不过,投降还能活命!” 这个千户此时,也承受着更重的压力,可以说他现在的决定,关乎身边几百人生死。 听着王府外,曹变蛟不停的数数,还有府外官军同声高呼,声浪越来越强。 千户最终扛不住压力,无奈点头喊道:“咱们投降,别放箭!” 数到九时,曹变蛟都打算强攻了,里面却传来愿意投降的喊声。 曹变蛟下令警戒,片刻过后,第一个士兵举着双手,从大门内缓缓走了出来。 慢慢的越来越多,等了有片刻后,足足出来了近两百余人。 询问了王府中是否还有守军,投降的人中好几人,同声表示没有更多人了。 曹变蛟这才带着人马,冲进了王府之中,冲到王府大殿之时,看到了惊人一幕。 楚王朱华奎试图悬梁自尽,却被眼疾手快的士兵救下,像滩烂泥般被拖到曹变蛟面前。 至于蜀王朱至澍,则是在衣柜里被找到的,浑身散发着酒气和尿骚味。 两位藩王的“霸业”,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曹变蛟眼神怜悯的看着两人。 看着还算清醒的朱华奎,曹变蛟嗤笑道:“楚王殿下,你最好老实点,不要给本帅找事!” “你的命,现在可不是你啦!进京路可不算近,路上配合着点莫要生事!” 曹变蛟挥手道:“带走,陛下要活的,路上他若是死了,唯你们是问!” “清点王府一应财货,能带走的全都带走,派个人去长沙府,把熊文灿给‘请’回来。” 安排完一切后,曹变蛟带着人出了王府,从楚王府的大门口,石狮子旁闯出一人。 身着粗布麻衣,高喊着要见曹将军,并称他叫魏藻德,破城时他立了大功! 都已经上马的曹变蛟,看着王府大门旁边的哄闹,停下马询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亲卫上前去查看,将魏藻德带到大帅面前,曹变蛟是见过魏藻德的,只是印象不深。 曹变蛟出声询问道:“你是何人?在此又为何事?” 魏藻德‘扑通’一声,跪在曹变蛟马前,痛哭流涕地陈述着,自己的“不得已”和“微末之功”。 听说他叫魏藻德后,这才想起来陛下曾跟他说过,说此人极善逢迎之能事。 曹变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冰冷中透着厌恶。 “你的功劳,本帅会一字不差地写在奏报上。你的罪过同样如此,自有陛下圣裁。” 仅此一句话,魏藻德吓得魂不附体,就自己这点微末技俩,真的能瞒过皇帝陛下? 看着魏藻德转动的眼珠,曹变蛟知道此人心里,肯定没憋啥好屁! 果然,魏藻德叩首道:“朔国公,下官还需拜访友人,就先行别过了!” 魏藻德站起身转身欲走,一杆长枪架在了他脖子上,看着那闪着寒光的枪尖。 魏藻德内心直哆嗦!曹变蛟冷哼一声道:“哼!跟本帅回京!” 第419章 不折手段 崇祯十五年六月初,正是曹变蛟出征平叛之时,大军尚在北直隶往洛阳。 沈阳清宁宫,病重的黄台吉艰难起身,他已然多日未曾上朝,皆因疾病不能成行。 他收到大明内乱的确切情报,楚王造反、曹变蛟部南下,并确认曹部精锐已离京。 他将一封密信交给心腹,冷笑道:“崇祯小儿,自断臂膀。” “他以为朕的‘国书’,真是为了求和?不过是让他松懈的烟雾罢了。如今,该咱们出手了!” 次日,沈阳皇宫早朝,一众文武大臣位列两边,范文程站在最前排。 不时飘来的低声嘲讽,范文程也能听个大概,不过他早已习以为常,脸色未有丝毫变化! 近侍出来,只是宣读了一份‘圣旨’,着多尔衮统兵三万,除正、镶两黄旗以外。 各旗皆由他亲自挑选,各旗主需全力配合,凑足三万大军奇袭喜峰口! 范文程听后,内心焦急如火!‘陛下’为何做此安排,多尔衮不是被圈禁了吗? 再度起用这颗炸弹,他若得胜还朝那还了得?这江山怕是要易手了呀!不行,得去劝劝! 退朝后,范文程匆匆往‘皇宫’而去,经过值守近侍通传,经过层层搜查进了清宁宫。 范文程进来后,由包衣奴才领着,跨过两道门帘这才来到,黄台吉的病榻前。 刚来就听到剧烈的咳嗽声,范文程按礼节跪倒叩首,高声道:“皇上,奴才给您请安了!” 黄台吉睁开了微闭的双眼,用极低的声音道:“范章京,你来啦!找朕何事呀?” 前方病榻的声音哪怕极低,听到范文程的耳朵里,都如同虎啸龙吟般让人颤栗! 这是来自心底的臣服,范文程看了眼包衣奴才们,这轻声道:“皇上,奴才有事启奏!” 黄台吉有气无力的‘嗯’了声,范文程这才接着道:“皇上,您派多尔衮为帅是何故?” “他在明帝十一年打了败仗,理应被圈禁到死!皇上,您将他放出来,恐怕……!” 黄台吉沉重的咳嗽了几声,强撑着道:“范章京,朕知晓你的担忧,都是为朕考虑。” “但是,朕……时日不多啦!朕不久……便……便要去寻海兰珠了。” “朕……长子豪格战死啦,福临与博穆……两……两位皇子,年龄尚且太小。” 说到此处,黄台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积蓄身体的力量,但是他实在太累了。 沉默了半晌这才接着道:“范章京,朕走后……无论谁当皇帝,请帮大清入关……” 说完这个,黄台吉未再说话,范文程自然能听出来,这有点临终托孤的意思。 此时,建奴尚未形成长子继承制,黄台吉并不清楚,皇位会出在哪一脉。 他也无权决定,皇位的归属权!这得由八旗贵族,共同推选才能选出。 范文程在大清的重要性,所有八旗子弟都知晓,都会尽力拉拢他,以期为自己效力! 黄台吉这番话,也是想让他支持,福临与博穆两位皇子,至少血脉是他黄台吉的。 范文程轻声道:“奴才告退!”病榻上若有若无的,飘来黄台吉一句轻‘嗯’声! 范文程走后,济尔哈朗从帘后出来,黄台吉从床上坐起来。 虽有些许艰难,但还不至于到刚才那般,要死不活吊口气的状态。 黄台吉眼中精光闪过,看着远去的范文程,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济尔哈朗轻声道:“皇上,您说此人心中是何想法?他会支持两位皇子吗?” 黄台吉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摇头道:“朕,也猜不到他的想法,期望他会支持吧!” “崇祯小儿,不知受了哪位高人指点,八旗子弟死在他手上,都快有近十万人了。” “咱们女真族,拢共就这么点人口,再这么被他杀下去,先别谈入关之事了。” “能不被明廷彻底绞杀,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朕时间不多了撑不住了。” “也许,多尔衮能带领女真,杀出一条血路来吧!管他的呢!” 济尔哈朗皱眉道:“皇上,咱们真没有办法,彻底扭转女真族的,劣势地位吗?” 黄台吉眼中闪过精光,摇头道:“很难!令朕极度不解的是,崇祯是如何短短几年。” “不仅扭转了颓势,还清剿了国内起义,并腾出手来,对外发动长途奔袭我朝后方!” “先是土默特部几万残废,接着科尔沁部又是几万,这个冬季的粮食都还没凑够。” “他明明有实力,能正面与咱们大战一场,却依然隐而不发,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济尔哈朗点点头,若有所思道:“皇上,在明廷京师的细作,未能探得消息吗?” 黄台吉无力的摇头道:“被拔除了大部分,仅剩的一小部分,也不敢有太多动作。” “不过,此时的崇祯小儿,却出了手昏招!他着手整顿陋政,却因手段过于激烈!” “激起了王公勋贵的不满,这会他把曹变蛟铁骑,调往南方平定叛乱去了!” 济尔哈朗大笑道:“哦~!竟有这等好事?那皇上,咱们为何不大举进攻?” 黄台吉摇头道:“不,没那么简单,蓟镇守将唐通虽是个怂包,但宣府守将卢象升不是。” “朕有点担心,崇祯会调卢象升支援,不能进攻古北口,只能冒险走喜峰口!” “朕,已经派人去联系日本国,德川家光那个家伙,应该会答应朕的请求!” 济尔哈朗拧眉沉思,片刻后才道出心中担忧:“皇上,倭奴一直梦想占据中原。” “您以何条件,请德川家光出兵帮忙?到时候会不会,请倭容易送倭难?” 黄台吉不以为意道:“无妨!八旗勇士打不过大明,还打不过小小一个倭奴吗?” 济尔哈朗还是觉得不妥,劝道:“皇上,是否再考虑考虑?您给倭奴许诺的何种好处?” 黄台吉眼神微眯,沉声道:“闽、浙、广三省之地,为他们永久国土!” 言罢,其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朕,岂不知是引狼入室?此乃驱狼搏虎之策。” “不得不承认,大明如今是一头猛虎,想灭杀必须群狼围攻,否则咱们打不过的!” “让倭奴去消耗明军的兵力,去承受崇祯的怒火,待我八旗勇士恢复元气。” “将来入主中原后,再联合明廷残部,共击倭寇,届时你我便是华夏的功臣!” 济尔哈朗闻言,虽仍觉心惊,却也不得不佩服皇上的狠辣与算计。 低声道:“皇上深谋远虑……只是,倭奴狼子野心,届时若尾大不掉……” 黄台吉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咱们现在要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以后。下去吧,朕累了……。” 济尔哈朗不再劝说,躬身施礼站起身,缓缓朝清宁宫外退去。 他感觉陛下此举,是在刀尖上跳舞,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看到光亮的险招。 第420章 边境烽烟 正被圈禁在王府中,不得随意外出的多尔衮,正百无聊赖的喝着茶。 突然,一个包衣奴才闯进来,高呼道:“睿亲王殿下,皇上圣旨到了,请您去迎旨!” 多尔衮虽被圈禁,他自己是出不了府,但他有的是办法知道外间之事。 多尔衮嘴角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心中暗想:哼,我的好皇兄,顶不住了吧? 轻轻的放下手中,心爱的天青色汝瓷杯,这可是明廷的贡品寻常可不多见。 汝瓷也分好坏,天青色才配称顶级,普通的多尔衮可看不上。 起身临走之时,吩咐包衣奴才道:“拿上好的丝绸,给本王把这汝瓷杯包好!” 言罢,转身往王府前厅走去,到了前厅见到宣旨近侍,在双手交错滑过衣袖。 将手腕上的哇哈放下(袖口上折部分称哇哈),跪地叩首道:“臣,多尔衮跪迎圣旨!” 近侍将黄台吉的‘圣旨’,向多尔衮宣读了一遍,后者恭敬接过后道:“臣,领旨!” 多尔衮看了看手中‘圣旨’,往后王府后殿走去,在府中找到养病的多铎。 向其扬了扬手中‘圣旨’道:“皇上,给本王传旨来了!他终究还是没顶住呀!” 多铎自从被抽断左臂,便一直在沈阳养伤,养好伤后黄台吉,也未再安排其出战。 因此前几场大战失利,被黄台吉给降为了郡王,但并未收回其王府。 今日,正好来兄长家串门,没想到碰到了传旨的,兴奋道:“大哥,有仗打了吗?” 多尔衮脸带傲气道:“他黄台吉损兵折将,现在只能依靠咱兄弟,而且他身体可不好!” “只要此战,咱们能洗刷八旗的耻辱!到时皇位,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多铎激动的颔首道:“王兄,弟要随你一同出征,定要手刃了卢象升的副将!” 多尔衮拍了拍,弟弟多铎的肩膀道:“好!咱们这就去整军,出征!” 次日,多尔衮很聪明,从六旗抽了五千人马,共三万大军誓师出征。 沈阳城外,一处官道旁的农田里,几个种地的百姓,全程目睹了兵马调动。 待长长的行军队伍走过后,其中一个农夫打扮之人,扛起锄头便往家中跑去。 跟他一同干活的人喊道:“小邢,你跑哪去呀?你不锄草了吗?” 那个叫小邢的农夫,捂着肚子道:“你先忙,我好像吃坏肚子了,这会痛得要命!” 叫他的与跑回去的农夫,其实都是锦衣卫暗桩,两人这是在相互打掩护。 省得到时候查起来,无法提供说辞!这会大伙都知道,老邢吃坏肚子了。 刚开口叫停的人,对身旁另一人道:“你看,年轻人就是这样!懒驴上磨——屎尿多!” 众人听后顿时哄堂大笑,为这枯燥的佃农生活,平添了半分快乐。 小邢跑回去后,迅速换了身衣裳,从后院快速隐去了身形,消失在茫茫树林中。 玩命跑了一个时辰,找到了接头人对其道:“快,将这份情报送回京师,建奴有大动作!” 接头人凝重的点点头,将情报装进竹桶,灵巧的跨越各种障碍,很快便消失了身影。 情报就这样一级级传递,送入锦州城后,最后一任接替的锦衣卫。 在竹筒上绑上两条红翎,背部绑上一面黄色小旗,上书:六百里加急,挡路者斩! 跨上战马往松山疾驰而去,松山城守军听到,有人高呼六百里加急,匆忙命人打开城门。 这玩意可不兴拦,开门慢一点坏了大事,当班值守之人皆无法幸免! 经过两昼夜的狂奔,情报被送到了崇祯东暖阁,看着眼前这份情报。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黄台吉狗贼真会挑时机,趁京师兵力空虚之际。 派兵过来闯关,若从他处调兵又恐来不及,唯令之计也只能勉强调兵了。 崇祯转头吩咐道:“王伴伴,去文渊阁宣内阁大臣,前来东暖阁议政,要快!” 王承恩从未听过皇爷,用如此着急的口吻,催促他去宣大臣的,想必事情必然紧急! 匆匆跑出东暖阁,亲自前往文渊阁传口谕,重要大事多耽误片刻,损失就会更大! 很快,内阁五人齐聚东暖阁,五人正欲行礼,崇祯打断道:“免礼,且看看这份情报。” 王承恩将情报递上去,五人轮流看了一遍,顿时感觉事情有点不妙了。 曹变蛟带着上万骑兵,此刻正在湖广平叛,调回来最快也要半个月,明显来不及了。 杨嗣昌躬身拱手道:“陛下,是否要调洪承畴,所部兵马入京勤王?” 崇祯摇头否定道:“不!黄台吉不是傻子,锦州人马一旦调走,他不会放过此等良机。” 林欲楫看了眼崇祯,见其脸上虽有凝重,但并无明显的慌张情绪。 轻笑道:“陛下,臣看您并不慌乱!想必,您早已成竹在胸了吧?您想征询内阁意见?” 崇祯挤出一丝笑容道:“林爱卿,观察果然细致入微。没错!朕是有不同的想法。” “诸位爱卿,你们且听听是否合理。若不合理亦可及时指正,不要误了军国大事才好。” 内阁五人同声道:“臣等,恭听陛下圣意!” 崇祯起身走向舆图,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且看,卢象升在张家口,骑兵全速行军的话。” “赶到遵化仅需八九日,山海关亦是如此。而曹变蛟远在湖广,回援肯定不太现实。” “朕意,调卢象升八千轻骑,星夜兼程赶到遵化。这是朕,预设的理想战场。” 程国祥皱眉道:“陛下,如今才五月中旬,遵化的麦子还未熟透,在那里大战是否……?” 崇祯手指掐动间,很快变算出时间道:“程爱卿,不必忧心!建奴借道蒙古喀喇沁部。” “少说,也需要近二十余日,到时候命令卫所兵丁,协助百姓抢收小麦即可。” “麦子收完后,即刻运往京师之中,朕会下令让蓟镇唐通总兵,于喜峰口顶住三五日。” 杨嗣昌疑惑道:“仅卢象升的八千轻骑,恐怕远远不够吧?多尔衮有三万骑兵。” 崇祯轻笑一声道:“杨爱卿,稍安勿躁!且听朕细细道来……” 第421章 调兵遣将 看着洗耳恭听的众阁臣,崇祯自信一笑道:“他多尔衮有骑兵,朕也有!” “朕不仅有而且还不少,甚至,朕都不需调孙传庭京进,这几年朕可搞了不少战马。” 程国祥转身向杨嗣昌道:“杨大人,你也许不太清楚,陛下这贸易和抢来的战马……” 崇祯佯装不悦道:“什么话,何谓抢来的战马?那明明是朕‘借’来的!” 程国祥轻轻拍打着嘴巴,笑道:“瞧臣这张嘴,对,贸易和‘借’来的战马。” “户部每年,光筹措战马精料,花费白银都近六十万两,这些事杨大人可能知知甚少!” 每匹战马,每年精料所需银两,大概要近二十两左右,宣府、大同则相对少些。 这源自于长城外驻牧,冬季洒上苜蓿草种,来年可以从化冻后,一直吃到十月份。 只需补充少量精料,供训练时使用,和冬季贴膘储能使用。 崇祯把漠南清理了个遍,还不占领土地全送给土谢汗,只要长城外边十余里草场。 衮布汗自然无法拒绝,加上贸易上的卡脖子,衮布汗就算想反抗也不行。 他的部落正在快速发展,这都源自于跟大明交好,双方能有序的贸易。 杨嗣昌内心算了笔账,按照程国祥的性格,户部出六十万两的话,内帑只会多不会少。 意思是,到崇祯十五年五月止,皇上手上掌握着,近六万匹精壮的战马? 一瞬间,杨嗣昌有种感觉,兵部好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都给皇上管就行了。 崇祯似乎看穿了,杨嗣昌那失落的情绪,出言安抚道:“朕,需要杨爱卿的兵部调令!” “听旨,命卢象升八千轻骑,火速驰援京蓟。另,命关宁铁骑统兵七千,即刻赶至遵化!” “还有,京营的五千轻骑,不日出征赶赴预设战场。朕亲领曹变蛟部,两千骑随后就到。” 杨嗣昌听说,皇上又打算御驾亲征,立刻反对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调令可以下。” “但是,若您想要御驾亲征,臣绝不同意!除非,您把臣的兵部尚书之职给免了!” 崇祯而心解释道:“杨爱卿,你不要如此固执!朕有曹变蛟所部护着,定不会有事的。” 杨嗣昌依然坚持拒绝,眼看崇祯就要发飙,林欲楫出来打圆场道:“陛下,息怒!” “杨大人,也是为了陛下安危着想,大明上下一万万多百姓,需要陛下您护佑。” “恕臣斗胆妄言,若陛下出现一丝意外,太子年纪又尚小无法理政,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若是,陛下能调朔国公回来,那臣等自然同意您亲征,您看如何?” 崇祯白眼一翻怒道:“朔国公在湖广平叛,如何能脱得开身?朕自有天命护身!” 崇祯想用天命之说,唬一唬这些封建王朝的大臣,他们兴许会信点这个,虽然虚无缥缈。 程国祥左右看看,出声道:“陛下,臣闻卢侯爷手下有一勇将,其战力不下朔国公!” “若是,让其随伺在陛下身边,臣等就同意您亲征!但是话说回来,陛下何故定要亲征?” 崇祯回忆着卢象升部下,突然眼神一亮,为何把他给忘记了——赵烈! 马战能硬刚曹变蛟,还略占上风的人,的确算得上勇将了,有这种人护驾定能无恙。 崇祯颔首道:“朕想起来了,靖边侯手下确有一人,这便下旨让其入京,随侍朕之左右。” “另外,此战统帅为靖边侯,各部需接受其调度,若有玩忽职守者,朕必当从重处置!” 内阁五人起身拱手同声道:“臣等,谨遵陛下圣旨!” 崇祯站在堪舆图前,紧紧的盯着遵化至喜峰口一线,内心暗想: 多尔衮呀多尔衮,上次让你侥幸跑了。不知,你此次还能否有如此好运! 午时后,从京师北门冲出三小队骑兵,这是去给两个边镇守将,传递兵部调令的。 另外一支,是崇祯安排的信使,他要嘱咐孙传庭,注意鄂尔多斯部动向。 崇祯也不确定,上次痛揍了一次鄂尔多斯部,也不知他们是否与建奴还有联系。 土谢图汗部,反而崇祯不太担心他们,与大明深度绑定,现在翻脸贸易就能卡死他。 土谢图汗部在过去,还与大明一同打过建奴,这就更不可能联合建奴了。 信使使用六百里急递,调令送到大同与山海关,已经是两日之后了。 祖大寿看着兵部调令,明确写着:自接到调令起,需在两日内便整军出兵,延期将重罚! 祖大寿拿上配剑,匆匆前往了军营,整军还需要一两日的时间,主要是有在松山驻防的。 几次大战下来,关宁铁骑越来越少,仅余七千多精锐,朝廷给的饷银也是按七千多给。 祖大寿也曾多次上折子,找崇祯催要扩军银,但一直都未收到回信。 他不清楚陛下是如何想的,以往只要上揍要银子,朝廷再难都会想办法凑齐。 从原来的每年近六百余万两,锐减至四三百余万两,还有锦衣卫在山海关长期驻守。 这让祖大寿内心稍有不满,但他不敢有丝毫表现,他担心侯爵之位不保。 这次调令其进驻遵化,哪怕只是简短的调令。但祖大寿一眼便能看穿,这是建奴来袭了。 祖大寿内心暗自发誓,此战定要好生杀敌,到时陛下定会论功行赏。 他想知道,辽东的军费越来越少,是因何而造成的,只能趁此之机方才能问了。 而远在张家口驻守的卢象升,收到了兵部调令与圣谕,看完调令便立即出去整兵了。 赵烈此刻,正在领着士兵训练,卢象升冲其喊道:“赵烈你先过来,本帅有要事交待!” 赵烈招呼士兵接着操练,自己则朝卢象升跑来,待到近前抱拳道:“卢帅,找末将何事?” 卢角升满意的看了眼训练场,还有上身皮肤黝黑的赵烈,满含笑意的频频颔首。 冲其摆摆手道:“无需客套,本帅给你个任务,你现在出发去京师,全程保护陛下!” 赵烈挠挠头问道:“建奴,绕过宣府防区,攻进京师啦?” 卢象升视线飘向遵化,摇头道:“不!建奴三万大军直奔喜峰口,召咱们入京勤王!” 第422章 峰火征途 漠南草原,青草也掩盖不住风沙,皆因蒙古各部过度放牧,导致的草场沙化。 多尔衮的三万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在喀喇沁部的领地上蜿蜒前行。 马蹄践踏着稀疏的草场,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身旁不时有牧民赶着羊群路过。 看到穿着白色甲胄的多尔衮,都会停下来施抚胸礼,蒙古诸部虽归顺建奴。 但他们自己的礼仪,还是暂未废除,黄台吉也并未强制要其,行跪礼称奴才等。 喀喇沁部台吉布尔喀图,亲自率队于路旁“劳军”,送上牛羊清水。 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眼底却深藏着一丝恐惧,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下。 “睿亲王殿下兵锋所指,明狗定然望风披靡!”布尔喀图高举酒碗。 多尔衮勒停战马,端坐马上并未接下,只是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 冷眼俯视:“布尔喀图台吉,王本要求你拉黑派的,三千喀喇沁勇士可准备好啦?” 布尔喀图腰弯得更低:“睿亲王殿下,一切都已备齐。另外,还有五千大军的粮草。” 多尔衮冷哼一声:“哼!本王若是没记错的话,是让你准备一万人粮草吧?” 布尔喀图吓到跪地,颤栗道:“睿亲王殿下,求您体谅喀喇沁部,我部实在无力承担!” 多尔衮其实也知道,喀喇沁部远不如科尔沁部,人口仅两万余人左右。 此次不仅要求其出兵三千,还准备了近八千人的粮草,也确实算是他们的极限了。 多尔衮打算不再追究,抬起头目光投向南方,他必须在大明反应过来之前。 撕开长城,踏碎遵化!多尔衮冷声道:“传令!加快速度,五日内,必须兵临喜峰口!” 与此同时,山海关至遵化的官道上,一道烟尘自远处滚滚而来。 七千关宁铁骑,正以极限速度向西狂飙,从接到兵部紧急调令后。 祖大寿快速整合兵马,虽对夜行晓宿表示疑惑,但还是朝遵化火速疾驰而来。 兵部的意思,是担心关宁铁骑的,行军动态被多尔衮知晓,因此才有此决定。 好在,关内行军有官道可走,而多尔衮只能在草地,与山坳内行军。 祖大寿一马当先,脸色凝重道:“快!时间紧迫再快点!延误军机者,斩!” 这支威震辽东的精锐,虽然还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是队伍中气氛稍显凝重。 另一条路上,卢象升率领的八千宣大轻骑,同样在玩命狂奔。 与关宁铁骑的沉闷不同,这支新练的轻骑部队,带着一股锐不可挡的锋芒。 卢象升的声音依旧洪亮,压过了马蹄声:“将士们!建奴叩关,欲再度劫掠我大明百姓!” “此去,不为功勋只为杀敌!让建奴骑兵看看,大明边军精锐之魂,此刻已然复苏!” “杀!杀!杀!”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这边没有隐藏行迹,是因为没有必要,这里情报就算要送过去,时间上也来不及。 卢象升一夹马腹,速度再度提升了几分。他必须在建奴突破喜峰口前,赶到预设战场。 赵烈已经提前出发,他现在心中所想,是谨遵陛下圣意,将多尔衮三万人彻底留在遵化! 就在几路大军齐头并进之时,一骑快马正以远超大军的速度,向着京师方向绝尘而去。 马上的骑士正是赵烈,他将身子尽量趴低,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卢帅将护卫皇上的重任交给他,这是对他无比的信任,他不需要思考全局战略。 他的任务纯粹而极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师,然后,护以陛下周全即可。 “驾!”他再次挥鞭,战马四蹄腾空,仿佛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眨眼便冲出去了几丈远。 身后的烟尘尚未落下,人已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漫天沙尘散去却再也看不见人影。 京师,乾清宫东暖阁内。 崇祯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过四路兵马的位置,耳边仿佛传来了奔腾的马蹄声。 “报——!赵烈将军已过居庸关,预计明日午时抵京!” “报——!卢帅前锋已至蓟州!” “报——!关宁铁骑已过永平!” 一道道消息传来,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崇祯的眼中,冷静与炙热交织。 崇祯霍然转身道:“王伴伴,传旨告诉唐通,若守不住喜峰口三日,叫他提头来见朕!” “给朕备甲,朕要去西郊大营,另外传令张之极,带兵前往西郊大营,朕要誓师出征!” 京营原本是帮废物,在曹变蛟代训的情况下,其部战力相较于以往,自不可同日而语. 王承恩拿过一套金丝软甲,先给自家黄爷套上,又拿取来那套暗金色盔甲。 崇祯张开双手,正在往身上穿着甲胄,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说杨嗣昌在外求见。 崇祯满脑子问号,这会往这里跑什么,不是都交待清楚了吗? 示意将人宣进来后,杨嗣昌在太监引领下,很快就来到东暖阁内。 正打算行礼,崇祯抬手道:“免了吧!杨爱卿,你来找朕所为何事?” 杨嗣昌气喘吁吁道:“陛下……,兵……兵部收到甲胄了!”言罢,喘了一口大气。 崇祯心中疑窦丛生,问道:“什么甲胄?遵化铁厂送来的?” 杨嗣昌头摇得跟拨浪鼓样,深吸一口气道:“臣,不知道哪里送来的,是具装骑兵甲胄。” 崇祯内心暗骂‘该死’,怎么洛阳王庄滩,把甲胄送到兵部去了? 这让那帮守旧派知道了,不得说朕穷兵黩武了?去岁送甲胄来时,还真忘记嘱咐了。 崇祯故作不在意道:“知道啦!让车夫跟着朕,朕要去西郊大营!其他的不用管啦。” 一路来到西郊大营,此刻具装重骑的小队长,大牛正在挥汗操练战阵。 崇祯让李若琏召其过来,对大牛道:“你是重骑小队长吧?这是新到的一批具装甲胄。” “你从轻骑里面,挑选身体强壮点的军士,让他们试试看能否适应!” 大牛单膝跪地道:“陛下,请放心!咱们重骑有预备队的,作为战死后的替补军。” 崇祯满意的点头表示认可,这套规则是骑兵中,常见的日常操练流程。 第423章 喜峰口之战 蓟镇总兵唐通,看着手上的兵部命令,愁得直挠头! 兵部严令,告知其多尔衮统兵三万,此刻正朝喜峰口直扑而来。 命其不惜代价,也要守住喜峰口三日,三日后再佯装‘败退’,还得装得像一点。 这要求着实有点高呀!还要守三日,这他娘的早就真败了,哪里还需要佯装? 不守,肯定是行不通的,现在要是跑路的话,误了朝廷大事左右是个死。 唐通将兵部作战指令,交给马科、白广恩,这两人史载反复无常,然战力极强。 马科川军将领,尤擅阵地防守战。白广恩,李自成部降将,马战能力极强兵器重四十斤。 此刻,喜峰三位总兵齐聚,皆是收到了兵部调令,在此堵截多尔衮。 由于崇祯的介入,提升了军队待遇,此刻三人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向着大明的。 明眼人都能看到,建奴已是强弩之末,虽然多尔衮让他们害怕! 但前几次的胜利,以及崇祯在科尔沁部,展开的军事行动,都能压住几分恐惧。 两人看完详细作战命令,马科建言道:“唐总兵,朝廷要咱们据城死守,是有道理的。” 唐通点头表示认可,这看似是唯一能,降低建奴骑兵威胁的方法。 兵部的命令是没错的,可是白广恩却不这么认为,他善于野战还曾手刃过建奴三骑。 这在骑兵作战中,能单人斩杀三骑,已经算极强的战力了,并非人人皆是曹变蛟。 白广恩对‘佯装败退’,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插话道:“两位总兵,白某有些看法!” “朝廷让咱们坚守三日,三日后可佯装败退,并承诺不会追责,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陛下或兵部,肯定在调兵驰援遵化。依白某人料想,喜峰口后方才是预设战场。” 唐通与马科,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白广恩,后者嘴角一扯道:“你们想想,遵化是何地?” 两人思虑片刻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遵化铁厂!” 白广恩含笑点头道:“没错,就是遵化铁厂。陛下,必不可能放弃,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咱们驻守的喜峰口后,前往遵化铁厂这段路,才是皇上与兵部,共同预设的战场!” 两人听着白广恩的解释,频频颔首表示认可,唐通皱眉问道:“那,咱们不守喜峰口?” 白广恩摇头道:“不!不守难逃死罪,白某的意思是,死守三日咱们败退后。” “等大战起,咱们再穿插回战场,痛击落水狗为上策,能捞到不少军功!” 马科则摇头道:“军功你俩去捞吧!我部下大部皆为轻步兵,与建奴骑兵作战讨不到好。” 唐通与白广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隐藏极深的欲望! 那是对权势的渴望,曹变蛟几年前与他们一样,同为边镇总兵。 每战皆为先锋,身负数十创依然力战不止,凭借这分勇冠三军的气势,都升到国公位了。 这怎能不让两人心动,他们在总兵位置上,都快五六年了,依然还在原地踏步。 三人正在商议作战细节,突然!亲卫闯进来高呼:“总兵大人,不好啦!建奴骑兵来袭!” 唐通不悦的呵斥道:“慌什么,按照既定作战任务,完成就行啦!” 三人对视一眼,互道:“走,咱们也去城头看看,手刃几个先登建奴,也能算功劳一件。” 一行人登上喜峰口关隘,这里的士兵都凝重的,举着手中火铳、弓箭瞄准下方。 多尔衮停驻在丘陵谷口,并未立即发动攻城,因为此刻正处于午后。 白广恩啐了一口道:“他娘的,来得真快!兄弟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多尔衮扎稳营盘后,指挥兵步兵扛着重盾,保护着重箭手压进,尝试性进攻了一波。 建奴的士兵,上马是骑兵下马是步兵。看着缓缓压进的建奴,唐通吼道:“擂鼓!” “咚!咚!咚!”战鼓沉闷的巨响,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明军心上。 马科看其阵式,发表了自己看法道:“举盾!避箭!这是试探性进攻,定然不会攻城!” 马科话音刚落,一阵阵箭雨迎面而来,几人迅速躲在女墙后。 叮叮当当地钉在墙垛、盾牌上,亦有不少穿透缝隙,带起声声闷哼与血花。 明军不时也探出头,点燃火铳向下发射,一场攻防下来双方互有伤亡! 随后,建奴果然如马科预料般,听到鸣金声后如潮水般退去,还带走了几具尸体。 几人见建奴退走,站起身来扶着女墙,紧紧盯着建奴的一举一动。 唐通看到丘陵峡谷内,挤着数万建奴士兵,还有战马、后勤人员等。 拧眉道:“多尔衮不会这么傻,定然要分兵的,这小小的喜峰口,无法展开几万人。” 马科也颔首道:“唐总兵说的不错,马某也认为他必分兵,往西十五里还有个龙井关。” “己巳之变时,黄台吉就是分兵两路,一路攻打的龙井关及大安口。” 唐通看着建奴军容严整,暂未有任何动作,点头道:“对!而且他们会于夜间分兵。” “或者,他们已然分兵,由后勤人员混杂其中多打旌(jing)旗,让咱们分不清多少人。” 马科点头道:“对,建奴向来狡诈!这样,马某率本部兵马,前去防守龙井关。” 几人议定后,开始分兵阻击,若是朝廷给的密报没错,建奴是三万至四万兵马。 那最多兵分两路,最有可能被攻击的,就只有龙井关一地,其它地方地势险要。 不利于骑兵展冲和冲峰,攻破关隘后肯定是由骑兵,冲进长城腹地并建立据点。 唐通看着远去的马科,喊道:“明日必有血战,若无法支撑提前报信!” 马科挥了挥手表示知晓,两地在长城内边,修了官道用于传信,也有烽火台可用。 只待明日战起,白广恩带部分兵马居中策应,其他按战前部署完成即可! 即将到来的血战,三位总兵心里都没底,佯装撤退之时还不能溃退。 既要像溃退又不能真溃,这比单纯的溃退,可要难太多啦! 第424章 城头血战 次日黎明,战鼓咚咚作响,鼓声传遍了长城沿线各处,明军守将昨夜整晚未敢合眼。 这源自于对建奴,长期以来心底的恐惧,都怕建奴发起突袭,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的。 昨夜,唐通与白广恩两人,轮流休息了半宿,白广恩后半夜睡的。 此刻一边调整甲胄,一边骂骂咧咧上了城头:“他妈的,这该死的建奴,不让老子睡觉。” “待会,非要手忍几个建奴,消消气!呸!”临了,还不忘啐一口。 唐通发布命令道:“各部注意,建奴的攻城要来啦!注意躲避投石车和弓箭!” 建奴并未带红夷大炮,那玩意他们虽然有,但着实太重又无水路运输。 走丘陵地带,没有一个月到不了前线,估计仗都打完,火炮才能送到。 只不过,他们也有虎蹲炮,这全拜袁崇焕所赐,他杀了毛文龙还把孙元化给害了。 火炮技术,全套都传到了建奴那,他们各种轻重炮,火铳等都会做并且有。 两军摆开阵式,随着急促的号角声响起,攻城毫无征兆的开始了。 双方火炮轰鸣,震得人五脏移位,不时还传来箭矢,与铅弹的破空尖啸声。 防守的明军盾牌,不时被射到发出闷响,随着战斗的持续,伤亡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明军反击时的叫骂声,与伤员声嘶力竭的惨嚎,相互交织在一起。 建奴在长期与明军的战斗中,逐渐总结出了经验,三五人为一小组分开站位。 这让城头的红夷大炮,威力大打折扣,造成的杀伤远不如,身型较小的虎蹲炮。 唐通将一切尽收眼底,大声在亲卫耳边吼道:“去传令,红夷大炮停止射击,用虎蹲炮!” 命令很快传到各级,红夷大炮渐渐停了,战场上只剩下虎蹲炮,与弓箭乱飞。 总体而言,守城明军的火枪,是要数倍于建奴的,建奴则是顶着铅弹,用弓箭还击。 双方在喜峰口这方天地间,展开了血腥的生死搏杀,不时有人因躲避不及被射死。 看着身边的队友,被建奴一箭从眼窝射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防守的明军士兵,被吓得高声叫喊,身旁的士兵看他这样,一巴掌拍在其头上。 大骂道:“鬼哭狼嚎干什么,还不反击建奴要冲锋了!快点别嚎啦!” 被打的士兵,擦干眼泪端起火枪,瞄准下方敌人射击,然后蹲到女墙下装填弹药。 刚才打他的士兵,刚控出头准备射击,便被建奴虎蹲炮,发射的铅弹打爆了脑袋! 看着刚还跟他说话的同袍,刹那间便死于非命,他只是吓得一抖并未再哭嚎! 端起装填好的火枪,大骂道:“我草尼娘的!给老子死……,打死你们这帮畜生!” 打完一枪,丢下手中的火铳,捡起刚才被爆头的士兵,还未来得及发射的火铳。 又朝下发射了一发,第二枪正中一个建奴眉心,但他并未感觉高兴! 默默的蹲下身子,开始装填火铳,这样的一幕幕在这关隘上,随处可见! 双方战至午时,建奴方才鸣金收兵,他们没有带汉人签军,满八旗可顶不住这种伤亡。 唐通看着退下的建奴,没有轻松反而更加凝重,叹道:“下午,建奴要攻城啦!” 白广恩看了眼远方,建奴正在拼装攻城云梯,心头的凝重也加重了几分! 云梯都是预制件,运到战场后才会拼装,都是榫卯结构像搭积木般,拼装起来即可使用。 午时刚过,未时初建奴推着攻城云梯,在重重保护下缓缓推进。 云梯分成两段折叠着,待将之推到城下后,士兵爬上云梯才会展开。 云梯车一共有十台,这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的话后勤压力会很大。 刚贴上城墙,身着三层重甲的先登重甲步兵,沿着云梯举着盾牌缓缓往上攀爬! 弓箭、铅弹射在其身上,皆被其重甲挡住,唐通将一切看在眼底。 大声吼道:“兄弟们!拼命的时候到啦!金汁、火油给本帅倒!烧死这帮王八蛋!” 明军士兵拿着长柄勺,在身旁烧得滚开的大锅里,舀出一瓢金汁沿着女墙撒了出去。 有几个运气不好的建奴,被溅了几颗在手背上,顿时痛得嗷嗷叫!却依然顽强的爬着。 还有几个倒霉蛋,被当头淋了一身,惨嚎着从云梯上摔了下去,掉在云梯下方车上。 负责压制守城士兵的建奴兵,也举箭瞄准射击,不得不说建奴箭法真不赖! 只要冒头立时毙命,唐通看着手下被一个个狙杀,大吼道:“注意隐蔽!” 随着时间推移,喜峰口关隘上的守军,高喊道:“后勤呢!金汁快用完啦!快点加上!” 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叫骂声连成一片,由于少了金汁这大杀器。 慢慢的有建奴重甲兵,在长城女墙上开始冒头,守城明军举着长矛捅穿其脖颈。 刚冒头的建奴,捂着喷血的脖颈,‘砰’的一声砸在了云梯车上! 一个爬上云梯的重甲兵,看到眼前不断放大的长矛,情急下丢了盾牌竟将之徒手抓住。 借着明军收回之力,纵身一跃跳进了女墙之中,来不及稳住身形,挥刀朝身边砍去。 后方预备的短矛手,挺起短矛直刺,因有三层重甲防御,一时间还难破其防。 白广恩见状,高喝一声‘都闪开’!提着他那四十斤大刀,以力劈华山之势当头劈下。 建奴士兵见状,稍稍偏头想要躲避。然而!他低估了四十斤的重量。 被白广恩砸碎了半边身子,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口中直冒黑红色鲜血。 这是出血量太大,将红色的血液映照成了黑色,这先登的建奴士兵,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眼看是活不成了,白广恩朝其身上啐了一口,骂道:“呸!想在白爷爷手下先登?做梦!” 双方攻防战,还在激烈的持续。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守军已疲态尽显,就在这时,龙井关方向的狼烟,陡然变得急促——马科告急! “他娘的!”白广恩一抹脸上血污,提刀便走,“老唐,这里交给你!老子去救马科那厮!” 白广恩旋风般冲下城楼,点齐两千骑兵冲了出去。战局,已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第425章 龙井关血战 喜峰口的攻防战,依然还在持续,多尔衮丝毫没有鸣金之意。 其冷静与果决,正是战场宿将的缩影,大明守军这边虽有疲态,也在用毅力强撑! 而正在此时,龙井关上的战斗,其惨烈程度却要远胜喜峰口,马科亦身负数创。 左手小拇指都被砍去一截,马科忍着巨痛撕下下摆,草草包扎一番便了事了。 右手摸起长刀,又朝被突破的地方冲去,马科万万没有料到,多尔衮竟如此狡诈! 他把攻击重心,放在了龙井关这段,这才打了马科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不管怎么样哪怕是死守,也要尽量拖延时间,至少要等到援军过来。 打退了不知第几波进攻,马科虚脱的倒在地上,大骂道:“白广恩,你他娘的何时来呀!” 龙井关下,更加急促的号角声,毫无预兆的再次吹响! 马科条件反射般,抓起短矛爬了起来,看了眼掉在一旁的头盔,赶紧捡起来戴上。 建奴又如潮水般冲了上来,小小的龙井关下,搭着十余架攻城云梯,比喜峰口还多几架。 马科嘶吼着打气道:“兄弟们,拼命的时候到啦!不要怕死,咱们一起去烈士碑集合!” 新一轮的攻防战,再度无情的展开!马科端着长矛边捅边骂:“白广恩,我*你先……” 话音未落,白广恩骂骂咧咧道:“马科,你狗叫什么?你爷爷我来啦!” 马科来不及转头,叫骂道:“快点来帮老子!别他娘废话啦,龙井关差点失守!” 白广恩大叫着,冲上去砍翻一个先登,咆哮道:“来呀!一帮养马奴,也敢觊觎华夏!” 有白广恩的两千生力军加入,战局即刻被扭转过来,失陷的城头尽皆被夺回。 还开始不断朝云梯反击,建奴的攻击被一波波打退,双方伤亡人数不断攀升! 然而,攻城就是凭着一口气,谁先顶不住谁就输,明军有军令死守三日。 这才第二日肯定不能弃关,建奴也不能迁延日久,否则进关后有被围歼的风险。 双方都在搏命,其中一个负责操作虎蹲炮士兵,往子炮的炮筒里,塞入了两倍的铅丸。 同时也压紧了两倍的火药,推开准备点火的士兵,抢过火把喊道:“快散开!” 他将炮火瞄准了云梯,点火后张嘴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会不会炸膛。 提前让同袍退开,是避免他们一同被炸死,双倍的火药与铅弹,炸膛的威力可不小。 砰——!一声惊天巨响散开,待浓烟散去后,建奴的云梯上半部分。 被打断了一边,失去支撑的建奴重甲兵,抓着半截云梯惨叫着,狠狠砸在了城关下。 这个士兵站起身高呼道:“耶!俺打中啦,俺打中云梯啦!俺打……”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穿过了他脖颈,刚才还在兴奋叫喊的士兵,拼命的想捂着喉咙! 浓稠的鲜血却不听使唤的,从伤口与口中不停涌出,士兵嘴里发出:嚯、嚯的漏风声! ‘嘭’的一声,砸在了龙井关地上,后勤兵顶着箭雨,上来将之抬了下去。 战斗就是这么残酷,你永远不能知晓,何时便会战死收场,正如刚才的明军士兵。 同袍们并无时间悼念,接着投入了更激烈的战斗,只不过刚才有了范本。 这会都有样学样起来,虎蹲炮炮炸不炸膛另说,想办法打断几处云梯,才是最实在的。 双倍装药与装弹的虎蹲炮,透过女墙下部的箭窗,朝着云梯车的梯子射去。 偶尔会传来炸膛声,碎片带着破风声飞溅而出,将身旁较远处的明军击伤。 倒霉点的则被当场炸死,不过川营并无人抱怨,将怨恨化为动力,无声的操作着虎蹲炮。 有了新式作战方法,虽然命中率依旧感人,但是建奴的云梯,正在被不停被打断。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便到了申时三刻,建奴的云梯车被打断了七八架,数量少了近半。 攻势骤减,守关明军压力轻了不少,下方攻城的建奴见后,果断鸣金收兵。 正在攻城的建奴,听到鸣金声纷纷退后,云梯车也被推了下去,边退还边射箭压制城头。 马科深呼了一口气,叹道:“老白,你说今日建奴,还会攻城吗?他们会不会……” 白广恩听后立刻打断道:“呸、呸、呸!别说啦!乞求建奴不会进攻吧!老子快累死啦!” 此时的白广恩,身上也被砍了几刀,皆因龙井关的攻击强度,远超喜峰口。 能艰难顶住不溃败,已经算是奇迹了,这要搁以前白广恩早跑了,毕竟跑路他最熟。 众人还未松口气,建奴又推着十余架攻城车来啦,有几架上面还插着箭矢。 这一看就是换掉了上半部,马科大骂一声:“他奶奶的,费了半天劲转头就修好啦?” 白广恩忍不住破口大骂道:“马科,我*你*人!叫你闭上乌鸦嘴吧,你还不信!” 守军吞了口唾沫,马科见状高呼道:“装填弹药,把子铳都装好!建奴马上就上来啦!” 一声高喊惊醒了众人,拿起虎蹲炮子铳,便开始卖力的装填弹药,并预先插上引信。 后勤兵提着一桶桶金汁,往大锅里不停倾倒,浓烈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待云梯车搭上城墙,马科高呼:“金汁,火油浇!” 其实,针对这种大角度飞梯,金汁、火油的效果,并不是太好! 云梯车上部有较好的防火层,想烧着基本不可能,只能用来烧上面的士兵。 待攻城建奴爬上顶端,因其身着三层重甲,当头一瓢火油淋下,能烧得建奴鬼哭狼嚎! 随着攻城的持续,后勤压力陡增!后勤补给基本是,卫所的军户充当。 然而,天灾使军户逃籍严重,很难满足一场大战需求,尤其是这种高强度守城战。 伤亡人数仍在攀升,龙井关多数隘口,几度失守又夺回。 在这种拉扯下,时间来到酉时三刻(6点),建奴再度鸣金退走,他们也是正常人。 是需要吃饭休息的,马科白广恩相视一眼,看着马科正欲说话,白广恩吓得一激灵! 抬手打断道:“别说话,别问!你饶了老子吧!要累死啦!” 马科失语苦笑,抹了把脸上的鲜血,默默的靠着墙根坐下,他太累了…… 第426章 双关‘齐破\’ 很幸运,进攻龙井关的建奴,酉时鸣金后未再进攻。 马科与白广恩松了口气,但也仅仅是松了一点,毕竟明日还要守一整天。 次日辰时,吃过饭后的建奴,精神抖擞的开始了进攻,他们眼底看不到恐惧只有狂热。 反观明军这边,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伤亡虽然还算可控,但也极度惨烈。 守军多数死于,双方火枪与弓箭互射,建奴三层重甲先的登兵,也造成了不少杀伤。 还有后方那几台,简易轻型投石车,也造成了大量伤亡,龙井关是小关隘。 并未配备红夷大炮,凭借虎蹲炮的铅丸,很难远距离击毁投石车。 又是一日惨烈攻防战,马科左手的棉布条下,伤口早就不知崩裂了几次。 他甚至感觉不到左手掌了,这是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短暂性麻木,属于身体痛觉屏蔽。 马科看着退走的建奴,吐了一口血沫恨声道:“啐!这帮养马奴,战力真他娘强!” 白广恩嗤笑道:“不然呢?咱们被追着打了几年了,这些年军饷充足些,才有所好转!” 马科疲惫的看了眼白广恩,低声劝道:“老白呀!军饷少吃点,小心脑袋搬家!” 白广恩皱眉凝视了他一眼,并未接话转身走了,军饷吃拿卡扣这是常态。 整理完守城所用物资,并伪造仓皇而逃的假象,将一些好坏兵器、火炮,混杂丢在关上。 两人打算,于今夜子时悄然撤退,防止步兵跑不过建奴骑兵,毕竟他们骑兵可不多。 亥时末,白广恩压低声音道:“兄弟们,城楼上多立旌旗,火把都给老子点上,多点些!” “草人都抬上来,他娘的你咋如此愚笨!不会离火把远一点吗?等下烧着啦!” 马科捂着受伤的臂膀,眉头紧锁道:“哨探回报,建奴大营灯火稀疏,像是在休整。” “但愿这帮家伙,别他娘半夜抽风……” “乌鸦嘴给老子闭上!”白广恩骂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抹凝重!佯装败退最怕弄假成真。 部队悄无声息地,分批退下城墙从南门退走,一路上丢下事先准备之物,像是匆忙退走。 然而,先头部队刚出南门不久,大部分人马拥挤在南门之下时,呜——!呜——! 急促的牛角号,毫无预兆地在北门外吹响,不久后伴随有撞门声。 “不好!建奴夜袭!”前锋一名把总的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调。 白广恩赤红着双眼,翻身上马嘶吼道:“中计了!这帮狗娘养的,等的就是这一刻!” 刹那间!假败成了真溃,一时间南门人吼马嘶。而北边最重要的城门,却再无人值守。 “长枪手,随本将登城作战!”唐通还在试图力挽狂澜,但声音瞬间被淹没。 很快,北门被撞了几十次后,终于不堪重负咯吱,倾倒在了瓮城内。 建奴尝试撬动千斤闸,无奈太重最终放弃,因为今夜建奴攻城,是耍心眼子搞偷袭。 并未将云梯车推来,那大家伙太显眼了,他们担心城中守军发现。 这也是明军,当下唯一的逃生之机,马科眼见无法再组织进攻,干脆组织有序撤退了。 跑路,他们还是很熟悉的,只是现场秩序稍显凌乱,这才一直拥挤在南门内。 南边面向大明腹地,是没有设置瓮城的,出了南门往前跑一段,便能跑上官道了。 有了组织后,撤退速度快了不少,建奴的攻城云梯,也被推了上来。 建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看着下方撤退的明军,他们并未徒步展开追击。 而上几百人一起拉动千斤闸,边拉边大骂:“哪个缺大德的家伙,把千斤闸都破坏啦!” 没错!这事是白广恩这家伙搞的,他把千斤闸的,木制绞盘给砸碎了。 虽说叫千斤闸,可这种北方关隘,闸重皆有上万斤,建奴足足动用两百余人。 才将这该死的千斤闸,拉起并固定好,此时明军已然退出了南门,反手还把门给锁上了。 只不过,这种从外间锁的门,没有门栓的情况下,几个人抬根圆木很快就撞开了。 建奴的骑兵,如潮水般冲出南门,朝着远处撤退的明军,挥舞着配刀冲杀而去。 一名川营伤兵,在混乱中被撞倒,他还未看清敌人的样子。 一只碗口大的马蹄,带着整个马匹的重量,重重踏在他的胸口。 骨头碎裂的声音,被周围的惨嚎淹没,这与计划完全不同。 计划中是且战且退,这种撤退是有序的,且兼具一定反击能力,而如今却演变成了溃逃! 刹那间!混乱如同烟雾弥漫到了全军,白广恩却一反常态冷静了下来。 他一把薅过身边一名亲兵,大声咆哮道:“去给老子传令,命令后营的王把总。” “给老子沿路撒上铁蒺藜!别让这帮狗日的,追砍得太舒服!” “再告诉他,分散突围撤到二道沟子,咱们在那里集合!快去!” 下完命令,他霍然回身全力劈出一刀,这个追得最近的建奴骑兵,人马俱碎! 对着马科的方向咆哮道:“老马快走!这仗没完!老子要让这帮宰种,血债血偿!” 而就在此刻,离他们十多里远的地方,驻守喜峰口的唐通,在撤退之时遭遇别无二样。 只是相较于龙井关,唐通的压力小不少,因为主攻方向不在喜峰口。 凭借火铳与弓箭,也打出了不俗的阻击效果,只是伤亡人数急剧增多。 两日守城,才战死一千五百余人,就这会追逃之间,明军伤亡已过一千余人。 龙井关这边伤亡,同样在持续攀升,就在两边都感觉,恐怕就要交代在此时。 多尔衮竟然下令了,要求他们全员集合,不得再前出追击! 这突发状况,把三位总兵搞懵了,啥情况呀!这么好的追杀时机,就这么放弃了? 最后,三人索性一想:拉鸡儿倒吧!你不追,大爷我先跑为敬! 多尔衮在深夜里,凝视着前方消失的明军,借着月光尚能看清较远。 奉命追击的甲喇额真,领着千余骑兵回来后,惋惜中带着怒气道:“殿下,何故撤兵?” 多尔衮拉长声音道:“嗯——?你在质疑本王?” 甲喇额真吓个半死,连忙下马跪倒在地,叩首道:“睿亲王殿下,奴才再也不敢啦!” 多尔衮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此人!他何尝不想追击…… 第427章 遵化围歼战(一) 多尔衮的战场智慧,肯定是高于旁人的,看着逃远的明军。 扯出一抹冷笑道:“肃清喜峰关残敌,留下两千人守夜,其余人原地休息。” 多尔衮进关的第一时间,便看出了不同寻常之处,地上散落的兵器与旌旗。 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刻意痕迹明显。当然,这个明显是对多尔衮来说。 正如追击的甲喇额真,他便看不明白。这份洞察力,乃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的战场直觉。 建奴各部经过核查,剔除伤员后能动的,尚有两万七千余人。 意思就是,喀喇沁部的三千人,基本全都战死了,还搭进去三千余自己人。 建奴向来都是这么干的,在蒙、汉八旗没死完前,建奴基本不会派自己人上。 喀喇沁作为小部落,损失三千余青壮,搞不好从此便要一蹶不振。 但这在多尔衮这种,统帅看来则无关痛痒,反倒是战死的三千余,八旗子弟他颇为心疼! 多铎此次也跟着出征了,两人汇合于喜峰关下,多铎询问道:“王兄,咱们怎么打?” 多尔衮稍作犹豫,打马转身回了喜峰口,边走边道:“今夜先休息,明日再看情况。” 次日,卯时刚过,天还只有点蒙蒙亮。 多尔衮便穿甲戴盔,出现在早已准备好的军阵前,多尔衮鼓动士气道:“八旗子弟们!” “这是,自崇德元年以后(1636),八旗子弟再度杀入关内!” “这场胜利,咱们等了太久啦!本王自从崇德三年,兵败于崇祯小儿之手。” “无时无刻,不想杀进关内一雪前耻!八旗儿郎们,拿起手中钢刀,抢光、杀光、烧光!” 底下的八旗士兵,跟着拼命嘶吼!似要发泄这几年来,被明军堵在关外的愤懑! “八旗万岁——!” “大清万岁——!” “睿亲王万岁——!” 高呼声此起彼伏,多尔衮只是面含笑意,并未加以阻止! 要是放黄台吉身强体壮时,多尔衮也绝不敢如此放肆,这会他的皇兄连床榻都下不来了。 只有他多尔衮,才最适合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其他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看着群情激昂的场面,多尔衮抬手虚按道:“兄弟们,跟着本王冲!目标遵化城!” 多尔衮扬起马鞭,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的建奴,嗷嗷叫的跟着冲了出去。而此刻,在远处一座山丘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 白广恩发了句牢骚道:“他娘的!建奴都闯进来了,朝廷的援军咋还没到?” 身旁的马科好似没听到,询问道:“老白,咱们下一步如何行动?要不先撤吧?” 白广恩啐了一口:“撤?建奴杀老子两千多弟兄,老子就是用嘴咬,也得咬他块肉下来!” “悄悄跟上去,建奴全都是骑兵,肯定只能沿着栾河行军,咱们抄近道去三屯营!” 马科点点头道:“那走,咱们与唐总兵约好,在三屯营城集合,这便过去吧!” 建奴想要劫掠遵化,三屯营他就绕不开,到于喜峰口正南方的永平府(今唐山)。 则完全不在多尔衮目标上,还不如劫掠遵化后转向西南,往大明京师方向靠近。 主要是,京师再下去点便是通州,那里是漕粮、漕盐,各类贡品进京的前哨站。 马科与白广恩两人,赶到三屯营之时,唐通与建奴已然接战,两人匆匆爬上城头。 唐通回头看了眼,吼道:“带着将士们撤!本帅接到的命令,依然是佯装败退!” “白广恩,将你的麾下的战马,尽数留下来!你们往遵化城中撤!” 白广恩深深的看了其一眼,重重的点头道:“好!老唐,保重!” 又是一场守城战,双方各自战死七八百人,唐通领着残存的两千余人。 ‘仓皇’退到城下,那里早就准备好了战马,跨上战马匆匆往遵化奔去。 当多尔衮,肃清完三屯营残敌,站在城头上时,内心虽是豪气干云,但依然未放松警惕。 一个纯军事重镇,洗劫一空也没多少东西,他们势必是要继续往前的。 按照以往战斗来看,明军只要开始溃逃,那基本就是毫无抵抗力,而这次稍作抵抗。 反而让多尔衮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不正常感,这好像刻意在引诱他,继续追击的味道。 对此,多尔衮轻蔑一笑,几年前败于明军之手,只是自己一时疏忽,还想玩这招? 多尔衮抬起脚,从一具明军尸体上跨过,站到三屯营西面城墙,脚下是粘稠的血液。 抬起头直视前方,仿佛要穿过众多山丘,直视进京师之中一般。 多尔衮内心暗自嘶吼道:崇祯小儿,你准备好了吗?我多尔衮回来报仇啦! 多尔衮霍然转身!下令道:“全军造饭午时出兵,儿郎们!踏碎遵化,剑指明京!” 一切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都将化为齑粉!多多尔衮如是想道。 唐通退到遵化城下时,他看到了城楼上那一抹明黄色,心中顿时大惊! 难道,皇……皇上,他御驾亲征了?为求证此事,唐通匆匆往遵化城赶。 待核实完身份后,唐通正欲登上城楼,在楼梯口被赵烈,给伸手拦了下来。 眼神不善的盯着他,唐通看着眼前年轻小将,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后背! 赵烈见唐通愣在当场,沉声提醒道:“唐总兵,还请解下身上武器!” 唐通这才反应过来,尬笑着挠挠头连声道:“好……好!唐某这就放下,请您见谅。” 待解下所有武器,经赵烈搜身后确认后,这才让其登上城头。 唐通上来后,果然在此看到了皇上,只见其目光深邃,眼神锐利盯着东方三屯营方向。 唐通因着甲,只是单膝跪地道:“臣,蓟镇总兵唐通,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收回目光,转过身面带笑意道:“唐总兵来啦!平身吧!此战,你很不错!” “带着你们兵马后撤吧!遵化这里交给朕。对啦!白广恩让你,把战马交给他!” 唐通低头抱拳道:“陛下,建奴兵锋极盛,请陛下为安全着想,先暂避其锋芒……” 崇祯嗤笑一声,打断道:“呵——!朕避他锋芒?遵化——是朕给多尔衮选的墓地!” 第428章 遵化围歼战(二) 午时过后,建奴军队稍作休整后,纷纷爬起来跨上战马,朝遵化而去。 三屯营距离遵化城,有大概四十里左右,轻骑兵正常行军,需要一整日时间。 但建奴轻骑不同,他们是双马轮换骑乘。饶是如此,赶到遵化时已是两个时辰后了。 申时初,麦收后六月的华北平原,正是太阳最为毒辣之时,只是稍有西斜。 崇祯很自信的,领着万余骑立于阵前,多尔衮此时并未意识到,有何不对! 多尔衮停下战马,看着明军背城列阵,这让他感觉事有蹊跷,明军人数仅万余骑。 他们是如何敢正面硬刚的?崇祯有曹变蛟部,留在京师的两千余骑兵。 轻骑一千三百余骑,还有七百余骑皆身披具装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光泽。 多尔衮手搭望山,终于看清前方军阵,几百骑具装骑兵,余者皆是轻骑。 这在多尔衮看来,毫无威胁可言!难不成,崇祯小儿打算,靠这几百重骑扭转战局? 但他生性多疑,多尔衮感觉战阵前方,绝对有大型陷马坑,而且还不止一道! 崇祯看出了多尔衮的犹豫,轻轻磕了下座下战马,乌骓马四蹄轻踏,就是有点顺拐。 赵烈手持长枪,打马跟在崇祯身后,向前走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了弓箭射程之外。 崇祯面露嘲讽之色,语意轻蔑道:“哟!这不是多尔衮吗?怎么,被放出来啦?” “几年前,你差点丧命在朕手上,这才过了三年多,你又敢跑来大明挑衅朕呢?” 言罢,停顿片刻!崇祯怒骂道:“看来,教训还不够深刻?这次,朕定让你有来无回!” 说完,也不管多尔衮回不回应,调转马头回到军阵中。 而此刻,多尔衮额上青筋暴突,显然此刻的他,正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 反观多铎,则完全没有多尔衮的涵养,举着兵器嗷嗷叫着,就要冲上前去。 原因无它,皆因仇人见面份外眼红,那个抽断他左臂的明狗,此刻便跟在崇祯身边。 多尔衮冷哼一声怒道:“哼!多铎,本帅尚未下令进攻,你意欲何为?” 多铎脸憋得通红,大叫道:“兄长,小弟看见他了……!错不了,就是他!” 多尔衮满脸疑惑,又眼含怒意道:“你所指何人,讲清楚!” 多铎指着崇祯身边的人,叫嚣道:“前年正是此人,抽断弟的左臂!吾誓要杀他!” “他正跟在崇祯小儿身边,兄长!请准许小弟前去邀战,请您勿要下令冲阵!” 不待其兄长点头应允,莽撞的多铎已近冲了上去,多铎在后方大喊道:“多铎,回来!” 多铎生来就是莽!这次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烈敏锐的感知到,身后有人冲来,立刻调转马头准备迎敌。哪知,仅冲过来一人。 两人仅一面之缘,赵烈并不识得此人,多铎并非无脑莽,在射程外便勒停了战马。 大声叫骂道:“明狗,站住!可敢与本王单挑,咱们都不冲阵、放箭!” 赵烈将他的镔铁长枪,单手端举摇指多铎,冷哼一声道:“哼!小小建奴,何敢称王?” 崇祯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阴沉如水,喝骂道:“赵烈,弄死他!不必留活口!” 得到崇祯命令,赵烈抬首示意多铎,后者会意朝后喊道:“兄长,弟想请您勿要插手!” 多尔衮眼神微眯,并未回答当作默认。只是,多尔衮心里想的是,弟有难必会冲阵相救。 其实,这种骑兵间的大战,武将于阵前单挑,本应是极少发生的。 奈何,多铎对赵烈的恨意,让他无法再保持理智,只想亲手弄死他以雪前耻! 驾——!毫无征兆的,双方同时暴喝一声,双方战猛然间加速,朝对方冲击而去。 上次赵烈与曹变蛟比试,从他那迎了一匹汗血宝马,这种战马极善短途冲刺! 速度远快于多铎座下蒙古马,极高的速度带来的,是极强的动能。 赵烈一直听说建奴勇武,这种极难碰到的单挑,他甚至都没打算用拦、拿、扎。 而是以枪为刀,扭腰一招力劈华山朝其砸去,多铎听着快速的破风声,心下一紧。 一招项王举顶,打算硬扛这一枪,只能说多铎还是轻敌了。 砰——! 一声震响传出,两支镔铁长枪,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双方战马交错而过,多铎在远处勒停战马,眉头不自觉的紧锁起来。 仅是一击虎口便被抽裂了,左臂又传来隐隐作痛感,刚才那一击着实太重了。 连多铎座下战马,此刻都在不停踏蹄,那势大力沉的一枪,力道透蹄而过战马也不好过。 反观战烈这边,神色依然轻松,挑眉嘲笑道:“哟!原来是个软脚虾!还以为多狠呢!” 多铎哪受过这等气,嚎叫着重重磕了一下马腹,又朝赵烈挺枪冲杀而来。 赵烈也不甘示弱,催动战马朝多铎冲去,两人再度战至一处。 两人战力确有高下,但差距远没想象中明显,刚才多铎只是吃了战马的亏。 这会,两人战至一处后,双方攻防之间招招致命,战马也覆盖在攻击之下。 就看谁防不住对方兵器,人或者战马被刺伤倒地,那他便离死不远了。 两人这一打便是半个时辰,崇祯看着场中战斗的两人,根据地上的影子判断。 这会应该是申时六刻,差不多是午后四点多,而此刻多尔衮在东边,他是从三屯营过来。 崇祯嘴角扯出一抹弧度,高喊道:“赵烈,回来吧!” 随着时间推移,多铎身上被捅了好几枪,鲜血浸透了白底布面甲。 赵烈除了些许气喘,何事没有!看着打马而逃的对手,多铎正打算追击之时! 明军吹响了进攻号角。遵化城头,擂鼓声嘭、嘭作响!多尔衮昂首下令,全军冲阵掩杀! 刚昂首下完令,西斜的太阳身下来的强光,令其感觉眼睛突然不适! 思绪电闪间,多尔衮总算想清楚了,崇祯小儿在拖时间。 多尔衮再也顾不得形象,扯着嗓子嘶吼道:“撤——!快撤退,中计啦!” 然而,一切好像都晚了!双方已然交战在一起! 卢象升一马当先,领着九千余轻骑,跟在几百具装重骑身后,冲到建奴阵中。 第429章 遵化围歼战(三) (感谢爱吃水果泥的催更符,好久没加更了,今天加更四章!注意刷新观看。) 明军先锋重甲骑兵,如一柄利刃般,直插建奴军阵中心。 八旗兵的战斗素养还在,虽然被太阳直射眼睛,依然忍着刺痛张弓射箭。 只是,他们调整了射姿,采用略微抬高的仰射角,弓箭带着破风声呈弧线射出。 完美的避开了接战线,射到了后方冲来的明军轻骑,不时有明军被射中掉下马来。 同袍慌忙操控战马,采取紧急规避,防止马蹄踩到自己人,受伤未死的忍着剧痛。 匆匆爬起来,按照往日操练动作,熟练的进行规避,动作熟悉的如同条件反射一般。 卢象后阵也纷纷举弓抛射,遵化城头上的红夷大炮,此刻也发出了咆哮! 重达十余斤的实心铁球,滑过空气时产生的呜呜声,听得敌人牙根直打颤! 炮弹砸进建奴军阵中,有个别倒霉蛋,被连人带马撞成了碎片! 血液和破碎的内脏,溅了旁边建奴一身,多尔衮眼见双方交战,此时撤退显然不现实。 只能改变策略,下令正白旗、镶白旗两军,从两翼绕行而上,攻击明军两肋侧翼。 很快,建奴顶着刺眼的阳光,催动战马冲向明军两翼,奈何战马可不同于人。 人尚且还能坚持,战马眼睛被阳光所照,顿时焦躁不安的甩着头。 在建奴不断鞭打下,勉强算是催动了起来,只是毫无章法可言。 这可给城头唐通看愣了,这会才明白什么叫打仗,明明兵力弱于对方两倍有余。 此时,看似混乱的战场,却呈现出碾压之势! 唐通高声叫喊道:“力士,给老子过来!把红夷大炮牵动一下,调整射界瞄准两翼!” “点火——放!”嘭!嘭!嘭! 一连串的灰黑烟升腾而起,红夷大炮喷吐着火舌,十余斤的大铁球瞬间出膛。 带着呜呜的啸叫声,愤怒的砸在建奴军阵中,多尔衮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多尔衮深知,绝不能如此打下去了,否则有被全歼的风险,顾不得下令传达。 急急冲到铜钲(zhēng)前,拿起击锤玩命敲击,鸣金声响彻整个战场。 双方军队同时一愣,纷纷荡开对方武器,想要脱离战场,回转自家阵地。 但明军转头一看,城头上的火炮还在轰鸣!顿时明白,这他娘的是建奴鸣金了。 卢象升只是短暂一愣神,舞着大刀就往上冲,这柄作战大刀虽不及练功刀重。 也足有六十余斤,这种重量旁人别说舞动了,拿起来都稍显费力,咱卢老爷不仅能拿起。 还在马上舞得虎虎生风,往往大刀落下,刀下建奴都是甲裂骨断! 建奴如潮水般退去,边退边用弓箭压阵,卢象升的盔缨都被,流矢射中了一箭。 好在头盔有弧面,将箭矢弹开了去,否则非要当场毙命不可! 明军一路追砍至谷口,崇祯派赵烈前来传信,不再追击采取稳步推进。 脱离战场的建奴,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丢下足足三千余具尸体,负伤者不计。 多铎低垂着脑袋,打马走到多尔衮身前,跳下马来跪倒在多尔衮马前。 多尔衮阴沉着脸看着多铎,恨不能生吞了这个蠢货,扬起马鞭就要抽下。 多铎自知难以赎罪,悍然拔出配刀,朝着自己脖子,就要抹下去。 多尔衮眼疾手快,一鞭子抽在多铎持刀右手,大骂道:“蠢货,现在自裁有何意义?” “当务之急,是设法劫掠些物资,好让咱们八旗子弟,不至于冻死在这个冬季!” 多铎叩首道:“是!末将,谨遵大帅将令!” 多尔衮神色凝重,出声道:“既然无法西进,咱们就换条路便是!” “全军听令,南下攻蓟镇与永平,饱掠一番立即回撤,与喜峰口守军汇合出关。” 多尔衮打算,退回三屯营稍作休整。而与此同时,明军也在缓缓前行。 四十里地,骑兵若是急行军,仅需一个时辰便能赶到,明军却用了近四个时辰。 到三屯营已是深夜,两侧皆是丘陵地带,低矮平缓的土山坡,骑兵是能上去的。 隐匿身形后,一切仿如并未发生,只是苦了隐匿身形明军。 一整晚在野外,人被蚊虫叮咬尚且能忍住,战马却不一样了,为其带上马勒。 防止战马受惊鸣叫,丘陵土坡上树林茂密,建奴派出的斥候,基本不会深入林中。 这个时期的老林子中,对人和战马可不太友好,吊晴大虫随处可见。 就明军潜伏这会,都射杀了好几只了,正是建奴斥候的疏忽,才让卢象升隐藏住了。 一整夜,建奴都派出斥候,往遵化城这边刺探,看明军有没有追击。 只见遵化城头,传来士兵的高声谈笑,还有喝酒庆功的声音。 建奴斥候抵近侦查,看到明军确实在庆功,火把下那明黄色龙袍,甚是扎眼! 斥候拉了拉黑色面罩,悄悄向后退走,待到安全距离后,几人对此表示嗤笑。 几人轻声调笑道:“明狗定是惧怕,咱勇猛的八旗子弟,追击不敢就算了,还在此庆功!” 侦探到的明军动向,很快便送到了多尔衮处,后者细细思索,认为这其中定然有诈! 下令道:“多铎,明日本王统兵两万攻永平,留下四千兵马给你,务必守住三屯营!” 多铎领命后下去巡营,白天一场大战下来,虽有受伤不过都是轻伤。 次日,卯时刚过,多尔衮便领兵出发了。 向前走了几里地后,又急速驰援返回,多铎告知三屯营,城池四周并无异常。 多尔衮这才放心,领兵往南急驰而去,此去有近九十余里地,全速行军需要两日。 这次出征永平府,多尔衮都没带后勤,皆是骑兵轻装减行,只期最快速度劫掠永平府。 直到这日酉时,赵烈只身来到三屯营城下,举枪指着城头叫骂道:“呔!城上建奴听着!” “叫多铎出来,昨日未曾战过瘾,今日本将独骑前来,再来与本将大战三百回合!” 叫骂了半天,多铎只是站在城头,暴跳如雷但并未下城,他依然记兄长临行前的叮嘱。 赵烈见叫骂不起作用,眼神含笑喊道:“多铎,你左臂被老子抽断过,阴雨天可会痛吗?” 这下,正好踩在多铎禁区了,提起兵器不顾副将拦阻,跳上战马就冲了出去! 亲卫怕其出事,也跟着呼呼啦啦跑出来,一下出来近百号人…… 第430章 遵化围歼战(终) 看到出来百余人,赵烈打马就往后跑,多铎追击叫骂不止。 赵烈边跑边喊道:“无耻鼠辈,你就这点鼠胆吗?单挑还叫人出来!” 多铎愤怒叫骂道:“明狗,可敢报上姓名,与本王在城下决一死战,本王让他们回城!” 赵烈霍然停下战马,调转马头道:“现在便下令,让他们退走!咱们就在此大战三百合!” 多铎看着身后的亲卫,此地离三屯营有三四里,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但怒火驱使着他,下令道:“你们现在退走!回城,待本王取其首级,便回城!” 赵烈原地端坐于马背,高声吹着口哨,不时对着多铎挑衅几句! 这一切,都落在潜伏在旁的明军眼中,多铎怒火眼看就要无法压制! 亲卫还在叭叭个没完,絮叨着睿亲王交待了重任,不得随意离开三屯营。 多铎抽出马鞭,带着浓烈的恨意,一鞭子重重抽在亲卫队长脸上,顿时抽出一条血痕! 多铎指着亲卫队长,怒骂道:“狗奴才,你是本王亲卫,还是睿亲王亲卫?” “现在,马上退回三屯营。否则!本王现在就宰了你,简直反了天啦!” 突然,两侧土坡传来震动,还来不及细细体会,赵烈持枪就朝百余人冲来。 多铎大叫一声:“来得好!”提枪也迎了上去,亲卫怕多铎出事,也硬着头皮往前冲去。 可刚冲一半,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两侧山林中的飞鸟,都惊慌飞向远处。 这会,连神经大条的多铎,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调转马头朝三屯营跑去。 拼命的抽打马臀,想要赶回三屯营城中,可是出时城门洞是关着的。 他们想要逃回城中,势必就要放下吊桥,并打开西边的巩京门。 赵烈见人想逃,策马急速追了上去,几个扎枪送走殿后的亲卫。 多铎眼见无法顺利逃离,边跑边回身拦挡,并高喊:“去叫人开门,此人本王顶着!” 三屯营是没有瓮城的,只有一条并不宽的护城河,后面便是巩京门。 多铎由于被赵烈拖住,回撤不太及时,卢象升已经领兵,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城楼上的建奴,眼见仅剩多铎未进来,焦急大喊道:“贝勒爷,快进来呀!” 多铎荡开赵烈长枪,打马往前冲去,多铎打马很快跑上吊桥。 卢象升与赵烈此刻已经汇合,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 一拉马缰,战马腾空跃起,跳上就要升起的吊桥,卢象升驻马就是两刀。 固定吊桥的铁链,被卢象升用硬生生给斩断了。因三人距离太近,守城建奴不敢放箭。 随后,大批骑兵涌来,巩京门很快便被突破,进入巷战阶段! 与此同时南下的多尔衮,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大军行至半坡山时,建奴军迎头撞上了,前来支援的关宁铁骑。 几千骑兵如不要命般,直插建奴军阵,匆忙应战间打了措手不及,多尔衮大声喊叫着。 待组织起有效反击,关宁铁骑又脱离了战斗,往南跑了两里地,又在远处集结! 往事,如同胶片电影般,一幕幕在多尔衮脑中略过,考虑清楚后他总算想清了。 崇祯小儿,压根不是来守遵化的,他是奔着围歼自己而来,这这念头一出顿时冷汗直冒! 多尔衮匆忙下令道:“留下五千兵马断后,其余人跟本王回三屯营,后路有危险!” 当多尔衮领兵匆匆赶回,已是次日的辰时!看着城头未换的旗帜,多尔衮心下稍安。 命亲卫前去叫门,城楼上并无人应答,南边景忠门很快便被打开,吊桥也缓缓放了下来。 亲卫前来回禀,多尔衮眼神微凝,对亲卫道:“去传令,快点绕城而走,勿要进城!” 亲卫疑惑道:“睿亲王殿下,城门打开了呀,为何不进?多铎贝勒还在城中呢!” 多尔衮低声骂道:“你个狗奴才,叫你去传令便去,本王自有道理!” 建奴骑兵接到命令,打马从三屯营东边奔去,洞开的宾日门,与放平的吊桥。 多尔衮更加,确信了心中所想。突然!冲出无数明军骑兵。 多尔衮惊怒暴喝道:“留下三千人,断后!其余人,随本王冲出去!” 一番惨烈的缠斗过后,建奴又丢下两千余尸体,总算撤出了三屯营包围。 沿着栾河一路北上,朝喜峰口退去。此刻,建奴几次遭遇战下来,仅剩万余骑。 多尔衮当然知道,留下断后的那五千骑,恐怕早就被吃掉了。 而关宁铁骑那边战场,也正如多尔衮所料,两军大战正酣之时,白广恩从侧翼杀出。 两千余骑的突然加入,打了建奴一个措手不及,被分割成多部后,逐渐被斩杀殆尽! 而明军,有近三千余人伤亡,这还是有心算无心之下,正面冲阵只会牺牲更多。 关宁铁骑损失近两千骑,此刻祖大寿心都在滴血!这可是辽东将门,所剩不多的门面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斩获敌首四千余骑,还有几百个俘虏,想必陛下会论功行赏的! 行至栾河半道,头顶乌鸦不停盘旋嚎叫,这让多尔衮心神越发不宁。 正在疑神疑鬼之际,京营的五千轻骑,从左侧中段发起了突击,依然是半渡击之。 此时的京营,可不是以前那帮废物,能裁撤的全给裁撤了,不能裁撤的全都调走了。 多尔衮深知,此刻绝不能被拖在此地,否则自己都跑不掉,留下五千骑断后。 从接战的短短片刻,他便看出这支队伍,战力远高于往日碰到的。 留下五千骑兵断后,也是为了防备三屯营追兵。而此时,卢象升再度领兵追了上来。 惨烈的骑兵搏杀,一直打到酉时初,才渐渐停歇了下来,而此时的多尔衮。 领着四千余残兵败将,接着往北逃窜而去,喜峰口还留了几千兵马,撤出关外应该不难! 就在离喜峰口,还有不到五十里之时,前方再度出现一队骑兵,那泛着幽蓝色的甲胄。 在西沉的太阳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二话不说,七百余具装重骑,开始打马冲阵! 第431章 穷途末路 七百余具装重骑,如同一堵钢铁之墙,横亘在生与死之间! 重骑身后一千三百余轻骑,都是跟着曹变蛟一同,于漠南千里奔袭的百战老兵。 单手持握骑兵短铳,别看两千明军对阵四千八旗铁骑,气势上反而还压了一头! 明军具装重骑,开始缓缓加速!多尔衮知道,他的人生也许走到了尽头了。 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缓缓抽出了配刀,今日若是不能冲出去,恐怕只能身死当场了。 萧瑟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八旗军中,多尔衮嘶道:“八旗的勇士们,随本王冲锋——!” 近乎带着绝望的嘶吼!传遍了整个战场!颇有一种穷途末路的伤感。 大牛催动战马,对身边明军道:“兄弟们,随我冲阵!目标,多尔衮项上人头!” 别看只有七百余重骑,那跑起来的气势,可谓是山崩海啸,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 建奴也发动了冲锋,战场地处河谷地带,骑兵很难做出机动。 这个时候,拼得就是谁更硬,明军重甲一字排开,横亘在整个河谷中间。 速度渐渐起来之时,相临的两具重骑,抛出一条铁链固定于马鞍上。 铁链上分布着数个,满是尖刺的铁制小球,迎着建奴骑兵冲去。 身后的一千三百余精骑,在重骑速度完全起来后,也开始缓缓加速,朝前冲去。 以确保重骑冲过后,能及时补刀未被击杀的敌人,他们这套战术每日操练已逾两年。 由于早期并无具装重甲,此战术从未使用过,一直将自己当轻骑兵用。 重骑的武器,远不及轻骑花哨,只有一把精铁马槊,连弓都未曾配备一张。 两军顿时交错在一起,仅是刚接触的一击!长柄马槊便捅下来四百余骑,两马间的铁链。 也刮倒百余骑,倒地的建奴尚未来得及起身,便被明军重骑,那硕大的马蹄当头踩中! 整个战线上充斥着,令人牙酸的骨头崩裂声,还有鲜血与碎甲飞溅。 重骑冲过,只在身后留下数百滩,鲜红色血液与白色的碎骨,交织在一起的混合物。 由于未采用锋羽锋,向前压近两百余步,便被阻挡了下来。 大牛端着马槊不断戳刺,兴奋的大吼道:“来呀!建奴的小崽子们,吃你大牛爷爷一槊!” 暗处,不时有冷箭朝其射来,仅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箭矢便被弹开到了一旁。 更有倒霉的建奴,被跳箭给扎伤了,大牛被箭矢砸了几次,不能说毫无感觉吧! 只能说挠痒痒差不多,重甲下面还有层皮甲,以减少兵器冲击力,除了热没啥坏处。 在重骑快要停下时,后方明军的轻骑,也疾驰跟了上来! 一连串的口哨声,前方的重甲骑兵听到后,纷纷将身子趴伏于马背。 待进入射击距离后,手中短铳纷纷点火发射,射完也不看是否命中。 随手丢掉短铳,却被绳子固定着,吊在了战马腿边。放下短铳后,熟练的拿起短弩。 脚蹬上弦一气呵成,抬高射界呈抛射状,直到弩箭射倒几人,建奴这才反应过来。 纷纷举弓开始反击,顿时后方轻骑也出现了伤亡。不过,很快便冲进了战阵中。 建奴也失去了射击的机会,两军紧紧交错在一起,再抛射的话便会伤到自己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建奴伤亡越来越大,全因明军重骑顶在前面,如同几百个铁罐子。 以往重骑也遇到过,拿马槊是能捅穿的,这次的重骑让建奴很困惑,这为啥破不了甲? 殊不知,崇祯不惜代价,甲胄的甲片都是采用,炒钢法炼制的碳钢,能捅穿才有鬼了。 这也是快一年了,才做出七百来套的原因,要用熟铁淬火制作,早就有一两千套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方断后的五千骑兵,也悉数被剿灭干净,明军伤亡也非常高。 卢象升此刻也已负伤,建奴的破甲箭穿透胸甲,射进了皮下肌肉之中。 卢象升抽出配刀抓稳箭尖,挥刀砍断箭杆后,竟带着箭头往前追去。 赵烈疾驰到其身旁,大声劝道:“卢侯爷,停下来先取下箭头吧!您的血会流干的!” 卢象升喊道:“不必啦!本侯的伤并无大碍!前方还需支援,别让多尔衮跑啦!” 随后又高声喊道:“兄弟们,多尔衮那条大鱼,就在前方不远处,活捉了他献给陛下!” 当多尔衮这边打得火热时,卢象升离战场不到五里了,多尔衮已经敏锐感觉到。 身后的大地传来的震动,其亲卫也感知到了,拉住多尔衮战马的马缰。 高声喊道:“睿亲王殿下,快走吧!身后追兵过来啦,再不走来不及啦!” 多尔衮本想战死在此,奈何亲卫前后围住他,拼死将之带离了战场。 朝着北方喜峰口逃去,赶到喜峰口南门时,此地守军出来接他,多尔衮这才松了口气。 身子一软,从马上掉了下来,多尔衮浑身遍布多处刀伤,仓皇逃命未及时止血。 一路跑一路血流不止,到了喜峰口便软倒在地,仅剩的十余名亲卫,将之扶进关隘之中。 刚进到关内,多尔衮瘫倒在地,缓了好一会才感觉好些,军医过来为其止血包扎。 片刻后,多尔衮悠悠转醒,瞬间惊坐而起道:“快……快!组织队伍退出喜峰口!” 很快,建奴仅剩的两千余骑,跟着多尔衮仓皇北撤,临走前还出关内粮食。 将北门在长城外堵紧,只为延缓明军追击。卢象升加入战斗后,剿灭了所有残敌。 追到喜峰口时,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千斤闸被放下来了,绞盘也被破坏了。 卢象升气得大骂:“这是哪个狗东西,竟然如此狡猾!连绞盘也给砸碎了。” 而远在半坡山,打扫战场的白广恩,突然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哈切……哈切! 白广恩揉揉鼻头,又挠挠头道:“咦!奇了怪啦!这谁在骂老子?” 逃出喜峰口的多尔衮,不断回头朝身后看去,直到往北跑了二十余里,这才停下休息。 再不休息,就算人能扛得住,战马都要扛不住倒沫子了! 第432章 再遇截杀 逃出生天的多尔衮,无力的靠在一棵枯树边,嘴皮皲(jun)裂呼吸粗重。 将身上盔甲解下,随手丢到一旁,无力喊道:“水……水!本王要喝水!” 身旁亲卫干得直咽吐沫,每咽一下嗓子如刀片划过,喘息道:“睿亲王,咱没水了……” 多尔衮暴躁道:“该死的奴才,还不去给本王找水?” 亲卫匆匆起身奔向后方,在一众骑兵中询问道:“你们谁有水!快拿来,睿亲王要喝水!” 连续问了几十人,都是摇头表示没有,最后实在没办法,一个个羊皮水囊凑。 凑了几十个凑了两口水,亲卫兴冲冲跑来送给多尔衮,后者接过吨吨几口便喝完了。 亲卫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喝完水多尔衮道:“此处是哪里?离喀喇沁还有多远?” 亲卫朝四周看看,喘了口粗气道:“回睿亲王,此地乃是孟子岭,离喜峰口二十余里。” “往前再走二十余里,便是喀喇沁的宽河城,咱们可以去那里饮马,休整!” 两千余人又饿又渴,艰难的走了三个时辰,好几人因过度脱水,掉下战马再也没起来。 终于,历尽千辛!于次日卯时四刻,在前方看到了宽河城。 而喜峰口的卢象升部,经过统计后,一战光战死就高达五千余骑,伤兵近两千余骑。 曹变蛟部一千三百余轻骑,战死五百余骑,具装骑兵倒是,并未出现战损。 赵烈找到卢象升道:“侯爷,千近闸修好了!北门也推开了,咱们还追吗?” 卢象升摇头否定道:“都过三个时辰了,早跑远了!兄弟休息一晚,明日再打扫战场吧!” 次日辰时,卢象升部正沿途打扫战场,白广恩与祖大寿,带着几千骑赶了过来。 几人碰头后,探讨后决定还是派兵追击,看看能否赶上多尔衮,并将此消息传递给崇祯。 多尔衮此时,正在宽河城中睡觉,他实在太累了。 一觉睡到午时,亲卫为其送来烤羊肉。当然,这是喀喇沁部,为其提供的。 此战,喀喇沁部也损失惨重,对于他们这种小部落,损失三千青壮可想而知。 哪怕家家沉浸在悲伤中,也要忍着悲伤为建奴,准备烤肉和草粮。 亲卫正欲退走,多尔衮突然问道:“多铎贝勒,可有他消息?”亲卫只敢摇头。 并无想象中的暴怒,多尔衮闭着眼挥了挥手,示意亲卫可以退下了。 亲卫临出门前,多尔衮道:“今日暂且在此休息,明日再出发!明军不可能追过来的。” 多尔衮想的是,明军同样损失惨重,只要是个正常统帅,就没道理会出关追击。 但是,多尔衮却忽略了,想要他多尔衮命的,并非仅有明军一支! 比如,正亲自领军,五千精骑的衮布汗,正不断催促着行军。 他们要横穿整条,西拉木伦河谷,跨越燕山山脉北麓,进到科尔沁草源。 在漠北时,黄台吉与科尔沁部,几年前常走这条路出去,攻打他们土谢图汗部。 早前他曾收到,大明皇帝陛下诏书,称科尔沁部已被打残,只要他出兵拦截建奴败军。 吴克善便可交给他处置,并且承诺科尔沁部,剩下的所有牧民,他可自取之。 稍作权衡,点齐兵马于月余前就出发了,一路横跨近两千余里,此刻人人面露疲态。 一场围猎,正在悄无声息展开,身后明军也在追击,前方有土谢图汗部等着。 然而,此时多尔衮却毫无察觉,休整了一夜后,带足干粮沿着宽城河一路北上。 赶了七日的路,总算转入了老哈河,再往北走几日时间,便能进入科尔沁草原。 身后的明军追到宽河城,不予理会绕城而走,卢象升自信喀喇沁部,绝不敢偷袭。 喀喇沁部刚战死三千余骑,连建奴都被打到狼狈逃窜,哪敢出兵追击,除非脑子坏了! 一路沿着痕迹追击,此刻两军相距百余里,卢象升转头问向导官:“咱们,追出多远了?” 向导官掏出舆图,看看图又看看四周,抱拳道:“回侯爷,出喜峰口已有五百余里。” 卢象升下令道:“兄弟,加速行军,两日内必需追上,再不追上咱们干粮要没了。” 调整了战马分配,两千骑人人皆两马,带了十五日干粮,已追了整整六日。 若再追不到,便只能撤回喜峰口了,全军缓缓加速朝前冲去。 每隔半个时辰换马,两个时辰停下休息,就这样一直追到,科尔沁草原边。 前方,隐约传来兵器碰撞声,还有战马的嘶鸣,还夹杂着阵阵的惨叫。 卢象升来不及多想,指挥道:“快,前方不知是谁,定然是与建奴接战了,快去支援!” 而正在大战的双方,是衮布汗与多尔衮,两方已经打了半个时辰。 明军盔甲出现时,多尔衮惊怒交加!心中暗骂:明狗为何阴魂不散,都追到科尔沁了! 有了明军加入,建奴仅剩的两千士兵,很快便显出了疲态,伤亡越来越高。 看着八旗子弟,一个个惨死于自己眼前,多尔衮恨声怒吼道:“快撤,往东撤!” 赵烈脱离战斗,边追边喊:“卢侯爷,末将去追多尔衮,这里交给您啦!” 声音未散,人已朝前追击而去,赵烈座下可是汗血宝马,速度自然快不少。 多尔衮带着百余人,仓皇往东逃去,不断有人留下断后,赵烈是一路追一路杀。 在追了十余里后,汗血马速度急剧下降,耐力是这种马的缺点。 见无法再追上,赵烈将枪狠狠摔在地上,懊恼的怒声嘶吼!刚才真的只差一点点了。 一路上,赵烈斩杀了三十余人,削下这些建奴首级,挂在几十匹战马上往回走去。 此刻,拄着大刀大口喘息的卢象升,见赵烈回来连忙迎上,询问道:“如何?” 赵烈跳下战马,情绪低落道:“请侯爷治罪,末将无能!让他逃了!” 卢象升畅快大笑:“此战,近乎全歼建奴三万大军,已是滔天之功!” 他转向衮布汗,“大汗之功,本侯定当奏明陛下,且随本侯回军喜峰口。” 衮布汗听完翻译后,问道:“大明皇帝陛下,也在喜峰口吗?可是我部已无干粮。” 卢象升大笑道:“无妨,路过喀喇沁部,逼他们交出点肉干即可!哈哈……” 第433章 金册金印 打扫完战场,卢象升与衮布汗王,同行回了喜峰口。 衮布汗为表诚意,让手下部队仅驻扎在关外,自己则带着十余名亲卫。 跟随卢象升前往遵化,这几日崇祯并非守在这,他回京师都待了十余天了。 收到传讯,关外追击大军正在返程,且衮布汗有一同前来,这才赶到遵化城让其觐见。 崇祯的御驾亲征,可跟咱堡宗同学不同,绝不会像个愣头青一样,往敌人包围里钻。 前前后后几路大军,多尔衮看到的破绽,全是崇祯想给他看的。 当崇祯到遵化没多久,卢象升带着衮布汗王,也到了遵化城下。 经过严格的搜身,并令其解下身上所有武器后,方才允许几人进城觐见。 开始,衮布汗王还皱眉抵触,见赵烈跟卢象升两人,都解下了兵器这才想通一些。 卢、赵两人觐见行礼后,衮布汗犹豫一番,还是向崇祯行了礼。 只不过是单膝跪地,以掌抚胸低头道:“外臣,土谢图汗部衮布,拜见大明大皇帝陛下!” 余光看到龙椅上,年轻的大明大皇帝,衮布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一方面感叹大明的强大,其次悲观的想到,大明有如此年轻的皇帝,也不知是福是祸! 同行的翻译将话,转达给崇祯后,后者抬手笑道:“衮布,朕听曹变蛟提及过你!” “对了,几年前曹变蛟出使漠北,你送的百余匹汗血宝马,朕还未曾好好感谢你呢!” 衮布汗听完翻译,低下头道:“大明大皇帝陛下,已将天下最好的牧场,无偿送给衮布。” “这已经是最好的礼物,汗血宝马虽珍贵。但是,用中原的话说就是,宝马配英雄!” 崇祯听完翻译哈哈大笑道:“没想到,衮布还是个华夏通!不错……!” 随后,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把东西端上来。” 王承恩转身去后方,端来一个实木托盘,明黄色绸缎上放着,一枚金印和一本金册。 崇祯面露笑意道:“衮布汗多次出手相助,除了送了些粮食充作抚恤,朕还未曾感谢你!” “这金印金册你且收好,只要你不造反或者,行两面三刀之事,朕保你和你的部落无事!” 这突如其来的册封,打了衮布一个措手不及,他来此本就两件事。 见见大明那位素未谋面的,雄才大略的大明大皇帝,其次讨要此次出征抚恤。 这金印金册都,突然砸到自己脸上了,不接今日恐怕走不出此地,就算大皇帝放了他。 自己回去后,真的能扛住大明打击?十余万人的体量在大明面前,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接了这岀封金印,承认大明宗主国地位,今后兴许还有利可图。 心思电转间,衮布汗想了很多!崇祯看着犹豫的衮布,也不催促就静静的看着。 衮布汗抬头一瞥,迎上那锐利的目光,不由得低下了头,思虑片刻后。 双膝跪倒,正经的叩了三叩道:“臣,斡齐赉·赛因·衮布,授大明皇帝陛下敕封!” “叩谢大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畅声大笑道:“好、好、好!平身!”流程走完,崇祯想起一件事。 于是接着问道:“衮布,你那里是否还有汗血马,朕指未阉割过的种公,只要种公!” 看着衮布犹豫的神色,崇祯脸含笑意道:“无需忧虑,朕不会占你便宜。” “一匹种公,朕以千两收之或者,等价的粮食或铁锅之类,茶叶食盐亦可!” 衮布期期艾艾道:“回大明皇帝陛下,小臣家中有还有五匹,但是其它台吉……” 崇祯打断道:“无妨,你可与几人游说一番,想要何物跟朕提就行。” 衮布张张嘴想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不是!那几匹马,我都赏赐给他们了呀! 又要我去将之要回来,这不是失信于人吗?这……这纯纯添堵呀! 崇祯的想法是,现在对西域用兵时机尚未成熟,不妨问问衮布看有没有。 没想到他还真有几匹,看这样子差不多有十余匹,崇祯在想用什么方式谈。 见衮布迟迟不开口,崇祯内心邪魅一笑,装作若无其事道:“衮布,你看这样如何?” “朕,用一万石主粮与你换……,另外,再加一千斤茶砖,不知衮布汗以为如何?” 衮布一听,还有这好事一万石粮食,还外加一千斤茶砖,这可太能换了呀! 衮布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装作为难道:“陛下,臣倒是想换,只是其他台吉那……” 崇祯听出来了,这是打算坐地起价,不过崇祯也无所谓,主粮嘛!又不止一种。 于是大方的一挥手道:“那就两万石主粮,不过你得加二十匹母汗血马!” 衮布顿时点头如捣蒜,立即答应道:“请大皇帝放心,臣,这就回去劝说各台吉。” “三个月后,臣亲自押送那几匹宝马,送到张家口外,到时候将宝马交给卢侯爷。” 衮布汗怀揣着金印,金册走了,从此他就是大明蕃属国了,有难的时候大明可得救他。 卢象升疑惑道:“陛下,两万石粮食,换三十匹战马值吗?再宝马也……” 别看卢象升打仗能冲阵,他可是文官出身,只是崇祯把他放到宣府,长期领兵去了。 崇祯大笑道:“连爱卿也觉得不值吗?不、不、不!朕觉得很值,朕说的是主粮。” “土豆子不也是主粮吗?既美味又能填饱肚子,产量还高到离谱。” “粗放种植,亩产都在三四石,稍微精耕细作一番,产量能直逼六七石甚至更高。” 卢象升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崇祯,土豆在宣府推广,也种一批出来了。 那玩意确实好吃,可……可它不耐储藏呀!这样真的好吗? 崇祯扶额大声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朕,可能土豆与牛、羊肉结合,他们更喜欢哟!” 这还真不是乱说,土豆炖牛腩那美味,简直让人流连忘返! 只是大明不让杀牛,连本土黄牛也不行,就算他这个皇帝,也只能吃老死的牛。 崇祯起身道:“朕,便先行回京师了,朕在京师为你们准备,庆功宴!” 第434章 魂归英烈园 三日后,曹变蛟带着队伍,经过近月余的跋涉,特地赶回了京师。 今日,是参与遵化之战的将士,凯旋的大日子。 同时,也是大明一万三千忠魂,魂归英烈园大祭的日子。 从德胜门一直到,承天门前方的英烈碑,并无胜利后狂欢与花团锦簇。 京师内,满城百姓白衣素缟,人群中不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三日前,当崇祯明确表示,京师举行大祭时,礼部各级官吏,都出言表示反对! 他们皆认为,近乎全歼了三万建奴,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胜,理应大肆宣传庆祝。 被崇祯一句话,给怼的哑口无言!纷纷掩面沉默! 汉民族,需要英雄!如今,英雄已经有了,却不懂得珍惜,那这个民族将无可救药! 于是,通过礼部紧急筹备,加上京报的一天两轮报道,大祭定于三日后的凯旋之日。 每位骑兵手中,都抱着一个冰冷的陶罐,罐体上用白色字体,书写着各式各样的名字。 王二狗、范铁柱、蒋麻子……而有些罐子之上,只记录了部队的番号。 张之极京营,宣府卢象升部,曹变蛟部,关宁铁骑,白广恩、马科、唐通等部。 共计阵亡一万三千两百四十九人,每位将士头上手臂上,都缠着一条白布。 整支万余人的队伍,神情疲惫且肃穆的,抱着冰冷的陶罐,向大明英烈碑前行。 崇祯今日未着龙袍与流冕,一身玄色缟素,早早便站在英烈前。 他身后,是卢象升、曹变蛟、白广恩等一众将领,人人皆身着素服摘冠而立。 在崇祯身前,是一排排桌子上覆黑布,再往前看去,便是高十二丈的大明英烈碑。 一列列军士自行走到桌前,缓缓放下怀中陶罐,百姓们自发跟到此地。 漫空飘飞的白色纸钱,伴随着低沉的号角声,旋转着飘向远方……! 待所有人肃穆的立于身后,王承恩奉上三炷,已点燃的硕大香烛 崇祯接过,双手秉烛高举齐眉,深深三揖后方才将香烛,插入碑前巨大的云纹青铜炉中。 礼部官员同时高呼道:“躬身,拜!”文武百官,十余万观礼百姓,躬身朝英烈碑致礼。 待礼成,礼部官员再度拿出一份祭文,声音低沉宣读道: 崇祯十五年,岁次壬午,六月丙戌朔,皇帝谕祭于大明征虏,阵亡将士之灵曰: 呜呼! 建虏犯边,尔等执锐披坚,血战沙场。 今大明国威得振,然一万三千余忠魂,已化碧血永镇山河。 朕心甚痛,以至夜不能寐,临表涕零。 尔等之功,上昭日月,下安黎庶。非为朕一人社稷,实为护我华夏衣冠,免遭涂炭! 朕今誓于尔等灵前:尔父母妻儿,朝廷一力养之!尔等姓名,镌刻于金石之上! 文官过此下轿,武官经此下马,王公大臣一应与之! 后世之兵将,拜谒此碑,当思忠勇! 呜呼哀哉!浊酒一杯,聊表朕心。尔等英灵不远,敬请! 大明皇帝 朱由检 遣奠! 待长长的祭文念完,礼部官员再度出声道:“大明皇帝携文武百官,敬酒!倒!再拜!” 众人端起手中酒杯,举过额前以示敬意,然后缓缓倒在地上,再躬身而拜。 崇祯踱步上前,轻抚着一个无名陶罐,高呼道:“大明英烈们,朕带你们回家!” “尔等且安心离去,父母妻儿朝廷会照顾,大明,会永记尔等功劳!” 正阳门外东南角,崇祯在那里划了块地,建成了大明英烈园,战死后将士都葬在那。 日日皆有官员祭扫,众人徒步行至此地,一众将士抱着陶罐,缓缓放入挖好的墓穴之中。 崇祯上前捧起一抔黄土,洒入正前方一个无名墓穴中,身后将士纷纷跟随而上。 众人步履缓慢,动作轻盈,生怕惊扰了英烈亡魂,百姓、将士都眼含热泪。 还有什么,比一个皇帝带头祭奠,战死沙场的将士,更让人感动的事吗? 直到将陶罐,盖成一个个小土堆后,大祭到这里才算完成,众人这才动身回程。 此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仿佛轻声哭泣着,为这些英烈送行一般! 有些百姓得知自家孩子,战死沙场匆匆赶来祭奠,全程目睹了这感人的一幕。 找到自家孩子墓碑,跪倒在坟前嘤嘤啜泣起来,边哭还边安慰自己家人。 轻声道:“儿啊!陛下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你且安心去投胎吧!” “来世,定要投个好人家,千万不再饿肚子啦!这辈子让你受苦啦!” 毛毛细雨开始变大,许多百姓依然不舍离去,他们不知道这辈子,还能到此来几回。 当晚,皇宫外朝武英殿,崇祯设宴款待群臣。 殿内灯火通明,御酒飘香却无喧嚣。文武百官案几上摆满了佳肴,许多人只是默默饮酒。 崇祯端起酒杯,起身道:“这第一杯酒,敬为大明捐躯的英烈!” 武英殿殿文武百官,无人指令齐齐起身,将第一杯酒倾洒于地上。 崇祯再度满上一杯酒,声音提高道:“这第二杯,敬活着的勇士!大明,因你们而不亡!” 崇祯带头将酒一饮而尽,群臣同饮后高喊道:“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崇祯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的脸,接着满上第三杯酒,举起酒杯。 缓缓道:“这第三杯,敬这煌煌大明,愿自此之后,日月永耀!英魂长安!” 再度带头将酒一饮而尽,群臣再饮后接喊道:“日月永耀!英魂长安!”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宣旨吧!”封赏开始了。 巨量的金银绢帛,都督、指挥使等一个个官位,还有各类荣耀虚衔。 将领们纷纷上前谢恩,神情庄重肃穆,脸上并未见有多少喜色。 白广恩领了赏,回到座位,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元宝,自嘲一声将其往案上一丢。 银袋发出沉闷的响声,喃喃道:“老子宁愿用这些,换我那几个老兄弟回来喝酒。” 白广恩本是李自成手下,投降朝廷时带了几十个老兄弟,大家感情向来深厚。 身旁的马科什么都没说,只是提起酒坛,给他和自己重重地倒满。 宴会还在继续,但那份大战得胜、封妻荫子的狂喜,似乎被白日那抔黄土深深掩埋了。 胜利是真实的,刻在骨子里的悲伤,也是。 第435章 蠹虫满天下 昨日国之大祭那场夏雨,突然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夏日的天气便是这般变化无常。 今日忙完一整天的工作,时间已近巳时,崇祯突然想到,有两位宗室亲王。 被曹变蛟擒入京师后,都半个月了也未曾去看过,可能有人会用礼法攻击自己。 虽然,取消了风闻奏事之权,但并未取消御史言官,正常奏事之权力。 从家族传承表上算来,朱华奎还比崇祯高了两辈,还是崇祯的远房太爷爷辈。 崇祯放下圭笔,对王承恩道:“王伴伴,摆驾!去诏狱,见见那两位‘好亲王’!” 王承恩自是知晓,皇爷所说的好亲王,是哪两位人物,匆匆为崇祯去准备车辇。 皇宫离诏狱不不近,大夏天去走过去可不行,皇爷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当崇祯来到诏狱时,正好碰到出门的李若琏,看到皇上的步辇来了诏狱。 李若琏赶紧上前,行礼道:“臣,李若琏,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含笑着抬手道:“嗯,平身吧!走,带朕去看看,咱的宗室亲王。” 李若琏劝谏道:“陛下,里面阴冷潮湿,会伤着您的龙体,要不臣去将两人提出来吧?” 崇祯觉得在诏狱内,面见两位宗亲属实不好,觉得提出来再聊是不好主意。 随即,崇祯点头表示:“也行,那带朕去锦衣卫衙署。再安排,把两人带来见朕。” 不一会,两位面容憔悴的亲王,被李若琏带了过来,可以看到两人虽面露憔悴。 但脸上并无菜色,也并无刑讯逼供的痕迹。甚至,李若琏都未给两人上枷具。 两位亲王看到崇祯后,先是短暂的一愣神,接着两人便如丧考妣般。 ‘砰’的一声,双膝重重磕地上,额头叩地才道:“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语气平和,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道:“可知朕为何,将你二人留在京师?” “既不过审也不处死?其实,将你们关在此地,实非仅为囚禁折磨你二人。” “朕,要让你们亲眼看看,朕是如何救这个,满目疮痍的天下的。” “大明的江山,非我朱家人之江山,乃天下百姓之江山,我们朱家只是个代管之人。” “如今,你们在地方上干了何事?大肆兼并土地,致使流民百万,此乃亡国之祸源。” “占田万顷却一毛不拔,此番新政只为太仓廪实,清丈田亩是给百姓以活路。” “你们这帮蠹虫,不仅不知朕之艰辛,还要起兵反朕?呵呵……!” 楚王擦了擦汗,唯唯诺诺道:“陛下,臣……臣等愿献出全部田产,以充国用……” 崇祯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土地都是国家的……” 就在此时,衙署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好似很匆忙。 李若琏也意识到不对,告了声罪快步而出。少顷,李若琏面色凝重走了进来。 手持一封插着翎羽的急报,低声道:“陛下,山东锦衣卫六百里加急,山东……出事了!” 崇祯目光一凝,接过急报展开。他越是细看脸上的疲惫,与悲悯极速消退下去。 取而代之的同,是如实质般的怒意,猛地将塘报拍在案上,声响让楚王和蜀王浑身一颤。 崇祯声音不大,却低沉得可怕:“好,好啊……!前线将士尸骨未寒,英魂尚未走远。” “朕在京师祭奠英烈,有些蠹虫就已经,等不及要拆朕的台,挖大明的根了!” 崇祯冷笑出声道:“你们,是不是很好奇,何事让朕如此动怒?” 楚王、蜀王埋着头连声称:“臣等,不敢有窥视之心!” 崇祯一声嗤笑道:“朕,不妨告诉你们,山东曲阜有士绅,联合学子哭庙去了!哭孔庙!” “你俩心底是不是乐开了花?认为,朕乃无道昏君,天下士人都群起而攻之了?” 两王连声称‘不敢’!崇祯鄙夷的看着两王,冷笑道:“你俩且在诏狱,好好给朕看着!” “看朕,是如何炮制这帮,心无家国的蠹虫。对啦!可别高兴的太早哦~!” 言罢,崇祯愤怒起身,往外走的同时道:“传内阁五人,来东暖阁议政!” 又转头吩咐李若琏道:“你亲自去趟曲阜,朕授你临机专断之权,清查所有涉案之人。” “凡有抗税暴动者,无论背后是谁,一律锁拿进京!如遇暴力抵抗,格杀勿论!” 李若琏不敢怠慢,躬身道:“恭送陛下!臣即刻起程,请恕臣不再远送!” 崇祯点点头,怒气冲冲的抬步跨上车辇,喊道:“回宫!” 很快,内阁五人齐聚东暖阁。当听说,学子跑去哭孔庙了,顿时感觉头都大了。 这事情大条了呀!处理稍有差迟,便等于是自绝于天下了,纷纷建言献策。 崇祯沉着脸听完,摆手怒道:“朕,凭什么下罪己诏?这点小事,便把你们吓成这样?” 林欲楫赶紧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非臣等强逼您,这只是权宜之计!待风声……” 崇祯直接抬手打断道:“那按你们的意思,是要朕向满天下的蠹虫,服软咯?” “朕宣你们内阁议政,是想听解决方法的,不是扯这些对错之争,既然你们给不出方法!” “那朕就按自己的方式来了,你们退下吧!朕要想想,接下来如何做。” 内阁五人同时跪倒,苦心劝谏道:“陛下,您只需稍作妥协,往后再……” 崇祯一把推翻御案上的奏本,怒声咆哮道:“滚……都给朕滚!再不滚,把你们全砍啦!” 王承恩见气氛太僵,匆匆走过去拉起几人,疯狂的朝几人使眼色,直到出了东暖阁后。 内阁几人还在嘱咐王承恩,让其劝谏皇上几句,切勿将事情扩大了。 王承恩点头道:“几位阁老,你们且先回吧!皇上那,咱家会说道说道的。” 此时,已是戌时末。王承恩回来后,崇祯起身道:“走,去坤宁宫!” 崇祯一路走到坤宁宫,推门而入之时,周皇后还在指挥宫女纺纱、织布,崇祯顿感无语。 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连王承恩都被赶了出来,周皇后见崇祯神色不对。 轻轻走到崇祯身后道:“陛下,臣妾为您宽衣!”崇祯‘嗯’了一声! 两人睡下后,崇祯将头埋进周皇后的胸口,声音疲惫道:“皇后,我好累呀……!” 周皇后并未接话,只是轻轻拍着崇祯的背,轻声道:“睡吧……睡吧!明日就好啦!” 第436章 舆论战 次日早朝,山东士绅组织学子,暴力抗税一事尚未传开。 只因汇报渠道不同,才造成了信息的滞后,内阁成员也默契的未在朝会提及。 散朝后,崇祯罕见的没有召开内阁议政,他想写点小作文,先站住道德制高点。 再来慢慢炮制,关于学子哭庙一事,这种敏感的事情,处理稍有不慎。 恐会引起,大明两京十三省的恐慌,混乱还会波及管理层,毕竟当官的都是学子出身。 崇祯拿起圭笔,在纸上极速写着什么,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道:“王伴伴,去传曹变蛟!” 很快,曹变蛟奉旨觐见,曹变蛟踏进东暖阁时,看到崇祯那紧销的眉头。 放缓脚步上前轻声道:“陛下,臣曹变蛟,奉旨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写作,沉声道:“曹爱卿,你来啦!坐吧!” 待曹变蛟落座,崇祯接着道:“湖广与四川楚王、蜀王,两王的叛军剿灭完了吗?” 曹变蛟起身躬身道:“禀陛下,艾能奇在负责剿匪,他说就当操练兵马了!” 崇祯停下笔,不放心道:“艾能奇?他……能做好此事吗?朕是指,他是否会乱杀无辜?” 曹变蛟犹豫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以为能做好,何况还有刘文秀帮他。” “刘文秀是个儒将,他还是比较明事理的,定能劝阻艾能奇。加上,臣也严厉警告过!” 崇祯点点头道:“但愿不要出幺蛾子!记住,艾能奇若是失控,嗯……!” 放下笔,崇祯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绝不允许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存在。 曹变蛟虽欣赏艾能奇,若是真到了失控边缘,对大明来说杀掉他,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看到曹变蛟点头,崇祯接着道:“你派几个亲卫,去给艾能奇传旨,叫他率部即刻进京。” 曹变蛟沉声问道:“陛下,那里又有战事发生吗?蒙古袭扰边境了吗?” 崇祯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非也!只是,接下来的一场战争,看不到硝烟却会极为残酷!” “朕调兵回来,只是想护佑京师安危,大明刚经历一场大战,虽然得胜终究是惨胜!” 曹变蛟起身道:“请陛下放心,臣就算拉了性命,也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京师安全!” 待其下去后,崇祯拿起写完的文书,仔细检查一番并无不妥。 随手递到王承恩手上,凝重道:“王伴伴,这上面的东西,交给京报五日后发出!” “另外,六百加急送一份,到山东惠民局,命齐鲁报同样刊载,同步向外发售!” “记住,这篇文章在发售前,任何人不得外泄,否则全都要死!叫方正化同去山东。” 三日后,举子哭庙事件才传入京师,一时间百官如炸锅了般,纷纷于朝堂上发难。 只不过,相对以前还是含蓄很多,主要宗旨就一个,要崇祯下罪己诏! 崇祯只是阴沉着脸,看着一言不发的皇帝,大臣们也不知该如何劝谏。 待议论稍有停息后,崇祯起身道:“此事,容后再议!朕要考虑三日,退朝!” 两天后的清晨,京师的小童,抱着一摞摞报纸,奔走在京师的大街小巷中。 举着张报纸高呼:“号外……号外!圣人血脉,非嫡系耶?” 像这种劲爆大瓜,京师百姓还是很愿意,花一文钱买来看个稀奇的。 至于是哪个圣人,买份报纸看看不就行了?反正,朝廷能发出来,百姓们便能买来看。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掏出一文钱,从小童手中买过一张京报,打算看个热闹。 只见今日京报,取消了广告专属版面,顶头上写着:圣人血脉,非嫡系耶? 待看清来龙去脉,京师百姓这才知道,今日这个瓜,好像吃得有点大哦! 京报上声称,有一不知明学子,提交确凿证据,称南孔方为孔子嫡孙一脉。 北孔只是庶出,他们恬不知耻的,篡改了北脉族谱,隐瞒了自己庶出的身世。 甚至,还煞有介事的贴出了族谱,靖康之变后孔子第四十八代,嫡长孙孔端友奉诏南渡。 孔端友同父异母的弟弟,孔端操留在曲阜,接受了金国的册封,开创了北宗孔脉。 然则,孔端操系妾室所生,而四十八代嫡长孙孔端友,则出自正房大妻地位尊崇! 消息很快便传遍京师,无论是当官的,还是京师的学子,都有买报纸的习惯。 一时间,京师学子与朝堂震动,这种隐秘要闻,是如何出现在报纸上的? 次日早朝,声称要崇祯,下罪己诏的声音少了很多。 但朝中文臣,又将矛头直指京报,说他们随意报道,未经核实的假消息。 恶意抹黑圣人血脉,要求皇上下旨严查,给天下士林一个解释。 看着闹哄哄的文官们,崇祯罕见的并未阻止,王承恩也看了皇爷,正好整以暇的看着。 还是首辅杨嗣昌,看不下去了大喊道:“朝会之上,如同街头小贩,成何体统?” 杨嗣昌吼的这一嗓子,总算让文臣们冷静下来。对呀!这还在朝会上呢! 杨嗣昌出班道:“陛下,散播这个消息的人,不知您是否查出来了?” 崇祯装作神情凝重道:“朕,已然命锦衣卫,彻底清查京师细作,朕怀疑……” 说到此处,故作高深的停了下来,杨嗣昌沉思片刻道:“陛下,难道……?是建奴细作?” 崇祯连连摆手道:“不!朕只是怀疑,暂时尚未找到实质证据,还需诸卿耐心等候。” “好啦!诸位爱卿,不要想太多,都下去工作吧!朕会查个水落石出的,退朝!” 退朝往回走的崇祯,看着憋笑的王承恩,转头怒瞪了其一眼骂道:“王伴伴,你笑啥?” 王承恩调整一番面部表情,低着头道:“回皇爷,奴婢想到一件开心的事!” 尼玛!这话听着有点熟悉呀!摇摇头,不再理会王承恩,往乾清宫踱步走去。 查……查个屁!我查我自己吗?这帮家伙真搞笑!这事就是朕亲手炮制的。 不是想要朕下罪己诏吗?朕让他变成不合法的,看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第437章 曲阜孔家 事件持续发酵,将哭庙抗税事件,都给力压了下去。 如今,已非缴不缴税的问题了,而是涉及到更高层面的,儒家道统传承问题! 学子哪还有心思哭庙,先搞清楚儒家道统一事,远比收多少税来得重要。 崇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分散所有人注意力,再调查孔家是否侵占田亩,违法乱纪之事。 现在就靠李若琏了,希望能查到些有用的,若是拿不出实证,收尾可就困难重重了。 山东,曲阜,孔家祖宅内,时值夜深人静之时。 孔胤植正在大厅,摔桌砸凳发泄怒气,红着脸大骂道:“是哪个王八蛋,肆意造谣的?” “惠民局想做什么?咱们衍圣公一脉传承,岂容他人肆意污蔑?啊——!气死老夫啦!” 而此,孔家院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黑影七拐八绕,推门进入一处民房,对身前之人抱拳道:“李指挥使,末将记录一些话。” 随即,将孔胤植怒骂之事,禀报给了李若琏听,后者听后内心顿时火起。 若非碍于身份特殊,李若琏现在就想宰了孔胤植,这老狗不摆明在骂陛下吗? 这份文章,一看就是出自陛下之手,你孔胤植说破天去,也只是朝廷的一介公爵。 皇上乃是天子,岂容他人随意辱骂,但考虑到不能因为自己,破坏了陛下的计划。 李若琏压住怒火,问道:“孔家田产的地契,拿到了吗?” 这名锦衣卫校尉,点头低声道:“李指挥使,末将找到了他家地契,抄了下来并未拿走。” 李若琏伸手接过递来的账本,点头道:“嗯!你的做法是对的,地契的确不能作为证据。” “不然,浑身长满嘴都解释不清,孔府的地契为何,会出现在咱们手上。” 李若琏翻开看了几眼,嚯!好家伙呀!独山屯(微山湖),有湖田两千一百余顷。 曲阜有祭田两千顷,还有投献、占垦、购买,等一系列,零零散散共计千余顷。 难怪,会有哭庙抗税这出戏!虽然,现在尚未查到证据,哭庙系孔家炮制。 但李若琏估计,十有八九错不了,若是,真按新农税征收,孔府应缴近三十万两。 当时崇祯下旨,可是天下田亩一体纳粮,可并未将祭田区分开,这对孔府来说就是灾难。 李若琏将帐册收起,掏出十两银锭道:“喏,陛下赏的!好好干!继续盯着孔府!” “若是能找到更多证据,赏赐可就不仅是银子了,说不定还能调往京师,明白吗?” 校尉激动的浑身颤抖,点头如捣蒜道:“李指挥使,末将明白!这就去盯着孔府。” 看看,李若琏跟崇祯待久了,他不仅学会了画饼,还画得挺诱人的。 校尉出去不多时,又进来一名锦衣卫,躬身抱拳道:“李指挥使,末将查到些东西。” 言罢,这名锦衣卫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状纸,状告对象赫然是孔胤植! 李若琏仔细看完,压低声音轻笑起来,收起状纸拍拍其肩膀道:“你现在,是何官位?” 这锦衣卫一愣神,赶紧躬身道:“回指挥使大人,末将现居校尉一职。” 校尉,锦衣卫最低一级人员,无官无品属编外人员,俸禄也少得可怜,月俸仅一石。 李若琏脸含笑意,颔首道:“你找到的这个,很重要!本指挥使现提拔你为小旗。” “去多找点类似的线索,对啦!写下你的名字,身份牌弄好了再给你,去吧!” 校尉连忙掏出纸笔,写下自己名字放下后,匆匆又跑了出去。 而孔府的孔胤植,对这张朝他扑来的大网,却还一无所知!还在一味的发泄情绪! 整个山东的锦衣卫,都高效的运转起来,那些深藏暗处的线索,被接连一件件找了出来。 全都汇总到李若琏手上,看着手中厚厚的证据,李若琏心想:这还弄不死你…… 叮嘱好接着收集证据,李若琏跨上战马,匆匆返京去了,这些证据要尽快送到皇上手中。 连续发了几日火的孔胤植,感觉不能坐以待毙,必需要做点什么了。 左思右想,觉得很有必要进京面圣,这事必须要朝廷给个交待,否则是对孔圣的亵渎! 孔胤植起身,张开双手道:“给本公更衣,拿那套公爵服来,金麒麟袍玉带那套。” 侍女请出皇帝赐服,将之穿在孔胤植身上,后者踱着四方步,往孔府外走去。 到了前厅,孔胤植吩咐下人道:“去给老爷我准备车驾,本公要进宫面圣!” 孔胤植这几日闭门谢客,任何人都不曾接待过,这会门口围着众多学子与士绅。 看到孔胤植出来,纷纷激动上前询问,齐鲁报上所刊之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孔胤植在下人掩护下,蹬上车驾后才道:“你们还不退去?切勿惊扰了孔圣先贤!” “本公这便进京,找朝廷讨要个说法,你们且耐心静候几日,待本公回来再与尔等细说!” 在孔胤植出发之时,李若琏已先一步赶往了京师,李若琏怀中可不止孔家作恶的证据。 还有参与哭庙的学子,背后推动之人躲得深,仅查到些蛛丝马迹。 李若琏想的是,先送一批证据回京先,免得陛下过于被动。 孔胤植走后半日,山东多地传遍了一首童谣,许多贫苦的农家孩子,嘴里重复哼着两句话。 各地百姓,初时尚未听得太清,待这些光屁股孩童,哼着走近后这才听清。 半部论语佐新主,三篇诗赋媚胡沙。自古书生皆薄情,世修降表是孔家。 有百姓听到自家孩子,在哼这种童谣,顿时吓得捂住自家孩嘴,提溜着就往家中跑去。 这可真是要了大命咯!光骂学子就算了,诗里的‘新主’‘孔家’几字,则更让百姓脊背生寒!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告到官府或者孔家,自己这普通农户家,哪里还有活路哟! 大人回家细问自家孩子,这才知晓是有人,给他们一块碎银子,让他们到处传唱的。 孩子们将碎银子,递到自家大人手上后,这才看到这块银子,足有好几钱的份量了。 孩子还奶声奶气的说:“那位官爷可说啦!不唱够一整天的话,他们就把银子要回去……” 第438章 权与法的碰撞 李若琏亲自赴京,肯定是不如六百里加急快的,走了足足五日方才赶到。 而那首童谣,在刻意的推波助澜下,紧追着孔胤植的马车,往京师方向极速传播。 孔胤植打小便生活优渥,可没李若琏的速度,每日赶路几十里就得休息。 因此,他比李若琏还要慢得多,这却给崇祯充足的时间准备。 崇祯在舆论战前,便派锦衣卫指挥佥事高文杰,携圣旨六百里加急,前去衢(qu)州。 算算时间,高文杰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只是不知道能否请到。 李若琏回来,第一时间就去面见了崇祯,乾清门前值守的太监,识趣的领着他进去了。 到了东暖阁门口后,小太监这才进去通禀,片刻后小太监出来,将李若琏迎了进去。 李若琏进来正欲行礼,崇祯直接打断道:“免啦!事情进展如何?” 李若琏看看四周,崇祯会意道:“王伴伴,将宫人都带下去,方圆三丈内不得靠近!” 人都下去后,李若琏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将之打开放到御桌上,然后退后等待。 崇祯一挑眉,拿过上面一本册子,只是翻动了两页,便问道:“你直接说吧,都有何物?” 李若琏吞了口唾沫,低声拱手道:“陛下,这里有抄录的孔府地契,与去岁收租账册。” “下面是,十七份诉状原件,皆是控告孔府强占田亩,逼死百姓之案例!” “孔府地契抄录,共计田亩五千三百余顷,山林共计两千四百余顷。” “其中,独山屯湖田二千一百余顷,太祖赐祭田二千余顷,余者皆为投献、占垦、强占。” 李若琏又翻出下面册子,展开道:“这本,是孔府去岁收租记录。” “仅麦一项,便入三十八万余石,折银约八十五万余两,此为未计入投献之地。” “若按新税制核缴,该纳税银二十六万五千余两。然则,孔府是免税的,朝廷分文未取!” 随着李若琏的讲解,崇祯也在翻看着抄录,越看怒火越是翻涌不止。 压抑着内心怒火,崇祯再度拿起一份诉状,内容写着:孔府下人孔老七,逼死…… 崇祯摇头冷笑道:“这些诉状,最多只能定其小罪,朕要的不止这些!” “朕要你查的哭庙事件,调查得如何了?手中可否有实证?” 李若琏低声道:“陛下,臣抓了孔府一个小管事,他收了士绅二百两银子。” “负责勾连十余名学子,并煽动那十余名学子,带头行哭庙之举。” 崇祯阴沉着脸道:“人都控制了吗?何日能押解进京?恐怕,到时候会当堂对峙。” 李若琏点点头,拱手道:“陛下,臣在出发前便已安排妥当,可能会稍晚孔胤植两日。” 崇祯冷笑一声,不在意的摆手道:“无妨!孔胤植没那么蠢,他进京定会拜访在京官员。” “孔胤植入京后,给朕把他盯紧咯!去了哪里,做了何事,见过何人朕都要知晓!” 李若琏躬身低头道:“臣,遵旨!”崇祯轻笑颔首,挥手让其退下。 果不其然,孔胤植进京后,第一时间并非进京面圣,而是去拜访了数名御史言官。 聪明点的称病不便见客,也有极个别头铁的,热情接待了孔胤植,如邱御史。 孔胤植进京后的第三日,方才递牌子请求面圣,崇祯怒意渐浓! 自视衍圣公身份,进京三日方来觐见,还是早朝途中,特权倒是被你玩明白了。 崇祯压着怒意,宣孔胤植到殿前朝议,一众大臣低着头,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孔胤植身着,御赐麒麟袍、手持玉笏(hu),昂首阔步踏上皇极殿广场。 待到丹墀下站定,孔胤植撩起麒麟袍,行完四跪三叩大礼。 手持玉笏道:“臣,第六十五代衍圣公孔胤植,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孔胤植声音洪亮,姿态从容,看样子他底气十足。 崇祯淡淡道:“平身!衍圣公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孔胤植先是低头,酝酿了一会情绪,后抬头一脸悲愤道:“陛下!求您为臣作主啊!” “近日,齐鲁报刊载谣言,污蔑臣祖上血脉,称北孔为庶出。” “此乃动摇国本,亵渎至圣先师!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惩造谣之人,以正视听!” 崇祯正欲开口,邱御史立即跳出来,帮腔道:“陛下,臣复议!” “此等污蔑,真乃人神共愤,若不加以严惩,儒学道统将被奸人破坏呀!” 听听,话说得真好听呀!果然不出所料,又换到道统这个角度了,刻意避开了血脉之争。 崇祯暗想:好呀!湖广暴力抗税,就有你邱御史一份,朕还未找你却自己先跳出来了。 崇祯缓缓拿起龙案上,一份泛黄的诉状道:“衍圣公,你先看看这个。” 王承恩上前双手接过,将诉状递到孔胤植面前,后接着过后快速过了一遍。 今有曲阜民女张氏,状告孔府强占其家,十亩旱田其父阻拦,被孔府家丁殴打致死。 孔胤植脸色微变,随即镇定:“此必刁民诬告!臣府中岂会行此恶事?” 其实这事吧,孔胤植甚至都不知道,当地官府都未敢,宣他过堂对质。 崇祯又拿起地契抄录,接着道:“哦?那这五千三百顷田地,也是刁民帮你种的?” 孔胤植跪地叩首道:“陛下明鉴!此乃历代钦赐祭田,这与臣无关啊!” 崇祯暴怒起身,将地契与账册抄录本,一把砸到丹墀之下。 指着孔胤植,咆哮道:“捡起来!朕让你捡起来,给朕看清楚咯再说话!” 孔胤植捡起来,随意翻看了几页,顿时脸色煞白冷汗直冒,这佃租账册为何在此? 崇祯坐回龙椅接着道:“李若琏,你告诉衍圣公及文武百官,他府上去岁收了多少租。” 李若琏跨步上前,拱手道:“陛下,据锦衣卫调查取证,臣亲赴曲阜查证得知。” “仅麦一项,便入三十八万余石,折银约八十五万余两,此为未计入投献之地。” “以及两千余顷山地、树林,臣估摸着卖柴薪的银钱若计入,将远高于一百五十万两!” 轰——!群臣立即爆发出,阵阵议论之声! 而跪地的孔胤植此时,冷汗早已浸透了朝服,止不住的颤抖。 第439章 当朝对峙 听到李若琏,如数家珍般报出,孔府的各项收入。 孔胤植身体,如筛糠般颤抖不停,猛地抬头看向李若琏,眼中尽是惊骇。 他府中机密账册,如何到了锦衣卫手中?存放账册的盒子,可是落了好几把大锁的。 殊不知,锦衣卫里各种奇人,不计其数就算了,精通开锁的也不在少数。 就他落的那几把锁,小偷确实能防住,但防不住锦衣卫,更别说还是特意想要查看。 崇祯呼出一口浊气,沉声问道:“朕且问你,这五千三百顷田地,多少是强取豪夺来的?” 孔胤植张口结舌,半天没憋出个屁来,结结巴巴道:“臣……臣并未……” 崇祯冷笑一声道:“哼!还在狡辩?真当朕是高座庙堂的泥菩萨?任由你们拿捏?” 邱御史见其被拿捏,帮言道:“陛下,您取消风闻奏事曾说过,凡事要讲究证据……” 崇祯眼神阴鸷(zhi),盯着邱御史冷笑道:“朕,早就料定你们,要拿这个说事!” “李若琏,带一应人证上来!诸位大臣,可要好好学着点,何为证据为先!” 李若琏匆匆跑出皇极广场,到一处偏殿将人带上来,从众人浑身补丁的衣裳能看出。 这些人,多是山东各地贫苦百姓。但是,其中有一身着华服之人,明显有被打过的痕迹。 十余人带上来后,都小心翼翼低垂着脑袋,不敢到处乱瞟生怕犯忌。 满朝文武包括孔胤植,都忍不住回头看去,这些人他认识一个人,孔府的管事孔二。 崇祯好整以暇的,拿起一张诉状读道:“这张诉状写着,民女曲阜王张氏,是谁?” 一个怯生生的瘦弱身影,稍稍跨前一小步,低声嚅嗫一声道:“是……是民女。” 崇祯面带笑意,轻声安抚道:“民女张氏,你无须紧张!你有何冤屈,尽管对朕道来!” 李若琏走上前,蹲下身子道:“你放心细说,这里无人敢把你如何!” 张氏这才嚅嗫着道:“民女王张氏,丈夫家公被孔府家丁殴打,丈夫瘫痪在床不能自理。” “公公因年老体弱,被孔府家丁当场打死,他们还……还说,打死也是白打,哇……!” 说着,情绪失控‘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这是悲愤情绪被压抑过久,突遭释放的自然反应。 崇祯轻声安慰道:“还且宽心,无论是谁,敢在大明地界上犯罪,都要遭到处罚!” “你们都说说看,家中因何事状告孔府,官府是否给出了答复,或者公正的处理?” 一众人开始纷纷述说,自家遭遇的不公,全是人命相关的案子。 各地知县一听说,状告曲阜孔家,都秉承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办案。 多是赔偿少部分银子,土地的事则不了了之,这种处理方式,在这个时代并无太大过错。 崇祯越听脸色越沉,待众人述说完,崇祯怒意翻涌道:“李若琏,立刻给朕派人!” “把涉案知县父母砍了,对啦!记得照价赔偿,分文银子不许多,也不能少!” 刑部尚书冯英一惊,这事陛下要真做出来,还不得被喷成筛子? 于是出班谏言道:“还请陛下息怒,凡事讲究律法,万不可以私怨处之呀!” 崇祯内心暗喜正等你呢,于是佯装生气道:“冯尚书也建议朕,用《大明律》来处理?” 冯英转念一想,好嘛!自己好像掉到阳谋里了,陛下一点心思全用大臣身上了…… 只得苦涩的点点头道:“陛下,臣认为合该如此,违法乱纪自需按律处理!” 崇祯又转头问孔胤植道:“衍圣公,不知你听后有何想说?” 孔胤植咽了口吐沫,结舌道:“陛……陛下,这些事……臣……臣真的不知呀!” 突然,崇祯一挥袍袖怒道:“那这抗税,与煽动学子哭庙,逼朕下罪己诏你可知情?” 孔胤植原本以为,只是土地这点小事,没想到更深处之事,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崇祯。 崇祯声音骤然转冷道:“太祖赐你孔府祭田两千顷,是让你奉祀先师,心怀天下。” “却以此为本,大肆兼并土地岁入逾百万两,朝廷遇内忧外患,国库捉襟见肘。” “你孔府坐拥金山银山,非但分文不纳,反而煽动学子哭庙,以期对抗国税!” “朕且问你,孔圣所着圣贤书里,可有一句教你这般忠君爱国?还是你并未学过?” “你孔家的‘道统’,就是如此与国争利、欺压良善之民的吗?难不成这也是孔圣教的?” 这一连串的打击,将孔胤植内心冲得七零八落,彻底失去了反驳的能力。 邱御史敏锐的捕捉到,皇上话语中的‘道统’二字,再度出言道:“陛下,容禀。” “数日前,京报造谣孔胤植血脉,非孔圣嫡系尚未定论,为何又转查土地?” 满朝文官这才想起来,对呀!好像是争的道统之事,咋就被带到土地上来了? 一时间,守旧派叽叽喳喳,纷纷替孔胤植发声,要求严查京报、齐鲁报等。 崇祯内心暗自冷笑,心想:就知道你们,还会转移话题! 转头看向王承恩道:“王伴伴,传锦衣卫指挥佥事高文杰,当朝对峙!” 高文杰上来后行了大礼,崇祯颔首道:“高佥事,朕要你查的事情,如何啦?” 高文杰从怀中,掏出厚厚的一本册子道:“陛下,这是南孔族谱抄录本,请陛下过目。” 王承恩上前接过,双手呈递到崇祯手上,崇祯接过后仔细看了起来。 这抄录的仅是直系一脉,衢州旁支则未抄录,仅是孔端友的直系,一直抄录到如今这代。 高文杰接着道:“陛下,臣还叩请了先贤子贡先生,亲手雕刻的楷木像。” “是孔圣与亓(qi)官氏的坐像,这是嫡系传承的铁证,因过于重要臣未敢轻动!” 子贡是谁,只要读圣贤书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孔子庙里就有他。 崇祯阴恻恻的问道:“邱御史,还有何话可说?” 又转头问孔胤植道:“对啦!衍圣公,曲阜可有楷木坐像?” 北孔一脉能有才怪,子贡就雕了一对,还被孔子四十八代,嫡长孙孔端友带着南渡了。 第440章 夺北还南 崇祯这最后一问,孔胤植仿如被抽掉了脊梁,瘫坐于丹墀之下,不停抽噎。 为了在法理与道德层面,彻底站住脚,崇祯再次问道:“高文杰,南孔一脉可有人进京?” 高文杰躬身拱手道:“回陛下,孔家南宗家主孔贞运,称孔家只愿治学地方。” “孔贞运原话称,名誉对南宗孔家而言可有可无,先圣孔子已是恩荣倍至,足矣!” 崇祯回头再看孔胤植,真是越看越气,指着他怒道:“你看看,人孔子嫡孙是何等气魄?” “你再看看你,来时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如今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只会睁眼说瞎话!” “你在哽咽什么呢?你在哭什么哭啊?没出息!”越看越气,挥手让人扶了下去。 见下方大臣一片安静,崇祯可不打算这么放过他们,崇祯转头盯上了邱御史。 冷笑的看着跪地的邱御史,冷声道:“邱御史,你家暴力抗税,朕尚未找你麻烦。” “如今,你有何话想说?需要朕传曹爱卿,来场当朝对峙吗?” “哦,对啦!曹变蛟在西蛟大营,朕让他在安排抚恤犒赏事宜。” 邱御史还想蒙混过关,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看得崇祯直犯恶心! 谄媚道:“呵呵~陛下,不用麻烦!臣,无事启奏啦!” 崇祯一拍御案,大骂道:“哼!朝中大臣,指使家人暴力抗税,真当新法是儿戏?” “来呀!脱去他的官袍,打入诏狱!邱家田产全部充入商业部,三代人不得参与科举!” 邱御史顿时哭嚎道:“陛下,臣家人抗税并不知情!臣这就修书一封,让他们补缴税银。” 崇祯冷冷一笑道:“呵~!不用啦,朕自会找人去收的,你安心去诏狱待着吧!” 邱御史刚被拖走时,还大叫着‘冤枉’,眼见求情无用,立刻改了口风大骂道:“昏君呀!” “昏君无道,天下将亡呀!你们且好生看好啦!天下将亡呀……” 崇祯愤怒咆哮道:“啊~!来呀!给朕推出午门斩啦!夷三族!给朕夷三族!” 林欲楫眼看事态愈发不可收拾,赶紧出来劝谏道:“陛下,请息怒!交由三司会审吧!” 崇祯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住心中怒火道:“诸位爱卿,刚才是朕失态了!散朝吧!” 不待文武百官行礼,崇祯怒气冲冲的走了,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在了当场。 直到太监高呼道:“退朝,众臣拜!”这才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内阁五人相礼一眼,默默的往乾清门而去,还有重要的事尚未定论,肯定会内阁议政的。 果然,五人仅是静候片刻,崇祯派太监出来,引五人进入东暖阁。 五人进来施礼后,崇祯直入主题道:“平身!诸卿来议一议,‘衍圣公’爵位如何处理?” 五人大眼瞪小眼,纷纷用眼神示意程国祥,让他跟崇祯来说,程国祥则假装看向它处。 老夫是管户部的,这种破事不归老夫管,你林欲楫不说反让老夫来说? 直到崇祯拍桌子道:“怎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那朕便按自己意思来办啦!” 五人顿时吓得一激灵,还让你按自己意思办?又把儒家钉在耻辱柱上? 林欲楫赶紧开口道:“陛下,不如……将衍圣公爵位,让孔胤植之子孔兴燮(xiè)承袭?” 崇祯听后也不答话,只是紧锁眉头思考着,下意识的敲着御桌。 别看皇帝的手指敲在御桌上,实则一下下如同重锤,敲击在内阁五人心头。 崇祯啧舌深吸了一口气,程国祥看出了崇祯的不满,再联想到今日朝堂之事。 程国祥暗自扯了一下嘴角,很不幸被崇祯看到了,指着程国祥道:“程爱卿,因何发笑?” 听到皇上问到自己,程国祥先是一愣,赶紧拱手道:“臣,想到家中一件幸事!” 崇祯心中暗骂一句‘尼玛’,又拿这个忽悠我是吧!他可不打算轻易放过程国祥。 脸色一板道:“程国祥,你胆大包天!内阁议政,竟走神想到家中幸事?分享给朕听听?” 程国祥结舌道:“呃!陛下,家中小事不可耽误朝政!陛下,您有何事需臣解答?” 崇祯都被程国祥,这老顽童给整笑了,笑骂道:“朕问你,衍圣公爵位,如何处理?” “给朕认真说,你要敢胡乱应答,看朕如何收拾你!” 程国祥左右看看,看到四双幸灾乐祸的眼睛,看来这次是逃不过了,人太聪明也不好呀! 暗自感叹一番,程国祥苦着脸道:“陛下,要……要不,把衍圣公爵位,还给南宗?” 不待崇祯发话,林欲楫首先反对道:“程阁老,你这不是乱来嘛!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崇祯挤出一丝笑容道:“哦~!林爱卿,你有何不同见解?” 林欲楫施了一礼,拱手道:“陛下,衍圣公自古以来,就未曾离开过曲阜。” “如今,要将此爵位交给,衢州府孔家南宗承袭,何以服众?” 崇祯挑眉问道:“林爱卿,前朝蒙元旧闻,不知你可知晓三衍并立?” 林欲楫如数家珍道:“臣自是知晓,南宋年间伪其政权,封孔端操之子孔璠为衍圣公。” “蒙元席卷山东后,扶植孔元用为新任衍圣公,南宗为南宋的孔洙承袭……” 林欲楫说得起劲时,正好看到崇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暗叹一声:坏啦!中计啦! 崇祯轻笑道:“你看,林爱卿你自己也知道,本来正主是南宋的孔洙,他因不愿仕蒙元。” “这才将衍圣公爵位,自愿让给北宗一脉的,那再还给南宗又有何不可?” 林欲楫张口结舌,还想说些什么,崇祯抬手道:“何况北宗孔家人,是何习性还不清楚?” “杀人越货,无所不用其极,手段多到你想不到。这般家族能承袭,孔圣的儒家思想吗?” 最终,崇祯定调,衍圣公交给孔贞运承袭,命其进京受封领印。 孔家北宗,改封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取消祀田抄没田产,家中存银不动亦不追缴税银。 允许北宗科举、经商、务农、为匠,喜欢从事何职,皆可自由选择…… 第441章 明正典型 三日后,正是七月初一,乃大朝会。 满朝文武肃立,经历了前几日的惊涛骇浪,无人再敢轻易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御座之上,等待着孔府案与哭庙案的,最终裁决! 崇祯并未让他们久等,目光扫过丹墀之下,声音平静中带着自信:“王伴伴,传旨。” 一套宣读圣旨的流程走完,王承恩手捧圣旨,清了清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孔家北宗,衍圣公孔胤植,不思报国反成蠹虫。着,革去衍圣公之爵位!” “然,朕念其祖上之余荫,保留其‘翰林院五经博士’虚衔,终身不得离开曲阜孔庙内。” “孔府北宗所有祀田、除祖宅祭田十顷外,一并抄没充入商业部。” “用以抚恤前线将士、赈济天下灾民。衍圣公爵位,归还孔家嫡系,南宗孔家孔贞运。” “北宗孔家以违法手段,侵占民田逼死人命等罪,证据确凿依《大明律》论处。” “家族存银分文不取,但需十倍偿于苦主,与北宗孔家有冤者,限期通报曲阜锦衣卫。” “其余涉案人等,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此旨一出,等于彻底斩断了,北宗孔府的经济命脉,与其在朝廷的政治影响力。 崇祯也算善意,还特意为北宗孔家,保留了五经博士的空衔,算是给了个体面收场。 饶是如此,诸位大臣依然感觉,处置严厉令人心生寒意。 但是,崇祯从头到尾,并未抹黑暗操,皆是按《大明律》依法处置,又让人无可指摘。 崇祯声音骤然转冷道:“至于哭庙一案!首恶,系孔府管事孔二。” “其煽动学子对抗国法,判处其斩立决,首级传示山东各州府,并悬城示警!” “涉案学子虽受人蛊惑,但其心可诛叛罚没其功名,三代不得科举。” “将罪犯编入工程营,修筑河堤三年以儆效尤!望其能亲身体验,民之疾苦国之艰难!” 对学子的处置,更是体现了崇祯的手段,又展示其菩萨心肠的一面,至少未判死刑! 既严厉惩罚,又给了他们一条深入民间、改造思想的出路,并非将之一味抹杀。 “另外,传旨南宗孔贞运,承袭衍圣公爵位。望恪守祖训潜心治学,当为读书人表率!” 最终裁决尘埃落定,没有咆哮、争辩,只有冰冷的依法行事,与无可动摇的皇权意志。 次日,《京报》头版特刊,以空前篇幅刊载了此案全程。 标题赫然写道:《皇明昭昭,国法如山——北宗孔案尘埃落定,陛下明断彰显至公》 报道详尽罗列了,北宗孔府的罪证:田亩数据、租银账目、苦主诉状、管事供词……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并刊载了皇帝最终圣裁,以及对此案释意的“本报评论员文章”。 文章末尾,一段加粗的文字,如同惊世警钟,敲在每一个读者心上: “本报奉旨堪行天下,专议国政与民间时事,受《大明律》保护。” “自此,凡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政令通达之处,皆可见《京报》及各省官报。” “俗语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陛下言天下事,当使天下人共知之,共议、共监之。” “此非诽谤朝政之器,实为沟通上下宣达圣意,澄清寰宇之桥!百姓伸冤亦可用之!” 这已不仅是一篇报道,更是一份宣言。它是向旧势力正式,发起宣战的宣言。 一个由朝廷主导的、全新舆论时代正式来临,天下并非是当官的一言堂。 报纸一出顷刻售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争相传阅。 百姓们对此,皆是拍手称快,大赞崇祯为万世明君。士绅则噤若寒蝉,学子深受震动。 其余两京一十三省,各省报纸虽晚些,但也要求全部传达,只在大事时会全国统一。 平日里,各种小事则由当地惠民局,自行发布每日时讯,京师并不干涉。 惠民局在商业部推动下,铺张的速度越来越快,半年多的时间已深入湖广、江西等。 如今,仅有闽粤、云南等地,尚未完全覆盖到,可能还需半年左右的时间。 次日,京师百姓打算早起买报,未曾料到,又吃到了一个天大的瓜。 内阁辅政五大臣,首辅杨嗣昌、次辅程国祥、群辅林欲楫、傅永淳、刘遵宪。 将自家存银、田产、宅邸等,全部在京报中,进行了全民公示,并接受朝廷监督。 这一招,也是崇祯与内阁五人,共同商议后的结果,为此崇祯还许了些许利益。 从内帑给付每人,一千两白银可不公示,算作几人私房钱,他们想如何用都行。 其实,这五人就算有贪腐,那数量也并无太多,一介内阁辅政大臣。 资产全民公未,最高存银者杨嗣昌,存银不足五万两,田产更是一亩没有。 就这五万两白银,还有多笔是有出处的,崇祯年节赏赐等,就占了大头去了。 财产最少的是程国祥,存银五百余两,宅邸是皇帝赐给内阁大臣,临时居住的宅子。 就这九百余两存银,还是崇祯自提出,高薪养廉后首次,发放的半年饷银。 可以说,程国祥是真的一分没贪,幸好发了半年俸禄,不然煮饭柴薪都烧不起了。 另外三人,多少皆有两三万两,百姓对此表示理解,一介辅政大臣这点银子都没有。 那如何对得起,别人寒窗苦读十余年,又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 崇祯玩的这招釜底抽薪,把朝中文武百官及勋贵,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 兼领京营的张之极,在府中也是怒火中烧,家族几百年打拼存银,这要如何公示? 写宅子十余处,良田数千顷?存银更是有几十万之巨?这要是敢公示出去。 明日他英国公张府,就得被京师愤怒的百姓,把府邸都给拆咯! 陛下这招属实是狠辣过头了,张之极感觉这样不行,得去找崇祯主动商量看看。 别等查到头上来了,再被查出来之时,那就更被动了! 张之极对侍女道:“为本公更衣,老夫要进宫面圣!去个人,给本公递个牌子……” 第442章 沈阳急报 七月初的沈阳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里,连夏夜的虫鸣都显得格外稀疏。 清宁宫内,烛火摇曳间散出的光,将黄台吉微胖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之上。 坐于床榻边的黄台吉,如一头衰老的雄狮,紧咬着牙关面色惨白,却极力压制着愤怒。 他听完了心腹,巴牙喇纛(巴牙喇护军营统领)的密报,此刻多尔衮正在回军。 消息证实,多尔衮在遵化惨败、仅率数千残兵北逃,在科尔沁再度遭遇截杀。 济尔哈朗垂手立在榻边,此刻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清晰地看到,皇帝那紧捏的拳头。 正在不受其控制地,剧烈的颤抖着!手背上的青筋向外爆凸而起,泛着深绿之色。 黄台吉的声音嘶哑,一字一顿道:“三……三万大军……朕的……八旗精锐……!” 言罢,停顿片刻咬牙道:“多尔衮……这个……无能的废物!他葬送了大清的国运!” 突然!黄台吉轻轻咳嗽了几下,济尔哈朗尚未反应过来,便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色由病态的蜡黄,瞬间涨得殷虹如血。济尔哈朗欲要上前搀扶,却被其一把推开。 黄台吉如回光返照般,不再咳嗽道:“朕……机关算尽……联倭……驱狼……搏虎!” 黄台吉眼神开始涣散,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愤道:“崇祯……小儿!” “你……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呀?为何……为何能,次次料朕于先啊……!” 话音未落,黄台吉猛地瞪圆了双眼,一口滚烫的带着腥甜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溅满了身前,明黄色的锦被,血液经过黄色渲染,呈现出不同往常的红褐色。 济尔哈朗扑到床边,高呼道:“皇上!御医!快传御医!”惊呼声,划破了清宁宫静夜。 皇太极肥胖的身躯,重重向后砸在床榻之上,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床顶的帷幔! 似要穿透这重重宫阙,看清那远在大明京师的崇祯,他奉为一生之敌之人的命运轨迹。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宫女太监跪倒一片,啜泣声与慌乱的脚步声交织。 济尔哈朗扑到榻前,颤抖的伸出右手,朝黄台吉鼻下缓缓探去,已是气息全无。 他缓缓收回手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指尖,尚且还未凝固的鲜血。 抬起头,再看向龙榻上那具,曾让整个辽东、蒙古颤栗的躯体,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殿外嘶吼道:“皇上……驾崩了——!” 次日,宵禁结束后,沈阳一处粮店,掌柜正在拨着算盘。 一名作商人打扮的汉子,踱步进入店内道:“掌柜的,买三石三斗白面,送货上门吗?” 掌柜听后心中一惊,急忙抬头凝神看去,只见这个作商人打扮者,他并不认识。 来人是锦衣卫,沈阳站细作头目——代号“夜枭”,本来昨夜就要过来,奈何在宵禁。 掌柜的尝试性说道:“客官,这可是要九两九钱,九成足银哟?” 夜枭核实完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细小竹管,拍桌叫骂道:“这也太贵啦!不买啦!” 待其抽离手掌后,掌柜的紧张的按住小竹管,叫骂道:“买不起别买呗,谁求你呀!” “气死老夫啦!关门……关门,今日不做生意啦!各位客官,对不住啦!” 这一切在正常人看来,是符合情理的,三两银子一石着实贵了点,常买的才二两六七钱。 掌柜的装作生气的样子,骂骂咧咧的关上排门,末了还不忘啐了口痰骂道:“真晦气!” 待排门关上后,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会动静,又透过门缝再三确认,确定无人监视后。 拿起小竹管和账本,匆匆跑向后方住所,进到里间后左右瞅瞅,无异常后再度关上门。 他展开账本,掏出竹管内的小纸,逐条逐字与密令核对着,待看完后瞳孔骤然紧缩。 随即涌上狂喜,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端着碗剩饭,冲向后院打开后巷门。 将一碗剩饭放在一乞丐面前,碗底有张小纸条仅寥寥几字,临走前比了个‘六’字手势。 乞丐千恩万谢,端起破碗往城外走去,到城门口时由于身上奇臭无比。 被守城汉八旗,暴力驱赶出了沈阳,乞丐一路哭爹喊娘,往城外荒山跑去。 很快,乞丐来到城外山阴面,一处隐秘山洞内,将密信封装好后,插上三根红翎。 逐级传递了下去,一直远离沈阳城二十余里后,这才在城外一处农户家停下。 农户是负责给建奴养马的,定期要上交战马,不过这人早就换过了。 低头看了眼信上红翎,匆匆接过牵出一匹战马,持信人接过战马往西奔去……。 京师,辰时刚过,夏中的阳光已有些毒辣。 崇祯刚结束内阁议政,讨论财产公示制度,推行与执行方式,正欲小憩(qi)片刻。 刚躺下,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奔跑声,并传来小太监高呼:“陛下,六百里加急!” 王承恩匆匆跑出东暖阁外,训斥道:“放肆!勿要大呼小叫,莫惊扰陛下小憩!” 王承恩接过加急密报,不满的瞪了眼小太监,冷哼一声返身回了东暖阁。 走到龙榻前,轻轻唤道:“皇爷,辽东有六百里加急密报,您要看看吗?” 崇祯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是辽东来的,顿时惊醒道:“黄台吉又出兵了?” 王承恩摇摇头道:“皇爷,您多虑了,接连两场败仗,建奴哪受得了!” 崇祯觉得也是,坐起身接过密报,放到御桌上展开,片刻后瞪大了双眼。 只见密报上写着:沈阳‘夜枭’亲发!奴酋黄台吉,七月初三口喷鲜血,暴毙于清宁宫!” 崇祯脸上那,睡眼惺忪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如同春冰遇阳般缓缓消融。 嘴角不自觉扯了扯,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在脸上流转,那不是纯粹的狂喜! 更像是重压后的释然,紧接着快意汹涌而来,那是掌控历史的巨大快意。 良久,崇祯抬起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黄台吉,在自己不断催动下,终是提前一年多死了。 “哈哈哈哈~!”崇祯突然狂笑不止,大笑道:“传旨,给惠民局报司总编!” “明日的《京报》,头版留白只印一行大字——建酋黄台吉,已伏天诛。” 第443章 恶号突来 次日,京报头版上,只有一行加大加粗的字体。 报童们正沿街叫卖:“号外……!今日号外……!建酋黄台吉,已伏诛!” 刚开始,京师百姓还不太了解,从某位休假的武官,买了第一份京报后,一切都变了。 这位武官只是看了一眼,便站在路边狂笑起来,马车使到近前都未曾察觉。 马车主人,正是当朝首辅杨嗣昌,他昨日去了遵化铁厂,巡查了钢铁产量今日刚进城。 马道边站着个魁梧的汉子,正在那突兀的狂笑不止,杨嗣昌下了马车想看个究竟! 仅是一眼,便看到报纸上那行大字——建酋黄台吉,已伏天诛! 随后,一把抢过报纸仔细看起来,那大汉见报纸被抢,正欲发怒发现来人他认识。 尴尬的收住怒意道:“杨阁老,要不您自己买一份?末将正欲回家,您看……?” 杨嗣昌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哦~哦!好~好!你看我,一时太激动了!” 匆匆跑向旁边报童,挤进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抢购到一份,挤出来之时发冠都歪了。 杨嗣昌边扶帽子,边轻声骂道:“真的是,这帮刁民,一点不懂得尊老爱幼。” 坐在马车上,仔细看着报纸内容,还有今日各种时事,不知不觉间便已到了承天门。 在此下了马车后,车夫将车赶去了兵部,这是皇上给配的专属车驾,七部皆有。 一路疾步走到文渊阁,此刻早就下了早朝,看看内阁其他人,是否在此等待召见。 进门后,献宝般掏出怀中报纸,递给程国祥道:“诸位,且看今日京报,有重大消息!” 程国祥接过后定眼一看,突然跟着瞪大了双眼,突然!由狂喜转为抽泣起来。 一时间,内阁几人手忙脚乱起来,纷纷过来安慰程国祥。 心脑血管疾病之人,最忌情绪激动,此刻程国祥脸色,也开始浮现异样的红色。 林欲楫眼见事态不对,紧张的询问道:“程阁老,陛下做的硝化甘油呢?还有没有?” 离上次崇祯做硝华甘油,时间都过去快两年了,程国祥也都停药几个月了。 大家都认为他好了,殊不知!这种病只能压制,程国祥虽然自我感觉良好。 但病症并未彻底好转,此次情绪突然爆发,病症也跟着一起来了。 程国祥靠着仅存的意识,摇头表示药已然没了,林欲楫一看提起官袍就跑。 比程国祥还大几岁的林欲楫,此刻正不顾形象跑得飞快,很快便圣济院。 这是位于文渊阁前,文华殿后面一处院子,是太医日常驻守之地。 林欲楫跑进来后,高声喊道:“御医,御医!程阁老突发恶疾,请先行救治一番吧!” 驻守御医听后,也顾不得礼仪了,提着药箱匆匆朝文渊阁跑去,好在两地并不远。 此刻,林欲楫又转身跑了,他得去乾清宫东暖阁,将此事通知给皇帝知晓。 片刻后,林欲楫在太监引领下,缓缓的进入了乾清门,内心之中焦急之情甚重。 不断催促道:“小公公,还请走快些!程阁老突发恶疾,此事耽误不得!” 太监听后也加快了脚步,林欲楫到了门口,不待通传便闯了进去。 此刻正值夏季之中,天气炎热并未关门,王承恩见有人闯进来,正欲开口呵斥! 便就林欲楫,不顾形象的扑倒在地,哭诉道:“陛下,程阁老他……” 崇祯放下毛笔,听林欲楫吞吞吐吐,皱眉道:“哎呀!程阁老怎么啦?你倒是说呀!” 林欲楫悲号一声道:“陛下,程阁老可……可能不行啦!” 崇祯一惊笔掉在桌上,霍然起身道:“你说什么?早朝之时,程阁老不是还好好的吗?” 林欲楫将事情,精简的叙述了一番,崇祯听后匆匆起身道:“走,随朕去看看!” “王承恩,把朕做的药找来,快些送来文渊阁!”言罢,便快步走了出去。 林欲楫跟在崇祯身后,请罪道:“陛下,臣擅作主张,请了太医前去治疗。” “您要怪便怪老臣吧,望万陛下勿要迁怒太医!一切都是臣的错!” 崇祯催促道:“唉呀!都什么时候来,还讲那么多礼仪,你快些着走吧!” “爱卿身体不要紧吧?你且宽心,朕早跟太医说过,要其多注意你们几人身体。” 崇祯几乎是小跑着,一路来到文渊阁,此刻程国祥已被,抬到里间小床上救治。 太医正用针灸,压治着程国祥的急症,然而效果并不太好,冰片、犀角等也都用上了。 崇祯来后坐到床边,扶住程国祥苍老的手,询问太医道:“程爱卿的病,如何啦?” 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结舌道:“回陛下,程……阁老恐怕……!”言罢,摇了摇头!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程国祥突兀的清醒了不少,看到崇祯亲自前来。 想挣扎着起床行礼,崇祯轻声道:“程阁老,且躺下歇息片刻,朕做的药就送来了。” 其实,崇祯很清楚这种状态,就是常说的回光返照,内心焦急得不行。 程国祥仿佛交待后事般,握紧崇祯的手低声道:“陛下,袁枢,老臣将其培养好了!” “老……老臣怕是不行啦!不……不能再……陪伴陛下了,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程国祥的手划了下去,此刻王承恩喊道:“陛下,药送来……了!” 崇祯询问太医是否能救?得到的答案是摇头,崇祯一把推开太医骂道:“废物!” 又高喊一声道:“阎王,听好咯!程国祥是朕要保的人,朕不准你收走他!” 说罢,跨上床榻跪坐于程国祥左侧,解开程国祥身前官袍,快速露出胸膛找到点位。 具体位置,是两乳之间的中心点,大概是胸椎之处,双掌根相交重叠。 双臂垂直迅速上下按压,仅是片刻崇祯额头上,便冒出了大量汗珠,因天气实在太热。 崇祯暗想:希望,不是脑血管暴裂,心脏停跳还能尝试一番,这年代可没开颅手术。 之所以喊那句中二的话,是考虑别太惊悚了,等下若真救醒来,不得吓坏在场其他人。 第444章 神乎其技 在场众人见皇帝此举,皆骇得魂飞魄散。 太医更是欲言又止,这……这按压胸膛,岂非……但天威之下,无人敢出声阻拦。 胸外按压,本应配合着嘴对嘴吹气,这会都是些老爷们,还是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 崇祯边按边朝外看去,门口一位较为年长的宫女,崇祯唤道:“那位宫人,你过来!” 皇宫内朝伺候的,都是年轻的宫女,年长未被皇帝宠幸过的,则会来外朝伺候人。 年长点的宫女匆匆过来,崇祯问道:“这位宫人,你今年多大,是否婚配?” 宫人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一朵红霞,尴尬道:“回陛下,奴婢今年三十八了!” 崇祯可管不了那么多,急道:“你捏着他鼻子,嘴对嘴给程阁老吹气,吹一口换一口!” “每口气间隔一息,尽量少漏气出来,朕未叫你停下就一直吹,听到了吗?” 顺便崇祯还演示了,吹一次气要多长,而手上的按压动作,片刻未曾停歇下来。 年长的宫女犹豫一番,在绝对的皇权下,也只能压下心中不满,按崇祯旨意行事。 时间看似很长,其实过去才不到三分钟,黄金五分钟就看最后,剩下的这两分钟了。 崇祯心中暗自想道,程国祥你争点气呀!若是你再醒不来的话,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依然是咱王承恩,匆匆拿过一旁的扇子,为自家皇爷扇风。 林欲楫看着崇祯的样子,劝慰道:“陛下,程阁老他……他可能薨(hong)逝啦!” 崇祯并未停下手中动作,怒哼道:“哼!朕要保的人,阎王也不能收!这是朕说的!” 崇祯指挥太医号着脉不松,有脉搏了便通知于他,崇祯暗骂:这种活,还真是高强度呀! 经历了近六分钟按压,崇祯感觉快要虚脱时,太医惊吸一声道:“陛下,有脉搏啦!” 又持续按了片刻,崇祯瘫倒在小床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王承恩一直不停的扇风,满屋子的太医、大臣们,全都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呀!都断气的人了,还能救活不说,关键还啥药也没用呀? 太医首先跪倒在地,称颂道:“陛下,乃真天子!金口玉言莫外如是也!” 一帮大臣也跟着跪地称颂,只有崇祯知道是为何,只是这事解释不清楚。 缓了片刻后,程国祥竟然睁开了眼,只是还极为虚弱,眼神有些发呆! 崇祯见人醒来后,拿过药瓶用倒出一小颗,稀释数十倍后又加入,惰性物的硝化甘油。 硝化甘油不稀释可不行,那就不是药是炸药了,威力是黑火药近二十倍。 将药放到程国祥舌下,随着药物挥发程国祥的面色,缓慢的恢复正常起来。 崇祯暗叹一声:还好!是心脏骤停,不是脑血管出血,否则真救不醒来了。 待程国祥清醒后,崇祯关切的问道:“程爱卿,感觉如何?现在能喘上来气了吗?” 程国祥虚弱的点点头,崇祯重新坐于榻边,轻声道:“程爱卿,朕批了你的请辞折子。” “今后,你就在家好好养病,户部的之暂时交给袁枢管,他有何不清楚的再去问你。” 程国祥一副愁眉苦脸,虚弱道:“陛下,老臣还能坚持,您何故……” 崇祯佯装不悦道:“今日,若非朕来得快,你此刻都到黄泉路了,还想着工作?” 说着,又指向宫人接着道:“此宫人,与你有肌肤之亲,今后便是你的妾室了。” “回家好生休养,争取来个老来得子,朕便能彻底放心了。” 程国祥看看宫人,又看看崇祯,最后化成一句叹息!他何尝不明白陛下用意。 自己唯一的儿子,因染病比他还早过世,还未给家中留下后人。 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这回好啦!陛下连工作都不让他干了,唉全没啦! 崇祯可不知道程国祥心里,是在想些什么,安排太医照看好他后,便起身打算回宫了。 太医立即追出来,跪倒在崇祯面前道:“陛下,臣有两件事不解,请陛下解惑。” 崇祯不置可否道:“你有何事想问,讲吧。” 太医询满脸认真的问道:“陛下,您那个按压胸骨,吹气的法子断气之人皆可用吗?” 崇祯摇头苦笑道:“没有那么神奇,你也很难学会的,仅对特定病症有效。” 太医虽心有不甘,但也只得无奈作罢,又接着问道:“陛下,那个放舌下的药,如何做?” 崇祯这下更无语了,摆手道:“这是治心脑血管病的药,对啦!你可知心、脑、血管吗?” 太医点点头表示知道,崇祯又接着道:“这种药,很难做出来的,朕都花了几年时间。” “做出来的份量,仅够一人使用而已,后续朕会推广开来,不过当下事情太多。” 崇祯说完,也不待其接着发问,抬步走了出去,王承恩则紧紧跟随着。 很快,程国祥便被送回了家,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个宫人,程夫人汪氏出来。 听闻太监解释,这才知道自家老爷,在鬼门口转了一圈,又被陛下给强行拉了回来。 当看到那个提着包袱的宫女,扶着程国祥皱眉轻声道:“老爷,身后之人是何人?” 程国祥虚弱的道:“陛下,赐的妾室!你好生安排,老夫还要卧床休息。” 小太监将程国祥送回内室,满含笑意的跑了,就剩下汪氏跟宫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僵持片刻后程夫人道:“唉!姑娘,陛下为何赐婚于你呀?这不是胡闹吗?” 宫人跪倒在其面前道:“奴婢见过夫人,奴婢被迫与程大人,有了肌肤之亲不得已……。” 随后,宫人将事情始末,以及陛下赐婚等事宜,一并讲给了程夫人听。 程夫人也是个明事理之人,听到惊险之处时,手不自觉的抓紧手中抹布。 讲完后,宫人接过程夫人手中抹布,轻声道:“大夫人请歇着,奴婢这就去做饭。” 程夫人反应过来,笑道:“你也别称什么奴婢啦,咱们呀姐妹相称吧!早日给程家添丁。” “只是苦了妹妹,老爷这么大年纪,也不能举办婚礼了。对了,你姓甚呀?” 宫人低下头道:“姐姐真好,谢谢姐姐!妹妹姓董。”两人,并肩朝厨房走去…… 第445章 盛京暗流 黄台吉吐血而亡的消息,大明京师能收到,正在回军的多尔衮同样收到了。 自六月底战败以来,历经数次追杀后逃出生天,此时他已经到了沈阳城西门外。 多尔衮看着手上的情报,再看看身后仅剩的几十亲卫,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回京。 否则,他不会有好下场,随即迅速调转马头,朝沈阳北门疾驰而去。 多尔衮猜测,黄台吉的铁杆支持者,济尔哈朗此刻,肯定在等着他进城。 沈阳北门外十余里,便是正白、镶白两旗驻地,出征时他留下了五千兵马。 这是他绝地翻盘的资本,决不能落入济尔哈朗手中,战马在其不停的催动下。 发足向走驻地狂奔,当多尔衮刚进入驻地,黄台吉的遗诏,便送到了其军中。 大致意思是:全军五千余人,解甲后进京吊唁,不得有误! 多尔衮换了身衣服,缓缓从帐后走出,玩味道:“信使大人,皇上驾崩此等大事。” “何不调兵进入盛京,以防有奸人作乱,你认为呢?” 前来传信的,甲喇巴看到多尔衮,如同见了鬼般,手捧遗诏道:“睿亲王,还请接旨!” 多尔衮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薅过其手上圣旨,假模假样的展开看了一眼。 随即,心中发狠面上去不动声色,缓缓道:“臣,接旨!信使请回吧!” 看着信使走远,跟着多尔衮死里逃生的亲卫,阴狠道:“睿亲王,要不将他……” 言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多尔衮思考片刻,冷哼一声点了头。 多尔衮转身喊道:“全军集结,皇宫有奸人假传矫诏,随本王进宫平叛!” 很快,两旗五千大军便集结好了,在多尔衮带领下,朝沈阳城急速冲去。 半道上,被人抹了脖子的几人,被丢在了道路两边,多尔衮甚至都未多看一眼。 刚到沈阳北门,守城的汉八旗便看到了,正欲问清楚为何领兵来此,兴冲冲朝前跑去。 跑出去还没几步,便被多尔衮一刀枭首,鲜血喷溅得老高,尸体犹自向前跑了几步。 才‘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多尔衮这时才大喊道:“皇宫有奸人作乱,陛下被人挟持。” “本王亲领兵马,此次前来只为平叛,任何人敢阻拦杀无赦!” 而守城的士兵,想要关门已然来不及了,多尔衮已带着兵冲入城中。 很快,便将北边两座城门,福胜门、地载门给强行接管了。 随后,又分出三支兵马,千余骑全是多尔衮亲卫,前去接管了盛京其余六门。 多尔衮带着四千余兵马,强行闯进皇宫内城,此刻一众八旗贵族,全都在清宁宫内。 一众贵族,看着多尔衮顶盔戴甲,闯进青宁宫之中,心下顿时全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多尔衮,可能不会轻易就范,但完全没料到,他会带兵直冲青宁宫。 多尔衮进来后,摘下头盔看到黄台吉尸体,被停放在青宁宫正殿,内心也被喜悦占满。 但还是扑倒在地,恸哭道:“陛下,陛下啊~!您这是怎么啦?您快起来看看臣弟呀!” “臣弟出征今日方归,为何……为何就天人两隔了呀!大清不能没有您,您快起来呀!” 那恸哭的神态,一点也不似作假,属于是涕泪横流了,要多悲伤就有多悲伤。 这荒诞的一幕,看得一众八旗贵族莫名其妙,你兄弟两人关系有这么好吗? 青宁宫齐聚的八旗贵族,此刻除了感觉荒诞,还有一丝丝凉意,从脚底直冲尾椎骨。 盛京城中,除了巴牙喇护军营千余人,再也没有其它军队,其他军队都在城外驻扎。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那千余皇帝直属卫队,恐怕早就被控制住了。 济尔哈朗扶起多尔衮,神色不善道:“敢问睿亲王,你来青宁宫所为何事?” 多尔衮故作错愕道:“郑亲王,您何故如此发问?本王自是前来吊唁!难道这还有假?” 济尔哈朗朝殿外,大声喊道:“来人呀!带睿亲王下去更衣。” 声音喊出片刻后,都未见有人进来,济尔哈朗顿时怒极反笑,脸色阴沉的冷哼一声。 质问道:“这便是你的吊唁?巴牙喇护军营呢?包衣奴才呢?宫女呢?” 多尔衮哈哈一笑道:“郑亲王勿怪,担心他们惊扰陛下亡魂,本王暂时将他们控制了。” 代善也是神色不善,警告道:“多尔衮,陛下尸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发动夺宫?” “你当本王两旗人马,是吃素的吗?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本王,否则……哼!” 多尔衮打了个哈哈道:“王兄,你误会王弟啦!本王怎会做弑兄之事?” 礼亲王代善冷哼一声道:“叫你的人,退出盛京城中,本王来前就已交代清楚。” “本王今日若不回营,他们即刻领兵进城,想必你也不想再战一场吧?” 济尔哈朗也跟着劝道:“是呀!皇权之事暂不提,咱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成这样。” “你以为,凭借你手上那五千兵马,就真能守住这盛京城吗?” 这意思已是不言而喻,就是他要跟代善联手,正红、镶红、镶蓝可有三旗人马。 加上皇上的两旗人马,你那被打残的两旗,如何抵挡得住? 多尔衮乃枭雄,怡然不惧道:“哦~!两位亲王意思是,要在皇上尸骨未寒之际。” “行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吗?可别忘咯!崇祯小儿,可还在虎视眈眈呢!” 多罗郡王阿达礼,出言道:“好啦!不如静下心来好好聊聊?”此人是礼亲王代善之孙。 负责管理礼部事务,他其实是站在多尔衮这边的,只是事情正朝失控的方向发展。 一众八旗贵族,这才冷哼一声坐下来详谈,一直持续到戌时深夜。 最终,只谈成了先安葬黄台吉,其余事情容后再议,多尔衮则不同意让出八门。 不管怎么劝说,他都要将盛京八门,牢牢抓在手中,因为这是他最后的王牌了。 残存的五千余人,如何跟近三万人打?虽然那几旗人马也残了。 可正黄、镶黄两旗人马,那是实打实还在的,足有一万五千人马。 短期内不可能得出,妥善的处理结果,满清内乱处在随时,可能爆发的边缘…… 第446章 新老交替 青宁宫的一幕事发五日后,这则情报便被送到崇祯案头。 看过情报的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即刻派人,去通知在京武官前来议政。” 王承恩临出门前,崇祯好似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对了,叫上内阁四人,还有袁枢。” 如今,程国祥在家颐养天年了,袁枢是被程国祥一直带着,提拔户部尚书只是时间问题。 大明,也许就要迎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内阁成员。 只不过,这一切还要通过崇祯审核,看他是否合格,对户部工作是否有独到见解。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一行十余人全集中到东暖阁,这里还从未如此热闹过。 连白广恩都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朝廷中枢,行礼时都兴奋得不行。 就连喊‘万岁’的声音,都比旁人大很多,见人都到齐后,崇祯将情报递给王承恩。 示意他拿给这些人看,情报流转了一圈后,崇祯抬眼一看见无人开口。 崇祯深吸一口气道:“诸爱卿,朕想再次出征,一举打死建奴,各位对此有何意见?” 这事本应是兵部尚书,兼内阁首辅杨嗣昌的,见其犹豫不决,袁枢年轻气盛忍不住了。 拱手劝谏道:“陛下,此举能否推迟一年?一年经历两次大战,户部已难以筹措饷银。” 对此,崇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询问道:“抚恤发完后,户部还有多少银两?” 袁枢早做好一账册,呈递给王承恩后,接着道:“陛下,国库存银,已不足三百万两。” “抚恤发完后,有可能只剩百余万两现银,这已到了极危的红线,请陛下明鉴!” 崇祯皱眉道:“为何太仓库银,会如此之少?商业部那边缴的商税呢?” 袁枢满脸委屈道:“陛下,您不记太仓存银,臣不能挑您的理!可您今年的政策……” 崇祯顿时尬笑道:“对~对!朕给搞忘记了,又是高薪养廉,又是战争抚恤还要赈灾!” 这不管怎么算,都有点入不敷出的感觉,还剩下两百多万两,这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这会崇祯内帑还有点钱,只是这钱不能乱动,相当于钱庄的储备银。 防止有人恶意挤兑,最少要留两三百万两,虽然大额存单做了明确限制。 受限于交通上的不便利,提交申请两个月后,方才能予以兑付。 崇祯不想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转头问道:“卢爱卿,你估摸着这一仗,要多少银子?” 卢象升盘算片刻后,拱手道:“陛下,臣不建议打这一仗,就算要打也要等到年底。” “待湖广第二季水稻熟了,以及追缴的税银,全部上来后再打,也不迟!” 对于卢象升的回答,崇祯意外道:“哦~!卢爱卿,这是为何呢?” 卢象升掏出一本奏折道:“陛下,这是臣根据此战,总结的建奴损失兵力。” “战场上并未看到两黄旗,其它各旗仅有两千到三千人不等,他们精锐最少还有四万。” “前不久,刚打了一场围歼战,大明牺牲了一万三千余人,这还是有城池之便。” “若是纯野战,或进攻沈阳的话,臣预估需二十万兵马,所以……” 卢象升以经说得很清楚了,崇祯又转向曹变蛟,问道:“曹爱卿,你以为如何?” 曹变蛟也是摇头表示:“陛下,臣也以为不能仓促出兵,百姓与军队都需要休养。” 崇祯抬起眼眸看了看,点点头道:“哎呀!是朕太心急了,诸位既然都反对,那便作罢。” “好啦!咱们再议一议,关于此战有功之人的,封赏之事宜吧!” 几位武官听到后,匆忙起身道:“陛下,臣等先行告退!”崇祯笑着点点头。 东暖阁内,只剩下内阁四人加户部侍郎袁枢,对于袁枢直言敢谏,崇祯还是比较满意的。 只希望,程国祥别把他那套,专薅内帑的绝技,也传授给他了吧! 涉及武官封赏,兵部尚书定然先发言,杨嗣昌起身拱手道:“陛下,此次封赏何人?” 崇祯听出其语气不对,尝试道:“朕,本意是给卢象升晋爵,不知诸位爱卿有何意见?” 杨嗣昌否定道:“陛下,臣以为不妥!您的原话是,开疆拓土方能晋封国公。” “此战,虽然围歼了建奴近三万骑,然而,并未有实质性的,开疆拓土行为。” “曹变蛟收回了,黄河以南的河套地区,陛下给他封公,臣无话可说!但是……” 林欲楫也是出言帮腔道:“是呀!陛下,您金口玉言说过的,怎么随意更改呢?” 崇祯内心暗自苦笑,看来文官还是怕,武将一系坐大会有威胁。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毕竟,谁会想将手中权力,分出去给别人呢? 袁枢看出两方尴尬,出言道:“陛下,户部银两不足,国公的俸禄可太高了。” “按照您给定的标准,光朔国公曹变蛟一人,他的年俸就足有两万石,折银约三万两。” “这些钱,可都是从户部太仓出的,再多一位国公的话,您想想要出多少?” 崇祯摸了摸下巴,咂舌道:“啧!也确实是这么个理,那就按诸位爱卿之意来。” “卢象升暂时不晋封国公,给其加个太子太保吧!也算是军功奖赏,诸卿以为如何?” 太子太保从一品,辅导太子军事武备,内阁四人与袁枢,都点头表示认可。 若再不点头同意,那这玩笑开得就有点大了,陛下都退让了你还不准,不是没事找事嘛! 商理好其他人封赏,袁枢借故留了下来,这一幕看得崇祯有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果然,袁枢一开口,崇祯就知道不妙了。果然!程国祥是真的啥都教啊! 袁枢还颇难为情道:“陛下,您是不是很想给靖边侯,晋国公之位?” 崇祯扭头斜视道:“怎么,不是都拒绝了吗?何故又谈起此事?” 袁枢咂舌道:“陛下,您内帑出国公的俸禄,臣再去找内阁几位大人,商议一番如何?” 崇祯气得直拍桌子道:“滚~滚~滚!年纪轻轻就不学好,这点本事你倒是学精了。” 袁枢自讨了没趣,悻悻退出了东暖阁,脑中还在想:不给就不给嘛!还骂人…… 第447章 审计风暴 昨日,对是否出兵攻打建奴,商议过后一致不同意。 崇祯便只能将工作重心,投入到官员财产公示,与反腐倡廉上来。 官员财产公示,只能走温和路线,若是朝廷暴力机器介入,反而会适得其反。 但反腐倡廉则不一样,这个必须朝廷暴力机器介入,否则底下官员完全不当回事。 想到此处,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将新科状元,探花找来。” 两人就在翰林院,办公地在午门内,东侧的翰林院官署,倒也不是很远。 片刻后,葛世振、高尔俨两人,齐聚东暖阁内,这是中举几个月后皇上首次召见。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股年轻人的冲劲。 两人恭敬行礼,叩首后高呼:“臣葛世振、高尔俨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面带笑意颔首道:“嗯,平身!今日叫你二人来,是要考校你二人。” “你们对新农税之政,有何看法?尽管放心大胆的说,无需考虑其它。” 葛世振犹豫一番,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新税政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操之过急了。” 崇祯不置可否的点头,视线转向高尔俨,见皇帝朝自己看来,高尔俨拱手行礼后。 清了清嗓子道:“陛下,臣以为税政之道,在于收税而非镇压,可适当放缓。” 崇祯苦恼道:“朕知晓,新政推行确实太急,哭庙案、北孔税案就是实证。” “然而,敌人没有给我汉民族时间了,你们看到的仅是大明一地,而朕看到的更广。” “未来的出路不在地上,而在东南沿海上,欧罗巴过来的船队,不断在大明周边圈地。” “朕若不加快脚步,将内政整顿好,何谈去与海上的敌人,争那万世之根基?” 葛世振拧眉请教道:“陛下,您所说的欧罗巴,他们很强大吗?” 崇祯唉叹了一声道:“唉!两位爱卿可知红夷大炮?那便是欧罗巴人的产物。” “大明是块肥肉,而他们则是刀俎,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大明,幸得安南侯郑芝龙庇佑。” “这才让欧罗巴人,不敢觊觎大明领土。但是,朕也有不满意之处。” “安南侯收的过路税,从未上交朝廷一分银子,这是朕决不能接受的。” “所以,新政推行势在必行,待整顿好内政后,朕才能腾出手来,打造水师角逐海疆!” 崇祯跟他们讲这些,是因为两人还年轻,不像内阁成员年纪大了,跟他们讲这些的话。 决不会赞同他的冒险,崇祯就是要给新生代官员,种下大海之上,遍地黄金的概念。 高尔俨沉思一番后,虚心问道:“陛下,那海疆之上的银子,会比土地上的钱好赚吗?” 崇祯畅笑出声道:“哈哈哈~!银子是有,但还是得靠经商来赚,或者收过路费。” 葛世振拧眉沉思后,接话道:“陛下,请恕臣无状,这不是与剪径劫匪一般无二吗?” 崇祯大笑着连连摆手道:“不、不、不!葛爱卿,你这想法大错特错啦!” “朕问你,其它政权或国家,想将他们的商品,卖到大明来收税,是不是理所应当的?” 看到葛世振点头,崇祯接着道:“那若是不收税,会如何?就以棉花为例。” 葛世振似懂非懂道:“他们的棉花进来后,会赚走大明的银子,物品越多银子越少?” 崇祯点点头道:“这只是一方面,不过理论是这么个理,但是商人历来便是逐利的。” “他们将棉花卖来大明,定不能空船回欧罗巴,大明瓷器、丝绸、茶叶,都是好东西。” “他们会将银子,又换购成这些东西,运回欧罗巴一倒手,能赚数十倍的银子。” “那朝廷不是从这笔生意中,并未获得任何利润吗?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懂了吗?” 高尔俨接过话头道:“陛下,臣在殿试时便说过,将茶、盐、铁列为,朝廷专营之项。” 崇祯摆摆手道:“这个问题,还有待验证后落实,现在的问题是朝廷没银子。” “造不出优质的战船,先进的海战专用火炮,朕这才尚未解除海禁。” “银子从哪里来?就目前而言,只能从土地上来,而地主、士绅,他们不想掏银子。” “百姓手里那点银子,朝廷前几年也一直在薅,结果想必你们也知晓了。” “李、张二贼,带着百姓造反了,这正是官逼民反的实证,那要如何收税呢?” 高尔俨看了眼葛世振,恍然大悟道:“陛下,臣明白啦!陛下之智臣等不及也!” 崇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高尔俨道:“哦~!那爱卿不妨说说看,你都明白了何事?” 高尔俨拱手道:“陛下,大明两京十三省,所有地主士绅加起来,可能还不足十万人。” “并且,他们分散在各地,往往一府一州之地,最多也就二三十余人。” “远不及百姓的数量,陛下您将李、张二贼,彻底剿灭后,打算对地主士绅动手。” “便是考虑到,他们不可能联合起来造反,那就只能等着朝廷收割,陛下是这样吗?” 崇祯频频点头道:“嗯,很不错!已经很接近了,镇压他们更容易,付出成本更少。”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择手段的兼并土地,会使大量普通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 “这些人一旦失去土地,只能成为流民,朝廷需要付出大量银钱,来赈济这些流民。” “想要彻底解决,只能把他们手上的土地,彻底逼着交出来,这才是亩银五钱的由来。” 两人到此才明白,对于那种拥有千亩良田者,征收每亩五钱税银,是多么聪明的决定。 葛世振、高尔俨同声道:“臣等明白陛下用意了,那要臣等如何做呢?” 崇祯含笑点头道:“即日起,临时成立大明审计署,携天子剑深入各州府。” “主要职责是,清查田亩及税收情况,朕允许你们先斩后奏!” 两人起身跪倒在地,叩首道:“臣葛世振、高尔俨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拿着天子剑下去后,崇祯视线看向了窗外,深深的吸了口气。 一场席卷大明审计风暴,将会以燎原之势,刮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 第448章 安置退休 一切布局,都在朝着既定方向前行,崇祯生活也恢复了正常。 每日只开个朝,然后是内阁议政,奏折也越来越少了,除了山河四省的灾情折子。 多数只是汇报旱灾、救灾等,因崇祯提前一年布局了,数以万计的大小水库。 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旱灾,不至于颗粒无收,部分几千亩的大地主,因看清事态本质。 都在缴了一次税后,开始疯狂甩卖手中土地,各地毁民局按市价,收购后交于商业部。 不过,也有死硬份子,认为只要扛住一波压力,后续肯定会有所好转。 只不过,这可能只是他们的妄想!这一切,在以袁枢为首的,钦差大臣团出京后。 便被无情的击碎了,原本许多还在观望的,纷纷开始甩卖手中田产。 其中不乏王公勋贵,开玩笑楚王、蜀王被抓了,孔家北宗被废了。 这已经相当于明牌了,本来还想扛一扛,看看朝中是否有大臣,会站出来反对暴政。 结果,崇祯一手高薪养廉,把原本有点想法的大臣,也强行给按了下去。 一年上千两白银,带头去作死干啥?在朝为官数十载,辞官后混个温饱毫无问题。 带头反抗新政,那不是跟银子过不去嘛?这事留给别人干吧!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结果就是,大家都不愿出来反对,崇祯也乐得清闲,不用整日勾心斗角了。 这日结束工作后,崇祯前去京师的程府,看望一下这位,为大明奉献一生的老臣。 崇祯并未提前通知,来到门口时,门房一看御驾亲临,吓得赶紧将门庭大开。 看着跪倒在旁的门房,崇祯抬手示意一番,便撩起龙袍下摆,抬步跨进了门槛。 只见程国祥正指挥着,大夫人汪氏与二夫人董氏搬运行李,崇祯看得满脸疑惑? 程国祥因背对着崇祯,并未看到皇帝亲临,崇祯询问道:“程大人,这是要去哪呀?” 程国祥忙着指挥,头都未回道:“哦~!这不是卸任了嘛!准备迁居回老家上元县……” 突然,程国祥感觉这声音好熟悉,转头一看皇帝陛下,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程国祥赶紧招呼道:“二位夫人,快快停下手中活计,过来参见陛下!” 崇祯笑着摆手道:“无需多礼!程爱卿,为何要搬回上元县呀?(今南京)” 程国祥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尴尬道:“老臣家中,并无太多银钱,回老家生活开支少点。” 崇祯一副了然的表情,点头道:“嗯,是这么个理!京师这个宅子,难道住着不舒服?” 程国祥轻笑道:“瞧陛下说得,哪能不舒服呢!这不是要腾出来,给新任尚书住嘛?” 崇祯畅笑着摇摇头道:“那你住这不就得了?还搬回老家作甚?反正,京师宅子多得是。” 程国祥听后一愣,连连摆手道:“陛下,这万万使不得,不能因臣一人坏了规矩。” 程国祥所说的规矩,是指从唐到明,京师户口都是极难获取的,这些宅子都是皇帝的。 大臣升任京官后,会赏赐给其临时居住,卸任之时都需交还朝廷,几百年来皆是如此。 崇祯浑不在意道:“无妨,朕正打算改制呢!今后,四品以上京官,可选择留住京师。” “若是实在想回乡养老,朕也不会阻拦,这只是对有功之臣,混吃等死的可没这待遇。” 程国祥眼含热泪,跪倒在地道:“陛下,老臣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称赞?” 崇祯板着脸佯装不悦道:“谁说的?朕说你配就够啦!这处宅子从今往后,便是程府了。” 程国祥叩首道:“老臣,叩谢陛下正恩!只是,此处乃朝廷中枢,卸任之人居住于此。” “老臣感觉不合适,以后越来越多的高官,都要居住在此的话,那地盘可就不够啦!” 崇祯颔首道:“嗯,这倒是个问题!这样,爱卿你先住在这,朕也方便来随时探望你。” “朕在京师找块地皮,修个几十座大宅子,到时候你再搬过去,你看如何?” 程国祥这才想起来,跟皇帝在院子里聊了半天,连忙招呼皇帝先行入坐。 崇祯想着反正今日无事,小坐一番也无妨,便抬步走进了正厅,自然的坐于主位上。 程国祥朝外唤了一声:“二夫人,快快上茶!把老夫珍藏的龙井拿出来。” 崇祯也不拒绝,静静等候着上茶,两人时不时的聊几句,主要是问其身体如何之类。 很快,董氏端着两杯茶送了上来,崇祯询问道:“你在程大人家中,可还过得习惯?” 有明一朝的宫女、太监,是基本不被允许出宫的,宫女若得不到皇帝临幸。 如董氏这般,上了年纪的宫人,伺候外朝过几年后,最后的结果便是去浣衣局。 董氏含羞的点点头,拿着托盘缓缓退了出去,这表情被崇祯看明白了。 又转头看看程国祥,见其正抬头看着房梁,崇祯打趣道:“程爱卿,身子骨还硬朗哦?” 程国祥挠挠头,尴尬的笑笑道:“谢陛下惦记,老臣吃了陛下给的药,感觉好多啦!” 看程国祥故左右而言它,崇祯恶趣味上来了,调侃道:“身子骨再好,也要注意情绪!” “切莫太激动了呀!努努力争取到时候,给朕看看程阁老的儿子,你看如何呀?” 这话在常人看来,再平常不过了,但放在程国祥这种,正儿八经的儒生看来。 简直是羞臊不堪,低着头红着脸轻声嚅嗫道:“陛下,要留下来用饭吗?臣让人准备!” 崇祯喝完杯中茶水,放下手中茶杯大笑起身,摆手道:“不用啦,朕回宫还有得忙了。” 这时,一名锦衣卫急匆匆跑进来,在崇祯耳边说了几句,崇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崇祯急不可耐的起身,来不及打招呼便往外走去,程国祥跟在身后送皇上出门。 到了大门口崇祯才想起来,转身道:“程爱卿,你回吧!朕还有要事,便不再多留了。” 崇祯的声音远远飘来:汤爱卿做的物件,能看见小虫子吗?什么?为何会看不见呢? 走、走、走……,赶紧带朕去探究一番…… 第449章 奇妙微观 看着皇帝匆匆离开,程国祥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希冀。 摇摇头对夫人感叹道:“唉!老夫可能真老咯,再也帮不到陛下了。” 董氏撇撇嘴道:“夫君老是老了点,但咱程大人老当益壮呀!妾身可是真切体会过的。” 程国祥被这突来的调侃,羞臊得满脸通红,羞恼道:“走、回府!妇道人家懂什么?” 随着程府的门关上,这条街巷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夏日那恼人的蝉鸣。 崇祯在前方走着,王承恩跟在其身后,不解的道:“陛下,为何要将程阁老留在京师?” 崇祯笑着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不是程国祥一人之事,是今后都按如此安置。” “这些部级高官,辞官回乡后在老家,就算卸任后无权无势,但他们门生故吏可不少。” “留在京师,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地方就能少一任豪强士绅,当然并非说程国祥就是。” 王承恩似乎明白了崇祯用意,点头道:“还是陛下想得周到,那这又要花不少银子吧?” 崇祯知道王承恩这是在讲,为部级高官建造宅邸之事,崇祯也只能摇头苦笑。 趁着自己还年轻,将这条变成定式,今后才能为儿孙,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崇祯催促道:“快走吧!汤若望还在等着呢,朕得去看看显微镜,哪里出错了。” 两人转道去了工部,汤若望一直在此,潜心研究显微镜,连上朝都给其免了。 崇祯来到工部作坊时,汤若望正领着匠人,在门口候着皇上御驾。 见崇祯到来,赶紧迎上去行礼道:“臣,汤若望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亲手扶起汤若望道:“汤爱卿平身,走!快带朕去看看,你做的显微镜。” 汤若望起身后,躬身道:“陛下,请跟臣来,显微镜在后方净室内。” 临进门前,众人被要求换上素纱衣,净面洁手后才被允许,跟着一同进到净室内。 净室的窗户,都是大块玻璃制成,可见其建造难度,只为最大限度保持干净。 当看到形态,已经极为接近前世,所见的那种光学显微镜,崇祯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物镜下,是两片薄到极致的水晶,还是玻璃崇祯也看不懂,只得转头询问汤若望。 汤若望躬身道:“陛下,光打磨这两片水晶,臣便花费了近半年,浪费了大量的水晶。” 崇祯颔首道:“辛苦汤爱卿了,待朕来看看,这显微镜有何奇妙之处。” 言罢,将右眼贴近目镜,闭上左眼细细看去,只见物镜下有小虫在蠕动。 崇祯好奇道:“汤爱卿,这底下两块镜片间,放置的观测物是何物?” 汤若望在一旁解释道:“陛下,这是臣取的井水,就是院子里的普通井水。” 崇祯一副了然的表情,果然如此!这种光学显微镜,只能看到寄生虫,单细胞动物。 看崇祯这副表情,汤若望惊讶问道:“陛下,这是多么神奇之事,原来水中也有活物!” 崇祯点点头笑道:“是的,不仅水中有活物,这种活物充斥着,人眼所见的任何之地。” “派个人去太医院,取点天花疫病的样本来,朕看看能否看清它,这很重要!” 王承恩在一旁劝道:“皇爷,天花乃是绝症,您乃是万金之躯,万万不可冒险呀!” 崇祯不以为然道:“无妨,朕不是接种过天花疫苗吗?不会再染上第二次了,放心吧!” 王承恩内心焦急得不行,但他知道皇爷说的,准没错!毕竟,他也接种过天花疫苗了。 很快,一个密封的玻璃瓶,被小心翼翼送到了此处,里面是天花病患的脓液。 只不过是经过酒精灭活的,这是在研制疫苗时,特意留下来的一小点。 拿个竹签挑出来一点,放进两片水晶中间,将之固定在物镜下,将眼睛贴上去察看。 果然,什么也看不到!调整了更高倍数,也是依然无法看到。 崇祯将两块水晶片拿起,仔细看了看突然想到什么,对呀!这里面少了点东西。 又吩咐人去取甘油,做肥皂时的副产物,这玩意在工部就有,很快便被送了过来。 用竹签沾上一滴,滴在水晶片边缘后,很快便被吸附了进去,充满了两块水晶片中间。 再次固定好看过去,依然还是只能看到轮廓,并不能看到病毒体内,只能看出是细胞。 根据前世的记忆,水痘与天花病毒,还是病毒里最大的,达到了两百至四百五十纳米。 光学显微镜,能看到的最小物体,极限也就是两百纳米,从看到的结果来看。 这第一代的显微镜,可能还只达到看清,四百纳米大小的物体,远未达到两百纳米。 可这些东西,崇祯只能在内心想想,是绝不能讲出来的,否则便太惊世骇俗了。 崇祯将视线从目镜上移开,称赞道:“汤爱卿,你做的很不错,再做个一样的显微镜。” “这个送到太医院去,今后,就不必再扑在此事上了,想法办做千里镜。” “最好是能小型化的,比如,放在火枪上那种,能看清五六百步左右的。” 汤若望对皇帝这道旨意,很是不解问道:“陛下,为何不再继续研究,显微镜肯定……” 崇祯笑着打断道:“听朕的不会错的,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此物已到极限了,明白吗?” 汤若望似懂非懂的点头,犹豫道:“好吧!陛下说的定然没错,那臣便去做千里镜吧!” 这还真不是崇祯乱说,光学显微镜做到极致,也就能看到两百纳米。 若是还想提高的话,就得用到电学了,那个过于复杂且不谈,光电能暂时都还未解决。 意思就是,显微已经算是到头了,不管如何打磨镜片,花费再多的时间。 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还不如把有限的精力,放到更实用的物件上去。 崇祯的理念就是,对目前无用的东西,做出来就可以了,就当为今后奠基了。 或许…待天下太平,国库充盈之时,这等探究万物本源之学,方有它大放异彩之日。 反而是千里镜,可以用于战争之上,稍做调整便能用于军事,这才是最关键的…… 第450章 拟采煤矿 王承恩安排了侍从,小心的将显微镜抬起,放置于一个实木大箱中。 崇祯为防止目镜被污染,还特意要求在上面,加盖了一层轻柔的丝绸。 很快,显微镜抬到了文渊阁前面,太医日常轮值的地方,找了一静室安置此镜。 太医们见陛下,指挥着一众人将一台,半人高的物件搬进来时,都极为好奇是何物。 当崇祯揭开上层丝绸后,太医们还是看不懂是何物,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了。 今日正好是李御医轮值,崇祯还记得曾赏赐给他,千两白银来着。 崇祯向其招手道:“李爱卿,你过来!朕教你看个好东西。” 说罢,便调整下方置物镜,将一滴井水放在物镜下,崇祯示意其看目镜。 看其笨拙的睁着两只眼,崇祯笑道:“你把另一只眼闭上,看东西那只眼晴睁开即可。” 李御医对焦看了片刻,脸上露出极为惊骇的神色,吓得向后跳出老远! 连声高呼:“有刺客,陛下这里面有刺客!它还拿着大钳子,太吓人啦!” 门口锦衣卫听到有‘刺客’,一窝蜂般冲了进来,崇祯大声道:“都出去,这里并无刺客!” 崇祯又转头道:“李爱卿,你别大惊小怪的,这是个小虫子,就在镜片底下。” 李御医踌躇着上前,朝崇祯指着的地方看去,底下除了几块透明方片,再无它物了呀? 不信邪的他,又将眼睛对上了目镜,又看到一个硕大的虫子,在底下肆意的游动。 吓得李御医再次后退,再度低下头看向下面,又对准看看目镜,这次倒是未被吓退了。 用极快的速度,偏头朝下方看去,崇祯大笑道:“哈哈!李爱卿,你别费力气啦!” “这个虫子就在透明方片内,人的双眼是无法看到的,不信你仔细看看。” 经过几次尝试后,李御医终于确定,这个虫子真在透明方片里,只是肉眼无法看到。 停下观察后,李御医惊叹道:“陛下,这透明方片下是何物,虫子是如何进去的?” 崇祯轻笑道:“虫子本身就在里面,这透明方片下就是一滴水,普通的井水而已。” 李御医摇头否定道:“陛下,井水臣也常喝,并无明显的不适感,这虫子作何解释?” 崇祯笑笑道:“这就是朕将这件器物,拿到太医院来的作用,你们医者看后定有启发。” “你若不信,可将下方两块镜片分开,将其上的水滴用棉布擦干,重新滴一滴水上去。” 李御医照着崇祯教的,小心的操作了一次,再次固定这透明方片后。 将眼睛再次对准目镜,这次并未看到虫子,只是有些其它大块的东西。 崇祯看后点头道:“嗯,这滴水中并无虫子,那个稍大些的黑点,是颗极细的沙子。” “或者,有可能是一种沉积物,具体是何物朕也不清楚,不过肯定不是活着的。” 李御医若有所思,询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说,水中有小虫子,但并不是很多?” 崇祯肯定的点点头,笑道:“没错!喝生水容易腹痛、腹泻,就是这种小虫子引起的。” 李御医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这便是中医讲的,湿热之邪侵袭肠胃,是这样吗?” 见到陛下点头,李御医赶紧叫其他人,也过来仔细观察,不停的换水滴。 总算找到了滴有虫子的水,几位刚看的御医,吓得立即哇哇大叫! 待全部御医看完后,李御医问到了关键道:“陛下,这小虫子要如何,才能将之灭杀?” 崇祯也是松了口气,总算有人问到关键了,笑叹道:“很简单,将水烧开便好啦!” “将水烧开……?可那需要极多的柴薪,普通百姓将无力承担!”李御医思索后道。 崇祯撇撇嘴,挑眉道:“没错,朕来此的目的,就是想让你去发文,用御医的身份发。” “标题就是:饮用生水真易致命吗?水中有肉眼不能视之害虫,烧开即可安全饮用。” 李御医挠挠头,只需发篇文章即可吗?那陛下,这文章发到哪里去呢? 崇祯摇头苦笑道:“真笨呀!你不会交给京报吗?再嘱咐他们,这是陛下要你发的。” “要求刊行两京十三省,并需配合大力宣传,这不就解决了嘛!剩下之事便交给朕。” 崇祯转身就往外走去,临出门前叮嘱道:“保护好这个器物,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回到东暖阁后,召集了内阁四人前来议政,待四人行完礼后。 崇祯开门见山问道:“诸位爱卿,朝廷如今对石炭的开采,可否加大规模?” 首辅杨嗣昌不解的问道:“陛下,是想加大兵器甲胄的锻造吗?如今完全够用了呀!” 崇祯咂舌道:“啧!兵部尚书看问题,永远离不开兵器甲胄,朕要的可不止这些。” “朕想让朝廷做点生意,常言道柴米油盐,乃活命之根本,柴为何会排在第一位?” “想必你们也不了解,朕便直说吧!取?、做饭都要用到柴,而百姓冬季是如何过的?” “若是家中贫苦,无力购买柴薪者,只能凭身体硬扛,顶多是收集些芦花、柳絮保暖!” “每到冬季,各地官府上的折子,皆写着冻死者甚众!那甚众是多少?他们不敢报!” 林欲楫擦了擦眼角,拱手道:“陛下,大明百姓能得君主这般记挂,已是无上恩宠。” “臣以为人力终有竭,并非所有事朝廷都能解决,只能祭告上苍,乞求少降风霜雨雪!” 崇祯霸气起身,一挥袍袖道:“放屁!朕才不信这些,你们都给朕记住——人定胜天!” “朕既然是一国之君,那就有职责护佑天下百姓,穷苦百姓不是买不起柴吗?” “那朕就挖煤,供天下穷苦之人取暖!这便是朕说的,朝廷来做这个生意。” 工部尚书刘遵宪拱手道:“陛下,您的弘愿臣理解,可运输是难题,该如何节省成本?” “臣之工部负责督造轮车,臣大致估算一番,每运输百里路程,价格则需翻倍。” “否则,朝廷插手专营的话,定会出现巨额亏损,若是做生意不赚银子……!” 崇祯颔首表示认可,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待朕考虑好再说,你们先回去吧!” 第451章 朝会议煤 崇祯将自己关在东?阁,想了近整整两日,才终于想到如何解决运力问题。 将之记录在册后,崇祯对王承恩道:“传朕旨意,八月初一在承天门,举行大朝会。” “介时,晋商、徽商、陕商、鲁商、浙商等,需派代表前来参会,任何人不得有误!” 王承恩不解的问道:“陛下,为何要将商帮传来,他们如何能与各部公卿,同列一席?” 崇祯脸色一垮,不满道:“朕说能便能,若是哪位大臣不愿参会,今后尽可不来!” “吃大明的饭,砸大明的锅想得美。另外,传漕运总督史可法,需赶赴京师参会。” 王承恩下去传旨了,离八月初一还有二十余日,快一点的话赶到京师,问题是不大的。 日子平淡过着,很快便到了七月三十日,这日京师外来人员,比往日明显多了起来。 京师的锦衣卫在街上,尽力维护秩序的同时,还要注意细作的动作,防止有人搞破坏。 各地商帮碰头后,都聊起了自家生意,看看能否与其他商帮,沟通一番生意往来。 近几日,京师的酒楼生意特别红火,商帮来的人可不是一个,都是一大帮子随从。 皇帝召见商人,千余年来拢共也没几次,这等盛会怎能缺席,路上跑死的马可不少。 只为赶在皇上召见日前,抵达京师安顿好,生意若能与朝廷挂上钩,那可就赚大发了。 八月初一,卯时三刻,夏日的天光已然放亮。 今日,文武百官皆位列承天门,大朝会只要在京官员,从五品以上官职皆需参会。 因此,今日极为热闹,直到崇祯在承天门升座。 太监耍动净鞭,三响过后全场安静下来,太监高呼:“陛下驾到,众臣民拜!” 待行完礼后,崇祯抬手道:“平身!朕今日在此,与诸卿商讨乃国策,需牢记在心。” “朕,欲大力开挖煤矿。哦~就是石炭,采用朝廷采集批发,各商会终端销售模式。” “诸位都议一议,此物的最终售价几何,方能使百姓获益,且朝廷与商会皆赚钱?” 这事问得所有人都抓瞎了,皆因谁都没干这活,石炭也只有朝廷采集、运输。 只有礼部尚书林欲楫,出言道:“陛下,何故加大石炭开采量,此物不是有毒吗?” 崇祯指着宋应星道:“宋爱卿编撰的《天工开物》里,记载了石炭,减少毒气这法。” “这个无需讨论,只需商定价格用于民用,朕念及百姓困苦,马上北方便要入冬。” “为减少百姓冻毙于冬,特采石炭售卖给百姓,诸位以为该如何计价。” 自从晋商八大家被剿灭后,一时间晋商名声一落千丈,生意也越来越差。 此次晋商代表来了十余家,皆是家中当家人出面,其中,一家当家人踌躇着想发言。 崇祯看出了犹豫的众人,发言道:“今日,想出列发言者,依次举手获准后皆可言!” 晋商有人举手获准后,询问道:“陛下,京师石炭作价几何?开采、运输成本几何?” 崇祯示意王承恩来说,王承恩展开文书道:“经查,京师石炭,百斤作价一钱三分银。” “山西煤矿工人,每采炭五百斤五十文钱,折价约每百斤一分银子。” 刚才晋商那人再度指向关键处,询问道:“陛下,敢问京师柴薪,每百斤作价几何?” “普通百姓,用柴薪者占比几成,用不起柴薪者是何缘由,是否因钱不够或无柴可买?” 王承恩朝下看去,又转头看看崇祯,后者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近几年,随着锦衣卫改制,与京师百姓越发亲近,有何事只要问便会说。 这些都是锦衣卫走访调查,京师上万户百姓,方才得出的结果,这才送到崇祯案头。 王承恩接着道:“受大旱影响,京师柴薪每百斤,从一钱银子涨至一钱六分银子。” “京师百姓,用柴薪者占比不足三成,四成因收入不足无力支撑,两成为采买不到。” “剩下一成多点,使用更昂贵的木炭取?,日常除做饭外不使用柴薪。” 这年头,富户会在冬季囤积柴薪,市面上只要有卖的,看见便会收入府中。 这名晋商,从怀中掏出纸笔,当场席地而坐核算起来,等了半晌后这才整理好。 叩首道:“陛下,草民已经核算清楚,需将石炭最终售价,定为百斤一钱五分银以内。” “方才能满足,各地百姓冬季取暖使用,草民计算过了,每户冬季需石炭一千五百斤。” “算上价格波动,折银约需二两五钱银子,这仅是粗略估算。草民,汇报完毕!” 崇祯含笑着点头道:“不错,不愧是做生意的,稍作计算便能得出结果。” “朕有一法,八百斤石炭加两百斤黄泥,将石炭和水搅拌均匀,制成蜂窝状能更省炭。” “燃烧更稳定更持久,每户冬季仅需千斤内,即可解决取暖做饭,能进一步控制成本。” 徽商中一人举手,获准后叩首道:“陛下,草民仅对运输成本,这一项不甚理解。” “若运输成本下不来,朝廷即便强定最终售价,也会因无利可图而无人问津!” 崇祯含笑指着这名徽商道:“诸位爱卿,你们且好生学习一番,看看商人如何经商。” “可将之代入朝政管理中,这些对诸位爱卿工作,也是极大的助力,明白吗?” 又转头对徽商道:“没错,你这个问题才是根本,若不解决运力,始终无法压缩成本。” “漕运总督史可法何在?你来说说如何降低运力低下,与运输成本过高的问题。” “有何想讲的皆可放心讲,朕绝不因言治罪,任何言官不得随意弹劾,听明白了吗?” 崇祯这句话,是在安史可法之心,也是在警告那些科道言官,还有都察院御史等。 史可法几日前,崇祯就曾召见过他,并跟他阐述了石炭的便利,要其朝会上讲出来。 史可法这会虽涉足军事,但还是个正儿八经的文官,他心里其实并不想作假。 奈何崇祯强令,要求其必须讲出来,若不然便找他麻烦,削官罢职亦有可能。 一通威胁加画饼,这才勉强同意按崇祯意思,由他之口转达出来…… 第452章 漕驿新政 史可法知道,若按陛下交待的机要,全部和盘托出的话,自己就真成孤臣了。 试问在朝为官者,谁想做到这一步,奈何陛下一切算计,皆出自为民之公心。 史可法这才暗下决心,且不谈陛下承诺的,加官进爵的愿景,也要舍命相陪了。 想通其中症结后,史可法出班道:“陛下,臣请主持漕驿改制,完不成提头来见!” 崇祯假装意外道:“哦~!如何改,改到何等境地,方才能节省运力成本?” 史可法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臣以为首先,需将王公勋贵,剥离漕运体系。” “其次,将公文传递之驿站,改为官商混用体系,朝廷出资构建运输渠道。” “租赁给商人使用,按次收费并加以补贴,必能将运输成本压到极低,臣禀报完毕!” 一时间,勋贵大臣等都出言怒喷,这些人都是家中有人,占了漕运节点的。 史可法这一谏言,无疑是砸他们饭碗,连英国公张之极,也出言怒喷其竖子狂言。 崇祯静静的看着,越闹越凶之际,崇祯怒吼道:“都闭嘴!谁允许你们,胡乱插话的?” “英国公张之极,你的家产未作公示,朕已是极度不满,这会又打漕运的主意?” “是觉得朕软弱可欺吗?三日后,朕要在京报上,见到你的财产公示,否则……!” 崇祯揉揉发痛的太阳穴,沉思片刻后道:“史爱卿之言,甚合朕心!朕以为此法可行!” “朕今日值此大朝会上,给插手漕运之人一句忠告,必须即刻从中抽离。” “一个月后,若是还有阻力,朕不介意大开杀戒!谁……都不好使!” “若是觉得委屈,你大可以造反试试!朕会让你知道,钢刀与铁甲是如何将你碾碎的!” “曹变蛟,朕让你一个月内,清剿京杭大运河沿线,所有黑帮势力,可能做到?” 曹变蛟出列拱手道:“陛下,臣需调湖广平叛之军,由南向北发起攻击方可。” 崇祯点头应允道:“朕允啦!任何插手漕运体系者,直接问斩无需请示!” “朕不管何人,只要敢插手漕运,不惜代价也要夷他三族,诸位可曾听明白了吗?” 现场气氛陡然变冷,这秋老虎的大热天,让人只感觉脊背发寒,这也太残暴了点吧? 但是,人家皇上手中捏着一支,近万余人的精锐骑兵,除了顺从还能怎么办? 其实,他们不知道崇祯手中,可不止万余骑兵,孙传廷的大同军,还有近万余骑兵。 这才是崇祯,敢于如此下旨的底气,枪杆子、笔杆子都抓在手中,谁还有胆子敢反? 在场的商人群体,也都吓到大气不敢喘,生怕皇帝找个理由,把他们一起给咔嚓咯! 崇祯见气氛有些冷场,轻笑道:“好啦!诸位莫要挂怀,再来议一议运费问题。” “刚才那位微商代表,你可曾核算过运费,每百斤石炭运输千里,需银几何?” 微商代表出列道:“陛下,臣刚才计算了一番,得出的结果是,每千里运输路途。” “大至,每百斤需银九分银子,朝廷采集石炭成本,每百斤一分银子,合计一钱银子。” 崇祯心中若有所思,片刻后点头道:“那如此算来,每百斤利润不足五分银子?” 微商代表立即表示:“陛下,您可能稍有误解!草民,是指单独运输一百斤石炭。” “若是运输够多的话,本成还能再次均摊,最低的话可降至,每百斤五分银子。” 崇祯询问工部尚书道:“刘爱卿,朕从草原弄回的蒙古黄牛,拉动重物运力如何?” 刘遵宪出班拱手道:“回陛下,蒙古黄牛比南方水牛,能拉动的重物多三成左右。” “以两牛大车为例,水牛拉车能运五千斤,而两头蒙古黄牛的话,则能拉六千五百斤。” “若租赁十头黄牛拉车,能运输超三万两千余斤,至于利润的话,臣则算不明白了。” 微商心里默默盘算一番,举手道:“陛下,草民已经算出利润了。” 崇祯笑着接话道:“哦~!不妨说出来看看,你作价几何算的利润。” 微商躬身施礼,拱手道:“陛下,乃是一心为民之圣君,定价自然不会太高。” “以京师柴薪为价格准点,得出百斤干柴可卖银一钱六分银,石炭右想惠及百姓。” “作价每百斤一钱三分银,草民以为最是合理,以知生产成本为一分银子每百斤。” “单纯运五车石炭,刨去租赁驿站黄牛,五分银每百斤,草民等每百斤可获利七分银。” “三万两千余斤的话,一趟可获利二十二两七钱银,再刨去火耗银的一成。” “算出得银二十两五钱,再刨去伙计、车夫、过路费等,最终纯利润为十二两左右。” 崇祯眼神一眯,敏锐捕捉到了什么,问道:“过路费?何为过路费,占比如此之高?” 微商踌躇着不知是否能说,但看到皇上的怒容,只得老实道:“陛下,是剪径劫匪。” 崇祯怒声咆哮道:“混帐,杨嗣昌滚出来!剪径劫匪是哪些人的?不要跟朕讲不知道!” 杨嗣昌战战兢兢拱手道:“陛下,这个臣真不知情,请陛下恕罪呀!” 崇祯脸色一沉,眼神转冷道:“哼!好,朕便不找你麻烦,杨嗣昌接旨!” 杨嗣昌叩道后道:“臣,兵部尚书杨嗣昌,跪迎圣旨!” 崇祯正色道:“即日起,驿站进行改制。除传递军情,增设仓储、补给、维修之能。” “对持有运煤路引的商队开放,按标准收取费用,标准你与商会核定。” “所得盈余,五成留存驿站用于改善,两站之间需自行剿匪,五成上缴兵部充作军费!” “朕授予驿站,招募乡勇之权,该兵员隶属于兵部,兵部负责发放甲胄、兵器、抚恤等” 杨嗣昌叩首后,高声道:“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暗自盘算一番后,接着道:“今后,运煤的商队,朕允许你们夹带两成私货。” “此乃进一步降低成本,你们商人亦可赚取更多利润,退朝!”此言一出。 漕运把头、商帮众人,立刻跪地叩谢天恩!此举意味着巨大的,且合法的利润空间! 一众商会叩首高呼道:“陛下,如此皇恩浩荡,草民等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第453章 商会反应 崇祯宣布散朝后,太监高呼:“陛下起驾回宫,众臣民叩拜!” 在阵阵‘万岁’声中,崇祯走下了承天门,直到端门还能听到,外间山呼‘万岁’声! 崇祯很满意这次朝会,既打击了各方勋贵,又为贫苦百姓谋得了实惠。 可别小看,崇祯宣布的圣旨里,那允许其夹带两成私货,商队最怕的就是剪径匪患。 而这些匪患,多数都是勋贵联合,地方官吏自己培植的,崇祯这一手募兵剿匪。 将矛盾转移至兵部了,本来既得利益者是勋贵,地方官府等人员。 这回换成了兵部,那原本的既得利益者,反扑的对象也只会是,朝廷的兵部。 这完全是两个不同概念,若是皇帝插手其中,会让君臣矛盾更为激烈。 但兵部却不同,它是朝廷的职能部门,且拥有调兵之权,属于朝廷的半暴力机构。 加上崇祯允许兵部,对驿站改制时募兵,且是执锐披甲的军队,这属性可就不一样啦! 商人若想在兵部庇佑下,安全的运输更多货物,势必就要加大煤炭运输量。 因为,他们仅能携二成私货,且绝对不会被剪销,那这个钱就给兵部赚了。 只需对接好兵部官员,省下运输成本的同时,便能降低最终售价,却赚到了更多利润。 你若不降价,其他商帮降价的话,那等着死硬商队的,便只有泯然众人矣了! 今日散了早朝后,各商会代表邀请,兵部尚书杨嗣昌,去酒楼详细商议改制之事。 杨嗣昌对此甚为不喜,他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寒窗苦读十余载,官场摸爬滚打几十载。 方才有了今日成就,然而如今却要沦为,与商人商议驿站改制。 这让其内心,不自觉的升起一股厌恶之情,刚要开口拒绝之时,王承恩匆匆跑了出来。 王承恩走到杨嗣昌面前,尖声道:“杨阁老,陛下口谕!” 杨嗣昌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圣躬金安!” 王承恩点头道:“朕安,着兵部尚书杨嗣昌,与众商会代表,共议驿站改制及收费。” 杨嗣昌叩首后,伏额于地道:“臣,杨嗣昌领旨,叩谢陛下。” 杨嗣昌伏额于地,内心暗叹:得!这圣谕都来了,想拒绝都无戏啦!唉……! 被崇祯逼迫的杨嗣昌,只得苦着脸挤出一丝笑意,迎合着众商会的奉承。 但是,随着奉承话越听越多,慢慢的杨嗣昌感觉,咦?这内心为何舒坦了许多? 一行十余人来到石榴楼,杨嗣昌也是首次来此,这等高档酒楼以前他可不来。 主要是俸禄不够,石榴楼乃京师之中,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兼具餐饮娱乐为一体。 位置正好在,正阳门的棋盘主街上,杨嗣昌也是难得享受一次,当先抬步跨入店门。 晋商代表也阔气,高喊道:“掌柜的,给我把天字一号包房打开,一切皆上最高级的。” 小二引领众人,上到了三楼背街一侧,站在窗前低头往下看,就是小桥流水的庭院。 包房内侍女林立,每张椅子后都站着一位,请杨嗣昌入坐后,晋商代表拍了拍手掌。 一队胡姬舞女光着脚丫,踏进了包房之中,搔首弄姿的开始了,翩翩起舞的表演。 咱杨阁老,何时见过此番景致,一番吃吃喝喝下来,都快忘记自己身份了。 晋商代表端着酒杯,起身躬身道:“杨大人,草民敬您一杯,聊表寸心呀!” 喝完这杯,又是一轮敬酒下来,饶是用的小杯,杨档昌也有些醉眼朦胧了。 直到此时,众商会代表才挥退舞女,开始商议驿站,租赁黄牛的价格问题。 聊到银子,杨嗣昌瞬间酒意醒了一半,摆着官腔道:“这事吧,还需择日再议。” 商会众人对视一眼,好家伙!这属于是油盐不进呀! 杨嗣昌拿出手帕,擦了擦嘴道:“诸位的热情款待,本官承情啦!明日来兵部议事吧!” 说罢,起身就朝外走去,一点机会不给这些人,他深知商人向来逐利。 世上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对一人好,热情的请他饮酒作乐,无非是想得到些什么。 杨嗣昌深知必须,错开今日醉酒状态,明日再谈合作事宜,自己方能占据主动。 看着杨嗣昌离开的背影,微商代表耸耸肩道:“走吧!正主走了,咱们还有何好喝的。” 次日,兵部官署大堂内,各地商会代表齐聚,今日特来商议价格。 双方好一顿拉扯,杨嗣昌先是主张按站计费,单次租赁十头蒙古黄牛。 一站给付白银一钱,驿站每隔二十里一站,朔州离京师九百余里,该银五两左右。 意思很明显,只计算石炭的运输价,至于夹带的两成货物,则是商业部的事情。 不归他兵部不管,合该交多少成商税,那是商业部定的找他们,兵部只管石炭部分。 杨嗣昌好似想起了件事,叮嘱道:“对啦!每百斤石炭一钱三分银,此乃陛下定的价。” 众人内心盘算,十头牛拉五辆大车,能载三万两千余斤石炭,可带两成私人货物。 那便是六千余斤,用自家的矮脚马拉车,只租赁驿站黄牛,能进一步拉低运费成本。 一趟石炭,依然能赚取十五两白银,自己货物再赚个几十两,一趟百余两纯利润。 相较于往常已然高了不少,若是运得更运走漕运,赚取的利润则更可观。 但是,既然是谈生意,那定然得讨价还价,不然上哪赚更多的银子呢? 于是两方开始了拉扯,最终杨嗣昌同意,每租赁十头牛附赠两头,多拉六千余斤货物。 漕运费用则需找史可法另议,他只负责驿站费用,一众商人能争取到两头牛。 已然能节省更多费用,别看才两头黄牛,拉的石炭能多赚四两多银子。 运费这不就要出来了嘛!这不,生意便谈成的嘛!双方都表示很满意。 送走一众商会代表,杨嗣昌揣着最终议价,前往了东暖阁汇报详情,这事得告知陛下。 崇祯看完册子,点头道:“不错嘛!一家商会单次赚五两,十家便是五十两了。” “一年能走十趟货,那便是五百两,这还仅是单次五驾牛车,若是十驾二十驾呢对吧?” “白银还是很可观的,同时,驿站还需承接小行商队,如租赁一驾牛车者。”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杨爱卿你说对不对?好啦,就这样执行吧……” 第454章 平虏卫煤矿 崇祯的圣旨很快,便传到了平虏卫(今平鲁县)。 这是崇祯所能想到的,地表土层最浅,且大明实控之地的煤矿。 仅需往下挖掘三十余丈,便能看到石炭且极为优质,顺便可利用官道运输。 而且挖出来的黄土,也能再次加进石炭内,做成蜂窝煤供百姓使用。 自从圣旨颁布后,崇祯又画了两张草图,分发到四省的报业司。 命其连续刊载两月,并伴有配文解释,一张是蜂窝煤炉、一张是蜂窝煤制作器。 另附有一份告知说明,如何制作蜂窝煤,并告知各地铁匠铺,可依图制作并售卖。 从十一月初, 惠民局正式售卖煤炭,每百斤售价一钱三分银,百姓到时可按需采买。 一时间,北方四省是格外热闹,崇祯把所有俘虏、囚犯,都发配到平虏卫挖煤去了。 就连被俘虏后,关了几年的阿巴泰,也被送到了平虏卫,干苦力挖煤矿去了。 只是针对此人,有特殊照顾而已,手脚都被镣铐锁着,双臂仅有挥动镐头的空间。 因怕误了工期,崇祯还让兵部下令,提调平虏卫三千七百余人,共同开挖浅表土层。 这日的平虏卫,突然传出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响声过后大地都传来了微微的颤抖! 自从鄂尔多斯部,被收拾了好几顿后,他们已然两年有余,未曾袭扰过大明边关了。 加上崇祯有互市的政策,鄂尔多斯部更不愿打了,这才调集平虏及周边几卫的火药。 用来炸开较硬的土层,这样能极大的提高挖掘效率,整个平虏卫一副热火朝天的景像。 时光流转,转瞬便到了九月上旬,这日崇祯正在批复奏折,王承恩匆匆跑进东暖阁。 听到响动,崇祯抬起头蹙眉道:“王伴伴,何事让你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王承恩告了声罪,惊喜地呈上奏报道:“皇爷,平虏卫大捷……不,是煤矿大捷!” “史可法总督奏报,平虏卫首个矿坑,经过月余挖掘,近日已初见煤层!” 崇祯满脸兴奋道:“是吗?去传旨内阁四人,工部侍郎等,随朕一同去平虏卫煤矿。” 很快,两驾马车出了京师,一路往大同方向而去,平虏卫在大同西南方向两百余里处。 进入山西后有两条官道,一条往大同一条往朔州,平虏卫便属朔州辖区。 两驾马车与数十名锦衣卫,疾驰在前往朔州的官道上,崇祯还一个劲的催促搞快点。 车队于第四日夜间,总算到了平虏卫一号矿坑,崇祯领着众人向前走去。 矿坑挖掘地灯火通明,史可法得知皇帝亲至,匆忙跑过来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轻笑道:“看来,朕将此事交给你,是个不错的决定。” “这大半夜还在挖吗?工人是否安排了休息时间,即使是囚犯,也别累出人命来咯!” 史可法躬身施礼,拱手道:“陛下,请宽心!臣安排的是三班轮流,并不是很累的。” “陛下,担心脚下!臣带您去看看煤矿,矿坑中一切都是按照,陛下画的草图构建的。” 崇祯率内阁四人,及工部官员走向矿坑,当众人站在矿坑边缘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大坑,更像一个巨大的倒置金字塔。 坑壁上,是螺旋下降的夯土坡道,每一层都有无数工人,在挥汗如雨的劳作。 有挖掘、支护的,还有负责运输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场面那是蔚为壮观! 矿区责任官员,躬身向崇祯汇报道:“陛下,按照您所说,此井原计划掘深三十五丈。” “然而,全赖陛下圣心眷顾,仅向下挖掘了二十五丈,便掘得第一层优质煤线!” 旁边一众官员,立即奉上马屁,齐声道:“恭喜陛下,此乃天佑大明呀!” 崇祯却感觉奇怪,不对呀!明明后世需要三十五丈,为何却少挖十余丈便出煤了? 突然,崇祯一拍脑袋!哎呀,忘记把近四百余年的,地质变迁给算进去了。 往往一场地震,便能带着煤矿沉降十余米,时间长了自然就下去了很多。 随行官员满脸的莫名其妙,杨嗣昌不解道:“陛下,您因何事忧心?” 崇祯打了个哈哈道:“无事,朕想起件小事。对啦,这矿底有多大?如今能出煤了吗?” 现场负责施工的官员,解释道:“陛下,现开挖面约十余亩,坑底仅十余丈大小。” “每日动用囚徒、卫所兵丁一千五百余人,矿分多层和三班,昼夜不息的挖掘。” “至今共计挖掘土石方,大概有近五千立方丈,便是今日所见这般。” 崇祯会心一笑,点头道:“那,何时可以出煤?朕是指,能卖给商人的煤。” 此刻有一匠人,捧着一块煤跑过来道:“大人,出煤啦!真的出煤啦!” 崇祯跨步上前,接过来人手中煤矿,放在火把下仔细看了看。 角度找好后,甚至能看到金属光泽,这就预示着这种煤炭,炭化的足够好。 甚至有可能,手中这块煤它本就是无烟煤,都不用再洗煤便能直接使用。 为了印证这一猜想,崇祯将这块煤,随手抛入旁边火堆中,刘遵宪连忙出声阻止。 不解的问道:“陛下,好好的石炭,何故将其置于火中,这……这不是浪费了吗?” 崇祯挑眉笑道:“一小而已,无妨!朕只是想试试,它是否有毒烟冒出。” 片刻后,那块煤便被点着了,崇祯示意李若琏取出来,李若琏抽出长剑一挑。 烧烧着的石炭,便掉到了地上,表面依然红彤彤的,还冒着淡蓝色的火焰。 崇祯看了一会,大笑道:“很好!此处矿坑中的石炭,多半都是这一种。” “这种表面有金属光泽的,是为无烟煤可直烧,无需经过水洗工序!” “若是,色泽沉暗的石炭,需经过水洗工序,晾干后方才能被允许拉走,听到了吗?” 身后跟随的商队,纷纷高声道:“皇上,草民听到了!听到了!” 第455章 巡视大同 经过烧煤的小插曲,众人皆是会心一笑。 远处一名采矿的工匠,又捧着一块头颅大小的煤矿,向崇祯这边跑了过来。 李若琏拦住来人,顺手接过其手中石炭,双手呈递到崇祯面前。 崇祯亲自举着火把,朝石炭左右看了看,突然!崇祯瞪大了双眼。 只见这块石炭上,有个小型的恐龙化石,蜷缩在一颗蛋型的圈内。 崇祯示意王承恩接过,叮嘱道:“王伴伴,护好这块石炭,以后有探究的价值。” 王承恩也不管石炭,沾手上是否会染黑,将浮尘往腰间一插,便接过了石炭抱进怀中。 崇祯转头对史可法道:“矿坑底部,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扩大一些。” “今后,你便任大明煤业司总督,漕运那边朕另行派人,定要注意安全明白吗?” 史可法叩首后一楫到底,恭敬道:“臣史可法,领旨谢恩!” 崇祯又叮嘱了各商队,要求他们尽快将石炭,转运至山河四省,交给当地的惠民局。 安排好一切,崇祯转身便坐上了马车,交代车夫往大同城而去。 崇祯想着反正过来了,好久未曾见过孙传庭了,顺便去大同看一眼,以示对其关心。 皇上走后,平虏煤矿正式运转起来,一车车的煤被牛车,从矿坑底下拉出来。 随后,又转运到更大的牛车上,整晚都在忙着挖炭装车,直到天明才装好五车。 而此刻,崇祯已然快到大同,晚上崇祯直接睡在了龙辇上,这可苦了后方四个老头。 几个人挤在一辆马车上,虽然足够宽大,但是想安心睡觉的话,基本上不可能。 李若琏派人,通知了大同城的孙传庭,一大早便领着岳兴武、周遇吉等在城门口了。 上次调走赵烈后,岳兴武便顶替了他的位置,换防前往大同驻守。 赶了一晚上路的崇祯,实在太累连车都未下,只是控出头道:“诸位爱卿,平身!” “孙爱卿,给朕安排个地方睡觉,赶一整晚的路了,实在有点太困啦!” 直到未时初,总算睡醒了的崇祯,这才出现在了总督府,孙传庭正在整理公文。 见皇上过来,孙传庭立刻起身施礼,崇祯抬手道:“免了吧!这些文书是给朕看的?” 孙传庭拱手一楫道:“回陛下,是的!这是近半年来,大同城的互市往来之公文。” 崇祯坐下后边翻看公文,边询问道:“托克托的三方驻军,近半年来有何异动吗?” 孙传庭摇头道:“回陛下,据张都司回禀,其他两方人马,并无其它异动之举!” 崇祯颔首笑道:“是张雄吗?记得传信给他,别整天吃肉长太胖咯!日常训练不能少。” 孙传庭含笑着点点头,又问道:“陛下,此次来大同,是有何事需要安排吗?” 崇祯摇头否定道:“没有,朕惦记两年未见孙爱卿,也不知孙爱卿耳疾是否恢复了。” 孙传庭听到皇上解释,顿时感动不已道:“臣谢陛下挂怀,臣的耳疾早已痊愈。” “身体并无它大病,只是臣还缺个副手,托克托互市日渐扩大,臣有些许应接不暇了。” 崇祯抬起手抚了抚须,掩饰尴尬道:“是朕疏忽了,回京后便给你安排人过来。” 午后,众人又去巡视了校场,大同如今的万余骑兵,也算是兵强马壮了。 加上河套地区被收回,采用了与宣府的同样模式,雇佣鄂尔多斯牧民。 替大明在河套地区牧马,崇祯转头问道:“孙爱卿,若是有多的战马,便送到京师来。” “朕欲扩大京师骑兵,明年朕便要灭了建奴,马踏沈阳饮马浑河!” 孙传庭面露犹豫之色,崇祯蹙眉道:“怎么?没有多余战马?还是有其它难处?” 孙传庭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拱手道:“陛下,战马有多的,只是臣想请战!” 崇祯畅快的大笑出声,止住笑声后道:“原来如此!你放心,肯定少不了你参战的。” 一行人快马疾驰,又去视察了助马堡,这里如今成了连通,鄂尔多斯部的桥头堡。 崇祯立于助马堡上(今新荣郭家窑乡),视线看向西北方向,眼神透着侵略性的寒光。 而一众人立于崇祯身后,并未看到其表情,只有离崇祯最近的王承恩。 似感受到皇爷身上,那股透着寒意的气势,当抬首看向崇祯侧脸时。 崇祯又恢复了往日那般,自信且散漫的表情,向着西北方向眺望着。 突然,视线中一个黑点渐渐放大,待来人跑近后,才看到其身着明军甲胄。 来人到关下喊道:“烦请关上之人,通禀守城将军,张雄将军押运战马回来了。” 一大群战马被人驱赶着,从地平线间奔涌而出,不时还有骑兵催马,来回环跑驱赶着。 片刻后,近千余匹战马便到了助马关下,随同而回的还有商人汪箕。 汪箕在远处抬眼一看,关隘上站着的那人,感觉甚是熟悉是怎么回事? 跳下马后快走几步,走到关下方才看清,真是几年未见的皇帝陛下。 跪倒叩首道:“臣,汪箕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雄也看清了崇祯,他出身曹变蛟营中,在京师之时他是见过皇帝的,也匆匆行礼。 崇祯抬手示意道:“汪爱卿、张爱卿,尔等都平身吧!” 自商业部成立后,江箕从商人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大明官员,品级也提到了从七品。 属于商业部的外派人员,驻托克托城的互市,如今主要负责,与鄂尔多斯部的交易。 战马被驱赶进了,助马关的瓮城之中,一行人下到瓮城里,上前察看这批战马。 崇祯转头招了招手道:“李若琏,看看这批战马如何?” 李若琏踱步上前,扶住一匹战马鼻梁,掰开其嘴唇看了看牙齿,又捏了捏马腿的骨骼。 抬起战马的一只前蹄看看,又转身看了其它几匹,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 一连看了好几匹,这才转身拱手道:“回陛下,皆是三岁左右的健马,臣确定无疑!” “只是战马的马蹄,磨损似乎……有些过头了,不似商队缓缓驱赶所致。” 站在一旁的汪箕,身体微微一颤…… 第456章 驿路血色 崇祯蹙眉视线扫过汪箕,又看向不远处肃立的张雄,最后落在孙传庭身上。 场中气氛凝结如同实质,崇祯声音平静问道:“汪爱卿,鄂尔多斯部,近来可还安分?” 汪箕伏地叩首道:“托陛下天威,鄂尔多斯各部尚算恭顺,互市时也无异样,只是……” 崇祯声音骤然转冷 ,拧眉怒声道:“说下去!” 王箕接着道:“据臣安插的耳目回报,鄂尔多斯部几部台吉中,有两到三部的台吉。” “近来与土谢图部的几个台吉,联络甚为密切,臣此来正是报于孙总督,望详加探查。” 崇祯沉默片刻,忽然轻蔑的哼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瓮城里回荡。 崇祯走到一匹战马前,拍了拍马颈道:“看来,有人边用战马,换大明的茶、铁、盐。” “将部族养得膘肥体壮,暗地里也不忘磨利爪牙,环视着是否有,肥美的肉可以叼走。” “呵!这想法有点危险呀!看来,古人诚不欺人呀!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崇祯转身,目光变得极为锐利,先前的散漫一扫而空,冷声道:“孙传庭。” 孙传庭躬身拱手道:“臣在!” “多增派几路斥候,给朕盯死前套地区,托克托的锦衣卫暗桩,都给朕动起来了。” 崇祯又转过身,命令道:“张雄。” 张雄单膝跪地,拱手道:“陛下,末将在!” 崇祯冷静下令道:“回托克托后,带着你的千余人马,往前挪三十里扎营。” “不必过多解释,鄂尔多斯部若问起原由,便说军队例行操演。” 崇祯转向汪箕,下令道:“汪箕。” 汪箕叩首后道:“臣在!” 崇祯眼神微微一眯,冷冷下令道:“下次交易之时,压他们一成的价。” “若是问缘由,就说天朝近来国库紧张。哼!朕倒是很想看看,谁最先忍不住跳起来。” 一道道指令发出,带着冰冷与谋断,众人皆躬身领命。 一行人这才发觉,陛下此行巡视煤矿是假,亲临前线审视漠南大局,才是真意。 崇祯踱步走出关外,最后望向西北那片草原,眼神锐利如鹰隼。 内心暗自想道:朕的盐、茶、铁,可不是那般好拿的,喂饱了狗是为了让它看家。 若是狗敢惦记着,何时咬主人一口肉下来,那杀了吃肉也无可厚非,哼! 崇祯转身一甩袍袖,抬步走进助马关内,北边的城门缓缓合上。 在助马关休息了一夜,次日卯时刚到,崇祯便自然醒了。 用过早膳后,龙辇刚好送到助马关,崇祯抬步上了龙辇,转身道:“孙爱卿,守好关!” 孙传庭躬身揖首道:“臣,遵旨!” 御驾正常赶路,五日后回到京师,崇祯即刻着手安排,此行发现的各种问题。 这一忙便是月余时间过了,崇祯看着窗外飘落的黄叶,此时已然进入深秋。 九月下旬(公历10月25)的样子,受小冰河极端低温影响,夜间低温已能使水面结冰。 崇祯估算了一番时间,各商队运送的石炭,最快的应该快到济南了。 心里正暗自高兴了,山东今年寒冬腊月,想必冻毙的百姓将会更少。 突然,李若琏在小太监带领下,推开东暖阁的大门,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崇祯侧目看向李若琏,后者行礼后道:“陛下,济南出大事啦!人命相关之事!” 崇祯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怒意道:“起来说,何事?死了多少人?何人所为?” 李若琏将一块带血的牙牌,双手呈于额前道:“陛下,此物是山东总兵刘泽清部下的。” 王承恩掏出手帕,接过后放于御桌上,崇祯看后冷声道:“刘泽清的兵,出了何事?” 李若琏犹豫一番道:“陛下,您听过臣禀报之事,还请勿要动怒,免得气伤龙体!” 见崇祯冷着脸点头,李若琏接着道:“鲁商运石炭的队伍,共十车六万五千余斤被劫!” 言罢,抬头看看崇祯,确定皇上并未发怒,李若琏接着道:“商队,有一人拼死逃出。” “这块腰牌,是他趁乱薅下来的,仅他一人逃出生天,其他二十余人全被灭口!” 崇祯深吸一口气,又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此举是刘泽清所为?” 李若琏默默点了点头,接着道:“还有,四车其它货物,羊毛、羊皮等一同被劫!” 崇祯突然怒极大笑,停下后眼中寒光闪过,狠厉道:“好呀!冲着新政来啦!” “咱大明百姓,便是如此该死吗?烧点石炭亦要被破坏?真当朕的剑砍不动人了吗?” 崇祯深知,抢掠羊毛、羊皮不过顺手而为,劫掠价值不过百余两的石炭。 那动机便再明显不过了,崇祯扶着额的手颤抖不止,可见其正极力压制滔天的怒意! 最后,实在没忍住,崇祯破口大骂道:“刘泽清,该死的畜生!曹变蛟队伍回京没有?” “立刻,叫他滚来见朕!不行……朕等不了啦!王伴伴,牵马过来去西郊大营!” 崇祯愤然起身,每一步踏出都含着怒意,出了午门接过战马,抽动马鞭朝承天门冲去。 一路经阜城门,朝广宁门疾驰而去,守城的京营小兵,只见一道赭黄色身影飞掠而过。 本想上前阻拦,身旁老军头一把拉住道:“你不要命啦!那是御驾,你也敢去拦?” “看好咯!京师就那一匹顺拐马,速度极快还贼稳当!今后看到了,你便知是御驾了!” 新入伍的京营小兵,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好险,差点酿成大错!” 身后发生的事,崇祯自然不曾知晓,一路疾驰来到西郊大营,在营寨门口停下战马。 守营兵丁见来人,身穿龙袍还带着翼善冠,顿时纷纷跪倒见礼。 崇祯一声不吭的,冷着脸走进营寨中,进来便看到曹变蛟,光着膀子在与士兵同练。 崇祯怒喝道:“全军集合!曹变蛟,立刻给朕滚过来!” 曹变蛟转头一看,皇上穿着龙袍就来了,衣服都未来得及换一件,这是有多急呀? 曹变蛟光着膀子,匆匆跑过来单膝跪地,见礼道:“臣,参见陛下!” 崇祯冷声开口,仿佛夹杂着冰碴道:“点起五千精兵,即刻出发去济南府。” “将刘泽清人头给朕取来……,涉事的一干人等全部锁拿,李若琏与你同去……” 曹变蛟从来不问原由,只服从崇祯命令,抱拳道:“臣,领旨!” 第457章 争分夺秒 安排好后,崇祯怒气冲冲的回了东暖阁,越想越觉得生气。 召内阁四人前来议政,四人过来见完礼,崇祯将矛头直指杨嗣昌。 声音看似平静,脸上的怒意却丝毫未曾掩饰,冷冰冰道:“杨嗣昌,你可知罪?” 杨嗣昌心下一惊,陛下很少直呼众人名讳,多是姓加爱卿两字相称。 今日一反常态直呼其名,杨嗣昌立刻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将他身体压弯了不少。 杨嗣昌躬身道:“陛下,臣暂不知具体事由。但若真有罪,臣自请陛下降罪!” 崇祯听到这,圆滑但不推诿的回答,心下的火也消下去了不少。 将事情原委详细道来,几人听后都惊出一身冷汗,真是帮瘪犊子玩意! 这种大是大非之事,竟然敢跟朝廷公然叫板,这是不仅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 这还要连累多少无辜?一时间杨嗣昌满头大汗,着急询问道:“陛下,那此事……?” 崇祯直接打断道:“朕,已经派曹变蛟,前去济南府平叛了!” 平叛!看似小众却份量极重的词汇,杨嗣昌内心暗骂:该死的刘泽清,简直猪狗不如! 杨嗣昌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道:“陛下,刘泽清固然该死,但是能否……” 犹豫一番接着道:“陛下乃是圣君,不知能否给其部下,一个苟活于世的机会?” 崇祯侧目而视,平静的开口道:“杨爱卿,此话何意?” 杨嗣昌战战兢兢解释道:“陛下,臣绝不是反对出兵,臣只是担心矫枉过正!” “臣,自请前去济南劝降,请给不明事理的兵丁,一丝活命的可能!臣叩谢陛下天恩!” 按崇祯的意思,曹变蛟部强攻济南府,必需阵斩刘泽清,至于多少人会因此而死。 则不在其关心范围内,这种行为若不急速扑灭,恐让人以为朝廷软弱可欺! 如今,正如杨嗣昌所说,将军手下的大头兵,全都只知依将军之令,而不知还有皇帝。 看着御桌前,跪倒伏额于地的杨嗣昌,崇祯抬手道:“平身吧!杨爱卿可自去。” “若是,赶不上曹变蛟大军,那今日这场谈话,便当从未发生过!去吧!” 杨嗣昌咽了口唾沫,叩首道:“臣,叩谢陛下!臣先行告退!” 说罢,提起官袍匆匆跑了出去,其他三人见首辅走了,也跟着叩首告退。 五十多岁的老头,跑得那叫一个飞快,出了午门后嫌官袍碍事,边跑边脱仅剩件贴里。 一路跑出承天门,左右两侧有官员专用的,马车与轿子的寄存地。 有明一朝对官员乘坐轿子,是有明文规定的,三品以上需皇帝批准,方可乘坐四抬轿。 三品以下者,则是骑马或步行上朝。因此,承天门两侧,有车马寄存处。 杨嗣昌跑过来,拉起一匹看着健硕的马匹,便要上前解开辔(pèi)绳。 一旁打盹的马夫,见自家马被人牵走,上前喝止道:“何方小贼,胆敢偷王郎中的马?” 杨档昌怒吼道:“滚开!本官乃是当朝首辅,杨嗣昌是也!与你家王郎中传话。” “就说本官借他马匹一用,待回来自会与其提及。若是误了本官大事,你小命不保!” 言罢,笨拙的跨上马匹,抽动马鞭往东门广渠门冲去,马夫哭丧着脸看着这一切。 反应过来正欲阻止,人已经跑不见了,待会下朝后还不知道,要被王郎中如何训斥…… 杨嗣昌与曹变蛟大军,走的是两条不同的官道,曹变蛟率军绕行外城。 然后从德胜门出兵,这是出兵的惯例,出了德胜门一路往东,除了战马的马蹄声。 和挥动马鞭的破风声,队伍行进间竟听不到,任何士兵有胡乱说话之声。 这支部队自创建以来,便有着极高的军事素养,行军而不乱仅是其中之一。 一个月五两俸禄,米面肉食还管饱,这种部队打着灯笼都难找,谁都不想被刷下去。 而另一条官道上,杨档昌经过开始的笨拙,渐渐的掌握了骑马的要领。 速度进一步加快起来,与另一条路上的曹变蛟部,近乎同等的行进速度。 高速行进半个时辰后,杨嗣昌开始明显落后,皆因曹变蛟部人皆双马,可交替换乘。 杨嗣昌却只能找驿站换马,登记的文书繁琐的手续,进一步拉慢了其速度。 杨嗣昌急得满头大汗,却只能无可奈何接受,随着驿站的改制,这些皆是必不可少的。 何况驿站改制是由,兵部负责全权推进的,这些都是杨嗣昌亲定的。 前段时间扔出的回旋镖,绕了个弯回来正中眉心,这属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登记完使用后,被冷风一吹感觉一激灵,又把手上的官袍穿起来,这才感觉好受些。 杨嗣昌接过换的马匹,掏出随身的印章道:“这是本官信物,将此马送往师承天门。” “这是吏部王郎中的,待本官回程之时,再来赎回此章。切记,保管好此物勿要遗失!” 言罢,甩动马鞭又冲了出去,杨嗣昌是一刻不敢停歇,慢一步就有可能生灵涂炭。 内心暗自预估最低伤亡,可能不会低于千余人,杨嗣昌并不是担心曹变蛟部。 他是怕刘泽清手下的兵,他太清楚曹变蛟部的战力了,纯纯就是一台杀戮机器。 经过两日行军,曹变蛟所部五千骑,已近抵济南府外围,而杨嗣昌还离着百十里。 曹变蛟部见夜已深,遂下令夜宿城外,明日一早发起劝降,若不听便直接强攻! 而此刻,杨嗣昌内心盘算着,曹变蛟部估计已抵达济南,今夜得连夜赶路了。 次日一早,曹变蛟领着五千部众,于济南府城下集结,守城兵丁不明所以。 看着黑压压的大军逼近,下意识的下令关闭城门,城防兵丁手持弓箭严阵以待。 曹变蛟单骑上前,于弓箭射程之外勒停战马,抬起长枪直指城头守军。 高声喊道:“本将,乃朔国公曹变蛟,命你们立刻打开城门,勿要行差踏错阻挠本部!” 守城把总咽了口唾沫,喊话道:“朔……朔国公,未有上谕,末……末将不敢开城!” “请问朔国公领军至此,欲行何事还请告知末将,末……末将这便去请示!” 第458章 毫厘之间 听到城头的喊话,曹变蛟神色逐渐转冷。 曹变蛟冷哼一声道:“哼!本公之行奉陛下圣旨,无权告知你们,若再不打开城门……” “本公便下令即刻强攻,你们可想清楚咯!阻挠圣命,可是要掉脑袋的!” 把总顿时吓得冷汗直流,战战兢兢出声道:“朔……朔国公,还请您宽恕半柱香时间。” “末……末将这便去,请示总兵大人刘泽清,朔国公还请……请您,切勿动怒!” 说罢,把总对身旁小兵道:“快!去通知总兵大人,就说……就说朔国公领大军来了。” 曹变蛟正欲下令强攻之时,刘泽清匆匆跑上城头,大喊道:“朔国公,且慢!” “不知末将,哪里得罪了国公爷,就算要末将死,也让末将做个明白鬼再走吧?” 被打断的曹变蛟,脸色阴沉道:“刘泽清,济南城外劫石炭之人,是你吗?” “哼!莫要诓骗于本公,若无实证本公不会带兵前来,你可考虑清楚了!” “若是你打算,拉着守城士兵一同赴死,本公不介意全杀了,这点罪责本公担得起!” 刘泽清微微低头,眼珠不停的转动,他在想是否能拖延片刻,找机会从济南城出逃。 至于跟曹变蛟打?开什么玩笑!城下连具装重骑兵都调来了,这真能打得过吗? 刘泽清眼珠转动间,计上心头大声喊道:“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转头鼓动身边之人道:“兄弟们,朝廷错把咱们当成叛军,曹变蛟此来是为平叛!” “拿起兵器,随本将拼死抵抗,让曹变蛟好生看看,咱们也不是泥捏的!” 经刘泽清一番蛊惑,刚才还不明所以的士兵,顿时一同叫嚣起来。 曹变蛟眯着眼,冷冷看着城头的一切,下令道:“听令!攻城……!” “且慢!朔国公……且慢!”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从身后传来阵阵呼喊声。 曹变蛟拧眉转头看去,初时看不真切,只见来人官袍胸襟敞开,头上官帽呈歪斜状。 待人打马跑近后,这才看清来人是杨嗣昌,曹变蛟疑惑道:“杨大人,您来此何为?” 杨嗣昌拼命大口喘吸,缓了片刻道:“朔……朔国公,劳……劳烦给本官个面子。” 咽了口唾沫接着道:“本官来喊话!请给本官些许时间,兄弟们切勿自相残杀!” 曹变蛟冷哼一声:“哼!本国奉陛下圣旨,何来自相残杀?杨大人莫不是想抗旨不遵?” 杨嗣昌连连摆手道:“朔国公误会啦!陛下,是陛下允许本官,特意追来劝降的!” 曹变蛟侧目而视,杨嗣昌赶紧解释道:“朔国公若不信,回京后大可亲自问询于陛下!” 曹变蛟缓缓点头道:“好,本公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不成即刻攻城!” 杨嗣昌拱手抱了个拳,以示对曹变蛟的感谢,这才跳下战马朝前走去。 一直走进弓箭射程内,这才停止站到城楼下,整理好了官袍与官帽,这才朝城头喊话。 杨嗣昌喊道:“城上的守军,本官乃兵部尚书兼内阁首辅,本官这身官服可曾识得?” “你们都听好咯!刘泽清破坏新政,纵兵劫掠朝廷特批之石炭,已是犯了死罪!” “现在,立刻将刘泽清绑咯!本官以头上乌纱帽担保,只诛首恶余者不究!” 一时间,城头的士兵看向刘泽清,眼神中除了几分疑惑,还有几分耐人寻味的不善。 刘泽清左右看看,大吼道:“你放屁!竟敢冒充当朝首辅,兄弟别听他的射死他!” 杨嗣昌抬手呈剑指,指向城头道:“考虑清楚啦!若杀了本官,济南城守军全要陪葬!”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刚才的把头喊话道:“杨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得到杨嗣昌肯定答复后,把手抽出配刀,步步逼近刘泽清道:“总兵大人,勿怪!” 言罢,提刀朝刘泽清砍去,后者一个鹞子翻身,险险躲开这当头一刀。 迅速起身,夺过身旁守军长矛,与把头战至一处,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几招过后,把头便被捅穿了脖子,捂着喉咙传来嚯嚯漏风声,刘泽清犹不解恨。 又朝其扎了一枪,恨声道:“给老子看好咯!这就是背叛老子的下场,拿起兵器守城!” 看着还在犹豫的众人,又是一枪扎穿一人胸膛,大骂道:“听本将令,给老子守城!” 说罢,一甩背后披风打算下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道:“兄弟们,他想跑,砍死他!” 一时间,守城的兵丁群情激愤!纷纷举起兵器,朝刘泽清攻击而去。 甚至还有人放箭,一人大骂道:“蠢货,别放箭!伤了自己兄弟咋整?抄家伙上呀!” 刚才放箭之人,丢下手中强弓抽出配刀,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刘泽清好歹也是总兵,这等久经战阵之人,手上自然有些功夫的,凭借手中长矛。 与守城士兵战至一处,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守城士兵武力不强,不时便被放倒一个。 此时,另一位把总出声喊道:“兄弟们,攻他下盘!扎!扎!扎!”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有人介入指挥,刘泽清瞬间落入下风。 一个抵挡不及,便被人捅穿了小腿,哀嚎着摔倒在地上,抱着小腿痛呼起来。 把总立刻抬手阻止,还想接着进攻的众人,拿长矛挑开其兵器,抵住刘泽清喉咙。 刘泽清这会不敢乱动了,大骂道:“张麻子,你他娘的疯啦!你以为你能跑吗?” “劫掠也有你的份,依陛下的性了,他会放了你吗?老子在下面等你,哈哈哈~!” 笑罢,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的鄙夷道:“老子被抓,你们一个别想逃,哈哈哈!” 把总沉默着上前,将还在爬行的刘泽清,用麻绳将其捆了起来,提溜着来到女墙边。 用刀压在刘泽清脖子上,朝下喊话道:“杨大人,末将已生擒刘泽清,否能将功赎罪?” 杨嗣昌正欲开口,刘泽清大笑道:“哈哈哈!这货跟老子一起,劫掠了鲁商的石炭队!” “他杀人可是毫不手软,死在他手上的人,最少也有四五个,杨嗣昌你还敢担保吗?” 杨嗣昌蹙眉深思,这个情况有点难办咯…… 第459章 难以抉择 这突然的变故,确实难住了杨嗣昌,他转身向曹变蛟看去。 曹变蛟紧锁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最后一咬牙内心暗自发狠! 拧着眉头,缓缓策马上前沉声道:“楼上将军,敢问你贵姓?” 那个把总一时间,也慌了神答道:“国公爷,末将姓张,他们称我张麻子!” 张姓,不称免贵能理解,曹变蛟点头道:“张将军,你且将刘泽清押下城来。” “一干罪犯全部,交由陛下亲自定夺!本公出发前,陛下曾交待一干人等,夷三族!” “本公承诺你,若你真犯了死罪,就是跪求陛下,本公也会求陛下留你三族,如何?” 张麻子低着头,内心正做着天人交战,刘泽清看出了他,内心中的煎熬与矛盾。 适时插话叫嚷道:“哈哈哈~!你也甭想活命,还不放了老子!咱们一起杀出去!” 张麻子此刻内心的煎熬,确实难以向旁人述说,又想活命但皇上已定调。 参与之人夷三族,若是拼死抵抗,就算逃出济南府,天下之大哪还有其容身之所? 这些暂且不提,真逃出去了自己三族,不是就要被夷了吗? 一时间,气氛仿如凝结的冰霜,重压之下杨嗣昌出声道:“张将军,且听本官一言。” “本官定如实向陛下陈诉,你力擒刘泽清之功,定会从中斡旋,尽量保你一命如何?” 张麻子看看城下,又看看刘泽清,又朝家的方向看看,最终深呼出一口浊气。 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脊梁也随之弯了下来,押着刘泽清走下城头,命令守军打开城门。 曹变蛟单骑上前,张麻子在曹变蛟,离他尚有丈许之时,一脚踢在刘泽清后腰。 刘泽清摔了个狗吃屎,挣扎着正欲破口大骂,就见如海碗大的马蹄,在眼前不断放大。 并非是曹变蛟,想纵马踩死刘泽清,而是张麻子踢翻刘泽清,反手举刀朝脖子抹去! 曹变蛟催动战马,‘竹笋’纵身一跃,前蹄正好踩在刘泽清眼前,后者魂都吓到离体了。 一切看似很久,其实仅是刹那间,曹变蛟挽起长枪,如蛟龙般急速探出。 ‘叮’的一声脆响,正中张麻子手中配刀的护手,将其手中长刀挑飞。 张麻子哭嚎着,还要去捡掉落的长刀,曹变蛟长枪一甩,带着破风声刺穿其披风。 带着张麻子一起,深深钉进了城门之上,枪杆还在犹自嗡嗡颤动。 曹变蛟跳下战马,几步上前探出蒲扇般右手,按住还在挣扎的张麻子。 沉声道:“你何苦如此?男子汉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何不死得有骨气些?” “想想你的家人,死就能逃避这一切吗?本公已然承诺过,定会求陛下留你三族。” “你今日寻死,不是坐实了畏罪吗?届时,谁为你族人在御前陈情?” 张麻子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曹变蛟轻拍其肩膀,还轻声安慰着他。 哭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道:“国……国公爷,小……小的,起初抗拒劫掠商队。” “是狗日的刘泽清,是他威逼小人参与的,他……他说若不参与,他便要小人的命啊!” 曹变蛟咂舌,颔首道:“啧!本公记下了,会如实与陛下说的,起来吧别哭啦!” 方才战马腾空之时,如碗口般硕大的马蹄,几乎踹在脸上,已直接将刘泽清骇晕过去。 曹变蛟带兵入城,集合守城兵丁,沉声道:“谁还参与了,自己站出来吧。” “不要怀疑锦衣卫,他们比你们想像的,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李若琏此刻,也走上前来冷声道:“参与劫掠商队的,都自觉站出来吧!” 踌躇了片刻,陆续出来六人跪倒在地,颤声道:“我们投降,我们刚才也帮忙抓人了。” 李若琏眼神一眯,冷冷出声道:“还有一个呢?是不是男人,敢做却不敢担吗?” 跪在地上的六人中,一人战战兢兢举手道:“将军,小人知道!他被刘泽清杀了!” 立刻有人跑上城头,将死在刘泽清上的两人,给抬下城头放在李若琏面前。 李若琏从怀中掏出画像,蹲下身子核对一番道:“是他,错不了。” 李若琏站起身抱拳道:“多谢朔国公,回京师下官请您喝酒,那下官便先将人带走了。” 曹变蛟点点头道:“李指挥使太客气了,需要本公派人押送吗?反正他们也要返京。” 李若琏权衡一番,点点头道:“也好!下官便不客气啦!” “此次出征太急,下官正愁孤身一人,押送人犯恐生意外。” 曹变蛟点出重甲骑兵把总,嘱咐道:“大牛,你与李指挥使,一同押送人犯回京。” 大牛抱拳领命后,挥手招呼几位同袍,将六人捆缚住双手后,牵着长绳走了 六人此刻如丧考妣,有对未知审判的惶恐,也有对三族是否被夷的纠结。 走到城门口时,照着刘泽清小腿伤处,狠狠一脚跺下喝道:“死没死,没死就起来!” 刘泽清被跺了一脚,刚止住的血又喷涌而出,惨叫一声又给痛醒了。 刘泽清大声叫骂道:“哪个王八蛋踩老……”话未说完,才搞清楚现在状况。 大牛将其薅起来,一巴掌抽在其脸上,啐了一口道:“呸!狗东西,为何不骂啦?” 刘泽清被一巴掌抽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大骂道:“王八蛋,你敢打老子!” 大牛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完甩甩手道:“哼!俺先为死在你手上的百姓,收上些利息!” “你敢再叫,俺便接着大嘴巴子抽你,叫啊!为何不叫啦?” 城中,曹变蛟接管了刘泽清部,正带人退出济南城,由其手下士兵临时接管城防。 杨嗣昌上前,拱手道:“朔国公,下官就先行回京了,感谢公爷手下留情。” 曹变蛟淡淡一笑,抱拳道:“首辅大人言重了!同为陛下分忧,皆是份内之事。” 杨嗣昌哈哈大笑,接话道:“不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就此别过啦。” 曹变蛟抱拳回道:“别过,本公还需留驻一段时间,劳烦首辅大人,给陛下捎句话。” 杨档昌点头答应后,转身去找自己马了,他还得将马还给驿站,印章还押在驿站呢! 第460章 建奴初定 大牛在济南府,找了辆囚车拉上,将刘泽清给关了进去,顺手还给其止了血。 曹变蛟部的骑兵,都带有应急药包,内含蒲黄、侧柏叶,血余炭,配置成的止血散。 既然抓到活的了,自然需要押回京师,交给陛下处置才行。 在此之前,刘泽清是不能死的,为了防止其撞囚车自裁,还将其脖子给锁上了。 至于会不会咬舌自尽,那完全不用担心,正常人绝无可能做到这点。 来时全员战马疾驰,回程之时却带了囚车,因此拖慢了速度,只不过咱大牛同志。 也没把刘泽清当个人,速度较正常马车,快了何止一筹,上下颠簸幅度极大。 刘泽清被撞得七荤八素,叫骂道:“慢点,老子快撞死啦!” 李若琏冷哼一声,怒斥道:“消停点省省力吧!你以为你还能活?只是时辰早晚而已!” 按正常速度赶路,囚车需五日方能抵京,在大牛等人刻意加速下,仅三日多便回京了。 一场平叛下来,来回花了五日便搞定了,其中大部分时间,还用在赶路上了。 先头部队七百余重骑,于戌时抵达京师西郊大营,李若琏见天色尚早。 便带着人先行回了内城,崇祯将宵禁时间,推迟到了亥时末,此时还是能进城的。 次日,卯时三刻前,李若琏提前见了崇祯一面。 将此行,前往济南府之事,原原本本给崇祯,又复述了一遍,包括曹变蛟承诺之事。 崇祯仔细倾听着,李若琏说完站至一旁,对此事也不予置评,崇祯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崇祯整了整身上龙袍,颔首道:“行,朕知道啦!那便等曹爱卿回来,再审吧!” 李若琏正低头沉思了,听到崇祯的话,赶紧躬身拱手道:“臣,遵旨!” 当日说夷三族,也是情绪过于激动,才慌不择言的结果,看来这话还是不能乱说。 崇祯的考量是,既然曹变蛟承诺了,杨嗣昌也出面承诺了,不妨便做个顺水人情。 李若琏正欲退走,崇祯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道:“不要给刘泽清上刑,好生养着他!” “哼!朕要活剐了他,若是死得太轻易了,不仅朕不答应!天下臣民也不会答应!” 李若琏连忙转身,躬身拱手道:“臣,遵旨!不知陛下,可还有其它吩咐?” 崇祯挥了挥手,示意此间已经无事了,李若琏退走后,崇祯整了整龙袍上朝去了。 边走崇祯边对王承恩道:“王伴伴,你说若是朕,将早朝时辰向后调,可行吗?” “你看这大冬天的,外面又这么冷,大臣们还需起这般早,你以为如何?” 王承恩奉承道:“皇爷,您真是少有之圣君,这都为大臣们考虑了。” 言罢,王承恩便不再说话,他可以听崇祯的唠叨,但决策并不是他能涉足的。 往常给奏折批红,那也是崇祯先看过后,才会叫他代为批红,他从未自主抉择过。 不出意外,早朝这提议刚抛出,言官便集火了过来,崇祯也是真佩服这帮家伙。 成天以为皇帝想偷懒,这不是担心老臣们冻着嘛!真是岂有此理! 上个早朝,崇祯生了一肚子闷气,草草的结束了早朝,一甩袍袖回了东暖阁。 杨嗣昌还在回来路上,索性崇祯便通知,今日便不开内阁会议了。 毕竟年纪有五十有余了,杨嗣昌疾驰赶去济南,差点丢掉半条命,回来可得悠着点。 崇祯正在批阅奏折,李若琏没过多久,又气喘吁吁跑来东暖阁,还攥着封六百里加急。 崇祯咂巴了下嘴巴,如今看到六百里加急,崇祯便心头不自觉一紧,实在是搞怕了。 还不等崇祯开口问询,李若琏呈递上信件道:“陛下,辽东六百里加急!” 王承恩匆忙上前接过,呈放到崇祯面前御桌上,崇祯核对完骑缝章和漆封。 确定无人打开过,便撕开了信封,拿出里面纸章,仔细阅读起来。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后又舒展开来,呵呵!历史的车轮,依然还在滚滚向前。 建奴自从上次大败而归,黄台吉被活活气死后,多尔衮便占据了沈阳八门。 经过一系列博弈,最终双方达成妥协,立年仅五岁的福临为帝,多尔衮为摄政王。 要知道,经过崇祯不懈的努力,终于提前一年把黄台吉,给硬生生气死了。 今年方才崇祯十五年,福临如今也才五岁,更早一岁便坐上了位置。 只是,不知道这福临,是否能坐稳那个位置,若是出现些许偏差,多尔衮夺其帝位。 那便有点好玩了!随后,崇祯自嘲一笑,暗自思忖(cun):管你是谁呢! 只要挡了朕,带领华夏崛起的路,无论他是谁在哪里,都要将之碾成齑(ji)粉! 崇祯昂起头挑眉道:“好啦!朕已知晓,并非什么大事,你下去吧!” 看到李若琏退走,崇祯转头道:“王伴伴,拟旨!” 王承恩跑到旁边小桌前,展开了张空白纸,拿起小楷笔道:“皇爷,奴婢准备好啦!” 崇祯点点头道:“命洪承畴,派出骑兵袭扰沈阳周边村镇,只毁其存粮无需杀敌。” “辽阳与开化城,周边需详细搜寻,建奴有窖藏粮食的习惯,一般存放于田地周围。” 王承恩组织好语言后,誊写到正式圣旨上,交由崇祯用印后,便安排传旨太监去了。 崇祯放下手中圭笔,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使劲的搓了搓脸,将身子仰靠在龙椅上。 暗自思忖:终于能稍做放松了,至少如今的大明,一切都在朝好的发展。 虽然,旱灾明年还有一年,但一切早已提前布局,小冰河也仅需再扛两年。 一路走来的艰辛,他不能与任何人说起,一股没来由的孤独感袭来。 不过很快,崇祯又调整好了心态,黄台吉都被自己整死了,建奴也被打残了。 区区一个福临上位作用不大,建奴自己都应接不暇了,还有什么值得其害怕的? 下一步计划,整顿完国内,便是大明露出獠牙的时候,这个时间绝对不会太长。 建奴、倭寇、红夷,哼!有一个算一个,敢对大明有敌意的,通通宰啦! 第461章 公审刘泽清 曹变蛟稳定济南府局势后,便立即起程回了京师,至于谁来任济南府总兵。 那是朝廷该操心的事,他不能参与其中,曹变蛟深知这点,这也是崇祯喜欢他的点。 不该其操心的事,绝不过多参和其中,这是曹变蛟总结的,为官且能保命之道。 历时十余天,曹变蛟于十一月初一,赶回了京师之中,今日正好是大朝会。 曹变蛟解甲后,接过官服边往身上套,边嘱咐将士回西郊大营。 他则调转马头,往承天门而去,当曹变蛟来到承天门时。 鸿胪寺官员拦住他,叮嘱道:“朔国公留步,陛下今日,在承天门召开大朝会。” 曹变蛟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的同时询问道:“敢问,今日大朝会有何事吗?” 鸿胪寺官员看了眼银子,连连摆手道:“哎哟!朔国公您可别害下官,下官哪敢收呀!” “若收您银子,稍后下官就进诏狱了,陛下给的俸禄够多了,您今后还是别使银子了。” “今日,陛下听说朔国公回来了,提议在此公审刘泽清,京师百姓和商贾皆可参与。” 曹变蛟将银子放入袖袋,点点头道:“多谢,改日曹某休沐,再请你喝酒。” 理了理身上官服,曹变蛟走到左侧,即皇帝面向的右手首位,如一座丰碑般矗立着。 其身旁的英国公,见上朝还有一会,用手肘蛄蛹了一下曹变蛟,后者转头朝其看去。 张之极脸含笑意,询问道:“朔国公,陛下限定张某,在京报上做财产公示。” “张某一直犹豫未决,陛下也并未强行命令在下,朔国公您看张某该如何做?” 曹变蛟神色平静,微微点头道:“曹某,建议公爷还是公示出来,且切勿作假!” 说完,便双手插入袍袖中不再多说,张之极紧锁着眉头,心中暗自权衡着利弊。 片刻后,崇祯的身影出现在承天门,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还有前来的百姓商贾。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三声净鞭过后,太监高呼:“陛下驾到,众臣民拜!” 下方乌央乌央的人群,跪倒后同声高呼:“臣、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抬了抬手,朗声道:“众臣民,平身!” 下方人群中,已致仕的程国祥,今日早早的来到承天门前,身旁跟着其二夫人董氏。 董氏掖了掖程国祥衣角,抱怨道:“老爷,你身子骨弱实不该,这般早来参加大朝会。” 程国祥拍拍董氏的手背,笑道:“你不懂,今日是陛下,正式向旧势力宣战的一天。” “昨日京报你不是看了吗?今日公审山东总兵,如此盛会老夫怎能错过!” 董氏努着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再说话,她才不管旧势力新势力,夫君身体重要。 王承恩上前一步,高声道:“带,一干人犯!” 李若琏押解着,八个反绑着双手的人犯,走入承天门百官前方,压跪在崇祯面前。 崇祯眼神微眯,声音冰冷道:“城下所跪之人,你们可知罪认罪?” 一行八人,其余七人同声高呼道:“陛下,臣等认罪认罚!” 而正主——刘泽清,则满脸不屑的将头撇向一边,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王承恩上前一步,指着刘泽清尖声道:“此人,对陛下不敬,掌嘴!” 言罢,转过头又看看崇祯,后者含笑着点点头,王承恩躬身退下。 李若琏得令,上前抓着刘泽清发髻,几个耳刮子便抽了过来,险些没将其扇晕过去。 低声警告道:“你最好垂首恭听,若还敢有不屑之情,便再请你吃耳刮子!” 崇祯看着刘泽清这样,估计也不会认罪认罚了,挥挥手道:“王伴伴,宣旨吧!” 王承恩铜盆净手,拿过圣旨展开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济南总兵官刘泽清。” “尔职掌山东军政,当为朕守东方之门户,护佑山东之百姓。然,尔不仅不思其职!” “反而纵兵为匪,勾连地方之士绅,劫掠朝廷督办之石炭,破坏百姓采买柴薪之权。” “残杀劫掠商贾,实乃罪大恶极无可饶恕,判处极刑凌迟处死,夷其三族!” 刘泽清大声叫骂道:“狗皇帝,你不得好死!你杀戮甚重,阎王会来收你的。” 崇祯怒极反笑道:“哈哈哈!刘泽清你这狗贼,你有资格说朕杀戮甚重?” “李若琏,将你调查的情报,念给在场的臣民听听,看这狗贼是否该死!” 李若琏出列,朝承天门躬身施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展开间,能看到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清清嗓子道:“臣,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奉旨查证济南总兵官,刘泽清之罪状,经查其罪实乃罄竹难书!” “其一,杀良冒功,残害百姓以充军绩。 建奴入关之际,刘泽清畏敌如虎避战不出。” “建奴退后,遣兵夜袭王家镇,屠戮百姓三百余口,济南百姓畏刘泽清尤甚于虎。” “其二,纵兵为祸,常以‘筹饷’为名,大肆劫掠济南府各州县。” “崇祯十一年至十五年间,有案可查者,便劫掠商队二十七起,焚毁村庄一十三座。” “更于月前,悍然劫掠朝廷督办,用以供给山东之石炭,并杀戮商贾二十余人。” “其三,勾结士绅把持地方,与济南豪绅张永年、李冒等结为姻亲,垄断漕运盐引。” “去岁,将朝廷拨付的,二十万两赈灾饷银,与地方官勾结,以沙土充库尽数贪墨。 “其五,交通匪类,与众多流寇皆有书信往来。约定互不侵犯,坐视流寇壮大。” “其六,残害忠良,构陷同僚。 前山东巡按御史李明道,欲上本弹劾其不法之事。” “刘泽清竟罗织罪名,将之构陷下狱折磨致死。山东官场,顺者昌逆者亡!” 李若琏念至此处,合上册子厉声道:“上述种种,不过其罪十之一二!” “人证、物证、书证俱在,刘泽清,你世受国恩官至总兵,然上负君父,下害黎民。” “如此国朝蠹虫,陛下判你凌迟,夷你三族,乃是天理昭彰,你有何面目咆哮君父!” 李若琏的话音落下,原本对皇帝严刑,尚有微词的官员、士子,此刻已是面色惨白! 围观的百姓中,更是响起阵阵咒骂声,不知是谁率先喊道:“剐了他!活剐了他!” 一时间,‘凌迟’‘夷族’的怒吼声,席卷了整个广场…… 第462章 法外施恩 看着承天门前的广场,百姓皆在怒声嘶吼,要活剐了刘泽清。 崇祯挥挥手道:“带下去执行!允许百姓围观,但绝不许哄抢其肉!” 这个时期,百姓会带着恨意,哄抢被凌迟之人的肉块,带回家将之吃掉。 这是崇祯绝不容许的,因此才有了这个圣命,主要是这东西真不能乱吃。 刘泽清被押了下去,崇祯视线再次聚焦到城门下,依然跪在那里的七人。 崇祯抬起眼眸,看了眼右手首位的曹变蛟,又看了眼左手首位的杨嗣昌。 崇祯神色平静,沉声道:“朕且问,你们七人,如今可否认罪?” 七人看了眼曹变蛟,内心挣扎一番道:“陛下,臣等虽受刘泽清蛊惑,但罪即是罪!” 崇祯大笑一声道:“很好!既然认罪,那便判你们削首之刑,夷三……” 说到后面,崇祯故意放缓声音,曹变蛟出班道:“陛下,且慢!” 崇祯轻抚了下胡须,玩味一笑道:“哦~!曹爱卿,你有何事启奏?” 曹变蛟低着头,躬身拱手道:“陛下,臣此去济南平叛!为避免残杀同胞。” “臣……臣曾对几人承诺过,只要他们生擒刘泽清,会向陛下求情,免其三族死罪!” 崇祯瞟了一眼杨嗣昌,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挑眉道:“哦~!竟还有此事?” “曹变蛟你可知,这可是违背朕之圣意,此乃死罪你还求情吗?” 曹变蛟走到声中,跪倒叩首道:“陛下,臣知是死罪!然而,若枉顾诺言与禽兽何异!” 崇祯佯装发怒道:“好!既然你替他们求情,朕便破例同意了,但你之罪责却也难逃。” “来人呀!将曹变蛟带下去,重打……” 杨嗣昌眼见事态不对,匆忙出声阻止道:“陛下,且慢!请听臣一言。” 崇祯再度佯装冷哼一声,道:“哼!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吗?谁都跳出来指摘朕。” 杨嗣昌立即跪倒,叩首道:“陛下,臣绝无此意!臣以为,陛下乃天下少有之圣君。” “刘泽清夷三族,实属其罪孽滔天,实在难以做到宽恕!然而,这七人仅是从犯。” “虽……虽然双手亦是染尽鲜血,但是,他们都是受刘泽清,或蛊惑或威逼被迫为之。” “臣,叩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严厉惩戒一番即可!望勿矫枉过正。” 崇祯怒声道:“如今,此事已非朕个人之好恶,而是涉及到政令,能否通达大明全境。” “朕己然下旨,商贾所贩运的山西石炭,于寻常百姓息息相关,竟还敢私自劫掠!” “就算朕想饶恕他们,你俩不妨问问百姓,问问披麻戴孝的商贾家人,他们能否原谅?” 百姓之中,一群披麻戴孝,正在偷偷抹着眼泪的人,此刻只感觉甚为扎眼。 杨嗣昌回头看了一眼,苦着脸道:“这……唉!陛下,您看这样如何?” “驿站改制,上缴兵部的结余,臣做主抽出部分,用以抚恤这些商贾之后人,可否?” 崇祯板着脸,似乎脸上还有不悦,转问道:“苦主上前来些,说说你们内心所想。” 鲁商家人中,派了个代表上前来,看向七人的眼神中,那滔天的恨意是藏不住的。 但是,当朝国公与首辅助,出面为几人求情,或者说为这三人,身后几百人上求情。 再有不甘,也只能勉强同意,点头道:“皇上,草民等人,愿意接受朝廷的安排。” “这位大人,考虑牵连无辜之人甚广,也确实不无道理。但是,草民等绝不原谅他们!” 崇祯拧眉叹息道:“唉!即是如此,那朕便判这七人,终身挖煤不得释放。” “免了夷三族之刑,苦主以为朕这判罚如何?你们是否满意,若不满意便斩此七人!” 鲁商的家人,叩首哭泣道:“草民叩谢皇上!替我等草民伸冤!万岁、万岁、万万岁!” 围观的百姓中,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道:“皇上圣明!皇上真是圣君呀!” 杨嗣昌上前几步,踢了踢跪着的七人,恨声道:“还不叩谢陛下,与苦主的不杀之恩?” 刚才七人的心,如坐蹦极般忽上忽下,都快吓到说不出话来了。 这下总算反应过来,以额抢地道:“戴罪之民,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又挪动膝盖转身,面对苦主砰砰叩头,悔恨道:“小人来世定当牛做马,来报答你们!” 崇祯站起身,朗声道:“朕,在此告诫全大明,两京十三省之文武官吏!” “犯事落到朕的手上,终身挖煤仅是最轻判罚,夷三族亦不是没有可能。记住了吗?” 文武百官及百姓,纷纷拜倒道:“臣、草民等,谨遵陛下圣谕!万岁、万岁、万万岁!” 想起刘泽清,还曾勾连地方士绅,崇祯怒意心头涌起,恨道:“李若琏!” 李若琏躬身施礼,拱手道:“陛下,臣在!” 崇祯声调拔高了几筹道:“与刘泽清,勾连的地方士绅,都查清楚了吗?” 李若琏拱手点头道:“回陛下,一干人等皆已锁拿!其三族,共计两千四百六十余人。” 崇祯暗想:好家伙!抓人都是按三族来的吗?族谱是个好东西! 为避免牵连过甚,崇祯考虑一番道:“清查一干人犯,若参与了此次,破坏新政之事。” “判——斩立决!若只是被迫牵连,送去朔州府挖煤,挖满五年贬为庶民!” “望天下臣民谨记!任何人胆敢破坏新政,或阳奉阴违。朕都会毫不手软!退朝!” 崇祯这最后一点,还真不是胡乱下令,士绅之所以叫士绅,可不仅仅只是占有土地。 家族中人,多是有功名在身者,或有在朝为官者,这等家族亦不在少数。 随朝太监高呼道:“退朝!众臣民,跪送!” 次日,崇祯在承天门举行大朝会,以及公审之细节,皆刊登到了京报之上。 包括崇祯于承天门上,画下的那条红线,随着时间推移,将传遍大明两京十三省。 短短半年,因破坏新政,便落网了蜀、楚两位亲王,还有左良玉、刘泽清两位总兵。 孔家北宗,也因阻挠新政执行,被剥夺了衍圣公爵位,这一桩桩一件件。 无不是在向世人宣告,新政改制如龙之逆鳞,触之必亡…… 第463章 民间疾苦 进入十一月份后,北方四省皆已大雪纷飞,处处银装素裹。 这雪景看似漂亮,然而大明的百姓,还在挣扎着求得生存,寒冬更甚猛虎。 冬季对于穷人而言,就是一个死人的季节,偏远的村子里,家家户户挂白布。 常常一个州府,能冻死几百上千人,也仅化成奏折里,一句轻飘飘的‘民多冻死’! 哪怕盛唐的开元盛世,李白诗中亦写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诗中所写乃冻死骨,而非饿死骨,相比于饥饿,寒冬便是一场,无法避免的灾难。 木柴属于家中的财产,是能够拿去卖钱换米的,并不是想烧去砍就有的。 山川河流都是有主的,地主不仅有田,还有大片的山林,柴不是想砍便能砍的。 百姓若想获取木材,便只能步行几十上百里,去远离城镇的,无主山区方能砍柴。 来回动辄三五日,这便有了樵夫这个职业,然而辛苦背下的柴,数量也不会太多。 一担柴百斤左右,也就能卖个一钱六分银,这还是因灾年,物价上涨才高了些。 这时候,便有人会不明白,为何百姓不多穿些衣服?呵呵…… 棉衣在这年头是能去当铺,换银子的硬通货!正所谓,一件传三代,人走衣还在。 没有棉衣之人,便只能将芦花柳絮,以舂米的方式,将之捣碎后稍入麻衣夹层。 以此来抵御寒冬,正如杜甫诗中提到: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这也是崇祯,大力推行石炭的原因,他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百姓冻死。 经过刘泽清大案后,各地士绅原本打算,以暴力手段抵抗,朝廷颁布的新政。 此刻,皆已偃旗息鼓,都蛰伏了起来!鲁商商帮,又再次将石炭,运抵了山东各地。 这日天降大雪,济南城中的街巷间,行人杳无踪迹。 济南府惠民局的小二,搓着手哈着白气打开排门,暗自感叹道:哎呀!真冷呀! 一转头,便瞧见门廊下蜷缩着一人,怀中还抱着捧干草,嘴唇也被冻得发紫。 小二快步上前拍了拍,浑身被冻得发抖之人,轻声道:“客官,你快醒醒呀!” 这人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快要陷入昏迷了,经小二这么一拍惊醒过来。 颤抖着起身道:“不好……不好意思!吸……刚才险些睡着了!” 见人冻得直吸气,小二连忙扶着他,打趣道:“你这哪是睡着呀!怕不是快冻晕咯!” “走、走、走!快进店取会暖吧!再站这门廊下,你非冻死在门口不可!” 两人走入店内,小二从后间提溜了个,新式的小煤炉出来,放在来人的身前。 暖意直冲其脸颊,刚才冻得发抖的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二一拍额头道:“哎呀!忘记告诉你了,石炭这东西吧!切勿对着它大口吸气。” 剧烈咳嗽的客人,突然感觉天旋地转起来,还好小二见机快,一把抄住对方手臂。 陪着不是道:“不好意思,一时疏忽搞忘记了,先扶稳别动,很快便能恢复。” 待缓了片刻,来人这才好了不少,小二拿着抹布,边擦拭整理柜台。 边抬头询问道:“这大冬天的,你咋这么早,就在咱店门口候着呀?” 只见这汉子低垂着头,轻声嚅嗫道:“掌柜的你好!俺……俺本来是想买石灰的。” “俺刚才试了下,这石炭让让俺中毒了,俺……俺不想买啦!” 小二见有生意上门,眼珠子一转道:“哎呀!这有啥好怕的呀?注意门窗不要关死。” “坐在旁边取暖时,勿要对着石炭顶上,大口吸气便不会有事,你相信我吧!” “石炭可不多了,都卖掉四万余斤了,还剩下两万余斤,下一批货要半月后才到。” 这老实巴交的汉子,将信将疑道:“真不会中毒吗?那刚才,俺只感觉天旋……” 小二打断道:“只要,你按我刚才说的,点着石炭时开扇窗,便绝对不会中毒!” 汉子紧皱着眉头,接着问道:“那开窗了,暖气不都跑了吗?那不是浪费银子?” 小二挠挠头,咂舌道:“啧!该如何解释呢?石炭炉产生的暖气,比开窗跑掉的多!” “这石炭吧!做得再好也有,些许轻微的毒气,开窗透点气便不会中毒了。” 汉子看看大开的店门,又低头看看身侧,暖洋洋的石炭炉,陷入了考虑之中。 片刻后才恍然道:“便如这个石炭炉这般,门开着放着烤火,咱们也没中毒对吗?” 小二连连点头,笑道:“诶!对咯!就是这个意思,你现在离着稍远点。” “身上不是依然暖和吗?而且并无不适之感,买回家你就这般用,切记一定要开窗!” 汉子不断的重复道:“点着石炭,打开窗户!点着石炭要打开窗户……俺记下了!” 小二颔首笑道:“那买点如何?很便宜的,一百斤仅需一钱三分银。” 汉子将手揣进袖口,窘迫的微微抬起眼皮,用余光看着小二道:“俺,俺只想……” “俺只想买五十斤,给病重的老母亲用,求小二哥通融、通融?” 小二看出其窘境,尝试着轻声道:“客官,你是手上银钱不够吗?” 汉子尴尬的点点头,接着道:“俺知道惠民局,是朝廷开的铺子,你们收银子有规定。” “都需扣除火耗折银,方才能按实际数量,给与同价值货物。” 小二依然笑着道:“这客官大可放心,咱们勘验银子纯度,皆是有统一标准的。” “您带了多少银子,我给客官瞅瞅,刨除掉火耗再看,还剩多少便给多少石炭好吧?” 汉子点点头,将手伸入怀中掏了会,掏出一个破布包,上面还捆着一圈干草。 待解开干草后,又打开包了两层的破布,拿出其中一块碎银子,将之放到柜台上。 小二拿起碎银,对着光仔细瞅瞅,又用戥(děng)子称其重量,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挑眉对汉子道:“你这是一钱一分银,纯度确实挺差,刨去两分吧你看如何?” 汉子紧张的搓着手,询问道:“那……那能卖给俺多少斤?石……石炭。” 第464章 升斗之民 小二拿过算盘,手指熟练的拨动算珠,边抽空问道:“敢问,客官贵姓呀?” 柜台前的汉子,兴许是初次被问‘贵姓’,磕磕巴巴道:“俺……姓王,家中排行老五。” “邻居都叫俺王五,俺爹跟大哥冻死了,母亲又要冻死了,这才取出积蓄来买石炭的。” 小二停下拨动算盘的手,点点头道:“经核算,可为你称得石炭,六十九斤二两。” “王五哥,您看这样可以吗?小子刚看你布包内,还有块极小的碎银子。” “你把那小块碎银添上,给王五哥您打八十斤石炭,您回家再加二十斤黄泥。” “稍加些许水搅拌均匀,用个小物件一压便能,做成蜂窝炭了,如何?” 叫王五的汉子,指着身旁的炭炉道:“小二哥,这形状的石炭,有什么作用呢?” 小二耐心的解释道:“第一,加两成黄泥,能更好的塑型,也更加耐烧。” “第二,做这这样的形状,是让它燃烧更充分,进一步降低其毒烟,简单说便于通风。” 王五又窘迫的问道:“那请问小二哥,能多加点黄泥吗?这样,便能多做几个出来。” 小二哑然失笑道:“哈哈~!这可不兴多加呀!加多了,会导致不易燃烧。” “而且,因蜂窝炭燃烧不充分,毒烟又会变多,开窗后虽不致命!但久闻也会头晕!” 王五又掏出布包,拿出最小一块碎银,点头道:“那这块碎银给你,不会亏本吧?” 接过比黄豆还稍小的碎银,小二徒手掂了掂,无奈的笑笑道:“哎呀!还看走眼了。” “会亏个三斤多点吧!无妨,大不了我补上即可。对啦,你家有这个小炭炉吗?” 王五茫然的摇摇头,表示家中并无此炉,小二抚额失笑道:“你这……还得去买个炉。” 王五神色凝重,问道:“敢问,哪里有这炭炉可卖?多少银钱一个?” 小二看其表情凝重,再结合其布包内的碎银,大概明白他的窘境。 安慰道:“无需担心,铁匠铺都有卖,每个一钱五分一个,咱们这里也有卖。” “刨除火耗后,需银一钱三分,其实价格都差不多,王五哥您可自由选择。” 王五不停咂舌道:“啧、啧!此物这般贵的吗?比一把崭新的锄头,还贵了三分银。” 惠民局的宗旨,便是对于穷苦百姓,可在适当范围内让利。 正是因有这条规定,小二咬牙道:“这样吧!你惠民局买石炭炉,送五块蜂窝炭如何?” “这可是五斤石炭了,优惠可不小了,这些朝廷补贴部分,我还得出一小部分呢!” 王五又掏出破布包,拿起最大的一块碎银,为难道:“可是,俺还要给母亲抓药。” “她老人家遭了风寒,已是卧床不起了,若是不尽快用药的话,母亲也要随老父去了!” 小二对此虽也同情,但有个不争的事实,撇嘴道:“王五兄弟,这点银子抓不到药。” 王五唉声叹气道:“唉!这个俺知道,可家中只有这点积蓄了,买多少算多少吧!” 小二眼珠一转道:“王五兄弟,如今世道虽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但是,朝廷没放弃我等百姓,你何不在惠民钱庄,借贷几两白银,利息还极低。” 王五满脸戒备道:“俺不借,借钱利息可高啦!老父死前都未舍得,家中那三亩薄田!” 小二而着性子,解释道:“王五大哥你就放心吧,要不说朝廷新政好呢?” “贷一两银子月息才一分,借一年也只要还一两一钱二分银,还没有九出十三归。” 王五还不是信道:“俺不信,钱庄没一个好东西,他们专骗俺们穷人土地。” 小二还想争取一下,接着道:“王五大哥,我跟您讲解一下吧!惠民钱庄是朝廷开的。” “而且,朝廷绝不罚没土地。比如你抵押一亩地,贷银三两一年后。” “本息合计,只需还三两三钱六分银,你去问问其他钱庄,哪有如此低利息的。” “按太祖之规定,以借贷三两白银算,一年后最低都要偿还,四两一钱八分足银。” 王五还是将信将疑道:“真的这么少?俺还是不太相信!” 小二顿感无力,深深叹息一声道:“唉~!不相信我,不相信惠民局,不相信商业部。” “那陛下,您总归是能相信的吧?只为救穷苦百姓于水火,陛下乃天下少有的圣君。” 王五拧眉思索片刻,终于松口道:“好吧!那俺要如何才能借贷?需要何物作抵?” 小二笑着将其指引至,旁边门头的惠民钱庄,指着道:“你进去吧!里面有伙计的。” 言罢,小二回到了自己门头,去后院给其装石炭了,待将八十斤石炭装完车。 王五兴冲冲的回来,作揖道:“小二哥,真的太感谢你了!俺借了三两银子。” “一亩地作抵,俺明年还能接着种,卖了粮食便能还银子了,母亲终于有救了。” 小二指着门口的石炭,轻笑道:“那便好!八十斤石炭装好车了,石炭炉还要吗?” 王五连连点头道:“要的,俺要的!对了,那个做蜂窝炭之物,也需要买吗?” 小二掏出一张鲁报,递给王五道:“这倒不用,你按这张图去做个即可,木头也能做。” 王五走到车前,突然想起来什么,指着车道:“小二哥,这车不是俺的。” 小二轻笑一声道:“我知道呀!你不是在惠民钱庄,将牙牌抵在那了吗?(身份证)” 王五连连点头,小二接着道:“稍后回家,是不是还要送地契来?顺路将车带来即可!” 王五是不停作揖感谢,小二拦住他道:“哎!可别谢我。若真要谢呀,你便谢陛下吧!” 王五整了整身上麻衣,面朝西边跪倒在雪地中,恭敬叩首道:“草民,叩谢皇上怜悯!” 施完礼,王五起身拍拍腿上积雪,又抹了把脸上的雪花,一压车把拉着石炭走了。 小二送到门口,看着远去的王五,内心也是感叹不已! 有如此爱民如子的皇上,百姓日子应该,会越来越好吧,真期待那一天呀……! 第465章 小家也有温情 将抓的药包挂车摆上,王五路过一处糕点坊,给媳妇买了两块桂花糕。 又花了一钱银子,王五虽觉一阵肉疼,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在浪费银钱。 媳妇操持家里,照顾家中老母和孩子,劳碌已有十余年了,自己却啥都没给她。 还买了一斤猪肉,打算今日回家,做顿好的一家子,一起围炉炖着吃。 十一月正值农闲,改明到济南城中找找工,多挣点钱补回来即可。 当王五拉着车,停在自家土坯房前,儿子一眼便看到了,高兴的迈着小腿跑了过来。 王五取下车把上,包着油纸的那块桂花糕,小心翼翼的道:“孩他娘,俺回来啦!” 王五的媳妇迎出来,抬眼便看到了那车,黑乎乎的石炭,瘦弱的脸上满是疑惑。 拉着自己媳妇,快步走进房中,神秘兮兮道:“孩他娘,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献宝式的拿出桂花糕,王五媳妇摇头道:“夫君,这是何物呀?” 王五将之摆在桌上,再度小心的拆开油纸包,高兴道:“当当!这是桂花……” ‘咳、咳、咳!’正打算介绍,里间传来其母亲咳嗽声,王五放下媳妇的手。 匆匆掀开布帘,抬步走进房中,蹲在母亲床前轻声道:“母亲,孩儿回来啦!” 王母又咳嗽一声,虚弱道:“儿呀!母亲,怕是要去寻你爹啦!你要……” 王五打断道:“母亲不要说丧气话,孩儿去城中买了药,对啦!还买了取暖的石炭。” 说罢,转身匆匆跑了出去,去车把上将药取下来,又拿了一块送的蜂窝炭。 垫了些碎草碎柴,引着火后朝里间道:“母亲,您再忍耐一会,火马上便好啦!” 为了更快引着蜂窝炭,王五还拿过蒲扇,揭开石炭炉下方盖子,往里使劲的扇风。 下方引火的碎柴,很快便将蜂窝炭引燃,炉子周围很快便暖和起来。 王五媳妇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石炭炉,将干瘦的手掌,伸到通红的炉火上。 一阵灼热感传来,王五笑着掩饰道:“媳妇,得离这般距离才不烫手,这样方才刚好。” “来、来、来,咱们到一起烤火吧!”言罢,王五提着石炭炉,送到母亲房中。 其母虚弱道:“儿呀!你还为我这老婆子,花那个冤枉钱干啥?” 王五佯装不悦道:“母亲尽说胡话,今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 说着,将今日去济南城,所发生一切都讲了出来,几人顿觉如同听天书。 其媳妇惊声问道:“夫君,石炭不是有毒吗?会出人命的呀!” 王五又耐着性子,讲述了石炭的使用方法,顺道起身将房中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 冷风灌进来将屋中,些许毒气给带到了屋外,温度并未见下降多少。 王五搬来一把凳子,扶着母亲坐起,示意将脚踏在凳子上,又将石炭炉靠近其腿边。 高兴的问道:“母亲,有没有感觉暖和点?” 王母抹着泪珠道:“我儿孝顺呀!但是,你将地契作抵,换了银子真的无事吗?” 又耐心解释了一遍,这才打消几人疑虑,王母挣扎着起身,要给皇上行叩拜礼。 王五连连阻止道:“母亲,您孙儿也长大了。儿想去当兵,报答陛下活活命之恩!” 王母摇头道:“孙儿才十三岁,你走了这个家,谁来顶大梁哟……!” 旁边烤火的半大孩子,起身道:“奶奶,孙儿长大了,父亲去当兵打建奴,是大好事!” “我们应该支持,家中的活我跟母亲做,待消灭了建奴,咱们日子就会更好过了。” 最终,王五含着泪道:“待来年六月,收完麦子之后,儿便去京师当兵,报效朝廷。” “媳妇,你便与狗儿在家,好生照看家中。发饷了俺便寄回家中,你放心好吧!” “说不定,将来俺还能成大将军了,到时候接你们去京师享福!哈哈!”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很快便冲淡了离愁,王五去屋外,将桂花糕提了进来。 一个碗口大小的糕点,要价一钱银子,真的算是很贵了,都够买五斤猪肉了。 小小的一块糕点,能换成五斤猪肉了,王五媳妇一个劲打听,桂花糕多少银子。 实在被问烦了,王五咂舌道:“两分银一块,跟那斤猪肉,是一个价格!” 其媳妇与王母,都惊呼出声道:“这太贵啦,等下不要去济南城吗?把拿去它退了吧!” 王五脸色一沉,佯怒道:“你夫君,将来要当大将军的,今后糕点会多到吃不完。” 石炭炉上熬着药,一家人分吃完桂花糕,王五又去将五块,蜂窝炭搬进房中。 叮嘱道:“媳妇,窗户切勿关闭,不然会中毒的!为夫去送地契、还车子了。” 王五媳妇点头应是,出门将石炭卸到房檐下,推着车正欲出门。 隔壁的刘婶子听着动静,跑过来串门问道:“王五呀!你这是买的何物呀?” 王五又是一阵解释,顺便还推销起了,惠民钱庄的借贷,刘婶子一听眼神发亮。 几步走进房中,吸了吸鼻涕热情道:“他王婶,病可曾好些了吗?” 王母点头道:“嗯!刚才喝了药,喉咙舒服多了。刘婶子,你过来有何事呀?” 这话听着像是有点赶人,刘婶子尴尬道:“哦,好了就行!我就来看看石炭炉火。” “真没没想到呀,这小玩意还挺暖和的。王婶子,我家李老四,也能贷点银钱应急吗?” 王母听后连连摇头道:“我不太清楚这个,让你家李老四,跟咱儿去惠民局问问呗!” 刘婶子听后点点头道:“也好,只是我家中土地,可没王五多呀,抵了如何活命哟?” 王五正进来喝水,笑道:“刘婶,你放心吧!陛下对咱穷苦百姓好,抵押了还让咱种。” “待来年卖了粮,有银子还上便可,只是这可不兴赖账,皇上锦衣卫是很厉害的!” 刘婶子听点连连应是,起身快走回了家中。片刻后,李老四带着家中地契。 来到王五家院墙外,邀其一起去济南城,他也想买点石炭,用来给这个冬季取暖。 他们本想忍忍便过去了,奈何实在太冷,冻得有点扛不住了。 能扛住就怪了,今年是小冰河最冷的一年,从明年开始便会逐渐回暖…… 第466章 密谋疑云 随着王五的宣传,一传十、十传百,前来贷款的人数,翻着倍的增加。 借贷的百姓多了,买石炭的也跟着多了,享受了温暖后,又会向身旁之人推荐。 能在扛过这个寒冬,来年凑钱还上即可,利息也不是很高,只不过前来借贷的。 皆是些穷苦百姓,更有甚者拿家中棉衣,做抵押物贷钱的,惠民钱庄忙得不可开交。 惠民钱庄转角外,阴鸷的眼神一闪而过,恨声道:“笑吧!看你惠民钱庄能笑多久!” 说罢,这人转身气冲冲走了,而惠民钱庄不知道的是,一场阴谋正席卷而来。 刚才之人,正是沈氏钱庄当家人,自家的生意眼看要黄了,今日本欲来取经。 但到了门口一看,那些顶风灌雪排队,办理借贷业的穷鬼,顿时心头妒火中烧! 向惠民钱庄取经之事,早被其抛诸脑后,转身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家钱庄。 进门后,仅是呆坐了一会,看着门可罗雀的钱庄,顿时嫉妒之火又汹涌起来。 沈家经营钱庄近百年,何时受过如此委屈,越想越气之下。 想到一个歪点子,仔细想来济南城中,其他同行的日子,应该也不好过。 既然如此,何不联合起来,用经济手段将之打败?想想都让人开心。 沈老板裹上大氅,匆匆出门走访老友去了,想要扳倒惠民钱庄。 仅凭他区区沈家,是绝无可能做到的,调动多方钱庄,合伙挤兑之下嘿嘿…… 这日午后,鸿宾酒楼二楼一包房内,集中了济南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二十余人。 有从事钱庄的,亦有从事粮食的,还有贩卖私盐的,干走私的。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帮家伙,不说坏到流脓,也是相差无几了。 二十几个臭味相投之人,聚在一起轻声商谈着,其中一家粮商问道:“有把握吗?” 沈老板扯起左边嘴角,阴恻恻道:“惠民局自成立以来,冲击的可不光是钱庄。” “若沈某所料不差,在坐的家中生意,想必都受了不小的冲击,对吗?” 一群人齐声附和,一人跳出来声讨道:“对呀!皇上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呀!” 沈老板冷哼一声,怒道:“既然不给咱们活路,那咱们就自己,杀出条血路来!” 随后,沈老板阐述钱庄挤兑,打击惠民钱庄信誉之计,对众人全都和盘托出。 其中一个干走私的,兴奋道:“沈老板,此计甚妙呀!该如何执行呢?” 而在这帮商人集会之初,便被济南的锦衣卫,给悄摸给盯上了。 一名锦衣卫,着便服踏步进入酒楼,对掌柜亮了下锦衣卫腰牌,并示意其找个静室。 掌柜识趣的将其,请到一间静室道:“大人,不知您找草民何事,草民可没犯王法呀!” 锦衣卫冷着脸道:“本官自然知晓,你若犯王法早处理你了,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二楼天字号包房中,有点洒水或吃食吗?不要企图蒙混,一名锦衣卫!” 就在不久前,掌柜的可是收了,那帮家伙十两银锭,要其派自己亲戚传菜。 经锦衣卫一吓,全都老实吐了出来,并奉上了那枚十两的银锭,哪知锦衣卫并未授。 反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掌柜道:“此刻开始,本官是你远房侄儿,送酒菜去,走吧!” 掌柜连连摆手拒绝,苦着脸道:“大人,草民哪敢收您银子呀!您饶了草民吧!” 锦衣卫脸色一沉,压低声音怒道:“叫你收着便收着,哪来如此多废话?” “本官行动,是可以报经费的,咱们不允许拿百姓钱财,不要逼本官发飙!” 掌柜的唯唯诺诺,接过银子道:“草民收了大人银子,您事后真不会,找草民麻烦吗?” 锦衣卫白眼一翻,一脚踢向其屁股道:“谁找你麻烦,跟本官说!实在不行去告御状!” 很快,掌柜的叫进来一个小二,命其将身上罩衣,脱下给眼前这位爷。 小二开始还一脸不情愿,掌柜一个栗暴便敲过来,大骂道:“你想我死啊?快脱!” 锦衣卫换上衣服,叮嘱小二在此静室候着,掌柜带着他端上酒菜。 二人拾阶而上,到二楼天字号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道:“老沈,给你送酒菜来了。” 沈老板过来打开门,打量着掌柜身旁,低着头端着菜之人,问道:“他,是何人?” 掌柜拍了下额头,笑道:“看我,都老糊涂了!这是我表哥的儿子,在这混口饱饭吃。” “放心吧!他是咱自己人,我表哥临终前,将他托付给咱的,都来几年了。” 沈老板任是狐疑道:“哦~!是吗?那沈某之前,为何不曾瞧见过他?” 掌柜打了个哈哈,笑道:“哎哟!老沈呀,你可冤枉死老弟咯!” “老弟在泰安州,还有个酒楼你知道吧?前几年,他一直在泰安州,后厨烧火呢。” 老沈听后虽还有怀疑,不过以打消大部分疑虑,就凭其将之丢到后厨烧火。 老沈笑骂道:“老弟呀!你这般干,对得起你死去的表哥吗?哈哈哈!” 掌柜的内心暗骂一声,笑道:“老弟我有儿子的好吗?他,终究是个外人而已!” 老沈指点着掌柜,摇头失笑道:“不愧是你,这事给我沈某人,怕是都干不出来呀。” 两人谈话间,锦衣卫已将酒菜放下,还给在坐的每人,都斟满了杯中酒。 老沈看其表现,摇头叹息道:“唉!这孩子眼力劲好,赵老板不妨,多多栽培一番呀!” 赵掌柜面含怒意道:“老沈啊~!不地道哦!以为我赵某人听不出来,在激我侄儿呀!” 言罢,又转头朝锦衣卫,怒声呵斥道:“还不下去干活,菜端完了吗?” 锦衣卫点头哈腰,谄媚笑道:“表叔,俺知道啦!这就去端菜。” 赵掌柜冷哼一声,警告道:“老沈,你可别趁赵某不在,挖咱墙角啊!” 老沈讨了个没趣,打了个哈哈,回去接着喝酒,并商议着大计去了。 下楼时,赵掌柜轻声赔不是道:“大人,真是对不住!刚才委屈大人了。” 锦衣卫笑笑浑不在意道:“无妨,这等小事本官不会计较。走吧,还要接着送菜呢。” 第467章 想做螳螂,问过黄雀吗 这名锦衣卫,端着一盘子菜又上来了,在其包房门口稍作驻足。 隐约还能听到几句,里间的高谈阔论,不时还传来畅快的大笑,笑声中带着股自得。 锦衣卫校尉扯着嘴角,房间隐约传来几句,挤兑死他……,共同出资等……。 为避免他人生疑,敲了敲门道:“沈老板,表叔说您这包房,还有些菜没上齐。” “嘘,禁声!你进来吧!”里间传来沈老板的声音,他还示意先不要谈事。 进去将菜放下,盘子上剩了盘烤羊排,锦衣卫端着就打算出去。 老沈抬手叫住他道:“诶!小兄弟,这羊排不咱们的吗?” 锦衣卫校尉,陪着笑脸道:“沈老板,这是地字号房的,您的菜单上没点过这道菜。” 沈老板起身,端起烤羊排道:“放这吧!现在我点了,旁人的让他再等等。” 这名锦衣卫假扮的小二, 整张脸都憋红了,为难道:“沈老板,这……不好吧?” 老沈脸色一板,怒道:“滚!你表叔都不敢多说,你安敢在此饶舌?” 被骂的‘小二’,顿时吓得一脸惶恐!结结巴巴道:“那……那俺,跟表叔说去!” 言罢,匆匆跑出一包房,包房内的众人,看着其狼狈的样子,纷纷大笑起来。 跑出包房的假小二,内心冷哼想道:哼!现在尽情的笑吧,很快便会笑不出来咯! 又下楼端了份烤羊排,并跟李掌柜打了声招呼,告诉他 地字号包房,被临时征用了。 李老板暗暗点了下头,不着痕迹的取下,地字号包房的排子,其他包房则还挂着。 进到地字号包房,蹲下来靠近与天字包房,中间那道木制墙体,找到个细小的门缝。 从怀中掏出个,竹制的折叠小喇叭,将喇叭叩对耳朵,另一头小铜管插进门缝中。 右手扶着小喇叭,左手抄起根羊排,边听边啃好不享受! 蹲了片刻感觉有些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第二根羊排接着啃。 边啃还边点头,也不知是听到了消息,还是羊排真有如此好吃,反正他很意。 片刻后,锦衣卫穿着小二的衣服,出门来到惠民钱庄,在附近找到锦衣卫暗桩。 将记录好的情报,禀报给百户听后,为避免沈老板起疑,又匆匆回了鸿宾酒楼。 沈老板在楼上吃好喝好,事情也基本谈妥了,满面红光一步三摇的从楼上下来。 看到忙碌的小二,特意上前掏出块碎银,拉着他转过身道:“刚才,是沈某鲁莽了。” 这名锦衣卫校尉,转过身之际换了副脸色,恭维道:“沈老板,不碍事的,俺没事!” 沈老板脸上虽带着笑意,心里却带着鄙夷。殊不知,他对面的‘小二’亦带着鄙夷。 看一行人走远后,锦衣卫校尉脱下罩衣,朝李掌柜抱拳道了声谢,出门尾随而去。 经过几日准备,凑了足足五十余万两现银,还全是从地窖内,搬出来的银冬瓜。 沈老板还自作聪明,将五十万两分成五份,每人每天拿一笔去存。 惠民钱庄的掌柜,看着十余辆马车运来的白银,暗道:惠民钱庄,存银利息并不高。 十万两存一年才三千两,约合每月才250两,年利息仅百分之三。 往往不是与朝廷商业部,也就是跟惠民局有商业往来之人,很少存这般大笔银子。 来人掌柜也认识,是济南府的四大粮商,他有十万两银子,掌柜并不怀疑。 只是两家相对来说,更像是竞争关系,这人跑惠民钱庄存银,是脑子有啥大病吗? 只不过,就算有再多想法,那也是钱庄的客人,开门做生意就不能推走客人。 经过一系列商讨,总规是将这十万两,存进了钱庄还开具了文书。 次日,济南府另一位粮商,又拉来十万两称要存银,这下掌柜感觉事有蹊跷了! 待五笔银钱存完,过了近十余日都无事发生,济南惠民钱庄便按流程。 派兵将五十万两白银,押运送到京师去了,城门转角处闪过一个身影。 而早在他们存银时,此消处的消息,便已经放了崇祯御案上,仔细看完情报。 将情报放到御桌上,笑道:“承恩啦!你说有人想做螳螂,他们会先问问黄雀吗?” 王承恩被问得满脑子问号?皇爷这是意有所指?王承恩试探道:“皇爷,是哪里……” 崇祯含笑着点点头道:“有些人啦!就是过得太安逸了,整天想找点乐子。” “企图挤兑惠民钱庄,想借此破坏朕,艰难树立的朝廷信用,这种人杀了能怨朕吗?” 随即,崇祯声音陡然转冷道:“让李若琏,去拦截运回的白银,立刻送回济南府。” “告诉李若琏,朕允许他挑一家,抄家……!灭族……!” 李若琏收到圣谕,即刻带着人便出了京师,京师去济南府有两条官道。 因怕错过押运的银车,特地安排了两路人马,同时前行同时还紧盯驿站。 李若琏赶了一天的路,总算在半道上找到了银车,李若琏在远处,将马横在路中间。 押运兵丁立时,端起强弓硬弩,李若琏举手道:“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本官现在从马上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你们来个人取腰牌。”言罢,缓缓下马。 一个兵丁谨慎的,呈半蹲的战斗姿态,举着手盾缓缓上前。 待行至李若琏身前,七步左右的距离,停下脚步道:“将腰牌丢过来,与我勘验!” 这些兵丁,都是商业部另设的,并不在兵部体系下,因此并不认识李若琏。 李若琏缓缓从腰旁,取下腰牌抛了过去,兵丁接过后缓缓后退,退到银车边后。 将腰牌交给百户,百户勘验完按了按手,高声道:“兄弟们,解除戒备。” 百户上前将腰牌双手呈上,交给李若琏道:“下官,不得不谨慎对待!还请大人勿怪!” 李若琏颔首道:“无妨!是本官鲁莽了。本官奉圣谕,特来告知将银车调头,回济南。” 百户摇头道:“指挥使大人,这恐怕不行!银车绝不能调头,误了事兄弟人头不保!” 李若琏失笑道:“这是陛下圣意,放心吧!陛下收到情报,济南府有人要恶意挤兑。” “就是存这五十万两白银之人,本官奉圣谕前去济南府,处理此次钱庄之事!” 第468章 雷霆出击 与此同时,济南府这几日,都盛传一件事,惠民钱庄银荒,要没收抵押田契。 到此时,惠民钱庄掌柜,总算回过味来了,这是有人要搞事呀! 同时,掌柜的很快做出反应,在谣言出现的第二日,便通过鲁报发布澄清。 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正于此刻,完美的诠释了出来。 惠民局已然陷入,自证不清的陷阱,即使是自证了,百姓也不会相信。 果不其然,一大早刚打开排门,那五个存银之人,齐齐跑过来要求取出存银。 理由更是荒诞无比,称听到谣言惠民钱庄,出现所谓的银荒,要求立即取出存银。 就算扣掉部分手续费,也要强行取走存银,他们不在乎这点银子。 掌柜看着围观的百姓,高声道:“莫要慌张!你们要取现银,没问题!” “但是,本店要与你们讲清楚,扣掉的手续费,可是足足有一成,你们确定要取吗?” 五人相视一眼,一狠心表示现在就要取,如果现在不给现银,他们就要去打官司。 掌柜嘴角扯出一抹弧度,高声招呼店中道:“来呀,给这位客官,办理取钱手续。” 店里的小二跑出来,掌柜故意大声叮嘱道:“手续费五万两,切勿忘记抵扣!” 掌柜将视线转回身前五人,伸手道:“来吧!将存根交给我吧!” 五人对视一眼,总感觉哪里有对劲,突然!其中一人急智道:“掌柜的,存根不急。” “你收咱们存根前,然道不给咱们先看看银子?若收完存根不给现银,那如何是好?” 掌柜的脸色一板,怒声道:“胡闹,现在把银子拿出来,你车队都没有如何运走?” 刚才说话之人,再度出言道:“那掌柜的不用管,如何运走银子,是咱们自己的事!” 掌柜的一脸邪笑道:“是吗?你确定银子抬出来,就放这店门口对吗?” “不错!尽管拿出来,如何拿走是咱们的事,这就无需掌柜的操心啦!”另一人傲然道。 掌柜的拍拍手,朝里间喊道:“来人呀!将客官的存银,全都堆到店门口来。” 言罢,一队队四人力士,抬着麻绳捆好的银冬瓜,将之全都放到了店门口。 最绝的是,在走之前还抽走了,银冬瓜上捆缚的麻绳,所有人注意力全在银子上。 连麻绳何时被抽走的,他们都完全没注意到!惠民钱庄掌柜的邪魅一笑。 当手续被办理完,五人出来刚想去找车队,将这些银子运走。 其中一人看着银冬瓜,蹙眉道:“诶!这个如何搬得起来?这可是数百斤的银冬瓜呀!” 围观的百姓,到如今方才反应过来,纷纷大声起哄道:“扛回去嘛!又不重!” 五人心中哀叹!本身银冬瓜做出来,便是为了防盗的,一个做成几百斤还圆不隆咚。 看到这堆成小山的银冬瓜,紧紧的码在一起,大雪将亮光反射到银冬瓜上。 银冬瓜再反射到人眼中,这下好完美闭环啦!纯正的五百斤雪花银…… 这会五人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其中一人站在门口喊道:“掌柜的,你出来!” 惠民钱庄的掌柜的,出来后佯装疑惑道:“五位客官,还有何事呀?” 刚才那位,激动喊道:“你这码在一起,我们如何抬起来?你还把绳子抽走啦!” 掌柜的满脸委屈道:“哎哟!客官你可真冤枉本店了,抬银子的麻绳是本店的。” “你们仔细想想,这些银冬瓜送来之时,上面是不是并无麻绳呀!” 刚才还叫嚣的人,挠挠头自言自语道:“咦!好像是这么个理哦!掌柜的我错怪……” 旁边之人一巴掌拍上来骂道:“错怪个屁!如此蠢笨家中生意为何没黄?他在耍你呀!” “你看看这一堆六十余个,紧紧压贴在一起!你告诉我,要如何搬动这些银冬瓜?” 掌柜的耸耸肩,双手一摊道:“要尽快弄走哦!深夜若是丢了,本店概不负责!” “你……!”五人气得一跺脚,正欲转身去找人。只见,从远处奔来一队骑士。 一群身着罩甲的锦衣卫,从马上跳了下来,打头之人身前绣着麒麟补子。 李若琏朝前挥挥手,上来十个锦衣卫,将五人反扣双手按倒。 李若琏蹲下身子,拍拍其中一人的脸,嗤笑道:“真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朝廷不知道?” “想凭借挤兑,弄垮商业部惠民钱庄,破坏穷苦百姓供贷之处,好坐收渔翁之利?” “哼!你们也太看不起朝廷了,沈从益已经全招了。来!对着百姓说说怎么回事吧!” 李若琏站起身,俯视着跪倒的几人,冷笑道:“锦衣卫的强大,你们想象不到!” 其中一个干走私粮食的,轻蔑道:“哼!我们又未违法,你凭什么抓……” 绣春刀瞬间出鞘,刀光闪过后说话之人,已经被切开了脖子,正捂着脖子嚯嚯漏风! 李若琏掏出白色的帕子,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迹,冷哼一声道:“本官,不想听废话!” 吓到尿裤子的四人,于冰天雪地中跪倒在,齐脚踝深的积雪中,述说着他们的谋划。 待几人说完,李若琏冷静开口道:“百姓们,勿要惊慌!朝廷的好,想必你们也清楚!” “不管是借贷还是存银,惠民钱庄皆是有口皆碑,这些人企图破坏新政。” “让穷苦百姓,借不到低息银两,这帮家伙只在乎银子,百姓是否会冻死则毫不关心!” 人群中王五,带头喊道:“杀了这些畜生!杀了这帮为富不仁的家伙!” 一时间,人群也跟着呼喊起来,李若琏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只是多少有点让人心颤。 这人,刚才还若无其事的,划开了一个人的脖子,想想都有点瘆人! 李若琏进到店内,取出纸笔写了几个字,将之拍到一人胸口道:“收好!银子暂扣!” “待查清一切,拿着这张纸条,来惠民钱庄取银,先将这几人押下去。” 剩余四人,此刻如丧考妣,被强行拖了下去,百姓之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王五带着几人走出人群,冲掌柜喊道:“掌柜的,王五又给您介绍生意来了……” 第469章 扩增新律 锦衣卫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在处理了挤兑闹事之人,惠民钱庄将银冬瓜,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收进去。 而锦衣卫,则对济南沈从益家,实行了清缴查抄,宣布的罪名是破坏新政。 随着调查的深入,放贷逼死苦主,强抢借贷者民女卖于青楼,等丑事全被查了出来。 要不说锦衣干活仔细呢,连沈从益的家仆几年前,上借款人家强抢件棉服。 都被公布了出来,每日鲁报上都有新鲜事,条条皆是触目心惊! 一时间,百姓对沈家的怨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若非锦衣卫拦着。 沈家怕是都要被拆了,而最担心的人,是那些存了银子,在沈从益钱庄之人。 他们害怕自己钱,以后就再也拿不到了,只不过很快,这些人疑虑便被打消了。 多地锦衣卫联动,将沈家多个州府的钱庄、粮店,全部被查抄由惠民局接手。 同时,他们的账册也被接手,本来存钱在钱庄,每年还要收取保管费。 这下好,账岀被转到惠民钱庄,每年还有利息可拿,百姓买的也不再是陈麦。 查抄出来的陈麦,全都运往了京城,交给各部这队消化,虽然是陈年小麦但也能吃。 集合了二十余家人,除了两家干走私的,其他十余家仅被罚银,参与者徒三年处罚。 那个被李若琏当街斩杀者,家中正好走私粮食,而且触及了走私中的极刑。 他们竟然敢,往建奴走私粮食,这种人自然也被一同抄家,然后便是鲁报公示。 城门口也贴着告示,李若琏则直接挑了,被斩杀那家之人——灭族! 这里仅是本家直系,旁系只是被罚了巨额现银,因为他们也涉及了走私。 家中奴仆未害人命的,都送去挖石炭去了,那些手上有人命的,一起拉到菜市口砍了。 济南城的百姓,这几日可看了不少热闹,又是砍头又是流放的。 围观者中,亦有不少商贾之家,心惊肉跳的同时,也在想着出路在哪里。 正如范家大厅,范金斗与其子范子建,便在商议家中生意,今后该何去何从。 范子建大声嚷嚷道:“父亲,朝廷简直欺负人!咱家生意,惠民局亦有参与其中。” “你说,咱们今后该如何活命?朝廷难道就不怕,造成官逼民反吗?” 范金斗怒而起身,一个大比兜便扇其脸上,压低声音怒道:“蠢货,想死别拉上你爹!” “咱家卖的是木炭,生意上虽有冲突,但并不致命!咱家生意受众不同,这都不懂?” 范子建捂着脸,不服气嘟囔道:“家里说点话,还能让旁人听了去不成?” 范金斗紧张的,一把捂着范子建的嘴,低声警告道:“沈从益之事,你可是看到了的。” “你想害死一家子呀!沈家谋划这件事之时,真就毫无防备吗?不一样被查了个底掉?” “给老子滚去祠堂,跪到祖宗面前悔过去!他娘的,老子怎生出这么个玩意?” 打发走了儿子,范金斗在厅中来回踱步,想了半天也未想出太好的法子。 半晌后,还是决定去找惠民局,找他们去取取经,家中生意该如何经营下去。 一声挤兑风波下来,济南城的商贾,可谓是风声鹤唳,部分商贾都恨死沈从益了。 你说你好好的,没事去撸朝廷虎须干什么?这下好啦!今后生意都不好做了。 沈阳挤兑案,终在朝会上引爆开来,言官从与民争利出发,认为崇祯有失帝王风度。 崇祯冷笑的看着言官,沉声道:“那爱卿的意思是,让朕眼睁睁看着百姓,冻饿而死?” 这一番话,直接怼到其低头不敢再言,内心暗想道:皇上辩不过,便拿百姓挡箭! 坐看百姓冻饿而死!这话谁敢接谁得死,他们早已摸清,龙椅上这位的想法了。 崇祯见无人再发言,起身道:“着,礼部、刑部、大理寺,尽快出台新律!” “《大明律银业司新法》,依此律之名,尽快拿出各项条款,送与朕审批出台。退朝!” 崇祯宣布退朝后,众臣行礼恭送,待人消失在皇极门,三位部级大臣走到了一起。 刑部的冯英,礼部的林欲楫,大理寺卿凌义渠,三人朝宫门外边走边聊。 凌义渠开口道:“林阁老,新法该从何下手?咱们也未从事过商贾之事呀!” 林欲楫苦着脸道:“你问我,我问谁?没做过生意,不会去问人家吗?问惠民局掌柜。” “问懿安皇后,问商业司郎中周邦本,你们问本官怕是问错人咯!”言罢,自嘲的笑笑。 凌义渠撇撇嘴道:“那走吧!咱们去商业司坐坐,这事可不兴拖,陛下催得紧!” 三人出了承天门,一路往东安大街而去,如今最早的开设的,第一家京师惠民局。 已经全部停止经营,改成了大明商业司,在不远处重新买了铺子,又重新开了一家。 商业司内,五人在后院落坐,婢女为几人送上茗茶,几人都喝了一口。 冯英朝懿安皇后拱拱手,道:“娘娘,陛下要求咱们三人,出台银业司新法,您看……” 张嫣落落大方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道:“这已涉及政务,后宫不便参与。” 林欲楫喝了口茶,一看张嫣直接拒绝,也是拱手道:“皇后娘娘,此地也算朝廷衙门。” “严格算来,您已然算衙门官吏,参与政务也无不可。还请娘娘,不吝赐教我等。” 懿安皇后依然坚持道:“本宫有些乏了,你们与周大人详谈,本宫便不参与了。” 四人见皇后一再坚持,只得同时起身,躬身道:“臣等,恭送皇后娘娘!” 懿安皇后走后,厅中仅剩下四人,林欲开口道:“来吧!咱们议一议律令条款。” 随后,四人开始了详细商谈,从各项法条到具体量刑,足足谈了几个时辰。 依然感觉还是不太对,相约明日再来商议,一条新法的设立并不简单。 商议出来法条后,还要交由陛下审批,然后经内阁、六部、各科给事中等等 需各部紧密协同,方才能编撰出新的律法,然后才是下发圣旨,颁行天下。 第470章 大明律之银业法 过过整整半个月的商议,由三法司会同商业司,共同制定的《大明银业法》。 呈递到了崇祯御案上,崇祯通篇读下来,感觉概括的还是很全面的。 大致可分为几条,第一:仅大明商业司,享有铸币权,其它任何人严禁涉足。 私自熔铸、掺假,如铅芯包银者,以谋逆论处; 但民间将碎银熔铸,做成银锭(无印文)自用者,初犯没收、罚款,再犯施以重刑。 第二:大明商业司下辖,惠民钱庄存取款利率,为大明全境之基准利率。 任何从事钱庄者,需在该套体系下运行,存借之息皆不得高于,基准利率半分银。 这里的一分银,已经压缩到极限了,太祖规定凡民间借贷,息三分者为其上限。 也就是借一两银子,一个月的利息是三分,相当于年化利率36% 假设有百姓借一两银子,一年后要还一两三钱六分,在勘定基准利率后。 借一两银子的利息,不得高于一钱八分银子,因为惠民钱庄的利息,仅一钱二分银。 第三:借贷人的抵押物中,若为田契则需上缴商业司,惠民钱庄给付本息之银。 若不按时上缴,或故意隐瞒不报,皆杖责六十徒三年,罚银为本息三倍。 此条与新农税合并执行,采取暴力手段抵抗者,按谋逆罪论处,夷三族! 第四:任何个人或地方官府,不得擅收火耗银,火耗银仅商业司有权收取。 官府收税时,开具税务清单,百姓自行前往惠民钱庄,缴纳农税与商税。 第五:任何人不得集资办理存单,若经查证属实,发起集资者判绞刑,夷族! 崇祯看后点点头,五大条并无问题,执行起来并不复杂,只是总感觉有些许漏洞。 仔细思索了片刻,方才明白这正是,古人的思维狭隘,有些许地方想不到。 崇祯拿起圭笔,点上朱砂墨,在这几条后又加上了几条。 第六:大明商业司,下辖之惠民钱庄,及所有特许经营之私营钱庄。 必须将所收存款的三成,作为“定库银”存入,商业司指定之皇家银库。 非经皇帝与商业司,及户部批准不得动用。所有特许钱庄需联合成立‘同业互保金’。 按规模缴纳,若其中一家因经营不善而兑付困难,可用此金先行垫付,以防民变。 第七:凡惠民钱庄及特许钱庄,其每年贷出之银两,必须有七成以上。 用于农、工、漕运、织造等实业,对囤积居奇之贷款。 商业司有权,课以重罚或禁止,对于垦荒、新式工坊等,可给予利率优惠。 第八:凡在钱庄单次存、取白银,五百两及以上交易者。 钱庄必须记录交易人户籍、身份牙牌等信息,并按月造册,密报商业司与锦衣卫备案。 若无合理解释的,巨额银钱往来,商业司有权冻结,并移交三法司审查。 第九:于商业司下,设立金融稽查所,与独立之军职体系。 稽查所有权,巡查各府县钱庄账目,军职体系负责,大额各州县现银押运。 鼓励钱庄伙计、百姓检举违法之事,凡查证属实,检举人可获得罚没银两。 其中的一成,作为举报者的奖赏,朝廷提供保护,并严禁泄露举报人信息。 第十:惠民钱庄更名为‘大明商业银行’,《新银业法》自崇祯十六起,颁行大明全境。 崇祯将圭笔置于笔架,转头道:“王伴伴,将所写之法条,交由三法司共议。” “限期月余内,将细则等全部调整好,于崇祯十六年正旦,颁行大明两京十三省。” 王承恩接过册子,出了东暖阁往文渊阁而去,当其来到文渊阁之时。 三法司的领头人,都齐聚于此在共议,关于钱庄的新法条。 王承恩走到林欲楫面前,掏出册子道:“林阁老,陛下谕旨,要求三法司重议法条。” 林欲楫站起身,躬身接过册子道:“王公公,陛下可有详细要求?” 王承恩摇摇头道:“陛下说,给三法司月余时间,于崇祯十六年正旦,颁行大明全境。” “咱家,谕旨已传达到了,这便先行回去了,诸位且忙不必相送。” 林欲楫欠了欠身道:“麻烦王公公了,那林某便不远送了,您慢走。” 林欲楫展开册子,看到陛下用朱砂墨,又另外新加注了四条,仔细思索其中圣意。 看完后又交给其他三人,这里只有周邦本职位低,他最后一个接过册子细看。 三法司的三位首脑,对经济之事可谓是,十窍通了九窍——只有一窍不通。 周邦本拧眉深思,片刻后惊叹道:“妙啊!陛下这几条加得真妙,下官来解析一番。” “这第六条,准备金与同业互保制,是白银稳定之锚,乃国之根基也。” “第七条,贷款流向与产业导向条款,七成为实业与农业,成根上断了囤积居奇之路。” “这第八条,巨额交易报备条款,实乃反腐与维稳之利器。” “至于第九条嘛!稽查与全员监督条款,能确保法令畅通,杜绝阳奉阴违之举。” 冯英摇头感叹道:“你们说,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陛下是从何处所学?” 林欲楫将手指,竖在嘴上道:“嘘!此事莫要过问,只要法条正确,对朝廷有利即可。” “就目前而言,陛下虽偶尔不尊祖制,但所推行之事,无不印证了都是对的。” 凌义渠也感叹道:“林阁老讲得对,陛下想做什么事,咱们臣子只要辅助即可。” “只要不是有违天道常理,咱们负责落实即可。至于其它的,大可没必要深究!” 朝廷即将颁行新律法的消息,有部分经京报之手,得前推给了百姓知晓。 街边一茶摊边,坐着几位行脚商,还有几位进城的老农,喝碗茶一枚铜板也不贵。 一个刚从惠民钱庄,出来的小商人兴奋地,对同伴道:“好消息!据说明年借银子。” “利息相较于现今,可能还要低不少呢!我家那织布工坊,也可以多进些原料了!” 同伴却泼了盆冷水:“利息低是好事,可人家惠民钱庄肯借给,你我这等小民吗?” 旁边一位老农,不安的问道:“以后缴税,真不让里长收了?得俺们去……钱庄?” “是啊,老丈,说是统一征收火耗,比现在能省下不少铜板呢!” “可……可那地方,官里官气的,俺这心里头,害怕啊……” 第471章 三方使节 当朝廷这部权力机器,全力运转起来之时,所有事情都显得顺畅了许多。 多部门联合修订,到新法条的最终定稿,并无以前为件大事,能吵上几个朝会的情况。 正当各部门高效运转之时,鸿胪寺卿韩铨在乾清门,请求面圣称有要事禀报。 崇祯示意宣人进来后,待韩铨行完礼,崇祯才道:“平身,爱卿来找朕何要事?” 韩铨起身后躬身道:“陛下,鄂尔多斯部、土谢图漠南部、清廷三方使者已至京师。” “请求面见陛下,臣不知该如何安置,特来向陛下您请示。” 鄂尔多斯部与建奴来,崇祯一点也不意外,土谢图汗部过来,他属实有点没看懂。 几个月前,不是刚见过吗?还赐了金册金印,衮布汗到底意欲何为? 崇祯思考了片刻,颔首道:“嗯!朕知道啦!让会同馆按照,正常流程接待即可。” 韩铨犹豫一番,疑惑道:“陛下,可能是臣未表述清楚,三方使节中有建奴的使者。” 崇祯邪魅一笑道:“朕听见啦!华夏乃礼仪之邦,切勿在小事上刁难人。” 韩铨看了眼崇祯,心里头已经暗自打起了鼓,往日慈爱的陛下,今日笑的有点渗人呀! 崇祯可不知道韩铨,心里在想些什么,接着道:“明日朝会,通知他们朝见。” 韩铨领旨退了出去,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明日朕穿甲胄上朝,你去取来。” “再派个几个人,去通知朔国公、英国公,及各级武官明日皆,顶盔着甲上早朝。” 次日,卯时三刻。 崇祯一身暗金色甲胄,肩头的龙形肩吞上,两个眼珠上的红宝石,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商谈完一切事宜后,轮到三方使节上朝,太监高呼道:“宣,三方使节觐见!” 三人停于丹墀前,鄂尔多斯部济农,单膝跪地抚胸道:“额璘臣,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土谢图漠南部也,单膝跪地抚胸道:“外臣衮布,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轮到建奴使者见礼时,其仅是躬身行礼,声音桀骜道:“大清使臣,见过大明皇帝。” 崇祯并未言语,只从鼻腔里冷笑着,哼出一声道:“哼~!韩铨何在?” 鸿胪寺卿韩铨出班道:“陛下,臣在!” 崇祯神色与声调同时转冷道:“你身为鸿胪寺卿,难道未教其面圣礼礼仪吗?” 韩铨看了看三人,鄂尔多斯部与土谢图汗部,两人行的礼仪,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便是建奴的使者行礼,惹了陛下不悦,韩铨辩解道:“陛下,臣昨日已交代了数次。” 崇祯眼神微微眯着,如同尚未睡醒般,轻声道:“工作失职,罚你五百两俸禄可服气?” 韩铨听到罚俸五百两,这都是近半年的收入了,顿时怒火中烧恨透了建奴使者。 但这怒火他可不敢冲崇祯发,低头拱手道:“臣,领旨谢恩!” 崇祯也不废话,着着依然跪着的两人,抬手道:“二位,平身吧!” 言罢,朝李若琏抬首示意,后者会意走下丹墀,抬起大脚狠狠的,跺在建奴使者腘窝。 建奴使者吃痛,回头怒斥道:“你……!” 李若琏直接打断道:“你什么你?面见大明皇帝陛下,你竟敢不行跪拜礼,想死不成?” “欺君可是死罪,你可别出使任务未完成,先因触怒天朝上国,被削首示众了!” 建奴使节抬起头看着崇祯,见其并未出声阻止,低下头眼神中,却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叩首道:“外臣,大清使节叩见大明皇帝!” 崇祯依然是一副,未睡醒的样子道:“平身吧!衮布你请求觐见,所为何事呀?” 衮布汗抚胸欠身道:“大明皇帝陛下,土谢图汗部请求归附,甘愿为大明之藩属国!” 崇祯调整了一番坐姿,右手拄着膝盖道:“鄂尔多斯部呢?” 额璘臣亦是抚胸施礼道:“大明皇帝陛下,大明在托克托驻军,为何前移三十里。” 崇祯冷哼一声道:“你自己部落,做了何事不明白?还要朕点出来吗?” 额璘臣思索崇祯话中之意,片刻后,额上冒出了几颗汗珠,很快便蒸腾成了水气。 额璘臣再次施礼道:“大明皇帝陛下,您是指互市的战马,马蹄有所缺失之事吗?” 崇祯身体前倾,挑眉道:“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明军,闲着无事想去草原玩玩吧?” 额璘臣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施礼道:“皇帝陛下,外臣部落内有些台吉,离着较远……” 崇祯愤怒的拍桌而起,怒声道:“哼!你当朕看不出来,赶路与训练的马蹄何样?” “连马掌钉的痕迹,都能清晰可见!竟还企图糊弄过去,真当朕不敢打你们?” “派兵前移三十里,是给你鄂尔多斯部以警告,还敢出使质问朕,谁给你的勇气?” 额璘臣双膝跪倒在地,俯首道:“皇帝陛下,外臣是怕部落的战士,骑术日渐生疏。” “西南吐蕃趁火打劫,外臣会无力守护部落,便用战马加以操练了。” 崇祯嘴角往上挑起一边,眼神冰冷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怕朕咯!那你怕他吗?” 崇祯指向建奴使者,额璘臣咽了口唾沫,内心发狠道:“皇帝陛下,外臣不怕建奴。” 建奴使者怒指额璘臣道:“你……!” 崇祯再次强势打断道:“哼!朕让你说话了吗?再有下次,朕不介意斩了你祭旗!” 建奴使者看了眼崇祯,又看了眼左手边的武将,人人顶盔贯甲这怕不是…… 崇祯深吸一口气双手抱胸,小臂上的甲片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神色平静道:“鄂尔多斯部,若无力应付吐蕃,朕可以派兵前往镇压,你意下如何?” 额璘臣擦了把汗,扯开点衣领道:“外臣,谢大明皇帝天恩!暂时无需要明军相帮。” “外臣,叩请大明皇帝陛下仁慈,下旨让张雄将军,撤军回托克托城驻扎。” “外臣愿进献,五十头黄牛、百匹良马、一千只羊,一千张羊皮及五千斤羊毛。” 崇祯听其报完,粗略估算得出,大概价值两万余两银子,相差应该不会太大。 对于大明来说不算多,但对于鄂尔多斯,绝对算是大出血了…… 第472章 朕不要归附 鄂尔多斯部在念贡品时,被压制到不敢开口的建奴使者,面带怒色涨红了脸。 崇祯于丹墀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大度道:“嗯!鄂尔多斯部的诚意,朕看到了!” “如今寒潮与干旱交替,你们日子也不太好过,华夏乃礼仪之邦,自不能占你的便宜。” “这样,回程时朕赏赐你一道手谕,在大同提调一万石土豆,这可是大明的主粮。” “衮布就拿了许多,你问他是不是很好吃,尤其土豆炖羊肉,朕便特别好这口。” 如今的土豆,经过宋应星育种筛选,仅需稍加施肥管理,产量便达到五石左右。 因此,一石土豆市场价,也就六钱银子左右,价格并不是太高。 综合算下来的话,一亩地产出差不多,是三两五钱银子上下,与小麦相差无几。 翻译刚说完,衮布便接话道:“皇帝陛下,土豆炖牛肉更美味,但牛太贵不能常吃。” 崇祯大笑道:“那不就是咯!朕虽是一国之君,也只能吃老不能作之牛。” “对啦!衮布你为何要请求归附?咱们两边互市,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衮布心想终于到我了,赶紧抚胸道:“正如皇帝陛下所说,寒潮加干旱轮流来袭。” “外臣的部落,近两年因牧场草籽,多因干旱未能长出牧草,百姓只得缩减牧群数量。” “土谢图汗部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难关!外臣请求归附,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崇祯暗自思量,衮布的想法大概是,成为大明的藩属国后,互市中能更占优势。 毕竟,你一个宗主国好意思,将藩属国贸易的价格,往死里压吗? 且衮布曾协同大明,出兵征讨过几次建奴,加上崇祯前不久,刚赐与了其金册金印。 当时虽未提及归附,但入冬后寒潮来袭,大片牲畜被冻死,对其部落生存已构成威胁。 这才有了此次,衮布汗不远千里,出使大明请求觐见,并提出归附的请求。 崇祯将目光投向杨嗣昌,问道:“杨爱卿,你作为大明的首辅,说说你对此有何看法?” 杨嗣昌的出发点是,大明除了太祖与成祖时期,算是正式有小国请求归附外。 此外的两百多年时间里,再也没有其他小国,正式成为明朝的藩属国。 因此,崇祯问其意见时,杨嗣昌立刻欣喜道:“陛下,臣以为当准衮布汗所请。” 杨嗣昌并未点明藩属国,仅说当准衮布所请,便能看出杨嗣昌,为官不仅圆滑还谨慎。 崇祯傲然昂首道:“朕,深知土谢图汗部之不易,但大明尚且困苦,无暇他顾。” “想必,衮布也看到朕身着甲胄,这便是要对外用兵,至于往哪里用兵嘛……!” 眼神极不友善的,瞥了眼建奴使者,接着道:“暂无力帮你们,且互市需进一步减少。” 在崇祯看来,藩属国的存在毫无意义,朝廷在朝贡体系中,不仅占不到便宜。 失去的反而更多,自古以来实行的,皆是‘厚往薄来’的原则。 只要藩属国按规定朝贡,朝廷一定会回礼,且回礼价值通常远超贡物本身。 若贡物值一万两白银,回礼价值可能达到,一万五千两至三万两,有时甚至会更高。 在如今的崇祯看来,这种模式简直不可理喻,藩属国被他国攻击,大明还要出兵征讨。 正如万历朝鲜之役,于朝鲜痛击倭寇,朝廷耗费钱粮无数,只为所谓的天朝上国脸面。 若是崇祯没记错的话,仅朝鲜之役,朝廷共计耗银八百余万两。 听完翻译的衮布,面露难色道:“皇帝陛下,您不接受外臣归附,外臣还能理解。” “但是,请求皇帝陛下,勿要削减互市规模。外臣恳请您,加大粮食互市的占比。” 声中最忙的人,便是鸿胪寺的翻译,懂蒙古语的仅一人,他需要通译两遍。 崇祯听完衮布的请求,依然摇头道:“正如朕刚才所说,大明正欲对外用兵也缺粮。” “朕,也是有心无力呀!要不,衮布你再找找别人,或者去抢点东面的也行!” 建奴出使大明之人,是能听懂大明官话的,崇祯此言一出口,他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要不要这么无耻,又唆使土谢图汗部,来抢咱大清的粮食,我还在场的啊喂! 衮布看了眼建奴使者,权衡一番垂头丧气道:“我部,自保有余而无力进攻。” 崇祯内心笑开了花,脸上却平静道:“你看,朕还有一个方法,能救你部于水火。” “就是不知衮布汗,能否做得了主呀!连朕都觉得这提议,有些许强人所难了。” 待听完翻译,衮布忙不迭接话道:“叩请,大明皇帝示下,外臣洗耳恭听!” 崇祯开了句玩笑道:“衮布,成语用得不错哟!不知你听没听过‘大明一家亲’!” 衮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定答道:“皇帝陛下,外臣从未听过!” 崇祯内心暗笑,你听过才有鬼啦!压住想笑的冲动,沉声道:“土谢图部,并入大明。” 此言一出,朝堂上‘哗’的一声,顿时便议论开来,杨嗣昌心想果然如此! 王承恩听到下方哄闹不止,怒声呵斥道:“成何体统,肃静!” 衮布汗不知是没听懂,还是翻译有误,但看其瞪大的双眼,应该是听懂了的。 不待衮布出言反对,崇祯嘴角勾出一抹弧度,出言道:“衮布,你若是应允下来。” “从此,土谢图汗部便是大明,你们有难大明自要出手相帮,也无需每年朝贡。” “大明还能驻兵保护你们,土谢图汗部亦是朕之子民,享有读书科举之权力。” “当然,若不愿读书亦可从商。朕还会帮你们筑城,修桥铺路维护牧场,你想想多好!” 衮布满脸憋得通红,刚想说些什么反驳,崇祯又打断道:“不急,你再多考虑一番。” 崇祯又将视线,转到建奴使者身上,竖眉问道:“想找朕谈何事,少废话捡重点讲!” 建奴使者虽心有怒意,还是欠身道:“大清顺治皇帝,遣外臣与大明皇帝谈议和之事。” 崇祯抬眼扫过来,嘴角不屑的勾了勾,笑声里像是裹着冰刺。 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你在开玩笑吗……? 第473章 你来搞笑的? 建奴使者此话一出,不待崇祯开口,杨嗣昌横眉怒斥道:“放肆!” “区区塞外之地,僭越称帝也敢在此狂吠,你还真不把大明当……” 崇祯抬手打断嗤笑道:“土默特、科尔沁两部,大几万断掌残废,你们收到了吗?” “伪清想议和?朕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之人,说说你能给出的条件,朕考虑考虑!” 杨嗣昌急道:“陛下,此时正是建奴虚弱之际,何不趁此机会一举剿灭,拿……” 崇祯怒抄茶杯砸下丹墀,只是角度挑得正好,在建奴使者脚下炸开! 指着杨嗣昌怒道:“杨嗣昌,朕允你说话了吗?若再敢出言打断,有你好看!” 崇祯又换了副笑脸,只是笑容中带着玩味,挑眉道:“说说吧,伪清能开出何条件?” 建奴使者听出了,崇祯言语中的玩味之意,但他就是来做说客的,再孬也要受着。 稍稍欠身道:“大明皇帝,外臣受大清顺治皇帝,及摄政王多尔衮之意。” “出使大明,共同协商议和之事。外臣临行前曾得到,太后与摄政王的授意。” “大清愿赔付白银一百万两,并承诺永远不再,入关劫掠大明,望两家共修秦晋之好!” 玩味的笑容僵在脸上,崇祯不可置信的问道:“就这些,没啦?” 建奴使者欠了欠身,点头道:“回大明皇帝,没啦!” 崇祯怒而起身,抽出腰间长剑怒骂道:“你他娘的,是来搞笑的吗?朕要宰了你祭旗!” 王承恩一把紧紧抱住,崇祯的腰劝道:“陛下,您息怒呀!为这马奴生气,不值当呀!” 崇祯佯装挣扎了片刻,将手中长剑拍在御桌上,指着建奴使者怒道:“你……你……” 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气煞朕也!你今日若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交待,定斩不饶!” 又转头对杨嗣昌怒声道:“杨嗣昌告诉他,想要朕接受与建奴议和,条件都有哪些!” 杨嗣昌与崇祯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般配合演戏道:“其一:即日起,伪清政权去帝号。” “其二:押解战争犯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代善,及黄台吉棺椁,至京师。” “其三:赔偿大明战争损失,白银一亿两黄金一千万两,粮食五千万石,牛羊另计。” “其四:归还除赫图阿拉一地外,大明原有的所有领土,伪清不得带走任何子民。” “其五:解除所有武装,任何人不得持有除,菜刀、柴刀、铁锅外的任何铁器,” “其六:每年需向大明,提供战马两千匹,低于此数拿青壮奴隶抵账。” 建奴合者听后,破口大骂道:“简直欺人太甚!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你们休……” 崇祯极大的一声嗤笑,打断道:“呵呵!据朕所知,当年野猪皮起兵,造大明的反时。” “喊出的口号是‘七大恨’,对吧?那朕再加一条,也是今日必达成的一条!” 稍作停顿,竖眉轻蔑道:“第七:留下你的性命!今日,无论议和成与不成,你必死!” 建奴使者心下大惊!立即高声辩驳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明何岂敢破坏规矩?” 崇祯怒极反笑道:“规矩是给人定的,你伪清杀了朕多少百姓?心里可曾有数?” “哼!既然,你伪清不能接受,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啦!朔国公曹变蛟,何在?” 曹变蛟踱步出班,甲胄摩擦声清晰可闻,拱手道:“陛下,臣在!” 崇祯深吸一口气,闭眼道:“将此人带下去,斩了祭旗!统十万大军,随朕北伐!” 曹变蛟单膝跪地,抱拳道:“臣,领旨!” 这一举动,把建奴使者吓得不轻,立即出声阻止道:“大明皇帝陛下,且慢!” 崇祯好整以暇道:“曹爱卿,先候着!且听他如何道来。若朕不满意,再出兵不迟!” 建奴使者擦了戏汗,深呼吸了几口才道:“大明皇帝陛下,这些条件超出了外臣权限。” “容外臣回去,与大清顺治皇帝及摄政王,商议后再行定夺,不知是否可行?” 崇祯冷冷一笑,脸上除了冷漠再无其它,沉声道:“想借此脱身?” “朕,乃华夏正统天子,说出的话便是金科玉律,朕说过今日必杀你!” “条件嘛,你的同伴会带回去的,你没有机会了!来呀,拖下去砍了祭奠大明英烈!” 李若琏上前,一把薅住其脖领子,拖着就往承天广场而去,那里正是大明英烈碑所在! 建奴使者拼命挣扎,口中不停求饶道:“大明皇帝陛下,求您开恩呀!外臣是使节……” 李若琏捏住其下颌骨,一扭一拉下巴便脱臼了,啐了一口道:“呸!废话真多!” 全程目睹建奴使者,如同拖死狗般被拖下去,额璘臣与衮布两人吓得可不轻。 这大冬天的,皇极广场上都能滴水成冰了,额头上的汗珠却不停往外冒! 崇祯掸了掸护腰的甲片,漫不经心道:“不必惊慌!朕,抽空处理了只恼人的苍蝇。” “衮布,朕刚才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啦?” 衮布咽了口唾沫,结舌道:“皇帝……陛下,不知……能否容外臣,回去商议一番。” 崇祯面上表情放缓,笑道:“诶!衮布汗无需这般谨慎,朕又不吃人何故结巴?” “你土谢图汗部,乃大明的挚爱亲朋,朕是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给你开出的那些条件,你是有所不知呀!朕的内阁大臣们,是死命反对呀!” “说什么,异族不可尽信,需时刻加紧提防!朕当时就怒啦!” “今后,土谢图汗部与大明,是要成为‘大明一家亲的’,咱们今后便要如亲人般相处。” “衮布汗你说,朕说得对不对呀……!”翻译实时将崇祯说的话,翻译给衮布听。 衮布汗听后如芒在背,连连躬身道:“大明皇帝陛下,说得在理!臣,这便回去商议。” 崇祯轻抬了下手道:“请便,要快去快回哦!待你们并入大明,朕便统兵灭了建奴!” 衮布汗告了声罪,匆匆退出了皇极广场,而额璘臣还颇为局促的,恭立在一边。 崇祯将视线转向额璘臣,问道:“使者还有何事?无事的话,那便退朝!” 崇祯也不管他,直接起身离开龙椅,往乾清宫而去…… 第474章 奉圣谕耍建奴 三方使节来京,仅停留了两日,便匆匆启程回去了。 而昨日朝堂上的一幕,被驻朝会记录官,完整的记录下来,并发表在了京报上。 特别是崇祯提出的七大条件,件件都使京师百姓大受振奋,多少年啦!? 咱华夏又出了位,圣明贤德的铁血君主,对内他惩治贪官爱护百姓,对外则锋芒毕露! 今日五万份《京报》,没一会便被抢购一空,京师的茶馆酒肆热闹非凡。 甚至还有百姓,买回了份《京报》供起来,这代表如今的大明,已彻底扭转了局势。 百姓的淳朴皆见于细微,虽然崇祯朝会上,顶盔贯甲一副立马,就要进攻建奴的架势。 其实,只有崇祯自己清楚,凡涉战争皆不能儿戏,要么不打要条便要直接按死! 建奴剩余的使团,顶风灌雪的走了四日,好不容易赶到山海关,镇守在此的祖大寿。 直接拒绝了建奴使团,由山海关出关的请求,理由是此乃国之重地,他人不得入内。 其实,早在建奴使节动身前,崇祯便已派人传旨,要求任何人不得从此过。 建奴使节中一人,站在关下的风雪中,高声询问道:“那请问将军,我们从何处出关?” 祖大寿示意亲兵喊话道:“你往西边走走,此关未接圣命,可不敢擅自开关放行!” 沿着长城一线西行,看到关卡就上前询问,皆表示未接圣命不得开关。 直到问到喜峰口,此关守将唐通得知,露出一抹邪笑道:“兄弟,下去准备吧!” 唐通登上城关,到了南门边的女墙上,撑着墙道:“关下何人?因何事而来?” 建奴使者通报完,唐通喊话道:“可以,本将已收到圣命,允许你们从此出关。” “但,圣旨告知本将,陛下的传国玉玺丢失,任何出关之人都需收身!” “若不配合的话,你们也不能从此出关,可听明白了?” 建奴使节怒而高声道:“我们是使臣,有大清皇帝的敕(chi)书,你们何故刁难?” 言罢,建奴使节暗恨,呸!还传国玉玺丢失?吹牛真不打草稿吗? 建奴哪知道,崇祯不仅得了到传国玉玺,还是在一年前便己得到,《京报》都有报道。 喜峰口关隘南门,响起了沉重的吱吖声,两扇大门被缓缓打开。 从喜峰口中冲出一队骑兵,为首之人正是唐通,两列的骑兵手持火绳枪。 那缓慢燃烧的火绳,还有点点青烟随风飘散,建奴使团丝毫不怀疑,枪中是否有铅弹。 唐通高声道:“下马,人员缓缓上前,马留在原地勿动,本将奉圣谕搜查携带的包裹。” 形势比人强,几人只得心有怒意的,跳下战马举着手,缓缓朝喜峰口关隘中走去。 到此时建奴哪里不知,他们这是被崇祯摆了一道,一路上驿站不让他们用。 战马得不到补给,带的大豆也快吃完了,如今又被勒令搜身,又只允许他们走喜峰口。 这正是黄台吉第一次,破关进入大明的关隘。此行的种种,就是明摆着耍他们。 待人进去后,唐通命人牵着十余匹战马,往另一处侧门进去。 建奴使团欲要跟随,唐通亲卫抬手阻止道:“站住,此乃军事重地,不得随意游荡!” “待搜完携带的背包,自然会将你们的马送还,在此之前,你们不得随意走动。” 另一边,唐通搜完马背上包裹,将里面的刀剑、弓、箭,全给一股脑给收缴了。 唐通咂巴着嘴,颇为可惜道:“多好的战马呀!可惜是建奴的……。” 旁边一个亲卫轻声道:“总兵大人,不可惜!咱们战马都有标记的,烙一个不就……” 唐通一脸的狡黠,指着亲兵道:“你这家伙!陛下若是知晓,咱们如此待客会不会?” 亲卫邪魅一笑轻声道:“总兵大人放心,你刚立新功不久,陛下知道了顶多训斥一番。” 唐通努努嘴,转身道:“这事,本总兵并不知情,都是你做主干的,去吧!” 很快,十余匹战马的臀部,便被烙了个很浅的戳印,隐约可见蓟镇总兵府。 唐通出来片刻后,亲卫牵着十余匹马出来,将三匹马交马建奴使团。 建奴使团中的副使,怒声道:“我们明明有十六匹马,为何只给咱们三匹?” 唐通亲卫撇嘴道:“你们盗窃蓟镇驿站战马,其中十三匹是咱们的,需交还与我军。” 副使怒意翻涌道:“你们……你们有何证据,说战马是你们的?” 唐通亲兵,一本正经道:“有的,你看这马臀上,有蓟镇总兵府烙戳,这做不得假的。” 副使上前打眼一瞧,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骂道:“你们无耻!竟然信口雌黄。” “马臀上的烙戳,一看便知晓是刚烙上去的,如此拙劣的手法当我傻吗?” 唐通咳嗽一声道:“哼!你们到底还出不出关,再不出关别出了!” 副使压住怒意道:“咱们买几匹马总行吧!咱们有一行八人,三匹马如何赶路?” 唐通横眉竖眼,怒声道:“想借陛下之手杀我?本将现在便宰了你们,信不信?” 副使看着拔刀的众人,惊慌道:“我并无此意,你这是何意?想污蔑于我不成?” 唐通抽出刀直指建奴使团,怒声道:“放屁!唆使本总兵倒卖军资,不是心怀叵测吗?” 其中一人,拉了把副使道:“走吧!别耽误了正事!出关后再找马即可。” 副使怒气冲冲的,牵过马欲转身而走,便见别在马鞍的刀箭都没了。 怒声质问道:“哼!没收了咱们兵器,这你总得承认吧!” 唐通傲然道:“对,是本将下令收的,有何不可吗?难道你们想武力夺关?” 瞧瞧!这说得是人话吗?我们一行八人武力夺关?你这几千大军是泥捏的吗? 副使气得直翻白眼,半晌才压住怒意道:“关外有狼群,没有弓箭咱们如何赶路?” 唐通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遗憾道:“那这是你们的事,狼群又不会攻击喜峰口。” 副使做了几次深呼吸,方才压住怒意,走出北门后威胁道:“走着瞧!” 唐通亲卫立马骂道:“狗日的,敢威胁老子?”言罢,张弓搭箭朝副使射去。 第475章 北疆的震动 射出的箭矢带着破风声,正中使团中另一人的手臂,中箭之人立时惨叫起来! 使团副使怒声质问道:“大明自诩礼仪之邦,却干此等倒行逆施之举,不怕人耻笑吗?” 而回应他的,仅有喜峰口北门,缓慢而又沉重的关门声,好似一切与之无关一般。 对于此种情况,建奴使团只感觉,无力感弥漫了全身。 长长的叹息一声,将伤者搀扶上马匹,步行着快速离开了喜峰口。 趁天色尚早,他们要尽快赶到喀喇沁,借战马赶回沈阳,将此行之事禀报上去。 山谷中的夜是极其难熬的,不止有狼群还有猛虎,这八能的命运着实堪忧! 次日,未时末。 两个衣裳了褴褛之人,搀扶着走出山谷,前方正是喀喇沁部驻地。 昨日夜间,猛虎与狼群轮番偷袭,三匹马、六个人被咬死,仅两人死里逃生。 借了六匹战马,拿了几件武器与弓箭,在喀喇沁休整了一晚,次日一大早又出发了。 晓行夜宿,走了足足半个月,才艰难的赶回沈阳,进城后直奔皇宫。 获准觐见后,两人蹒跚着走进大殿,恸哭着跪倒道:“摄政王殿下,奴才无能……” 将事情原委详细道来,肉眼可见的多尔衮额角,因愤怒青筋迅速隆起! 多尔衮一把掀翻桌案,怒声咆哮道:“你们这帮该死的奴才,还有脸回来?来呀……” 济尔哈朗出言阻止道:“且慢!此事需先行禀报陛下,待其圣裁后再行定夺不迟!” 多尔衮压下心中怒火,深吸一口气道:“走吧!去永福宫面见陛下、太后!” 几人联袂来到永福宫,请求面见顺治皇帝,这是布木布泰(孝庄)的住所。 顺治目前才五岁,还太小只能与其生母住一起,因此大清皇帝还住永福宫。 三大摄政王进来后,先是给顺治行礼道:“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布木布泰拍了拍顺治的手,示意道:“陛下,该让您的臣子‘平身’了!” 福临脆声道:“众王叔,平身吧!”三人谢礼后起身。 多尔衮将议和之事,全都复述了一遍,朝布木布泰躬身道:“太后,您意下如何?” 布木布泰秀眉紧锁,沉声道:“大明皇帝,真的一点不留情面?” 多尔衮声含怒意道:“两家本是生死仇敌,臣老早便说过,不要对议和抱有妄想。” “你们的研判有误,致使大清受此大辱!臣建议,亲起五万精锐!” “联合朝鲜、蒙古各部,于来年六月麦熟之际,绕行大同得胜堡,突入大明腹地。” 济尔哈朗摇头道:“臣,不建议进攻,咱们可退至漠河以北,待积蓄实力再图反击。” 经过一系列的斡旋,多尔衮将代善拉到了自己阵营,另一边是济尔哈朗与布木布泰。 代善看似中立的分析道:“盛京便已如此难熬,再往北迁徙且不说,还能有实力反击?” “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大清谈何积蓄实力?能否活下都是两说!” 济尔哈朗怒斥道:“那你们说说看,大明提的七条,除了使者被杀的第七条。” “大清能做到六条中的哪条?条条皆是亡我大清而来,此时不避其锋芒还想打?” “睿亲王一次次损兵折将,至使大清损失惨重!就算全族青壮全上战场,又能凑多少?” 多尔衮毫不示弱道:“先皇囚禁本王五年,本王出来临危受命之时,以到何种境地?” “你郑亲王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你丢了归化城,丢了漠南草原,你有何脸面指摘本王?” 布木布泰愤怒的一拍桌子,厉声吼道:“够啦!还嫌不够乱吗?” 一旁的顺治小皇帝,吓得缩了缩脖子,他不懂大人们为何要吵? 布木布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都退下吧!容本宫再想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道:“臣等,告退!” 与此同时的归化城中,也在言辞激烈的争论着。 崇祯将土默特赶走后,便将漠南交给土谢图汗部,归化城已是土谢图汗部的王庭。 不时,土谢图部的牧民入城,马背上坐着位身穿皮袄的汉子,肩膀上还挂着套马索。 一相熟之人打招呼道:“额日,又去做工去啦?此趟出去赚不少银子吧?” 那被唤额日的笑着打趣道:“朗赫勒,你这家伙就偷懒吧!你婆娘都要饿死咯!” “我家那六个孩子,可被咱养得白白胖胖的,给明军放放马就有银子赚,多简单!”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相互聊着便走远了,城门口士兵身前,还有个石炭火炉取暖。 士兵换了块蜂窝炭,抱怨道:“这该死的鬼天气,下这么大雪要冻死人咯……。” 另一个士兵挑嘴,笑骂道:“你就是不知足,汗王都给咱们备了石炭炉,多暖和呀!” 归化城汗王宫内,衮布将此行一切,全都对各台吉和盘托出。 霎时间反对声一浪接一浪,仅有三位台吉未曾说话,只是紧锁着眉头等待着。 衮布咂了下舌道:“啧!安静些,轮流着一个个发言,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其中一个台吉朝衮布,抚胸道:“汗王,咱们可是蒙古族。” “两百多年前,大明便视我等为死敌,加上汉人假仁假义,如何能信他们的话。” 衮布并未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一人,他是衮布的叔父,正是三部未发言的台吉之一。 见衮布汗王目光投来,将手中切肉的小刀,插在木托盘上道:“喇瑚里,此言差矣!” “咱身前的铁锅,你手中的茶叶、瓷器杯,身侧的石炭炉火,哪样不是来自大明?” “各部牧民赚的银子,可以去张家口、托克托、大同等地,换成自己想要的物件。” “这极大的丰富了咱们生活,这些便利是实打实能瞧见的,大明当咱们死敌会给这些?” 喇瑚里想了片刻,辩驳道:“正是因为如此,大明想要同化咱们,更不能答应!” 衮布的叔父耸耸肩,双手一摊道:“同化也仅有部分,这有何不好吗?” “更何况,咱们与建奴的待遇,汗王也说给你听了!你说呢?” 第476章 衮布的决定 眼见喇瑚里辩论落入下风,反对系台吉孟和吉日嘎拉,也加入了进来。 孟和吉日嘎拉出言道:“两位勿要争论,我来讲点实际的,咱们是蒙古族没错吧!” “想要保留传统无可厚非,真并入大明的话,被其同化自无可避免。” “若想不被同化,咱们便只能限制牧民,尽可能的少入关,采购物资以部落为主。” 孟和吉日嘎拉这话,看似乎站中立位置,其话中的真实意图,就是不想并入大明。 衮布的叔父嗤笑一声,问道:“我土谢图汗部的武力,相较于目前的建奴,谁强谁弱?” “你们可别忘了,咱们能从漠北苦寒之地,搬来牧草丰美的漠南,是谁赐予的?” “是大明皇帝陛下亲赐,他自己打下来的领土,未提任何要求便送给咱们了。” “真当天上能掉馅饼?迁徙之前不反对,如今又跳出来反对,你们早干什么去啦?” “哼!咱们连建奴都打不过,还妄想着打过大明?人家能把建奴按在地上摩擦!” “是想如土默特部一样被断掌,还是想像如今安稳地烤着火、喝着茶?这选择很难吗?” 一时间,一众持反对意见的台吉,皆被辩到面色通红,不知是石炭炉烤的还是羞臊的。 见无人再发言,衮布汗起身道:“咱们屡次联合大明,攻击建奴作不得假。” “这在大明皇帝陛下看来,咱们是于大明有功的,但在建奴皇帝看来是大恶。” “本王此次去京师,请求成为大明藩属国,亦是想借大明之势而自保。” “然而,大明皇帝远比想象的聪明,他的睿智咱们差太多,他能将藩属国本质看透。” “从其赐予的回礼,本王便看明白了,他的性格之强势,远超他的历代先祖。” “咱们送过去的牛羊战马等贡品,他的回礼价值仅一半还不到,你们以为这是何意?” “在本王看来,这并不是羞辱!而是他意识到了,朝贡体系的荒谬,从而做出改变。” “综合考虑下,本王决定归附大明,成为大明皇帝陛下的子民,接受其驻军筑城等。” 喇瑚里不甘心道:“可是,几十年后。咱们便失去蒙古族的勇力,与祖上的荣光!” 衮布白眼一翻道:“荣光?想要荣光你便领军出击,去把撒儿塔兀勒(西亚)打下来。” “本王将这汗王之位让与你,咱们举族迁徙过去,这才算恢复了往日荣光……。” 经过长时间,一系列友好磋商,土谢图汗部最终决定,举族并入大明。 衮布汗为表示尊敬,再次出发前往大明,这次入关依然是报请,大同总督孙传庭。 赶路了半个月,时间已到了十二月下旬,仅十余天便要正旦了。 鸿胪寺寺卿韩铨,将衮布汗一行人安排至会同馆,便立即进宫去面圣去了。 崇祯在东暖阁召见到他,韩铨见礼后道:“陛下,衮布汗携一众台吉,返京而来。” “臣已安排至会同馆,不知陛下需要召见他们吗?还是待年后再说?” 崇祯考虑了一阵,颔首道:“嗯,正好朕有时间,去宣过来觐见吧,再召内阁来议政。” “对啦!上次朝会罚你五百两,是朕演给建奴使节看的,稍后跟王伴伴去取五百两。” “朕在朝会上下的圣旨,自不能随意更改,内帑之中的银子,朕说了算去吧!” 韩铨一愣,显然并未想到这点,立时跪拜叩首道:“臣,叩谢陛下天恩!” 很快,衮布汗包括一众台吉,十余人被太监领着,进到东暖阁之中。 进来后一行人按照大明礼仪,规矩的行了四跪三叩大礼。 十余人用蹩脚的大明官话,同声道:“臣,参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对此很满意,面带笑意的抬手道:“众卿,平身吧!” 道谢后众人起身,衮布汗对崇祯表示了,土谢图汗部愿意,举族并入大明成为一行省。 听完翻译后的崇祯,内心也是开心到爆,但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点点头。 平静道:“嗯,朕早已预料到有此结果。当然,你们若不同意,其实问题也不大!” “朕最喜以德服人了,不信你们问朕的内阁大臣,他们长期与朕共事深有了解。” 杨嗣昌内心很想吐槽,啊对对对!陛下你最是以德服人了,动不动就挥动德型大刀。 但这话也就能想想,表面不动声色道:“没错,陛下最是讲理了,你们大可放心。” 崇祯傲然颔首道:“既然,你们打算举族并入大明,这防御部署便得调整。” “只不过,朕要忙着剿灭建奴,先暂时不作改变。待朕忙完了,再来做出调整。” “稍后,朕便下发昭告天下的诏书,漠南并入大明,你们为南蒙古布政使司。” “正式成为大明第十四行省,一切赋税与朝廷扶持等,都会有官员为你们讲清楚。” 衮布汗跪地叩首道:“皇帝陛下,臣愿去汗王封号,请陛下赐臣官职。” 崇祯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你便任承宣布政副使,官阶正三品。” “至于其它更细分的官职,吏部会安排好的,你们且先行回会同馆吧!” “无事的时候,可以自由在京师逛逛,户部会为你们颁发,临时身份牙牌的。” 朝廷的公职能部门,工作效率前所未有的高,刚发布诏书不久便审核通过了。 《京报》也在午后赶制了第二版,将漠南土谢图汗部,正式成为大行第十四行省。 皇帝的告天下臣民诏书,并且盖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印玺,进行了完整的刊登。 京师百姓,对一天之内发二次《京报》,开始时感到很困惑,以往不都是一次吗? 这都酉时了,为何又加发了一次?鼻头冻得通红的报童,奋力的叫卖着《京报》。 专往人多之处跑,高声道:“号外!号外!皇上发布诏书,漠南正式成为十四行省~!” 直到此时,百姓们才算听懂,这……这算是……开疆拓土了吧? 识字的百姓们,纷纷掏了一文钱买了张《京报》,仔细看后确认是真无疑。 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一时间,京师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第477章 不一样的正旦大朝 正月初一,卯时初刻。 崇祯十六年的正旦大朝会,又一次定在承天门举行,京师百姓、富商、官员皆需参加。 只是,此次大朝与往年稍有不同,衮布等一众台吉,也赫然在大臣之列。 仅有衮布,身着麒麟补子官袍。其他人等,还是穿着自己的羊皮袄子。 礼部尚书林欲楫,手捧诏书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今日适逢正旦,朕设祭祖宗之后,将率文武百官,大祭于大明英烈碑前。” “凡为大明牺牲之将士,其功绩与山河同在,其英与日月相交。” “然,今建奴残喘国耻未雪。朕决意于今岁麦收后,尽起王师北伐灭虏!” “此战,必犁庭扫穴,永绝边患。望天下臣民同心,告慰英灵,共筑太平盛世。”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大明崇祯十六年,正月初一诏!” 诏书宣读完毕,众百姓与官员,拜倒后高呼:“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站站起身,张开双臂高呼道:“大明万岁、大明英烈万万岁!” 百姓也跟着崇祯高喊,衮布汗有模有样的喊完,用细若蚊蝇般的声音道:“看了吗?” “这便是,皇帝陛下的不凡之处,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调动百姓,都甘愿为其效死!” 跟随衮布同来的,孟和吉日嘎拉台吉,压低声音道:“太可怕了,原来的我是多无知!” 经被允许的大臣,在鼓乐、鞭炮声中,随崇祯来到端门东北侧,太庙进行祭祀。 鸿胪寺卿韩铨,负责引导官员有序进场,太常寺寺卿负责主持。 衮布因是正三品官员,是需要一起祭拜太庙的,他也不懂这些礼仪。 一切都按照韩铨的引导来,让他跪他便跪下叩首,韩铨还贴心的准备了翻译。 祭祀物品摆好,太常寺寺卿递来一柱香,崇祯接过跪倒后行四跪三叩大礼。 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朱祁镇灵位上,眼神之中怒意含而不发。 因其他人皆在崇祯身后,并未看到崇祯神色,瞟了一眼之后崇祯心里道了声‘得罪’! 将香插进香炉,再次跪倒在地,太常寺寺卿再度,递过来一份明黄绢帛祭文。 崇祯接过后低头念道:“大明崇祯十六年正月初一,嗣皇帝朱由检,谨告列祖列宗:” “大明近年天灾不断,加之辽东未复。前线将士多有殒身,每思英魂痛彻心腑!” “今率群臣,恭行大祭。伏祈皇天垂怜,列祖庇佑,赐今岁之风调雨顺。” “百姓能五谷丰登,此乃安民之本,亦为北伐之资。” “待今岁麦熟粮足,必举王师扫尽建奴,复华夏之山河!雪百年之耻,安九州之魂!” “谨以赤诚,告慰太庙。伏惟尚飨!”念完后,将之交给王承恩。 后者恭敬的躬身接过,随着主祭官一声“燔燎——”,王承恩将火把伸入鼎内。 绢帛被燃后,化成缕缕青烟,消散在太庙的广场上,到此祭祀太庙结束。 随后,崇祯起身之际,再度瞟了眼朱祁镇灵位,内心的想法不敢为外人道。 崇祯起身后,沿着龙道直直出了承天门,众臣跟随在左右两侧。 各宗亲、勋贵按品级,分别从侧门、掖门等出来,这次有所不同的是。 崇祯身旁跟着太子,如今朱慈烺已十三岁,崇祯认为某些东西,是该让他接触了。 崇祯低声道:“烺儿,你要记住!一个民族不能没有英雄,朕做的事便是造英雄!” 朱慈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紧紧跟随着崇祯前行,众人行至大明英烈碑前。 主祀官高声道:“祭大明英烈,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崇祯带头鞠躬,朱慈烺也跟着鞠躬,身后的大臣与百姓们,亦都跟随着行礼。 三鞠躬过后,崇祯身体如青松般,站得笔直道:“大明的英烈们,尔皆是华夏忠魂。” “请护佑朕,六个月后的北伐,旗开得胜!大明英烈万岁!” 大臣、百姓们早已见怪不怪,皇上向来离经叛道,皇上说大英烈万岁他们也跟着喊。 只有衮布尚且不理解,为何需要祭祀战死之人,这么做的作用在哪里? 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想想,翻译示意几人,需要跟着一起喊,他们也乖乖照做。 像这种公开的祭祀,崇祯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本就阻止不了消息外泄。 而且,崇祯并未想过阻止,他就是要借建奴细作之手,将北伐的消息传去沈阳。 如今,朕虽暂时无力发动北伐,但朕吓都要吓你个半死! 祭祀过后,简单的议些政事,崇祯于武英殿赐宴,还有结清十五年下半年俸禄。 因袁枢作为审计钦差,离京巡视各省未归,崇祯特地请回程国祥主持。 离任休养了几个月,如今程国祥气色好不少,不过依然还是小气。 连官员支度的银两,再结合吏部评价,确定他们是否有罚俸。 将一切算得明明白白,这才允许发放其俸禄,精细程度一点未减。 武英殿赐宴之时,崇祯高兴道:“商业部运作良好,朕之内帑获利颇巨,今日朕宣布!” 崇祯故意停顿,看到下方各级官员,都翘首以盼才道:“在京之官员,皆赏银百两!” 往日的正旦朝会,都是一盒茶饼打发,如这般直接赐银的,实数两百余年都罕见。 顿时百官纷纷跪倒,叩拜道:“臣等,谢陛下恩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微微昂首,抬手道:“众卿平身!稍后,王承恩会为你们,去内帑支取过来。” “但是,朕接下来讲的,都给朕铭记于心。别怪朕于开心之时,泼众卿冷水!” “当官便要清清白白,财产该公示的公示,自行去《京报》发布。” “在此之前有过贪腐的,你们自己递奏本上来,与朕讲清楚因何而贪、贪了多少。” “不过,你们亦可放心!十五年升俸以前之贪腐,朕一概既往不咎!” “朕想知道的全知道,别试图着隐瞒不报!好啦,朕便不打扰各位啦。” 崇祯起身掸了掸龙袍,轻笑道:“朕在此,众卿也无心饮宴。接着奏乐、接着舞吧!” 众臣纷纷起身,躬身施礼恭送崇祯…… 第478章 危如累卵 一骑快马,如风般冲入沈阳城,从其背后三角黄旗,能看出来这是急递。 守城的建奴士兵,见有一骑冲来本欲阻拦,当看清三面小旗之时,立刻做出退让动作。 然而,骑士奔行速度过快,险些撞倒了这名士兵,守城的汉签军暗地里啐了一口。 去被守城的牛录队长,给无意间瞧了个正着,抽出腰间皮鞭一鞭子抽在其身上。 怒声大骂道:“你这狗奴才,嘀咕什么玩意?再敢放肆砍了你这奴才!” 汉签军面上陪着笑,嘴上谄媚的道着歉,心里却早就骂开了花。 急递的军情,紧急呈送至多尔衮处,看到情报上简单的几字,多尔衮只感觉血压飙升! 今岁六月麦收之后,便是明狗北伐之时!这则军情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多尔衮胸口。 召来另外两位摄政王,代善、济尔哈朗,三人都看完情报后,除了骤升的压力。 还有一种无力感,他们实在不明白,昔日盛极一时的大清,为何会成如今这副模样。 多尔衮阴沉着脸,开口道:“说说吧!这已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这一仗该如何打?” 一向老成持重的济尔哈朗,拧眉道:“如今,咱们拢共还有多少大军?” 多尔衮的军事能力,自是毋庸置疑的,如数家珍道:“陛下的两黄旗,约一万五千人。” “其中五千人为老兵,一万人为新操练之兵马,其战力并不是太高。” “本王两白旗约有七千人马,百战老兵有五千之数,新兵仅召到两千有余。” “正蓝、镶蓝、正红、镶红,四旗累积共有三万,老兵不足一万二,余者皆为新兵。” 代善咂巴了下嘴巴,叹息一声道:“睿亲王的意思是,咱们就两万余精锐?” “剩余的三万余人,与新兵无甚差距?那汉签军与蒙古兵呢?” 多尔衮满眼写着无奈,摊手问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礼亲王未曾听说过?” “真到了灭国之战,他们真是靠督战队,便能控制住的吗?反手捅咱们一刀亦有可能。” 济尔哈朗眼神里,透着股阴鸷道:“倘若真到了那时,让其冲阵当炮灰即可!” 多尔衮无力的摇头叹息道:“没郑亲王想的那般简单,倒戈一击之事通常发生在哪方?” “自然是战略上弱势的一方,如今的大清已到了,战术无用之时了。” “你们不会以为,崇祯小儿发动灭国战,他会派两三万兵马来吗?” “本王自从在他手上,吃了两次亏之后,便总结出来一条,此人惯用招式乃狮子搏兔。” “很不幸!咱们是那只兔子,明狗才是那头狮子。本王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济尔哈朗眉头深锁,接着道:“扎鲁特、察哈尔、喀喇沁三部,还能出多少兵力?” 多尔衮胸中怒火翻涌,摆手道:“扎鲁特色本来信,称其部受到打击,仅能出兵四千。” “喀喇沁部称,其部落小人口少,仅能出兵一千加战马三千……” “报——!” 一声突兀的叫喊,打断了众人谈话,亲卫进来后单膝跪地道:“报——!三位殿下。” “驻喀喇沁部甲喇额真,浑身是血逃了回来!他……他称……” 多尔衮浓眉倒竖,紧张道:“狗奴才,有何事快点讲,再敢吞吞吐吐本王宰了你!” 亲卫咽了口唾沫,低下头道:“他称,喀喇沁部有异心,于举族南迁之际砍杀了驻军。” 多尔衮不确信道:“南迁?迁去哪里?喀喇沁再往南便是喜峰……” “什么——!他们打算投降明狗?这帮狗奴才,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呀!” “去给本王取甲,本王要亲自领军平叛!本王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大清的下场!” 代善赶紧出言阻止道:“睿亲王,切勿因冲动误了大事!先请示皇上(太后)吧!” 多尔衮不停踱步深呼吸,才压住暴走的冲动,一把掀翻茶几站起身,朝永福宫而去。 三位摄政王见礼后,布木布泰打眼一瞧,三人脸色极为难看,便知晓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听完多尔衮的讲述,布木布泰沉声道:“朝鲜国那边,是否派出了兵马?” 多尔衮看了眼拘谨的,坐在布木布泰身边的顺治,点头道:“朝鲜国,答应派兵两万。” 布木布泰沉思一番,接着问道:“以大清现有之兵力,死守的话能守多久?” 多尔衮一愣,内心盘算一番后,无奈叹息道:“若本王所料不差,不会超过两月之数。” 布木布泰看了眼顺治,狠心道:“假若,本宫应允那六条,至少先答应去帝号。” “先稳住明朝皇帝,咱们再退求他法,能为大清争取到时间吗?” 三人一脸凝重,济尔哈朗摇头否定道:“太后,此刻说这些为时已晚!” “崇祯此人城府极深,他于文武百官和百姓面前,亲口承诺的六月北伐,便必会执行!” “就算他不想北伐,明廷的文武百官,和数万万汉家百姓,也会架着他北伐!” 永福宫陷入了沉默,四人脸色都是肃穆一片,气氛压抑到喘不过气之际。 布木布泰开口道:“生死之仇既已不可调和,那便战吧!睿亲王留下本宫有要事交代。” 代善、济尔哈朗走后,布木布泰将顺治抱起,递给奶娘道:“你带皇上,出去走走。” 又喝退了侍女,这才起身走到多尔衮身边,侧坐在其腿上搂着多尔衮脖子。 将头靠在其胸膛处,悠悠叹息道:“十四王叔,咱们该怎么办!” 多尔衮爱怜的,轻抚布木布泰的秀发,轻声安慰道:“放心,不管局势如何危急!” “本王就算不惜性命,都会保护好你与福临的。本王发誓……!” 布木布泰抬起纤纤玉指,按住多尔衮的嘴唇道:“十四王叔,玉儿不需要誓言!” “玉儿,只求十四王叔,与福临好好活着!倘若真撑不下去时,请十四王叔带福临走。” “将玉儿交给崇祯发落,期望他看在玉儿浅陋之姿上,饶福临与十四叔一命。” 多尔衮痛苦的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时,已是满眼疯狂道:“不——!” “本王绝不允许,你受到一丝伤害!谁都不行!” 多尔衮扶正布木布泰的脸颊,狠狠的将唇印在其嘴上,片刻后怒气冲冲的起身走了…… 第479章 手搓‘神器\’ 大明京师,与沈阳愁云惨雾不同的是,崇祯近段时间,可谓是忙得天昏地暗。 一直往军器局、兵仗局跑,早朝都推了好几个了。 崇祯所做之事,暂不能为外人道,除了李若琏知道些,整个军器局、兵仗局全戒严! 崇祯前几天收到折子,戴苍称所有钢材已备齐,请求崇祯圣驾亲临指导。 没错!崇祯打算手搓后膛栓动步枪,结构简单射击弹道稳定,射击距离够远。 最难的一步无缝钢管,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用人力直接冲锤出来。 先用炒钢法获得低碳钢液,倒入一个圆柱型模具,将钢水倒进去后稍待冷却。 将两片模具取下,便得到一块通红的钢条,固定好再用细钢条,强行冲锤进去。 这个动作要快,还要多次放入炭炉焖火,以保持适宜冲锤的温度,次数还得控制好。 次数太多的话,容易变成高碳钢,次数少了又达不到中碳钢,使其变得过硬不好加工。 一直冲锤了近十余日,冲废了上百根钢条,备用钢块都快用完之际。 方才勉强冲出一根合适的,期间不是碳含量不对,便是冲孔不够直稍有弯曲。 无缝中碳钢钢管有了,剩下的便是冲压膛线,可以说这一步的难度,仅次于无缝钢管。 在匠人多次尝试后,不得搁置冲压膛线,一时间手搓神器,陷入停滞状态。 回到东暖阁的崇祯,一直在苦思冥想,如何提高冲头的硬度,减少脆性增加耐磨性? 崇祯一度想要,放弃冷冲出膛线。但仔细考虑后,感觉这与滑膛枪有何区别? 除了多了个后膛装弹,浪费了十余日的工夫,做出一把后膛装弹的滑膛枪? 认死理的崇祯,熬死大量脑细胞后,总算想起来有两种能用,且现有的物质。 王承恩看着自家皇爷,急得是抓耳挠腮的,很想劝其休息一番再考虑。 突见皇爷蹦跳而起,吩咐道:“王伴伴,去给朕取些‘无名异’来,在圣济殿便有此物。” 王承恩应了声‘是’,正欲转身退出去,崇祯叫住他道:“哦,对啦!再取点石英砂。” “将圣济殿所有无名异取来,朕要的比较多,若是不够再去陶瓷坊弄些过来。” 成败在此一举,若是还不能成功,那便只能放弃线膛后装枪了! 如今燧发枪,已经开始列装各部,只是产量并不太高,至今生产不过万余支。 ‘无名异’药材,后世称之为金属锰,明代广泛用于中药铺,或陶瓷工坊的着色剂。 石英砂便是二氧化硅,三熔融成形后,便是合金高碳锰钢。 但崇祯并不清楚比例,只能采用笨办法,一个个比例试过去,总能找到合适的。 内阁正欲来议政,便见王承恩拿回两大包,包得极为严实不知是何物的包裹。 几人唉声叹气,想着正旦朝会上那幕,陛下豪气干云的宣布,今岁六月北伐建奴。 这整日沉迷奇技淫巧,皇帝这般懈怠政事,定会荒废朝廷政务。 四人再度联袂而来,杨嗣昌率先开口道:“臣,叩请陛下,能多多勤于政务。” 三人也一同拜倒,同声道:“陛下,臣等叩请您,勤于政……” 崇祯起身便往外走,边走边道:“众位爱卿,且先行回文渊阁,今日内阁议政暂停。” 走到门口崇祯接着道:“你们大可放心,朕如今所做之事,正是为北伐做准备。” “时间有点紧迫,来不及多做赘述了,朕有事先走啦……!”声音从东暖阁外传来。 回到兵仗局,再度回到炼钢炉前,这种炼钢炉是不能息火的。 哪怕你不炼钢,也只能空烧着,否则一量停下来,是很难烧到合适炼钢的温度的。 崇祯指挥着匠人,将各比例的锰、硅,加入融化的高碳钢中。 再用鼓风机加大火力,使其加快熔融速度,看着翻腾的钢水,崇祯内心极为忐忑。 匠人作头劝道:“陛下,这里还要烧一会,还请您退后些吧!站近了会被烧伤的。” 无奈之下,崇祯也只得退走,又前去协调下个部件,也是极为重要的部件——弹簧。 高碳钢通过热轧拉丝工艺,将之拉成通红的细丝,再快速将之缠绕后稍作延展。 再通过回火、淬火,等极为繁杂的手续手,终于靠纯手工,制备出了弹簧。 待其冷却成型后,试着发力按压弹簧,弹性勉强尚算能用,就是不知道能用多久。 没有精细化流程,纯靠手工打造的玩意,说不定下一个弹簧,就与这把枪不匹配。 经过最终考量之后,只能将配件做大,尽可能去消除误差。 因此,第一把后膛枪做得,口径可能稍大了点,接近后世.50口径了。 此时的全枪重量,达到了恐怖的四十余斤,与其说它是把枪,不如说它是炮更合理。 当然,枪管外层还未打磨,打磨完后也许,能将全枪重量控制在二十七八斤。 交代了测试各种比例,崇祯匆匆回宫了,今日奏折还一分没批。 次日,上了个早朝,又一头扎回兵仗局了。 内阁看见匆匆出宫的崇祯,想跟着过去看看,但被锦衣卫给拦了下来。 当崇祯再次来到兵仗局,匠人已将冲头给磨了出来,采用的沙模塑型再打磨。 崇祯拿起四棱冲头,盯着仔细的端详着,刃口泛着幽蓝色光泽,一共有十余把。 自然不能在钢管上开冲,得在废钢管上做测试,十余把刀全冲了一遍。 仅有一把冲刀,能敲进去两尺多还能抽出来,管壁内能见到明显膛线。 崇祯深呼了一口浊气,高兴道:“就按这个比例烧制,多制作几百把冲刀出来。” “枪管、弹簧也要尽快赶制,大小尽量做到缩小误差,这关系到后续使用。” 将提前做到的扳机、击锤,等一系列部件装上后,一把后膛栓动步枪已见雏形。 只要将好的枪管冲出膛线,打打磨膛内管壁,便可测试过投入使用了。 现在只差枪托,考虑到口径着实过大,后座力有可能会将人顶伤。 在手搓枪托之时,便包裹了软羊皮,还塞入了大量羊毛,进一步减轻冲击力。 是时候去搞出来,后膛枪专用的——金属定装弹了…… 第480章 雷酸汞、硝化棉 (注:此章因情节需要,所呈现一切皆为虚构,切记不可轻易尝试!会踩缝纫机的!) 近两年来,贤嫔、惠嫔二人,一直领着宦官于内宫,制备大量的硫酸。 前几年在程国祥做,硝酸甘油时才制过硝酸,不是因为不会制作,而是没有原料。 早年大明呈守势,用硝石的地方太多,如今大明境内趋于太平。 仅余辽东建奴,尚未完全剿灭,因此便能囤积更多硝石。 之所以,崇祯一直未做金属定装弹,皆因其中雷酸汞,有极不稳定性的特性。 些微的碰撞,都有可能导致爆炸,还有反应时的毒气,也是个大问题。 最终,受限于京师环境,最后只得选在了万岁山的山顶,这是京师范围内最高之处。 这日崇祯早朝过后,与内阁首辅交代道:“朕有要事需离开几日,诸位需主持好朝政。” 杨嗣昌脸有不悦道:“陛下,您要沉迷奇技淫巧,臣等劝也劝过啦!您不听臣也无法。” “只是,您要离开几日,总能告知臣等,您此行是要去哪里吧?万一有急事……” 崇祯打断道:“朕就在万岁山顶上,山下已戒严除锦衣卫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崇祯领着王承恩等,一行人出了神武门,往皇宫后面的万岁山(景山)而去。 十余名太监抬着几大箱子,玻璃制成的瓶瓶罐罐,在崇祯一路的‘小心’声中。 朝万岁山的山顶而去,今日刮的是西北风,毒气正好不会扩散至京师。 万岁山顶上,早被铲出了一大块空地,崇祯亲自上手操作,将硝石置于硫酸中。 经冷凝后形成了硝酸,浓度大概在65%~70%,正好是生成雷酸汞需要的纯度。 因此无需经过提纯,可直接用于硝化水银,便能生成雷酸汞了。 崇祯神色凝重的转头,对王承恩道:“带贤嫔、惠嫔退后些,所有人都退远一些。” 王承恩看到崇祯的神色,紧张道:“皇爷,还是让奴婢来吧!您从旁指导即可!” 崇祯鉴定的摇头道:“不!此物若操作不当,便能把人给炸死!你不熟悉危险更大!” 王承恩再次开口劝道:“皇爷,您乃一国之君,万不可……!” 崇祯直接打断道:“滚、滚、滚!烦不烦啊?若拖到风向变了,朕非抽你几鞭子!” 崇祯戴着羊皮手套,先取了一点点硝酸,再用挖耳的木勺,取来一丁点汞(水银)。 将之放入硝酸之中,很快!高硼玻璃杯中的硝酸,与汞开始剧烈的反应起来。 一阵极为浓烈的,棕红色烟雾升腾而起,很快便被大风吹散,下风口确实没有城镇。 稍待片刻后,玻璃杯中仅剩颗,绿豆大小的淡黄色,针状晶体物质沉于杯底。 待毒烟完全消散,崇祯拿出蒸馏水,缓缓的沿着杯壁倒下,将硝酸稀释过后。 倒入玻璃制成的漏斗中,上面垫了几层丝绸,因少量的硝酸被稀释后。 失去了腐蚀性,当蒸馏水滤净之后,仅剩下雷酸汞在丝绸上。 崇祯拿出特制的木夹子,极为缓慢的夹住漏斗,尽量控制手臂不让其颤抖。 将整个漏斗置于水中,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拿出一个长柄木制挖耳勺。 取出玻璃漏斗后,挑起丝绸缓缓抽动,绿豆大小的雷酸汞,就静静的沉于水中。 小心将之取出来,放置于铁砧之上,拿过一把长柄锤子,轻轻的敲了上去。 ‘砰’一声清脆的炸响后,崇祯欣喜的蹦了起来,高喊道:“哈哈哈!朕终于做出来啦!” 随后,换上大号的玻璃杯装半杯硝酸,又取来更多的水银,将之放入玻璃杯之中。 霎时间,比刚才更为浓烈的,棕红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崇祯退到了上风口更远处。 这玩意可不是开玩笑的,吸一口立马升天说不上,也能让你浑身酥麻如过电! 白话就是——羊癫疯!崇祯可不想英年早逝,他还有很多事情未做完。 足足一刻钟,二者反应才算结束,这次崇祯动作幅度更小,生怕惊动这暴脾气的家伙! 加水、过滤,转运,一切都平安无事,崇祯因过度紧张,这大冷天额角都布满了汗珠。 直到,将一块拳头大小的雷酸汞,放入融化的蜂蜡水中,这才敢迫不及待的大口呼吸。 暴脾气的雷酸汞,会与蜂蜡发生纯化反应,能达到降低其活性的效果。 经蜂蜡纯化后,再小心的将之放入,菜籽油之中再次纯化,尽可能的降低其活性。 足足半个时辰过后,再度挑出来的少许雷酸汞,轻轻将其置于铁砧之上。 铁锤轻轻落下后,见其并未发生爆炸,崇祯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随后,加大手中力度砸下,‘砰’一声清脆的声音,再度由铁砧之下传开。 崇祯长出一口气,颔首道:“朕刚才操作的步骤,你们都都记住了吗?” “人需站在上风头,动作必需轻盈到极致,稀释过滤后放入蜂蜡,再放入菜籽油中。” 太监们肯定的点头,崇祯警告道:“一定要万分谨慎!不然,爆炸威力你们也看到了!” “现在,你们来做此物,切记!切记!谨慎小心、动作定要万分轻盈!” 崇祯退至平台边,离操作台足足五丈远,看太监们操作了几次后,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倒不是心疼材料,确实是怕炸死人,拳头大小的雷酸汞,相当于两斤黑火药爆炸。 这是制作金属定装弹,不可或缺之物,就是常说的子弹底火,撞针撞击后击发点火。 然后,崇祯于另一处操作台,又忙着指挥着太监们,同时制备硝化棉。 棉花是事先用草木灰水,浸泡过的脱脂棉,将一杯硝酸、两杯硫酸倒入大玻璃瓶中。 如此兑了十大瓶,将脱脂棉放入混酸中,两种强酸相加后,反而能避免纤维被溶解。 这种可以放心搅拌,只需站在上风口即可,搅拌均匀后浸泡半个时辰。 捞出硝化棉清洗晒干,即可将之做为推进药,也就是常说的无烟火药。 只需加入蜂蜡、酒精、硝化甘油等物,融合后便是发射药了。 具有燃烧速度快,无烟等优点,后膛枪专用发射药,总算于此刻大功告成! 第481章 金属定装弹 (注:本章纯属虚构,万勿尝试!) 该做的部件都差不多了,如今就只差一个,金属定装弹。 适配栓动后膛枪的弹药,壳体由三部分组成,一颗铅芯包铜尖头弹。 一个底部开口铜制弹壳,一个U型底火罩,才能组成一颗完整弹药。 若想快速生产金弹,这都需要模块化制作。因此,无法大规模装配栓动后膛枪。 纯手工制备理论上可行,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这产量低到有些离谱! 安排好硝化棉生产后,崇祯又马不停蹄的,带着随行人员赶到了军器局。 崇祯来时并未提前通知,直到军器局管事老姜头,看到身着明黄色便装之人。 方才惊觉皇上来了,明黄色的任何布料,皆是皇家专属的,极高等级颜色。 姜老头匆忙跪迎,口称:“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停下脚步道:“平身吧!老姜头,你看朕把谁带来了?” 身后的姜云站出来,老姜头很是欣喜,想打招呼又极力克制着。 他长驻军器局,崇祯还给他升到了从九品官,他儿子长期做崇祯亲卫。 父子两人,快几年未曾见面了,崇祯笑道:“你们两父子叙叙旧,朕还有事要忙。” 崇祯大步流星走在前方,方正化等一行人跟随着,他是临时来保护崇祯安全的。 李若琏在查济南大案,王承恩在万岁山做硝化棉,他跟随皇上来军器局。 进到后方铸铁坊,炒钢法早已推行到,皇家下辖的所有工坊,且技术极为纯熟。 钢制模具已做了十余套,每套同时可压制五颗弹药,崇祯今日来是指导弹药制作的。 机械能无法运作,那就用笨法子来,纯人工加半机械能,先把弹药做出来先。 模具呈两面开合状,型制大体如同一把,超大号的老虎钳。 黄铜条已经通过冷轧技术,已将其延展为稍厚的铜皮,崇祯指导着匠人用小锤。 垫上一块钢芯,缓慢的敲击成大致圆锥体,再将其放入压合模具内。 放入五颗平头钢心,前后两端卡紧放入模具,剩下的便是机械压制了。 大号老虎钳式工具,在钳柄处有条铁链,插入根铁棒强力扭转。 铁链扭动间,机械传动出‘嘎吱’声,两块模具彻底贴合后,松开两片钢制模具。 五颗黄灿灿的弹壳,便出静静的躺在模具上,将弹取出来后倒出钢芯。 拿钢钎在弹壳底部,再敲穿给其开个小圆孔,这是为雷酸汞底火准备的。 如今,弹壳呈U型露底筒状,弹壳与弹头融合,还需二次冷轧。 五颗弹壳大小相同,能精确的放入枪管内,但不知道是否会卡壳,毕竟是纯手工做的。 铜包铅芯弹头,则是先压铸出大致V型,再浇筑融化的铅液。 待其固化后再次压铸,采用沾焊工艺封口,打磨便做成了一颗弹头。 一支完整的后膛枪,又送到了军器局,匆匆塞入硝化棉,压合弹头与弹壳。 卡紧雷酸汞底火铜帽,姜云此刻已叙旧完,来到试爆场寻找皇上。 见姜云过来,崇祯朝其招手道:“姜云,你在边军使用过火铳吧?来,你来击发试试!” 姜去看着这怪异的‘枪’,一时间踌躇不知如何点火,崇祯笑道:“扣动扳机就行啦!” 将枪放在铁架上,姜去正欲扣动扳机,崇祯大声道:“等等……朕心里感觉没底!” 吩咐方正化,去取来一件布面甲,将其在姜云头上,仅露出条缝隙这才放心。 姜云感觉浑身不自在,疑惑道:“陛下,这无法看清前方之物?能将甲胄拿下来吗?” 崇祯连连摆手拒绝道:“不……绝对不行!你只管击发便是,来吧!扣动扳机!” 随着其扣下扳机,‘嘭’一声巨大的声响,传遍了整个试爆场,甚至还有些许回音。 看到被炸倒的姜云,崇祯暗骂一声:他娘的,怎么会炸膛呢? 众人匆匆跑上前查看其伤势,姜云额角被划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眉角往下滴落着。 崇祯高声呼喊道:“御医,御医呢?快来止血!” 御医包扎时,姜去忍着痛道:“陛下,是臣无用……” 崇祯摇头打断道:“不!这是朕的失误,是做的弹药不行,与你无关。” 众人忙作一团之时,崇祯端着被炸开的枪管,静静的坐在一旁,好似像神游天外了般。 而崇祯是在想,是何原因导致的炸膛?枪管材料是钢制的,问题不可能出在此处。 难道,是子弹制作不合格?这没道理呀!一切都是模具冷扎而成。 崇祯竖起枪管朝里看去,从一端却看不到另一边的光,弹头卡住引起的炸膛? 包铜的弹头,仅会被膛线稍稍卡住一点,绝不可能引响推出枪膛。 崇祯起身走到发射处,弯着腰在沙地上仔细寻找,总算找到了一片黄铜片。 黄铜片被炸开了花,隐约能看出弹壳形状,破碎的弹壳无疑,将矛头指向了弹药爆炸。 无烟火药没问题,击发底火纯化后也没问题,枪管、弹头都没问题。 崇祯挠挠头暗道:难道?是装药量的问题?击发时瞬时膛压超过了,枪管承受的极限? 后世的枪支管控极严,压根不可能接触到此物,大致形状、理论尚可学习。 关键配置确搞不懂,崇祯决定从发射药入手,减少燃爆速度方能降低膛压。 崇祯命人取来硝化棉,经硝化过的棉花,其纤维丝状依然明显,还是长丝搅合在一起。 切断它是否可行?想到便动手去做,硝化后棉花肯定,不能随意用剪刀去剪。 崇祯苦思冥想的,搜寻着后世的记忆。突然!眼神一亮想到了造纸术。 火药颗粒化可以用酒精,那将其放入酒精,两者会相互反应吗? 取了一点尝试后,果然两者开始反应。片刻后,本还是成团的硝化棉。 变成了飘在酒精中的,稍短的纤维丝,对着阳光能清晰可见。 又在其中加入木炭粉、樟脑,二者能充当缓释、稳定剂,将混合物充分搅匀。 将之倒案板上阴干,酒精很快便能挥发,只需在筛网上将之过遍筛。 便能将火药颗粒化,静候了两个时辰,待其中酒精蒸发稍干一点。 挑起一块过筛,但大多都沾在了筛网上,考虑到面粉也是能爆燃的。 又吩咐太监去取面粉来,成不成便在最后这一哆嗦了……! 第482章 定装弹成 小太监取来面粉后,崇祯找来一杆秤,称了些湿润的混合物。 正好是九两,眼前的混合物,大致是35%硝化棉,40%木炭粉。 还有15%樟脑、酒精等,又称了一两的面粉,边搅拌混合物边洒面粉。 随着面粉飘落后,附着在硝化棉混合上,性状很快呈现出干粉状。 加入10%面粉是充当,粘合剂与干燥的作用,好让其能顺利的过筛。 随着细密的筛子轻微抖动,一颗颗如同桂花花瓣大小的,灰黑色颗粒掉落在托盘上。 下方托盘上也铺层面粉,掉落的颗粒因失去水分,不再相互粘连着。 交待接着做定装弹,崇祯又赶回宫中批折子去了,虽然推了早朝和内阁议政。 折子还是得亲自批,毕竟很多折子内容,都涉及到批银等事项。 次日,崇祯去了趟文渊阁,见内阁几人正埋头工作。 崇祯也就交待一番,再去赶去了万岁山,近几日罕见的并未下雪。 只是山顶的西北风,如同刀子般割得脸生疼,也不知王承恩在上面如何了。 崇祯上来时,王承恩正裹着床棉被,脸冻得通红挂着清鼻涕,还在指挥着众人干活。 看到皇爷来了,王承恩将棉被抖掉,正欲跪倒行礼,崇祯亲手扶起王承恩。 轻声埋怨道:“冷得受不了,可以稍微停会的,这玩意暂时不必做太多。” 王承恩躬身道:“皇爷,国家大事要紧!奴婢尚能坚持,待打赢了建奴再歇不迟!” 崇祯感动的拍拍其肩膀,看着旁边已经做出来的硝化棉,纯化雷酸汞等满意的点点头。 山顶因制备雷酸汞,是不能见到任何火星的,否则容易引发爆炸事故。 这里有近十余斤的雷酸汞,若爆炸的话能削平整个山头,因此太监们只能扛着冻做工。 崇祯内心合计一番,指着雷酸汞道:“此物,暂不需要再制备了,已经完全够用了。” “今日,收拾收拾回去吧!记住,此物一定要轻拿轻放,方能保证安全。” 一颗金属定装弹底火,仅需半克的纯化雷酸汞,这都能做万余发金属定装弹了。 从万岁山下来后,又转头去了军器局,通宵制备的金属弹壳,已有好七八百之数。 崇祯拿起其中几个看看,纯靠肉眼根本看不出差值,每个都是能塞进枪管的。 阴干了一天的颗粒火药,随着酒清挥发完,也变得彻底干燥了。 匠人按照昨日方式,将无烟颗粒火药、弹头,按顺序组装起来,最后再按入底火帽。 一颗比.50口径还稍大的,金属定装弹算是完成了,将之塞入一支新的后膛枪。 这次,由一名锦衣卫来开火,崇祯谨慎的叮嘱道:“扎好马步,肩膀抵紧枪托。” 又吩咐拿来件布面甲,披在其脑袋头的木架上,示意其可以扣动扳机了。 锦衣卫深吸一口气,凝神皱眉扣动扳机,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透过枪托传到肩膀上。 能明显看到其身子晃了晃,而用来当靶子的木板,被巨大力道瞬间撕成了碎木块。 就连后方的沙堆,也被其狂暴的动能,撞击出了一个如同,西瓜般大小的洞口。 崇祯直接忽略了木制靶,走到沙堆旁拿了根木棍,朝沙洞里面掏了几下未找到。 又亲自伸手掏了进去,王承恩尖着嗓子喊道:“皇爷,您怎能亲自上手?” 崇祯歪着头边掏边道:“无妨!这等顺手的小事,犯不着再喊一声。” 崇祯整条右臂尽没,掏进去近半米深,才摸到那颗变型的,还稍有余热的弹头。 之所以要掏出弹头,是想确认其飞行轨迹,是否这平顺的直飞。 搓干净上面的沙粒,看着弹头前端被撞平了,崇祯这才确定轨迹无问题。 既然制作流程并无问题,接下来便是大规模生产了,调拨了军器局、兵仗局所有匠人。 经过详细讲解并试制,待确认都能理解制作规格,崇祯这才离开了军器局。 随着崇祯离开,军器局大门被缓缓合上,锦衣卫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军器局四周。 崇祯并不是怕人仿制,这玩意交给如今之人,不管他们如何看,也完全仿制不出来。 首先就会卡在硫酸,这最开始的第一步,没有硫酸后续更不用提了。 而硫酸又是自己妃嫔,领着宫中太监制备的,她们也不大可能出宫,泄露几乎不存在。 只需将工业之母卡住,任何人也到不了下一步,至于为何戒严军器局。 还不是因为雷酸汞,这玩意就算纯化了,其狂暴程度依然不能小视! 万一有奸人作祟,再来次天启大爆炸,不对!再来一次就得叫,崇祯大爆炸了! 那几年工夫全白废了,浪费时间还是小事,没有更强大的武器。 发动对建奴的灭国战,便会死伤更多士兵!每个士兵身后,都是有个完整家庭的。 那才是崇祯不愿看见的,这几日崇祯忙得脚不着地,只是为了换来更少的牺牲。 崇祯带了支后膛枪,前往了神机营驻地孟家座(香河县),一路出广渠门往东而去。 英国公张之极,在公布家中财产后,反而感觉浑身轻松自在。 崇祯并未抄没其家产,只是私下警告过他,今后若敢再伸手,国公位也保不住他! 龙辇来到京营时,已到了巳时初刻,崇祯正好赶上神机营的,将士们在吃午饭。 相较于以前每日一顿,如今可要好了不少,每天能饱饱的吃两顿了。 菜虽然也不多,至少每隔几日,便能吃到顿猪肉白菜,炖土豆粉条子。 今日,可能正好撞上了,将士们吃的便是,美味猪肉白菜炖粉条。 士兵们正吃得满嘴油,看到一身龙袍的皇帝来了,吓得就要放下手中饭碗。 崇祯匆忙摆手道:“免礼,免礼!将士们吃的何物呀?” 张之极也端着碗饭,崇祯走上前朝其碗中一看,惊叹道:“嚯!猪肉白菜炖粉条?” “给朕也来一碗,正好忙一早上未吃饭,朕也着实有些饿了!” 张之极放下手中碗,连忙给崇祯端来一碗,崇祯接过后挑了一筷子粉条。 毫不顾及形象的,大口嗦进了嘴中,随手擦了把油道:“嗯,味道还真不错!” 第483章 军队测试 主食还有土豆,馒头,米饭比馒头还要多些,自从改卫所制为募兵制后。 南方士兵的比例大幅提升,这得益于大米的产量,远高于小麦等主粮。 长江以南等地,水稻每年能产两季,一亩中等田少说也有近三石。 更多的粮食,则可以生更多的人口,从而南方士兵的比例,到崇祯年都超过了北方。 崇祯甚至还看了玉米,拿起一支玉米边吃,边问道:“张之极,这玉米价格如何?” 张之极躬身回道:“陛下,玉米价格倒是不贵,但保存鲜玉米价格稍显昂贵!” “皆是初秋产的玉米,采买回来后需放冰窖,冷冻保存方才能吃到现在。” “这并非军营之物,是臣取自家中冰窖,给士兵们尝个新鲜,嘿嘿!”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英国公府上银子多,吃点冰镇之物想来不难。” 这话听在张之极耳中,那无疑就是在点他,吓得慌忙跪倒在地请罪。 崇祯满脸疑惑道:“你这是为何?朕又不曾怪你,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快起来吧!” “吃完饭后全军集结,朕要在神机营挑选神射手!朕让你们见识个新火器!” 听说能试射新式火器,士兵们吃饭的速度,都比往常快了几分。 匆匆吃完在沙场集结,崇祯登上点将台,高声喊道:“朕,有几个问题需要你们回答!” “用你们手中火绳枪,击杀超过十个敌人的,往前一步——出列!” 上万神机营士兵,开始不懂是何意思,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崇祯神色平静,疑惑道:“怎么?是哪里没听明白?还是朕命令不动你们?” 在一旁的张之极,内心都快急死了,你们这帮王八蛋想害死本公? 但他却不能出声提醒,否则便是坐实了专权,这在哪个皇帝眼中,都是不可饶恕之罪! 好在,队伍经过一番交头接耳,总算有人陆续站了出来。 仅第一问,便只站出来不足百人,崇祯看着百余人,再度道:“射杀建奴多者,出列!” 这次,士兵们出列的更多了,站出来四十余人,崇祯满意的点点头。 崇祯接着道:“射杀的十个以上的敌人,都是出自建奴者出列!” 待这个问题一出,四十余人里仅有十人,傲然的往前踏出了一步。 崇祯啧舌道:“啧!都是好样的!最后一问题,以任何形式欺负过百姓的,退后一步!” 十人再次相互对视,犹豫着要不要退后,崇祯清冷的声音响起,拖音道:“嗯……?” 站在最前方的十人,犹豫着退下去了四人,崇祯鼓掌道:“很好,朕并不是找谁麻烦。” “就你们六人,跟朕来射击操练场,其他人可以散去了!” 神机营,平日里是有射击操练的,因此营中就有打靶场,带着众人来到射击场。 崇祯对于射击靶有多远,他实在看不太懂,于是询问道:“张之极,这靶子是多远?” 张之极手搭望山看了一眼,躬身道:“陛下,这第一张靶在三十五步。” “第二张靶子在六十五步,第三张靶子在一百步,这便是日常训练时距离了。” 崇祯内心换算了一番,五十、一百、一百五十米,颔首道:“不错,安排非常合理。” “去取个人型靶,放到距此两百步之处,朕带了个新式火器来,需要他们试射。” 待靶子安置好,崇祯询问六人道:“如何?在此距离能目视到吗?” 六人点头同声道:“回陛下,我们能看清靶子。” 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龙辇上将枪取来,弹药箱也抬过来。” 王承恩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匆朝龙辇跑去,很快便抬过来把,造型怪异的——枪。 士兵们是这么认为的,与火绳枪大差不差,但明显要大了一圈不止。 小太监将枪放在地上,并掰开脚架将之支起,枪支稳定的放在了地上。 打开弹药箱,里面静静的躺着二十发子弹,箱中还垫了许多干草,这是起缓冲作用的。 士兵们好奇的踮着脚,不断瞟向弹药箱中,崇祯笑着拿起一枚弹药。 展示给士兵们看道:“这种弹药,想来你们没见过,给你们六人每人试射一发。” “尽量瞄准两百步外的人型靶,看是否能将之击中?若谁击中的有赏!” 士兵们看着这怪异的枪弹,长度有近半尺之长,而且一头居然还是尖的。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让人感觉甚是奇怪!这真的是枪弹吗? 崇祯亲自上手,将六颗巨型金属弹,一颗颗压入弹仓之中。 又亲自蹲在一旁,交代几人射击姿势,趴在地上叉开腿,将脚尖抵住地面……。 传授完射击动作要领,并再三叮嘱道:“此枪反震力极大,定要用巧劲卸力切勿硬扛!” “一人一发弹药,谁若能射中靶子,朕赏击中之人千两白银,官升三级。” 第一个趴下的人,疑惑道:“陛下,扣动这个扳……鸡,真的就能发射了吗?” 崇祯含笑点点头,士兵定了定神,按照皇上传授的射击要领,三点一线瞄准标靶。 靠纯机械瞄具想瞄准,两百步外的人型靶,还是有不小难度的。 这在后世军队中,都属于中等人偏上的水平,与一个黑点大了多少。 ‘砰’——!一声脆响传开! 张之极都吓到一抖,射击的士兵面露苦之色,崇祯询问道:“伤着啦?” 士兵连连摇头道:“回陛下,俺没事!只是防备心不足,被被震了一下。” 远处标靶还好好的,这名士兵垂头丧气的起身,将位置让给下一个士兵。 这名士兵紧张的瞄准,扣了半天扳机也不见发射,疑惑道:“陛下,没枪弹了。” 崇祯一拍额头道:“哎呀!换弹忘记给你说了,来朕教你!” “看到那个栓了嘛,向后拉抬起再向后拉,注意别盯着开口之处看。” 按照步骤打开枪栓,一个黄铜弹壳被弹簧,给抛飞出了弹仓,一颗枪弹又被顶了上来。 崇祯接着指挥道:“按照抬起来的路径,再将栓头放回去,抵紧肩膀便可射击了。” 士兵操作完后,有了前面一人打样,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砰’——!脆响过后,远处的人型木制靶,被轰了个四分五裂! 众人看到这结果,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这……这太恐怖了吧……! 第484章 接踵而至 剩下的四名军士,每人各射击了一颗弹药,仅有两人打中了标靶。 对于首次射击这种,大威力后膛枪来说,能达到五成的命中率,已经算是很高了。 受工艺限制,只能将枪做大,大到些微的误差,已经不会影射击才行。 抛光、打磨等工序精减后,全枪空重依然达到了,恐怖的三十二斤多。 加上六颗如儿臂般,大小的金属定装弹,重量直逼三十六斤。 六人射击完站成一排,崇祯走到六人前面,颔首道:“不错,击中标靶的上前一步。” 三人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坚定的朝前踏出一步,胸膛高挺脊背笔直。 崇祯朝王承恩伸手,后者会意的掏出三张汇票,崇祯接过来给每人发了一张。 拍拍几人肩膀道:“都是汉家好儿郎!这是惠民钱庄一千两汇票,可去支取千两白银。” “另外,朕不管你们现居何职。从今日起,你们各自官升三级!” 崇祯又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记下了吗?稍后去跟兵部、户部通报一番。” 王承恩躬身道:“奴婢遵旨!” 崇祯点点头正欲离开,姜去骑马直闯神机营,高呼道:“陛下,喜讯……大喜讯!” 战马跑到射击场,离着崇祯百十步距离,匆忙跳下马来接着喊道:“陛下,有喜讯!” 姜云头上包着纱布,手中捧着个木盒,跪倒在崇祯面前,双手呈上道:“陛下!” “汤主事说,这是陛下叮嘱要的千里镜,要臣定要尽快送来,汤主事他还在做。” 崇祯满脸惊喜道:“是吗?快……朕要看看做得如何!” 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里面一个黄铜的镜筒,其造型与崇祯画的图,极为相近。 其上有铆钉,还是两半合并到一起的,上面还有坑坑洼洼的痕迹,像是手工锤锻而成。 粗糙是粗糙了点,不过这年头也不讲究隐蔽,只要这支千里镜,能用到枪上就完美了。 底座还预留了卡榫,崇祯兴奋的装在新枪上,新枪在生倒模前,便预留了内嵌式卡槽。 两者能精准锁定,还配有四根黄铜钉,用于对千里镜二次锁紧。 一切装完后,崇祯吃力的双手端起枪,迫不及待的将右眼贴上,朝前方靶子看去。 靶子在视觉效果内,感觉大好几倍不止,崇祯预估这倍镜,应当在五倍以上。 镜片中心位置上标注了,横平竖直的相交刻线,俨然与后世狙击镜相差无几。 崇祯将枪交给刚才,并未射中之人道:“来试试,用镜中相交点对准,前方标靶射击。” “子弹飞行中,它是会缓缓下降的,距离越远下降越多,需要稍稍抬高点瞄准线。” “比如,你想打身体的话,需要将这条线对准其头,试一发看看效果如何。” 士兵接过枪,笨拙的瞪着两只眼,引得崇祯一阵大笑。 止住笑声道:“你得闭上另一只眼睛,留下千里镜前的眼睛,睁着两只眼打不准的。” 调整了好一番,这才弄清楚如何看,崇祯蹲在其身旁耐心的,指导他如何单发装药。 一切准备就绪,士兵屏息凝神扣动了扳机,‘砰’——! 两百步外的人型标靶,在脆响声传来时,几乎同时炸碎开来! 得!标靶都炸成碎木块了,肉眼可见的狂暴,又省得去验靶了。 想试一试这把枪,配合上千里镜的极限,到底在何等距离下,还能击中目标。 于是又吩咐士兵,在三百、四百、六百六十余步,三处地方放置了人型标靶。 四百五十米、六百米、一千米,本想放置更远的标靶,奈何射击场就这么大。 想了想崇祯转身,在王承恩拂尘上,薅下一根毛马尾毛。 蹲在这名士兵身边,给其测起了风速,马尾毛仅微微朝右晃动,风力应该小于二级。 待靶子安置好后,崇祯偏头问道:“你能从千里镜中,看到最远的那个标靶吗?” 趴在地上的士兵偏头道:“回陛下,能看到一点影子,但是看不太真切!” 崇祯颔首道:“好~!刚才的机会你未抓住,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稍后,朕教你射最远的那个靶,若是能一击射中,朕同样赏你白银千两,官升三阶!” 再次压入三发弹药,又有了千里镜的加持,前两个标靶都是应声而碎! 崇祯对于前两击,赞赏的点点头道:“不错!这第三发,你按照朕教你的来。” 再次举起马尾毛试了试道:“千里镜上,有条横线看到了吧?” 士兵表示看到了,崇祯接着道:“将之抬起超过头顶线,缓缓左超移过半个靶头位置。” “瞄准了就射击,打不中也没关系的,不要有压力放心打即可!” ‘砰’——! 枪声响起过后,心脏跳了两次(约1.5秒),远处人型靶才炸碎开来。 吩咐人去将最远的靶取来,两个太监匆匆跑了过去,等待了足足半刻钟。 两个气喘吁吁的太监,抬着个下半身被炸碎,上半身尚且完好的人型靶跑了回来。 崇祯暗自思量:看来弹头还是偏大了,下沉的速度超过了预期,打近点看不出来。 目标距离越远,弹头偏下这个情况越重,这就只能靠弹药喂了,其它别无他法! 想到此处,崇祯沉声道:“稍晚几日,朕会派人再送几支,此等枪械过来!” “除你们六人外,任何人都不得碰这种枪,明白吗?” “还有,枪口无论何时,决不能朝向自己人,不管是否上了子弹。” “大声回答朕,你们听清了没有?” 六人站成一排齐声嘶喊道:“回陛下,我们听清啦!决不将枪口对准自己人!”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对刚打中千米外靶子的兵道:“你,赏银千两、官升三阶!” “你们六人,今后独立成营,是为狙杀小队!人员任免由朕亲自掌管。” “晚些时候,会给你们送来更多弹药,你们今后唯一的任务!便是提高射击命中率。” 六人同时抬头挺胸,表示听清楚了。崇祯又转头对张之极道:“这六人,今后伙食……” 不待崇祯说完,张之极拍着胸脯道:“陛下,这六人今后的伙食,顿顿有肉还管饱!” 第485章 东南异动 这段时间,崇祯忙得脚不着地,又是手搓后膛枪,紧接着又是金属定装弹。 总算一切都走了正轨了,崇祯这才得以闲下来,恢复了正常朝会和内阁议政。 这日早朝后,崇祯本打算敷衍完内阁议政,亲自去盯着枪、弹生产。 对于内阁上报的各类政务,崇祯也是敷衍的频频点头,内阁四人也看出皇帝的态度。 看着皇上那一副,早已神游天外的表情,内阁四人也是毫无办法。 给皇上讲道理吧!人家早就油盐不进了。喷他吧!四人也没这个胆子。 只得草草敷衍了事,四人无奈的站起身,正欲行礼离开之际。 一份六百里加急,直送东暖阁的情报,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崇祯也顿时惊醒!啥玩意?难不成,是建奴打过来了吗?他们还有这个胆量? 信使在太监引领下,匆匆闯进东暖阁,跪倒行礼道:“皇上,闽浙总督六百里加急。” 崇祯眼神里精光闪过,眉头紧锁道:“拿来!” 核对了漆封、令箭,确定都未曾动过,崇祯拿过小刀切开信封。 取出里面的信纸,上面报的是:松江府下辖上海县,多处被海盗袭击。 倾五处卫所兵丁之力,方才剿灭两百余海盗,卫所兵丁伤亡五百余人。 三处村落被屠灭,村中无论老幼鸡犬不留,百姓伤亡近六百余人。 看着这些数字,崇祯额角的青筋跳动,面皮都被气到发抖。 手指因过于用力,深深的嵌进了肉里,崇祯大吼道:“啊——!混账!畜生!” 崇祯怒火中烧的起身,来回踱步间道:“傅永淳,给朕查……松江府知府是谁?” “杨嗣昌,立刻去给朕去查,松江府附近驻军将领是谁,滚去查!” 两人心下大惊的同时,匆匆告退去文渊阁查证去了,而林欲楫跟刘遵宪。 则尴尬的留在东暖阁中,走肯定是走不掉了,挨骂也不知如何辩驳。 看到暴怒的崇祯,林欲楫试探性道:“陛下,臣斗胆相问。是何人,让陛下如此愤怒?” 崇祯仰着头控制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闭着眼道:“松江府,被海盗袭击!” “累计死伤超千余人,三个村子被屠了个干净,村中鸡犬不留!!!” 林欲楫焦急询问道:“陛下,情报上是否提及,此乃何人所为?” 崇祯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沉声道:“闽浙总督亲临现场,得知乃倭寇所为!” “朕要跨海东征!现在,现在就要跨海东征,任何人都不许劝朕!” 言罢,还是感觉胸口压着股气,将目之所及之物,通通拿起来砸在地上。 看着暴怒的崇祯,林欲楫跪倒请罪的同时,疯狂的朝王承恩使眼色。 王承恩尖声道:“皇爷,息怒呀!切莫气坏了龙体!若感觉不解气,您打奴婢一顿吧!” 崇祯扶着御桌,环视着跪满一屋子的,大臣、宫女、太监,还有满地狼藉。 深呼吸几次才冷静下来,倚着御案缓缓靠坐在地上,挥手怒道:“滚,都给朕滚出去!” 王承恩冲森欲楫使了使眼色,一行人全都退出了东暖阁,在门外静静的候着。 片刻后,东暖阁里又传出打砸声,还有挥剑劈砍的剑鸣声!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东暖阁内才传出崇祯声音:“朕知道你们在外面,都进来吧!” 几人低着头走进来,稍稍抬起眼眸便能看到,东暖阁被霍霍的不成样了。 到处是砍削的痕迹,地上还散落着文房四宝,龙椅都被撞倒在一旁。 皇上则满头大汗拄着剑,龙袍、头发全都散乱着,乌纱翼善冠滚落在一旁。 几人正尴尬杵在原地时,杨嗣昌与傅永淳回来了,看到眼前这满目狼藉。 两人对视一眼,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这是何事给陛下,气到如此沉不住气? 众人都共事好几年了,从未见皇上发过如此大脾气,这究竟是何事引发的? 杨嗣昌进来后,躬身拱手道:“陛下,松江府参将吴志葵,管辖多处卫所及千余募军。” 傅永淳也躬身拱手道:“陛下,松江府知府是方岳贡,目前依然在任上。” 崇祯满脸冰寒,阴沉出声道:“这两人,官声如何?是否为祸地方都有详尽的核查吗?” 傅永淳低着头,拱手道:“陛下,方岳贡官声清廉,每日布衣蔬食属清流能吏。” 崇祯将视线转向杨嗣昌,后者低头回道:“陛下,吴志葵此人虽忠勇,然而缺乏韬略。” “在当地百姓心中,此人尚算较为本份,未见有欺压百姓之举。” 发了通脾气,冷静下来的崇祯分析,倭寇在灭建奴的节骨眼上,跨海而来真是巧合? 不管问题出自谁身上,总归是要调查清楚的,崇祯沉声道:“王伴伴,宣高文杰过来!” 很快高文杰在太监引导下,匆匆赶到了东暖阁,凌乱的环境还以为进了刺客。 经历过出海‘借’土豆后,高文节升任了指挥佥(qiān)事,高佥事紧张的戒备着。 看着其戒备的神态,崇祯出声道:“高佥事,放心吧没有刺客!都是朕砸的!” 高文杰跪倒行礼道:“陛下,臣高文杰奉谕而来,不知陛下有何事要臣办的?” 崇祯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去松江府上海县,替朕查清楚倭寇,袭击渔村的原因。” “你带朕的圣旨,交给郑一官!你只需告诉他,郑森在东宫与太子,相交甚欢。” 崇祯从地上抓起张圣旨,又捡起一支毛笔坐在地上,唰唰便写了道圣旨。 大意是:剿清不了东南沿海的倭寇,郑森便会送回漳州,勿使朕失望! 崇祯相信,郑芝龙是知道如何选的,郑森现在是东宫侍读,待太子登基便前途无量了。 将圣旨递给高文杰道:“圣旨不必宣读,给郑一官递句悄悄话:安南侯爵位谁都可坐!” 高文杰低着头,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躬身道:“臣,遵旨!陛下,还有交待吗?” 崇祯摇头示意没有了,林欲楫看着冷静下来的崇祯,劝道:“陛下,这东征之事……” 崇祯自嘲的苦笑道:“林爱卿,无需相劝了。朕刚被怒意冲昏了头,戏言尔!” 林欲楫擦了擦汗,躬身道:“陛下乃圣君,应当清楚此时,正值剿灭建奴的关键之期。” 崇祯点点头道:“都下去吧!朕想静静……” 第486章 欲提前备战 宫女、太监忙着收拾,被砸乱的东暖阁,崇祯则去了侧殿休息。 他也觉得今日的暴怒,有点莫名其妙!兴许是源自于后世,倭寇在南京造就的屠杀。 这个种族不管在何时,都属于记吃不记打那类,当你强大时他像狗忠犬。 一旦你陷入虚弱,他便毫不犹豫的露出獠牙!狠狠的咬你一块肉下来! 越想越烦闷,抬头看看天色已擦黑,叫上王承恩去了坤宁宫。 推开坤宁宫大门,目之所及依然是纺纱,织布的机器响动不停。 经过崇祯几次三番劝说,周皇后依然不为所动,说内帑就算有银子,平日里也需节约。 无奈之下,也只得任由她纺纱织布了,就当是皇后的兴趣吧! 王承恩挥手让宫女太监退下,自己也跟着退到了门外,崇祯在偏殿找到了周皇后。 她正在码放织好的布料,崇祯静静的走过去,从后背自然的搂住,周皇后的纤腰。 周皇后皱眉低头,看到是赭黄色袍袖,轻轻的靠在崇祯怀中,问道:“夫君,怎么啦?” 崇祯重重的叹息一声,摇头道:“无事!朕想问问你,若是朕发起东征,会如何?” 周皇后转过身,面对着崇祯看了他一眼,正色道:“陛下,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 崇祯勉强一笑轻声道:“无妨!朕允许你讲便放心讲,咱夫妻说说体己话。” 周皇后将信将疑道:“那臣妾说了,陛下可别生气哟?” 看到崇祯点头,周皇后挣脱崇祯怀抱,打算去给其泡了杯茶。 提着烧水壶边倒水,边道:“陛下何故东征,东征与您当下的任务相比,哪个更重要?” 崇祯找了把椅子坐下,颔首道:“皇后说的有道理,看来你也不是只会织布嘛!” 周皇后撇了撇嘴道:“当然啦!臣妾又不傻,只是有祖制在,臣妾不敢越雷池半步。” 太祖定的这条祖制,也确实完全杜绝了,外戚干政的可能性。 崇祯并非没考虑过,给当下的女性稍稍松绑,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性。 再三犹豫过后,崇祯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至少不能释放过度,以免引起朝局震荡。 在坤宁宫休息了一晚,次日一大早崇祯便醒了,又恢复了往日那精神奕奕的状态。 去皇极广场上完早朝后,崇祯又去视察了枪弹生产,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刚回东暖阁不久,便主持内阁议政,还特意叫来了程国祥。 因袁枢暂时离京,程国祥又属于返聘回来,因此内阁议政之时,他都自觉的不参与。 今日特意宣他过来,他才跟着内阁四人,一同到了东暖阁。 时隔几个月,程国祥再次来到东暖阁,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王承恩给五人看坐后,崇祯问道:“程爱卿,太仓如今存粮,能支撑十万大军开拔吗?” 程国祥摇头否定道:“陛下,去岁大旱!虽提前挖掘水库,避免了灾情扩大。” “然而,还有部分远离河流地区,受灾极为严重!朝廷也在调拨粮食赈灾。” 崇祯神色一冷道:“怎么?地方府库无存粮?需要用到太仓粮库之粮?” 程国祥赶紧起身道:“陛下,府库存粮并无问题!皆因大旱已有两年,存粮早已见底。” “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不是待今年六月,麦收后再发动大战吗?” 崇祯将昨日之事复述了一遍,道:“朕,还有更重要之事,因此想早早了结建奴之役!” 程国祥依旧摇头道:“若是,陛下非要提前发起战争,凭惠民局可从民间采买粮食。” “但,势必会引起民间,粮价剧烈波动!反而麻烦会更多,臣谏言稍待至六月。” “待麦收之后再行北伐,方能一举平定全境,民间也不会震动太大。” 崇祯沉思片刻,问道:“如今,太仓粮库的存粮,仅剩赈灾之用了吗?” 程国祥淡淡一笑道:“那倒不至于!还是有些许冗余的。” 程国祥话锋一转接着道:“但是,那些存粮乃国之根基,万万不可轻动!” 崇祯撇撇嘴叹息道:“唉,好吧!朕确实操之过急了,想到百姓被屠戮,朕心神不宁!” 转头问杨嗣昌道:“如今,驿站改制到何种程度了?有何难题无法解决吗?” 程国祥退后坐下,杨嗣昌起身躬身道:“陛下,暂时来说一切顺遂。” “百姓反馈也很好,解决了伤残士兵安置问题,能给其一份谋生的工作。” “那便是好好!按计划有序推进吧!若有问题,尽快报与朕知晓。”崇祯接过话头道。 崇祯又接着问道:“袁枢那里,是否有折子过来?他巡视两京十三省,如今到哪里了?” 吏部尚书傅永淳起身道:“陛下,目前袁尚书在过过境四川,折子里提到了几个贪官。” “己经按律锁拿入京,所犯之事大致是:推诿新政、收授贿赂、税粮短缺等。” 崇祯眼神微眯道:“难道,朕杀的还不够?这些家伙这般不怕死?” “敢对新农税阳奉阴违?真以为朕不敢杀他们?朕连亲王朕都敢圈禁,还怕他们闹事?” 傅永淳低下头道:“陛下,官员多如过江之鲫,有些旧官僚的想法,一时难以改变。” “随着袁尚书推进,想必他们也会明白,陛下您对新政的态度。” 崇祯点头道:“好啦!今日议政暂且至此,散了吧!程爱卿留下。” 待四人退出东暖阁,崇祯挑眉问道:“程爱卿,你给朕交个底,北方四省的新农税。” “去岁征收的税粮,究竟有多少万石?你给朕个实数,莫要诓朕!” 程国祥谨慎的看了眼崇祯,询问道:“陛下,问这些是有何想法?臣不说过有冗余嘛!” 崇祯轻轻敲了敲桌子,不动声色道:“冗余多少,朕想知道个大概,好心里有个底。” 程国祥看着腰间,太仓粮库的钥匙道:“臣也不瞒着陛下,十万大军粮饷足够。” “五十万石能坚持两月,但臣不可能拿给陛下的,这是国之根基臣不同意动用。” 崇祯打起了感情牌道:“程爱卿,你能眼睁睁看着,东南沿海的百姓被倭寇屠戮?” 程国祥认死理,劝谏道:“陛下,待大军打进沈阳,灭了建奴之后!” “您若想立即东征,臣也绝不拒绝出粮饷,当今第一要务不在倭寇!可稍缓!” 崇祯有时候在想,自己拿着太仓的钥匙多好,奈何内阁不许…… 第487章 礼仪之争 经过昨日的深入探讨,崇祯深知国家的意志,并非帝王一人能左右的。 卯时三刻,崇祯出现在皇极广场,待其落座后。 随堂太监三声净鞭过后,尖声道:“陛下驾到,众臣拜!” 文武百官纷纷跪倒,行叩拜礼同声道:“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前期依然是各部尚书,禀报昨日重要之事,崇祯也都静静听着。 崇祯正在想着,不知昨日制备了多少颗子弹,眼看大战越来越近了。 礼部侍郎正欲出班奏事,鸿胪寺卿韩铨出班道:“陛下,建奴有国……书信递来。” 韩铨本想说‘国书’,但考虑到皇帝的脾气,又改口称为书信了。 崇祯示意王承恩呈上来,信封上盖着满汉双语的印章——‘大清皇帝玺’。 撕开信封,崇祯随手将其丢在脚下,感觉不解气还抬起脚,踩在了信封这上。 拿出内里的信纸,正欲展开王承恩道:“皇爷,当心有毒!” 崇祯轻笑一声道:“且不说,建奴是否有这种毒物。就算有,想必他们这会可不敢用。” 展开信纸,内容全是用汉字书写的,口吻是布木布泰,但观其笔力还是男子代写。 一瞬间,崇祯便想到了范文程,这个狗贼!你最好祈祷,别栽到朕的手上! 将信中内容看完,崇祯不禁哑然失笑起来,越笑越感觉有意思。 于是与朝臣分享道:“诸位,这是伪帝福临他亲娘,皇太极妃子布木布泰的信。” “大意是,求朕不要北伐!她愿意劝说所谓的摄政王,给福临去帝号!” “赔偿白银二百万两,她还说她有几分姿色,欲亲自进后宫为质,你们说朕要回吗?” 言罢,崇祯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众大臣也跟着畅笑不止。 林欲楫出班躬身道:“陛下,万万不可答应!此举乃是缓兵之计,绝不可轻信!” 崇祯笑道:“她真是癞蛤蟆装青蛙 —— 长得丑,玩得花!” “林爱卿,你也太看不起朕了!区区半老徐娘之姿色,又岂能动摇朕之意志?” 林欲楫匆忙回道:“陛下,看来是臣多虑了!陛下以为,这封信需要回吗?” 崇祯挑眉道:“回!为何不回?以朝廷口吻回,告诉她除了答应全部六条,否则免谈!” 崇祯就是吃准那六条,除了老妖婆慈禧敢签,天下没有任何人敢答应。 林欲楫躬身道:“臣,遵旨!”言罢,退回班列中。 待众人不再奏事,礼部侍郎出班叩首道:“陛下,臣礼部侍郎,王锡衮请求为母丁忧。” 崇祯听后一楞,想到‘丁忧’就直撮牙花子,这是儒学里最扯淡的一条。 不管你身居何位,只要家中父母过世,你就得老老实实辞职,跨越千里也要回家丁忧。 期限还不得少于二十七个月,算上来回路程得三年,一个寒门学子从开始读书。 到高中进士,少说也到了三十岁的年纪,再一路熬到各部堂官,最少也到五十余岁了。 想想,一个仕途正处于上升期,正好碰到家中父母过世,六年时间便没了。 崇祯皱眉颔首道:“卿之孝心,朕深表赞同。然而,如今正值北伐之期。” 叹息一声,崇祯接着道:“朕,今日特召夺情,并非是想违背礼制,实乃以孝作忠。” “待北伐定鼎后,朕再许爱卿补行丧礼,爱卿当以天下为重,不要再言请辞。” 林欲楫再度出班道:“陛下,臣可替其分担政务,请准王侍郎‘丁忧’之请。” 崇祯眉头一竖,瞪了林欲楫一眼道:“昔日,万历皇祖曾夺张居正之情,朕为何不能?” “丁忧最少需要三年,这对政务影响颇巨。正值国事繁忙之际,夺情起复合情合理!” 林欲楫为难道:“可是……” 崇祯出言打断道:“有何可是的?就算爱卿不顾朕金口玉言,战时夺情本在情理之中。” “就这么定了,任何人不得攻讦王爱卿,倘若让朕听到一点风声,要你们好看明白吗?” 言罢,崇祯视线冷冷的扫过,各科道给事中、御史言官等,眼神中的警告之意甚浓。 文官这边包括王锡衮,都跪倒叩拜道:“臣等,遵旨!” 这是针对,旧官僚体系的改革良机,能将任免大权抓住,崇祯自不会放弃此等良机。 崇祯内心的想法是,今后彻底取消丁忧制,但阻力可能会大到超乎想象! 如今还能以战事吃紧,不得随意请辞丁忧为借口,今后该如何阻止呢?这是个问题。 只要能破坏旧官僚思想,就是崇祯必须要干的,不然严重影响政令通达。 看似无情,实则对崇祯集权,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虽然背后可能会被喷! 但崇祯何许人也,又如何会怕被喷?想喷你尽管喷就是了,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退朝后,崇祯如期召开了内阁议政,内阁四人正欲行跪拜大礼。 崇祯抬手阻止道:“今后,东暖阁的内阁议政,便不再行跪拜之礼。” 林欲楫也再次劝谏道:“陛下,夺情之事尚且未定论,您何故再度废止叩拜之礼?” 崇祯也是被整无语了,咂舌道:“啧!林爱卿,朕发现你只讲礼仪,却鲜少动脑。” “朕宣布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你们考虑?林爱卿,你今年多少岁啦?” 林欲楫躬身道:“陛下,臣今年六十有七,身体尚算硬朗!” 崇祯脸一垮道:“怎么?你还怕朕让你请辞呀!你真是太小看朕之气量了。” 崇祯又转头问杨嗣昌道:“杨爱卿,你今年是何年岁了?” 杨嗣昌对皇上之问虽有不解,但还是老实答道:“回陛下,臣今年五十五岁啦!” 崇祯颔首表示知晓了,又转头问道:“傅爱卿、刘爱卿,你二人今年是何岁数?” 傅永淳躬身答道:“陛下,臣稍长首辅大人两岁。” 刘遵宪也紧跟着答道:“陛下,臣比林大人还年长一岁,今岁六十有八。” 崇祯一摊手道:“林爱卿,你看看!一个个都六十多快七十的人了,还整天跪来跪去。” “朕担心诸卿跪来跪去,对骨头不利明白吗?你不支持便算了,因何要带头反对呢?” 林欲楫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默默退回班列。 议完政待四人退走后,崇祯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第488章 打算巡视四川 东南沿海的海盗,从郑森和郑芝龙的地位出发,崇祯相信郑芝龙能搞定。 北面的漠南蒙古,已算是初步划归大明,如今正稳步的有序推进。 当下,唯一不稳定的因素,便只有一个四川的土司,被秦良玉镇压后暂未生乱。 但崇祯还是不放心,离出兵辽东还有四个来月,崇祯想去亲自巡视一番。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马府请秦爱卿过来,朕有要事与其相商。” 这些年,让秦良玉留在京师,主要是为其调理身体。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秦良玉已经六十九岁高龄,加上长期征战留下不少暗伤。 崇祯在京师给其赐了座宅子,且从不限制秦良玉去哪,只是每日有御医随行。 秦良玉满头银发,随意抓成一把高马尾,步态硬朗的走进东暖阁。 见其正要行礼,崇祯连声止住道:“秦爱卿,不必多礼!身体恢复得如何啦?” 秦良玉拱手道:“陛下,您让御医每日为臣调理,臣铭感五内!” “但长期驻留京师,身子骨都快闲出病了,陛下说的军校也未办起来。” 崇祯尴尬的挠挠眉角道:“咳咳!这个意外事件太多,朕确实抽不出时间,这都怪朕!” 崇祯转移话题道:“爱卿,想必你早已知晓,朕会于六月底,发起辽东决战!” “各方势力尚算稳定,前段时间楚王叛乱,让左良玉走脱了,朕对此感到心有不安。” “秦爱卿,你陪朕亲自走趟四川如何?虽有白杆兵坐镇,但朕还是不太放心。” 秦良玉躬身抱拳道:“臣,领旨!”秦良玉早想回四川了,好几年没见过儿孙了。 自从崇祯过来后,不管时局如何艰难,都未曾将白杆兵调来辽东。 主要是想保住秦良玉儿孙,她的媳妇张凤仪,在崇祯六年已经战死。 崇祯向来随意,出行从不讲究排场,带上锦衣卫、勇卫营、一行百余人便出发了。 这在历代皇帝来说,都属于极为简行的了,哪个皇帝出行队伍几千上万人。 次日大臣们来上早朝,太监告知朝臣,陛下巡视四川去了。 内阁四人也是摇头叹息,林欲楫道:“唉!咱们这个陛下哪都好,就是过于不羁了。” 杨嗣昌抚着下颌的胡须,轻笑道:“陛下此举,好呀!简直太高明了!” 三人追上杨嗣昌连声问道:“首辅大人,陛下此举有何深意呀?您为何称好?” 随后,杨嗣昌给三人分析了当前局势,三人顿时茅塞顿开! 傅永淳感叹道:“陛下,说术业有专攻果然没错!何意来着?专业的事得专业的人来。” 四人也不再纠结,回文渊阁办公去了,陛下这一走没三四个月回不来。 他们要做的,就是守好朝廷这个机构,保持正常运转不停摆就行。 崇祯一行人出京师正阳门,一路沿官道往南疾行,经孟津渡赶到洛阳。 特意去了趟王庄滩,如今的王庄滩俨然快成为,洛阳城外又一座小城。 朝廷招募了数千铁匠,在此地做具装甲胄,也生产步兵轻型甲胄。 随着人口的增多,周边慢慢有了各类小贩,最先是卖些散酒、小吃。 慢慢的各类酒馆拔地而起,皆因此地除了匠人,还有不少的兵丁驻防。 有人活动便会有需求,经过层层关卡严厉筛查,一行人总算进到了工坊里。 洛阳府分管户籍的常克念,水利大才黄守才皆在此,如今黄河已全面解冻。 加上上游水流增加,生产甲胄的速度快了不少,王庄滩是洛阳段有名的险滩。 流速高便能带动水利锻锤,秦良玉看到工坊内,木架上的具装甲胄面露艳羡。 崇祯转头看到其表情,询问道:“秦爱卿,难不成你也想要这个,具装甲胄吗?” 秦良玉摇头道:“陛下,白杆兵并不适用!只是,这甲胄着实惹人艳羡。” 崇祯大笑道:“这样,朕作主送你一套,算是御赐之物吧!带太多着会耽误赶路。” 秦良玉看了眼甲胄,犹豫片刻单膝跪地道:“臣,叩谢陛下赐甲!” 崇祯好似想起了什么,转头道:“秦爱卿,甲胄拿回石柱勿要供奉,尽管拿去用便是。” “用坏了,朕再给你换新的。别以为它是御赐之物,就要将之供奉起来,没必要!” 常克念、黄守才两人匆匆而来,行礼道:“陛下,臣等接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崇祯轻笑着抬抬手道:“平身吧!如今甲胄一月能产多少套?这里还有多少存货?” 常克念掏出随身小本,翻动几页道:“陛下,王庄滩匠作坊每月,能产甲胄四百余套。” “钢制步兵轻甲,每月产两百九十余套。具装骑兵钢制重甲,每月仅能产百余套。” “目前工坊内,尚有具装甲胄四百余套,步兵轻甲有两千余套,暂未发往京师。” 崇祯频频点头道:“嗯,二月底具装甲胄凑五百套,将其送到京师西郊大营。” “轻型甲胄入库兵部,尽量赶在四月底前送走。对了,取一套具装甲胄来,朕要带走。” 巡视了一圈工坊,又去了趟洛阳府,询问知府冯一俊是否有难处。 后者摇头否定道:“陛下,今年开春以来未曾降水,臣担心今年旱情会更严重!” 崇祯点头道:“没错,钦天监也跟朕说过此事,洛阳挖了多少水库?是否都注满了水?” 冯一俊思虑片刻道:“陛下,洛阳府下辖各县,共计挖了大小水库近五千有余。” “应该能缓解部份旱情,但有些远离河流者,无法输送河水只能靠天降雨。” 崇祯正色道:“不够!继续挖!哪怕动用官府征地,也要挖更多的水库。” “河流无法触及之地,那就挖条小河道过去,总之要在夏季前蓄满水,这是关键。” “朕允许洛阳府,调动惠民局储备银。不惜代价请人挖,也得给朕挖到八千之数。”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拟份圣旨给冯一俊!朕不允许任何百姓绝收。” 王承恩取来一份空白圣旨,拟定好各类事项,交由崇祯加盖印玺。 交代完洛阳之事,一行人再路上马启程,朝湖广疾驰而去…… 第489章 湖广见闻 崇祯一行进入湖广后,已能看到绿意盎然,道旁杨柳已抽新绿,田间有农人引水春耕。 一路未曾停歇赶至武昌府,此地乃是湖广行政中心,熊文灿便在此地设府理政。 得知崇祯已到府衙门口,熊文灿匆匆跑出来迎驾,在正厅见到崇祯一行人。 熊文灿跪倒叩首道:“臣,湖广巡抚熊文灿,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冷淡的开口道:“平身吧!爱卿的折子为何不曾提及,左良玉此人的消息?” 熊文灿起身后低着头,嚅嗫道:“陛下,臣已加派大量人手,奈何未曾抓到此獠!” 崇祯语气转冷道:“艾能奇部在何处?你俩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左良玉都抓不到?” 能文灿吓得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臣无能!艾军将一路往西,每日皆倾力剿匪。” “奈何左良玉实属狡诈,整个湖广连匪患都没了,也未曾找到此人踪迹。” 崇祯冷冷开口道:“熊文灿,你最好祈祷莫再生事,否则朕下次定斩你。” “前有张献忠之乱,朕给平了!这会又是楚王反抗新政,发动叛乱朕又给平了。” “你自己看看,你为官一任捅多少篓子了?每次都要朕给你善后,朕要你何用?” 熊文灿内心叫苦不迭,暗道:陛下呀!这反贼齐聚湖广,臣实在没法子呀!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忙不迭叩首道:“陛下,臣保证!绝不会再有此类事发生!” 崇祯冷哼了声道:“哼!最好如此!去找到艾能奇,让其带兵回京师。” “你且在此候着,朕要去地方上巡视一番,若让朕知道你敢派人盯着,你就死定啦!” 熊文灿连声称‘不敢’,对于积威日重的崇祯,他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秦良玉一路随行看下来,见皇上每一步都精准的,踩中了地方官吏各项漏洞。 内心佩服不已,同时心中不由得感慨:陛下,成长的速度太快了,老身都快跟不上了。 崇祯敏锐的感知到异样,转头询问道:“秦爱卿,是身子骨哪有不舒服吗?” 秦良玉躬身道:“陛下,臣身子骨硬朗着呢!只是近乡情怯,思绪稍有走神。” 崇祯点点头道:“那就好,若有不舒服随时跟朕讲,朕带了医官随行的。” 一路疾驰千余里路,除去每日夜宿驿站外,全程皆在骑马奔波,这对老年人可不友好。 在府衙稍作歇息,大致翻看了近年来,湖广各州府的赋税,完缴情况各有不同。 但有一地却引起了崇祯注意,年年都是完成的极优,这在当下天灾横行之时。 这种看似正常,却透着股说不清的诡异,崇祯嘴角微微一扯,给朕等着…… 一行人起程沿汉江而上,这里有条官道至宜昌,崇祯打算从那里进石柱(今重庆)。 考虑到秦良玉身子骨,沿官道前行的速度稍有放缓,行至云梦县之时。 迎面出现一队迎亲队伍,四抬轿中佳人头戴珠翠冠,身着简化版的霞帔。 崇祯好奇问道:“秦爱卿,咱大明女子出嫁,不是皆可凤冠霞帔、八台大轿吗?” 秦良玉满脸错愕道:“陛下,孝慈皇后允许,民间女子出嫁,仅可穿戴简化翠冠霞帔。” “是不得有龙形凤式的,否则!便是大不敬!陛下,您不知晓这条吗?” 崇祯打了个哈哈道:“呃,这个……朕事情繁多,一时未曾记起!” 内心暗叹:看来谣言不能尽信,后世各种自媒体所说,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崇祯将马停于道旁,王承恩还想上前喝止新人,崇祯不悦道:“站住,勿要多事!” “朕又未穿龙袍,今日朕特许新人称大,咱们也跟着沾沾喜气,别坏了气氛!” 迎亲队伍抬着轿子,见到崇祯一行人停驻路边,新郎骑在高头大马上。 朝崇祯一行人拱手行礼,身后随从还抛洒着,红纸包裹着的怡糖、蜂蜜糖。 崇祯接了几颗糖果,也跟着起哄高喊道:“祝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咯!” 待新人走远后,秦良玉笑道:“陛下,他们若是知晓,被陛下送了祝福,该多开心!” 崇祯拨开红纸糖衣,往嘴中塞了块怡糖(麦芽糖),咬了几口还粘大牙上了…… 不顾形象的伸手去抠,总算将治糖给抠了下来,又接着轻咬起来。 快到承天府时(今钟祥县),崇祯选了条小路往前行,他想看看是否有剪径劫匪。 也算是考较艾能奇,是否将沿途匪患都剿灭了,一路上并未见到匪患。 秦良玉劝谏道:“陛下,咱们还是回官道去吧!山野间未必靖安……” 崇祯浑不在意的笑着,摆手道:“诶!有秦将军随侍左右,朕还有何可惧的?” 秦良玉面上虽平静异常,其实内心还是很是高兴的,一行人沿小路前行。 沿途村庄,茅草、泥砖房错落有致,崇祯也是兴致颇高,不断朝左右看去。 进入承天府后,看到远方一处农田边,一位浑身泥浆的老妇人。 怀中死命的抱着个布袋,被一群身着吏巾公服的人,薅着布袋拖行着老妇人。 刚才还满脸开心的崇祯,神色骤然转冷道:“走!去看看前方,究竟发生了何纠纷!” 百余号人驾马急冲,马蹄迈动间带起阵阵灰尘,又被轻风吹得随风飘逝。 待到近前,崇祯勒停战马,顺拐乌骓人立而起,崇祯马鞭直指几人道:“住手!” “你们为何欺负老妇?今日若给不出个正当原由,少不了一顿马鞭伺候!” 老妇的泪水,将脸上泥水冲开两道泪痕,见来人骑着高头大马,顿时如找到主心骨般。 扑到崇祯马前哭诉道:“这位军爷,可要替民妇作主呀!这些当官的要抢民妇的种粮!” 言罢,又掩面低声嘤嘤哭泣起来,崇祯的神色由冷转怒,一瞬间气到红温。 崇祯满面冰霜催动战马,顺拐乌骓极为灵性的,避开了前方倒地的老妇人。 为首之人极好辨别,身着青色吏巾公服,其他人着着黑色吏巾公服。 这是明朝无品级小吏,日常公干时穿的服装,是各地方官自掏腰包购买。 行至抢粮官吏身旁,拿起马鞭当头便抽!仅是一鞭,便在为首之人脸上开了个血槽。 第490章 怒龙临承天 挨了一鞭子的胥立头目,痛苦的嚎叫着捂着脸,先是一懵随即面露凶悍! 指着崇祯大声咆哮道:“你是何人,竟敢阻挠差役公办?活腻歪了是吧!” 这会崇祯正满腔怒火呢!又被这家伙挑衅一番,立时便失去的理智。 ‘啪’——!‘啪’——! 崇祯面皮颤抖!又含恨抽了两马鞭,第二鞭直接抽中了,胥吏指着他的手指! 第三鞭又狠狠在,在其另一侧脸颊上,抽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该说不说,这胥吏眼力劲着实差劲。 你都挨了一鞭子了,就不会看看别人马鞭,那镂空龙形的把头。 只需其稍稍瞟一眼马鞭,都不不至于挨后面这两鞭,纯属是平日里嚣张惯了。 十指连心,断指之痛一般人真扛不住,挨打的胥吏顿时,抱着手就滚到了地上。 抽完三鞭,崇祯堪堪压住心中怒意,神色冰冷道:“带上这些家伙,还有那位老人家。” “现在就赶去,承天府知府衙门,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承天府知府乃何方神圣!” 崇祯身后的勇卫营,如狼似虎的扑向几个胥吏,这帮家伙总算回过味来。 对面这帮家伙,好像并不怕他们呀!难不成是哪个将军? 这会也不敢挣扎了,很老实的被反绑了双手,直到此时他们总算想明白了。 若再挣扎,就怕他们一言不合,抽出腰刀将他们就地砍了。 到时候去知府衙门,老爷定会想办法救他们的,当下就先老实点得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被深耕过的稻田间,成群的鸭子在其中,不时停下来觅食嬉戏。 一行人来到承天府衙门,崇祯跳下战马走到衙鼓旁,拿起木槌狠狠的敲了下去。 敲到第五次之时,才从衙门内跑出一胥吏,打着哈欠道:“谁呀?敲魂啊!” 崇祯刚压下去的怒火,腾的一下又冒了出来,将鼓槌狠狠的砸在地上。 崇祯左手持鞭指着胥吏,怒声道:“你们知府呢?为何还不升堂?” 正所谓春困秋乏,胥吏被人搅了清梦,正满肚子火无处发泄了,碰到这么个傻子叫嚣! 顿时火气也上来,怒骂道:“哟嚯!哪家裤腰带没系好,把你这号家伙露出来了?” 一天被挤兑两次的崇祯,怒急反笑道:“哈哈哈~!真是不知死呀!砍了他!” 任忠明一个箭步上前,绣春刀寒光闪过,一颗大好的头颅,顺着阶梯滚了下来。 掏出棉帕从护手处裹紧,捏住刀身缓缓的抽出,残留在刀上的鲜血被撸了个干净。 将棉帕丢在一旁收刀入鞘,动作华丽一气呵成!连眼睛都未曾眨动过。 崇祯冷着脸道:“拿着这颗狗头,放在知府的桌案中间,朕倒想看看知府何时升堂!” 任忠明如同机器般,忠实的执行着崇祯圣命,提起头颅当先走了进去。 走过尸体边时,还顺脚将尸体挑到一旁,免得污了陛下的眼。 崇祯冷着脸走进衙门大堂,一屁股坐在知府位置上,身前就是那颗滴血的头颅。 足足过了两刻,承天府知府才打着哈欠,官帽歪斜的从后堂,踩着八方步走了出来。 眯着眼啥也不看,张嘴道:“谁呀!是谁在击鼓鸣冤?来人呀!先拖下去……” 突然!知府感觉气氛不对,安静的稍显过分了点。 睁开眼睛一看,公案上摆着颗头颅,那不是自家小舅子赖狗子吗? 再看到有人端坐在公座上,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就听见座上之人冷笑声传来。 伴随着阵阵冷笑过后,清冷的问询声道:“哟!知府大人醒了呀!过来审案吧!” 知府欲张口喝骂壮壮胆,话刚到嘴边就见来人,身旁的护卫抽出一半的刀。 定睛一看,那把刀好似有点眼熟——绣春刀?这……那这人……是……是皇上? 想清楚这关节,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匆匆扶正官帽跪于堂下,‘砰砰’叩首也不说话。 叩到额头流血,俯首道:“臣,承天府知府欧阳尹,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冷笑一声道:“哼!不错哟,有点眼力劲。不像你那几个手下,睛睛里面镶豆豉!” “爱卿呀,朕路过湖广布政司,在布政司衙门看了税务清单,仅有承天府完税了。” “你说说看,税是如何收上来的呀?新政对千亩良田者,每亩征税收银五钱。” “这个任务可不轻哟?你这都能完成任务,朕很是好奇呀!” 欧阳尹颤抖着擦了擦眉角,快要滴落到眼中的血,崇祯怒笑道:“爱卿,允许你擦了?” “看看身旁的老妇,她满身泥浆谁能给她擦?回答朕!” 欧阳尹如筛糠般抖个不停,颤声道:“陛下,敢……敢问,是何事……惹您龙颜大怒?” 崇祯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咆哮道:“还有脸问?种粮你都敢抢,与杀人何异?咳——” 也许是太过愤怒,崇祯呛到咳嗽不止,王承恩慌忙上前,给崇祯轻拍后背顺气。 边拍边劝谏道:“皇爷,奴婢求您息怒吧!为这畜生,气坏龙体可不值当!” 崇祯昂起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才止住咳嗽,压住火气道:“说吧!谁指使的。” “把你知道的都交待咯!朕给你个痛快,若敢隐瞒不报哼!待朕查出来夷你三族!” 欧阳尹此刻内心极度煎熬,说出来只死他一人,不说出来三族不保。 他从不怀疑锦衣卫的能力,仅是挣扎了片刻,欧阳尹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守陵太监翟升侵占田顷,占役守陵卫扩建私宅,倒卖军资等…… 连他自己如何勾结翟升,将新政千亩以上田产的农赋,转嫁至贫农身上。 翟升赠与他白银两万余两,崇祯敏锐的听出了关键,询问道:“翟升,占了多少地?” 欧阳尹思索后道:“累积约有千余顷,去岁的新政农税,都是承天府百姓分担的。” 崇祯怒极反笑道:“王八蛋,五万余两税银分摊下去,你们就不考虑百姓死活?” 欧阳尹叩首道:“陛下,罪臣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求陛下给罪臣个痛快!” 崇祯深呼出一口浊气,眯着眼道:“不急!朕让翟升陪你一起上路!” “来人!去将显陵的守陵太监翟升,给朕锁拿过来……” 第491章 公开处刑 勇卫营去拿人了,欧阳尹还跪在堂下,以额触地连抬头都不敢。 下达完圣命,崇祯将目光转向还跪着的农妇,询问道:“老人家,他们因何抢粮呀?” 满身泥浆的老妇人叩首道:“皇上,民妇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都在辽东战死了。” “皇上您发过圣旨的,战死之人家中不用缴税,这也是民妇听惠民局说的。” “民妇去岁便未缴税,是知府大人一直派人催缴税粮,今日才有抢种粮一事。” 崇祯听后眼神微眯,默默的起身走下堂,扶起满身泥浆的妇人。 转头问秦良玉道:“秦爱卿,你行李中有多的衣服吗?拿一件暂时给他换上如何?” 秦良玉低头拱手道:“陛下,臣这便去拿。只是臣这身高,怕是不怎么合身……” 崇祯看看秦良玉,又看了看老妇人。你还别说,秦良玉这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 而眼前妇人可能就一米五,崇祯摆手道:“罢了,去后堂取一套女装来。” 崇祯又对眼前妇人道:“老人家,你先跟着这位女将军,去后堂浆洗一番换身衣服。” 王承恩掏出手帕,想递给崇祯擦擦手,崇祯摇头表示不需要,转身走向欧阳尹。 一脚将之踹翻道:“把官袍脱了,你还有何脸面穿着它?简直就是对官袍的侮辱!” 待欧阳尹将官袍脱下,崇祯用满是泥浆的手,在其白棉贴里上擦了擦手。 拍了拍欧阳尹的脸道:“带着这些泥浆,去阎罗殿上问问,你死得冤不冤!哼!” 又一把将之推倒在地,感觉还不解气又狠狠的,踹了欧阳尹一脚这才作罢。 欧阳尹颤颤巍巍的爬起来跪好,等待了片刻秦良玉,带着老妇从后堂出来了。 崇祯又询问秦良玉道:“秦爱卿,此次抢种粮之事,你是全程目睹了的。” “朕提出的各类新政,全都是为了造福百姓。当下的问题,是皇权不下乡这个痛点。” “爱卿,不知有何好主意,可放心大胆的告知朕,若是有建设性方法,朕大大有赏!” 秦良玉眸光闪动,摇头道:“陛下,臣乃武将!对政务处理实不熟悉。” “陛下可回京后,与众位阁臣共议。您问臣如何治国,臣的观点只能是将他们砍了……” 崇祯哑然失笑道:“哈哈!爱卿还有兴致打趣,朕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实不好破解呀!” 任忠明站在一旁,急得一副抓耳挠腮模样,崇祯扭头问道:“嗯?你有何不舒服吗?” 堂下众人视线,都聚焦到了任忠明身上,看样子他似乎很不舒服。 任忠明犹豫一番道:“陛下,可以让锦衣卫监督,每个县都派几个便好了。” 崇祯眼珠一转,思考这条的可行性,片刻后崇祯摇头道:“不!此法不可行!”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朕,监督官员处理政务,不能仅依靠皇权约束。” “任忠明,你带队人马去城中,将识字之人都集合过来,朕要挑几个人用用。” 任忠明犹豫一番,疑惑道:“陛下,是所有识字的均可吗?不管他是何类户籍?” 崇祯点头道:“不错!就算他是佃农或者匠户,只要识字都给朕找来,快去吧!” 不一会,守陵太监翟升被反扭着双手,押送到了崇祯面前。 因未看到崇祯不停喝骂道:“你们这帮小畜生,咱家也敢抓?知道咱家是……谁吗?” 翟升扭着手腕直起身,嘴里正骂得起劲时,看到公座上坐着的崇祯。 顿时说话都不利索了,崇祯冷笑道:“哎哟!还挺蛮横!你可识得我是谁吗?” 翟升怪叫道:“陛下呀!陛下,这帮家伙野蛮的闯进显陵,强行带走奴婢……” 崇祯嗤笑一声道:“又是个脑子不好的家伙,方正化!朕若没记错,他是你的人吧?” 方正化躬身道:“回陛下话,他本是御马监下辖一员,上任守陵太监方才三年。” 崇祯神色转冷道:“方正化,你自己下去领十军棍,这是对你的惩戒!” 看着被带下去的顶头上司,还有公案上的人头,地上还跪着承天府的知府。 这下脑子总算转过来了,也不提抓他的人无礼了,跪地叩首道:“陛下,饶命呀!” 崇祯冷冷一笑道:“想活命呀?也不是不行!” 翟升拼命的点头,崇祯走向那袋沾着泥浆的粮袋,提起来走到其身边丢下。 眉头一竖指着粮袋道:“将这袋种粮吃下去,朕便饶你不死!” 翟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拆开一看人傻了,呆呆道:“陛下,这是谷子呀!吃不下!” 崇祯抬起大脚将之踹翻,怒吼道:“这会知道吃不下了?那你为何能下手抢夺的?” 翟升低着头眼珠一转道:“陛下,奴婢冤枉呀!都是欧阳尹,这家伙贪得无厌。” “他说将新政农税,转到百姓头上屁事没有,还找奴婢索贿两万余两白银……” 欧阳尹立即辩驳道:“翟升,你这死肥猪!死到临头还推卸责任?” 崇祯看着丑态百出的两人,失望的摇头叹息,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崇祯怒吼一声道:“都闭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翟升银子埋哪了老实交代。” “若敢隐瞒,哼!朕便送你去诏狱玩玩,想必你知道那里的手段吧?” 说听要送他去诏狱,翟升吓得额头直冒冷汗,片刻都不带犹豫的,全都给交待了。 片刻后,任忠明带着城中识字之人,回到了知府衙门前。 众人看到那具无头尸体,内心虽然害怕的要死,但仔细一瞧感觉有点熟悉。 一时间议论纷纷,得到任忠明带着人回来了,崇祯示意带上两人出来。 将两人压跪到一众百姓前,崇祯冷冷开口道:“砍了吧!省得看着碍眼!” 勇卫营走出两名力士,抽出腰间的配刀,歘——! 寒光闪过两颗人头落地,崇祯抬手阻止哄闹的人群道:“百姓们,都静一静听朕一言!” 得知皇帝亲临,百姓纷纷跪倒叩首道:“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抬手道:“平身吧!这两人狼狈为奸,却被朕撞个正着,今日将其公开处刑。” “还承天府一个朗朗乾坤!但是,朕认为这还不够,因此才叫诸位过来……” 第492章 皇权必须下乡 很快,被公开处斩的两人,两具断头尸体被拖了下去。 崇祯踏过衙门口的血液,高声道:“民间百姓与官员,基层官员与皇帝。” “这中间隔着几层官员,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扭取从京师下达的圣旨。” “正如这次贪腐,刚开始平摊赋税时,你们对朝廷的怨恨很高吧?” 衙门前的百姓,交头接耳却无人接话,崇祯自嘲道:“恨是应得的,这不是你们的错。” “是朕制定的律法,出了让官员有机可乘的漏洞,是朝廷让你们受委屈了。” 崇祯此话一出,那些曾经被欺负过,只能忍气吞声的百姓们,有些竟低声抽泣起来! 崇祯接着道:“有位圣人曾说过:错误总是难免的,我们需要犯得少一点。” “犯了错误则要改正,改正得越迅速、越彻底、越好!朕对此深表认同。” “自古以来的说法,便是皇权不下乡,朕此前一直未曾想到法子,也就一直这么拖着。” “今日叫你们前来,就是想探讨解决这个,千古难题和千年毒瘤!” 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出声问道:“陛下,那草民等该如何做?” 崇祯轻轻一笑,询问道:“这位老者,你今岁几何呀?” 白发老者也跟着笑起来,自豪道:“陛下,小老儿今岁五十有八,已算是高寿了!” 崇祯一愣随即释然道:“嗯!老人家,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您要争取多活十几年!” 老者摆手摇头道:“借陛下吉言,小老儿能活够六十,便已是大幸了!” 崇祯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疑惑道:“你们平日里,能看到惠民局吗?湖广报有吗?” 一行几十号人齐齐点头,有人道:“陛下,惠民局今年刚建成,湖广报是何物?” 这就不奇怪了,有惠民局的地方,贪腐确实肉眼可见的少,皇权政令也更为通达。 既然商业司铺张速度不够,那不妨用另一套手段,结合各地方性的报纸。 共同监督官员公行,念及于此崇祯出声道:“朕,想成立个半官方,半民间的组织。” “朕称其为民间各界代表,由全城百姓公选出来,这些代表的作用便是监督。” 刚才的老者道:“陛下,您要咱们监督何事呢?官老爷会同意咱们监督吗?” 崇祯哈哈大笑道:“老人家,你说是皇帝大,还是官员大?” 老者先是一愣,随后不加思索道:“那自是皇帝更大,可地方上的官吏则更像……” 崇祯撇了撇嘴道:“啧!老人家你是想说,官员就是土皇帝吧?朕对此也是认同。” “朕在京师下达的圣旨,离京越远便越被曲解,如何解决此类事件呢?” “今后,传到各地方的圣旨、政令,及时公示给全境百姓,让百姓们参与监督。” “若是官员曲解政令,民间各界代表则监督其改正,若是拒不改正者可报请上级。” “若是上级也不受理,你们甚至可越级上报,进京面见朕亦可!” 其中一个年轻学子,心直口快道:“陛下,当官的都是官官相护,若半路遭遇截杀……” 崇祯颔首表示认可,贪官比土匪更可恶,他们往往为了一己私欲,别说杀个人了。 只要未上达天听,他们可以为所欲为,这个若不防范于未然,民间各界代表就惨咯! 崇祯低头沉思片刻,随后自信一笑道:“朕想到个好法子,每隔两年或三年为一期。” “各省、州、府、县之代表,进京与朕面谈机要,可以是民间亩产几许。” “亦包含各界代表,是否安然分八健在。若不在了,其是因何而死,皆需如实上报!” 百姓们纷纷点头,但随即又有一人蹙眉问道:“皇上,若是代表同流合污,如之奈何?” 崇祯双手一摊道:“那这更好办啦!代表是由百姓选出,每次任期为五年。” “两年半时二次筛选,依然由全城百姓投票,若他与贪官同流合污。” “势必会扭曲政令以便贪腐,这很容易便能感知到,比如税是否变多了呀等等!” 百姓们跪倒在地,叩首喊道:“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转头问承天府知事道:“都记下了吗?拿过来给朕看看。” 知事官阶正九品,行文书抄送等工作,知府被砍了一帮人吓半死。 就这个知事还在偷偷叫好,崇祯感觉甚是有趣,便命他抄录自己与百姓的对话。 崇祯通偏看下来,频频点头道:“不错,的确都未曾漏记。” “来人,把这个送回武昌府,将其交给熊文灿命他执行。另外,给其带道口谕!” “朕给你一年的时间,若是做不好这件事,一年后自己滚回京师请罪!” 崇祯又转头对一众百姓道:“这承天府的,朕便亲自点选出来,你们都推举一番看看。” 经过一致推举,最终选定了五个人,一个是秀才在城中教书的。 一个便是刚才的老者,就是简单的农户,家中两儿子都是秀才。 另外还有个铁匠、一个酒坊的账房先生,还有个便是刚才的老妇人。 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但这是百姓们公认的,五个人在民间口碑是最好的。 崇祯转身回到衙门内,提出那袋沾着泥浆的种粮,亲手将之交给农妇。 郑重道:“老人家,让你受惊了。今后你放心大胆的,监督官员们干活。” “若是再有不轨之举,你便向上级官员禀报,任何人都不敢阻拦的。” 老妇含着泪接过种粮,叩首道:“民妇,叩谢陛下!谢陛下为百姓做主!” “民妇归家后,定要要供奉长生牌,天天为陛下祈福,求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 崇祯笑笑也不反对,为几人登记造册,将政务交给同知等,崇祯便起程继续赶路了。 他可没忘记此行目的,主要是为了稳固西南方,尤其是四川各土司。 其实土司造反,也跟加征赋税有关,最主要的还是地方官,到处横征暴敛! 搞得四川各土司难以活命,不起来造反只能饿死,索性就反砍了知府造反了。 若只是砍个知府问题还不大,但土司拉起人马,玩起了打家劫舍抢粮食。 第493章 进石柱前 一行人再度起程,官道沿着武当山脉,修到了夷陵州(今宜昌)。 早春的浓雾,将武当山上半部分,遮蔽得严严实实,仅能看到山体下半部分。 武当山可不是一座孤峰,它全称为武当山脉,地处秦岭与大巴山交汇处。 崇祯想着好不容易来此一趟,打算去参拜一番武当观,众人沿青石台阶拾阶而上。 按道家的说法是,武当山乃真武大帝道场,真武大帝在明朝亦被称为护国家神。 如今,大战在即!崇祯想为出征将士祈福,并非是其迷信而是求个心安。 崇祯此次上武当,只带了秦良玉、方正化、王承恩,其余人等留在了山门外。 几人进入山门后,有道童引导着四人,一路来到真武大殿上香。 在门口,崇祯示意王承恩给香火钱,后者掏出一块金锭,放进了香钱箱之中。 看着硕大的真武大帝金身,崇祯接过道童递来的檀香,撩起衣袍跪于蒲团上。 身后的三人也跟着跪倒,崇祯秉着檀香低头暗道:真武大帝在上,臣朱由检敬上! 乞求您保护大明将士,此次出征外虏少些伤亡,臣定为大帝重塑金身。 道童接过香插于香炉后,又拿来一个竹筒和竹签,崇祯接过后虔诚的摇了起来。 片刻,掉出一支签崇祯也看不懂,跟随道童来到一位,盘腿而坐的红衣道士身前。 红衣道士双手接过签,双眼微闭手中掐决,片刻后惊讶的睁开双眼! 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又快速的掐动手中法决,看了看签又看看了崇祯。 目光最后落在掐决的右手,快速起身恭敬的跪倒道:“陛下,还望您恕罪!” “陛下,您亲临武当观,我等未曾远迎,实乃大不敬也!”小道童也被吓得跪地叩首。 崇祯挠了挠额角,好奇道:“敢问天师,您是如何算出来的?” 刚才的红衣道士连声道:“皇上当面,岂敢妄称天师!草民略懂些许八卦之理。” 崇祯了然的点点头,岔开话题道:“朕,欲六月底发动灭虏战,天师给看看卦像如何?” 红袍道士恭敬的叩首道:“陛下,此战我汉家儿郎,必能大胜还朝!” 崇祯听后皱眉道:“平身吧!朕上来拜拜真武大帝,这便下山了无需大张旗鼓相送。” 走在下山的路上,秦良玉犹豫半晌才道:“陛下,臣想领白杆兵出征。” 崇祯笑着摆手道:“秦将军,你身子骨经不起大战了,白杆兵不能调离石柱(重庆)。 ” 秦良玉站定拱手道:“陛下,臣不想整日缱绻于榻前,将军当以战死沙场为荣!” 崇祯依然摇头道:“朕,能理解爱卿之意。你是担心过了今年,不能再为朝廷效力。” “但秦将军,你已为朝廷做得够多了,沙场冲阵留给年轻人吧!他们也渴望建功立业。 ” 秦良玉满脸懊恼道:“陛下,老臣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若是陛下不准老臣上前线。” “那便带臣之犬子马祥麟,侄儿秦明翼出征吧!他们都久经战阵,也还很年轻的。” 崇祯上前,扶起躬身的秦良玉,安慰道:“朕,不能驳了秦将军之请,你看这样可否?” “朕,带你儿子马祥麟出征。但是,他只能做朕的亲卫,不能亲临战阵前锋如何?” 秦良玉虽不太乐意,既然陛下都已定调,那也只得勉强同意了。 众人快马赶至夷陵州南津关,此地水势较缓尚能渡江,之后再逆流而上至石柱。 石柱在长江南岸,像南津关这种大渡口,是有大船能将马带过去的。 崇祯一行人有百余人,在此摆渡的船工都很开心,因为这帮人一趟可运不完。 大点的渡船勉强能容纳,十余匹战马和人员渡江,小号的渡船仅能装下几匹战马。 崇祯走向一个船佬大,好奇问道:“老丈,你们见我等一行过来,都很开心这是为何?” 船佬大摸了摸黝黑的光头,笑道:“你们人马太多,渡口的船家都有生意,便能赚钱。” “因此,大家肯定是蛮高兴的,上次做这种大生意,那还是两个月前呢!” 崇祯想来,应该是袁枢的钦差队伍,此时他们一行人,怕是都快到云南了。 船佬大自来熟的攀谈道:“这位客官,您这一行人是打算,去下游还是上游呀?” 崇祯朝东方努努嘴道:“咱们是从武昌府过来的,想逆流而上去石柱,敢问有何指教?” 船佬大连连摆手道:“指教可不敢当,咱们是正经卖苦力的,不正经的年前便被剿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若想逆流而上,就得找纤夫拉船,不然靠摇船桨很难到石柱的。” 崇祯转头问秦良玉道:“秦老夫人,是这样的吗?” 秦良玉点点头道:“回陛……不错,历来如此!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话一点不假的!” 船佬大很会来事,接话道:“看来,这秦老夫人乃蜀中人,外地的都不相信的,嘿嘿!” 崇祯了然点点头道:“这位老丈,咱们这一行共百余人马,租用船只去石柱可行?” 船佬大顿时大喜笑颜开道:“必需能,这可太能啦!只是……这个费用……稍贵了点。” 崇祯摆摆手道:“费用问题不大,老丈你估摸着这一行人马,需要多少船多少银钱?” 船佬大从怀中掏出个小算盘,一通拨弄下来道:“这位客官,大概需要分八艘船才可。” “拢共算您四百二十两如何?纤夫的费用也包了,船我也给您全部找好。” 崇祯转头询问秦良玉道:“秦老夫人,这个价格如何?是往日的正常价格吗?” 秦良玉平时调动兵马,皆是采用朝廷漕运船只,就算偶有过江也仅是渡河。 要么就是下面的人,都将钱给付好了,她是真不知道具体价格。 尴尬的点点头道:“大致是合理的,稍稍比平日贵了点吧!” 船佬大一听,急道:“这个价格很公道了,我还要去给你们找大船,没那么容易的。” “这样吧!算四百一十两如何,真的不能再少了,再少可就没利润啦!” 崇祯是真不知道这个价格,索性点头道:“四百两吧!你看这笔买卖能不能做?” 船佬大一脸委屈道:“好吧!那这个价格就说定了,可不能再少咯……” 第494章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议好价格,一行人在船佬大的安排下,陆续登上了较大的内河船只。 一艘船能装下十余匹马,战马刨动的前蹄,显示着它的不安,这源自对水天生的畏惧! 不停晃动的船只,把崇祯都给搞吐了,趴在船舷上吐了个半死,晕船实在不太好过。 晕船反而这让崇祯,考虑到了更为长远的目标,大海之上的波涛更为汹涌! 看来,待解决完建奴后,是时候编练海军了,海军与内河水军是两个不同概念。 船队初行这段,尚能靠风帆、手摇桨前行,但行至三峡时风向改变,水流更为湍急。 船家寻找缓滩靠岸后,泡在水中纤夫一齐发力,推动着一块绑着纤绳的木头。 进入深水区后,驾着竹排向前推着纤绳,直到大船上用大铁勾,将木块连同纤绳捞起。 将主绳系紧在船头,主绳上串联着几十纤夫,黝黑的皮肤反射出油光。 纤夫中的领头者喊着:“嘿哟——!嘿哟——!” 身后的汉子跟着喊着号子:“拖扛哟——!捉缆哟——!拉纤哟——!” 随着整齐的号声,整艘船被拉动着缓缓前行,同时船舱中的桨手,也在大力的划着桨。 号子初时较为密集,这主要是船从停滞不前,到动起来是最难的阶段。 动起来后号声趋于平稳,间隔也稍稍延长了些许,不时飘来苦中作乐的歌声。 “叫声妹儿听我说,桡夫子拉纤苦楚多,今天你们看到我,拉起船儿往上拖。” “肩膀磨成猴屁股,背心晒成乌龟壳,你不疼我谁疼我?咿嗬呀嘿哟……” 崖壁上有些石头,被磨得光滑透亮不说,更有甚者还磨出了,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初行两百余里,水面相对平缓加船佬大,多收了百余两银子。 全程都有纤夫拉纤,仅三日时间便过了归州,而下一段路程则是险得多。 哪怕是早春,长江的水量并不大,而过了归州之后,便进入了西陵峡、巫峡、瞿塘峡。 这三处峡谷水流湍急,到处都是急流险滩,如青滩、泄滩、崆岭滩等等。 稍不留神便有搁浅的风险,进入三峡后速度越来越慢,几乎只能靠纤夫拉着走。 摇桨与风力几乎无用,一整天才行进了二十余里,崇祯此刻已是眉头紧锁! 按照这种速度,至石柱起码要三十余天,崇祯想着要是有东南风该多好。 可惜这里没有孔明,加上如今季节也不对,东南风得到六月才有。 如今才三月底,对于这等情况即使是皇帝,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直到此时崇祯才明白,李白诗中那句: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是何等意境所写了。 夜间下锚休船后,崇祯找到船佬大问道:“能否加些银两,让船行速度再快一些?” 船佬大满脸为难道:“这个客官,您若是赶时间,可以再加一队纤夫。” “只是快也最多能快两日,到石柱最少需要十五日,如今方才过了五日时间。”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拿一百两给船佬大,越快到石柱越好,我赶时间!” 船佬大接过银子,喜滋滋的去安排纤夫了,三峡段周边百姓多以拉纤为生。 这里全是高山无法种植,只能靠出苦力赚钱,因此多找一对纤夫,也不是什么难事。 次日,天光才刚刚放亮片刻,便起程开始赶路了,船身晃动的嘎吱作响。 崇祯忍着反胃的不适感,还担心着船会沉入长江,那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至于为何不选陆路,路上耽误的时间只怕更久,没个两个多月都到不了石柱。 又艰难的行进一日后,次日竟然刮起东南风,船佬大都感觉不可思议。 见逆风变成顺风,船佬大赶紧招呼升帆,虽然风力并不是很大。 但经过山谷的夹击,使得风力能推动船只,以更快速度逆流航行了。 再配上纤夫速度明显增加,前两日每天仅前行四十里,有了风力的加入明显快了很多。 一整天往前走了八十余里地,为了抓住这股奇特的东南风,纤夫、船工都未吃饭。 人家客人都加钱啦,那不得多往前拉一段,要不这钱收得还不安心呢! 本来从归州到夔州府,最少需要十日方能走出三峡,有了东南风的加入快了不少。 吹了三日的东南风,已进入最后一处瞿塘峡,东南风也开始了转向。 船佬时刻盯紧了风帆,稍有变化便迅速的收帆,饶是如此还有几位纤夫。 被突然的反作用力,给带得摔下了悬崖,好在他们腰上绑着纤绳,才未直接摔死。 经过短暂的混乱,船队又开始艰难的前行,用了七日的时间才走出三峡。 出了夔门江面渐宽,长江的水流相对平缓,逆流而上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原本要十五、六日方才能到,有两日的东南风加速,全程九百余里仅用十三日便到了。 船队在西界沱码头靠岸,一路行程身体折磨是其次,看着缓如龟速的行船速度。 才是最折磨人的,崇祯都不得不佩服,这时期的百姓是真扛造。 这种行船半个月的事,放在后世简直不敢置信,看来此次巡视完石柱回京后。 得找金圣叹催催蒸汽机了,早些将之普及至民间,亦能让百姓更早的享受便利。 但看着几百人的纤夫队,崇祯又想到了另一层问题,真正普及到民间的话。 那长江沿岸,靠拉纤生活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吧! 崇祯内心暗自叹息一声,升起一股无力感!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时候看看能否,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来弥补对拉纤这行的冲击。 若不是出来这一趟,永远不会明白做皇帝,还真不那么好做的。 不是任何事情,拍着脑袋下决定即可,正如崇祯二年刑科给事中刘懋。 上书裁撤驿站后,出来了一个强劲的对手,这种事情来一次就够了,可不能搞多了。 此行,崇祯感觉最后悔的,便是没有带太子出行,让后继君主见一见这民间疾苦! 看来,今后得将这条写进祖训,凡后世继位之君,皆需游历民间方才合格。 至于由何人考核,暂时就先不作考虑了,反正自己才三十来岁,还早…… 第495章 巡视各土司 一行人去了石柱万寿寨,这里奇峰突兀山顶平阔,四周险峻易守难攻。 快到寨门口时,秦良玉躬身道:“陛下,请恕臣僭越之举,此地需老臣走在前方。” 崇祯点点头表示理解,秦良玉那接近五尺九二(1.9米)身高,将崇祯挡了个严严实实。 寨门前站岗士兵看到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朝寨门走来,一股熟悉感让他放下了弓箭。 高声询问道:“老人家,你来此有何贵干,此乃军事重地勿要乱闯!” 秦良玉铿锵有力的喊道:“放肆!陛下与本侯同来石柱,还不叫我儿马祥麟出寨跪迎?” 听说是秦老将军回来了,士兵们顿时高兴的喊道:“马将军,秦老将军回来了……!” 见表明身份有用,秦良玉退到崇祯身后,躬身道:“陛下,可以见寨啦!” 崇祯颔首当先走了进去,寨中兵营、旗台、点将台、官厅、练兵场等一应俱全。 还未行至官厅,马祥麟匆匆跑了出来,抬眼先是看到了母亲,第二眼才看到前方崇祯。 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匆匆上前,单膝跪地道:“臣,石柱总兵马祥麟,叩见陛下!” 崇祯点点头抬手道:“嗯,都说儿多像母,不错!平身吧!” 马祥麟继承了秦良玉的身高,仅比其母矮了三指,亦有近五尺八的身高(1.85米)。 简单的巡视了一圈,秦良玉为崇祯,在万寿寨安排了临时住所,第二日方才用膳。 足足两日,才缓过坐船的劲来!无它,着实是晕船太折磨人了! 第三日,马祥麟领着千余白杆兵,出发前往石柱各地,拜访各土司的首领。 首站去了青岩土司,青岩土司首领班麟贵,天启年间奢崇明叛乱,安邦彦立即响应。 班麟贵为明军输米遏(è)贼,护卫白杆兵的粮道,因平定叛乱有功累升副总兵。 如今,班麟贵的青岩土司,与石柱土司对大明最忠心,恰巧又属两部最强。 方才能一直压制其他土司,现今任职青岩土司副总兵的,是班麟贵的儿子班应忠。 父死子继方承袭副总兵,崇祯与其聊起赋税等问题, 班应忠也都如实作答。 得知取消三饷才两年半,顿时崇祯便怒火中烧!大声道:“哼!四川布政使在哪里?” 马祥麟立即站起身,躬身劝谏道:“陛下,四川布政使是候安国,其政务能务不差。” 崇祯疑惑道:“是吗?那为何朕三年半前,便已取消三饷,为何四川依然在征此三税?” 马祥麟躬身道:“陛下,朝廷传旨略有延迟,实乃正常现象。” “陛下走水路进石柱,亦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而传旨官需要走陆路,通知各地官府。” “蜀道难行车马,多处只能步行进入,因此稍有延迟实属正常,望陛下明鉴!” 崇祯颔首道:“嗯,确是朕过于苛责了!还好马爱卿劝谏,不然,朕险些冤枉了好官。” 崇祯又去巡视了春耕,看了青岩土司各地,百姓皆在田间劳作。 偶尔能看到蒙古黄牛耕地,崇祯还看到了黄牛耍性子,主要是这牲口性子本就不温顺。 百姓也只敢轻轻鞭打,生怕因为打牛致其死伤,那可是要被徒三年的重罪。 崇祯脱了鞋袜沿着田埂,走到百姓身边道:“放心打,这家伙性子不好!” 那扶犁的老农大笑道:“这位官爷,您有所不知!这黄牛呀,是蒙古那边来的。” “陛下真是神通广大,不知怎的从蒙古弄来的黄牛,咱日子也越来越轻松了。” “这种宝贝疙瘩,可打不得哟!它耍性子就一会的,很快又会耕地不妨事的。” 崇祯听到这龙屁,顿时便高兴起来,将袍子往腰上别道:“老人家,教朕……我耕地!” 老农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摇头道:“官爷,您还是歇着吧!黄牛脾气大哟!” 崇祯还是接过鞭子,又扶起犁梢,狠狠一鞭子抽在牛屁股上,黄牛鼻子喷出一股白气。 崇祯心想:哟嚯!小小牲口还不听话?又举起鞭子狠狠抽了一鞭。 这下,黄牛吃痛才不情愿的往前走,不过好歹是在犁地了,崇祯笨拙的扶着犁梢。 犁头缓缓前行,崇祯也越来越熟练,王承恩、马祥麟、班应忠等人,在岸上急得不行。 三人脱了鞋子,正欲下田去帮崇祯,被其一个眼神给制止了,两人这才作罢! 犁了两行地,将鞭子交还给老农,叮嘱道:“尽管抽!这家伙皮糙肉厚,打不坏的。” 在灌溉的溪渠间洗了脚,穿上鞋袜叹息一声道:“多好的百姓呀!连牛都不敢打重了!” “王承恩,派个人去给候安国传道口谕,百姓可放心驭使蒙古黄牛,打不死放心用。” 王承恩躬身道:“奴婢,遵旨!”言罢,匆匆安排人传圣谕去了。 班应忠听后,颇为感动道:“陛下,有您如此圣君在,百姓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 崇祯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唉!朕做的远远不够,依然有很多百姓,吃不上一顿饱饭。” 马祥麟也跟着劝慰道:“如今天灾频频,也并未见饿殍遍地,陛下已经做得够好了!” “是我等为臣之人,不能替陛下分忧!臣等,五脏俱焚深感惭愧矣!” 崇祯摆手道:“诶!不可妄自菲薄,你们皆是领兵打仗的武将,这与尔等并无关系!” 随后,崇祯又赶去了永宁、播州、酉阳等土司,有大军相随崇祯丝毫不怕! 大胆的夜宿各土司内,随着崇祯改制深入,他们治下百姓也能,渐渐的获利了。 只是崇祯修定的,大地主阶梯式征税。让各土司首领不爽,如酉阳土司首领——冉氏。 看到抱怨的冉氏,崇祯畅快的大笑道:“土地,乃民之根本!你们并不需要靠此谋生。” “四川的井盐、茶叶等,多数都由你们把持吧?朕有说过要动这两项吗?并没有!” “对啦!四川等地是否有惠民局进驻?这是隶属于朕的内帑的。” “这样,到时候你们投入些许银两,赚的钱允许你们分润,但得按投入比例来如何?” 冉氏也不再抱怨了,他去过湖广好几次了,他可太清楚惠民局,赚钱的能力了…… 第496章 结束土司之行 随后,崇祯又去了好几个土司,大、小金川土司、沃日土司等等。 其中,最难缠的当属大金川土司,其首领莎罗奔也接待了崇祯,但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并非不够热情或恭敬,崇祯此次来就是解决,西南各土司的潜在风险。 莎罗奔给崇祯的感觉,是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热情恭敬各方面都很到位。 既然发现问题,崇祯便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 虽然,一个土司的叛乱,掀不起太大风浪。但是,你架不住土司团结呀! 崇祯坐于主位,神色平静的询问道:“莎罗奔首领,朝廷是哪方面让你感觉不好?” 莎罗奔咂舌后吸了口气道:“啧!回陛下,臣并未感觉不好。” 崇祯将身子窝进椅背,挑眉道:“朕此次前来,是来解决矛盾的,这个你应该知晓!” “这月余时间,朕已遍访多处土司,各首领给朕的印象都不错!” “朕也做出了让利,爬到高位了赚些许钱财,这个朕是能理解的,也表示支持。” “只是,朕所不能容忍的,是无休止的剥削百姓,从其牙缝中扣那丁点银两。” 莎罗奔低头躬身道:“陛下,臣家族的土地都上交了,这在四川布政司皆有记录。” 崇祯敏锐的捕捉到了,莎罗奔那抹异样的情绪,轻笑着询问道:“是土地的问题?” 莎罗奔摇头,崇祯用不确信的语气道:“那是收了你的税?还收了很多银子?” 莎罗奔依旧摇头不语,崇祯开门见山道:“收了你多少银子?按哪个档次收的税银?” 莎罗奔惊愕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崇祯。随后又感觉不合适,赶紧将头低下。 崇祯转头说道:“任忠明,莎罗奔有多少土地,收了他多少税银?” 任忠明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道:“陛下,朝廷收了莎罗奔税银,共计七万三千余两。” “按每亩五钱银子征收,是由四川布政司收的,如今银子还在布政司府库。” 莎罗奔由原来的惊愕,转为了如今的惊骇!这……陛下这是……这是如何查到的。 崇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笑道:“无需惊骇!锦衣卫查点这种事,还是手拿把掐的。” “一千四百余顷土地,不算太多但也不少。莎罗奔首领,这些地来路都是正常的吗?” 莎罗奔站起身,躬身拱手道:“陛下,臣的土地来路,皆是正……” 崇祯一拍桌子怒斥道:“放屁!朕能查到你有多少地,会查不到地的来源吗?” “朕让你来说,是给你留着脸呢!你真以为朕会怕你?你也太小看朕了!” “且不说,你连外面千余白杆兵,尚且无力对付。就算没有大军,你敢动朕吗?” “其他土司首领,虽然也被收了农税,上交了多余土地,朕也给他们补偿了。” 莎罗奔吓得跪倒在地,以额伏地道:“陛下,臣不敢!臣并未有任何怨言!” 崇祯冷哼一声道:“哼!谅你也不敢!以小小的一方土司,跟朝廷硬碰硬何其蠢也!” “朕轻声细语跟你聊,是想你敞开心扉,有何处不满意的跟朕提,朕来想办法解决。” “你看看你干了什么?嗯?一味的消极抵触,怎么?待朕走了闹点事呗?” 莎罗奔听到这些,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崇祯摇摇头道:“平身吧!” 待其落座,崇祯接着道:“朕再次强调,土地绝不允许士绅占据,这是百姓命之根基。” “大金川的惠民局,朕允许你投银入伙,每季盈利按比例分润。” “另外,每季给你一千引盐,可将提来的井盐,直接卖与惠民局即可。” “每引盐作价是五两,连续给你三年后停止。后续,则不得再贩盐售卖。” 莎罗奔神色凝重道:“陛下,臣真可以贩盐吗?可您新政里说,朝廷官员不得经商。” 崇祯挑眉道:“特事特办而已,朕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大可放心无人会参你。” 莎罗奔内心稍作权衡,陛下等于是白送了六万两,而且后续还有盈利可以分润。 随即,恭敬的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臣权凭陛下安排!” 崇祯大笑着问道:“嗯?内心不生闷气了吧?” 莎罗奔尴尬的挠挠头,脸都憋红了也知该说什么,只得尴尬的点了点头。 从金川土司出来,赶回石柱后已是四月下旬,眼见六月底发动大战,仅两月有余。 是时候启程回京师了,本想去更远的贵州、云南等地土司巡视。 奈何时间着实不充裕,不能耽误了此次大战,只得先行回京再说。 到万寿寨与秦良玉告别道:“秦将军,你便留在石柱将养身子,大战结束再进京受赏。” 秦良玉躬身低头道:“臣,恭送陛下!恕臣军务繁忙,不能远送之罪!” 崇祯摆摆手表示无事,仅带着其子马祥麟,前往了西界沱码头,准备搭船顺江而下。 到了武昌再转陆路,联系好船家后众人上了船,崇祯刚进入船舱打算休息。 便看到秦良玉,身着盔甲手持长枪,恭敬的站在船舱角落。 崇祯看着舱外,渐渐远离的岸边,满脸的苦笑道:“秦老将军,你……这是何苦嘛?” “船家……!还能不能将船靠岸?船家……” 秦良玉摘下头盔,狡黠道:“陛下,水流甚急!此刻回去,怕是赶不上北伐大战了。” 就聊这一会,船已经顺流漂出两里地了,再想回去没纤夫可不行。 看秦良玉这样,又实在不忍苛责,若是下圣旨将其赶回去,只会伤了秦老将军的心。 崇祯叹了口气道:“唉!秦将军,你儿子跟朕进京了,你又跟小孩子一般偷跑出来。” “白杆兵谁来统领?土司又由谁来压服?唉呀!你……真是不知该如何说你!” 秦良玉轻笑道:“陛下,不妨事的!臣的侄儿在石柱呢!”脸上皱纹,因为笑都更深了。 这会,崇祯除了苦笑,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了,训斥肯定是不能训的。 人秦良玉拳拳爱国心,她偷跑出来理由还充分,是奔着保护陛下来的。 顺流而下的船只,相较于来时可快了不少,加上还顺着西南风,速度更快了…… 第497章 意外之喜 一路顺风顺水,仅过九日便到了武昌府,下船后直奔布政司衙门。 熊文灿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民间代表之事,承天府先作为试点推行。 经过月余时间的辩证,证明了此举的可行性,并未出现百姓攻击衙门之事。 见到皇帝返回便将此事,详尽举措都做了禀报,崇祯听得频频颔首。 只是手却拿着毛笔,不停的写着什么,熊文灿见皇上还在忙着。 便起身躬身道:“陛下,臣便先不打扰了,您有何需要可直接唤人。” 崇祯抬起头道:“接着说,朕都听着呢!这并不影响朕的思绪。” “朕往返近两月之期,想听听你都做了哪些事,将过程详尽报来即可。” 该说不说,熊文灿的能力是有的,只是针对农民军上,思虑却与他人不同。 崇祯写完了好几份文书,熊文灿也禀报完毕了,崇祯点头道:“不错,未负朕心!” “朕这几封圣谕,用六百里加急发往大同、宣府、蓟镇、京师、锦州。” “对了,艾能奇如今在哪剿匪?你可曾收到他的消息?” 熊文灿站起身,躬身道:“回陛下,艾将军己在回军路上,十日前曾收到其部消息。” “艾将军称其在宝庆府(邵阳),正加速朝武昌府赶来,需要臣派人去催促吗?” 崇祯咂舌道:“啧!他不是往西去了吗?为何跑去宝庆府了?限其两月内赶回京师!” 熊文灿杵在原地,半晌才犹 豫道:“陛下,臣无权过问其动向,只知其出征剿匪了。” 崇祯凝眉沉思,他知道艾参奇这家伙,最初被曹变蛟生擒时,他年仅十四岁多。 如今三年多过去也才十八岁,这种年纪正是最叛逆的时候,崇祯想想都直摇头! 很快,五份圣谕全发走了,崇祯也打算起程回京,正欲动身之际。 突然传来消息,艾能奇单骑驮着个人,已进了武昌府望山门(南门)。 崇祯一行,遂下马驻足等待。不消片刻,艾能奇那匹汗血宝马,出现在了崇祯视线。 到了御驾前百余步,艾能奇跳下战马,从马背上薅下来个,被捆成棕子的人。 单手拎着百多斤的人,一路拖行到御前,将人丢在一边单膝跪地。 拱手低头道:“陛下,臣于宝庆府西南,桂林府生擒左良玉,特提前赶回献上此獠!” 崇祯一愣!内心直呼好家伙,横跨近两千余里了,真是追得够远的呀! 随即,崇祯面露赞赏之色,抬手道:“不错!朕此行,竟还有意外之喜!” “因生擒反贼左良玉有功,即日起,升任艾能奇为副总兵,赏银万两回京即刻兑现!” 也许是一咱疾行,艾能奇脸上虽有疲惫,但还是禀报道:“陛下,阿尔善也有功劳。” 崇祯抚须大笑道:“好,好啊!小家伙总算成长了!不枉朔国公多次为你求情。” “朕,险些斩了一位大将之才!那好,阿尔善升任参将,赏银五千两亦回京即兑。” 两人初时授其游击,于洛阳外编练新军,如今皆因功升两级与一级。 算是武将里的要员了,参将为正三品大员,副总兵为从二品大员。 只不过,不到国公位的勋贵,武将天然比文臣矮半头,顶多算个三品而已。 但在崇祯看来,领着从二品的俸禄,便是正经的从二品大员。 崇祯走上前一脚挑翻,被颠得神志不清的左良玉,狠狠一脚跺在左肚子上。 左良玉惨叫一声,瞬间被巨痛给惊醒,张嘴骂道:“哪个王八……” 骂一半骂不出来了,眼前这张脸他太熟悉了,这不是陛下当面嘛! 左良玉顿时哭诉道:“陛下,臣是冤枉的呀!是楚王要挟臣,若不起兵便要臣性命!” 崇祯冷冷一笑道:“你手上几万人马,都是吃干饭的?还是有何把柄落在其手上了?” 左良玉在地上蛄蛹着,欲要呈跪姿跪在地上,奈何实在绑得过于结实,只得作罢。 听到崇祯如此问,左良玉眼神瞟向一边,眼珠转动道:“这……有……” 崇祯居高临下盯着左良玉,打断道:“收了楚王不少银子吧?说吧!银子埋于何处了?” 左良玉脑中疯狂权衡着,交出银子能换来一条命嘛?这个问题值得商榷! 崇祯好似看穿了其想法般,冷笑道:“老实交待,朕留你一命!” 左良玉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道:“陛下,您说的当真嘛?” 王承恩怒而上前,撩起衣袍踢了一脚左良玉,骂道:“放肆!竟敢质疑陛下!” “看咱家不踢死你,你也配质疑陛下!”王承恩是边说边踢。 左良玉虽然被踢,便却一直默不作声,只是眼神中怨毒神色,一闪而过! 当时,起兵仅几日便惨败!一切发生的太快,左良玉半辈子弄来的银子。 根本没时间弄出城,全被其埋在了城中,仅有少部分埋于城外,逃走时带走了一部分。 这回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连鞋底还有些许碎银,也都一并交待清楚了。 安排人去将银子挖出来,崇祯又带着一行人,转身回了府衙等待结果。 时至次日申时末,武昌府那间粮店,被府兵给挖了个底朝天。 共起获白银六十余万两,珍宝、古玩、字画等,粗略估算有上万件。 崇祯听后都气笑了,提审左良玉道:“左总兵,感觉盛世到了是吧?买这么多古玩!” 左良玉如今被反绑着双手,跪倒在崇祯面前,别扭的叩首道:“陛下,饶命呀!” “罪臣,真的是被胁迫的,罪臣将所有财宝都上交了,只求陛下饶罪臣一命!” 崇祯点头道:“朕乃天子,自当金口玉言,朕肯定饶你的命!” 熊文灿还想说些什么,被崇祯一眼给瞪了回去,崇祯转头道:“任忠明!” 任忠明扶着绣春刀,走到崇祯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陛下,臣在!” 崇祯神色平静道:“将左良玉带回去,交给李若琏!” 任忠明低头领旨,抬头不经意间对上崇祯眼神,只见皇上眉毛一拧轻轻颔首。 开始,任忠明不太明白皇上之意,眼神不经意间瞟向,另一边的左良玉…… 崇祯默默的眨了眨眼,任忠明再次低头授意,崇祯嘴角一扯冷笑连连! 哼!朕饶你性命,李若琏饶不饶你性命,朕可不知道…… 第498章 全速回京 因艾能奇擒左良玉归来,崇祯一行人又在武昌府,滞留了一日的时间。 离大军北伐,仅剩下不足两月之期,大同的大军调往辽东,时间上并不宽裕。 六百里加急的圣谕,送去大同最少需要六到七日,后悔应该在石柱便发圣谕的。 待大军集结沈阳,可能要到七月中旬了。毕竟,大军能先走关内的官道。 但征发的运粮民夫,他们的速度可快不过大军。好在,崇祯都在圣谕中有了指示。 次日卯时初,崇祯正欲摸黑起程赶路。 熊文灿匆匆来送行,但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是被崇祯给看出来了。 崇祯佯怒道:“你身为一方封疆大吏,有何事不会说出来嘛!婆婆妈妈的干啥?” 能文灿吓得一激灵,立时拱手禀报道:“陛下,臣想问能否截留部分赃银,臣想用……” 崇祯挑眉打断道:“不行!银子朕需押回京师,充作军费与抚恤,你可从府库中……” 艾能奇出声禀报道:“陛下,臣在剿匪途中有不少斩获,可留下部分给熊大人。” 崇祯意外道:“哦~!你是如何处理的?” 艾能奇禀报道:“陛下,臣每剿灭一处山匪,便会拷问其首领,银子从何处而来。” “他们多数都有账本,比如抢了谁谁多少银子。对于罪大恶极之人,臣都就地斩杀了!” “能找到苦主的,退还了大部分赃银,有些年代太久或苦主被灭门的,臣便带回来了。” 崇祯面露赞许道:“不错,处理事情越发成熟了!那带回来的大概多少金银?” 艾能奇内心盘算一番,拱手道:“陛下,臣预估有五万两左右,退还了超六成赃银。” 十二万余两白银,这起码得剿灭几十处山匪,不然可没这么多缴获。 崇祯颔首道:“熊爱卿,刚才朕只顾打断你了,你要银子所为何事?” 熊文灿躬身拱手道:“回陛下,湖广去岁部分地区,遭遇蝗灾导致减产。” “眼看春播在即,臣想为减产百姓,出银购买第二季的水稻种粮!” 崇祯皱眉问道:“这第一季水稻的种粮,官府正常提供了吗?” 熊文灿期期艾艾片刻,见崇祯不耐才慌忙道:“陛下,提供了部分种粮,尚有部分……” 崇祯怒斥道:“为何不全力提供?是府库存粮不够还是为何?屡将朕之警告当耳旁风?” “朕一再与你强调,为官当以民为本!你却在实行中多次违逆,还想不想干啦!” 熊文灿跪倒在地,低头诉苦道:“臣冤枉呀!去岁漕粮运到京师,臣不敢有丝毫差迟。” “所剩粮食虽全力供给,依然不够分发到每家每户,臣还需留下赈灾备用粮。” 崇祯面色稍缓,抬手道:“好啦!朕错怪你了,平身吧!五万两留给你了,够不够?” 熊文灿拼命点头表示够了,崇祯转头道:“派个人,去告知阿尔善,银子交给熊文灿。” “大军放下辎重轻装简行,全速领兵进京,勿要误了朕北伐大事!”交待完一切事宜。 崇祯跨上战马挥动马鞭,其驾驭战马越发熟练了,战马人立而起冲了出去。 沿官道一路疾驰,除去战马必要的休息时间,一路都不曾停歇。 十日时间赶到了王庄滩工坊,在工坊内休息了一夜,给战马补充了食盐、豆料精粮。 崇祯带着几个武将,再次巡视了水利工坊,上一批甲胄发往各地后。 如今,工坊内又生产了百余套重甲,一个月利用水利锻锤,做五十余副具装甲胄。 已是工坊的生产极限了,这还是黄河上游来水,充分利用了水利锻锤。 艾能奇与马祥麟,看着工坊生产的崭新具装骑兵甲胄,两人眼神中透着股狂热。 崇祯打趣着问道:“怎么?你二人想要这甲胄吗?这可是冲阵用的!” 艾能骑咂巴着嘴巴道:“陛下,给臣一套甲胄,臣愿带队冲阵!” 马祥麟也请命道:“陛下,也给臣一套吧!臣愿同艾将军一齐冲阵!” 崇祯摇摇拒绝道:“可以给你们,但重骑冲阵需长期训练,冲阵交给朔国公曹变蛟。” “至于你们二人的话,朕,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轻装简行。” 旁边的秦良玉,虽然眼热但极为克制,崇祯见她眼神不曾离开甲胄。 笑着在王承恩耳边,低声吩咐了一句,后者点头后找到常克念,朝库房匆匆而去。 片刻后,两人抬着一副全身扎甲,将其放到了几人面前,崇祯用眼神示意秦良玉去拿。 秦良玉惊愕的指着自己,问道:“陛下,这……这是给臣的吗?” 崇祯轻笑道:“那不然呢?还有谁能穿这件,长五尺八寸的全身甲?” 秦良玉单膝跪倒,拱手道:“老臣,老臣叩谢陛下赐甲!”艾能奇、马祥麟两人。 当场为秦良玉试甲,护臂、护胸、护腰、护腿一一穿戴上,长度刚开到脚踝处。 崇祯询问道:“感觉如何,重量可能承受?” 秦良玉好奇道:“陛下,这甲胄是何材质,防护的如此全面,竟然还如此轻盈?” 崇祯挑眉笑道:“此乃中碳钢制成,比正常铁甲更薄,防护能力却更强!” 次日卯时,一行人再度整装,带上新生产的百余套,具装甲胄出发了。 在孟津渡乘官府渡船,过了黄河后至孟州城内的河阳驿,征调了五十余驮马。 毕竟一行人就百余匹战马,哪怕用的是中炭钢更薄,一套具装甲胄亦有近四十余斤。 驮马拉上百余套具装甲胄,方能全速赶回京师,不征调驮马会延误赶路。 过了黄河便无大渡口了,虽有各种小河拦路,大多是有石制桥梁的。 仅在河南与北直隶,官道上有条绕不开的卫河,李道镇渡口是最后一渡。 过渡后,便是北直隶大名府(今大名县),在此休息了一夜,给战马适当休息。 崇祯一行人,从武昌出发时是四月底,路上耗费月余时间,方才赶至京师。 如今已是六月初,离开时京师才刚化冻,巡视完四川一趟再归来。 天气已是极为燥热,河南等地麦收都结束了,京师更靠北稍晚十余日。 如今亦在入库缴税了,户部亦在为北伐建奴作准备,在大规模采买粮食等。 第499章 具象化的民心所向 崇祯尚在李道镇渡口时,大同的孙传廷携周遇吉,沿长城内官道正快速行军。 倾大同镇之兵共三万人马,其中轻骑兵万余人,步兵约有两万余人。 周遇吉骑在马上,向孙传庭询问道:“总督大人,咱调走了近乎全部兵力,大同空虚!” “漠南蒙古,真不会突袭大同吗?末将感觉稍有不妥,要不留下些许兵马防守?” 孙传庭抚须轻笑道:“现在漠南是朝廷的,土谢图部也是朝廷子民,还有何不放心的?” 周遇吉劝道:“可是……外族之人不可轻信!倘若,土谢图汗部闹事该当如何?” 孙传庭抽了座下战马一鞭子,让其快着些赶路,接着转头轻笑道:“他们,没那个胆!” “陛下多年经营漠南,可不止是赶走了原住民,各地牧民中的钉子便不下二十处。” “明面上,漠南现称为南蒙古布政司,有官员与少量驻军的。” “而且,若本督所料不差不话!衮布汗此刻,正带兵重走西拉木伦河了。” 周遇吉拧眉道:“孙总督的意思是,此次围剿灭建奴,南蒙古的土谢图汗部也会参与?” 孙传庭含笑着点头道:“假若你是衮布的话,陛下有旨让你出兵,你敢不遵旨吗?” 周遇吉沉思片刻,方才摇摇头道:“不敢——!” 孙传庭耸耸肩,笑道:“那不就对咯!陛下能打下漠南一次,定能打下漠南两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往前赶路走了两个时辰,天色也快擦黑了。 全员埋锅造饭,将大量肉干混着,极少量大米准成粥,这么做只为更能扛饿。 因为他们带的后勤补给,皆是随军携带的,民夫队伍都没有准备。 带得米粮极少,肉干是找土谢图汗部,鄂尔多斯部互市的,早在半年前便大量收购了。 收到崇祯圣谕时,初时孙传庭还不甚理解,直到试着吃了一顿后。 才惊觉,果然肉干多放点更扛饿,一日吃两顿完全够了,这能省下更多时间行军。 唯一麻烦的,是战马的草料与精料,携带的数量极为有限。 若是户部征发的民夫,不能在蓟镇续上草料的话,大军有断粮的风险。 路过宣府防区时,卢象升并不在张家口,此时他也领着三万余大军走关外。 直奔西拉木伦河而去,打算与土谢图汗部汇合,堵住建奴北撤之途,防其逃进深山。 孙传庭行军至蓟镇防区,携带的粮草几近见底,在官道两侧出现了,让人动容的一幕! 成千上万的百姓,聚于官道两旁挑着干粮、干草等,为大军临时提供补给。 一群老者跪于官道中间,高喊道:“我等为大明的战士,准备了些许粮草补给。” “各位官爷,您带走应急使用吧!不是啥好东西,都是咱老百姓一片心意呀!” 孙传庭抬手止住大军,跳下战马走上前扶起老者,眼中含泪道:“老人家,这是干啥?” “陛下有严旨,不得抢掠百姓一颗麦子!您快起来吧,咱们不能违背圣意的!” 老者的领头人不依,叩首道:“陛下心疼子民,我等子民理应报答!还请将军收下吧!” “这是老朽领着村民们,切碎的麦秆混合豆料等物,不是啥好东西放心吧!” 孙传庭走上前,掀开箩筐上的白布,佯装不悦道:“这不是还有大饼吗?” “你们自己尚且吃不饱,哪能再拿走你们的口粮?快些带回去吧!自己留着慢慢吃。” 满头银发的老者,眼含热泪道:“此次朝廷出兵,是为剿灭建奴去的。” “老朽深知,这些将士们有很多,可能再也不能活着回到大明,就当我等一点心意!” “皇上取消三饷好些年了,我们的日子好过了不少,粮食够吃的放心吧!” 孙传庭仰起头,闭上眼道:“好!本官便收下了,但本官还是会上折子说明。” 随即扭头接着道:“周遇吉,统计有多少补给和百姓,大战结束本督再上折子。” 将一应物资接收后,百姓们退至官道两旁,大军再度起程之际。 孙传庭转过身,朝百姓们深深的鞠了一躬,这才跨上战马疾驰而去。 他怕再迟疑片刻,眼眶里的泪珠会忍不住掉下来,让部下看见可就丢大人了! 孙传庭此时的脑中,回响起崇祯那句话:朝廷对百姓好点,百姓才会更爱戴朝廷! 民心所向,在这一刻更具象化了! 蓟镇的唐通等人,领一万大军走喜峰口出关,途经喀喇沁部时,还敲了十五日粮草。 喀喇沁部经过轮番折腾,如今整个部落的青壮,全集中起来都挑不出三千人。 曹变蛟领着八千余轻骑,两千重骑和三千驮马,先一步出去去了锦州。 崇祯回到京师时,各部皆已提前领兵出发,在京师协调各部粮草,征发民夫等事。 待阿尔善领着六千余大军,直奔永平府(今唐山)而去,崇祯收到消息后。 崇祯亲领四千勇卫营,往孟家座神机营而去,另外提调一万神机营由张之极统领。 神机营有六人单独出列,被安排跟随崇祯身边,大军启程朝锦州城而去。 而这六人,正是后膛枪的神射手,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喂了近万余发金属定装弹。 才堪堪将六人喂成神射手,一千步距离十发能中八发,这已经很恐怖了。 每人随身带了两支后膛枪,子弹等物携带百余发,只为大战之时换枪使用。 因工艺问题,无法将后膛枪做成,可拆卸式来更换枪管,只能用笨办法一人两支枪。 轮换射击便能留出冷却时间,即便少带弹药也征调了驮马,实在是枪支过重造成。 而户部,累积征发民夫十五万余人,于后方运送粮草等物,一路人吃马嚼的往锦州赶。 大军对外号称四十万,实则可战斗人员连辽东兵算上,最多不过十四万余人。 这个时期,普遍存在夸大军队数量的情况,这样能起到战略威慑,和提振己方士气。 而明军大规模的调动,深藏京师的细作,自然能探查到情报。 保况,崇祯就没想过隐瞒,甚至大军下征之日,《京报》还作了特别报道。 此时建奴细作,已将情报急速传递了出去,定会先于大军送到沈阳…… 第500章 兵临沈阳 崇祯出发后次日,第三批民夫征发完成,由户部主事领队赶路。 前两批民夫已赶赴锦州,整个京师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硝烟! 内阁四人加返聘的程国祥,在德胜门旁看着民夫,赶牛推车的运送粮草。 程国祥满面凝重,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对旁边的杨嗣昌道:“希望陛下,得胜还朝!” 杨嗣昌凝视远去的民夫队,自信道:“陛下,肯定能一举将建奴剿灭的!” 林欲楫叹息一声道:“唉!走吧,还有一堆政务要处理了,可别误了北伐大事!” 傅永淳皱眉道:“不是下官说你,林阁老你为何叹气呀?” 林欲楫回身又看了眼民夫,情绪低落的摇摇头往轿子走去,傅永淳还想上去追问一番。 杨嗣昌拉住他轻声道:“此战,不知又有多少家庭,会失去家中顶梁柱……” 一路上,民夫也有说有笑,整体情绪还是颇为兴奋,并无往日的忧愁! 这得益于崇祯下的圣旨,民夫每月每人提供一两银子,直至返回京师截止。 这种好事,往上数几千年都未曾见过,因此一众民夫都兴高采烈的! 廊房征调的民夫栓子,此时正挥鞭赶着牛车,与身旁同乡聊着天。 栓子满脸笑意道:“赖狗儿,你说这次剿灭建奴的大战,要是能打上一年就好啦!” 赖狗儿满脸鄙夷道:“门栓子,你以为俺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嘛?” “你就这点出息,还想挣皇上的银子,这多舒服呀对吧?送点东西就有银子拿!” 栓子不以为意道:“皇上,是自愿给咱老百姓的,这有何不能想的嘛?” 赖狗儿冷哼一声道:“真要打上一年,咱们都得上前攻城,到时候你可别吓尿咯!” 栓子满脸无所谓道:“攻城有何好怕的?皇上若给咱发兵器,死沈阳城俺也不带怕的。” “死了正好有三十两抚恤,家中还能分田地免缴税,俺还有两个弟弟呢!” 赖狗儿是真比不了,他家就他一个男娃和两个女娃,父亲又腿脚不便只能他来。 两人沉默了下去,众人怀着别样的情绪,缓缓的跟着队伍前进着。 不时有京营士兵巡逻,看是否人调队什么的,押运的粮草事关战事胜负,容不得马虎。 远在西拉木伦河谷,三万轻骑兵的卢象升部,停驻于一处河滩边,正在埋锅造饭。 土谢图汗部每年在张家口,互市的战马多达万余匹,多数被卢象升截留。 托克托互市的,则多数被孙传庭截留,时间来到近两年后,土豆都能换战马了。 而土谢图汗部正因,有了大明的粮食与茶叶等,让他们有更多的精力放牧。 突然,后方响起了急促的哨声,卢象升放下饭碗,一把抄起地上关刀便跳上了战马。 传令兵告知,在西拉木伦河西面,往东边明军驻留河谷,有大队骑兵奔涌而来。 暂时未探明身份,斥候还在紧紧的盯着,尚未上前与来人交涉。 卢象升想来,应该是土谢图汗部来了,早在陛下圣谕中便有提及,说其部会派兵同往。 半个时辰过后,衮布的脸出现在卢象升视线中,卢象升把关刀奋力插入土中。 领着亲卫,催动战马缓缓靠上前,双方经过短暂的交涉,总算明白了衮布来意。 卢象升与衮布策马而回,来到那柄关刀前随手一抄,便将大刀轻松的拿在了手中。 衮布看着厚重的刀背,咂舌问道:“卢侯爷,这刀不轻吧?” 听完翻译,卢象升掂了掂关刀,轻松道:“还好吧!大概六十余斤重,破甲极为霸道!” 衮布听到重量暗自咂舌,果然中原真是卧虎藏龙,这刀拿起来都费劲何谈冲阵。 原本正在做饭的明军,见南蒙古自家部队来了,热情的邀请众人一起吃饭。 衮布也带了很多肉干,又拿出许多放入米粥,明军则一个劲阻止称‘足够了’! 甚至,有些蒙古部落的战士,像变戏法一般掏出许多土豆,在河水里搓了搓泥。 便将仅比山楂稍大的土豆,一股脑的全丢进锅中,称肉干煮土豆很好吃。 明军士兵一脸的苦相,土豆这玩意都吃腻味了,想着出征不带这玩意吧! 但你架不住人蒙古兄弟带,最终还是没有逃开土豆,远在千里之外又吃上了。 两拨人马在一起吃好喝好,刚跨上战马欲要赶路,后方又有传令兵来报。 称有拨五千轻骑兵来了,身着明军的制式布面甲,领头者称其是大同李定国。 这边又忙着做饭了,待李定国率部赶到,正好吃上一口温热喷香的,土豆肉干大米粥。 衮布领兵五千,李定国领兵五千,卢象升部三万,此地便有四万大军了。 三股兵马合成一处,直扑科尔沁草原,将去年科尔沁部,的漏网之鱼再打上一轮。 左翼土默特部的,卓索图盟(今阜新)受冲击最小,大战前势必要剿灭。 曹变蛟部早于几日前,便率军赶到了锦州城,洪承畴见到比自己小的曹变蛟。 也只得压下心中不甘,低头抱拳道:“下官,见过朔国公!” 曹变蛟侧过半边身子,扶起他道:“诶!河间侯见外了,咱们如今都是勋贵无需客套。” 洪承畴询问道:“朔国公,咱们大军如何行动?是当下便出兵沈阳吗?” 曹变蛟点点头道:“咱们先将鞍山,板桥盐场(盘锦)攻下来,待陛下来后再行围城!” 洪承畴表示不解道:“若是建奴往北突围,我军该如之奈何?” 曹变蛟笑着摇摇头道:“您太不了解陛下了,他从不打无把握之战,北面您就放心吧!” 两人整军后连夜出兵,于第三日夜间突袭了鞍山,并未遭遇太多抵抗。 想必建奴也收到了情报,将兵力收缩至沈阳城,或是作困兽之斗或是集合突围吧! 而此时的沈阳皇宫,永福宫之中吵得不可开交,身着纯白棉甲多尔衮脸色通红。 显然是刚发完一通脾气,而代善与济尔哈朗两人,也是脸色不善的瞪着多尔衮。 多驿则站在多尔衮身旁,坐于炕沿的布木布泰,拍桌怒喝道:“混账,还有闲心吵架?” 六岁的小顺治,怯懦的缩在布木布泰身后,捏着其母亲的衣角,无辜的看着大人们…… 第501章 围三缺一 前期,大明曾大力经营辽东,修建了诸多堡城、据点等。 在三路大军,摧枯拉朽的进攻下,尽皆如数被拔除占领,仅剩沈阳一座孤城。 建奴如今龟缩沈阳城,特地为其留的一道东门,他们亦不用来逃命。 也对!哪有刚围城就逃跑的,这事搁谁身上都气不过,就算打不赢也要打一场再说! 次日,崇祯身着暗金甲胄,龙形的吞肩气势磅礴! 崇祯脸上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感,再配合上那若有若无的,傲然又轻蔑的笑意。 站在中军大营的高台,这里远离沈阳城的重炮,他可不想像死鬼野猪皮。 被一炮给轰上西天,这点认知崇祯还是有的,毕竟建奴可是真能,自制红夷大炮的。 像这种围城战,很少第一天上来就打的,这是为了给急行大军,足够的休息时间。 后世古装剧泛滥成灾,他可看过不少,像主将骑马攻城的,皇帝灭自家精锐七万的。 崇祯对于那些,脑袋里面装豆腐的剧情,只感觉丑陋不堪! 抽出长剑斜指沈阳城头,崇祯高声道:“明军威武——!” 底下的兵将,同声高呼:“皇上圣明,臣等愿效死力——!” 长枪兵跺着兵器,刀盾兵拍着盾牌,火铳兵敲击铳杆等等,一时间热闹非凡。 崇祯再喊:“明军威武——!” 士兵高吼:“杀贼立功、死战不退——!” 崇祯再喊:“明军威武——!” 士兵再吼:“驱除鞑虏、护我华夏——!” 崇祯深吸一口气,高声道:“今日!朕亲领众将士,围猎建奴于沈阳!朕对此很欣慰!” “朕以为民心可用!如今,外虏就在前方城中,你们想不想立功?想不想封妻荫子?” 底下数万将士齐声高呼:“想——!想——!想——!” 崇祯大笑着颔首道:“那好,明日攻城!先登者赏千金,永久免税田千亩,官升三阶!” 唐通、白广恩、马科三人,眼神显得尤为热烈,高喊道:“吼——!吼——!吼——!” 底下的士兵也同声高喊,崇祯很满意这次动员,但他感觉还是不够! 再次抛出终极诱惑道:“谁若生擒范文臣,将获封世袭国公!赏雪花银十万两!” “生擒福临伪帝、多尔衮、代善、济尔哈朗者,即可获封侯爵!赏雪花银一万两!” “大明的将士们,都听懂朕的话了吗?明日便是尔等,建功业立业的时候!” 士兵们再次高喊:“皇上圣明!臣等愿效死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即使离着五里地,夏季的西南风还是将声音,尽数带到了沈阳城头。 建奴与明军的反应,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城中守军还有五万,可对面是四十万呀! 就算全沈阳城的,男女老少一起拉来守城,也抵不住轮番进攻的呀! 何况,这种大战怎么可能少了火炮,光锦州城就有数十门,与沈阳城相当了。 外无援军,内无太多的粮草,能守住三五日已算极限,问题人家调集重兵围城。 压根就不是来小打小闹的,已经明摆着是灭国级战争了,这会仅有凝重与悲观交织! 此刻,多尔衮带着福临,跟在布木布泰身后,登上了南边的城门楼。 布木布泰侧过身,示意多尔衮讲话,后者扶着剑柄踱步而出,静静的看着守城军士。 片刻后,多尔衮沉声开口道:“八旗勇士们,‘恐惧’的情绪是你们天生的吗?回答本王!” 建奴守城士兵犹豫片刻,高喊道:“不是——!我们是天生的猎人,不该屈服于压力!” 多尔衮抽出宝剑,指向城楼下鼓动道:“当下,明狗要进城屠杀咱们妻女,该怎么办?” “誓不退让,拼死一战!保卫家园、保卫妻女!”建奴士兵们,高声的呼喝道。 眼见训话差不多了,布木布泰轻轻拍了拍福临肩膀,福临回头看了眼额娘。 见到额娘鼓励的眼神,福临用稚嫩的童声高喊道:“朕,与你们同在!” 八旗的士兵听后感动莫名,纷纷高喊道:“誓死保卫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多尔衮见差不多了,便将福临与布木布泰,送到了城下吩咐亲卫,送两人回了皇宫。 再次登上城楼的多尔衮,手搭望山朝远处看去,而崇祯正拿着千里镜往城头看。 千里镜中突然出现个,身着白甲白盔的中年汉子,崇祯脸上露出极为兴奋的表情! 仅凭感觉,便知晓此人定是多尔衮,这种宿命感就是这般强烈! 崇祯放下千里镜,朝身旁招手道:“沈星,周冲,你二人偷偷上前,给他一发子弹!” 两人正是首次试射,便击中两百步人型靶之人,也是六人里枪法最好的。 沈星从怀中,掏出一个千里镜旋转拉伸,凑到镜前看了一眼人形极为模糊。 与周冲对视一眼,两人带着后膛枪骑上马,从侧翼冲了出去,绕了足足五里地。 这才骑马向前靠过去,为配合行动与留住多尔衮,两人还调动了斥候,一同靠向城楼。 多尔衮静静的看着,飞奔而来的斥候,并未如临大敌下令放箭,反而极为冷静的看着。 皆因斥候仅在两里外,策马来回在城前炫技,而此刻在多尔衮更右手边。 两道身影,已经趴在了草丛之中,沈星拔下额前一根长发,举在空中测试了下风速。 对周冲轻声道:“西南风,风速极低可以射击!我打头你打身子,有把握吗?” 周冲凝神道:“啧!不好说,试试看吧!两人拉动枪铨,将金属弹推入枪膛之中。” 突然,多尔衮感觉汗毛直竖!他完全搞不懂这股不安感,具体是来自何处! 瞄准了片刻,沈星发令道:“我数三声,射击!一、二、三,‘砰’——!” 两人几乎同时叩动扳机,两支枪发射两发子弹,却仅仅传出一道炸响! 啊——! 沈阳城头,突兀的响起一声惨叫!却炸出了两朵血雾! 从枪上的千里镜,沈星清楚的看到,多尔衮在其扣动扳机那刻,轻微抖动了一下。 这致使沈星稍有分神,打出的子弹却正中,多尔衮侧方的亲卫,头颅瞬间炸开来。 而那声惨叫,则是来自于多尔衮,他的左小臂从手肘处,被子弹狂暴动能给轰断了。 一时间,沈阳城头乱作一团,压根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 第502章 沈阳大战(一) 多尔衮中枪的一瞬间,一大群亲卫如临大敌,举着厚重的步兵盾。 将其重重叠叠保护了起来,多尔衮小臂被打断那一瞬,人便直接晕了过去。 亲卫抬起多尔衮,将其放到步兵重盾上,抬着盾牌匆匆的下了城门楼。 多尔衮小臂鲜血流淌了一路,亲卫将其抬到城墙根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医官看后,焦急道:“放下,快放下!不能再抬了,时间来不及啦!” “倘若再不止血,睿亲王会立时毙命的,慢点……轻轻的放下来,小心啊!” 医官检查了多尔衮伤口,整个小臂破碎的肉中,还夹杂着白色的碎骨。 从药箱中掏出止血药,足足倒了两大瓶上去,依然没有止住流血。 医官急得满头大汗,看着上臂护甲被撕开,上臂青筋还在蠕动。 医官尝试性的,在青筋上稍作按压。仅按住片刻,血液流速便小了部分。 这下,医官总算反应过来,解下腰带上的麻绳,将整个上臂紧紧捆扎了起来。 伤口处的血少流了不少,但依然还在慢慢的往处渗,止血药粉倒上去也不管用。 正愁不知该如何办时,一个亲卫叫道:“医官,城中不是有很多,科尔沁部废人吗?” “他们全都是双掌,被明狗齐根砍断了,他们为啥没死?” 医官沉思起来,那些伤残之人他诊治过,除去化脓而死的部分人,大多都活下来了。 那些人伤口之上,有黑色的木炭碎悄,难不成是火烧能止血?要不试试? 这会,皇宫也得到了消息,布木布泰抱着福临,代善、济尔哈朗、多铎跟随急速冲来! 布木布泰还带来了宫中御医,御医接手后也是止血粉,见对止血毫无帮助。 又拿出干净棉布,将伤口仔细的包扎起来,然而血水很快渗出了棉布。 军中医官提醒道:“奴才斗胆谏言,睿亲王的伤口可……可能,需要用到烫蚀之法。” 多铎暴躁的反手一巴掌,甩在军医官脸上,怒喷道:“你个狗奴才,想烫死睿亲王吗?” 布木布泰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多尔衮,怒骂道:“多铎,若再敢放肆!本宫定斩你!” 又转头对医官道:“尽快止血吧!睿亲王的身体拖不得了,快着点给其止血吧!” 有了太后的首肯,医官匆匆跑上城头,踹翻一个点着火的铁锅。 夺过一旁士兵的刀,在士兵满脸懵逼中,抽出长刀穿过锅耳,提起来就跑下了城头。 烧得火红的铁锅,随着温度慢慢降低,开始变成过火的深蓝色。 将铁锅拿到众人跟前后,又抬眼看了几人一次,在得到众人的首肯后。 一把扯开包扎的‘红布’,扶起尚在昏迷的多尔衮,将其伤口对准铁锅按了下去。 ‘滋拉’——!伤口处升起阵阵焦糊味!这种味道令人作呕! 伤口按上去的瞬间,多尔衮便被疼醒了,不懂当下处境的情况下,本能的死命的挣扎! 几位亲兵死死的将之按住,布木布泰沉声喝道:“睿亲王,医官在施救!切勿乱动!” 多尔衮听到太后的话,这才咬牙忍着巨痛停止了挣扎,脖子了青筋密布浑身颤抖! 将伤口烫焦后血勉强止住了,这才为其稍松开上臂的麻绳,见血液又有渗大的趋势。 又赶紧再紧了紧麻绳,撒上止血药粉包扎好,这才将其抬回了皇宫。 而大明军阵这边,崇祯站在远处的高台,受千里镜制作瑕疵,并不能能将城头看清楚。 直到沈星、周冲两人,骑着战马匆匆赶回,崇祯才着急的询问道:“如何?打中了吗?” 沈星摇摇头悔恨道:“陛下,是臣无能!仅打中其一名亲卫,脑袋都炸掉啦!” 崇祯将视线转向周冲,后者低头拧眉道:“陛下,臣不太确定!好似打断其一条手臂!” 崇祯呡了呡嘴道:“嗯!这不能怪你们,毕竟距离着实太远了。” 转身走下高台,扶着剑柄回到中军大帐,坐到主位上道:“王伴伴,去传各将前来。” 众将集合于中军大营,见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崇祯摊手道:“诸位将军,都坐下吧!” 白广恩性子最急躁,囔囔出声道:“陛下,何不趁士气正盛,一鼓作气攻下沈阳城?” 崇祯挑眉对孙传庭道:“孙爱卿,你来告诉他为何,朕不下令直接攻城!” 孙传庭抱拳施了一礼道:“陛下,所虑无非二者!第一,建奴突遭亡族灭种危机!” “此时,他们定会奋起反抗,势必造成我军大量伤亡,这与陛下一贯理念不符!” “其二,攻城需要的大型器械,尚未打造完成。红夷大炮,也还未送到战场!” 崇祯笑着问白广恩道:“这回,你明白为何不攻城了吗?朕比任何人,都想灭了建奴!” “但沈阳城高炮利,朕不能拿人命去填!要打,就必须摧枯拉朽!” 白广恩惭愧的起身,单膝跪地道:“陛下,是臣鲁莽了!请陛下责罚!” 崇祯轻轻一笑道:“无妨!平身吧!朕宣你们来,是让你们安抚好各部将士。” “督造攻城车、攻城云梯等需尽快,营寨入夜前就算搭不好,也要挖出壕沟摆上拒马。” 众人起身,单膝跪地抱拳道:“臣等,遵旨!” 崇祯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可以退下了,突然想了什么似的。 叫住曹变蛟道:“曹爱卿,今夜你部负责守夜,阵前与侧翼需着重防守!去吧!” 曹变蛟转身低头躬身,抱拳道:“陛下,臣遵旨!” 待从人退出去后,崇祯轻轻的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会,他倒希望多铎带兵夜袭了,其他人倒是不必担心,但多铎真能干出袭营之事来。 随着夜幕降临,多铎带兵从东门出来了,一次便领兵五千余骑,衔枚裹蹄声音极轻。 而城外树林中的沈星,从千里镜中看到建奴,真的从东门小心翼翼的出来了。 顿时,心中升起了对陛下的敬佩之情,没想到这帮家伙,还真敢出来送死! 从怀中掏出一个骨笛,吹出几声夜枭叫(猫头鹰),不远处也跟着传来几声…… 第503章 沈阳大战(二) 听着不太自然的夜枭声,多铎虽略感些许疑惑,但因其暴躁的性格使然。 与为兄复仇的恨意,遮蔽了他为数不多的理智,领着兵马直扑明军的右翼。 离着尚有三里多地时,多铎长枪前指,下令道:“留两千人马接应,其余人随本王冲!” “镶白旗的勇士们,报仇的时到啦!活捉明狗的统帅!” 明军大营右翼,火把都不曾点起过一支,仅有几团摇曳的篝火。 该说不说,多铎这货的脑子真不太好!明军大营如此明显的破绽,他居然还能无视! 还一次带了五千人马,整个行动中唯一做对的,就是留下了两千人马接应。 冲到明军营寨几百步处,前排战马纷纷失蹄踩空,战马失去重心往前翻滚! 战马脖子应声而断,马上的建奴被甩下了马,被前方铺设的铁蒺藜,扎得是脑洞大开! 有些侥幸未死的,爬起来高呼道:“有陷马坑、铁蒺藜!当心呀!快……快躲……!” 因夜间视物模糊,话未喊完的建奴士兵,被后续冲过来的战马,撞得倒飞了出去。 骑兵冲阵,并不是一窝蜂挤着往上冲,而是错落有序的冲阵,就是防止陷马坑等工事。 前方一道陷马坑,造成的伤亡还不如铁蒺藜,这玩意撒得满地都是。 加上又是夜间,战马踩上去马蹄被扎穿,立刻便停止了冲锋,蹦跳乱窜个不停。 顷刻间混乱逐渐加剧,好不容易趟过铁蒺藜阵,多铎还在安抚人马。 一阵箭雨当头袭来,一轮箭雨之后又响起了密集的,火铳出膛的炸响声! 砰——!砰——!砰——! 随着身边之人不停倒下,多铎此时才意识到,这他娘的不是中计了嘛! 多铎调转马头高喊道:“兄弟们!中计啦!撤退……快撤退!” 唔——!突然,多铎一声闷哼! 他仿佛感觉不到小腿了,一颗铅弹钉入了他的小腿中,随后剧痛袭来。 忍着剧痛调转马头,又趟过铁蒺藜阵,侥幸出来的镶白旗兵丁,朝东门玩命策马而去。 而此时,明军两千具装重骑,战马踩着有序的步伐,缓缓加速从其侧翼冲出。 瞬间就截断了其退路,曹变蛟沿着预留的口子,领着千余轻骑从后方追杀而来。 而被截断留下的建奴兵,足有两千余骑陷入包围,尝试朝沈阳城东门突围。 奈何被具装重骑兵,将逃出生天的路给挡了,压根就不可能冲得出去。 身陷包围圈的多铎,眼见后方追兵已至,忍着腿上巨痛朝左侧冲去。 那里,正是重骑与壕沟连接处,也是包围最薄弱之处,选择从这里突围是最正确的。 多铎带着人冲到近前,两方人马很快接战至一处,重骑因为要负责包围。 并未往前冲阵,这也大大的削弱了重骑威力,但加不住其甲胄是中碳钢特制。 打了半天,人家虽有几人被打下马,但很快又爬起来,抽出腰间菱形短刺。 一头扎进多铎人堆中,这突生的变故让镶白旗士兵,无法再挥动长兵器攻击。 直接单重步兵玩了,招招往他们战马上招呼,不是捅刺马腹就是切割马蹄筋腱。 身后还有源源不断重骑兵,替补战阵缺口而来,又要防御战马被刺。 还要挡住重骑的捅刺,很快!多铎的亲卫伤亡数量,便攀升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因发挥不了长兵器捅刺,地上那灵活的重甲步兵,用短兵器配刀都破不了防。 部分建奴士兵,倒是有能破甲的金瓜锤,但人家躲的远远的。 如此憋屈的打了片刻,身后追击的曹变蛟,眼看便要突破封堵,追击上来之时。 多铎一声怒吼,战马四蹄发力腾跃而起,强行挤进明军重骑阵中。 明军也被搞懵了,舍掉长枪抽出腰间短刺,两人几乎同时朝多铎,战马刺击而去! 一人捅战马脖子,一人捅刺战马后腿,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增加其格挡难度。 多铎这人脑子不好使,但武力是真不低,电光火石间便考虑出破解之法。 狠狠一勒缰绳,战马吃痛人立而起,躲开前方捅刺的致命一击,挥刀格挡开后方一击。 然后,多铎狠狠的一磕马腹,竟这么强行突围而去,丢下亲卫队跑了! 亲卫看到逃走的多铎,也是一愣神暗叹:主子跑啦?他就这么跑啦?跑出去也好……!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被围的镶白旗士兵被俘千余人,冲阵加战死者千余人。 逃出生天的,约摸有两千余骑。此外,明军缴获战马一千五百余匹。 明军重甲骑兵并无战死,仅有十余人受了重伤,伤害皆是出自金瓜锤。 轻骑阵亡六十余骑,轻重伤员共计两百余人,这个伤亡已经很低了! 这还得亏是有曹变蛟,岳兴武两个顶尖战力在,要不然混战的伤亡还将更多。 曹变蛟并未下令贸然追击,仅是打扫完战场便回营了,除了地上斑驳的血迹。 此地,似乎何事都未曾发生,连死了的战马都被拖走了,这是能做成马肉干的。 军中自有伙头军,会处理好这些战死的马匹,洗净、切条、腌制、晾晒做成肉干。 这种情况在军中很常见,如此而为已经很文明了,在五代十国时期更是…… 时至戌时末(晚9点),曹变蛟在中军大营外,跳下战马上交兵器后。 走到大帐前,轻声询问守营士兵道:“劳烦小哥看看,陛下是否已经睡下了?” 守营士兵轻步走进帐中,在里面找到守在外面王承恩,问道:“王总管,陛下睡否?” 王承恩将手指竖在嘴边,用眼神示意其先出去,王承恩踮起脚看了眼里间。 也跟着出了营帐,看到曹变蛟后便明白了,轻声道:“国公爷,您有军情禀报吗?” 曹变蛟点头称‘是’,王承恩皱眉道:“陛下,才刚刚睡下不久。” 随后,又深吸一口气道:“这样,朔国公稍候!咱家先进去,看能否唤醒陛下。” 王承恩进去片刻后,大营中点亮了几盏油灯,还传来王承恩声音:“宣,曹变蛟觐见!” 曹变蛟进来后,见崇祯披着件单衣坐于主位,王承恩在旁为其煽着扇子。 曹变蛟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臣不知搅扰了您的清梦,罪该万死!” 崇祯浑不在意道:“军情比睡觉重要,夜袭处理的如何啦?”曹变蛟做了简短的禀报。 崇祯听得频频点头,见时候已然不早了,曹变蛟告罪退出了大帐…… 第504章 沈阳大战(三) 狼狈逃回沈阳的多铎,御医正为其取铅弹,嘴中的木枚被咬得嘎吱作响! 没错,就是用夹子硬取!麻沸散为东汉华佗所创,记录于《青囊书》之中。 但随着该部医典被焚,麻沸散也失去了传承,而大明大夫重做的麻沸散,效果并不好! 关外就更不可能得到了,清宫御医从沸水中用竹夹,取出一把夹子稍待冷却后。 便塞进多铎小腿肉中,找了好几下并未夹到,兴许是射入肉中太深。 医官又取了把更长,更细的扁口夹深入其肌里,多铎疼得满面狰狞却一声不吭! 在肉中找了片刻,总算取出了变形的铅丸,好在医官技术了得,并未破坏大血管。 不然,多铎可就倒了血霉了,那就真有可能立时毙命! 之所以要取出铅丸,亦是与明军对战十余年,得出的宝贵的经验。 建奴的医官发现,铅丸留在肉中不处理,会致使伤口溃烂无法愈合。 医官多铎包扎完后,济尔哈朗开声骂道:“多铎,是谁允许你擅自带兵,夜袭明军的?” “你这猪脑袋都能想到的事,明军统帅会想不到吗?本就不多的兵力,又折损近三千!” 多铎不服气辩解道:“我总比你这老乌龟强!至少,我斩了明军几百人!” 济尔哈朗气得挥手,就要抽多铎一大耳刮子,代善出来做和事佬道:“郑亲王,息怒!” “既然事情已然发生了,你就是打死他又有何意义?不如禀明陛下,发配其去守城吧!” 多铎愤怒起身,冷哼一声道:“哼!守城便守城有何可惧?用不着陛下发配!” 说罢,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两人看着离去的背影,也只得无奈摇头叹息! 如今,多尔衮陷入昏迷未醒,多铎受伤还折损近三千兵马,情况越来越不妙了。 多铎赌气来到沈阳城头,猫着腰躲在女墙后,询问道:“今日,明军是否有异动?” 守城士兵猫着腰,转头答道:“贝勒爷,又有几名弟兄被打爆了身子,明军暂未行动。” 六人组成的狙击小队,成天点名沈阳城头守军,只要露头便容易被秒。 多铎狠狠的捶了一拳女墙,但他实在没胆子站起身,只感觉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明军这边,完全不着急进攻!当初调动部队,为提前赶到预设战场,并未携带预制件。 这会只得去周边山林,砍树现做攻城云梯、攻城车,投石机和攻城锤等物件。 另外,还需打造跨越护城河的濠桥,这些攻城器械可不是,一两天便能做好的。 因此,一边等着后勤民夫,押运重型火炮前来,一边打造这些攻城用的器械。 时间,来到围城的第三日,户部组织的第一拨民夫,紧赶慢赶的将粮草送到了大营。 据押运官所述,因夏季暴雨致使路面泥泞,火炮预计还需十日,才能从锦州运至此地。 崇祯抬头看着艳阳高照,突然想到后世一个词:局地暴雨。可能,真让其遇到了。 挥挥手让其退下,崇祯接着下令道:“就这么围着吧!火炮不到不可攻城!” 时间一晃便过了七日,多尔衮总算从昏迷中苏醒,躺在床榻上吃力的抬起左手。 看着少了半截的手臂,多尔衮由惨笑转为哭泣,身旁伺候的宫女被惊醒。 匆匆将人唤来,众人劝慰了良久止住伤心!在宫女的帮助下,费力挣扎着靠坐于床头。 多尔衮虚弱的询问道:“本王昏迷了多久?如今城头局势如何啦?” 代善安慰道:“王弟昏迷已有十余日,明军暂时尚未进攻,王弟还是躺下将养身子吧!” 济尔哈朗也附和道:“是呀!医官说你要多休息,方才有利于伤口恢复。” 多尔衮虚弱的颔首道:“好!明军若是进攻,需尽快通知于本王,都走吧!” 其实,多尔衮完全多虑了,就红夷大炮那发射声响,只要不是个聋子都能听到。 两人默契的,并未将多铎擅自领兵,夜袭明军大营告知多尔衮,免得气到伤口崩裂。 一个皇宫包衣奴才,匆匆的跑上城头找到多铎,跪地禀报道:“贝勒爷,睿亲王醒啦!” 多铎与多尔衮兄弟关系极好,听后蹲着的身子站了起来,惊道:“是吗?前方带路。” 包衣奴才也站了起来,两人正要转身退走之际,‘砰’——!‘砰’——! 两声枪响传来之前,两颗子弹便射了过来,一颗打爆了包衣奴才上半身。 另一颗射向多铎的子弹,却打在了女墙斜面之上,擦出一串火花偏离了弹道。 打得身后城楼之上,青砖炸碎成碎片乱飞,这突来的两枪吓得多铎,赶紧趴在了地上。 别看多铎这家伙是莽夫,但这家伙运气是真不错,已经三次死里逃生了。 也许,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为何屡次三番皆能逃出生天了! 远处丛林间的沈星,愤怒扇了自己一巴掌,骂道:“哎呀!瞄准点射击就好啦!” 旁边周冲道:“诶!你得跟我多学学,你看我又打爆一个建奴,简直不要太美哈哈!” 沈星努努嘴也不反驳,周冲这家伙击杀数,真比他多了好几个了。 有时沈星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没天赋,不然为何屡次失手打偏。 多铎趴在地上越想越气,疯狂咆哮道:“你们这帮废物,找到明狗从哪打的暗器没?” 其中一个亲卫,冒死快速伸出头看了眼女墙,他记得看到了一串火花的。 果然,在青砖上看到一个弹道痕迹,又快速的缩回了脑袋,由不得他不快着实让人怕! 亲卫蹲着道:“贝勒爷,暗器是从东南方向而来,听动静离此约有近六七百步。” 多铎砸了一拳地面,怒吼道:“火炮装弹,给本贝勒瞄准东南方向,将明狗给炸死!” 目前,南城墙上多铎身份最高,众人自然要听令行事,火炮兵开始半蹲着操作装弹药。 准备就绪,将炮口推出火炮射击口,调整到大致东南方角度,点燃引信便紧捂住耳朵。 沈星从狙击镜中,看到了缓缓转的炮口,拉起周云就跑道:“快跑,建奴想炸死咱们!” 两人提着枪便跑,在大树中闪转腾挪,做着陛下传授的规避动作…… 第505章 沈阳大战(四) 到第五日黄昏时,锦州的二十六门重型火炮,才堪堪运到大营。 负责操作火炮的炮兵,赶紧撕开包裹火炮的油纸,看火炮是否上锈或有水渍等。 仔细查验一番,确定只是简单的生锈,并不会影响火炮的发射。 这才用羊皮包裹着通条,将火炮的炮膛仔细做好清理,做着发射前的准备。 次日,点卯过后,待将士们吃完早饭。 崇祯骑上他那匹顺拐马,穿着暗金甲胄于阵前,做着大战前的动员。 由于是夏季,天光已然大亮,崇祯抽出长剑斜指于天,高喊道:“明军威武——!” 军阵中的士兵,嘶吼着高喊道:“皇上万岁——!” 崇祯挥剑下斩道:“今日,便炮轰建奴!由朕亲自指挥,各军下去备战吧!” 火炮被缓缓推向阵前,崇祯下令道:“装药十斤,呈仰角发射。” “另外,传令孙传庭部,唐通、白广恩、马科等部,炮歇便攻城,孙传庭部佯攻。” 传令兵领命而去,打马给各部传令去了。 理论上,十斤装药量已是极限,若再加大火药量的话,便极易造成火炮炸膛。 炮号兵举着小旗帜喊道:“装药十斤,火炮校准!一发试射,放——!” ‘嘭’——!‘嘭’——!‘嘭’——! 巨响接连不断传来,二十枚重达十斤的大铁球,带着破风声朝沈阳城头砸去。 这一次试射,效果并不是太理想,有些砸中了城墙,有些又越过城墙砸向城中。 不过,第一次发射仅是试炮,为后续调整射界找到参考,之后射击便能更为精准! 建奴那边,也开始组织起了反击,只是这个时期的实心炮弹,命中率着实有些许感人。 ‘嘭’——!‘嘭’——!‘嘭’——! 明军调整完角度后,又是一轮火炮齐射,这次打击效果就好不少。 有二十颗炮弹砸中了城墙上部,五发炮弹砸在城墙中部,一发砸中了城楼。 为避免建奴的火炮,造成大面积的伤害,明军所有士兵的站位,是较为靠后且分散的。 就这般,双方互射了二十余轮,两边的火炮都默契停火,给火炮留出冷却时间。 西门、南门两地明军步兵,推着攻城车、攻城云梯,步兵跟在战车后缓缓向前压进。 待到进入火铳射程,厮杀便迅速展开,明军嘶喊着‘杀呀’扑向城墙。 濠桥因体积小,在步兵的保护下推得飞快,最先搭好的便是它。 这是为了云梯能跨过护城河,三段折滑出式濠桥,被后方军士用绞盘推向前方。 步兵盾牌被射得叮咚乱响,战场上不时传来‘砰砰’脆响,这是远处后膛枪小队在点名。 每次枪声响起,冒头射箭的建奴士兵,便会有几个倒霉蛋,被直接打爆身体。 如此来了十几轮后,建奴弓箭手被打爆二十余人,说啥也不肯起来还击了。 多铎气得抽出腰刀,大骂道:“明狗攻上来啦!起来射击,再不站起来老子砍你们!” “督战队抽刀准备,胆敢不站起身还击者,给本贝勒通通砍咯!” 督战队站得更靠后点,身形完全被女墙挡住。而此时,趴在远处草丛的沈星。 却透过女墙的射击孔,捕捉到了一道身影!他也不知道是谁,估算了一番仔细瞄准。 ‘砰’——!一声脆响传来! 建奴的一名督战兵,腰部被巨大的冲击力,给硬生生的撕成了两半。 这督战兵尚未死去,口中噗噗往外冒着鲜血,痛苦大叫道:“啊……杀……杀了我!” 其身旁的一名督战兵,脸上还沾着他的碎肉、血液,不忍其痛苦将刀插进他心脏。 这种随时被点名的感觉,实在过于考验神经了,站不站起来都容易死,这该如何守城? 并且到现在,建奴都未曾搞清楚,是何种武器造成的伤害,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多尔衮强撑着病体,吊着半截残臂半蹲着,上到城头吼道:“起身,射击!” 正所谓树的影、人的名,建奴的守城兵丁,看到多尔衮的身影,便不自觉的打了寒颤! 冒着被打爆的风险,纷纷站起身来还击,此时明军的攻城云梯已过护城河。 正展开往城头搭,担任攻城的明军士兵,身着两层布面甲手持圆盾,奋力的往城头爬。 兴许是城池陷落的紧迫,让建奴士兵忘记了恐惧,纷纷探出身子砸着滚木、擂石。 不时有建奴被点名,探到一半的身子被打爆,剩下的半截身子,如朽木般摔下城头! 明军这边,有了后膛枪的加入,很快就冲上了城头,刚跳进去便有几杆长矛朝其捅来! 奋力的格开一几柄长矛,斜下里有一柄长矛,扎穿了先登明军的脖子。 这名明军士兵,捂着脖子不甘的倒了下去!战争从来不是儿戏,就是如此残酷! 因为明军跳进了女墙,后膛枪反倒帮不上忙了,害怕流弹打中自家士兵。 只能对稍远的建奴点名,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登上城头,城头陷入了惨烈的争夺战! 城头混战加剧后,后膛枪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源源不断的明军冲上城头。 白广恩身穿上层布面甲,提溜着大刀就爬了上去,刚跳进女墙一支长矛便迎面刺来。 一个懒驴打滚,险险躲过这致命击,跳起来的白广恩挥刀,凭借蛮力荡开一片长矛。 用身体硬扛着冲入建奴堆中,好在有着三层甲胄护身,并未破开其防御。 白广恩挥刀便砍,立时砍倒了三人。见无法捅穿其身体,建奴很快调整阵形。 用长矛顶着其胸膛,几人合力欲将其推下城头,白广恩眼见硬扛顶不住。 转身又翻过女墙,趴在了云梯之上,建奴士兵探出身子,想用长矛将其捅下云梯。 这一战机,让一直瞄准城头的沈星抓住了,果断的扣动扳机后,两颗脑袋被打爆了! 白广恩被喷溅的血液,给淋了个满脸通红,怪笑道:“哈哈!叫你们狗日的捅老子!” 随意的抹了把脸上的血,提着大刀片子又冲了上去,跳进女墙又与建奴接战在一处。 惨烈的攻防战,一直持续到了末,双方的伤亡都在加剧,崇祯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权衡片刻,对传令兵道:“传令,鸣金!”传令兵匆匆跑走了…… 第506章 沈阳大战(五) 明军后方军阵中,响起了清脆的鸣金声,这种声音极具穿透性。 透过嘈杂的战场环境,传到了沈阳城头之上,白广恩才刚冲进去砍翻几人。 听到鸣金声,白广恩懊恼的唉叹一声,被迫从城头撤了下来。 双腿夹住云梯向下一滑,明军也都有样学样,迅速的从城头撤了下去。 工程兵迅速的撤走了,濠桥、云梯、攻城车等器械,这玩意可不是一次性的。 白广恩顶着满身血污跑回来,怒声质问传令兵道:“谁在鸣金,眼看就拿下城头了!” 传令兵满脸委屈道:“是陛下让鸣金的,陛下这会还在中军大帐,等着诸位将军呢!” 白广恩懊恼的一跺脚,在中军大帐前解下兵器,穿着三层甲胄就跑进帐中。 笨拙的行完礼,叫屈道:“陛下,何故鸣金?再给臣半柱香时间,便能拿下城……。” 看着面沉如水却一言不发的皇上,白广恩话尚未说完,便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待一众大将回到大营,崇祯这才沉声道:“今日的攻城朕看了,报下各自伤亡吧!” “朕以为,不能如此莽撞攻城了,伤亡太大为朕所不喜,诸位都说说各自看法吧!” 马科起身抱拳道:“陛下,我部阵亡四百余人,轻重伤者八百余人。” 唐通起身抱拳道:“陛下,我部阵亡三百余人,轻重伤者七百余人。” 白广恩起身抱拳道:“陛下,我部阵亡六百余人,轻重伤者四百余人。” 孙传庭起身抱拳道:“陛下,我部阵亡仅两百余人,轻重伤者不足三百人。” 崇祯阴沉着脸颔首道:“白广恩,你是担任主攻吗?” 白广恩点头道:“回陛下,是的!刚才真的太可惜了,臣还想……” 旁边的孙传庭捏了他一把,这才阻止其继续发言,但其面色依然愤愤不平! 崇祯挑眉道:“你们以为,这些伤亡仅是一串数字?他们身后都是一个个家庭。” “仅一上午,各部阵亡共计便逾一千五,伤者两千两百余人,看着伤亡不大对吗?” “朕并不是心疼那,每人三十两银子的抚恤,而是替这几千家庭担忧!” 看着陷入沉默的大帐,马科眼珠一转,出声道:“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崇祯示意其明说,马科期期艾艾道:“要不,将土谢图汗部,调来南城主攻?” 啪——!崇祯怒而拍案道:“混账,土谢图汗部已然内附,他们也是朕的子民。” “若是再让朕听到,你们还抱着外族之人,死不足惜的态度的话……哼!” 马科立时单膝跪地,请罪道:“陛下,臣有罪!臣只是想,他们需要投名状!” 崇祯深吸一口气,闭眼挥手让其退下,昂着头静静的想着。 片刻后,崇祯睁开眼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传军需官来, 朕有事找他。” 王承恩出去后不久,带着位中年汉子回来,走到崇祯身边道:“皇爷,军需官已带到。” 崇祯出声询问道:“营中尚有火药多少斤?炮弹多少发?不惜代价能轰垮南面女墙吗?” 军需官想了片刻,答道:“回陛下,营中尚有火药五千余斤,十斤炮弹约四百余发。” “火药、炮弹后续还有运送,可能三日后方才能送到,若想轰垮南城女墙……” “臣预估,最少需要千余发炮弹,若是集中轰击的话,打三四个缺口问题不大。” 崇祯咂舌道:“啧!是命中概率低下吗?不然为何需百余炮弹,才能轰开一个缺口?” 军需官点了点头,崇祯颔首道:“下去执行吧!轰出四个缺口来,不必在意损耗!” 军需官、传令兵下去没多久,阵前的红夷大炮便传来,阵阵轰鸣硝烟弥漫。 建奴也在不停反击, 明军想轰垮沈阳城头的女墙,建奴想轰料明军的架炮车。 红夷大炮这玩意,动辄两三千斤起步,架炮车被轰碎的话,即使有炮手也无用。 调整不了角度,就是个废铜烂铁而已。这个时期的火炮,一旦架设还不能轻易挪地方。 不然,下一发炮弹又需调整角度,总体来说沈阳城头体积更大,只要找好角度即可。 而明军的火炮,近处看车架足够大,但离着三里多远距离,命中概率便只能靠瞎蒙了。 整个午后,双方都在火炮互射。当一枚重达十斤的大铁球,带着破风声砸得城头女墙。 砖石乱飞之时,多尔衮眉头紧锁起来,看到那个并不大的缺口,心却越来越沉! 他瞬间便知道明军统帅,是打的何种主意了。但他深知,绝不能告知守城兵勇。 多尔衮浑身颤抖,忍着手臂传来的巨痛,嘶吼道:“给本王,把明军火炮给轰咯!” 建奴火炮操作手,顶着头顶划过的铁球,和到处崩飞的青砖碎块,艰难的操纵着火炮。 多尔衮半蹲着盯着战场,看到从城头飞出去的炮弹,一发接一发的落空。 怒声嘶吼道:“你们这帮蠢货!不会多用几门炮攻击,明军同一处火炮阵地吗?” 因为大声的嘶吼,多尔衮左臂的白色棉布,渐渐的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身旁亲卫见状,急忙劝慰道:“睿亲王殿下,奴才求您别用力吼啦!您伤口又崩裂了!” 多尔衮啐了一口,骂道:“你这狗奴才,若再敢多管闲事,本王宰了你信不信?” 低头看着渗血的左臂,又说了句:“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闲心管这个?死不了的!” 突然!一发炮弹带着破风声,朝多尔衮藏身的女墙砸来,亲卫伸手推了他一把。 多尔衮被推倒于地,反应过来正欲开骂,就见亲卫头颅被砸碎,无头尸体也飞了出去。 先是一愣,随后多尔衮怒吼着,扑向那具无头尸体,仰头嘶吼道:“巴图……!” 这名亲卫打小,就跟多尔衮在一起生活,两人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城头这一幕明军并不知晓,就算知晓了亦不会,有生出半分怜悯之心。 两家早已是生死仇敌,死在多尔衮手上的明军,和大明百姓及辽东汉民。 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双方对待生死仇敌,除了有对建功的渴望,便再无其它情绪。 第507章 沈阳大战(六) 该说不说,多尔衮的法子确实管用! 明军有两台炮车架子,被实心炮弹那狂暴的动能,给生生轰成了碎木块。 而建奴的女墙,也被轰碎了一大块,虽然暂未轰垮女墙,不过也快啦! 双方连续对轰了两个时辰,像是约好了都停止了炮击,原因无它火炮需要冷却了。 洪承畴骑马赶到中军,到御驾前禀报道:“陛下,火炮需要冷却,暂时停止了炮击。” 崇祯点点头问道:“炮阵伤亡多少?对射共损毁了几门重炮?” 洪承畴抱拳道:“回陛下,我军操炮手战死四十余人,轻重伤员共计九十余人。” “两门重炮已无法开火,还有四门炮架被击中,已责程军中匠人修复完毕。” 崇祯疑惑道:“重炮无法开火,是何原因?” 洪承畴躬身抱拳答道:“回陛下,炮架被完全摧毁,火炮掉在地上起不来。” 崇祯左手搭起望山,瞟了眼西斜的太阳,问道:“现在大概是何时辰,日落还有多久?” 洪承畴也抬起左手,搭了望山瞟了眼太阳方向,回道:“陛下,约未时四刻。”(14点) “火炮需冷却至未时末,还能炮击一轮方才天黑,夏季昼长戌时初方才天黑。”(19点) 崇祯颔首道:“嗯!朕已知晓,下去备战吧!” 申时初,火炮冷却结束。双方又同时开始了对轰,当下就是比谁先扛不住。 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唤名传令兵来。” 传令兵来后,崇祯交待道:“去传令,唤曹变蛟、祖大寿前来,就说朕有军务安排。” 沈阳城头,半蹲着的多尔衮,看着摇摇欲坠的女墙,眼中一股焦躁一闪过。 一发炮弹结实的轰在了缺口处,多尔衮再也忍不住了,右手伸出拍了拍多铎肩膀。 后者转头,凑近点疑惑着嘶吼道:“阿兄,有何吩咐?” 因炮声太大,多尔衮也不得不嘶吼道:“阿弟腿伤如何?是否还能出战?” 多铎拍了拍伤处,肯定道:“阿兄放心,弟尚能战!” 多尔衮拧眉道:“好!咱们太被动了,领阿兄正白旗两千人马,凑五千兵从南门杀出。” “记住,明狗若派骑兵拦截,万不可纠缠直冲明狗炮阵,给本王炸了那些炮车架子。” 多铎还是很听多尔衮话的,至于别人的命令多铎向来不听,多铎神色凝重的点头。 吊桥缓缓放了下来,多铎领着骑兵杀将而出,这次他倒是学聪明了。 前锋三人呈锋羽阵冲击,三匹战马相隔近十余步,第一个若中箭倒地第二个顶上。 两军相隔足有三里多,在冲锋途中的多铎,只感觉耳旁不时传来,阵阵咻咻声。 抽空瞟了眼身旁,一匹战马的脖子被打了个大洞,多铎大惊喊道:“趴低身型!” 多铎内心暗骂,又是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他们到底用的何种武器? 整个马脖子都快被打断了,关键他连对面人都未看到,火铳压根没有如此大威力。 往常战马,正面挨几发火铳铅丸,冲完阵尚还能跑回去,取出铅弹即可。 这种对未知武器的恐惧,让其内心焦躁情绪爆棚,此时只希望冲进明军阵中。 此刻玩命的打马前冲,他发现双方短兵接战后,那种要命的玩意便停止了。 祖大寿率领关宁铁骑,五千余骑迎着多铎冲了上去,双方都是轻骑兵。 多铎见到老对手,下令道:“变阵,绕行!” 五千正白、镶白旗轻骑,分出三千人马绕行两侧,中间留下了两千冲阵。 多铎与祖大寿是老对手了,他自信己方有两千骑,便能凿穿关宁铁骑五千军阵。 左翼则由瓜尔佳?鳌拜率领,也不知是鳌拜倒霉还是如何,迎面撞了上岳兴武。 岳兴武之战力,与曹变蛟不相伯仲,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皆是挺枪直取对方面门。 随着枪尖在眼前不断放大,岳兴武抬起左手凭借护臂,架开了鳌拜长枪。 右手持枪直插鳌拜面门,后者一个铁板桥躲开一击,互相杀入各自军阵中。 因双方大军交错,两翼的后膛枪的狙杀小队,也如多铎料想那般,瞬间哑火! 两方骑兵,就在炮火连天的情况下,于双方炮阵前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屠杀。 右翼,由身着重甲的秦良玉率领,那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于战阵中极为显眼。 秦良玉手中长枪每次探出,皆能捅穿一名建奴骑兵,崇祯不放心秦良玉。 特地派了曹变蛟护持,两人如杀神般竟无一合之敌,很快便凿穿了建奴右翼。 秦良玉左手持缰,右手持枪喊道:“朔国公,下官去抄其后路,你带兵绞杀残敌!” 曹变蛟大声拒绝道:“不行,陛下有严令!本公不能离开忠贞侯!” “忠贞侯,不必忧心残敌是否退走,打退建奴进攻即可。” 秦良玉懊恼的调转马头,又杀进了右翼军阵中。好似发狠般,枪枪皆穿透建奴胸膛。 建奴想冲击明军炮阵,明军则是守护炮阵的一方,两军骑兵大战并未影响火炮发射。 随着一发炮弹,带着呜呜的破风声,幸运的砸在女墙缺口处,一整块女墙被轰垮了! 右翼的沈星看着,缺口处建奴人头攒动。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狙杀的冲动! 左翼的鳌拜,对上了曹变蛟部精锐,不管鳌拜冲到哪里,至少都是三人对其围攻。 一时间,鳌拜情况险象环生!鳌拜每次架枪拦挡,总有别的长枪刺向他和马。 岳兴武斩杀十余骑,又调转马头加入混战,鳌拜顶多跟其战个平手。 一打四想都别想,一时间鳌拜和其战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鳌拜大吼一声,一个横扫荡开所有攻击,调转马头就往回跑去,这算是建奴首逃了! 左右两翼皆被打退,与关宁铁骑混战的多铎,顿时便扛不住压力了。 眼见就要命丧于此时,南门再度打开冲出三千骑兵,终是未能留住多铎。 秦良玉看着南门愣愣出神,片刻后才道:“朔国公你是对的,幸好老身没去成。” 曹变蛟仅是笑笑,明军将活蹦乱跳的战马,尽皆打包给带回了大营。 至于双方留下的尸体,那是夜间干的活,这会火炮还在激烈对射中…… 第508章 何去何从 戌时三刻(19:40),已临近入夜,双方都停止了炮击,主要是视线受阻。 明军派出蓟镇步兵,将战场上己方的尸体,全都给抬了回去。 打扫战场这事,还是马科、白广恩二人,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也算为弟兄们谋福。 崇祯战前曾有严令,自家战死的兄弟身上,严禁搜刮他们随身财物,建奴尸体可随意。 白广恩这人猛虽猛矣,就是为人太过于油滑了,不给他下死命令,他真敢搜刮完所有。 借着月色,多尔衮眼神阴鸷的盯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明军,随后一幕看得其目眦欲裂! 明军竟然连盔甲、死马,甚至一根箭矢都捡走了,建奴尸体被剥得仅剩贴里了。 明军负责打扫战阵的人马中,向沈阳城中跑来一位骑兵,将战马到弓箭射程外。 高声冲城头喊道:“城头守军听着,大明皇帝陛下仁慈,允许你们前来收尸。” 喊完话调转马头回去了,等待了有近半个时辰,明军并未有任何动静。 硕大的明月当照下,仿佛为战场裹了层银纱,多尔衮这才下令,派人前去收整尸体。 刚开始还怕出事,只派了两个人越过护城河,又将吊桥给升了起来。 两人吭哧吭哧抬了半晌,多尔衮再度派了五百余人,将尸体全都搬来推在吊桥前。 都未曾受到任何攻击,多尔衮这才放下心来。下令将吊桥放下,打城门搬去阵亡尸体。 多尔衮下到城楼,看着被剥得仅剩贴里的尸体,额角的青筋不停跳动着。 白广恩集合完队伍,高声询问道:“兄弟们,收获如何?大壮,你说说看搜刮了多少?” 被点名大壮的士兵,期期艾艾的不肯说,白广恩脸一垮道:“老子不分你们的!快说!” 大壮这才掏出,一捧碎银道:“都在这了总兵大人,一共是七两银子。” 白广恩叉着腰道:“收起来吧!老子如今不缺饷,这是为你们争取的,记住陛下的好!” “明日恐怕还要登城,先登赏千金官升三阶,这些你们也都知晓,咱们必须拿下南门。” 一夜无话,留下守夜的士兵,众人都去休息了。 次日一早,崇祯还在安排战术,军需官匆匆跑来道:“陛下,炮弹已用完。” 这突发的状况,确实打了崇祯个措手不及,原本想今日即是破城之日。 崇祯啧舌道:“啧!派信使去催促,命令后勤必须于明日,将火药炮弹等物送来。” 第一批后勤送了一半火药、炮弹,各类箭矢和红夷大炮,还有十几万大军半月的粮草。 第二批则全是运送的各类武器,第三批全部都是粮草,这也是正常运送方式。 但经过崇祯战术调整,打乱了这既定的布局,火炮仅短短半日,便全部消耗完了。 第二日辰时初,忍着左臂缺失的剧痛,多尔衮早早登上城楼。 在城头等了近半个时辰,也未见明军发起攻击,多尔衮又急匆匆下了城楼。 战局进行到如今,在他看来沈阳是时候放弃了,他要去找皇上跟太后商议一番。 一路来到永福宫,多尔衮进来后喝退了一众宫女,福临被奶娘抱走用早膳去了。 待侍女退下后,多尔衮于椅子上坐定,对布木布泰道:“太后,臣建议撤出盛京。” 布木布泰自嘲的苦笑道:“咱们,还有撤退的余地吗?还能退到哪里去?” 多尔衮右手狠狠的一拍桌子,恨声道:“臣,会拼死保护陛下与太后,从东门杀出去!” 布木布泰悲观道:“然后呢?退往更北方吗?北门的卢象升大军,你难道没看到吗?” “他们全是骑兵,真的能跑得出去吗?为今之计,唯有死战别无它途!” 多尔衮深深的看了眼布木布泰,厉声劝道:“太后,大可不必如此悲观!您想想福临!” “北面杀不透,那咱们就不往北走!咱们从东门出去投东南而去。” “有本王带着八旗勇士,只要咱能跨过鸭绿江。朝鲜那帮乌合之众,还不任本王拿捏?” 布木布泰嗤笑道:“然后呢?围城这么大的破绽,你不会真的以为,崇祯看不出来吧?” 多尔衮拧眉陷入沉思,片刻后惊呼道:“太后的意思是,崇祯想拿咱们当刀使?” 布木布泰拿出一张《京报》,放在多尔衮面前道:“看看漠南,崇祯是如何做的。” 多尔衮是知道,土谢图汗部内附大明的,但他始终不肯相信。 但看到这份《京报》,才惊觉崇祯小儿,所图并非沈阳一城,他连几年后都考虑过了。 多尔衮盯着报纸看了半天,突然毫无预兆的狂笑道:“哈哈哈~!生不逢时啊!” “走!无论如何咱们都要走,先占据朝鲜之地,经营几年发展武备,渡海去征服倭岛!” 布木布泰眼里,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叹息道:“真能逃得了吗?倭岛打下来又如何?” 多尔衮侧头,不可置信道:“难道?崇祯小儿还敢,跨海东征不成?” 布木布泰撇了撇嘴,说出个无人知晓的秘辛,多尔衮听后嘴角扯了扯。 最终,两人密议了何事,世间无第三人知晓,多尔衮从永福宫出来时,心情极为沉重。 找到代善、济尔哈朗、多铎,四人商议了关于,撤退去朝鲜之事。 多铎尤为暴躁,表示坚决不退死战到底,多尔衮反手就是一巴掌,把多铎抽了个趔趄。 多尔衮厉声道:“本王是在传达太后懿旨,若再敢叫嚣……哼!” 济尔哈朗谨慎询问道:“睿亲王,真是太后懿旨吗?有几成把握冲出去?” 多尔衮自嘲一笑道:“有十足把握冲出去,只是会有很多人会死,明狗定会追到朝鲜。” 随后,多尔衮将与布木布泰,密谈的部分内容讲了出来。 代善深吸一口气叹道:“本王老啦!睿亲王,带着本王几个儿子走吧!本王留下断后!” 多尔衮拧眉道:“阿哥,跟咱们一起去朝鲜,定能东山再起的!” 代善依旧摇头道:“你们去吧!本王留下两千亲卫,其余八旗勇士都带走吧!” “崇祯小儿想养一把刀,咱们就顺其之意。他日,让其尝尝这把刀的反噬之力……” 第509章 沈阳城破 次日,午时刚过,运送炮弹、火药的车缓缓驶入军营。 片刻后,沈阳城头又轰隆作响,代善接替了守城任务,多尔衮在准备撤离。 同时,代善也下令拼死还击!两方这种无接触对战,也算是开创先河了。 别看战场双方对轰,打得是惊天动地!伤亡数两边全加起来,估计还不足一千人。 轰击了足足两个时辰,火炮已到了使用极限,再打的话会有炸膛的风险。 这两个时辰,沈阳城南城墙扛了几百炮,碎石、炮弹崩得到处乱飞。 申时末,沈阳城头的女墙,被轰开了三个巨大的口子,另一个口子稍小点。 明军大阵中,攻城车、攻城云梯、濠桥,又缓缓的推了出来。 左右各一台攻城车,停在了弓箭射程外,每台攻城车上,趴着三个手持后膛枪之人。 步兵护持着濠桥,架设好后云梯堆了上来,白广恩、马科、唐通三部主攻。 孙传庭指挥着,大同总兵周遇吉佯攻西门。北门、东门表面毫无动静,实则杀机四伏! 负责先登的白广恩、马科两部,他们身着缴获的建奴甲胄,底下还有两层布面甲。 就这种防御力,小号的金瓜锤都破不了防,随着明军攀登上云梯。 代善怒声嘶吼道:“正红旗的勇士们,为陛下尽忠的时候到啦!给本王站起身来还击!” 留下的皆是代善的亲卫,坚定不移的执行着主子命令,抬起滚木、擂石向下砸去。 不时探身射出一箭,正在攀爬的明军,若非奔着面门来的箭矢,他们甚至都浑不在意! 除了箭矢的动能,使其身体抖了一抖毫无效果,压根就破不了三层甲。 而护城河外的两架攻城车上,不时传来后膛枪开火声,稍稍超过.50口径的子弹。 划出破风声,将探出身子的建奴,活生生给被打到爆裂开来,有些是头、有些是胸腔。 连木质盾牌,在大威力的子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而建奴还在拼死反击。 上一刻,还在一起搬擂石的队友。下一刻,脑袋便被打爆开来! 即使,红白之物飞溅得满头满脸,正红旗的建奴兵勇,脸上确毫无惧色依旧还击着。 仿佛,早已接受战死城头的命运,这反而让其战力爆棚,一时间还真挡住了进攻。 随着后膛枪不停射击,终于击垮了他们信念,有个别人丢下武器,疯癫着跳下了城头。 明军攻城的士兵,虽然身着三层甲胄,但依然无法抵挡住,滚木擂石的进攻。 不时从云梯上摔下去,有了铁甲的加持摔得更重,只要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战争的残酷,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崇祯正是深知这点,才更珍视士兵性命的原因。 经过反复争夺,城头终于还是陷落了,第一时间死守吊桥,和瓮城千斤闸的绞盘。 而护城河外的沈星、周冲六人,已经是第二次换枪了,枪管过热不换要炸膛了。 代善带着人边打边撤,格开捅刺而来的长矛,薅过一名亲卫道:“去传本王令,巷战!” 硕大的圆型铁木,一下下撞在沈阳的德胜门。没错,此门正是沈阳的南大门。 随着明军不停的撞击,门轴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而代善目前,还只丢失了城头。 白广恩眼见城门下,有人在奋力抵着城门,叫了几人将千斤闸,给放下堵死了其退路。 顶门的百余人,惊骇的看着被放下的千斤闸,百余建奴顿时便慌了神! 他们被困死于瓮城中了,一个顶门的建奴士兵,大喊道:“礼亲王,您去哪了啊?” 终于,沈阳德胜门还是没扛住,轰然一声砸在了地上,扬起一大片尘土。 一阵弓箭射过来,百余人死了近九成,仅剩十余个颓然的,跪在地上投降了。 而此时的多尔衮,集合了沈阳所有八旗兵马,只要是人动的都在东门集结。 布木布泰也骑着马,至于其他不能骑马之人,皆被他们给抛弃在了皇宫。 济尔哈朗左手抱着福临,将马缰缠绕于左手之上,随着多尔衮一声令下,东门大开。 围城半个月后,终是打算拼死出逃了,再守下去的意义不大,何况仅三万余兵马。 负责留看守东门的斥候,打马跑到中军大营,禀报道:“陛下,沈阳城冲出数万人马。” 崇祯神色冷峻的点点头道:“嗯,知道啦!传令北门卢象升,片甲不得过他防区。” “另外,传令曹变蛟、孙传庭、艾能奇,点齐营中所有骑兵,给朕追击!” “传朕原话:大军要缓慢、有序的追,至于杀敌多少则无要求,追至鸭绿江便退回来。” 代善仅留下两千余人,即使拼尽力的巷战,也仅能拖住明军步伐,反击力度极为有限。 直到退入沈阳皇宫,代善还在做着殊死抵抗!而此时,明军已团团围住沈阳皇宫。 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到处残破不堪。代善的两千亲卫,仅剩四百余人还活着。 而沈阳城的百姓,无论满人、蒙古人,皆趴在门缝边紧张的看向外面。 他们很怕明军,会踹门闯进家中屠杀他们!然而,想象之中的事并未发生。 只要未手持兵器的,明军一概未作理会,凡持兵器着甲胄者,才是明军的猎杀对象。 外城被肃清后,崇祯顶盔着甲骑着马,驻足于沈阳皇宫大门前,周身数千勇卫营护持。 看着明军士兵抬根圆木,撞了半天的皇宫大门,还未有被撞开的迹象。 崇祯低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朕临时做的几个炸药包,带过来了吗?” 王承恩点头表示带来了,崇祯点点头道:“派人去安放炸药包,将这破城门给炸开吧!” 城门左右门轴下方,堆了几个麻布包裹的炸药包,明军将士点完火匆匆跑开了。 随着炸药包爆破后的冲击力,沈阳皇宫南门的门轴,未能扛住冲击轰然断裂! 没错!仅炸断了门轴,城门乃榆木制成,其上还包着铁皮、铁筋,想炸碎基本不可能。 明军士兵抬着圆木,稍稍撞了几次便开了。建奴护着代善退入了崇政殿。 一路追击至此,没道理还放跑了代善,抵抗能力越来越弱,崇祯骑着马缓缓进入宫中。 身旁到处有宫殿在燃烧,崇祯冷笑着看了一眼…… 第510章 千里追杀 崇政殿的大门,被明军士兵暴力撞开,并无想象中那般,从殿中射出数百支箭矢。 崇祯轻蔑的走进大殿,见代善拄着一把满是豁口的腰刀,浑身浴血坐于鹿角椅之上。 这把鹿角椅,是黄吉台狩猎时,所获麋鹿之角而制成,正是建奴的‘龙椅’。 崇祯冷笑一声,挑眉道:“这把椅子,可是福临的‘位置’哦!” “据朕所知福临才六岁,你是何人?竟敢坐那个位置上?” 代善嗤笑道:“呵呵!本王还以为,崇祯你真是圣人呢?原来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嘛!” 崇祯耸耸肩笑道:“哟嚯!还会反呛回来,不错!再说,朕从未标榜自己是圣人。” 竖起两根手指挥了挥,后方张弓搭箭的明军。立时拉开满弓,松开了手中弓弦! ‘铮’——!‘铮’——!‘铮’——! 一连串的弓弦声响起,护持在丹墀下的正红旗亲卫,纷纷中箭痛苦的倒在地上。 整个大殿中,仅剩下鹿角椅上的代善,几十人转瞬间便被射杀,代善仅是眼神微眯! 不待崇祯逼降,代善低沉的挤出几声道:“崇祯,我儿岳托的命,算在你的头上……” 崇祯直接打断道:“不用算,就是朕弄死他的!骨灰朕都给扬咯!你的也会一样!” “所有建奴都该死!屠我汉家子民无数,岂还有脸讲仇恨?” 代善轻轻低笑转为大笑,嘶吼道:“好……好啊!”言罢,横刀抹断了自己脖子! 看着脖间喷血的代善,崇祯转身走了出去,临出殿前驻足吩咐道:“厚葬了吧!” 搜遍了整个皇宫,也未找到心心念念之人,崇祯剑眉竖立道:“传令,唤卢象升过来!” 片刻后,卢象升来到沈阳皇宫,见崇祯坐在丹陛石龙头上。 单膝跪于台阶下,抱拳道:“陛下,臣卢象升觐见。” 崇祯淡淡开口道:“卢爱卿,平身!朕不管你如何做,替朕去抓个人回来,要活口!” 卢象升躬身询问道:“陛下,不知要臣抓何人?此时,他在何处?” 崇祯摊摊手道:“大概……与多尔衮大军,逃往朝鲜的路上,朕予你临时决策权。” 卢象升低头抱拳道:“陛下,臣定会不辱使命,将人给带回京师的!” 随后,卢象升回到了北大营,调集了所部精锐,共计万余骑还带了赵烈。 卢象升将三万余匹战马,整合到每人皆三马,全速朝东南方朝鲜追去。 只换马人不歇,追出去足足百余里,并未看到建奴的影子,卢象升一度以为追错了。 直到次日天光放亮,这才看到了部分尸体,从怀中掏出张舆图,对照地形看了几眼。 挥手道:“转向东面山谷,要快!进入朝鲜便群山高耸,没路便不太好追了。” 一路弯弯绕绕,总归是没追错方位,一路上总能看到些,倒毙在路旁的建奴尸体。 又往前追了半日,卢象升敏锐的捕捉到,前方山谷外有打斗声,驾——! 卢象升狠狠抽了一马鞭,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其他人见状连忙打马跟上。 迅速分析一番战局,建奴应该是撤退至谷口,仓皇留下千余兵马阻击。 如今,建奴这千余兵马至死,都并未有一人逃离,且战且退人数越来越少。 仅剩几十人,卢象升也没想过再参战了,而是靠上前交涉一番,越过众人追了下去。 追至一条岔路口,因失去了尸体这个参战物,而两条岔路上都有马蹄印记。 卢象升再度掏出舆图,看到两条山谷环绕一座巨峰,在远处又汇成了一条路。 便随意选择了一条,接着朝下追击而去,不管建奴走哪条道,始终会重聚到一起的。 又往前追了几十里地,在路中间又有近千余骑,卢象升嗤笑一声道:“哼!又是这招。” 转头对赵烈道:“来比比,看看咱俩谁斩杀的建奴多!冲阵——!” 随着一声令下,两人不分先后的冲了上去,赵烈尚使长枪,枪花绚烂却招招致命。 卢象升挥起关刀,擦着碰着尽皆人马俱碎!实在是他刀太重了,六十余斤重的大刀。 普通人拿起来都困难,卢象升在马上耍出花刀,一名建奴牛录见大刀当头劈下。 凭借手中镔铁枪杆,一招霸王举鼎欲硬扛这一刀,结果枪杆被砸弯,整个左臂被砸碎。 卢象升轻蔑一笑,挥刀直取下一名建奴。顷刻间,已有十余人毙于两人手上。 后方大军掩杀上来,千余建奴仅一个时辰工夫,便被通通给砍了个干净。 留下伤员和几名士兵照看,换乘了战马又追了下去,耽搁片刻建奴便会跑得更远。 兴许是感觉甩掉了明军,一路追至鸭绿江边,才看到建奴大军在此渡河。 夏季正是丰水季,他们还在伐木打算造浮桥,就见一队人马追击而来! 多尔衮看到卢象升,心中顿时一惊:为何是他?他俩可是老熟人了。 看着关刀上的斑驳血迹,多尔衮知道事情快失控了,转头命令道:“鳌拜,去拦住他!” 鳌拜真没见过卢象升,他是黄台吉护军统领,领着五千余骑冲了上去。 卢象升与鳌拜战至一处,鳌拜仅是硬接了第一刀,虎口便被震裂了,渗出了丝丝血迹。 鳌拜暗自甩动着发麻的手,心中暗叹:这又是哪里来的怪物?蛮力竟比他还大! 他可是号大清巴图鲁,深吸口气再次纵马冲向卢象升,两人再次战至一处。 两柄兵器碰撞间火星四溅,不过仅仅十余招过后,鳌拜便彻底落入了下风! 卢象升蓄力一刀横扫,抽向鳌拜战马前腿,鳌拜确实架枪拦挡了,还用脚抵住了枪杆。 然而,这一刀不仅击退了枪杆,还结结实实磕在了马腿上,战马前腿一软倒了下来。 还好,鳌拜见机快一个懒驴打滚,翻身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他又跑啦! 鳌拜现在是有苦说不出,一个年几百两玩什么命啊!至于如何解释临阵脱逃? 那得先逃出去再说,卢象升可不打算放过他,虽然并不认识此人。 但刚才多尔衮,是对他下的命令,少说也是个牙喇章京,活捉他说不定有奇效! 于是,卢象升跃马,朝步行逃跑的鳌拜追去…… 第511章 交换俘虏 两条人腿捣腾得再快,也快不过四条腿的战马,虽然卢象升偶尔被截击。 但卢象升就认准了鳌拜,对于攻来的重兵器,格挡后再次追向鳌拜。 跑出去三十余步,最终还是被卢象升追上,从背后一招力劈华山,当头朝鳌拜砸下! 这一刀来得又快又急,鳌拜几乎本能般一招回头望月,想挑开卢象升的大刀。 虽然,鳌拜已用了全力挑拨。然而,关刀的重量加上速度,仅向左偏移了半掌。 加上鳌拜身子右扭,依然结实的敲在了其左臂,顿时护臂的甲片崩裂。 仅是一瞬间,鳌拜便感觉不到左臂了。随后,便传来了钻心的巨痛,让其惨叫出声! 鳌拜被打了个趔趄,还想转身凭单手反击,卢象升未给其反击时间,刀背磕飞其兵器。 刀面狠狠的敲在,鳌拜侧脸上头盔都被拍飞了,直到大刀压在其左肩上。 鳌拜才真正感觉到,对手这把关刀的重量,加上刀刃就在脖颈间,鳌拜再也不敢乱动。 卢象升大吼一声道:“都停手!你们看看这是谁,不想他死的话都退回去!” 随着卢象升身边亲卫停手,建奴士兵愣神间也停止进攻了,很快两方人马分开对峙! 多尔衮眉头紧锁的打马上前,开声问道:“本王多尔衮,你有何话想说?” 示意亲卫绑缚好鳌拜,卢象升才不疾不徐道:“这个人武力尚可,是你们重要的人吧?” 多尔衮皱眉啥话也没说,卢象升嘴角扯出一抹弧度道:“用他换个人,本侯放你们走!” 板着脸,多尔衮沉声问道:“谁?” 卢象升冷笑一声道:“范文臣,换本侯手上之人,而且还放你们过鸭绿江!” 多尔衮侧目眼神微眯,打量着卢象升道:“你能做主?” 卢象升嗤笑一声道:“身后还有两万多骑兵,本侯这亦有近万余骑,你们还有多少人?” “哦!忘记告诉你了,陛下的两千具装骑兵在路上,那个本侯可管不到!” 建奴也有重骑,但多尔衮从多铎口中,听到具装骑兵的可怕,那是一种全新甲胄。 长枪不是使极大力量,很难捅穿明军的甲胄,就算将之挑下马,他们会转成重甲步兵。 沉思片刻,多尔衮沙哑道:“好!本王跟你换。” 随后,多尔衮打马回到河边军阵中,从一匹马上将范文臣,单手就给他薅了下来。 范文臣为大清出谋划策,从未想过会有今天,高声叫喊道:“睿亲王,饶奴才一命吧!” 多尔衮冷酷道:“范先生,最后为大清效命一次吧!”提溜着范文臣脖领,就往前拖! 完全不顾及昔日之情,不过就算多尔衮想顾及,也只能是在均势下,如今可由不得他。 别看多尔衮断了条左臂,单手拎着范文臣,依然跟抓小鸡仔一般,将其带到阵前。 出声问道:“卢象升,你打算如何交换?” 卢象升傲然道:“这还用问吗?先将范文臣送过来。记住,你没得选!” 多尔衮面色阴沉至极,示意亲卫带人去交换,他自己于阵前十余步外等着。 范文臣送过来后,卢象升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这是沈阳锦衣卫给画的。 对照画像看了半晌,确定没有抓错人后,这才示意亲卫接过来。 卢象升很守信,锁拿范文臣后真放了鳌拜,后者扶着左臂跑回阵中。 经过多尔衮身边时,鳌拜隐约听到一声‘废物’!但他却什么也不敢多说,当下保命要紧。 卢象升调转马头欲走,又回头道:“哦~!对咯,本侯只能给你们,两个时辰过江。” 随后,带着人马往回走去,直到退出安全距离后,这才于一处山谷外扎营。 仅是在山谷中,简单的布置了些铁蒺藜,防止多尔衮鱼死网破,直冲他这万余骑。 多尔衮还有两万余骑,真要拼死一战搞不好,真能把他们全换了,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一个多时辰后,后方大部队追了上来,卢象升上前交涉一番,几名将领全都坐了下来。 商谈了近一个时辰,收起铁蒺藜又杀了回来,到河边一看还真有惊喜! 还有三千余匹战马没过江,看来多尔衮是真想逃命,连战马这种战略物资都留下了。 都是上等战马,每匹折银近五十两,光这三千余匹战马缴获,都不是笔小数目。 回程之时,孙传庭担忧道:“卢侯爷,这私自放走建奴,咱们……真的不会担责吗?” 卢象升轻笑道:“孙侯爷,你就放心吧!这两万多人留下他们,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孙传庭瞟了眼,被捆成麻花的范文臣,询问道:“此乃何人?” 卢象升大笑道:“陛下点名要的,汉人中的败类!陛下特旨卢某,让我来捉拿于他。” 其实,这里多数人只闻其名,但是并未见过真人,这次也算是开眼了。 打扫完战场,将能带走的战利品,通通将之打包带走了,由于距离太远死马便没要了。 回程时稍缓些,走了足足五日才回到沈阳,众将经过询问,才知皇上还住在大营中。 而沈阳城中,被实行了临时军事管制,因为崇祯还未想好,要如何安置城中居民。 若是仅有满人还好安排,问题是还有蒙古人,光残废就有近十万。 崇祯看到这庞大残废群,也是直嘬牙花子!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下这么狠的手。 这下好,土默特部、科尔沁等部的残废,女的尚且还留了右手,男的双掌皆断! 女的还能帮忙放牧,男人连放牧都做不到,难不成全养着这帮家伙? 那大臣们肯定不愿意,这些家伙可没少祸害大明百姓,崇祯正在营中急得抓耳挠腮时。 收到了众将回来的消息,让王承恩去将众人迎进来,正好提前探讨一番。 卢象升拎着个发福的,中间男子走进大帐,进来后将之狠狠掼于地上。 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臣幸不辱命!活捉了范文臣,已核对其画像并未抓错。” “只是,臣依然有罪!私自放走了多尔衮,请陛下降罪!” 崇祯面带笑意的,扶起卢象升道:“卿何罪之有?朕明明听说,是多尔衮侥幸走脱的。” “以后呀!不要什么罪都往身上揽,一些小事不必在意的,平身吧!” 第512章 战后治理 卢象升感动的站起身,又恭敬的施了一礼。 转身指着地上的范文程,询问道:“陛下,这人如何处理!” 崇祯一脚踩在范文程脸上,还来回的用力碾压了几下,范文程因被反绑着双手。 只能通过扭动脖子,挪动身体想逃开,随着崇祯越来越用力,范文程大声惨叫起来! 收回脚,崇祯嗤笑道:“哟!你是知道痛的呀?朕还以为你不怕痛呢!” 范文程喘着粗气,辩解道:“我本一介辽东汉民,并未做伤天害理之事。” “只为求得活命之机,是朝廷放弃了辽东,我又何错之有?你凭何故意羞辱?” 崇祯被气笑了,俯身蔑视范文程道:“远的且不说,镇江堡大屠杀、辽东汉民大屠杀!” “这只针对百姓的屠杀,你都有参与其中吧?朕还未将建奴数次,入关所屠百姓算上。” “你若是单纯的,为建奴进言献策,朕还高看你一眼!” “眼见汉民被屠杀数十万,你不仅无动于衷!还依然死不悔改,为你的建奴主子卖命!” “死在野猪皮努尔哈赤,奴酋黄台吉手上的百姓,绝对不会少一百万人。” “枉你还是读圣贤书的秀才,是人是畜生你分不出来吗 ?亏你祖上还是范仲淹!丢人!” 范文程满脸惊骇,他一个小小的秀才,明朝皇帝是从何处,得知他祖上是范仲淹的? 崇祯懒得再与其废话,挥了挥手命人将之押解回京,这种人必须公开处刑! 范文程被带下去后,一众大将户部押运主事等,都回到了中军大帐中。 崇祯开口道:“经过近几日搜剿,沈阳城内基本已被肃清,朕现在很苦恼!” 一个户部主事起身拱手道:“陛下,大明与建奴大战数十年,如今得胜了理当庆祝呀!” 崇祯摇摇头咂舌道:“啧!孙爱卿,知道朕在苦恼何事吗?你说说你的看法。” 孙传庭看了眼衮布后,起身道:“陛下,您是在忧心城中百姓,不知臣是否说对了?” 崇祯颔首道:“没错!沈阳及周边各村落等,共计有各族百姓三十余万人。” “朕前几年下旨对漠南,与科尔沁发起打击,造就了十余万残废,皆为断掌之人……” 崇祯说到一半之时,孙传庭就用眼神示意,曹变蛟与卢象升两人。 曹变蛟与卢象升起身,三人单膝跪地道:“陛下,此乃臣等为将者所为,与陛下无关!” 崇祯轻笑道:“诶!这本就是朕下的令,何需你们来担责?朕可不在意史官如何写!” “功过自有后人评,不可否认的是。朕当时下的断掌令,确实起到拖垮建奴的作用。” “如今,朕叫你们过来商议,是想探讨咱们该如何,安置十余万失去行动能力的人?” 衮布神色变换,看到如此豁达的崇祯,只感觉自己选择内附,是真的做对了! 犹豫片刻,衮布起身道:“陛下,将他们放到南蒙古布政司,让他们看管牧群如何?” 崇祯拧眉深思摇头道:“不行,他们以前虽是牧民,但男双掌女右掌皆断,如何放牧?” 衮布劝谏道:“女的尚有左手,她们还能骑马驱赶牧群,至于男的……” 崇祯摆摆手笑道:“衮布爱卿,朕知晓你是何用意,但大量的残废放漠南,肯定不行!” 卢象升提议道:“陛下,是否能找到一种,用脚可以做工的活计,让他们自行谋生?” 崇祯吸了口气点头道:“咦!卢爱卿这个提议不错,让朕想到法子了。” “咱们再来议一议,关于建奴留下的女真平民,咱们该如何处置吧!” 此问题一出,给众臣都干沉默了!若按大明官员、将领来看,全杀了不才是正解吗? 但是,陛下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那在摸清陛下想法前,最好还是别乱说的好! 崇祯看众卿都不愿回话,点名道:“孙爱卿,你来回答!该如何处置这二十余万人。” “这还仅是沈阳一地,女真这个种族,在辽东还有近百万人口,你也说说看吧!” 这下可苦了孙传庭了,他的想法也是屠掉所有人,但这样回答明显是不对的。 犹豫半晌才期期艾艾道:“陛下,呃……要不!朝廷调集重兵,在辽东实行军管如何?” 崇祯颔首道:“军官肯定需要的,只是不能长时间如此,咱们需要让女真融入汉文化!” “安民如治水——堵不如疏!长时间的暴力镇压,只会加重他们反抗的情绪。” 谁曾想,衮布却站出来提议道:“陛下,不如限定他们的发型,必须留汉民头发。” “另外限制他们穿衣,比如蜈蚣扣马褂等,象征女真部落的形象,全给他们彻底禁绝!” 崇祯奇怪的看了眼衮布,疑惑道:“衮布爱卿,你不怕朕对你们,也实施此等方式?” 衮布摇头道:“臣不怕,臣曾在漠北极寒之地,与金发碧眼之人相遇过,臣担心……” 崇祯撑着下巴眼神微眯,衮布所说的这群人,十有八九是东斯拉夫人。 看到皇上陷入沉思,王承恩朝外挥挥手,示意众人先出去。 待众人走后,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将军中木匠、铁匠都唤来,朕有要事问询。” 没一会,来了两百余号木匠、铁匠等,崇祯出来一看直呼好家伙! 打个仗要带这么多人?看来,还是自己小看古代战争了,这些人都是战争的关键。 崇祯高声询问道:“你们是否能想出法子,让大型石碾通过脚来控制?” “谁若是想出来,朕赏万金升工部主事,越快将方案交给朕越好,都下去吧!” 这些人,只是隶属于工部的匠人,并不是官员但有工钱,每月二三两银子左右。 若是升到工部主事,一年下来二百多两银子,还有一大笔赏银可拿,绝对值得一拼的! 崇祯是想不出来,但他相信以古人那,巧夺天工的技艺,绝对能做出这个东西。 如今,陆上战事基本结束了,能腾出手来发展民生,比如铺就水泥路等。 这样,既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又不至于成为朝廷的负担! 而做水泥,在大型机械出来前,就只能靠人力来填,崇祯本不想如此早就生产。 这次正好碰上了,若是能通过机械将力校正,可用来给水泥研磨成细粉。 第513章 凯旋而归 次日,一则安民告示,贴遍了沈阳城大街小巷,和四方各城门内外。 请了女真、蒙古的百姓,不停的宣传告示之意,大至是即日起所有人需穿汉服。 一应蜈蚣扣马褂等,百姓必须主动上缴,年底后全城百姓,需接受官府堪验。 即日起,严禁任何人再剃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年底后亦由官府堪验。 倘若,发现胆敢私藏者、擅自剃头者,则视为建奴顽固份子——格杀勿论! 甚至洪承畴还曾提出,禁绝女真文字与书籍,崇祯觉着先得让其,接受改变外观开始。 禁绝语言、文字,这种事情尚需延后,以免造成大规模反抗,同化也需要柔性处理。 这才是崇祯感觉最难的,他打心底里不愿意接受,大规模屠杀百姓这种事。 当然,倭居某个岛上的除外……! 留下卢象升大军在此,配合洪承畴、祖大寿等,待崇祯回京后再安排人员过来。 至于此战封赏,待年底回京后再行受赏,先解决眼前这堆善后事宜。 崇祯带着路路大军,踏上了回京之路,而明军大胜的消息,早已有信使传回了京师。 八月十四,京师安定门,今日一大早在京各级官吏,包括皇后都出来了。 迎接大明近百年以来,取得最大胜利的君主,还有大明的军队 临近八月时,程国祥代管的户部,他可是下了极大的血本,从安定门一直铺就红地毯。 一路铺到了京师十里之远,一应大臣也早在此候着,太阳晒得空气都扭曲了! 然而,现场所有官员、百姓,全都静候在安定门十里外,户部还贴心的准备了冰水。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因暴晒出现暑病(中暑),那这大喜之日可就不完美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看……来啦!皇上御驾回来啦!” 众人踮起脚尖翘首以盼,地平线上的黑点越来越多,直至看清众多战马疾驰而来。 崇祯穿着那身,骚包的暗金色甲胄,骑着那匹乌骓顺拐马,一路疾驰在大军最前方。 待跑到红毯起始处时,看到皇后凤辇停在路侧,周皇后也站在最前方。 身后跟着一众大臣、百姓,今日在京后有官员皆到了,崇祯脸含笑意的跳下战马。 走到周皇后身前,牵起她柔弱无骨的小手道:“皇后,大热天出宫做甚?晒坏了咋整?” 周皇后捂嘴浅浅一笑,轻声道:“皇上御驾亲征,此番大胜而归,臣妾理当出城相迎!” 崇祯也不再纠结,搂着周皇后腰道:“走,与朕同乘让京师百姓,见见咱们伉俪情深!” 周皇后感觉众目睽睽下,这样不太好扭了扭身子,想与崇祯保持点距离。 崇祯霸道搂过周皇后,在其惊呼之中将其举起,放到了崇祯所骑的马背上。 随后,崇祯也踩着马镫跨上战马,紧贴着周皇后从后环抱着其腰肢,右手抓着缰绳。 众臣先是一愣!随后,一群人轰然跪倒,高声称道:“大明皇帝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崇祯左手微抬道:“朕的臣民们,平身!随朕进城!” 除了两千具装重骑,和所有随行的将军、大臣外,其他士兵是要回各自驻地的。 今日京师盛况空前,从安定门一直延伸到承天门,马道两侧皆是欢呼的百姓。 京师中的富户,让家中丫鬟提着竹篮,装着满篮的花瓣,向空中不停的抛洒着。 崇祯则脸含笑意,朝四周的百姓频频挥手致意,崇祯贴近周皇后耳边。 轻声嘱咐道:“皇后,跟朕学着挥手致意,与臣民们打招呼,展现你的母仪天下之风!” 周皇后看了眼崇祯,见其向她点头示意,这才收了含羞之情,落落大方的挥手致意。 大军往承天门而去之时,变故陡生! 从两侧酒楼的二楼,跳下十余名持刀蒙面人,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刺客一般。 方正化、李若琏高呼一声:“保护陛下!有刺客!”言罢,抽刀便冲了上去。 崇祯眼神微眯,脸上看不到任何慌乱,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跟在其身后的两千具装重骑,甚至都没有上前的意思,他们只听从皇上的命令。 崇祯之所以没让他们上,是相信锦衣卫和御马监,能将这些人给处理好。 只要没有弓弩,靠几把片刀想刺杀,这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吗?这些人多半是寻死! 仅仅片刻,十余蒙面人被砍倒,仅剩最后一人还在苦苦支撑,眼见事不可为。 眼神中透着绝望,横刀朝脖子抹去,李若琏一个箭步上挑,绣春刀的刀锋寒光闪过。 刺客吃痛!哐当一声长刀掉在地上,想弯腰用左手捡刀,被方正化一脚给踢飞了出去。 至于,刺客为何不服毒、不咬舌?拜托,这年头又没有氰化物之类的。 毒物就只有砒霜,那玩意后世那老妖婆,把它拿来给光绪当饭吃,好几年才毒死! 至于咬舌,那就更加不可能了,严重的违背神经反射,再说舌头断了也非致命伤。 刺客被押到崇祯面前,李若琏一脚踢向其腘窝,刺客扑通一声被押跪在路中间。 崇祯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们,是建奴的细作吧?还在给你主子卖命呢?” 这名刺客头被按着,依然不停挣扎嘶吼道:“崇祯小儿,你不得好死!” “盛京城中的几十万冤魂,都会来找你复仇的!你等着吧!哈哈哈……” 崇祯怒骂打断道:“你这蠢猪,朕对女真族百姓秋毫无犯,你的消息也太滞后了吧?” “带下去先关起来吧!他主子都没了,还在愚忠的人杀之无用。” 人被押下去后,李若琏上前请罪道:“陛下,臣罪该万死!让陛下、娘娘受惊了!” 崇祯努努嘴笑道:“无妨!朕见过大风大浪多了,就是不知吓到皇后没?” 周皇后回过头,看了眼崇祯道:“皇上,臣妾无事!” 崇祯盯着皇后看了会,才冷哼道:“哼!下去吧!今后再发生此事,朕必取你首级!” 仅这片刻的工夫,李若琏心里都想好死法了,未曾料到陛下不仅没杀他。 连他的官职都没降,仅是口头警告了一番…… 第514章 新舰入列 (注:2025年11月7号,为庆祝华夏第三艘航母入列,今日特加更一章!) 次日卯时三刻,早朝正式开始。 崇祯傲然道:“朕,已将建奴彻底剿灭!今后朝廷各方及文书,不再以建奴称呼女真!” “他们将被正式纳入,大明百姓之列,无三六九等之分!该道圣谕即刻颁行天下!” 文武百官跪倒在地,叩首道:“臣等,遵旨!” 崇祯双掌向上虚抬,昂首道:“众卿,平身!” 礼部尚书林欲楫,出班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微微凝神,林欲楫八成要反对,点头道:“林爱卿有何事,不妨内阁议政再禀!” 林欲楫倔强的摇头道:“陛下,臣所谏之事非常紧急,不得不……” 突然!太监突兀的一声唱报,打断了林欲楫发言! 太监高呼道:“外臣,卢卡斯?伯格,请求觐见大明皇帝陛下!”(见279章) 崇祯可一直惦记着这事,豁然站起身道:“快宣进来!林爱卿,不管何事稍后再议!” 片刻后,满脸风霜的卢卡斯?伯格,出现在皇极殿前广场,身体紧绷的跟着太监上前。 双膝跪倒在地叩首后,用流利的大明官话道:“外臣卢卡斯?伯格,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崇祯满脸笑意道:“快平身!伯格,是有何眉目了吗?” 卢卡斯?伯格点头道:“陛下,外臣幸不辱命,历时三年有余终于仿出,更大的盖伦船!” 崇祯不顾形象的,走下丹墀一把扶住其双臂,激动道:“此话当真?” 卢卡斯?伯格道:“外臣与水司主事李日宣,蒯应昌等一众工匠,联合逆向仿制而成。” “舰身不止比布劳克文号,更大更长而且更快,重型加农炮能放一百三十六门!” 崇祯简直不敢相信,布劳克文号是大型的,逆向研发还能做得更大更好? 卢卡斯?伯格终日与大明的,造船匠人在一起干活,也能看懂崇祯之意了! 着急解释道:“陛下,外臣仿制了两艘,但您的匠人太神奇了,他们说可以做更大!” 布劳克文号崇祯看过,上面共有射击炮口八十八个,船头船尾各四门,两侧各四十门。 崇祯半信半疑问道:“你是如何过来的?谁带你进京的?带你进京的人呢?” 卢卡斯?伯格道:“陛下,外臣驾船走海上而来,船就停在天津港,陛下可亲自去验船!” “带外臣进京的,自称是锦衣卫的人,他晕船来不成了。” 杨嗣昌怒喝道:“放肆!竟敢诱使陛下亲自前去,你这红夷鬼定然居心叵测!” 卢卡斯?伯格辩解道:“大人,您误会外臣啦!船太大了进不内河,只能停在海港上!” 崇祯兴奋道:“杨爱卿,你不懂别添乱!走走走,现在就带朕去看看战船!” 林欲楫看着说走就走的崇祯,满脸苦涩加欲哭无泪,我这礼部尚书劝还是不劝呢? 劝,陛下压根不听!不劝,他又算是失职!如今的陛下,真是太难伺候了哟! 王承恩匆匆跟着,崇祯回头见杨嗣昌,杵在原地不动皱眉道:“杨卿,你杵那干嘛?” 杨嗣昌指了指自己,崇祯白眼一翻道:“对!就是你,战船不是你兵部的事吗?” 杨嗣昌双手提溜着官袍,兴冲冲道:“陛下,嘿嘿……臣来啦!” 几人向宫外快步走去,崇祯边走边吩咐道:“王伴伴,叫曹变蛟、李若琏随驾!” “对啦!让曹变蛟调三百余匹杂交马,带一百骑兵前往即可,要求人均三马。” 崇祯在承天门等了片刻,曹变蛟带了百余骑,征调了具装重骑的,三百余匹杂交马。 如一阵风般,朝承天门冲了过来,将马勒停在崇祯身前,十余步之处正欲上前见礼。 崇祯直接打断道:“免礼!将马牵过来吧!” 崇祯跨坐到战马上,低头询问道:“卢卡斯,你能否骑马?” 卢卡斯点头道:“回陛下,外臣会骑马。但是这个马太高了,请陛下派人帮外臣上马。” 崇祯大笑,真就忽略他的身高,差不多就一米六多一点,爬上这种肩高一米四的马。 着实是有点吃力的,崇祯示意曹变蛟扶他上马,还调整了马镫的长度。 李若琏也匆匆赶了过来,示意其赶紧上马,一行人如风般冲了出去。 因走得太急,崇祯连龙袍都未换,京师百姓却见怪不怪了,皇上他经常在京师这样。 有汗血马与蒙古马,这种二代杂交马加持,三马轮换到酉时末,众人便赶到了天津港。 一行人仰着头,目瞪口呆的看着巨大的战舰,惊得话都忘记说了。 看着众人的表情,卢卡斯?伯格很是得意,愣神片刻崇祯大笑道:“好!太好啦!” “卢卡斯,朕曾经答应过你,只要你为朕做出来盖伦船,朕便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朕无有不允!” 卢卡斯?伯格犹豫片刻,期期艾艾道:“外臣想有大明身份,想做陛下的海军大将。” 崇祯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卢卡斯?伯格,上下不停的打量着他,你还别说! 这家伙,不正是跟着布劳克文号,一起被郑芝龙给俘虏的吗,他还是随船损管员。 崇祯淡淡道:“凭你造船的功劳,给你大明身份没问题!但是,你熟悉海军战法吗?” 卢卡斯?伯格才实道:“陛下,臣看过一些!臣现在还很年轻,还可以学习的!” 崇祯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你便任这第一艘船的副舰长,位同参将正三品!” 杨嗣昌劝阻 道:“陛下,臣不知如此巨舰,具体造价几何?但臣感觉是否恩荣过甚?” 崇祯笑着解释道:“不过甚!造船从零到一是最难的,而且是这种海战的巨舰,更难!” “咱们大明,若想在海上分得一杯羹,这种巨型战舰最少需要三十艘,甚至更多!” “卢卡斯被俘前一直随舰出征,想来他应该懂海军训练,有这些就够了!” 杨嗣昌不再劝谏,点头道:“陛下,请您为此舰命名!” 崇祯低头沉思片刻,再抬头时眸中精光四射,傲然道:“就叫华夏一号!” 随后,一行人又登上战舰,去查看了船舱内部,看完舱内崇祯才发现。 这艘战舰,与布劳克文号有所不同,居然有水密隔舱,崇祯一想也是老外可没这技术。 水密隔舱,是中国古代造船技术的,一项极为重大的发明…… 第515章 登舰检阅 这艘盖伦船,有着中西合并的风格,已经不能称之为盖伦船了。 毕竟,盖伦船可没有水密隔舱,这是咱老祖宗发明的,这时期红夷人可不懂这些。 船舱水线下有三层,水线上则有两层。外形与盖伦船无二,内里却如福船一般。 与盖伦船的区别,就是在水线以下这层,多出来的一层是用来住人的 最底层舱室不能住人,是放置的压舱石,第二层放置火药、炮弹等。 第三层为临近水线层,可用于船员和士兵居住,这一层是带有水密隔舱的。 崇祯转头询问道:“卢卡斯,这艘战舰龙骨、船板,都是用的哪些木料?船板有多厚?” 卢卡斯如数家珍道:“陛下,布劳克文号船板用的是橡木,然而大明却没有这种木料。” “臣与龙江船厂匠人,商议后决定用柏木代替,柏木各方面都稍微,比橡木弱上些许。” “但蒯应昌大匠,他提出来船舱做两层,外层选铁力木硬度比橡木还高,但材质较脆。” “内层则采用,相对稍软些的柏木,两层间还填充了柏木碎屑,防虫防冲击!” 崇祯对造船压根不懂,接着问出关键道:“这种两层做法,能扛住十八斤炮几发?” 看到卢卡斯满懵逼,崇祯笑道:“哦~!是朕疏忽啦,就是你老家何兰的二十四磅重炮。” 卢卡斯思索片刻后道:“回陛下,臣等外层船体,采用七寸厚铁力木。”(22厘米) “夹三寸柏木碎木屑,内层用三寸柏木封舱,在一里左右距离,能扛得住三发炮弹。” 崇祯再次确认道:“你是指,同一个点能扛住三发,二十四磅的重炮?” 卢卡斯肯定的点头,崇祯轻笑着点点头,这简直硬得跟钢筋一样啊! 海上,双方互射实心炮弹,一个地方要同时命中三发,比彩票中奖几率也不遑多让了! 原本崇祯还在担心,铁力木可能扛不住轰击,是否能在船体外面,再给加层铁甲。 如今看来,完全不用担心了!不仅硬度高还抗腐蚀,还有黑科技水密隔舱。 更为关键的是,铁力木这种木材,想将其烧着都很难。 即使点着了,片刻后也能自行熄灭。这样一艘战舰在海战中,崇祯不知道要如何击沉。 崇祯很是满意的频频头,接着问道:“如这般大小的战舰,龙江船厂多久能生产一艘?” 卢卡斯犹豫道:“陛下,据臣所了解,如今的龙江船厂大不如前。” “臣已经找遍了南京,及周边沿海地区,把所有造船木匠找来了,也才凑到千余木匠。” “加上铁力木硬度太高,想将其加工至正常使用极难,这样船半年才能做一艘!” 崇祯又看了看士兵住所,里面有木制双层船,上层床都快挨着顶了。 又去了第四层,也就是水线上第一层,这里是架设重炮的地方,两边各三十门炮架。 只是火炮暂未装备,上到第五层也是一样,两侧各三十门重炮位置。 桅杆采用的是双软帆,一共有三根竖桅,船头船尾各一张三角帆,可调节角度的斜桅。 主要用于对准各种风向,这也是战舰调头所用船帆,相较于福船的硬帆。 这种软帆航速更快,更适合远洋航行跨海征战。当然,得益于其庞大的船身。 这艘船运货能力也不低,崇祯询问道:“这艘船长宽多少?载重几千料你清楚吗?” 卢卡斯解释道:“陛下,蒯应昌大匠给臣说过了,好像是能装三千料。” “长二十五丈、宽五丈,比布劳克文号载重多一半,因此火炮数也能装更多。” 如今可没有吨这个概念,崇祯还需要自己换算,三千料差不多等于,1500立方米空间。 淡水、火炮、实心炮弹等,密度都接近或超过水,大致换算下来的话。 这艘战舰满载排水量,大概是在三千吨左右,然而这比郑和宝船还小了一半。 当然,郑和宝船六千余吨满载排水量,已经代表同时期地球上,造船工业的巅峰了! 念及于此,崇祯皱眉问道:“这样一艘船,造价大概多少两银子?” 卢卡斯掰着手指头,算了半晌才道:“回陛下,单以此艘战舰算来,需银五万余两。” “这只是战船单纯造价,不包含火炮等一应物资。预估,配齐至少需要十万两每艘。” 崇祯听后暗暗心惊,直呼好家伙!十万两一艘战船? 乖乖!这战舰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玩的,难怪后世很多小国家,像样点的战舰都没有。 崇祯接着问道:“何兰东印度公司,他们派往爪哇的战船,都如布劳克文号般大小吗?” 卢卡斯满脸涨红,为难道:“陛下,您是想攻打爪哇吗?可是何兰是我的国家……” 崇祯冷哼一声道:“哼!何兰,朕肯定会找他麻烦!屡次三番袭扰大明边疆。” “还占着大明的台湾岛,这是朕绝不能容忍的!朕原以为,给你赐官赏银便会留下。” “未曾想,你的内心还向着何兰。似你这等人,朕认为你不配得到赏赐!” 卢卡斯吓得跪倒在甲板上,砰砰叩首道:“陛下,请您听我解释,我并不是心系何兰!” “可是我的父母,还有妹妹都在何兰,我留在大明当官,享受荣华富贵却不管他们。” “我的心会很难过!担心陛下对东印度公司动武,他们会扣押我的亲人……” 崇祯大笑道:“哈哈哈~!朕还以为是何事呢!原来你还挺孝顺的,这很不错!” “三年前,朕便与东印度公司接洽过,付出了些微许代价,换你们五人的亲属来大明。” “东印度公司,把你们亲属都接过来了。算算时间,应该很快便能送到台湾了。” 卢卡斯欣喜道:“陛下,您说的都是真的吗?那我可以见到他们吗?” 崇祯颔首道:“朕,会让郑一官去接洽何兰人,待人接到了自会送来京师。” “你只需要替朕,好好打造战船即可,你还是大明的官,赏赐也一样不会少你的。” “为使你父母亲人,在京师之中住的安心,朕还会赏赐你一套大宅子,保管你会满意!” 参观完战船,一行人去济南鲁王府,休息了一夜次日才赶回京师…… 第516章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 待崇祯回到京师时,已是第二日的申时了。 京师百姓,又在为明天的彩票开奖,在选购自己的号码了。 如今,随着普及度的增加,崇祯弄的这个彩票,已经无限接近后世的模式了。 只是受限制于信息传递,三日才会开一次奖,每人每注需选七个号码。 每注十文钱,搏的最终大奖为五百两,总体算下来每期能赚,两千余两银子。 与后世最大的不同是,每隔两期真会有个幸运儿,只是相对来说赚得没那么狠。 仅京师一地,一年便能净赚二十余万两,各大城池都有同步运行,只是相对少赚些。 当然,崇祯赚的这些银子,大部分投入了战争,与民生建设当中去了。 回到东暖阁,洗去了满身的疲惫,换好一套新龙袍。 唤来内阁四人与程国祥,于东暖阁召开了内阁会议,主要是议一议关于战后事宜。 五人进来后躬身施了一礼,经过崇祯再三重申,如今内阁议政皆以躬身代替。 崇祯抬手出声道:“众卿平身,自己找地方坐。对啦!程爱卿,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程国祥连连点头,拱手道:“陛下,老臣在家休养了大半年,身体好了不少。” 崇祯故意调笑道:“好点了就行!对啦,你家那位二夫人姓啥来着?最近如何啦?” 顿时,弄得程国祥满脸尴尬,自己都六十有四的人了,陛下非要乱点鸳鸯谱给他赐婚。 程国祥尴干咳几声,掩饰住尴尬道:“陛下,家中二夫人董姓,已有身孕四月有余了!” 崇祯听得一愣!啥?还真能老年得子?顿时哈哈大笑道:“哎呀!程爱卿身子骨不错!” 见东暖阁皇上跟一帮老头,都一起笑他程国祥也不装了,也跟着大笑起来。 崇祯脸含笑意道:“好啦!来议一下正事,如今建奴辽东战事已毕,该如何治理呢?” 把多尔衮赶去朝鲜,杨嗣昌能猜到些用意,但他还是不放心道:“陛下,臣以为……” “需在鸭绿江边上,多修筑堡城或边墙,以禁边贸走私而壮建奴!” 崇祯哑然失笑摆手道:“筑堡可以,毕竟巡边人员需要入住,修墙便先算了吧!” “辽东的女真族,若想去投奔朝鲜的多尔衮,朕是不会作任何限制的,但想过来没门!” 杨嗣昌不解问道:“陛下,为何不将女真全给……!”言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崇祯嘴角扯了扯,这些个文官是真黑呀!好在,他们如今盯着外面去了。 摇头拒绝道:“你以为是几百数千人?那可是上百万人口呀!我们是人又不是畜生。” “怎能干出如此残忍之举?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既然,咱们已经打赢了战争。” “那便需回归政治上,咱们探讨该如何治理辽东,而不是一味的只知杀戮,明白吗?” 杨嗣昌起身一揖到底道:“陛下,臣知错,请您责罚!” 崇祯摆摆手道:“平身吧!以后议事,先考虑朝廷立场。邦交之间谈不拢,再战不迟!” “对啦!程爱卿,南蒙古布政司府衙,选在哪个位置了?还有建设得如何啦?” 程国祥拱手道:“回陛下,南蒙古布政司府衙,在归化城旧址上,进行不小的扩建。” “还有东面的乌兰察布,也在动工修建一座大城,两边百姓交流也日渐频繁。” 崇祯点头道:“嗯,不错!朕以为,是时候取消路引制度了,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林欲楫立即起身,躬身反对道:“陛下,臣以为不行!” “若是取消路引制度,一旦某日灾难来临,流民便会冲击京师,给京师造成灾难!” 对此,崇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叹道:“流民遍地,是因何而起?还不是官府不作为。” “朕,花费大代价弄了高薪养廉,还有百姓代表监督制度,还想贪污的人那就只有死!” “吏部的年度考核,过些年也要再改改,改为半年便考核一次,且是实地全民考核。” “比如,问询一县之地的百姓,他们对知县的感知如何?优升差降或者去职等。” 听完崇祯解释,林欲楫好似开窍了一点,但又还是想不太明白。 程国祥淡淡一笑道:“陛下,就是想让百姓流动,百姓、商人流动便能经济跟着流动。” 崇祯抚掌轻笑道:“诶!程爱卿说的就不差,林爱卿还需多多学习,别整天盯着礼仪。” “这样,林爱卿你去沈阳驻守,至于如何同化女真族,则需要你拿出真本事了!” 林欲楫起身拱手道:“陛下,臣遵旨!” 崇祯不太置信道:“你此去,万不可轻造杀戮!治理不能带有偏激的情绪,明白吗?” 林欲楫点点头表示明白,崇祯这才转头对杨嗣昌道:“如今,辽东已然尽覆!” “是时候裁撤辽东军了,或者说朕想将他们,改编为大明海军,杨爱卿以为如何?” 杨嗣昌昨日,同去看了那艘巨大的战舰,他明白陛下肯定有新想法,果然! 但他还是发表自己看法道:“陛下,辽东自古以骑兵为主,他们能否适应海战?” 崇祯轻笑道:“朕,每年花几百万两养的军队,不会海战他们还不能练吗?” “不能练就都滚蛋,回家种地去就行了,正好借着此次机会,整肃好辽东边军。” 杨嗣昌低头沉思,陛下定已经知晓,辽东边将吃了很空饷,如今建奴尽覆整肃正当时。 林欲楫再次出声道:“陛下,可是祖制有规定,严禁濒海之民私通海外诸国。” 崇祯双手一摊狡黠(xiá)笑道:“这个规定没问题呀!可朝廷,并非是濒海之民呀!” 林欲楫被怼得哑口无言,崇祯轻笑着摇头道:“好啦!不逗你啦!” “开海是迟早的事,这个谁劝谏都无用,你们从未接触过海外诸番。” “永远不会明白,海外的白银多好赚。朕问你,红夷大炮厉害吧?”林欲楫点点头。 崇祯接着道:“红夷人、佛郎机人,正开着巨舰大炮,满世界掠夺财货。” “崇祯六年的料罗湾海战,红夷人与大明水师大战了一场,爱卿可曾了解过?” “他们想凭借坚船利炮,轰开我大明国门,朕难道不会轰开他们国门吗?” 第517章 万部来朝 崇祯十六年九月三十日,大明与建奴最终大战,过去已有近两月。 这日,早朝刚开始。鸿胪寺寺卿韩铨,第一个跨步出班。 施礼道:“陛下,今有辽东蒙古、漠南蒙古、河套蒙古各部。在午门外,请求觐见!” 崇祯暗自冷笑一声,这帮家伙消息这么滞后的?大战都结束快两月了。 他们才想着过来,就算河套西面最远的,过来也仅需半个月左右,而且时间很充裕! 崇祯深吸口气咂舌道:“啧,难得哟!虽不算万国来朝,至少算万部来朝了吧?哈哈!” 大臣们也跟着笑起来,抬手止住文武百官笑声,崇祯挑眉道:“宣进来吧!” 太监们高呼着传替圣谕:“宣,蒙古各部觐见——!”“宣,蒙古各部觐见——!” 片刻后,一行足有三百余人,在太监引领下恭敬的,踏上了皇极殿前广场。 即使容纳了如此多人,皇极殿前广场依然开阔,近三万平米可不是开玩笑的。 崇祯冷着脸侧身而坐,右手拄在右膝盖上,态度展现的极为强势! 迎上大明皇帝陛下,那深冷的眸光,三百余人忍不住内心一颤,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三百余人,推金山倒玉柱般双膝跪倒,恭恭敬敬行完四跪三叩大礼 最叩首道:“外臣等,叩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傲然的昂着下巴,崇祯感觉压力给足了,才出声道:“平身吧!尔等,组团来此何干?” 当中有十余人同施个抚胸礼,用不太熟练的大明官话道:“外臣等,为喀尔喀左翼部。” “恭祝大明皇帝陛下金安!外臣等请求内附大明,请皇帝陛下恩准!” 紧跟着又是二十余人,施完抚胸礼道:“外臣等,为扎鲁特部、巴林两部。” “吾等,恭祝大明皇帝陛下金安!外臣等请求内附大明,请皇帝陛下恩准!” 又是十余人施礼后,高声道:“外臣等,为察哈尔部。恭祝陛下金安,请求内附大明!” 接着又是十余人施礼后道:“外臣等,为喀喇沁部。恭祝陛下金安,请求内附大明!” 再次出来二十余人施礼道:“外臣等为敖汉、奈曼部。恭祝陛下金安,请求内附大明!” 崇祯示意他们接着说,又出来十余人施礼道:“外臣等,为鄂尔多斯部、哈剌嗔部。” “恭祝大明皇帝陛下金安,外臣等请求内附大明,请皇帝陛下恩准!” 崇祯抚了抚颌下短须,神情傲然道:“你们的请求,朕听到了,但动机朕尚且不明!” “派个代表说说,别一个个轮流来说,朕与大臣们时间宝贵!” 其中一人出列,躬身道:“外臣等,敬服大明天威,自愿内附天朝上国!” 崇祯眼神微微眯起,神色极为平静道:“你乃何部,是何许人?” 刚才出声之人,再次躬身道:“外臣乃,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 崇祯拍桌怒道:“额璘臣,你以为朕不记得你?你手上可还沾着,数万大明子民的血!” 额璘臣匆匆跪倒在地,叩首道:“皇帝陛下,外臣在此之前,与大明是敌对关系……” 崇祯再次怒声打断道:“那为何,当下又不敢敌对了?嗯?因为你主子没了吗?” “没骨气的家伙,还妄想内附大明?他日,更强大的敌人来了,是不是又依附敌人去?” 额璘臣辩解道:“皇帝陛下,外臣再也不敢了!外臣叩请皇帝陛下原谅!” 崇祯冷哼一声道:“哼!朕不妨告诉你们所有人,就在在尔等的极北之处。” “有个欧罗巴大陆的强大势力,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东扩,他们来了尔等打算如何做?”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了,不信中夹杂着丝丝恐惧! 崇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打算继续恫吓他们,接着道:“他们,比大明也不遑多让!” 其实,也就真是吓吓他们,这个时期的大明武力,还是能碾压沙俄的。 只不过,崇祯尚未对远东地区,有太多的攻占的想法,沙俄过来最少还有十余年。 打算将有限的精力,大部分都放在内政治理上。就是,常说的与民更始、体养生息。 一群人,用眼神交流了片刻后,轰然跪倒在地叩首道:“我等,愿为朝廷之先锋!” 崇祯轻轻的敲了敲御桌,玩味道:“朕,灭了建奴!如今,有你们内附大明。” “朕,打算裁撤大军、马放南山,今后大明边镇没有将士守护了,你们打算如何做?” 额璘臣赶紧出声,表忠心道:“这是应该的,臣今后就是边镇大军,定会守护好大明!” 崇祯将信将疑道:“是吗?以你们的信用,很难让朕信得过你们呀!” “朕估摸着,你们是想等等看,到时边镇大军被会不会裁撤,又联合起来攻打大明吧?” 额璘臣赶紧叩首,伏额地于道:“陛下,臣等绝不敢有二心,此生必将誓死守护边疆!” 崇祯冷笑出声,听到皇帝的冷笑,额璘臣举起右手掌道:“陛下,臣愿对长生天起誓。” “今日,陛下若恩准我部内附大明,他日若强敌犯边,我部定会殊死抵抗。” “若不战至最后一人,永远无法进入长生天!此誓,天地同鉴!” 崇祯将视线转向其他部落,这些人顿时明白是何意了,纷纷跪地举手起誓。 而且都是对长生天盟誓,蒙古各部皆是以长生天信仰,为核心的萨满教信仰。 对长生天盟誓,算是蒙古各部最重的誓言,都坚信违背誓言,就会进入不了长生天。 当然,崇祯是完全不信的,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夫妻尚且如此,何况脆弱的部落关系,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这些人的信用,多半会稍作抵抗便逃跑,逃跑都算是好的了,反咬一口也不是没可能。 崇祯思索片刻道:“鉴于你们与主动,内附的土谢图汗部不同,朕提几点要求。” “第一,部落各台吉之继承人,需留驻京师学习儒学,朕允许他们考取功名。” “第二,部落台吉不再有执法权,只具备象征意义,部落子民为户部管辖,能接受吗?” 如今是形势比人强,内心急剧的挣扎片刻,只得勉强点头表示同意…… 第518章 十月朔朝 十月初一朔朝,卯时三刻百官觐见。 待户部、兵部等各部门,禀报完一些琐事后,见无人再出班奏事。 崇祯出声道:“今后,硝石产量需求会逐渐增多,户部能拿出可行之法吗?” 程国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可用俘虏制硝,这能增加产量的同时,还能人尽其用!” 崇祯摇摇头拒绝道:“今后用量,会呈翻番式上升,土硝制取不太够。” 程国祥拧眉问道:“陛下,硝石仅用于火药,今建奴已灭暂无战事,为何产量不够用?” 崇祯颔首笑道:“爱卿所言不差,但大明全境包括南蒙古布政司,都在大力推行土豆。” “而土豆最难的便是保存,硝石可用于制冰都知晓吧?朕打算用硝石来制冰保存。” 程国祥掐指算了片刻,满脸疑惑道:“可是陛下,硝石之价远高于土豆,这不值当呀!” 崇祯轻笑道:“没错!但在朕看来,粮食无小事何惧浪费点硝石,此举有可取之处。” “硝石价格高,就想办法让硝石价格降下来。程爱卿,你来说说要如何让其降价。” 程国祥按市场逻辑,解释道:“市面上硝石多了,价格自然就低了。” 崇祯抚掌轻笑道:“不错!单靠土法制硝,很难将产量提升上来,那就只能找替代了!” “哈密卫,不知诸位卿家可知晓?朝廷对哈密卫彻底失去掌控,已时隔多久了?” 杨嗣昌、程国祥对视一眼,听陛下所提的问题,难道又要对哈密用兵? 杨嗣昌还是出班道:“回陛下,至嘉靖八年,朝廷正式放弃哈密卫,至今已逾百余年。” 崇祯神色傲然道:“嗯!哈密卫乃华夏之固有领土,岂能容他人占据你们说对吗?” 程国祥小心翼翼询问道:“陛下,是打算对哈密用兵吗?朝廷刚经历灭虏之战……” 崇祯打断道:“不用户部出钱,这个由朕名下的商业部出银,而且不一定会打仗。” 崇祯将视线放在最末尾,出声道:“魏藻德,上前听封!” 魏藻德被丢在翰林院,已经一年多没人理他了,翰林院受崇祯之意,不给其安排工作。 因此,魏藻德整天无所事事,俸禄也开得是最低的,这一切都是崇祯指定的。 正在打盹的魏藻德,听到皇上叫他上前,先是一愣随后狂喜,看来出头之日来了呀! 崇祯也不管他做何感想,出声道:“朕,现封你为大明使节,钦赐旌节与国书。” “替朕出使叶尔羌汗国,望你不要堕了大明国威,命其国王归还哈密卫。” 魏藻德一听咽了咽口水,态度强势?命其归还?这……这难道,真的不会出事吗? 但他也就敢心里想想,若敢当廷出言拒绝,魏藻德估计自己,只怕会死得更早! 内心犹豫权衡后,还是叩首道:“臣魏藻德,领旨!叩谢陛下天恩!” 崇祯挥挥手道:“嗯,你先下去准备吧!符节、国书稍后下朝便会送来。” 其实,旌节这玩意早就废止了,这次是想让其更正式,用以威慑叶尔羌汗国。 杨嗣昌皱眉问道:“陛下,何故去取那戈壁之地,获益与支度完全不成正数呀!” 崇祯看魏藻德走远,这才笑道:“诶!杨爱卿,这你就不懂了吧!” 杨嗣昌也是个犟种,非要问个底调道:“臣,愿闻陛下详解。” 崇祯也不气恼,解释道:“哈密卫,有万国堪舆图上,第二大的硝石矿!” “哈密硝石矿藏量,足够十万门红夷大炮,打三年不停歇都还在剩,爱卿以为如何?” 丹墀下,一众大臣不停咽着口水!这……这含量,也……也太惊人了吧? 杨嗣昌结结巴巴道:“那……那大概,能值多少银子?” 考虑到这么大的数量,程国祥应该算不出来,崇祯自顾自算了片刻。 得出个大概数字后,崇祯才道:“按照每百斤一两五钱银算,大概值五十亿两银子。” 随后又话锋一转道:“哎,不过放心啦!几百都挖不完的,只有挖出来才能算钱。” 程国祥听到五十亿两银子,双眼欲望的火焰都快冒出来了,举手道:“陛下,必须打!” 崇祯哑然失笑道:“刚才,不是还反对开战吗?怎么,听到银子马上就变了是吧?” 程国祥满是皱纹的脸上,傲娇道:“哈密卫,自古便是大明领土,岂能轻予外族!” 看看,儒学培养的官员就这样,他明明很想要那块地,他还得找个‘正当’理由。 就连尚未离京的林欲楫,都出班道:“陛下,如今大明兵锋强盛,是时候收复失地了!” 杨嗣昌跪倒在地,叩首道:“臣请命,随使节出使叶尔羌汗国,请陛下恩准!” 崇祯摆摆手道:“诶!哪用得着你一部尚书出使?一个魏藻德就够啦!” “朕,也不是那好战莽夫,对吧!大明乃天朝上国,出兵总得有个理由呀!” 丹墀下站着的部分官员,只感觉背后有点发毛,陛下这难道是派人去……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生怕陛下他他们也安排去,去与不去皆死那可太扯淡了。 当然,这事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谁说出谁就得倒霉,反正又不关他们的事。 崇祯又想到另一件事,询问道:“杨爱卿,朕与你说的编练海军,进行得如何啦?” 杨嗣昌犹豫一番道:“陛下,辽东军虽长期驻防于海边,但他们对海战并不熟悉……” 崇祯不悦的出声打断道:“别说那些废话,你就讲祖大寿愿不愿意,接受改编?” 杨嗣昌低头沉思片刻,方重新组织语言道:“回陛下,河间侯与吴副总兵,不太情愿!” 崇祯怒而拍桌骂道:“这些狗狗贼,向他们发申饬圣旨,告诉他们今时不同往日。” “哼!若是不想吃朝廷这碗饭,就给朕老实的递辞呈上来,朕无有不允!退朝!” 文武百官叩首齐道:“臣等,恭送陛下!” 众臣起身后,三三两两朝外走去,有些回去办公了,勋贵那些要么去军营,要么回家。 内阁几人聚在一起,杨嗣昌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陛下如此强势,万一……” 林欲楫抬手打断道:“首辅大人,打住!没有万一,也不能有万一!” 第519章 出使与特训 次日,魏藻德手持旌(jing)节,带着百余名锦衣卫出发了。 大队人马出京后,一路沿官道往西而去,历经近二十日才进入凉州卫。 队伍到凉州治所武威,路上又花了足足六日,此时已是临近入冬。 西北大地都已开始飘雪,冷风刮在脸上生疼,任忠明取出羊毛大氅,打马靠近魏藻德。 递出大氅后道:“钦差大人,如今天寒地冻的,您是文官出身,还是披件大氅防寒吧!” 魏藻德深吸一口凉气,神情落寞的摆摆手道:“无妨!唉……,对魏某来说区别不大!” 任忠明神色平静道:“魏大人何必泄气?有末将保护您安全,定然不会有事的!” 魏藻德看了眼任忠明,身上大红色飞鱼服,只感觉甚是扎眼。 苦笑一声接过大氅,神情却依然极度萎靡,好似周遭事物与他无关般,没有任何情绪。 任忠明皱眉道:“魏大人,末将一路陪您走来,观您气色极为不对,是有难言之隐吗?” 魏藻德紧了紧身上大氅,摇头道:“你说,一个人正迈步走向死亡,他情绪能高昂吗?” 好似破罐子破摔般,接着抱怨道:“陛下,臣究竟所犯何事,惹您如此不喜呀?” 任忠明皱眉冷声道:“魏大人,还请不要妄言!这会让末将,很难做的!” 魏藻德耸耸肩道:“那麻烦任将军,杀了魏某吧!早死晚死都一样的!” 任忠明眼神微眯道:“末将不敢!魏大人的想法有问题,末将出于职责告诫一番!” 魏藻德不为所动,苦笑道:“魏某其实早就知道了,此去叶尔羌汗国,必须死在那里。” “任将军你说,一个人将死之人,他还有何事好在乎的?对吧!” 任忠明摇摇头,认真道:“不,魏大人错了!与其自暴自弃而死,何不死得轰轰烈烈?” 魏藻德扭头,疑惑的看着任忠明问道:“任将军,你是何意?” 任忠明视线飘向前方武威城,缓缓道:“陛下对你我不喜,自有他的道理。” “你我身为臣子,既然明知此行必死,让死变得更有意义,陛下会不顾及民意吗?” 魏藻德惊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大闹叶尔羌汗国,逼其国君于殿前杀了我?” “陛下,他会给魏某封妻荫子?陛下借此出兵哈密,还能夺回大明的失地,对吗?” 任忠明默默的点点头,魏藻德眼珠一转道:“你们,因何事让陛下所不喜?派来送死!” 任忠明扯了扯嘴角道:“正因,末将深得陛下信任,才派末将与魏大人同行,保护您。”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武威城下,任忠明上前递交了身份牌,以及兵部通关文书。 才放一行人进城,饱饱的吃了炖烤羊肉便去休息了,次日带上干粮、饮水又出发了。 在魏藻德出不久,这日内阁议政完事后,崇祯快速的将奏折批阅完。 抬头朝王承恩道:“王伴伴,当下是何时辰?给朕找件便装来,然后去备马朕要出宫。” 王承恩躬身道:“皇爷,现在是酉时,要奴婢给您传膳来吗?” 崇祯摆摆手道:“不用,吩咐宫女给朕更衣,你去备马吧!” 片刻后,崇祯步行出了午门,骑上马一路冲出承天门,打马朝西边阜城门而去。 一路上,不时还有百姓打招呼,崇祯也会挥手稍做回应。 两刻钟左右,崇祯已在西郊大营门口下马,皇帝经常跑西郊大营,士兵们早已认识了。 守营士兵单膝跪地道:“叩见皇上,圣躬金安!” 崇祯边往里面走,边道:“平身吧!曹变蛟在大营吗?” 守营士兵匆匆起身道:“回皇上,曹帅巡视伙房去了,臣这就去请曹帅过来。” 听到伙房,崇祯来了兴趣道:“不用,带朕去伙房看看,朕想看看你们平日里都吃啥。” 掀开伙房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崇祯感叹道:“好家伙,这里面还真热!” 如今,整个西郊大营有万余兵马,平日里除了训练就是出征。 崇祯每月,从内帑拨付二十万余两,只为保证士兵们的伙食,还有人均五两的薪俸。 可以说,这支部队的人员、战马,耗费了崇祯数百万两银子了,不过战斗力也是真强。 伙房里,灶台都有好几排,全部用蜂窝炭做饭。正因如此,伙房温度才极高。 大锅中炒的菜也极为不错,红烧羊排、葱爆腰花、清炖蹄膀,还有各种面食等。 崇祯看得不住点头,曹变蛟看到崇祯来了,快步走到皇帝前行了礼。 崇祯点头笑道:“平身吧!营中伙食不错嘛!给朕拿副碗筷,今日便在此蹭顿饭。” 饭点到,在外训练的士兵,都轮流过来吃饭了,崇祯看了会打饭菜的师傅。 饭菜给得很足,崇祯也上前打了一份,端到桌上自顾自吃了起来,曹变蛟从旁作陪。 饭后,崇祯接过王承恩递来的帕子,满意的擦了擦嘴,感叹道:“看来,往后要多来。” “这种炒菜的味道,比御厨做的炖菜,可要好吃太多啦。”王承恩听后,默默记在心里。 随后,一行人来到校场上,指挥着士兵挖了个深坑,将刀鞘横在洞口上方。 将刀尖朝下,垂吊于深坑之中底下放个碗,吩咐士兵把守此地,便去点将台上训话了。 踱步走上点将台,崇祯道:“过些时日,可能又有大战了,你们要做好出征的准备。” 士兵们高呼:“但有圣命,吾等即是皇上利剑,出征——!出征——!”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训练问题,士兵们都针对提问,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时间来到戌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营中各处也亮起了火把。 崇祯带着曹变蛟,和一众偏将、游击等,来到那个早已挖好的坑处。 崇祯指着深坑道:“这是朕想的取水之法,此去出征乃极西之地,路途会严重缺水。” “有些地方,可能除了带的水囊,还需要额外的补充水份,这便是沙漠里唯一之法。” 营中各级军官,将一切仔细看在眼里,崇祯示意将底下碗取出来,里面已有半碗清水。 守在此地的士兵,双眼瞪得老大,不可置信道:“皇上,我等未曾离开,碗中的水……” 第520章 大闹叶尔羌 士兵们见一众将军,都用极为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这几人。 士兵匆忙解释道:“皇上,刚才放的碗是空的,这才一个多时辰,便有一层水了。” 崇祯笑着解释道:“此次出片,你们得不到后勤,只能采取速战速决。” “一应物资也只能随军携带,又不可能全部带水,因此朕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量虽不多,但关键时刻能救命!在沙漠里一整晚,差不多能蓄满大半碗水。” “至于原理嘛,可以理解为飘在空中的,一种看不见的水气,会凝结到金属表面。” 一位游击举手道:“皇上,是不是跟浓雾天,会打湿甲胄一个道理?” 崇祯笑着点头道:“嗯!差不多是这个原理,但只能以备不时之需,沙漠中水气极少!” “原理无需搞懂,将此法牢记于心即可。好啦,时候不早了,都早点去休息吧!” 崇祯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往宫外跑,还抽空去了趟天津港,那艘巨舰还停在港口中。 天津港海边,户部已在此搭建了不少营房,这里便是海军驻地,只是辽东军还在协调。 而魏藻德一行人这边,在酒泉城准备了大量,烧开过的饮用水,这些都是崇祯教过的。 任忠明一直谨记于心,皇上让他这么做准没错,舆图上也标注着还有一千六百里。 正常速度算下来,可能还需要近十余日。而且,舆图上标注的河流也寥寥无几。 经过近十余日,顶风灌雪的艰难赶路,一行人总算到达了哈密城。 提交了出使文书,哈密城允许一行人出使,这里仅是与大明接壤的地方。 因此还需要接着赶路,叶尔羌汗国都城可不在这,都城是叶尔羌城(莎车县)。 离哈密城还有近三千五百余里,众人赶到塔里木河下游,顺着河流往前赶路。 过了哈密城后,暴烈的西北风裹挟着沙砾,砸在人脸上更疼了。 走到塔里木河上游,转道沿着叶尔羌河,休息了一夜又继续赶路了。 队伍不时便要停下来喝水,喝完水骑马赶路一两个时辰,嘴唇又会干裂起皮。 因此,严重的拖慢了行进速度,正常情况下,一天可行进两百余里,二十多日便能到。 然而路途极为坎坷,从哈密出发已过去月余时间,才堪堪赶到叶尔羌城。 收到国书的叶尔羌汗国,朝堂上下人人都大为震撼!这是走了多远来的呀? 叶尔羌国王,阿卜都拉哈汗吩咐,大臣安排使团休息,还奉上了丰盛的晚餐。 次日,阿卜都拉哈升朝,想问问明廷不远万里出使,叶尔羌汗国的目的。 魏藻德虽神情傲慢,但礼节什么还算做到位了,只是并未下跪叩首。 这引得叶尔羌汗国,一众大臣表现了强烈的不满,阿卜都拉哈阻止哄闹的百官。 询问道:“明使,不远万里来此,有何贵干呀!”因语言不通,阿卜都拉哈准备了翻译。 魏藻德内心是想活命的,因此出言道:“汗王,大明皇帝陛下,派外臣出使叶尔羌国。” “是想与汗王您商谈,关于大明哈密卫归属问题,哈密自古便是大明领土。” “外臣请求汗王,能将哈密归还大明,有何要求您可以提,外臣会带回去给陛下的。” 听完翻译,阿卜都拉哈满脸不可置信,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魏藻德一行人。 看到其点头后,怒骂道:“好大胆子,敢提这么过份的要求,就不怕本王砍了你们吗?” 一时间,朝堂上武官纷纷拔刀,一副要活剐了魏藻德的样子,阿卜都拉哈也不阻止。 维孜尔(类似丞相)沙伯克,见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抬手阻止道:“慢着——!” “大明皇帝,要你们出使叶尔羌,难道是为了羞辱我等?” 魏藻德看了眼任忠明,见其点头后便神情桀骜,高声道:“此事,大明愿与尔等协商。” “是因陛下不愿多造杀戮,大明原本可直接攻占,却不远万里派遣外臣出使。” “外臣希望,汗王能看清局势,避免两国非必要大战,也避免两国百姓陷入战火。” 阿卜都拉哈听完,怒极生笑道:“我叶尔羌国,幅员万里甲士数十万,怕你大明不成?” 魏藻德深吸一口气道:“不不不!你应该害怕的!我大明,仅是战马便有数十万。” “两国武力对比,完全不在同一层次上,陛下派外臣前来,是想通过协商避免流血。” 阿卜都拉哈仰头大笑道:“哈哈哈——!本王都不知是该佩服你勇敢,还是该说你傻!” “以为本王不敢杀你?来人——!把这头蠢驴,拖下去砍啦!让他侍卫把人头带回去!” 沙伯克出声阻止道:“王上,请您息怒!明使就是在激怒您,就想让您杀了他。” 阿卜都拉哈眯着眼问道:“沙伯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沙伯克解释道:“王上,臣曾到过嘉峪关,与明廷之人打过交道。” “他们看似为人谦逊,却极为好战武备也极强。而且,他们凡事都讲究师出有名!” “王上若是杀了使臣,正好给了大明皇帝出兵理由,他们会不毫不犹豫的派兵出征!” 魏藻德看沙伯克,在那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阿卜都拉哈由暴怒转为凝重。 任忠明同样也看到了,用眼神示意魏藻德,后者对上他的视线,内心哀叹一声! 魏藻德再度出声道:“我大明,已征服北方蒙古,与辽东建奴。” “如今兵大明锋正盛,朝堂上皆是收复失地之诉求,望汗王能识时务!” 翻译又如实的,将话讲给了阿卜都拉哈听,刚被压下去的火气,腾一下又窜了起来。 抽出腰刀,冲下王座就要砍了魏藻德,沙伯克死命抱住他,想挡住他的攻击。 沙伯克着急上火,白了魏藻德一眼,大意是问:你是有多想不开,就非死这里不可呗? 阿卜都拉哈拼命挣扎,怒吼道:“放开本王,本王一定要宰了明使,简直太猖狂啦!” 沙伯克快速解释道:“王上,千万不可上当呀!您就听臣下一句劝吧!这是陷阱啦!” “他今日就是来赴死的,您看他眼里还有对,生的欲望吗?王上,咱们别上当……” 第521章 一心求死 眼见沙伯克挡住阿卜都拉哈,回想起任忠明说的话,看了身旁任忠明。 后者眼神微眯,不着痕迹的点点头,魏藻德眼中犹豫与绝决,两种情绪不停交织! 魏藻德再度挑衅道:“大明皇帝要求,叶尔羌汗国必须,归还塔里木河以东领土。” “包括吐鲁番城,及以东所有领土归大明所有,吐鲁番以西百里外属叶尔羌。” 火气刚压制住的阿卜都拉哈,一把抢过沙伯克手中弯刀,欲要再次扑上来砍魏藻德。 该说不说沙伯克这个丞相,绝对是所有人里最清醒的,他深知东边那个皇朝性格。 再度一把抱住汗王,因两人在不停的挣扎,刀锋还划破了沙伯克手臂。 看到沙伯克死死的,抱住阿卜都拉哈不肯撒手,腋下夹着阿卜都拉哈两只手。 那明晃晃的刀锋,就在沙伯克背后呢!这不,让魏藻德找到机会了。 魏藻德眼底闪过决绝,手持旌节就扑了上去,噗呲——!旌节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铜节砸出的声响,惊呆了还在撕逼的二人,阿卜都拉哈、沙伯克两人一愣……! 阿卜都拉哈愣的是,啥玩意?外交还可以这样玩?本……本王做个样子的。 沙伯克愣的是,这好下好嘛!叶尔羌汗国怕不是,全都得玩完了! 叶尔羌的文武百官,也是呆若木鸡!这……这应……应该算他自尽吧? 但好像又不太对,明使确实是死在大王的刀下,那这……算是大王杀的? 你瞧瞧这事给弄得,这不是一根筋两头堵了吗?明廷这不得不死不休啊! 毕竟人家,手持旌节递交了国书,他们虽地处偏远地带,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还是懂的! 掉在地上那黄铜旌节,那就相当于大明皇帝,头上那代表皇权的冠冕啊! 魏藻德只感觉全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了一般,双腿一软栽倒在了,叶尔羌的朝堂上。 任忠明扑上前,抱住魏藻德大声悲呼!魏藻德虽脸色惨白,却带着一种道不明的笑意! 鲜血不停的从嘴角涌出,用低若蚊蝇的声音断断续续道:“任……任将军!” “劳烦告知……告知陛下!臣……不是孬种!臣……臣完成了使命,家……家人……。” 话尚未说完,头一歪倒在了任忠明怀中,任忠明捡起黄铜旌节,将之别在腰带上。 抱起魏藻德尸体,朝外缓缓的走了出去,沙伯克也不顾自己手臂,还在流血的伤口。 拉起翻译,追上任忠明解释道:“请明使听本官解释,这位大人不是我王杀的。” 任忠明声音低沉道:“我们身上并无任何武器,而刀还在汗王手中拿着,你说这对吗?” “明使已经被你们王上杀了,我也只是一介护卫,明使受辱我也活不了了。” “但是,明使的尸体请允许,我等将之带回大明安葬!” “至于,大明皇帝陛下如何做,则不是我这将死之人,可以左右的了。” “当然,叶尔羌也可以将我等,护卫给给截杀了,反正我等回去也是领死,倒也省事!” 说罢,任忠明不再言语,抱着魏藻德尸体,坚定的走出了叶尔羌城。 在未得到王命前,一众宫殿侍卫都不敢,阻拦并无兵器的任忠明,眼睁睁看着他出城。 沙伯克转头看到,还在盯着弯刀愣神的王上,一跺脚回到阿卜都拉哈身边。 拼命的摇醒,尚在发愣的阿卜都拉哈道:“王上,别发愣啦!备上重礼去大明请罪吧!” 阿卜都拉哈惊疑道:“请罪——?请什么罪?本王何罪之有?” 直到此时,沙伯克才能将大明,派使臣过来特意寻死,再假借复仇名义发动战争。 将一切前因后果,完整的王上讲述了一遍,阿卜都拉哈才惊觉! 本王好像是真的,掉进了汉人的阴谋里,可这真的很让人生气呀! 阿卜都拉哈一把握住,沙伯克的手问道:“那当下,咱们该如何做?” 沙伯克犹豫一番道:“王上,臣这有上中下三策,您看上体要选哪一策。” “上策将吐鲁番以东,包括哈密交割给大明,并向大明索要些许好处,比如通商等。” “中策,派使节备上重礼,送给大明皇帝赔礼,不向大明移交吐鲁番以东的国土。” “下策,不予理睬整军备战,在哈密与大明决一死战!大家一起玉石俱焚!” 阿卜都拉哈垂头沉思,片刻后迎上沙伯克,希冀的目光道:“本王,选中策会如何?” 沙伯克摇摇头道:“王上,臣以为结果不会太好,战争很可能还是会打。” 阿卜都拉哈颓丧道:“那维孜尔的意思是,本王只能选上策,方才能避免此战吗?” 沙伯克依然摇头道:“不一定,这还得看大明皇帝,他的性格如何?” “根据明使态度来看,大明皇帝应该极为强势,正因有强势的皇帝,才有嚣张的大臣。” 阿卜都拉哈拧眉道:“哼~!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这场战争,那就打——!” “传本王旨意,调集重兵集结哈密,本王要御驾亲征!本王倒想看看大明桀骜的本钱!” 沙伯克抬眼环视一圈,看武将们都群情激愤,纷纷出言血战到底,也只得哀叹一声! 就在叶尔羌朝堂上,在商议着如何破局时,任忠明已带着魏藻德的尸体。 往叶尔羌河下游狂奔而去,这里离叶尔羌王城太近,他真怕阿卜都拉哈砍了自己。 整整狂奔了整整一日,离叶尔羌王城已有两百余里,在一处冬季干枯的绿洲中停下。 砍了一堆胡杨树的枯枝,将魏藻德的尸体推于柴堆上,点着火将之火化了。 从此地,即使全力赶路回京,最少需要两个半月,尸体压根不可能带回去。 看着升腾而起的火苗,魏藻德的尸体被火苗渐渐吞噬,任忠明还是鞠了三个躬。 其他随行锦衣卫,也都跟着鞠躬致意,一人询问道:“千户大人,您说陛下会开战吗?” 任忠明不置可否道:“难道忘了本官,时常告诫你们的话吗?这不是我等该过问的!” 刚才那问话之人,赶紧低头抱拳道:“是下官鲁莽了,请千户大人恕罪!” 柴堆烧了足足一个时辰,整理好一魏藻德骨灰,将之装入一个大陶罐中,并封好口。 再度跨上战马,借着西北风的顺风之势,顶风灌雪往归途冲了出去…… 第522章 后膛炮的尝试 万里之外的叶尔羌汗国,所发生的一切崇祯并不知晓,他整日忙得很。 华夏一号战舰入列后,除了给辽东军偶尔出海,训练海浪波涛冲击外。 便只能停在天津港,除了有个战舰的壳子,一应武器皆未配备。 崇祯想过,把红夷大炮搬上舰,但考虑到那玩意重量,和慢到出奇的发射速度。 最终还是决定,往后膛炮方向研究,反正短期内是不要求出战的。 这日,崇祯下朝后直奔军器局,连内阁议政都未举行,惹得内阁大臣止不住摇头叹息! 但兵部尚书杨嗣昌,是见过后膛枪威力的,千步之外取敌将首级,还是直接打爆那种! 杨嗣昌见皇帝,整日下朝便往军器局跑,他感觉皇上又在鼓捣,不知名的大威力武器。 这不,崇祯又开始鼓捣起,极简后膛炮的制造了。 至于为何是极简,那自然是工业限制,只能将其尽量做大做厚。 而且,在崇祯原有的设想中,只是将后膛枪等比例放大,操作步骤基本就是手动。 远达不到后世榴弹炮,那种一分钟两三发的射速,最乐观估计也要两分钟一发。 相较于前装滑膛炮,五六分钟才能发射上炮,也绝对是碾压级的存在了。 用于海战之中,更是生死攸关之间,己方能多打出一炮,敌方就多一分沉船的可能。 军器局数十号匠人,这会正对着个长条圆型钢坯,用大腿粗的钢条热冲锤锻。 由于炮管需一体成型,只能将一块上千斤的大钢锭,用滑轮组吊起来煅烧锤锻。 本来崇祯打算做,口径半尺的后膛炮(约152毫米),但炮管凭人力实在冲不了太长。 按正常比例来算的话,炮管长度应该是口径的54倍,也就是需要近三丈的长度。 当今焦炭炉火加热钢坯,是很难做到均匀加热这么长,无奈只得缩短炮管长度。 越长的炮管长度,能给弹头带来越大的初速度,也就能打得越远! 缩短炮管长度,无非就是射程打不了那么远,当然也不需要那么远。 后世的后膛榴弹炮,动辄轻松能到五六十里,这个时期能打十里远,那都是绝对碾压。 再说了,打到再远也就没用,如今只能靠目视来瞄准,连敌人都看不到打得远有何用。 为了冲出丈许长的炮管,特制了个两端开口,给钢坯加热的火炉。 需将长条型钢坯,加热到通体亮红状态(800度),不然压根冲不出,大小合适的内径。 崇祯穿着麻布短衫,脖子上挂着条棉巾,在一旁不停的指挥着,不时拿起来擦汗。 别看当下是大冬天,在这铸铁工坊内是真热,王承恩不时给崇祯,换冰水泡过的毛巾。 而炉台上,这块钢坯已然是冲坏了,最近这月余时间以来,冲坏的第六根了。 眼看就要成功了,可后半段却无声的开裂了,崇祯懊恼的抹了把额头的汗。 铸造坊的匠头劝谏道:“皇上,要不您还是先出去吧!这里面太热保护龙体要紧!” 王承恩也插话道:“是呀!皇爷,您听奴婢句劝先出去吧,兴许您不在这就冲好了。” 崇祯又抹了把汗珠,颔首道:“好!朕便在外间等着,把温度再稍稍升高一点。” 崇祯也不知道如何形容温度,只能让匠人凭技艺掌握了,反正钢坯冲坏了回炉就行。 崇祯刚踏出工坊,冷风便吹得他一激灵,王承恩快速为自家皇爷,披上一件羊毛大氅。 去浴房冲掉身上的汗,自己动手换了套干净衣裳,王承恩说想伺候他洗浴。 崇祯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给拒绝了,自己动手洗个澡又累不死。 在外间烤着火、喝着茶,眼见时辰来到酉时末,门外天都快完全黑下来了。 匠头匆匆跑出来,喊道:“陛下,冲出来啦!第七根完整的冲锤出来啦!” 崇祯把身上的大氅,往身后一推又跑了进去,看着正在逐渐冷却,变成暗红色的钢坯。 说实话,崇祯心情很紧张,主要这玩意属实太大了,倒不是浪费钢材的问题。 从冷钢坯锤成圆柱型,再靠匠人一锤锤硬冲,这几日亲眼所见属实太难了。 为保持退火稳定,还需要吊起来多次回炉,这就是常说的回火工序。 尤其是,这种锤锻后的中碳钢炮管,回火能有效避免开裂,稳定性能的关键步骤。 经过多次回火,一直持续到戌时末,这根炮管才算正式成型,而且这还保是炮管。 待明日彻底冷却后,还需要冷轧冲出膛线,高猛钢的膛刀还要特制。 这种炮管,可不是后膛枪那种,冲出四条膛线即可,后膛炮最少需要三十余条膛线。 才能为炮弹,提供足够的气密性,使炮弹更快的旋转起来,射击才能更精准。 至于后续的,铜箍、钢制楔式炮闩(shuān),巨大的弹簧制退器,等配件的制作。 皆是耗时耗力的工程,而且这还是极为简配版,真要做成三丈长炮管。 以木制的船舱甲板,搞不好都扛不住后坐力。开战时敌人还未打到,先伤到自己人了。 后续配件,崇祯画了些草图在此,让匠人按照炮管大小做,需要完全紧密合缝。 至于用的弹药,依然还是实心弹头,在触发引信做不出来前,只能用实心弹头。 靠弹头的动能撞碎木船,是完全够用了的,本来这种后膛炮,就是给海军制备的。 至于用金属定装弹,当成触发式引信用,崇祯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他不确定,纯化过后的雷酸汞,那火爆的脾气能否扛住,击发时的剧烈的冲击。 既然有安全隐患,那还不如直接发射个,锥形实心弹头过去砸船。 只要,比前装滑膛炮打得远就行。崇祯的想法简单粗暴,一颗实心弹打不沉那就两颗。 再做个放大版的金属定装弹,只要口径大致相同即可,实在差一点的话。 铁制实心的弹头上,再箍上两个半寸宽的黄铜圈,在推出膛室的那刻。 黄铜箍圈会变形,迫使弹头紧贴膛线,做出高速旋转的动作,凭借其动能撞穿敌舰。 交待完一切,崇祯带着王承恩回了东暖阁,又完成了项任务,今日兴致还不错! 崇祯打算去坤宁宫,将这个好消息告周皇后,单纯的只是去分享喜悦…… 第523章 人型跪像 这些时日,除了忙着往军器局跑,就是回宫处理政务。 眼见年关将近,崇祯给内附的蒙古各部,都送去了圣旨跟年礼。 这是不同于藩属国,那种奉送双倍回礼不同,圣旨上明确告知只此一次。 因为,这是他们内附的第个新年,今后不在京师者没有礼品,并敦促各部整军备战。 崇祯送的礼物,全部都是以实用为主,茶叶、食盐、土豆、粮食等。 这边刚送出礼物不久,鸿胪寺卿韩铨来报,蒙古各部送的年礼,已运抵京师。 崇祯神色淡然道:“各部,都给朕送的是些,何种礼物呀?” 韩铨掏出本折子,躬身道:“陛下,这是臣整理的礼单。大致是战马、牛羊、皮毛等。” 王承恩将折子呈给崇祯,接过后随意的翻开看了一眼,凝眉怒道:“简直胡闹!” “把朕当土匪啦?你看这鄂尔多斯部,光战马就送了六千余匹,牛千余头羊十万余只。” “他额璘臣干什么?就这些东西,不得跟抄家一样哪能凑得齐?部落百姓就该死吗?” 韩铨劝谏道:“陛下,额璘臣也许是想赎罪!毕竟他的部落,曾杀了许多大明百姓。” “可去信告知他,来年无需送如此多礼。陛下收下他的礼物,又何尝不是安他的心呢!” 崇祯想想也对,恐怕鄂尔多斯部不止是他,各部台吉和百姓,都害怕被朝廷征讨。 念及于此,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问问程国祥,能抽调十万石粮食吗?” “若是可以的话,把粮食交给那些,押送牛羊入关的鄂尔多斯人,让他们自己拉回去。” “若朕所料不差的话,鄂尔多斯部大概有八万余人,下旨告诉额璘臣每人一石。” 王承恩躬身道:“奴婢,领旨!”言罢,匆匆的去找程国祥了,韩铨也跟着告退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崇祯十七年,今日正月初一,乃正旦大朝。 卢象升等一众人,都从辽东撤回了京师,这年的正量朝会,依然与众不同。 承天门举行,崇祯为一众部将,颁授了各级勋章,金、银、铜三者官位也不相同。 王承恩铜盆净手,取过圣旨高声道:“卢象升,上前听封!” 卢象升跨步上前,跪于承天门城楼下,王承恩接着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卢卿,今有生擒范文程之功,兹特晋尔为宣国公,世袭罔替。另,加太子太师衔。” “另赐蟒袍一袭,玉带一条,白银十两以彰功勋。卿当为大明宣威万里。钦哉!” 卢象升叩首道:“臣,卢象升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定国、艾能奇累功,擢升至一镇总兵,赵烈、岳兴武、阿尔善,累功擢升副总兵。 曹变蛟累功赐蟒袍玉带,赏赐白银十万两,加太子太保衔。 一应封赏完,都没有一个御史言官,敢出来拿祖制说事,因为他们知道说了也无用。 别说陛下不咋遵祖制,要不是身份确实不允许,他恨不得自己颁布祖制。 加上崇祯的威望,早已今时不同往日,携剿灭建奴之大胜,慑服蒙古各部之天威。 更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跳出来搞拒绝了,以往还有林欲楫,偶尔会跳出来拦一拦。 让崇祯给送辽东去了,让他将全部精力用在,跟女真各部百姓的掰扯上去了。 随后,又是举行家祭,就是常说的祭祀祖庙,在端门的东侧。 一套繁琐的流程后,崇祯则未再上承天门,而是带领文武百官,来到大明英烈碑。 崇祯立于碑前双手虚按,高声道:“今日,又到了祭奠大明英烈之时,众卿与朕同往!” 文武百官、百姓们随行,崇祯转头对李若琏道:“李爱卿,将范文程和铜像,带上来!” 李若琏下去片刻后,领着人将范文程给押解上来,还有八个力士抬着樽铜像。 呈跪姿,身上有锁链和罪牌,上书:汉民之奸范文程跪像,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立! 将其抬到英烈碑前,上方有八个铜制铆钉,铆钉对准底座放好,再用铜水浇筑固定。 英烈碑前数万百姓,和数各名各极官员,负责护驾的士兵等,都默默的看着一切。 众人皆神色低沉肃穆,听不到任何喧闹之声,京师接连下了十余日的大雪。 也于此刻悄无声息的停了,太阳在厚厚的云层后,露出小半个身影。 一抹阳光正好穿透云层,将太阳折射成了一束金光,不偏不倚正好垂在英烈碑顶端。 文武百官,围观百姓都看向英烈碑顶端,纷纷痛哭高喊道:“大明英烈显灵啦!” 崇祯适时高声宣布道:“大明的英烈们,朕为你们送来了祭品,还请诸位笑纳!” 上完香又连鞠三躬,周遭围观的百姓,也自发的跟着鞠躬,人群中还有压抑的哭声。 那些是牺牲英烈的家人,做完这一切崇祯深吸一口气,高声道:“验明正身,斩!” 身着红衣的刽子手,一把扯下范文程头的套,拿出画像核对着范文程的脸。 将之交由监斩的李若琏,冲其点点头道:“李指挥使,以验明正身,确认无误!” 李若琏看向崇祯,崇祯淡淡道:“斩——!” 刽子手抽出鬼头刀,端起酒碗喝了口酒,对着鬼头刀刃口喷了口酒。 歘——!寒光闪过! 早已被锦衣卫折磨得,神情麻木的范文程,终是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崇祯转过身,面向文武百官和京师百姓,高声道:“辽东范家,直系血亲已被徒刑。” “范文程业已授首,一切皆止于今日!后续,不得再对范姓之人,有任何偏见明白吗?” 文武百官和京师百姓,纷纷跪倒叩首道:“皇上圣明!吾等谨遵圣谕!”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宣布完散朝一甩袍袖,朝承天门内走去,回到武英殿宴请群臣。 然后是每年的赏赐环节,这是大臣们最喜欢的,因为再也不是发茶饼,改发现银了。 崇祯拿出新制的银元,一钱、两钱、五钱、一两、十两,整整数百套精美银币。 给每位大臣发了套,崇祯道:“这些钱,皆有朕御笔亲题字,诸位可要妥善保管!” “今后,发行的银币皆为量产,不会再生产特制银元,想必你们都明白其价值。” 大臣们看着手中银币,正面是崇祯头像,背面是盘龙和‘崇祯通宝’字样。 防伪锯齿工艺精湛,四个字体确为御笔亲提,大臣们都感觉其价值,远超银两本身…… 第524章 新炮出世 经过月余时间赶路,原本送牛羊进京的,鄂尔多斯官员、牧民。 又赶着千余辆双马大车,拉着满满的粮食回来了,额璘臣看着望不到头的车队。 询问后才得知事情始末,内心顿时感动不已,看来内附大明是没错的。 以前跟着建奴,除了整天抢大明的粮食,啥好处都捞不到,还要不停送战马给他们。 没错,就是送!这次送过去六千余匹战马,这一次拉粮车又回来三千余匹。 额璘臣急切道:“快把粮食卸下来,再这三千匹马送回京师,莫要惹陛下不喜!” 随行的朝廷派来赵御史,掏出圣旨道:“额璘臣,接旨吧!” 额璘臣单膝跪地,抚胸低头道:“臣,额璘臣,叩见陛下!”派来宣旨的赵御史。 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鄂尔多斯济农,额璘臣真情内附!” “特赐尔部十万石粮食,当人人皆领一石大米,余者为各部台吉之赏赐,钦此!” 额璘臣低头道:“臣,叩谢陛下圣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御史将圣旨,递给额璘臣道:“去召集各部台吉,领取粮食吧!勿切私藏陛下不喜!” 额璘臣点头道:“臣明白,不知天使可还有事,若无事的话不妨,吃点肉喝点酒再回?” 赵御史笑着点点道:“喝肉吃酒可以,送礼大可不必!本官怕陛下砍了我,明白吗?” 额璘臣神经质的扭头,朝运粮队伍看去,赵御史苦笑道:“别看啦,并无锦衣卫。” “对啦!陛下要你整军备战,你部需出兵五千骑,且要多备肉干等干粮。” 额璘臣询问道:“敢问天使,陛下可曾有说过,要咱们去攻打哪里吗?” 赵御史摇摇头道:“暂不得而知等候即可,会有人来通知你的,这机会可难得……” 额璘臣连连点头道:“臣明白,臣这便去召集各部台吉,鄂尔多斯部整军备战!” 好一顿吃喝,赵御史一行百余人,骑着三百余匹马回京了,回宫交旨时将见闻。 尽数禀报给皇上听后,崇祯询问道:“要他出兵时,额璘臣当时有无犹豫?” 赵尽忠摇头道:“陛下,臣在鄂尔多斯部,吃住了三日时间,期间并无异常!”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挥手道:“很好!下去领赏吧!” 赵尽忠刚出去不久,一个太监匆匆进来跟王承恩,轻声低语了几句。 王承恩走过来,看着在批阅奏折的皇爷,轻声道:“皇爷,军器局那边来消息了。” “第一门新炮做出来了,炮弹配置了两发。军器局派人来问询,皇爷要不要过看看?” 崇祯惊喜的放下笔道:“当然要去看啦!这都多久了?再不做好朕都打算放弃了!” “对啦,任忠明那边出去多久了?还没有他回来的消息吗?” 王承恩躬身道:“皇爷,自使节出京已逾五月有余,有消息奴婢会告知皇爷的。” 来到试军器局的试炮场,看着崭新的后膛炮,你还别说真有那个样子了。 炮管泛着幽蓝色光泽,崇祯示意匠人演示操作,只见匠人们熟练的操作着。 扭开锁止螺栓拉开楔形炮闩,将炮弹放入炮膛,再关闭炮闩旋紧螺栓。 发射炮弹采用拉绳式,受制动器简陋影响,只能采用拉绳式触发,相当于大号扳机。 一切准备就绪,试炮的匠人请示道:“皇上,准备就绪!前方标靶距离两里有余。” 看着放平的炮身,让崇祯都忍不住想到,后世一句话:高射放平军事法庭。 那这榴弹炮放平,得去哪里审判呢?当然,靠动能杀敌的威力,肯定不如后世的炮。 锦衣卫护着崇祯退至远处,匠人拉动麻绳蓄力扳机,砸出一道清脆响声。 大炮即使有弹簧止退,也猛然间朝后退了近五尺,这反震力撞上士兵,简直不敢想! 近千余米外的标靶,是一扇换拆下来的城门,其厚度远超所有海船。 炮弹高速旋转着冲出炮管,带着破风声眨眼间,便将城门撞出来个大洞。 洞明显比炮弹口径大,这真是全靠动能撞出来的,不过效果也很可观了。 匠人们又一通忙活,拉开炮闩弹壳被弹出,崇祯看着操作流程,还是很满意的。 发射药是颗粒无烟火药,除了制退器有问题,暂时尚未发现太大的缺点。 退出来的黄铜弹壳,是可以收集回来二次利用的,重新装个底火、火药、弹头就行。 崇祯兴匆匆跑上前,查看标靶的损坏度,暗自估算着这玩意,砸到木船上能不能击沉。 既然,打穿船板没问题,那就可以着手推进量产了,军器局也是吃了肉了。 崇祯对作头道:“今后,每日工作便全改了吧,只做后膛的枪炮,以及弹药就行。” “另外,提升待遇每人每月三两银子,每做成十支后膛枪,军器避每人皆赏银一两。” “每做成一门新式重炮,军器局每人也赏赐一两,做出多少赏多少,何时停产朕会讲。” 一应匠人,跪地叩首高声道:“草民,叩谢陛下天恩!” 崇祯好的问道:“此炮,可曾试过极限射程?”作头摇头表示没有,称军器局就这么大。 崇祯搓着手兴奋道:“那还等什么,走!把炮拉到城外去试试,看看到底能打多……” “皇上,锦衣卫来报!皇上,锦衣卫千户任忠明,回来了!”一名小太监匆匆跑进来道。 崇祯听后急步往外走去,临行前转头吩咐道:“就照这个炮生产,越多越好!” “有时间,测测炮的极限射程,以及穿透两尺厚木板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回到东暖阁,崇祯都未来得及更衣,便着急忙慌的见了任忠明,听完其详细述说后。 崇祯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好你个叶尔羌,敢‘杀’朕的使臣…… 崇祯一拍桌子,扭头对王承恩道:“备马,朕要去西郊大营。” 内阁大臣,听说皇帝回来了,正兴冲冲的来皇帝议政,刚到乾清宫门口。 看到皇帝,又匆匆的小跑着出去了,杨嗣昌摇头苦笑道:“陛下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傅大人,你说我等做臣子的,拿着陛下的高额俸禄,是不是该为陛下分担些忧愁?” 傅永淳双手一摊道:“下官倒是想分忧,可陛下不说呀!走吧,回去处理公文去……” 第525章 驭王师伐不臣 出宫后策马疾驰,一路冲进西郊大营,下令召集所有士兵。 沙场上,崇祯立于高台静静等着,万余人的军队从号角响起,到集结完毕半刻钟不到。 对于这种集结速度,崇祯还很满意的,抬了抬手示意安静,环视了一圈将士。 崇祯才高声道:“就在刚才,朕收到一则消息,朕听后很愤怒!” “朕派去出使西域,叶尔羌汗国的使臣,被他们那所谓的大王,阿卜都拉哈给‘杀’咯!” “你们,都是咱大明的精锐,是护卫大明的压舱石,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办?” “出兵——!踏碎叶尔羌汗国——!”士兵们,举着武器兴奋的喊着! “出兵——!生擒阿不都拉哈——!”士兵们,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功勋的渴望! 崇祯双手虚抬高声道:“好!今日整军,明日出征!驭王师伐不臣——杀!” “杀——!杀——!杀——!”全体将士,人人皆士气高昂。 跟曹变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崇祯又去了趟东郊大营,这里是京营驻地。 出征自然需要,神机营一同出征的,崇祯来到军营时,张之极也在一同训练士卒。 咱英国公明白了,曹变蛟从一介总兵,短短五年升至国公这种,超品勋爵便能看出来。 在皇上看来,勋贵就得能征善战,混吃等死皇上虽不介意,但肯定没有好脸色。 次日,《京报》采用了整个版面,刊登了一则讨逆檄文,引爆了整个京师怒火! 谨奉大明皇帝诏:叶尔羌汗阿卜都拉哈,凶蛮悖逆,当廷斩杀天使。 朕遣使乃为通好,然竟敢屠戮使团裂帛毁节,此恨上干天听下怒苍黎。 明犯大明者、虽远必诛!今朕遣汉蒙铁骑八万,神机锐卒两万,旌旗所指必荡尔庭。 西域诸部宜明顺逆,缚凶来归者不失爵禄,助逆拒天兵者人城俱焚。 崇祯十七年春,二月初二, 大明皇帝敕! 京师德胜门,曹变蛟领兵万余,人皆双马,于德胜门外停驻,下马后单膝跪地。 在京师围观百姓注视下,崇祯亲自端着酒碗,将之递给曹变蛟,其双手高举接过酒碗。 崇祯端过王承恩呈来的酒,静静等候着士兵们,手中的酒碗倒满后。 这才高声道:“今日,朕在德胜门前,为大明将士践行!” “将士们此去西域,当为大明讨伐悖逆,收复失地!干了这碗酒——!” 一行人喝完酒,礼部官员再将碗收起来,朝廷正规出征大军,可没有摔碗这一说。 收起碗寓意,待凯旋而回时再度痛饮,摔碗是草莽聚义,或破釜沉舟之战才用的。 待酒碗收起来端走后,崇祯豁然拔出宝剑,面朝西方站定斜举长剑! 高声吼道:“明军威武——!出征——!”大军调纷纷跨上战马,调转马头朝西而去。 将士们催动战马,齐声吼道:“皇上万岁——!吼——!吼——!吼——!” 三万大军完全没有后勤,只是靠多出来的战马,背负甲胄、肉干、饼子、饮用水等。 崇祯矗立原地未动,直到大军驭马彻底,消失在前方地平线,这才转身上了龙辇! 大军出发时艳阳高照,出发第五日便下起了,如瓢泼般的大雨,雨水在黄土官道上。 汇成一道道泥泞的溪流,战马的行进都变得艰难,天空低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曹变蛟抬头看了眼, 老话不常说春雨绵绵,下如此之大实属罕见。 眼巴前便到大同城了,曹变蛟就是山西人,自打记事起便从未见过如此大雨。 大军冒雨赶路,打算在大同城内,等雨停也等蒙古各部大军集结。 此刻,曹变蛟、张之极、孙传庭三人,立于府衙的门廊下,都在皱眉盯着这大雨。 曹变蛟神色凝重道:“孙总督,曹某建议你派快马,送份折子去京师。” “这雨有点怪,黄河会有决口风险!需尽快向陛下请道,调动军队防灾的的圣旨。” 张之极此次出征,是跟着来学习曹变蛟的,只是凝眉静静的看着。 孙传庭点点头道:“朔国公言之有理!下官就先去写折子了,失陪!” 待孙传庭走后,张之极才问道:“曹公爷,就算山西黄河决口,不也是布政司的事吗?” “决口了赈灾即可,此时就去请旨调兵,还是去干修河筑堤的活,陛下会准吗?” 曹变蛟苦笑笑道:“英国公有所不知,陛下见不得百姓吃苦,更何况是天灾引发决口!” “到时候,山西省若死多了百姓,陛下追责起来咱们有可能,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张之极频频点头,拍着胸口道:“还好有曹公爷教呀!这些,哪是我等纨绔能懂的!” 曹变蛟属于是那种,刀枪箭雨中拼出来的勋贵,张之极则是蒙祖宗之余荫。 大雨下了整整三日,而且并非是雨停了,它换个地方接着下去了,云层朝南方而去。 而黄河,正好是在山西这边,呈竖行往南流经而去,而雨云也正好是这方向。 清点了随身携带的火药,并未在大雨中打湿,蒙古各部也到了大同城外。 曹变蛟再度起程了,他的任务还是征伐哈密。至于其它的,提醒一句便可以了。 明军出兵三万人,蒙古各部出兵四万人,对外号称十万大军。 算上多出来的战马,称十万大军注水也不算多,远处看起来还是挺唬人的。 这次,额璘臣统兵七千余骑,这已经算他们部落,能拿得出最多的兵力了。 另一路,则是衮布统领的八千余骑。其它,则是由各部派的人马。 沈星背负着他那柄大枪,皱眉的看着乱糟糟的,蒙古各部低声道:“周冲,看看。” “他们这着实懒散了点,这种军队真有战力吗?沈某真的很怀疑!” 周冲笑笑道:“他们历来如此咱管不着,陛下的圣旨都说了,不准对他们有偏见。” 因都是骑兵马匹太多,并未选择走黄河渡口,而是绕道去了鄂尔多斯部。 绕过黄河后,走阴山山脚拐道,至贺兰山沿山脚行军,然后去武威再出嘉峪关。 行程虽远了不少,但相较于排队过黄河,还是过两次渡口反而更快。 而此时一个身着甲胄,驭使三匹快马的明军,正疾驰在大同往京师的官道上。 从其身后的小红旗,可以看到这是六百里加急…… 第526章 天威难测 这日,崇祯正在东暖阁,与内阁三人和程国祥议政。 突然一声焦急的呼喊,打断了东暖阁的谈话,太监在外喊道:“陛下,六百里加急!” 崇祯内心满是疑惑,难不成哪个部落叛乱了?想归想还是立即唤人进来了。 太监搀扶着一名满脸疲惫,身着制式皮甲的军士进来,来人甚至连行礼的力气都没了。 用极为虚弱的声音道:“陛下,山……山西,连下十余日暴雨,孙……孙大人想请旨。” 喘了口气接着道:“孙大人请调兵圣旨,好带兵巡视黄河沿线,以防决口酿成灾祸!” 崇祯点点头道:“朕已知晓,你先下去休息吧!回程送旨之事,朕自动安排!” 言罢,转头吩咐王承恩道:“王伴伴,去把舆图挂起来,朕要看。” 又吩咐程国祥道:“程爱情,太仓可还有粮食?朕需要抽调十万石,土豆等都可以的。” 程国祥凝重的点点头,起身道:“陛下,臣这便去安排!”言罢,匆匆便出去了。 崇祯起身,走到挂好的舆图前,王承恩示意另外三人,可以先下去了。 仔细的沿着舆图上,黄河的走向查看,以及各处的支流等,都结合地理研究了一遍。 最终崇祯将目光,锁定在山西平阳府,蒲州下辖的河津县。 此地,正是黄河出吕梁山脉后,由急流改为了缓滩。缓滩在这个时期,反而更危险! 在吕梁山脉里,黄河一直沿河谷前行,两侧皆有巨石流速极快,泥沙很难淤积。 而水流变缓只是相对,这样泥沙经年累月的淤积,渐渐的抬高了河床。 这个时期,可没有大型挖掘机用,只能靠参与徭役的百姓,肩挑手扛挖些淤泥。 数十万流民,尽皆投在洛阳至河津段,别看人员好像很多,分散后也没有多少了。 光这个治河工程,户部每年都投入,近两百余万两银子,效果有一点但也不多。 何况才挖五年多,即使冬季枯水期,黄河中间依然会有水,只能挖露天的河底淤泥。 连后世,治理黄河都用了几十年,这五年时间还靠纯人工,能让下游不决口就很好了。 既然有了决断,崇祯转身就往宫外走去,王承恩迈着小碎步,紧紧跟在崇祯身边。 崇祯边走边吩咐道:“王伴伴,派人去给孙传庭传旨,允许他带兵来河津县。” “告诉他多备麻袋,不够就去各城征调,一应粮店皆需配合,多携带充气的猪尿泡。” “并让各地惠民局,往平阳府汾河一带,运送粮食等物资,要快!六百里加急送出去。” 王承恩走一半停下来,疑惑道:“皇爷,您这急冲冲的,是要去哪里吗?” 崇祯脸色一垮道:“快去传旨,朕稍后便起程去河津县。对啦!让方正化尽快备马。” 走半道上,崇祯想起来还穿着龙袍,又返回东暖阁中,吩咐宫女给其换上便装。 出了午门后,方正化早已在此候着了,崇祯利索的跨上战马,接过马鞭便冲了出去。 方正化、李若琏等百余号人,则紧紧的跟在崇祯身后,也加速冲了出去。 一路披星戴月的赶路,行至真定府获鹿县(石家庄鹿泉区),由此进入井陉官道。 这是朝廷修的一条,连通北直隶真定府,与山西太原府之间,一条横跨太行山的官道。 方正化抬头看了眼月亮,估摸着时辰快子时了,狠抽了几鞭马臀,马儿快速冲了出去。 追上崇祯后,方正化劝道:“皇上,时候不早了,在井陉关休息一夜吧!” 崇祯放慢了马速,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如此高强度的赶路,他还真有点扛不住了。 休息了一夜,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崇祯于卯时初便自然醒了。 方正化欲伺候崇祯穿衣,被崇祯给摆手拒绝,方正化又急匆匆出去,准备早膳了。 吃完早饭,又着急忙慌的出发了,当下就是与天公竞速,看谁更快了! 若是,崇祯能第一时间赶到河津县,便能尽快调动卫所驻军,先行查缺堵漏。 仅四日一行人便已,进入山西平阳府临汾县,到这里后雨越来越大。 崇祯在临汾县衙,等待了足足半日,抬头看着丝毫未减的暴雨,崇祯心也沉到了谷底。 当即下旨,提调平阳府各处卫所,共计两万余人并征集上万麻袋,冒雨赶往了河津县。 由于连日暴雨,骑战马走了六十余里,离河津县尚有六十余里,马匹再也无法骑乘。 全员只得下马步行,所有人浑身都湿透了,方正化将马交给李若琏。 赶紧几步,走到崇祯身边打上伞,崇祯抬头看了眼伞,止不住摇头苦笑! 这瓢泼大的雨,小小的油纸伞哪能挡住,加上又在泥泞之路中,艰难步行更挡不住了。 崇祯内心暗自思量,看来这水泥必须尽快搞出来,这路也太难走啦! 后方队伍,时不时便会传来骚动,不时有战马脚下打滑,摔倒在脚踝深的泥浆中。 若是无人帮忙的话,战马都能被困死在泥浆中,众人走得皆是深一脚浅一脚。 前半途路程一路疾驰,仅仅五日赶到临汾县,这后面百余里路,走了有两日了。 夜间连火都生不起,崇祯都只得在蓑衣下,裹上一层干衣衫维持体温。 在临汾准备的姜汤,虽已冷掉多时也得不停的喝,生姜水是有驱寒效果的。 这二月天的春雨,打湿一身的情况下是很冷的,这年头小小感冒都容易要人命。 河津县知县刘达,正带着县中衙役吏员,组织着百姓巡查汾河沿岸。 这十余日暴雨,已在汾河两岸堵住,三十余次管涌了,整个河津县百姓家家出人。 刘达早在暴雨第三日,便已组织小孩、女人、老人,迁到了吕梁山上。 这会,连半大点的孩子都冒雨,巡查着汾河各处,及黄河沿线各处堤岸。 河中泛黄的河水,证明河床底部正遭到冲刷,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随时有可能管涌。 小涌不堵上,就会导致河堤决口,那便真的会要人老命,腰上的猪尿泡可救不了你。 刘达将碍事的官袍脱下,小心的放在一处高坎,亲自投入到了堵漏队伍。 当满身泥浆的刘达,堵上一处漏后跪在泥浆中,叩首喊道:“老天爷呀!您行行好吧!” “不要再下雨啦!龙王爷保佑啊!”百姓们也跟着,跪倒在雨中哭喊着…… 第527章 咱们的皇上来啦 刘达脸上的泥浆,很快便被大雨冲刷干净,没有太多时间悲伤。 又投放了紧急的处理中,整个河津县的麻袋,全都装上砂石堵漏了。 连百姓的粗布麻衣,都给全部征用上了,而管涌的口却越来越多! 最后,实在没法子可想了,只得挑来一担担砂石,直接往管涌处倾倒。 然而收效甚微,刘达看着沿河的百姓,还在抢堵冒出来的管涌,深吸一口气仰头闭眼! 刘达眼见事态愈发紧急,正欲下令让百姓放弃河津县,全部往吕梁山上撤退时。 雨幕中突然冲来,一眼望不到头的身影,当先那人虽然仅有一面之缘。 但他的印象太深刻了,那正是殿试时端坐龙椅的崇祯,刘达只感觉鼻头一酸! 高声喊道:“百姓们,咱们的皇上来啦!他并未忘记咱们,皇上来救他的子民啦!” 待崇祯走到近前,刘达正欲跪倒行礼,被崇祯阻止道:“都什么时候啦,还行礼做甚?” 崇祯带来的两万多人,很快便堵上了各处涌口,又马不停蹄的装沙袋,打算加高河堤。 泛黄的河水,已经快要与河堤低矮处齐平了,再不加高的话要直接决口了。 连崇祯,都投入到了救援抢险中,到这个时候身上的蓑衣,已成了累赘严重影响干活。 崇祯将蓑衣一脱,拿过一个麻袋正欲装砂石,抬头看到头顶还有把伞。 扭头一看,方正化还在给他打伞,崇祯吼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打什么伞滚去干活!” 方正化被吼得一愣,也许感觉语气太重,崇祯又道:“保护百姓要紧,淋点雨无妨的!” 一直忙到深夜才停手,崇祯手上起了几个大水泡,浑不在意间将皮磨破了。 手指还被泡到发白起皱,直到坐下来歇息这会,方才感觉到手上钻心的疼痛! 再痛,崇祯也只得咬牙忍着!也许,是崇祯这真龙天子到来,雨有渐渐变小的趋势。 但这并不意味着,决口的危险便过去了,后续的十余天才是最难熬的。 在方正化、李若琏、刘达等,众人的一再劝说下,崇祯这才放下手中工具。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河津县衙去休息了,冒雨赶路又高强度,忙着堵了整日的涌口。 刚洗完澡躺在床上,崇祯实在有点扛不住了,眼皮发沉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次日,卯时崇祯醒了!正欲试图起身的他,只感觉头痛欲裂,并伴有阵阵眩晕感! 崇祯撑着床沿,内心忍不住暗骂一声!用手背贴在额头上,滚烫得有点吓人了。 这就有点扯淡了,关键时刻居然染了风寒,崇祯无力的靠坐于椅子上。 冲门外喊道:“方正化,去城中找个大夫来,朕好像染上风寒了,快去!” 方正化在门外听到喊声,心中焦急得不行,但还是遵旨去找大夫了,河津城他也不熟。 出了府衙,就往城中大街上跑去,好在医馆都有挂‘药’字招牌,很快便找到一家。 河津县留下的人,都是冒着寒冷的春雨,坚持奋战在汾河沿岸,感染风寒之人极多。 方正化身上有点行武之力,拼命挤进人群之中,找到正在把脉的大夫。 用略带傲气的口吻道:“大夫,麻烦你出个风寒急诊,真的很急!带上药箱和药走吧!” 大夫头都没抬,边写药方边道:“这里病人太多,劳驾您先稍待,老夫忙完才能出诊。” 方正化身为司礼监,兼任御马监掌印太监,何时有人敢忤逆他的要求? 加上,皇爷感染风寒可耽误不得,一把薅起大夫脖领道:“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耽误了给皇上看病,咱家非得活剐了你!老家伙快点,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整套动作和言语,那真叫个行云流水。但转念一想,不对!皇爷要在这自己得挨揍。 又尴尬的放下大夫,放低声音道:“皇上昨日冒雨救灾,感染了风寒又未带医官。” “老先生,您看能不能麻烦出个诊?皇上龙体,万万不能有恙啊!” 其实,刚才大夫只是被吓到了,当听到是皇上病了后,着急忙慌的一把拿过药箱。 正欲出门,又转身回到药柜,将一些常见治疗风寒之药取出,又将一个药盒忍痛打开。 内里一颗两指大小的人参,须根完整的躺在木盒中,合上盒子一把塞进药箱之中。 转身跟徒弟交代道:“秉诚,你来给店里人看病,风寒的脉像和方子,老夫教过你的。” 又抱拳道:“老夫,随这位公公去去就来。还请各位乡亲稍候,皇上龙体要紧!” 跟着方正化一路小跑,进到府衙后堂崇祯休息处,此时的崇祯又睡着了。 众人推门而入,放下药箱等声音,崇祯都未曾醒过来,大夫匆忙搭上脉搏细细感知。 片刻后,大夫放下手道:“这位公公,皇上脉象尚算稳定,只是因过度劳累交织风寒。” “才导致皇上沉睡,老夫这就给皇上配药,麻烦公公去将药煎来,喂给皇上喝下即可。” 老大夫取出戥(děng)子,一把精度极高的小秤,将药量配伍得极为精准。 配完药,老大夫又拿出木盒,满脸不舍的递给方正化道:“公公,这是一颗百年老参。” “待用药后,隔三个时辰切上少许,喂给皇上单独吃下,即可恢复精力。” 方正化打开盒子一看,直呼好家伙!整个内廷库房,百年老参也才七斤三两。 如此大的一颗辽东山参,少说都有三四两甚至半斤了,内廷库房的辽东山参采买价格。 方正化是有所了解的,一根品相比这还差不少的,都要近五千两银子了。 他眼前这颗,须根完整表皮光亮,这等好货内廷库房都没有,难怪大夫一脸心疼模样。 方正化将药交给李若琏,自己则将大夫亲自送了出去,银子他倒是想拿点给大夫。 可他们是出来救灾的,谁会带上万两银子跑啊,那可是五六百斤重量。 多带个麻袋,都比带银子更有用,因此也只能等皇爷醒来,再定夺此事了。 煎好药端给崇祯喝完后,崇祯又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方正化叫醒来吃山参。 崇祯才感觉好了很多,虽然脑袋依然发沉,但也没开始那般疼了。 第528章 时隔百年的战争 崇祯醒来后,方正化讲了老大夫,送了颗百年老参之事。 虽然具体价值崇祯不太懂,但这玩意论稀有度的,少不了几千两银子。 加上方正化形容,老大夫那肉疼的表情,在皇权至上的时期,它能在民间流转更难得! 仅仅只是吃了半截须根,崇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精力正在快速恢复。 百官在朝前,会将数年或数十年的山参片,含在舌底以保持清醒,防止突然的晕倒。 而且那还是薄薄的一片,综合考量这种整颗的,其市场价格很可能需银万数。 崇祯询问道:“河津县有惠民局吗?若有让其送一万两过去,若没有用县库存银吧!” 说罢,又打算起身出去,方正化堵在门口道:“皇爷,奴婢求您 ,留在此间养病吧!” “孙总督来报,他带着大同军已过临汾县,再有几日便能到河津了。” 回来休息的河津县令,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也上来劝谏道:“是呀!陛下您龙体要紧。” “如今,暴雨已有变小的趋势,堤坝管涌虽还有不少,但勉强已经能控制住了。” 拗不过众人,只得无奈留在房中休息,崇祯本欲坐下来看会舆图,奈何脑袋沉重不堪。 只得躺回床上,裹紧被子想捂身汗出来,看是否能好得快一点。 正在河津县抗击洪水时,明蒙联军已从嘉峪关出发,走了近六日的路程。 前四日,保持日行两百余里,这是人皆双马才敢维持,如此高强度的急行军。 饶是可以换乘,从第四日开始便降速到了,每日仅赶路六十余里的状态。 再保持高速行军的话,战马的马蹄会受伤,士兵也会因长时间颠簸,感到极度劳累! 嘉峪关至哈密,直线行军约一千二百余里,实际路程可能在一千三百余里。 经过四天的高强度行军,离哈密城仅剩四百余里,每日行军六十里除让士兵恢复体力。 也派出了大量斥候,侦查哈密城周边百余里的敌情,比如粮草囤积点或有无援兵等。 战争,从来不是派出骑兵,过个十天半个月便能赢的,有一系列必不可少的流程。 一路斥候从远处冲来,在曹变蛟战马前勒停战马,斥候脸上满是疲惫。 依然在马上抱拳道:“启禀朔国公,末将探明前方二百余里,便是大明的哈密城。” “但城头守军,不止有叶尔羌的士兵,武器多为弓箭等物,火炮等并未看见。” 曹变蛟点头道:“好!下去休息吧!再出去便告知兄弟们,要保护好自身安全!” 因是首次出征西域,虽有舆图辅助,但曹变蛟依然谨慎的,派出了两百余里的斥候。 出征漠南蒙古时,曹变蛟仅派斥候百余里,而到了这个陌生战场,让其愈发的谨慎了。 而反观,吊在身后的蒙古各部,他们斥候都没有派过,也不知是胆大还真的唬。 张之极拧眉问道:“曹公爷,这两百余里的斥候,张某感觉也没必要的。” “主要是,斥候来回奔波四百余里,即使有三马协同,斥候的疲累却是无法减轻的!” 曹变蛟点点头道:“曹某何偿不知?可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敌人突袭该当如何?” “所以,领军出征并非儿戏,凡事谨慎小心方为上策,这也是曹某总得出的经验!” 张这极满脸羞愧道:“是张某见识浅薄了,还是曹公爷您厉害,还需多多跟您学习。” 曹变蛟笑笑道:“待英国公,见识过真正的战场后,您祖上的血脉定能苏醒。” 大军一路又走了三日,前方已能看到哈密城墙,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当见到哈密城时,曹变蛟却满脸怪异,这……风化低矮的斑驳土墙,真能算城池吗? 曹变蛟内心暗自思量:陛下这回,可真是用战斧来劈柴枝了。 曹变蛟唤来沈星问道:“前方这种土墙,上方的女墙用后膛枪,能将其打穿吗?” 沈星抬起右手,在额前搭了个望山,估算一番道:“应该是可行的,一枪不行打两枪。” 曹变蛟问道:“同一个位置能同时,打中两枪或者三枪吗?他们大概是没有火炮的。” 沈星表示点点头,曹变蛟表情满是苦笑,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哪用得着派大军来呀? 曹变蛟命人上前喊话,明军将马勒停在弓箭射程外,朝城上喊道:“楼上的人听着!” “你叶尔羌汗国,背信弃义公然斩杀明使,交出凶手我等即刻退兵!” “望尔等,勿要行以卵击石之举!否则,城破后鸡犬不留!”言罢,就打马回去了。 大军停在城下两里左右,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蒙古骑兵赶来。 而此刻的哈密城中,有三拨人意见相左,准噶尔部的首领巴图尔珲。 神情愤怒的吼道:“本汗早就说过了,万不能与明军打守城战,这下好啦!” “你这蠢货,这次真是害苦了本汗!本汗也是信了你个蠢货,唇亡齿寒的歪理,哼!” 阿卜都拉哈,火气腾得一下也起来了,指着巴图尔珲道:“有本事,你现在撤军呀!” “看大明能否饶了你,还妄想跟他们野战,你看不到他们有多少战马吗?” 沙伯克两头劝谏道:“两位汗王,当下不是吵架的时候,想想办法扛过这次危机吧!” 两位大汗赌气,将头偏向一边谁都不理谁,沙伯克内心一声哀叹! 再次劝谏道:“看明军阵行,恐怕不下十万大军,我等五万联军胜算,几近于无。” “汗王,依臣之见不如,派出使者求和如何。若是,能达成城下之盟也好呀!” 阿卜都拉哈看了眼女墙外,那闪着寒光的兵器,还有泛着蓝光的甲胄。 加上阵前那几千具装铁骑,阿卜都拉哈心沉到了谷底,这仗还有打的必要吗? 野战?完全不用想!守城?倒也不是不能拼一把,就算打不赢大明,也咬他块肉下来! 念及于此,阿卜都拉哈首肯道:“维孜尔,本王准你派个翻译跟大臣,去与明军商谈。” 沙伯克低头领命,匆匆下了城楼后,找到一个手下官员道:“你去,与明军谈判……” 将一应事情交待后,将城门打开一条缝隙,两个人骑着两匹马,朝明军阵前缓缓行去。 第529章 谈判?可能吗? 曹变蛟就静静的看着,直到两人走到阵前,翻译表明了来意后。 收缴了身上的兵器,才被带到曹变蛟马前。咱们的朔国公,甚至没有下马的想法。 曹变蛟居高临下,盯着两人看了片刻,才傲然道:“说吧!找本帅所谈何事?” 为展示对明军的重视,沙伯克派出了类似于,明朝礼部侍郎这个级别的官员。 当然,只是品级差不多,玉素布低声道:“我王想与大明,商量退兵事宜,条件……” 听完翻译,说条件可以任由大明提,曹变蛟冷哼道:“哼!果真如此吗?你说了算?” 玉素布想丞相的叮嘱,点头道:“我王可以赔偿,也可以国书致歉,只求大明退兵。” 曹变蛟嗤笑道:“你叶尔羌难道以为,打仗就是过家家吗?现在想大明退兵?晚啦!” “咱大明,历来便遵循以德服人,派出使臣给你们讲过道理了,既然道理讲不通。” “咱们也略知兵事,打服你撮尔小国,并无任何为难之处!退兵……哼!” 玉素布见明军统帅如此强势,内心其实是不舒服的,但人家着实有强势的实力。 遂只得低声下气道:“将军,您看这样如何?我叶尔羌汗国,赔偿大明黄金万两。” “由和田羊脂白玉,雕刻的的精美器百件。另外,汗血宝马五百……不!一千匹。” 旁边的张之极,内心都快急疯了!恨不得曹变蛟赶紧答应,汗血宝马可太珍贵了。 想他堂堂英国公,找皇上求了好几次了,一直未曾答应给他宝马,当然数量确实不够! 朝廷拢共才一百匹,仅有几匹骟了的宝马,还被皇上赐给了有功将领。 当曹变蛟听到叶尔羌,打算用一千匹汗血宝马赔罪,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跳动了一下。 他身为征战沙场的武将,若说一点不心动肯定是假的,但他深知哈密的重要性。 深吸一口气道:“哼哼!叶尔羌大汗,不会以为天朝上国的脸面,能用赔偿作抵吧?” “无故杀我使臣,赔这么点东西就想接过?本帅看你们实在是,白日做梦妄想!” “金银玉器对我大明来说,毫无意义!本帅给开出条件,带回去给阿卜都拉哈。” “汗血宝马三千匹,外加叶尔羌撤出哈密城,及其周边百里之地,方才能消大明怒火!” “仅此两条,勿要妄想拿其它代替,若不遵守大明诉求,哈密城破鸡犬不留!” 玉素布低头,谄媚的行了个抱拳礼,面带笑意道:“本人,这便将大帅的话带回去!” 玉素布的谄媚,惹得曹变蛟一阵斜视,看着正要上马的两人,打断道:“慢着——!” 叶尔羌的使臣跟翻译,苦着脸双双愣在原地,曹变蛟昂着头道:“本帅,先取点利息。” 曹变蛟先是指了下玉素布,道:“来人,把此人拖下去砍了!” 而后指着着翻译道:“将人头带回给你们大汗,告诉他这就是擅杀,大明使臣的苦果!” 曹变蛟神色平静的,看着挣扎不止的玉布素,仿佛刚才下令的不是他一般。 直到玉素布被斩,翻译提着头匆匆跑回城,张之极面露不解的问道:“朔国公,敢问!” “如此做派,不担心阿卜都拉哈生怒吗?万一他要与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曹变蛟淡淡一笑道:“鱼会死,网可破不了!” 翻译连滚带爬的,回到哈密将事情始末,添油加醋的复述一番。 果然,阿卜都拉哈暴怒道:“欺人太甚!简直不将叶尔羌放在眼中!备战!” 沙伯克还想再劝,巴图尔珲嗤笑着打断道:“本王看,你还是别做梦啦,准备战斗吧!” “阿卜都拉哈,本王可有言在先,若是哈密城破在即,本王可不会留下来等死!” 一阵凉风吹来,曹变蛟都止不住打了个冷颤,三月的哈密入夜后会更冷。 眼见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吩咐将行军帐篷取出,明军轮流进去休息。 在嘉峪关出来前,肃州卫副总兵何庆忠,告诉曹变蛟夜晚会很冷,建议带了些木炭。 随着夜色渐浓,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在外值夜的明军,被迫在身旁点起了牛粪堆。 这些,是蒙古各部给的,干牛粪历来是蒙古各部,用来生火做饭和取暖之用。 朝廷官员,明确告知并无后勤时,蒙古各部除了携带肉干外,还准备了大量干牛粪。 这玩意相较木炭更轻,也不需要花银子买,适合野外行军打仗,带着千里奔袭之类的。 曹变蛟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出营去巡视一番,想看看叶尔羌汗国,是否敢于夜袭! 很不幸,他们没这个胆子,曹变蛟暗自思量:若换作是他,肯定会倾半数之兵夜袭。 依哈密城那低矮的土墙,守城打消耗战可以说,几乎看不到任何胜算。 加上,明军千里奔袭立足未稳,很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就算打不赢也够明军喝一壶! 可战争从来没有如果,阿卜都拉哈战略、战术皆短视,如此君主岂有不败之理。 次日,直到辰时三刻(7:30),太阳才从地平线上升起,比京师晚了足有三刻。 夜晚的寒冷尚未散去,明军便全部在哈密城下,摆好了进攻阵行。 呜——!呜——!呜——!随着明军阵营中,浑厚的号角声响起! 哈密城头,迅速站满了弓箭手,确实如战前探查那般,他们是真没有火枪、火炮。 曹变蛟在两里外,拿出千里镜抻开一看,见城楼的正中间站着一人,衣着明显更华贵。 朝身后挥了挥手道:“沈星,到本帅身边来。” 沈星走过来道:“朔国公,不知您唤末将何事?” 曹变蛟将千里镜,递给沈星道:“你看看,这个距离能否打中,中间那身着白袍之人。” 沈星透过千里镜看了一眼,城头上有两个人较为显眼,另一个明显是蒙古人打扮。 用拿开千里镜,眯着眼凭目视看向城头,虽不如千里镜清晰,但也能看到人型。 心中有了计较后,沈星点头道:“朔国公,可以一试!我与周冲一人打一个。” 曹变蛟淡淡一笑道:“打不中也不要紧,吓他们一番也是好的,去准备吧!” 沈星依言点头,转身下去找周冲去了…… 第530章 战术碾压 阿卜都拉哈和巴图尔珲,两人立于城头之上,听着明军号角吹得震天响! 却并未展开进攻,阿卜都拉哈摇头道:“搞不懂,明军为何不进攻,他们在等……” 砰——!砰——!两声炸响,几乎不分先后的传来!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阿卜都拉哈此刻的人头,却从肩膀上掉了下去。 巴图尔珲的凄惨,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胸膛炸炸开个大洞! 两人的鲜血,喷溅得四周卫兵满头满脸,叶尔羌的守城士兵,慌乱的嘶吼起来! 他们何时见过,如此恐怖的画面,刚才还好好的两人,明军都未上前攻城的情况下。 两位汗王,一个头颅在地上打滚,一个胸膛被开了个大洞,这血腥程度让人颤栗……! 听到嘶吼声的沙伯克,匆匆从城门后跑上来,只看到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沙伯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颤声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汗王他为何死了?” 周边的士兵,面露惊恐的讲述了,汗王从好生生说话,到炸响后头颅便掉了的情况。 沙伯克听得直摇头,一把薅住守城士兵衣领,不可置信道:“什么武器,能打如此远?” “你当本丞相,没见过大明的火铳吗?撑死了仅百步远距离,明军离我们有多远?” “你真当我瞎了吗?足足两里有余的距离,你告诉我打断脖子,你居然如此胡说八道!” 别的士兵也面带恐惧,争先恐后的述说着,刚才他们所见到的一幕。 沙伯克越听越愣,直到急促的号角声传来,明军已然开始攻城了,容不得其多想。 嘶吼着组织防守,如今汗王已死于非命,他便是哈密城最大的官,得由他来稳定军心! 蒙古士兵,扛着一丈半长的拼装云梯,穿着明军提供的重甲,冒着箭雨冲了上去。 这是在酒泉城时,临时打造的预制件云梯,云梯一端还带挂钩,组装好即可使用。 哈密城仅有丈许高的夯土墙,鄂尔多斯部的勇士,将云梯带有挂钩的一头。 紧紧的卡在女墙上,顶着擂石便冲了上去,最值得庆幸的是,哈密地处戈壁并无滚木。 一名叶尔羌士卒,刚探出头来不停的,往下砸了数块擂石。 当砸到第六块之时,头颅毫无征兆的炸裂开来,无头尸体也跟着掉下城头。 在城墙下激起一片灰尘,去梯上的蒙古士兵,高兴的嘶吼道:“让你砸,死了吧哈哈!” 手持圆盾护住头部,顶着西瓜般大小的擂石,硬扛着往城头上冲击。 不时,有蒙古族士兵被砸下云梯,但凭借身着三层重甲,还有棉布内衬等。 从十余尺的地方掉下来,屁事没有拍拍屁股,又爬到了云梯上,至于弓箭完全无视了。 压根就破不了防,蒙古人还在想:以前打明军时,为何感觉很费劲,自从内附大明后。 打别人为何也是碾压,顶着箭雨也不伤分毫,这辈子还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城头很快便被突破,曹变蛟给先登的蒙古士卒,调来了数百支金瓜锤。 这玩意破甲厉害,冲上城头咵咵就是一顿砸,就是为了防止攻城士卒。 用刀砍不透双层皮甲,攻城一方也没有带枪的说法,能在嘴中咬把刀已是极限。 从吹响进攻号角,到哈密城头被突破,尚且不足半个时辰,完全就是呈碾压态势。 兵败如山倒恰好形容此刻,随着第一处城头被突破,越来越多的地方被突破了。 叶尔羌士卒保护着,他们的维孜尔边打边退,沙伯克透过盾牌缝隙,凝神看着一切。 不时有士卒,被明军砸得脑浆四溅,沙伯克高声喊道:“停手,我们投降!” 然而,他一个用蹩脚大明官话,嘶吼出来的‘投降’,却碰上了听不懂的蒙古士兵。 回应他的,只有如疾风骤雨般的金瓜锤,这……这不是鸡同鸭讲——喊了个寂寞吗? 沙伯克立刻转变思路,对身边护卫道:“拉开距离,快点放下兵器,跪地请降!” 蒙古先登士卒,看敌人迅速拉开距离,然后手中弯刀哐啷丢了一地,一时竟忘了攻击。 城头上的叶尔羌士卒,看到有人跪地请降了,全跟着丢掉兵器跪地请降。 曹变蛟凝神静听,刚还嘶喊声萦绕的城头,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 侧目疑惑道:“英国公,为何城头没动静了?这么快便打退敌人了,还是已经投降了?” 张之极畅笑道:“朔国公,张某还是首次接触战阵,我哪知道这些门道呀?” 果不其然!很快,城门便从内里打开了,鄂尔多斯部的重甲兵,押解着十余人出来了。 为首之人正是沙伯克,他头巾早掉了,披散着头发双手被反扣,华丽的衣裳凌乱不堪! 押解到曹变蛟面前,沙伯克才用蹩脚的大明官话,述说着他们投降的意思。 曹变蛟听了个一知半解,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傲然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放开他吧!他对本帅毫无威胁,听他说话怪别扭的,去给本帅抓个翻译过来。” 然后,又转头对张之极道:“英国公,你去安排叶尔羌士兵,解甲受降吧!” 翻译找过来后,曹变蛟骑在马上平淡道:“说说吧!杀明使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沙伯克辩解道:“大明统帅,这一切都是阿卜都拉哈,一意孤行引发的祸端。” “我曾力劝让他备上重礼,亲自赶赴京师请罪,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殊死抵抗!” 曹变蛟冷笑一声道:“哼哼!殊死有抵抗本帅未见到,想本帅征战沙场数十载。” “今日这仗,本帅是打得最为轻松的,你们连一个时辰都未撑住,太弱了!” 沙伯克羞臊的满脸通红,他是标准的文官并非武将,面皮还是比较薄的。 曹变蛟摇摇头,只感觉甚是无趣,也懒得再调侃他了,打马往城中缓缓走去。 很快,城头便竖起‘明’字旗,哈密城防也由明军接管,曹变蛟快速的写了份折子。 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师,他只是负责打仗的武将,至于如何处理叶尔羌他无权过问。 请示陛下方为上策,这也是他明哲保身的手段,不归他管的事绝不插手…… 第531章 哈密捷报 曹变蛟大捷的奏本,一路狂飙历经十日,方才送到了京师。 而此时,崇祯已处理完黄泛回了京师,正在内阁议政的崇祯,接到曹变蛟的奏本。 顿时开怀大笑起来,崇祯一拍桌子道:“哈哈哈!好啊!这才是大明风骨!” 言罢,将奏本递给内阁五人,轮流着看完纷纷道贺,袁枢巡视两京十三省已毕。 回京交旨后,崇祯正式提其入阁,直接越过了御史、给事中等,只由内阁发起了提名。 在袁枢回京后,返聘上任的程国祥,又回家过起了没羞没臊的,老年退休生活。 别提有多惬意了,没事便递个奏本炫耀,要不看他年老体弱,崇祯真想抓他回来干活! 林欲楫时隔半年,也赶回京师叙职了,如今内阁五人齐聚,又洽逢明军对外大获全胜。 众人看完奏本,都联想到了打下来后的治理,崇祯面带笑意道:“诸卿,你们怎么看?” 袁枢年四十余岁,乃内阁五人中最年轻的,站起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宜快不宜晚!” 崇祯示意他接着说,袁枢接着道:“短期内,由朔国公镇守没问题,依臣看来……” “可适当打散女真各部,调大批人员去哈密,以为形成实际占领,二为采集硝石矿脉!” 袁枢边说边看崇祯,他怕哪里说错了引陛下不满,崇祯全程冷静的听着,不时颔首。 林欲楫也起身道:“陛下,臣赞同袁大人之议,女真盘踞辽东百余年,即使政权被灭!” “但他们心底短时间内,很难对大明有归属之心。因此,臣建议尽快拟定此议。” 崇祯点头道:“嗯!林爱卿,此去沈阳半年有余,女真的普通百姓,对朝廷有何看法?” 林欲楫沉声道:“陛下,臣据实禀报!女真族普通百姓,对朝廷敌意很大!” “您要求的不准剃头,不准穿蜈蚣扣马褂,他们表面看似恭顺,实则在家中照旧。” “出门便会带兜帽,用以遮挡剃发痕迹,光臣查处的便有数百起!” 悄摸看了眼崇祯,接着道:“按照陛下之意,只对其加以训诫,好似作用并不太大!” 崇祯眼神微眯,拍桌怒道:“看来,朕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 “去将那些挑头闹事的,连同其九族亲属,一起发配到哈密城,去给朕挖矿去!哼!” 想想又觉得不够,接着道:“路上,不必在意死亡人数,只要不是蓄意 致死即可!” “想跟朕玩钝刀子切肉,哼!朕看他们是掐准了,咱汉人软弱可欺!” 杨嗣昌起身道:“陛下,朔国公需要调防吗?毕竟他是天子亲军……” 崇祯颔首道:“嗯,让嘉峪关的肃州卫,接替其守城之职,曹变蛟调回来吧!” “蒙古各部,尽快回到各自驻地,春季到了要繁衍畜群了,这是肉食的重要来源。” “让商业司发布通告,召集两京十三省,各大商帮或独立商人,限期五月底赶到京师。” “朕有大生意交给他们,朝廷工程稳赚不赔,正告他们过期不候!” 又转头对袁枢道:“对啦!袁爱卿,你需抽时间督促,今年的土豆种植,需扩大规模。” 安排完一应事宜,朝廷这部机器高效运转起来,时间到了四月底时。 第一批抽调出来的女真族,已经被押解前往了哈密的路上,并且明确通告了女真百姓。 这些人皆存在消极抵抗,偷剃头偷穿蜈蚣扣马褂,屡教不改对抗朝廷依法流放。 一时间,引发辽东女真各部哗然!朝廷这回是真动手了,流放还不是千里流放。 送到哈密去了,辽东到哈密横跨近七千里,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长路程的流放了。 要知道,流放比砍头还恐怖,路途艰险出发便已丢了半条命,生存环境极端生机渺茫。 再加上被流放者,家族永无出头之日,与半奴隶相差无几,有些甚至精神彻底崩溃! 一时间,辽东各地的消极对抗,几乎销声匿(ni)迹,有些私藏衣服的。 全都交给了官府,然而在此前官府是提供,拿旧衣换新衣的,这会可就没如此好事了。 费劲巴拉打下个辽东,除了地盘外再无产出,户部虽然前期并未投入。 有野猪皮家族,留下的珍宝财物抵扣,如今都花得差不多了,又需要从户部拨款了。 唯一好处是,建奴贵族被从上到下,都给清理干净了。 他们跑马圈的地,都被纳入了商业司财产,辽东百姓可以种植,然而税率高得出奇。 怕不怕他们造反,那不正好赶巧了嘛!正愁没机会收拾他们,给不给机会就看六月了。 两京十三省的百姓,无论是小麦还是水稻,一亩仅征税银三分,可直接用粮抵扣。 而崇祯在辽东推行的,每亩税银五钱或麦五斗,就当是几十年的利息了。 至少,短期内没想过更换税率,敢不交大可试试! 次日,《京报》刊印了哈密大捷,京师一处茶馆内,溜出宫的崇祯正在喝茶。 说书人一拍醒木,用富有激情的声调道:“话接上回,朝廷朔国公是一马当先!” “挥枪直挑阿卜都拉哈,好家伙!这阿卜也是个狠角色,是硬扛我大明朔国公一枪!” “想以命相搏,换掉咱大明的战神!朔国公何许人也,那是大明真战神!” “电光火石间抽出腰刀,旋身扭跨劈出一刀!各位看官你们想想,仅仅是一刀啊!” “这阿卜什么的,便被一刀给枭首了,那脖颈间鲜血喷的得有丈许高,头颅犹自打滚!” “好——!讲得好!大爷我有赏!”一位身着华服之人,朝台上丢了块碎银子。 茶客们纷纷叫好,一时间情绪热闹至极,打赏的铜钱、碎银交织出美妙的声音。 王承恩低声在崇祯耳边道:“老爷,民间说书如此放肆!简直不把您放眼里!” “依奴婢之见,必须得禁绝才行,他们一点都不说皇上功劳,简直无法无天了!” 崇祯白了他一眼道:“我平日行踪隐秘,哪有故事给他们讲,人就好听点打仗怎么啦?” 很快,下一场说书开始了,说书人醒木一拍道:“话说,月余前黄河暴雨,险些决口!” “咱们皇帝陛下,马不停蹄亲赴灾区,是肩挑手抬的堵黄河,与当地百姓同吃同住!” “然而,黄河还是决口了,咱们陛下浑身金光直冒,身型变大一人便挡住决口……” 这给崇祯都听笑了,还整出法天象地来了…… 第532章 改善民生 朝廷主持的,首界商人大集会,于五月底在京师举行。 这则劲爆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向大明两京十三省,以极快速度辐射而去。 一时间各大商帮,平日独行商人等,全都在往京师赶,只因陛下说此行可大赚。 整个京师的酒楼,从四月底便陆续火爆起来,京师近郊的商人,都是最先赶到的。 到五月中旬,一些富户眼看酒楼已经住满,纷纷开始出租自家院子。 至于那些小商户,也会租住到外城,普通百姓的家中。 京师每日的《京报》,即使加印了数万份,依然会被抢购一空,商人们都想探听消息。 然而,无论是皇宫还是大臣,皆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一时间商人们又动起了歪心思。 先是一个户部主事,被晋商之人收买,然而这个主事也不知晓,只得不停狡辩推诿。 这下好啦!闹到锦衣卫都知道了,主事被带走行贿商人,也被赶回了山西。 当然,在处理了八大晋商后,剩下的晋商虽然低调,但哪个不想争点头筹呢?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看似宽松的环境下,是李若琏布下的天罗地网,敢伸手必被抓! 有了这个小插曲,商人们老实了不少,也不去打听是何生意了。 时间来到五月下旬,礼部开始布置会场了,就在承天门与英烈碑中间。 次日,会场被京营士兵围了起来,并禁止百姓围观。 经过崇祯与内阁商谈,决定各类配方列为保密,仅以样品形式展示。 待商人都入场后,户部尚书袁枢,礼部尚书林欲楫,兵部尚书杨嗣昌,三人走上主台。 崇祯这几个月,全在忙着做各种小物件,就是为了今日商帮集会。 他要将这些东西,全部推广出去,便利百姓生活的同时,增加更多的工作岗位。 第一件展示的物品,袁枢与林欲楫就争了起来,非要让对方来展示解说。 最后,袁枢掏出枚银币,让正反面决定谁来,主要是这玩意属实,让人难以启齿。 但拗不过陛下,非说这东西能提升人口,本来这事归户部管,不过袁枢年轻面子薄。 结果,还是袁枢出来说,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尴尬的咳咳了才从盒中取出一物。 只是稍作展示,袁枢便立即入回盒中,解释道:“此物乃月事布,现在连同制作方法。” “一并售卖给各位商人,此外,还会有朝廷军需物,‘止血布’的制作方法及定单。” 商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朝廷这是闹哪样?这玩意还能拿出来卖,这不太羞臊人了吗? 其实,崇祯的用意是,为普通百姓家的妇女,提供一个农闲时的工作,能补贴家用。 但洞庭商帮中,有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却皱眉的思索着何事一般。 商会开始便遇冷场,很快便传到了崇祯耳边,听到袁枢的介绍,险些气到两眼一黑! 匆匆起身就往会场赶,他真没考虑儒学出身的官员,对这种事都是三缄其口的。 当崇祯来到会场时,直接上台拿出月事布,正反两面都展示了起来。 并黑着脸对袁枢道:“这有什么难堪的?朕如此做的原因,也跟你们讲得很清楚了!” 又转头对台下道:“此物便是月事布,也许各位都看出不同了,正是用纯棉坊制。” “且是脱脂后的棉花,至于制作方法嘛!包含在拍卖费用中,且还有止血纱布制作等。” “可能,你们心里都在想,朕身为一国之君。却推广如此羞臊之物,认为朕不务正业!” “但朕要告诉你们,所有年龄段的女子,全都是朕的子民,朕不保护她们保护谁?” “此物,能减少女子隐病,若长期使用不洁净月事布,则会致使气血瘀滞、阴阳失衡。” “此物的工坊,朕要求只招收女工,可雇农闲时的妇女生产,这能为百姓带来进项。” 崇祯介绍完后,便坐在王承恩搬过的椅子上,可让人尴尬的是,商人们依然无动于衷! 崇祯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局限性,指着英烈碑道:“诸位,看看这座英烈碑!” “这里,有近十万将士的名字,他们为大明开疆拓土,却因未得干净的救治长眠于此。” “本来有很多伤兵,是有机会被救活的,皆因伤口化脓而死,皆因没有干净纱布可用。” 此时,洞庭商帮那位清秀的公子,站起来道:“皇上,草民愿出十万两,拍下此法。” 崇祯定睛一看,好家伙!这是哪家女子跑出来了,这女扮男装太明显了吧! 咳嗽一声,崇祯道:“这位姑……估价很准,你们都看不起此物,朕只能笑你们不懂。” “将来有一日,甚至能远销海外诸国。比如欧罗巴的红夷人,弗朗机人等。” 顿时,一群商人叽叽喳喳询问道:“皇上,您是要开海禁吗?是何时的事?” 崇祯双手虚按道:“都静静!海禁朕一定会开,只是还需两到三年,诸位请耐心等待!” 又有一名富态中年人,出声询问道:“皇上,军队的止血纱布,朝廷每年能采购多少?” “还有……还有,如今棉花银价居高不下,皇上要如何解决成本问题?” 总算有人问到成本了,崇祯估计刚才那叫价的女子,多半是一时冲动而已。 而这个商人明显位男子,而且还是家族中的少壮派,他的问题才精准的戳中了痛点! 崇祯抚掌轻笑道:“不错,这个问得好!朕,派大军收回了哈密,诸位有所耳闻吧?” 一众商人连连点头,崇祯轻笑道:“哈密,极其适合种棉花,而且朕已然派人种下了。” “预计到今年十一月,便能有大量棉花运到关内来,棉花会降到一个极低价格。” “棉花昂贵是因无人种植,因为它与五谷的种植期,有重叠便无人种植。” “但今后,就不一样了!有了哈密这块地方,棉花会越来越多,价格也会越来越便宜!” 那中年商人思虑片刻,举手道:“皇上,草民出十万一千两,买此物制作方法。” 那女抢男装者先是一愣,随后明显不服加价道:“皇上,草民出十万二千两!” 其他商人,见刚才无人问津之物,顷刻间便有两人竞价了,这不正常…… 第533章 皆是好东西 会场的商人们深思后,看似是羞于启齿之物,但后续的远销海外…… 一时间,众商人纷纷加入竞价,从开始的十万两,快速飙升至十五万余两。 袁枢脸都笑成菊花了,崇祯却皱眉深思,当一众商人还在热情竞价时。 崇祯出声打断道:“慢着,尔等如此激烈的竞价,与朕的想法有悖。” 商人们相互对视一眼,袁枢更是急得不行,劝道:“陛下,价格高不是好事吗?” 崇祯摇头否定道:“竞价所花银两,本身便是生产成本的一种,都会转嫁到百姓身上。” “这是朕所不能容忍的,一件物品得有价值。但是,价值不能脱离实际。 “虚高的价格,只会让百姓用不上,那朕推出此物有何用处,对吧!” “朕,允许你们最后三次叫价,不得高于十六万两,开始竞价!” 袁枢细细品味着圣言,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好似并不太懂,这与朝廷进项有关吗? 最终,那个女扮男装之人,拍下了脱脂棉的制作方法,崇祯的表情满是怪异! 只见这名‘男子’,大大方方的上前,领取她所拍之物,并交割惠民钱庄的汇票。 崇祯好奇的低头,看了汇票上的名字——许清,洞庭商帮许家之人? 棉花脱脂,浸泡在酒精之中即可,在制作无烟火药时,崇祯便想到将之用于此处。 抛开脑中杂念,崇祯接着取出一物,展示一番道:“此物,朕称其为活性炭。” “此物可制作矿用防尘面巾,和野外净化生水之用,朝廷亦需采买用于行军打仗。” 众人看着崇祯手上,黑漆漆的一块木炭,崇祯往上倒了些水,接到杯中后却并未变黑。 这看得一众商人瞪大了眼睛,崇祯挥了挥手,两名太监抬上来个玻璃漏斗。 里面用细沙、碎石、活性炭,有序的堆了三层,底下是一团脱脂棉。 崇祯端起一杯浑浊的泥水,杯子也是玻璃制作的,为了方便台下商人看清。 缓缓的将水倒进漏斗中,随着泥水缓缓的浸入,漏斗下方滴出来的水,变得清澈无比。 静待水滴干净后,崇祯端起那杯清水一饮而尽,林欲楫阻止的手还滞在半空。 崇祯看他一眼转头道:“你们看到的,只是此炭的一个作用,多见于部队行军。” “而做成防尘面巾,今后的需求量则会更大。活性炭全套制作方法,一万两起拍!” 结果让崇祯意外的是,竞价居然又出现了冷场,难道是对陌生事物的排斥? 想到此处,崇祯再次高声道:“此物,与最终之物息息相关,它俩谁都离不开谁。” “最后,此物的采买量会非常大,并非要两者都拍下,两家生意可以互补。” 言罢,商人们的竞价热情,瞬间便激烈了起来,加价都没有低于一千两的。 经过一番激烈角逐,最终价格停在了十三万四千两,这个价格差不多已是极限了。 由晋商中的一人拍得,崇祯拿起透明的玻璃杯,问道:“此物,你们感觉如何?” 商人们头都险些点掉了,看来这群精明的家伙,早看上了此物但慑于皇帝在场。 他们不敢问出声,崇祯点点头道:“此物制作技艺,起拍价一万两,竞价吧!” 该说不说,古人对这种晶莹剔透之物,好似缺乏抵抗力般,玩了命的竞价。 崇祯对此却笑而不语,这东西不是生活必需品,学此技艺建工坊,多半是走高端路线。 正如当初制作镜子时,还请了汤若望来演戏,崇祯想到此处就想笑,好悬没忍住! 六十万两——!六十五万两——!七十万两——! 崇祯暗自咂舌,这帮家伙还真富有,加价都五万两一次加,这玩意估计坑不到穷人。 玻璃的生产技艺竞价,最终停在了八十一万两,而且还是两家联合拍下的。 只不过两家是同姓之人,应该是同个家族合力拍下,回去生产后再另行分润。 崇祯拍拍手,八个力士抬着个,四四方方的石墩子,放到了一众商人面前。 崇祯站起身走下高台,三位尚书也从未见过此物,每次问陛下都神秘兮兮不肯讲。 李若琏从腰上,抽出把金瓜锤放到石墩上,崇祯出声道:“你们,轮流上前来砸此物!” 商人们在锦衣卫陪同下,一个个轮流起身上前,拿起金瓜锤都狠狠的敲下。 皇上还在此处,由不得锦衣卫放松,万一哪个家伙脑子抽风,也能第一时间限制住。 与许清竞价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拿起金瓜锤,狠狠的一锤砸在石墩中间。 砸击处竟有火星飞溅,可见这一锤子他是用全力了,石墩敲到崩裂了一小块。 待商人们都试过后,崇祯出声道:“此物,名为水泥。乃是修桥铺路,绝佳之物。” “制作工艺分三种,你们所敲击这种适中,适合修缮平整官道,等较高要求的工程。” “最硬的一种水泥,适合修桥筑坝等工程,最差的一种适合铺造,城池间非交通要道。” “即日起!大明成立路桥建设司,听名字想必你们也能明白,专司修桥铺路事宜。” 商人们一时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信息量有点大了,崇祯淡淡一笑回了高台。 袁枢紧张的问道:“陛下,新成立的路桥建设司,是要自成一部吗?” 崇祯摇摇头道:“不,在户部之下。辽东、蒙古已非敌对,可适当裁撤边军。” “九边重镇已去其八,仅剩肃州一镇需要屯兵,户部少了对边镇的持续投入。” “每年能省数百万两银子,光想着把税收上来却不用,对朝廷来说是极不合理的。” “这是经济理论,详细展开说的话你们不懂,可以将大明看作数个富户。” “富户们收了很多佃租,却把银子熔炼成银冬瓜,放在地窖里不拿出来用。” “这种囤积行为,会加剧货币短缺,导致交易受阻、市场活跃度下降,最终酿成恶果。” 见三位部级官员,好像听了个似懂非懂,崇祯也只得摇头苦笑! 让他有一种,鸡同鸭讲的荒谬感,这种经济道理恐怕,程国祥都不甚明白…… 第534章 人性化调整 皇上说了,这是最后压轴之物了,拍卖的商人更是火爆了! 从硬度最低的水泥起拍,仅是片刻就叫价到了七十余万两,还在不停的加价。 商人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非要拍下这款物品制备技术,天下城池如过江之鲫鱼。 至于市场前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直逼一百二十七万两,叫价才慢了下来。 这与崇祯的料想稍有出入,这玩意不应该如此低价,这种同时代碾压式的技术。 最少应该在两百余万两,这么快就冲不动了实属不应该,崇祯正苦思冥想其中关键。 然而,那个中年汉子最终,以一百四六万两拍得此项技术,中年汉子上台交割汇票。 崇祯低头看了眼,汇票上的名字——席本桢,嗯?居然是他! 席家在洞庭东山当地,名声是出了名的好!当地的传言是,席家虽富但贤才更多。 崇祯十五年,河南全境湖广北部大旱,席本桢出资采买了,十余万石粮食赈济灾民。 关键,席家并非是做做样子,而是上百年如一日的坚持,修桥铺路广开粥铺。 崇祯挥了挥手中汇票,询问道:“席家主,后续的中高标号水泥,你还拍吗?” 席本桢一愣,他从未想过皇上会问他话,全程都低着头不能直视,这是礼仪使然。 席本桢谦虚的低着头道:“回皇上,此番已耗尽草民家中存银,无更多家资可拍它物!” 崇祯点点头,朝下方高声道:“如此大的工程,惠民钱庄可提供借贷,分期偿还即可。” “放心!借贷利率远低任何钱庄,朕保准你们是能盈利的,硬度适中水泥起拍。” 席本桢匆匆下台,来到小厮身边低语道:“去京师惠民钱庄,问问席家能贷多少银两。” 这里离棋盘街仅半刻路程,小厮拼命向惠民钱庄,席家是惠民钱庄老主顾了。 小厮通报完主家后,周邦本深思一番道:“嗯,以席家的名声,可借贷两百万两现银。” 待小厮回来时,各大商人都还在激烈竞价,此时已突破一百八十万两。 小厮在席本桢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好几句,席本桢面带笑意的频频点头。 价格到一百九十五万两时,席本桢高声喊了句:“洞庭东山席家,出价两百二十万两。” 随后,整个广场除了吸气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席家这么多拼命? 真去找钱庄借钱来拍?这万一搭进去了,整个席家不都得搭进去?做生意玩啥命呀! 此时,另一中年男子眼神一眯,高声喊道:“二百三十万两,再加价便让给你!” 崇祯定睛一看,好家伙!汪箕为何回来了?来拍水泥制作方法,难不成想换生意了? 也对,随着蒙古各部内附,如今朝廷与蒙古贸易,都不换战马了,理论上征税即可。 席家最终还是哑火了,他仅能拿出二十余万两,加上惠民钱庄的两百万两。 汪箕他略有耳闻,这几年搭上朝廷边贸,与蒙古各部换战马,卖给朝廷赚得盆满钵满。 他一个京师土着,都无需动用借贷,都能稳压自己一头了,想想还是放弃了此次竞拍! 崇祯当初,给汪箕挂了个九品官,如今又跑来经商了,看来他对做官没兴趣。 汪箕与席本桢,都属于乐善好施之人,名声向来都是极好,汪箕拍下崇祯一点不担心。 最终,汪箕算是倾尽家资,方才拍下此次中硬水泥,他内心是很相信皇上的。 皇上说过能赚钱,那这事准能稳赚不赔,正如当初皇上找他参与,边境贸易那般。 最终最高硬度的水泥,落入了徽商商帮一人手中,其价格远低于其它两种。 仅一百零七万两,崇祯也只是无奈一笑,他可不会请一大群托,非要把价格给抬上来。 若是那样的话,这类隐形成本最终,只会分摊到百姓们头上。 崇祯不满瞪了眼几部尚书,他们处理政事还行,你让其与商人打交道,着实不太在行。 加到东肯阁,袁枢也屁颠颠的跟来了,本次所拍一应银钱,全都归户部太仓所有。 袁枢进来躬身施礼后,禀报道:“陛下,此次竞拍共计获银,五百六十一万两之巨!” “臣特来请示,这笔现银该用于何处,这都是陛下您赚的,非户部税收等。” 崇祯面露怪异的问道:“你不会以为,这些银子能留得住吧?朕不是说增设路桥司吗?” “商人们很快便会投入生产,到时候做出来的水泥,便要用于铺造各地官道。” “第一条,先铺京师到天津港的。你们户部去核算距离,请多少工人都需要核算。” 袁枢拧眉道:“陛下,若招不到足够的民匠(泥瓦匠),该从哪里招匠人?” 崇祯点点头道:“嗯!这是个问题,明日朝会议一议,关于大明的匠籍制度。” “你先筹备路桥司,再拟定各级官吏品级等事吧,到时候写个奏本递上来。” 躬身领旨退出东暖阁,袁枢转身出了皇宫,他要找程国祥请示一番户部规则。 来到程国祥宅子,袁枢上前拍了拍门环,出来开门的妇人围着围裙,正是董二夫人。 袁枢拱手施了一礼道:“徒儿袁枢,拜见二师娘。”董二夫人,笑着侧身让出过道。 崇祯的高薪养廉推出,至少程国祥不用穷到,家中无柴不能举火了。 虽然添了两口人,加上离任后的俸薪少一多半,一家人生活仅是勉强够了。 饶是如此,也比普通百姓家日子好很多,顿顿能吃米、面还能添几个菜。 程国祥看到袁枢进来,唤道:“袁小子来啦!吃过没?没吃的话一起吃点吧!” 袁枢也不客气,应了声:“好嘞,师父!”接过碗筷就吃了起来,吃完饭回到客厅。 董二夫人给上了茶,程国祥摊手道:“喝茶,这是陛下正旦赏的,这可是宫中的好茶!” 看着喝茶的袁枢,程国祥问道:“你今日,过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袁枢端起茶杯呡了口茶水,放下杯子道:“师父,今日商人集会你知晓吧?” 程国祥点点头,皱眉道:“嗯,是听到了一些。怎么?商人集会出事啦?” 袁枢笑着摇头道:“这倒不是,本次竞拍很成功,收获五百余万两现银,都入太仓的。” “可是,陛下又要花出去,徒儿不太理解陛下用意,特来请教师父了!” 第535章 户籍制度 程国祥虽然不具备,后世专业的金融知识,但他在户部尚书上近十年。 他是能理解崇祯,推出来一系列政策的,因此他很少直接反对,皇上提出来政见。 除非,他想从内帑薅点银子,不管薅多薅少只要银子到手,他都会赞成崇祯的举措。 程国祥拧眉问道:“陛下,跟你们说了哪些话,你复述一遍给为师听听。” 袁枢将崇祯那套理论,又只字不差的讲了一遍,程国祥听后陷入沉思。 这些理论六年前,崇祯就给他讲过,但他当时并不明白,时空轮转再听来似又明白了。 再结合自己,去市场买米拿出十两银锭,粮店通常不是找银,而是直接剪开银锭。 他更明白其中深意了,笑道:“徒儿可知,陛下为何要卖掉,艰难搞出来的技术?” 袁枢照心中所想道:“陛下,想赚取商人手中银两,为户部储蓄更多现银。” 程国祥摆手道:“不不不,你错啦!陛下想把商人手中,囤积在地窖的现银调出来!” “朝廷征税只收银两、硬钱,收尽之后皆藏于太仓,不再使钱流入民间。” “富商巨贾亦藏银于地窖,一窖几万到几十万两不等,皆是常年不曾在市场流动。” “市场之中银钱就少啦!比如,百姓想买布却无钱可付,商户想进货亦无钱可收。” “纵是有万石米粮,千匹棉布也只能贱价抛售,甚至无人问津是何原由?” 看袁枢不解摇头,程国祥接着道出真相:“ 因为,大家手中皆无活钱周转。” “并非是货物真的贱价,乃是银钱难得矣!昔日一两多银子便可买一石谷。” “今岁五斗谷便值一两银子,却仍无人问津,皆因百姓手中,连五百文都凑不齐。” “钱不通则货不流,货不流则民穷国困,此乃‘钱绝而商停’也!这么说你可曾明白了?” 袁枢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陛下是想把钱调剂到市场来,让经济变活络!” 看到程国祥,脸含笑意的点头看着自己,袁枢站起身恭敬的,对其一揖到底。 弯着腰拱手道:“徒儿,谢师父解惑!徒儿这便回去准备奏本了,陛下明日要议户籍。” 程国祥出声道:“起来吧!户籍制度,应该与经济挂钩,明日,你定要坚定支持陛下!” 袁枢重重的点头道:“师父,徒儿明白陛下用意了,您就放心吧!” 袁枢走后,其正妻汪氏出来道:“老爷,家中没米啦!这是二两银子,您去买一石吧。” 程中看中桌上碎银,陷入了沉思之中,汪氏拿手在其眼前晃晃,急切唤道:“老爷!” 程国祥淡淡一笑道:“为夫无事,想到些小问题,为夫这便去买米……” 次日,卯时三刻,崇祯的身影,准时出现在皇极门前。 太监净鞭过后,高呼:“陛下驾到,上朝!众臣叩拜!” 在崇祯的一再要求下,常朝的叩拜简化为一叩一跪,然后三呼万岁就可了。 就为此事,好悬没被御史喷死,说他不尊礼教、擅改祖制,崇祯何许人也压根不理! 朕手上有军队,岂会被你们言官道德绑架?最后,也只得由得圣旨推行下来。 时到今日,御史里面还有个头铁的,一位王姓御史言官,依然遵循祖制叩首三次。 崇祯皱眉看着这一切,也并未处理王姓御史,改明想个办法让他辞官,省得看着碍眼! 不懂变通之人通通送走,退休工资全是崇祯内帑在出,表现不好退休工资都不发。 崇祯是左手抓经济,右手抓着最精锐的军队,政务也由不得大臣阻挠! 听完户部、兵部公事后,崇祯开口道:“朕,打算与诸卿议一议,户籍与路引改制。” “朕打算取消,所有匠籍、民籍、军籍,以及灶、官、儒、驿、乐籍。” “各类贱籍,亦一并取消不再采用,朕的话讲完了,诸位卿家以为该如何执……” 刚才还固执的王御史,匆匆出班打断崇祯话,以头抢地叩得砰砰作响,恸哭不止! 边哭边哭嚎:“陛下,户籍乃国之根基,民、军、匠各安其业,世代承袭方能有序。” “若是取消划分,百姓随意择业,军无兵源、匠无徭役,长此以往会使国将不国!” “臣,叩请陛下三思,户籍划分等级万不可取消,请陛下三思呀!” 言罢,又接着‘砰’‘砰’叩起头来,眼见其额头都破皮,崇祯只是眼神冷冷的盯着他。 林欲楫抬头看了眼,丹墀上方龙椅之上的崇祯,又收回视线看了眼王御史。 见陛下,依然无丝毫阻拦之意,最终一咬牙!上前打算去扶王御史。 崇祯冷冷声音传来:“林爱卿,让他叩!今日他若叩死在丹墀下,朕今日便收回成命!” 一众大臣,早被崇祯磨得没脾气了,都知道陛下说今日收回成命,那是真的今日! 陛下明日势必会再提,有多少命可以丢啊?高俸禄让他们活得很滋润! 非原则性问题,犯不着跟陛下唱反调!但原则在崇祯手上,不过他也不会一意孤行! 王御史叩得头昏脑涨,现在却骑虎难下了,没同僚来扶他也不敢停,这事弄得…… 其实,王御史并不是想阻碍,他就是属于那种守旧派,认为皇帝不受他们监督。 或者说,不再听他们摆布,这种落差他受不了,想做最后的挣扎。 谁曾想崇祯早看透一切了,跟这帮家伙玩了快十年了,早就锻炼出来。 崇祯深吸一口道:“王爱卿,停下吧!你可知道错哪了吗?” 王御史依旧喊冤道:“陛下,臣是为了大明江山,毫无私心何错之有?臣没错!” 崇祯眼神转冷,正要出声怒骂之际,袁枢赶紧跨步出班,朝崇祯躬身施了一礼。 出言道:“王大人所言差矣!户籍世袭非为‘有序’,实为‘困民’之举!” “倘若匠籍之家,子孙只得世代为匠,纵使家中有人有读书之才,亦不得科举。” “军籍世袭危害更大!后辈纵是体弱多病者,亦必须充军上阵,岂不是逼民落草为寇?” 王御史抬头看着袁枢,悲呛出声辩驳道:“此为太祖定制,后世君王不得擅改!” 袁枢眼珠转动间,自信一笑道:“太祖设户籍,为明初百废待兴,需定分工以安天下。” “但今时不同往日,匠籍大多靠纳银代役,军籍多为逃亡避役,户籍其实早已名存实亡” 崇祯满意的看着袁枢,年轻人脑子就是活络!跟程国祥聊一聊便开窍了…… 第536章 纳税与路引 经袁枢一番辩驳,王御史虽心有不服,但又感觉好像有点道理。 再想找点理由反驳,崇祯却不给他机会了,出声道:“好!户籍制度即日起,调整!” “取消一应等级和限制,朕的子民只能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大明民籍!” “在籍者当一体纳税,任何人不得有特例,内阁、给事中、御史台,尽快拟定圣旨。” 吏部尚书傅永淳,踱步出班躬身施礼道:“陛下,何为在籍者一体纳税,请陛下解惑!” 崇祯指着傅永淳道:“诸位,都学学傅爱卿,凡事不懂可以问,不要为了反对而反对!” “所有人一体纳税之意,即是:无论官绅,有收入急需要纳税,包括朕自己亦在纳税!” “想必,诸卿知晓商事司在内帑名下,商事司下辖惠民局、惠民钱庄,皆属内帑。” “两部,皆在给朝廷正常纳税,而这个税银是交给太仓的,你们可以向户部求证。” 袁枢朝文武百官,拱手致意道:“是的,这些税银岁入太仓,皆有迹可查。” 有了户部尚书作保,一众文武官员目瞪口呆,陛下,这……这未免也太狠了吧? 收税连自己都不放过,我等身为臣子之人,岂还有脸找借口不纳税? 傅永淳再度出声问道:“陛下,臣等部级官吏,俸禄足够高可纳税,但底下的官员?” 崇祯畅快笑道:“哈哈~!朕,就知道爱卿要有此一问。其实,朕也考虑过这事。” “因此,朕定了个极低的纳税额,百抽一的税额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其实,到如今各部级官员,薪俸已有一千二百余两现银,加上正旦还会稍有赏赐。 交个十两的税银并不多,连最低级从九品官员,每月都有二两现银。 年俸二十四两现银,百抽一才两钱四分银,对低级官员算很友好了,至少不会饿死人。 相较于未推行高薪养廉前,从九品官员年俸仅七两现银,妻子还需接女工补贴家用。 二十四两每年只要不铺张浪费,连最低的从九品官员,年俸都能养活一家子五口人。 傅永淳拧眉道:“陛下,臣心中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崇祯颔首道:“放心讲,只要不是特不靠谱,应允你是无妨的。” 傅永淳拱了拱手道:“陛下,纳税止于从五品如何?或者,从五品以下两百抽一如何?” 崇祯抚掌轻笑道:“好,朕允了!朕之所以如此做,是想让所有人都为大明做贡献。” “而不是成为堕落为,只懂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蠹虫!朕,希望诸卿明白!”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众大臣,纷纷拜倒叩首。 崇祯深呼一口气,这个议题算推进完了,昂首道:“那么,咱们再议一议取消路引。” 这一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炸得文武百官议论纷纷。 就连袁枢都皱眉深思,陛下这是闹哪样啊?此念刚起,耳旁响起了师父程国祥的叮嘱! “明日,你定要坚定支持陛下!”念及于此,袁枢便在内心之中,开始排演起话术来了。 果不其然,他这个户部尚书还未反对,林欲楫出言问道:“陛下,取消路引是否过快?” “百姓无路引随意迁徙,会致流民聚团生乱,盗贼流窜则更难缉捕,州县如何治理?” 袁枢虽然低沉着头,但此刻他内心却运转如火,崇祯都以为他不支持了。 毕竟他可是户部尚书,正要出声自己解释,袁枢出班道:“林大人,此言差矣!” “大人只见路引能‘防奸’,不见路引在‘害民’!” “今时路引,底层胥吏借机盘剥,百姓开具路引明码标价,需纳银五钱贫者无力支付。” “百姓们,若欲前往他乡谋生,因无银开具路引终不得行,只得逃荒为流民。” “可见,路引并未起到防贼作用,反倒是逼百姓成为了流民,反倒破坏了朝廷稳定!” “前些年流民四起,路引并未起到任何作用。流民皆因天灾人祸、和过重的赋税。” “百姓有田可耕、有业可依,还需要逃亡吗?” “若取消路引,允许百姓往丰饶之地觅食,往工坊聚集之地务工,流民自散盗贼自息。” “太祖当初设路引,乃是为防北元余孽。然而,今日边寇已远离大明,亦不在民间。” “民间百姓往来贸易、觅食求生,是人之本能亦是常情。” “取消路引非是放纵奸恶,反而能顺民心、通货流,民安则国宁,盗贼有何惧哉?” 崇祯直呼好家伙!这人还得读书啊!说话都一套一套的,崇祯都感觉有理有据! 林欲楫身为礼部尚书,本来就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从礼教方面考虑。 没想到,袁枢这个年轻的户部尚书,还给他好一通驳斥,这让他尴尬不已。 涨红着脸辩驳道:“袁大人,你可是户部尚书呀!这本是你户部之职,老夫……” 袁枢轻笑着摇头,打断道:“林大人,本官给您老算算,各级别的户籍、路引等等。” “还有田赋和商税,各部官员俸禄发放,更多事项便不作例举了,工作量大很累的!” “陛下,曾对臣说过一段话,让臣一直记忆犹新!为官,要学会做减法而非加码。” 林欲楫双手作投降状道:“好,本官明白啦!陛下,臣举双手赞成您的意见!” 不死心的王御史,又跳出来道:“陛下,户籍路引乃太祖所定祖制,绝不可擅自更改!” “且匠籍供役、军籍补兵,倘若取消之后,朝廷的赋役、兵源,该从何而来?”” 崇祯一撇嘴,皱眉问道:“王爱卿,你知不知兵事?对,你是言官不知也无罪。” “你问问兵部尚书,朝廷的内阁首辅大人,朕打赢建奴、打服蒙古,攻下哈密城。” “用了哪个地方的卫所兵?他们在一场场大战中多为后勤,正面进攻的皆是募军。” “若是将来在某一日,红夷人、弗朗机人,扛着枪炮打进大明,祖制能护佑百姓吗?” “朕的答案是,不能——!好的礼法、祖制需守,过于迂腐的需弃,此举并非朕不孝!” “诸位爱卿,时间的车轮在滚滚向前,它不会停在原地等大明,若不思变革死守祖制。” “大明只会越来越落后,落后就要挨打,因为打不过敌人,你们好好想想吧!退朝” 王御史被辩得愣在原地,直到文武百官行礼,他才紧跟着行礼恭送…… 第537章 基建伊始 (注:裹脚成形于北宋,流行于明朝,建奴时期为鼎盛。) 退朝后,各部都高效运转起来。 拟定圣旨的标准及发言,确保天下百姓皆能看懂,正忙得热火朝天呢。 王承恩来了文渊阁,一甩拂尘道:“传陛下口谕!” 一众官员起身叩首道:“臣见过皇上,圣恭金安。” 王承恩环视一圈点头道:“圣谕:即日起,严禁大明女性裹脚,若有不从者徒三年。” “吏部,需将各县级官员,宣传禁绝裹脚列入考核项,若新增者甚众视为不合格!” 官员们是一脸懵逼,就这事?值得写进圣旨中?还是全国性的诏书类圣旨中? 王承恩可不管听没听懂,反正圣谕是传到了,到时候诏书没写的话,挨骂的又不是他。 一帮子御史、给事中,围着首辅杨嗣昌叽叽喳喳,大意就是陛下离经叛道。 要将优良传统禁绝,唆使首辅去劝谏陛下,杨嗣昌在首辅位置混这么些年。 那可不是白混的,虽然有点跟不上陛下心思,但他稍一思量便明白,这事必须得加。 皇上未在朝会商议,而是以圣谕形式传递。很明显,就是不想听到任何辩驳之音。 杨嗣昌一拍桌子,怒喝道:“吵什吵?陛下让加进诏书,做臣子的加上就行了呗!” “陛下的决定,只要不是威胁大明安全,咱做臣子的只管执行,明白吗?” 王御史出声道:“首辅大人,陛下这是在挖大明的根呀?已到了不得不劝谏的地步啦!” 杨嗣昌嗤笑反问道:“何为大明的根?裹小脚吗?你们那龌龊的癖好,未能得到满足。” “就是在挖大明的根?那大明的根还蛮好挖的,你不怕死你去劝谏,本官绝不拦着!” 王御史摸了摸红肿的额头,他虽心有不甘但真没胆子,额头磕得是真的痛呀! 各部正忙着拟定圣旨时,崇祯却来工部视察了。 那个用脚踏转动的石碾,最终在工部各级大匠钻研下,总算是做成了第一个样品。 崇祯撩起衣袍,还坐上去试着蹬踏了几下,硕大的石碾压根没动。 这一幕,给刘遵宪都看尴尬了,那么大的石碾一个人能踩动,那就真有鬼了! 悄悄的朝身后挥了挥手,工部又出来四个人,一起坐到崇祯身旁发力蹬踏。 为了适合发力,还特地做了腋窝夹杆,随着五人一齐发力,石碾通过传动结构。 缓缓的动了起来,从最初缓缓转动,慢慢的开始越转越快起来。 往进料口丢了半块土坯砖,石碾由于巨大的惯性,仅是顿挫了一下但并未停滞不动。 很快,土坯便被碾成了粉末,掉在下方突出的接料盘上,旁边再搞个工人扫集即可。 之所以要做这玩意,皆因水泥熟料经过煅烧,是块状物或颗粒状,必须研磨成粉。 才能加速水泥反应速度,当下就只剩下制作石碾了,要人都是现成的。 土默特部、科尔沁部,可还是有十余万断掌之人,等着朝廷安排工作糊口了。 总靠养济院养着,崇祯内帑都会被吃空,这要不是崇祯当初造的孽,下令断掌行动。 他才不会亲自下场,来搞这些玩意呢!现在就差活性炭面巾了,那玩意制作要快不少。 只要做出活性炭,面巾制作则可采用原有织坊,或打到细密的棉布即可。 卡住仿制的关键步骤,是活性炭而非棉布。若无那独特的工艺,面巾压根无法使用。 生产水泥对肺很不友好,保护措施不齐全便开业的话,酿成生产事故乐子就大咯! 汪箕的为人是值得信任的,他这两年做边贸赚了钱,多次捐银扩建京师养济院。 原本京师仅有三家,在巨富汪箕等一众京师商人,协同下京师养济院建成达四十余处。 遍布北直隶各地,京师外城南边也建了好几处。当然,这个银钱是户部占主导。 要不然,那十余万的断掌者,早就饿死在外面了,崇祯也正是靠着这条。 将建奴拖了个半残,才有进攻沈阳的顺利,只是凡事皆有两面性,苦果也要自己吃下。 汪箕拍得中标水泥后,立即着手建坊招工,看完制作工序及要求。 开始采买原料,其实制作水泥并不难,步骤仅需两磨一烧即可,只是其中配比有差别。 主料石灰石、黏土、铁矿石,三者研磨成粉放入回转炉,煅烧成熟料再研磨成粉即可。 在第二次研磨中,可适当加入石炭残渣,或炼铁产生的矿渣,按一定比例加入熟料。 若凝结效果不好,或者硬度不够则需校正,加入铁矿石粉或石砂,直至各料比合适。 即刻投入大规模生产,汪箕拍得配方时花光了,家中所有流动现银。 不过,他一点不慌!凭借汪家的名声、资产,找惠民钱庄是能借到银两的。 这一筹备,便是几个月过去了,户部的银两都拨付给了路桥司,建筑工人也在招收了。 每月工钱一两银子,路桥司还管员工吃住,每三日能吃一顿肉食。 随着路引制取消,各地百姓的交流越发频繁,有人进了路桥司他同乡很快也会来。 如今,已经开始平整官道地基,轰轰烈烈的基建逐渐展开,汪箕设在廊坊的工坊。 于今日制作出了第一包,真正意义上的中标水泥,随着工序越发熟练速度也快了不少。 正好到饭点,工坊中的工人三三两两,脱下工装、防尘面巾收好,走向吃饭的地方。 一个名独掌女子为汉子,擦拭了把脸上的灰尘,道:“呼和,汪家主会不要咱俩吗?” 那个唤呼和的汉子,转头道:“高娃,你放心吧!陛下有圣旨的,只要咱干活不偷懒。” “汪家主不会不要咱们的,走吧!咱们吃饭去,也不知今天吃什么菜?” 工坊中出来的人,人人皆是断掌之人,男的断双掌女的断右掌,不过都有活干。 汪箕给开的工钱是,男子每月三钱银子,女子每月两钱银子,管吃管住一年两套衣服。 看似工钱不高,不过工坊中是不愁吃喝的,钱基本上能全部存下来。 而且,这些人全是普通民籍,原本是划入的降卒户籍,那一类是属于贱籍的。 从取消户籍分等后,这些原本敌对势力的俘虏,如今都是大明的民籍…… 第538章 新政落实 全国诏书,已经贴满了北直隶,大大小小的各处城池。 宝坻县(今属天津),知县高承埏(shān)正带着衙役,走街串巷探访每家每户。 第一,是为了宣传户籍、路引改制。其次,是为了告知百姓,不得擅自给女娃裹脚。 高承埏可太赞成这条政令了,他曾经还走访宝坻县,各个普通百姓家中。 那个时候,天津百姓多会为,刚出生的男婴儿私自阉割,好期待能送进宫中。 因此,宣传来轻车熟路的。今日拜访的,是宝坻县吴家村,及村中富户吴万金家中。 吴万金将知县请上主位,高承埏开门山道:“吴族长,将你家中女眷都唤出来吧!” 吴万金皱眉问道:“知县大人,我家未出阁的女子,也要唤出来吗?” 见高承埏点头,吴万金依然辩解道:“知县大人,未出阁的女子,没必要出来吧?” 高承埏抚须笑道:“不出来也行,只要您不怕违逆圣旨,村口的诏书看到了吧?” “抱在手上的女婴也算,全部都要出来无有例外,若不遵守本官自会上禀!” 最终,拗不过的吴万金只得吩咐下人,将家中所有女子唤出来,到厅堂站成两排。 看这些女子皆裹小脚,抱在手中有两个女婴,还有牵在手上一位三岁多女娃。 女娃不停的搓着脚,高承埏走上前蹲在女娃身前,脱下这女娃脚上的小鞋子。 看着被包裹严实的脚,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色,一言不发就将其扯了下来。 裹脚布被扯下,女娃的小脚丫不停扭动着,幸好还来得及再晚,恐怕就长不好了。 高承埏又吩咐县丞,将家中女婴和女娃,全都登记了姓名年龄,吴万金皱眉看着。 见知县扯掉孙女的裹脚布,吴万金忍不住道:“知县大人,常言道清官不断家务事。” “您今日登门此番做为,已超出您所管之界限,草民不服!草民要上告!” 高承埏从怀中掏出份诏书,嗤笑道:“不服?来,对诏书说句不服,看本官拘不拘你!” “本官告诉你,这三个女娃每一旬,必须带去县衙登记堪验,直至其成年为止!” 吴万金担忧道:“知县大人,不是草民想抗旨不遵,实乃不裹脚将来女娃嫁不出去呀!” 高承埏和言安慰道:“当下,陛下正值壮年!政令律法会越发通达,你且放宽心吧!” 交待完起身离开,走到厅门处回头道:“勿要再私自裹脚,这是严重触犯圣命的。” “倘若,这女娃脚长期未恢复,本官定会徒你三年,明白了吗?” 吴万金连连躬身道:“草民知道错了!绝不敢再犯,草民全家定当谨遵圣谕。” 从吴家出来,又去了另一家吴姓村民家,是家中女主人接待的。 家中有两个年龄相仿,皆是五六岁的小女娃,高承埏仅是看了一眼女娃的脚。 便出声道:“这位大嫂,将两个女娃娃的裹脚布,都去掉吧!” 此话一出,中年妇女大声哭嚎道:“大人,去不得呀!女娃长大了嫁不出去的呀!” 高承埏解释一通,依然死活不愿意,无论他如何解释都不听,就给他撒泼打滚不肯去。 起身各间茅草房看了一遍,高承埏询问道:“你家那位当家的呢?为何不在家中?” 那中年妇女一听,顿时紧张到浑身发抖,眼巴巴问道:“大人,您是要抓俺当家的吗?” 高承埏摇头道:“不,本官想跟你当家的聊聊,正值饭点他这会却不在家,去哪了?” 中年妇女不疑有它,回道:“俺丈夫去路桥司做工了,他不回来吃饭的,就晚上回来。” 高承埏点点头道:“喔!修路去了是吧?听说给的工钱还不错,有这回事吗?” 中年妇女点头称是,高承埏双手一摊道:“大嫂果真不给,这两个女娃去裹脚布吗?” 中年妇女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管知县如何解释,她就一个劲的拒不执行。 她以为高承埏,拿她这个妇道人家没办法,谁知下一句她便如坠冰窖,浑身发寒! 高承埏无所谓的摇摇头道:“既然如此!晚上告知你丈夫,明日不用去路桥司上工了。” “本官会将,你家拒不遵守圣谕之事,如实禀报给上级衙门,上面自会下发核查公函。” “到时候你跟你丈夫,可能都要被关起来的,到时候你俩双双被关,尚且是小事。” “影响修官道的罪责更大,搞不好本官都要掉脑袋,本官也不再劝了,就样吧!” 说罢,作势起身往院外走,这时中年妇女害怕了,紧追几步道:“大人,民妇冤枉呀!” “民妇这就拆掉裹脚布,求知县老爷给俺家个机会吧!俺再也不敢啦!” 高承埏板着脸,内心却在想:板子打到身上知道疼了,哼! 看着拆掉的裹脚布,高承埏板着脸道:“这次,本官便给你家个机会,若有下次,哼!” 冷哼一声走出了院子,县丞登记了姓名年龄,并叮嘱其每旬都要,带女娃去县衙堪验。 匆匆追了出去,县丞追上高承埏道:“知县大人,陛下这道圣谕是何意义呀?” 高承埏摇头道:“本官不太懂,但本官知道陛下没错!陛下扫六合,灭建奴,平西域!” “去三饷、改税制、改户籍、去路引,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实证明没有哪件是错的。” “走吧!咱们管好份内之事便好,是非对错上头自有分晓,轮不到咱们来操心!” 一时间,北直隶各城各县,皆在大力整顿此事,民间也分化成了两派。 那些从小,效仿孝慈高皇后的,听到政令后欣喜不已! 当然,也不缺那些死硬份了,各地官吏为保住高薪饭碗,处理的也都迅捷无比。 但凡有敢死硬不遵圣谕的,直接锁拿关到牢狱里,不过官员们也知道一点。 这种关肯定不能真关,那监狱都要塞不下了,对自己的政绩和年底奖赏,是有影响的。 百姓一看真被关了,纷纷拆掉给小女娃的裹脚布,乞求让自家当家人回来。 高承埏的模式,很快便让周边各县学去了,每旬带女娃去县衙勘验,不合格者又锁人。 至于冤家错案以公报私,没有哪个官员有胆子干,锦衣卫整天神出鬼没的。 还有民间监督组,这些家伙杀又不杀,他们每隔几年便要进京,少了人一眼便知道了。 各项举措串联起来,才造就了还算清明的官场…… 第539章 推行新学 今日早朝,王承恩抱着一堆书籍,有厚有薄齐胸高了。 早朝走完正常流程,崇祯轻声道:“朕,欲改制乡学、县学、府学,各位且看看。” “朕编撰了一些书籍,这《物理小识》《算术辑要》,为乡学、县学孩童必读书籍。” “《农政新书》《工器图说》《生理卫生浅说》这三本,为府学必学科目。” “《新史记》《契约浅释》,当朝官员与科举必考项,为官者年度考核亦需跟进。” 这几本书,崇祯在东暖阁写了几年了,这种事情无人能帮忙,只得亲自上阵。 每日堆积如山的奏本、题本,还有各项政策推行,军事行动等等。 能抽出来,着书的时间极为有限,要不然也不至于拖几年,其实早就可以发布了的。 崇祯就静静等着,六部堂官看完后,林欲楫为难道:“陛下,这与儒学相悖!是否……” 崇祯摇头道:“林爱卿,你错啦!儒学依旧占主导,这些书籍乃朕亲撰。” “乃是为大明学子,开拓眼界与学识之用,皆是些最浅显的学术,不妨事的。” 杨嗣昌出班道:“陛下,这些知识传授到民间,会加大管控难度,风险极大臣不赞同。” 就连袁枢也出言反对,六部尚书仅一个理工科,刘遵宪未参与反对。 这让崇祯很是不解,沉声道:“诸位,何故反对如此激烈?袁爱卿,你来说说看!” 袁枢左右看看,论资排辈他最浅,皇上却让他来说,他一时间也为难上了。 这事吧,他说重了皇上脸面抹不开,就算陛下大度也会心存芥蒂。 说轻了啊,以皇上的强势压根不起作用,看到崇祯脸色都阴沉了,这才踱步出班。 拱手施礼道:“陛下,自汉之武帝独尊儒术,儒学已传承逾两千年,此为国之根本。” “臣以为不可轻动,陛下各项新政皆有利于朝廷,臣无有不允!然这次,臣不赞同!” 崇祯眼神微眯频频点头,他考虑过会有阻力,但没想到阻力会如此之大。 崇祯解释道:“诸位爱卿,也都看到了基本内容,都是些最为浅显易懂的道理。” “也是基于当前儒学框架内,仅做了最为浅显的注释,比如那本《新史记》。” “只是讲了历朝历代,皇帝在处理各类典型事件,如土地兼并、下驭百姓等等。” 杨嗣昌此刻,也站出来发声道:“陛下,臣不赞同普及,若陛下强令推广,臣愿请辞!” 崇祯内心直骂娘,杨嗣昌你个老匹夫,朝堂之上将朕的军是吧! 崇祯对王承恩道:“去把东西抬上来,朕,今日便要给他们上一课!” 少顷,李若琏抬着一个桌案,将之放在了皇极门前, 上面放着一把火绳枪一把后膛枪。 崇祯起身向午门走去,叮嘱道:“诸位爱卿,跟朕也来吧,你们很多人从未见过。” 文武百官、护卫、太监,一行两百余人来到承天门,锦衣卫去清场承天门大街。 足足过了两刻,一段近千余步待道被围了起来,锦衣卫又抬来各种,昨日准备的标靶。 崇祯一时技痒,他本想上前试试后膛枪,但文武百官死活不同意,崇祯也只得作罢。 在五十步、一百步、五百步,放了三块大木板,后方还放置了沙袋。 此次担任射击的,是驻守皇宫的神机营,枪法准头虽比不了沈星,但好歹能说得过去。 崇祯示意先射击火绳枪,五十步左右的木板应声而碎,一百步的的大木板也碎了。 但在射击五百步的标靶时,枪响过后一直未曾命中,崇祯询问道:“都看了吧?” 众臣示意都看到了,崇祯接着道:“好!另外一把枪,是朕指导匠人做的。” “此枪,曾打断多尔衮左臂,想必你们应该是知晓的,但你们从未直观感受过。” 授意士兵射击后,神击营士兵记住射击要领,拉栓推弹入膛闭栓,瞄准射击。 饶是告诉了这名士兵,他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依然被后膛枪那股,强大的后坐力。 给推了个趔趄,制作工艺暂无法精进,口径能做到.50那般大,再小手工搓不出来了。 而远在五百步外的木板,被子弹巨大的动能,给撞了个四分五裂! 连木板后方,阻拦沙袋都被打穿一个,弹头停在了第个沙袋中,直到沙袋抬上前来。 一众文武百官,惊愕的嘴巴还未合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崇祯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转头询问道:“诸位爱卿,以为这两把枪哪把厉害?”众臣,纷纷都说第二把厉害。 崇祯微微昂首,傲气道:“那是自然!第二把枪是用《物理小识》,设计出来的!” “当然,只是一部分理论内容,更细致的内容朕未写,学子也不必去学那些。” 就连兵部尚书杨嗣昌,也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后膛枪近距离开火的震撼! 崇祯好像想起什么道:“哦,对啦!叶尔羌汗王,准噶尔大汗,双双殒命在后膛枪下!” “此次,收复哈密卫战役,两颗子弹打碎敌人士气,让大明军士付出的代价极小。” “诸卿,还以为物理小识无用吗?至于《农政新书》《工器图说》,两本皆是农业。” 袁枢凝神深思,杨嗣昌也不如刚才坚定,他深知先进的火器,对于军队有多重要。 杨嗣昌拱手问道:“陛下,学完《物理小识》,能做出第二把火器来吗?” 崇祯哑然失笑,摇头道:“那必不可能的呀?这种东西不管控,朝廷不得乱套了?” 杨嗣昌眉头紧锁道:“陛下,要不先在一地推广,待学子们学成后,再以观后效如何?” 崇祯严厉拒绝道:“不行!其它事情朕可退步!但事关天下民智,此议朕不允!” 杨嗣昌与袁枢对视一眼,又看看了看傅永淳和林欲楫,最终只得点头认同。 林欲楫虽然认可,但他却非常担心儒学地位,感觉儒学根基正被一股,无形之力撬动。 但他又讲不出来哪里不对,朝中各部大臣基本同意,他也不能再表示反对了。 崇祯看了林欲楫的样子,出声道:“林爱卿,朕明白你所想何事,担心儒学被颠覆。” “怕正统断绝于你手上,你愧对先圣孔夫子!对此,朕只能告诉你不必忧心于此!” 第540章 新舰到 今日,崇祯宣布停朝一日,他要去处理卢卡斯,家人来京事宜。 郑芝龙命人将其家人,全都送来了京师了,崇祯不知晓郑芝龙,给红夷人许诺了何事。 崇祯对这些并不关心,反正又不是皇帝许诺的,要兑现你找郑芝龙去。 损害大明利益之事,他崇祯一概不会答应,讲得通道理就讲,讲不通朕也略懂武力! 鸿胪寺卿韩铨陪侍左右,崇祯问道:“韩爱情,鸿胪寺有人懂红夷语吗?朕不会!” 韩铨摇头苦笑道:“并无人懂红夷语,陛下!大明少与外人打交道,因此……” 面对现实困难,崇祯也只得摆摆手不再计较,实在不行就连比带画吧! 在进京的官道上,两辆马车正风尘仆仆驶来,前方车上坐着卢卡斯的家人。 后面是郑芝龙的马车,他有好几年未曾见过郑森了,这次有机会进京是来看儿子的。 卢卡斯的母亲,小心翼翼的掀开车帘,看到官道外翻腾的麦浪,脸上说不出的羡慕! 在荷兰,她租种着农场主的土地,每年的麦子仅够糊口,据说儿子还被俘虏了。 卢卡斯父亲,早年也在船厂做工,上了年纪后抬不动木料,工坊主就不要他了。 后来,卢卡斯接替了他的工作,随克劳布文号做了维修匠,结果被郑芝龙给俘虏了。 郑芝龙与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湾,行政长官麦尔会谈的是,卢卡斯顶撞大明皇帝。 犯了不可饶恕的欺君之罪,惹得大明皇帝震怒,发誓要诛灭其三族! 他作为大明的安南侯,只得出面找你协商,愿意出让些许利润换其家人。 麦尔听到让利,两眼放光欣然接受提议,经过两年多时间,总算将其家人送来了, 在麦尔看来,几个普通贱民而已,能得到郑一官让利的承诺,这笔买卖是划算的。 韩铨多次劝谏过崇祯,卢卡斯家人是不够资格,让大明的皇帝亲自接见的。 但崇祯是何许人,有技术重实干的他都重视!像魏藻德,崇祯让他出使叶尔羌。 单纯不喜他口若悬河,那种人真要他干事,必定是一事无成的主,嘴皮好去当使节吧! 为了体现对卢卡斯的重视,崇祯将接见点安排在文华殿,这算是接见使节的礼遇了。 卢卡斯家人,到了承天门后便下了马车,看到如此气派的大门,一时间吓得不知所措! 在一旁郑芝龙,对领路的太监笑道:“劳烦公公稍待,下官跟他们说说。” 随后,郑芝龙用标准的荷兰话道:“几位,大明的皇帝陛下,在他的宫殿还等着呢!” “我们是不能让皇帝等太久的,那样是失礼会被处罚的,请跟紧这位侍者的脚步。” “皇宫之中是不能乱走的,走错了会被卫兵射杀,请你们一定要注意这点,好吗?” 卢卡斯家人这会,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照着太监的踏出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去。 郑芝龙内心在想:翻译未搞准词汇,这要是个大高个太监,你们不得跳起来? 看到进来的郑芝龙,崇祯也很是意外,沉声问道:“安南侯,你进京所为何事呀?” 郑芝龙一撩官袍,叩首道:“陛下,臣担心鸿胪寺无人懂红夷语,特地来充当传译的。” 崇祯打消疑虑点头道:“嗯,有心啦!告诉他们今后便住京师,稍后会有人带他们去。” 郑芝龙尽心尽力传译着,随后,又聊了些其他事情,一行人正聊着呢。 天津来人送信,有两艘大型盖伦船送来了。崇祯转念一想,也是过去都快一年了。 随后,崇祯问道:“你们的孩子卢卡斯,这会可能到了天津港,你们要去看看吗?” 卢卡斯家人拼命点头,崇祯对王承恩道:“让军器局,把那十几门炮装车,朕要带走。” 如今,后膛炮做了十余门,平均一个月能产两门,主要是制作工艺过于繁复。 前装滑膛炮要简单很多,一个月能产七八门炮,军器局还不停扩招,铁匠依然不够用。 兵杖局负责生产,前装滑膛炮也称红夷大炮,军器局生产后膛枪、后膛炮、金属弹。 前往天津的官道上,随处可见施工队伍,本来能并排三辆马车通行,这会占掉一半了。 采用的是先修一半水泥路,另一半保持原本的沙石路面,至少得保证能通行。 官道上,整日有无数驿马往来,若全面铺装水泥路,则会使交通陷入瘫痪。 已经有一小段晒干了,崇祯还特意让车夫,将马上使上去试了试,水泥硬度还不错。 马蹄铁和车轮包铁,都未给水泥路造成破坏,崇祯心想:看来汪箕,并未偷工减料。 铁矿粉放得量并未下调,让车夫驶回右侧砂石官道上,随着马车的速度起来后。 车厢摇晃弧度,也越发的大了起来,崇祯所乘马车还是特制的,减震效果好很多的。 王承恩坐在车辕上,回头朝车厢问道:“皇爷,为啥不走那个水……水泥路?” 崇祯浅笑着回道:“路尚未修好,干了的仅有这一段,前方就走不了啦!” 由于在施工,又加是乘坐马车出行,百多里的路程走了整整两日,才赶到天津。 当马车到天津时,卢卡斯正在战舰旁恭候着,初时因其家人跟在身后,他并未发现。 但当队伍越走越近,卢卡斯也上来恭迎皇帝亲临,施礼时看到皇帝身后。 跟着的那几人,给他一种极为熟悉之感,虽有几年未曾见过他们了,就是有种亲近感。 崇祯朝后挥了挥手,侍卫将人带到卢卡斯面前,一家五口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崇祯转身走向了战舰,背影有一丝他人看不懂的落寞,这股情绪只得强压在心底。 当一家人叙完家常,卢卡斯父亲走到港口边,指着新送来的战舰道:“孩子,这是?” 卢卡斯兴奋的介绍道:“父亲,这是您的儿子,为大明皇帝陛下做的,您儿子我棒吗?” 卢父满意的频频点头,他们家传承的就是木工活,崇祯示意卢卡斯登舰。 一行人上船后,崇祯指着船尾处问道:“下艘船在底层夹板,能留个大点的空间吗?” 卢卡斯不解道:“那样,有可能破坏船体结构,需要重新设计船体,不知陛下有何用?” 崇祯故左右而言它道:“一定要做得牢固且扛炮击,朕要在此放置火药、弹药。” 第541章 海军初成 卢卡斯父亲,以前一直是给荷兰东印度公司,制作运输船和武装商船的。 盖伦船他也相当熟悉,但他看到眼前的战船,比盖伦船大了整整一半,炮口也更多。 就凑到卢卡斯身边,小心的轻声问道:“孩子,这个船是你做的吗?做这么大能用吗?” 卢卡斯由于长期跟,大明匠人、官员在一起做工生活,他深知皇帝当面的严肃性。 朝崇祯拱手施礼道:“陛下,我的父亲也是造船木匠,他说我们做的船太大了。” 然后又低声对父亲解释道:“这船是改进型号,陛下取名是华夏号,与盖伦船不同的。” 崇祯面含笑意道:“你父亲也懂做船,让他跟你一同去龙江吧!你父子俩赚两份工钱。” 卢卡斯欣喜道:“陛下,真的可以吗?但我父亲搬不了重木了,真是遗憾!” 崇祯满脸疑惑道:“不是有滑轮组吗?难不成欧罗巴造船,不用滑轮组全靠硬扛?” 卢卡斯轻笑道:“陛下,您误会啦!欧罗巴是有滑轮组的,某些地方还是要人力搬抬。” 崇祯了然道:“哦,原来如此!这样,你父亲去传授造船经验,工钱每月十两银子。” 卢卡斯听后瞪大了双眼,他造船每日累死累活,一个月工钱才五两银子。 惊讶过后,又连忙给其父亲翻译道:“皇帝陛下让父亲,去传授造船术每月十两银子。” 随后,又向其解释了十两银子购买力,告知他南京一套小别院,仅需三百两银子。 郑芝龙就尽职的,翻译着卢卡斯的荷兰语,一切信息陛下都得知晓,只是外国人不懂。 听说南京一套别院要三百两,崇祯打断道:“卢卡斯你搞错了吧?南京房价那么离谱?” 结果卢卡斯一报地方,好家伙!你买秦淮河边干啥?腰子受得了吗你? 看着众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卢卡斯上下打量着着自己,也没看到异样呀? 郑芝龙笑着告诉卢卡斯道:“秦淮河,那里属于商户集中街区,青楼比较多明白吗?” 卢卡斯这下尴尬了,他是去秦淮河玩过,觉着那热闹想买房在那边,才去打听价格的。 卢卡斯悄悄看了眼妻子,确保她们听不懂大明官话,这才拍着胸口放下心来。 经过这小插曲,卢卡斯总算明白了,可以买在僻静点的地方,一套别院才六十来两。 崇祯解释道:“朕,在京师给你们安排了院子,你母亲和妻子可以暂住,无需太着急!” 卢卡斯还想辩解,其父拉了把匆匆道:“叩谢陛下,我这便起程去南京,无需休息了。” 一家人告别后,父子二人启程去龙江船厂了,崇祯让护卫送其母亲、妻儿回了京师。 走远的卢卡斯还没想明白,对其父亲嘟囔道:“孩儿,存够买房的银子了,父亲您……” 卢卡斯父亲板着脸道:“皇帝,是决不会允许出现纰漏,你的母亲、妻儿只能在京师。” “如果你是国王,会允许如此强大的战舰,泄露到其它对敌国吗?你真的要笨死了!” 卢卡斯这才明白深意,而崇祯这边转道去了,大明海军驻训的营地。 祖大寿以六十五岁高龄,任改制后的大明海军副舰长,而当年的登州水师黄蜚。 则任华夏一号舰舰长,这一度让祖大寿很不爽,但不爽归不爽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如今,辽东锦州一线不再是前线,他若不想籍籍无名,也只得暂时屈居人下了。 在天津军港旁,一艘巨大的战舰刚刚靠岸,可以看到舰上有很多红夷大炮。 这都是从锦州、松山、山海关等城头,撤下来充当舰炮的,只需改变基座便够了。 勉强凑够了两侧的百余门,舰首与舰尾的十八门火炮,暂时无炮可装载。 主要这大家伙太能装了,全舰上下一百三十六门炮,红夷人的舰炮每艘也就六十多门。 顶多的就八十余门,华夏一号舰差不多翻一倍了,而且八十余门炮的大型盖伦船。 就连东印度公司也没几艘,布劳克文号就是其中一艘,还被郑芝龙给俘虏了。 郑芝龙看到巨舰大炮,眼中透着浓浓的羡慕,他知晓皇上要仿盖伦船,没想到这么大。 他的旗舰还是鸟船,全舰仅二十四门重炮,要给他这样一艘舰,他他娘的敢打台湾! 崇祯看到送芝龙的表情,打趣道:“怎么?安南侯,你也想要这战舰吗?” 郑芝龙心下大惊,皇上一般称臣下‘爱卿’,如些直呼其‘安南侯’,有种浓浓的疏离感。 连忙躬身拱手道:“臣不敢!陛下,臣想去京师见见森儿,他在太子身边还好吗?” 崇祯浅笑着点头道:“成功呀?他在太子身边还不错的,朕时常亲自教导他俩。” 郑芝连忙谦逊的低头道:“有陛下教导,臣便放心了!回京看看成功,臣便回福建了。” 崇祯颔首道:“嗯,允啦!你去吧,成功他住在国子监,偶尔在东宫陪读。” 郑芝龙正欲告辞,崇祯想起了什么道:“对啦!朕打算开海禁,安南侯如何看待呀?” 弯着腰的郑芝龙心下大惊,陛下这怕是要他表态了,若是回答让陛下不满意……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可能哪天就死于非命了,这种感觉让他这‘东南王’,感觉极为不妙! 要说崇祯对郑芝龙,没一点意见那绝对是扯犊子,北边的敌人剿灭了。 西域的哈密也收回来了,那就只有东南沿海了,崇祯是决不会允许,有人裂土封王的。 崇祯弯下身子,看着躬身不起的郑芝龙,问道:“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崇祯拉长的鼻音极具压迫感,最终郑芝龙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臣赞同!” “红夷人屡次袭扰大明海疆,臣请命率水师收回台湾,臣愿充当先锋望陛下准许!” 崇祯轻轻一笑,扶起郑芝龙道:“一官啊!朕对东南的模式很不喜!你明白朕之意吗?” “对于任何臣子,朕都可以给高官厚禄,但决不允许有私人武装,辽东将门便是模板!” “当然,你若不愿为大明效力,朕允许你带着军队南下,过了吕宋有块很大的陆地。” 低着头的郑芝龙瞳孔收缩,海外称王吗?但崇祯接下来的话,生生打散了他的幻想! “你可以到那里去安家,但是,朕的宗亲之中有几王,也看上了那块地方。” “这让朕很是为难!一官,你说朕该如何处置,这样吧你先回福建,朕在想想……” 第542章 新炮展威 郑芝龙心情极为沉重,回京师看了眼郑森,便起启程往福建赶去。 崇祯一直留在天津,直到新式后膛炮装上华夏一号,崇祯则再次登舰进行了检阅。 全体舰员,祖大寿、吴三桂等也在列,黄蜚在队伍最前方跪迎。 崇祯扶起黄蜚后,用略带权衡的目光落,在了第二排的吴三桂身上。 新送来的两艘战舰,因找不到多余的火炮,只能暂时搁置在港口,当下只能用于操练。 崇祯出声询问道:“黄将军,不知祖将军海战操练,是否达到了单独出战的水平?” 黄蜚看了眼祖大寿点头道:“祖将军已能勉强胜任,待战法稍作提高,即可自管一舰!” 崇祯点头道:“好,新送来的两艘战舰,定为华夏二号和三号舰,祖大寿升任舰长。” “吴三桂暂时跟着黄总兵,另外一艘舰的话由,黄将军自行挑选勇将任舰长。” 如今的天津水师,也算少有的舰强兵壮了,为了方便检阅在渤海之上,放了几艘靶舰。 就是为今日试射新炮,这些靶舰都做了加固,船身加了更厚的木材,防护力显着提升。 估摸着,靶舰的防护力能达到,华夏一号的近七成的样子。 要知道,仿制布劳克文号之时,就采用了双层复合船板,防御力比红夷人的船高许多。 战船借助前后的三角风帆,调整好正对靶船的方向,用前方的六门后膛炮瞄准。 计算好弹道后,放入大号的金属定装炮弹,六门火炮齐齐开火。 随着六声巨响传开,炮坐上巨型弹簧制退器介入,强大的后座力被抵消了大部份。 华夏一号,离着靶舰少说都有五千余步,这么远的距离已远超红夷大炮。 随行而来的炮手,在开始上弹和瞄准作业时,黄蜚竖起大拇哥,目测了大致距离。 并向崇祯提出疑问,这么远的距离不可能打到,极限能打两千五百步的样子。 直到此刻,靶船周围溅起五朵浪花,还有一发穿透了靶舰的船体。 命中的那发炮弹,被无烟火药推出后,经膛线束缚从而产生,高速度旋转的锥形弹头。 裹挟着强大动能,狠狠撞击在了靶船上,整个靶船都摇了摇几下。 砰——!一声巨响过后,炮弹在船舷的一侧,生生给撕开了个大洞。 即使弹头是实心的,光靠炮弹出膛时的动能,其冲击力也不容小觑! 由于距离太远,黄蜚压根看不太真切了,崇祯接过王承恩递来的千里镜,示意其查看。 像这种千里镜这玩意,虽然早在天启年间,便由汤若望带入了大明。 但受限于生产透镜的难度,一直未曾普及到海军中,多是靠纯水晶打磨而成。 崇祯将玻璃搞出来后,才逐渐普及到骑兵伺候。毕竟,此时的大明尚属陆权帝国。 早期水师海战,大多是放几炮意思一下,然后就是接舷跳帮作战,类似于海军陆战队。 但火炮推广开后,若还是采用跳帮战术,海战中明显是要吃大亏的。 因此,也在加速制备海军用千里镜,估摸着下一批后膛炮送来时,千里镜也会送到。 黄蜚双眼瞪大,千里镜中的毁伤效果,着实吓了他一跳! 这多中几发,靶船不得直接沉了吗?这一发炮弹是打在水线上的,这要打在水线以下? 舰首上中下三层的船舱中,借助撬棍扳开楔形炮栓,硕大的铜制弹壳被弹出。 操炮手立即跑上来,带着皮手套将弹壳抬到一边,而后两个人抬着下颗炮弹塞进炮膛。 第一炮是校准,砰、砰——!又是六声炸响传来,接着船身感觉都抖了几抖! 只是,有了弹簧制动器的缓冲,这种震动是极小的,并不会对船体结构造成伤害。 这次的六发炮弹,仅有一发打在了海面上,其它五发炮弹尽皆,精准命中了靶船一侧。 第二轮炮击后,靶船明显有下沉的趋势,只是这个沉没是极慢的,并不会直接沉下去。 黄蜚看完两轮实弹射击,结合新炮在如此远距离,都能精准命中靶船效果。 顿时欣喜不已道:“陛下,能不能将一百三十六门炮,全部换装成这种新式火炮?” 崇祯无奈的笑着摇头道:“不是朕不想换,而是这炮制作复杂,一个月仅能铸造两门。” “待全舰换装新炮,猴年马月才能出征啊?不过,爱卿无需担心,朕已在招募铁匠了!” “想必后续的铸炮速度,比现在还是要快不少的,朕预估五年内换装成新炮。” 黄蜚高兴道:“陛下,是三艘战舰全换上新炮吗?那可真的太好啦!” 崇祯白了黄蜚一眼,板着脸道:“想什么呢?把匠人当生产队的驴用,都造不出来呀!” 黄蜚满头问号道:“陛下,臣知道驴是何物,生产队是何物?” 崇祯摆摆手,咳嗽一声道:“咳~咳!暂时采用混编吧,舰首和舰尾的楼船放置新炮。” “其它位置放红夷大炮,发现敌舰便先敌开炮,若未击沉再用船两侧火炮,近战!” 黄蜚不舍的,将手中千里镜呈给崇祯,眼中那不舍的神情,就差对崇祯明说了。 崇祯上下打量了其一眼,笑道:“你拿着吧!这支千里镜赐给你了。” 黄蜚连忙跪倒在甲板上,叩首道:“臣叩谢,陛下赐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崇祯又去巡视了舰上伙房,他想看看海军平日里,吃的伙食都有哪些种类。 正好到饭点了,船员们都轮流着去伙房,崇祯也去盛了一份饭菜。 菜是绿豆芽、南瓜、冬瓜、胡萝卜,主食是肉粥和两个土豆,这种搭配是最健康的了。 绿豆洒上水就可以发出豆芽,南瓜、冬瓜只开皮,可以在船上保存几个月之久。 胡萝卜带点土,也能保存一两个月,即使蔫巴了一样能吃,也就口感差点。 崇祯边吃边问道:“这些吃食,都是水师自己摸索的经验吗?竟搭配的如此丰盛!” 黄蜚点头解释道:“陛下,早期内河水师不懂,朝廷组建海战水师后,才摸索出来的。” “发现海战水师船员,若长期不吃素菜,手臂轻轻碰一下便会血肿,之后就携带了。” 崇祯了然的点点头,看来古人只是古,他们其实并不傻…… 第543章 出征满剌加 用完饭,崇祯缓步下了华夏一号舰,黄蜚依然还陪侍左右。 崇祯转头问道:“如今,天津水师有旧战船多少艘?是否具备出战能力?” 黄蜚躬身道:“回陛下,水师现有大型福船两艘、中型福船三艘,各类火炮百余门。” “另有海沧船四艘、苍山船五艘,共计可搭载战兵两千余人,还有刚入列的华夏一号!” 崇祯点点头,朝王承恩伸出手道:“王伴伴,将南海舆图拿来,朕要用!” 王承恩递上舆图,崇祯接过后在黄蜚帮助下,两人合力展开这张舆图。 崇祯在舆图上找了会,指着原旧港宣慰司道:“黄将军,将满剌加、苏门答剌拿回来!” “此地乃连接东西洋之咽喉,控制此海峡则控商路,黄将军你必需给朕将其拿回来!” “红夷人占一日,大明商船便要多付一日的买路钱。这过咱银,就该由大明来收。” 黄蜚满脸为难道:“陛下,天津水师仅两千余人,即使拿下了也守不住呀!” 崇祯冷冷的看了其一眼,沉声道:“随船携带水泥与匠人,打下来于海峡两岸建棱堡。” “其它地方可不管,旧港宣慰司必需收回,荷兰人若不服就打服为止,就当练兵了!” 黄蜚深吸了口气,后又吐出浊气发狠道:“陛下,臣遵旨!此战若不胜,愿提头来见!” 崇祯摆摆手道:“爱卿的头,还是自个留着吧!朕只要旧港宣慰司,让郑芝龙协防!” “咱大明祖宗打下的地盘,凭什么让红夷人占据着?告诉他们,今后那地方归朕管了!” 言罢,崇祯一甩袍袖走了,京师还有一堆活等着他干,他可不能长期滞留于此。 崇祯回到京师,将他派水师出征满剌加之事,详细告知了内阁五人。 林欲楫站起躬身施礼,拧眉问道:“陛下,如此不宣而战,是否有点于礼不合?” 崇祯轻笑着摇头道:“就算咱大明要讲礼,也得讲给能听懂的人吧?强盗听得懂礼教?” “更何况,成祖当年在满剌加、苏门答剌,设置过旧港宣慰司,那本就是朝廷的地盘!” “朕没找红夷人要利息,已是仁君才有的大度了,他东印度公司凭何反对?” 林欲楫被崇祯这,看似无礼又事实的说法,给怼得没了脾气,恭维道:“那是、那是!” 杨嗣昌老成持重道:“陛下,能否先发份国书给红夷人,这样更能占据道义一些。” 崇祯嘴角一扯道:“不必!大明的舰船、火炮,比红夷人更强大,这就是道义明白吗?” “国与国之间本就如此,就是讲究一个谁强谁有理!并不是谁弱谁有理!” “此事就这么定啦,不必再议!对啦,曹变蛟出征快半年多了吧?其部何时回京?” 杨嗣昌回道:“陛下,其部出征已八个多月,半个月前曾送信回来,称其已到酒泉。” 崇祯点点头道:“回来就行,哈密当下是何情况?朕出去这半个多月,有消息送来吗?” 讲到哈密,袁枢极为兴奋接话道:“陛下,曹将家打下哈密后,让俘虏把棉花给种上。” “据曹将军来信,他将首季产的棉花,顺道给运回关内来了,这真是大好事呀!” 崇祯颔首道:“辽东那些不蓄发、不换衣的,都送到哈密城了吧?” 袁枢神色凝重道:“陛下,臣正要禀报此事。女真顽固派,共计十三万七千余人出发。” “除去路上病亡,历经八十余日最终送到哈密的,仅剩十万两千二百余人。” 崇祯摆摆手道:“无需计如此详细,从他们不肯蓄发、换装起,他们便属于消耗品!” “也许有冤枉的,但朕不在乎!他们杀汉族子民何止百万,死这两万余人不必在意。” “朕给过活命的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怪谁?还有数十万女真人,不都活得好好的!” 正欲结束内阁议政,崇祯突然想起件事,问道:“如今,取消路引制度,百姓如何看?” 袁枢正色道:“陛下,臣去北直隶各城池探访了,百姓们对此都是支持的。” “只是……各地官员稍有怨言!称百姓往来管探难度大,多有反映衙门人手不够。” 崇祯啧舌道:“啧!这是个问题,确实是朕考虑不周!你们看这样如何?” “成立一个安民司,隶属于兵部管辖,人员嘛!暂定为退役士卒,专司缉捕之职。” “将防火铺集中,成立防火司就选退役士卒,普通百姓亦可参与,专司救火之职。” “名额的话,每县配五十到一百人,月俸不低于一两银子,其它事项你们议一议。” “尽快拿个章程送来,朕看后若无问题便下发诏书,暂无其它事项了,退下吧!” 五人起身,躬身拱手施礼同声道:“臣等,告退!” 内阁五人,都退至东暖阁门口了,崇祯想起件事道:“对了!先发个诏书广招铁匠!” “就写月俸五两,若无家室者月俸七两,暂时就先这样吧!”内阁应是后,退走了。 王承恩翻动了下炭盆,又给炭盆中添了几块银丝炭,如今已是深冬季节温度极低。 东暖阁中静了下来,除了银丝炭燃烧的‘噼啪’作响声,便只剩崇祯的书写声。 崇祯又画上图了,他想把左轮手枪给搓出来,为士兵提供一把近战武器。 左轮枪零件少易加工,火力也是相当不俗,只是金属定装弹,得想办法做小点。 要是把比.50还大的子弹,硬装到左轮枪中去,士兵手骨必定要被震碎! 王承恩看了眼,伏案忙着的崇祯打了寒颤,赶紧将炭火拨得更盛些,又去取羊毛大氅。 边走边劝道:“皇爷,您还是休息会吧!奴婢瞧皇爷您,近些日子都清减了不少!” 崇祯皱眉问道:“是吗?朕为何没感觉到?取镜子来,朕倒想要仔细瞧瞧。” 王承恩搬来镀银玻璃镜,看着镜中稍显消瘦的脸,崇祯摸了摸胡须做了个鬼脸。 苦笑道:“还别说,果真是瘦了不少!去告诉膳尚监,朕今日要吃肥点的红烧肉。” “都下去吧!朕要小眯一会,到点了王伴瘵叫醒朕即可,下午朕还有事要出去。” 崇祯脱下鞋子,将脚也裹进大氅中,就这么和衣躺在了龙椅上,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王承恩轻手轻脚的,招呼着宫女、太监退出东暖阁,临出门前看了眼崇祯…… 第544章 扬帆起航 对于出征满剌加,这命令可不是胡乱下的,是根据《郑和航海图》定下的。 此时,正值十一月的季风潮,起航出征是顺风,能大大缩短赶路时间。 风帆战舰,虽说逆风也能航行,俗称抢风行船法,采用‘之”’字形航线加舵帆联操。 是能逆风航行的,‘之’型航行不仅会加大总航程,且每个时辰最多走十四千米(4节)。 若顺风航行则大有不同,满帆情况下一个时辰,能航行超二十九公里。 天津港到满剌加,总航程超一万六千余里,在没有先进导航设备的情况下。 只能白天航行晚上下锚休息,按每个时辰二十九公里算,即便日夜不停且顺风。 也需要二十余日,若只是白天行船则需四十五日,这是顺风最理想的情况。 再算上停港补给的时间,光一趟的航行时间,也会直逼两个月还多。 黄蜚立于船头,千里镜看着海岸线,扬帆起航至今已二十余日,下一停靠点是泉州港。 这是郑芝龙的地盘,也不知道他回来没,他理应比他们起程更早。 安装新炮采买补给等,在天津港驻留了半月之久,正式出发是十一月初了。 当船队在泉州港下锚后,郑芝豹带着人给围了,黄蜚眉头紧锁拦着祖大寿等人。 此战,华夏一号前后十二门新炮,华夏二号仅前置六门新炮,其它则是红夷大炮。 这么明显的武装战舰,郑芝豹自然会警惕!黄蜚高声道:“敢问,可是郑氏兄弟?” 郑芝豹示意卫兵放下弓箭,出声道:“本人郑芝豹,你们是何人,为何强闯泉州港?” 黄蜚听到是郑芝豹,怒声道:“郑芝豹,你胆大包天!战舰上的‘明’字旗,你看不懂吗?” “吾等乃天津水师,陛下亲自组建的海军,竟敢带兵围着朝廷水师,你意欲何为?” 从这可以看出,黄蜚说话是比较有分寸的,并未胡乱给郑芝豹,扣上‘造反’的帽子! 郑芝豹神情凝重,犹豫一番拧眉抱拳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对不住了!” “下官,真不知是朝廷水师,不知诸位将军来此,所为何事呀?” 见郑芝豹服软,黄蜚未再故意为难他,也抱拳道:“好说!陛下派本将,出征满剌加!” “你兄长郑芝龙可在泉州?陛下有圣旨给他,若你兄长在泉州,请他出来接旨吧!” 郑芝豹连连抱拳道:“实在不好意思!下官兄长尚在归途,还需两日方才能赶回泉州。” 黄蜚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本将先在泉州采买些物资吧,可能要停留几日。” 郑芝豹急忙抢道:“那哪成?朝廷水师在泉州港补给,若还让你们自行采买的话。” “待兄长回来,非扒了下官的皮不可,你们不用管补给之事啦,都交给下官吧!” 黄蜚侧头对祖大寿道:“你跟吴副总兵,留在舰上明白吗?”言罢,还冲其眨了眨眼! 然后,黄蜚故作大声道:“祖将军,让兄弟们下来透透气吧!三日后出发切勿走远了。” 两日后,郑芝龙回到了泉州,黄蜚向其宣读了圣旨,加封郑芝龙为太子太保。 赐蟒袍玉带,着其率水师配合天津水师,出征满剌加与苏门答剌。 郑芝龙恭敬的接过圣旨,询问道:“黄将军,陛下可曾说过,让本官攻打台湾?” 黄蜚摇头道:“暂未听说过,想必陛下有其它考虑吧!先拿下满剌加再说!” 郑芝龙神色凝重道:“黄将军,红夷人的东印度公司,在满喇加布置有重兵……” “而且,还有个难缠的亚齐王国,他们与红夷人扼守海峡两岸,咱们能分到一杯羹吗?” 其实,郑芝龙早就眼红那块地盘了,奈何自身实力着实有限,他知道打不过两方。 因此,才老实的驻守台湾海峡,想要从此过路或者走私的,皆要经过郑家允许。 黄蜚想着新式火炮的威力,傲然道:“安南侯不必忧心!既然,陛下能派兵出征。” “自然有必胜之法,定不会让水师不远万里去送死吧?侯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郑芝龙低下头,眼珠一转心中已有计较,抱拳道:“郑某,便随黄将军闯一闯满剌加!” 次日,郑芝龙点起鸟船一艘,三桅炮船五艘、仿荷兰夹板船两艘。 以及大福船三艘,放火船十余艘,战兵共计两千余人杨帆出征,郑芝豹负责留守。 这些战舰,占了郑芝龙船队的三成,留下两成过住东南海域,防止红夷人狗急跳墙! 看到那巨大无比的华夏一号,郑芝龙也兴冲冲的上去了,他想看看这船的构造。 他郑家的造船能力,在福建属于独一档的存在,虽比不过龙江造船厂,也相差无几。 不然,郑家凭何能占据东南沿海,连荷兰人都拿郑家没办法,都得老老实实交过路银。 黄蜚并不担心郑家仿制,大大方方领着郑芝龙参观,这是临行前皇上交待过的。 风帆战舰并不可怕,稍微有点造船技术都能仿制出来,重点是舰上的武器——后膛炮! 这玩意,压根就不是现在的技术,当下的匠人能仿制出来,那才真是见鬼了。 哪怕给他们图纸,炮弹里面的无颗粒烟火药,雷酸汞炮弹底火等,压根做不出来的。 果不其然,郑芝龙看到舰首炮,便问道:“黄将军,这是何种火炮,郑某从未见过呀!” 黄蜚双手一摊,无奈笑道:“这个黄某真不了解,是陛下从京师送来的,威力尚可!” 郑芝龙不死心接着道:“这些火炮,相比于三千斤红夷大炮,威力大小如何?” 三千斤的红夷大炮,大致就是荷兰人的二十四磅炮,是除岸防炮外最大的舰炮了。 华夏一号船上就有好几门,而且都加装了弹簧制退器,后座力要小很多。 黄蜚打着哈哈道:“应该相差无几,威力可能还稍大一点!嗯,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黄蜚内心腹诽道:相差无几才怪了,碾压级的射程和精度,哪是红夷大炮能比的。 郑芝龙频频点头道:“多谢黄将军解惑,走吧!郑某也看得差不多了。” 放下华夏一号的小船,送郑芝龙回了他的旗舰——镇海王号! 第545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航行了月余时间,联合舰队到了座无名岛,在舆图上有标注但无名字。 黄蜚下令在五十里外下锚,并向郑芝龙旗舰鸟船,打了在此下锚的旗语。 一系列旗语交流后,船队开始降帆减速,当船身停止前进后,才敲开锚链锁扣。 这个时期的船锚,远不如后世那般动辄几百吨,五六千斤是足有的。 郑芝龙驾着小船,贴到了华夏一号船边,船上士兵用滑轮组,将小船吊到与船舷齐平。 跳到华夏号上,郑芝龙在船楼上找到黄蜚,询问道:“黄将军,为何在此停船?” 黄蜚指着舆图道:“不知安南侯,可知这座岛的名字?红夷人在此有驻军吗?” 郑芝龙走近看向舆图,估算了与满剌加的大致距离,点头道:“这座岛,叫特伦帕岛。” “岛上盛产胡椒,以前做买卖时到过此岛,岛上有菱堡六座火炮几十门。” “至于有多少士兵,这个郑某就不太清楚了!黄将军,咱们现在就要动手吗?” 黄蜚轻抚胡须陷入沉思,片刻后嘴角便不自觉的上扬,想到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法子。 将想法与郑芝龙一说,后者满脸惊诧道:“这……能起到作用吗?” “这个岛,荷兰人看得很紧要的,万一他们派重兵合围,咱们舰队可就危险了!” 黄蜚自信笑道:“放心吧!本将心中有数,他们翻不起浪花的,大不了战一场便是啦!” 商议好战术,联合舰队再次扬帆启航,借着风势仅一个时辰,便到了特伦帕岛十里处。 这个距离,正好在岸防炮射程外,黄蜚对吴三桂道:“瞄准前方岛屿开一炮,打准点!” 吴三桂远不如以前壮实了,自从辽东无需骑兵镇守后,他们被调到天津海训。 头几个月吐得昏天黑地,当时整个人都快瘦脱相了,熬了半年多才总算适应了颠簸。 海战与陆战稍有不同,不是跳帮作战的情况下,基本上甲胄都是放置不穿的。 吴三桂走到舰首,对着铜制喇叭喊话道:“前方岛屿,一发装填,瞄准,放——!” ‘砰’——!一声巨响过后,船身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黄蜚听到炮声后,拿出千里镜看向特伦帕岛,过了足足六息才看到,击中了岛上山崖! 特伦帕岛上的荷兰卫兵,早就看到了海上的巨舰,正打算派小船去问询。 没想到一发炮弹便打了过来,虽然并未击中人和菱堡,但驻守的小队长德克·威廉斯。 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异样,如此远的距离打中小岛?这都远超他们岸防炮距离了! 想到这个,内心惊悚之余匆匆跑去,面见该岛的彼得·德容上尉,事情好像有点大条了。 彼得·德容收到消息,匆匆跑进崖壁上的菱堡,拉长千里镜看向海面之上。 舰上‘明’字旗他不认识,神色凝重吩咐道:“德克,派小船去靠上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德克指了指自己,疑惑道:“长官,您是让我过去吗?可是卑职只会荷兰话。” 彼得上尉黑着脸道:“本长官也不认识,船上挂着的旗帜上那个字,军士长这是命令!” 德克带着个几个士兵,摇着艘小木船便出发了,战舰上看只有十里的样子。 手摇的小船可苦咯!摇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贴近庞大的华夏号,好在大船没有进攻。 华夏号上放下吊篮,三人被拉上了华夏号甲板,黄蜚笑意盈盈道:“实在对不住啦!” “咱们士兵,不小心触发了炮弹发射机关,这才失误将一发炮弹打了过去。” 刚开始,德克是一个字没听懂!好在,郑芝龙提前过来了,他的荷兰语很标准。 德克听完后,不可思议的指着战舰,又指了指离此近十里的特伦帕岛。 完全不置信道:“你们的意思是,这么远的距离一炮命中?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郑芝龙耸耸肩道:“想必你是误会了,大明舰队是在海上自由航行,炮弹是误射的!” 德克心里听得直骂娘!瞧瞧你说的这些话还要脸吗?离此几千里的大明国? 自由航行到了特伦帕岛,还好巧不巧的误射了,一发超远距离的炮弹,还精准命中? 这些话,此时的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真要敢吐槽出来的话,他当心自己会死在船上。 德克咽了咽口水道:“如果是真,请你们一定要管好自己士兵,这里是荷兰领土!” 郑芝龙看了眼黄蜚,后者点头示意可以说,才不怀好意的笑道:“有件事,你们错了!” 随后,从胸前掏出张舆图,上面标注的是永乐五年。(1407年) 指着舆图上满剌加道:“你看这里,两百三十七前叫旧港宣慰司,是大明皇帝设立的。” “我是大明的安南侯,皇帝派我来收回满剌加,你们荷兰人非法占领,也才这几年吧?” 德克真不敢乱回了,他只是个小小的队长,这事压根就不是,他这个档次能掺和的。 指了指舆图,满脸为难道:“这个地图,可以让我带回去吗?我们需要汇报上去!” 郑芝龙点头笑道:“当然,这是证据嘛!记住,大明只给你们十五日,请吧!” 德克逃也似的站上了吊篮,上了自己划来的小船,对手下压低声音喊道:“快划船!” “这个事情太重要啦!我们必须尽快通知上面,如果因为送慢了打起来!” “我们会被总督处死的,还有船桨吗?快点拿个给我一起划!”言罢,抄起手桨划起来! 来时有点逆风,回去是顺风且顺着洋流,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德克举着那张泛黄的舆图,连滚带爬的跳下小船,跑到彼得上尉身前,还不忘敬个礼。 焦急的喊道:“披得上尉大人,海上的舰队是大明的,他们皇帝要收回满剌加!” 随后,将刚才华夏号上听到的一切,只字不漏的给彼得复述了一遍! 彼得越听眉皱得越紧,神色凝重道:“这些话,真得是他们侯爵说的吗?你没撒谎吗?” 德克举着手道:“哦~天啦!长官您居然怀疑属下!我对上帝发誓,这些话都是真的!” 彼得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你在此地守着,我要去趟满剌加城,将这事汇报给司令!” 第546章 荷兰的决定 黄蜚与郑芝龙两人,并排立于舰首处,身形随着波涛起伏着。 郑芝龙手中的千里镜,是从荷兰人手中花高价购得,而黄蜚手中是御赐的。 做为正儿八经的汉人,要说一点不羡慕那是假的,只不过御赐这事吧纯看皇帝心情。 郑芝龙放下千里镜,扭头道:“黄将军,红夷人派快船往西去了,咱们要做何准备吗?” 黄蜚神色凝重,询问道:“郑侯爷,以你对红夷人的了解,他们有几分屈服的可能?” 郑芝龙呡嘴否定道:“并非郑某看不起朝廷,依郑某看来红夷人,毫无屈服的可能性!” 黄蜚点头道:“郑侯爷的意思是,红夷人必会与咱们一战?” 郑芝龙苦笑着点点头道:“黄将军,咱们就别见外了吧!您左一句侯爷、右一句侯爷!” “让郑某着实感觉羞臊,郑某痴长黄将军几岁,若是不嫌弃可以唤声:一官老哥!” “接下来,咱们还要同经死生,再不济称郑将军也行,黄将军您看如何呢?” 黄蜚也大声畅笑道:“哈哈哈!那好,一官老哥的意思是,红夷人一定会打这仗吗?” 郑芝龙非常肯定的点头道:“没错!蛮夷之人畏威而不怀德,打服他们更实在点!” 随后,两人商议了具体作战细节,郑芝龙领着船队走了,大海之上必须退得足够远。 否则是很容被发现的,大海之上压根没有地形可言,除了驶离千里镜范围,别无它法! 距此八百余里外的,满剌加城(今马六甲市),港口处驶来一艘满帆快船。 荷兰东印度公司驻满剌加城,司令官扬·特里斯兹·范·里金,他第三任满剌加最高长官。 于崇祯十五年接任(1642年),他正在司令官邸内端着一只,精美的高脚玻璃酒杯。 这是他从伦敦高价购得,这只酒杯能抵得上普通农民,近两年的收入了。 此时的玻璃,在欧罗巴还属于奢侈品,远不如所世那般廉价到,能拿来当封窗的存在。 玻璃接近透明泛着淡黄色,与杯中的葡萄酒产生了,极为奇妙的折色反应。 范·里金痴迷的抿了口葡萄酒,正在细细品味之时,官邸的大门被侍卫粗暴的推开。 一名侍卫边跑边喊:“司令官大人,不好啦!大事不好啦!明军打过来啦!” 范·里金刚开始满脸不悦,正欲呵斥之时听到,什么明军打过来了?明军是谁? 不过,范·里金也完全没当回事,在满剌加这片地盘,连葡萄牙人都不是他荷兰的对手。 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军队,想来也不会有多可怕,派几艘战船赶走就是了。 慢条斯理的将腿从桌上挪下来,戏谑笑道:“将情况详细报来,真想知道是谁不怕死!” 随后,彼得上尉进来汇报详情,越听范·里金眉就皱得越紧,最后都成了个‘川’字。 直到此时,范·里金才放下手中酒杯,皱眉问道:“你的意思,大明让咱们滚出满剌加?” 彼得上尉也是个人精,添油加醋的一番描述,把自身责任尽可能的最小化。 范·里金怒声咆哮道:“混账!公司在此经营多年,他凭什么如此嚣张,还下最后通牒!” 彼得低着头轻声道:“司令官大人,明军的舰炮能在十里外,打到特伦帕岛。” 范·里金满脸狐疑问道:“你说多少里?上尉,请你把话讲清楚,否则将对你采取重罚!” 彼得挺直腰杆,大声道:“报告司令官,明军舰上的火炮在十里外,击中了特伦帕岛。” 范·里金眼神锐利如刀,询问道:“他们打了几发炮弹?毁伤效果怎么样?” 彼得再次大声道:“报告司令官,他们仅打了一发炮弹,据明军所说是误射的。” “毁伤效果与特伦帕岛上,用于岸防的二十四磅炮差不多,请司令官大人示下!” 范·里金听得直皱眉,他深知二十四磅的重炮,想要将炮弹发射到,十里之外有多荒唐。 神情凝重道:“他们没有谈判的意愿吗?只勒令咱们让出满剌加?有其他要求吗?” 彼得摇摇头道:“不是的,他们要的是整个海峡,包括苏门达剌和满剌加两岸。” “对了,这有明军司令让属下带来了,两百多年前的大明地图,说是收复失地来了。” 范·里金一拍脑门,骂道:“都两百多年了,哪里还能属于他们,简直太无耻了!” “集合战舰,本司令要跟他们打一声,看他们的火炮是否,跟他们的口气一样硬!” 彼得劝谏道:“司令官大人,要不要跟巴达维亚的,总督大人汇报一番?” 范·里金生气的摆手道:“不必啦!时间上来不及,你来此都花了四天了。” “等汇报到公司总督那里,来回折腾一趟半个月早过了,此战由本司令全权负责!” 随后满剌加城中,大批炮弹,火药运上战船,荷兰人用的都是盖轮船。 主要是这船太好用了,不仅能运货还有武装到了牙齿,葡萄牙人都被打得大败而归。 范·里金还派船,对满剌加城对岸的柔佛王国,下达了共同出兵的命令。 荷兰与柔佛苏丹国,是一种不平等的宗藩关系,柔佛除了听命别无它法,不然就得死! 其实、柔佛与亚齐王国都有火炮,但多是作为固定炮台使用,未将其搬到战船上。 他们的战船还在用,接舷跳帮互砍的作战方式,这就导致被荷兰死死压制住。 最后的结果就是,荷兰人独享了过路费,而且这个过路费,还是荷兰强制让商船交的。 任何商船只要过马六甲,必须停靠在满剌加港,交了过路费才能继续通过海峡。 胆敢强闯,连英国和葡萄牙的商船,都会被视为挑衅予以击沉,荷兰这几年可没少赚。 大明过来直接索要,那不就跟刨荷兰人命根一般,不打一场都对不起‘海上马车夫’名声! 范·里金对崇祯六年(1633年),荷兰跟大明打的料罗湾海战,是荷兰少有的败绩! 虽然,当年的参与者并不是他,但身为公司的高层司令官,他是熟知这段过往屈辱的。 正因如此,才决定在不提前通知,公司总督的情况下,悍然发兵进攻大明舰队…… 第547章 特伦帕海战(一) 郑芝龙的鸟船,隐蔽在特伦帕岛西面,一处岛礁的海湾之中。 老早的便看见了,从西面而来的荷兰盖伦船队,气势汹汹朝特伦帕岛而来。 鸟船属于桨帆两用船,即使是在逆风的情况下,也不必走‘之’字形路线。 因此,郑芝龙才敢前出冲当了望手,他的旗舰鸟船配了更多桨手,速度是出了名的快! 郑芝龙立刻回转脱离,朝预设战场快速驶去,路过华夏号时用旗语,告知红夷人来袭。 吴三桂蹬蹬跑到船楼上,禀报道:“黄总兵,红夷人船队来袭,中型盖伦船十艘。” “大型盖伦船两艘,以及一众小型乌篷船,后者打的旗号是柔佛国。” 黄蜚慎重点头道:“前后十二门新炮,一发炮弹装填备弹一发,趁顺风前出截其侧翼!” “舰首炮发射完,立即转向并贴上去,用侧舷重炮轰击后,借风快速脱离战阵。” “调完头用舰尾新炮轰击,再重复以上步骤,用另一侧重炮轰击,去吧!” 很快,华夏一号、华夏二号联动起来,只是华夏一号因产能原因,只配备了六门新炮。 此地纬度与九段线齐平,若无暴雨目视都能,看清十多二十里远,千里镜则更远了。 因此,这种海战也不存在隐蔽,除了莽上去没有任何,打突然袭击的可能性。 只不有一个好处,荷兰人是逆风状态,速度不快还需抢风航行,明军这边占据了天时。 兵法有云,天时、地利、人和得其一可战、三者皆得可速胜,然而多数时候不可兼得。 至少,明军是占据了天时的,虽无地利但炮更先进,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崇祯十八年正月初一,京师百姓正值欢庆新年之时,满城的鞭炮噼啪作响! 有了哈密的硝石,鞭炮作坊是越发多了,鞭炮也越发便宜了,百姓都会买挂添点运头。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海疆,六发锥形炮弹旋转着,带着破风声轰然,撞上荷兰战船侧舷! ‘啊’——!‘啊’——!船舱内响起接连几声惨叫,数名荷兰炮兵身体,被打断成了数截。 缺胳膊、断腿的,死伤都还各不相同,船舱内惨状很快被指挥官获悉。 高速旋转的炮弹虽无破片,但破开了船舷同时,弹头型变成了个铜疙瘩。 到处冲撞乱滚,在击伤了数名荷兰士兵,才彻底失去动能不动了。 荷兰士兵看着怪异的炮弹,这与他们的实心圆形,铁制炮弹完全不同。 这明显是铸造钱币的铜,海战真的可以如此奢侈吗?用黄铜来充当炮弹? ‘嘭’——!‘嘭’——!‘嘭’——!接连不断的炮声,再度传了过来! 紧接着便是船舷木板,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荷兰在被袭击的同时,也展开了反击。 除了第一波太远,无力反击的情况下,待敌舰贴上来之时,便开始了大力还击。 只是两边的火炮数量,相差了足有一个量级,明战舰侧面就有六十余门火炮。 而正在遭受袭击的荷兰盖伦船,属于其中的大型炮舰,单侧也仅有三十余门火炮。 双方近距离对轰下,荷兰吃亏是必然的!一发打不穿船身侧板,几十发还是能打穿的! 大明仿制的盖伦船,由于使用了三层复合船甲,为保持其航速与浮力,只能将船做大! 再加外层船板,是用硬度更高的铁力木,吃上几发炮弹基本无事,甚至有金属撞击声。 荷兰战船虽无水密隔舱,但他们有专业的损管队,负责维修及抽水作业。 想要击沉绝非易事,两方对轰一轮后都做出了,近乎相同的调转船身动作。 由于载重和自重,远大于远荷兰战船,荷兰更快的完成了调头,此时明军才转一半多。 一时间,船尾挨了几发炮弹,上层建筑被轰得碎木乱飞,顿时明军也出现了伤亡! 铁力木装甲,只会在战舰四周围一圈,上层建筑如船楼、桅杆等,不可能也用铁力木。 因此,被荷兰炮弹轰碎实属正常,荷兰战舰更快的完成调头,意味着炮弹也更快打完。 而明军左侧的火炮,六十余门还是满弹状态,完成调头后几十门炮,齐声怒吼! 即使加装了弹簧制退器,数十丈庞大船身在同时开火时,还是不免出现了剧烈的震颤。 正在加速逃离的荷兰战船,又硬生生吃了二十余发炮弹,正在他们以为安全之时。 舰尾的六门新炮,好似为受伤的明军复仇般,又传来数声愤怒的咆哮! 甚至,有一发炮弹正中船楼,炮弹硬生生冲进了驾驶舱,险些撞上了调头用的船舵。 见明军那艘巨舰,终于不再发射炮弹,荷兰人只感觉死里逃生了! 哪知,从其航线左侧冲来几艘小船,还有艘迅疾如飞的大舰,对着他们就是一通炮击。 此时正值换弹之际,前装滑膛炮从清理炮膛,放入火药、炮弹怼实,需要数分钟时间。 就这几分钟郑芝龙的旗舰鸟船,都打完一轮炮弹溜走了,气得舰长暴跳如雷! 可刚骂几句,下方传来船左侧外层船板,被明军小船给点着的消息,舰长眉头深锁! 大声命令道:“混账!让损管队上去灭火,船要烧沉了大家都得一起死!” 郑芝龙的火龙船,可不只是一艘单纯的小船,在船首有个带倒刺的铁矛。 凭借其极快的速度,直接扎进盖伦船橡木里面,属于是粘着烧啦! 要么派人去拆开两船连接,要么用大量的水灭火,海船上除了饮用水并无太多水。 从海里打水更行不通,舀太少对火油压根无用,船内装满了,浸油茅草、硫磺。 会释放大量毒烟,经过一阵惊险抢救,总算扑灭了单艘火龙船,因为远征无法带更多。 不然,郑芝龙玩的可是火龙船矩阵,料罗湾海战烧沉了好几艘盖伦船。 饶是如此左侧船身,也被烧的焦黑一块,正是这块结构破损处,宣布了这艘船的死刑! 明军并非一上来,就是所有船只一拥而上,而是采用了交替式进攻。 荷兰人首次碰上此种战法,着急忙慌的打完了所有炮弹,换弹期的时候又挨了几十发。 乃是随后而来的,华夏二号及部分福船,该说不说荷兰的损管队,是真牛…… 第548章 特伦帕海战(二) 仅是首次交锋,荷兰十艘大小盖伦船,有两艘便已受损较重,正打算驶离战场。 天津水师五艘大型福船,和两艘中型福船共数百门火炮,爆发出震天轰鸣! 两艘受伤较重的,因水线处被炮击虽未打碎船板,但海水还是涌了进去。 因此,即使艰难的调头后,船身调整成了顺风的状态,速度依然没有多快。 双方的炮弹,在一轮对轰之后全打完了,但这里面出了个例外——郑芝龙! 他不愧是海战老手,留下了两艘三桅炮船,就在等着这个换弹空隙,快速突入! 直取撤退途中的三艘,空弹还受伤的荷兰战舰,四十余门重炮轮着发力。 本以受伤的三艘荷兰盖伦船,两艘在经历了一轮,致命打击后沉没了! 荷兰战舰上,一名士兵在水中高呼:“兰斯,弟弟……听得到我说话吗?” 卡特在第三层船舱内,终于找到了昏迷的兰斯,拼命的拖拽着他的弟弟。 想将之带上甲板,然而战舰沉没的速度,超出了卡特的预期,看着楼梯已经过水。 嘶吼了一声,最终放弃了自己弟弟,吃力的越过齐膝深的海水,朝那道生命之梯奔去! 上到甲板后,摸索到一块木头抱在怀中,如痴呆般浮在海面上。 眼泪混合着海水,他几度想要松开水中木头,但想到家中父母无人照料。 他又只得死死抱住那块,该死的木头用其保住性命,这个决择反复煎熬着他的内心。 另一艘也严重侧倾,尽管损管员还在抢修,但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三艘荷兰战舰,除了甲板上的荷兰士兵,多数都下海喂鱼了,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范·里金的旗舰暂未受伤,在打起来的第一时间,便快速驶离了战场范围。 在远处调转船身后,欲直插右侧天津水师战阵,打算借两侧火力破坏其阵列。 但令他没想明白的是,明军打头的战舰,和后方那艘大型战舰,这么快便换好弹药了。 十二发锥形炮弹,带着破风声轰碎了船板,因海浪起伏有三发炮弹,正中驾驶舱! 范·里金瞪大着双眼,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炮弹,虽做了匍匐的规避动作。 但人的反应,怎么可能快过炮弹,直接砸碎了范·里金脑袋,红白混合物溅满了驾驶舱! 而旗舰上的荷兰士兵,除了驾驶舱中的人以外,无人知晓他们的司令官,竟被击毙了! 范·里金旗舰上的损管兵,还在努力的修复着破损处,因司令官战死由副司令接手。 迅速脱离了战斗,双方退至远处开始换弹,明军也不知道击毙了,红夷人的司令官。 除了两艘中型福船,受伤脱离战斗外其余舰船,还在快速换装弹药。 天津水师的损管,在远处紧急的抢修破损处,期望能尽快投入战斗之中。 片刻过后,换好弹药的两方,再度满帆全速驶向对方,誓要将对方击沉于此。 特伦帕岛上的荷兰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战,他们的岸防炮够不着,实在有心无力! 荷兰不愧是,十七世纪的海上马车夫,其战斗水准相比于明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看着因船体受伤,正缓慢驶离战场的两艘福船,果断分出两艘战舰截击。 其中一艘福船,船长正是祖大寿亲弟——祖大弼,人称祖二疯子! 见红夷一艘战舰,朝自己受伤的福船驶来,祖大弼疯狂大笑道:“兄弟们,到时间啦!” “满帆——!给本将撞碎他们!想拉老子垫背,那便成全他们哈哈哈!” 祖大寿在后方华夏二号上,看着那艘正在升帆的中型福船,和全速驶向他的红夷战舰! 焦急大吼道:“调转船身,给本侯朝红夷人的舰船,边开火边撞过去!” 战阵前方的华夏一号上,黄蜚也看出了两舰的动作,下令道:“后方新炮,快换弹!” 来不及调整船身,只得命令紧急换弹,用火力支援祖大弼那边。 仓促间,六门火炮轰然炸响!炮弹旋转着带起破风声,三发命中了盖伦船舰体侧舷。 然而,并未对其构成致命伤害,而追在后方的华夏二号,舰首六门火炮打完后。 又在仓促换弹,天津水师第二轮尚在换弹,红夷人舰船已经调整好姿态。 右侧的三十余门火炮,发出一连串的震天怒吼!‘嘭’——!‘嘭’——!‘嘭’——! 本就受伤的福船,硬生生又中了十余发炮弹,二十四磅炮的硕大铁球! 带着‘呜呜’的破风声,砸在了祖大弼的战船上,祖大弼满脸是血的狂笑道:“给老子冲!” 若是用华夏号,来比拼船体硬度的话,是完全有可能顶着火炮,撞碎盖伦船的。 但这艘福船是原登州水师,残存下来的老旧战船,船体硬度和结构远不如华夏号。 在打尽舰首炮弹后,因船体受损已无调整舰身的可能,一头便撞在了盖伦船上! 两船的木制船板,挤压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并未如想象般直接撞穿,仅是船体受损。 福船由于巨大的惯性,桅杆朝竟朝前砸去,祖大弼从初时的不适中,很快挣脱出来。 看到搭在盖伦船上的桅杆,抄起两把刀怒吼道:“兄弟们冲上去,砍死这帮红夷鬼!” 亲卫顶着盾牌在前,祖大弼紧跟在其身后,顺着桅杆朝盖伦船冲去。 跳帮战术演练了无数次,荷兰人士兵匆忙举起火神枪,瞄准了冲过来的明军甲士。 一轮身击,祖大弼身前三名亲卫,全都被集火的火铳击中,掉下了丈许高的桅杆斜面。 仅瞟了一眼,口中涌出鲜血的亲卫,祖大弼怒吼道:“红夷鬼,尝尝爷爷的大刀片子!” 红夷人船员是不着铁甲的,只为减轻船体负重,仅有轻型皮甲护身。 祖大弼冲跳上船的瞬间,便极为精准的一刀砍进了,一名荷兰士兵脖子间! 顺手刺啦一带,这名荷兰士兵整个脖子,险些被抹断仅剩层皮吊着,眼见是活不成了! 众所周知,前装滑膛枪换弹极慢,至于燧发枪除了点火方式,与火绳枪稍有不同外。 没有任何区别,一样需要通条将火药、弹丸怼紧,仅荷兰人上弹的片刻工夫。 身着红衣铁甲的原辽东军,如潮水般涌上了盖伦船,荷兰人抡起枪互砸起来……。 第549章 特伦帕海战(三) 华夏一号甲板下,一名原辽东军士兵,抄起铁锤砸向扳机。 ‘嘭’——! 一声巨响传来,强大的后座力卷起阵阵气浪,幸好有弹簧制退器。 负责击发的牛满仓,侧身张嘴躲避着气浪,待炮声过后紧张的看着前方。 这发炮弹高速旋转着,正中了荷兰战舰的水线,橡木船板被撕开一个大洞。 牛满仓透过炮管的舷窗,看到了这一炮的毁伤效果,高呼道:“好耶!俺打中啦!” 并未出现,庆祝必死的尴尬场景,凭借远超橡木硬度两倍的,铁力木及复合船板。 硬扛几发炮弹是无妨的,除了上层木制建筑外,船身四周硬得跟钢筋一样。 小队长郑裕安骂道:“满仓,你在瞎叫唤啥?打开炮闩搞快点,正等着换弹呢!” 牛满仓抽空看了眼外面,见明军用起了跳帮战术,都跳到盖伦船甲板上了。 出声阻止道:“队长,不能再开炮啦!两船都已经接舷了,甲板上都打起来啦!” 郑裕安透过舷窗看了眼,匆匆跑下铜管喊话:“已跳帮,停止开火!” 这些战术已演练过无数遍,大家都早已烂熟于胸,主要是为了让辽东兵适应海战。 黄蜚只得一遍遍演练,前后两艘华夏号战舰未再开炮,黄蜚的旗舰专心对付其它战舰。 祖大寿旗舰调转船身,用侧方满弹的老式红夷大炮,向着第二艘红夷人战舰开火。 荷兰的盖伦船,其战斗素养也是不可小觑,眼见对面炮口转向自己。 除了做出规避动作外,还抽空用船侧左舷火炮,拼尽全力的反击华夏二号。 只不过,两船的防御力相差甚远,第二艘何兰战舰上的指挥官,看着并未受损的敌舰。 再听到损管汇报上来的状态,神色变得极为凝重,看向还在战斗的前方友舰。 结合敌舰不畏生死般,满帆朝他们冲来的舰首,他果断的下令放弃救援! 立即传令,操作三角转向帆脱离战斗,凭借较小的船身更显灵活,极速脱离了战场! 范·里金的旗舰,副司令官命人用旗语传令,全员脱离战斗撤回特伦帕岛。 企图用岸防炮脱战,黄蜚命令旗语下令停止追击,这正是他所期盼的效果! 稍后,就用新炮教会红夷人,‘死’字是如何写的!想躲?门都没有! 荷兰副司令也是昏头了,明知有远程炮的情况下,还想借助特伦帕岛护佑战船。 这在黄蜚看来,红夷人这愚蠢的一招,不是夏侯惇问路——目有方向吗? 华夏一、二号舰,调了个头用舰首对着特伦帕岛,还起帆稍稍靠近了一些。 大致距离停在了,离特伦帕岛六里的样子,这样能保持已方新炮的摧毁能力。 也能在红夷人火炮射程外,既然你想吃炮弹我也不拦着,就看你沉不沉得住气了。 而此刻的战场上,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枪炮声全都在顷刻间停止了。 祖大弼不愧是祖二疯子,领着原辽东军将士们,靠跳帮战俘虏了阿姆斯特丹号。 而他所乘坐的那艘,中型福船则在对撞中,损伤了龙骨开始缓缓下沉了。 由于倾尽全力在战斗,还有很多将士的尸体,都未能抢出来随船沉入了海中。 郑芝龙船队配合各类福船,在抢救海面上漂浮的士兵,不管是自己的还是荷兰人的。 这活他可太熟悉了,俘虏能找荷兰人换银币,也可以换香料和棉花。 而两艘华夏号,并未参与救援和抓俘虏,而是摆出战斗姿看着,仓惶逃命的红夷人。 此次炮战,共击沉荷兰人三艘盖伦船,俘虏一艘重伤一艘,郑芝龙损失一艘夹板船。 天津水师损失一艘中型福船,光祖大弼选择的跳帮战,便造成明军死伤两百余人。 好在俘虏了一艘战舰,郑芝龙打捞起来的荷兰人,因分开在几处暂未统计出数量。 而华夏号的舰首船舱中,正在紧急的换弹校准,弹药在出征前是带够了的。 分到每门炮上,都足够打上百余发炮弹了,而刚才的海上混战中,新炮仅打了六轮。 红夷大炮因换弹效率,仅仅只对射了两轮,外面打得热火朝天,却并未曾影响伙房。 这不!炮声才刚歇,伙房的士兵将饭菜,送到了战斗人员手中。 牛满仓端着碗,疯狂的往嘴里扒拉着米饭,那样子像半辈子没吃过饱饭般。 不过也是,辽东军以往被克扣军饷,如今换了将领换了兵种,军饷高了能吃饱饭了。 郑裕安看他那样,笑骂道:“满仓子,你娃有这么饿吗?” 牛满仓擦了嘴,嘟囔道:“队长,要不你来试试,敲扳机开关炮闩吧!很累的!” 郑裕安也端着饭碗,巡视着他这层的两门炮,看是否已经瞄准了特伦帕岛。 牛满仓嚼着饭菜含糊不清道:“队长,你……你就放心吧!俺已经把炮校准啦!” 驾驶舱中传来命令,半刻钟后开始炮击,并传达了明确指令六发速射。 单发炮弹百余斤,需两名士兵用四爪弹药钳,方能抬到预定位置,还不能站在正后方。 否则,火炮强大的后座力,和退膛时金属弹壳时的弹射力,都能将人给撞伤。 草草的扒拉了几口饭,士兵都各自就位等候命令,只待上头一声令下便快速击发。 后膛炮一分钟能打两发,可比十分钟一发的前装滑膛炮,先进了不止一个级别。 荷兰一共来了十艘盖伦船,柔佛的乌蓬小船见势不妙,开打片刻便远远的跑开了。 他们本来,是跟过来打算跳帮的,当见明军战船那两丈高的船身,直呼这还跳个毛? 远远躲开方为上策,双方对轰时也顾不到他们了,还真就让那十多艘小船逃走了。 半刻钟瞬息而过,瞄准了残存的六艘盖伦船,驾驶舱中传来命令。 ‘嘭’——!‘嘭’——!‘嘭’——!明军十二门舰首后膛炮,齐齐喷出火舌! 炮弹裹挟着破风声,精准的命中了盖伦船。除了四发炮弹,因浪涌起伏打歪落空外。 八颗锥型弹头狠狠的,轰开了红夷人的战船,副司令斯特恩这才意识到。 他犯了个低级且致命的错误!他忽略了敌人火炮射程,远超他们火炮的五里距离。 尚未做出战术调整,又迎来了明军下一轮炮轰…… 第550章 特伦帕海战(终) 在斯特恩惊恐的目光中,明军的第二轮炮弹,裹挟着充足的动能再次袭来! 炮弹旋转着破开船板,将船内的荷兰兵撞得抱头鼠窜,最憋屈的是他们还无法还击。 斯特恩眼见敌舰,以每分钟两发的速度,不停的朝他们倾泻炮弹。 愤怒的咆哮道:“岸防炮呢?死哪里去了?本司令定要禀报公司高层,绞死这般懦夫!” 一名卫兵挺直身体,抚胸欠身道:“尊敬的司令官大人,岸防炮够不着他……” 话还未说完,一发炮弹再次正中驾驶舱,将这名正在说话的卫兵,轰碎在斯特恩面前! 被溅了满脸血的斯特恩,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怪叫:“啊——!” 竟然直接昏死了过去,这种活生生一个人顷刻间便在眼前,化为碎块的冲击力着实狠! 拿出崇祯赐的千里镜,看着远处炮弹落点及毁伤,黄蜚内心不由感叹:陛下乃真神也! 有如此坚船利炮在,哼哼!区区红夷人,跟他们的掩体一样可笑! 一阵狂轰过后,荷兰人残存的六艘盖伦船,有三艘的船员已经弃船,纷纷跳入海中。 岸防炮怒吼着,炮弹落点隔敌人数百步落海,并未保护到盖伦船,活像位无能的丈夫。 跳海的荷兰士兵们,正竭尽全力的游向特伦帕岛,斯特恩隐约感觉手指在流血。 他正被军医采用放血疗法,见到斯特恩悠悠醒来后,军医立即着手给其手指包扎。 他焦急的起身,看到舰队仅剩的三艘战舰,满脸苦笑道:“哈哈哈~!我完了呀!” 随后,斯特恩深吸一口气道:“唉!升白旗吧,不打了我们投降啦!” 仅剩的三艘盖伦船,齐齐升起了白旗,但明军没见过这玩意呀,打得好好的升旗干啥? 黄蜚、祖大寿两艘船,正打得火热时传令兵,跑进来道:“将军,南安侯传信来了。” “他说,荷兰人这是投降了,我们可以靠岸登岛了,不必再浪费弹药了。” 果不其然,一艘小船朝华夏号驶来,船上之人奋力的摇着船桨,企图让船走更快点。 斯特恩满脸颓丧之色,郑芝龙的鸟船也迅速靠拢,这里就他一个人能听懂荷兰语。 华夏一号的甲板上,斯特恩将军刀及千里镜,捧在手心单膝跪地递给黄蜚。 并恭敬道:“尊敬的大明将军,本人代东印度公司高层,提请投降请您准许!” 黄蜚深吸一口气接过,象征臣服的军刀和千里镜,傲然道:“解除武装,上交战舰!” “尔等,随本将战船回满剌加城,随我军会去接收满剌加,你告诫城中守军切勿顽抗!” 郑芝龙实时传递了消息,斯特恩低头道:“请将军放心,我们这就回去撤离。” 黄蜚对郑芝龙道:“一官老兄,劳烦你带夹板船的俘虏船,随本将一同前往满剌加。” “给祖将军打旗语,告知他留守特伦帕岛,尽快修筑水泥菱堡,本将去接收满剌加城。” 斯特恩原本还以为,明军会放他自行离开,哪知对面将领根本不给机会。 他原本想脱身后,派快船赶在明军接替城防前,去巴达维亚城(今雅加达)求援。 见斯特恩低着头久久不回话,黄蜚冲郑芝龙点头示意,后者心领神会的抱拳应是。 郑芝龙一把薅住,斯特恩的头发嗤笑道:“你最好别生出,去巴达维亚求援的想法!” “否则,我军不介意把巴达维亚,给一同打下来!明白吗?” 黄蜚转身道:“此处交给你啦!本将去写战报奏本,看好这个红夷鬼!” “对啦!一官老兄,你的鸟船逆风航速够快,用的鸟船送份折子进京,你觉得如何?” 郑芝龙点头道:“可以,咱不是俘虏了三艘盖伦船吗,不缺本将旗舰那点火力。” “不过,咱们需要先去满剌加城补给,船上的粮食和淡水,不够回到大明的了。” 船队起锚,浩浩荡荡的朝满剌加而去,远在千里之外的巴达维亚,对此却一无所知。 经过三日的航程,明军到了满剌加满口,守城的军士看着庞大的,华夏一号战船。 眼里满是惊愕与谨慎,他们在想这是哪方船只?若是商船的话大的过分了些。 直到守城士兵,看到斯特恩副司令官,举着白旗走到城门前,荷兰士兵这才反应过来。 好……好像副司令被俘虏了?司令官阁下去哪里了,难道葬身鱼腹了吗? 果不其然,斯特恩命令士兵打开城门,宣告了已经投降的命令,荷兰士兵方才回过味。 这是真投降了呀!他们不是派了十艘战舰,一起去了特伦帕岛吗? 守城士兵高声喊话道:“副司令官阁下,请问司令官去了哪里?没有命令……” 斯特恩大骂道:“混蛋!司令官脑袋开发了,他还怎么来下命令?” “难道,你们忘记了公司的规定吗?长官战死由下级接替,我现在是最高司令官。” “给老子打开城门,你们不想死的话就快点开门,否则上帝都救不了你们了!” 被骂了一通的荷兰士兵,虽心不甘但也只得听令,将吊桥放下来并打开城门。 满剌加城被明军接管,士兵们迅速从船上卸下水泥,投入了紧张的城防加固中。 崇祯临行前告知过黄蜚,称巴达维亚城才是红夷鬼的总部,那里武装力量更强大。 满剌加城加固城防,需要在军事打击后列在首位,暂时他们是孤军深入得不到支援。 而随军的船员,将郑芝龙派的士兵一起算上,也仅有三千六百余人。 一场海战打下来,明军共计死伤几百人,连伙房厨子都算上至多,不过三千一百余人。 还要提防,红夷人有可能的猛烈反扑!好在,带了五支大威力后膛枪。 这种超远距离狙杀武器,即使满剌加城被轰烂也无妨,红夷人只要派兵攻城。 便能体会后膛枪的恐怖之处,更何况只需守住满剌加海峡,想攻进来也绝非易事。 何况,有高标号水泥加固,原本的砖石城墙只会更坚固,想轰碎可没那么简单。 红夷人只要一次打不赢,便会放弃继续进攻的想法,因为他们承受不住太大的损失。 崇祯正是看透了这点,才敢派黄蜚和郑芝龙,孤军深入奔袭万里之遥…… 第551章 满剌加的捷报 天津港,在时隔大半年后,又看到一艘战船靠岸。 船上的郑字旗,标志着这是郑芝龙旗舰,进京送信的是郑芝豹。 郑芝豹收到了郑芝龙的信,要他将桅杆上的——镇海王号,改个名字叫镇海号。 并向其说明了个中原由,镇海号的经过近四十余日,终于抵达了天津港。 郑芝龙示意亲卫,将绣着‘明’字的一面,红色三角小旗插在背后,找到天津驿站。 并说明有六百里加急军报,需要借用驿站三快马,驿丞登记了郑芝豹牙牌信息。 安排了六匹快马,郑芝豹带着一名亲卫,跳上战马沿刚竣工的,水泥官道一路前行。 六月的北直隶,正值疾风骤雨的时节,水泥官道并无往昔,那种泥泞难行之感。 虽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好在捷报防水性做的好,送到京师之时并未打湿。 东暖阁内,崇祯看着送信的郑芝豹,颔首含笑道:“带郑将军,下去换身衣裳。” 随后,又将捷报递给内阁大臣,杨嗣昌看完捷报内容,激动的无以复加。 高兴的起身道贺道:“陛下圣明,如今满剌加虽已拿下,但是远隔万里之遥。” “臣以为,红夷人必然不会咽下这口气,定会派兵抢夺,还需派更多兵马前去支援。” 崇祯深以为然道:“蓟镇的三位总兵,海战操练已有半年之久,他们能出海了吗?” 杨嗣昌拱手道:“陛下,唐通、马科、白广恩,已多次向臣请命,问何时派他们出征?” 崇祯轻轻敲着御桌,片刻后点头道:“好!传旨唐通、白广恩两人,尽快准备出发。” “两艘新入列的华夏号,和新炮及炮弹一同带去,海上让郑芝豹派人引路。” 打下来满剌加,只是最简单的一步,后期如何维护及征税,才是最为关键所在。 袁枢起身拱手道:“陛下,臣请命去满剌加城,那里征税及发饷,需要户部官员调度。” 崇祯摇头道:“不行!朝廷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交给爱卿去做,派户部高郎中前去。” 袁枢再次争辩道:“陛下,高郎中怕是资历尚浅,恐难当大任矣!” 崇祯摇头道:“年轻的官员总需历练,何况高尔俨殿试策论,对税收分析很是在理。” “朕以为可以派他去,你的任务是去上海,广州、天津等地主持开海,此事更重要。” 次日,《京报》刊登了一篇名为,《大明失地尽复矣》的文章,一时间反响强烈。 百姓们高兴的奔走相告,一时间整个京师如同沉浸在,充满欢乐气氛的海洋中。 紧接着,兵部发行了份《军报》,明日朝廷将为即将出征的,大明将士举办集体军婚。 共有两千对新人,在英烈碑广场举办婚礼,全城百姓可随份子钱,来吃官办酒席。 并未规定份子钱多少,有点钱上一钱币也行,实在没钱上个一文钱也能吃。 但仅限买了万份《军报》者,其他人看看热闹可以,吃官办酒席则不被允许。 报纸,都快让朝廷玩出花了,其间也有富商想发售报纸,但都被朝廷给压了下来。 在信息不畅通的时代,报纸唯有官办方能保证,它的公信力始终在朝廷监管下。 随着各地基建展开,市面上流通的银子越发多了,百姓们赚钱的渠道也多了。 女性废除了裹脚,偶尔还能看到小姐们,带着丫鬟上街采买,女性用的月事布。 如今,这个成了沈家的独家生意,别看只是个小物件,却受懿安皇后张嫣的监督。 卫生、消毒、制作等工序,倘若有一环出现不合格,便会强制被勒令整改。 沈家也是吃了几次罚款,才总算摸清了朝廷脉络,筹备了近大半年总算开始销售了。 别看只是个羞臊人的小物件,却在北直隶等地掀起了一场,制度变革的改变。 英烈碑广场上,礼部正在筹备军婚场地,京师中的厨子请了一大批。 次晶,持续半个月的狂风暴雨,罕见的风也停雨亦消的场面,好似老天爷送来了祝福。 两千余人的军婚,于黄昏落日间盛大的开启,在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间。 身着汉人翠冠、霞披的,蒙古、满族共两千余名女子,手持红花与其夫君共同入场。 崇祯亲自出席婚礼,这在古往今来数千年,还从未见过皇帝亲自,为将士证婚的场面。 礼部尚书亲自宣读婚书,新人们静静的听着,英烈碑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熠熠生辉! 两千余队新人,向崇祯行叩拜之礼,皇帝即是君父礼应叩拜,新人父母则在崇祯身侧。 崇祯抬手虚按,待现场安静后道:“今日,朕为诸位新人证婚,恭祝诸位喜结良缘!” “数日后,朕要借各位新娘的夫君,替大明奔赴满剌加城,为大明驻守边关。” “朕深感惭愧!但华夏领土需要人守护,正如朕身后的英烈们,他们为此付出了生命。” “他们英魂与大明旗帜,共同见证了你的婚礼,朕宣布:礼成,送入洞房!” 这次的婚礼,崇祯老早之前便在筹备了,想要促进各民族融合,唯有通婚一途最容易! 正好借着此次,满剌加城捷报一同,将这些蒙古、满族新娘,融进汉族将士家庭中。 无数的历史曾证明,那些靠屠杀来强行融合的,大多结局都不会太好。 经过一年多的强制执行,辽东的满族与汉族百姓,虽未完全放下心中的仇恨。 至少,比建奴统治时期好了许多,满族的各类服装发型,都是不被允许出现的。 那些顽固的死守派,都送到哈密挖硝石种棉花去了,粮食多用土豆代替偶尔运点粮。 肃州卫各镇兵马,加山西大同的孙传庭,正有条不紊的向叶尔羌推进,占领筑城。 卢象升部,在土谢图汗部配合下,正在尝试接触漠北各部,看他们意愿是打是和。 坚决执行崇祯的宗旨,不接受藩属国模式,要么内附要么被打服,选择权在他们自己。 随着宋应星的研究,加上崇祯提出的杂交想法,还真被他搞出了两种水稻。 一种产量极高,中等田都能亩产三石,上等田甚至能亩产五石,高产但口感较差。 另一种,产量倒是变化不大,只是口感改良了不少,也更抗倒伏和病虫害。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发展,帝国正稳步的向前迈进…… 第552章 袁枢遇袭 将所行的淡水、食物、炮弹等,全都搬上新华夏新舰后。 袁枢也跟着一同走海路,出发往上海而去,领兵的是永平府总兵唐通。(今唐山) 因靠近天津,海战操训也勉强适应了,只是可苦了袁枢了。 六月底的大海之上,风高浪急虽不至于翻船,但这丈许高的大浪上下颠簸。 把袁枢和高尔俨整够呛!从上船就开始反胃,到上海这二十余日的航程,胃都吐空了。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直到下船脚底踩上陆地,才终于找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仅休整了一日,补充了淡水和新鲜蔬菜,两艘华夏号战舰领衔,六艘新旧福船相随。 载着一众蓟镇将士,往满剌加城增援而去,袁枢开始规划开海事项。 而高尔俨,依旧还需要痛苦的,跟随船队继续前行,前路还有近两个月。 期间可靠岸,仅泉州港和广州港,广州外港设立于伶仃洋畔,这也是最后一处补给点。 袁枢下船后来不及休息,便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先是联系了南京方面。 史可法等一众官员,再调动南京驻军和徭役,开始修筑港口库房和码头。 忙得不可开交时,海面上驶来百余艘小舢板船,史可法大吼道:“有敌来袭,先撤退!” 这里的士兵、徭役,因为是充当建筑工匠,并未携带武器和甲胄。 史可法作为南京兵部尚书,他虽然不太确定是何人,胆敢来袭击朝廷港口。 但他心中已有计较,上海港此时还只是个小渔村,压根不具备城防能力。 组织村民撤退方为上策,袁枢一介文官在满是土坑的,工地上奔跑着实有难为他了。 从听到示警到跑路,期间摔倒了好几次又爬起来,史可法虽然也是文官。 但他至少还长期锻炼,跑过去背起袁枢,还不忘调侃道:“袁大人,你这要练一练呀!” 袁枢被羞臊到满脸通红,想辩解又找不到理由,只得满脸窘迫的趴在史可法背上。 上海港到上海县城可不近,好在官道上停着战马,将袁枢扶上战马史可法也上来了。 两人同乘往上海县城跑去,这可让袁枢闹了个大花脸,组织百姓撤退之事。 则由士兵安排,先退至县城打防守战,能再边打边退等待南京援军。 至于为何不晚上登陆,那也要看时间来的,六月敢晚上登陆,海浪就能拍死敌人。 因此,这些人剃空头顶的倭奴,只得冒险选在白天登陆,他们是来抢掠粮食的。 苏州府等地,第一季水稻已然熟透,倭寇与建奴劫掠大明时,基本选时间都差不多。 这些人,多是不服幕府统治,被赶到小岛上的流寇,这也是倭寇一词的由来。 此次登陆上海港的倭寇,出动了近百余艘小舢板,目测倭寇不低于八百余头。 明军在退回上海县后,倭寇企图留下数百人围城,其他人取道去苏州府各地。 抢收成熟的水稻,小地方来的人就是这样,干任何事情都小气巴拉的,几百人打县城? 人李云龙打个县城,本部都有上万部队,这还不算阻敌增援的,外围兄弟部队。 虽然他们也有火绳枪,和手持的一种大筒小炮,发射的弹丸九两左右。 对夯土制的城墙,破坏力还是比较强的,上海县却是夯土外包青砖墙,防御力更强。 就倭寇这点小火炮,别说打破上海县城了,能伤到人都属于撞大运。 史可法组织城中军民,奋力反击的同时,还不忘记点燃峰火传讯,提醒有紧急情况。 滚滚浓烟,很快便飘向了高空之上,各方都看到了上海县,用于示警的烽火。 援军齐齐支援过来,崇祯虽已推行取消户籍、卫所制,但尚未推行到南京这边。 各地卫所兵,蜂拥朝上海城驰援而来,郑鸿逵的长江水师,也在一级级烽火传递下。 知道有敌袭后,便驾船从南通州的内河港出发,也是直奔上海而来。 随着援军抵达,倭寇很快便被打退了,但卫所兵战力属实太烂,比百姓好不了多少。 仅是打退几百倭寇,自身伤亡竟高达千余人,很多卫所兵连兵器都没有。 扛着锄头就来了,能打赢已算是奇迹了,火枪、弓箭等物更是没有。 这也是崇祯,誓要废除卫所制的原因,全面改换募军制度,替换成职业军人。 一场不大不小的袭击,虽被迅速的压了下来,但苏州府等地的百姓,确实遭受了屠戮。 袁枢将其遇袭之事,写成奏本送回了京师,驿站以六百里加急,送到了东暖阁之中。 崇祯冷着脸,心痛的看着这份军报,明军和百姓死伤六百余人,击毙倭寇三百余头。 俘虏两百余头,逃走了近三百余头倭寇,这种伤亡比让崇祯无比愤怒! 崇祯暴怒的起身,抬脚踹翻了一旁的圆凳,转身又抽出挂在一旁的长剑。 王承恩劝慰道:“皇爷,您息怒呀!何事让您发如此大火?气坏身子可不值当呀!” 崇祯把手中长脸一丢,指着东暖阁大门道:“王伴伴,去西郊大营传曹变蛟过来!” “对了,把杨嗣昌……内阁四人都传来,朕要商议国政!” 王承恩匆匆跑了出去,安排一位小太监去请朔国公,他自己则朝文渊阁跑去。 很快,内阁四人便齐聚东暖阁,王承恩跟着进来时,看到崇祯拿着扇子在拼命扇风。 旁边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迈着小碎步走去朝这些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 轻轻走到崇祯身边,接过皇爷手上的蒲扇,轻轻的给崇祯扇起了风。 见内阁大臣进来,崇祯闭目问道:“杨嗣昌,当下还能否调集福船,朕要亲征倭岛!” 杨嗣昌现在内心所想,正如路易十六抬手——摸不着头脑! 放低声音问道:“陛下,不知有何军报,可以给臣看看先吗?” 崇祯指了指身前的奏本,王承恩拿起来递给杨嗣昌,后者接过后正细细看着。 曹变蛟穿着常服来了,杨嗣昌看到曹变蛟,心下不自觉的大惊! 看来,陛下这是来真的呀!宣他们过来就不是商量的,要不然也不会叫曹变蛟来了。 杨嗣昌匆匆看奏本,心里也是升起了恨意,但还是劝谏道:“陛下,请听臣一言。” “这个时节,海上正是风高浪急之时,不太适合跨海东征呀!” 崇祯没有回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第553章 政令通达 杨嗣昌见崇祯眼神,冰冷的注视着自己,连忙出声辩解。 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并非是阻止您东征,而是从实情出发劝谏!” “想前朝忽必烈,曾两次东征倭寇。首次,因遭遇风暴险些全军尽没。” “第二次,又因准备不周,遭遇倭寇顽强抵抗后,最终只得无奈撤回。” 崇祯依然眼神不善的,盯着杨嗣昌道:“你的想法,朕很清楚。” “但此次,朕绝不打算再给这个,卑劣的民族一丝机会,哪怕元气大伤也再所不惜!” “倭寇!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 “华夏虚弱之时,他便化身无耻盗寇,大肆劫掠闽浙沿海百姓。” “如今,华夏在朕与诸位忠臣治理下,正焕发出勃勃生机,而它还以为华夏正值虚弱!” “杨爱卿,你说这种下贱的民族,朕还有必要让其存在吗?” “你不会真以为,倭寇的幕府政权,他们没有实力清剿海寇吧?那你可太天真了!” 杨嗣昌凝神思索片刻,惊疑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倭奴在养寇自重?” 崇祯挑眉道:“比养寇自重更可恶!海寇就是他们,劫掠大明的民间组织。” “据朕所掌握的消息,海寇需定期向倭奴幕府,上缴定量的粮食、布匹、瓷器等物。” 林欲楫也起身拱手道:“陛下,倭岛名义上是大明藩属国,咱们轻起战端于礼不合呀?” 杨嗣昌眼珠一转道:“陛下,要不派个使者,就此事训诫幕府将军,您看如何?” 崇祯习惯性的,用手指不停敲击着御案,显然他正在考虑应对之策。 突然,敲击的节奏一停,崇祯扯着嘴角道:“不必派使者,以朝廷名义发份国书过去。” “称:天津海军一名大明军士,出海训练时于九州岛失踪,朝廷怀疑其已遭不测。” “需派海军搜查九州岛,德川家光不得拒绝。否则!大明派大军踏平江户城。”(东京) 杨嗣昌皱眉问道:“陛下,措辞是否过于严厉了?要不……” 崇祯直接打断道:“朕觉着,一点都不不严厉!你可别忘咯,咱大明是他的宗主国。” “虽久未往来,但一日为父便终身为父,父亲打儿子不需要理由,就这么发!” 杨嗣昌等内阁四人,同时起身拱手躬身道:“臣等,遵旨!臣告退。” 待人走后,崇祯对王承恩道:“王伴伴,拟旨。” “着:龙江造船厂,五个月内提交四艘华夏号,不得有误!” “另着南京惠民钱庄,拨款五十万两给龙江造船,京师的应急金库,会放进五十万两。” “用六百里加急送出去,任何人不得抗旨!派个人去传旨吧。” 如今的内阁办事效率,相较于以往要快了不少,仅是午后国书便已拟定并发出。 先发往了泉州,由郑芝豹代为转交给倭奴,崇祯知道郑家与倭奴素有往来。 他们自然有渠道,能搭上德川家光这条线,只要家国书送到即可,象征性意思一番。 同时,朝廷的各个职能部门,以极快的速度运转了起来,包括龙江造船厂。 崇祯午后还抽空,去了趟军器局工坊,如今这里的铁匠和学徒,数量有了较大的增长。 后膛枪和后膛火炮,生产进度有了显着增加,不过依然要比燧发枪产量低。 因制作工艺完全不同,一个是熟铁包卷成型,一个只能靠人工热冲锤锻成型。 报废率也是不可控的因素,中碳钢的火候掌握不好,很容易热冲时使钢管开裂。 随着银币的逐步投入,铜钱收回的速度显着增加,金属定装弹和炮弹更多了。 虽然还是采用,模具及人力压铸成型,但随着匠人队伍的扩充,制备速度也快了不少。 崇祯巡视了仓库,仔细核对了入仓枪支数,再细数了仓库的后膛枪。 对两百余支的数量,也算基本达到了预期效果,拿了军器局四辆双驹马车。 将其分成四车拉上,往东门神机营驻地驶去,因为工艺并未有明显进步。 每支枪重量依然,在三十六斤的重量徘徊,单兵携带问题不大,但弹药就带不了几发。 堪比.50大小的子弹,单颗都净重约三两了,还得配备后勤人员,专司携带弹药之职。 全程在锦衣卫严密防护下,运到了东门外的神击营,筛选了合格的狙击手。 为每人发了新枪,并检验他们的射击效果,确保每人都适应后膛枪,巨大的后座力。 果不其然,两百人里还真有一人,开第一枪就把锁骨给震裂了,这人也是悔恨不已! 被选进狙击组的士兵,每人每月五两军饷,肉食米面还不限量供应,伙食好到离谱。 而神击营普通士卒,每月足额饷银一两二钱银,相对以前虽稍有提升。 但凡事就怕比较,人家拿五两自己只能拿一两多,这个落差还是蛮大的。 王五摩挲着后膛枪,眼神透着一股痴迷,他从山东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过来。 本想去骑兵营,正好碰到神击营在廊坊招兵,稀里糊涂就给塞进来了。 后来,随着当兵年月增长,他也听说了狙击营饷银高,就一直刻苦练习枪法。 今日果然被选中了,李若琏看着王五,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没曾想,王五看到他一眼便认出来了,兴奋道:“李将军,是我呀!王五。” ‘咳’!李若琏连忙咳嗽一声,提醒他陛下还在了,不得放肆! 崇祯感兴趣道:“哟,李将军认识他呀?这是谁呀?” 李若琏低头拱手道:“陛下,臣在济南办理挤兑案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据臣所知,他还是挺孝顺的,其它的臣便不了解了,请陛下明鉴!” 王五这会也明白,自己好像有点兴奋过头了,陛下当面他还如此放肆。 崇祯走过来,拍了拍王五肩膀道:“嗯,百善孝为先!家中老母亲如何了?” 王五咽了口唾沫,挺直身型道:“回陛下,家母身体已康复,惠民钱庄救了俺娘的命!” “俺知道惠民钱庄,是陛下为咱老百姓开设的,因此俺想报答陛下。” 崇祯又问起了事情经过,才明白是惠民钱庄的,低息借贷救了他娘的命…… 第554章 全力备战 看所有人都试了枪,崇祯立于点将台,环视一圈下方两余人。 沉声道:“好生训练,朕不要求你们达到十中十,至少需要十中八方为合格。” “朕,要你们做大明最利的矛,大声回答朕,你们能否做到轰碎,大明的每一个敌人?” ‘能’——!‘能’——!‘能’——!战士们高声嘶吼着! 崇祯抽出长剑,斜斜举起高声道:“明军威武——!” “大明威武——!”“皇上圣明——!”“皇上万岁——!” 巡视结束,崇祯又匆匆赶回了东暖阁,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南京,龙江造船厂内,都水司主事李日宣,找到蒯应昌和卢卡斯。 三人碰头后,李日宣满脸焦急道:“两位大匠,你们看看这圣旨,可愁死我啦!” 蒯应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双手平摊恭敬的接过圣旨,展开细细的看了起来。 当看到要求年底前,上交四艘华夏号战舰,蒯应昌整张脸,都快皱成苦瓜状了。 对卢卡斯道:“卢大匠,咱们龙江船厂在年底前,能想办法交四艘华夏号上去吗?” 卢卡斯头摇得如拨浪鼓般,否定道:“这……这怎么能完成,压根做不完的嘛!” 李日宣满面愁容道:“本官何尝不知完不成,以前人不够半年一艘,如今人倒是够了。” “可工序就是那么复杂,再快也要三个月一艘,可是圣旨到了又能如何?” 卢卡斯尝试着问道:“要不?省掉里面柏木层如何?做单层船体,建造速度能快不少。” 李日宣先是一愣,马上捂住卢卡斯的嘴,低声骂道:“你不要命啦!想死别拖上本官!” “统一标准,是圣旨上明确要求的,你敢擅改船体结构,咱们几个得一起掉脑袋!” 卢卡斯扒拉开李日宣的手,撇嘴道:“那怎么办?我也没办法,砍头我也做不出来。” 蒯应昌提议道:“要不,我们在船坞内铺设完龙骨、船底,然后立即做好船底防水。” “再将船移到湿船坞中,再由工匠组装船舱、甲板、桅杆等,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李日宣欣喜若狂,点头道:“咱们龙江船厂,不是有两个干船坞吗?” “里面那两艘船进展如何了?月余前就看到龙骨铺设完了,尽快完成船底组装。” “做完防水,就移出干船坞腾地方,再同时铺设三、四艘的龙骨,抢点工是能做完的。” 言罢,三人匆匆对视一眼,便各自跑去安排工序去了,圣命难违只有加紧赶工了。 你看,很多时候不是做不到,只要逼他一把总能想到解决之道,这不就想出办法了吗? 次日的早朝,又被崇祯给推掉了,内阁大臣并未表示强烈不满,也仅是相互调侃几句。 傅永淳满脸坏笑,对林欲楫道:“林阁老,你得去劝谏陛下,按时参理早朝才行呀!” 林欲楫翻了个白眼道:“你这老小子太坏了,明知道陛下脾性,还让本官去触霉头。” “只要陛下没有玩物丧志,本官才不惜得多事呢!要劝谏你自己去别拉上本官,哼!” 杨嗣昌打趣道:“林大人你没发现,傅大人是在调侃你吗?谁叫你以前总拿礼仪说事。” 走到文渊阁门口的王承恩,忍不住转身道:“嘿~!私下议论皇爷,也要有个度哦。” 内阁四人连忙起身,拱手道:“多谢王公公提点,我等定会注意的。” 王承恩’哼‘了声,走出文渊阁不远便听到,从内里传来放肆大笑声,跺了跺脚匆匆走了。 这帮为老不尊的家伙,越来越不像话了!咱家非要参你们一本,简直太放肆了! 回到东暖阁,王承恩将刚才的事,如实禀报一遍道:“皇爷,那四个老家伙太放肆了。” 崇祯无所谓的摆摆手道:“王伴伴不是朕说你,只要不事关社稷,这些也并无不可。” “别整日盯着这种小事不放,心胸开阔点方能活得久,明白嘛?对了,曹变蛟到了吗?” 王承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躬身道:“皇爷,奴婢去乾清门看看。” 得到崇祯首肯后,王承恩迈着小碎步离开东暖阁,步履匆匆的又朝乾清门而去。 他知道皇爷最近都在,忙着筹备东征倭岛事宜,召见将领、传递圣谕自然是越快越好。 王承恩在乾清门,徘徊了好一阵才看到,曹变蛟步履匆匆而来。 王承恩紧迎几步拱手道:“哎哟喂,公爷哟!您可算是来了快着些吧,皇爷着急见您。” 曹变蛟抱拳道:“公公恕罪!刚才在泥坑中操练,洗澡换了身衣服方才赶来面圣。” 说话间,曹变蛟解下配剑放于门口,小太监还要搜身时,王承恩拉着其就走。 边走边道:“公爷着急面圣,这些小事省了吧!公爷又不能害陛下,您说是吧国公爷。” 曹变蛟笑道:“那是自然,曹某一切皆赖陛下赐予,想动陛下得从曹某尸体上踏过去!” 王承恩拉着曹变蛟的手,一路快步走到东暖阁门口,将上前搜身的小太监挡开。 领着他便进去了,曹变蛟恭敬的拜倒行叩首礼道:“臣,曹变蛟叩见陛下!万岁……” 崇祯打断道:“行啦!行啦!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见哪个帝王活过百数的。” “朕找你来,是想让你点齐兵马,随朕去天津港操演海战,主要是训练抗晕船体质。” 曹变蛟站起身,躬身抱拳道:“陛下,艾能奇要带上吗?那小家伙长大了不少。” 崇祯点头道:“嗯!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三人,都召回来一同前往吧!” 曹变蛟不解道:“陛下,李定国在大同驻防,只调他一人进京还是,他所部亦需同往?” 崇祯想了想颔首道:“此战,为灭国之战!人数自不能太少,让大同所部一同进京。” “王伴伴,稍后去文渊阁传朕圣谕,让兵部下发调兵函文,周遇吉也一同调入京师。” “去安排吧!各部进京后,随朕一同前往天津港,朕还有些东西要写。” 王承恩、曹变蛟两人,刚进来不久又匆匆出去了,王承恩急着去传圣谕。 曹变蛟急着去通知军士,还要安排他们归家省亲,或者往家里寄份家书回去…… 第555章 蒸汽机现 在等待李定国、周遇吉归来时,崇祯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批阅奏折,反倒成了难得的偷闲时间,崇祯连坤宁宫都已经,很久不曾去过了。 因崇祯子嗣并不多,仅三子两女尚还活着,其他几人四子四女均早夭。 这么少的子嗣,是有违皇家开枝散叶祖制的,王承恩还整天追着问,何时去后宫夜宿。 每次都被崇祯,以事务繁忙无心他顾给挡了回去,为此王承恩还去问过妃嫔。 要不是她们反映,王承恩真怀疑皇爷,是不是变成完颜构了,当然他仅能在心中想想。 崇祯要知道王承恩这么想他,非得去后宫折腾几日,再回东暖阁来处理政务。 但此时的大明朝廷,并未达到从此君王不早朝,那种足以躺平的时候。 用后世的话形容,就是革命尚未成功,小朱同学尚需努力。没错,这才是真实写照。 这日,崇祯正忙着批阅奏折,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王承恩见后忙迎了上去。 小太监满脸焦急的,低声在王承恩耳边道:“王掌印公公,万岁山金大人来信了。” 王承恩满脸疑惑,压低声音道:“谁?哪个金大人?把话说清楚点,别没头没尾的。” 小太监深吸一口气道:“回王掌印公公,是万岁山北面,金圣叹金大人。” 王承恩在脑海中搜寻片刻,突然瞪大双眼道:“你是说,做蒸汽机那个金大人吗?” 崇祯听到外间,有人在压低声音谈话,生气道:“何事?外间为何吵闹不堪?” 王承恩快步进来道:“皇爷,大喜事呀!天大的喜事,金大人蒸汽机做好了。” 崇祯手中的笔,不自觉划落到奏折上,欣喜若狂道:“王伴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承恩躬身道:“皇爷,金圣叹金大人,在万岁山北面工坊内,做出了蒸汽机样机。” 崇祯迅速的绕过御桌,匆忙间还撞到桌角,剧烈的疼痛袭来,崇祯腰都弓成了熟虾。 王承恩惊呼,扶着崇祯喊道:“皇爷,奴婢该死!您龙体无恙吧?快……快传御医!” 崇祯抬手阻止,深吸了一口气道:“不……不必!吸,容朕缓缓马上就好,哎呦!” 王承恩急得快哭了,扇着自己耳光道:“都是奴婢不好,才致使皇爷受此伤痛。” 崇祯一把抓住王承恩,还想伸手接着扇自己的手,皱眉道:“你干什么?别咋咋呼呼!” “说了待朕缓缓,磕碰桌角再所难免嘛!这等小勿要大惊小怪,朕又没责怪你明白吗?” 缓了片刻,总算感觉没那么疼了,崇祯直起腰一瘸一拐,两条腿倒腾得还挺快。 王承恩还在发愣,见自家皇爷走远匆匆追上去,喊道:“皇爷,您慢着些走。” “伤着腿脚了,此去万岁山还有数里地,奴婢这就给您请龙辇去。” 崇祯都快走到坤宁宫了,小太监这才抬着龙辇,匆匆忙忙的追了上来。 看了眼坤宁宫,崇祯折道朝坤宁宫走去,抬手示意行礼的宫女起身,自顾自推门而入。 如今,内帑有钱了,周皇后总算听劝不再纺纱了,但她还是旧持自己织布。 崇祯抬眸一看,周皇后果然坐在织机上,一踩一收正有条不紊的,织着素色棉布。 见崇祯过来,周皇后起身正欲行叩拜礼,崇祯阻止道:“免礼,皇后为何还在织布呀?” 周皇后期期艾艾道:“皇上,臣妾见天气转凉,想给皇上织几双棉布鞋。” 见崇祯一瘸一拐的走来,周皇后惊道:“皇上,您伤着哪里了,可传了御医吗?” 崇祯笑道:“无妨,只是腿磕到了桌角上。走,朕带皇后去看个好东西,你没见过的。” “在不久的将来,织布就可以不用脚踩了。还有朕现在不缺银子,皇后还是别织布了。” 周皇后撇撇嘴道:“皇上,臣妾在宫中无聊,只是用此打发点时间,求皇上恩准!” 崇祯无奈的轻抚周皇后手背道:“唉~!你织吧,朕今后再也不说你了。” 言罢,接着周皇后就走了出去,太监们抬着皇帝、皇后,到了万岁山后方的工坊。 金圣叹状若癫狂,疯狂大笑道:“哈哈哈!本官终于做出来啦!本官要……” ‘咳咳’!听闻咳嗽声金圣叹转过头,崇祯笑道:“你要怎么啦?发财还是升官?” 金圣叹见崇祯过来,匆忙跪倒叩首道:“臣,金圣叹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点点头抬手道:“平身吧!金爱卿,带朕跟皇后去看看,你做的蒸汽机可好?” 金圣叹连连点头,起身摊掌道:“陛下,皇后娘娘请移步,蒸汽机正在后间烧着呢!” 一行人来到后间工坊,见一个桌子般大小的铁疙瘩,不时发出‘呜呜’的冲击的声。 崇祯上前仔细查看,不时点头给予肯定,是按照图纸做的没错,最让他好奇的是气门。 视线一直不曾移开蒸汽机,崇祯询问道:“金爱卿,你这气门密封是用的何物?” 金圣叹连比带画兴奋道:“陛下,臣按照您的法子,找到来了新鲜杜仲熬胶。” “初时不能成形,经硫化后勉强能使用了,只是依然不可持久,需时常更换密封胶圈。” 崇祯老早就想过,杜仲虽能提取胶质,但与真正的橡胶树割的胶,相差还是有点大的。 啧舌颔首道:“啧!眼前这台蒸汽机大概多久,需要更换一次密封胶圈?” 金圣叹考虑一番道:“据臣估算,三至五日需更换一次,若不按时更换力会逐渐变小。” 崇祯比画道:“爱卿是指,活塞连杆的往复运动之力,会越来越差是吗?” 金圣叹点头称是,崇祯颔首道:“啧!已经很不错了,更换密封胶圈麻烦吗?” 金圣叹拧眉道:“将胶圈整体更换一次,大致需要两个时辰。嗯……差不多是这样。” 崇祯想到最关键的问题,随即问道:“用石炭的量如何?有无详细勘验的数量?” 金圣叹走向旁边桌案,拿过一本册子翻开道:“陛下,以一斤石炭来算,大概……” “大概能往复做工百余次,若是石炭加满灶膛的话,做工的力会更大也更久。” 崇祯频频点头,这个热效率算很不错了,后世的老式绿皮火车头。 一斤煤能往复做工,一百五十次左右的样子,这个再不济也达到了七成。 第556章 制备配件 崇祯最关心的是,蒸汽机要多久能做出一台,这关乎对倭的作战模式。 仔细听完皇上所求,金圣叹解释道:“陛下,臣已经摸清了蒸汽机,运行和构造。” “再生产定能快上不少,臣估摸着每月能产一台,因许多精细零件,只能靠手工打磨。” “因此,需要浪费极多时间修正。不然,还能更快一些。” 崇祯点头表示理解,像活塞筒和金属活塞,既要保证气密性,还要不影响往复做工。 换向阀、曲轴连杆、汽缸、活塞,全部都需要精细打磨,接近后世七级钳工水准。 误差过大就会导致,气密性不足从而无法带动,更大的飞轮旋转如战船桨叶。 指着桌案般大小的蒸汽机,崇祯问道:“能将其做成,四到五个叠加般的大小吗?” 金圣叹表示并无问题,只是可能时间会更久,甚至可能需要一个半月一台。 崇祯看了眼四周匠人一眼,昂首道:“每月生产一台大号蒸汽机,赏赐一万两白银。” “不!每台赏赐两万两白银,如何做是你们的事,朕只想要看到成品。” “如今已是八月中旬,即刻着手制作四台大号蒸汽机,到正旦朝会那天朕要看到。” 崇祯说完一甩袍袖转身离开,金圣叹见皇上要走,匆忙道:“臣有疑惑,请陛下解惑?” 崇祯回过头问道:“何事,尽管问来!” 金圣叹指了指小型蒸汽机,拧眉道:“陛下,这台重量已达两千斤,若按陛下要求……” 崇祯想想点头道:“此事并不难,走通惠河 — 北运河 — 海河,可以直达天津港。” 金圣叹用力的点头道:“陛下,臣就是四个月不睡觉,也给陛下做出四台蒸汽机来。” 崇祯安慰道:“尽力而为吧,若实在做不到也不会责怪尔等,只是赏赐可就少很多哟!” 周皇后一直默默看着,也见到崇祯脸上那抹,微不可察的遗憾之色。 清脆出声道:“金大人,你若倾力制造四台蒸……蒸汽机,本宫额外赏赐四万两。” 崇祯意外的看着周皇后,后者递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崇祯心照不宣的笑笑并未多说。 金圣叹咽了咽口水,每做一台蒸汽机三万两,四台做完十二万两白银,这…… 就算分给百余匠人一多半,自己最少也能到手四万两,那一辈子都够花了呀! 工坊内匠人官员,跪倒一地高声道:“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崇祯从神武门回宫后,将周皇后送到坤宁宫,分别对崇祯道:“皇后,朕还有事要忙。” “勿要怪朕疏离了皇后,待事情忙完朕定会好好陪着你,朕把江山交给烺儿。” “咱俩抛却这世俗的纷扰,就去大明各地游山玩水,最多再过五年便好。” 周皇后脸含意道:“皇上,不可因臣妾意气用事,江山比游山玩水更重要。” 崇祯点点头未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龙辇朝东暖阁而去,他还要画些船桨的零部件图纸。 回到东暖阁,崇祯一把推开桌上奏折,亲自铺开一张宣纸,转头道:“王伴伴,研墨。” 半个时辰后,一幅标注了尺寸的曲轴连杆,和四叶桨叶图跃然于纸上。 当然,华夏号远不及郑和宝船大,满载排水量最多不过两千吨。 而郑和宝船那大家伙,因图纸失传仅成祖实录,有类似记载推测满载过万吨。 那种庞然大物,若不借助风帆的话,蒸汽机得做到皇极殿大小,才有可能推动得了。 拿上图纸,崇祯又匆匆走了出去,边走边道:“王帮伴备马,朕要去趟遵化铁厂。” 遵化铁厂在万历九年,便停炉不再炼铁了,是崇祯十二年才建设起来的。 如今,已成大明最大炼铁、炒钢厂,这种大型炼铁厂是不能停炉的,否则损失更大。 正因如此,崇祯才将大明北境的,各种炼铁炒钢都安排到,遵化铁厂生产加工了。 京师至遵化铁厂,走官道有近两百余里,崇祯带着李若琏几人,一路狂飙。 两日方才赶到,找到工部派驻的营造司主事,向其交代道:“此物,能用钢水浇筑吗?” 营造司主事接过图纸,点头道:“回陛下,需要用哪种钢材?还有何具体要求?” 崇祯思索片刻道:“恩,这个部件需要一体成型,钢水中不能有气泡,一个也不行!” 营造司主事为难道:“陛下,大腿粗大的钢柱,在浇筑时很难不产生气泡……” “还有,如此大且怪异的桨叶,很难不产生气泡的,这个臣怕是做不到啊!” 关于气泡问题,以如今的炒钢技法来做,确实很难避免气泡产生。 正如后膛炮和后膛枪,报废率之所以居高不下,皆是因钢芯中产生了气泡。 在冲锤时才导致钢材开裂,崇祯想起制造玻璃时,用过的一种东西。 崇祯拧眉颔首道:“王爱卿,遵化铁厂内是否有紫英石,或者叫五色石、萤石等?” 王主事点头道:“回陛下,臣也曾拜访过琉璃坊,他们跟臣说起过此物。” “据他们称,陛下曾说过这种石头能助融,因此臣也备了些许,只是不太好找。” 崇祯挑眉道:“嗯,能找到就好。除了多用萤石助融外,沙模定要预留足够透气孔。” “炒钢制作过程中,可少量多次的加入晒干污潮泥,也能进一步减少气泡产生。” “还需注意及时回火,避免钢材冷却时开裂,否则做出来的东西都不能用。” 王主事躬身拱手道:“陛下,臣都记住了!不知,此物需要做几套出来?” 崇祯想了想接过话头道:“嗯,先四套吧!若是有多的钢材,可多做几套放着备用。” 交待完各类注意事项,崇祯便去铁厂官衙休息了,并非是想留下来查看。 这玩意想做出来,可没想象的那般容易,主要是钢材用量过大,光融化起码得好几日。 崇祯肯定不能一直在这守着,连奏折都未批完就出来了,他还得赶回去批折子。 只是一路疾驰赶来,身体着实感觉太疲累了,需要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 要不然,一直如此高强度工作,崇祯都怕自己英年早逝了…… 第557章 东南亚之辩 回到京师的崇祯,时刻惦记着大军到了哪。 此次调动大军,是由兵部下发的调令,崇祯能自己调动的,仅曹变蛟一支部队。 这不,今日内阁议政之时,崇祯又问道:“杨爱卿,大同镇的大军到哪了?” 杨嗣昌拱手道:“回陛下,据信使来报周遇吉,李定国两部已至保安州。”(今涿鹿县) “预计再有三日,大军便可行至京师近郊,不知陛下可有其它旨意。” 崇祯想了想,颔首道:“嗯,送点粮草到西郊大营去,让他们到了后休整三日。” “到时间了再通知朕,期间便无需汇报了。对了,袁爱卿在上海县,进展如何啦?” 杨嗣昌从怀中掏出份折子道:“臣正打算禀报,这是袁大人送来的题本,请陛下御览。” 王承恩绕过御桌,接上折子后呈送到崇祯身前,拿起来展开详细阅读。 边看边点头,一拍桌子道:“不错,上海港已初具规模,预计明年便能正式开港了。” 放下题本,崇祯接着问道:“对了,满剌加是否来了奏本?朕许久未曾得到消息了。” 杨档昌摇头道:“回陛下,满剌加距京师万里之遥,往来通信常受海风影响。” “下趟回京的信使,臣估计因在十月以后,陛下可是有不放心之处?” 崇祯沉声道:“没错!远离大明孤军空悬海外,朕倒不怕他们造反,是怕红夷人使坏。” “满剌加自古便是大明的,那地方既然已经打下来了,自然需要好好经营才可。”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把舆图挂起来。” 待王承恩将舆图挂起后,崇祯招呼道:“来,诸卿且上前一观,朕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内阁四个老头子,兴冲冲起身到御案边,看着崇祯指着舆图的一处,眼里满是惊骇! 崇祯看着四人的表情,脸一黑道:“你们这是何表情?朕还未说何事呢,大惊小怪的!” 杨嗣昌苦着脸,拧眉道:“陛下,您不是正指着东吁国、暹(xiān)罗国吗?” “若是臣猜测不错的话,以陛下的雄才伟略,但凡您看上的地方,肯定是想拿下来的。” 崇祯脸含笑意的,点指着杨嗣昌道:“你……朕就当你在拍马屁了。” 杨嗣昌拱手道:“陛下,暹罗与东吁两国,皆是朝廷名义上的藩属国。” “《皇明祖训》中有太祖圣训,此两国在永不征伐之列,臣肯定陛下三思!” 崇祯抚须暗自思量:太祖爷真是个天菩萨哟!搞什么永主动征伐,这不给朕出难题吗? 突然,崇祯眼前一亮!指着东南亚和马来半岛道:“嗯,这些藩属国,哪个没来朝贡?” 杨嗣昌回想片刻道:“回陛下,东吁国(缅甸)不仅未朝贡,还屡次袭扰沐家藩地。” “真腊(柬埔寨)由于东吁国阻挠,也有许久不曾前来朝贡。” 崇祯想起东吁国(缅甸)就来气,指着舆图道:“小王八蛋屡袭云南,朕要灭了他!” 杨嗣昌立时劝谏道:“陛下息怒,臣不建议两端开战,最多只能打一边。” 崇祯沉思片刻道:“嗯,爱卿所说不无道理!这样,传谕沐天波让他,大举扩军练兵。” “限其在本朝十八末,给朕练一支五万大军出来,要能适应山地作战的军队。” “派秦良玉去督军,她对山地作战比较在行,此乃国之大计不得有误!” 杨嗣昌苦着一张脸道:“陛下,练兵之事兹事体大,是否可以再往后延延?” 崇祯不满道:“为何要后延?朝廷缺钱吗?” 杨嗣昌老实回答道:“回陛下,不太缺银两。” 崇祯接着问道:“那是,各地有大灾致流民无数吗?” 杨嗣昌再次答道:“回陛下,小面积灾患是有,并无流民遍地之苦。” 崇祯再次质问道:“那是百姓无业可依,无钱可赚吗?” 杨嗣昌拱手再道:“回陛下,水泥工坊、路桥司、林木种植、女用工坊等,百业勃发。” 崇祯手一摊道:“那不就对咯!朝廷大力为民创收,连地盘都保护不了,与废物何异?” 杨嗣昌被辩驳得梗住了,张口结舌半天也未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将目光投向林欲楫。 后者会意道:“陛下,他们毕竟名义上是藩属国,擅启兵戈有失上国礼仪呀!” 崇祯不再说话,走向书架像是在翻找着何物,片刻后在书架底下,找到本《旧唐书》。 仔细翻找到《旧唐书?王勃传》,指着其中记录道:“你们看,王勃他爹都埋在交趾。” “这里自古便是华夏领土,既被贼人占据岂可有不复之理?这是有史料记载的。” 林欲楫满头黑线道:“陛下,这……这交趾如今唤占城,时隔近千年这有点……” 崇祯气愤道:“改名他也是咱华夏领土,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王勃他爹还埋在那呢!” “朕很不喜你们这点,凡事净想着委屈自己,不想着先找别人麻烦,真是岂有此理!” 王承恩看自家皇爷,气得是呼哧带喘的上前几步,轻拍崇祯后背道:“皇爷,息怒呀!” 其实,林欲楫也不是非要劝陛下不打,只是想劝缓接连挑起战争而已。 喘匀乎气的崇祯问道:“占城如今有朝贡吗?朕为何从未见过,他们的王进京述职?” 林欲楫拱手道:“陛下,占城与大明久不往来,已有二十余年未曾抵京朝贡了。” 崇祯气愤的将手中《旧唐书》,随手丢在御案上道:“你看,他们自己违背朝廷意志。” “就这么定啦!让沐天波给朕练兵,另调忠贞侯前去督军,军费朕之内帑来出。” “秦将军不是在京师将养吗?你们去找她测算军费,需要多少两银子给朕算出来。” “全部由朕出银,沐家只有调兵权无统辖权,无事的话便下去安排吧。” 内阁四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臣等遵旨!圣躬金安,臣等告退。” 他们不懂满剌加的重要性,但崇祯可太清楚了呀,东西的咽喉要道可老赚钱了。 除去抵扣军费,最多半年便能赚回来,那这买卖就是划算的。 综合考量,崇祯觉着有必要,建立陆上通道才能安心…… 第558章 大军齐聚京师 这日,京师西郊大营,悄无声息的来了两支军队。 多是骑兵,仅有少量后勤辅兵,几个人轮流扛着重物,如行军锅等一路小跑着。 那硕大的行军锅有上百斤,自从惠民局推广至大明全境后,崇祯内帑是越来越富足了。 崇祯的已然不满足于,让士兵吃饱而且要吃好,随军都带着石炭灶、行军锅。 要吃饭便停下来现炒现炸,士兵吃得好战斗力自然强,崇祯一直这么朴素的认为。 瘦得跟麻杆一样,举把刀都费劲更别谈杀敌了,这一个个精壮士卒哪个敌人不害怕? 为首一位,英武不凡的年轻将领,单手持缰骑在高头大马上,冷峻的鹰视前路。 此人,正是数年未见的李定国,在与孙传庭驻守大同期间,早已褪去了原本的稚气。 田间一位老农,拄着锄头道:“老伴你快看,多英武的将军呀!” 同在田间劳作的少女,也抬起头看向官道上,那英武不凡的年轻将军。 少女怀春倾慕英武大将,这是女子本性。害羞的匆忙撇过头,她感觉脸上烫的吓人! 俗话说:久不近女色,母猪亦能赛貂蝉,正是此刻李定国的感觉。 何况,这农家女子不仅不丑,美貌身型皆属上乘,那面含桃花的模样。 仅一瞬间,便深深扎进李定国心中,在心中暗自记下此地风貌,待休息之日再来一探。 前方斥候来报:“总兵大人,前方十里便是朔国公的大营,末将已通报了大军前来。” 李定国点点头道:“嗯,通知兄弟加速进营,驾——!” 言罢,扬起马鞭轻轻一抽,战马猛然加速窜了出去,仅见披风随风飘荡远去。 刘氏少女娇羞的抬起头,看着远去那道身影呆愣出神,直到消失在眼中才叹息一声。 老农调侃着对其妻子道:“哈哈哈~!老婆子快看,咱家闺女这是怀春了吗?” 老农妻子笑骂道:“你个老不羞,哪家女子不怀春?我等小老百姓看看就行了。” 许是看出少女的落寞,她母亲安慰道:“孩子别急,待明年收了麦子,便给你说亲去。” 那刘氏小女一跺脚道:“女儿才不要嫁人,女儿要在家奉养父母,一辈子不嫁人。” 老两口开怀大笑,并未再理会自家女儿,时值十月正是种麦时节,再晚可就不成了。 将大军安顿好已是入夜时分,陛下还钦赐了接风酒,又加上大家休整三日。 一时间,西郊大营内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周遇吉、李定国、曹变蛟,年纪相差并不大。 很容易就聊到一块,渐渐的李定国感觉不对劲了,男人间喝上酒一聊就聊到女人了。 他李定国老光棍一条,压根与两个早已有家室之人,搭不到一起去。 李定国起身道:“两位慢饮,某去找找兄弟聊聊,告辞!” 当初,曹变蛟俘虏张献忠四义子时,除了兄长孙可望企图刺驾,被曹变蛟斩杀外。 三兄弟都还活得很好,李定国如今是一方总兵,艾能奇已成最年轻的副总兵。 刘文秀因臂骨暗伤,升迁比最小的四弟还慢,而且他分管后勤之职。 喝完酒三人抵足而眠,三人久别重逢喝了个酩酊大醉,当然这是陛下允许的。 若无圣谕军中是禁酒的,但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哪个又能不好这一口呢? 崇祯也考虑到了这点,因此军中推行每月可饮酒一次,但规定酒后闹事者革除军职。 一直以来,众将士都保持得很好,有个别酒鬼拿饷银偷买酒喝的,都受到了严厉处罚。 经过一年多的融合,河套地区基本再无隐患,鄂尔多斯部肩负起了守国门之职。 主要是崇祯推行政令,从未把内附的蒙古各部区别对待,甚至可说政令还有所倾斜。 比如,鄂尔多斯部牧民,若想进关采买生活物资,只要不违法甚至可以带刀。 而大明商人等,去河套贩运牛羊等,禁止携带兵刃仅能带小刀,用以刮掉羊毛验货。 鄂尔多斯部牧民,能切身感受到朝廷政令,自然也不愿再动刀动枪了。 有些牧民大户人家,会把孩子送到关内学习,如今大同等地的教书先生,老抢手了。 一切都稳中向好,正因如此崇祯才敢,把原来的九镇重兵,裁撤老弱并另行整编。 留下来的都是精锐,甚至鄂尔多斯部还有人,跑到大同来当兵效力的。 次日,李定国甩着发昏的脑袋醒来,暗暗感叹:这喝酒真不宜过量,头痛死咯! 看着还在打呼的二哥和四弟,李定国摇摇头起身,轻手轻脚绕过二人爬下大通铺。 洗漱一番穿好常服,骑上马朝皇宫而去,到承天门下马验明身份,方才抬步走了进去。 在乾清门前递了牌子,小太监匆匆往东暖阁而去,李定国就静静站在门旁候着。 片刻后,小太监匆匆跑出来道:“皇上,宣李定国觐见!李将军还请您跟紧我。” 李定国点点头,紧跟着小太监步伐往前走着,李定国只感觉身上汗毛倒竖。 稍一思考便知晓,从进乾清门便有数人盯着自己,这种危险的直觉来源于实战练就。 但是转念一想,这皇宫之中暗中守卫自不能少,随即耸耸肩坦然轻笑一声。 这还是李定国首次进皇宫,他想起等下要禀报的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东暖阁门口候着,小太监进去通报,得到可以进去的旨意后,这才示意李定国进去。 遵照小太监一路叮嘱的礼仪,进来后李定国低垂着头,一撩下摆恭敬的行礼。 额伏于手背道:“臣,大同总兵李定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由空抬眸看了眼,又低下头道:“李爱卿来啦?平身吧!” “朕不是准了三日休沐吗?不趁机好生休息几日,你来找朕所为何事呀?” 李定国起身后犹豫踌躇着,崇祯题本都批阅好几份了,也未见李定国回话。 好奇的抬头看着他道:“李爱卿,何事竟让你一铁血将军,如此难以启齿?” 李定国暗咬舌尖,拱手道:“陛下,臣是想请道旨意,臣看上一位姑娘,臣想……” 崇祯哑然失笑道:“哈哈哈~!哪家姑娘竟有如此殊荣,能得李大将军青睐呀?” 李定国鼓了半天的勇气,被皇上如此一调侃,又变得羞臊起来…… 第559章 赐婚 看着满脸憋得通红,想说又不敢说的李定国。 崇祯笑着摇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说吧要何旨意?” 李定国定了定神拱手道:“陛下,臣想趁这三日出营去提亲,请陛下恩准!” 崇祯思虑一番颔首道:“嗯,三日确实少了些。大军随曹变蛟先去,朕准你半月之期。” 又转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去拟封圣旨。就写:今有某家之女……朕钦赐媒妁。” 王承恩在空白圣旨堆中,抽出份黄绢圣旨写着,片刻后抬头道:“李将军,女方姓甚?” 李定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情况把崇祯都逗笑了,问道:“女方是谁,你尚且不知?” 李定国老实交待道:“陛下,臣在进京途中,偶遇一位在田间劳作之女,臣想娶她。” 崇祯开怀大笑抬手道:“王伴伴,差个宫中太监去传旨,问清姓氏再填上即可。” 王承恩起草完留白圣旨,将之放到崇皇爷桌上,崇祯拿过私人印章盖上。 盖完章,李定国还呆愣在原地,王承恩提醒道:“李将军,还不快谢恩?” 李定国这才反应过来,叩拜行礼道:“臣,叩谢陛下赐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埋头批着奏本,摆摆手道:“好啦!去吧,记得给朕带点喜糖来。” 王承恩出来后,对站在乾清宫门口的小太监道:“小栓子,随李将军去传旨……” 随后,又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要其问清姓氏填好留白,再宣读圣旨。 此时,刘氏还在田间劳作,并不知晓她的命运,仅凭昨日娇羞的一眼,将被彻底改写。 缘分便是如此奇妙,李定国也是年轻气盛,连姓氏都未曾探明,就敢来求旨赐婚。 宣旨队伍吹吹打打的,一路出了阜城门往西郊而去,李定国只记了个大概。 不过,出于武将那敏锐的直觉,他自信定能找到当日,初见那位姑娘的那块旱田。 当下正值种麦时节,他们大概率还会在田间劳作,再次相遇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那名叫‘栓子’的小太监,出声问道:“李将军,出城大致有多远啊?” 李定国大致估算一番道:“差不多有十里的样子,劳烦公公再走走看吧?” 言罢,递了个五两的银币,如今王庄滩具装甲胄不做了,改冲压崇祯银币了。 军饷皆发银币,市面上流通的元宝占多数,银币偶有流通但还不多,百姓也能接受。 五两银币净重,仅四两五钱含银九成五,其它则是锡、铅等,比市场主流银锭含银高。 加上崇祯推行律法,任何人不得毁坏钱币,加之配套多样自不必剪碎,自由组合即可。 栓子不着痕迹的接过,假装咳嗽一声道:“还请李将军指路,莫要走错了才好。” 李定国稍落后龙亭几步,不断给栓子和仪仗队指着路,但始终保持在龙亭身后。 除仪仗队和抬龙亭人员外,任何人不得超越龙亭,宣旨太监也不得例外。 否则,便是失仪重罪,真若有人弹劾的话,不死也要脱层皮! 复行十余里,李定国踮起脚尖定睛一看,正是昨日所见的佳人,拉了拉宣旨太监栓子。 指着官道旁那块旱田道:“小公公,前方便是那个女子,劳烦小公公了。” 老农看到远处,一群人抬着个明黄色龙形小轿,兴奋的拽了把妻子道:“看,有热闹。” 其妻不耐道:“有啥好看的,还不赶紧种完麦子,明年要饿死咱娘几个是吧?” 老农撇了撇嘴道:“老婆子,不是为夫说你,咱大儿子在军中当差,每月寄一两银子。” “咱们压根不愁吃,你非要再辛苦种十多亩地,你图啥吗?” 其妻恨铁不成钢道:“咱姑娘嫁妆够了吗?咱家还有两个臭小子,也到了婚配年纪。” “你这个当爹的,彩礼给他俩备好了吗?真是不惜得说你,你还来劲了是吧?” 村里过来帮工的,也都停下手中活计,看着那浩大的仪仗队,众人都好奇是何事。 就见龙亭停了下来,栓子走前指着那位,身着素衣女子道:“这位姑娘,父母可在此?” 刘父拉着妻子匆匆上前,点头哈腰道:“大人,俺们便是她父母,不知大人有何事?” 栓子点点头,对其父道:“你是何姓氏,不必慌张是好事,如实报来即可。” 老汉紧张的捏着衣角回道:“大人,小人姓刘,她是我发妻王氏,敢问大人有何事?” 栓子转身走向龙亭,净手后方才请下圣旨,拿起一块黄绢包起,崇祯用过的御笔。 恭敬的朝东面,皇宫方向行了一礼,方才在圣旨留白处,添上‘刘’这个姓氏。 栓子立于官道田坎上,展开圣旨正欲宣读,李定国出声道:“公公,请稍待。” 李定国下到田间,拱手朝刘氏父母施礼道:“叔叔、婶婶,给您二老问好!” “昨日,李某回军京师途中,忽见刘姑娘正于田间劳作,实乃倾心不已。” “吾乃现任大同总兵,李定国是也,今日特来提亲,李某怕唐突了刘姑娘。” “特地求陛下赐婚,如果……如果刘姑娘不愿意,李某去求陛下收回圣命,绝不强求!” 刘父看着还在发呆的女儿,焦急道:“女儿呀,为何犹豫?昨日,不还喜欢得紧吗?” 刘氏跺了跺脚,娇羞道:“父亲……,女儿听皇上的。”此话,让李定国欣喜不已! 栓子含笑的看着,展开圣旨道:“乡民刘氏,大同总兵李定国,跪接圣旨!” 李定国,刘氏两人,跪倒在田间叩首道:“臣李定国,民女刘氏,接旨。” 栓子点头道:“今有大同总兵李定国,倾慕京师乡民刘氏,尔虽出身布衣。” “却存贞静之德;久居乡野性资纯良,更秉朴诚之风,朕甚为欢喜,决定钦赐媒妁。” “望尔二人婚后夫妻同心,往后当相敬如宾谨慎持家,李定国需善待佳偶。” “刘氏亦当恪尽妇道,辅佐良人内安厥室,外助军威。钦此!” 两人叩首后道:“臣李定国、臣妇刘氏,领旨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种赐婚的媒妁之旨,并不用像正式任命圣旨一般,因此无需太规整。 第560章 婚礼从简 明代的婚礼是极为繁琐的,即便是贫寒之家,最少也要三五个月之久。 前期的准备就有,纳采(提亲)、问名(合八字)、纳吉(定亲)。 然后才是纳征(下聘 )、请期(择吉日)、亲迎(完婚),李定国定然等不了这么久。 宣旨小太监栓子走后,李定国躬身朝刘氏夫妇,行礼道:“二老敬上,女婿身为军人。” “即将奔赴前线,因身份原因并无太多空闲,恳请岳父大人准许,我迎娶你们的女儿。” 刘父扶起李定国,大笑道:“繁文缛节自可省去些,皇上赐婚自是天配良缘!” “但是,迎亲花轿还是不能省。不然,咱家闺女显得太下作了些。” 李定国点头道:“岳父大人请放心,这个女婿还是明白的,那李某先行去准备,告辞。” 直到李定国打马离开,刘氏的母亲还沉浸在震惊中,刘老汉扯了扯自家婆娘。 嗔怒道:“老婆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为婉娘准备陪嫁去,我带闺女去置办嫁衣去。” 刘老汉又朝来帮工的乡民,作揖道:“各位乡邻帮帮忙,我老俩口先去置办婚礼了。” 乡亲们都高兴起哄道:“快去吧!地里有咱们尽管放心,到时候可忘了咱们呀!”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二十几岁的总兵官,百姓们不懂什么加衔。 但总兵官是正二品武官,他们还是很清楚的,离此不远的西郊大营,那就有老多兵了。 自家邻居的女儿,让朝中二品武将看上,那今后乡邻多少都能,落点好处的。 老俩口拉着自家女儿,将其按到主房卧室,又翻箱倒柜的找存银去了。 穷苦人家也存不下多少现银,找半天仅找出七八两碎银,刘老汉看着手中的存银。 愁眉苦脸道:“老婆子,就这么点现银了吗?这买几床棉被都不够吧?” “更遑论孩子的嫁衣了,家中上下还得打点置办出嫁宴,这……这可如何是好呀?” 婉娘听到父母议论,走出房间摘手银镯道:“爹,把女儿这个银镯,给拿去当了吧?” 刘老汉头摇得像拨浪鼓,摆手道:“这可不成,这是你的体己钱,可不能乱花咯!” 言罢,他转身朝屋外走去,想找乡邻们借上几两银子,女婿身份摆在那想来应该不难。 婉娘唤了一声道:“爹,您去哪?”刘老汉头都没回,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其安心。 出去了个把时辰的刘老汉,捧着把碎银子回来了,高兴道:“老婆子,咱们有钱啦!” 王氏看了眼,老伴手中那一捧碎银两,疑惑道:“老头子,这银子哪来的?” 刘老汉故作轻松道:“放心吧!你老头子我可没作奸犯科,都是找乡邻们借的。” 二人正打算出门,到西城去给女儿置办嫁妆,就见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 在刘家院墙外,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马上骑士跳下来道:“老丈,这里可是刘家?”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骑士从背后取下个精致的漆木盒,将之展开后递给刘老汉。 抱拳道:“老丈,这是李将军送来的金饰,面纱、头钗、步摇、手镯、项链、戒指等。” 看着一箱子琳琅满目的金饰,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道:“这……这太贵重了,使不得!” 骑士抱拳道:“李将军嘱咐了,明日这些饰品都带上,老丈嫁女定要办得风光威武。” 不再多言,跳上战马转身走了,老两口进屋没一会,外面又传来吹吹打打的鼓乐声。 乡民们匆匆忙完手中的活,都过来看热闹来了,大家伙就好看点热闹。 这仪仗队明眼人一看,就是皇家的别人可没这个胆子,敢用龙纹和明黄色。 队伍停止,一人越众而出展开册子,如报菜名般道:“今有刘氏之女,嫁与朝廷总兵。” “朕,今特赐东珠八十八颗,黄金八百两,白银八千两,翠冠霞帔一套。” 看着呆愣原地的老汉,抬首示意道:“老丈,东西给您抬进去咯?” 刘老汉这才反应过来,拉着其妻子跪地叩首道:“草民,叩谢皇上天恩!” 次日官道上,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还有御赐的宫廷仪仗队,只是没有龙凤之纹。 迎亲有如此盛大,已经算是朝廷官员,所能使用的最高礼制了。 亲王成婚时,仅能使用一次十二抬大轿,再多的话就是严重违制,极易被人参一本的。 李定国身着新郎服,胸前戴着锦缎大红花,媒婆将刘婉娘背上花轿。 旁边司仪掏出一块银币,赏赐给背新娘的这个媒婆,因李定国父母早已过世。 因此,他将刘老汉和王氏一同请起,带去成婚现场献茶敬酒。 仪仗队一路往西城而去,为图省事李定国买了处庭院,连价都没还便直接买了。 这些年打仗的赏赐和俸禄,李定国是一点也不缺钱,因此出手极为阔绰。 一路上,碰到讨喜的都会给个,装着铜钱和喜糖的小包,虽不多大家也只是图个喜庆。 仪仗队行至庭院时,时间正好到了酉时初,正是黄昏落日之时。 吉时一到,新人拜堂献茶敬酒,李定国从小便跟着张献忠,当时他已有十岁。 能记住自己父母名字,因此在成婚这天,也给其爹娘的牌位,叩首后献了茶敬了酒。 至于义父张献忠,李定国是提都不敢提,艾能奇、刘文秀来闹洞房的,也都清楚避讳。 开玩笑,如今大家都在朝廷担任将军,提一个被处死的反贼。 就算喝了几斤假酒,这事都绝对无人敢干,除非你脑袋不想要了。 喝完交杯酒新人互拜后,司仪高声唱呵道:“新人礼成!送入洞房。” 好在,李定国买的庭院够大,摆了上个几十桌酒席绰绰有余,原本只请了军中将领。 但文官们在得知后,虽不屑于参与这些丘八的婚礼,但架不住这是陛下亲赐的婚礼。 不来其实问题不大,就是礼仪上有点说不过去,万一御史参自己一本,那就有得乐咯! 因此,尽管酒宴已然开始,前来送礼的宾客依然络绎不绝! 若非,李定国置办庭院匆忙,文官们打听地点花了不少时间,不然早就来了。 俗话说得好,好宴不怕晚,就怕你不来…… 第561章 拔寨起营 三日时间转瞬而过,才寅时三刻(3:45),刘氏起身点着蜡烛。 借着昏黄的烛光,刘婉娘为自己新婚夫君,收拾了几身衣服和棉鞋。 这两双棉鞋,是她跟母亲赶工做的,知道李定国今日便要出征。 刘氏母亲识趣的,昨日便借口回家照顾庄稼,将私密空间给了两口子。 李定国起身,从后方搂住婉娘的腰枝,用脸蹭着妻子的后背。 新婚燕尔便要分别,确实是件极为痛苦的事,皇上虽说给了半月休沐期。 但他身为总兵,自不可能真休息半个月,那会给军中各级将士,树立不好的形象。 婉娘也懂事的并未强留,而是默默起身收拾行装,感觉夫君从后抱着她。 转过身窝近夫君胸膛,李定国轻抚着妻子秀发道:“婉娘,圣命在身为夫要出征了。” “待为夫凯旋回京,为夫定为婉娘请个诰命身,你且好生看好咱们的新家!” 婉娘抬眸摇头道:“婉娘不需要诰命,战场上刀箭无眼,婉娘只求夫君保护好自己。” 不舍的挣脱温暖有力怀抱,婉娘拿起包袱极为不舍的,亲手给李定国背好。 李定国眉头紧锁,狠狠一跺脚拉开房门朝外走去,有那么一瞬他差点就想留下来了。 婉娘轻倚门廊,将手中烛火举得高高的,她很想去送送夫君,但她深知不能去。 绝不能因儿女情长,误了夫君的国之大事,只能黯然神伤独自流泪。 卯时三刻,西郊大营之中军鼓隆隆,号角声传遍营中每个角落,士兵们匆忙起床集合。 今日,崇祯又把早朝给推了,不仅如此还拉上杨嗣昌来了。 崇祯持剑立于点将台,杨嗣昌站在崇祯左侧后方,曹变蛟立于右方后侧 一刻钟,三万余大军才整好队,点将台下周遇吉、艾能奇、刘文秀、阿尔善等将。 身着甲胄跨坐于战马上,很快士卒们停止了哄闹,除了战马偶尔会响鼻。 整个校场之上再无其它声音,崇祯正遇发表讲话,一骑快马疾速冲入营门中。 崇祯眼神微眯,他倒想看看这是哪个将领,在大军开拔之日还敢出营,简直毫无军纪! 待看清来人崇祯满脸不解,李定国跳下战马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李定国到。” 崇祯疑惑道:“朕,不是给你半月休沐期吗?新婚燕尔就丢下自家娘子,来军营干啥 ?” 李定国再度抱拳道:“陛下,臣之小家自有妻子照看,君国大事则需臣分忧!”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好!总兵李定国,入列!” “臣,遵旨!”言罢,李定国迅速站起身,再度跨上战马走到军阵前方。 插曲稍稍引发了骚动,不过很快便安静下来,崇祯昂首傲然的看着军阵。 环视一圈,崇祯出声道:“朕,要你们接受操练,抵抗海上风浪之力,此举极为重要。” “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若你们经过两个月操练,依然不能扛住晕船。” “你们的军中生涯便结束了,至于要你们去哪里,何时去不要打听不要讨论,明白吗?” “明白——!明白——!明白——!”士卒们高声回答道。 崇祯颔首道:“很好,想必三日的休沐期,长途跋涉的艰辛已然消除。” 唰——! 崇祯豁然抽出长剑,斜举向天高声道:“明军威武——!” “皇上万岁——!吼、吼、吼——!”士卒们再度高喊道。 崇祯长剑下劈道:“移师天津港,出征!” 各路大军,在各自将领带领下列队,迈着坚定而整齐的步伐,面朝太阳踏步而去。 看着远去的大军,杨嗣昌轻声道:“陛下,早晨天气渐凉,您还是回宫吧!” 曹变蛟也抱拳道:“陛下,龙体紧要,您还是先回宫中吧!臣,便先行告退了。” 言罢,下了点将台跨上竹笋,朝着大军前方而去。 崇祯拄着长剑,静静的立于点将台,一直看着大军全部离开,崇祯这才转身而回。 大军沿外城行军,一大早起来劳作的百姓,看到朝廷大军过境,纷纷主动退至路边。 一个老农还打听道:“军爷,咱朝廷大军这是去哪呀?” 士卒谨遵行军命令并未回话,老农愤愤想着:哼!有何了不起的,不说就不说嘛! 旁边另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道:“老梆子,要你平日里买份《京报》看,你不信俺的。” “人家有军纪的,行军路上不得乱讲话。让你多学习你不信,吃瘪了吧!哈哈活该!” 那个叫老梆子的,梗着脖子道:“俺这不是不知道吗?你个老家伙,知道还不告诉俺。” 早起农忙的百姓们,就这么驻足官道旁看着,三万多的大军过境,可没这么快。 队伍走完,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前队都离开京城东外墙,后方队伍才刚出营寨。 百姓们看着铁甲洪流,互相着聊天夸赞道:“皇上老人家厉害呀!看这铁甲军多雄壮!” 另一老农嗤笑道:“你这不是废话嘛!没陛下,你家连块旱地都没有。” “陛下是紫薇大帝下凡,来拯救他的子民的。走吧,赶紧把地种好,给朝廷多交点税。” 这时又一人插话道:“你这老家伙,以前也不知是谁,收你点税鬼哭狼嚎的!” 几位将军,策马走在军阵前方,艾能奇道:“国公爷,咱们到地方后,该如何操练呀?” 曹变蛟拍拍胸口道:“放心吧!陛下,早为咱们准备了训练纲领,咱们照着练准没错。” “陛下曾说过,短则两月长则三月,肯定能练到不晕船。时间紧迫,咱们加速赶路吧!” 见众将点头曹变蛟道:“回各自军阵传令,让兄弟们都跑起来,三日内必须到天冿港。” 各将调转马头,朝自家军阵快速冲去,片刻后队伍缓缓在加速,然后越来越快。 京师到天津港的官道,水泥路早已经修好,大军即使快速跑起来,并未导致漫天灰尘。 如今,路桥司开始着手,往西南修水泥路官道,崇祯的规划是修到满剌加。 不过这个工程,没个几十年怕是完不成,但不管时间需要多久,都要将之修好。 满剌加既然打下来,自然没道理再吐出去,那不是他崇祯的性格…… 第562章 首次试航 崇祯要打造的,就是一支接近后世的,特种作战的海军陆战队。 这些都是大明精锐,但也有明显的短板,他们只擅骑兵陆战,而抗晕船必须要练。 其实,海战最好是选南方军队,但崇祯没心力再另行,培养另几支精锐。 而且远离中枢,有可能会脱离崇祯管控,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并不是所有军队统帅,都能如秦良玉一般,至死都在忠于朝廷,或者说她在忠于华夏。 而此次派出去的将领们,皆是崇祯亲手提拔的,足够了解才能用得放心。 北地士卒不善水,正是此刻这支联军的表现,当他们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时。 心里恐惧是多于震撼的,为了给他们练胆,崇祯将浙江舟山水师都调到了渤海。 打满剌加时未调这支水师,崇祯考虑的是防御倭寇,那帮瘪孙长期袭扰浙闽沿海一带。 你防它吧,有点大炮打蚊子之感。你不防它吧,它这只蚊子还真敢,吸你一口血。 今岁七月时,倭寇已袭扰过一次了,大概率今年不会再来了。 崇祯可不会让它们活过明年,倭寇这种卑劣的种族,只有让它消失在世间方为正道。 正是考虑到,它们今年不会再来,因此才将舟山水师调来渤海。 主要是他们船够多,足有一百五十余艘战舰,以中型福船为主,加上留驻天津的水师。 凑了两百余艘海船战舰,主要是三桅铁甲舰(外层包铁),中型福船等。 为了此次操练,崇祯可谓是下了大工夫,将战舰上的所有火炮,弹药全部拆除。 因为是跨海征战,肯定不能只训士卒,战马一样要进行抗风浪训练。 不然,到时候战马一上船就受惊、晕船,待真开打时战马腿脚都软了,那还打个屁! 之所以要拆除火炮,还是因为运力不够,这已是崇祯能调到,全部海战船只了。 拆除火炮、弹药,一艘三桅铁甲舰能勉强,塞下两百二十余名士兵。 再多点也能装,那战马就带不了多少,士卒活动空间也不够,那显然是不行的。 经过这一系列安排,总算是把三万大军拉上了,战马拉了两千余匹。 因为拆除了火炮换成士卒,这些近海船只因重心下移,抗风浪能力反而更强了。 当然,剧烈的上下起浮肯定还有,要的就是这种上下起浮之感。 只有如此方能训练,北地士兵抗风浪的体质。无它,就是不停强化训练。 两百余艘战舰,齐齐驶出了天津港,朝秦皇岛海域驶去,顺道巡视朝鲜半岛。 崇祯并未忘记被他,赶到朝鲜半岛上的多尔衮,虽说建奴政权灭了。 谁都不能保证,这家伙真借朝鲜岛重振旗鼓,虽说当下的崇祯并不怕他。 派战船过去沿朝鲜半岛,吓吓多尔衮总归错不了。说不定,还能起到拨草寻蛇的效果。 问题很快就出现了,战舰刚出天津大沽口港, 也才四五尺高风浪,士卒就受不了了。 纷纷毫无精锐形象的,趴在船沿吐得稀里哗啦!张名振皱眉看着,脑袋里满是问号? 这些,真如陛下所说是精锐?这才刚出海就忍不住了,这点抵抗力都没有吗? 战马急驰之时,不一样是上下颠簸,为何能吐成这样呢? 曹变蛟感觉极度不适,他勉强凭强大意志力硬扛,张名振拧眉道:“朔国公还好吗?” 曹变蛟咽了口吐沫,面色通红点头道:“还……还好……” 话未说完,曹变蛟这铁打的汉子,最终还是未能扛住,趴在船沿就开始吐! 半晌后,曹变蛟肚子里终于吐空了,深吸了几口气道:“张将军,出海为何如此艰难?” 张名振苦笑道:“这对于你们来说,确实会比较难熬!不过放心,很快就能好。” 曹变蛟只感觉吐意上涌,再次咽了口吐沫道:“这个,大概需……需要多久?” 张名振双手一摊道:“这个末将真不知,末将乃是南京人,自幼在长江和海上讨生活。” “好像生来便不晕船,末将还是不与您说话了,少说话兴许能好些吧?” 另一艘船上的艾能奇,刘文秀也吐得天昏地暗,他俩都是出自陕西内陆之地。 这辈子就没见过海,艾能奇瘫软在桅杆边,有气无力问道:“张将军,何时停船?” 张煌言苦笑道:“停船也无用,咱们当下身处海上,停船也是上下起浮的。” 张煌言出身浙江舟山,从小也是靠水长大,这点小浪花他毫无感觉。 二张皆系舟山水师,长期在海上巡逻训练等,早就对这种小海浪无感了。 只是,北地这些骑兵精锐,才是噩梦般的感觉。随着越走越远,就连战马都开始吐了。 艾能奇痛哭流涕道:“张将军,要不回大沽港吧,我感觉好像有点要死啦!” 张煌言安慰道:“放心,不会的!待肚子里的东西吐完就好,等没东西自然就不吐了。” 艾能奇对此深信不疑,紧紧抓着二哥的手。随着海船行进,晕船之感越发严重了。 还算个好消息的是,肚子里真没东西可吐了,但那恶心之感是一点未消散。 张煌言上前,拍了拍脸色煞白的艾能奇,见其毫无反应吓了一跳,不会真死了吧? 伸出两根手指,叹了叹艾能奇鼻息,除了呼吸稍有些许紊乱,难道昏迷了? 试着唤了几声道:“艾将军,艾将军听得到吗?”然而,艾能奇并未回答他。 张煌言匆匆跑去打旗语,最终出港仅一个时辰,两百余艘船调个头又回来了。 本来今日是试航,往秦皇岛走个来回,从东倒西歪的士兵看来,也只能取消计划了。 到午时,数万人总算下了船,艾能奇也悠悠醒了过来,不过脸色依然煞白! 刘文季也是嘴唇发乌,那样子知道的他是晕船气血上涌,不知道还以为中毒已深。 张煌言、张名振二人,站在船上愁眉苦脸的看着,张名振喊道:“记得吃东西。”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又是听取哇声一片,那凄惨的模样真是简直了。 不过,张名振并未说错,不吃东西更容易出问题,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人都要虚脱了,哪里还能吃得下东西,当下这些精锐骑兵,只想躺下睡一觉…… 第563章 海军陆战队 从陆权转向海权,阵痛是再所难免的,这如此刻的曹变蛟他们。 当崇祯将北方游牧民族,和西北、辽东都解决之后,海权才是当下发展之首。 可以不发展海权吗?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又会走上老路,被列强轰开国门。 在崇祯看来与其做那,被轰开国门的软脚虾,为何我就不能去轰开别人大门? 当朝廷的军队用后膛枪,顶在白皮鬼脑门那刻,他们会欣然接受跟你做生意。 只是,按照昨日的试航结果来看,恐怕还任重而道远。 今日改变了训练,曹变蛟照着崇祯编撰的训练纲领,命工匠在天津大沽港。 制备了许多伸向海面的木棍,类似于长条型扁担仅半脚掌宽,士兵正奋力往上跑。 所用材质弹性极佳,两个成年士兵上去都,完全不用担心会折断。 在棍尖有个包袱,里面挂着一百两现银,谁能冲到顶端站稳脚跟,取下银袋再落水。 那一百两就是士兵的,整个悬于海面的行程,大概有丈许远的距离。 十月末的早晨,虽然阳光明媚但渤海湾,已然冻得人直打哆嗦了,而士卒们还要跳水。 没错,下方除了待命的小船,士卒们是没有防护的,不过安全措施还是有的。 张煌言、张振名两位水师将领,在小船上配了好几个,堪称浪里白条的南方士卒。 若有士卒慌乱间,未能抓住救命的竹篙,便会有人下水去救他们。 主打的只是操练胆量,自然还是要顾及士兵性命,要不然北方的旱鸭子哪个敢上? 看着一个个落水的士卒,曹变蛟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用愁眉苦脸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从辰时初到巳(si)时末,操练足足两个时辰了,连一个摸到银袋的都没有。 李定国看向艾能奇,冲其道:“四弟,你也去试试。反正都要练的,大家伙都躲不过。” 艾能奇回想起昨日情形,自己都吐到昏厥了,他对大海的恐惧无以言表。 艾能奇期期艾艾回道:“三哥,要不我最后一个上吧?让我做点心理准备如何?” 李定国直视其怒骂道:“你个不争气的家伙!身为副总兵,你竟然事事争后不丢脸吗?” “脱甲上去,你要把那袋银子拿到手,三哥再额外送你四百两,快去!” 曹变蛟只是静静看着,并未出声劝阻之类的,他深知此事除了不停练,毫无商量余地。 艾能奇嘴里嘟囔着,还是乖乖的脱下甲胄,大冷天仅剩件单薄内里,深吸完好几口气。 发狠式的冲向棍尖银袋,很不幸并未到触及银袋,跑了不到一丈便失去平衡掉入海中。 为训练士卒胆量,木棍离海面足有丈许高,船下的士卒则一直拍打着水面。 这在崇祯操练册中有,说是什么打破水面张力,防止士卒从高处摔落,砸到海面受伤。 连从小生活在水边的二张,都不太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往日也没这么高摔进过水中。 艾能奇落水后,被狠狠呛了几口海水,在水中一通乱抓这才抓到根竹篙。 被人从海水中捞起后,艾能奇趴在船沿就不停干呕,舒缓片刻往小船上一躺。 边捋着头发上的水,边骂道:“他奶奶的,这水为何如此难喝,呛死小爷我啦!” 船上的士卒们,那是想笑又不敢笑!别看人家年纪不大,那可是正儿八经副总兵。 一早晨,不停有人落水又被救起。诶,那有没有成功拿走银两的呢? 很不幸!到目前为止过去两个多时辰,暂时还没有一人能拿到。 开始时这群精锐骑兵,看着就在眼前的银袋,还满心欢喜的以为很好拿。 结果真到自己上时,才发现一百两银子并不好拿,伸出海面的上百根木棍。 至今无任何一人走到顶端,无论采用快速跑过去,还是慢慢挪动身型皆未能成功。 艾能奇上来后抱怨道:“国公爷,这木棍也太窄了点吧?能做宽一些吗?” 曹变蛟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要不,本公给你做成宽两尺,你以为如何?” 言罢,不待其回话便开始脱甲,他身为全军统帅,自然需要参与到操练中。 若出现什么,出征的时候士兵无事,他这统帅却吐得不省人事,他曹变蛟丢不起这人。 曹变蛟是目前来说,算是最为接近银袋之人,仅有尺许距离便能触及银袋。 很不幸,他最终还是未能稳住身型,依然砸进了下方海水中,狠狠的喝了几口海水。 曹变蛟山西大同人,纯纯西北汉子这辈子,压根就没见过海长啥样。 三十多岁的年纪,总算有幸见到大海了,就是那苦涩的海水味道,感觉并不太好。 有了朔国公带头操练,士卒们也都拼了命操练,一时间整个大沽口海港上。 除了鬼哭狼嚎声,就剩人体砸进海水的声响,关键还都是前仆后继,玩命般往前冲。 不仅是一百两银子的问题,这还关乎到他们的尊严,回想自己于战马上驰骋沙场。 这回倒好,连个银袋都拿不到,海水倒是喝了个半饱,扣着嗓子眼也要吐出来。 不然,肚子里真撑不下去啦!岸边是一口口硕大的行军锅,里面煮着热气腾腾的姜汤。 落海误吞海水的士兵,规定必需每人喝两大碗,未呛水的就少喝一点,只为防寒。 喝两大碗,是防止因摄入过多盐份,至使身体出现脱水的情况,那可是会要命的。 成年人误吞一斤量的海水,若不及时补充淡水的话,便会出现浑身乏力、头晕等。 天津大沽港,是军民两用港口,时常有渔民从此出海捕鱼,见明军士兵在此跳海。 收拾完鱼获后,便纷纷站在远处好奇张望,看到有人落水还会起哄。 “哎哟!你看,那落水姿态完美,差一点就触尖了太可惜了!”一个渔民道。 另一人问道:“哎,老兄!你可知晓,他们这是在干啥呀?” 刚才喊话那渔民摇头道:“俺不知,兴许是练跳海吧!也有可能是吃饱了撑的!” 这些渔民离此较远,这话要让一众将领听到,非要被气个半死不可! 晕船对于海边渔民来说,从小便是习以为常之事,但对骑兵士卒来说,要了半条老命。 第564章 初具雏形 士卒们辛苦的操练,月余时间已有显着改善,如今已能出海操练两个时辰。 可能由于难度确实太大,拿到花红银两者少之又少,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个。 这日,士卒们正打算出来跳海,未曾料到操练难度陡增,尖端绑上三根绳索。 赏赐要求也有所改动,站在木杆中前端稳住身形,保持不落入海中。 随着士卒拽动绳索,导致木杆不停摇晃,谁能撑得超过三息时间,便赏赐一千两白银。 士卒们叫苦不迭,连拿到一百两都困难,这下整得好看似银两有增加。 获取难度实则更高,站稳不掉下已是极限,还需扛住木杆晃动,这谁能稳住三息? 曹变蛟一挥手道:“大力你上,本公非常看好你,切勿让本公失望。” 大力就是为数不多,拿到了那一百两花红者,其平衡能力每日都在长进。 这名唤作大力的士卒,先是小心的挪动身形至中前端,随着拉绳的士卒发力。 扑通——! 瞬间便掉进了海中,大力也无需他人打捞,自行爬上了旁边候着的小船。 大冬天往海里跳,呼啸的北风吹过毛孔都不自觉缩紧,大力上岸后迅速冲入。 岸边的帐篷中,快速脱下湿透的麻布衣,将之挂在火炉旁炙烤,换上干净的衣裳。 将身体尽量靠近石炭炉,接过辅兵递上的温酒,仰头一口便将酒灌入肚中。 这才感觉好了不少,为了防止有士卒冻伤,崇祯做的准备可谓十足。 帐篷、干衣、、姜汤、温酒,说到酒这些北方汉子,在这月余时间每日都喝到爽。 俗话说得好凡事过犹不及,每日都喝几杯高度酒,只感觉胃部烫如火烧。 不喝还不行,分分钟冻病给你看,病倒就意味着结束,因为你操练进度落下太多。 两害相权取其轻,喝到吐也好过落选,据说入选后月饷会更高。 原本边军士卒每月二两,曹变蛟部的精锐五两,只要完成每日操练任务。 成功入选便月饷六两,这档次的饷银比当下,普通百姓高了何止一畴。 正如首次开训,今日直到结束也无人,拿走那一千两的花红。 次日打算再战之时,大沽港驶来了四艘,遮天蔽日的巨大战舰。 二张是见过华夏战舰的,因此并未向曹变蛟示警,静待战舰艇驶进港口。 终于,龙江船厂在正旦朝会前,抢工造出了四艘华夏号。 驿卒将此事,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曹变蛟招呼道:“别看了,都给本公训练去!” 这些时日,训练时总能看到这,高近三丈的大战船,离近看压迫感扑面而来。 半月之期悄然而过,先抵达的是二十余门后膛炮,崇祯随后亲临大沽港。 在崇祯到达后,走水路过来了四艘大号沙船,这种是内河平底船只主打运力。 崇祯带过来的匠人,开始迅速搭建滑轮组,那滑轮足有澡盆般大小。 手臂般粗大的麻绳间,还混编着许多牛皮条,只为增加麻绳的承载力。 主要是,大号蒸汽机这玩意,实在是重到有点离谱,单台便有过万斤的净重。 当然,这与后世火车头上那蒸汽机,两者重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那个动辄二十余万斤,饶是如此过万斤也很恐怖了,直逼六门红夷大炮重量。 午门左掖门上的神武炮,一门也才两千七百余斤,可见这蒸汽机的庞大。 因船后需加装蒸汽机,因此甲板都未铺造,船后六个后膛炮口也被占用了。 考虑到重心问题,在华夏号前部改成了八门炮,不然容易出现磕头的情况。 正如三哥家的航母,稍大点风浪便开始磕头,真做成那鬼样还不如不用蒸汽机。 由于,甲板上少了两根桅杆,权保留了一面大帆和三角帆,码头上数百人协调联动。 即使用上了滑轮组和绞架,依然要近三十余人方能吊起,今日因组装蒸汽机。 所有操训都被叫停,并严令士兵不得围观,从清晨一直忙到黄昏。 总算将这大家伙,吊装到了华夏号战舰尾部,接下来还需要组装桨叶。 四套桨叶曲轴,遵化铁厂至今还未送来,崇祯转头道:“李若琏,你连夜去趟遵化。” “问问到底是何情况?为何朕要的东西还未送来,前几日不就说快做好了吗?” 次日一早,李若琏便回来了,崇祯疑惑道:“此去遵化,两百余里一夜能跑个来回?” 李若琏拱手道:“陛下,容臣详禀!遵化铁厂已将物件,送至半路臣正好碰上。” “因此,提前赶回来报信。据臣对路程推断,估摸着最少还需三日,方可运抵大沽港。” 崇祯皱眉道:“还有三日,便是十八年的正旦大朝,朕没时间在此逗留过久。” “东西送来做到防水,朕先回京开完正旦大朝,待朕回来再行组装桨叶吧!” 寻常朝会,崇祯不参加朝臣们也不敢劝阻,若正旦大朝都不参与,属实说不过去。 真要不赶回去,即使各科御史和给事中,被崇祯给整治得服服帖帖。 搁这种大事大非面前,那帮腐儒可不会惯着崇祯,朝堂之上激情开麦还算轻的。 三天两头上折子骂,谁能受得了此等折磨,君臣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方为正道。 华夏蒸汽舰组装,被迫按下了暂停键,但船上的火炮等物,还是懂如何安装的。 红夷大炮虽比后膛炮简单,那也架不住需要的太多,各工坊即便全力督造。 差额依然较大,四艘战舰中仅一艘满炮,另外三艘仅装了八门后膛炮。 看着微微上翘的舰首,卢卡斯指挥着众人,将粮食、石炭等重物,移动舰首堆放。 崇祯回京参加完正旦大朝,次日便又匆匆赶回了大沽港,蒸汽机这玩意就他懂。 还有京师的金圣叹,崇祯把他也一起带了过来,组装曲轴、桨叶更为复杂。 崇祯都是边摸索边安装,金圣叹一会趴在船板地上,一会又爬到高处观察。 经过十余日组装,总算是装并尝试启动了一遍,能稳定运行离断也无问题。 只不过,类似于后世的离合器,这玩意得靠两名壮汉纯手动。 没有离断器自然不行,总不能停机再行停船吧,那便过于浪费石炭了。 船身虽足够大,但携带各种物资、火炮等,留给石炭的空间并不多。 第565章 蒸汽战舰成 崇祯一直在大沽港,风餐露宿近半月有余,扛着凛冽的寒风亲力亲为。 总算组装完四艘,靠新式蒸汽作为驱动的战舰,各层甲板亦同步封装到位。 正月十五阳光明媚,随着烟囱冒出阵阵黑烟,训练最优异的士卒与崇祯同乘。 出发前往外海展开试航,初时尚不觉有何不同,甚至速度还慢于风帆战舰。 张振名正欲发表看法,伴随着海风越来越大,抬头搭了个望山看眼大海之上。 并未出现大浪,那便意味着并非风力增大,而是船不停加速导致风在变大。 慢慢的,已然超过满帆的航速,不消片刻速度已超越,顺风满帆的航速。 大风吹乱了崇祯发丝,来此足足七年有余,总算再次见到蓬勃的机械之力。 虽然,初制的它并不完美。但是,那又如何?它依然能独步天下。 至少两百年内独步天下,直到一个叫瓦特的人出来,才会有首台真正意义的蒸汽机。 而大明,已能批量培养无数个瓦特,崇祯要做的是在大航海时代,留下大明的印记。 在此期间某些卑劣的牲畜,是不配存活于世的,但凡有任何不忍都对不起华夏。 随行武将对视一眼,单膝跪倒同声道:“陛下,圣明烛照!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回过身,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道:“众爱卿,快快平身!外间太冷都回舱吧!” 冬季的渤海湾,近海是会出现上冻的,加上现在处于小冰河尾声。 上冻情况更严重,士卒们训练都转移到了深水处,近海浅水处已结了厚厚的冰。 冰层上甚至能行车马,好在仅是集中在近海处,停靠战舰的深水港并未上冻。 饶是如此,海面上也有零星浮冰,不时撞到舰首噼啪作响。 好在船体外壳,由近半尺厚的铁力木所制,扛住这点碎冰冲击问题不大。 四艘战舰齐试航,往深海走了有半日,一直绕行至朝鲜茂山。 当海岸边的朝鲜百姓,看到一艘冒着黑烟的大船,快速冲进茂山海湾时。 那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身着白底红边甲胄的士兵,亦如见到鬼一般惊呼不止! 崇祯抽出千里镜,看着那熟悉的白底红边甲胄,嘴角噙满了笑意。 暗道:朝鲜的百姓,不是朕不想救你们,而是多尔衮暂时不在朕的名单上。 倭寇比多尔衮更让人生厌,待朕解决完倭寇全岛,再回头解救你们于水火,坚持住啊! 看来,多尔衮找到茂山铁矿了,这个铁矿在亚洲排首位,可见其储量有多惊人。 崇祯看中的东西,多尔衮都敢擅自开挖,看来多尔衮又多了条,必死之理由! 李定国透过千里镜,也看到了建奴那熟悉的甲胄,拱手道:“陛下,有建奴!” 崇祯嘴角扯出一抹弧度,颔首道:“朕看到啦!让他们嚣张些时日,朕有更重要之事。” 李定国心中暗道:何事比灭建奴更重要?建奴不应该才是,朝廷首要剿灭的敌人吗? 好在,李定国深受孙传庭熏陶,深知不要暗自揣度圣意,那是人臣之大忌。 张煌言以文官监军,转行成了水师武将,他的心思比武将更为细腻。 加上皇上不惜花费重金,也要安排士兵冬季操练,他很快便联想到了倭寇。 因为,只有冬季出航才无大浪,夏季东海之上狂风巨浪,任何船只闯入只有沉没一途。 冬季、跨海出征,那便只能是倭岛了,打朝鲜建奴无需海船,走辽东路陆即可成行。 关上船舷视窗,崇祯转过身形沉声道:“众将听旨,回大沽港后,即日加强整训。” “二月初二龙抬头,正是大军出征吉日!随朕亲起三万大军,征伐倭寇四岛不得有误!” 一众将领,跪倒在船舱中抱拳道:“臣等,谨遵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煌言起身后拱手道:“陛下,三万大军是否少了点,倭寇火器亦不弱。” 崇祯唤了声:“沈星,茂山脚下那几个建奴,你能在船上击毙他们吗?” 沈星出身永平府近海(唐山),虽是汉人却一直从事渔猎,因此枪法了得还不晕船。 打开舷窗,用千里镜观察了一番,点头道:“陛下,臣有七成把握,能一击毙命!” 崇祯点头道:“在海上,这已然算是高手咯!打几枪,给朕的张爱卿看看。” 沈星搬出后膛枪,默默感受着海浪起伏,心中估算一番风力大小。 茂山的建奴离着近千余步,压根看不到船上的枪管,满脸戒备的盯着大船。 他们生怕船上明军,突然冲下来发起攻,船上那硕大的‘明’字军旗,他们隐约能看到。 张煌言还想说,如此远的距离需要用炮时,枪声已在耳边轰然炸响! ‘砰’——! 巨大的声响在船舱回荡,好在张煌言见陛下,用手捂住耳朵后他也跟着捂了。 即便如此,巨大的枪声回响传来,依然震到他头皮发麻,他还从未见过后膛枪。 沈星透过枪上的千里镜,仅是看了一眼便道:“陛下,臣已击毙建奴一名。” 崇祯满意的点头道:“嗯,不错!若是还有的话一并击毙,这是欺压朝鲜百姓的利息。” 得到命令的沈星,再次拉开枪栓,一发硕大的金属定装弹,在弹簧推动下弹上来。 沈星推动枪栓将子弹,再度推入枪膛中并闭锁,稍作瞄准又是一枪轰出。 躲在一块石头转角处建奴,被连人带石头射了个对穿,发出一声惨叫倒地毙命! 两名建奴士卒,尚未清楚状况便被远程狙杀,.50大小的子弹,将一人当场轰碎。 躲在石头转角处的,因受石头阻挡稍好些,不过他也死得毫无痛苦。 岸边朝鲜百姓戴着镣铐,也都高兴的蹦跳欢呼,长期抽打他们的监工,惨死当场! 崇祯看到欢呼的百姓,转头道:“爱卿们且看,建奴都被赶到朝鲜,都不忘惹人生厌。” 曹变蛟低着头看不出表情,此刻他满头黑线,暗道:建奴不是陛下,下令赶过去的吗? 但是吧,这话肯定是不能讲的,知道和讲出来是两回事,不然十颗脑袋都不够掉! 张煌言双眼瞪大如铜铃,千里镜中建奴惨状一览无余,建奴上半身如被巨力给轰碎! 这事搁在,从未见过此等武器的倭寇身上,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第566章 郑芝龙求见 在定下东征日期后,崇祯便回到了京师,将士们还有月余时间操练。 这日,早朝正在进进行时,午门外鸿胪寺主事,朝匆匆皇极殿匆匆奔来。 缓步走到皇极殿广场,施礼道:“启禀陛下,安南候郑芝龙,在午门外请求觐见!” 崇祯凝视着鸿胪寺方事,片刻后方才沉声道:“宣进来吧!” 郑芝龙提着蟒袍下摆,快速跑向皇极广场,近前后即使放慢脚步,依然显得步履匆匆。 行至丹墀下,郑芝龙伏额叩首道:“臣,郑芝龙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轻抚胡须,皱眉凝视着郑芝龙,常朝你穿蟒袍所为何意? 是想告诉朕,你曾经也为朝廷立过功?想以此要挟朕答应某件事?哼~! 郑芝龙听到了丹墀上,陛下那声若有若无的冷哼声,这突发情况他尚未转过脑子来。 但他明显感觉到,不管是陛下还是文武百官,看自己的眼神都透着不善。 郑芝龙心中叫苦不迭,心中默念:妈祖娘娘保佑,信徒掷圣杯是获得了,您允许才来的! 将身子靠近椅背,崇祯抬手道:“郑爱卿,平身吧!” 待其起身后,崇祯一拍龙椅扶手道:“郑芝龙,未有奉诏,你竟敢擅离职守意欲何为?” 刚站起身的郑芝龙,又吓得跪倒在地,以额抢地道:“陛下,请容臣详禀!” “臣之贱妾,田川松乃朱成功之生母,如今驻留倭岛请准许臣,去接其回福建。” 崇祯回想起郑成功的母亲,那个在安平陷落后,自缢殉国的贞烈女子。 不由得生出一丝好感,崇祯尚未来得及说话,杨嗣昌便呵斥出声道:“大胆,郑芝龙!” “你既无兵部调令,亦无陛下圣谕擅离职守已是死罪,今有何面目安敢求情?” 郑芝龙身为武将,虽涉足朝堂不深但他知晓,文官那张嘴是有多难缠。 虽心里恨不得杨嗣昌立即暴毙,但他识趣的并未接话,只是伏额于地并未起身。 崇祯摆摆手道:“杨爱卿,且先退下!”杨嗣昌还想说什么,迎上崇祯那冷冽的眸光! 脖子一缩便退了回去,崇祯问道:“郑爱卿,你不惜违背朕意,也要赶回京师求情。” “朕对此表示欣赏,另外看在太子与其伴读面上,朕可以饶你不死!” “但是,你从何得知朝廷出征计划的,详实禀来!若敢欺瞒于朕你明白后果的,哼!” 杨嗣昌低着头,他刚才都未曾想到这个切入点,陛下为何总能如此明察秋毫? 杨嗣昌暗自在心里,给陛下点了个大赞,这郑芝龙要答不好,极大概率会丢掉性命。 兵不血刃便解决‘东南王’,这个朝廷的心腹大患,还真是一石二鸟之计呀! 郑芝龙内心激烈的权衡着,在这早春寒冷的天气下,额头上还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却不敢伸手擦拭,说实话自己弟弟要死,不说自己亦有可能会死。 这真是一根筋两头堵,突然郑芝龙眼中灵光一闪,对!《京报》! 郑芝龙低头拱手道:“陛下,臣之族弟送卢卡斯父母京进,曾买过几份《京报》。” “臣推断出朝廷,有对倭岛动武的可能,适才匆匆赶回京师求情!请陛下网开一面!” 郑芝龙不得不佩服自己机灵,这最多是个揣度上意,罪不致死! 崇祯真不太注意《京报》,转头问道:“周爱卿,京报是否发过,关于倭岛之事宜?” 周邦本以一介商人之身,混到如今商业司副司长,其头脑不可谓不灵光。 陛下看似发怒,实则并非想置郑芝龙于死地,应是以训诫为主。 周邦本想透其中关键,出班道:“陛下,臣记得去岁发过,关于倭寇袭击袁尚书之事。” 崇祯点头道:“嗯,朕已知晓,退下吧!” 随即转头盯着郑芝龙道:“此次,朕念你心系成功之生母,免你擅离职守的死罪。”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若琏,去把他蟒袍玉带扒了,以此抵他所犯余罪。” 郑芝龙一听,咦?蟒袍玉带还能免罪?他穿来纯纯是想陛下,念及旧情不杀他。 连余罪都给免了,那这便不是套蟒袍玉带之事,这是少了套保命之符啊,亏大啦! 早知道穿朝服来便好,大不了打顿板子了事呗,至少能留下这套保命符嘛! 蟒袍玉带被李若琏扒走后,郑芝龙叩首道:“陛下圣明!臣,叩谢陛下天恩!” 杨嗣昌满脑袋问号?这……这咋跟想象的稍有出入?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是何意? 杨嗣昌感觉他已老不中用,有点跟不上陛下所思所想,就目前看来利要大于弊的。 郑芝龙穿着白色贴里,拱手道:“陛下,臣已将诸事交给唐通将军,臣能否赴倭岛……” 崇祯点头道:“嗯,想必德川幕府不会放人,你去大沽港驻训去吧,朕派人去要。” 郑芝龙心下大惊,陛下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他曾多次要接田川松回福建。 都被德川家,以‘日女不入中原’为由拒绝,托了很多关系皆未能成。 郑芝龙心中感激之情迸发,叩首道:“臣,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对郑芝龙的反应,还是甚为满意的,抬手道:“郑爱卿,平身吧!” 转头对杨嗣昌道:“着内阁即刻拟旨,敕封大明安南候侧室,田川松为二品诰命夫人。” 礼部尚书林欲楫,急急出班拱手道:“陛下,此举不妥呀!从未有侧室加封诰命的。” 崇祯啧舌道:“啧!林爱卿所言极是,那你说说看,如何让德川幕府放人?” 林欲楫一时语塞,竟不知以何种理由反驳,郑芝龙内心焦急万分,这帮该死的文臣。 崇祯突然抚须笑道:“既然有正妻在,侧室不得封诰命之礼法,朕想到个不错的法子。” “拟旨时称:大明太子伴读朱成功,因念母心切无心学业,令德川家光即刻放人。” “圣旨如此写,诸卿以为如何?或者措词更严厉些,你们看着办吧,退朝。” 一众大臣跪送崇祯,待崇祯消失在皇极门,太监才出声道:“诸位大人,请起吧!” 众人起身后,郑芝龙朝各部文官,拱手道:“有劳诸位大人了,今夜下官作东福满楼。” 看着远去的郑芝龙,一帮子文官聚在一起聊着什么…… 第567章 德川幕府 江户城(东京),德川家光居住的本丸院中,樱花树已长满花苞。 外间的守卫武士们,只听到殿中传来阵阵打砸声,还有德川家光的咆哮声! 德川家光怒声咆哮道:“八嘎!该死的明国皇帝!欺我大和民族无人吗?” 吼完,还觉着不太解气,又推倒个青花五彩梅瓶,这是花高价在郑氏商队买的。 实木制成的拉门,从外间被轻轻拉开,身着素色直裰的老中,松平信纲躬身而入。 跪坐在矮桌前拱手道:“将军,需知动气伤肝脾,何事让您如此愤怒?” 德川家光扶着腰间短刀,跪坐下来后右手拿过一份国书,随意的丢到松平信纲面前。 怒声道:“该死的明国皇帝,又发来国书圣旨说,他们的太子伴读郑森,因思母心切。” “勒令我幕府,立即派遣使者送还田川松。否则,他们便起大军踏平江户城。” “真以为我德川家光怕他,本将军就不送看他能如何?有本事明国就跨海征伐。” “当年,大元皇帝忽必烈都做不到的事,他崇祯凭什么能做到,简直妄想!” 松平信纲捡起一块瓷片,盯着上面的花纹道:“将军您可知,崇祯已整肃明国全境。” 德川家光神色凝重道:“这本将自然知晓,去年还曾发过国书,说他们士兵不见了。” “怀疑丢在了九州岛,同样是勒令咱们交出士兵,若是他们士兵遇害则交出凶手。” “简直欺人太甚!别说本将根本不知此事,就算真有不还又当如何?” 稻叶正胜也躬身进殿,跪坐于桌案前道:“将军,明国崇祯皇帝,万万不可小觑!” “他数年之内,便将明国整理的井井有条,此中内情我们虽无从得知。” “崇祯的能力定然极强,送还田川松并发份国书,阐明立场表示不愿为敌方为上策。” 德川家光看向旁边坐着,默不出声的寺社奉行——浅野光晟,此人管理对外礼仪。 他想听听他的意见,随即问道:“浅野君,明国皇帝的国书,措词如此强硬你如何看?” 浅野光晟拱手道:“将军,我赞同二位大人的说法,不宜与明国人爆发冲突。” “万历年间,鸣梁海战尚且历历在目,我们应当积蓄实力,待到时机成熟之际,哼!” “抢了明国的土地,杀光他们所有的百姓,我大和民族的发展,方能更上一个台阶。” 德川家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好,送田川松去明国,不能因一个女人误了国事。” 松平信纲抚着花白胡须,眯着眼点头道:“将军,可是国书上说的,是整个田川家。” “还包括他们的家资,土地、宅子等都需折价后一同送还,咱们只送一个田川松。” “是不是会引得明国大怒,进而迁怒我大和本岛?还有他们所说军士丢失之事?” 德川家光抽出短刀,暴怒的插到桌案上,怒声嘶吼道:“八嘎,明国明国就知道明国。” “一次鸣梁海战失败,就把大和民族的魂打散了吗?告诉明国并无士兵失踪。” “田川家族人给他们送回,一切资产皆归我幕府,若有不服让他崇祯亲自来要,哼!” 见将军发火,三位大臣对视一眼,弯腰缓缓退出议事殿。 将军如此说便如此发,不然真惹其不高兴,搞不好将军会更做出,更不利于日本之事。 待众人退出去后,德川家光越想越气,豁然起身又开始打砸,将目之所及尽皆砸碎。 德川家光还不解气,抽出挂在一旁的武士刀,在殿中一通乱砍! 半晌后,德川家光拄着武士刀,鼻翼开合间不停的喘着粗气! 本名这间大殿,被其打砸砍破坏殆尽,此时德川家光方才消气,但他心中依然不服。 到一月底时,日本将田川全家老小,一齐送来了大沽口港,这也是国书里要求的。 也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如何,明军正好出海操练,他们并未看到大沽口港的战舰。 除了商队船只外,便只有渔民进出的身影,放下田川家便匆匆赶回了日本。 他们要将此地见闻,尽快通报给德川将军知晓,明国人就是在虚张声势。 田川家很害怕,他们被幕府的武士,勒令上船后便被关在舱中,除了水和食物外。 任何消息都不知道,此刻登上大沽口海港,他们甚至不知此地是哪里。 郑芝龙因操练业已出海,负责接待的是兵部主事,但他不会说倭寇的语言。 用朝廷官话道:“你们,是田川松所在家族吗?本官,乃大明兵部主事负责接待你们。” 田川松听到大明官话,欣喜道:“我是田川松,是妾身夫君郑郎,接我们过来的吗?” 这名主事摇头道:“郑夫人您好,安南侯出海操练去了,稍晚点便会回来。” “接您回来是陛下之意,请你们跟本官走吧!住所,都已为你们安排妥当。” 田川松的养父,翁翌皇拱手问道:“请问大人,您要带我们去何处?” 主事疑惑的看着他,田川松赶紧解释道:“大人,他乃小女子的父亲,原籍福建。” “后入赘田川家,我是父亲收养的孩子,在商事中与郑芝龙大人相识。” 兵部主事了然的点头道:“原来如此!放心吧,侯爷的儿子郑森,已是太子殿下伴读。” “对了,陛下现在赐其国姓取名成功,这个郑夫人是否已经知晓?” 田川松欠身道:“多谢大人提醒,此事夫君已告知妾身,他能侍奉太子妾身与有荣焉。” 随后,田川松又用日语,向翁翌皇解释道:“父亲大人,森儿现在是国姓爷。” “大明皇帝陛下,赐其名曰朱成功,大概意思是算陛下养子,我们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田川家族的众人,听着他们用明国官话,叽哩哇啦谈笑一大堆。 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事情原委,总算同意跟着兵部主事走了,刚开始确实害怕极了。 落日黄昏时,郑芝龙从蒸汽动的华夏号上跳下来,还在感慨此舰之先进。 兵部主事便告知他,田川家已经全部接来大明,郑芝龙道了声谢匆匆而去…… 第568章 御驾亲征 崇祯十八年,正月二十九日卯时,坤宁宫内。 周皇后为崇祯穿上甲胄,今日便要出发赶往大沽港,路上还需一日方能到达。 甲胄穿戴完,周皇后从后腰搂住崇祯,俏脸紧贴冰冷的铁甲。 轻启珠唇道:“陛下,战场上枪炮无眼,您定要保护好自己,朝廷离不开陛下。” “臣妾也离不开陛下,臣妾肚子里的孩子,还未见到他爹爹的面,也肯定很是不舍!” 崇祯惊讶的瞠目结舌,轻轻转道道:“皇后,你身孕何时所怀?何不早早告知于为夫?” 周皇后羞涩道:“笨蛋!昨日没让你碰还生气,这都看不出来吗?” 崇祯一拍额头叹道:“咦!好像真是如此,为夫怎能如此愚笨?还以为娘子心情不好!” 看崇祯抓她手不肯松开,周皇后轻轻扭动腰肢,娇嗔道:“陛下,还有人在呢?” 崇祯在意的点,完全不抓着皇后的手,而是焦急道:“我的好娘子,你别扭腰咯!” “来,为夫扶你去睡下,切勿伤着咱俩的孩子,你慢着些走来我扶着你。” 周皇后轻声嗔道:“夫君,用不着如此紧张,臣妾并非初怀,不会有事的放心出征吧!” 崇祯不语,依然扶着周皇后走向床榻,将之放躺到床上后才道:“哎呀!总算到了。” “娘子你都不知道,为夫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着孩子咯!” 外间传来一声未能忍住的笑声,崇祯生气的冲出帷幔道:“岂有此理,有何好笑的?” “你们都给朕过来!皇后娘娘有孕在身,给朕好好伺候娘娘,每人赏赐一千两现银。” “若是,皇后和孩子出现任何意外,坤宁宫除皇后外所有人,都得给朕……!明白吗?” 宫女们匆忙跪倒,伏额于地叩首道:“奴婢,谨遵圣命!” 崇祯又转身奔回内殿,轻声道:“皇后不必牵挂,朕战场上定会万分小心,先歇着吧!” 坤宁宫外,传来崇祯大声的叮嘱:“王伴伴,出征倭岛你不必相随,给朕照顾好皇后。” “朕会带方正化去,你的任务只一个,事无巨细皆要过你手,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王恩承的声音远远传来:“奴婢,谨遵圣谕!陛下,交给老奴您便放宽……” 广渠门,百余骑快马如风般冲过,出广渠门后便是水泥大道。 为首之人身着暗金色甲胄,龙形吞肩在朝霞照耀下,在地上投射出一颗龙头。 这条水泥道,经过了数万大军过境,并未出现明显的凹坑,看来制备水泥的工坊。 确实是按照他给的比例,往里面添加了足量的铁矿粉,和炼钢提炼出的炉渣。 一路上有完善的驿站,可以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于深夜戌时末赶到了大沽港。 次日,卯时三刻。 集合的鼓点和号角声,准时传遍军港各处,士兵们紧急起床着甲。 往日集后仅有鼓点,如今加上更为急促的号角声,一声便知需要着甲集合。 在华夏号的舰首,崇祯拄着宝剑立于上方,片刻后士兵集结完毕。 各营通报实到人数,确定无掉队汇禀给崇祯,对于两万八千士卒合格,崇祯还挺意外。 崇祯高声道:“最近两个月,朕的将士们都辛苦啦!朕为你们的成功——贺!” 士兵们齐声高呼:“皇上威武——!明军威武——!” 崇祯抬手止住喊声道:“想必你们业已看到,朕今日是身着甲胄而来,那么接下来!” “朕便告诉你们,如此残酷的操练两月有余,具体有何作战意图。” “倭寇,屡屡袭扰大明东南海疆,一再挑衅天朝之威!” “这帮畜生焚我村落,掠我子民,将孩童挑在枪尖作乐,把妇人掳为奴隶!” “朕每每想到,沿海百姓那无助的哭嚎,常常夜不能寐!你们说,咱们该如何做?” 士兵们用刀鞘,拍打着盾牌扯着嗓子,高声嘶吼道:“撕碎这帮杂碎!撕碎它们!” 崇祯声音陡然转冷道:“撕碎?在朕看来远远不够!朕要他们血债血偿!” “朕,要让天下所有人明白一个道理,犯大明天威者,即便漂洋过海朕必诛之!” ”至于倭寇,已没有存在于世的必要,抹除它们方能洗清,它们所犯下的罪孽!“ 崇祯身后各级将军,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暴虐之行武将来即可。 唯独,不能出自陛下之口!这对于陛下圣君的名声,有着极为不利的影响。 他们哪里知道,崇祯对于倭寇的恨,与他们并非出自同一处,那是恨入骨髓那种。 至于圣君不圣君,对崇祯来说那就是,路易十六戴帽子——毫无用处。 崇祯朝李若示意一番,后者双掌相交连拍数次,上万辅兵抱着酒坛和酒碗。 分发给下方士卒,为每人满上一碗酒后,崇祯也抬手接过一碗。 对着初升的朝阳举杯,高声道:”将士们,随朕饮了这杯饯行酒,回来再饮凯旋酒!“ 收完酒碗,崇祯唰的一声抽出长剑,高声道:”大明的儿郎们,随朕亲征!出发!“ 两万八千余精锐,按事先排定好的位置,快步跑上各自所在战船。 华夏舰仅一艘是满炮,另外三艘皆只配备了,八门舰首后膛炮因此能拉更多士卒。 而满炮这艘,仅能拉五百余士卒加五百余匹战马,这种运力已是此舰极限。 另外三艘华夏战舰,运力明显高于崇祯这艘,可携带一千五百余人,和五百余战马 因拆除掉两根桅杆,航速极快只需少量淡水储备,走宫古海峡两日即可抵达九州岛。 即便如此,剩余的士兵和战马,便只能乘坐两百余艘,其它种类的船只。 受运力影响,此行仅能带上五千匹战马,若想再运便只能让华夏舰,多跑几趟。 显然这等安排不行,华夏舰作为后膛炮战舰,就要靠它的火力碾压。 把它调走,只能在打下数个城池后,方才能再次调头回去,将剩余战马运过来。 别看倭寇就四个岛,若无战马纯靠腿赶路,恐怕崇祯孩子出生,都打不完整四个岛。 崇祯的战术安排,是将九州岛围岛炮轰,够不到的地方再用士兵攻城。 拿下福冈城作为据点,至于城内倭奴,崇祯有着明确的想法…… 第569章 福冈炮声 二月初二,黄海之上四艘巨舰劈波斩浪,快速向东南而去。 若是旁人见之定会大呼,巨舰未见风帆升起,却能高速向前自走。 船楼处一根大烟囱,不时向外喷涌出阵阵浓烟,每隔一段便会传出呜呜的气鸣声。 这是因为蒸汽缸,压力已达极限必须作排气处理,不然会有爆缸的风险。 一个丈许大的高压锅,那爆炸的威力绝对能将,整艘华夏舰给瞬间炸成碎木块。 这个时期的海船,因无先进的导航系统,只得尽量靠近海岸线行驶。 海岸线是重要的参照物,这便是为何哥伦布发现美洲,会所有让人记忆犹新。 他是真虎啊!横跨大西洋没有导航,全凭运气向前盲目的航行。 张煌言对着舆图,不时抽出千里镜观察,大军路沿着朝鲜半岛前行。 若是陛下所作舆图无错,这会应该是到了沃沟县(群山市),离日本尚有一日航程。 而福船、沙船那些运兵船,这会恐怕尚未走出渤海,这便是机械的魅力。 张煌言敲开崇祯舱门,就见崇祯身前放着个痰盂,正吐得涕泪横流。 方正化、李若链等在一旁,虽极力忍耐着胃中的翻涌,然而最终还是未能忍住。 随着战舰下锚,崇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拿出手帕擦拭着嘴角。 见到张煌言在门口,崇祯声音显得极为疲惫,虚弱道:“谁在外间,进来说话!” 张煌言低着头踱步而入,拱手道:“陛下,臣根据您给的舆图,详细查看了沿海之物。” “此时,四艘华夏舰皆处于沃沟县,今日已在沃沟县近海下锚,请陛下示下。” 崇祯虚弱的摆摆手道:“下去吧!你们按正常操演时的状态,看着安排即可。” 他从没想过,晕船是如此难受,武力极高的方正化、李若琏,两人也都未能扛住。 若非忙于政务,崇祯真想提前训练一番,晕船这也太过折磨人咯! 想到明日还要来一轮,崇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方正化强撑问道:“陛下,传膳吗?” 刚压下去的恶心,听到‘传膳’两字又有卷土重来之趋势,崇祯捂着嘴巴连连摆手。 次日天色朦胧之间,四艘巨舰吐出口黑烟再度起航,今日风浪比昨日还小不少。 因此,崇祯相对来说好不少,只是那股若有若无之感,依然如影随形。 直到夜间,四艘巨舰于远海熄火如幽灵般,缓缓滑向福冈外海之上。 而此时的福冈城中,三千余名守卫和黑田氏家将,竟无人知晓夺命巨舰幽深炮管。 正瞄准着,这座由石块垒起来的福冈城,城中的武士、民众还沉浸在美梦中。 二月初四卯时,华夏舰那张独帆悄然升起,借着舰首的三角帆调整着船身。 当天光放这之时,福冈城墙上的武士,看到远处有四个黑点,正朝海湾处悄然滑来。 随着战舰慢慢接近,他们看到船头喷出几股白烟,紧接着便是八声巨响先后传来。 正欲吹响号角示警时,八发炮弹狠狠砸在了石墙上,碎石乱飞间射穿了数名武士身体。 就算倭寇再蠢,也知道他们这是遇到敌袭了,但是这股敌人是哪来的呢? 难不成是红毛鬼不成?容不得他们多想,一名武士举着号角,快速转身趴在城墙内侧。 鼓着腮帮子拼命吹响号角,然而仅仅吹出两声,又是一发炮弹射来正中其身。 整个人眨眼间,便会轰成了碎肉块,连带着身旁的武士也被轰飞! 这下好,这一炮省去了示警的必要,因为炮弹冲到了城中,犁翻了数座木屋才停下。 经过两日非人般煎熬,崇祯脸色肉眼可见的呈蜡黄色,却眼神冰冷的看着这一切。 内心之中,不仅毫无波澜和怜悯,甚至还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种爽感不足为外人道,是内啡呔引起的最原始兴奋,记忆深处的伤疤被渐渐抚平。 郑芝龙做为此战指挥,惊讶中带着理所应当,他首次如此近距离看后膛炮开火。 超高的射速、超远打击距离,无不彰显着此炮的强大,他甚至想到了自家镇海王号。 当然,现在改了个名叫镇海号,擅自加个‘王’字他可没那胆量,除非真的活腻歪咯! 炮轰半个时辰,后膛炮进入冷却时间,郑芝龙匆匆跑来禀报道:“陛下,炮轰已暂停。” 崇祯点头道:“嗯,冷却好后立即炮轰福冈,朕要将他夷为平地!” 郑芝龙领命而去,其实崇祯也就是造势,真要将城池轰成平地,并非后膛炮做不到。 而是压根没带够弹药,后续虽然也能不停补充,可问题却出在海疆路途上。 缺少蒸汽机,用帆船承担后勤补给,即便从最近的上海县,运至福冈城亦有近千里。 来回一趟即使再顺利,也需近三十余日方能跑完,这种后勤补给狗看了都摇头。 正因如此,崇祯战前布置的战术,是打下福冈城和江浦城,再用骑兵肃清九洲本岛。 等着德川家光派兵来救,华夏自古便是守城战的祖宗,就倭寇那点攻城伎俩。 在老祖宗面前,无异于哗众取宠罢了,加上更为先进的钢制甲胄。 只要德川家光不调重炮来,他一辈子也别想打进九州,而此刻的福冈。 正遭遇十九门后膛炮,变着花样的轮番轰击,而另外两艘战舰由张煌言带领。 驶向了他的目标——江浦城,对九州岛实行断绝退路之策,崇祯不允许任何人出去。 之所以选择找击福冈城,皆因此地有深水港,能停靠华夏战舰这种巨舰。 若不靠岸的话,船上战马和士卒如何下船?此时停船轰击之地,离福冈城足有五里远。 不停的轰击,只为减少登陆作战难度,崇祯正是用了后世美帝那套。 能用炮弹解决的事,决不用人命填这坑,打掉倭寇武士道精神,登陆作战自会更简单。 此时的福冈城中,福冈大名黑田忠之,家将正掩护着他,矮身躲在一处石墙后。 黑田忠之大骂道:“八嘎!哪里来的敌人,快快的给本名探听详实!” 井上之房花白的头发,在奔跑中散乱开来,叹息出声道:“大名,末将等无法露头。” “躲在石墙后尚不安全,武士们已战死数百人,连敌人是谁都尚未知晓……” 黑田忠之气得跳脚骂道:“八嘎!死啦死啦的!”除了无能狂怒,他啥也做不了…… 第570章 福冈‘血\’战 炮轰一直持续到午时,福冈西城墙被轰开个大口子,抵抗基本被肃清。 城墙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两艘华夏战舰放下小船,运了数十人前往港口。 十余名重甲步兵,提着金瓜垂步兵重盾,冲上港口并结出防御阵。 这些在往日的操练中,早已让将士们练到烂熟于胸,曹变蛟身先士卒带队打先锋。 他历来便是如此,虽说缺少战马加持战力大降,就算再降倭寇小矮子,一样砍瓜切菜。 曹变蛟全身都包裹在重甲内,仅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高声道:“兄弟们,结好阵型!” 福冈城中的武士,看着有人冲上港口结阵,一时间呜哩哇啦嚎叫着,冲向这十余明军。 曹变蛟身边一名士卒,像发现新大陆般新奇,笑道:“曹公爷,这小瘦猴子便是倭寇?” 曹变蛟满头黑线,人倭寇矮是矮了点,但他们手中确确实实,是拿着兵器的武士。 怎能称这些倭寇为小瘦猴子?曹变蛟谨慎道:“兄弟们,切勿掉以轻心!准备迎战!” 福冈藩内的武士,举着武士刀冲向明军,可能因身高确实不够,只得跳起来一刀劈下。 曹变蛟所部,选拔士卒身高有明确要求,低于五尺三寸者皆不要。(1.75米以上) 这种如铁塔般的身高,对于仅四尺一寸的倭寇来说(1.4米),确实需要跳起来砍。 冲来的倭寇,一刀砍在步兵重盾上,盾后明军打眼一瞧好机会! 抡起金瓜锤就砸,低级武士连头盔都未配备,一锤子正中这名倭寇脑门。 顿时脑浆四溢,鲜血随之喷溅而出,双方短兵相接便无法炮击,会误伤己方同袍。 别看来了百余名武士,打着打着明军就发现,对面的兵器好像不能破防。 吹在盔甲上,除了迸射出一团火花,明军是屁事没有。 曹变蛟也敏锐的捕捉到战机,嘶吼道:“撤盾,近战突击,宰了他们!” 简短几字,百余倭寇之命运便已注定,丢掉沉重步兵盾的重甲兵,身形显得更为灵活。 每一锤金瓜锤敲下,都打得这群矮猴子脑浆崩裂,骨头断裂的声音夹杂着痛呼。 交织成一曲悲歌,不过仅是倭寇的悲歌,明军士兵连受伤的没有。 福冈藩武士们极度绝望,他们看不到任何打赢的可能,对面简直就是个人形铁罐。 本以为靠武士刀突刺,能捅进敌人的甲胄缝隙中,但他们里面还穿了层甲胄。 无论如何用力捅刺,也再难以向前突进半分,迎接他们只有一锤爆头! 重甲步兵,做为攻城或阵地战的先锋,防护力往往是最高的。 他们里面还穿了锁子甲,由一个个铁环编织而成,由三国时期胡商传入中原。 经过近千年的改良,在唐朝便已正式选入制式,制式便是军中已成标配。 而到了明朝,锁子甲还进行了本土化改造,摒弃了西方套头样式。 仿照中式札甲,分为披膊、前开对襟式身甲、下裙,与札甲制成复合甲,提升防护力。 武士刀这种细长且薄的刀身,要重量没重量、要破甲无破甲,但凡拿把大关刀来。 就算破不开明军防御,也能连人带甲砍成内伤,很不幸这帮家伙没有。 明军简直是如虎入羊群,一名明军杀得兴起,甚至用头锤砸碎了身前倭寇的面门。 看似兵力不成正比,但这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屠杀,半刻钟便已斩杀殆尽! 除了些微气喘,身体各处并无其它不适,一名士卒道:“曹公爷,要不咱们杀进城去?” 曹变蛟抬手敲了敲他的头盔道:“你小子想死,别拉上本公!擅离职守之罪你扛得起?” “本公有蟒袍玉带护身,你们可没有!少废话,补刀!” 随后,又对躺在地上哀嚎的倭寇,补刀用以减轻他们的痛楚,这年头重伤可救不活。 华夏号驶进港口并下锚,两千说明军精锐和千余匹战马,顺着舷梯缓缓集结于港口。 一切都显得从容不迫,其实倭寇也是有火炮的,只不过在刚才的炮击中,已损毁殆尽! 这边在集结着甲,华夏号侧舷也没闲着,连续又是三轮火炮下去。 六十余门火炮轰击,福冈西城墙倒塌部分,扩大到了二十余丈的宽度。 这下好,连云梯都给省啦!若非怕战马崴着蹄子,甚至都能骑马跃入城中。 依然由曹变蛟部打头阵,如一堵铁墙般向城内碾压,目之所及的活物尽皆摧毁。 当然,只针对手持武器之人,木棒也算作攻击型武器,通通都在猎杀名单上。 很快被突破城墙,城门被从内里打开,明军骑兵如风般冲进城中。 黑田忠之躲在城主府,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武士道精神在炮火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明军的推进极快,城主府很快便被包围,从城头推下几门倭寇火炮。 几炮便将府门轰开,还别说倭寇找弗朗机人,买的火炮质量还真不错。 明军一窝蜂般冲进府中,黑田忠之府兵的反抗,依然如蚍蜉撼树般无力又搞笑。 艾能奇领着队重步兵,冲进大名府邸深处,将正打算翻墙逃跑的,黑田忠之抓个正着。 见大名被抓,府中武士选择跪地投降,一通叽哩哇啦的述说,搞得艾能奇不胜其烦。 挥手道:“都给本将砍咯!叽哩哇啦说什么鸟语,不知所谓!” 一名士卒疑惑道:“艾将军,他们跪在地上手中无兵器,是不是打算投降啊?” 艾能奇反问道:“有吗?本将为何不知,投降为何不说官话,记住宁肯错杀不得放过!” 数十名武士,他们要是能听懂艾能奇的歪理,肯定想吐槽:讲点道理好吗?还说官话! 在武士们恐惧的眼神中,敌人提着大刀片子砍向他们,他们顿时明白结果。 捡起身旁武士刀,想要架刀格挡劈下的大刀,然而他们忽略了明军所用大刀。 无论是重量还是厚度,都远超他们的武士刀,结果是连刀带人一起劈开。 黑田忠之看着,自己豢养的武士被敌人,如砍瓜切菜般便轻松解决,痛苦的闭上双眼。 自己如同小鸡般,被敌人薅着脖领拎在手中,甚至连捆绑都没有。 这算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在黑田忠之看来,除了认命好像别无它途…… 第571章 铁血肃清 整座福冈城,在入夜时分便已被肃清,仅剩城中普通倭奴民众。 透过门缝恐惧的望向外面,明军举着火把旗帜,在街巷各处巡游抓捕武士。 这些家伙很好辨认,他们会把自己脑袋中间,那块头发剃个溜光。 与元朝蒙古人发型很像, 像中老年人那种地中海,它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总之它们的思想,就不属于正常人范畴,崇祯在重兵保护下,踱步进入大名的府邸。 坐在殿中主位,看着下方跪着的黑田忠之,和他家的几名家臣。 崇祯声音冷冽道:“下方所跪何人?能听懂或者会说大明官话吗?” 看着满脸懵逼的黑田忠之,崇祯慵懒的摆摆手道:“带下去,阉了!” 方正化一脸奇怪,用余光瞟了眼皇上欲言又止,崇祯敏锐的捕捉道:“何事?” 方正化尖声道:“陛下,阉了是放进宫中吗?宫中太监勉强还能加五百余人。” 崇祯皱眉道:“你呀!事情不能仅看表面,倭寇这个民族过于卑劣。” “朕出征前就说过,要让它们消失于这世间,既不造太多杀孽又达成目的,该如何做?” 方正化寻思片刻,突然瞪大双眼不敢接话,崇祯身旁的将领和锦衣卫,都想明白了。 郑芝龙咽了咽口水,若真是如他所想这般来,那陛下在史书上的名声定会滂臭! 崇祯冷笑出声道:“你们不懂,朕对这个野兽般种族,没有哪怕一丝好感。” 郑芝龙内心剧烈权衡,片刻后拱手道:“陛下,华夏舰的火炮弹药,即将耗尽。” “请陛下,乘另一艘未满编华夏号,回京师催办炮弹与补给之事。” 崇祯眼神微眯,冷冷的上下打量着郑芝龙,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郑芝龙压力如山。 突然,崇祯好似想明白了什么,站起身道:“好!朕回京去催办炮弹,你们固守待援。” 崇祯乘上那艘,仅有八门后膛炮的华夏舰走了,走之前还将八门炮全堆到另一艘上。 进一步加强留下这艘战力,这种火力配置几近无敌,只要郑芝龙不蠢定然不会败。 郑芝龙站在港口,目送着冒着黑烟驶离港口的华夏号,展开手中那张纸条。 看完上面内容,将之撕碎后抛入海中,随着海风纸屑飘散着,飞向海中各处。 郑芝龙转身回到大名府邸,下达命令道:“清剿福冈城中所有残敌,贴出‘安民’告示。” “告诉城中所有民众,不得擅自离开家中,若敢窝藏武士与其同罪,杀无赦!” 两千余明军,在并不大的福冈城中,展开了地毯式搜查,誓要肃清所有武士一个不留! 分辨他们并不难,倭寇的武士由于长期持刀,虎口处都会有明显老茧。 这种老茧,与种地持握锄头所成老茧,有着很明显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得明白。 郑芝龙下令展开清剿,明军会客气的请出每户民众,再进层搜查屋中各个角落。 只要是能藏人处,都会被彻底清查确保无误,才会要求亮出手掌。 女性也未放过,郑芝龙深知倭寇这个民族,它们内心极度变态,会从小培养女死士。 她们的任务就是,靠美色接近敌方重要人物,再行刺杀或下毒之类的。 她们也会经常训练握刀,这种多为各大名府中,所豢养的歌妓最为出名。 包括田川松家族,只是商人世家都会豢养,这种取乐与死士并存之人。 他们有熟知的名字——忍者,他们一切行动皆听命于主家,专司潜行、暗杀、谍报等。 经过十余日的清剿,基本上福冈城中已剿灭了九成以上,至于那些隐藏极深的。 也只是极个别的存在,很难在大军面前掀起风浪,至于下毒那更是荒唐至极! 井水有专人守候,喝之前会用动物先试毒,这在明军中已成日常操练纲领。 就怕你不来,只要这些忍者敢现身,郑芝龙势必会让他们明白,刺客与军队的差距。 而大明京师之中,崇祯正忙着催办炮弹,并组织神机营训练抗晕船。 每两千人匆匆训练后,便被塞入华夏号送往福冈,那里的兵力明显是不够的。 一个近两千万人口的国家,仅凭两万八千人就想打下,那压根就不现实。 因此,崇祯只得不停抽调各军,用华夏号往日本九州上送。 这一忙就是两个多月,崇祯还不停催促龙江船厂,让其尽快送更多战舰进京。 奈何,即便龙江船厂拼尽全力,最快也要三个半月方能,造出两艘华夏舰。 蒸汽机月余时间,便能组装出一台全新的,山西的石炭也需调运至大沽港口。 在那里实行组装和运行,海军抗晕船操练场地,也设置在那处军港之中。 一时间,朝廷各部门如同上了发条般,极速却有序的做着各类工作。 当然,这离不开崇祯事必躬亲,内阁大臣们也都忙上忙下,走路都改成小跑了。 在四月初龙江船厂,再度送来两艘华夏战舰,投入倭岛的就有四艘。 崇祯给李日宣发了道圣谕,让他不必在意雇佣匠人的成本,一定要提升造舰速度。 四月初三,崇祯回坤宁宫看了眼皇后,小肚子已然微微隆起。 并未出现强烈的孕吐症状,皇后生过好几个孩子,孕吐反应即便有也会相对低些许。 周皇后轻抚崇祯发丝,鬓角几根白发甚为扎眼,劝道:“陛下,倭岛交给各部将领吧!” “您每日忙到深夜,您头上都长出白发了,臣妾想帮忙却无从下手……” 崇祯轻轻握住周皇后小手,贴在脸上道:“放心吧!三十多岁的人,长几根白发正常。” “你且在宫中安心养胎,待朕征服完倭岛回来,再教太子两年便传位于他。” “到时候,朕卸下身上重担,头发自然就会黑回来的,皇后且宽心朕走啦!” 崇祯转身头,头也不回的走出坤宁宫,他怕回头会更加不舍,君子不该留恋儿女情长。 当下要做的,便是解决好倭岛之事,大军出征已两月有余,为防生变崇祯觉着得过去。 崇祯赶到大沽港,登上华夏号随军两千,再次启程前往了福冈城…… 第572章 再临福冈 给新到的战舰装上蒸汽机,时间悄然流逝已到四月下旬。 留给明军的时间不多了,过入六月便会风高浪急,即便是华夏号依然有倾覆的风险。 即便,载重量已达三十三万余斤(两百吨),依然无法改变它木制船身的限制。 若是有造出如后世那般,动辄载重数十万吨的庞然大物,风高浪急照样能冲出去。 好在当下有三艘蒸汽战舰,只是不携带士兵和战马,可以分多次向福冈运送炮弹。 崇祯现在所乘坐的这趟,便满载着滑膛炮炮弹,和后装枪炮的金属定装弹。 至于粮食、淡水,压根用不着往九州岛运,崇祯历来信奉的宗旨是。 敌人的粮仓就是明军补给,什么?你说这是你的粮食?输家有资格拥有粮食? 什么?你跟我说会饿死人?那它起码得算人才行呀!不然谈饿死人那不是招笑吗? 当三艘巨舰上的炮弹,和十余门火炮运进福岗后,崇祯才慢悠悠的踱步入城。 郑芝龙等一众武将,在西门外迎接崇祯到来,看着数不尽的炮弹运进城。 一众人无不眼热,如此多的炮弹得用多少铜啊!凭借火炮便能一路横推了吧? 郑芝龙、曹变蛟、艾能奇等将,齐齐单膝跪地道:“臣等,叩迎御驾,圣躬金安!” 崇高点头抬手道:“朕安,众卿平身。随朕入城吧!” 崇祯时隔两月,再临黑田忠之的大名府邸时,目之所及却是另一番景致。 府中各处,随处可见作下人打扮者,面白无须干着脏活累活。 城中十室九空,多数女性被拴着镣铐,男子多为面白无须者,精神头都很差。 比如麿刀等,干不好便会被鞭打,至于为何不抽刀反击,首先他要能徒手扯断铁链。 每把武器都拴着铁链,一端在刀把一端锁在大石磨上,除非倭寇人人皆有神力。 否则,长度压根够不着看守,这些磨刀的太监手脚之上,还栓着沉重的镣铐。 行动能力是受限的,磨磨枪头、长刀没问题,剧烈活动想都别想。 说白了,就是比农村干活的老牛,还要拴得更紧几分。 当然,倭寇这个民族其行为,比那些凭借本能行事的畜生,都要差上数十倍。 崇祯对于这些人的处境,并未多说一句废话,仅是冷冷的瞥了这些家伙一眼。 众人进到殿中,崇祯坐于大殿中间的主位,看到大家所坐的椅子千奇百怪。 崇祯调侃道:“军中不是有随行木匠吗?为何不让他们制作几把椅子?” 郑芝龙尴尬道:“禀陛下,这些就是他们做的椅子,只是每个人手艺不一样。” “这帮该死的倭寇,学咱汉朝时的跪坐于地。谁知,这帮傻子还学艺不精。” 崇祯好奇问道:“哦~!这里面,还有何其它说法吗?” 郑芝龙轻笑着拱手道:“陛下,咱们汉民族在先汉时期,宴饮会客确实是跪坐于地。” “可汉民族祖先多聪明呀!在屁股底下是有个小凳的,用裙摆一罩便看不出来了。” “谁知倭寇这帮家伙,看咱们老祖宗这么坐,他们回来后也学着这么坐。” “事事皆效仿先汉,认为天朝上国正是这般端坐,才会如此强大!哈哈哈哈!” 崇祯也是大笑不止,他还是头次听说这个说法。还别说,倭寇个个都是罗圈腿。 难怪他们,要临时拼凑椅子出来,上次崇祯进殿便是,坐在黑田忠之的桌案之上。 随后,郑芝龙又起身施礼,然后从怀中掏出分奏本道:“陛下,这是近两月各项事宜。” “臣已尽皆记录在册,现呈送于御前,陛下御览!”方正化接过折子,呈送到崇祯手上。 崇祯展开折子,细细看着上面各项数字,崇祯眉角都不自觉跳动了几番。 看完后抬首问道:“郑爱卿,这份折了有第三人看到吗?” 郑芝龙跪倒叩首道:“陛下,奏本仅一份臣怕丢便随身带着,臣上年纪了容易忘事。” 崇祯起身点头道:“嗯,你此行做得很不错!”边说边揭开灯罩,将奏本点着火烧掉。 方正化端过一个铜盆,接住正在燃烧的奏本,将之放在窗下直到确定已烧完。 这才转身回到崇祯身旁,崇祯呼出口浊气道:“德川幕府那,有传信过来吗?” “还有,江甫城那边近日战报可在,张煌言那边上次传信,是何时?” 郑芝龙作为对倭作战统帅,这些问题自然得由他来回答,曹变蛟等人只是进攻部队。 他们只要管好征战,城池防守等事项即可。至于,该如何做那是郑芝龙的事。 郑芝龙起身拱手道:“回陛下,江甫城只是传来战报,他们已经打退幕府军三次进攻。” “并未提出需要援兵,目前江甫城屯有重兵,福岗城仅有八千明军,和六千奴大军。” 崇祯疑惑道:“奴军?朕为何从未听说,是何军种?” 郑芝龙轻笑道:“陛下,是臣组织的一支,由倭奴武士组成的,并由明军统领的兵马。” “他们杀起倭奴来,比咱们明军士卒还凶悍,攻城略地的战斗中,他们是真敢冲阵。” 崇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这他娘的不就是日奸军吗?未曾料到,郑芝龙脑子这么灵光。 这都把打仗玩出花了,比例也是控制的刚好,他们反定然是反不起来。 而且,他们手上都沾着倭奴的血,退路亦被彻底堵死,除了一条道走到黑别无它法。 看着放声大笑的皇上,郑芝龙暗喜:看来,这招是做对了,他虽不知陛下因而何乐。 至少,陛下因此事会心一笑了,若是做错了挨训是必然,陛下这样明显是很满意的。 崇祯颔首道:“郑爱卿,你这打仗却实点子多。但你要记住,关键事情切勿犯错!” “不然,你的战功能救你一次,却救不了你无数次,明白朕的意思吗?” 郑芝龙低头下,一楫到底拱手道:“陛下,臣明白!” 崇祯转头道:“方正化,将倭岛舆图挂起来,朕要有作战任务安排。” 众将一听,有新的作战任务布置,顿时集中到持着的舆图面前,听皇上是如何安排。 崇祯指着岛根县道:“此地,西南方向数十里,有座银山名石见银山。” 众将士看着崇祯,想知道更详细的信息…… 第573章 疯狂的倭寇 石见银山,是这个时期当之无愧的第二,第一则是南美波托西银矿。(玻利维亚) 崇祯点出个大概的位置,沉声道:“今岁你们的任务,便是拿下此山并筑城。” “匠人你们自行寻找,无论是倭寇的匠人,还是从大明那边雇过来皆可。” 众将纷纷拱手道:“臣等遵旨!” 郑芝龙出声询问道:“陛下,银山处德川幕府定然,布置了重兵重炮等。” “若是强攻,对我军来说损失太重,即便能获得足够白银,那也是朝廷的损失。” 崇祯看着郑芝龙淡淡一笑,轻声道:“哟!郑爱卿,也关心起朝廷得失了,不错嘛!” 好赖话,郑芝龙还是能分辨的,这明显是在调侃他,以前满身市侩气息。 尴尬的挠挠头拱手道:“陛下训斥得是,臣往日确有不当之处,还请陛下恕臣之罪。” 崇祯摆摆手道:“行啦!你不是搞了个奴军吗?继续扩招问题便能解决。” “不发铁甲和弓箭,将福冈城武备库里,那些存放的武士刀,交给他们用即可。” 曹变蛟神色凝重拱手道:“陛下,扩招奴军臣赞同,但是否会尾大不掉?” 崇祯点头道:“此事不得不防!郑爱卿,你对此是否有好的见解?” 郑芝龙满头黑线,原本他背了史书上的锅,百年后自己名声恐怕会滂臭。 内心权衡片刻,拱手道:“陛下,臣有些见解,这便讲与诸位将军听上一听。” “奴军可设为三营,血旗营、待罪营、苦役营,各营最多不超过两万,分管不同职责。” “血旗营为精锐武士,可获得部分铁制甲胄,钢甲和索子甲以及弓箭,绝不能配备。” 曹变蛟反驳道:“陛下,不是说了不能发铁甲吗?安南候这是何意?” “他们武备强了后,不是更加难以管控吗?哗变我军该如何自处?” 郑芝龙拱手道:“朔国公,且听下官慢慢道来,这些下官都考虑过了。” 崇祯好整以暇道:“对呀!曹爱卿,你且听听郑爱卿如何说,暂时无需打断他发言。” 郑芝龙朝崇祯一楫道:“谢陛下体谅,臣这些想法,在创立奴营之初便考虑过。” “血旗营,是双手沾满倭奴鲜血之武士充当,待罪营为新附武士充任。” “至于苦役营武士,将前两营那些作战不利,畏缩不前或抗拒冲阵者,皆划入苦役营。” “咱们只需传达命令,血旗营可驱驶待罪营和苦役营,若有不服者皆斩!” 曹变蛟眉头紧锁,用眼角余光瞟了眼崇祯,又抬眸看向郑芝龙,并未看出任何异样。 郑芝龙接着道:“血旗营每一百人为一队,营中队长为明军士卒,采用混编方式。” “绝不将同村武士编入同队,隐瞒不报者除队长外皆斩,另将血旗营划为督战队。”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原因,只要明军队长非正常死亡,则该队上下皆斩!” “战时,苦役营先上再是待罪营,最后是血旗营队长不冲阵,只作督军之职。” 崇祯认真听了半晌,疑惑道:“等等,朕好像发现了不对之处,他们看不到生之希望。” “郑爱卿,你能确保他们不会临阵倒戈?这事可不能马虎!” 郑芝龙胸有成竹道:“陛下且宽心!可设定‘血税’及‘血酬’,每月每营皆有作战任务。” “血税为每队三百个首级,若有超出的首级算血酬,可额外的粮食、酒、女人。” “甚至,作战勇猛又有额外血酬者,可免除镣铐、更好的住所,甚至恢复自由之身。” “当然,臣相信无人能活到,它们获得自由身那一刻,这个量由我等来定。” 崇祯点头道:“郑爱卿你看着办,倭寇数量可不算少,朕还要回京督办炮弹。” 言罢,一甩袍袖往后院走去,休息几日再返回京师,主要是晕船需要缓一缓。 几名武士,带着几个首级回到营中,将之交给明军队长后。 禀报道:“队长大人,我们搜遍了西奈村,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名武士。” 明军队长好整以暇的,擦拭着手中精钢腰刀道:“这是你们的事,与我并无太大关系。” “完不成这月任务,充入苦役营的是你们,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吧!” 几人出了营,一人抱怨道:“明军不打我们当人,砍死明军抢了刀甲,杀出去吧!” 队长反手就是一刀,抹了刚才说话之人脖子,骂道:“蠢货!正愁血税不够!” 被抹脖子之人,眼神突然愣神随后,双手拼命的想要捂住脖子,然而血还是喷溅而出。 嘴中发出嚯嚯声,最后不甘的砸倒在地,溅起一片灰尘很快便飘散开。 小队中另一人惊呼道:“山本君,你为何要这么做?他是我们小队成员!” 被唤作山本君的不屑道:“现在不是了,他的首级现在是血税,怎么田中君不服吗?” 在编队前,他们压根就互不认识,田中从未想过山本如此冷血。 队员仅抱怨一句,他直接反手便取其首级,还美其名曰他不是同伴是血税! 田中皱眉看了眼尸体道:“如今已是六月下旬,我们小队还差百余级血税,该如何做?” 山本大郎站在山岗上,眼神冰冷凝视着山下村庄,问道:“血税,要求必须是武士吗?” 田中满脸不可思议,不过还是答道:“没有,只是说最好是男性武士。” 山本大郎抬起武士刀,指着下方村庄道:“看到没?下方村子,高于车轮男性全砍了。” 那名唤田中眉头紧锁道:“如此干,明军追究下来该如何?” 山本大郎满脸狞笑道:“哈哈~!你可别忘咯,那两百余级血税,真的人人皆是武士吗?” “长入血旗营,喝酒吃肉有女人多快活,死几个不相关之人,对我等来说重要吗?” 片刻后,一行数十人便达成共识,冲向福冈城外不远处,那座宁静的小村之中。 当他们从村中出来时,脸上只见暴虐未见人性,山本大郎问道:“够了吗?” 田中擦了把脸上的血道:“还差一个,车轮放倒也没杀够数,咱们该如何做?” 山本大郎眼神阴冷向田中示意,看向那个衣着干净之人,两人点头后向其走去…… 第574章 开赴江甫城 奴军中,如山本大郎这种大有人在,它们都是制度催生出来的怪物。 属于泯灭人性的存在,明军高层将领也知晓这点,这种怪极易失控! 这与郑芝龙,组建奴军的初衷相背,因此这类怪物不能久活。 奴军三大营接到调令,前往江甫城抵挡幕府军,每人两个首级即可转入血旗营。 即便你是苦役营,亦想有同等待遇,只需在战场上斩获两个首级即可。 奴军共计万余武士,每十人被铁链串成一列,徒步往江甫城赶去。 两城相距百余里,近半年的系统性屠杀,九州岛几乎再难找到,往日成群结队的武士。 江甫扼守咽喉要道,德川幕府若想派兵杀进九州,要么用海军登陆偷袭。 要么就只能强攻江甫城,海上登陆屁用没有,明军压根对攻城掠地不感兴趣。 除了清剿武士集团,就是出城去找各城‘借粮’,当然,也有个别头铁的不肯借粮。 其结果只能是城毁人亡,战争开打已经四月有余,明军只占领了福冈城和江甫城。 九州岛其它城池,终日活在颤栗之中,这些滞留九州岛之人,也想过乘船逃去本州岛。 问题是,它们家和土地都在九州岛,逃去本州岛没地如何生存。 福津县看到大军压境,直接打开城门极速投降了,他们甚至都没考虑过抵抗。 既然抵抗不了,那不妨躺下来享受,至少不用面对那群,暴虐且无人性的奴军清剿。 明军至少讲道理,一路横推至小仓城下,这里早已被火炮夷为平地。 小仓城海峡对面便是江甫城,海峡最窄处不到九百步,整个海峡都在后膛枪射程内。 江甫城中,张煌言正与李定国在商讨战术,张煌言疲惫道:“鸿远,这是第几次啦?” 李定国呼出口浊气道:“德川家光这家伙,是真的挺不服气的,都死多少人啦?” 张煌言苦笑道:“本将粗略估算,不会少于两万人马了,竟然还不送国书来。” 李定国也是摇头笑道:“德川家光这家伙,脑子好像不太好使呀!” “如此明显的差距,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应该服软了,他居然还敢集结大军来犯!” 一名卫兵匆匆跑进来道:“报,艾能奇将军携万余‘奴军’,前来江甫城支援。” 两人相视一笑,福冈城的事他们知道些,两地距离并不是太远。 通信还是很方便的,华夏舰来回仅需一个时辰,中间城池即便从未打下来。 都丝毫不影响战略推进,九州岛上有数十座城池,想要尽皆攻下来兵力稍显不足。 奴军便是兵力受限,想出来以倭制倭的策略,好用是好用就是容易失控。 血旗营内的倭人武士,他们满脑子都是获得自由身,前线两颗首级拿命拼就行。 関门海峡,甚至比大明境内一条稍大的江还窄,架设座浮桥简直手到擒来。 艾能奇上到江甫城北城墙,抱拳道:“张将军,末将奉命携奴军前来支援,请示下!” 张煌言笑道:“嗯,你来前郑帅可有交待,要咱们如何打?” 艾能奇冷冷一笑道:“让奴军反冲阵,我们炮轰幕府后军即可,无需冲阵。” 関门海峡,某些地方水深不足两丈,华夏号吃水便达一丈多,因此不敢开进海峡中。 只能停在下关海湾,提供远程火力支援,饶是如此倭寇也吃不消。 幕府大军冲了数十次,连十六门后膛炮构筑的火力网,都未能成功突破。 更别说,江户城中还有百余把后膛枪,多数时候每次拉栓射击,能打穿两到三人。 前几次幕府军过来,仅带了些手持小炮,两边火力并不在同个层次。 这次,幕府大军准备了近两个月,而且带来了从弗朗机人那里,买来的弗朗炮。 还有十门红夷大炮,企图通过重炮占据优势,这些早已被明军斥候探明。 张煌言是一点不着急,整个下关都在华夏舰火力网内,因为这地方着实太刁钻。 陆地宽不到五里地,海峡宽不到三里地,两相比较下吃亏的只能是幕府军。 幕府大军的重炮,即便架射到下関海岸边,对着华夏舰轰击也无用。 看着远处缓缓压进的幕府大军,华夏舰首上的后膛炮,喷吐出阵阵火舌和白烟。 无烟火药推出炮弹时,也是有少许白烟产生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烟。 相较于黑火药,无烟火药的烟雾要少很多,因此并不存在影响射界。 其中一门后膛炮,瞄准了正在推进的幕府大军,炮手一锤敲开击锤卡扣。 ‘嘭’——! 巨响传开,重达十余斤的锥形弹头,高速旋转带出阵阵破风声,冲向幕府大军。 这一发炮弹,正中正在架设的红夷大炮,正在大炮旁忙碌的倭寇,残肢断臂乱飞! 德川家光,通过千里镜看着这一切,疯狂咆哮道:“为什么?明军的炮为什么这么强?”